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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A后被影卫标记了》作者: 池翎
　　文案：
　　大燕二皇子郁衍伪装乾君多年，可一次意外进入雨露期，他和自己贴身影卫睡了。
　　更不巧的是，由于郁衍常年使用药物，体质受损，雨露期再也没法控制。
　　他只能请影卫定期协助解决雨露期，好在影卫很乖很忠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不介意帮他这个忙。
　　但事情渐渐变得不太对劲——
　　郁衍哑着声音骂骂咧咧：你给我滚出去！
　　影卫把人按进怀里，眼神无辜：主人想让我从哪儿出去？
　　郁衍：……QAQ
　　再后来，大燕新帝登基，年轻的国君陛下端坐龙椅，在众目睽睽之下：呕——
　　众臣猛然发现，他们的陛下竟然怀、孕、了。
　　白切黑影卫攻x迟钝傲娇皇子受。

　　食用指南：
　　1、古代abo，生子小甜饼，很短。
　　2、《穿书后被暴君标记了》副cp联动文，叶舒晋望一家客串，可当番外看，没看过不影响阅读。
　
  　内容标签：生子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衍，牧云归┃配角：作者专栏求收藏~┃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还怀了影卫的崽QAQ
　　立意：互相扶持，不离不弃，最终得偿所愿。


第1章 
　　曙光熹微，却被紧闭的门窗阻隔在外。
　　屋内光线暗沉，一只手从半开半拢的纱帐中垂下来，纤细白皙的小臂上带着点点暧昧的红痕。
　　郁衍睁开眼睛。
　　屋内飘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甜气息，像是某种缤纷馥郁的花香，被整夜的疯狂酿得有些甜腻。
　　郁衍坐起来，后腰传来不堪重负的酸软刺痛，一双手适时掀开纱帐，将他扶稳。
　　他偏过头，看清了身边那张脸。
　　男人身形高挑，眸色极浅，五官深邃而俊朗，有几分异域色彩。往日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神情有些心虚，又满含着关切。
　　他的贴身影卫，牧云归。
　　也是造成他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郁衍脸色沉下来，一把将手抽出：“你别碰——嘶……别、别碰我！”
　　动作牵扯到身后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疼得郁衍眼中泪花直冒，配上又低又哑的嗓音，没有半分气势。
　　牧云归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下，收回去：“是，主人。”
　　俊朗的眉眼略微垂下，眸光也黯淡下来，看上去像是某种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委屈什么，本殿下还没委屈呢！
　　郁衍揉着酸痛的后腰，愤愤地想。
　　事情大致得从郁衍分化说起。
　　身为燕国二皇子，郁衍年幼丧母，被送到膝下无子的燕国皇后身边抚养。而正是那位燕国皇后，在他年仅五岁时，亲手害死他母妃。
　　郁衍自小对大燕皇室恨之入骨，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要夺取皇位，替母亲报仇。
　　这个世界少数男女成年后会迎来分化期，成为乾君或坤君。
　　乾坤之分与天赋资质、性格处事、身体构造都有关系，郁衍自幼聪慧，在皇子中更是出众，他有信心自己能分化为乾君。
　　然后成年那天，他成了一名坤君。
　　力量弱小，地位低微，具有生育能力的，坤君。
　　郁衍心态崩了。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坤君称帝的先例。这些年，郁衍靠着秘制抑息香，一直将坤君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就连贴身影卫都没有发现。
　　直到昨天——
　　郁衍贵为皇子，此次亲自出使长麓国，一是为见一见自己多年的友人叶舒，二是为联络长麓国君，为自己夺取皇位增添筹码。
　　谁能想到，流年不利，阴沟翻船。
　　叶舒因他的抑息香强制发情，他又被叶舒的信香诱导出了雨露期，而更不巧的是，他身边这位影卫，恰好就是乾君。
　　然后……然后就造成了现在这局面。
　　残留在身上的脱力感与燥热感，空气中尚未飘散的淡淡花香——他堂堂皇子，未来储君，信香居然是又甜又腻的梨花香，简直离谱！
　　总之，屋内这一切痕迹，无一不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被自己的贴身影卫……睡了。
　　牧云归还规规矩矩站在床边，那张极其出挑的脸上满是温顿歉疚的神色，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被睡的那个。
　　郁衍一见他这模样就来气，恼道：“昨日我怎么吩咐你的？”
　　“主人说……”牧云归看了郁衍一眼，低声道，“主人让属下从外面将门锁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来。”
　　郁衍：“那你是怎么做的？！”
　　“……可是主人后来偏要让属下打开门，属下不肯，主人都……都要哭出来了。”
　　郁衍：“……”
　　郁衍：“闭嘴。”
　　他不可能这么丢人。
　　胡说八道。
　　牧云归顿了顿，又道：“属下也没想到，主人竟是坤……”
　　“闭嘴！”郁衍双颊有些发烫，冷冷瞪他，“滚出去。”
　　牧云归神情微怔。
　　牧云归轻声道：“主人，您还在雨露期内，恐怕……”
　　“出去！”
　　牧云归眸色微微一动，自上而下对上了郁衍的目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郁衍从他眼神里看见了某些往日不常见到、极其深沉的东西。
　　但那神情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牧云归朝郁衍躬身行礼，转身出了房门。
　　房门被合上，又听得咚的一声。
　　——牧云归跪在了他门外。
　　郁衍倒回床榻里。
　　他与牧云归相识已有九年了。
　　九年前，才十二岁的他，在斗兽场遇见了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大燕皇室昏庸残忍，最喜将俘虏驱赶于斗兽场中，与野兽相搏，投注博弈，以此取乐。
　　牧云归是俘虏中的一员。
　　也是人群中年纪最小，最瘦弱的一个。
　　可只有他，入场时脸上没有丝毫畏惧。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扫过人群，透着冰冷阴戾，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像是走入绝境的野兽，穷途末路，却依旧锐利逼人。
　　就是那个眼神，让郁衍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牧云归最终成为了那场斗兽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成了郁衍的所有物。
　　郁衍将他带回宫中，亲自替他疗伤，照顾了足足三个月。伤愈后，郁衍想放他离开，可牧云归却愿意留在他身边，一留就是九年。
　　这九年，牧云归尽职尽责，分寸得当，从不僭越。
　　郁衍再没有从他身上见到当初那种眼神。
　　唯独昨晚。
　　昨晚的牧云归像是变了个人，郁衍清晰地记得这人是如何将他压进床榻里，深深注视着他，眸光幽深，像是藏着某种极深极沉的情绪。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也还……还挺好看。
　　郁衍捂脸。
　　他这看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过，幸好是牧云归。
　　他坤君的身份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牧云归嘴够严，不担心会被泄密。
　　更何况，他家影卫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昨晚的体验感其实也……并不是很差。
　　不亏。
　　郁衍说服了自己，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从床上爬起来，去随身的行囊里取抑息香。
　　事出紧急，待他先控制住身上的信香，再与使团出发回返。路上与牧云归好好聊一聊，他们主仆情深，牧云归又很听话，应该不会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郁衍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点抑息香，没注意到手指开始微微颤抖，点了几次都没点燃。
　　空气中的梨花香气渐渐浓郁起来。
　　不、不会吧……
　　郁衍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只觉得一股燥热感由内而外涌上来。
　　之前好像有人提醒过他，坤君一旦进入雨露期，至少三日不可消退。
　　郁衍：“……”
　　郁衍呼吸越来越沉，眼神不自觉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上映着男人挺拔的轮廓，郁衍可以想到，因常年习武，那一袭墨衣包裹下的身躯是何等的俊美精悍。淡淡清茶香气透过门扉传来，勾得郁衍身体发软。
　　他昨天才知道，牧云归的信香竟是茶香。
　　很淡很清爽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愠不火，分寸得当。可当他动情时，那茶香却变得浓郁而热烈，极富攻击性。
　　郁衍猛地灌了一杯冷茶，强行抑制住心头某种冲动。
　　不行，不能出去。
　　昨天那是第一次进入雨露期，没有心理准备，冲动行事。今天他都已经清醒过来，不能再那样。
　　本殿下有骨气有毅力，就是个雨露期，忍忍不就……
　　不就……
　　就……
　　片刻后，牧云归面前的房门砰然打开，面色潮红的青年站在门内，气鼓鼓道：
　　“你给我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这篇就是为了搞郁衍，他真的很可爱。
　　前排避雷：
　　1、古风abo，alpha=乾君，omega=坤君，信息素=信香，生子文。
　　2、《穿书后被暴君标记了》的联动文，有那本攻受来客串，可以当番外看，没看过那本不影响阅读。
　　————
　　下本写古耽种田文，很快就会开啦，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吧。
　　《穿成锦鲤小夫郎》
　　景黎穿越古代，成了一只世间罕见的小锦鲤，自带锦鲤buff，能让身边人快速转运。
　　小锦鲤流落到一个僻壤山村，被村里有名的病秧子捡回了家。
　　病秧子名叫秦琅，三年前来村里时记忆全无，身份成谜，病得爬都爬不起来，在村中受尽排挤。
　　看着秦琅家里空荡荡的土房，景黎决定帮帮他。
　　小锦鲤朝秦琅摇尾巴：听说我能帮人达成心愿哦！
　　秦琅：什么都行？
　　小锦鲤：嗯嗯嗯！
　　秦琅淡淡一笑：我想要一位夫郎。
　　从某天开始，村里那个病秧子忽然病好了，还走了大运。
　　往山里一钻就挖到珍稀草药，随手救个人就是城中大贾的儿子，就连一锄头下地都能翻出一锭银子……
　　盖房娶亲建私塾，日子越过越好，村民奇得抓心挠肝，爬墙偷师转运秘籍。
　　只见病秧子蹲在水池边，对沉在水底吐泡泡的鲜红锦鲤温声细语地哄：
　　乖乖出来吃饭，不让你产卵了。
　　软萌锦鲤受x病弱腹黑攻，种田养娃谈恋爱，主受。


第2章 
　　接下来的三天，郁衍以告病为由，连房门都没踏出过半步。
　　三日后，郁衍结束雨露期，随使团启程回返。
　　午后，车队在官道旁补给修整，郁衍坐在最末尾的马车内，靠着窗边往外面看。
　　一袭墨衣的青年坐在马背上，背对着他，视线敏锐地四处巡视。在大燕时，牧云归只是他的影卫，常年处于暗处，郁衍其实不怎么有机会这样看他。
　　如今出使他国，为了便于行事，也为了安全起见，郁衍才让牧云归作为他的贴身侍卫来到人前。
　　牧云归的身形看上去并不强壮，肩背瘦削宽阔，腰身收紧，坐于马上挺拔如松。
　　完全看不出脱了衣服竟是那样的……
　　“主人？”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郁衍浑身一震，陡然回神：“啊？”
　　牧云归不知何时来到车窗前，他神情未改，温声道：“孟大人方才派人来说，先前路途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使团若想在新年前回到大燕，这几日恐怕得连夜赶路。”
　　“连夜赶路？”郁衍眉头微微皱起。
　　长麓到燕国路途遥远，他们来时就花费了近一月时间。他们如今已经有意加快行程，按照现在的速度，新年前回到江都城应该不成问题。
　　何必要连夜赶路？
　　出使其实并不是个好差事。
　　长途跋涉不说，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个中危险可想而知。
　　郁衍思索片刻，低声道：“这里再往前走，就要到长麓边境了吧？”
　　长麓与大燕接壤处是几座连绵山岭，山中本就道路崎岖，山匪横行，夜中行路乃是大忌。
　　何况……
　　近些年，燕王的身体每况愈下，几名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也渐渐涌现。哪怕在大燕都城，每天都有无数人明里暗里想要郁衍的命，使团里也并不安全。
　　郁衍摇头道：“也可能是我多想。要真想做点什么，自然该挑我们到京都前，这样才好嫁祸给长麓。”
　　“而且就算真有人要动手，我不是还有——”
　　郁衍的声音戛然而止，抿了抿唇。
　　牧云归点点头，自然接话道：“嗯，主人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他眼神柔和，注视着郁衍时，显得专注而沉稳。
　　看得郁衍耳根莫名一烫。
　　“我、我知道了！”
　　郁衍险些咬到舌头，手忙脚乱放下车窗的帷帘。
　　雨露期虽然结束，但那几日的相处不是假的。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牧云归在帘外静待片刻，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习武者视力敏锐，他没有错过郁衍缩头时那通红的耳垂。
　　真可爱。
　　车队稍作休息后，继续朝前行进。
　　转眼暮色四合，飞鸟归林。
　　车队缓缓行在山路上，有侍卫从车队前方策马而来：“前方有块空地，孟大人派属下请示殿下，可否让车队停下吃点东西再走？”
　　郁衍没有回答。
　　牧云归来到马车旁，低声唤道：“主人？”
　　“……可以。”
　　郁衍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听上去有些哑。
　　牧云归敏锐地听出他的异常，又压低声音问：“主人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郁衍声音放得很轻，但已恢复如常，“我刚才睡着了。”
　　牧云归沉默片刻，应道：“那便好。”
　　车队在林中的空地驻马。
　　牧云归惯例先去四周巡视。
　　待他回到车队时，却见几名侍卫围在郁衍马车前。
　　“你们在做什么？”牧云归问。
　　“统领大人。”几名侍卫先朝他行礼，又为难道，“殿下不愿用膳，也不许我们进去，您看这……”
　　牧云归扫了一眼他们手上的食盒，了然：“我来吧。”
　　他接过食盒，把人打发离开，才朝车内轻声唤道：“主人怎么又不用膳，不合胃口？”
　　没有回应。
　　牧云归揭开食盒看了眼，叹道：“的确都是些主人不爱吃的，先将就一晚，待明日去城里我帮主人买些糕点，可好？”
　　没有人知道，大燕二皇子挑食得令人发指，不爱吃的东西宁愿饿着也一口不碰。
　　牧云归没等到回应，便想伸手掀开车帘。
　　郁衍的声音忽然响起：“不……不吃，你别进来！”
　　牧云归动作一顿。
　　车边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重。
　　牧云归看向被自己掀开一条缝隙的车帘，淡淡梨花香无声地溢出来，像小勾子似的牵引着神经。
　　牧云归手指颤了颤，声音带上几分哑意：“主人要属下进来吗？”
　　郁衍：“不……不许进来。”
　　郁衍现在很难受。
　　他明明已经过了雨露期，可为什么……
　　郁衍蜷缩在马车角落，后背早被汗湿了，看上去颇为狼狈。四周的帷帘盖得严丝合缝，将坤君信香的味道酿得愈发浓郁。
　　该怎么办……
　　车外没再传来回应，只余几名侍卫走动交谈的声音。郁衍脑中被情潮烧得浑浑噩噩，许久才意识到牧云归已经没在车外。
　　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混账东西。
　　体内难以言喻的渴求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马车的帷帘被人掀开。
　　郁衍瑟缩一下。
　　淡淡的清茶香气在马车内蔓延开。
　　乾君信香很快将郁衍包裹起来，仿佛某种预兆。郁衍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恍惚间，他感觉有人把自己搂进怀里。可他双手脱力得厉害，根本没有力气推开。
　　“不行……”郁衍小声道，“会被发现。”
　　“不会。”牧云归撩开郁衍的长发，颈后那枚小痣已变得鲜红，的确是进入雨露期的征兆，“属下方才去催促他们尽快出发，说是主人的意思。”
　　郁衍没明白：“你说什……”
　　他话音未落，马车重新动起来。
　　车辙碾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声音遮蔽了车内一切声响。
　　郁衍很快明白了牧云归的意思：“这样……可以吗？”
　　“只要主人忍住声音就可以。”牧云归低下头，靠近颈后那枚鲜红的小痣，却不碰到，耐着性子问，“主人要吗？”
　　郁衍从未觉得颈后如此敏感，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里，偏偏牧云归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带上哭腔：“——混账东西。”
　　牧云归眼眸敛下，手掌从对方脊背滑到腰际：“那便是要了。”
　　“主人若忍不住，可以咬我。”他解开郁衍的腰带，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得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夺皇位的主线，但这本其实没什么剧情，嗑个cp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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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燕国二皇子首次出使，用的自然是燕国皇室规格最好的马车。
　　马车内部空间不小，一张便易的软榻横卧其中，床头的烛灯随着车身颠簸，颤颤巍巍，抖个不停。
　　一扇木质屏风被拉开，遮挡了所有的暧昧与温存，模糊交叠的身影，被烛光倒影在屏风上。
　　伴随着小床摇曳得越发剧烈，郁衍又低又哑的声音传来：“不、不行——！”
　　“不能在里面……”
　　居于上位的人动作顿了顿，撑在两侧的手臂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有乾君能忍受这时候喊停。
　　牧云归抬起头，眸色幽深，微微有些发红。
　　那是与本能的博弈。
　　他想标记面前这个人。
　　不顾一切。
　　郁衍伏在软榻上，看不见身上人的神情，却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清茶信香变得愈发浓郁。他本能地畏惧令他蜷起四肢，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云归……”
　　似乎被那微弱的嗓音唤醒，半晌，牧云归缓缓舒了口气，撩开郁衍散落的长发：“好，听主人的。”
　　他低下头，朝郁衍颈后隐秘的小痣咬下，信香注入。
　　怀中人抖得厉害，被牧云归用力搂紧。
　　随后，他缓缓退了出来。
　　郁衍浑身瘫软下来，眼尾还泛着红，呼吸急促，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在马车里的感觉和先前完全不同。
　　只要一想到任何动静都可能被外面察觉，郁衍紧张得要命，却也更敏感动情。连带着，牧云归也更加……投入。
　　他腰都快断了。
　　郁衍偏头看向一旁，男人已经起身，背对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年轻精悍的脊背附着一层晶莹的薄汗，肌理线条随着动作舒展开。
　　郁衍忍不住吞咽一下。
　　牧云归快速穿上衣物，转过身。
　　郁衍悻悻收回目光。
　　牧云归将郁衍的衣物放到床头，扯过薄被将人裹好，顺手点燃了桌案上的抑息香，神态清心寡欲得仿佛刚诵读完一册佛经。
　　郁衍：“……”
　　牧云归平静道：“属下去为主人打些水来。”
　　不等郁衍再说什么，牧云归甚至没让马车停下，掀开车窗的帷帘一角，轻巧跃出，消失在夜幕中。
　　郁衍：“…………”
　　好歹睡过这么多次，刚才还把他折腾成那样，哄他两句会死吗？
　　活该单身到现在。
　　.
　　马车继续行驶在林间山道上，牧云归一早便支开了郁衍马车附近的守卫，只留下一名不会武艺的普通车夫。
　　夜幕沉沉，牧云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同时，黑暗的树林深处，有人拉弓搭箭，箭头指向郁衍的车窗。
　　弓弦绷紧，蓄势待发。
　　林间忽的闪过一抹银光。
　　黑衣人只觉咽喉一凉，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连丝毫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兀自从树梢滚落下来。
　　弓箭滑落时，却被人接在手里。
　　牧云归收回匕首，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羽箭，干净利落，齐齐射出。
　　远处树梢上，三个黑影陡然落地。
　　他看也不看一眼，再次抽出三支羽箭——
　　十二支羽箭，箭无虚发。
　　片刻后，牧云归纵身跃下。
　　他随手将长弓丢下，快步越过那满地尸身，来到一名黑衣人面前。
　　“别……别杀我……”
　　在场所有人都被羽箭刺中要害，唯有此人是大腿中箭。
　　是牧云归有意留下的活口。
　　牧云归蹲下身，面色平静：“江都口音，你不是山匪。”
　　黑衣人一愣，瑟缩着不敢回答。
　　牧云归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还是不答，牧云归又问：“和孟长洲有关？”
　　孟长洲，正是此次外派的使臣，让他们今晚连夜赶路也是他的建议。
　　黑衣人眼神闪动一下，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牧云归眼眸垂下，似乎闪过一丝嘲弄的神情。下一刻，他抽出黑衣人大腿上的羽箭，用力刺入对方咽喉。
　　一击毙命。
　　做完这些，牧云归直起身，先整了整衣衫，又取下腰间的水壶小心翼翼拍去尘土，转身走入夜幕中。
　　.
　　车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跃入马车。
　　身体牵动一阵夜风贯入马车，小案的烛火飞快跳动。
　　牧云归快步走到小案边，双掌在灯侧合拢，救下险些被风吹灭的烛灯。
　　郁衍的声音微弱，似乎已经昏昏欲睡：“……你好慢。”
　　“主人赎罪。”牧云归将取来的清水倒入小盆，用内力烘热，才端到软榻旁，“此处不方便沐浴，主人先忍耐一下。”
　　郁衍“嗯”了一声，撑着酸软的腰坐起来，接过牧云归递来的丝帕。
　　不等郁衍开口，后者自觉地转过身。
　　郁衍：“……”
　　这人真的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郁衍眉头一蹙，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他没再细想这不悦来自何处，一边浸湿丝帕擦身，一边问：“跟着我们那些是什么人，抓到几个？”
　　牧云归的背影僵了一下。
　　郁衍看他一眼，试探地问：“……都杀了？”
　　牧云归：“……嗯。”
　　“……”郁衍沉默片刻，叹道，“云归，我们说好起码留一个活口的。”
　　“留了。”牧云归顿了顿，又道，“这批黑衣人的确是从江都派出，且与孟长洲有关联，所以……”
　　郁衍接话：“所以你觉得既然能从孟长洲身上调查，杀了也无伤大雅？”
　　牧云归：“请主人责罚。”
　　郁衍沉默下来。
　　牧云归向来不愿提起自己的身世。
　　他出生在燕国与西夏交界的某个边陲小镇，在他年幼时，那个小镇被敌国占去，举家被迫充军。
　　那一身武艺，也是在军营中练出的。
　　后来他被燕国俘虏，贬为奴隶，运送到皇城江都，才成为了供皇室取乐之物。
　　这些经历让他心理并不是那么健康，比如，不愿行走在人前，再比如……杀性起来就止不住。
　　……也不能怪他。
　　“这没什么。”郁衍将丝帕丢回水盆里，道，“孟长洲背后是谁我心里有数，几个刺客罢了，杀便杀吧。”
　　牧云归问：“那孟大人那边……”
　　“孟长洲可不能再杀了！”郁衍顿了下，觉得自己语气似乎有点重，又温声道，“我是说，留着他还有用，先不用杀。”
　　牧云归轻轻应了声：“嗯，都听主人的。”
　　牧云归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脊背挺得笔直，墨色劲装勾勒得腿长腰细，肩膀宽阔，配上那微沉的嗓音，波澜不惊的语调……
　　郁衍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主人。”牧云归忽然轻声开口。
　　郁衍恍然回神，故作镇定道：“怎、怎么？”
　　牧云归无声地换了口气，轻轻道：“您的信香。”
　　郁衍一怔，耳根猝然红了。
　　原本已经淡去七八分的坤君信香，不知何时又弥漫开，空气中尽是甜腻的梨花清香。
　　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
　　更尴尬的是，被牧云归戳穿后，信香味道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变得更加浓郁。
　　郁衍整张脸都红透了，从齿缝中艰难道：“……怎么回事，你不是点了抑息香吗？”
　　牧云归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此物似乎……失去了效用。”
　　郁衍使用抑息香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
　　这东西能够抑制坤君的信香，长期沐浴此香，不仅能隐藏信香，还能不受其他乾君信香困扰。
　　可现在，这两个效用都没了。
　　郁衍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茶香，身体一点一点软下去。
　　他余光看见牧云归朝自己走来，下意识伸出手。
　　“不行，主人现在不能再……”
　　他们刚才做得太狠了，郁衍身体还没恢复，受不住再来一次。
　　牧云归轻轻把人推回榻上，声音有些低哑：“属下方才替主人做了临时标记，主人短时间不会再进入雨露期……忍一忍就会好。”
　　郁衍眼尾绯红，抓着牧云归的手腕，不知想推开还是让他再靠近一些。
　　牧云归闭了闭眼，转身朝车窗走去。
　　“站住！”赶在牧云归掀开车帘之前，郁衍咬牙道，“你去哪里？”
　　牧云归的身影藏在暗处看不真切，头也不回：“主人现在这样，或许是受到属下影响……属下先行告退。”
　　“你等——”
　　不等郁衍说完，牧云归掀开车帘，纵身跃出。
　　郁衍：“……”
　　你有本事以后都别碰本殿下！
　　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郁衍：艹，他对我不感兴趣。
　　牧云归：艹，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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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翌日清晨，车队终于离开山林，到一处集镇稍作休整。
　　马车停在一间茶社前，牧云归翻身下马，来到郁衍车边：“主人，我们到了。”
　　没有回应。
　　牧云归还想再唤，一只手忽然马车内伸出来。
　　牧云归下意识抬手去接，却被人躲开。
　　牧云归：“……”
　　面容清俊的青年探出头来，抬起眼皮，却看向了候在马车另一头的车夫。
　　车夫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后知后觉抬手迎上去。
　　郁衍被他扶下马。
　　牧云归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屈起，停顿片刻，无声地叹一口气，收了回来。
　　他家小主人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郁衍当然要生气。
　　坤君被撩拨起来哪有这么容易消解，抑息香又不管用，昨晚他足足……自己弄了两次才消停。
　　一想起这事就来气。
　　他今天绝对不要和牧云归说一句话。
　　郁衍快步绕过马车往茶社里走，在经过牧云归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哼。”
　　随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进茶社。
　　牧云归嘴角抽动一下，险些没忍住笑。
　　连生气也这么可爱。
　　“统领大人，您怎么了？”一名侍卫来到牧云归身边。
　　牧云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淡声道：“没什么，继续巡视吧。”
　　说完，牵着马匹转身离开。
　　侍卫看着他的背影，茫然地呆愣好一会儿。
　　是他看花眼了吗，为什么他刚才看见统领大人居然在笑？
　　……原来这人会笑的啊？
　　.
　　郁衍被侍卫领着往二楼雅间走。
　　茶社已被使团包下来，二楼的雅间内坐的都是使臣，见他上来，纷纷起身行礼。
　　郁衍没急着落座，视线在那几个雅间寻觅一圈，不出所料看见一人独坐在走廊尽头的雅间内。
　　郁衍在心头冷笑一声，挥退侍卫，走上前。
　　“孟大人怎么独自在此，不介意本殿下坐下喝口茶吧？”
　　后者被郁衍忽然出声吓得一哆嗦，慌乱地抬起头来。
　　孟长洲两鬓已少量发白，神情看上去有些憔悴。他刚张了张口，却见郁衍根本没理会他，径直落座。
　　孟长洲：“……”
　　郁衍靠在窗边，不经意朝窗外望去。
　　牧云归正在不远处的马厩喂马。
　　他身边那匹乌云踏雪叫小黑，是郁衍送给他的二十岁生辰礼物，刚来时还是匹小马，是二人亲手训出来的。
　　不过这小家伙一直更黏牧云归，此时一个劲把脑袋往牧云归怀里拱。
　　牧云归被它闹得没办法，轻轻抚摸着鬃毛。
　　他侧身对着窗口方向，阳光在侧脸上勾勒出深邃俊美的轮廓。
　　牧云归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马儿的鬃毛，似乎察觉到郁衍的目光，他抬起头，不偏不倚对上郁衍的视线。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牧云归总是站在能够第一眼看见郁衍，也容易被他看见的地方。
　　郁衍耳根一烫，仓促收回目光。
　　好在对面的孟长洲另有心事，并没有看见二皇子殿下难得狼狈的模样。
　　郁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孟大人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孟长洲饮茶的动作一顿。
　　但他毕竟是外派使臣，很快便稳住了情绪，甚至还朝郁衍露出个笑容：“下官不太明白，殿下所说何事？”
　　郁衍懒得与他浪费时间，直截了当：“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有几个歹人意图刺杀本殿下，被我的侍卫抓了去。”
　　孟长洲愕然道：“是何人胆敢伤及殿下性命？幸好殿下苍天庇佑，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不妨将人交给下官，下官保准查出幕后操纵之人。”
　　郁衍没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孟长洲，随后上身稍倾，轻声笑了下：“所以你知道要杀我的人不是山匪啊？”
　　孟长洲脸色一僵。
　　雅间内的空气近乎停滞，外头的闲谈声，马匹嘶鸣声，以及侍卫走动巡视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郁衍凝视着孟长洲的双眼，眼底那点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冰冷。
　　这眼神平白让孟长洲想起当今圣上。
　　那与生俱来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小瞧。
　　其实今天这局面，无非是圣上病入膏肓，而太子之位未定，众臣各自站队罢了。
　　郁衍天生聪慧，无论是才华还是手段，都是储君的第一人选。
　　可偏偏他的母妃是民间勾栏女子。
　　皇族血脉怎能由这种出身卑贱之人继承。
　　孟长洲唇色发白，半晌才声音艰涩道：“殿下这是何意，不妨直说。”
　　“好，那就直说。”郁衍回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把你背后的人告诉我，再向父皇辞官还乡，我便饶你一命。否则……”
　　他停顿片刻，笑起来：“听说您新纳的小妾最近刚刚诞下麟儿，一家人和和美美，正等着您回家。”
　　孟长洲：“别动我妻儿！”
　　郁衍垂眸不答。
　　二人僵持片刻，一滴汗从孟长洲鬓角流下。少顷，他轻声道：“使团返回后，我会向陛下辞官，从此再不踏入江都半步。”
　　他话锋一转：“至于幕后还有何人，就算我真的供出来，殿下敢信么？”
　　郁衍微笑：“你说说看？”
　　孟长洲：“五殿下，郁鸿。”
　　郁衍：“……”
　　郁衍哭笑不得：“我让你说说看，你还真就随便说一个？”
　　郁衍自小生母去世，一直被留在膝下无子的皇后身边抚养。直到郁衍六岁时，皇后才终于诞下一名皇子，便是五皇子郁鸿。
　　那小子现在才十六，贪吃贪玩不学无术，整天黏在郁衍身后当跟屁虫。
　　他会派杀手来杀他？？？
　　净瞎扯。
　　孟长洲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就看殿下自己了。”
　　说完，孟长洲起身，朝郁衍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见人下了楼，郁衍浑身才松懈下来，按了按眉心：“老狐狸……”
　　不多时，有脚步声靠近此处，高大的影子笼住了他。
　　郁衍听声都能听出是谁，一动不动，头也不抬。来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着油纸窸窣之声，一阵清甜的桂花香飘了出来。
　　郁衍抬起一点点眼皮，余光看见牧云归将盛满桂花糕的油纸包推到他面前。
　　这里的桂花糕做得不如江都好，颜色不够纯，也没有放郁衍喜欢的蜜糖。
　　郁衍把头埋回去。
　　呵，现在知道来讨好我了？
　　牧云归单膝落地，温声道：“主人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是属下特意去镇里买的，主人先吃点好吗？”
　　他不善与人交流，和旁人说话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私下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只有在面对郁衍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温声细语的说话。
　　这样的……温柔。
　　气氛平白有些暧昧，郁衍心跳漏了半拍，随后急促跳动起来。
　　自从雨露期过后，他就很容易被这人牵动情绪。
　　哪怕没有进行最终标记，坤君体质仍然记得这为他做过临时标记的乾君，本能想靠近与依赖。
　　……坤君怎么这么麻烦啊啊啊！
　　牧云归见他不回答，又把糕点往里推了推：“……主人？”
　　郁衍坐直身体，恼道：“不饿，拿走！”
　　刚说完，腹中便传来咕噜一声。
　　郁衍：“……”
　　牧云归：“……”
　　“你刚才笑我是不是？”郁衍眯起眼睛。
　　牧云归：“没有。”
　　郁衍：“我看见了！”
　　“……”牧云归低下头，“属下知罪。”
　　窗外传来嘈杂声，似乎是使团又要准备出发。郁衍冷哼一声，绕过牧云归往外走。
　　刚走出门，又倒退回来。
　　牧云归一动不动跪在原地，连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
　　郁衍：“……”
　　这人明显就是故意的。
　　“牧云归。”
　　“属下在。”
　　郁衍头扭向一边，冷声道：“把糕点带上，再去买三袋饴糖。”
　　牧云归：“……”
　　郁衍快速道：“出发前不给我送上车，你以后都……都别想上我马车！”
　　说完，扭头往外走去。
　　牧云归起身，将桌上的糕点重新细致包好，放回怀中。想转身离开时，恰好看见郁衍快步走出茶社。
　　往日游刃有余的青年，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牧云归注视着郁衍进入马车，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笑。
　　他的小主人……还是这么好哄。
　　.
　　车队继续启程。
　　郁衍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此刻吃完糕点，心满意足地靠在马车的软榻上。
　　“那姓孟的老东西，提谁不好，偏要提郁鸿。”郁衍含着饴糖，含糊道，“我出门前郁鸿还拉着我哭恼了足足两个时辰，他会派人来杀我？”
　　牧云归倒了杯茶递过来：“主人不信他的话？”
　　郁衍“唔”了一声，没回答。
　　生于皇室，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对郁衍或多或少有些影响。
　　多疑，敏感，不敢轻易与人交好。
　　这些过去让郁衍在年少时嗤之以鼻的习性，渐渐也成为他性格的一部分。
　　孟长洲今日的话或许是故意为之，但坦白而言，这对郁衍并不是毫无影响。
　　他一面提醒自己不要中计，不要这么多疑，可又无法克制的怀疑。
　　万一真的是他……
　　“主人。”牧云归轻声唤道。
　　郁衍恍然回神：“怎、怎么了？”
　　“主人无需为此介怀。”牧云归道，“谨慎并不是错，身处皇室更应该如此。”
　　他蹲在郁衍面前，仰头看着郁衍，眸光温和：“主人身份特殊，本就不该轻信任何人，这不是错误。主人若心有疑虑，查出真相便是。属下会陪主人一起。”
　　郁衍心头一暖，心里那点烦闷也跟着烟消云散。
　　半晌，他笑了笑：“你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郁衍认真看着他：“至少我很相信你。”
　　在这孤立无援的世上，他只信牧云归。
　　也只有牧云归，配得上他这份信任。
　　牧云归一怔，耳根莫名有些发红。
　　不等郁衍注意到，他忽然站起身，说了句“我再去替主人打些水”，飞快从窗户跃了出去。
　　动作快得几乎叫人反应不过来。
　　郁衍盯着晃动的车帘，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不是刚打完水吗？”
　　还有，这人是走窗户上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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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使团抵达江都这日，城门大开，万人空巷。
　　这是燕国首次出使他国，何况亲自出使的又是深受百姓爱戴的二皇子殿下，江都城主干道的长街上早早地挤满了人。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使团的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
　　燕国大皇子率几位重臣亲自在城门相迎。
　　马车停在城门口。
　　众人下马跪拜。
　　郁衍没让人扶，亲自下车，朝大皇子行了个礼：“臣弟参见皇兄。”
　　大皇子郁殊的年纪比郁衍大不少，眉宇间与郁衍有几分相似。不过郁衍继承了自己母妃的容貌，温润雅致，而郁殊则与燕王更相像一些。
　　郁殊性子古板冷峻，与郁衍的性情相悖，何况皇族几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两人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他冷淡地朝郁衍一点头，示意他起身。
　　郁衍刚直起身，一个声音忽然从郁殊身后传来：“皇兄！”
　　身形消瘦的少年从郁殊身后窜出来，一把抱住了郁衍的腰。
　　郁衍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
　　……腰要断了。
　　前几日郁衍的临时标记再次失效，只能求助牧云归。那混账东西刚开始还知道克制，动作温柔又体贴，谁知越到后面越是发狠，郁衍的腰到今天还疼着。
　　少年对此浑然不知，脑袋埋在郁衍胸前蹭啊蹭：“皇兄终于回来啦，我好担心你。”
　　“阿……阿鸿。”郁衍险些就要维持不住淡然的神情，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胡闹。”
　　少年悻悻放了手：“……哦。”
　　这名少年，便是五皇子郁鸿。
　　郁鸿在燕王所有子女中年纪最小，天生就是爱玩爱闹的性格，对皇位毫无兴趣。在这皇室之中，也唯有他，与几位兄长关系都不错，深受宠爱。
　　他会跟来城门郁衍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就连大皇子也受不了这小子撒娇。
　　郁殊清了清嗓子，道：“父皇已在宫中设宴，随我进宫吧。”
　　郁衍点点头，回身对使团吩咐：“进宫。”
　　众使臣齐声应道，起身回到各自的马匹与马车处。唯有跪在最前方的孟长洲，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郁衍一眼。
　　郁衍恰好注意到他的视线。
　　当初郁衍质问他幕后黑手是谁，他说的便是郁鸿。
　　会是这小子么？
　　郁衍垂眸看向仍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少年，眉宇微微皱起。
　　郁鸿对此恍然未觉，拉着郁衍的衣袖小声问：“我可以与皇兄同乘吗？”
　　郁衍：“……”
　　几个月不见这小子怎么更粘人了？？！
　　没等郁衍回答，他忽然后颈一凉，余光似乎看见有人不悦地看着自己。他回过头去，牧云归低头抚摸着小黑的鬃毛，神色如常。
　　……看错了吗？
　　郁衍缩了缩脖子。
　　他最终没能抵得过郁鸿的撒娇攻势，把人带上了马车。
　　抑息香无法抑制郁衍体内的信香，但却能驱散空气中残留的信香。因此郁衍回来这一路上，始终燃着抑息香。
　　整个马车内只余抑息香淡淡的清幽香气，没有丝毫信香的痕迹。
　　不过就算没散尽也无妨，郁鸿年纪小，距离分化还有好几年，闻不到信香的味道。
　　郁鸿似乎当真被憋坏了，缠着郁衍聊这聊那，上车开始就没消停过。
　　郁衍一边应付他，一边掀开车帘朝外看。
　　马上就是新年，江都城内到处张灯结彩，比往日更显繁盛。
　　道路两侧百姓见郁衍探头出来，纷纷欢喜雀跃。
　　郁衍那张脸本就生得讨巧，笑起来更是勾人，加之性格随和，时常流连街头巷陌，在众皇子中最受百姓爱戴。
　　他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朝马车抛来花束。
　　抛花示爱，是燕国习俗。
　　郁衍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一名高大的身躯策马上前，将花束截下。
　　花朵落地，很快被马蹄践踏成泥。
　　牧云归朝抛花那女子冷声道：“再有下次，当刺客拿下。”
　　女子哇的一声被他吓得哭出来。
　　郁衍：“……”
　　这人到现在还娶不到媳妇是有原因的。
　　郁衍正腹诽着，牧云归恰在此时回过头来，二人的视线猝然相撞。
　　牧云归眼中薄怒未消，神情冰冷，看上去……的确有些吓人。
　　而下一刻，牧云归眼中的冷色褪去，恢复如常。
　　……变脸快得叫郁衍仿佛觉得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没等郁衍再说什么，他身旁的少年终于意识到被冷落，气恼地拉过郁衍，放下马车围帘。
　　使团驶入皇城，燕王于九星阁设宴，款待群臣。
　　九星阁内，燕王高坐台上。
　　燕王如今年过半百，精神看上去不怎么好。
　　自去年年初始，燕王生了场大病，从此便鲜少从病榻下来。被病痛折磨将近一年，将这位老人折磨得憔悴不堪，却仍不减昔日威严。
　　开宴。
　　九星阁内推杯换盏，又有歌舞助兴，好不热闹。
　　郁衍却心不在焉。
　　他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面前青白相间、泛着清苦的菜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没几样他爱吃的。
　　“衍儿。”燕王忽然开口唤道，“你此行辛苦，来，与孤饮上一杯。”
　　话音刚落，立即有内侍上前，替郁衍斟满了酒。
　　郁衍起身朝燕王行了一礼：“父皇，您莫不是忘了，儿臣不饮酒的。”
　　燕王摆摆手：“今日乃家宴，又是你立功归来，饮一杯接风酒无伤大雅。”
　　郁衍：“这……”
　　不等郁衍说什么，大皇子忽然道：“老二，父皇今日难得雅兴，你再继续推脱恐怕不应当。”
　　此话一出，宴席上顿时落针可闻。
　　众目睽睽下，郁衍别无选择，只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燕王笑道：“这才对，大燕盛产美酒，身为我燕国皇族，哪有不饮酒的道理。”
　　郁衍：“……是。”
　　郁衍其实不知道自己酒量到底如何，醉酒误事，为了不留下把柄，他鲜少在公众场合饮酒。
　　往日众人知晓他的习惯，没人敢让他喝酒。
　　可从燕王那杯酒开始，众臣像是受到了鼓励，开始接连向郁衍敬酒。
　　二皇子殿下首次破例，便被灌了有小半壶。
　　直至临近午夜，燕王才宣布散席。
　　“皇兄，您还好吧？”郁鸿搀扶着郁衍，担忧道，“要不今晚先去我寝宫？”
　　郁衍拍了拍郁鸿的手背，眼神倒是仍然清明，就连脚步也没有乱：“当然没事，别小看你兄长。”
　　“可是……”
　　“主人。”一个声音打断郁鸿的话。
　　二人抬眼看去，牧云归站在宫墙边，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侍卫无法跟入九星阁，牧云归自然也进不来，只能在外面等候。
　　郁衍：“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扭头对郁鸿道：“快回宫吧，有云归在这里，我不会有事。”
　　“可……”
　　“听话。”
　　郁鸿撇了撇嘴，闷声道：“知道了。”
　　郁鸿乘轿辇离开，参加宴席的众臣早陆续散去，终于只留郁衍与牧云归独处。
　　“属下备了轿，主人……”牧云归刚开口，郁衍忽然毫无征兆倒入他怀中。
　　牧云归连忙把人接住，随后便闻到了酒味。
　　郁衍浑身松懈下来，脑袋抵着牧云归的肩膀，轻轻蹭了蹭：“你肩膀好硬哦……”
　　牧云归：“……”
　　牧云归问：“主人喝多了？”
　　“没有，就喝了一点。”郁衍闭着眼睛，含糊道，“狗郁殊不知道和父皇又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让我喝酒，多半想让我殿前失仪。”
　　“本殿下是谁啊，哪会这么容易中计！”
　　牧云归：“…………”
　　牧云归道：“属下扶您上轿。”
　　“不要。”郁衍抓着牧云归的衣袖，抬起头，“你背我回去。”
　　青年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眼神却亮得惊人，泛着水汽。柔软的双唇开合，眉梢不悦地皱起：“背不背嘛？本殿下问你话！”
　　牧云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有些口干：“……好。”
　　已近午夜，宫中除了巡值内侍，已少有人影。
　　白天刚下过雪，地上积雪未消。
　　牧云归背着郁衍走在长长的宫闱间，脚步放得很慢，也很稳。
　　郁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带着浓浓的酒意：“你怎么背上也硬邦邦的，多吃点嘛。”
　　牧云归嘴角弯了弯：“好，听主人的。”
　　“你笑了？”郁衍偏头看他，手指在牧云归侧脸戳了一下，“你笑起来真好看。”
　　还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牧云归一怔，嘴角那淡淡的弧度也僵硬地恢复了原样。
　　郁衍没再注意到这些，继续道：“你要多笑笑，不能总这么凶，否则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牧云归脱口而出：“那主人喜欢吗？”
　　郁衍没有回答。
　　牧云归心跳急促，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寂静的雪夜里，一时只能听见夜风吹拂树梢的声响。
　　“怎么会不喜欢。”郁衍的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柔软而清晰，“这皇城之中，只有你对我真心……”
　　“我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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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牧云归将郁衍背回寝宫，小心放在床榻上。
　　青年早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刚沾上床便将身体舒展开，口中发出舒适的低吟。
　　自出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月时间。
　　一国使团条件再差也不至于风餐露宿，但在路途上的日子，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宫里。
　　床不够软，饭也不够好吃。
　　郁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主人，醒醒。”牧云归温声唤道，“先去沐浴，喝碗醒酒汤再睡，否则明天会头疼的。”
　　“不要……”郁衍小声道，“好困。”
　　那声音含糊不清，软得要命，听上去就像在撒娇。
　　牧云归无奈。
　　许多人在醉酒后，性情都会变得与平日很不一样，郁衍也是如此。自牧云归来到郁衍身边起，就没见过这人喝醉的模样，没想到是这样的……可爱。
　　完蛋了，小主人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
　　牧云归沉吟片刻，回身对宫女吩咐：“去打些热水来，我伺候殿下沐浴。还有，吩咐御膳房熬碗醒酒汤，多放蜜糖。”
　　“是。”
　　牧云归是郁衍的影卫，郁衍宫中的内侍都认识他，自然也听他吩咐。
　　几名宫女领命离开，牧云归弯下腰，帮郁衍脱下鞋袜外袍。
　　郁衍不吵也不闹，闭着眼睛乖乖让他伺候。
　　可就在牧云归解开他衣带时，郁衍忽然闭着眼睛缓缓道：“云归……”
　　“你真好看。”
　　“最喜欢你了。”
　　牧云归手一抖，直接将郁衍的衣带扯破一个口子。
　　“……”
　　要命，这好像是主人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醉酒的郁衍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靠在床头，一双眼睛在殿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但显然已有些涣散。
　　他偏头笑了笑，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牧云归：“……”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回答：“能在主人身边，是属下之幸。”
　　牧云归自然不会将郁衍的话完全放在心里。
　　醉酒后理智全无，郁衍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且，这人口中的喜欢，必定没有别的意思。
　　至少……与他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牧云归很喜欢郁衍。
　　从很早很早开始，一直很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在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候，是这个少年的出现，像一束光照入了他灰白无望的人生。
　　是他将他从那深渊中拉了出来，让他能再次站在阳光下。
　　牧云归还记得九年前，是郁衍将他从斗兽场带回。
　　那时的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信任这所谓的燕国皇子。可在他伤势彻底痊愈那天，年轻清贵的少年立在他床前，言之凿凿向他允诺。
　　——他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定要成为大燕之主，改变这个腐朽不堪的燕国。
　　这话说得轻狂，换作任何人，牧云归都不会当真。
　　一己之力改变一个国度，怎么可能做得到。
　　偏偏郁衍的神情如此真挚。
　　尚且年幼的少年，说这话时眉宇间满是傲气与自信，意气风发，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决定愿意放弃重获自由的机会，留在这人身边。
　　皇室斗争这个龙潭虎穴，他怎么放心这人独自去闯。
　　而且……如果真有人能改变些什么，他愿意相信会是这个人。
　　原本，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好好护着他，牧云归便也满足。
　　可人永远是不知足的。
　　想留在他身边，想让他更依赖自己，想……让他眼中永远只有自己。
　　牧云归敛下眼眸，眼底闪过一抹黯色。
　　.
　　宫中的内侍很快搬来浴桶，又端来醒酒汤放在一旁。
　　牧云归屏退内侍，将郁衍身上所有衣物除去，放入水温适宜的浴桶里。
　　入了水，郁衍的意识比先前清醒不少。
　　他趴在浴桶边，歪头看着牧云归帮他擦身。
　　“你怎么都不看我呀？”郁衍好奇地问，“是我不好看吗？”
　　牧云归呼吸一紧，险些直接将浴桶壁一掌拍碎。
　　他并不是第一次伺候郁衍沐浴。
　　大燕皇室远比想象中复杂，郁衍不敢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宫中的内侍。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便不许任何内侍近身。
　　除了牧云归。
　　往日，他们是主仆身份，无论做什么，牧云归都不会多想。
　　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之间已经……
　　牧云归耳根有些泛红，别开视线，声音干涩：“没有，主人很好看。”
　　“可你都不看我一眼。”郁衍好像十分在意这个问题，他从浴桶中站起身，露出被水汽熏得有些发红、光裸湿透的上半身，“你看看我。”
　　“……”
　　牧云归闭上眼，艰难道：“主人别闹了。”
　　水声哗啦，郁衍坐回浴桶里，冷哼一声：“你就是对我不感兴趣。”
　　牧云归：“…………”
　　牧云归没有回答，郁衍也没再多问。
　　沐浴完毕，牧云归将人从浴桶里抱出来，抱回床榻上，替他披上里衣。又握住对方纤细的脚踝，帮他细细擦干。
　　牧云归全程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轻轻道：“主人方才说得不对。”
　　郁衍困惑地眨眨眼。
　　作为影卫，他很少说郁衍不对。
　　牧云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没有不感兴趣，也没有不想看。”
　　他呼吸急促，心跳也止不住加快了几分。
　　怎么可能不想，只不过是担心自己陷得太深。
　　以他这样的身份，能留在这人身边已是莫大的恩赐，又有什么资格肖想这些。
　　可……到底是不甘心的。
　　他攥着郁衍脚踝的手无意识收紧，后者眉头皱起：“疼……”
　　牧云归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放开他。
　　“主人恕罪。”
　　郁衍肌理白皙细嫩，随便一碰就是道红印。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道被牧云归捏出的红痕，小声道：“都红了……”
　　“主人……”
　　郁衍一脚踩上他大腿，命令道：“帮我揉一下。”
　　牧云归：“……”
　　这人喝了酒怎么这么要命。
　　“快点啊。”
　　见牧云归不回答，郁衍用足尖一下一下轻点着他的大腿。
　　他喝醉了也没个准，险些就要踩到不能碰的地方，牧云归连忙握住对方脚踝。
　　“属下遵命，您别……”
　　郁衍满意地笑了笑：“这才乖嘛。”
　　牧云归握着郁衍的脚踝，在那泛红的区域轻轻揉捏。
　　郁衍的身形不算矮，不过比起牧云归就差得远。他脚有些凉，脚踝纤细，牧云归只用一个手掌就能盖住。
　　被他捏得舒服了，郁衍倒回床上，无意识地小声呢喃。
　　牧云归呼吸有些不稳，只觉得对方那每一声呢喃都敲打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理智摇摇欲坠。
　　明明是这么柔软又可爱的人，当初怎么会以为他是乾君呢。
　　牧云归的指腹轻轻拂过对方脚背，不经意地想。
　　不，不对。
　　主人在外人眼里，还是那个说一不二、风姿卓绝的大燕二皇子。
　　只有在他面前是不同的。
　　这样的郁衍，只有他能够见到。
　　这个念头让牧云归心中十分满足，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借着昏暗空旷的大殿，肆无忌惮生长。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郁衍看向他的目光。
　　一股清幽的茶香，在寝殿内毫无征兆地飘散开。
　　“好香啊……”
　　郁衍身上还留着牧云归的临时标记，根本受不了对方的信香。可醉酒后的他本就已经理智全无，本能地追寻那股香气靠过来。
　　“云归……”郁衍把头埋在他怀里，深深吸气，“你身上好香。”
　　怀中的躯体一点一点软下来，热度逐渐升高。
　　坤君信香被轻易勾出，与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杂在一起，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不、不行！”牧云归猛地清醒过来，把人推开，站起身。
　　主人这样信任他，可他现在算什么。
　　乘人之危？
　　牧云归闭上眼，竭力控制翻涌而出的信香。
　　“主人早些休息，属下……”
　　牧云归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浓郁的梨花香瞬间席卷全身。
　　牧云归浑身僵硬，可那甜腻的坤君信香却将紧紧包裹起来，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不给他丝毫逃脱的机会。
　　“我就知道……”郁衍跪在床榻上，双臂用力环着牧云归的腰，“我就知道你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就当帮帮我嘛，好难受。”
　　“……最后一次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回了江都，他就能去看大夫，也能知道该如何控制信香。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
　　这句话像把锤子敲击在牧云归心口，震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郁衍丝毫不知他的想法，趁牧云归一时失神，双手用力一拉。
　　二人双双摔进柔软的床榻里。
　　郁衍翻身骑在牧云归身上，嘴角流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这下你跑不掉了。”
　　牧云归：“……”
　　郁衍用力拉扯着牧云归的衣服，可对方腰间的金属盘扣格外繁复，郁衍手指脱力，怎么也解不开。
　　下一刻，二人身形忽然调转。
　　比先前浓郁百倍的乾君信香倾泻而出。
　　借着酒劲撩了别人一整晚的大燕二皇子，终于在这一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天醒来的郁衍：我社会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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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郁衍直到翌日晌午才醒过来。
　　多亏了那碗醒酒汤，他的头并不疼，唯有后腰莫名酸痛不已。
　　他爬都爬不起来，仰头看着头顶的纱帐，眼神从混沌慢慢变得清明。
　　……然后变得惊恐。
　　他昨晚都干了什么？？！！！
　　他是不是撒娇让牧云归背他回来，还在沐浴时问他是不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最后还骑在那人身上……
　　郁衍双手捂脸，痛苦地在床上扭动，不敢再想下去。
　　……不想活了。
　　郁衍原本以为自己绝不会有喝酒喝到意识全无的一天，就算真的醉了，凭自己的修养与品行，也绝不可能做出多么丢脸的事。
　　打脸来得太突然。
　　有脚步声靠近，郁衍连忙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结结实实。
　　恰好目睹一切的牧云归：“……”
　　其实习武者行走时本不会留下脚步声，只是牧云归有意让他察觉，便于郁衍及时分辨靠近他的人是谁。
　　郁衍能认出他的脚步声。
　　所以现在这装睡，自然也是装给他看的。
　　牧云归无奈地摇摇头，故意加重脚步，来到床边：“主人，该用膳了。”
　　郁衍不应。
　　今天谁也别想让本殿下离开这张床。
　　燕王来也不行。
　　牧云归没再唤他，只是停在床前，将不知什么东西放在郁衍的床头。随后，他揭开盖子，食物馥郁的香气传出来。
　　腹中瞬间传来异响：“咕噜……”
　　郁衍：“…………”
　　犯规啊这个人！
　　郁衍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与牧云归四目相对。
　　“嘶——”后腰传来尖锐的酸痛，险些让他又倒下去。
　　牧云归似乎早有预料，伸手扶稳他，神色如常：“主人是要先梳洗，还是先用膳？”
　　郁衍咬牙：“梳洗。”
　　昨晚的事让郁衍没脸见人，不敢让牧云帮他，把人打发去外间等待。他兀自梳洗换衣，才慢吞吞走出来。
　　牧云归已将饭菜摆上桌。
　　一眼望去，菜色鲜红，都是郁衍爱吃的。
　　江都地处江南地区，饮食清淡，可郁衍却偏爱麻辣鲜香，无辣不欢。
　　这都是因为他的生母。
　　郁衍的母妃是巴蜀人士。在郁衍年幼时，他的母妃便时常因为吃不惯宫里的菜色，自己偷偷在寝宫搭灶生火。
　　自母妃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给他做这些。
　　直到牧云归出现。
　　牧云归没有去过巴蜀，只是郁衍喜欢，便学着去做。这么多年过去，竟已与巴蜀本土大厨手艺相差无几。
　　郁衍在桌边坐下，牧云归先给他推来一碗米粥：“主人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吃过东西，先喝完粥养胃。”
　　“……唔。”
　　郁衍闷闷应了一声，埋头一勺一勺喝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郁衍悄悄抬眼打量身旁的人。
　　先前他还不敢确定，但从昨晚这人的反应来看，他已经知晓牧云归对他的确没有别的的杂念。只是他一次次以信香诱导，才让这人……
　　这样算下来，其实是他的不对。
　　郁衍试探地开口：“昨晚……”
　　牧云归道：“昨晚主人喝多了，不必在意。”
　　郁衍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如此。
　　他都不想提起了。
　　这人待他这么好，处处照顾他，可他却仗着主仆身份，几次欺负他，占他便宜。
　　不应该。
　　“云归，我向你道歉。”郁衍放下粥碗，正色道，“昨晚……还有这段时日，我的身体出现异常，多谢你帮助我，冒犯之处，请你原谅。”
　　牧云归眼眸微动，没有回答。
　　郁衍继续道：“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与教我使用抑息香那位大夫传过信，今日我会与他见面，并将此事告诉他。”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向你保证。”
　　牧云归敛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果然那是最后一次了。
　　牧云归心底苦涩，面上却丝毫不显，温声道：“主人不必放在心上，用膳吧。”
　　.
　　酒足饭饱，郁衍带着牧云归出了宫。
　　回到江都后，牧云归便要做回他的影卫，不该在人前显露。
　　他本想如同过去那样藏到暗处，却被郁衍拒绝。
　　二人都换了民间衣物，乘马车出宫。
　　郁衍不紧不慢道：“永远做影卫有什么意思，你就没想过做些别的？”
　　牧云归正在替他揉腰，听言抬头：“主人何意？”
　　“明年的武举，云归不想去试试？”
　　“可属下的奴籍……”
　　“小事，嘶……轻点。”郁衍道，“只要你点头，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你只需好生准备考试就好。”
　　牧云归没有回答。
　　半晌，他轻轻道：“主人如果希望属下去，属下便去。”
　　郁衍扭头看他，对上了后者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眸。
　　他叹息道：“你真是太聪明了。”
　　“长麓国君晋望曾与我言明，开春后便会向西夏宣战。以我的猜测，不出一年，西夏必灭。”郁衍道，“西夏灭后，便到我们了。”
　　“与长麓的战事是假，但借故逼宫是真。到时我必定会自请上战场，若你也在营中……”
　　牧云归道：“属下明白了。”
　　“属下答应。”
　　郁衍点点头：“你当初是想报救命之恩才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过去，那点恩情早报答完了。帮我完成最后这件事，到时无论你想要金银财宝，还是加官进爵，我必定达成。”
　　更何况，让牧云归光明正大走到人前，总比让他一辈子做自己的影卫好。
　　郁衍又想了想，笑道：“还有，到时你看上哪家姑娘，我都替你做主。哦，坤君也可以的。”
　　牧云归：“……”
　　“主人，我……”
　　“我们到了。”
　　马车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牧云归悻悻闭了嘴，搀扶着郁衍下车。
　　面前是一家……勾栏。
　　牧云归眸色暗了暗。
　　燕国皇室大多贪恋酒色，郁衍也没有免俗，偏爱流连这等烟花巷柳之地。
　　往日郁衍来到此处，牧云归都是藏于勾栏外，默默守着他，从不跟进去打扰。
　　好在郁衍鲜少在这里过夜，只是与花魁闲聊听曲，不到天黑便会离开。
　　牧云归放慢脚步，有些迟疑，郁衍回头看他：“怎么了，进来啊。”
　　“可……”
　　“快进来！”
　　郁衍不由分说把人拽进去，郁衍果真是这里的常客，二人刚进门，便有小厮迎上来，将二人引至二楼隔间。
　　江都的勾栏依水而建，河道两岸琵琶声对弹交映，青天白日也透出股纸醉金迷来。
　　牧云归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神色有些紧绷。
　　“别紧张嘛。”郁衍悠悠抿了口茶，支着下巴笑道，“他们白天不做那种生意，夜里才是寻欢场。”
　　不多时，一名青年推门而入。
　　青年裹着件淡雅的纱衣，风风火火走进来，也不打招呼，径直在桌边坐下。牧云归右手本能搭上藏在腰间的匕首，却被郁衍抬手按住。
　　青年脸上未施粉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一抬，带出一丝浑然天成的魅色。
　　此人便是这家勾栏的花魁，青玦。
　　郁衍到这里来，自然也不是为了寻欢作乐的。
　　他一个坤君，找另一位坤君能寻什么乐子？
　　青玦看上去困倦得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才问：“抑息香失效了？”
　　郁衍点头：“嗯。”
　　“……我先前便告诉过你，此物不可多用，你天天像吃饭喝水这么使，总会有这一天。”
　　郁衍：“还有什么法子么？加大药量？”
　　青玦沉默下来。
　　他忽然对牧云归道：“你先出去。”
　　牧云归眉宇微蹙，没动。
　　青玦道：“我替坤君检查身子，你这乾君自然不能在场。”
　　郁衍吩咐：“云归，你去门外等我。”
　　“主人……”
　　“放心。”郁衍道，“青玦是大夫，我与他相交多年，信得过。”
　　“……是。”
　　牧云归转身离开，房门被合上，青玦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极品乾君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郁衍斜眼睨他：“我的人，你想都别想。”
　　“知道了。”青玦“啧”了一声，“手伸出来。”
　　青玦替他把过脉，又撩开郁衍长发，检查颈后的小痣。
　　半晌，他摇摇头：“抑息香对你已经无效了。”
　　“所有抑制信香的药物都对身体有损，使用得越久，需要的剂量便越大。但药物抑制迟早有失效的一天，你这次意外进入雨露期，不过是加剧了那一天到来。”
　　郁衍眼眸微动：“没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青玦回身在原位坐下，不假思索，“找个乾君标记你，一劳永逸。”
　　郁衍：“……”
　　青玦道：“我看你身边那乾君就不错。”
　　郁衍：“…………”
　　青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别以为是个乾君就能标记，能找到信香契合的乾君不容易，你看看我，这么些年也没遇到过几个看得入眼的。”
　　“过了这村没这店，二殿下莫要错失良机啊。”
　　“你说得轻巧。”郁衍道，“乾君一生只能标记一名坤君，那是一辈子的事，我怎么能为了这个，影响人家一生？”
　　“再说了……”郁衍缩了缩脖子，闷闷道，“他对我不感兴趣。”
　　青玦：“？”
　　青玦难以置信：“他那是对你不感兴趣的态度？”
　　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总之，这个不行。”郁衍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青玦想了想：“那就像你现在这样，寻个人在信香失控时帮你解决需求。”
　　郁衍沉默下来。
　　“你看，你别无选择。”青玦摊手，“与其现在这样没名没分，还不如直接标记来得痛快。”
　　“再者说，他不感兴趣有什么关系，你对他有兴趣就行。”青玦朝他一眨眼，“二殿下天生丽质，还勾不来一名乾君么？”
　　眼前这青年常年混迹勾栏，说话自然口无遮拦。
　　郁衍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你闭嘴吧。”
　　青玦轻笑：“总之，法子我都告诉你了，想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
　　他想了想，又道：“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起身拉开了房门。
　　牧云归正笔直站在门外，青玦掩口一笑，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牧云归走进门。
　　“主人，如何了？”
　　郁衍低头饮茶，含糊道：“唔，还……还好。”
　　牧云归疑惑地皱眉。
　　不过牧云归向来知晓分寸，见他不愿说，便也不再多问。
　　主仆二人一坐一立，屋内气氛有片刻僵滞。
　　青玦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将一个白瓷药瓶塞进牧云归手里，对郁衍道：“做完那事后记得服用一粒，只有你吃有用，他不行。”
　　牧云归：“？”
　　郁衍还在想该如何向牧云归解释这事，掩饰地抿了口茶，随口一问：“嗯，这是什么药？”
　　青玦：“避子药。”
　　郁衍：“噗——”
　　牧云归：“？？？”
　　作者有话要说：　　ps:文中避子药对身体没有损害，不用担心。
　　看了一眼字数，我觉得今天可能不止三更，得四更……
　　搞个活动，下一章更新前本章评论留言都有红包，督促我赶紧码字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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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郁衍差点被一口茶呛得半死。
　　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狠狠瞪了青玦一眼。
　　“我这是为你好。”青玦无辜地回望他，“他们乾君繁衍能力强得令人发指，我这儿不知有多少小坤君，被他们害得不小心怀上孩子，一生都搭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你们这么多次，不会已经……”
　　说着，还若有所思地看向郁衍的腹部。
　　郁衍又羞又恼，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啊！”
　　郁衍彻底听不下去了，拉着牧云归就要离开。临走前，青玦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殿下可别心怀侥幸，若真有什么，记得及时就医，这事真说不准。”
　　气得郁衍扯下一块玉佩就往屋里砸。
　　青玦倒是不恼，捡起落在地上的玉佩，笑得媚眼如丝：“谢爷赏赐，下次再来哦！”
　　.
　　郁衍气鼓鼓地出了勾栏。
　　牧云归还握着那瓶避子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欲言又止看向郁衍，将对方仍是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又不敢说话，只得闭了嘴。
　　马车来到二人面前，郁衍正想上马，却被人拉住。
　　郁衍回头看他。
　　牧云归平静道：“主人在此处没有尽兴，不如换个地方找乐子，总比现在败兴而归的好。”
　　“我怎么——”
　　郁衍正在气头上，险些没听明白，心念一转，回过神来。
　　江都水深，他出入宫门不算秘密，明里暗里多半有不少人跟着。他今日在勾栏呆的时间太短，就这样回去，不免会令人起疑。
　　看来牧云归是发现有人跟着他了。
　　“你说得也对。反正都是找乐子，这里没意思，换一处就是。”郁衍神情缓和了些，朝车夫吩咐，“先回吧，戌时再来接我们。”
　　车夫：“是。”
　　车夫驾车离开，郁衍领着牧云归往街市走，压低声音问：“有多少人？”
　　“发现五个，可能还有。”
　　郁衍面无表情：“处理掉。”
　　牧云归一怔。
　　主人今天……还真是气得不轻啊。
　　他朝郁衍行了一礼，就要离开，郁衍忽然道：“等等，把……把药给我。”
　　没等牧云归反应，郁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瓶。
　　牧云归瞧了眼对方通红的耳根，最终没说什么，闪身消失在一处窄巷中。
　　郁衍收回目光，紧绷的神情才渐渐缓和下来。
　　早知道今天就不带牧云归来了。
　　该死的青玦，尽胡说八道。
　　本殿下才不会生孩子，要生也是别人给我生。
　　郁衍这么想着，手掌却下意识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青玦的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听说叶舒第一次就……
　　他返程这半个月，和牧云归少说也有个五六七八次……
　　郁衍：“……”
　　不……不会吧……
　　郁衍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许多，连忙找了间茶楼钻进去。他要了壶茶，直接就着茶水服了一粒药。
　　这下没事了。
　　郁衍揣好药瓶，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郁衍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他桌边。
　　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梳着双髻，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她朝郁衍眨眨眼，脆生生问：“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好、可、爱。
　　郁衍盯着面前软乎乎的小团子，只见小女孩又伸出手，肉肉的手掌上躺着一粒糖纸包裹的饴糖：“请你吃糖，你会好起来吗？”
　　那可爱模样看得郁衍心头快化了。
　　郁衍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接过那颗糖：“那我就不客气啦。”
　　“嗯嗯！”
　　“沅儿，你又在做什么。”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走到那女孩身后，对郁衍道，“抱歉，这孩子总爱乱跑，没给公子添麻烦吧。”
　　“没关系。”郁衍道。
　　男子朝郁衍点点头，将小女孩抱起来，转身离开。
　　郁衍笑着目送这对父女离开，先前的烦闷消去不少。
　　其实有个孩子也不错嘛，最好也是个女儿。
　　他这么想着，却听见小女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爹爹！”
　　郁衍循声望去，恰好看见小女孩吧嗒一口，亲在一名清秀漂亮的青年脸上。
　　那青年四肢纤细，唯有腹部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郁衍：“……”
　　还……还是不了吧。
　　男子一手抱着女儿，又牵起青年，一家人缓缓下了楼。郁衍凝视那个方向许久，直到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
　　“主人，属下回来了。”牧云归道。
　　郁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都处理了？”
　　“是。”
　　“坐吧。”
　　牧云归在郁衍面前落座。
　　郁衍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青玦方才是不是在信口胡言，现在都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
　　在他眼前，有更棘手的麻烦。
　　如果抑息香当真已经失效，为了继续隐藏身份，他必须找个人合作。
　　纵观古今，其实并没有坤君不能为帝的规定。
　　可就是现在这样，朝中都有如孟长洲那般，计较他出身血统，不愿他继承皇位的迂腐之辈。
　　若再知道了他坤君的身份，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的身份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而眼下，他的确没有比牧云归更好的人选。
　　郁衍抿了口茶水，小声道：“云归，我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茶楼中庭，有说书人正在所书，说到兴起时，带动得茶客气氛热烈。郁衍有意选择了最靠里的位置，附近没什么人，倒不担心谈话被人听见。
　　他简单将今日青玦的结论告知牧云归，又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不会太久，至多……至多一两年时间，只要我们计划成功，便不再需要这些。”
　　“等一切尘埃落定，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影响你的未来。”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或许有些为难，如果你……”郁衍抬头看了牧云归一眼，艰难道，“如果你不愿，那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
　　郁衍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起，莫名有些紧张。
　　他不知这紧张从何而来，他自小生活在皇城之中，见过不知多少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可就算是面对那些，也没有现在这样紧张。
　　牧云归许久没有回答，郁衍耐不住这沉默，开口道：“也罢，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我——”
　　“属下没有不愿意。”牧云归轻声打断他。
　　郁衍一怔。
　　牧云归眸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一字一句缓缓道：“主人愿意信任属下，是属下之幸。”
　　“属下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
　　郁衍心头微微一动，随后急促跳动起来。
　　牧云归是影卫，这种表忠心的话郁衍听过许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对方的目光真挚而热烈，他定定地注视着他，郑重的语气并不像往日他应下郁衍命令时的模样。
　　而更像是……一种承诺。
　　就好像，哪怕郁衍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他也会满足。
　　比如……完全标记。
　　其实在青玦提出完全标记时，郁衍第一反应是荒唐。
　　太荒唐了。
　　乾君标记只可给予一名坤君，随后无论是乾君的求.欢期还是坤君的雨露期，都非对方不可，除非一方身故，否则永不可消除。
　　这是会影响一生的决定。
　　他怎么可能强迫牧云归为他做这样的事。
　　但换个角度，如果他真的需要一名乾君的标记，如果那个人是牧云归……
　　郁衍抬眼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牧云归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收紧的袖口清晰可见一截突出有力的腕骨。他上半身被包裹在墨色束衣里，勾勒得身姿修长笔挺，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只不过那俊朗深邃的面容带着些攻击性，又太过冰冷严肃，让人不敢靠近。
　　如果不是这样，走到街上多半比郁衍收到的花更多。
　　可此时此刻，就连那点冰冷的神色都彻底消融开。
　　那双颜色稍浅的眸子倒映着郁衍的模样，在夕阳映照下，反射着细碎温柔的光。
　　完蛋。
　　郁衍在心里想。
　　他好像并不排斥。
　　一点都不。
　　作者有话要说：　　郁衍：论颜狗的职业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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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郁衍那天最终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和牧云归交好这么多年，说是主仆，更像知己。人家把他当知己，他却想要人家的标记，这话哪能说出来。
　　郁衍要脸。
　　但无论如何，好歹这事算是定下了。
　　又过了几天，孟长洲果真以年事已高为由，向燕王提出辞官还乡。
　　他举家离开江都那日，郁衍亲自去城门口送行。
　　如今除夕刚过，按他的意思，现在启程，恰好能赶在上元节前回到老家。
　　“这都要走了，孟大人还不愿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郁衍带着孟长洲避开人群，悠悠问。
　　“老夫已经辞官，担不上这声大人了。”
　　孟长洲换了一身素衣，精神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远处，一名年轻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来回踱步，似乎想在启程前将孩子哄睡。
　　马车内隐约还能听见女眷闲聊欢笑声。
　　几个下人围在马车边，正在做最后的行礼清点。
　　忙忙碌碌，却也一派融洽。
　　孟长洲收回目光，又道：“再者说，那答案如何对二殿下你而言并不重要，不是么？”
　　“陛下至今没有立储，殿下想要登上高位，每一位皇子都是你的拦路石。而你在众皇子眼中，亦是阻碍。”
　　“……既然彼此都是敌人，是谁动的手，有区别吗？”
　　郁衍沉默片刻，笑道：“孟大人这话说的，难道是觉得本殿下会手足相残？”
　　孟长洲不答。
　　郁衍又道：“换个问题吧，你觉得这几位皇子中，谁最适合为君。”
　　燕王膝下有四子两女，三公主远嫁，六公主年幼，其余四人都有可能竞争皇位。
　　孟长洲不假思索：“大皇子善谋，四皇子善武，五皇子有皇后一脉支持，皆有可能。”
　　郁衍：“……”
　　所以就他不能呗。
　　“只不过……”孟长洲话锋一转，“四皇子行兵作战一流，可论起政事却稍逊一筹。五皇子尚且年幼，又志不在此。这样一来……”
　　郁衍：“只剩大皇兄了。”
　　孟长洲没再说什么，朝郁衍行了一礼：“言尽于此，还望殿下保重。”
　　“孟大人也要多保重身体。”郁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还等着你亲眼看见我登上帝位那天。”
　　“老夫拭目以待。”
　　郁衍目视着马车驶离城门，这才回到自己的马车旁。
　　“回宫。”
　　牧云归正候在马车旁，听言答了声“是”，将郁衍扶上马车。
　　马车调转，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随时备有热茶点心，都依着郁衍的喜好准备。郁衍看着牧云归跪坐在马车内帮他沏茶，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过去虽然也是牧云归照顾他，但那时二人的关系纯洁无暇，郁衍也从未多想。
　　现在嘛……
　　这人怎么看都像他养的小情人。
　　不过比起皇城内其他王公贵族的小妾，他这小情人不仅能使唤能上床，很能打还不花钱，一人多用。
　　这些时日，牧云归扮演床伴可谓尽职尽责，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郁衍想要，他都能满足，毫无怨言。
　　不仅床上听话，床下更是体贴入微，比过去对他还好。
　　这样下去可不行。
　　郁衍支着下巴，有些惆怅地想。
　　再这样下去，他以后看不上其他人了该怎么办？
　　难道要霸王硬上弓吗？
　　.
　　宫里这几天正是热闹的时候。
　　每年除夕过后，燕王都会大摆筵席，召集五湖四海的能人异士，进宫表演歌舞杂艺。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后宫妃嫔，所有人都可参与庆典，共庆新年。
　　这庆典一直要持续到上元节。
　　足足半个月，整个皇城上下，纵情享乐，热闹非凡。
　　当然，这种劳民伤财的事，郁衍向来嗤之以鼻。
　　他在宫门口换了轿辇，越过皇宫中央最热闹的那几处大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郁衍喜静，寝宫的位置也相对僻壤，与那中心的热闹对比鲜明。
　　新年庆典时，各宫主人通常都会给宫中内侍放几天春假，让他们去欣赏歌舞或出宫探亲。
　　郁衍宫中也不例外。
　　寝宫如今只留下了几名轮班侍卫，郁衍带着牧云归进殿，又回身合上寝殿门。
　　往日，只有郁衍想和牧云归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牧云归问：“主人，您……”
　　郁衍关好殿门，吩咐道：“我要你离开江都一趟。”
　　牧云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因为孟长洲？”
　　“对。”郁衍道，“使团刺杀失败，孟长洲辞官还乡，我今日又故意去城门送行。如果你是那个幕后指使者，你会怎么想？”
　　牧云归道：“属下会想，孟长洲或许已经背叛。”
　　他顿了一下，又道：“主人是觉得，有人会在半路将孟长洲灭口？”
　　郁衍点了点头。
　　牧云归思索片刻，又问：“可现在动手不是已经太晚了么？从使团刺杀到现在已半月有余，他为何不早些……”
　　郁衍道：“如果他不想被我发现，他就不敢在皇城杀人。”
　　牧云归眉宇皱起：“主人还是怀疑五殿下？”
　　“我谁都怀疑。”郁衍点燃墙上的烛灯，微微跳动的灯火照亮了空旷的大殿。
　　见牧云归还有不解，郁衍笑了笑：“其实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无论那幕后指使者是谁，也不管孟长洲有没有背叛，只要他知道这个秘密，他就不可能活着回乡。”
　　“而且我猜，对方应该很快就会动手。”
　　牧云归：“主人想让我保护孟长洲？”
　　“也不用这么上心，只不过如果有人要在半道上对他动手，我希望你能抓到那么一两个。”郁衍看了牧云归一眼，小声道，“不，一个就好，只要别都杀了。”
　　“……是。”
　　郁衍问：“你还想说什么？”
　　牧云归如实道：“属下担心您的安危。”
　　春假期间，宫中鱼龙混杂，正是最危险的时候，牧云归怎么能放心离开。
　　“放心吧，这几日我自己会小心。”郁衍举起一只手，煞有其事道，“我保证，你回来之前绝不离开皇宫，不到处乱跑。宫里有禁军，有守卫，谁敢在宫里对我动手？还有啊……”
　　郁衍狡黠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出去的时候悄悄走，别让人发现。”
　　“……我们玩空城计。”
　　寝殿房门窗户都没打开，唯有烛光跳动，为青年的俊秀面容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光。
　　他坐在桌前，朝牧云归调皮地一眨眼，眼底闪烁自信与得意的神色。
　　牧云归竟看得有些晃神。
　　他别开视线，正色道：“是，属下明白了。”
　　牧云归转身欲走，又被郁衍叫住：“你等一下。”
　　方才那个游刃有余的青年好像顷刻间消失了，郁衍眼神四处乱飘，含糊道：“那个……我们上次那什么，是不是已经好几天了。”
　　牧云归回答：“回主人，已经过去了三日。”
　　停用抑息香后，郁衍的信香絮乱现象恢复了许多，一次临时标记能维持的时间也逐渐变长。
　　但这次情况特殊。
　　孟长洲回乡，在路上少说要走上三日。牧云归一去一回，自然少不了五六日光景。
　　上次的临时标记，肯定维持不了这么久。
　　郁衍耳根有点发红，小声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在走之前先帮我弄一下？”
　　当然是可以的。
　　牧云归眼眸微动，认真点点头：“是。”
　　他走到郁衍身边。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临时标记，需要坤君完全动情。往日都是郁衍的信香先抑制不住，让他陷入动情，牧云归才能通过颈后腺体，注入信香。
　　可郁衍现在并没有动情。
　　这样是无法完成临时标记的。
　　郁衍很快也想到这一点。
　　皇室中人，在分化后都会系统学习如何控制信香，以及有关乾坤的知识。但由于某位二皇子殿下从分化期就开始伪装乾君，从来没有学习过这些。
　　他根本就不知道坤君该怎么释放信香！
　　这就很尴尬了。
　　气氛有那么片刻的僵持。
　　郁衍垂着脑袋，连脖子都红了：“这……这可怎么是好？”
　　孟长洲已经离开一段时间，郁衍是为了临时标记才把牧云归带回宫里。原本以为算上标记的时间，牧云归再赶过去一样绰绰有余。
　　没想到掉链子的是他。
　　再耽搁下去，孟长洲可能尸体都要凉了。
　　其实牧云归并非毫无兴致，只要在这人面前，他就不可能真的清心寡欲。只不过，作为一名习武者，尤其是影卫，在分化之初需要学习的便是如何控制信香。
　　所以，要是郁衍迟迟无法动情，只要牧云归释放一丝信香诱导便可。
　　郁衍身上还有牧云归的临时标记，很容易就会被勾起欲念。
　　可牧云归不想说。
　　心头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占了上风，他垂眸站在郁衍身旁，神态如常，耐心地等待着。
　　他很想知道，自家小主人会怎么做？
　　忽然，牧云归垂在身侧的手指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郁衍的手很凉，掌心还带着点薄汗。他看上去十分紧张，脸颊已经全红了，修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在脸上洒下小片阴影。
　　郁衍试探地碰了碰牧云归的手，然后鼓起勇气，用力握住，就连尾音都在紧张地发颤。
　　“要……要不，你摸摸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腹黑小影卫上线了。
　　这章红包发了，以及我失败了，第十章 比较难写，不想为了赶字数随便写出来给你们看，要慢慢磨一下。


第十章 应该明天更，大家不用等啦，晚安。
　　感谢在2020-06-24 14:58:52~2020-06-24 19:5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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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这句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郁衍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在说什么浪话！
　　郁衍羞得没脸见人，低着头不敢看牧云归的表情，吞吞吐吐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牧云归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主人别担心，属下明白了。”
　　牧云归用干燥温暖的手掌圈住他的，十指与掌心因为习武带着薄薄的茧，滑过他手心时有点发痒。
　　郁衍本能瑟缩一下，却强忍着没抽出来。
　　要以大局为重。
　　郁衍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间紧急，他要让牧云归去救人，就必须要这样。
　　别怂。
　　牧云归弯下腰来，一只手仍然牵着郁衍的手，另一只却沿着小臂一路向上。那双手隔着衣物试探地触碰着郁衍，每碰一下，郁衍都怂巴巴地抖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清醒着与牧云归亲密接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感受到那双手来到颈侧，赤.裸在外的皮肤还泛着冬日的凉意，衬得对方的手更加滚烫。
　　“可以吗？”牧云归轻轻问。
　　这种时候还问什么问！
　　可小影卫神色十分认真，他半跪在郁衍面前，微微仰起头，眸色坚定沉稳。
　　郁衍的心跳快得几乎从胸前跳出来，他移开视线，凶巴巴道：“快、快点，你还是不是乾君！”
　　可惜中气不足，听上去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身前传来一声低沉的气音，牧云归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他很快收敛笑意，手指缓缓向下，从领口的盘扣开始，一粒一粒解开，露出里面白瓷般的肌理。
　　身为皇子，郁衍自幼习武，身形并不像其他坤君那样单薄。这也是他能够隐藏身份这么多年的原因。不过只有牧云归知道，这人藏在衣衫下的那具身体，多么柔软敏感，一碰就受不了。
　　不过那是动情的时候。
　　现下，郁衍好像是紧张过了头，细腻光滑的肌理紧绷，微微颤栗着。
　　这样根本进入不了状态。
　　“主人这样不行。”牧云归嗓音低哑，循循善诱，“放松一些。”
　　“我……我……”
　　这要怎么放松！
　　郁衍根本不敢看对方的动作，他背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紧张得牙关紧咬。
　　牧云归无声地叹了口气。
　　“孟大人一行此刻多半已经出了城郊，再耽搁下去，恐怕凶多吉少。”牧云归注视着郁衍，轻声道，“事态紧急，主人得罪了。”
　　说完，他低下头，吻在对方颈侧。
　　“唔——！”
　　郁衍身体本能挣动，奈何二人体力悬殊，牧云归一只手就把人按住，动弹不得。
　　细密的亲吻接连落下，划过锁骨、胸膛、腰际。
　　郁衍呼吸一紧，头扬起露出脆弱的喉结，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声低泣。
　　牧云归双手收紧，扣紧了他的腰身。
　　快意不断攀升，就连呼吸也变得滚烫，梨花香气满溢而出。
　　郁衍觉得自己仿佛被天敌咬住命脉的猎物，想要挣脱，却无处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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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衍醒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殿内的烛火被换了批新的，明亮温暖，将整间大殿映得灯火通明。
　　郁衍蜷在柔软的床榻里，指尖末端还残留着淡淡的酥麻感，眼尾哭得发红，眸光如水。
　　今晚太过火了。
　　牧云归为了让他进入状态，待他极致温柔又极致耐心，郁衍被他撩得快发疯，最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
　　在情绪攀升至顶峰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牧云归低下头，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却又好像饱含深情。
　　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亲吻，哪怕他们现在如此亲密，牧云归也恪守礼节，从不逾越半步。
　　而今日，那感觉亦然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郁衍的幻觉。
　　真的只是幻觉吗？
　　郁衍也说不上来。
　　寝殿内空无一人，被他们闹得一片狼藉的书案已经收拾好了。床头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远处长案上一个汤盅被用小火煨着，散发出食物馥郁的香气。
　　那个人，就算是要离开，也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郁衍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这才刚把人打发走，居然就有点想他了。
　　真要命啊……
　　.
　　江都的冬日向来难熬。
　　与北方凛冽干燥的寒风不同，江都冬日雨雪不断，冷起来能浸到人骨子里。
　　郁衍最讨厌冬天。
　　他命人在屋里多加了两个火盆，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口。
　　已经凉透了。
　　郁衍：“……”
　　郁衍素来喜静，内侍只在屋外面守着，屋里一个人也没留。而这些事，平时都是牧云归在做。
　　他又不能告诉别人牧云归不在宫里。
　　郁衍按了按眉心，更心烦了。
　　“殿下，魏公公到了。”门外有人通禀，郁衍抬起头，便看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走进来。
　　这位魏公公，是皇后身边的人。
　　郁衍宫里向来冷清，这人一年到头来不了一次，来这儿多半是传话的。
　　郁衍起身把人迎进来，一问，果真是皇后想邀他去宫中用晚膳。
　　大燕皇后秦氏，背靠镇北公秦家一脉，家世显赫，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可秦氏嫁给燕王后，却迟迟无所出，眼见燕王的妃嫔先后诞下两位皇子，她终于心急了。
　　她亲手策划了一记杀母夺子，害死了郁衍的生母，将郁衍过继到自己宫中抚养。
　　而自从诞下五皇子郁鸿后，皇后便渐渐疏远了郁衍，在他年岁刚满，便迫不及待让他迁宫离开。
　　这些年，也是不闻不问，鲜少来往。
　　今天倒是奇了。
　　郁衍沉吟片刻，问：“今天……是初九吧，公公知道母后为何邀我用膳么？”
　　魏公公：“奴才不知。”
　　皇后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母亲传召，哪怕是鸿门宴，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郁衍打发走魏公公，换了身衣服，踩着饭点到了皇后寝宫。
　　内侍领着他来到用膳的暖阁，还没等踏进门，便听见有说话声传来。
　　“几天不见又瘦了，不管着你就不好好吃饭是不是？”
　　“才没有，您天天往我宫里送吃的，我还胖了不少呢。”
　　皇后坐在主位，一袭鹅黄宫装，看上去风姿绰约，貌美依旧。而郁鸿则坐在她右手边，母子二人相谈甚欢。
　　听见内侍通禀，郁鸿抬眼看过来，恰好对上郁衍的目光。
　　他眼神亮了亮：“皇兄！”
　　郁鸿正想起身来迎，却被皇后一把拉住。他迟疑地看了皇后一眼，悻悻坐回原位。
　　郁衍假装没看见，朝皇后跪拜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皇后淡声道，“今天是家宴，随意些便好。”
　　郁衍：“是。”
　　郁衍也没客气，径直在郁鸿身边落了座。
　　这顿饭与其说是家宴，倒不如说是那两母子加郁衍这个外人。
　　不过在皇后寝宫住了许多年，郁衍早习惯这人将他当做不存在，也并不在意。
　　唯独比较难受的是，皇后这儿的饭菜一如既往的难吃。
　　晚膳用完，皇后终于对郁衍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衍儿年纪不小了，却至今尚未娶亲，可是已有心上人？”
　　郁衍：“……”
　　就知道请他吃饭没什么好心。
　　郁衍勉强笑了笑，回答：“回母后，没有。”
　　“没有也好。”皇后点点头，“本宫有个小侄女，年芳十六，无论是品行样貌都与你十分登对。不妨改日本宫召她进宫，你们见上一见，也好早日把婚事定下。”
　　郁衍：“…………”
　　“不行！”不等郁衍回答，郁鸿皱眉打断道，“母后，您方才不是这样说的。”
　　“鸿儿……”
　　郁鸿难得有些生气：“为何要逼皇兄娶亲，他都没见过人家！”
　　“闭嘴。”皇后呵斥一声，“我与你皇兄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郁鸿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
　　皇后又回头对郁衍道：“衍儿，我也是为你好。男子先成家而后立业，能看着你娶妻生子，相信你生母泉下有灵，也能安息。”
　　泉下有灵。
　　郁衍眼眸敛下，却依旧未置一词。
　　皇后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不过郁衍全都没听进去。
　　他既没听，也没打断，待皇后全部说完，郁衍才不紧不慢起身，跪在皇后面前：“多谢母后，不过不必了。”
　　郁衍语调平稳，不失礼数：“儿臣如今一心为我大燕，并无任何娶妻生子的打算。”
　　皇后脸色变了变：“衍儿，你不妨再考虑……”
　　“考虑什么？”郁衍抬眼看她，显出一丝冷色，“是考虑娶一位秦氏回家，好让您更方便控制我的一举一动？”
　　“还是借故让父皇给我封个爵位，从此做个闲散王爷，远离江都？”
　　“郁衍！”
　　郁衍垂眸：“儿臣失言。”
　　皇后还想说什么，郁衍拍了拍衣摆，直起身：“还有……”
　　“您要真希望儿臣的母妃泉下之灵得以安息，何必非挑她祭日这天，来算计她唯一的儿子？”
　　此话一出，不仅皇后一怔，就连他身边的郁鸿也愣住了。
　　“如果母后没有别的事，儿臣便先告辞了。”
　　郁衍朝皇后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天上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
　　郁衍来时就没让人跟着，此刻门外也没有轿辇等候，好在天上只是飘散些许零星的雪花，还来得及在雪势变大前回到寝宫。
　　郁衍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走向雪中。
　　有人在身后唤他：“皇兄！”
　　郁衍停下脚步。
　　郁鸿快步从屋内追出来：“皇兄怎么没乘轿？坐我轿子回去吧。”
　　郁衍问：“我用了你的，你一会儿怎么办？”
　　“再让他们回来接我呗。”郁鸿道，“反正母后还要留我一会儿，我不急着回去。”
　　“不用了。”郁衍摇摇头，“雪不大，我自己走走。”
　　“皇兄……”郁鸿抓着他的手，小声道，“抱歉，母后今日说会邀你来用膳时，没有与我说过这些。我也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
　　郁衍拍了拍他肩头的雪花，笑着道：“快进去吧，外袍也不穿，当心着凉。”
　　说完，他朝郁鸿摆摆手，转身走入雪地里。
　　可他没有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他母妃生前住的地方。
　　每年的正月初九，是郁衍母亲的祭日。
　　郁衍的生母是勾栏女子，她与微服私访的燕王相爱，被带来宫中，诞下一子。诞下皇嗣，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母凭子贵，平步青云。可就在郁衍五岁时，她忽然留下一封遗书，在自己寝宫的院子里投井自尽。
　　没错，哪怕到现在，所有人都还以为那女子是投井自尽。
　　只有郁衍知道真相。
　　可他不能说。
　　直至今日，就连那杀人凶手都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在十多年前的雪夜，逼死那个孤立无援的女子。
　　眼前的宫殿灯火通明，院子里挂满了彩绸和红灯笼，几名小太监正在院子里堆雪人。远处，有宫女挥舞着烟火棒，互相嬉笑追逐。
　　郁衍站在宫墙边，远远看着这一切。
　　郁衍的母亲生前极其受宠，住的也是后宫最热闹的几座宫殿之一。
　　她刚去世那几年，郁衍还能去母亲投井的院子祭拜她。
　　后来，那间院子被赏给了其他妃嫔，几经易主，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到现在，他连怀念母亲的地方都没有了。
　　郁衍在原地站了许久，寒风毫不留情穿透衣物，针扎似的刺入骨缝里。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拢紧身上的狐裘，转身欲走。
　　却愣住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远处树下，定定地注视他。
　　牧云归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肩膀头发上满是积雪，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郁衍敛下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过去，笑着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怕我被人欺负啊？”
　　“嗯。”牧云归点点头，“怕您被人欺负。”
　　郁衍：“一直跟着我？”
　　“没有。”牧云归道，“回寝宫发现主人不在，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来了这里？”郁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牧云归道：“因为主人每年的今天都会来。”
　　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到这里，一站就是好长时间。
　　他用这种方式祭奠着那位永远埋葬在冬日的女子，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要一直走下去，不能放弃。
　　郁衍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紧了面前的人。
　　天上风雪渐大，宫墙内，是烟花似锦，欢声笑语。
　　而一墙之隔的这头，有一个牧云归。
　　他的所有喜怒，悲欢，委屈，都有人知晓，有人理解。
　　这条路困难重重，荆棘遍地，好在他不是孤立无援。
　　郁衍感受着对方急促有力的心跳，闭上眼：“那你来晚了，刚才真的有人欺负我。”
　　牧云归环住他的腰身，轻轻道：“那我便帮主人报仇。”
　　“你都没问过是谁。”
　　“属下不在乎。”
　　郁衍抬起头，对方那双俊美的眼眸低垂，无尽的温柔倾泻而出。
　　他定定看了许久，才从那怀抱挣脱出来，耳根微微发红：“走了走了，回宫，本殿下都快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五十个端午红包，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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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二人回到寝宫时已接近午夜。
　　雪已经下得很大了，牧云归脱下外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再把人圈在怀里，以轻功飞檐走壁。
　　天边无星无月，大雪纷纷扬扬，可一切风霜都被牧云归尽数挡在外面。
　　哪怕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他身上依旧很暖，那份热度透过衣物传递到郁衍身上，被冻得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
　　郁衍抬眼看过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下颚线的弧度精巧流畅，轮廓极深，就是再精细的工笔也雕琢不出。
　　这人长得太犯规了。
　　牧云归其实并不适合做影卫，这个人太特别也太吸引人，就算身处人潮，他也是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可他却为了郁衍，常年行走在黑暗中，收敛自己所有的锋芒。
　　郁衍看得一时出神，竟没发现牧云归已经搂着他稳稳落在宫闱外。
　　他没有动，牧云归也同样没有松手。
　　路旁的宫灯晦暗不明，两人在这寂静无声的雪夜里紧密相拥，像极了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主人？”半晌，牧云归轻声唤道。
　　郁衍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耳根顿时红了，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我们快进去吧！”
　　牧云归唇角弯了弯，点点头。
　　二人并肩朝宫闱走去，牧云归脚步忽然一顿，将郁衍护进怀里。
　　他看向一旁黑暗处，冷冷问：“谁？”
　　郁衍怔然，跟着看过去。
　　宫墙边走出个人影。
　　是郁鸿。
　　或许是在雪地里待久了，郁鸿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的视线在牧云归搂着郁衍的手上凝了片刻，而后才看向郁衍。
　　“皇……皇兄……”
　　殿内的地龙烧得温度适宜，牧云归端来两杯姜汤，郁鸿委屈巴巴的蜷在座椅里，小口小口捧着喝。那一张小脸被冻得惨白，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姜汤里放了驱寒的药材，郁衍喝完自己那碗，身体很快暖和过来。
　　郁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和母后吵架了？”
　　小时候，郁鸿每次和皇后吵完架，就会跑到郁衍房门口蹲着。
　　郁鸿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郁衍按了按眉心：“因为我？”
　　郁鸿没回答，郁衍静静注视他，半晌，他才小声道：“……是。”
　　郁衍有些无奈，叹道：“阿鸿，你无需为了我顶撞母后，这些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郁鸿道，“我都知道，母后就是担心你与我争夺储君之位，可我根本不想当皇帝，我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只有皇兄能担当储君之位，我们其他几个——”
　　“郁鸿。”郁衍淡声打断，“有些话你不该说。”
　　郁鸿低落地闭了嘴。
　　郁衍道：“好了，喝完药我派人送你回去。”
　　“皇兄……”
　　“天色已晚，回去早些休息，明日去向母后道个歉，她不会怪你。”
　　“我不想回去。”郁鸿伸手来拉郁衍的衣袖，“皇兄，能不能别赶我走，我们好久没有……没有同寝了。”
　　“别任性。”郁衍道，“你前脚顶撞母后，后脚就在我宫中过夜，还嫌将她气得不够厉害？”
　　郁鸿：“……哦。”
　　郁鸿喝完药，郁衍让人给他备轿，亲自送出寝宫。
　　临出门前，郁鸿忽然回头看他，低声道：“储君之争，我不会参与。若有必要，我会帮助皇兄。”
　　郁衍问：“为什么？”
　　郁鸿笑起来：“因为我最喜欢皇兄了。”
　　郁衍没回答。
　　郁鸿又道：“皇兄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向皇兄证明。”
　　说完，他上轿离开。
　　郁衍望着轿辇远去的方向，眉宇微微皱起。
　　牧云归已在浴池里放好了水，还细心的放了香料，郁衍把自己泡进水里，靠在白瓷雕砌的浴池壁上，身体悠悠舒展开。
　　“……所以，刺客是昨晚动的手？”郁衍问。
　　牧云归修长的身影映在屏风上，站得笔直：“是，属下在刺客动手前将其截杀，但那批刺客训练有素，属下追逐整夜，直到今晨才抓到活口。而且……”
　　“什么？”
　　“或有漏网之鱼。”
　　有漏网之鱼，意味着孟长洲还会继续陷入危险，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惊动了那幕后指使者。
　　郁衍当然不担心前者。
　　孟长洲想杀他，他救那人一次已经仁至义尽，之后生死都与他无关。他这次派出牧云归，也只是为了调查幕后指使者的身份。
　　至于后者，郁衍就更不担心了。
　　他倒想那幕后指使者早点再对他动手，省得他猜来猜去。
　　郁衍思索片刻，问：“你方才说，那群刺客是一队骑兵？”
　　牧云归：“是。”
　　“山路迢迢，那人既要掩人耳目，又要赶在孟长洲回乡之前将人灭口，派出骑兵倒是不出所料。但据我所知，皇室中除了父皇之外，手下可自由调度骑兵者，只有一位。”
　　“大皇子郁殊。”
　　郁衍揉了揉眼睛，被温热水汽充盈的大脑终于开始有些疲惫。
　　他趴在石阶旁，声音也带上困倦：“你把人关在哪儿？”
　　牧云归道：“城郊的别庄里。”
　　“唔……”那庄子是郁衍避暑所用，说来已经许久没去过。郁衍打了个哈欠，撑着昏昏欲睡的眼皮道：“明日去审一审便知，不想了。”
　　牧云归：“是。”
　　然后郁衍就没了声响。
　　牧云归在屏风外静待片刻，仍没听见动静，轻声唤道：“主人？”
　　没回应。
　　牧云归无奈地摇摇头，绕过屏风，果真看见青年已经伏在石阶上睡着了。
　　郁衍仍泡在水里，只露出单薄光.裸的肩头。他的头偏向一边，肩颈一侧的曲线修长而精致，湿透的长发在水面铺开，欲盖弥彰地遮住大半春光。
　　牧云归呼吸一紧。
　　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小声道了句“得罪”，弯腰将人从水里抱起来。
　　掌下触到的肌肤细腻柔软，郁衍头一偏，毫无防备地靠到牧云归怀里。他脸颊被水汽蒸得有些发红，身体离了水有些凉，本能贴近身旁的热源。
　　牧云归耳根瞬间红了，几乎不敢看他，手忙脚乱把人放到一旁的软榻上，扯过浴袍把人裹好。
　　郁衍睡得不沉，被他这一通摆弄闹醒了。
　　可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又安安心心地闭上，靠在小榻上任由牧云归帮他擦拭头发。
　　青年身上只裹了件白绸袍子，衣袍下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修长素白的小腿，悬在半空轻轻晃荡，惹眼得很。
　　牧云归有时都不知道，郁衍到底是天生不在意，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做乾君。
　　怎么能这么……放心他呢？
　　牧云归用内力帮郁衍烘干了头发，才把人抱回寝殿。
　　他正起身欲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你去哪里啊？”郁衍的声音还很困倦，听上去软得要命。
　　牧云归道：“属下去外面守着。”
　　作为影卫，他夜里向来是在寝宫内寻一处隐蔽之地浅眠，以便随时照看郁衍的安危。
　　郁衍抓着牧云归的衣袖，睫羽轻轻颤动，低声问：“你今晚能不走吗？”
　　牧云归一怔。
　　郁衍指尖蜷起，轻轻道：“你能留下陪陪我吗？”
　　牧云归望着床上的青年，喉头莫名有些干涩。
　　半晌，他轻声道：“好。”
　　夜色已深，牧云归熄灭屋内所有烛光，只留下床头一盏。
　　郁衍蜷在床榻内侧，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青年消瘦的背影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牧云归躺上去。
　　近来他倒也有与郁衍同床共枕的时候，不过那都是临时标记结束，郁衍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像这样什么也不做，安静地躺在一张床上，是从未有过的。
　　不知过去多久，郁衍翻了个身，看向他：“你怎么还不睡？”
　　牧云归脸上没有一点困意，认真道：“属下替主人守夜。”
　　“……”郁衍忍不住问，“你都不会累吗？”
　　牧云归沉默下来。
　　“从三天前跟上孟长洲，到昨天夜里追了刺客一整晚，今早抓到人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回来，半天时间走了快两日的路程，你是铁做的吗？”
　　郁衍顿了顿，又道：“你不用为我做到这样的。”
　　牧云归：“可属下心甘情愿。”
　　郁衍眼眸微动。
　　牧云归道：“离开主人这三日，属下每一日都记挂着，担忧着。担心您夜里醒来没有光会害怕，担心您吃不惯御膳房的膳食，担心您会不会有危险。”
　　他侧躺在郁衍身边，有些拘谨，但落在郁衍身上的视线依旧温柔：“可属下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让主人受了欺负。”
　　郁衍声音有些干涩：“我哪有你想的这么弱不禁风。”
　　“嗯，没有。”牧云归道，“主人很厉害，也很坚强。只是属下放心不下，属下不想让您受到一点委屈。”
　　郁衍眼眶发热，别过头：“明明在说你，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
　　“闭眼，睡觉，否则我要生气了。”
　　郁衍翻身背对牧云归，声音软下来：“晚安。”
　　牧云归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半晌，轻声道：“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傲娇和木头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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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翌日清晨，冬日和煦的阳光洒入室内。郁衍在刺眼的光芒中皱起眉头，低哼一声，把头埋进身旁的阴影中。
　　还轻轻蹭了蹭。
　　不知过去多久，郁衍才终于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迷惘的视线落到牧云归身上，渐渐变得清明。
　　牧云归侧身躺在他身边。
　　这人就连睡觉都拘谨得很，双手放在身侧，姿势有点僵硬。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安安静静闭合着，睫羽浓密修长，根根分明。
　　郁衍很少能看见这样的牧云归。
　　只是……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郁衍视线下移，才终于看清了二人现在是什么姿势。
　　他双臂纠缠在牧云归身上，身体几乎整个贴上去，一条腿还搭在对方腿间。
　　更要命的是，他昨晚睡前只披了件浴袍，一夜过去腰带早散开了，松松垮垮挂在肩头。
　　——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郁衍：“……”
　　牧云归的睡姿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变化，会变成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不言而喻。
　　郁衍耳尖悄然红起来。
　　他缓缓抬起腿，正想不动声色收回来，却忽然听得一声低唤：“主人昨晚睡得好吗？”
　　郁衍被他吓得一抖，大腿碰到了对方。
　　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郁衍浑身僵硬，牙关紧咬，竭力让自己忽视那紧贴在肌肤上的，滚烫坚硬的触感。
　　虽然知道那是正常反应，但……但……但那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这人吃什么长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牧云归以强大的心理素质，开口打破了沉寂：“主人今日还要去城外别庄，该起了。”
　　“嗯……哦。”郁衍低低应了声，松开手，把自己从牧云归怀里剥离出去。
　　身边的床榻一沉，牧云归翻身下榻。
　　牧云归背对郁衍穿戴整齐，才回过头来。
　　郁衍把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淡粉的耳尖。
　　现在知道害羞了。
　　牧云归嘴角弯了弯。
　　也不知道郁衍到底是想让他休息，还是故意折磨他。这一整夜，这人变着花样往他怀里钻，就没消停过。
　　闹得他几乎一夜无眠。
　　能睡好才奇怪。
　　牧云归取过郁衍的衣物，见后者还蜷在床上不肯动弹，低声问：“主人可要属下伺候更衣？”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郁衍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牧云归无奈地笑笑，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
　　二人用完早膳，便乘马车出了城门。
　　昨夜下过那场大雪后，今日温度又降了不少，寒风循着车窗缝隙透进来，车内烧着火盆也不管用。
　　郁衍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墨色狐裘。
　　牧云归连忙合上窗户。
　　可郁衍的气色依旧没好起来，反倒开始轻轻颤栗。
　　牧云归皱起眉：“主人可是身体不适？”
　　郁衍靠在座椅上，按了按眉心，恹恹地摆手：“没事。”
　　他今天起床后就开始有些不适，浑身提不起劲，还吃不下东西。
　　本以为只是夜里没睡好，谁料出门后越来越糟糕。
　　牧云归担忧道：“不妨改日再去别庄，主人先回宫休息吧。”
　　“不用。”郁衍摇摇头，“我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
　　牧云归欲言又止。
　　郁衍做的决定他从来改变不了。
　　车里的炭火已经烧到最旺，但好像一点温度都传递不到郁衍身上去。他半张脸埋在狐裘的绒毛里，被衬得更加惨白。
　　牧云归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郁衍身边坐下，将那具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郁衍僵了一下。
　　牧云归很少这样主动与他亲近。
　　“属下失礼，但这样……主人会好受一些。”牧云归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进狐裘里，握住郁衍冰冷的双手。
　　或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牧云归的手很暖，郁衍的双手被他小心地握在掌心暖着，很快就不再发抖了。
　　“你冷不冷啊？”郁衍小声问。
　　牧云归：“不冷。”
　　郁衍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小影卫真好用，冷了还能当暖炉取暖。
　　郁衍把脑袋靠在牧云归胸膛，一时竟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自家影卫做不到的。
　　唔，除了生孩子。
　　可是本殿下以后要当皇帝的，必须得有人继承皇位，没孩子可不行。
　　……可惜了。
　　郁衍脑中混沌不堪，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惋惜什么，就沉沉睡过去。
　　别庄离皇城不远，出了城再走半个时辰便到。
　　马车停在别庄门外，几名看守迎上前，正想搀扶郁衍下车，却见牧云归抱着他们殿下直接跳下了马车。
　　往日清贵温润，高不可攀的二皇子殿下，如今安安静静靠在影卫怀里，看上去竟有些乖巧。
　　看守：“……”
　　看守好奇地打量过去，却被牧云归冷冷扫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牧云归抱着郁衍目不斜视走进别庄。
　　这别庄是避暑所用，冬日风光不错，却比城中还冷，因此郁衍很少冬天过来。不过牧云归昨日刚来过一次，提前吩咐过，因而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牧云归抱着郁衍进屋，将人放在暖榻上，又吩咐人熬碗姜汤来。
　　郁衍已经睡着了。
　　牧云归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热热，还不算烫。
　　郁衍不常生病，身处环境令他不允许自己拥有任何弱点，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可他毕竟是坤君，现在又因抑息香弄坏了身子，体质不比从前。
　　牧云归眼眸敛下，默默把人抱得更紧。
　　不过郁衍本就睡得不沉，没等下人端来姜汤，他先醒了过来。
　　“我们到了啊……”郁衍打了个哈欠，问，“你抓来的人呢？”
　　牧云归：“现下正关在偏房，主人……”
　　郁衍打断道：“带上来，我亲自审。”
　　牧云归沉默片刻，却没敢反驳：“……是。”
　　他立即吩咐下去，恰好姜汤送到，牧云归端起姜汤走到床边：“主人或许是染上风寒，先喝些姜汤暖身子。”
　　“……也好。”郁衍不敢拿自己身体玩笑，乖乖接过来。
　　可刚喝两口就不想喝了。
　　郁衍早膳基本没吃，这会儿喝两口姜汤竟觉得腹中有些不适。
　　他皱起眉头，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急匆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关在偏房那个人……那人他……”
　　郁衍心头陡然一沉。
　　关押刺客的偏房外有重兵把守，据看守说，这一整夜屋内并没有丝毫异常，甚至今早守卫进去送早饭时，人还活着。
　　可不过是过去了两个时辰，人却被暗杀在房中。
　　“用的是江湖中常见的毒针，一针毙命。”牧云归检查完尸身，走到郁衍面前，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利。”
　　郁衍摆摆手：“关你什么事。”
　　牧云归不方便把人带回皇城，因此在他离开前，郁衍就和他约定好，抓到人后先关在别庄。
　　而这别庄内外的看守，都是郁衍亲自挑选派来的。
　　怎么也不该是牧云归的错。
　　郁衍把玩着手上一枚染血的令牌，低声道：“这的确是大皇兄手下骁骑的令牌。”
　　牧云归：“莫非是大皇子担心我们查出证据，杀人灭口？”
　　“也许吧。”郁衍叹了口气，把令牌往尸身上一丢，“把这些处理干净，这件事到此为止。”
　　牧云归不解：“为何？”
　　“因为查出来也没用了。”郁衍道，“这人要是活着，我们还能用上。可现在……就算最后真查出这人和大皇兄有关系，难不成你觉得只凭一具尸体，父皇就会定大皇兄的罪？”
　　除了郁鸿外，燕王最看重的就是大皇子郁殊。
　　偏房没烧地龙，郁衍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冷，裹着袍子站起来：“先回宫吧，这天太冷了。”
　　他往前走，忽然脚下一软，好在牧云归及时扶住他。
　　郁衍抓着牧云归的手臂勉强站稳，笑着摇摇头：“我以前不怕冷也不生病的，最近是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畏冷，发热，没胃口，腹中不适。
　　这些症状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自从上次离开勾栏后，郁衍便很在意青玦说的那席话。可他没经验，也没脸去找人问，只能偷偷找了不少民间描写乾坤的话本来看。
　　话本上的小坤君一旦出现这些症状，那就是……
　　郁衍低头看向自己腹部，脸色一点点变白了。
　　不、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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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郁衍一时失神，被牧云归打横抱起来。
　　他下意识攀住牧云归的肩膀，问：“你做什么？”
　　“主人身体不适，属下抱主人上车。”牧云归抱着郁衍往外走，“主人再坚持一会儿，待回了宫里，属下便寻太医来替主人诊脉。”
　　诊诊诊诊脉——？？？
　　“不行！”郁衍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牧云归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郁衍硬着头皮道：“我累了，现在不想回宫，我要回房睡觉！”
　　牧云归没有回答，郁衍与他对视，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某种无声地博弈。
　　半晌，牧云归败下阵来。
　　“好罢……”
　　他裹紧郁衍身上的狐裘，抱着他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牧云归把人送回卧房，被后者以要休息为由，赶出房门。
　　房门开了又闭，屋内只剩下郁衍独自一人。
　　他仰面躺在床上，解开身上的狐裘，望向平坦的腹部。
　　郁衍这些天都没什么胃口，他先前没有多想，只当是牧云归不在江都，没人给他做饭的缘故。
　　现在看来……
　　郁衍抿了抿唇，手掌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变化，郁衍一寸一寸小心摸过去，感觉甚至比之前还瘦点。
　　不过话本里也说过，坤君有孕至少要三月才能看出来，若是再瘦一些，甚至要再久一些才能显怀。
　　他当初见到叶舒的时候，对方都揣上崽子三个月了，还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再算时间，他初次进入雨露期，距今已一月有余。
　　时间也对上了。
　　郁衍倒回床榻上，捂住脸，苦恼地在床上打滚。
　　青玦那个该死的乌鸦嘴！
　　他当然不敢让太医替他诊脉。
　　皇后的眼线遍布整个后宫，太医院自然也在其中。要是被太医查出来，他坤君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屋内被地龙烘得暖和，郁衍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很快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走近。
　　牧云归将他抱起来，牵过他一只手，轻声道：“劳烦大夫了。”
　　……大夫？
　　大夫？？！！！
　　郁衍蓦然清醒过来，果真发觉自己被牧云归抱在怀里，面前还坐了个须发尽白的老者。
　　老者将手指虚虚搭在郁衍脉间，正在诊脉。
　　郁衍一把将手抽出来：“你做什么？”
　　老者被他吓了一跳，牧云归道：“这是从江都城请来的大夫，主人哪怕不肯回去，也得先找大夫看看病。”
　　郁衍：“我不看病，你让他出去。”
　　牧云归眉宇皱起，语气难得有些强硬：“主人……”
　　睡了一觉之后，郁衍身上的不适消退不少。他趁牧云归不备，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顺势在床上打了个滚，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郁衍背靠着墙，浑身上下裹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个脑袋。
　　郁衍坚持道：“不看病，出去！”
　　牧云归：“……”
　　老者看了看郁衍，又看了看牧云归，摇头道：“你这孩子，讳疾忌医怎么行，你夫君也是为你好。”
　　郁衍：“……”
　　牧云归：“……”
　　郁衍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不是……”
　　“怎么不是，生了病不肯医治，那不是讳疾忌医是什么？”老者语重心长，“坤君体弱，谨防小病拖成大病，莫要任性。”
　　郁衍放弃与他解释，抬眼看向牧云归：“你不听话了是不是？让他出去！”
　　郁衍语气稍沉，似乎是经动了真怒。
　　牧云归心中疑惑，却不敢违背他，只得对那老者道：“我先送您出去吧。”
　　“可这……”
　　牧云归没再让他说什么，将人送出门。
　　出了房门，老者还迟疑地往屋里看，不满道：“你怎么能处处顺着他，生病不治这是什么道理？”
　　没等牧云归解释，老者又道：“不过老夫也能理解，惧内嘛。”
　　牧云归：“……”
　　牧云归道：“我与他真的不是……”
　　“无妨，我懂。”老者露出一副同病相怜的眼神，悠悠道，“不过我看方才那位公子精神还算不错，或许只是偶感风寒，不必太担心。”
　　牧云归：“……多谢大夫。”
　　派人把大夫送走，牧云归才回了屋。
　　郁衍还蜷在床榻内侧，警惕地看着他。
　　牧云归跪在床前：“是属下自作主张，请主人治罪。”
　　郁衍张了张口，小声道：“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牧云归每次这样，郁衍都对他生不起气来。
　　更何况……这次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伸手去拉人衣袖：“都说了你不用跪我，起来。”
　　牧云归没动，问：“主人可否回答属下，为何不愿看病？”
　　“我……”
　　郁衍神色迟疑。
　　他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了孩子，但如果是真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下时局不稳，就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哪里有能力护着这个多出来的小生命？
　　郁衍明白皇室斗争有多残酷，所以他总是时时提醒自己，不要有弱点，不要留下破绽。
　　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所以……不要孩子吗？
　　郁衍其实一直很喜欢孩子，最近看了许多民间话本后，甚至就连坤君生子都不再排斥了。
　　如果是自己生出来的，肯定会更加喜欢。
　　而且那孩子会长得与牧云归很像，继承他超高的武学天赋，被他培养成最优秀的皇室继承人。
　　“我不知道……”郁衍在脑海中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拉扯着，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了两圈，险些滚下床。
　　牧云归把他接住，问：“主人今日是怎么了？”
　　郁衍不说话。
　　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自然不敢将这个猜测告诉牧云归。
　　而且……也不知道牧云归会怎么想。
　　再忠诚的影卫，会忠诚到愿意与侍主生儿育女吗？
　　“没事。”郁衍有些沮丧地说，“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牧云归迟疑片刻，轻声问：“属下能在这里陪陪主人么？”
　　他很少对郁衍有所求，郁衍眨眨眼，惊讶地看着他。
　　牧云归道：“属下担心主人身体。”
　　哦，牧云归以为他是风寒，担心他病情加重吧。
　　郁衍点点头，让牧云归搂着自己躺下。
　　对方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郁衍躺在他怀中，只觉得方才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
　　在郁衍过去那二十年中，他能想到最美好的人生便是，继位后迎娶一名与他两情相悦的夫人，再生几个孩子，励精图治，国泰民安。
　　现在他的想法依旧没变，可是他发现，如果那个人是牧云归，他好像也并不排斥。
　　他好像……真的对牧云归有点特别。
　　郁衍把脑袋埋进牧云归怀里。
　　这可怎么办才好。
　　.
　　郁衍这一觉最终没睡得安稳，门外传来下人急切的喊声时，他刚半梦半醒。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出事了！”
　　新年伊始，远在边关的大燕四皇子回京一家团聚。可就在半个时辰前，消息传来，四皇子在回京途中遭人埋伏，全军覆没。
　　尸骨无存。
　　而燕王在得知此事后，气急攻心，顿时病情加重，昏厥过去。
　　喜事变丧事。
　　一夜之间，宫里遍布的红绸灯笼皆被撤下，四皇子原先居住的寝宫更是挂满了丧幡，随处可闻女眷痛哭之声。
　　郁衍上完香，走出灵堂。
　　哪怕他与四皇子关系一般，但既是兄弟，按大燕规矩免不了守夜一晚。
　　郁衍从别庄赶回宫，又熬了一整夜，本就尚未恢复的身体现下已经有点吃不消。
　　他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刚走出寝宫，立即被人扶住了。
　　“主人，没事吧？”牧云归神情担忧。
　　守夜只能由几位皇子来做，牧云归只是在殿外等待。
　　郁衍进去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郁衍心头一暖，低声道：“没事，回去吧。”
　　牧云归点点头，扶起郁衍往外走。
　　一道身影却挡在他们面前。
　　是大皇子郁殊。
　　燕王昏迷了一整夜，他始终守在病榻前，没有来灵堂守夜。
　　郁殊道：“父皇早晨已经醒过来，太医说此番对父皇打击极大，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
　　郁衍与牧云归对视一眼，没回答。
　　郁殊又道：“老四的死，父皇委命我代为调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定定注视着郁衍，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他们这些兄弟，从来不互相信任。
　　郁衍隐隐有些头疼，皱眉道：“皇兄何意，莫非怀疑是我对老四动了手？”
　　郁殊：“我怀疑任何人。”
　　郁衍嗤笑一声：“皇兄若是怀疑，大可查去。要是没有别的事，臣弟先告辞了。”
　　郁衍正欲离开，郁殊又拦下他们：“老四是前日傍晚遇害，那时你在何处？”
　　他眸色稍沉，看向牧云归：“他又在何处？”
　　郁衍眼眸微动。
　　那时候，牧云归还没有回江都。
　　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郁衍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就连思绪都没有往日清晰，下意识抓紧了牧云归的手臂：“皇兄说什么呢，云归是我的侍卫，自然是跟在我身边。”
　　“是么？”郁殊又上前一步，冷声道，“此人是你的暗卫，听闻你从长麓回来后，便没再让他隐于暗处，而是天天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可据你宫中下人所说，前几日似乎没有人见到此人行踪。”
　　“……他真的在宫里么？”
　　郁衍身体忽冷忽热，若不是牧云归扶着他，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他甚至都没有心思想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郁衍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感，勉强开口：“我的下属，我愿意如何使唤那是我的自由。倒是皇兄，老四尸骨未寒你便在他灵前如此冤枉于我……”
　　“接下来还想如何，将我下狱去审吗？”
　　他当然不敢将郁衍下狱。
　　郁殊神情阴晴不定，他冷冷看着郁衍，没说话，却也没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大皇兄！”郁鸿快步跑过来，拉住郁殊的手臂，“大皇兄你别误会二皇兄，那日我们在母后宫里用膳，我看见他的侍卫了。”
　　郁殊眉头皱起：“当真？”
　　“我真的看见了。”郁鸿眼神真挚，认真道，“侍卫护送二皇兄来母后宫里，后来用完膳，他二人一起回去的。皇兄不信我吗？”
　　郁殊注视他片刻，叹了口气：“皇兄自然信你。”
　　他看向郁衍：“既然有老五替你作证，今日便罢，我还要去给老四上香，不奉陪了。”
　　他说完，越过几人，朝灵堂走去。郁鸿还想对郁衍说什么，却听得郁殊高声唤他：“老五，你与我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郁鸿撇了撇嘴，只能先跟过去。
　　身边的人相继离开，郁衍浑身一松，险些倒下去。
　　牧云归正想把他抱起来，郁衍拉住他：“云归……”
　　“主人？”
　　“云归，我想了一晚上。”郁衍脑中昏昏沉沉，他把脑袋靠在对方怀里，小声道，“两边我都舍不下，两边我都要。”
　　牧云归没听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可以护住他，也可以护住你，你要信我。”
　　牧云归：“？”
　　牧云归问：“他是谁？”
　　郁衍已经彻底烧迷糊了，不断重复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牧云归心下无奈，把人抱上轿辇，扯过轿子里的毛毯把人裹起来。
　　又扭头吩咐人宣太医去寝宫。
　　郁衍听见太医两个字，瞬间来了点力气，恼道：“不要太医，要什么太医！我让你别叫太医，你怎么又不听话？！”
　　“……”牧云归被这人气得哭笑不得，道，“主人在发烧，别再说话了。”
　　郁衍反应比往日迟钝许多，茫然地眨眨眼：“……发烧？”
　　牧云归道：“您的风寒加重了。”
　　风……风寒？
　　不是怀孕吗？？？
　　作者有话要说：　　牧云归：所以他到底是谁？
　　郁衍：………………
　　————
　　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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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郁衍被牧云归送回寝宫，太医没多久便到了。
　　虽然抑息香已经无法抑制他的信香，但他依旧没有停下使用。那药不仅有抑制信香的功效，还可改变体质。
　　只要不在雨露期，就算是太医也发现不了他的坤君身份。
　　他不担心坤君身份会被发现，他只担心……
　　郁衍烧得浑身疼，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把人全部赶出屋子，只留太医、牧云归和他三人在寝殿里诊脉。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意外，牧云归至少能当场把人治住。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郁衍躺在床上让太医诊脉，空闲的手还紧紧抓着牧云归。
　　太医疑惑地看了看牧云归。
　　二殿下与这侍卫……
　　太医姓冯，在皇室侍奉了几十年，自然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没说什么，在床边坐下专心替二皇子殿下诊脉。
　　牧云归抱着郁衍，有些无奈。
　　他一直谨记着不可在人前与主人太过亲近，可主人不知是怎么了，这一病，倒病得粘人起来。
　　往日坚强自立的青年现在面色苍白，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还要用力抱着他。
　　这种依赖的姿态没有任何人舍得推开。
　　原来主人生病是这幅模样。
　　“二殿下是感染了风寒，寒气入体，加上劳累过度，精神紧张，这才会引起发热。”冯太医道，“老臣为殿下开几贴药，服用后好生睡一觉，修养几日就会没事。”
　　郁衍挣扎着坐起来：“只……咳咳，真的只是风寒？”
　　冯太医点点头：“就是风寒。”
　　冯太医很快去外间开药，郁衍靠在牧云归怀里，失落地低下头。
　　没有崽。
　　亏他还想了一整晚日后该怎么办，就差把崽的名字都想好了。
　　结果根本没有。
　　说好的乾君繁衍能力极强，一次就能中呢？
　　话本都是骗人的。
　　郁衍抬头看向牧云归，神情幽怨：“你怎么这么没用？”
　　牧云归：“？”
　　他低下头，眼眶微微红了：“我也好没用。”
　　牧云归：“？？？”
　　郁衍已经胡言乱语了一上午，牧云归果断不再与他多言，将人在床上放平：“主人该休息了，属下去替主人熬药。”
　　郁衍拉着他的衣袖不放，声音低哑：“宫里……宫里有郁殊的眼线。”
　　“属下明白。”
　　不过一天时间，郁殊就能查到牧云归那几日没跟在郁衍身边，可见他对郁衍寝宫里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宫中的侍从绝对有问题。
　　郁衍眼皮越来越沉，艰难道：“我生病这几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探望，你也不要离开这里……不管谁传召都不要去，就说是我的命令。”
　　牧云归点点头：“是。”
　　听见牧云归的回应，郁衍终于放心下来，意识沉入黑暗。
　　他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中途牧云归将他唤醒一次，喂他喝了碗汤药。
　　郁衍只是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确是牧云归，便又沉沉睡去。
　　待他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翌日清晨。
　　“云归……”郁衍声音还有点哑，脑袋昏昏沉沉，“云归……”
　　没有回应。
　　牧云归没在屋里。
　　郁衍忽然想起昨天的事，瞬间清醒过来。
　　他顾不上穿鞋，赤脚就往外跑，刚拉开寝殿门，迎面撞上一具坚实的胸膛。
　　牧云归超高的武艺在这一刻发挥出极大作用，他一手搂住郁衍，一手端稳盛得满满当当的汤药，就连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主人？”
　　郁衍头本来还晕着，被这样一撞就更晕了，痛苦地捂着额头：“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别走吗？”
　　牧云归道：“属下去替主人熬药。”
　　郁衍语塞。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此刻意识不算特别清晰，神情有些呆愣。
　　牧云归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汤药放到一旁小桌上，抱起郁衍就往屋内走。
　　“主人烧了一天一夜，刚褪下来，下床怎么能不穿鞋？”牧云归的语气难得有点重。
　　“明明有地龙和毛毯……”郁衍小声说着，察觉到牧云归的目光，立即转了话头，“我担心你。”
　　昨天郁殊的话始终让郁衍放心不下，其实就算对方真的查到牧云归离开过江都，郁衍也有办法替他洗脱嫌疑。
　　但一番审讯是免不了的。
　　牧云归现在仍是奴籍，要真担上谋害皇子的嫌疑，那些人待他不会像郁衍那么客气。
　　牧云归把郁衍放到床上，又回身去将汤药端来，喂郁衍服药。
　　郁衍乖乖喝了几口，牧云归才道：“宫中的内侍属下已派人换了一批，以主人的名义做的。”
　　郁衍：“好。”
　　既然已经证实宫里有眼线，与其耗费精力去查，不如全部换掉。
　　牧云归继续道：“昨天没有人来传召属下，只有五皇子殿下想来探望主人，被属下拦在门外。”
　　“又是郁鸿……”郁衍点点头，“我知道了。”
　　牧云归喂郁衍喝完药，取出丝帕帮他擦了擦嘴，轻轻道：“主人其实不必为属下如此烦心。”
　　郁衍愣了一下。
　　牧云归道：“主人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曾说过，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哪怕是这条性命，属下也……”
　　“别胡说八道。”郁衍轻声打断，“我救你，留下你，并不是想让你为我付出，更没有想要你这条性命。”
　　“主人……”
　　郁衍正色道：“我担心你，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我一直把你当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他把牧云归当做什么呢？
　　是知己，朋友，还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但可以确定的是，牧云归对他来说应该是很特别的。
　　无可替代。
　　郁衍别开视线：“总之，你可以不用待我这么小心翼翼，我想平等待你，也会对你知无不言。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也待我如此。”
　　牧云归道：“属下明白了。”
　　牧云归顿了顿，又道：“那属下可否问主人一个问题？”
　　郁衍道：“你说。”
　　牧云归缓缓道：“……我可以护住他，也可以护住你。”
　　郁衍：“……”
　　牧云归看向郁衍，认真问：“主人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牧云归这一句话，瞬间让郁衍回想起昨天闹出的乌龙。
　　他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吗，为什么会以为自己……自己……
　　生病的人思维通常不可理喻，郁衍如今清醒过来，恨不得回到昨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否则可就丢脸丢大了。
　　郁衍在心中自我安慰着，只听牧云归又道：“主人昨日还拉着属下不放，说自己喜欢女孩，不想要男孩，要属下答应一定要个女孩才肯睡下。”
　　“这些……又是何意？”
　　郁衍：“…………”
　　“我困了。”郁衍果断翻身，拉过被子把头埋起来。
　　牧云归道：“主人刚说过会对属下知无不言。”
　　“我……我……”郁衍含糊道，“我不记得了，你别吵我睡觉！”
　　牧云归静静盯着床上那个鼓包，几乎忍不住唇边笑意。
　　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昨天夜里郁衍不止说了那句话，那病得昏昏沉沉，胡言乱语的青年用力抓着他的手，逼问他肯不肯与他生孩子，肯不肯要个女孩。
　　逼得牧云归一一应下后，才肯乖乖睡觉。
　　怎么可能不愿意，他求之不得。
　　只可惜，那只不过是重病下说的胡话。
　　要是真的不知该有多好。
　　郁衍的病来得快也去得快，烧退下来后，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晚些时候，郁鸿再次来寝宫探望他。
　　不仅来，还送来不少东西。什么滋补药材，衣物用度，山珍美食，就是燕王对待新册封的宠妃，也不过这个水准。
　　郁衍看着那堆了满桌的礼物，有些无奈：“阿鸿，我只是受了场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
　　“我担心皇兄嘛。”郁鸿把最后一盒千年人参放到桌上，认真道，“就算是风寒也会拖成大病，皇兄不可轻视。”
　　郁衍揉了揉眉心：“好，你放下吧。”
　　郁鸿满意地笑了笑。
　　郁衍让人把东西收好，牧云归上来奉茶。
　　二人坐下品茶。
　　郁衍忽然问：“阿鸿，昨日你与大皇兄……”
　　郁鸿道：“我已经把事情向大皇兄说明，他已经相信，事情不是皇兄做的。”
　　“为什么？”
　　“什么？”
　　下人都被打发走了，殿内只有他二人与侍奉在旁的牧云归。
　　郁衍懒得再与他卖关子，直接道：“那日我分明没有带云归去母后寝宫，你为何要撒谎？你就这么相信，老四的死与我无关？”
　　郁鸿敛下眼，没有回答。
　　郁衍也不催促，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二人僵持片刻，郁衍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郁鸿，从小你就很粘我，父皇、母后、几位兄弟姐妹都待你很好，可你只喜欢粘着我。”
　　“我也很喜欢你，虽然我们生母不同，但我始终将你当做亲弟弟照顾。”
　　郁衍偏头看向他，轻声道：“我很感谢那日你替我解围，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撒谎。”
　　郁鸿道：“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是皇兄做的。”
　　郁衍眉头皱起：“你为什么会……”
　　“四皇兄死于西夏人手中。是有人故意向西夏泄露了他的行踪，使刺客埋伏在他必经之路上，谋害于他。”
　　他抬眼看向郁衍：“皇兄还要继续问这是谁做的吗？”
　　“是你……”郁衍神情沉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会证明给你看。”郁鸿道，“四皇兄只是个开始，所有挡在皇兄面前的人，我都会替皇兄铲除。”
　　郁鸿说这话时，神情甚至和他往日没有差别。
　　这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神态平静得可怕，好像他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郁鸿神情真挚：“我说过，我一定会帮助皇兄。”
　　郁衍定定注视他，半晌，轻轻笑了下：“那你派孟长洲刺杀我，也是在帮我？”
　　郁鸿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是我……”
　　“不是你？”郁衍道，“若不是你，为何你要派人将孟长洲灭口，还嫁祸给大皇兄？”
　　郁鸿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就连牧云归都愣住了。
　　他抓回的那名刺客死在别庄，郁衍便说此事到此为止，他还当郁衍是放弃了调查真相。
　　他从来不知道，郁衍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郁衍悠悠道：“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杀那名刺客，从你派出刺客开始，就已经暴露了自己。”
　　郁鸿：“我不明白……”
　　“孟长洲离开江都前，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想要登上高位，每一位皇子都是我的拦路石，而我在众皇子眼中，亦是阻碍。”郁衍道，“既然彼此都是敌人，是谁动的手，有区别吗？”
　　郁鸿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明白过来：“如果是大皇兄……如果是大皇兄……”
　　郁衍眸光冰冷：“如果是大皇兄，他不需要冒险等到孟长洲离开江都，才派人将他灭口。因为哪怕我发现是他做的，只要不留下罪证，我便拿他没有办法。”
　　“可你不敢这样。”郁衍道，“你担心在江都动手被我发现，只能耐着性子，等到孟长洲离开。可就算这样你仍然担心被我察觉，所以你才故意让人假扮骁骑，甚至在有刺客被云归捉拿后，冒险去别庄将人灭口。”
　　“可事实上，我派出云归，只是为了证实有没有人要在路上将孟长洲灭口。一旦有人动手，无论后续如何，答案都已经不言而喻。”
　　“郁鸿，你的计划很周全，可你太在意隐藏自己，反倒畏首畏尾，破绽百出。”
　　“……你现在明白了？”
　　郁鸿没有回答。
　　他脸色苍白至极，额前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郁衍敛下目光，无声地叹息一声：“郁鸿，你很聪明，也很厉害，这些年是我小看你了。”
　　“……事已至此，你不妨与我直说，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夺取储君之位么？”
　　“皇兄还是不相信我啊……”郁鸿声音弱下去，眼眶悄然红了，“孟长洲是我派人杀的，嫁祸给大皇兄也是有意为之，可是我……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郁鸿低着头，话音里也带上哭腔：“我不想要储君之位，我也不想伤害你，这是真的。”
　　郁衍眉头紧蹙。
　　他几乎是看着郁鸿长大的。
　　这孩子平时不爱读书，只喜欢玩乐，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也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会有这么恶毒的谋划。
　　可……这为什么呢？
　　如果当真无意储君之位，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郁衍头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弟弟。
　　他还想再问，郁鸿却站起身：“事已至此，皇兄打算怎么处置我？向父皇告发我吗？”
　　“这样也好。”他嘲弄地笑了笑，“我害死四皇兄，自然无缘储君之位。如此一来，皇兄既少一个对手，也能真正相信我没有异心。”
　　郁衍道：“你说你没有异心，可你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我如何信你？”
　　“自古皇权之争，免不了鲜血与牺牲，这些我早有预料。若非万不得已，我不想走到手足相残那一步，尤其是你。”
　　“郁鸿，无论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谋划，我都希望你适可而止。”
　　郁衍叹息一声，闭上眼：“……你走吧。”
　　郁鸿怔然往前一步：“皇兄……”
　　牧云归却拦在他身前：“五殿下，请回吧。”
　　郁鸿抬眼看了看牧云归，又看了看郁衍，眼眸垂下，闪过一丝冰冷。
　　可他没有再说什么，朝郁衍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郁衍大病初愈，精神松懈下来便觉得疲惫至极。他朝牧云归招了招手，后者走到他身边，被他十分自然地抱住。
　　“好累啊……”郁衍小声道。
　　牧云归摸了摸他的头发，道：“累了便歇会儿吧，属下陪您。”
　　“我觉得郁鸿没有撒谎。”郁衍道，“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云归：“属下会替主人去查。”
　　郁衍轻轻应了声，又道：“你觉得我今天放过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会。”
　　郁衍抬眼看他。
　　“在我心中，主人永远不会有错。哪怕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妥，属下也会竭尽所能，替主人解决妥善。”
　　牧云归温声道：“主人只要按照自己心意去做便好。”
　　郁衍眼眶有些酸涩，他偏开视线，轻声道：“你这样信任我，就不怕我哪天让你失望？”
　　牧云归：“主人绝不会让我失望。”
　　才不是。
　　你马上就要对我失望了。
　　郁衍在心里默默地想。
　　牧云归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可他在病中却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强占这人，逼这人和他生孩子。
　　……真是脸都不要了。
　　门外有内侍通传，冯太医前来复诊。
　　牧云归扶着郁衍回到床上，让冯太医进门替他诊脉。
　　郁衍恢复得极好，冯太医留下两贴药，又交代几句这几日饮食与起居的注意事项，便要离开。
　　郁衍忽然道：“冯太医请留步。”
　　他迟疑了片刻，扭头朝牧云归道：“云归，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和太医聊聊。”
　　牧云归不疑有他，顺从地朝郁衍行了一礼，离开寝殿。
　　寝殿大门合上，郁衍才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事，想向太医请教。”
　　他还是很在意受孕的事。
　　从他雨露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可他服用避子药不过半月的事。
　　在话本里，坤君有了身孕，通常要快三个月时才会被发现。
　　三个月之内，对郁衍来说都不安全。
　　他将自己的困扰隐晦地提出来，冯太医答道：“殿下多虑，坤君受孕说来不难，却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容易，也并非人人皆可。”
　　“不是人人皆可？”郁衍皱眉，“那为什么话本里——”
　　冯太医茫然：“话本？”
　　“咳，没事，你接着说。”
　　冯太医捋着胡须，悠悠道：“坤君通常只有被乾君进入生殖腔道，留下雨露，才有可能受孕。”
　　“那岂不是要完全标记？”
　　“正是。”
　　郁衍：“……”
　　混账青玦，又骗他。
　　冯太医看着郁衍脸色阴晴不定，试探地问：“殿下可是看上了谁家坤君？还把人……”
　　……睡了？
　　郁衍不想多解释，也没必要，只是道：“今日我所问之事，还望太医保密。”
　　冯太医：“这是自然。”
　　燕王男女不忌，后宫也有不少男性坤君。身为皇子，有这个爱好冯太医并不奇怪。
　　郁衍又问了几个有关坤君受孕及雨露期的问题，冯太医一一答了，这才得允许离开寝宫。
　　刚走出门，便见郁衍的贴身侍卫牧云归静候在院中。
　　“有劳太医，我送您出去。”牧云归走过来，朝冯太医行礼。
　　冯太医上下打量他。
　　他没见过牧云归几面，也没有机会认真观察此人。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二殿下身边这位侍卫，模样竟格外俊美。
　　那容貌，就是燕王后宫中的坤君加起来，也不如其万分之一。
　　冯太医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只是从二殿下今日的疑问来看，似乎并不希望他怀上子嗣。
　　哪怕一片忠心，却只不过是个玩物。
　　太可怜了。
　　冯太医想到这里，看向牧云归的眼神带上一丝同情。
　　他拍了拍牧云归的肩膀，叹道：“孩子，辛苦你了。”
　　牧云归：“？”
　　作者有话要说：　　郁衍：生子文看多了是我的错吗？？？
　　————
　　这个冯太医和暴君那本里的不是同一个人，懒得取名字，就当是巧合吧（理不直气也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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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出一月，四皇子遇害的真相便被查实。
　　是朝中通敌谋逆之徒，将其行踪泄露给西夏，这才导致四皇子在归国途中受到埋伏。
　　此案牵连朝臣无数，前后共有近千人入狱，数十处府邸被抄家。
　　四皇子尸骨无存，衣冠冢下葬那日，数十名有通敌嫌疑的大臣在城门被凌迟处死。
　　其余受牵连者，或斩首示众，或发配充军，或贬为奴籍。
　　此案至此尘埃落定。
　　而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牵扯到五皇子郁鸿。
　　“真是好手段啊……”郁衍放下手中的密函，叹了口气。
　　牧云归正在他身旁奉茶，听言停下动作：“主人在说五殿下么？”
　　“是啊。”郁衍将密函不紧不慢叠好，悠悠道，“换做是我，必定无法做到毫无破绽，我这些年真是小看他了。”
　　他又忽然想到件事：“先前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牧云归摇摇头：“五殿下出生那年，宫中没有其他妃嫔有孕，或离奇身亡。”
　　郁衍沉默下来。
　　牧云归问：“主人是在怀疑五殿下的身世么？”
　　郁衍敛下目光，轻声道：“我只是有一种感觉……”
　　郁鸿没有出生在宫里。
　　他是早产儿，当初皇后怀胎九月，恰值燕国一年一度的祭礼。
　　皇后随燕王去祖庙祭拜，当夜便腹痛难忍，于翌日生下了五皇子郁鸿。
　　郁衍当时也在场，可他年纪太小，加之这些年皇后一直对郁鸿疼爱有加，他从没怀疑过郁鸿的身世。
　　可细想下来，当年的事情的确有不少巧合与疑点。
　　当初就连太医都确诊皇后无法生育，为何后来又怀上了？
　　怀孕那几个月，皇后的身体一直十分健康，为什么会早产，还偏偏是在祖庙时。
　　还有，在郁鸿出生后没多久，皇后寝宫的内侍全被换了一批，一个不留。
　　“再查查吧。”郁衍道，“当初皇后宫中的旧人，还有镇北公秦氏一脉，我记得也是郁鸿出生几年后才携家眷去了封地。”
　　牧云归：“是。”
　　郁衍揉了揉眉心，起身把密函丢进炭火盆里。
　　信纸很快烧作灰烬，郁衍道：“不过这事对我们并非没有益处，朝中这些天催促立储的人越来越多，父皇多半很快就会下旨。”
　　牧云归帮他添了些茶水：“朝中现在分做两方势力，支持主人的为多数。”
　　“那是因为，这次有不少支持大皇兄一派的大臣被卷进去了吧。”郁衍笑了笑，“这样说来，郁鸿还真是在帮我。”
　　郁衍低头品茶，牧云归又道：“还有件事，听闻大殿下昨日去了趟相国府。”
　　“意料之中。”郁衍并不惊讶，“相国统领百官，可在立储之事上却始终没有站队，大皇兄自然想争取他的支持。”
　　“那我们……”
　　“不用理会这个。”郁衍打断道，“不是说好今日休沐，不聊政事吗？”
　　牧云归：“……”
　　郁衍恍然：“哦，好像是我先提起的。”
　　牧云归没再多言，郁衍悄悄抬头打量他。
　　开春后郁衍一直很忙，忙着拉拢各方势力，忙着应对储君之争，也忙着调查郁鸿。他已经很久没有闲下来，与牧云归聊一聊。
　　可是该怎么聊呢？
　　郁衍与牧云归相识多年，自认已经足够了解他。
　　可近来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摸不透这人。
　　牧云归在床上待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实在像极了一个优秀的情人。可下了床，这人继续扮演着侍卫的角色，举止态度克制有礼，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们只是主仆，没有其他。
　　……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郁衍越想越气，啪的放下茶盏，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牧云归：“主人？”
　　郁衍气鼓鼓地往屋里走，吩咐：“换衣服，陪我出宫。”
　　.
　　马车停在最热闹的街市，牧云归先下车，回身想扶郁衍。
　　郁衍没让他扶，自顾自跳下马车。
　　也不等他，立即快步往前走。
　　牧云归：“？”
　　……他是哪里又惹小主人不开心了吗？
　　牧云归无奈地摇摇头，吩咐车夫先行回宫，这才追上去。
　　今日是城中集会，江都城里格外热闹。如今天色已暗，远处鲜红的灯笼将整座城池映得灯火通明。长街上，行人三五成群，道路两侧支起摊位，入耳皆是嬉笑声和叫卖声。
　　可惜郁衍心里藏着事，没什么心情逛街。
　　他对牧云归有好感。
　　郁衍觉得自己或许对感情有些迟钝，他甚至想不清这份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就是再迟钝，出了上次的事后，也能回过神来。
　　可只有他有好感有什么用？
　　……牧云归那个木头。
　　街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郁衍按了按眉心，被吵得有些头疼。
　　他其实不该现在想这些。
　　燕王立储在即，朝中那两方势力不分高下，郁鸿也不知是敌是友……他还有那么多事要谋划，偏偏在这里考虑那些情情爱爱！
　　哼，待本殿下登了帝位，后宫要多少美人有多少美人，比他好看的多得是，才不稀罕一块木头。
　　郁衍想到这里，心情稍微松快了些，回身准备叫上牧云归找个清净点的地方逛逛。
　　他回过头，牧云归将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糖葫芦粒粒饱满，包裹在外的糖衣晶莹剔透，看上去鲜甜可口。
　　牧云归低头注视着他，温声道：“属下不该惹主人不悦，是属下不对，主人别生气了。”
　　他眸光温和，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好看得有些犯规。
　　郁衍呆呆看着牧云归那张脸，脑袋发晕。
　　他刚才……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
　　片刻后，郁衍坐在酒楼的雅间内，耳根微微泛红。
　　木头也会勾人了，真烦。
　　郁衍愤愤地咬了口糖葫芦。
　　这家酒楼他们常来，牧云归熟练地点了几个郁衍喜欢的菜色，抬头询问郁衍。
　　郁衍咽下最后一粒糖葫芦，面无表情：“来一壶酒，最烈那种。”
　　牧云归皱了眉：“主……公子，出门在外，最好莫要饮酒。”
　　郁衍悠悠抬起眼皮，与他对视。
　　牧云归：“……”
　　牧云归偏头对店家：“一壶烈酒。”
　　郁衍这酒当然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酒后吐真言，对付像这样的木头，就该直接把人灌醉，到时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话本里都这么说。
　　饭菜很快上齐，郁衍估摸着自己的酒量，边喝边用膳。席间，他找准机会，神色自然地给牧云归也倒了满满一杯酒。
　　牧云归一怔：“主人，属下……”
　　牧云归是郁衍的贴身侍卫，需要随时保持清醒，这些年来从不饮酒。
　　因为这样，郁衍敢肯定，这人的酒量必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郁衍道：“就喝一杯，当陪我了，好不好？”
　　“可……”
　　郁衍眉头微蹙：“你不肯陪我吗？”
　　“自然不是。”见郁衍如此坚持，牧云归也不敢再拒绝。他顺从地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下。
　　郁衍也跟着抿了一口，视线却始终凝在牧云归身上。
　　只见后者放下酒杯，神情依旧平静。
　　这酒极烈，哪怕郁衍有意控制，喝到现在仍有些发晕。可没想到，牧云归饮下这么满满一大杯，竟然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郁衍心底暗道失策，正想取过酒壶再倒一杯，却见牧云归身形微晃，就那么直挺挺倒在了桌上。
　　郁衍：“……”
　　感情是个一杯倒。
　　“……云归？”郁衍尝试唤了声，没有回应。
　　麻烦了。
　　睡得这么熟，这下该怎么问话？
　　话本里可没有这种情况，郁衍来到牧云归身边，伸手戳了下他的脸：“牧云归？”
　　还是没反应。
　　“算了……”郁衍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
　　这间酒楼可以住宿，雅间内备有床榻软椅，可供客人休息。
　　牧云归比郁衍高了不少，加之他自己并不完全清醒，扶起人来颇有些吃力。
　　他艰难地把人扶到床榻边躺下，谁料却被对方用力一扯，也跟着摔上床。
　　郁衍伏倒在牧云归怀里。
　　牧云归已经睡着了，他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手还搂在郁衍的后腰上。郁衍撑起手臂，想挣脱出去，却没挣得开。
　　这人就连喝醉酒，都没忘记要护着郁衍。
　　牧云归醉酒后力道依旧大得可怕，郁衍努力片刻，气喘吁吁地枕在牧云归胸膛上，不再动了。
　　这和话本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郁衍悻悻地想。
　　早知道就不灌醉他了，谁知道这人是个一杯倒。
　　牧云归心跳有力而平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给郁衍。郁衍抬起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牧云归轮廓分明的下颚。
　　郁衍定定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不太对。
　　“没人比你好看。”
　　他晚上本来就比牧云归喝得多，此刻酒劲姗姗来迟。郁衍怔怔望着牧云归，攀住对方手臂抬起上身。
　　“再也找不到比你好看的人。”
　　郁衍伸手拂过牧云归的侧脸，眼尾，顺着鼻梁往下，指腹划过形状锋利的薄唇。
　　他从没有这样触碰过对方。他们上过无数次床，通常都是牧云归主导，所有动作都是为了纾解欲望，仿佛只是在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他们从没有过任何真正的亲密触碰，更没有过任何亲吻。
　　郁衍收回手指，鬼使神差地仰头吻上去。
　　牧云归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仅仅只是单纯的双唇相贴，竟让郁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相触的地方像是过电一般，震得指尖末梢都在轻轻发颤。
　　却又让人上瘾。
　　忽然，郁衍只觉天旋地转，被人用力压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他抬起头，牧云归不知何时睁开眼，目光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01 23:30:53~2020-07-03 22:0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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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牧云归没有动。
　　郁衍怔怔与他对视，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屋内寂静无声，郁衍甚至能清晰听见二人急促鼓噪的心跳。
　　“……你……你没醉吗……”郁衍声音艰涩，尾音不自觉发颤，连酒意都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怎么会……
　　牧云归没有回应。
　　他把郁衍用力箍在怀里，抬手在郁衍头发上温柔抚摸。温暖的手掌顺着郁衍侧脸滑下，指腹在眼尾轻柔摩挲，像是对待某种珍视之物，却又极其克制。
　　“……这是在做梦么？”牧云归轻声开口。
　　细看之下牧云归眸光并不若往日清明。
　　他酒还没醒。
　　牧云归双眸深深注视着郁衍，却显出些许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情绪。可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犹如冰雪消融，令人为之心颤。
　　“如果是梦，倒也好。”
　　对方声音又低又沉，郁衍心头一颤，牧云归忽然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他额头上。
　　“——！”
　　这次并不是幻觉。
　　柔软温润的触感从额前传递到郁衍身体各处，周身的血液从四肢直冲大脑，掀起比先前激烈百倍的震撼。
　　郁衍睁大眼睛，就连呼吸都停了。
　　可牧云归仍不满足。
　　轻柔细密的吻顺着鼻梁下移，而后含住了他的嘴唇。
　　浅尝而止。
　　哪怕在意识不清时，他对待郁衍依旧十分克制。
　　郁衍头晕目眩，几乎要被溺死在这温柔里，甚至没注意到牧云归何时挑开了他的衣衫。
　　郁衍重重颤抖一下，忍不住抓住牧云归的手：“你别——”
　　很奇怪，这种事他们明明做过许多次，可偏偏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种失控感令郁衍莫名有些紧张。
　　牧云归眸色一沉，不等郁衍再说什么，更加用力地吻上来。
　　与先前的温柔克制完全不同，他轻易撬开郁衍的齿关，长驱直入，直把人搅弄得呼吸困难。
　　郁衍指尖蜷紧，无助地抓住牧云归的手臂，被对方死死压住而动弹不得。
　　力量悬殊太大了。
　　郁衍甚至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畏惧。
　　牧云归从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云……云归……”郁衍艰难唤道，眼尾泛起水雾。
　　忽然，牧云归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眸光定定地望着郁衍，眼中那抹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他伸出手臂，重新把颤抖的青年抱进怀里。
　　“不欺负你。”牧云归把郁衍的头按在肩窝处，声音放轻，恍如梦呓，“不能……”
　　牧云归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很快没了声响。
　　郁衍等待许久，悄悄抬头看过去，才发现牧云归已经睡着了。
　　郁衍：“……”
　　倒是把衣服给他穿好再睡啊啊啊！
　　郁衍被吻得手脚发软，艰难地推了推身边的人，丝毫动弹不得。最终，他抵不过酒意和困倦，很快也睡着了。
　　.
　　翌日清晨，郁衍醒来时，牧云归竟然还没醒。
　　他们躺在床榻上，牧云归一条手臂搭在他腰间，以保护得姿态将他圈进怀里。
　　郁衍仰头看着对方的睡颜，意识一点点回笼。
　　他不自觉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有些红肿，是昨天被这人咬的。
　　郁衍耳根微微泛红，把对方手臂推开，坐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衣衫。
　　他事先绝对没有想到，牧云归喝醉后会是这副样子。
　　昨晚的牧云归像是换了个人。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简直离谱。
　　可都说酒后吐真言，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人对他其实……并非无意。
　　郁衍跪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依旧熟睡的人，心情却不由有些愉悦。
　　这下看这木头还能怎么装。
　　哼。
　　牧云归罕见地睡到了快正午，他睁开眼，视线只迷惘了一瞬，立即恢复清明，翻身坐起来。
　　然后就对上了坐在桌边品茶的青年的目光。
　　郁衍偏头对他笑了笑：“早上好。”
　　牧云归还没从宿醉中完全清醒过来，神情难得有些呆愣：“主、主人早上好，我……”
　　郁衍：“你昨晚喝醉了。”
　　片刻后，牧云归穿戴整齐，走出内室，便听郁衍悠悠道：“你可知罪？”
　　牧云归走到郁衍面前，单膝跪下：“属下知罪，请主人责罚。”
　　他态度这么坦率，郁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郁衍偏开视线，眼神有些飘忽：“那、那你说说错在哪儿？”
　　牧云归：“属下昨晚醉倒，是为失职，此乃大忌。”
　　郁衍：“……”
　　郁衍道：“我不是说这个。”
　　牧云归跪在他面前，听言露出一丝惊讶，而后又收敛起来，眼神认真而平静：“请主人明示。”
　　郁衍与他对视，确定这人并没有撒谎。
　　他把昨晚的事忘了。
　　忘、了。
　　混账东西！
　　郁衍一上午的好心情被牧云归一句话给毁了个干净，他懒得再与这人多说，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拍。
　　“回宫。”
　　.
　　没等郁衍回到寝宫，就遇上了来寻他的太监。
　　燕王召他去御书房议事。
　　郁衍大致猜得到是什么原因。
　　几日前，他便收到消息，长麓已经正式与西夏开战。
　　年前燕国派使臣去往长麓，便是预见到长麓与西夏终有一战，而燕国现今内忧外患，若被战火波及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假意投诚，换取一线生机。
　　“这是过去的想法，如今西夏勾结我朝中大臣，害死皇子，我们怎么还能忍下这口气？”御书房的暖阁内，大皇子郁殊坚决道，“依儿臣看来，我们何不趁西夏疲于对付长麓之际，派兵前往，趁机亲手报这血海深仇。”
　　燕王斜倚在暖阁的小榻上，听言后不置可否，看向郁衍：“衍儿怎么想？”
　　燕王在四皇子遇害时又大病了一场，如今脸上仍带着病容，老态尽显。
　　郁衍朝燕王躬身行礼：“回父皇，儿臣以为皇兄所言不妥。”
　　郁殊眉头一皱，郁衍继续不紧不慢道：“其一，大燕与西夏相隔千里，中间还隔着长麓的领土。而儿臣此番与长麓签订休战协议时，曾答应过三年内绝不派兵越境。”
　　郁殊：“那便绕过长麓领土，从西夏后方侵入不就可以？”
　　“皇兄莫急，这便是其二。”郁衍道，“从后方奇袭，就必须穿越西北大漠。西夏骁勇善战，常年生活在大漠，行军作战自然不成问题。可我大燕无论从军备，还是生活习性，都远不如西夏有利，贸然出战，对我们不利。”
　　“若都像你这样临阵退缩，难道要让大燕任人宰割不成？”郁殊不悦道。
　　“那皇兄可知一句话叫以退为进？”郁衍道，“西夏与长麓交战，双方必然损伤惨重。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先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
　　“孤觉得衍儿说得有理。”燕王看向郁衍的目光带着赞许，“两国相争，我们只需将这趟浑水搅得更乱，何必连自己都陷进去？”
　　郁殊悻悻地闭了嘴：“是，父皇。”
　　“这件事便交给衍儿去办吧。”燕王又道，“长麓和西夏，孤要他们一个也不好过。”
　　郁衍眼眸微动，立即行礼称是：“儿臣定竭尽所能。”
　　燕王身子还没恢复，不一会儿就乏了，打发两个儿子离开。二人一道出了御书房，郁殊冷哼一声，甚至没看郁衍一眼，径直乘轿走了。
　　郁衍的轿子候在宫闱外，他走出去，一眼就看见牧云归候在一旁。
　　见他出来，牧云归立即迎上前：“属下扶您上轿。”
　　郁衍摇摇头：“陪我走走吧。”
　　郁衍寝宫里的内侍换过一批，但他依旧不太放心。郁衍拉着牧云归以散心名义，去御花园逛了一圈，顺道将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告诉他。
　　牧云归听完，却是沉默下来。
　　郁衍笑道：“要不是叶舒那边通信渠道足够安全，我都怀疑燕王是不是知道我暗中与长麓有联络。”
　　叶舒是长麓国丞相，与长麓国君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因为某些难以言喻的原因……在后宫当上了宠妃。
　　早在许多年前，他就与郁衍建立了长期联络。
　　那人不知从哪里知晓郁衍的身世和毕生夙愿，答应在郁衍有需要时，长麓会助他夺取皇位。而要求则是，郁衍夺取皇位后，两国交好，永远不可对长麓出兵。
　　牧云归道：“试探。”
　　“有道理。”郁衍道，“使团里有燕王的眼线，我当初在长麓的一言一行，他多半了如指掌。”
　　他当初会进入雨露期，就是因为闻到了叶舒雨露期的信香。雨露期的事虽然压下来，但有不少人知道，他曾与长麓国君及其宠妃有过接触。
　　想到雨露期，郁衍又不自觉看向牧云归。
　　开春后，御花园的百花一夜之间被风吹开。
　　二人站在一株桃树下，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散落在二人身边。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过来，郁衍心虚地移开目光：“咳……也罢，就让他猜去吧，只要我们这边不露出破绽就好。”
　　“至于离间的事，我回去与叶舒通个信，再商议该怎么办吧。”
　　牧云归眉头微微皱起。
　　郁衍：“你想说什么？”
　　牧云归道：“属下只是在想，主人就这么相信长麓能战胜西夏？”
　　“那是自然。”郁衍道，“不用担心，长麓比你想象中强大许多，让那个人一统天下，是百姓之福，也是众望所归。”
　　牧云归摇了摇头：“属下没有担心这些。”
　　“那是什么？”
　　牧云归没有回答。
　　他注视着郁衍，半晌，抬手从他发间取下一片落花。
　　“我只是担心主人。”
　　郁衍抬头望向他，对方的眸光一如既往温柔而专注，郁衍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无论何时何地，牧云归眼中从来就只有他。
　　春风苏醒，暗香浮动。
　　淡粉的花瓣缓缓飘落在地。
　　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暧昧却克制的举止，还有始终萦绕在他心里，无法开口的疑问。
　　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郁衍难以自抑地勾起嘴唇，像是吃下了一块世间最甜的糕点。
　　甜蜜的滋味一直蔓延至心里。
　　“主人？”牧云归偏了偏头，并不明白郁衍在想什么。
　　郁衍转身背对他，含笑道：“没事。”
　　“回家啦，木头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牧云归：一个正直的影卫绝不会装醉套路主人，但是可以趁喝醉占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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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西夏与长麓的战事愈加激烈，燕王命郁衍从中离间，浑水摸鱼。可他当然不知道，郁衍早已联系上长麓。
　　长麓一方已经为此战准备了很长时间，游刃有余，自然不介意陪郁衍做个戏应付燕王。
　　只是这戏还没持续多久，西夏王城被攻破的消息便传到了江都。
　　“怎么可能！”燕王将信函砸到地上，大发雷霆，“三个月，前后只持续了三个月时间，西夏这么轻易就被灭了？！”
　　暖阁内众人跪了一地，郁衍跪在最前方，不紧不慢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燕王气急攻心，脸色涨得通红，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身边侍奉的老太监见状，连忙派人送上汤药。足足灌了大半碗进去，才勉强缓和过来。
　　“长麓……”燕王气息不稳，缓缓道，“长麓此番非但没有丝毫折损，反倒振奋了士气，再这样下去，拿下我大燕只是时间问题。”
　　郁衍道：“儿臣曾与长麓签订协约，三年内除非我们率先违约，否则他们绝不出兵。”
　　“才三年……”短短几个月，燕王仿佛又老了许多岁。他斜倚在小榻上，咳了几声，“不行，大燕不能总是这般被动。”
　　郁衍：“父皇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出其不意。”
　　郁衍眼眸微微一亮，却没说什么。
　　燕王摆摆手：“孤还要再想想，你先下去吧。”
　　郁衍：“是。”
　　郁衍朝燕王俯身跪拜，临走时看见内侍又把汤药端上来，让燕王服用。
　　郁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汤药，转身走了。
　　牧云归难得没跟他一起去御书房，郁衍乘轿回到寝宫，刚走进门，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郁衍回头，朝他招了招手：“门关上，进来。”
　　牧云归合上寝殿门，郁衍已经走到桌案边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放到桌上：“主人请过目。”
　　那信函表面空白，只在末端写了小小两个字。
　　——“祁宣。”
　　祁宣，是叶舒传信用的化名。
　　郁衍把信拆开，信纸上是一封问候家书。牧云归递上一个瓷瓶，郁衍用毛笔沾了点瓶中液体，小心在信纸上描摹。
　　在特殊药水作用下，原本的文字消失，浮现出一封新的信函。
　　笔迹也变得完全不同。
　　郁衍细细读下去，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牧云归等到他读完，才低声道：“主人看上去很开心，是叶相带来什么好消息么？”
　　“不是叶舒。”郁衍眼里藏不住笑意，“是晋望的来信。”
　　他把信又通读一遍，起身丢进火盆里：“叶舒生了，是个男孩。”
　　牧云归点点头：“果真是好消息。”
　　“是啊。”信纸很快在火盆里化作灰烬，郁衍道，“我前几日还在想，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他笑道：“战事告捷，又喜得麟儿，晋望这命也太好了。”
　　郁衍说到这里，视线往身边的人身上瞟了一眼。
　　他就不一样。
　　等了好几个月，人家孩子都生了，这死木头还没开窍。
　　这人明明对他有意，却总是待他这幅克制有礼的模样。郁衍也不打算主动，话本里可都是乾君主动的，哪有他这样。
　　他就等着，看这木头脑袋能撑多久。
　　郁衍想到这里，转身回到桌案前：“叶舒是初八生产，距离现在只过了十多天，现在准备准备，或许还来得及赶去参加小崽子的满月宴。”
　　牧云归道：“主人慎重。现在战事刚刚平息，若被人发现您私自前往长麓，恐怕……”
　　“无妨，我自有安排。”
　　三日后，二皇子郁衍忽然病倒，向燕王请示出城前往别庄修养。
　　寝宫外车马装点完毕，郁衍在牧云归的搀扶下走出来。
　　他脸色苍白，带着病容。
　　还没等上马车，却听得有内侍高声唤道：“五殿下驾到。”
　　郁衍：“……”
　　郁鸿带着人快步走到郁衍面前：“皇兄，我刚听说您生病，这是怎么了？”
　　“咳咳……”郁衍嗓音低哑，说话时气息不足，“没什么大碍，冯太医说找个僻静之地修养一段时日便好。”
　　“这怎么行。”郁鸿道，“我从宫外带来了一位大夫，医术高超，让他替您诊治一下吧。”
　　他说着回过头，一名老者从随从队伍中走出来。
　　郁衍：“…………”
　　这人诚心来添乱的是吧？
　　郁衍沉默不语，牧云归下意识侧身拦住：“五殿下，太医已经……”
　　郁鸿打断道：“主子说话，也轮得到你插嘴？”
　　“郁鸿。”郁衍低声喝止。
　　郁鸿抿了抿唇，神情低落下来：“好，我不骂他，皇兄再让大夫诊治一次好不好？我是担心您……”
　　郁衍注视他片刻，叹道：“扶我上马车吧。”
　　郁鸿这才开心起来，他从牧云归手里接过郁衍的手臂，把人扶上马车。
　　那名老者也跟着上了车。
　　郁衍自然不会是说病就病，这不过是他的计划，要借故去别庄修养，趁机离开江都，前往长麓。
　　谁知忽然杀出个五皇子……
　　牧云归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马车内，郁衍收回手，摇了摇头：“这下你放心了？”
　　郁鸿带来的这位大夫与冯太医的诊断结果一模一样。
　　“皇兄说什么呢，我并不是……”郁鸿试图解释。
　　郁衍打断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郁鸿眼眸低垂，小声道：“皇兄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我明明一直在帮您。”
　　这几个月，由于长麓与西夏的战事，立储之事暂时搁置。可这段时日，暗中向郁衍投诚的大臣却不见少，多半是这人做了什么。
　　郁衍道：“你想要人相信，就要拿出诚意来。你都不肯与我说实话，我要如何信你？”
　　郁鸿张了张口，还想解释，郁衍却道：“我累了，你回吧。”
　　郁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声音也沉了下来：“那皇兄好生休息，臣弟告退。”
　　他带着那名大夫下了车。
　　片刻后，车帘被人重新掀开，牧云归走进来。
　　“车马已装点完毕，可以出发了。”
　　郁衍有气无力地点头：“好。”
　　牧云归吩咐车夫出发，来到郁衍身边：“主人可是将计划告诉了五殿下？”
　　“嗯？当然没有。”郁衍道，“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那他为何……”
　　“诊不出结果，自然只能按照冯太医的吩咐来办。”郁衍勉强笑了下，“你不会还以为我是装病吧，咳咳，装病怎么瞒得过我父皇和冯太医。”
　　牧云归一怔：“您……做了什么？”
　　“从青玦那里寻来的药，只需一剂便可使脉象混乱，看上去犹如重病缠身。”郁衍眉宇微蹙，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就是药效有点太厉害了……”
　　牧云归眸色一黯，没再说什么。
　　郁衍身体正难受着，没注意后者的反常。
　　药效来势汹汹，郁衍反复烧起来，很快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浑身难受得要命，坐也坐不住，抬眼一看，牧云归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偏头看向窗外。
　　都不来抱他一下。
　　郁衍闭上眼，往牧云归的方向倒去。
　　一双手扶稳了郁衍的身体。
　　牧云归将郁衍扶回原位，又把手收回了去。
　　郁衍：“？？？”
　　这人要反了吧。
　　郁衍悄悄打量牧云归的神情，却见后者面无表情，眸色沉沉，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
　　他想了想，往牧云归的方向挪过去。
　　“云归……”郁衍把脑袋靠上对方肩膀，轻轻蹭了蹭，“我好难受啊。”
　　牧云归身体明显僵了下。
　　郁衍耐着性子没动，半晌，牧云归终于抬起手臂，把他搂进怀里：“这样好些吗？”
　　“嗯。”郁衍小声道，“再抱紧点，我好冷。”
　　牧云归依言把他抱紧。
　　又不说话了。
　　漫长的沉寂在车中蔓延，郁衍终于耐不住，低声问：“云归，你是不是……生气了？”
　　牧云归叹了口气。
　　“属下很生气。”他如实道。
　　郁衍抓着牧云归的衣袖，抿了抿唇：“气我吗？”
　　牧云归：“是。”
　　牧云归道：“药石本就有损身体，主人还刻意服药使自己生病，属下……属下希望主人以后不要再这样。”
　　哪怕是生气，他对郁衍说话的语气也并不重。
　　气鼓鼓的模样还有些可爱。
　　郁衍没忍住：“噗。”
　　“……”牧云归闭了闭眼，“属下是认真的。”
　　“主人现在体质远不如过去，不该如此糟蹋身体。”
　　“知……咳咳，知道啦。”郁衍靠在牧云归怀里，声音听上去温软微弱，“叶舒对我有恩，是我朋友，我愿意这样为他。”
　　“不过我答应你，以后不再这样了。”
　　“因为你也是我重要的人。”
　　“……我不想你生气。”
　　青玦给的这药效用极佳，药效直到第二天深夜才彻底消退。当日晚上，有两人策马从别庄偷偷离开。
　　此时距离满月宴，已经不足十天。
　　.
　　郁衍与牧云归策马一路向北，紧赶慢赶，终于在长麓小皇子满月宴当日赶到了京都。
　　天色渐暗，郁衍对牧云归道：“你不用陪我，晋望那家伙多疑又谨慎，不会希望太多人得知行宫的所在，我自己去就好。”
　　“可是主人……”
　　“这京都城到处都是晋望的眼线，哪会出什么事。”郁衍道，“这几日你也累了，好好在客栈休息。”
　　牧云归迟疑片刻，点点头：“……好。”
　　郁衍离开客栈，策马前往行宫。
　　呈上信物后，他被人领进去。
　　走进大殿，年轻的长麓国君坐于主位，搂着身边那名俊秀的青年，正在小声说什么。
　　青年的臂弯里还躺着一名软软的，小小的婴儿。
　　听见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来。
　　郁衍朝二人行了一礼：“在下见过国君陛下，叶相大人。”
　　……
　　郁衍这一晚终于满足了想玩崽的瘾，又被那对狗男男秀的恩爱闪瞎了眼，离开行宫时夜色已深。
　　他告别送他出门的叶舒，刚走出行宫，便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郁衍轻轻笑了下。
　　都让这人别来接他，一点也不听话。
　　就不怕被长麓国君当奸细抓了。
　　今晚的月色正好，郁衍借着月光望过去，修长高挑的人影立在马车旁，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郁衍停下脚步。
　　坦白而言，看着别人恩恩爱爱一家美满，欣慰之余……又的确有些羡慕。
　　人家一国君臣尚且如此，他与牧云归关系更近，认识更久，怎么反倒毫无进展。
　　酸了。
　　人生一世，想找到心悦之人有多不容易。
　　而心悦之人恰好也对自己有意，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他何必为一口气这样与那人闹别扭。
　　性子闷点就闷点吧，谁让他喜欢。
　　郁衍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马车旁。牧云归站在阴影中，大半身影藏在暗处，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
　　郁衍故意板起脸，质问道：“不是让你别过来吗，怎么不听话？”
　　牧云归回答：“属下自当保护主人安危。”
　　“又是这句话，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
　　牧云归没回答。
　　“真是块木头……”郁衍又往前走了几步，轻轻把人抱住，“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其实我——”
　　郁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
　　他抬眼看上去，借着月色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他松开手，注视着那双眼睛，神情沉下来：“你不是他，你是谁？”
　　牧云归没答话，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身后靠近。
　　一张丝帕从身后捂住郁衍的嘴。
　　郁衍双目微睁，连丝毫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失去了意识。
　　被身后的人抱进怀里。
　　“……皇兄这样随便抱别人，我会吃醋的。”
　　作者有话要说：　　牧云归：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
　　这章郁衍参加满月宴的剧情在《穿书后被暴君标记了》里面有写到，这里就不重复了，没看过的小可爱可以戳专栏过去看看，那本也蛮好看哒（忽然自夸
　　叶舒和晋望后面还会出场，有台词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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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郁衍醒过来。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屋内干净简单却不显简陋。
　　郁衍倒在一张柔软的小榻上，手脚皆被绳索束缚。
　　屋内薰着淡淡的檀香，味道清新淡雅，仿佛在哪里闻过。
　　郁衍动了动手指，还没等他想起这味道为何熟悉，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有人推开门走进来。
　　“皇兄醒了？”少年的嗓音一如既往清亮，却是那样陌生。
　　郁衍一怔，立即回过神来。
　　这熏香正是郁鸿常用的味道。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清了从门边走来的人：“郁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郁鸿笑了笑，“自然是跟随皇兄而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郁衍：“若不是我派人日夜盯着皇兄，还险些被皇兄的金蝉脱壳之计骗了。不过我还从来不知道，皇兄原来与长麓国君关系这么好，就算日夜兼程，也要来参加小皇子的满月宴。”
　　郁衍眸色一沉。
　　这次是他失误，竟没有发现郁鸿一直跟着他，现在被这人撞见自己与长麓有联系，事情倒是变得有些麻烦。
　　像是看出郁衍在想什么，郁鸿道：“皇兄别担心，只要皇兄乖乖听我的，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父皇。”
　　郁衍敛眸思索片刻，道：“你在长麓国君的行宫外把我抓走，就不怕惹祸上身？”
　　“怕，当然会怕。”郁鸿道，“不过皇兄可放心，这里已经不是京都范围，长麓国君的手再长，也不会伸到这里来。何况长麓最近正是事务繁忙之际，他哪顾得上这些。”
　　“至于你身边那条狗……”郁鸿顿了顿，又道，“我给他准备了厚礼，他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
　　“你——”郁衍冷声道，“你对云归做了什么？”
　　“没什么，都说皇兄身边那侍卫武艺超群。我只是想试试，他与我手下最精锐的护卫队，谁更技高一筹。”
　　触及郁衍冰冷的目光，郁鸿又道：“皇兄别急，我只是想与你谈一谈。若谈得顺利，我或许会留那人一命也说不定。”
　　“……”
　　郁衍敛下眼，妥协道：“那便谈吧，你想谈什么？”
　　“我想谈什么，皇兄应该明白才对。”郁鸿走到小榻边坐下，给郁衍倒了杯茶，送到对方唇边。
　　郁衍偏头不理，郁鸿只得收回手：“孟长洲的确不是我派去的，是母后。”
　　郁衍怔然。
　　郁鸿道：“母后担心你会与我争夺帝位，因此联合孟长洲派出刺客，假扮山匪刺杀你。”
　　“我知道此事的时候，你们已经回到江都。”
　　郁鸿叹了口气，低声道：“怕你查出来，是因为我担心你得知后，会以为这件事有我授意。虽然那的确是母后所为，但个中牵扯甚多，我解释不清。”
　　郁衍问：“那你现在为何又愿意告诉我了？”
　　郁鸿看入郁衍眼中，温声道：“因为我不想再骗皇兄。你说得对，我想要让你信我，就必须拿出诚意。”
　　郁衍嗤笑，晃了晃被束缚的手腕：“这就是你的诚意？”
　　“这……如果皇兄答应不逃，耐心听我把话说完，我可以替皇兄解开。”
　　郁衍想也不想道：“我不逃，你给我解开。”
　　郁鸿：“……”
　　“你看，你明明也不信我。”
　　“我果然永远也说不过皇兄。”郁鸿轻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恼意，反倒带上某种真挚而热切的光芒，“不过这样才好，这才是我一直很仰慕、很喜欢的皇兄，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这话他过去时常对郁衍说，可郁衍从没有放在心里。
　　可此时此刻，郁衍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忽然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从心底蔓延开。
　　“你……”郁衍声音干涩，难以置信地看他。
　　郁鸿伸手握住郁衍的手腕，指腹在被绳索捆绑的部分轻轻摩挲：“皇兄想让我对你说实话，现在我说了，你怎么又不信呢？”
　　郁衍从未如此反感别人的触碰，他猛地抽出手：“你疯了，我是你兄长！”
　　粗粝的绳索擦过指腹，传来点点刺痛。
　　郁鸿眼神暗下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滞。
　　半晌，郁鸿轻声呢喃：“……但若不是呢？”
　　郁衍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没听清他的话：“你在说什么？”
　　“也对，那个女人已经把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杀了，兄长查不出也正常。”郁鸿声音放得很轻，仿若自言自语，“十多年前，镇北公最小的公子，也是当朝皇后的亲弟弟，强抢民女，最后甚至闹出人命。”
　　“……皇兄知道这件事么？”
　　十多年前郁衍年纪还很小，而且大燕皇室腐败，皇亲国戚强抢民女在江都并不罕见，他对这事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从郁鸿的话中，郁衍隐约猜到了什么。
　　郁衍：“那女子……”
　　“那女子被强占后怀了身孕，本想一死了之，却被镇北公一家囚禁起来。准确来说，是被皇后囚禁起来。”郁鸿闭上眼，“皇后将你过继到她身边，留住了自己后宫之主的地位，却留不住燕王的心。她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由她亲自生出的孩子。”
　　郁衍怔住了。
　　“所以你……你其实是……”
　　郁鸿注视着郁衍，一字一句缓缓道：“当朝皇后，其实是我的姑母。”
　　“我与皇兄并无不同，都不过是那女人夺权路上的傀儡。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彻底遗弃。”郁鸿道，“我曾经真心将她当做母亲。”
　　郁鸿抬眼看向远处，像是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我还记得，当初她待我很好，百依百顺，迁就宠爱。直到开始学习功课后，她却像是变了个人。那时我还小，不爱读书，对储君之位也没有兴趣。她大发雷霆，把我关在宫里，逼我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她竟然主动告诉我，我并不是皇子，更不是她的儿子。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秦氏夺取皇位，若我不听她的，我的下场会比生下我的母亲更惨。”
　　郁衍眼中终于显出一丝惊愕。
　　“你也很惊讶吧，皇兄。那女人就是这样，她享受把所有事掌控在手里的感觉，她害死皇兄母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
　　郁衍神情微微变了，耳畔仿佛又回响起那冰冷的雪夜里，女子绝望的哭求声。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伤害衍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我答应。我可以死，求你饶了衍儿，求求你……”
　　郁衍脸色有些发白，别开视线：“……别说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有皇兄能理解我。”郁鸿笑了笑，眼底却并无笑意，“在人前，她拉着我表演母子情深，在人后，只要一点不顺就会对我肆意打骂。”
　　“……我受够了。”
　　他在小榻边坐下，目光眷恋地看向郁衍：“我不想让那女人如愿，所以我绝不会成为储君，但我会帮助皇兄。这就是我的诚意。”
　　这话仿佛提醒了郁衍什么，他眸光微动，终于抬起头来。
　　“为什么是我？”郁衍轻轻问。
　　郁鸿没听明白：“皇兄在说什么？”
　　郁衍：“你选择帮助我，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唯有我做了储君，才会让皇后付出最重的代价。”
　　郁鸿眸光一颤。
　　郁衍抬起头，目光冰冷而平静。哪怕是在如今这等狼狈的情形下，他的气度依旧不落下风。
　　“答不出来了？”郁衍道，“你不敢明着与皇后作对，便将自己伪装起来。皇后希望你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可你偏偏表现得愚钝不堪。她希望你能打败所有皇子，你就与众皇子相交甚好。在所有人中，她最忌惮我，所以你与我走得最近。”
　　“你口中说的喜欢，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报复的快意在欺骗自己？”
　　“我……我……”郁鸿踉跄地后退几步，险些撞倒桌上的香炉。
　　郁衍坐起来，低声道：“阿鸿，别让仇恨蒙蔽了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郁鸿喝道，“与敌国勾结，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报仇？”
　　郁衍：“我是为了报仇，可我也是为了燕国。”
　　“燕国弱小，需要长麓这等大国庇佑。燕王昏庸，需要一个新的统领者改变现状。”郁衍道，“我想仇恨，也想拯救燕国，这并不矛盾。”
　　郁衍定定注视他，声音温和：“其实我们不用走到这一步，阿鸿，你很聪明，你不该为了仇恨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郁鸿许久没有回答。
　　半晌，他轻嘲一笑：“说来说去，皇兄不过是想拒绝我罢了。”
　　郁衍：“……”
　　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啊！
　　“是因为皇兄心中有人吗？”郁鸿低声道：“那个叫牧云归的，当真对皇兄很重要？”
　　“昨晚在长麓国君的行宫外，我让身形与牧云归相似的手下易容成他的模样，想将皇兄骗上马车。可是皇兄好像只不过与他说了两句话，便发现了破绽。”
　　“你真的很了解他。”
　　郁衍默然无语。
　　废话，因为那个人抱起来的手感完全不同。
　　比他家小影卫差远了。
　　郁鸿笑了起来：“皇兄与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呢。”
　　郁衍别过头：“这与你无关。”
　　郁鸿脸上并无恼意，只是悠悠叹了口气：“所以，皇兄是当真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也罢……”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转过身，揭开香炉的盖子，将瓶中液体倾倒进去。
　　郁衍对熏香十分敏感，问：“那是什么？”
　　“一种催情香。”郁鸿拨弄着熏香中的香料，低声道，“这药能让乾君强制进入求.欢期，除非标记坤君，否则绝无消解之法。”
　　郁衍脸色变了：“你疯了？我是你兄长！”
　　“是啊，所以我才希望皇兄能给我一些承诺。”郁鸿走到郁衍身边，静静等待药效发作，“放心，这宅子前后我都准备妥当，不会有人进来打搅。”
　　“只要皇兄标记了我，我就放了皇兄，从今而后，我什么都听皇兄的。”
　　郁衍急道：“郁鸿你冷静一点，我们不能——”
　　嗯？
　　他在说什么？
　　“等、等等——”郁衍有点懵，“所以你，你是坤君？”
　　“是。”郁鸿道，“皇兄都不知道分化前我多担心，虽说大燕律令没有乾君不能在一起的规定，但无论如何，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郁衍：“…………”
　　郁衍头疼又无奈。
　　险些忘了，在燕国皇室眼中，他的确是乾君。
　　郁衍哭笑不得：“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郁鸿：“何意？”
　　郁衍并不解释。
　　屋内的熏香味道渐渐变得浓郁，郁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你怎么……”
　　“你不是乾君？！”
　　“谁告诉你我是乾君了？”郁衍无奈叹息，“好了郁鸿，把我放开吧。你是坤君，我也是坤君，我们不可能的。”
　　郁鸿：“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异响。
　　打斗声，脚步声此起彼伏，二人不约而同看过去，有鲜血喷在紧闭的房门上，溅出一道血痕。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
　　牧云归逆光立在门前，将已经断了气的看守一脚踢开，手中的长剑滚落一串血珠。
　　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打斗，身上各处都染上血色，那张溅了血色的脸庞俊美依旧。
　　他抬起头，眸光森寒。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
　　这本v章没多少，我尽量写快点，本周内应该会完结。
　　写了这么多免费字数，最后这几章希望大家支持正版，让作者赚点零花钱买游戏（喂
　　设置了抽奖，从全订的小可爱里抽五十人随机分5000晋江币，具体关注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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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锦鲤小夫郎》
　　景黎穿越古代，成了一只世间罕见的小锦鲤，自带锦鲤buff，能让身边人快速转运。
　　小锦鲤流落到一个僻壤山村，被村里有名的病秧子捡回了家。
　　病秧子名叫秦琅，三年前来村里时记忆全无，身份成谜，病得爬都爬不起来，在村中受尽排挤。
　　看着秦琅家里空荡荡的土房，景黎决定帮帮他。
　　小锦鲤朝秦琅摇尾巴：听说我能帮人达成心愿哦！
　　秦琅：什么都行？
　　小锦鲤：嗯嗯嗯！
　　秦琅淡淡一笑：我想要一位夫郎。
　　从某天开始，村里那个病秧子忽然病好了，还走了大运。
　　往山里一钻就挖到珍稀草药，随手救个人就是城中大贾的儿子，就连一锄头下地都能翻出一锭银子……
　　盖房娶亲建私塾，日子越过越好，村民奇得抓心挠肝，爬墙偷师转运秘籍。
　　只见病秧子蹲在水池边，对沉在水底吐泡泡的鲜红锦鲤温声细语地哄：
　　乖乖出来吃饭，不让你产卵了。
　　病弱腹黑攻x软萌锦鲤受，种田养娃谈恋爱，主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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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牧云归这幅模样, 不仅郁鸿愣住, 就连郁衍也吓了一跳。
　　这些年牧云归跟在他身边, 性子已经变得平和许多。虽然偶尔会因为杀性被激发而露出嗜杀的一面，但至少在郁衍面前，他向来收敛得很好。
　　郁衍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他这模样。
　　这不由让他想起当初二人的初遇，在斗兽场里的那名困兽般的少年。
　　牧云归眸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冷冷从郁鸿身上扫过。后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惧色。
　　“你……你怎么可能……”
　　从京都到此地, 他准备了数十名最精锐的护卫，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牧云归漠然不理, 转而看向跪坐在小榻上的郁衍。
　　触及郁衍目光的时候，他冰冷的神情终于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停顿，快步朝二人所在的方向走来，一脚将站在小榻边的郁鸿踢得倒飞出去。
　　染血的剑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度, 瞬间割开了捆束郁衍手脚的绳索。
　　“云……”郁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牧云归闪身上前, 剑锋调转，直刺向郁鸿。
　　郁衍高声喝道：“别杀他！”
　　牧云归的剑锋在距离郁鸿咽喉仅有一寸时生生停住，头也不回道：“可他知道主人来长麓。”
　　牧云归方才那一脚踢得极狠，郁鸿跌在墙角, 面色苍白如纸。
　　他捂着胸肋, 剧痛使得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他唇边缓缓滑落一道血线，哑声笑起来：“是啊皇兄，你要是现在不杀我, 我可不敢保证回到燕国会发生什么。”
　　“你想死吗？”郁衍问，“还没报仇，你现在死甘心吗？”
　　郁鸿眼眸微颤。
　　“你不必激我杀你。为了报仇你谋划了这么多年，现在停在这里，这不是你的性子。”
　　“况且，我留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兄弟情谊。”郁衍道，“收剑吧云归，郁鸿是皇子，若他现在死在长麓，非但无法解释，还可能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牧云归沉默许久，须臾，他深深吸气，收了剑势。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消散开。
　　牧云归将手中的长剑随手丢到一边，取过先前捆束郁衍的绳索，将郁鸿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随后，他才来到小榻前，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了，请主人恕罪。”
　　只从牧云归的神态来看，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在这转瞬间，他甚至就连气息都已经调息平稳，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衣摆多处破损，点点鲜血散落在墨色衣衫上，留下淡淡的血腥之气。
　　无一不显示出这人曾经历了多么残酷的争斗。
　　郁衍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拭去溅在他侧脸的血珠。
　　牧云归怔愣一下，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郁衍问，“受伤了吗？”
　　牧云归就是武艺再高强，也不可能在那等高手如云的埋伏中全身而退，不受一点伤害。不过那些伤势大都是些皮外伤，对影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牧云归本想摇头，可看到郁衍的眼神，却又鬼使神差地忍住了。
　　他抬起手臂，破损染血的衣袖中，隐约能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郁衍眸色暗了暗，撕下一小片衣角轻轻擦拭那道血痕。
　　牧云归望向对方低垂的眼眸，心头翻涌的弑杀冲动终于奇迹般的平息下来。
　　郁衍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牧云归回答：“此处乃距京都百里外的一座小城郊外，应当是一处私宅。”
　　“你如何找到这里？”
　　“属下昨晚本想去行宫外等候主人，却在半路遇上有人埋伏。抓到人拷问才知，主人被带来了此处。”
　　郁衍点点头，牧云归又道：“此地不宜久留，属下方才在外面看见几辆马车，主人先随属下离开吧。”
　　“不急。”
　　郁衍将牧云归伤口清理干净，走到郁鸿身边。
　　郁鸿抬头看向他。
　　郁鸿轻轻吸气，声音低哑：“皇兄当真不杀我吗？”
　　郁衍从怀里取出一粒丹药喂到他口中。
　　“这是软筋丹，对身体无害，服用后十二时辰内丧失行动力。”郁衍道，“我不会杀你，但回去的路途上，希望你乖一些。”
　　“还有，”郁衍顿了顿，问，“伤药在哪里？”
　　郁鸿沉默下来。
　　郁衍与他对视半晌，郁鸿终于勉强抬起手，指向一侧的妆镜：“桌下的第二格。”
　　“多谢。”
　　郁衍寻到伤药，回身扶起郁鸿往屋外走：“我们走吧。”
　　可牧云归却没跟上来。
　　“云归？”郁衍走到门边，回头看他，“怎么了？”
　　后者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背对着郁衍，宽阔精瘦的脊背挺拔依旧，看不出端倪。
　　可细细看去，对方垂在身侧、那双握惯了各类兵器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郁衍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郁鸿点的催情香还没灭！
　　方才精神过于紧绷，加之那抑息香对他和郁鸿都没有效用，竟然让他忘记了这回事。
　　郁衍无声地暗骂一句，快步走到桌边，泼了杯茶水将香炉浇灭。
　　“抱歉，我忘记他还点着香，你……”
　　牧云归偏过头，声音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主人先出去吧。”
　　“云归……”
　　“出去！”
　　牧云归的语气难得有些生硬，郁衍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扶起郁鸿转身离开的屋子。
　　房门被人在身后合上，牧云归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躬身撑住小榻，呼吸灼热急促，额前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乾君在标记坤君前没有求.欢期，因此牧云归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体内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沿着血脉一路往下灼烧，一发不可收拾。
　　牧云归深深吸气，竭力催动内力压制体内那股越发躁动的本能。
　　这里不安全，主人也尚未完全脱险，他怎么能——
　　忽然，房门被人重新推开。
　　牧云归睁开眼。
　　他的意识已经十分混沌，感官却变得格外清晰。他感觉到有人合上房门，缓缓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
　　“主人别过来！”牧云归声音低哑，“我……我……”
　　“我只是去找间屋子把郁鸿关起来，总不能让他留在这里。”郁衍走到牧云归身后，语调平静如常，“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丢下你了吧？”
　　“主人别说了……别说话了。”牧云归痛苦地闭上眼。
　　意识仿佛在火上炙烤着，郁衍的身影无疑是往火中添了一把柴，仅存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忍不住。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怎么可能忍得住。
　　“可是你很难受。”郁衍站在牧云归身后，低声道，“你过去不也经常帮我吗，这次换我帮你，为什么不可以？”
　　“那不一样……”
　　牧云归的声音哑得惊人，他双手紧握成拳，指尖陷入掌心的刺痛让他稍稍清醒过来：“属下感觉得出，这次……无法用临时标记抑制，我可能会……”
　　“……属下不想伤害您。”
　　屋内又没了响动。
　　牧云归身体越来越热，他能感觉到郁衍仍然站在他身后。
　　往日被他深深压抑，埋藏在乾君骨子里的本能疯狂叫嚣着，他想要占据、拥有、掠夺，想让对方永远属于自己。
　　忽然，一双手从他身后将他抱住。
　　牧云归浑身骤然紧绷。
　　“原来那些事在你眼里，算是伤害？”郁衍用力收紧双臂，紧紧贴着那具滚烫僵硬的身体，“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和我说实话的原因？”
　　“我——”
　　牧云归担心伤到他，不敢用力挣脱。他的身体紧绷到极致，甚至开始轻轻颤抖：“主人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才对吧？”郁衍打断道。
　　他懒得再与这人啰嗦，直接绕到牧云归前方，仰起头吻上去。
　　牧云归的嘴唇有些干裂，郁衍细细舔舐着，将那唇瓣重新滋润柔软，才鼓足勇气探进去。
　　唇齿间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但并不令人讨厌。
　　半晌，郁衍把人放开，耳尖微微有点发红。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
　　牧云归怔怔看着他，像是没有明白他在做什么：“您……”
　　“……”郁衍气恼道，“你真是个木头啊！”
　　若说郁衍原本还有些紧张和畏惧，现在就只剩下恨铁不成钢。
　　这种事难道还要坤君主动吗？
　　他怎么会喜欢这种笨蛋！
　　郁衍气急，不由分说伸手去解对方的腰带系扣。可牧云归这系扣极其复杂，不管试了多少次郁衍都没法顺利解开。
　　郁衍急得眼眶都红了，抬眼瞪向对方，却被人忽然用力吻住。
　　这个吻比过往每一次都更加激烈。
　　鲜血的味道酝酿成催化剂，二人之间的温度渐渐升高，高浓度的乾君信香终于在此刻迸发而出。
　　“唔……”
　　郁衍觉得那浓郁的茶香仿佛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密包裹起来，就连呼吸都被牵动。
　　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被人推在小榻上。
　　他抬起头，看见了牧云归隐隐发红的眼眸。
　　“主人不后悔吗？”
　　牧云归倾身将人压住，滚烫的手掌划过郁衍小臂，紧紧扣住对方的手指。
　　“这是最后一次，若主人想停，我——”
　　没等他说完，郁衍忽然抬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不后悔。”郁衍紧张得手指都在发颤，可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他深深望向对方的眼睛，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郁衍听见自己轻轻道：“永远也不会后悔。”
　　这座宅院里里外外早被牧云归血洗一空，此刻安静得就连一丝人声也听不见。
　　外面是尘嚣满地，被一道房门阻隔的屋内，却是缱绻暧昧。
　　甜腻的梨花香终于被乾君信香勾出，二人竭力拥抱着彼此，两道信香在空气中互相交织，碰撞。
　　最终融为一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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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衍再醒来，天色已经渐暗。
　　他怔怔望着头顶那方房梁，一时间竟没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
　　眼睛还有些酸涩，他翻了个身，身后某处传来难以言喻的胀痛感，连带着小腹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不适。
　　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了。
　　郁衍弓起身体，双手捂住腹部，心里生出一种想回到几个时辰前，把那个说“不后悔”的自己揍一顿的冲动。
　　没人告诉过他完全标记会这么可怕啊啊啊！
　　那种令人失控、无法逃避的疼痛与欢愉，哪怕让郁衍事后回想，仍然觉得腿软。
　　乾君发起情来都这么吓人吗？
　　“主人醒了？”身旁搂着他的人轻轻动了下，郁衍抬起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垂眸看着他。
　　郁衍：“……”
　　郁衍翻身背对他：“哼。”
　　牧云归：“？”
　　“……主人是生气了吗？”牧云归的声音放低，听着像是有些委屈。
　　“我当然生气！”郁衍声音还哑着，比他更加委屈，“……我刚才明明说了不要的。”
　　“可是……”
　　可完全标记也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啊。
　　郁衍难受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忽然想到什么，推了推牧云归的手臂：“去把我衣服里的药给我。”
　　他指的是青玦给的避子药。
　　自上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后，郁衍无论去到那里，都随身携带这药，从不遗忘。
　　牧云归眸色一暗，却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他翻身下榻，穿好衣服，从郁衍散落的衣物中摸到那熟悉的瓶子，倒出一粒，又走到外间去倒水。
　　避子药模样并不特殊，甚至与牧云归随身携带的调息内力的药丸并无不同。
　　牧云归垂眸注视着那枚药丸，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到了另一个药瓶。
　　如果把药换掉……
　　今日发生的一切对牧云归来说就像是一场美梦，不对，应该来说，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梦境，也比不上今天。
　　他完全标记了郁衍。
　　可奇怪的是，在这美梦铸成的日子，他心中并不是只有喜悦，而是不够满足。
　　乾君的占有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而乾坤的存在，最初本就是为了更顺利的繁衍生息。
　　牧云归不希望郁衍服药，他想永远得到那个人，想与他繁衍后代。
　　人性大抵都是如此，总是本能地追求更多，永不满足。
　　牧云归握紧了怀中的药瓶，眸色暗下来，心里那丝见不得人的念头逐渐萌芽。
　　如果他把药换掉，如果主人怀了他的孩子……
　　“怎么还没好啊……”郁衍微弱柔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牧云归恍然清醒过来。
　　他闪电般收回手，脊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在想什么？
　　主人这么信任他，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牧云归轻轻摇了摇头，倒好水，将水和避子药送到床边。他亲眼注视郁衍将药服下去，心底也松了口气。
　　虽说男性坤君并不一定都能生育，但郁衍明显是不愿意的。
　　就该这样才对。
　　牧云归安安静静站在床边，目光低垂。
　　他不愿意，没人可以勉强他。
　　郁衍足足歇到了月色高悬，才终于攒足力气重新启程。
　　自然也带上了郁鸿。
　　当时牧云归中催情香，郁衍一时心急，随便找了个柴房把人往里一锁就走了。小可怜服了软筋丹，浑身动弹不得，在柴房冰冷的地面一躺就是大半天。
　　五殿下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当然，更委屈的是，他的催情香白白便宜了情敌。
　　郁鸿当场就自闭了。
　　“你都气几天了，气能当饭吃吗？快吃饭。”郁衍把饭菜喂到郁鸿嘴边，后者别过头，说什么也不肯吃。
　　郁衍把碗往马车的小案上一放：“你也适可而止，怎么，想把自己饿死再嫁祸你皇兄？”
　　郁鸿的药效还没过，浑身动弹不得。他瞥了郁衍一眼，低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郁衍懒得再理他，自己埋头吃起来。
　　他们回程比去时清闲许多，别庄那边有郁衍安排的人假扮他，而郁鸿离开江都时也做了安排，不需要赶时间。
　　三人架马车回返，耗费快半月才终于接近江都。
　　郁衍想了想，道：“明日应该就能到别庄，我的‘病’还没好，到时你自己回宫。”
　　郁鸿一怔：“你……就这样放我走？”
　　“那你还想如何？”
　　“我不知道。”郁鸿小声嘟囔。
　　他对郁衍的心思自然不会因为对方是坤君而消失，可是郁衍已经被标记了，而且……
　　那日郁衍与他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中。
　　他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报复皇后？
　　郁鸿想不明白。
　　“要皇兄给你点建议吗？”郁衍抿了口茶，悠悠道，“你我合作，夺取储君之位，向我们恨的人复仇。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给你真正的母亲设立衣冠冢，将你送去封地。”
　　这条件其实十分诱人。
　　无论是郁衍还是郁鸿，他们的力量都不足以直接对抗大燕皇室，合作是他们唯一的方法。
　　而后一条，是郁衍做出的退让。
　　郁鸿道：“你这性子，真的能当皇帝吗？”
　　为君者，心软是大忌，留下隐患亦是大忌。
　　可郁衍不以为意：“因为你不是隐患。”
　　“你兄长我还从没有看错过人。”郁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啊，谁说只有那种凶巴巴的暴君能当皇帝。一国之君，匡扶社稷，为国为民，这世上路很多，并不仅限一条。”
　　郁鸿：“那我还有些好奇，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你等着看吧。”郁衍笑了笑，重新夹起一块肉喂到郁鸿嘴边，“快吃饭，饿死可就看不到这一天了。”
　　郁鸿看了看郁衍，又看了看面前的饭菜，闷声道：“我不吃他买来的东西。”
　　“……”郁衍微笑，“那你饿着吧。”
　　翌日清晨，郁衍终于回到别庄，郁鸿则直接回了宫。
　　至于他是如何消失快一个月而没人发觉，这就不是郁衍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郁衍病情痊愈，回到宫里。
　　刚回宫几日，郁衍便接到了好消息。
　　燕王终于下定决心，要在协约期内出其不意向长麓出兵。为此，燕国不仅暗中扩充军备粮草，也将原本在年底的武举提前举行。
　　郁衍按照承诺去了牧云归的奴籍，让他报名参加。
　　不过，在宫内练武毕竟不大方便，郁衍索性将江都外的别庄赐给牧云归，方便他专心准备武举。
　　其实就凭牧云归的武艺，拿下榜首根本不是问题。可偏偏这人做事认真，去了别庄后当真日日夜夜练武，从未懈怠。
　　临近乡试那几日，甚至就连宫都不回了。
　　郁衍端起手边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就连眼前的密信都有些看不下去。
　　都三天没进宫了，谁家乾君会把坤君晾在家里这么久啊？？？
　　……该死的木头。
　　郁衍越想越气，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郁衍铺开宣纸，飞快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装好信函，低声唤道：“影二。”
　　窗前掠过个黑影，一道身影跪在郁衍面前。
　　这名影卫是由牧云归亲手培养出来。他要去参与武举，无法再担当侍卫，可郁衍身边不能没人，只得勉为其难如此。
　　郁衍吩咐：“派人把这封信送去别庄，记住，只能让牧云归亲自拆开。”
　　影二：“是。”
　　.
　　别庄，牧云归刚练完一套剑法，便收到下人递来的传信。
　　信函表面没有落款，不过也不奇怪。
　　会给牧云归传信的只有郁衍。
　　牧云归小心拆开信封，信纸上，俊秀的字体与往日相比有些潦草，只有两个字。
　　——“速回”。
　　一股梨花香从信纸上扑面而来。
　　牧云归将信纸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味道很淡，却轻易勾得人血气翻涌。
　　他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出对方是如何在难耐之中，艰难写下这两字。
　　主人这是……雨露期又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郁衍：隔壁这时候都带球跑了，我还在等木头开窍，累。
　　————
　　不好意思来晚啦，今天白天有点忙，明天白天应该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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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夜色已深, 一道人影至屋顶跃下, 悄无声息落到了郁衍寝宫的院子里。
　　殿前的看守被撤到了院外, 寝殿房门紧闭着，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牧云归来到窗前，轻轻一推，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隙。
　　武者嗅觉敏锐, 淡淡的梨花香透过窗户缝隙溢出来。
　　牧云归呼吸骤然乱了几分。
　　这几日他没有回宫, 自然不只是因为要准备武举。
　　完全标记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 将他与郁衍紧密相连，让彼此的关系比往常更为贴近。若只是这样还好, 更可怕的是，如今就连对方的举手投足，都足以牵动他的情绪。
　　更易动情，也更易失控。
　　牧云归还从未体会过如此可怕的失控感。他从来擅长克制隐忍, 但这些在乾君的独占欲面前似乎成了个笑话，令他每日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与本能博弈。
　　再这样下去, 迟早会在主人面前失态。
　　好在武举提前，他终于有理由暂时避开主人，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离开之后，虽然免不了惦念, 但总比整日相守在一起, 疲于抵御本性的好。
　　牧云归悄无声息翻进窗户，动作间就连一丝风都没有带出来。放在窗台上的烛灯平稳燃烧着，映出躺在纱帐内的人影。
　　他放轻脚步, 走到床边，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喘息。
　　牧云归陡然顿住。
　　躺在床榻上的人背对着他，单薄的丝被滑落些许，露出消瘦紧绷的肩膀。
　　对方躬着身体，脊背轻轻颤抖着，呼吸略有不稳。
　　他是在……
　　郁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他刚才一时气恼，故意将沾染了信香的信纸送给牧云归，暗示自己雨露期至，想让对方回来见他。可影二将信送出后，他就开始后悔。
　　最近他才开始学习如何释放信香，还不能控制得太好。
　　他这样故意暗示牧云归，那人回来却发现他没有进入雨露期，这谎该怎么圆？
　　再过三日就是会试，堂堂大燕二皇子，不仅满脑子情情爱爱，还故意用这种理由耽搁人家。
　　脸都不要了。
　　别无他法，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真的动情，起码把今晚混过去。
　　往日牧云归帮他做的时候，明明很容易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弄得手酸也无法成功。
　　以牧云归的脚程，从别庄到皇城不出半个时辰。
　　要来不及了……
　　越心急就越不得其法，郁衍被那不上不下的感觉逼得眼眶通红，正想稍缓一下，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将他手背覆盖住。
　　郁衍：“！！！”
　　滚烫的身躯从后背贴上来，郁衍身体一僵，便听见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抱歉，属下来迟了。”
　　“你——”郁衍紧张得牙关颤栗，不等他说什么，牧云归的手轻轻动起来。
　　牧云归的掌心由于近来练武，又生了一层薄茧，蹭在郁衍的手背上有些硌人。
　　他握着郁衍的手，动作不疾不徐，郁衍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感觉，层层快感不断累积、升腾，身体仿佛被人放在火上炙烤，每一处都是滚烫的。
　　忽然，牧云归一口咬在郁衍颈后鲜红的小痣上。
　　“唔——！”
　　郁衍从紧闭的牙关溢出一声低泣，身体剧烈震颤起来，有那么片刻间，他眼前一片漆黑，甚至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梨花的信香馥郁甜腻，郁衍靠在牧云归怀里，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牧云归帮他清理完，轻声问：“主人好些了？”
　　郁衍没脸见人，把脑袋埋在牧云归怀里，低低地应了声。
　　牧云归又道：“主人不在雨露期。”
　　郁衍：“！”
　　他就知道，牧云归帮他解决了这么多次雨露期，肯定很容易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动情。
　　郁衍脸颊通红，吞吞吐吐解释：“我……我就是……”
　　“无妨，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郁衍疑惑地眨了眨眼，抬眼看向牧云归。
　　后者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把郁衍搂在怀里，手掌安抚地徐徐抚摸着郁衍的脊背。
　　牧云归温声道：“完全标记后，主人会对乾君有需求，这不是主人的错。”
　　就像是他对郁衍有需求，身为坤君，一定也会对标记自己的乾君有需求。
　　主人一定忍耐了好长时间，直到今日实在忍不住，才传信让他回来。
　　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没有顾及主人的情绪。
　　牧云归道：“属下知错，请主人恕罪。”
　　郁衍：“……”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这人的脑回路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云、云归，其实我……”郁衍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早该和牧云归坦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子殿下，一遇到这件事就开始怯场。上次在长麓的行宫外，是他为数不多终于鼓起勇气的机会，却被郁鸿那混账弟弟给搅合了。
　　自那之后，再也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可今天，同样不是个最好的时机。
　　牧云归即将参加武举，不能现在扰乱他的心绪，也不能与他置气。
　　郁衍在心中默念，渐渐平复下来。
　　牧云归将这人几度变化的脸色看在眼里，还当他是对自己的欲望羞于启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主人不必为难，属下说过，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
　　“不如这样，以后每隔一两日，属下便替主人纾解一次，主人意下如何？”
　　郁衍快被这人气蒙了：“……”
　　这人以为他找他来干什么的，帮他纾解欲望吗？？？
　　见郁衍并未反对，牧云归便当他是同意了。
　　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他把郁衍放下，坐起身。
　　郁衍敏感地问：“你去哪里？”
　　牧云归道：“主人既然已经并无不适，属下要回别庄了。”
　　“……”郁衍恼道，“你给我站住！”
　　牧云归动作一顿，回身看他。
　　郁衍气得耳根微微发红，气鼓鼓道：“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牧云归一怔，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方才帮郁衍纾解，他自然不会没有反应。他们二人靠得太近，什么反应都遮挡不住。
　　牧云归偏头别开视线：“我……”
　　他要考试了，不能刺激他。
　　郁衍深深吸气，跪坐起来，仰头看向牧云归：“云归，我不想你认为我只把你当成纾解之用，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做很重要的人。”
　　牧云归垂眸看着他，低声道：“属下明白，主人也是对属下很重要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火气又蹭地冒起来。郁衍又气又恼，一把扯过牧云归的手臂，用力把人拉到床上。
　　“平时看不出你这人这么固执，既然怎么说都不听，不如做点实际的。”
　　他倾身上前，直接挑开了牧云归衣带上的系扣。
　　自从前两次怎么也解不开系扣后，他便有意研究过该如何解这破玩意，以备不时之需。
　　牧云归不自在地直起身，却被郁衍按住肩膀压进床榻里。
　　“主人——”往日沉着自持的影卫难得有些慌乱。
　　“别乱动。”郁衍跨坐在牧云归身上，居高临下看他，“放心，你即将参加会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过是礼尚往来。既然你认为你有义务解决我的需求，我身为坤君，是不是也该解决你的。”
　　“再者说，我们未来还长着呢，你这里要真憋坏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他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低下头。
　　牧云归的身体骤然紧绷。
　　欲望在这一刻终于占了上风，将理智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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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会试如期举行。
　　这日午后，郁衍却收到一个邀约，当朝相国邀他去家中一聚。
　　相国始终没在立储一事上站队，据郁衍所知，先前大皇子郁殊已经前去拜访过他。
　　他大致能猜到相国找他是想做什么。
　　皇子与大臣走得太近是大忌，当初大皇子去拜访相国，也是暗中行事。要是搁往常，郁衍可能就推了这邀约。但今日，他等会试消息实在等得心烦气躁，倒不如出去逛逛。
　　郁衍乘马车到了相国府，说明来意后，被家丁引进去。
　　相国在大燕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中气派万分，不输皇宫。
　　郁衍被领进堂屋时，相国正坐在主位品茶，将郁衍进来，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此人已年过半百，体态宽胖，开口前先笑了笑：“二殿下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郁衍也笑道：“相国大人这府邸比我那兴圣宫好多了，可不能称寒舍。”
　　二人寒暄几句，相国引郁衍入座。
　　侍奉在旁的家仆们接连退下，郁衍扫了眼闭合的房门，直截了当道：“大人今日邀我来府上，可是为了立储之事？”
　　相国没想到郁衍会这么直接，猛地呛了口茶：“咳咳咳……”
　　郁衍眼神无辜：“相国大人慢些。”
　　相国好一会儿才顺了气，勉强笑了笑：“不愧是二殿下，咳。”
　　郁衍道：“这里就我们二人，大人不妨直说。”
　　“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前不久已与老臣言明，近日便会下旨立储。”
　　这些不出郁衍所料，他点点头，相国又道：“殿下应当知道，朝中对您与大殿下该立何人为储，一直争论不休。陛下亦不知该如何做出决定。”
　　他不知道才有鬼。
　　郁衍在心里默默道。
　　他面上并不表现，耐着性子问：“那不知大人觉得我与皇兄谁更适合坐上那储君之位？”
　　“此处没有别人，老臣便直说了。大殿下善谋，不过性情为人远不如二殿下，于治国而言，自然二殿下更加合适。”相国道，“虽然尚未上书，但老臣心中一直觉得二殿下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郁衍笑了下：“可我怎么听说，您门下几位大人一直说本殿下出身不正，不配担当储君？”
　　相国摆了摆手：“都是些不懂事的，老臣改明让他们亲自向殿下赔罪。”
　　相国在朝中的势力非同小可，不说是权倾朝野，但某些程度上，足以左右国君的决定。
　　这也是先前郁殊会亲自来拜访相国的原因。
　　得此人支持，便算是得了储君之位。
　　郁衍敛眸思索片刻，问：“大人这么帮我，不知郁衍该如何回报？”
　　“回报说不上，不过老夫的确是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相国缓缓道，“老夫有一小女，如今年芳十七，尚未婚配。”
　　郁衍：“……”
　　.
　　郁衍离开相国府，马车正等在门外。
　　他走过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候在马车旁。
　　是牧云归。
　　郁衍这才意识到会试已经结束。
　　牧云归今日没穿侍卫装，而是穿了武举考试时的统一着装。最简单的素白袍子穿在他身上仍有一番风味，倒是不像往日那样不近人情。
　　郁衍太喜欢他这模样，心头一荡，低声问：“怎么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
　　牧云归一本正经地回答：“属下联系了影二。”
　　“……”
　　指望这人说点甜言蜜语是不可能了。
　　郁衍有些气馁，拍了拍牧云归的肩膀：“走，去酒楼大吃一顿，犒劳犒劳你。”
　　牧云归放下马车的矮凳，扶着郁衍上车，随口问：“相国大人邀主人前来所为何事？”
　　郁衍一想起这事就哭笑不得，无奈道：“还能有什么，他想让女儿嫁给我做皇后，只要我答应，他就扶持我当皇帝。”
　　牧云归动作一顿。
　　郁衍恰好躬身进了马车，没注意到牧云归神情忽然沉了下来。
　　他在车中坐下，悠悠道：“还没登基呢，这些人怎么总想拿我婚事做文章。”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要在沉默中爆发了。
　　前几天太忙，今天白天休息了一下，先短小一章，明天尝试双更。
　　不用太着急崽崽呀，该有的都会有的~
　　这章也是评论区留2分评抽奖，抽30个，10号上午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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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城中最大的酒楼雅间内, 牧云归给郁衍夹了块糕点：“主人还在想方才的事么？”
　　郁衍恍然回神, 点了点头：“是啊。”
　　朝中的势力现在分做两派, 如果没有相国参与，他与大皇兄势均力敌。
　　可一旦牵扯进相国，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郁衍道：“相国想成为国丈，虽然没有明说, 但他今日话中的深层含义便是, 若我不同意, 他就转而去支持大皇兄。”
　　“一旦大皇兄有了国相的支持，恐怕……”
　　牧云归眼神暗了暗, 低声道：“主人如今作何打算？”
　　“我让他给我三天时间考虑。”郁衍低头咬了口糕点，一侧脸颊鼓起一点弧度，细细咀嚼。他咽下糕点，才冷哼一声, “相国门下那群大臣，官官相护, 不知养出了多少贪官污吏。真要让他成了国丈，岂不是要让我当个傀儡皇帝？”
　　而不巧的是，郁衍最讨厌被人左右。
　　牧云归道：“如果是大殿下，或许不会拒绝。”
　　“那是自然。”郁衍轻嘲一笑, “大皇兄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之人, 他可比我轻松得多，不用总是考虑这考虑那，放不开手脚。”
　　牧云归垂眸不答。
　　郁衍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点, 总算注意到牧云归的情绪不太对劲。
　　他眼眸微转，明白过来。
　　木头醋了。
　　郁衍心里那些烦闷一扫而光，忽然有点隐秘的开心。
　　明明就这么在意，还什么都不肯说。
　　现在开始担心了吧？
　　醋死你。
　　郁衍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故意正色道：“其实，不看相国手底下那群贪官污吏，娶他女儿倒不是什么坏事。”
　　牧云归一怔。
　　“听闻那位小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是远近闻名的才女。”郁衍顿了顿，余光往牧云归身上瞟，“毕竟……一国之君可不能没有皇后啊。”
　　牧云归眉宇微皱，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郁衍支着下巴，状似不经意般打量他，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可牧云归什么也没说。
　　郁衍忽然有些气闷，他吃完最后一口糕点，站起来：“走了，回宫，我还得好好考虑相国给的建议呢。”
　　他转身欲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郁衍回过头去。
　　牧云归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大得甚至捏得郁衍有点疼。
　　那双俊美的眼睛定定注视着郁衍，眸色幽深，似乎藏着某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不得不说，牧云归这幅模样的确有些吓人。
　　郁衍吞咽一下，问：“你……你怎么啦？”
　　牧云归轻声问：“主人当真要考虑相国大人的建议？”
　　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滚烫得可怕，郁衍别开视线，心底莫名有些发憷：“我……”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客官，您的桂花糕来了！”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郁衍险些被推门而入的店小二迎面撞到。
　　牧云归敏锐地拉了他一把，郁衍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牧云归腿上。
　　郁衍：“……”
　　店小二茫然地眨眨眼，问：“您这是……吃好了？”
　　郁衍勉强维持着淡然平静的神情，点了点头：“吃好了，这个打包，谢谢。”
　　店小二端着糕点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二人。
　　可牧云归依旧没松开手。
　　他一手揽着郁衍腰际，小臂紧绷着，轻易阻隔了郁衍逃走的机会。
　　郁衍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推牧云归的手：“云归，你放开……”
　　“主人还没回答属下。”牧云归压抑而低沉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郁衍眉头微皱，颈后的红痣微微有点发烫。
　　他隔得太近了。
　　近到郁衍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喷洒在自己耳后的呼吸。
　　郁衍心跳莫名加快，没等开口，对方另一只手紧跟着落到了自己腰间。
　　“！”
　　郁衍登时腰都软了。
　　牧云归太清楚他哪里碰不得，那只手搭在郁衍腰间，恶劣地动了动，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掌心滚烫的热度，仿佛一种无声地撩拨。
　　郁衍弓起身体，嘴唇紧抿，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隐藏在长发后修长白净的脖颈，以及后颈处，那枚若隐若现的小痣。
　　完蛋。
　　好像把人逼过头了。
　　被完全标记的坤君经不起一点撩拨，郁衍身体轻轻发颤。牧云归低下头，凑近了对方颈后。
　　怀中的身躯骤然紧绷。
　　“云归！”
　　牧云归恍然清醒。
　　他手臂一松，郁衍连忙起身，后退了好几步。
　　郁衍头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乾君带来的压迫，在标记自己的乾君面前，他几乎毫无反抗余地。
　　郁衍对这种失控感心有余悸，呼吸也变得急促。
　　牧云归看着郁衍这副模样，眸色一暗，也跟着起身：“抱歉，属下……”
　　“回宫吧。”
　　郁衍打断他，转头往雅间外走去。
　　接下来的两三日，牧云归没有再出现在郁衍面前。
　　就像是回到一切开始之前，那个人藏在没有人看得见的暗处，默默履行着影卫的职责。
　　……太过分了。
　　深夜，郁衍倒在床榻上，重重地锤了下床。
　　他承认，之前的确是他一时作死，非要故意气牧云归，结果把人逼急了。
　　也的确是他，把人逼急之后又被对方的反应吓到，整整一下午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可是！
　　那个混账怎么能也不理他？！
　　这都三天了！
　　明天就是他答复相国的时间，那混账东西还在和他闹别扭。
　　他就当真不在乎他会怎么选吗？
　　郁衍忽然有点委屈。
　　不仅委屈，还有点饿。
　　牧云归整整三天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他能感觉到对方仍在宫里，所以今晚内侍送来晚膳时，他故意以心情不好为由，连人带东西一起轰了出去。
　　他就不信牧云归真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挨饿。
　　然而，那混账东西还真就看得下去。
　　郁衍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
　　夏末的天气闷热，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搅得人心烦意乱。郁衍越想越气，越气就越饿，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来。
　　“牧云归！”郁衍高声唤道。
　　殿内的人早被他全部撤走，空荡荡的殿内回荡着郁衍的声音。
　　往日，虽然牧云归不在他眼前，但只要郁衍唤一声，那人立刻会出现。
　　可今天没有。
　　郁衍又喊了两声，一道身影闪过，跪在他面前。
　　却不是牧云归。
　　影二问：“统领大人如今不在宫内，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不在宫内？”郁衍眉头皱起，“他去哪里了？”
　　影二：“属下不知。”
　　郁衍又问：“他是何事离开的？”
　　影二思索片刻：“日暮时分。”
　　日暮时分，距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他能去哪里？
　　郁衍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些年，郁衍早已经习惯，就算那人不在他身边，也一定在某个角落守着他。
　　偶尔离开他外出做任务，也会事先与他商定好归来时间，并且总会赶在约定的时间前回来。
　　牧云归从未像这样不告而别。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酝酿一整夜的雨终于在此时落下。
　　郁衍推开窗户，大雨以倾盆之势往下落，整座院子都被裹入厚重的雨幕里。
　　他……是生气了吗？
　　是因为他一直不肯表露心迹，所以牧云归始终以为郁衍只是将他当做纾解用具。这种忠诚、感情、善意都是有限的，都是消耗品。
　　他已经消耗完牧云归所有的耐心了吗？
　　雨水击打着房檐，却仿佛一下一下敲在郁衍心里，扰得人心烦意乱。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
　　郁衍回身取了件衣服披上，一边吩咐一边往门外走：“备马，我要出宫。”
　　影二问：“殿下，现在夜色已深，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
　　郁衍愣住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牧云归了解他的一切，可反过来，他都不知道牧云归在不开心时，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我……”郁衍闭了闭眼，低声道，“去别庄。”
　　他只能想到这里。
　　说完，郁衍用力拉开殿门。
　　一道身影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到院子里。
　　牧云归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鬓发紧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俊美的五官在雨中却显得更加立体深邃，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抬起来，不偏不倚对上了郁衍的目光。
　　原本悬着的心，忽然找到了归处。
　　郁衍想也不想冲进雨里，把人用力抱住：“是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吃饭，不故意说话激气你，也不和你赌气。你别再生我气了！”
　　牧云归被他撞得踉跄，下意识把人抱紧。
　　“……主人？”
　　牧云归轻轻唤了声，可郁衍没有理会。
　　雨幕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他根本听不见牧云归在说什么。水滴落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本能地把人抱紧。
　　牧云归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人打横抱起，径直往寝宫内走。
　　越过影二时，后者问：“殿下的马车……”
　　牧云归淡淡扫了他一眼，啪的合上殿门。
　　被关在门外的影二：“……”
　　牧云归把郁衍放在小榻上，后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他呆呆坐在小榻上，任由牧云归帮他解下发髻，脱下外袍。
　　后者转身要走，郁衍把人拉住：“你去哪里？”
　　牧云归：“属下去帮主人打点水来。”
　　“你等一下。”郁衍抓紧他的衣袖，道，“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牧云归脚步顿住。
　　郁衍低着头不敢看他，快速道：“我之前是骗你的，我根本不可能娶别的女人，更不可能让相国左右我，考虑一下都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娶别的女子，我又不喜欢人家，我明明只喜欢……这样对那女子多不公平。”
　　牧云归眼眸微动：“主人方才说什么？”
　　郁衍眨眨眼，小声重复：“……对那女子多不公平。”
　　“前一句。”
　　“……”
　　郁衍别开视线，继续道：“总之，我已经想好了，不就是失去相国那一脉的支持吗，没什么大不了。哪怕最终夺嫡失败，让大皇兄得了皇位，等他继承皇位后，我再抢回来就是了。”
　　“反正我……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哪怕最终他会背负上谋朝篡位、兄弟相残的罪名，他也不可能被旁人左右，让牧云归受委屈。
　　想获得什么，便要牺牲什么。
　　郁衍早想得清清楚楚。
　　“不会的。”牧云归轻轻道。
　　郁衍一怔。
　　牧云归转过身，单膝跪在郁衍面前，视线平静看向他：“相国一脉官员，有走私舞弊、贪污受贿者，共十三人，今夜已被属下全数斩杀。另有三十六人牵连其中，属下已将他们的罪证罗列在册，任凭主人处置。”
　　“你……”
　　郁衍张了张口，喉头干涩，“你今晚就是去做这件事？”
　　牧云归：“对。”
　　“那十三人大多是朝中重臣，就算主人当真将罪证查实，也很难将其论罪。所以，属下便自作主张，替主人除去那眼中钉。”牧云归道，“只是可惜时间太短，属下掌握的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相国。”
　　“你为什么……”
　　“主人请放心，属下行事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更不会牵连到主人。”
　　“我不是担心这个。”郁衍打断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牧云归闭上眼，“属下不希望主人迎娶相国之女。”
　　郁衍心口轻轻一颤：“你先前怎么不说？”
　　“属下不敢说。”牧云归轻轻道，“主人谋划多年，若因为属下一己私欲错失最佳时机，属下罪该万死。”
　　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强迫郁衍做出决定。
　　莫说牧云归只是一介侍卫，哪怕他们地位平等，哪怕牧云归已经是郁衍的乾君，他也没有资格要求郁衍为他放弃这个机会。
　　可是……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这个时代，男子有三妻四妾并不奇怪，为君者更是如此。
　　可牧云归不愿意。
　　他花了这么多时间，才让这个人看见他，才终于站在了他身边。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属下想了许多天，除了彻底扳倒相国一脉势力，我想不到别的办法。”牧云归注视着郁衍的眼睛，认真道，“今晚那十三条人命，是属下给主人的承诺。这承诺或许比不上相国提出的条件，但属下希望主人能给我一些时间。”
　　“哪怕失去相国的支持，夺嫡也不会失败，属下更不会让主人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
　　“我会尽力辅佐主人得偿所愿，您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对方的视线真挚而热烈，郁衍偏过头，眼眶微微红了。
　　“你才不是木头。”郁衍小声道。
　　牧云归没听明白：“主人在说什么？”
　　“说话这么好听，哪里木了。”郁衍声音低哑，带了点哽咽，“以前果然都是装的。”
　　“属下都是肺腑之言，并非……”
　　“我知道！”郁衍气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恨铁不成钢道，“谁需要你解释了，这种时候你抱我一下会死吗？”
　　牧云归呆愣原地。
　　他缓缓站起来，弯腰把那具消瘦柔软的身躯抱进怀里。
　　牧云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以及雨水潮湿的气息，可他身上依旧很温暖。
　　郁衍把脑袋埋在牧云归怀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牧云归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低声问：“主人方才……是想去找属下吗？您担心我会不辞而别？”
　　郁衍颤抖的肩膀停下来，埋着脑袋不肯回答。
　　这人为什么这么擅长一句话破坏气氛。
　　这种丢脸的事就不能不提吗？
　　牧云归显然并不懂得这个道理，他轻声道：“只要主人还愿意属下留在身边一日，属下便会永远伴随主人左右。”
　　“……属下绝不会离开主人。”
　　郁衍轻轻应了一声。
　　二人安静地相拥，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却不再使人烦闷，反倒将气氛酿得格外宁静。
　　少顷——
　　“咕噜……”
　　郁衍：“……”
　　这次轮到他破坏气氛了是吗？
　　牧云归问：“主人今日没用晚膳？”
　　郁衍：“……嗯。”
　　话本里说，陷入恋情的人总是爱做蠢事。郁衍先前不信，现在却觉得，话本里所有写到的蠢事，都没他做的事蠢。
　　牧云归在努力帮他达成夙愿，他在家里绝食和人家单方面冷战。
　　……没见过比他更蠢的人。
　　牧云归松开郁衍，站起身。
　　“你去哪儿？”
　　牧云归：“主人先沐浴，属下去为主人准备点吃的。”
　　“别。”郁衍也跟着站起来，道，“你身上也还湿着，先沐浴更衣吧。”
　　“可是……”
　　郁衍不由分说打断：“听话。”
　　牧云归与他对视一眼，无奈地点点头：“好，听主人的。”
　　半个时辰后，二人沐浴更衣完毕，一起去了后厨。
　　后厨夜里没人看守，如今已经临近子时，就连灶台里的火也早就熄灭了。牧云归一手端着油灯，一手牵着郁衍，推开后厨的门。
　　刚走进去，就闻见浓浓的烟火味。
　　郁衍还从没进过这个地方，好奇地左看右看。
　　牧云归将油灯放在灶上，偏头看向郁衍，有些不放心：“主人还是回寝殿等吧，属下很快回来。”
　　“我不。”郁衍今晚莫名粘人，坚持道，“我可以帮你嘛，两个人快一些。”
　　牧云归：“……”
　　哪怕牧云归拥有超乎常人的表情管理能力，此刻也不由露出一丝怀疑。
　　两个人……快一些？
　　怎么想都不太敢相信。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二皇子殿下在经历了点柴火差点打翻油灯，烧水差点烧坏锅子，切菜差点切到手指等一系列手忙脚乱后，终于“协助”牧云归煮好了两碗面。
　　简单的素面上铺着青菜，撒了把葱花，再勾上一勺辣油，令人食指大动。
　　郁衍甚至等不及回寝殿，就近寻了个矮凳坐下，埋头吃起来。
　　牧云归靠在灶台旁，偏头注视着他。
　　清贵的青年如今随意坐在灶台边，袖口挽起露出一小截腕骨，素白的衣衫垂在地上，不知何时已沾染了灰尘。
　　他的姿态依旧优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看我做什么？”郁衍忽然抬起头，跳动的灯火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仿佛镀上一层暖绒的光芒。
　　他鼻尖还沾了点面粉，看上去竟有点可爱。
　　牧云归没有回答。他弯下腰，用指腹在对方鼻尖轻轻蹭了下。
　　郁衍笑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牧云归：“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郁衍眸中倒影着灯火和牧云归的身影，轻轻道，“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的fg好像倒了，但这章挺长的，你们当二合一好不好（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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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明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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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三位朝廷重臣一夜之间被刺杀在府中,霎时在江都掀起一番风雨。
　　众臣对这十三人往日的做派大抵知晓，势力对立的面上不显,心底却都暗道大快人心。而同阵营的，则是吓得寝食难安,生怕那柄悬在头上的剑，不知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燕王当即下令，命人彻查此案。
　　牧云归行事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但就算不够干净,对郁衍来说也无妨。
　　大理寺和刑部都有他的人,想动点手脚轻而易举。
　　案子查了小半年,非但没查出那十三人是谁杀的,反倒顺腾摸瓜，将整条贪污行贿的利益链条尽数连根拔起。
　　至此,相国一脉重创，几乎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来年开春,燕王正式派兵压境,与长麓在北部边境呈对立之势。
　　在武举中连中三元的牧云归,自然也被派上了前线。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牧云归在前线势如破竹,一口气打下长麓好几座城池，没多久就从参将升了副将。
　　传闻中三月灭了西夏的长麓也不过如此,朝中上下一派欢喜,只有郁衍笑不出来。
　　想他的小影卫了。
　　早先战事尚未如此频繁,牧云归还会每隔半月偷摸回来一次。大燕地域不算广,从边境到江都，以牧云归的脚程不到两日便能到，和自家小主人温存一夜，第二天再偷摸回去。
　　可最近，双方交火越来越频繁，牧云归就连这点时间也没有了。
　　他已经一个半月没见过牧云归了。
　　郁衍受不了这独守空闺的委屈。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有家仆进来禀告。
　　自从确定关系后，郁衍自请离宫开府，宫里人多眼杂，他嫌那些人守着不方便与小影卫卿卿我我。
　　“知道了。”郁衍正在用早膳，听言应了一声。
　　备车自然是为了去边境，牧云归没空回来看他，他便亲自去。
　　家仆看了眼基本没怎么动的早膳，关切道：“殿下这几日精神不太好，当真不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郁衍这几天都没胃口，想到要去将牧云归，更是没心思用膳。
　　他把粥碗一推，道：“走吧，早些出发，路上还得走几天。”
　　家仆：“是。”
　　可还没等郁衍出门，宫里却来人了。
　　燕王召他进宫。
　　这半年多来，燕王的病依旧没见起色，甚至已经不太站得起来。在满朝文武都为大战告捷雀跃欢喜时，唯有天子寝宫依旧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在盘算，燕王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
　　郁衍被领进寝宫时，一眼便看见靠在榻上的人。
　　燕王年轻时模样生的不错，可病了这些年，形容憔悴不堪，已看不出年轻时的丰神俊逸。
　　他挥退众人，召郁衍过来。
　　郁衍跪在榻前，握住燕王伸来的手：“父皇。”
　　“不必紧张，孤寻你来，只是想聊聊家常。”燕王笑了笑，视线一点点打量郁衍，“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郁衍眼眸垂下，没有回答。
　　燕王悠悠道：“过去孤总是忽视你，其实不是有意。只是每次看到你，就会想起你的母亲，每次想起都觉得痛心。红颜薄命，真是太不公平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父皇节哀。”
　　“是啊……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燕王道，“那我们说说现在。”
　　燕王缓缓道：“大理寺前几日向孤举证，相国收受贿赂，勾结异党，你可知晓？”
　　郁衍故作惊讶：“还有这事？”
　　“大理寺要求彻查此事，但孤现在这副样子……”他自嘲一笑，“孤想把这个案子交给你。”
　　郁衍凝视他片刻，俯身跪拜：“儿臣遵旨。”
　　燕王压低声音：“孤病了这么多年，相国把持朝政，一旦孤出了什么事，局势会立即倒向他那方。这也是孤这些年一直不愿立储的原因，你明白吗？”
　　只要储君之位不定，局势便会始终呈现混乱之态。几方争斗，最终得以制衡，这就是君王之道。
　　郁衍道：“儿臣明白。”
　　燕王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你很聪明。其实孤一直知道，唯有你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孤从没有看错人。”
　　郁衍眼眸微动。
　　燕王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他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眼神竟然有些温柔：“乖乖留在江都，把这件事办好。相国入狱那天，便是你成为太子之日。”
　　他语调温和，郁衍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了什么，脊背骤然一凉。
　　他抬起头看向燕王，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父皇说……留在江都？”
　　燕王平静地回望他。
　　他忽然全明白了。
　　郁衍声音干涩，轻轻道：“父皇知道我今日要去边境，召我来榻前，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燕王依旧没回答。
　　郁衍霍然起身：“你要对云归做什么？”
　　燕王猛地咳嗽起来，他咳了很久，可郁衍只是静静站在床边，漠然不理。
　　“牧云归……是你身边的人。”燕王道，“孩子，你太单纯了。你亲手洗去他的奴籍，将他送去武举，现在又一步步，让他立下战功，有了军衔。”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你既然不明白，孤只能帮帮你。”
　　郁衍冷眼看着他。
　　“孤不在意这些年你在江都折腾的乱子，孤也曾是皇子，明白你在想什么。不管你怎么折腾，皇位都是你的，但你不该把手伸向兵权。”
　　“前线连连告捷，已然震慑了长麓，那就够了。少一个牧云归，对边境局势不会有影响。”
　　“可若继续放任他发展，那是对你不利。”
　　“……孩子，你明白了吗？”
　　郁衍轻轻笑了起来。
　　“不明白的是父皇才对吧。”郁衍道，“我既然敢将兵权放给云归，就不会后悔。至于边境局势，少一个牧云归，您一定会后悔。”
　　“父皇好生休息，儿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欲走，燕王怒喝道：“站住！你今日胆敢离开江都，诏书上便不再是你的名字。”
　　郁衍脚步一顿。
　　燕王道：“何必为了一个贱奴放弃皇位，衍儿，为父是为你好。”
　　郁衍嘲弄一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父皇请便。”
　　出了寝宫，郁衍脸上的笑意消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快步走出宫闱，才扶着宫墙痛痛快快吐了出来。
　　郁衍早上就喝了几口粥，一口气吐了个干净，胃里痉挛着翻江倒海。
　　“殿下，您没事吧！”跟进宫的家仆手忙脚乱来扶他。
　　郁衍接过送上来的清水喝了一口，压下胃里那阵翻江倒海：“没事，气的。”
　　他转头吩咐：“准备纸笔，我写封密信，派人送到边境去。”
　　郁衍的传信被人快马加急送走，而他则是乘马车离开了江都。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郁衍想去哪里，整个江都没人拦得住。
　　可他不敢放松。
　　燕王有备而来，他不确定自己的密信能不能安稳送到牧云归手里。郁衍这一路不敢停歇，日夜兼程，硬是把五六日的路途生生缩短了一半。
　　郁衍到军营的时候才刚入夜。
　　边境驻军守卫甚严，郁衍表明身份，被人领进统帅大营。
　　正是饭点，营帐内坐着各级将领，见他进来，纷纷俯身跪拜。郁衍顾不得与人寒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挨个扫过。
　　没有牧云归。
　　郁衍心下一沉。
　　来晚了吗？牧云归是不是已经被……
　　三军统帅在他身边说着什么，大抵是询问他为何忽然来前线，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郁衍眼前阵阵发黑，根本听不清统帅在说什么。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拉过统帅道了句“换个地方说话”。
　　他正想拉着统帅出营帐，扭头却迎面撞见一人快步走进来。
　　牧云归一身轻甲未卸，手中还端着……一盘烤羊腿。
　　郁衍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你去哪儿了？！”郁衍恼道。
　　牧云归还没回过神来，迎头就被骂了句，虽然困惑但也认真解释道：“回主……殿下，属下在账外……烤羊腿。”
　　郁衍：“……”
　　众人七嘴八舌解释，郁衍才勉强明白过来。
　　军营里伙食不好，牧副将的厨艺在军中颇为受捧。不打仗时，便去当个伙夫，帮战友们改善伙食。
　　因此方才郁衍来军营时，他接到消息已经晚了一步。
　　感情郁衍这一路心急火燎，饭顾不上吃，觉顾不上睡，结果这人在军营过得还挺滋润？
　　郁衍又气又无奈，也顾不得是不是合礼数，拉着牧云归出了主帅营帐。
　　牧云归带他回自己营帐，还没等说话，先被郁衍抱住了。
　　一个多月没见，青年比先前更瘦了些，脸色也差得可怕。牧云归轻轻抚摸着郁衍的脊背，低声问：“主人这是怎么了？”
　　“嘘……先别说话。”郁衍小声道，“我抱一会儿。”
　　始终悬着的心落了回来，郁衍只觉得精疲力尽，浑身都有些脱力。
　　牧云归把他抱到行军床上，倒了杯水递给他。
　　郁衍喝完水，又一言不发地把牧云归抱住。
　　牧云归自然看得出自家小主人状态不对，对方不开口，他也不急着问，只低声道：“主人可是还没用晚膳，属下命人帮主人取点吃的过来？”
　　“嗯。”郁衍点点头，“不要烤羊腿，太油。”
　　牧云归：“好。”
　　郁衍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太辣，不要荤腥，也别放葱姜。”
　　牧云归：“……”
　　“怎么了？”
　　“没事。”牧云归道，“只是觉得主人的口味似乎变了许多。”
　　“因为……”
　　郁衍眨眨眼，心虚地别开视线，手掌下意识落到小腹上。
　　……现在不一样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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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营帐外燃着篝火, 肉香飘动，隐约还能听见将士们嬉笑起哄的喧闹声。而营帐里, 牧云归在行军床前支了个小案, 上面摆了几道简单清淡的小菜。
　　二人安安静静坐下吃饭, 不够热闹, 但格外温馨。
　　军营的饭菜自然比不上江都，可郁衍担忧牧云归的安危, 从今日上午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此刻饿得胃里直泛酸, 也顾不得挑食。
　　牧云归给他夹了点小菜, 问：“所以, 主人是担心属下遭遇不测, 这才急忙赶来？”
　　“……嗯。”郁衍捧着碗粥, 小口小口地喝着。
　　牧云归低声道：“多谢主人。”
　　郁衍把碗放下，有点不高兴：“云归, 你怎么到现在了还对我这么客气？”
　　牧云归动作一顿。
　　这个人对待郁衍克制守礼惯了，哪怕这么久了，仍然改不过来。
　　郁衍又问：“上次我们见面时，我与你说过什么？”
　　牧云归：“主人说……要对主人主动些，坦白些, 心里怎么想的, 都要告诉主人。”
　　“那你与我说说，是怎么想的？”
　　“我……”牧云归迟疑片刻，声音放得很低：“属下很想念主人。”
　　“见不到主人的每一日都很难熬, 担心主人在江都过得好不好，膳食合不合口味，会不会遇到危险。想尽快结束战事回到江都，想尽快见到主人……”
　　牧云归那双俊美的眼眸注视着郁衍，一字一句认真道：“所以今日见到主人，属下很开心，得知主人是为属下而来，便更加开心。”
　　郁衍与他对视片刻，别开视线，耳根悄然红了：“别……别说了……”
　　牧云归这一年来变了很多，比先前更瘦，眉宇间也显得更为成熟。
　　若说先前的他还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如今，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英姿勃发，锐利逼人。
　　再配上这样认真的眼神，叫人根本……把持不住。
　　谁说木头不会说情话？
　　郁衍臊得脸红，含糊说了句“我也想你”，便低头专心吃饭。
　　牧云归见他这模样，有点心痒，却又忍住了。
　　二人安静用完了晚饭。
　　或许是饿过了头，方才又吃得太急，有些反胃，郁衍没有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
　　牧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道：“主人可是身体不适，属下去寻军医。”
　　“别——”郁衍拉住他，“不用，我就是……”
　　郁衍抿了抿唇，没把话说完。
　　他还不打算现在就告诉牧云归。
　　局势未明，现在说出来会让他分心，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而这个惊喜，一定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能说出来。
　　“我就是太累了。”郁衍把牧云归拉过来，低声道，“你陪我躺会儿就好。”
　　牧云归虽有疑虑，但他向来听郁衍的话。他点点头，帮郁衍脱去鞋袜，搂着人躺下。
　　“这几天，我很担心。”郁衍轻声道，“我猜到送出的密信应当到不了你手里，一刻也不敢停歇，我真的很害怕……”
　　偏偏他不能骑马，只能乘马车赶来，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郁衍把脑袋埋在牧云归怀里，轻轻蹭了蹭。
　　牧云归抚摸着他的脊背，道：“主人应该相信我才是。”
　　“属下说过绝不会离开你，就算陛下当真要下旨处死属下，哪怕抗旨，属下也一定会活下去。”牧云归道，“主人忘记了吗？”
　　郁衍：“没有。”
　　但是关心则乱，他不敢赌。
　　牧云归垂眸看着怀中的青年，将对方垂到侧脸的碎发捋到耳后，略微低下头。
　　他想吻他。
　　营帐内很安静，静得郁衍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睫羽微颤，静静等待着。
　　可屋外忽然传来了人声：“牧副将，账外有两人求见，说是您夫人的亲眷。”
　　郁衍：“……”
　　什么玩意？？？
　　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失，郁衍还没来得及气恼好事被打断，就很快被听到的内容惊得差点跳起来。
　　谁的夫人？？？
　　什么亲眷？？？
　　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牧云归。
　　后者吓得连忙坐起身：“我……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二人面面相觑，郁衍忽然想到了什么。
　　牧云归道：“属下去把人打发走。”
　　“等等。”郁衍不紧不慢坐起来，理了理衣襟，“让他们进来吧，我知道是谁了。”
　　牧云归似懂非懂地回复了下属，片刻后，营帐被人掀开。
　　两名年轻男子走进来，其中一名模样温润清俊的青年怀中还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小崽子。
　　小崽子安安静静躺在青年臂弯里，已经睡着了。
　　来人一见营帐中的气氛，立即笑开了：“看来我和晋望来得不是时候啊。”
　　这两位，自然就是长麓的国君和丞相大人。
　　“……”郁衍耳根微微红了，“瞎说什么呢，你们怎么过来了，还把小叶子也带来？”
　　听他这么问，叶舒心虚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晋望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冷冷道：“还不是某人没轻没重，偷偷跟着孤来前线也就算了，把孩子也带着。”
　　“怎么能怪我嘛！”叶舒抗议，“小叶子现在离不得人，总不能把他丢京都吧。”
　　晋望：“你就不该跟来。”
　　叶舒：“……哼。”
　　郁衍：“……”
　　牧云归：“……”
　　郁衍按了按眉心：“你们是故意来秀给我看的吗？”
　　叶舒朝晋望吐了吐舌头，趁机挣脱他的怀抱，嗒嗒跑到郁衍身边。
　　“我是来看你和……的。”叶舒说着，眼神直望牧云归身上瞟，“我就说你和这小侍卫有什么，之前还不肯承认呢。”
　　“我们那会儿……本来就没什么。”郁衍越说越小声。
　　叶舒一脸怀疑，道：“真的？可我明明感觉——”
　　“阿舒。”晋望面无表情打断道，“我们还有正事。”
　　叶舒对上对方的目光，怂巴巴地闭了嘴：“哦。”
　　晋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郁衍：“此物是我们在路上截到的。”
　　郁衍接过来一看，竟是燕王的密诏。
　　他拆开密诏，此诏是下令给三军统帅，要求统帅秘密处死牧云归。
　　郁衍眼眸暗了暗，低声道：“多谢。”
　　他将密诏递给牧云归看过，随后便转身将密诏丢进火盆，火舌飞快窜起，将信函焚烧殆尽。
　　叶舒笑着道：“你又欠我一次了。”
　　“是啊。”郁衍道，“还有这几月间，边境打下的那五座城池，也要谢谢你们。”
　　晋望淡声道：“这些城池本就是你大燕的领土，如今算是归还于你们。”
　　叶舒小声戳穿：“不用谢他，边境驻军大多都是从西夏抓来的战俘，狗皇帝用你们练兵呢。”
　　“……”晋望问，“你叫我什么？”
　　叶舒秒怂：“夫君！”
　　晋望似乎忍了忍，但没忍住，嘴角露出点笑意。
　　他偏过头轻咳一声，又正色道：“先前二皇子计划先夺兵权而后施压燕王立储，但如今燕王杀心已起，恐怕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徐徐图之。”
　　“我本来也不想再拖延。”郁衍道。
　　且不说燕王已经对牧云归起了杀心，就说他自己……
　　郁衍藏在袖中的手轻轻覆上小腹。
　　他有不得不加快计划的理由。
　　郁衍定了定心神，道：“父皇对云归起了杀心，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我不可能再等下去了。”
　　叶舒与晋望对视一眼，道：“总之，无论你想怎么做，我和晋望都会帮你。”
　　“多谢，不过这次不必了。”郁衍道，“你们已经帮我够多，剩下的便是我与大燕皇族的恩怨，我会自己处理。”
　　叶舒点点头，怀中的小崽子忽然动了动。
　　这小崽子比郁衍第一次见他时长开了不少，他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好奇地左看右看。
　　郁衍顿时忘了自己还要说什么，被可爱得心都软了，凑上前：“小叶子，你还记得我吗？”
　　小崽子困惑地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爹……爹爹……”
　　郁衍：“……”
　　叶舒：“……”
　　“不是爹爹，是叔叔。”叶舒戳了下小崽子的脸，“学了这么久就学会句爹爹，管谁都认爹。”
　　小崽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朝郁衍伸出手，越叫越来劲：“爹爹！爹爹！”
　　叶舒想了想，正色道：“这么喜欢叫他爹，以后就把他儿子或女儿娶过来当老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叫爹啦。”
　　郁衍：“？”
　　郁衍道：“谁嫁谁还不一定，说不定是你家小叶子嫁到燕国来。”
　　叶舒想了想，摇头：“不行，我舍不得，我儿子一定是乾君。”
　　“可我也舍不得，那该怎么办……”
　　二人坐在行军床上认认真真讨论起来，两名乾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晋望磨了下牙：“你们现在想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天色不早，晋望和叶舒不便呆得太久，便向郁衍道别离开。
　　二人离开军营，上了马车。
　　小崽子刚睡饱了觉，此时坐在晋望腿上抓他腰间玉佩的穗子玩。
　　叶舒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没想到你愿意这么信任郁衍。”
　　“你信任他，我便信任他。”晋望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能兵不血刃达成两国交好，总比派兵压境，致百姓家破人亡来得好。”
　　“说得也对。”
　　叶舒把玩着崽崽的手指，却被晋望将手扣进掌心。
　　“先前某人是不是答应过，只要带你来看郁衍，你便任由我处置？”晋望轻声道。
　　叶舒耳根发烫，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晋望跟着靠过去，低声道：“说话，是这样吗？”
　　叶舒被他逼得无路可退，被人一口咬在耳垂上，才抿着唇点了点头。
　　副将营帐内，牧云归帮郁衍倒了杯茶。
　　郁衍将杯子接过来，问：“从方才就不说话，在想什么？”
　　牧云归道：“属下……属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牧云归迟疑片刻，如实道：“长麓国君与丞相自京都而来，与江都城分明是两个方向，为何会在路上截到陛下的密诏？”
　　“原来在想这个。”郁衍笑了笑，道，“那是因为有叶舒在。”
　　“那家伙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这也是我这些年如此信任他，并决定与他合作的原因。详细的缘由改日我再慢慢告诉你，至于现在嘛……”
　　郁衍朝他勾了勾手指。
　　牧云归弯下腰，被郁衍拉近。
　　郁衍有些不好意思，眸光微微闪动，小声道：“方才没做完的事，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牧云归心领神会，低头在郁衍额前落下一吻。
　　……就这样？
　　郁衍不满地皱眉，正想说话，却被对方含住嘴唇。
　　牧云归吻他的时候动作格外温柔，先是轻柔地在表面舔舐，随后才缓缓探入，由浅入深，轻易将人勾得意乱情迷。
　　淡淡的坤君信香溢了出来。
　　牧云归吻得兴起，手指挑开郁衍的衣带。
　　后者却像是忽然清醒过来，用力抓住牧云归的手腕：“不行。”
　　“主人？”
　　郁衍眼眶泛着水汽，但还是固执地摇头：“今天不行。”
　　“可是……”牧云归抬起空闲的手，指腹在郁衍眼尾摩挲一下。
　　明明就很想要。
　　二人无声地对视片刻，牧云归迁就地妥协下来：“好，听主人的。”
　　他重新搂着人躺下，抬手一扫，熄灭了营帐内的烛灯。
　　.
　　郁衍在军营一待就是七八天时间。
　　他那天夜里说，他不想再拖延下去。可这么多天过去，郁衍除了收发几封密信，了解江都的动向外，没有再做任何事。
　　边境这几日恰好太平，郁衍仗着没人敢把二皇子殿下往外轰，拉着牧云归每日外出。
　　名为巡视，实则游玩。
　　转眼过去了七八天，这日傍晚，牧云归与郁衍策马返回军营。
　　二人出门时是一人一马，离开军营视线范围后，便成了二人同乘牧云归的坐骑小黑，由牧云归牵着另一匹红棕马。
　　到了距离驻军还有几里地的树林，牧云归让小黑停下来。
　　“主人，该换马了。”
　　郁衍正靠在牧云归怀里昏昏欲睡，听言迷迷糊糊睁开眼：“唔……到了吗？”
　　牧云归：“是。”
　　郁衍揉了揉眼睛，偏头把脑袋埋进牧云归怀里：“困，我要再睡一会儿。”
　　郁衍这几日始终精神不佳，整日睡不醒，说是出来玩，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牧云归怀里睡觉。
　　牧云归也不着急，低声在郁衍耳边道：“可是再不回去，主人就赶不上开饭了。”
　　听见那两个字，郁衍似乎恢复了点理智。
　　他目光呆滞地抬头，与牧云归对视片刻，凑上去在对方唇边亲一口，含糊道：“赶不上你晚上你再帮我做。”
　　牧云归嘴边勾起一抹笑意，故意劝道：“可是主人说过不想总在军营里开小灶。”
　　郁衍困得意识不清，抬头又亲了他好几下：“让我再睡会儿，乖，最后一次。”
　　牧副将被他亲得心满意足，不再吵了。
　　可郁衍到底没睡得安稳，没多久，天边传来一声鹰啸。
　　牧云归仰头望去，一只苍鹰盘旋在二人头顶。牧云归抬起手臂，苍鹰俯身而下，稳稳落在他小臂上。
　　苍鹰的鸟喙中，正衔着一枚竹筒。
　　牧云归摸了摸苍鹰的脑袋，取下竹筒，苍鹰重新腾入云霄。
　　这是从江都来的传信。
　　牧云归拆开信函，刚扫了一眼，便僵住了。
　　“……怎么了？”郁衍的声音半梦半醒般传来。
　　牧云归将信函上的内容又读了一遍，缓缓道：“相国联合大殿下，反了。”
　　郁衍没有表示出惊讶。
　　他轻轻笑了下，伸了个懒腰坐直身体：“我还当他们能撑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牧云归：“主人早有预料？”
　　“对。”郁衍将密函细细折好放回怀中，解释道，“我告诉过你，临走前父皇曾要我留在京都扳倒相国，这并不全是拖延之计。”
　　“父皇重病这些年，相国的势力逐渐扩大，乃至把持朝政，父皇早就忌惮于他。可惜父皇久病不愈，大燕又面临内忧外患，他不能也不敢轻易与相国撕破脸。”
　　“这半年间，我瓦解相国势力，你平定边境局势，算是帮了父皇一个大忙。”
　　“他不再有后顾之忧，所以开始想要除掉相国。”
　　“可父皇明白这个道理，相国更加明白。”
　　“这半年来我们的所作所为，无疑都是在将相国往谋反的路上推。”
　　“那为何会在这时候？”牧云归顿了顿，反应过来，“是因为陛下决定立储？”
　　“不错。”郁衍道，“相国拉拢我失败后，便与大皇兄结盟。父皇往日对大皇兄颇为赏识，相国自然不用着急。可一旦他知晓父皇打算立我为储君……”
　　牧云归问：“主人将此事泄露出去了？他们为何会信？”
　　“那要看是谁泄露的。”郁衍笑了笑，“江都城内不还有个郁鸿嘛，扮猪吃虎，可是那小子的强项。”
　　听见郁衍提起这个名字，牧云归有些微妙的不悦，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
　　郁衍收敛了笑意，道：“其实就算没有郁鸿，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大皇兄背后有相国，老五背后有皇后秦氏一脉，这皇位除了我，父皇给不了别人。”
　　“边境掀起战事，大多将士都被派来此处，父皇身边只剩下禁卫军。加之我这个未来的储君又不在江都，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只需让人在江都煽风点火，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就够了。”
　　牧云归又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回营地，搬救兵。”
　　郁衍的传信向来比寻常信件来得快，军营中尚不知晓江都发生的事情。
　　还没到开饭时间，营地各处将士仍在操练。
　　郁衍带着牧云归直奔主帅营帐。
　　帅帐中只有统帅季将军及其亲卫在场，见郁衍到来，问：“不知二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郁衍不紧不慢道：“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季将军眉头微皱，看了眼身旁的亲卫，道：“此人是我亲信，值得信任，二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也好。”郁衍倒也痛快，将手中的密函往季将军桌上一丢，“相国联合大皇子逼宫，我想请季将军出兵，随我回江都救驾。”
　　他这话一出，营帐内那两人齐齐愣住了。
　　季将军半晌才回过神来，拿起密函。
　　“这……这……”季将军脸色剧变，惊诧道，“这怎么可能？”
　　郁衍道：“这是来自江都的传信，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亲兵回去一探。不过这一来一回就要两日光景，父皇恐怕凶多吉少。”
　　季将军沉默下来。
　　郁衍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此人乃镇国大将军，为燕国出生入死多年，立下过赫赫战功。他手中有兵权，又素来只听从燕王的命令，其实很不好对付。
　　郁衍将牧云归送来军营，也是想借机架空此人，便于日后夺取兵权。
　　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
　　去他的循序渐进，他现在就要皇位。
　　季将军许久没回答，郁衍又道：“本殿下救驾心切，若季将军仍心存疑虑，不如借一支精锐给我，由我与云归赶回江都。”
　　他这建议还算合理。
　　可季将军依旧没急着回答。
　　他注视着面前那清俊的青年，缓缓道：“在下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将军请讲。”
　　“若殿下在我这里借不到兵，您会如何？”
　　郁衍：“独自前往。”
　　季将军：“江都如今必然水深火热，殿下此去不怕引火烧身？”
　　郁衍淡声答道：“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能让那狼子野心之人夺取皇位。”
　　“在下还有一问。”季将军道，“江都既然水深火热，殿下如何能得到江都的传信？”
　　“有几个眼线在江都随时关注动向，不奇怪吧？”
　　郁衍走上前，随意靠在他面前的桌案旁：“我知道将军在担心什么，其一，你担心逼宫是假，骗取你精锐威逼江都是真。其二，你担心逼宫虽然是真，-->>但我才是幕后主使。”
　　“将军多虑。”郁衍轻轻笑了下，“若逼宫是假，将军给我的这支精锐是否服从我的管束还未可知，我如何率兵威逼江都？若逼宫为真，父皇现在危在旦夕，谁在他身边，谁获得储君的几率便越大。”
　　“……我为何要放着储君之位不顾，来骗取将军一支精锐？”
　　季将军：“这么说来，殿下对储君之位毫无兴趣？”
　　“当然不是。”郁衍道，“将军问了这么多问题，只有这个问到了点子上。”
　　郁衍悠悠道：“我对储君之位有兴趣，所以江都我必须要回。”
　　季将军怔愣一下，似乎没想到郁衍会这么坦率。
　　“事态紧急，我就不与将军绕圈子了。”郁衍道，“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一，助我回江都救驾，皇位非我莫属。第二，漠然不理，任大皇兄打入皇城，父皇被迫将皇位拱手让人。”
　　“要怎么选，就看将军的想法了。”
　　营帐内一时悄无声息，半晌，季将军悠悠道：“那便按殿下所说去办。”
　　亲信：“是。”
　　亲信领了军令，离开营帐去办。
　　郁衍带着牧云归正欲离开，季将军忽然道：“季某此举并非为了殿下，而是为了陛下的安危。还望殿下记得今日承诺，无论如何，切莫伤及陛下。”
　　郁衍脚步一顿，轻声应道：“这是自然。”
　　.
　　江都，燕王寝宫。
　　寝宫外围了不少禁卫军，皇后守在床榻前，太医跪了满地。
　　燕王躺在床榻上，双目微阖，似乎是睡着了。
　　门外隐约有人声传来：“还没找到？再去找！把整个甘泉宫掘地三尺，也要把传国玉玺找出来！”
　　殿内，郁殊跪在榻前，低声道：“父皇，您将传国玉玺交出来，儿臣便让相国撤兵。”
　　燕王漠然不理，甚至就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郁殊无声地叹了口气，正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年声音：“皇兄！二皇兄他们打进城了，带了许多兵马！”
　　郁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苍白：“皇兄，这该怎么办？”
　　郁殊暗骂一声，朝燕王磕了个头，起身道：“老五，你留在这里，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可是二皇兄他……”
　　“听话，乖乖待在这里。”郁殊说着，偏头看向燕王，“儿臣绝无意兄弟相残，若父皇肯将传国玉玺交出，儿臣就此退兵。”
　　燕王仍旧没有理会。
　　郁殊眼底泛起一丝冷色，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甘泉宫。
　　待郁殊走远后，郁鸿脸上的惊惧之色才消退下去。
　　他转身，朝皇后燕王俯身行礼：“父皇，母后，儿臣的人已经安排妥当，请父皇母后与儿臣离开甘泉宫暂避。”
　　燕王终于睁开眼：“你要如何……”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厮杀之声。
　　皇后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希望，忙道：“陛下，宫内如今到处都不安全，您快与臣妾逃吧。”
　　燕王沉默片刻，点点头：“……也好。”
　　门外厮杀声止，郁鸿与皇后左右搀扶着燕王离开甘泉宫。
　　宫门处有人看守，三人只带了少量侍卫，不能往前门去，只得一路向后宫行去。
　　直至来到一处后妃寝宫。
　　临走近时，燕王忽然停下脚步：“等等，这里是……”
　　皇后早被吓坏了，对燕王的异常恍然未觉，道：“陛下，逆贼随时会追来，现在还耽搁什么？”
　　她说着推开寝宫的门，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院中。
　　这间院子已经与过去很不一样，庭前那株梨树开得正好，白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听见响动，院中人扭头向他们招了招手：“父皇，母后，儿臣等你们好久了。”
　　皇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本能感觉不妙，正想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侍卫拦住。
　　郁鸿淡声道：“母后还是进去为好。”
　　他话音落下，立即有侍卫架起皇后推进院子。
　　“放手！郁鸿你疯了，我是你母亲！”皇后被人推倒在地，头上的珠钗散落开。
　　可没有人扶她。
　　往日雍容华贵的皇后摔倒一片落花之中，形容憔悴，狼狈不堪。
　　郁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走到燕王身边：“父皇，儿臣从季将军处借调了一支精锐之师，如今云归正率兵抗击逆贼。还请父皇进殿歇息，儿臣现下要处理一些私事。”
　　燕王欲言又止，看了眼伏在地上的皇后，摇摇头：“也罢。”
　　他在侍卫的带领下进了寝宫。
　　郁衍这才将目光落到皇后身上。
　　“母后现在记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郁衍轻声道。
　　皇后身体剧烈颤抖着，没有回答。
　　“十八年了。”郁衍注视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浮现一丝快意，“十八年前，你就是在这里，逼迫我生母投井自尽。你当时是怎么对她说的？”
　　——“你不跳，就先把那小畜生丢进去吧。”
　　——“要留他的命，还是留你的命，你自己挑。”
　　郁衍走到皇后面前，蹲下身：“儿臣真的很好奇，为何真凶能毫无愧意，甚至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凭什么只有我还困在那天夜里？”
　　“不、不是我……”皇后仓惶地摇头，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郁鸿，连忙爬过去，“鸿儿，我是你母亲，这些年我待你的态度是有些恶劣，但我以后会改，我会改的！”
　　她声音尖锐：“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真要眼睁睁看他杀了我吗？！”
　　郁鸿喉头干涩，别开了视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后道：“不，你们不敢杀我，秦氏一脉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敢——”
　　“母后放心。秦氏一脉儿臣同样不会放过，不过那已经与你没有关系了。”郁衍偏过头，“母后自己跳吧，也算留个体面。”
　　皇后脸上癫狂的表情消失了，她怔怔看着郁衍，似乎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郁衍没再理会，拍了拍郁鸿的肩膀，道：“我进去看看父皇，这里……交给你了。”
　　郁鸿：“好。”
　　寝殿内凌乱不堪，一派萧条。
　　自从逼宫之后，宫里的人四散逃离，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
　　郁衍合上房门，燕王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目光打量着这间寝殿。
　　“这里当真和过去不大一样。”燕王悠悠叹了口气，“都快认不出来了。”
　　郁衍垂眸不答。
　　燕王道：“你母妃是死于皇后之手，你怎么从来也不说？”
　　郁衍苦涩一笑：“说了有用吗？”
　　那时的皇后风头正盛，燕王又对郁衍不闻不问，他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郁衍不想与他追忆往昔，低声道：“事已至此，父皇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甘泉宫龙榻后方第三块砖下，玉玺和诏书都在那里。放心，是你的名字，一直都是。”燕王深深注视着他，“你会是个明君，至少比我做得好。”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水之声。
　　一门之隔，郁衍俯身跪地，朝燕王郑重行了一礼：“谢父皇。”
　　.
　　相国联合大皇子逼宫，险些打进皇城，幸得二皇子郁衍及时赶到，联合禁卫军殊死抵抗。而随后，护国大将军也率兵回到江都，很快将谋逆之徒镇压。
　　大皇子被生擒，而相国则在混乱当中，被牧副将一剑毙命。
　　燕王经历此等变故，再次大病一场，无法再继续处理朝政。
　　谋反平息，燕王传位二皇子郁衍，于三月后正式继位。
　　登基大典准备得如火如荼，眼见时辰将至，新帝却迟迟没有露面。
　　门外传来老太监尖细的催促声：“陛下，吉时要到了，您还没好吗？！”
　　“没有，给孤等着！”
　　郁衍朝门外吼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冕服的腰带。
　　他正想弯腰去取天子环佩，忽然有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帮他递了过来。
　　牧云归站在他身后，眉宇带笑：“常公公急得就差一头跳进甘露宫外的莲池了，逼属下来看看主人怎么还没好。”
　　郁衍眯起眼睛：“大将军叫我什么？”
　　牧云归：“陛下。”
　　郁衍笑了起来，展开手臂：“帮我戴上。”
　　牧云归低头帮他系上环佩。
　　系好后，还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郁衍。
　　郁衍问：“怎么了？”
　　牧云归手掌在他腰间虚握一下，不确定道：“陛下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郁衍脸色瞬间变了。
　　还不都怪燕国的皇帝继任流程繁复。
　　明明三个月前就拿到了诏书，结果处理相国党羽、对付朝堂上那群迂腐的老东西、走继位流程，一系列事务处理下来，竟然硬生生拖了快三个月才到登基大典。
　　这还是郁衍催促后的结果。
　　再拖下去，他冕服都要穿不下了！
　　郁衍本想在登基大典后，向牧云归求亲并告诉他真相，可登基大典一拖再拖，加上这些时日事务繁多，他至今没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眼看登基大典即将开始，郁衍顾不得解释，拉着牧云归出了寝宫。
　　登基大典流程繁复，郁衍先去祭拜先祖，又听了长达半个时辰的诏宣，最后还得去奉天殿接受百官跪拜，足足折腾了快两个时辰。
　　捱到礼成，百官退出奉天殿，前往另一处大殿用膳。
　　郁衍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没来得及用早膳，早饿得腹中泛酸，头晕目眩。
　　他强忍着腹中不适从龙椅上站起来，身形微晃一下，险些头重脚轻地摔倒下去。
　　身边的人连忙来扶他。
　　尚未离开的百官一时间全乱了阵脚。
　　郁衍脸色苍白，耳畔阵阵翁鸣，意识只勉强撑到看见牧云归快步朝他走来。
　　他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失去意识前，甚至听见牧云归高声命令：“宣太医！”
　　……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怕你们乱猜，我先说明，郁衍是饿晕的（
　　没有完结！没有完结！字数计算失误，如果全写完可能赶不上在今晚更新，所以分两章，明天才是完结章orz
　　应该有番外，你们想看什么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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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新帝在登基大典上晕倒,急疯了在场所有人。
　　可怜的內侍总管常公公操心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礼成,没等歇口气就遇到这事，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和郁衍一起厥过去。
　　一阵手忙脚乱中，唯有新晋封的大将军牧云归沉稳不惊，先吩咐人去请太医,而后将新帝一把抱起,进了偏殿的暖阁。
　　暖阁内有供天子休息的小榻,牧云归轻轻把人放上去，想起身却发现对方还拉着自己的衣袖。
　　郁衍脸色苍白,有些难受地皱着眉，看上去难得有些脆弱。
　　牧云归看得心头发软，坐在小榻边把他搂进怀里。
　　常公公刚把内侍太监都轰出去，进门又看见牧云归正在就着这姿势给陛下喂水,吓得眼前一黑。
　　“哎哟大将军，您这……这让外人看见多不合规矩。”
　　牧云归和郁衍的事他大致知道一些。
　　这两人原先是主仆时就两情相悦,自家陛下将此人洗去奴籍，又送去军营，一步步扶持至今天的地位，对人情深义重,宠爱有加,不可不谓是一段感人至深的佳话。
　　可是嘛……
　　新帝登基，局势不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常公公每想到这些就为这二人心酸，因此总是有意为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但现下他们还在奉天殿，被人看见多不合适？
　　常公公劝了几句，牧云归喂完水，平静地摊开手。
　　新帝陛下睡得不安稳，眼眸紧闭，一只手紧紧抓着牧云归的衣袖，感觉到他松开手臂，还不满地皱眉往他怀里钻。
　　牧云归抬眼看向常公公，眼神无声地透出一句话：
　　看，不是我要留，是陛下不想我走。
　　有胆你来把陛下拉开？
　　常公公自然没这胆量，一脸不忍直视地出门守着去了。
　　没多久，冯太医颤巍巍被领来了奉天殿。
　　他早知道郁衍和牧云归的关系，见二人这副模样也不惊讶，只当没看见。
　　屋内没留其他人，常公公搬来个矮凳，冯太医将诊脉的玉枕放在床边，在矮凳上坐下。
　　这下，郁衍不松手也不行了。
　　牧云归握住郁衍的手轻轻扯了扯，竟然没扯得动，耐着性子道：“陛下，太医来了。”
　　“……不要，我不看病。”郁衍抓得更紧。
　　他休息了一会儿脸色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可依旧没有清醒过来。新帝陛下就连昏迷时也没完全松懈，仍记得不能让太医给自己诊脉。
　　不过这在旁人眼中，就是撒娇了。
　　牧云归心下无奈，抬眼先看了看在场那两人。
　　常公公顿时心领神会，转身背过去。冯太医还没理解牧云归这眼神的含义，下一秒，却见大将军低下头，在陛下唇边吻了一下。
　　冯太医：“……”
　　一吻还不够，牧云归细细描摹着对方柔软的嘴唇，动作温柔而细致。亲吻由浅入深，郁衍本能仰头迎合，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冯太医看得老脸通红，却见大将军将陛下的手放到玉枕上，平静地抬起头：“太医，请。”
　　“是……是。”太医没眼看，低头专心帮陛下诊脉。
　　等等。
　　这脉象……
　　冯太医脸色有片刻空白，惊愕地抬头看向郁衍。
　　牧云归眉头皱起：“陛下脉象如何？”
　　冯太医：“这……这……”
　　冯太医震惊得连话都说不清，又低头再诊了一次。
　　常公公见此心都凉了大半。
　　这模样他以前在侍奉太上皇的时候见过，当初太上皇重病缠身，险些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时，太医便是这个反应。
　　后来足足养了几个月，不知灌了多少灵丹妙药，才将命保住了。
　　可陛下如此年轻，怎么会也……
　　常公公一时悲从中来，牧云归倒还算平稳，只是轻轻把郁衍的手扣进掌心，低声道：“太医诊出了什么，如实说吧。”
　　常公公眼眶都红了，也道：“是啊，太医您就说吧，门外还有这么多大臣等消息呢。”
　　冯太医：“陛下这是……这是……有喜了！”
　　常公公：“？”
　　牧云归：“？？？”
　　暖阁内一时静默无声，常公公茫然地问：“这喜……喜从何来啊？”
　　“……”冯太医强调，“是有喜了，喜脉！陛下有身孕了！”
　　……有喜了。
　　牧云归眼眸垂下，视线落到郁衍的小腹上。
　　怀中的青年穿着天子冕服，蜷在他怀中，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出那里有明显起伏。但最近，他的确发觉郁衍腰腹圆润了些。
　　原来……是有孕。
　　主人怀了他的孩子。
　　牧云归睫羽微颤，嗓音有些低沉：“他……几个月了？”
　　冯太医：“三月有余。”
　　三个月。
　　牧云归细细回想，当是他仍在边境驻军时，最后一次赶回来见郁衍的时候。
　　那天郁衍缠着他要了好多次，二人几乎一夜没睡。
　　可翌日天不亮他就要赶回军营，没时间提醒郁衍服用避子药。
　　应当就是在那时……
　　牧云归心头半是喜悦半是心疼，那不就是说，这些时日，他一直拖着有孕的身体在操劳。
　　为什么他从没发现呢？
　　其实牧云归倒是发现过一些异常，比如这两个月郁衍拒绝房事，比如他总是时不时干呕嗜睡。但郁衍咬定自己没事，不需要看大夫。
　　牧云归向来不忤逆他的想法，加之郁衍的症状不算严重，便也没坚持。
　　牧云归眼眸暗下，又问：“陛下为何晕倒？”
　　冯太医不愧为宫中老人，飞快接受了自家陛下是坤君的事实，如实答道：“陛下只是睡着了。”
　　“坤君有孕后身体虚弱，陛下这些时日又操劳国都，今日当是未用早膳，体力虚耗所致。”冯太医道，“待陛下醒来，吃点东西，再喝几副滋补汤药，便会康复。”
　　牧云归点点头：“有劳太医，先去外面等吧。”
　　一国之君是位坤君，又有了身孕，这件事非同小可。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向百官如实解释，还是隐瞒下来，这还需要郁衍醒来决定。
　　常公公在宫中待了许多年，自然明白这些，领着冯太医出了门。
　　留牧云归和郁衍独处。
　　牧云归终于不复人前那副平静的模样，低头用力把人抱进怀里，声音低哑：“主人……”
　　郁衍睡足了两个时辰，终于醒过来。
　　他一睁眼，便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神从迷惘渐渐变得清明，郁衍忽然想到什么，蹭地坐起来：“太太太——太医来过了？”
　　牧云归点头：“来过了。”
　　“那我……那我……”郁衍低头看了看肚子，又看向牧云归。
　　对方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了。
　　瞒了三个月的惊喜没了。
　　郁衍跪坐在床上，有些气馁：“被你知道了啊。”
　　牧云归问：“主人为何不告诉我？”
　　“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我就是……”郁衍小声道，“我想等登基大典结束，一切都平定下来，再给你一个惊喜……我计划了好多呢。”
　　“都准备了什么？”
　　郁衍想了想，道：“自然是要寻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十里花海，满天繁星，烟花似锦，这才配得上孤向大将军求亲的场面。等你答应之后，我再把小崽子告诉你，让你开心一下。”
　　“……现在全没了。”
　　郁衍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牧云归忽然倾身，把人用力抱进怀里。
　　郁衍愣了下，感觉对方肩膀在微微颤抖，问：“你……你不开心吗？”
　　“没有。”牧云归嗓音低哑，有些发闷，“我很开心。”
　　“属下只是觉得……何德何能。”牧云归道，“能与主人在一起，已是此生莫大的荣幸。在先前那般紧张局势下，竟出了这种意外，若有差池，属下都不知该如何……”
　　“他不是意外。”
　　郁衍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我自己没吃避子药。”
　　牧云归一怔。
　　他把郁衍松开，微微发红的眸中带着讶异之色。
　　郁衍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我承认是我冲动，但……我就是不想再吃了。”
　　三个月前的那天，郁衍醒来发现牧云归已经离开。
　　身边放着叠好的衣物和一瓶避子药，煲在桌上的热汤正在咕嘟冒热气，床头燃尽的油灯渐渐湮灭。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郁衍的心忽然软得不成样子。
　　他也想把最好的给他。
　　不过……乾君的繁衍能力果然强得令人发指。
　　一次就中，名不虚传。
　　郁衍想到这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道：“总之，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担心我，我很愿意的。”
　　他很愿意。
　　没有人知道郁衍在得知有身孕时有多开心。他曾经很排斥坤君的身份，但现在，他愿意承认并接受这个身份，更愿意与牧云归生儿育女。
　　牧云归轻声道：“谢谢。”
　　“什么？”
　　“没什么。”牧云归摇摇头，“属下不会说话，现在再说其他，恐怕又会破坏气氛。”
　　他倾身上前，捧着郁衍的脸颊，在唇角轻柔落下一吻。
　　“但有一句话，属下真心实意。”
　　“属下心悦主人，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不敢提起，久到几乎已经成了妄想。可终有一日，期盼成真，得偿所愿。
　　郁衍受不了牧云归忽然深情，耳根有点发烫，仓促躲开视线：“现在情况如何，太医何在？”
　　“太医仍在外等候，常公公也在。”牧云归问，“主人接下来想怎么做？这个孩子……”
　　是公开，还是继续瞒着？
　　这孩子是皇储，就算现在瞒得一时，出生后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可是新帝刚刚登基，若现在就被百官知晓……
　　郁衍毫不犹豫：“如实说呗。”
　　牧云归有些惊讶：“可……”
　　“登基大典都结束了，他们还能把孤从皇位上拽下来？”郁衍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规定有身孕不能当皇帝，孤刚登基就解决了子嗣问题，比隔壁登基三年才納妃的那位好多了好吗？”
　　送走耽于美色的太上皇，又迎来一位如此任性的陛下，也不知是百官的幸运还是不幸。
　　牧云归无奈地笑了笑：“常公公这次恐怕真想跳荷花池了。”
　　郁衍认真道：“那……再等几天？”
　　“都听陛下的。”
　　郁衍不悦：“大将军怎么这个态度，你搞大了孤的肚子，不该帮孤分担一二吗？”
　　牧云归问：“陛下想要如何？”
　　郁衍：“犒劳我。”
　　牧云归了然，倾身过去，把对方压进小榻里，温柔细致地“犒劳”了一番。
　　又过了半个月，新帝昭告天下，坦坦荡荡分享了自己已有身孕的喜讯。
　　这在大燕开国史上是第一遭，上至群臣，下至百姓，举国皆惊。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国君陛下减免赋税、大赦天下的诏令，百姓感恩戴德，自然不再计较。
　　甚至就连刚与之交好的邻国长麓，也跟着送来贺礼。
　　那贺礼是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据说是长麓丞相亲自准备，要求使臣一定要亲手交到大燕国君手上，还带了句话：
　　——“礼尚往来。”
　　而大燕国君看到那锦盒时，瞬间脸都黑了。
　　比起这些，群臣就没这么容易接受这个消息。
　　陛下是坤君，还有了身孕？？？
　　这这这——
　　这成何体统啊？！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不止，上书的奏章在御书房堆积成山。
　　抗议的主力军，就是那群觉得郁衍血脉不正，不同意他当储君的老顽固。
　　郁衍直接看都没看，全打回去，让他们从律例里找到国君不能是坤君，不能怀孕生子的条例再来与他谈。
　　“……孤现在是孕夫，不能劳累，不能生气。要是不小心动了胎气，伤了孤和皇嗣，你们担得起吗？”
　　国君陛下一边吃着大将军刚做好的点心，一边靠在龙椅上悠悠道。
　　浑然没有要劳累、生气、会动胎气的模样。
　　——装都懒得装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灰溜溜离开。
　　这伙人郁衍在登基前已经料理了大半，现在剩下的不是有军功，就是朝中元老，不方便处理，只能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不过他们势力被削弱得厉害，加之律例里的确没写这条，闹了几天便销声匿迹。
　　比起这个，众臣更疑惑的是，陛下尚未娶亲纳妾，也没听说与哪位乾君走得近，这孩子的另一位父亲究竟是谁？
　　对此，国君陛下没有解释，实在被问得烦了，便道一句：“你们问大将军去。”
　　众臣恍然大悟。
　　听闻大将军从军前曾是陛下的护卫，自然对陛下的感情生活十分了解。一时间，八卦的重心全对准了将军府。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御书房内，郁衍躺在牧云归腿上，听大将军帮他读奏折。
　　牧云归想了想：“等孩子长大些，模样像臣的时候吧。”
　　郁衍坐起来，皱眉：“为什么不能像我？”
　　牧云归：“因为女孩随父亲。”
　　“有道理。”郁衍心满意足躺回去，“我的崽一定是个女孩。”
　　他又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不行，如果是女孩，一定会被叶舒家的小叶子勾到长麓去，还是生个男孩比较好。”
　　牧云归：“听陛下的。”
　　郁衍沉默片刻，有点不甘心：“可我还是喜欢女孩。”
　　这种对话至少两三日会发生一遍，牧云归习以为常地翻开另一本奏折，认真道：“臣会护好她，不让长麓的小皇子靠近她半步。”
　　“嗯，说好了。”郁衍放心下来，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摸了摸，“你一定要当个女孩，像你父亲这么好看。”
　　数月后，大燕新帝诞下皇长子，举国同庆。
　　唯有国君陛下看见崽后，当场就自闭了，被大将军关起门来哄了一下午才哄好。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番外明天或后天更。
　　这本脱胎于《穿书后被暴君标记了》，想补的小可爱可以去专栏找一找。
　　写那本的时候没有细想，郁衍最初是以工具人身份登场，背景和人设被框得太死，导致这本写的途中各种头秃，没法拉长篇幅，也不想勉强拉长，这样我累你们也累。
　　不过现在的完成度我还算满意，写这本初心就是嗑cp，现在嗑得很满足，希望你们也看得开心。
　　最终故事和《暴君标记》有点细微出入，有时间会返回去改改bug，但应该不影响。
　　原本只是为爱发电随便写写，没想到有这么多小可爱喜欢，非常感谢，我们下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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