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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嫁》作者：凉风有夏
　　文案：
　　深情深沉军官攻X诱惑香甜女装受
　　【先婚后爱】非历史时代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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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迟是他姐的代嫁。
　　没错，代替她嫁到顾家的那种。
　　迟迟以为自己嫁的是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瘸腿男。
　　后来迟迟才知道，顾三少明明样貌超绝还身材一流。
　　迟迟起初想逃来着，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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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雷：
　　1、攻很心机，为了受安排了很多，步步为营；受也不是好人
　　2、攻受双洁，会有狗血（不是纯狗血文），全文基调酸酸甜甜
　　3、【希望大家当做无脑甜文看吧】文笔和故事就那样，攻谈恋爱时是大男孩，受是口是心非小作精，攻追受，受有点慢热，是简简单单的甜宠，基本不虐，
　　民国时期商战和历史方面涉及不多，后期会有家国天下，伏笔铺垫不少，攻的心机方面中后期逐渐揭露，介意的话勿看，也请不要带着刻板印象来看本文哈，
　　如果不喜千万别委屈自己，【请不要告诉我您的离去】也不要攻击，口下留情！不喜欢直接退出即可，谢谢合作！


第1章 三少奶奶
　　“春霞！快把门口的两盏灯笼给换了，我都说了要最好的，你怎么还用绒布的灯笼，快给我换成丝绸的！”
　　“还有你，你个不怕死的，叫你把门上的喜字都给我贴整齐了，你这贴的什么玩意儿！快给我重新弄好！”
　　“诶诶诶！小二子，快把少爷的喜服取回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你们啊，非得少奶奶来了治治你们，否则你们一个个的都得飞到天上去！”
　　陈管家说着说着有些累了，歇了会儿，大喘了口气，又接着指挥起宅子里忙忙碌碌的下人们。
　　“快来个人给他搭把手，这挂个红绸都弄不好！别叫少奶奶来了，看着心烦！”
　　见陈管家张口闭口就是“少奶奶”长“少奶奶”短的，下人们对这个“少奶奶”越发好奇了。
　　胆子大点儿的小伙子挂好了红绸忍不住凑到陈管家旁边，神神秘秘得问了句，“陈管家，您说这‘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咱们少爷不是一贯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要成亲了啊？”
　　陈怀昌抬手给了他的脑袋一记，斜眼看他，“你有几个胆子竟然议论起少爷来！少爷的事轮得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过问吗？”
　　被打的人吃疼得“哎呦”了一声，捂着脑袋却不肯罢休，“陈管家，您就说说嘛！您见多识广的肯定知道，您告诉告诉我们，我们好做好准备呀！也省得少奶奶来了惹她生气不是！”
　　“是呀是呀！陈管家，您就给我们提个醒儿呗！”
　　周围的下人们听他这么说，都纷纷附和起来，陈怀昌没了法子，只好咳了两声，冲他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要不怎么说你们一个个的不上进呢，少爷平时就是对你们太宽容了！”
　　“我可告诉你们啊，咱少奶奶是正儿八经大家族的小姐，你们可别发昏，可得好好服侍少奶奶！”
　　“陈管家，你见过少奶奶没？听说少奶奶是迟家的小姐，就是那个常常戴着面纱的小姐？”
　　陈怀昌点了点头，“见倒是见过一面，不过太久了也记不清。等少奶奶来了，你们可得收起这些个好奇的心眼儿，惹了少奶奶不高兴，我可保不住你们！”
　　“行了行了，都干活儿去！过两天就是大喜的日子，要是明儿少爷回来瞧见还没弄好，非得要你们小命！”
　　陈怀昌话音刚落便又指挥起来，众人虽然没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也大该知道这迟家小姐不简单，都长了个心眼儿。
　　顾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入眼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但顾府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喜色是给外人看的，给顾总督看的，至于少爷，未曾回来过。
　　顾家忙得不可开交，迟家也不相上下。
　　迟家原本住在岳城，从岳城到榕城坐火车都得半天，为了接亲方便，迟家便举家来了榕城，从这里出嫁倒也气派些。
　　顾、迟两家的联姻别说是在榕城了，就是在整个中华大地都是叫人惊叹的事。自夺城之战结束后，顾家势力一直占据上风，掌管的地带皆是最好的地方，再加上顾总督和顾家两个公子军功了得，个个人中龙凤，顾家便居于五大家族之首，此次顾家和排行第三的迟家联姻，谁都看得出来顾家的意思。
　　这顾家和排行第四的霍家本就交好，而老五陈家倒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如今顾家和迟家又联了姻结了亲，迟家势力稳固不说，顾家也能更好得遏制住排行第二的白家，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不过外界倒是没人想到，迟家会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顾家那个在战争中瘸了腿的顾三少。
　　更何况这顾三少还……不举。
　　迟家野心，可见一斑。
　　迟家上下忙忙碌碌的时候，顾家便把喜服给送了过来。
　　迟夫人笑盈盈得把陈管家迎了进来，陈管家顺势瞅了眼整个迟家，见他们格外重视得张罗着，陈怀昌便笑着同迟夫人寒暄，没作久留便回去交差了。
　　陈怀昌一走，张黎脸上的笑便垂了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大红喜服，冷笑出声。
　　“也就一太监，怎么着，还当自己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儿？瞧他跟我客套的模样，没个上下尊卑！”
　　见张黎发牢骚，她身边的王妈忙从她手里接过喜服，“太太，您别动气，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瞧那太监一准是得了顾总督的令来探查的，赶明儿您总要踩在他头上！”
　　张黎被她的话顺得舒坦了些，扭了扭腰，一甩头发便往回走。
　　“老爷还没回来？”
　　王妈点了点头，“回太太，还没，方才老爷来电话说还有一会儿。”
　　张黎皱着眉瞧了眼她手里的喜服，觉得这喜庆的红格外刺眼，忙挥了挥手。
　　“快把这喜服丢给那贱蹄子去，看得我糟心。”
　　王妈点了点头，忙将喜服丢给一旁的下人，吩咐她拿到后院的仓库去。
　　被差遣的小姑娘芍药本来是服侍小姐的，不过现在她负责服侍夫人了。
　　芍药捧着喜服走到了仓库跟前，她敲了敲仓库的门，没听到有人回声。
　　芍药有点儿紧张，小心翼翼得凑近唤了声，“小少爷，您睡着了吗？”
　　整个迟家从上到下会这么称呼此刻在仓库里的人，估计也就芍药一个了。
　　屋里的人躺在一堆破旧棉被堆里，左腿轻轻得翘在右腿上，他悠哉得看了眼门口，神色淡然不辨喜怒，又扬了扬眉，这才轻轻开口，从那唇红齿白见轻飘飘吐露出个“进”来。
　　芍药推开门便瞧见了那衣衫半褪得躺在乱糟糟杂物里的人。
　　屋里没点灯，整个仓库又灰蒙蒙的，但从门口透进来的光却衬得那人格外好看。
　　他今天没戴假发，但芍药还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长发披肩，旗袍的开叉直直得开到了大腿，他只要稍稍一动，芍药便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
　　此刻的他一头蓬松的短发清清爽爽得散着，半靠在那把断了个把手的椅子上，眯着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看着自己，那双眼甚是灵动，哪怕只是迎着外头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可那双眼都像是迎着太阳般闪耀，那淡淡的柳叶眉和高挺的鼻梁将他衬得格外秀气，而他那微启的红唇则更是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就这么靠一片脏乱上，衣衫半褪，露出他洁白的，像是凝脂般的胸膛，粉嫩娇艳的那点红梅若隐若现，一双腿随意得翘在一起，薄裤的裤脚很大，这会儿随着他翘起腿的动作便都堆在他的大腿根，露出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细长笔直的双腿来。
　　他只是靠在那里，也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罢了，却让芍药喘不过气来，似是被他浑身上下透露着的狐媚气息包围得严严实实。
　　芍药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每次看到他，芍药都觉得这样好看的人应该是神仙，不该在这样的地方受苦受罪。
　　见门口的人盯着自己盯得脸都红了，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他伸出绯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又朝芍药招了招手。
　　“今儿又给我送什么来了。”
　　他的声音也极其好听，柔柔的，像是温泉水流声一般，有着勾人的力量。
　　芍药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被手里的嫁衣衬红的还是羞红的。
　　芍药忙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她觉得自己再看下去，魂都要被勾走了。
　　“少、少爷……这、这是嫁衣……夫人让您试穿一下……”
　　芍药说着，便将手里的嫁衣递了过去。
　　迟迟扫了眼那嫁衣，猜不出是出自哪位裁缝的手。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丝滑的上等布料，虽然是火热的红，却透着沁人的凉意。
　　真不愧是顾家的手笔。
　　迟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试穿的意思。
　　“不必试了。”
　　芍药有些惊慌，“可是……”
　　迟迟这才起身来。他站起来时一下子高出芍药一个头来，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香味，与这间黑漆漆的，肮脏的房间格格不入。
　　看着面前这样的迟迟，芍药十分心疼。
　　芍药有时候在想，要不自己把少爷放出去算了。
　　但她心里清楚，逃了一个大小姐，要是少爷再不嫁，迟家就保不住了。
　　迟迟垂眼拎起那件嫁衣，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挡住他的眼，神色不见喜怒。
　　他悠然得拎起嫁衣的一脚随意丢在一边，空灵的声音飘飘然传来，“我穿什么都好看。行了，去回她吧，就说我试了。”
　　芍药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芍药才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个迎着光的迟迟，觉得他比仙女还美。
　　“少爷……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您……您想逃吗？”
　　迟迟有些意外她的话，见这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很是娇嫩，迟迟轻笑出声。
　　他走过去替芍药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惊得芍药瞬间爆红着脸垂下头发起抖来。
　　见跟前的人这般不禁逗，迟迟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爷正儿八经嫁人，逃什么。”
　　芍药红着脸跑开后，迟迟趁着关门的间隙看了眼外头的天。
　　那天可真蓝，比自己以往在一品香楼上看到的天还要蓝。
　　这样的蓝天，要是天天都能看到就好了。


第2章 好看的男人
　　霍萍生在一品香楼上的包间喝着酒等顾深，等了好一阵子他才来。
　　看着顾深那张成天板着的脸，霍萍生递了杯酒过去。
　　“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不高兴。”
　　顾深没理他，接过酒抿了口，那冷峻的剑眉微微蹙在一起。
　　他的眼神越过包间的栏杆往下看去，看着台上那些扭来扭去的身子，没有任何兴趣。
　　“不好听。”
　　听顾深这么说，霍萍生也蹙着眉点头，“确实。也不知道黑蝴蝶去哪儿了，怎么就不唱了，哎，整个榕城还没人唱的比她好听。”
　　“哎对了，你怎么得空过来，我听顾大哥说你忙着军队的安排呢。我还以为大哥诓我，这会儿你不该忙着结婚的事儿吗。”
　　顾深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的双眼也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见顾深不理自己，霍萍生也懒得自找没趣。这么多年他还是了解顾深的脾气，管他好坏反正不爱说话，成天板着脸。
　　不过倒也难怪，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上稳重的男子气自然是多了点。
　　楼下传来的歌声着实不好听，就连霍萍生都听不下去。他有点儿想念黑蝴蝶的声音了。
　　霍萍生扭头看了眼顾深，见他眼神深邃，探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想到这样的顾深明天之后就成了有妇之夫，霍萍生有点儿替榕城的千金小姐们可惜。
　　顾深长得好看，这是见过他的人都一致认可的。
　　他的眉毛浓密又俊俏，似山峰一样坚韧，而他的眼窝深邃，眼神总是带着探寻的意思，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更是将他衬得薄情寡义。
　　正是因为看上去薄情寡义，他才更加有想被拥有的魅力。
　　顾深的个头很高，身材很好，皮肤倒是不黑，他不仅肩宽腰窄，两条腿也笔直修长，那身材可是顶好的。
　　这样的顾深，值得拥有世界上任何美好的女人。
　　所以霍萍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迟家的小姐。
　　霍萍生越想越纳闷，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好久了，这会儿趁着酒气，霍萍生忍不住问了出来。
　　“诶，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顾叔叔，娶迟家的小姐？我听说那小姐脸上有伤。”
　　顾深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危险得看他，“你如何得知。”
　　霍萍生耸了耸肩，“听说的，我也不知道。”
　　顾深轻轻颔首，“不要听信传言。”
　　霍萍生见他认真的模样有些意外，“不是吧，你来真的？你见过她？你真喜欢她？”
　　顾深脸色微变，他扭过头去看着楼下，声音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不。只是不得不娶。”
　　霍萍生知道他的为难。如今五大家族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淡淡，其实暗地里有多少汹涌澎湃都数不清楚。顾家现在虽然位高一等，但白家要是硬拼，顾家也难以抵抗。
　　更何况顾深还有个整天想置他于死地的二哥，这个婚要是不结，怕是难以太平。
　　霍萍生有些同情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委屈你了。以后你想要什么女人就跟我说，你就是要黑蝴蝶，我都给你弄来！”
　　顾深没有回头，他的眼神直直得看着楼下的舞台，面色深沉。
　　“不必。”
　　顾深回府上时，整个宅子都被一片耀眼的红包围了。
　　看着门上贴着的喜字，顾深觉得有些刺眼。他轻轻抬手，扯了下来。
　　陈怀昌见他把喜字扯下了扔在地上，心里一紧，怕得很。
　　看来少爷是真的不想成这个亲。
　　陈怀昌不敢说什么，忙把那喜字给捡了起来，着人换了新的贴上。
　　顾深才到家没多久，顾老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深一接起就听到对面严肃的声音。
　　“深儿，明日大喜，一切不可出错。”
　　顾深点了点头，“父亲，我知道的。”
　　听着儿子喜怒不辨的声音，顾平的内心也有些许不忍。
　　“深儿，我知你内心不愿，但这步棋，你我都不得不走。”
　　“往后你想做的，我不拦你。”
　　顾深知道他的意思，他静了会儿，薄唇轻启，“父亲，我只娶这一次。”
　　“我困了，您也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后，顾平沉重得将听筒放回底座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烦躁如潮水涌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到底还是如约而至了，没有因为迟迟一整夜的祈祷而迟到分毫。
　　迟迟站在被乱七八糟的杂物挡住了大半光亮的窗前，透过那零星的，没有被挡住的地方看着窗外忙忙碌碌的迟家上下，那入眼的红和忙碌的身影让迟迟一瞬间以为，今天他们真的是要嫁女儿。
　　迟迟扭头看了眼放在地上的嫁衣，冷冷得笑了出声。
　　迟迟还没欣赏会儿外头的嘈杂，便被突然造访的迟华燃打破了。
　　迟华燃看了眼站在窗边那个连衣衫都没系好的迟迟，脸色很不好。
　　“顾家不同这里，你必须一切小心，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你知道的，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会是什么。”
　　迟迟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所谓的“父亲”，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甚至连愧疚都没有。迟迟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觉得让自己代嫁，倒是自己的福分了。
　　迟迟轻轻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歪着脑袋浅笑得看着迟华燃。
　　“怎么，难道顾家还不如这仓库？”
　　迟华燃听得出他口气里的讽刺，迟华燃噎了会儿，转身甩了甩手便怒气冲冲得离开了。
　　迟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没关的门，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笑了出来。
　　迟迟虽然一直没被迟家当个人看，但如今他代替的是迟媛的身份，这从上到下的行头必不能少。
　　迟迟以往在一品香虽然也戴是又假发又化妆，还得穿裙子，但这会儿被头上的那些坠子压着，他着实累得很。他是想不通，怎么顾家这样的大家族还兴凤冠霞帔这一套，不应该来个西式婚礼吗？
　　迟迟很久以前见过一场西式婚礼，那入眼的雅致的白只是见过一眼便觉得喜欢，虽然迟迟也没指望自己这辈子还能有个洁白的婚礼，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愿意顶着满脑袋的金子晃悠。
　　难怪迟媛不愿意嫁呢，累都得累死。
　　迟迟本以为今天要面对的人有很多，要面对的事也有很多，他甚至都做好了暴露后的逃跑准备。
　　但是一切并没有如迟迟所料，所谓的这场婚礼，也不过就是从迟家到顾家，仅此而已。
　　没有想象中数不清的宾客要应付，没有顾家上上下下的打探要应付，也没有那个顾三少要应付，整个婚礼甚至连拜天地都省了，直接就入了洞房。
　　迟迟被人连拽带拖得拉进了婚房，听着周围都静了下来，他才敢掀开红盖头朝外头看了眼。
　　一个人都没有。
　　迟迟喘了口气，忙把头上的东西都给扯了下来，连带着把假发也拽了下来。
　　迟迟看着手里的假发有点儿慌神，可转念一想，反正嫁的是个“不行”的瘸子，估计今晚也不会办事，还是先歇会儿吧。
　　这么一想，迟迟便麻溜得把身上的嫁衣也脱了去，就剩下里头一条丝绸长裤和一件红色小马甲，倒是凉快多了。
　　迟迟眼睛瞥见桌台上放着些吃的，这一阵子在迟家他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会儿见那么多吃的摆在面前，他哪儿还忍得住，忙蹿到跟前一手拿一样往嘴里塞。
　　迟迟吃饱喝足后，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他小心得凑到窗边，掀开点儿纱帘朝外头看了眼，见外头的人都在扯红绸子了，他有点儿意外得撇了撇嘴。
　　看来这顾三少爷也不想结婚嘛！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谁也不招惹谁，相安无事最好。
　　迟迟这一相安无事，就是数日。
　　自从嫁到顾家之后，他连着几天都没出门，每天的饭菜都是下人们送进来的，迟迟是连脚都没往外头迈。
　　迟迟原以为代替迟媛的这一嫁，等待自己的就是数不尽的危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迟华燃告诉自己母亲的下落。可迟迟没想到，这嫁过来的日子也太清闲了，简直清闲过了头，整个顾家好像也没什么声音，就连下人都没几个。
　　迟迟趴坐在窗边朝外头看了眼，忍不住咂舌。
　　想不到传说中的顾府也不过如此，这素色的模样还不如一品香呢。
　　迟迟虽然足不出户，但每天都勤勤恳恳得戴着假发和面纱，生怕被下人们看出点端倪来。
　　不过迟迟对这些行色匆匆，从不打量自己的下人很是意外。
　　他还以为顾府的下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呢。
　　迟迟正看着外头冷清的院落出神时，饭菜就送过来了。
　　迟迟这一阵子实在是憋得发慌，他忍不住拦住了那姑娘，叫住了她。
　　“诶！等等！”
　　被他叫住的下人忙低下头退到一边，那模样倒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少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迟迟瞅了眼她和自己保持的安全距离，倒也没多想，他捏着嗓子憋出个音色来。
　　“那个，你知道你们少爷去哪儿了吗？还有啊，顾府人怎么这么少啊？连个管家都没见着。”
　　那姑娘听迟迟这么问，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少奶奶，我们也不知道少爷在哪儿，我们都是新招进来没多久的，哪儿能见见少爷尊容呢。”
　　“您住的这儿是别院，陈管家主管前院，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您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好。”
　　迟迟一愣，有些懵。
　　“别院？”
　　“那你们少爷住哪儿？”
　　“回少奶奶，少爷应该是住在前院的。”
　　迟迟这会儿算是知道了，这顾三少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软禁在这里，自己根本不是来当什么少奶奶的，压根就是来充数的。
　　迟迟面上悲戚，其实心里头早就笑翻了天。
　　要是那顾三少不来就更好了，赶明儿还能逃走，真是个美差！
　　知道顾三少不拿自己当回事，迟迟心里悬着的石头可算落了下来。他把院子里的那四个下人遣回了房间，就说自己喜静，让他们都避得远些。
　　哪个下人也不想忙忙碌碌的，迟迟这吩咐可是让他们高兴了不少。
　　别院里没什么人之后，迟迟甚至连假发也不想戴了，他觉得自己完全能藏进下人里混出去。
　　不过迟迟到底没那么大胆子，白天他不敢不戴假发，不过这到了傍晚，下人们都回了房里，迟迟便拆了假发，换了身偷偷带进来的男装，舒舒服服得出门溜达。
　　别院的下人都是才招进来不久，没什么经验不说，又没管家带着，干活自然是不勤恳，再加上遇到迟迟这么个喜静的主儿，他们如今也就是送个饭，打扫打扫卫生罢了。
　　迟迟悄悄溜到偏院，见那男男女女四个人正围在一起打牌，便大大方方打算翻墙出去。
　　迟迟已经打听过了，别院在顾府正后面，周边都不是顾家的，可以溜。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迟迟还是顺着树爬了上去，藏在了树干上偷偷打探着隔壁的情况。
　　迟迟以为旁边应该是空地，按照下人的说法这边不是空地就是还没来得及修建的宅子，所以迟迟设想了很多种可能遇见的情况。
　　可能会碰到一条狗，一只猫，或者一堆砖头，一批工人。
　　但是独独没想到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


第3章 明天再见
　　迟迟在一品香唱了很多年的歌，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权贵，各种各样好看的人，男人女人都有。
　　但他没见过此刻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好看的男人。
　　比起好看，这个男人其实更加贵气逼人。
　　他的眉头微蹙着，眉眼间皆是冷漠和淡然，鼻梁高挺，薄唇轻启，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军装，在这样的夏天竟还穿着一双黑色长靴。那双长靴包裹着他坚实硬挺的小腿肌肉，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高挺起来。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展开的肩头宽厚有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容侵犯，不容亵渎，不容触碰的危险性。
　　见到他的第一眼，迟迟就想起了以前在书里读到的“黑天鹅”。他如同黑天鹅一样在这夜色里独自高贵，独自冷漠，也独自遥远。
　　迟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他看起来远在天边，让人总想把他给拽下来。
　　拽到自己的泥潭里去。
　　迟迟被他那张冷峻中透露着危险气息的脸迷得丢了魂，甚至都忘记了此刻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在他眼前的。
　　直到树下的人开口，迟迟才回了魂。
　　那人眯着眼满脸探寻得看着迟迟，薄唇轻启，声音同迟迟想象中一样冰冷却又格外好听。
　　“你在做什么。”
　　迟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怎么有这么完美的男人，长得好，声音也好听，看样子还是个官儿。
　　天呐，要不是自己这会儿不方便，怎么能让这样的男人逃离自己的手掌心呢。
　　迟迟有些遗憾得砸了咂嘴，然后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围墙上，晃着两条腿笑盈盈得看着他。
　　“你又在做什么？”
　　迟迟说话的时候刚好来了一阵风，将他这一阵蓄得到了微长的头发轻轻吹了起来，伴随着他身后的树叶一起哗哗作响。
　　他的两条腿随意得垂着，从顾深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他宽大的被风吹起的裤腿下裸露的那两节白玉般的小腿来。
　　而他眉眼低垂，眼神带笑，似这天上皎洁的弯月般耀眼和诱人，那微微扬起的红唇更是似雪上的一点红梅，引人渴望和采撷。
　　顾深原以为望梅可以止渴，但现下他才恍然。
　　并非如此。
　　眼前的人如此美妙，在这样夏夜的风中自顾自得明媚着，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许。
　　他是知道的，饶是男人，也能如此诱人。
　　顾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去。
　　“下来。”
　　他的声音醇厚又低沉，似是命令，又似是邀请。
　　鬼使神差般，迟迟忍不住想靠近他。
　　迟迟并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纵身一跃，便稳稳得落在了地上。
　　他从地上起身，走了两步站定在顾深面前，细细打量他的脸，那刀削的一样完美的轮廓让迟迟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
　　顾深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蹙着眉看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迟迟“哦”了一声，毫不畏惧得看着他，“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深看了眼面前这个像只野猫一样的男人，竟不自觉得回答起来。
　　“这是我家。”
　　迟迟一愣，有些诧异。
　　这顾宅旁边竟然还有人住？照理说顾三少那种孤僻的性子应该是不允许的，怎么……
　　难道……
　　迟迟心里一抖，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
　　“你、你是……你是谁？”
　　迟迟的心里其实有些猜想，能住在顾三少旁边的，估计也是顾家的人，不是大少爷就是二少爷。
　　照理说二少爷跟三少爷关系不好，简直水火不容，是不会住在一起的。那就只剩下大少爷。
　　可传言大少爷温文儒雅，而且不从政不从军，是个和善的医生，眼前这个人显然跟“和善”不沾边。
　　迟迟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惹事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变态的瘸子把自己放在别院不说，这隔壁竟然还有人。
　　这是真真不拿媳妇当回事儿啊。
　　顾深看着面前的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下觉得好笑，面色倒也柔和了些许。
　　他眯着眼看着迟迟，轻轻咳了声。
　　“我是……三少的副官。这里是三少划给我的住处。”
　　顾深的话让迟迟觉得有点儿不大可信。
　　这顾三少传言长得其丑无比，膀大腰圆满脸麻子不说，还是个瘸子，这时候他不是正需要人在跟前伺候吗，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副官不跟在前院听差而是在这么偏的地方？这要出了点事也不方便照料啊。
　　迟迟皱着眉打量他，半信半疑，“真的？”
　　顾深知道他不信，便将怀里的军官证拿出来递给他。
　　“三少有三个副官，我是掌管商务的副官，所以不必时刻在位。”
　　迟迟狐疑得接过军官证看了眼，上头倒是没照片，只有一些迟迟懒得看的数字。
　　他红唇轻启，喃喃着上头的名字。
　　“林……林路？你叫林路？”
　　顾深轻轻颔首从他手里拿回军官证，放进怀里。
　　“现在到你回答了。”
　　迟迟有些尴尬得咳了两声，不自在得撩了撩头发，一本正经得说着谎。
　　“我是新来的伺候少奶奶的，这不有点儿闲了吗，就想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遇到林副官。”迟迟说着，顿了下，他倾身向前，眨了眨自己水灵的双眼，又冲他莞尔一笑。
　　“林副官，您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顾深微微眯着眼，眼神不辨喜怒。
　　“你见了谁都这么说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点儿不明所以，他歪了歪脑袋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来，“林副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缘分天注定，可不是我说的。”
　　顾深蹙着眉心情不大好，他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没什么。”
　　“你这样擅离职守，不怕三少怪罪吗。”
　　迟迟见他好像要举报自己，忙凑到他跟前，仰着头朝他甜甜得笑。
　　迟迟是知道的，一般男人都抵挡不了自己这样的脸，更别说自己的笑了。
　　虽然眼前这个正人君子可能不喜欢男人，但这世上的人应该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迟迟笑了会儿便瘪着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林副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您是不知道，我们少奶奶成天对着窗户叹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谁不跟少奶奶一样愁啊！其实我今晚不是来透气的，我是想找少爷的！少奶奶托我去看看少爷在不在府里。”
　　顾深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有怀疑的模样。
　　“少奶奶让你去的？”
　　迟迟见他神色探寻，便连连点头，“是呀！要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跑呀！”
　　“不过林副官，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少爷。”
　　顾深眉梢轻挑，语调上扬，“为何。”
　　迟迟笑了两声，“少奶奶脸皮薄，要是叫少爷知道少奶奶巴巴得找他，少奶奶该难为情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凑得很近，顾深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不像一品香里头那股刺鼻的香味，他身上的味道虽然香，但只有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顾深突然觉得整个夏天的炎热都消失了。
　　他心里有些乱，忍不住后退一步。
　　“既然找少爷，去前院便是。”
　　迟迟一脸懊恼得拍了拍脑袋，“瞧我！忘了告诉您了，咱们少奶奶让我偷偷办，我哪儿敢从前院光明正大得去？您说是不是。”
　　顾深细细得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神色坦然的人。
　　他的头发比一般男人长了些许，可却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让人觉得舒心。
　　虽说他说话做事总是透露着世俗的气息，但他此刻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倒像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仙子。
　　浑身上下透露着不染尘世，毫无喧嚣的安宁。
　　顾深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迟迟看着此刻微弱光线下的顾深，他知道自己应该一如往常，以自己最擅长的手段伪装。
　　但是想到从进顾府的第一天起自己便早已浑身伪装，此刻面对这个人，他突然不想伪装。
　　迟迟静静得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抿了抿唇，“我叫迟迟。”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眼神平静。
　　“迟迟。”
　　“春日迟迟春草绿的‘迟迟’。”
　　迟迟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一首诗联系在一起，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明明一看上去就是不让人在意的名字，如今在他口中却和诗词拉近了关系。这二十二年来从未让迟迟觉得骄傲和喜欢的名字此刻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竟让迟迟觉得陡然美妙起来，叫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顾深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他只是轻轻垂眼，流露出淡淡的疏离。
　　“是个好名字。”
　　迟迟没敢在他这里久留，他怕自己留得越久就越容易露馅，于是找了个借口想重新翻墙上去。
　　他刚要走，顾深便要伸手拉他，可顾深的手才伸出去又尴尬得僵在了原地，渐渐收了回来。
　　“迟迟。”
　　身后传来那深沉的声音，迟迟爬着墙扭头看他，“怎么了？”
　　顾深仰头看着那个已经踩着有些破损的墙壁翻到墙上的迟迟，见他像只野猫一样飞檐走壁，顾深觉得有些好笑，又忍下了笑意。
　　“你不是想知道少爷在不在府上吗。”
　　迟迟一愣，忘了这茬。
　　“对对对，林副官你知道吗？”
　　顾深点头，“少爷去惠城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迟迟心里顿时舒了口气，可脸上还装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那就苦了少奶奶了。”
　　“林副官，我走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来过啊。你答应我了。”
　　顾深仰着头看他，淡漠点头。
　　“嗯。”
　　顾深此刻的神色虽然一如方才那般冷漠又疏离，但还是叫迟迟的心噗通噗通得直跳。
　　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他哪儿能老实。
　　迟迟看着底下站着的顾深，突然抿着嘴笑了起来，那一刻他的笑就像点亮了整个天空中的星星。
　　“林副官。”
　　“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顾深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顾深这辈子都禁锢着自己，被军令，被父命。
　　唯一一次的放纵距离今天也过去了很久。
　　而此刻，他突然想再放纵一次。
　　顾深轻轻点头，夜色中他的眉眼让迟迟看不清，迟迟只知道路过的风带来了他的声音，让这夜的燥热突然变得很凉。
　　“好。”


第4章 一把梯子
　　迟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胸腔里那颗心还跳得厉害。
　　他躺在床上捂着心口，这种紧张又快乐，刺激又期待的心情让他觉得特别陌生。
　　迟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他见过的长得好看的男人数不胜数，他也不是那种成天就想着漂亮男人的愣头青，这些年迟迟撩拨的男人也不在少数，但很奇怪，一看到那个人，迟迟就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迟迟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太容易到手的他反倒没甚兴趣。
　　迟迟很清楚，那个林副官不喜欢男人，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是男人看到喜欢的东西时那种占有的眼神。迟迟就喜欢这种男人，长得好看，年轻有为，身材一级，关键是对自己没兴趣。
　　这种男人最安全，也最诱人。
　　迟迟越想越觉得兴致冲冲，越想越觉得斗志昂扬，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那个三少爷连着几天都不回来，这林副官又在隔壁乖乖等着，迟迟就觉得这简直是天助他也，而他邪恶的灵魂就要忍不住释放了。
　　迟迟一个晚上没睡好，醒来的时候眼底都挂着淡淡的乌青。
　　本来他应该化个妆遮一下，省得叫下人看了胡言乱语。不过想到自己晚上要去找林副官，迟迟就又懒得折腾。
　　下人来送饭的时候，迟迟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绕来绕去才绕到林路身上。
　　“那个，你知道少爷最近在不在府上吗？”
　　送饭的姑娘叫小兰，她瞅了眼迟迟，有点儿疑惑，“回少奶奶，您昨儿问过了，小的实在不知少爷在不在府上。”
　　迟迟有些尴尬得摸了摸自己脸上挂着的薄纱，“啊，那……那少爷他是不是有很多副官啊？少爷的副官都在府上吗？”
　　小兰被他问得有点儿无奈，整个顾家上下谁都看得出来少爷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个少奶奶，再加上迟迟自己没什么威严，别院的几个下人原本还有些忌惮陈管家的命令，可昨儿迟迟那么一说，他们又觉得这个少奶奶压根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会儿对他都不上心起来了。
　　站在迟迟对面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少奶奶，少爷有三个副官，这会儿应该都不在府上，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您实在想知道少爷在哪儿，要不我去叫陈管家？”
　　迟迟听她这么说，忙挥着手，“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
　　“那你……你知不知道少爷的副官都有谁啊？”
　　小兰本是不想同他多言，但见他满眼期待，那双眼又生得极其好看，看着自己时那眼里都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叫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少爷有三个副官，分别是一直跟着少爷的叶副官，还有两个分管不同方面的副官，有从军的钱副官和从商的林副官。”
　　听到“林副官”三个字，迟迟这颗心才算稍稍落了下来。
　　他心里倒是没怀疑过林路说的话，不过迟迟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得到了证实，迟迟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装出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来，顺道告诉小兰，自己心情不好想静静，往后他们晚饭后就都在屋里别出来了。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时，迟迟坐在窗边盯着那扇墙看得出神。
　　迟迟其实想过这种好机会是不是应该偷偷溜走，但是他怕自己没完成任务，在迟华燃那边交不了差。
　　可是迟迟知道，哪怕那个三少爷是个哪哪儿都“站”不起来的男人，自己也没办法跟他躺一张床上，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嗜好？要是发现自己不是迟媛，麻烦可就大了。
　　迟迟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觉得死期将至。
　　迟迟不想死，他还没把林路搞到手，也还没把母亲救出来，存在一品香的苦力钱也还没去拿。而且就算死，也不该是自己先死。
　　夜幕来临时，迟迟像昨晚一样悄悄顺着树干爬到了墙上。
　　他坐在墙上准备往下跳的时候，看到了立在墙边的木梯。
　　那木梯竟是红木制的，上头还有木艺雕花，就连脚踏上都镶了些好看的珠子。
　　看上去价值不菲。
　　迟迟瞅着那梯子出神，心想着要是能把这梯子扛去卖了，得值多少钱。
　　“迟迟。”
　　听到那浑厚深沉，又冷静淡漠的声音，迟迟有些怔住。
　　他循着声音看去，那人正背着手在身后，立在宅前门下。
　　他仍是一副眉头微蹙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成天是看什么不舒坦，这两道眉头间都有深深的褶皱了。
　　不过即使他面色不善，穿着军装的模样又带着难掩的威严，可迟迟还是特别想靠近他。
　　不用谁来证实和提醒，迟迟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一旦沾染上，怕是后患无穷。
　　不过迟迟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算是硬碰硬，大不了一个粉身碎骨。
　　反正这个世上让他留恋的，也不过那零星的爱意罢了。
　　顾深被迟迟看得有些发热，他轻轻咳了声，指了指他脚边的木梯。
　　“从梯子上下来。”
　　迟迟这才“哦”了一声，乖乖得从木梯上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迟迟这辈子飞檐走壁的次数数不胜数，他还从来没这样老老实实得从梯子走下去过。
　　主要是以往也没人给他竖一把梯子在墙边。
　　迟迟重新站立在地面上时，心还飘飘的没个落脚之地。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这会儿那满脑子的热忱冷静了不少，他有点儿尴尬，连身都不敢转过去。
　　顾深见他呆呆得背对着自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抬起长腿，一步一步走过去，离他不近不远。
　　“今夜造访，有何事。”
　　迟迟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渐渐靠近自己的声音，听着他在身后的呼吸，心跳得很快。
　　迟迟默默干咽着，忙转过身看着他。
　　“我……我……我是被少奶奶差来打听少爷喜好的！”
　　顾深微眯双眼看了看他，神色探究，“昨日我已告诉过你，少爷近几日不会回来。”
　　迟迟连连点头，“我知道，这不是未雨绸缪嘛，等少爷回来了再打听不就来不及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眉梢轻挑，眼里亮晶晶的，像顾深以往在国外的书里看到过的那种小精灵。
　　顾深到现在还记得书里对小精灵的描述：极其美丽，浑身发亮，眼里有光。在今天之前顾深并不知道那本书里所说的小精灵长什么模样，但如今他好像有些明了了。
　　顾深微微颔首，垂下眼来，“那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清楚少爷的喜好。”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尴尬。
　　他愣愣得看着顾深，那双好看的，闪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孩童一样无辜又天真，可爱又乖巧，只是他那双眼与他整个人浑身上下诱惑的气息着实不太相配，被他以这样的眼神看着，顾深心里甚至平添了几分愧疚来。
　　哪怕顾深语气里尽是拒绝，可迟迟也不在意，似是生怕被他撇清关系一样急迫得开口，“啊？林副官也不清楚啊……那……那林副官肯定清楚别的，要不林副官您请我进去喝杯茶吧。”
　　迟迟说着，竟上前两步凑到了顾深跟前。
　　他微微昂着头，小手也攥在胸前，身上没扣好的薄衫被风吹起，露出里头白嫩的肌肤来。
　　顾深身上一热，忙别过头去。
　　顾深侧着头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大自在，“你要喝什么茶。”
　　迟迟本以为他不会放自己进去，这会儿听到他的话很是惊喜，眼里也亮了几分，“林副官家里有什么茶？”
　　顾深轻轻咳了声，摇头，“我不喝茶。”
　　迟迟倒也不觉得遗憾，他点了点头，冲着顾深一笑，“没关系，那就请我进去坐坐吧。”
　　迟迟话音刚落，顾深还未应承下来，他已经越过顾深径自往里走，全然没个客人的模样，倒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了。
　　顾深在他后头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
　　倒是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野猫。
　　走进顾深的家里，迟迟扫了眼整间屋子的装饰，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同自己的屋子没太大差别，还都是古朴的风格。如今在榕城，权贵们住的都是几层高的小洋楼，就连迟华燃这种老古板都住起了洋房，这小洋楼虽然造价不低，不过胜在精致好看，比起这种老宅那是耗资不少，如今这老宅在榕城已经所剩无几了，倒是这顾三少还古板得很。
　　看来那个顾三少不仅是个肥头大耳的丑八怪，还是个十分吝啬的小心眼。
　　迟迟砸了咂嘴，十分不见外得坐在一把藤椅上，“林副官，少爷是不是不像传闻中那么有钱啊？我看您的房间和少奶奶的房间都差不多，一点儿也不像大户人家。”
　　“还是说少爷其实特别小气？”
　　顾深看了眼素净的屋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你觉得房间很不雅？”
　　迟迟没多想他的话，只是摇头，“倒也不是，就是太素了点儿，而且这种老宅子也太土了，还得是小洋楼才好看嘛。少奶奶的房间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更不是西式的装饰，总之就是太素了，不晓得少爷自己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诶林副官，少爷是不是特别吝啬？”
　　顾深紧了紧牙根，摇头。
　　“没有。你误会了，少爷很大方，只是少爷一直不喜奢华，所以府里上下都较为素雅。”
　　迟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毫不客气得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走过来的顾深，“你不喝茶，要不请我喝杯水吧，要冰的。”
　　顾深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如此放纵，如此肆意的人。
　　他分明只是坐在那里，将裤子给撩到了膝盖，露出两节光洁的小腿晃动着，他也不过就是最寻常的，正在打量别人家里的人罢了，可不知为何，顾深就是觉得他格外与众不同。
　　不论是坐着的样子，还是那双打探的眼，都与众不同。他明明身在泥泞的尘埃中，却总让人莫名觉得他远在看不见的天边外。
　　顾深没有给他倒冰水，而是给了他一杯温水。
　　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迟迟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对好看的眉头轻轻蹙着，嘴也嘟囔起来，不知有意无意。
　　“林副官，这么热的天你府上没有冰块儿呀？”
　　顾深摇头，“喝冰的不好。”
　　顾深说这话的时候，迟迟也不知道是自己自恋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顾深有点儿不好意思。
　　迟迟的脸也有些红，他接过玻璃杯别过了头，捧着杯子抿了一口。
　　迟迟向来贪凉怕热，一到夏天就总要喝冰的，明明胃不好可医生怎么叮嘱都不听。
　　但这回口中的温水却没让迟迟觉得讨厌。
　　迟迟头一次觉得，温的喝着其实也还不错。


第5章 只能是我
　　电话铃声响起时，迟迟才看到顾深的书房。
　　方才进来他光顾着看客厅的内饰，还没看清玄关后竟有个书房。
　　迟迟顺着电话的声音往里看，见到那一面墙的书便有些头疼，忙扭过头来。
　　迟迟仰起头朝顾深眨了眨眼，人畜无害的模样叫顾深有些许说不上来的心动。
　　“林副官，你电话响了。”
　　顾深点了点头，几个大步迈过去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迟迟只看到顾深点了点头，然后便放下了听筒朝自己走过来。
　　看着顾深迈着长腿走向自己，迟迟要是不心动，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不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了。
　　迟迟以前的梦想就是找个好男人，敲诈他一大笔钱，然后和母亲逃之夭夭。
　　但现在迟迟觉得自己的梦想应该改一下。
　　这林副官看起来年轻有为不说，他能住在顾府，应该是很受重视的，再加上他掌管的又是商务上的事儿，钱肯定不少。
　　迟迟觉得，自己的梦想应该变成，赖上林路，和林路一起骗光顾三少的钱，然后带着母亲逃之夭夭。
　　嗯对，还是这个梦想比较合理。
　　顾深几步走了过来，见迟迟紧紧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
　　“为何这样看我。”
　　迟迟这才回过神来，忙收回自己的异想天开。
　　“林副官，你竟然还有电话，看来少爷特别重视你。”
　　顾深的脸色微变，他看着面前一脸天真懵懂的迟迟，觉得有些站不住。
　　“往后你需要，可以来用。”
　　迟迟眼里一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电话这种奢侈的玩意儿，就是以往在一品香都不能说想打就打，可这个小小的副官竟然这么大方，看来他赚的还真不少。
　　迟迟惊喜得看着顾深，双手撑在椅背上，双腿不知何时也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向前倾身，胸前的衣领处没扣好的第一粒纽扣因为他此刻的动作而露出了大片白嫩的肌肤，让顾深觉得喉头发痒。
　　迟迟向来是诱惑而不自知，他此刻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林副官，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深别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迟迟心下一喜，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顾深跟前直勾勾得看着他，下意识得伸出手想抱住他，可又觉得不妥，赶紧将伸出去的手给收了回来，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满脸憧憬。
　　“林副官你太好了！谢谢你！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兴许是面前的人笑起来的模样太灿烂，太耀眼，太明媚了，顾深竟觉得有些睁不开眼。
　　顾深临时有事，迟迟也不便久留，说了两句便跑到院子里，顺着那梯子往上爬。
　　跨坐在墙上时，迟迟回头看了眼顾深，见他好像没话对自己说，迟迟便转过了头去。
　　他刚要往树上跨，便被下头的顾深叫住了。
　　“迟迟。”
　　迟迟忙扭头看他，似是在等这一刻，他有些紧张，扶着梯子的手也渗了些许汗，“林副官，怎么了？”
　　顾深看了他片刻，这才薄唇轻启。
　　“明天，你还来吗。”
　　迟迟有些意外他的问题，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重重点头，粲然一笑。
　　“来！”
　　“林副官，明天见！”
　　迟迟说完便顺着树干滑了下去，他站在墙边，伸出手轻轻覆上那面墙，胸膛里的心“噗通噗通”跳得特别快。
　　迟迟这辈子从来没和谁有过约定，因为他向来居无定所，似浮尘般随处飘零。他害怕留下感情，也害怕浪费感情，更害怕被感情抛弃。
　　但是面对顾深，他明明想满脸伪装，却总留下了一片赤诚。
　　迟迟离开后不久，霍萍生便从偏门进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墙角站着个人，看起来很像顾深。
　　霍萍生皱着眉走过去，人都走到顾深后头了，顾深都没发现。
　　霍萍生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要是有人暗杀你，你早死得没血了。”
　　顾深有些惊诧得转身，见是霍萍生，他才舒了口气。
　　“没想什么。”
　　霍萍生怀疑得看了他一眼，“你盯着那棵树看个什么劲？诶？这怎么还有把梯子？”
　　见霍萍生要去看梯子，顾深忙把他拽了过来，伸出食指轻轻竖在唇间。
　　“小点声。”
　　“进屋说。”
　　跟着顾深进了屋，霍萍生还云里雾里的。
　　“我觉得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你不是说把这里分给林副官了吗，怎么自己住了进来？”
　　“而且你娶老婆都好一阵了，听说你还没去过别院，怎么着，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不必见面。”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你这就过分了啊，人家好歹花季大姑娘，你把人娶进来，就这样放着，这迟家好歹是个大家族要脸面的，你这样冷落迟家千金，他迟华燃心里能舒服？”
　　提及迟华燃，顾深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迟家有利可图。”
　　霍萍生对他这话倒深信不疑，“你说迟华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连见都没见过你，外头关于你的传闻又极其难听，他竟然还把女儿嫁给你，所求必定不简单。顾叔叔那儿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顾深摇头，“父亲去了惠城。”
　　霍萍生说得有些口渴，他瞟了眼桌上的茶杯，见里头有水，顺势就想拿过来喝。
　　只不过他的手刚刚往茶杯伸去，那原本稳稳得放在桌上的杯盏便被顾深一把夺了过来。
　　霍萍生被他这突然的出手吓到了，他还从未见过顾深这样着急忙慌的模样。
　　霍萍生愣愣得看着顾深，见他将那只玻璃杯牢牢攥在手里，眉头紧锁的模样让霍萍生很是陌生，“你……难道这水里有毒？”
　　顾深摇头，他看着手里的杯盏，指腹在杯沿轻轻滑过。
　　似是触碰到了方才那红唇吻过的地方，顾深觉得指腹下像是燃着一团火。
　　霍萍生瞧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有点瘆的慌。
　　“你……你被下毒了？你这样我真有点害怕，我就想喝杯水你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顾深没有理他，他一直紧紧得看着那只杯子，不言不语。
　　霍萍生向来是不大懂他的，这会儿他也渴得厉害懒得理他，干脆起身自己去倒水喝。
　　霍萍生消失在眼前后，顾深才将那只杯子拿到嘴边，回忆着方才那红唇吻过的地方，沿着杯沿轻轻触碰，将杯里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顾深常年都是喝的冷水，在军队里条件没那么好，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顾深对身外之物从不在意，吃穿用度也从不介怀，喝冷水也好，热水也罢，对他来说没什么两样，不过止渴而已。
　　但此刻那冰冷的水从喉间流入身体，顾深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只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团团围住般，叫他脸红心跳。
　　霍萍生喝饱了水回来就见顾深杯里的水都没了，他瞅了眼顾深，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合着你不给我喝就是你自己喝了？这什么神仙水你还舍不得给我？”顾深有些不自在得轻咳了两声，脸色倒是很好。
　　“只能是我。”
　　霍萍生嗤笑出声，懒得猜他，反正也猜不准。
　　“行行行，是你的是你的。来，现在你说说下一步要怎么办？外头那些传言可是越演越烈，你要是再不现身，再过几天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谈及正事，顾深的脸色深邃了些，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指腹沿着杯沿来回轻划，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势在必得。
　　“不急。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
　　霍萍生这么多年来都特别佩服顾深的临危不乱，就好像之前在战场，子弹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也一点儿都没个着急的样子。虽然知道他胜券在握，但霍萍生总归是担心的。
　　“你就不怕你不露面的这些日子，手里的东西都被蚕食了？要我说现在也差不多了。”
　　顾深仍旧摇头。
　　“还没到时候。”
　　霍萍生叹了口气，懒得劝他，“行吧，要我做什么就吱一声。你最近又不能现身，我一个人也闲得无聊。”
　　“明儿我得去办点事，晚上我带点酒来找你。”
　　顾深神色一慌，忙出言制止。
　　“不行。”
　　顾深虽然一贯不怎么沾酒，对吃喝玩乐也没兴趣，但霍萍生还是头一回见他反应这么大。
　　霍萍生有些受伤得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我来找你都不行？你对我也太残忍了！你可不知道，我现在一出门就被盯，为了来找你我甩掉了多少人，我都不要你请客，我请你，你都不能陪我喝顿酒？”
　　顾深看了眼窗外的梯子，轻轻摇头。
　　“最近有事。”
　　霍萍生知道他说有事就肯定有事，也不便多问，省得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给他抖出去。
　　霍萍生无趣得摆了摆手，“行吧行吧，过阵子事情完了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送走霍萍生后，顾深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夏天的夜晚很热，院里偶尔有风经过，风中夹杂着许多顾深说不上来的味道。
　　顾深闭上眼细细分辨着，企图在复杂的气味重探寻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一种明媚的香气。
　　一种属于迟迟的味道。


第6章 小男生
　　自从认识了顾深，迟迟觉得自己深闺怨男一样的生活终于见到了些许星光。
　　他开始过上了每晚都偷偷翻墙的日子，有时候翻过去，顾深就站在墙边，有时候他站在门口，有时候他在书房处理公务。
　　也不知是因为翻墙太刺激，还是从他那里打探消息太有意思，又或者是他这号人让迟迟忍不住幻想，迟迟觉得这日子简直太有盼头了。
　　迟迟连着几天都悄悄来见顾深，不过他没刻意打探什么，就算林路在书房办公，迟迟也不会靠近。
　　虽然迟迟想尽早完成任务，但他也想留有一线。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迟迟还想等任务完成以后跟他私奔呢。
　　前提是他愿意的话。
　　迟迟正美美得想着怎么才能跟他一块儿把三少爷的钱都给骗走，却不知他此刻坐在椅子上出神的模样被顾深看在了眼里。
　　顾深正在同霍萍生通电话，他的眼神就静静得落在书房外的迟迟身上。
　　那人随意得坐着，双腿搭在椅子的一边把手上，腰侧靠着另一边把手，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蓬松随意得散在头上，双腿也轻轻晃动着，露出了他骨骼清晰的脚踝，而他仰着脸看着屋顶，从顾深的角度刚好将他精致的侧脸收入眼底。
　　他看起来那样悠闲，那样自在，一袭白衣胜雪，可却不敌他白嫩的肌肤半分，那空落落得坠在腰下的衣衫里，迎着光，让顾深能清晰得看到他的腰线。
　　他实在太像一个偶入凡尘的仙子，不过是来这污秽的尘世走一遭，叫人瞻仰瞻仰他的神颜罢了。
　　顾深觉得心跳很快，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丝毫没有听清，他只能听到屋子里弥漫着的，迟迟的喘息声。
　　勾人又暧昧。
　　霍萍生说了一大堆却没听到顾深的回答，他还以为顾深出了什么事，可静下来一听，却能听到顾深粗重的喘息。
　　霍萍生有些懵，“顾深？你干什么呢？”
　　顾深恍然回过神来，他诧异着自己方才的沉迷，忙转过身去。
　　“什、什么？”
　　霍萍生觉得有点儿脊背发凉，“你……你不会在做那件事吧……你开窍了？”
　　顾深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生怕被外头的迟迟发现，声音压低了些。
　　“别胡说。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就先这样。”
　　还不等霍萍生开口，顾深便已经撂下了电话。
　　霍萍生还握着听筒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总觉得最近的顾深很不对劲，非常非常非常不对劲。但到底哪儿不对劲，怎么不对劲，霍萍生又说不上来。
　　太难了。
　　猜那小子的心思太难了。
　　顾深撂电话的声音不小，把正在畅想的迟迟也拉了回来。
　　迟迟扭头看了眼书房里背对着自己的顾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林副官。”
　　顾深浑身一僵，有些被发现的窘迫。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迟迟晃着两条腿优哉游哉得舔了舔嘴唇，“林副官，你这里有吃的不，我饿了。”
　　听迟迟说饿，顾深便指了指桌上的那些糕点。
　　他知道的，迟迟一定是早就看到了那些。
　　“桌上有。”
　　迟迟这才笑盈盈得道谢，利索得起身走到里屋的桌边，捡了一块红豆糕送进嘴里。
　　迟迟边吃便打量起整间里屋来，这种构造的房子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迟迟打量了一会儿，又捡了块一旁的绿豆糕，边吃边看着外头的顾深，“林副官，你也爱吃甜食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些呢。”
　　顾深朝他走来，摇了摇头，“不喜欢。”
　　迟迟“哦”了一声，眼神狡黠，“那你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被他用那样勾人的眼神看着，顾深觉得有些热。他轻轻咳了声，别过头去，“陈管来送来的，不好拒绝所以收下。”
　　迟迟细细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在说谎，不过他没打算拆穿，只是装作可惜得叹了口气，咬了口绿豆糕。
　　迟迟也不怎么爱吃甜食。以前是没那么多钱吃，后来有钱了，迟迟又总怕有人要害自己，从不敢吃外头的东西，如今倒是有钱也还算安全，但迟迟却没了自由。
　　想着自己不知道还要当那个少奶奶多久，迟迟便觉得这嘴里的绿豆糕都苦了起来。
　　顾深替他倒了杯热茶，走过去时便见他皱着眉丧着一张脸，不似方才那般高兴。
　　顾深心里揪紧了些，他将热茶递到迟迟手边，状似不经意得开口，“不好吃？”
　　迟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顺手拿过茶杯抿了口。
　　竟然是上好的龙井。
　　迟迟一脸疑惑得看过去，“林副官，你不是不喝茶吗？”
　　顾深有些不自在得清咳两声，“少爷的茶楼销量不错，之前给我们都分了些，今日我去茶楼，正好拿回来了。”
　　迟迟了然得点头，神色满足，“这茶很贵的。”
　　顾深“哦”了一声，“我不喝茶，并不清楚。”
　　迟迟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有些苦涩的茶混着绿豆糕的绵软和香甜，倒是绝配。
　　“这是龙井，如果是少爷的茶庄产的，应该是最好的那种。看来少爷也不算那么吝啬。”
　　见迟迟还惦记着自己吝啬这回事，顾深有些急。
　　他看着迟迟，坚定得摇头，“少爷丝毫不吝啬。”
　　迟迟不在乎这些，只是“嗯”了一声，又拎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顾深见迟迟脸色不好，心下还有些担忧。
　　“你看上去有心事。”
　　迟迟也没打算瞒他，老实得点头，“少爷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少奶奶成天叹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心情哪儿能好。”
　　“我还能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少奶奶就只能在别院待着。少奶奶平日对我可好了，我却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白白辜负了少奶奶的好心。”
　　顾深细看了他两眼，薄唇轻启。
　　“你想知道什么。”
　　迟迟眼里一亮，忙扭头看他，“你愿意告诉我？”
　　顾深摇头，“先看你要知道什么。”
　　迟迟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重燃希望，他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得看着顾深。
　　“其实我都没见过少爷，少奶奶也没见过。你说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一直晾着少奶奶不管啊？”
　　“还有啊……少爷……他……是不是……不太行？”
　　顾深眉头轻皱，不太明白，“什么不太行。”
　　迟迟有些恨铁不成钢得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还能是什么？！就那什么啊！”
　　顾深反应了片刻，恍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深脸一红，忙站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
　　迟迟有些意外，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再说了，少爷行不行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你别太护主了。”
　　“那你告诉我，少爷的腿是不是受伤了？受伤了肯定就不行了。”
　　顾深紧皱眉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尽是局促不安，“受伤了并非就……就不行……何况这种事你不要过问。”
　　迟迟深深得看着顾深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见他的脸红扑扑的，迟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不是吧……你怎么……你看上去好单纯啊！”
　　“你不会……是个不经世事的小男生吧？”
　　迟迟还是头一次看到谈及男欢女爱便会这样脸红的人，一时兴起，玩性大发，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凑近了些。
　　顾深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是让迟迟觉得熟悉的一股清香，那味道他说不清是哪儿来的。
　　迟迟突然的靠近和调笑让顾深心跳加快。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还有那轻启的红唇，一切都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顾深觉得此刻无比危险，比战场的危险更甚。
　　他忙闪身，退了几步，别过脸去，掷地有声。
　　“我不是。”
　　迟迟还没反应过来，他笑着反问，“不是什么？”
　　顾深见他势必要得到自己的答案，平复心情后转过身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的双眼轻声道，“不是未经世事。”
　　顾深的话让迟迟嘴角的笑僵在了原地，他紧皱眉头看着顾深，满目诧异。
　　迟迟原以为顾深这种人一看就正儿八经老实巴交，虽然看上去冷了点儿，但心肠还是热乎的，肯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小雏鸟，自己没准还能做第一个带他上天的男人。可这会儿顾深的回答却让迟迟觉得心凉。
　　像是自己早就看上的好玩意儿被人捷足先登，抢先占有，拿走了他身上最初的悸动，只给自己留下了有别人印记的一具躯壳，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过去的人，想到这里，迟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紧了紧牙根，朝顾深冷笑了下。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迟迟心里气不过，丢下手里的没吃完的绿豆糕就要走。他本来以为顾深久居军营，看上去又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定是未曾经历情爱，可现如今看来他跟来一品香寻欢作乐的那些男人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迟迟知道，自己在意了，认真了，也嫉妒了。
　　迟迟一句话都没再说，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顾深时，顾深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迟迟今天穿的是件短衫，两截袖子只到手肘关节，露出了两只白藕般的手臂来。那手臂很细，顾深觉得自己再用点儿力，兴许就能折断了去。
　　“迟迟。”
　　迟迟没回头看他，语气中还有着难掩的怒意，“林副官有何贵干。”
　　顾深皱着眉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握着他手腕的大手没有松开。
　　他的手冰凉凉的，让迟迟觉得很是舒坦。但一想到这只手不知道摸过哪个女人或者男人的身体，迟迟就觉得不舒服。
　　他挣了挣，却没挣开。
　　迟迟“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林副官，你这样有失体统吧。”
　　顾深没有理睬他的冷嘲热讽，他看着迟迟的双眼，薄唇轻动。
　　“你呢，你是不是。”
　　迟迟没料到他这么问自己，一下子有些慌神。
　　原本迟迟是可以很诚实很坦然得告诉他，自己是。
　　但现在，迟迟没办法脸不红心不跳得说谎。
　　兴许是骨子里的孩子气被激发了，迟迟梗着脖子看着他，面色十分轻蔑。
　　“我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林副官管得未免太宽了！”
　　见迟迟想走，顾深手上用力，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得看着他，神色严肃。
　　“我在问你，你是还是不是。”
　　迟迟认识顾深少说也有十天了，可迟迟还没见过他这样认真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的一句回答将决定他未来所有的计划一样。
　　迟迟有些心慌，这种时候他多想不被顾深看扁。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迎上顾深严峻又急迫的双眼，摇头，神色放荡又轻浮。
　　“巧了。我也不是。”
　　迟迟的话让顾深失了神，趁着顾深失神，迟迟像逃一样得挣开他桎梏的手，跑了出去。
　　顾深站在屋内，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踩着木梯消失在墙边，神色不辨喜怒。


第7章 打给我
　　迟迟翻墙回去后便把自己埋进了薄被中。
　　他原本是特别怕热的，但现在他更想把自己给藏起来。
　　迟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竟这样不舒服。照理说自己从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哪怕真的喜欢林路，那他以前的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自己也不干净，凭什么要求人家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道理迟迟都懂，甚至比谁都懂。他常年混迹声色场所，见惯了那些情与爱的，要想从这个纸醉金迷的社会找出几个干干净净的人来，简直比在路上捡着黄金还难。但不知为何，那些迟迟熟悉的，惯知的，清楚的道理，这会儿竟然都不作数了。
　　迟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可怕，就林路这样的人，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放在哪儿都招蜂引蝶，在自己之前他不知道遇见过多少喜欢的人，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想到这里，迟迟就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连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事都没弄清楚，自己这是较什么真，斗什么劲呢。
　　迟迟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脑袋来，看着床顶的帷幔，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把人给得罪了，往后可怎么处下去。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做个朋友也算好的。
　　现在……
　　迟迟越想越烦，忍不住蹬了蹬腿，又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迟迟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里迟迟再没敢去爬那棵树。他估摸着隔壁的梯子应该也被撤走了。
　　迟迟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无聊又寂寞的生活。
　　最开始认识林路的时候，迟迟还觉得他闷骚又无趣，如今见不到了，他倒觉得林路是自己唯一的乐趣。
　　虽然不敢翻墙过去见他，但晚上忍不住的时候，迟迟还会走到墙边，猜想他在干什么。
　　迟迟小心翼翼得站在树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上那面粗糙的墙壁。
　　如果一如往常的话，对面应该是那把红木梯子。
　　可惜了，要是能把梯子给顺走倒也不亏。
　　迟迟摸着那扇墙，想着这会儿林路会在做什么。
　　他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这么无聊，他可能在门口看月色，今晚月亮倒是挺圆的。
　　他可能在书房接电话，估计又是冷冰冰的语气。
　　他可能在藤椅上喝茶，不知道他的龙井还剩多少。
　　他可能早已入睡，忘记了自己存在过的过去。
　　迟迟越想越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太可笑了，这是在做什么？堂堂一品香台柱黑蝴蝶，被多少男人追捧的黑蝴蝶，自己只要招一招手，便会有数不清的男人扑上来，还用得着在这干巴巴得想？
　　迟迟忙收回了手，狠狠拍了拍脸，转过身大步大步往屋里走。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意林路。
　　对，不是在意！
　　只是……只是……
　　只是暂时被他那张脸迷惑了而已！
　　迟迟虽然闲得发慌，不过外头可是动荡得厉害。
　　迟迟偶尔听下人们闲聊，知道了迟华燃和顾家都联合做起了生意，他还以为自己的任务不用执行了。
　　他正高兴得盘算着是不是可以逃的时候，从迟家来的裁缝带来了让迟迟心惊肉跳的指令。
　　陈怀昌把迟家送来的裁缝迎到别院门口便没有再进来，他笑嘻嘻得送裁缝进去，和裁缝寒暄着。
　　“王师傅，您慢慢量，不着急的。”
　　裁缝眯着眼也笑了起来，“陈管家真客气。我们家小姐啊一个月就得做回新衣裳，不是我做的她不爱穿，有劳您了。”
　　陈怀昌也挤出假笑来，“您哪里的话！是我们的失误，竟不知少奶奶的习惯。少爷最近忙碌着政务抽不开身，不过少爷可都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少奶奶，您瞧我这做下人的，着实没让少爷省心。赶明儿少爷回来了，我定向少爷认罪！”
　　裁缝知道他的意思，也懒得再跟他客套，应付了两句便往别院里屋赶。
　　陈怀昌跟裁缝的话迟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还偷偷趴在窗户上看了眼陈怀昌。
　　果真是个小人的脸。
　　迟迟知道陈怀昌方才那些话就是说给自己和裁缝听的，无非是怕迟家怪罪下来。
　　只是陈怀昌算错了账，迟家才不在乎自己在这里是飞黄腾达，还是身居冷宫。
　　裁缝一进来，迟迟便和他大声客套了几句，见陈怀昌走了，迟迟才恢复自己的声音。
　　所谓的裁缝也并非是个裁缝，他是迟华燃手底下的人，专帮迟华燃做些脏事。
　　迟迟看着他，脸色平静。
　　“你们让我打听的我都打听到了。那个顾深的确受了伤，这么长时间也没过来，估计是站不起来。”
　　“他最近都不在府上，听说去了惠城。”
　　裁缝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又抽出一张纸来递给他，“这是老爷的指令。成败在此一举。”
　　迟迟心下有些惊诧，他打开那张纸，看了眼上面的字，脸色骤变。
　　“他疯了吗？！我办不了！我都说了那个少爷根本都不来这里！一开始你们让我代嫁过来，根本没说要做这种事！”
　　见他严词拒绝，裁缝并不心急，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张照片来。
　　黑白照片上印着迟迟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脸上尽是伤痕，迟迟不用想也知道她遭受了怎样的毒打。
　　迟迟想去抢那张照片，却扑了个空，摔倒在地。
　　裁缝走到他身边，将他方才扔掉的纸轻轻放在手边，顺势还留下了一小包粉末。
　　“老爷说了，办完这次的事，您就自由了，您的母亲也自由了。”
　　“您放心，很快顾三少就会来，那时候就要您好好表现了。”
　　裁缝说完便一把将地上的迟迟给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他走后，迟迟将那张纸撕得稀烂，就着水吞了下肚。
　　迟迟一贯都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无力主宰命运。
　　那个所谓的父亲不过是生了自己，不曾养，不曾育。而他对自己，也不过是看待一只听话的狗，一只还有些许用处的狗罢了。
　　迟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见到母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到迟华燃口中的“自由”。
　　迟迟走出房门，仰头看着蔚蓝的天。
　　此刻的他还是迟媛的模样，薄纱遮面，长发披肩。
　　迟迟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命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自己的，就连这副皮囊都不可以是自己的。
　　迟迟恍然想起以前在拥挤的小楼里遇到的一位医生。
　　那时候母亲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快不行了，好在他救了母亲。
　　迟迟记不清他的样貌了，但记得他的话。
　　他说，神会给人以幸福。
　　以前迟迟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但现在，他有些没有力气去坚信了。
　　如果神还愿意让自己得到幸福，那么迟迟真想问一问。
　　问一问这等待的期限是否遥遥无期。
　　黑夜很快就来临了，迟迟第一次害怕天亮。
　　他害怕明天的到来，害怕枕头底下的药粉，害怕未知的将来。
　　迟迟知道，迟华燃不过是让自己来当一个凶手，他一开始打的主意就不是让自己代嫁，而是让自己杀人。
　　迟迟已经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毒死了顾三少，迟华燃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装腔作势撇清关系。
　　到头来，死的就是自己这个可以消失的人罢了。
　　迟迟突然很想见一见林路。他至少是唯一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人。
　　迟迟没有从树上爬过去，他怕惊扰了林路。
　　其实是怕林路发现是自己，会闭门不见。
　　迟迟艰难得踩着有些损伤的院墙爬到了顶，他头一抬就看到了底下站着的林路。
　　迟迟突然有些无措，虽然一心想见他，可如今见他就在眼前，却又无端慌乱起来。
　　迟迟心里慌，手也险些抓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好在顾深得踩着木梯几步便攀爬到墙上，一把拉住迟迟的手，又将他的腰稳稳抱住，这才将他带到了地上。
　　顾深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仍揽着迟迟，眉头紧皱。
　　“有没有受伤。”
　　迟迟感受着腰间的大手，觉得这会儿他要是愿意，估计能把自己拦腰折断。
　　迟迟不敢抬头看他，红着脸垂下头。
　　“没、没有……”
　　顾深这才将他放开。
　　手里突然少了方才柔软的身体，顾深有些不适得背过手去。
　　“何事。”
　　迟迟被他问得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迟迟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是真杀了顾三少，他作为副官，是否会受牵连。
　　迟迟深深叹了口气，仰头看他，满目憧憬，“你之前说，我想打电话了可以来找你。”
　　顾深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似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迟迟艰难得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越过他，走向大门，走向书房。
　　从院墙走到书房，迟迟觉得自己走了很多很多步，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这一路迟迟在想自己可以打给谁。
　　一品香的赵姐吗？还是自己曾坑骗过的人？或者是迟华燃？
　　迟迟想了一路，站在电话跟前时，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打给谁。
　　说白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打给谁。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过得太窝囊了。缺三两好友，无和睦之家，少垂爱之人。
　　如果自己的生命到此结束，想必也没有人会觉得遗憾和可惜吧。
　　迟迟头一次觉得上帝让自己活着，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站在电话旁，看着那精致的电话，看着圆盘上的数字按键，突然掉了眼泪。
　　迟迟的哭声传来时，顾深心里一紧，忙大步走了过去。
　　他差点就要忍不住揽住他的肩头，可手伸出去却僵在了半空，最后只能堪堪收回。
　　顾深紧紧攥着拳站在一边，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为什么哭。”
　　迟迟掩面看向他，眼泪止不住，竟越哭越凶。
　　“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我太惨了……”
　　顾深不知道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但此刻他泪流满面的模样让顾深心里抽抽得疼。
　　顾深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于他来说若是要同情，那这世上谁都免不了被同情。但是很奇怪，此刻顾深却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替他擦干眼泪，想吻过他的泪痕。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伸手拉下他胡乱擦着眼泪的手，直视着他清澈的，含泪的眼。
　　眼神炙热而又清明。
　　“打给我。”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第8章 顾三少
　　顾深的话让迟迟眼眶中挤满的眼泪都忘记了要掉下来。
　　他忍不住抬起头，睁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以满脸泪痕的模样看着面前那个脸色淡漠，眼神却格外炙热的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迟迟虽然才二十二岁，但他二十二年的人生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从记事以来，迟迟就有很多个身份，是母亲的儿子，是跑腿的伙计，是卖报的小子，是擦鞋的下人，是一品香的打杂，是榕城最火的黑蝴蝶，现在是顾家三少奶奶。
　　迟迟这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不论他是谁，不论他以男人的样貌示人，还是以女人的样貌示人，迟迟从来就没有被人接受过。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保不住，没有人会接听他的电话，他也没有可以打出去的号码。
　　迟迟以前没觉得自己有多惨，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太惨了。
　　在顾深这样冷静的脸庞之下，在他不辨真假的回答之中，迟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最惨的那个。
　　这一刻迟迟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的话。不论是真是假，不论几分真，几分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但或许迟迟太久太久没有被回应，太久太久没有被在意，这一刻，在这短暂的一刻里，他想试着相信。
　　迟迟紧紧得看着面前的顾深，似是想将他的双眼刻在心上。
　　“你……你说的……是真是假？”
　　顾深抽出怀里的方巾递给他，眼神已恢复平静，心却波涛汹涌。
　　“我从不说谎。”
　　迟迟颤抖着手接过那块格子方巾，那股与他身上相同的好闻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迟迟深嗅着那股味道，总觉得似曾相识。
　　此刻迟迟垂着头，那宽大的衣领也往下坠着，露出了他胸前大片白嫩的肌肤，叫顾深觉得有些热。
　　顾深仓皇得侧过身去不敢再看，迟迟今夜的造访让他并不意外。
　　他知道迟迟想要什么。
　　“少爷明天回来。”
　　顾深的话让迟迟一怔，忙抬头看他，神色慌乱。
　　“真的？”
　　顾深轻轻颔首，“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对少爷无害，我都可以告诉你。”
　　这些日子以来迟迟还是头一次见顾深如此大方得愿意告诉自己一切，可如今迟迟心里没半点喜悦，只剩下无尽的心慌。
　　迟迟干笑了下，有些无措，“我、我……我也就是奉少奶奶的命而已，如果少爷回来，少奶奶也不会不高兴了。”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转过了身来，眼神仍落在他身上。
　　“明日少爷应该会去看少奶奶。”
　　迟迟心里一惊，紧紧攥住手里的方巾。
　　“少爷……真要来？！”
　　顾深将他眼中的慌乱尽收眼底，他神色微变，有些不自在。
　　“嗯。”
　　想到明天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想到枕头底下的药包，想到被自己吞进肚里的那张纸，迟迟的手心便渗出了汗，后背也凉飕飕的。
　　迟迟知道，自己没办法下手，也不可能下手。
　　迟迟从不敢说自己善良，更不敢说自己无害，这些年为了生活，为了母亲，他做过太多太多不入流的事，也坑害了不少人，但杀人这件事，迟迟从来没做过，也从来没想过。
　　迟迟虽然不指望自己死后可以为人歌颂，升入天堂，但至少他不想下地狱。
　　迟迟绞着手里的方巾，神色不安。
　　“那个……你平时不在少爷身边，少爷的安全谁负责啊？”
　　顾深看了他一眼，答道，“以往少爷可以自保，如今少爷腿伤，叶副官负责少爷的安全。”迟迟“哦”了一声，“那要是……要是少爷受了点伤是不是叶副官就麻烦了？”
　　顾深颔首，“叶副官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顾深说着，顿了下，“而且，必要的时候，我们都会顶替少爷。”
　　迟迟一怔，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顾深微微眯起眼，神色有些严肃。
　　“这件事你不可同旁人说。”
　　迟迟忙点头，胡乱用那张方巾擦了擦眼泪，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放心，我守口如瓶。”
　　顾深没再多猜疑和顾虑，解释了起来，“少爷久居军营鲜少露面，所以外人多不识他。必要的时候，我们几个副官都会顶替少爷露面。”
　　顾深的话让迟迟格外惊讶，他没有想到那个顾三少竟然会让自己的副官替自己承担危险。
　　想到明天的事，迟迟便越发紧张起来。
　　迟迟绞着手，强忍着内心的恐慌想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点，“那……那什么时候是必要的时候？”
　　顾深摇头，“少爷不会提前告知，往往是临时通知。只是偶尔，你无须在意。”
　　迟迟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自己要暗杀少爷？问他明天来的到底是谁？
　　还是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少奶奶”。
　　迟迟叹了口气，有些无力。
　　“你明天……会跟少爷一起来吗？”
　　顾深摇头，“我明日有事，后日才能回。”
　　迟迟一惊，有些喜上眉梢，“那……那就是说你明天不在家？”
　　顾深点了点头，“怎么，明**有事吗。”
　　迟迟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摇了摇头。
　　他不敢告诉林路，兴许他这一走，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过知道林路明天不在，迟迟又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不会被他认出来，至少明天不会是他，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也不会被他看到狼狈的模样。
　　只是有点可惜，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想到往后不知该往哪儿走，迟迟看向顾深的眼神便深邃了些。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方巾，舍不得还给顾深。
　　“林副官，这手帕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顾深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
　　迟迟并未久留，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就真的不想走了。
　　迟迟走的时候，顾深把书房里那部电话的号码写了下来，递给了迟迟。
　　他将那张纸递到迟迟眼前，眼里藏着些许迟迟看不透的深意。
　　“往后你可以打这部电话。”
　　迟迟愣了下，他接过那张纸，上头的数字清秀又凌厉，似一把把尖刀，正无情得雕刻着他的心脏。
　　迟迟紧紧攥着那张纸，将那薄薄的纸张细细折好，攥在手心里。
　　他仰头看着顾深，有些难以启齿，“林副官……谢谢。”
　　顾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把迟迟送到墙边，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迈出去一步，或许就收不回来了。
　　迟迟边走边想着身后的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眼神炙热又坚韧。
　　迟迟想回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出大门，迟迟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站在门边，突然走不动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迟迟突然转过了身，于是顾深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来不及藏起的不舍便就这么撞进了迟迟的眼中。
　　迟迟有些意外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不过他没有多想。
　　他看着离自己有些距离的顾深，紧紧攥住了拳。
　　“林副官，虽然你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我欠了你好多钱。”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直到迟迟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墙边，直到周围的一切归于宁静，顾深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方才的模样，方才的颤抖，方才掉的泪，一切都让顾深觉得陌生。
　　就连此刻自己颤动的心也让顾深觉得陌生。
　　顾深是明白的，自己的手上有多少人的鲜血，有多少消逝的生命，自己是罪孽深重的，是无法被赦免，更是无人可以救赎的。
　　而这样的自己，却被他冠以“好人”的名字。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顾深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今夜的迟迟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过了今夜，不知还能剩下些什么。
　　这一夜迟迟未曾合过眼。只要双眼一闭上，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林路的脸。
　　迟迟将那枚手帕打开，盖在脸上，任由那陌生却又熟悉的味道将自己包围。
　　迟迟不知道这方手帕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这一夜特别漫长，长到迟迟觉得又回到了出嫁的那天。
　　那时候自己也是一遍遍祈祷，一遍遍哀求，渴望这划破黑夜的白昼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过他的祈祷从来没有被聆听，被应允。
　　迟迟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白刺穿整个黑夜，也将这漫漫长夜的惶恐和无措全都刺穿。
　　他眼看着白昼来临，眼看着太阳升起，也眼看着整个别院嘈杂起来。
　　迟迟知道，那个人就快要来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哪怕是一两个小时，却也让迟迟觉得难熬。
　　他早已梳洗打扮好，换上了精致的洋裙，遮面的薄衫也换成了和身上那草绿色裙子一样的颜色。
　　此刻的迟迟比任何女人都更像一个女人。
　　他端坐在正厅，平静得等待。
　　别院的大门被推开时，迟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厅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来的人是谁，只能看到有人将轮椅推了进来，连带着轮椅上坐着的人。
　　轮椅碾在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迟迟都能看到跟前的人了。
　　那张脸迟迟再熟悉不过。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也记得最后一次见这张脸的时候，他甚至做好了往后都不会再看到这张脸的准备，却未曾想，今天又见到。
　　这一刻迟迟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声音，甚至都不存在，他只能看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来的人。
　　迟迟设想过顾三少会是什么模样，可能膀大腰圆，可能满脸横肉，可能一身伤疤。
　　但他独独没想过，顾三少会是昨夜墙下等自己的人。
　　这世事，怎一个“难料”而已。


第9章 中毒
　　迟迟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未曾料到，来的人根本不是顾三少。
　　在这一刻之前，迟迟甚至不相信顾三少真的会让副官顶替自己，但如今他才明白，迟家的所有举动，皆在顾三少掌握之中。
　　别院的下人们都聚了过来，旁边推着轮椅的陈怀昌也站定在大厅里，周围全是人，迟迟没办法提醒轮椅上无辜的人，更没法让他走。
　　迟迟这一生有太多绝望的时候，如今也一样。
　　陈怀昌看着傻傻得站在跟前的少奶奶，以为她这是为少爷的容貌所惊诧，便咳了两声。
　　“少奶奶，少爷来看您了。”
　　迟迟听到了他的声音，可他的腿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顾深仰头看着面前的人，虽然熟悉，却又觉得陌生。
　　顾深鲜少见到迟迟穿女装的模样，也鲜少看到他戴假发的时候。
　　如今看着，便觉欣喜。
　　但顾深觉得，如果没有这薄纱，没有这假发，他会更加好看。
　　顾深蹙着眉让自己看起来格外严肃，他朝迟迟招了招手，声音也轻轻的，似是没有力气。
　　“迟媛，抱歉，近来忙碌，冷落了你。”
　　迟迟多想这一刻向自己招手的人只是林路，而非替三少受过的林副官。
　　迟迟的脚沉重极了，他艰难得迈出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蹲**直视他的眼。
　　此刻迟迟已经顾不得太多，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想自己这样是否会被林路给认出来，如今的他只想将昨日吞下的那张纸给遗忘。
　　忘记迟家的一切，忘记那不该执行的命令。
　　迟迟垂下眼，不敢再看他一眼。
　　“少爷，等待是我该做的事。”
　　见他此刻趴在自己腿上，顾深不知他的亲近是因为自己是林路，还是因为自己是顾深。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迟迟的头发，却只能感觉到假发的柔软，无法触及真正的他。
　　顾深有些想念昨夜自己将他从墙壁上抱下来时，偶然间触碰到的，他的发丝。
　　顾深的声音凉了些许，“起来吧。陈管家，准备饭菜。”
　　迟迟心里一惊，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迟华燃送到自己面前的，却也是顾三少意料之中的，自己如果下了毒，死的就是林路，自己如果不照做，死的就是母亲。
　　推着轮椅从正厅走到餐厅的每一步，迟迟都觉得无比煎熬，哪怕最开始跟着母亲讨生活，哪怕以前跟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时，哪怕从前打各种零工，做各种活计时，迟迟也没像此刻一样绝望。
　　和顾深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迟迟的心没有一刻安宁。
　　药包里的药就在自己的指甲缝中，只要自己轻轻扣动，那藏好的药就会落入饭菜中，无声，无息。
　　这短短的一顿饭，却让迟迟觉得有一生那么长。
　　他眼看着对面的人静静得吃饭，也眼看着他放下碗筷，一颗心始终悬着。
　　这顿饭并没有吃完，很快外头便来了人，火急火燎得附在顾深耳边说话。
　　迟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无比渴望顾深能赶紧离开。
　　这是迟迟第一次如此急迫得乞求，也是他的渴求唯一一次得到应允。
　　看着被推走的顾深，迟迟站在门边，手指死死捏住门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被陈怀昌推着往外走，顾深的心一直酥酥麻麻得疼着。
　　也不过只是片刻，他便感到身上无力，后背冒了不少虚汗。顾深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总督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举灭了顾霆晔，顾深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将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在别院大门即将被关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迟。只是那一眼而已，他就能让自己相信，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下毒的人也不会是他。
　　直到轮椅的辙痕彻底消失，直到别院的大门紧紧关上，迟迟才像是被夺走全身力气一样再难站立，他扶着门框缓缓跌坐在地上，指缝中的药粉已消失不见。
　　一旁的小兰以为他这是怕少爷不再来了，忙规劝起来。
　　“少奶奶，您别急，少爷日理万机都抽空来见您，肯定是在意您的。而且少爷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您只要慢慢等，肯定能等到少爷的！”
　　见小兰一副怀春少女的憧憬模样，迟迟知道他这是那张脸迷得五迷三道了，后来她说了什么，迟迟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林路。如果可以，迟迟真希望林路也好，三少爷好，往后都不要再来。
　　林路离开之后没多久，迟迟就听到外头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迟迟心慌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将他团团包围。
　　迟迟紧紧攥着拳站在门边细细听了听，心中慌乱越发厉害，他忙拦住一旁的小兰，“小兰！你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小兰见她紧皱眉头，就连眼神里也不再是往日的温顺如水，便忍不住跟着慌乱起来，忙应了声，悄悄推开别院的门走了出去。
　　小兰一走，迟迟心中的恐慌不减反增，他忍不住走到门外，来回踱步，眼神始终盯着大门。
　　小兰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像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一路跌跌撞撞得往回跑，扑倒迟迟跟前时早已泪流满面。
　　“少奶奶！少奶奶！少爷……少爷他……”
　　迟迟急不可耐，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脸色恐怖。
　　“他怎么了！”
　　小兰紧紧咬着唇，声音颤抖，“少爷他……他中毒了！”
　　迟迟只觉得周遭突然安宁下来，他的脸煞白一片。
　　他难以置信得看着小兰，深深喘着气，试探得问道，“是……是……是方才走的……少爷吗？”
　　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来得及深思他这话的问题，忙点了点头忍住哭腔，“是……现在少爷送到医院去了，外面都乱成一团了！”
　　迟迟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这原本炎热的火炉一样的夏天也变成了寒冬里的冰窟窿。
　　他缓缓起身，跌跌撞撞得走到桌前，颤抖着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却全都流到了地上。
　　迟迟捧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突然哭出了声。
　　直到这一刻迟迟才明白，为什么迟华燃会放心将这样的任务交给自己。
　　他从来不指望自己杀死三少，也从来不是真的要让自己动手。
　　不管自己是不是动手了，不管那药是不是自己下的，今天来的人都会死。
　　迟华燃要的，不过是一个替死鬼，一个万无一失。而自己就是他手里随时可以丢弃的一颗棋子。
　　迟迟真想回到昨夜。
　　如果昨晚自己勇敢一点告诉他一切的话，或许现在不会这样狼狈。
　　霍萍生赶到总督府时，顾深正站在院墙的树下。
　　霍萍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依旧是笔直挺拔的模样，依旧是威严肃穆的模样，但不知为何，霍萍生竟觉得这背影里透露着他看不懂的，那无限的哀伤。
　　霍萍生吸了口气，轻轻走了过去。
　　“恭喜，计划很顺利。”
　　顾深闭着的眼没有睁开，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霍萍生见他脸色也不好，有些担忧，“那毒你还没解干净吗？”
　　顾深颔首。
　　霍萍生忍不住“啧”了一声，“不是说那毒没多厉害吗，怎么还没清除？”
　　“现在外头的人都以为你在医院里，若是这毒素没清理干净，你怕是真得去医院了。你知道的，你二哥到处布了眼线，一旦你去医院可就前功尽弃了，也就顾叔叔这里他不敢造次。”
　　霍萍生说着，见顾深仍旧皱着眉，神色毫不在意，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让顾大哥来看看？大哥不是每周都要来给顾叔叔检查身体吗，让大哥顺便帮你看看，也不会引起注意。”
　　顾深缓缓闭上眼，点头，“你去安排吧。”
　　霍萍生一愣，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手心都渗了汗。
　　他咬着下唇有些许难为情的样子，“我……我可以吗？”
　　还未等顾深开口，霍萍生又自言自语道，“那我……那我现在给大哥打电话！”
　　霍萍生说着，人已经消失得没了影，顾深只能听到屋里传来的他说话的声音。
　　顾深仰头看着那颗柏树，心中总是不大安宁。
　　安排好了顾大哥的事，霍萍生一脸喜色得走了出来，但见顾深仍站在树下，背影寂静忧愁，霍萍生脸上那点儿笑意便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走到顾深跟前，同他一起仰头看那颗柏树，却看不出什么来。
　　“我同顾大哥说了，他说他会安排好，让你好好休息。”
　　“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
　　顾深摇头，仍不言不语。
　　霍萍生不是看不出来他心情不好，但他不知道顾深这是怎么了。
　　霍萍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出了什么事差错吗。”
　　顾深再次摇头。
　　霍萍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深深看了眼顾深的侧脸，见他脸色不好，霍萍生很是不解。
　　“那你现在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好？”
　　“难道下毒的人不是他？”
　　顾深这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那颗柏树同自己府上别院里那颗一模一样，是同一年种下的。
　　顾深突然想起迟迟那张脸，想起他那夜坐在墙上对自己笑的模样来。
　　他缓缓摇头，声音清冷，“不是。”
　　霍萍生有些意外，“不是？那还能有谁？那只老狐狸大费周章弄个假女儿嫁进来，不就是打这个算盘吗？”
　　顾深眉头紧锁，面色不善。
　　“我说不是就不是。”
　　顾深突然的严厉让霍萍生很是诧异，他忍不住退了两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就不是，再查就是了。再说了，你如何肯定一定不是？毕竟那老狐狸不可能白白搭进自己女儿的名声，他派来的人肯定是早就打算好的。”
　　霍萍生的话句句在理，顾深无法反驳。
　　但他希望不是。
　　他坚信不是。
　　见顾深又不说话了，霍萍生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都闷在心里，我就是想帮你也帮不了。”
　　“对了，之前不是决定让叶副官替你吗，怎么非要自己去？”
　　“反正那人也没见过你，你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顾深重新闭上了眼，眉头依旧紧锁。
　　他的声音轻轻的，又冷冷的，“我想试一试。”
　　霍萍生疑惑得皱着眉，“什么意思？”
　　顾深重重吸了口气，神色是霍萍生少见的悲戚。
　　“我想试试，他是否会毫不犹豫。”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更是不明所以，他紧皱眉头很是着急，“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试试，试试什么？谁就毫不犹豫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你这样真的让人很着急！”
　　顾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比起如余毒未解时身上的痛来说，心头的苦才是更让顾深在意的。
　　顾深这辈子没有赌过什么，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但今天他赌了一把。
　　就赌那个人零星的在意。
　　显然，他输了。
　　输得惨不忍睹，输得毫无悬念。
　　却也输在意料之中。
　　顾深知道，自己不仅输在今天，也输在往后的每一天。
　　或许从那个醉酒的深夜开始，自己已经输了。
　　这场豪赌，顾深心甘情愿，所以他愿赌服输，亦毫无怨言。


第10章 秘密
　　顾深身上余毒未解，很快便体力不支。
　　霍萍生见他脸色惨白，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心下担忧，便让外头候着的叶副官赶紧去请医生过来。
　　顾深已站不住了，他撑着霍萍生的肩头缓缓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力的模样是霍萍生极少见到的。
　　顾深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吃力得说着话，“叶澜，不要惊动父亲。”
　　听顾深这么说，霍萍生心里不痛快起来，他挥了挥手让给叶澜下去。
　　“你啊，什么时候了还怕顾叔叔担心？明明这苦可以不用你吃的。”
　　顾深疲惫得闭上了眼，紧皱眉头捂住胸口。
　　“叶澜也没有义务替我。”
　　“何况……罢了。”
　　见顾深脸上的汗越来越多，霍萍生有些害怕。
　　“这毒怎么这样厉害，不是解了吗，是不是弄错了药？”
　　顾深摇头，“不会弄错。你不必担忧，我如今这样不便露面，外面的事还要靠你。”
　　霍萍生重重点头，脸色严肃起来，“我知道，我有分寸。不过……你说下毒的不是假冒的迟媛，那这下毒的人你打算怎么查？”
　　提起下毒之人，顾深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思绪混乱成了一团。
　　“我有安排。”
　　霍萍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顾霆喧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甚是惊讶，忙紧紧攥着拳，脚步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大哥？……您怎么来了？”
　　顾霆喧笑着看他，点了点头，“担心这小子逞强，想着还是早些来比较好。”
　　他一身清秀干净的长袍，与霍萍生和顾深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格格不入，那架着眼镜的鼻梁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格外俊逸，格外闲适。
　　每每看到顾霆喧，霍萍生心中的燥热便少了几分。
　　顾霆喧眯着眼朝他笑了笑，走到顾深跟前替他把了把脉，又看了一旁的霍萍生一眼，“萍生，你若有事便去忙吧，这里有我。”
　　霍萍生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脚步却慢吞吞的。
　　“哦……那我……那我就先去忙了。顾深，过几日我再来。”
　　霍萍生走后，顾霆喧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便深沉了些许。
　　顾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咳了声。
　　“哥，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命不久矣。”
　　顾霆喧白了他一眼，放下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额头。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毒不是普普通通的毒，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减轻，但要想根除，还需几日才行。”
　　“这几**不要操劳，多休息。”
　　“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深有些安心得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睁开了眼看着屋顶出神。
　　“大哥。”
　　顾霆喧一面替他擦着汗，一面应声，“怎么了。”
　　顾深仿佛看到了迟迟的脸，近在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
　　“这毒会让人产生幻觉吗。”
　　顾霆喧顿了下，摇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症状。怎么，你产生幻觉了？”
　　顾深静默了片刻，他静静得看着眼前那张似近却远的脸，那张脸在对自己笑。
　　“大哥。你说一个人如果会对另一个人下毒，是否对他也毫无眷恋。”
　　顾深的话让顾霆喧很是诧异，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顾深，见他神色安宁，眼里却藏着痛楚，顾霆喧有些慌乱。
　　“你这是怎么了，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深轻轻笑了下，“没事。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顾霆喧有些吃惊，他还从来不知道顾深也有遗憾的时候。
　　“遗憾什么？”
　　想起那个坐在墙头朝自己笑的人，顾深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起来。
　　他似是笑了下，有些自嘲，又有些讽刺，“遗憾……赌输了。”
　　“大哥，这么多年我只赌过这一次，却输得这样惨。”
　　顾霆喧虽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顾深的痛苦和悲伤。
　　顾深从小就被父亲顾总督送去了军营，从顾深五岁起，顾霆喧就很少见他，只是每个月都给他写信。直到顾深十八了，顾总督才把他带在身边，顾深也才能常常回来。不过比起别的养在家里的儿子，顾深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霆喧向来是个温润的性子，他对谁都好，对两个弟弟更是没话说。可惜二弟顾霆晔生来傲慢不羁，做事也是不择手段，顾霆喧管不住他，更看不惯他的为人处世，也就鲜少与他来往，和这个三弟倒是十分和得来。
　　顾霆喧是真的想当一个好大哥，所以此刻看着顾深这样悲伤，顾霆喧心里也不好过。
　　他收好自己的药箱，坐在顾深旁边，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有勇气来一场豪赌，你就已经赢了。”
　　“结果不论好坏，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便已足够。”
　　顾深喃喃着，有些恍然。
　　“足够……”
　　“还远远不够。”
　　顾霆喧没有再宽慰他什么，他是知道的，顾深自己想不通的，旁人如何开解都没有用。
　　只是顾霆喧有些心疼。
　　这个弟弟看似天之骄子，身份尊贵又手握重权，可外人鲜少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
　　不论此刻让顾深难过的是什么，顾霆喧都希望这份难过能轻一些，再轻一些。
　　顾深这一病，便是三日未曾踏出总督府一步。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在医院，各方势力都想抢先一步找到他，解决掉他。
　　顾深在等，等那些人原形毕露。
　　这三日顾深藏在总督府，就连顾总督都没有来见他一面，霍萍生更是来得隐秘，生怕落入圈套。
　　如今的顾深是一枚诱饵，他要将那些露出尾巴的狐狸给引出来。
　　斩尽杀绝。
　　顾深消失的这几天，别院也没了生机，自顾深中毒后，整个别院都被封锁了起来，别院里的每个人都被单独关押着，迟迟也不例外。
　　如今迟迟不再常常坐在窗边，更多时候他一睡不起。
　　外头静得可怕就连主宅也没什么动静了，迟迟不敢起床，因为每一次睁眼都让他觉得自己离那唯一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越来越远。
　　这几天迟迟总在夜里撬开门锁，翻墙去隔壁。看押别院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人看着都不精明，一到晚上就打瞌睡。迟迟从小到大撬的锁不在少数，这简单的锁拦不住他。
　　只是每夜坐在墙上，迟迟却再也没见隔壁的灯亮过。
　　有时候迟迟坐在墙上一等就是一夜，却怎么都等不到那个人。于是这每一天，每一夜，都像一生那么长。
　　有时候迟迟甚至会觉得，自己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
　　迟迟睡不着的第四夜，他又偷偷跑了出去，坐在院墙上发呆。
　　那把梯子还在，但竖梯子的人却不在了。
　　迟迟跨坐在院墙上，眼神落在不远处黑漆漆的宅子上。
　　那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宅，已很久很久没有了光。
　　迟迟在墙上坐了很久，久到夏夜的风吹得他头疼。
　　迟迟知道，天快要亮了。
　　他不会来了。迟迟最后看了眼宅子，翻身从墙上消失。
　　迟迟走后，那间屋子里的灯才被点亮。
　　霍萍生看着疲惫得坐在窗边的顾深，听着他隐忍的轻咳，看着他发白的脸庞，于心不忍。
　　“你已经在这耗了一晚上，该看的也看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回去吧。”
　　顾深累了，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他总怕那只坐在墙上的猫会摔下去。
　　顾深不知道这样的夜，那只小野猫经历了几回。
　　如果是对自己心存愧疚的话，顾深宁愿他对自己毫无感觉。
　　顾深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自嘲一般。
　　“萍生。”
　　“那天大哥说我赢了，但我没告诉他，我真的输了。”
　　“你看，我输得多么狼狈。”
　　霍萍生从未见过这样挫败的顾深，他想弄明白顾深在想什么，但除了昨夜墙头的那个男人，霍萍生找不到任何其他缘由。
　　他轻轻拍了拍顾深的肩头，长舒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猜那个人应该对你很重要。”
　　“我不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但不管是谁，你都应该多个心眼。你知道的，想害你的太多了。”
　　顾深侧头看他，脸上的神色很是疲倦。
　　“所以你觉得，他也是想害我的那个。”
　　霍萍生没有否认，“我保留意见。”
　　“只是顾深，你就差一点就可以揭穿你二哥，值得为了这个人放弃吗？”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想起了父亲的那通电话。
　　“我早就料到父亲不会真的处置顾霆晔，他如今以别院威胁我，无非是在警告我。”
　　“如果我真的揭穿了顾霆晔，父亲那边定会先一步让人顶替顾霆晔。”
　　顾深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至少是他，不能受伤。”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有些诧异，又有些心疼。
　　顾总督看似偏袒顾深，实则一直在包庇顾霆晔。诚如顾深所言，如果他真的硬碰硬要对付顾霆晔，顾总督一定会先一步用别院的人来顶替。
　　霍萍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他。”
　　顾深重新看向墙那边的柏树，神色安宁下来，语气也悠长淡然。
　　“他是我的秘密。”
　　霍萍生没有再问，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
　　但同时霍萍生也知道，顾深这几日的纠结和难过都是因为那个人，而他昨日之所以要冒着危险过来，也是为了那个人。
　　霍萍生向来是读不懂顾深的，虽然看得出顾深对那人的感觉不同旁人，但霍萍生不明白他在担忧些什么，纠结些什么。
　　霍萍生也不是个想爱就爱想恨就恨的主，他虽然不喜欢遮遮掩掩也不喜欢拖拖拉拉，但他心里清楚，有时候若是真的遇到那个人，连跨出一步都没有勇气，可是难得见顾深这样在意一个人，他自然是想顾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所以顾深此刻一个人这样揪心，霍萍生难免着急。
　　“你若想要，管他是好是坏，管他是善是恶，先捉到身边慢慢养着便是，何须这样左右为难。”
　　顾深没有回答，他没有霍萍生的勇气，也没有霍萍生的胆量。
　　顾深身上架着太多担子，撑着太多场面，黏着太多目光，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单单只是他自己。
　　而顾深最怕的，不是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而是迟迟会有危险。
　　顾深长长得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罢了。”
　　“走吧。”
　　（嘻嘻解释一下~小顾同学觉得自己赌输了是因为在他心里是想试探迟迟会不会说出来，会不会不动手，虽然他想去相信迟迟，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不是迟迟，也就是说他心底里是觉得是迟迟的下的毒，但他始终不让自己相信，所以才会一直找真凶~）


第11章 大型“掉马”
　　顾深中毒的第十天，那些躁动不安的狐狸渐渐露出了尾巴来。
　　这十天里顾深身上的毒素已基本清除，不过他一直以来受了太多伤，如今恢复起来并非易事。不过哪怕是撑不起来的时候，他也还在查真正下毒的人。
　　顾深知道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他很清楚父亲也知道。
　　但幕后的那个人，仅凭这件事还不足撼动，所以父亲会卯足了劲让找出下毒的人做替死鬼。
　　虽然至今下毒之人还未找到，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迟迟，包括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含有残余药粉的药包，可顾深始终不相信迟迟会伤害自己，至少他一直不让自己相信。
　　这些天顾深和霍萍生一直在追查，昼夜不休，为的就是在顾平之前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顾深的暗查很快就被顾平发现了。
　　顾平看着手下的人呈上来的那些照片，紧皱眉头给顾深打了电话。
　　顾深如今虽然还在总督府，但他身体还未恢复，顾平担心泄露了他的位置引来麻烦，就连电话也没有打过，今日着实是着急了。
　　接起电话时，顾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准备应对一场从开始就绝对会输的战役。
　　“父亲。”
　　顾平紧紧咬着牙根，遣散了书房的人，神色凝重。
　　“深儿，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不要查下去了。”
　　顾深早已猜到一切，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父亲竟连客套都不想给自己。
　　顾深神色冷静，不辨喜怒，不动声色。
　　“怎么，父亲先我一步查出是谁做的手脚了？”
　　顾平的脸色难看起来，“深儿，他是你哥哥。”
　　顾深忍不住冷笑出声，“哥哥？您若不说，我都要忘了您有三个儿子。”
　　“父亲，你说他是我哥哥，那我手底下牺牲的百十个人难道不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哥哥，别人的父亲吗？”
　　顾平深深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疲惫。
　　“你损失的，我都会补偿。但你知道，眼下这个时候，你和霆晔的内斗会给顾家带来怎样的灾祸。”
　　“外头有多少双眼在盯着你和霆晔，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一个也不能少。”
　　顾平的话让顾深觉得格外可笑。
　　“左膀右臂？如果我的毒没有解，您会因为损失了左臂而去惩罚右臂吗。”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了，空气中寂静无声。
　　顾深知道，自己等不来想要的答案。
　　顾深缓缓闭上眼，有些无力，“父亲，这是我和顾霆晔之间的事，我成也好，败也罢，都与顾家无关。”
　　顾平见他如此倔强，脸色骤变，“荒唐！你和霆晔都是顾家的人，你们相斗，只能两败俱伤！让敌人坐收渔翁之利！”
　　“顾深，我不是在商量，我是在命令你！迟家我会帮你解决，但你二哥，你不能动。”
　　顾深听着他恼羞成怒的声音，觉得格外陌生。
　　“怎么，牺牲我还不够，还要让迟家也牺牲吗。”
　　顾深的话让顾平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顾深摇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父亲，我不可能让我的人白白牺牲。”
　　顾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倔强又一根筋，但他没想到顾深竟这样劝不动。
　　顾平无奈得叹了口气，“深儿，你听我一句劝，你想要的我会补偿你。你二哥已经知道错了，他也已经将手下的三个营都划给你，之前你说喜欢的江南，你二哥也答应给你了。”
　　“你知道你二哥，他本心不坏，只是受了迟家蛊惑才酿成大错，如今他已知错，也决心与迟家划清界限，现在我们只要把迟家当成真正的敌人，联起手来将迟家瓜分，谁都不会有损失。”
　　顾深眉头紧皱，面色有些吓人。
　　“你要怎么瓜分。”
　　顾平以为他这是有兴趣了，忙舒了口气，“你放心，你二哥说了，迟家的一切先供你挑选。”
　　“之前让你娶迟媛，也无非是想联合迟家来和白辞慕抗衡，如今迟家自己犯下大错擅自毁约，已难保大业，更何况他们让人顶替迟媛嫁进来，这冒牌货下了毒也不可再留，不是正合你意？”
　　顾深就知道他的计划里有迟迟。
　　顾深比谁都清楚，不论自己是否接受顾平的提议，别院里的“少奶奶”都难逃一死，哪怕他根本没有下毒。
　　顾深静静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要顾霆晔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还要顾霆晔五个营，江南三省以及迟家所有商铺和沿海所有口岸。”
　　顾深说着，顿了下，“还有别院的迟媛。”
　　顾平一怔，十分惊诧，“别院？你……”顾平很是意外他竟然对那冒牌货感兴趣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显然是好事。
　　顾平没有再问，忙应了下来，“好，这些我都替你二哥答应你。”
　　顾深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都让他觉得肮脏。
　　他轻轻颔首，眼里没有光彩。
　　“父亲。这不是第一次，但必须是最后一次。”
　　“您知道的，再有下次，哪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也不会回头。”
　　电话挂断后，霍萍生才从外厅走进来。
　　看着顾深铁青的脸，他已经猜到了一切。
　　霍萍生其实早就想到了，迟家怎么有这么大胆子，还不是顾霆晔的主意。霍萍生也知道顾深这次是想用这件事击垮顾霆晔，只是没想到，在顾总督心中，顾霆晔仍是不可抛弃的一颗棋子。
　　霍萍生有些心疼顾深，筹备了这么久，豁出去这么多，到头来却还留有后患。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深的肩膀。
　　“虽然没能击垮顾霆晔，但往后顾叔叔那里也亏欠着你，以后我们多盯着顾霆晔，不怕找不到他的把柄。”
　　顾深的脸色没有喜色，他只是轻轻颔首，有些吃力得张了张嘴，“把迟家要抄家的消息放出去。”
　　“多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护着他。”
　　霍萍生想了会儿顾深口中的“他”是谁，这才想起顾深这几夜在偏院一看就是一夜的人。
　　他点了点头，“好，放心，不会让他有事。”
　　迟家违背条约要谋害顾家三少爷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榕城乃至五大家族内传开了，迟迟就算深居顾宅，但消息也传了进来。
　　如今别院的封锁已解，下人们也都放了出来，别院又变回了以往的样子，只是迟迟这几日总觉得那几个下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样，思前想后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他以为林路出了什么事，心里总归是慌张的，威逼利诱下小兰才说了真话。
　　小兰垂着头不敢去看迟迟的脸，吞吞吐吐道，“少奶奶……少爷已经无碍了，我们就是听说……听说是您父亲联合陈管家给少爷下了毒，所以……”
　　迟迟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话，他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兰，眼神急迫。
　　“你说……少爷没事了？！”
　　小兰见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自己下毒的嫌疑洗清，也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少爷，有些吃惊，愣愣得点了点头。
　　“是的，少爷已经脱离危险了。”
　　迟迟大喘了口气，突然笑出了声。
　　太好了，太好了。
　　迟迟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来小兰方才说迟家的事，他生怕迟华燃出了什么事，毕竟母亲在哪儿他还没说。
　　迟迟紧了紧拳，有些尴尬得看着小兰，“你刚说……迟家怎么了？”
　　小兰有些难为情得开口，“陈管家已经招了，我们和您的嫌疑都洗清了，是迟老爷重金诱惑他，他才给少爷下毒的。”
　　“另外……”
　　见小兰有些犹豫，迟迟忙紧紧得看着她，“别怕，有话直说。”
　　小兰干咽了两下，眼神怯弱，“另外……迟家今日下午两点……要被抄家……”
　　迟迟心里一慌，险些站不住。
　　他没想到迟华燃找的人是陈管家，更没想到迟华燃没有将自己供出来。
　　不过这一刻迟迟来不及多想，他满脑子都是母亲的下落。
　　如果迟华燃死了，那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迟迟慌乱得起身，撇下小兰就往外跑。
　　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他必须赶在迟华燃出事之前问出母亲的位置。
　　迟迟前脚才踏出别院的门，后脚顾深便收到了消息。
　　他看了眼墙那边的柏树，轻轻点头，“保护好他，我马上到。”
　　叶澜站在他身边，将手里的合同递给他。
　　“少爷，迟华燃已经都签了。”
　　顾深点了点头，接过来扫了眼便放在了桌上。
　　他从椅子上起身，心里有些不安。
　　叶澜见他有心事，也猜到了大半。
　　“少爷，您真的想好了要去吗。”
　　“其实今天您不露面也是可以的。露了面，您和夫人……”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不得不去。”
　　“比起我来告诉他，不如他自己发现。”
　　迟迟一路焦急得跑回了迟府，他回去的时候，迟家门口已经被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放不进去。
　　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他怕自己硬闯进去会被张黎给抖出来。
　　迟迟正站在门口发愁时，便见来了一批车队，他赶忙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迟迟还没看清楚的时候，那两个人就被其他护卫队给围住了。
　　迟迟认得那些卫队的衣服，是顾家的人。
　　迟迟心里一紧，忙扯掉自己的假发和裙子，跟在最后头那些下人混了进去。
　　一进迟家，迟迟就看到了坐在正厅的迟华燃。整个迟家竟只有他一人。
　　他端坐在正厅，正悠闲得喝着茶，仿佛即将受到制裁的人不是他。
　　顾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冷静。
　　“迟将军，早该来问候您，只是政务缠身，今日难得抽出空来。还望您海涵。”
　　迟华燃缓缓放下手里的杯盏，仰头看他。
　　面前的人军装笔挺，神色肃穆，格外威严，哪里是自己曾经看到的那副狼狈模样。
　　迟华燃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少好魄力，好耐力，好计谋。这么长时间的部属，是我迟某让你费心了。”
　　“只是三少，你机关算尽，怕是也算不到今日的结局吧。”
　　顾深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神色微变，依然一副淡然的模样。
　　“我算得到算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算到。”
　　迟华燃静静得看着他，此刻他的眼里没有胜败之间的惆怅，也没有不甘的愤怒，他眼神宁静，就好像在看一场戏。
　　迟华燃缓缓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想要走到顾深跟前，却被一旁的叶副官得挡住。
　　顾深抬了抬手，挡开了叶澜。
　　顾深一脸平静得看着迟华燃，轻轻开口，“您有话对我说。”
　　迟华燃点了点头，靠近了些。
　　“三少，想不到我的女儿没入您的眼，倒是我这儿子误打误撞入了您的眼。”
　　“今日我替您保他一命，我想，您也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迟华燃的话让顾深方才那些对他的些许敬畏也消失殆尽。
　　他眉头紧锁得看着迟华燃，像看一个笑话。
　　“从今往后，他是我的，与你无关。”
　　顾深说完便退了两步，转过了身去。
　　他转身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迟迟才看清他的脸。
　　是那张让迟迟日思夜想的脸，是那张曾在夜里等待自己的脸。
　　迟迟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
　　这个漩涡里有顾家三少爷，有林路，还有自己。
　　而迟迟已经无力去分辨，更不想去探寻。


第12章 三少奶奶
　　隔着人群，顾深的眼神也落在了最后面站着的迟迟身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他抬起头迎接自己的目光。
　　只可惜他眼里没有欣喜，只有不可置信的震惊。
　　顾深不敢再看那双眼一眼，他紧了紧牙根，迈开腿朝外走。
　　见顾深朝自己走过来，迟迟很想伸出手拦住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眼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从自己眼前走过，迟迟才意识到，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让自己怀念，迟迟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太可笑了。
　　他利用了自己，欺骗了自己，而自己却还在为他的完好无损而惊喜，还在为他哪怕片刻的停留而高兴。
　　真的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迟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离自己不远也不近的父亲，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平等了。
　　迟迟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把她关在了哪里。”
　　迟华燃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细细品着茶。
　　“怎么样，让你替你姐嫁过去，不算吃亏吧。”
　　“别以为你保了一条命就万事大吉，你只要一天顶着迟媛的名字，一天就和迟家脱不了关系，就是顾家上上下下的口水都能将你淹死。”
　　“所以迟迟，别以为你赢了。”
　　迟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从一个已自身难保的人口里说出来。
　　他到底有多么恨自己，才能在这样的时候也不认输。
　　迟迟冷笑出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早已落败不堪的父亲，为自己身上淌着他的血而觉得可悲。
　　迟迟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座椅把手上，居高临下得看着他，“所以呢，赢也好，输也罢，与你何干。”
　　迟华燃这才缓缓抬起头，他迎着光看着迟迟，觉得这一刻格外眼熟。
　　“你长得和你母亲真像。”
　　“只可惜，她那样温柔的人，却生了个如此的儿子。”
　　迟迟紧咬牙关，嘴角都在抽搐。
　　“你没有资格提她！别用你肮脏的嘴提起她！”
　　迟迟说着，怒火攻心，他一把攥住迟华燃的衣领，恶狠狠得瞪着他。
　　“你把我妈藏到哪里了！”
　　迟华燃依然神色淡然，他冷冷得迎上迟迟的眼光，轻轻笑了。
　　“你知道的，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告诉你。”
　　“想知道她在哪儿，要么等我死，要么继续听我的话。”
　　迟迟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开，抄起一旁的茶杯便将茶水从他头上淋下去。
　　“迟华燃！我不是你的傀儡！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吗！”
　　迟华燃抹了把满是茶水的脸，并不在意。
　　“这么多年你在一品香赚了不少钱，积攒了不少人脉，怎么，没人能帮你找到吗。”
　　“现在你不会是觉得你傍上了顾深，他就能帮你找到吧。”
　　听到“顾深”两个字，迟迟觉得格外陌生。
　　见迟迟顿住，迟华燃突然就笑了。
　　“怎么，提不得他？你如今在他面前倒是功臣了。他布了这么大的局迎我进来，甚至连你的身份都查了出来，我倒真有些佩服他。”
　　“只是我的儿子，你真觉得他喜欢你？你真以为他留你一命是喜欢？”
　　“别天真了，像他这种人，城府深不见底，他留着你，和我留着你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是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一旦你没了用处，第一个扔掉你的就是他。”
　　“所以听我的话，你才能活下去，才能见到你母亲。”
　　迟迟知道自己没办法从他嘴里打探出母亲的下落。
　　正如他所说，自己只要还有价值，他就不会放弃利用自己。
　　迟迟不愿再看一眼他丑恶的嘴脸，成为他的儿子，是迟迟这辈子最恶心的一件事。
　　迟迟突然安静了，他静静得看着迟华燃，眼神淡漠得似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你等着吧。”
　　“看我们谁能熬得下去。”
　　迟迟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净利落。
　　他向来就是孑然一身，此刻也一样。
　　他曾以为拥有的，和他本可以拥有的，如今都没了。
　　迟迟挺直脊背走出了大门，迎面便看到了那个人。
　　看着那张脸，迟迟不知道改叫他一声“林副官”，还是“三少爷”。
　　迟迟下意识想躲，可顾深已经先开了口。
　　“迟迟。我在等你。”
　　迟迟已无处可逃。哪怕周围空旷无人，哪怕前无豺狼后无猛虎，可迟迟知道，自己仍无处可逃。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艰难得走到顾深面前。
　　微微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迟迟却觉得格外陌生。
　　他轻轻开口，神色尊敬，“三少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若冒犯了您，还请您宽恕。”
　　这是迟迟第一次以这样卑微的姿态同顾深说话，同顾深这样说话的人太多了，多得顾深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但这一刻看着面前的人低下的头，顾深觉得他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喘息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顾深紧了紧手，替他打开车门。
　　“上车吧，回去再说。”
　　迟迟抬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回去？回哪儿？”
　　“怎么，三少还有这样的嗜好，喜欢看我男扮女装？”
　　迟迟字字锥心，不留情面，似是想将二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纱撕个干净。
　　顾深性子急，再加上他又格外在意迟迟，此刻忍不住有些恼火，但他知道自己有错，不敢再惹怒他，只好压下脾气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腕，声音难得轻柔，半哄半劝得。
　　“不想回别院，就去偏院。”
　　迟迟一把打开他的手，脸色冷漠。
　　“别院是顾家三少奶奶住的，偏院是林副官住的，您说我能回去哪里？”
　　顾深静静得看着迟迟，看着他眼里的嘲讽和鄙夷，这样的眼神让顾深觉得难以喘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车里的叶澜一面看着表一面心焦。眼看时间就要到了，叶澜不敢再等，忙下了车。
　　“少爷，老爷很快就要来了。还是先上车吧。”
　　顾深眉头一蹙，不顾迟迟的反抗便将他拉进了车里，吩咐叶澜开车。
　　被顾深塞进车里，迟迟没再挣扎。
　　他不想自己在他面前再多几分狼狈。
　　从迟家回去的路上，迟迟一直在想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想顾深的这盘棋。
　　他从何时起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从何时起为迟家布下这个局？他如何就能肯定迟家会让自己代嫁，如何肯定迟家一定要杀他？
　　迟迟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所有的解释都说不通。
　　唯一的可能只有顾深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代嫁，他下的这盘棋只是布给迟华燃的局而已。
　　但哪怕他未曾料到自己，可从那天自己第一次翻墙见到他开始，他的算计里就有了自己。
　　所以迟迟分不清也道不明，他不知道那些夜晚的温柔，到底是因为自己是个翻墙的下人，还是因为自己是迟迟。
　　车停在了顾宅偏院，这里曾是迟迟每天的念想，如今想来却觉得格外讽刺。
　　顾深先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替迟迟打开车门，“下来。”
　　迟迟看了他一眼，走了下去，越过他径自往屋里走。
　　顾深看了看他的背影，挥手让叶澜退了下去。
　　叶澜有些不放心，他多少知道迟迟的身份，毕竟是迟华燃那边的人，要是动了什么邪念可就麻烦了。
　　“少爷……”
　　顾深抬手阻拦住他的话，“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叶澜走后，顾深才走进偏院，关上了门。
　　顾深进了院子便见迟迟站在墙边对着那把梯子出神，他轻轻走过去，站在迟迟身边。
　　“我不是故意瞒你。”
　　迟迟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你是有意瞒我。”
　　顾深抿了抿唇，被他这较真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只好轻轻咳了声，面色有些不自在，“那晚我是想将军官证拿给林副官，但他不在，没成想遇到了你。”
　　迟迟不信他的话，他冷冷“哼”了一声，“三少爷堂堂将军，怎么说谎技能这样差。你倒不如骗我说你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一开始就知道嫁过来的不是迟媛，只不过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现在留我一条狗命。”
　　迟迟说着说着转过身了，眼神咄咄逼人。
　　顾深在他这样的眼神下招架不住，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扒了个精光，那点对他的心思全然裸露在外。
　　顾深想伸手去拉他，却被迟迟躲了开来。
　　迟迟一脸嫌恶得看着他，白了他一眼，“顾少爷，你我虽然都是男人，但还是授受不亲。”
　　顾深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惆怅。
　　他紧了紧眉头，压抑着内心的怒意，“你正在气头上，先静静。”
　　迟迟冷笑出声，“我气什么，我得感谢您留我贱命一条。”
　　“怎么，我对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您这样把我给保下来。”
　　顾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被迟迟咄咄逼人着，他不知如何解释，更不知如何说清楚。
　　顾深是知道的，自己欺瞒他，试探他在先，不论怎么说都是错。
　　顾深吸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他上前两步，与迟迟靠近了些。
　　他此刻眼神炙热而又明亮，清澈得让迟迟能清楚得看到自己就在他眼里，而他甚至觉得那双眼里好像从来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顾府的主人，是顾三少的少奶奶。”
　　“你说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第13章 偷亲
　　顾深说话的时候眼神坚毅又认真，迟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他。
　　看着顾深的脸，迟迟如鲠在喉。
　　迟迟的脸色有些难堪，在他灿烂的目光之下，迟迟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只能用坚硬的铠甲伪装起来。
　　“怎么，三少爷这是指望我传宗接代还是指望我一辈子只能是迟媛？”
　　“三少爷，我觉得你好像弄错了，你明媒正娶的可不是我，而是迟媛。”
　　迟迟的话没有激怒顾深，顾深只是静静得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顾深轻轻颔首，没有同他争辩。
　　“我明媒正娶的是不是迟媛我不在乎，谁嫁过来，谁就是我的太太。”
　　顾深说着，竟俯身凑近迟迟，见迟迟想逃，他的大掌便一把揽住迟迟的腰，让他无路可退。
　　迟迟被他这样禁锢着，那自腰间传来的他手掌的温度让迟迟觉得有些熟悉。
　　迟迟红着脸看向顾深，有些气急败坏，“你！你松开我！三少爷自重！”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间皆是得意。
　　他故意靠得更近了些，贴在迟迟耳边，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我同夫人之间，还要自重吗。”
　　顾深说着，竟就这样靠在了迟迟的肩头。
　　迟迟一下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怔怔得感受着落在自己颈侧间的粗重的喘气，心跳得很快，就连身上也渐渐烫了起来。
　　顾深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肩头，将自己的脑袋也埋在他颈侧，深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这近漫长时间的谋划和布局，这长时间的伪装和探寻，一切都让顾深觉得格外疲惫。
　　所以现在，只是现在，他想静静得靠一会儿。
　　顾深的声音轻轻的，透着不言而喻的疲惫，“别动。让我抱会儿。”
　　迟迟正扭动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猛得听到他轻柔的声音，迟迟便动不了了。
　　迟迟知道自己不该听他的话，省得叫他看轻了自己。但感受着颈侧温热的呼吸，迟迟觉得，或许他真的累了。
　　那么就暂时，暂时发挥一下自己人道主义的关怀好了。
　　仅此一次。
　　顾深还要去将军府见顾平，他没有久留，临走时嘱咐迟迟乖乖待在偏院不要乱跑。
　　迟迟压根没打算听他的话，他正盘算着等顾深走了，他就赶紧开溜。
　　似是察觉到他不纯的心思，顾深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迟迟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黑夜的狼，语气也带着不容反抗的严厉，“如果等我回来你不在，我就杀了迟华燃。”
　　迟迟一顿，“你威胁我？”
　　顾深没遮没掩，坦然点头，“对。所以你不许离开。”
　　此刻看着面前那张胜券在握的脸，迟迟就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瞎了眼，竟没看出他是个如此卑鄙的人。
　　迟迟冷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这是舍不得我走？我看现在迟家的人在你们顾家那可是被唾弃的，你留着我，顾家其他人也会要了我的命。”
　　“倒不如三少爷发发善心，饶了我？”
　　顾深摇头，脸色认真。
　　“你是我的，没人敢碰你。”
　　迟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顾总督会允许你留着我？我可是对你下毒的人。”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他蹙着眉看向迟迟，眼里尽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是你。我知道。”
　　迟迟一顿，有些诧异。
　　顾深消失的这几天，迟迟没一天睡好过，他不仅害怕顾深有事，他也害怕顾深认为毒是自己的下的，毕竟那药包是从自己枕头底下找到的，而自己这个冒牌货是唯一一个有下毒动机的，任谁看都会觉得是自己下的毒。
　　迟迟这辈子背了不少黑锅，做了不少坏事，但至少在顾深面前，他希望自己是干干净净的。
　　见迟迟发愣，顾深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至少在我还是林副官的时候，你不会伤害我。”
　　迟迟的心跳停滞了片刻，他紧紧得看着顾深，“你……难道没怀疑过我？”
　　顾深神色肃穆，“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遗憾我在你心中不足为提。”
　　“但恢复理智后，我便知道不是你。否则现在你已经悄无声息得消失了。”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懵懂。
　　所以他的意思是，一开始他觉得自己伤害了他而遗憾，理智恢复之后他又相信不是自己，所以才会深查？
　　迟迟看着顾深的脸，有些想不明白。
　　“那你还不是怀疑我了。”
　　此刻的迟迟仰着一张脸看向顾深，那双眼正圆滚滚得睁着，忽闪忽闪的，两道好看的眉毛也皱在一起，嘴角下垂，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叫人怜惜的无辜。
　　顾深不知道他此刻是否清楚自己无形中渗透的诱惑和魅力，但顾深却动了心。
　　他紧紧得看着迟迟，眼神感激，“所以谢谢，谢谢不是你。谢谢你没让我输掉这场豪赌。”
　　迟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能感觉到他的喜悦。
　　迟迟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才不做呢，又、又不是因为你。”
　　见他渐渐红了脸，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但我还是会当做因为是我。”
　　迟迟有些诧异得看着顾深，这一刻迟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相信他的话，可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迟迟甚至不知道明天是危险，还是安全。
　　迟迟这辈子没相信过几个人，所以这一次他想稍微相信一下顾深。
　　反正自己现在以迟媛的身份活着，也得倚靠着他才能不被顾家其他人追杀，不被迟家的那些仇家追杀，而且要是顾深能日久生情，找到母亲的几率就更大了。
　　迟迟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留下来。
　　这是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迟迟没再纠结他到底信不信自己，或者他到底是不是骗了自己。反正自己也骗了他，也罢也罢，就当扯平了。
　　迟迟冲顾深点了点头，模样很乖，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哦。你快走吧不是还有事吗。”
　　顾深细看了他两眼，“你答应我不会逃。”
　　迟迟点头，“不逃。”
　　顾深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晃神，“如果你骗了我，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迟迟有点儿懒得应付他，连连点头，顺道把他往外推。
　　“是是是，我说了不走就不走，你不放心你派人守着就是。”
　　顾深被他推到了门口，突然转过身一把握住迟迟的手腕，把迟迟给吓了一跳。
　　迟迟一惊，下意识想躲，“你、你松手！”
　　顾深微微眯着眼，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迟迟，你答应我了，不许走。”
　　此刻面前的顾深让迟迟觉得他才不是那个外界传闻的，叱咤风云的顾三少，也不是那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将军，他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儿罢了。
　　迟迟的心突然有些柔软下来，他迎上顾深的模样，轻轻点头。
　　“说到做到。”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在偏院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把偏院的犄角旮旯都给研究透了。
　　转到书房的时候，迟迟又看到了那部电话。
　　迟迟清楚得记得这部电话的号码，就好像清楚得记得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自己可以打给他，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对于这句话的真假，迟迟至今无法肯定。
　　不过他愿意相信是真的，所以哪怕是假的也没关系。
　　迟迟的手指轻轻沿着圆盘上的按钮划过，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比外头似火的骄阳还要炙热。
　　迟迟一个人在偏院等了很久顾深也没回来，迟迟都快要怀疑顾深是不是撇下自己不管了。
　　兴许是这一阵子都没睡好，迟迟等着等着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顾深回来的时候见屋里没人，那一瞬间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深的眉头紧锁着，因为找不到迟迟，那眉间的褶皱便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他突然害怕了。害怕那个人消失不见。
　　自己找了他那么久才把他握在掌心，如果把他弄丢了，顾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他。
　　就在顾深即将失望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趴在桌上的小脑袋。
　　顾深原本焦躁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那睡得正香的人身边，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这样狼狈，这样可笑。
　　顾深觉得此刻的自己着实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顾深轻笑着叹了口气，他缓缓俯**，轻轻将桌前睡着的人抱了起来。
　　迟迟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碰自己，他原本还想挣扎着醒来，但他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那味道让他觉得熟悉又安心。
　　迟迟着实困了，他懒得挣扎，反正自己就剩下命一条，谁要，来取就是。
　　感受到一个宽大的胸膛，迟迟忍不住往里蹭了蹭。
　　看着怀里那抱着自己的小人儿，顾深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抱着迟迟走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撩了撩遮在脸上的头发。
　　兴许是这外头的天太热，热得顾深暂时丢失了理智。
　　又或许是眼前的人睡得太香，香得顾深暂时忘记了思考。
　　他竟忍不住附身下去，在那微微嘟起的，正喃喃着顾深听不懂的话的红唇上，印下淡淡的，却深沉的一吻。


第14章 合约
　　迟迟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睡了一晚上过来迟迟早就饥肠辘辘，眼一睁就想吃东西。
　　迟迟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屋顶有点儿陌生又有点儿眼熟，他有些恍惚。
　　“醒了。”
　　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迟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顾深，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才知道真的是顾深。
　　迟迟一脸诧异得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顾深一步步走过来将他扶了起来，又将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这是偏院。主宅已经打扫好了，等你起来，我们就回去。”
　　迟迟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
　　迟迟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润嗓子，“你要回主宅？”
　　顾深点头，又摇头，“你若是觉得别院更习惯，我们就去别院。”
　　顾深的话总让迟迟觉得话里藏话，还有点儿莫名暧昧。
　　他狐疑得看了眼顾深，眼里藏着戒备，“你不是真打算把我当你夫人吧？我可是男人。”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很是得意。
　　“那又如何。”
　　迟迟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不会烧糊涂了吧？你爸要是知道你娶了个男人，还不得翻了天？”
　　“顾少爷，您日理万机的，别拿我开玩笑成吗？”
　　顾深伸出手拉下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小手，紧紧握在手中。
　　他的眼神直直得落在迟迟身上，有点儿炙热，让迟迟觉得无处遁形。
　　“我娶的人是你，嫁过来的也是你，同你是男人，是女人，有何关系。”
　　“你若不喜人打扰，我们便继续住在别院。”
　　迟迟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顾深了。不是迟迟自恋，现在迟迟都觉得顾深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迟迟皱了皱眉，突然仰起脸凑近顾深。
　　他仔仔细细得看着顾深，双眼忽闪忽闪的，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三少爷，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顾深的脸一红，不知是被他给盯红的还是因他的话而红。
　　顾深皱着眉稍稍侧过脸去不与他对视，心跳很快。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很是不自在，“我需要一个人来扮演夫人的角色。”
　　顾深的话并没有让迟迟感到意外，这一点迟迟之前就想到了。
　　像顾深这样的人，与其把自己给遣送走然后还得娶个正儿八经的老婆，倒不如找个人来假扮。
　　只是虽然料到他的想法，可真正听他说出来，迟迟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迟迟耸了耸肩，重新坐好，“那你就是喜欢女人咯？”
　　顾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重新看向迟迟，“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迟迟有些尴尬得舔了舔唇，“没、没什么，问问而已。”
　　顾深不悦得板着脸，迟迟也不敢再说什么，省得惹恼了他。
　　迟迟理了理头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你让我继续假扮你夫人，那我也不能白白帮你，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顾深颔首，“说。”
　　见顾深的脸色和语气都冷了下来，迟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他。
　　前一秒还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他了。
　　迟迟昂起头咳了一声，“第一，我可不想天天戴假发穿裙子，很麻烦。第二，我顶替你夫人，你得给我工资，月结。第三，如果有什么要我出席的场合，我的出场费不能少，具体视情况而定。”
　　顾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顾深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好。”
　　见顾深答应得这么爽快，迟迟又有点儿怀疑了，“你不会赖账吧？你堂堂顾三少可不能赖账！不行！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顾深无奈得摇了摇头，“怎么，坑蒙拐骗次数多了，你倒不信旁人了。”
　　“随你，你拟好了拿给我。”
　　见顾深起身要走，迟迟没来得及想他方才的话，一时情急伸出手去拉住了他。
　　顾深有些意外他的动作，回头看着他。
　　“怎么。”
　　迟迟尴尬得干咽了两下，意识到自己竟然拉住了他，忙松开了他的手。
　　迟迟垂下头不敢看他，脸也跟着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想问……我要假扮到什么时候。”
　　顾深眼神冷静，他细细得看着迟迟，像是想看清楚他是想走还是想留。
　　片刻之后，迟迟才听到顾深冰冷的声音。
　　“到我提出终止的那天。”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好半天的愣。
　　他其实没搞懂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自己怎么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夫人”了。原以为迟家败落，自己就可以自由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不过想到自己坐在“三少夫人”的位置上也可以赚钱，迟迟便不觉得可惜了。
　　虽然一品香里赚的钱也不少，但比起在顾深这里赚的，那肯定是一个天一个地。再说了，有顾深在旁边，很多事情都好办些。
　　想到这里，迟迟便麻溜得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书房去拟合同了。
　　迟迟思前想后，拟了好几份合同，每份合同里涉及到的金额都不同。毕竟迟迟也不知道顾深愿意给自己多少钱，要是价格太高他不能接受，那自己也得有个退路不是。
　　顾深把饭菜拿进来时，便见迟迟正趴在桌前有模有样得写写画画，颇为认真。
　　顾深没叫他，只是走过去将饭菜放在了客厅里，又不声不响得走到书房。
　　“写好了？”
　　猛得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得将手里那几分合同都给收到身后，一脸惊恐得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深指了指外头的饭菜，“刚刚。吃饭了。”
　　顾深说完便往外走，他的眉眼低垂着，瞥见了迟迟藏在桌下的，光着的脚。
　　顾深眉头一簇，有些不悦，几个大步走回卧室，提上那一双鞋便丢在迟迟脚边。
　　“成何体统。穿上。”
　　迟迟砸了咂嘴，乖乖给穿了起来，这才将合同给整理好，拿出定价最高的那份，一脸讨好得跟上顾深的脚步。
　　“少爷，你看看，这是我刚刚拟的合同。”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端起碗吃着饭，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迟迟吃了瘪，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却笑得更殷勤了。
　　他凑到顾深跟前，脸上的讨好都要溢出来了，“您看一眼呗，不合适可以商量嘛！”
　　顾深这才扫了他手里的合同一眼，不过也就只是一眼。
　　他轻轻看着迟迟，微微扬眉，“怎么，你还有几份备用合同。”
　　迟迟没想到他一说就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也就懒得再讨好他，将手里的合同一把拍在桌上，有些趾高气扬。
　　“你签不签，不签我可走了！”
　　顾深依旧云淡风轻得吃着饭，丝毫没把一旁发牢骚的迟迟放在眼里。
　　“走？你倒是走得出去。”
　　迟迟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以迟媛的身份走出去，死的是自己，要是以迟迟的身份走出去，死的还是自己。
　　迟迟方才嚣张的气焰有些憋了下去，他闷闷得看着顾深，死死瞪着他。
　　顾深被他瞪得久了，也忍不住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碗筷，朝他伸出手去。
　　“笔。”
　　迟迟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起身跑到书房拿笔，又赶紧递到他手里。
　　看着眼前那双闪着耀眼光芒的双眼，还有那满脸期待的模样都叫顾深有些移不开眼。
　　他轻轻咳了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迟迟没想到他连合同都没细看就签了下来，有些惊讶，“你看清楚了吗你就签，我可告诉你啊，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顾深毫不在意得点了点头，“不必看。”
　　迟迟抢过他手里的合同，看着他签下的名字，心里头高兴极了。
　　他才不管顾深有没有看清呢，反正白纸黑字写着，他想赖也赖不了了。
　　顾深用余光瞥见身边的人满脸喜气，那模样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一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
　　顾深心思微动，嘴角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好了，快吃饭，要凉了。吃完了还要搬回别院。”
　　迟迟这会儿拿到了合同，早就乐不思蜀，现在顾深说什么他听着都觉得顺耳。
　　迟迟笑盈盈得把合同收好，连连点头，大快朵颐起来。
　　这是顾深同迟迟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也是顾深这些年来同旁人一起吃饭少之又少的次数中的一次。
　　顾深生性多疑戒备，吃饭睡觉都不喜与人一起，就是霍萍生也没和他一块儿吃过几顿饭。
　　对顾深来说，吃饭只是同活着一样的一件事而已，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更没有必要大张旗鼓。
　　但是此刻，身边坐着个吃得正香的人，顾深头一次觉得，能静下来好好吃顿饭，竟是这样一件乐事。
　　在顾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萌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想，如果往后的每一顿饭都能同迟迟一块儿，那么给每顿饭匀点时间和精力，也并非不可。
　　只是这念头在顾深的心里才刚刚冒头而已，顾深没有发现，也没有深思。
　　此刻静谧又安宁的时光，让他觉得恍若隔世，却又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千万遍一样无比熟悉。


第15章 少夫人
　　迟迟跟着顾深回别院时，本想直接翻墙过去，不过却被顾深拉着从偏院大门走了出去。
　　迟迟这辈子翻了不少墙，钻了不少洞，在去一品香之前，他还鲜少有正儿八经走大门的时候。
　　迟迟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有点凉，他跟在顾深后头，忍不住低头去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样子。
　　迟迟一贯奉行的原则是不与人产生肢体接触。他工作特殊，在一品香那样的地方，要是和谁亲密了点，往后便有数不清的花花草草要应付，所以在一品香里，迟迟从来不和谁有什么肢体接触，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在一品香之外，迟迟就是个普通但好看的“女人”，他常常穿得光鲜亮丽，魅力四射得蛰伏在各种高档酒吧里，等待猎物上钩。迟迟看中的猎物大多是头脑简单的多金男，只有这种男人最好掌控，也最好面子，他们都怕传出自己和一个男人的绯闻。
　　虽然迟迟用这种必不可少的“肢体接触”捞到了不少钱，但也曾经在上头栽过跟头。
　　想到那次的失误，迟迟便皱着眉懊恼起来。
　　走出了偏院大门，顾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迟迟，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顾深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握住了他的手。
　　顾深诧异得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去面色有些红。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喉间发痒心口也痒得厉害，“从、从这里去主宅。”
　　迟迟回过神来才看到偏院的门外竟然是一道长廊，看样子可以从这里去主宅。
　　想到主宅里那些佣人，迟迟忍不住有些紧张。
　　“我……我这样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顾深没有回他，而是双手插兜，迈开长腿径自往前走。
　　迟迟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忍不住在后头骂骂咧咧两句，双腿倒是听话得跟了上去。
　　穿过一段长廊，迟迟才发现主宅竟然比自己想象中安静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迟迟有点害怕，他忍不住靠近顾深的后背。
　　顾深停下脚步时，迟迟没来及的刹住脚，于是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顾深穿的那件军装硬板板的，撞得迟迟鼻子都疼了。
　　迟迟吃疼得退了两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见迟迟捂着鼻子的模样格外可爱，顾深忍不住俯身细细打量起他来。
　　“怎么，黏我这么紧，你害怕了？”
　　迟迟脸一红，忙梗着脖子不认输得看他，“谁、谁害怕了！我这是、是……”
　　顾深的脸上是少见的玩味，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憋笑，“是什么。”
　　迟迟忍不住咽了咽，有些尴尬，“是、是……我只是怕被人发现而已！”
　　顾深没继续逗他，只是直起身子站到他身前，“那就好好躲在我身后。”
　　顾深的话让迟迟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他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顾深，忍不住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从长廊走到主宅，迟迟始终没看到有人。
　　他疑惑得皱着眉，贴得顾深更紧了。
　　前头的顾深虽未回头，但唇角却忍不住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直到走进了别院，迟迟才看到三个身影。
　　迟迟下意识得抓住顾深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探出了个小脑袋。
　　看到站在跟前的芍药时，迟迟吃了一惊。
　　“芍药？你怎么在这？”
　　见迟迟已经越过自己上了前，顾深的眉头蹙了蹙，刚刚伸出去想要拉住他的手此刻也只好收了回来。
　　他大步走到迟迟身边，清了清嗓子，“是我把她带来的。”
　　“你不喜人多，府上又无什么大事，往后院里有他们三人也足够。”
　　迟迟有些不可思议得看向顾深，朝他挤眉弄眼的，又将他给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
　　“你疯了吗，要是他们知道我身份怎么办？”
　　顾深此刻被迟迟拉着臂膀，低下头迁就他的身高，姿势谈不上雅观，可他心里却格外高兴。
　　顾深的脸有些红，他扯了扯军装的领口，抬手轻轻挡住嘴唇，“芍药是照顾过你的人，其他二人也会守口如瓶。”
　　“往后在府上，你想如何，便如何。”
　　顾深的话让迟迟愣在了原地，他睁着眼懵懵懂懂得看着他，“你……你没开玩笑？”
　　“那我……不用假扮迟媛了？”
　　顾深直起身，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又透着迟迟看不懂的炙热，“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
　　顾深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叶澜的声音。
　　“少爷，江南三省的省长来了，正在银行等您。”
　　顾深应了下，转过头来看着迟迟。
　　兴许是此刻的迟迟仰着的脸上充满感动，顾深恍惚间竟有些不想走。
　　他紧了紧牙根，细细得看着迟迟。
　　“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不要耍小聪明。”
　　“你若是跑了，他们三人都得替你受罚。”
　　迟迟刚刚还沉浸在顾深莫名的温柔里，这会儿便被顾深的威胁给打破了幻想。
　　他忍不住白了顾深一眼，环抱着手臂冷哼出声，“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干什么。”
　　见他较真的模样，顾深心思微动，只不过到头来只是紧了紧拳头罢了。
　　他扬了扬眉，有些势在必得的样子。
　　“往后你就会知道，我在各个方面都格外出色。”
　　“我走了，有什么需要就和张管家说。”
　　顾深说完便转身出了别院大门，从那扇没有关上的大门里，迟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
　　不知为何，迟迟竟突然萌生出一种对恋人的不舍来。
　　意识到自己这荒唐的想法，迟迟忙回过神来，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醒醒！别被他的脸骗了！你们只是合约！合约！
　　见顾深走远了，芍药赶忙跑上前来将迟迟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眼眶渐渐红了。
　　“少爷……您还好吗？”
　　迟迟大大方方得笑了下，点头，“好着呢。倒是你怎么会来？之前回迟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芍药抬手抹了把眼泪，“回少爷，下人们都被顾将军遣散了。”
　　见她哭得厉害，迟迟想掏出手帕递给她，可手帕一拿出来他才发现是顾深的。
　　迟迟有些面露难色，又腆着脸把手帕给收了回去，好在一旁的张管家得递了个帕子来，他才有了台阶下。
　　“别哭了，我们都好好的呢。”
　　“只是顾深怎么知道你照顾过我的？”
　　芍药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得看着迟迟，“顾将军一到府上就把下人们都叫到了一起，又把除开照顾小姐以外的人给遣散了，就留了几个人下来，我是其中一个。”
　　“后来顾将军还问我们，少爷您之前住在哪儿。我看大家都不敢说，我便告诉顾将军了。顾将军知道我伺候过您，便叫我跟着来了。”
　　迟迟一脸诧异，忍不住瞪大了眼，“他……他问我了？”
　　芍药瘪着嘴连连点头，“嗯！顾将军看到仓库的时候脸都黑了，可吓人了！顾将军出了仓库就命令人把夫人给带走了，我猜顾将军应该是知道让您睡仓库是夫人的主意。”
　　迟迟觉得有点儿乱，也有点儿恍惚。
　　芍药的话让他觉得顾深这是在怜惜自己，在替自己报仇，可迟迟又不敢相信顾深会是这样的人。
　　更让迟迟难堪的是，虽然再怎么想隐瞒，却还是让顾深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就好像想要衣锦还乡却落魄不堪，最后只能借了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回家，却被人扒下那华丽的外衣，露出里头褴褛的衣衫一样。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力，有些不安。
　　见迟迟看上去不高兴，芍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忙跪了下来，“少爷，我知道错了！”
　　迟迟回过神来将她给拉了起来，摇了摇头，“往后在这里别这样，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都是人，不要这样分得清清楚楚。”
　　迟迟说着，看了眼身后的两人，“您是张管家吧？往后您也不要同我见外和生疏，繁琐的礼节什么的就都省了，论起年纪，您还是我长辈呢。”
　　迟迟说着，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孩儿，笑着朝他开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见迟迟注意到了自己，长安下意识得想要跪下，等意识到迟迟的意思，他又慌忙站好，“少、少……少爷……我、我叫长安。”
　　迟迟眯着眼笑了起来，他轻轻喃喃着，“长安。希望托你的福，我们都能长安。”
　　安顿好了张管家他们，迟迟便坐在院子的石桌前嗑瓜子。
　　今天是个阴天，倒算这一阵子少见的凉快。
　　迟迟嗑了好一会儿，嘴都咳累了也没见顾深回来，他有些焦躁，起身想去里头倒杯水，却被张管家抢了先。
　　张管家端着茶壶走了出来，笑盈盈得将迟迟的茶杯满上。
　　“您喝茶。”
　　迟迟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又抓了把瓜子放在一旁，“张管家，您也坐。”
　　张管家看了他一眼，苍老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受宠若惊。
　　“迟先生……”
　　迟迟被他这么一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您可别这么叫我，太见外了。就叫我迟迟好了。”
　　张管家脸色一变，认真起来，“那哪儿行！您怎么着也是少夫人，要不我就叫您‘少夫人’？”
　　迟迟喝水的动作一顿，一口水喷了老远，差点没给呛死。


第16章 上钩
　　见迟迟呛到了，张管家忙给他递了手帕去，十分关切，“少夫人，您没事吧？”
　　迟迟刚刚喘过来的一口气就又被他这句“少夫人”惊得堵在了嗓子眼，咳得他脸红心跳，模样很是狼狈。
　　顾深一回来便听到了咳嗽的声音，他脚步加快，脚下生风，身后的叶澜都没跟上。
　　顾深的脚还没踏进别院，可他的眼神就已经在寻找迟迟的身影了，见迟迟勾着背站在桌边，他几个健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替他拍着背。
　　“怎么了这是。”
　　迟迟正被那句“少夫人”羞得厉害，这会儿猛得看到顾深，他更是觉得脸没处放，转身就要逃，可顾深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又动弹不得，只能不断咳嗽着。
　　张管家见顾深回来了，面露难色，十分愧疚。
　　“回少爷，都是我不好，少夫人让我叫他的名字，我觉得这实在不合礼仪，想着还是称呼一声‘少夫人’更得体，可能是吓到少夫人了。”
　　张管家这一句话足足说了三次“少夫人”，迟迟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没处搁了，他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钻下去，最好一辈子别出来。
　　顾深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点亮了起来，他微微扬着眉，脸上的神色很是得意。
　　顾深一边替迟迟顺着后背，一边将张管家倒的水递给他，那双眼像是只闪着光的狡黠的狐狸一样，“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
　　迟迟连连点头，涨红的脸很是诚恳，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的，就叫我迟迟就行。”
　　顾深眉梢轻挑，轻轻颔首。
　　“也是。”
　　听他这么说，迟迟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只不过还没等他的心在地上待到片刻，顾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称呼一声‘少夫人’，到底还是得体些。”
　　张管家连忙附和，“就是，虽然少夫人为人和善，但这尊卑有别，还是得注意的，少夫人您说是不是？”
　　迟迟原本就还没来得及恢复的脸这会儿更红了，他死死瞪着顾深，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吧？”
　　顾深倒也不藏着掖着，他轻轻点头，一手仍旧拉着他，另一手替他顺着背，“嗯。叫你一声‘少夫人’，也不委屈你。”
　　迟迟恶狠狠咬着牙，一手打开他的手掌，“谁是你夫人了？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个男人！”
　　顾深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不满，反倒是一旁的张管家被迟迟这大胆的举动吓得差点丢了魂。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脸色不像以往那样严肃。
　　他收回手**口袋，挺直腰好整以暇得看他，“所以呢。你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难道不是我的夫人吗。”
　　迟迟被他这话惊得差点掉了牙，他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没搞错吧？我都说了，我是男人，男人能当你夫人吗？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深的脸色微变，眉头也蹙了起来，就连声音也冷了三分。
　　“我娶的是你，嫁过来的也是你，所以你是少夫人。”
　　“这同你是男是女，有何关系。”
　　顾深的话让迟迟呆在原地，明明他的话每个字迟迟都听得很清楚，但连在一起竟叫迟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迟迟傻傻得站在原地，顾深只觉得自胸膛燃起一阵火焰来，让他胸闷气短，怒意郁结。
　　顾深看了他一眼，抬脚越过他往屋里走，再没回头。
　　顾深一走，迟迟方才红着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过来。他能感觉到顾深生气了，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承认“少夫人”这个头衔？
　　可是自己明明就不是他的夫人。
　　张管家看了眼颓败得坐在凳子上的迟迟，又看了眼进了里屋的顾深，十分为难。
　　“少……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迟迟转头看了眼张管家，摇了摇头，“没事。”
　　张管家有些尴尬，脸色也不好看，“我看您……好像有点难过。”
　　“其实您不用在意的，您和少爷的事我们几个或多或少都清楚。”
　　“在顾家这种大户人家当差这么些年，再怎么也练成人精了，我们知道出了这道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现如今的榕城也不像过去那个年代，这洋人多得很，洋玩意儿也多得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思想哪儿能不开放？”
　　“现在外头不是流行一个词儿，叫什么……自由？”
　　“我虽然老了，但我知道您和少爷都是年轻人，你们都是自由的。而且这情啊爱的，也没人规定只能是男欢女爱，您说是吧？”
　　张管家的话让迟迟很是诧异，他一脸吃惊得看着张管家，心里很是佩服，忍不住连连点头，“张管家，现在少有您这样觉悟高的老人家。”
　　张管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可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人活着，实在不容易。能快活一天可不得快活一天，可别被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那样的话就太累了。”
　　“我们三少爷打小就在军队里，这日子过得可不轻松。三少爷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那眼睛跟玻璃珠子似的，水灵水灵的，谁见了都喜欢，后来少爷从军营回来，我就见少爷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瘦，这身上的伤疤也越来越多。”
　　张管家说着，有些惆怅得叹了口气，眼眶也湿润了。
　　“我们三少爷啊，是个聪明又能干的少爷，这些年三少爷的军功多得数不过来，旁人只知道三少爷厉害，可少有人会去想想，和他一样年纪的人或许已娶妻生子，不必承担他的重担。”
　　“所以迟先生，如果可以，您能让少爷轻松点儿，快乐点儿就好了。”
　　张管家的话让迟迟陷入了深思。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站在里屋同叶副官说话的顾深，突然觉得看不明白他。
　　虽然迟迟从来没看明白他过。
　　迟迟看顾深看得出了神，被顾深给发现时，迟迟一下慌了神，忙左右看着，眼神没个落脚之地。
　　屋里的顾深发现了迟迟盯着自己的眼神，脸一红，一下子手足无措，手脚竟不听使唤得“啪”得关了窗。
　　听到那声响，迟迟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见窗子被人关上，迟迟方才那些遐想和不好意思都被驱散得不知所踪。
　　他嗤笑出声，死死咬着牙，一掌拍在桌上。
　　“张管家！您可多虑了！就他这样的，我才没本事让他轻松快乐呢！谁有本事谁去！”
　　迟迟的声音很大，说完便起身大步大步往外走，连背影都是气呼呼的样子。
　　张管家看了眼那扇关得严丝合缝的窗户，又看了眼迟迟的背影，忍不住砸了咂嘴。
　　“还是一对儿欢喜冤家啊……以后这日子可有意思咯！”
　　迟迟方才说话的声音很大，屋里的顾深自然也听到了。
　　他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窗，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叶澜，脸色严肃。
　　“你关窗干什么？”
　　叶澜一惊，瞪大了眼，“少爷……这……这是您自己关的……”
　　顾深紧皱眉头不可置信，“我关的？什么时候？”
　　叶澜看着他正儿八经的发问，实在惊呆了，“您……您哪里不舒服吗？刚刚您突然关的窗啊……”
　　顾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我？”
　　叶澜郑重点头，“对。是您。”
　　顾深闭上眼叹了口气，心里烦躁极了。
　　迟迟跑到主宅后又害怕被人发现，闷闷得待了会儿打算回去，不过他刚转身就看到了从别院出来的顾深和叶澜。
　　叶澜礼貌得冲迟迟点了点头，迟迟也不好再冷着一张脸，只好对他笑了笑。
　　他不笑不要紧，一笑，顾深便觉得阳光灿烂，山花烂漫起来。
　　只是这笑并非为自己而绽放，顾深心里便很快不痛快起来。
　　他冷眼看着一旁的叶澜，面色十分不善。
　　“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把新五营的人员名单和详细住址给我。”
　　叶澜一愣，“全部吗？”
　　顾深淡淡得看过去，眼神锋利。
　　“你觉得呢。”
　　叶澜觉得脊梁骨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消失了。
　　叶澜一走，迟迟便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从顾深旁边走了过去。
　　路过顾深的时候，迟迟在想他要是拉住自己可怎么办，该说些什么，要不要解释什么，或者问问他为什么关窗。
　　不过当迟迟的手真的被顾深拉住时，他连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迟迟傻傻得看着顾深，瞪圆了眼的样子像一只小白兔一样可爱。
　　顾深紧了紧牙根侧过头去，轻轻咳了声，“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迟迟一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歪着脑袋一脸无措，“什么样的眼神？”
　　顾深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顾深也算不明白他这是单纯可爱还是欲擒故纵。
　　但不可否认，如果这是他的圈套，那么自己上钩了。
　　顾深一把将迟迟拉到身边，和他离得很近。
　　“这种诱惑的，叫嚣着让我占有你的眼神。”


第17章 电话
　　迟迟认识顾深虽然不久，但在迟迟的印象中，他是成天板着脸的军官，是不容挑衅的猛虎，更是不容触犯的戒律。
　　他可以是千千万万种高贵又冷漠，淡然又严肃的模样，但不应该是现在这种……
　　这种看着自己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一只狡猾狐狸的模样。
　　迟迟有些怔住，他呆呆得看着顾深，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半晌才说出话来，“顾将军……你……你吃错药了？”
　　顾深意识到自己的失常，那原本舒缓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眼里的光已经消散，换上了一种迟迟说不上来的，也看不明白的深沉。
　　顾深眉头紧皱，轻轻咳了声，语调也冷了下来，“往后管好你自己。”
　　顾深说完便甩开迟迟的手，大步流星得往里屋走。
　　迟迟站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云里雾里的。
　　明明拉住自己的人是他，可甩开自己的也是他，他那模样就好像自己贴着他巴着他一样。
　　切，谁稀罕。
　　迟迟回了里屋便躺在了床上，路过书房都没看顾深一眼。
　　不过躺在床上，迟迟的眼神却总往外看，一双眼埋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得偷看顾深。
　　顾深长得好看这件事迟迟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那张脸配上身上的军装，简直就是天生的军官，他这会儿工作起来，迟迟便觉得更好看了。
　　迟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顾深没发现自己，他便大大方方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看他。
　　卧室和书房隔了一间客厅，迟迟虽然看不大清楚他在做什么，却能看到他低垂的眉眼和他薄薄的嘴唇。
　　迟迟没见过顾总督，也没见过那个传闻中国色天香的大夫人，不过光是看到顾深这张脸，迟迟便能猜到他的父母是怎样的优秀。
　　迟迟看着看着有些累了，于是躺在床上想起了合同的事。
　　迟迟并不知道顾深想让自己当多久的少夫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但迟迟知道一点，要是自己继续待在他身边，恐怕就要把持不住了。
　　迟迟迷迷糊糊想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动作很轻柔。
　　迟迟这辈子就没被人这样温柔得对待过，就是以往母亲在身边时也少不了打骂，少有笑脸。
　　迟迟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子重的很，叫他实在抬不起来，最后索性作罢。
　　顾深轻轻从床边起身，脚步轻盈得走了出去，这才合上那扇门。
　　张管家一直在外头候着，见顾深出来了，他忙迎了上去。
　　“少爷，您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顾深摇头，“我去前面睡。”
　　张管家有些诧异，他指了指房门，“您和少夫人……”
　　顾深知道张管家想说什么，他眉头一蹙，有些不悦。
　　“张伯，您是顾家的老人了，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多少知晓我的脾气。”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您比我清楚。”
　　张管家见他动了气，忙点着头，“少爷，您放心，既然您把我安排在这，我自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以后该怎么做我都明白。”
　　顾深看了眼大门，走得远了些。
　　他的眉头仍然皱在一起，脸色也阴沉沉的，“往后不要就叫他‘少夫人’，叫他‘先生’。”
　　张管家虽然诧异，但什么也没敢问，只是点头。
　　“好的少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主宅的房间。”
　　张管家走后，院子里只剩下顾深一个人。
　　他静静得站在院中，看着那棵梧桐树出神。
　　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个人坐在墙上对自己笑的时候了。
　　只有在那个时候，自己在他面前才是没有多少伪装的。
　　迟迟昨夜睡得早，早上也醒得早。他一醒来便下意识得去看身边，见身边的床铺空落落的，他既松了口气，可回过神来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昨晚睡着之前，迟迟还觉得顾深有可能会喜欢自己，不过现在看来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
　　迟迟咂了咂嘴，从床上爬了起来。
　　迟迟洗漱完便出了房间，见芍药正在扫地，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顾深。
　　迟迟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假意这里转转那里转转，一双眼也是左右乱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人。
　　芍药见他起来了，忙丢下手里的扫把凑了过去，“少爷，您起来了，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早点！”
　　迟迟摇头，小心翼翼得打量了一眼周围，见没旁人，他才开口，“还不急。那什么，院里就你一个人？张伯和长安呢？”
　　芍药站在原地汇报道，“张管家出去买菜了，长安在前头打扫主宅呢。”
　　迟迟“哦”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打扫主宅干什么。”
　　芍药细细看了他一眼，见他好像真不知道，这才开口，“顾将军要住在主宅，您不知道呀？”
　　迟迟脸一红，有些难为情，他别过头支支吾吾道，“我、我要知道他住哪儿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芍药瘪着嘴看了看他红红的脸，“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您和顾将军关系很好呢。”
　　迟迟嗤笑出声，急急忙忙就要撇清关系，“谁、谁和他关系好了？！我和他那是各取所需！”
　　芍药也不反驳，只是点头，脸色有些可惜，“我看顾将军还挺关心您的，一早走的时候还叫我们不要打扰您呢。”
　　迟迟有些诧异，“他……他真这么说？”
　　见迟迟满脸期待，芍药重重点头，老实巴交的，“当然啦！顾将军长得可真好看，难怪少爷您愿意待在这儿。”
　　迟迟被她说得很是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得才把她给打发走。
　　芍药去拿早点后，迟迟探头探脑得看了看主宅。主宅很大，房间也多，迟迟不知道顾深昨晚是睡在哪儿的。
　　顾深一个上午都没回来，迟迟更是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屋里，于是这日子就闲了下来，闲下来之后迟迟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想理清楚这一阵子发生的事，也想好好规划以后该怎么办。
　　不过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
　　迟迟不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孩儿，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声色场所混迹多年，多少还是能感觉出顾深对自己的不同。
　　以顾深的性子来看，他要是没对自己一见钟情，估计在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的动机，没准当时就给自己一枪了。
　　更何况之后迟家的事情败露，以顾总督那雷厉风行的作风和锱铢必较的性格，肯定要对迟家赶尽杀绝，怎么可能留下自己这个“儿媳妇”。自己能活到现在，恐怕都是顾深的功劳。如果顾深对自己没意思，他又何至于费心思和自己签什么合同？直接娶个女人不是更方便？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不是自恋，而是顾深真的动机不纯。
　　迟迟很清楚，在如今动荡不安的局势中，在水深火热的榕城里，如果没有依靠，自己就算走出顾家，也活不长久。
　　更重要的是，母亲的下落还没查出来。
　　迟迟低头看了眼纸上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渐渐明朗了许多。
　　比起从顾深那里赚钱，得到他的爱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迟迟喜欢钱，也缺爱。迟迟正盘算着该怎么一步一步夺走顾深的心，张伯便在外头唤迟迟吃午饭了。
　　迟迟瞅了眼墙上的钟，起身走了出去。
　　“张伯，我们不等顾深回来吗？”
　　张管家看了眼迟迟，一脸“我都懂”的了然，“三少爷应该是不会回来吃饭的，以前在总督府，少爷也没怎么在家吃过饭。”
　　迟迟“哦”了一声，有点儿失落，但又不死心。
　　“他早上走的时候没说回不回来？”
　　张伯忍着笑，“没有，少爷早上走得早，只交代我们别吵醒您。”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咳了两声，“那……那万一他要回来呢？”
　　张伯知道他想等，便顺着他的意思，“那要不您给三少爷打个电话问问看？”
　　迟迟一怔，差点忘了还有电话，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压根不知道顾深在哪儿，唯一知道的电话号码还是偏院里的那部电话号码。
　　迟迟的脸色有些丧气，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号码，也没有电话。”
　　见迟迟垂头丧气得像只灰心的小兔子，张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了指门外的主宅，脸上笑盈盈的，“主宅书房里有电话，还有少爷在银行办公室的电话。少爷一般都在银行那边处理公务，听昨晚少爷的意思，今天应该也是在银行。”
　　迟迟眼里一亮，有些喜不胜收。
　　“真的？！那您快带我去！”
　　还没等张伯回过神来，迟迟便自己跑了出去，张伯看着迟迟蹦跶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笑了。
　　看来这顾府往后可有意思了。


第18章 马上回去
　　迟迟一路兴高采烈得跟着张伯去了书房，看到电话旁贴着的那串号码后，他想也没想得就把电话给拨了出去，一双眼忽闪忽闪的，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电话铃响了几声，每响一次迟迟的心里就冒出几分紧张来。他紧紧得攥着话筒，突然有点儿害怕。
　　电话还没被接通，迟迟干咽了两下，心想着再等两声，要是还没被接通就算了。
　　像是迟迟那点心思被洞悉了一样，下一秒电话就被人从那头接了起来。
　　“说。”
　　这是迟迟头一次听到顾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虽然声色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却多了几分严肃和冷漠。
　　迟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绞着电话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是我……”
　　顾深眉头一蹙，很是意外。
　　“迟迟？”
　　迟迟心里一抖，心里的那股子紧张更加厉害了，这会儿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后悔，这么巴巴得打给他，就好像自己多巴结他一样。
　　迟迟抿了抿唇，梗着脖子嚷了两声，“我……是我……那什么，我就是……就是想问你回不回来吃饭！”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诧异，他喉头轻动，侧了个身避开了叶澜和霍萍生的眼神。
　　“你从哪里打的电话。”
　　迟迟心跳加速很是紧张，他捂着胸口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就、就从你书房啊，张伯带我来的。”
　　顾深没想过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更没想过他会问自己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这个词让他觉得格外陌生，却也格外高兴。
　　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你倒机灵。”
　　迟迟被他说得脸一红，摸不清他的意思，“怎么，打个电话都不行？你以前不是说我随时可以给你打吗？这才几天就不算数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高兴的语气，顾深都能想象得出他此刻的模样。
　　定是气呼呼得站着，不知道朝哪儿丢白眼呢。
　　顾深忍下笑意，清了清嗓子，“算数。”
　　“我。”
　　迟迟心头一喜，脸色也亮了几分，“你要回来吃饭？”
　　顾深点头，“怎么，又不愿我回去了？”
　　迟迟装模作样得“切”了一声，“谁管你回来不回来，我就是看芍药做的菜多，吃不掉浪费了呗！”
　　“你爱回不回，我挂了！”
　　迟迟说完便将听筒撂在了电话上，他的手还绞着电话线，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喘了两口气。
　　也不过就是打一通电话罢了，却让迟迟紧张成这幅模样，他都有点儿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了。
　　迟迟回头看了眼书房，张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迟迟站在书房里打量了一番，哪怕是主宅，这里也一样素雅，不似西式装饰般洋气，不过也不少中式的典雅，倒是比别院好看点儿，只是若要比起别的大户人家那可就差了几分。
　　迟迟看着那占了一面墙的书架，总觉得那些一板一眼放着的书就跟顾深这个人一样，叫人读不懂不说，还冷冰冰的。
　　迟迟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眼早已静下来的电话。
　　迟迟没告诉顾深，这是自己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给别人打电话。以往在一品香，迟迟总听守着电话的小工叫嚷着让这个那个姑娘接电话，迟迟也曾期待过那部电话有一天可以为自己响起，不过在一品香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等到过。
　　不过此刻让迟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第一次拨出电话联系的那个人竟然会是顾深。
　　电话被挂断后，顾深才忍不住轻轻扬起了嘴角。
　　他将听筒撂下，转身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剩下的下午再谈，我有点事。”
　　霍萍生眯着眼看他，嘴角抽搐，“你有什么事？谁给你打电话的？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顾深一愣，蹙了蹙眉头，“有吗。”
　　叶澜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您背对着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霍萍生看了叶澜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别这么听他话吗？你就不能别这么老实吗？你看不出他很高兴？”
　　叶澜严肃得摇头，“对不起霍将军，我真的没有看出来。”
　　霍萍生忍不住叹了口气，懒得和他说。他看向顾深，一脸探寻，“老实交代，谁给你打电话的，谁还能一通电话就把你给叫走？”
　　顾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头轻咳了声，“不要多事。叶澜，去开车。”
　　叶澜点了点头，越过霍萍生往外走。
　　叶澜一走，霍萍生更是不能放过顾深了。
　　他贼贼得笑了两声，走到顾深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什么姑娘了？”
　　顾深有些厌烦得瞪了他一眼，拿上军帽便往外走，也不再理他。
　　见顾深又让自己吃瘪，霍萍生气得跺了跺脚，加快了步子追了出去。
　　“你是不是兄弟啊，怎么这么不够意思，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混了！”
　　“哎！顾深！你听没听到我说话！你等等我！”
　　车开到顾府门口后，叶澜很自然得和顾深一块儿下了车。
　　顾深站在门口忍不住吸了口气，刚要推门，便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叶澜。
　　他蹙着眉看了眼叶澜，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道，“你先回去吃饭，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我。”
　　叶澜一愣，忍不住瞪大了眼，“少爷……您……”
　　顾深咳了声，“有问题？”
　　叶澜见他脸色不好，忙摇头，“没问题，没问题，那我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您。”
　　叶澜站在门口看着顾深走进顾府，看着他合上了门，心里头有些受伤。
　　在今天之前，在此刻之前，叶澜一直都是顾深在哪儿吃饭，他就在哪儿吃饭的，虽然不在一张桌上吃饭，但向来都在附近，毕竟他需要保证顾深的安全。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叶澜突然觉得，少爷好像不需要自己了。
　　叶澜看着那扇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得上了车。
　　顾深还未走近别院时，别院里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声音。
　　顾深忍不住放轻脚步，站在别院门口朝里看。
　　张伯正带着芍药和长安在上菜，迟迟竟也跟在后面忙着，模样倒像那么回事。
　　张伯回过头见迟迟也端着菜，忙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快让我来！”
　　“芍药！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先生做事呢！”
　　芍药被张伯说得委屈了，瘪着嘴有些不高兴，“是少爷非要干的，我怎么劝都没用，少爷，你快替我跟张管家说说呀！”
　　迟迟在一旁“嘿嘿”得笑，“是我是我，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端个菜还能把我给伤着？那我也太不是男人了。”
　　迟迟说话的时候正迎着光，他没有修剪的头发随意得落在肩头，那一头好看的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上等的绫罗绸缎，而他眉眼带笑，也不过就是那么站着，竟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风景。
　　顾深站在门外看着，竟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嘈杂。
　　迟迟是第一个发现顾深的，他一见到门口的顾深，那双眼便亮了起来。
　　许是他迎着光的缘故，他朝自己看过来时，顾深竟觉得有些睁不开眼。迟迟兴冲冲得往顾深跑去，还伸出了他光洁白皙的手臂朝他挥着手，就好像他等待了顾深很久很久。
　　“顾深！你回来啦！快来吃饭！”
　　顾深心里清楚，眼前的人是毒药，是陷阱，是沼泽。
　　一旦自己靠近，便会越陷越深，甚至万劫不复。
　　但哪怕只是一秒也好，顾深想纵容自己。
　　若将来真的得到粉身碎骨的惩罚，却也是自己甘之如饴的赌注。
　　见顾深朝自己走过来，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样难看，不过迟迟总觉得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想到自己的大计，迟迟忙狗腿得跑得更快了，一股脑儿凑到他身边，“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饿死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我没让你等我。”
　　迟迟被他说得有些哑口无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是是是，您没让我等，是我自己想等，成了不？”
　　见身边的人满脸不高兴，腮帮子鼓鼓的很是可爱，顾深有些心思微动。
　　他突然很想在这样热切的阳光下吻他。
　　张伯把最后一份汤端了上来后，桌上就都摆满了。
　　迟迟看了看一桌子的菜，忍不住朝一旁的芍药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厉害，一个人顶几个厨师！”
　　芍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少爷您可别拿我逗趣了，我就这点本事，您不嫌弃就好。”
　　迟迟眯着眼笑了起来，招手让张伯他们都坐，“张伯，你们都来坐，一块儿吃。”
　　张伯的脸色一僵，如临大敌，“先生！您折煞我们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能和您还有三少爷一起用餐！”
　　迟迟最是看不惯那些所谓的“尊卑有别”，皇帝都没了，哪儿还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迟迟砸了咂嘴，起身把张伯往凳子上拉，“张伯，您别客气，都是人，有什么下人不下人的，这么多我跟他两个人也吃不完，多浪费。”
　　张伯拼命摇着头不肯过去，迟迟见自己拉不动他，又去拉站在一旁的长安。
　　“来来来长安，你来吃。”
　　长安本就胆子小，被迟迟这么拽着手，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顾深的眼神冷冷得落在迟迟那拉着长安手腕的手上，牙根紧咬。
　　他紧紧蹙着眉，很是不悦得开口，“行了，让你们过来就过来。”
　　顾深一发话，张伯他们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得坐了下来。
　　迟迟这才高兴得笑了声，坐回了顾深旁边。
　　“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以后都得麻烦你们，所以大家都别见外，一块儿吃饭多热闹。顾深，你说是不是？”
　　顾深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兴高采烈的，顾深忍不住从鼻间轻哼出声。
　　原以为他是想同自己一起吃饭，现下看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
　　见顾深不说话，迟迟也不觉得尴尬，耸了耸肩便不再理睬他，起身给张伯他们各夹了些菜。
　　顾深在一旁看着，见他给那三只空碗里都添了菜，便也绷直了身子，像个等待奖励的孩子一样把碗端了起来。
　　只不过迟迟的筷子没落在顾深碗里，而是回了他自己碗里。
　　顾深脸色一冷，惹得他对面的长安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长安默默低头干咽着，心里抖得厉害。
　　太可怕了。
　　和先生还有少爷一起吃饭，真的是太可怕了！


第19章 赌气
　　迟迟早上起得迟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早饭中饭一块儿吃，也的确是饿了。
　　芍药做饭的手艺不错，迟迟吃得很香，也就自然没留意到，整张桌上就他一个人一口接一口得吃。
　　张伯他们是万万不敢吃的，毕竟他们这辈子还没有跟主子一块儿吃饭，虽然迟迟为人和善，但这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们谁也不敢妄自打破，再说了这说出去也不成体统。
　　顾深本就食欲不佳，这会儿又惦记着迟迟方才给所有人夹菜唯独没给自己夹菜的事，更是连筷子都不想提起来。只不过他虽然没怎么吃，眼神却总留意着迟迟，见他吃得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松鼠一样可爱，顾深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顾深鲜少同旁人一起吃饭，同他一起吃饭的人也鲜少会露出迟迟这样真实的面貌，除了霍萍生，旁人在顾深面前总是或多或少有些拘束，但迟迟不同。
　　他真实、狡猾、机敏而又多彩。
　　他是顾深千篇一律而又灰暗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颜色。
　　顾深正想得出神，他身边的迟迟便站了起来，倾身向他靠近。
　　顾深心下一慌，神色有些乱，身子也忍不住往后退，蹙着眉急促得开口，“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急，迟迟有些被吓到。
　　迟迟一手拿着筷子，一手伸到他头顶，拿掉了他头上的军帽，眼神无辜。
　　“我只是觉得你戴着帽子吃饭不方便而已……”
　　迟迟说完了还瘪着嘴，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顾深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松了松衣领，重新坐好，忍不住轻轻咳了声，“费心了。”
　　迟迟见他不是很想理睬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帽子随意得搁在桌上，闷头吃饭再不说话了。
　　这顿饭迟迟吃得很快，其他人都还没吃好，他便先丢下碗筷往院子里跑。
　　十二点多正是热的时候，外头太阳大的很，张伯光是看着那太阳都觉得刺眼。
　　张伯有些心疼迟迟，他看了眼顾深，见他正不为所动得吃着饭，心里替他着急。
　　张伯到底还是没忍住，支支吾吾多了句嘴，“少爷……这太阳这么毒，可别把先生给热坏了。”
　　顾深顺势看了眼外头气鼓鼓的人，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随他，热了自然知道回。”
　　听顾深这么说，张伯更急了，“少爷，您别觉得先生没大没小，您是知道的，先生只是太年轻了。”
　　顾深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张伯和芍药，见他们一脸埋怨得看着自己，就连长安的眼神也紧紧盯着外头的迟迟，看起来很是担忧。
　　顾深有些想笑。也不知道那人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法子，这才两天而已，竟已经把他们都给收买了。
　　顾深放下碗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外。
　　迟迟虽然在树底下站着，看似离大门有些距离，但他侧着身，随时洞察着顾深的一举一动，见顾深出来了，迟迟忙背过身去不理他。
　　太阳虽大，但树下却有一片阴凉，顾深瞧着那树下的人，有些无奈得摇了摇头。
　　他气归气，倒是不会亏待自己。
　　顾深咳了声，将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去。
　　“不热？”
　　迟迟没理他，也没转身。
　　碰了一鼻子灰，顾深也不恼，他挺直脊背，伸手替迟迟挡住一缕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你若是不回去，我就将这棵树给砍了。”
　　迟迟一惊，抬起头狠狠瞪着他，“你砍树干什么！”
　　顾深眉梢轻挑，默默收回手去。
　　“这是我的树，砍与不砍是我的自由。”
　　迟迟被他气得心塞，这会儿那些什么计谋什么算计都被气性给挤到了脑后。
　　迟迟朝他“切”了一声，梗着脖子瞪他，“你砍啊！关我什么事！”
　　顾深“哦”了一声，他的语调轻扬，带着些许玩味，微眯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狡黠的光芒，“当真？”
　　迟迟瞪圆了眼看他，就差把他给看出一个洞来了。
　　迟迟可是知道的，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光是威胁自己都已经不少回了，要是真得罪他，别说砍树了，砍了自己都有可能。迟迟想着，忍不住冷哼一声，觉得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头也不回得往屋里走，还将大门关得“嘭”一声响。
　　顾深站在树下看着那扇门，忍不住轻笑出声。
　　到底年纪小，跟个孩子一样。
　　顾深本想回屋看看迟迟在做什么，他本意是想哄哄迟迟，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迟迟是顾深的人生中遇到的极少的那种人，他不像顾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特别骄傲，特别放纵，也特别孩子气，面对这样一个出其不意的人，顾深总是不知如何是好。
　　顾深正想外屋里走，便听到了外头的汽车喇叭声。
　　顾深眉头一蹙，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出别院就看到了进来的叶澜。
　　叶澜脸色铁青，很是慌张，“少爷，白将军到榕城了。”
　　顾深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他抿了抿唇，轻轻点头，脚步却往里屋走。
　　顾深站在门外，轻轻推开了门，正巧看到坐在桌前继续吃饭的迟迟。
　　被顾深发现时，迟迟尴尬得脸都红了，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像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顾深见他一脸窘迫，原本紧张的心情竟在悄然间缓解了不少。
　　他忍着笑意看着迟迟，轻轻开口，“我先走了，晚上会晚点回，不必等我吃饭。”
　　顾深一走，坐在桌前的芍药和长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芍药紧紧盯着迟迟就快要埋进碗里的脑袋，捂着肚子笑，“少爷！你怎么脸这么红啊！”
　　迟迟羞得没脸见人，更没脸见顾深。
　　方才迟迟没吃饱，刚刚进屋里时又被张伯劝了两句，忍不住就想再吃点儿，谁知道顾深突然进来，吓得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张伯忍着笑，抬手拍了拍芍药和长安的脑袋，剜了他们一眼，“好了好了，别笑了，让先生好好吃饭。”
　　“先生，您慢慢吃，少爷说了他晚上不回来吃。”
　　迟迟鼓着腮帮子还不认输，见顾深走得没影了这才仰起头朝外头丢了个白眼。
　　“回、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才不管他呢！”
　　张伯和芍药、长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捂着嘴笑了出来。
　　顾深从刚上车就接到了叶澜递来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便装，虽然戴着帽子，但顾深清楚得知道这帽子底下遮掩的是一张怎样的脸。
　　顾深蹙着眉，有些不安。
　　“他现在在哪。”
　　叶澜皱眉答道，“半个小时前我收到消息说白将军下了火车，没带随行人员。现在还不清楚。”
　　顾深隐隐觉得白辞慕这趟来或许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盯紧了。父亲知道吗。”
　　叶澜摇头，“还没报告总督，白将军来得突然，又刻意伪装，一路上躲过了不少人，恐怕总督那边也没收到消息。”
　　顾深“嗯”了一声，“先瞒着。”
　　顾深前脚刚到银行，后脚就接到了电话。
　　白辞慕去了一品香。
　　顾深很是诧异，白辞慕这人向来不近女色，行军多年还未结婚，想与他攀上关系的各路人马不在少数，给他送去的男人女人都原封不动得被送了回去，而他更是连绯闻都没传过，顾深也从未听闻他出现在任何声色场所，如今怎么刚来榕城就直奔一品香？
　　顾深放下听筒眉头紧锁，“一品香的人最近有没有报告什么特殊情况。”
　　叶澜想了想，摇头，“没有，一品香一直都很安静。”
　　顾深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一品香归在我名下的事，还有谁知道。”
　　叶澜想了想，摇头，“回少爷，这件事就连总督都不知道，其他人更是不会知道的。”
　　见这个思路也行不通，顾深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
　　他吸了口气，摘下了军帽。
　　“换便装，去一品香看看。”
　　“对了，把霍萍生叫上。”
　　顾深和叶澜都换上了轻薄的西装，霍萍生也已经在银行门口等着了。
　　三人到一品香的时候，没从正门进，而是走了只有顾深可以走的通道，直接上了三楼包厢。
　　顾深的包厢是整个一品香位置最好的地方，这个好位置并非是可以看到舞台的最佳位置，而是一个可以纵观整个一品香，可以看到每一个顾客的位置。
　　顾深站在楼上，细细得看着底下熙攘的人群，眉头紧锁。
　　霍萍生也凑过来看了看，来的路上他听叶澜说了，霍萍生也很想知道，白辞慕那样死板的人来一品香是要做什么。
　　霍萍生看了眼底下的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前排的白辞慕。
　　“哟，这小子倒不怕死，这么大胆得坐着。”
　　顾深看了眼他周围的人，虽然没同他坐在一起，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但坐姿都很僵硬，想必是白辞慕带来的人。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这个点人不多，他下了火车就来，必然有他的道理。”
　　霍萍生点头，“所以你觉得他的道理是什么？在这里接头？”
　　顾深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神色间皆是猜疑，“他何必自己来接头。更何况，白辞慕做事向来干净，不会用密探。”
　　听到顾深如此评价白辞慕，霍萍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倒信任他，但人家到底用了还是没用，你就不知道了。”
　　“还是多个心眼。你下午没事吧？没事我们就在这守着。”
　　顾深想了想走的时候看到的那张红彤彤的脸，抿着嘴有些笑意。
　　“无事。守着吧。”


第20章 随时
　　白辞慕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从晌午坐到了黑夜，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坐到了高朋满座的拥挤，除了去卫生间，他就没从座位上离开一步，就连晚饭也没见他去吃。
　　顾深站在楼上细细得看着人群中的白辞慕，总觉得如今的他不似以往见他时那样。
　　顾深与白辞慕相交不深，毕竟白家是顾家最大的对手，刨去这层关系，顾深其实很是敬佩白辞慕。
　　白辞慕身世凄惨，从小父母双亡，偶然间进了军队后便一直随着军队迁移。起初他只是军队里最不起眼的人，只能负责做饭洗衣这样女人家做的事，好在后来他遇到了一位副官，将他给带了出来，从此便跟着那位副官身后练武行军。
　　他从军二十二年，战功赫赫，组建了属于他自己的军队，同手下的人都是拼过命的交情，想要从他手里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白辞慕虽然年轻有为，手握重权，但他为人低调，做事光明磊落，是个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顾深虽然敬他，但他更清楚自己和白辞慕的处境，在这样的时代里，两个身居高位却对立而站的人注定无法成为挚友。
　　晚上七点，一品香开始营业，很快大厅的灯光便消失了，只留下了舞台上几柱靓丽的灯光，集中在舞台中央唱歌的人身上。
　　曼妙的舞姿，悠扬的歌声，很快就让整个一品香陷入了灯红酒绿的潇洒中。
　　顾深并没有沉浸在声色之中，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白辞慕身上，见白辞慕正襟危坐得看着台上的人，顾深有些看不明白。
　　霍萍生端了一杯酒也凑了过来，他看了看底下的白辞慕，咂了咂嘴，“哟，看白将军这么认真，别是看上人小姑娘了？”
　　顾深眉头微蹙，觉得有些不对。
　　“再等等看。”
　　一曲结束，换了另一个人上台，白辞慕还是保持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
　　顾深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却能感觉到他周身透露的威严和认真，就像是对待一场战役，一份文件。
　　台上的人换了三四波，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顾深有些着急起来。
　　他看了眼手里的表，忍不住皱着眉。
　　霍萍生人精一样，怎会看不出顾深的意图。
　　霍萍生切切笑了两声，凑到顾深跟前，“怎么，佳人在家，你熬不住了？”
　　顾深侧过头冷冷得看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霍萍生见他生气，忙退了两步，嬉皮笑脸的，“怎么，我什么样了？男欢女爱可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你那佳人是个男人也不例外啊。”
　　听霍萍生这样调侃，顾深突然烦躁起来，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霍萍生的衣领，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他跟你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霍萍生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深，难掩的愤怒使他的双目血红，眼中的血丝露着可怕的颜色，而那对剑眉更是紧紧蹙在一起，像是再有人说他心里头那人半个字不好，那对眉头首先都不会饶了他去。
　　霍萍生觉得这样的顾深太陌生了，饶是他也忍不住害怕起来，手里的酒一个不留神就洒在了顾深的西装上。
　　霍萍生干咽了两下，认了怂，“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提了还不行？”
　　“你看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较真过。”
　　顾深一把松开他，站到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眉头仍然紧锁着。
　　“你继续盯着，我有事。”
　　见顾深脚下生风得往外走，像是一秒都等不了，霍萍生在后头若有所思得摇了摇头。
　　“这是较真了，还是认真了。”
　　顾深回到家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迟迟还没睡。顾深走进别院里便瞧见迟迟正坐在窗边看书。虽是捧着一本书，不过没翻两页就开始打起了呵欠，倒没个认真看书的模样。
　　他手边有一盏台灯，哪怕屋里灯火通明，可顾深却独独只看到了这一盏灯。
　　顾深原本深沉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许，他轻轻咳了声，走进了屋。
　　“怎么不休息。”
　　见他回来了，迟迟忙丢下书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他跟前，仰起头来甜甜得看着他。
　　“你怎么才回来？”
　　迟迟刚一靠近，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估摸着是白兰地的香气。
　　迟迟的眼神冷了两分，向后退了两步打量起他身上的西装来。
　　“哟，顾大将军这是喝酒去了？西装革履的，倒是会享受。”
　　顾深没打算瞒他，点了点头，顺手脱下了身上被打湿的西装，“陪霍萍生去了趟。”
　　迟迟才不信他的鬼话，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偷吃的男人。
　　迟迟从鼻间冷哼出声，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自己想去就想去呗，骗我干什么，我又不在乎。”
　　顾深的眉头蹙得紧了些，忍不住逼近他，“你不想知道我去的哪里吗。”
　　迟迟“切”了一声，这会儿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等到现在。
　　“你去哪关我什么事？”
　　顾深皱着眉有些不悦，他将手里的西装搁在一边，一手握住迟迟的手臂将他拽了过来，紧紧得看着他的眼，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我去了一品香。”
　　听到“一品香”三个字，迟迟挣扎的动作一顿，他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去那里了。
　　迟迟脸色微变，有些惊慌，“告诉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顾深眯着眼看他，像是想将他看透。
　　“你没去过吗。”
　　迟迟梗着脖子有些脸红，“我、我才没有！你以为谁都像你？”
　　“你放开！我要去睡觉了！”
　　顾深摇头，眼神微眯，满目探寻，“真的没有去过？”
　　迟迟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再不敢看他，忙别过头去一把挣开他的手，站得远远得。
　　“说了没去就没去！再说了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迟迟说完便往卧室走，又赶紧关上了卧室的灯，翻身上了床，大气都不敢出。
　　说起一品香，估计整个顾家没有人比迟迟更熟悉那里了，迟迟都快忘了自己在一品香待了多少年，唱了多少年。
　　但是迟迟从来没在一品香见过顾深。
　　迟迟躺在床上细细回想着，怎么都没有想起关于顾深的任何记忆。看顾深今晚的模样，不像是头一次去一品香的，那如果他去了很多次，肯定也就看过自己，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迟迟越想越怕，越想越没底。虽然在一品香里迟迟从来都是戴假发和面纱，可顾深这种精明的人，迟迟也不敢保证顾深有没有认出来自己。
　　迟迟想得入神，听到外头传来的关门声，他才回过神来。
　　迟迟小心得将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没个底。
　　这一晚迟迟没怎么睡，他满脑子都是顾深，一整个晚上几乎都用来回忆在一品香遇到的人了。于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迟迟的眼底就挂上了两片乌青。
　　迟迟今天起得早，七点多就已经洗漱好了。他走出房间时，从小厨房往外头端早点的芍药都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昨晚做噩梦了吗？”
　　迟迟想了想自己思索一整晚也没想出来的事儿，点了点头。
　　那可是比噩梦还噩梦。
　　迟迟看了眼院子，没见到顾深，心里有点儿虚，状似不经意得问道，“顾深呢？”
　　芍药笑嘻嘻得朝前院努了努嘴，“三少爷在主宅呢，这会儿要吃早点了，您一起不？”
　　迟迟本想摇头，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可疑，于是便从芍药手里接过那一篮油条，大大方方得走了过去。
　　迟迟刚走到主宅便听到顾深在书房里打电话，听起来语气不是很好。
　　迟迟站在一边，等他挂了电话才走进去。
　　“吃早餐。”
　　顾深有些诧异得看着他，见到他眼底的乌青，顾深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起这么早。”
　　被他一笑，迟迟便低下了头坐在桌前，闷闷得埋着头，“你笑什么。”
　　顾深耸了耸肩，轻笑出声，“看起来你昨晚没睡好。”
　　迟迟侧头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吧！”
　　他虽然语气不好，不过顾深也不恼，随意吃了点便要走。
　　见他要走，迟迟有些着急，情急之下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服。
　　“等等！”
　　顾深这才转过身来，细细得看他。
　　虽然眼底挂着乌青，不过此刻他软绵绵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顾深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痒，他忍不住咳了声，神色有些不自在，“怎么。”
　　迟迟紧紧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问他去过一品香多少次，还是问他有没有见过自己？或者问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迟迟松开手有些慌乱，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
　　他仰起头睁着那双眼忽闪忽闪得看着顾深，特别单纯也特别诱人。
　　“你今天也在银行吗？我要是想给你打电话，还能打吗？”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惊讶，他垂着眼细细得看着面前仰着头绞着手指，连耳朵根都红了的迟迟，心里竟忍不住春光明媚起来。
　　顾深忍下笑意，眼神柔和。
　　“可以。随时都可以。”
　　顾深走后，迟迟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他看着书桌上放着的那部电话，一颗心“砰砰”直跳。
　　迟迟不知道顾深是否深蔼这个世道里的交往准则，他也不知道对顾深来说，这句“随时”是否只是问候。在迟迟的世界里，“随时”这个词包含了太多期待，太多宽容，以及太多等候，是不可随意应允，随处许诺的。
　　所以迟迟觉得，顾深应该是不知道这些道理的。


第21章 一种礼貌
　　因为迟迟的一句话，顾深一个上午都待在银行没有出去，哪怕是有要办的事，也都推到了后头。
　　“少爷，霍少爷凌晨来电说没发现白将军有什么反常。他还说他太累了，今天得晚点上班。”
　　顾深端坐在桌前，双手支着下巴，眼神垂了下来，紧紧得看着面前的那部电话，“嗯”了一声。
　　叶澜看了眼顾深的脸色，见他心不在焉，虽然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叶澜隐约觉得，少爷这是在等电话。
　　叶澜多了句嘴，“少爷，您在等电话吗？”
　　顾深一怔，抬头看他，神色有些诧异。
　　“我？”
　　叶澜点头，“我看您一直在等电话。”
　　顾深的脸有些泛红，他松了松领口，有些不自在得将电话推到一边，“没有。”
　　“出去吧。”
　　叶澜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叶澜忍不住又看了眼顾深，见他仍旧盯着那部电话出神，叶澜有些不解得摇了摇头。
　　叶澜走后，顾深皱起眉有些懊恼。他随意翻开电报看了起来，可眼神却总找不到焦点，满脑子都是迟迟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自己时那满脸期待的样子。
　　顾深突然觉得烦躁极了，他紧皱眉头将电报推到一边，提不起劲来。
　　顾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被一个男人影响了心绪，着实失常。
　　顾深走后，迟迟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翻了许久他的书，不是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就是一些深奥极了的书，迟迟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致。
　　迟迟虽然上过学，但从小他就没好好读书，后来母亲拿不出学费，他早早得就离开了学校，开始这里那里得打零工。迟迟十三岁那年，母亲被迟华燃带走，他也被迟华燃送进了学校里，那时候迟迟才真正接受了系统的教育。
　　迟迟不同于学校里别的孩子，他像一株野草，无所依傍，在被同学冷落，老师责骂后，迟迟失去了学习的兴趣，倒经常偷偷溜出来打工赚钱。一开始迟迟还能赚点小钱，但越到后来他越发现认得字太少了还是不行，于是又乖乖回了学校认认真真读起书来。
　　迟迟十七岁那年遇到了一品香的赵姐，从那以后，迟迟就进了一品香，很快也就成了一品香的台柱，倒是再也没机会更没闲情看看书。
　　想起过去的那些事，迟迟捧着手里的书也没了兴致，他将那本看上去就高深莫测的架，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话出神。
　　其实从顾深走后不久，迟迟就想打通电话过去了，只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这样目的实在太过明确，只好作罢。
　　迟迟百无聊赖得趴在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嘟囔着嘴看着那部安安静静的电话，等得快睡着了也没等到电话铃声。
　　迟迟打了个呵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见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这才觉得找到了打电话的理由。
　　迟迟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拨转着圆盘上的数字，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紧。
　　电话铃突然响起时，正在和行长谈话的顾深便一瞬间扭头看向电话，双腿也忍不住微微站起。
　　叶澜见状，忙走了过去替顾深接起了电话，顾深这才有些尴尬得坐回椅子上。
　　行长怯怯得看了眼顾深，有些紧张，“三少，您看这……”
　　顾深眉头紧蹙，专心致志得听着叶澜的声音，想从他的声音里判断出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以至于行长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见顾深无动于衷，行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得等待顾深的发落。
　　“三少……要不……要不这桩生意就不做了？”
　　见顾深的眉头越蹙越深，越蹙越可怕，行长忙拿出手帕擦起脸上的汗来，大气都不敢出。
　　叶澜挂了电话后走了过来，看了顾深一眼，顾深没读懂他眼神的意思，可碍于还有外人在他不便发问，只好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人。
　　“你刚刚说什么。”
　　行长心里一抖，差点没坐住。
　　“我……我……我什么也没说！”
　　顾深有些烦躁得喝了口茶，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的声响都像是夺命的枪击。
　　“明天那批货就会进码头，你亲自去清点，当着码头人的面把钱付了。”
　　见顾深发话，行长这才如释重负，“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顾深“嗯”了声，话音还未落便已经起身往桌前走了。
　　办公室的门一被关上，顾深便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他紧了紧手，看向一旁的叶澜，眼神里闪着些许期待，还有些许紧张。
　　“谁的电话。”
　　叶澜当然看得出顾深这猴急的模样，他忍着笑意答道，“回少爷，是……迟先生。”
　　“他问您回不回去吃午餐。”
　　听到叶澜说是迟迟打来的，顾深原本灰暗的脸色都亮了几分，那眼里的期许也像是得到回应般燃起了火来。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得开口，“你怎么说的。”
　　叶澜哪儿敢说谎，老老实实交代，“我说您在谈事情，让迟先生待会儿再打来。”
　　顾深点了点头，挥手让叶澜出去忙。
　　叶澜看了眼盯着电话的顾深，可算是明白他这一早上都是在等谁的电话了。
　　顾深才出去不久，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顾深条件反射想要去接，可又觉得不妥，于是便等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得接起。
　　迟迟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阵子，等得他都快放弃了，正要挂断便听到听筒里传来顾深低沉又浑厚的声音，让他莫名其妙有种归属感。
　　“什么事。”
　　迟迟忍不住想笑，可又怕顾深觉得自己有病，只好忍住，捂着嘴别过头咳了两声。
　　“我……我就想问问你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顾深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他轻轻“嗯”了声，“再说。”
　　迟迟一怔，“什么叫‘再说’？你回不回啊，不回我可不等你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这么快就失去了耐心，顾深抿着唇有些想笑。
　　“怎么，饿了？”
　　迟迟甩了甩头，“我才没有，我这是怕你突然回来给人添乱。你到底回不回，给个准话。”
　　顾深静了会儿，他细细听得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他陡然觉得这炎炎夏日竟也变得舒心凉爽起来。
　　“回。”
　　迟迟眼里一亮，“真的？你没骗我？”
　　顾深被他这孩子气逗得有些想笑，“骗你做什么。待会儿就回。”
　　迟迟这才“嘿嘿”笑了两声，“那行，那我等你！”
　　话一说出口迟迟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虽然想让他喜欢上自己，但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迟迟舔着嘴唇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得圆着，“那什么，我、我是说，我们等你！挂了！”
　　迟迟说完便撂下了电话，像是晚一秒就会有什么猛虎野兽钻出来吞了他一样。
　　挂了电话后他还心有余悸，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顾深摇了摇头，抿着唇放下了听筒，又像是应付似得随意得翻看了两页文件便没了耐心，索性起身，拿上帽子往外走。
　　顾深心想着，不让人久等，也是一种礼貌。
　　仅此而已。顾深到家时，餐桌前只有迟迟一个人。
　　顾深摘下军帽搁在一边，朝正盯着自己的迟迟看了眼，“他们人呢。”
　　迟迟指了指门外，“都怕你，不肯来。”
　　顾深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径自坐下，替迟迟拿了双筷子放在一边。
　　“洗手了吗。”
　　迟迟被他问得一愣，眼里闪着精光，“呀，你也知道饭前要洗手呀？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都没这个习惯呢。”
　　顾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不再和他对视，“怎么，只许你知晓，不许我知晓。”
　　迟迟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哪有，您这样的人物当然一直都爱干净，是我眼拙了。来，您尝尝这个！”
　　顾深瞥了眼身边一脸谄媚的人，心里虽然想笑，可面色却冷冰冰的。
　　他轻轻避开迟迟的筷子，自己重新夹了些菜放在碗里。
　　“怎么，有事求我。”
　　迟迟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尴尬得将还没来得及送进他碗里的菜给拿了回来，挤出个笑来，“要不怎么说顾将军厉害呢，我还没说您就猜到啦。”
　　顾深从鼻间轻哼出声，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迟迟见他这样倒也不生气，仍旧腆着脸，放下筷子将自己的凳子搬到顾深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闪着那双好看的眼直勾勾得盯着他。
　　“三少爷，我也想去一品香开开眼，您带我去呗？”
　　顾深神色一冷，皱着眉看过去，“你去做什么。”
　　迟迟被他问得一愣，争辩起来，“诶，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能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迟迟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双眼瞪得像两颗黑紫的葡萄一样极其诱人，“老实说，你是不是一品香的常客？”
　　迟迟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顾深身上，顾深觉得自己只要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那人粉嫩的鼻尖。
　　顾深突然觉得热了起来，他一把推开迟迟，神色严肃得从凳子上起身，离迟迟几步远。
　　“没有。只去过两次。”
　　迟迟满脑子都是一品香的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顾深推开了，他忍不住跟着站起来，又靠近了两步，眼神猜疑，“真的？！”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见他的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喜色，顾深忍不住蹙起了眉。
　　“怎么，你看起来格外高兴。”
　　迟迟有些尴尬得收回自己的笑，他拍了拍脸，连连摇头，“没、没有的事！我这不是惊讶吗，我以为您应该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呢！”
　　“不过您都去过两次了，我还一次都没去过，您就带我去一次吧成么？”
　　顾深站在原地眯着眼打量起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此时露出的窃喜和松了口气的模样顾深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哪怕片刻也好，他希望少点算计。
　　顾深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随你。”


第22章 萍生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云里雾里摸不准他的意思，迟迟忍不住又凑了过去，用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看他，“随你是什么意思？你可不能吃独食！”
　　顾深皱着的眉蹙得更深了，他有些烦闷，冷冷得看着迟迟，神色带着些许危险，“怎么，这么想去。”
　　迟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才能不露馅，只好悻悻得退了两步打算敷衍过去，“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顾深看了他两眼，没打算瞒他。
　　“今晚。”
　　迟迟眼底一亮，眉梢和眼角都忍不住染上了没来得及藏住的喜色，“真的？！几点？我在家等你还是去找你？”
　　见迟迟如此高兴，顾深心里竟涌上些不悦来。
　　他蹙着眉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迟迟见他不理自己，气鼓鼓得在顾深背后冲他做了个鬼脸，身子倒是跟着坐回了桌前，乖乖吃饭不敢再问什么。
　　顾深吃过饭便要走，迟迟想留，可一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就不敢上前，只能缩着脖子站在别院门口送他。
　　顾深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来，心里却更加不舒服。那张脸虽然堆满了笑意，可眼底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只余下几缕算计的光芒气若游丝得呼吸着，企图蚕食自己的名和利罢了。
　　顾深紧皱眉头迈出去一只脚，动作很慢，似是在等什么，却没能等到身后的人开口挽留。
　　顾深心中烦闷平添了七八分，他虽心有不悦，但身体却已经诚实得转了过去，似乎想要放弃最后的挣扎。
　　他快步走向迟迟，伸出手将他从张伯他们身后给拉了出来。
　　迟迟被他这一动作吓得心里浑身一震，着实没能想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能见他这样怒气冲冲的倒是自己的本事了。
　　迟迟仰着头一脸紧张，眼神都颤抖起来，精致小巧的红唇张了张，这才颤颤巍巍得开口，“怎、怎么了？”
　　顾深仍旧是黑着脸的模样，看起来怒气不小。
　　他的语气里尽是不耐烦，叫迟迟听着都忍不住缩脖子。
　　“晚上六点，门口等着。”
　　迟迟反应了两秒，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迟迟下意识得攥紧了拳，瞪大了眼直勾勾得盯着他，“真的？！你要带我去？”
　　顾深松开他的手，轻轻“嗯”了声，“准时。晚一秒也不行。”
　　迟迟连连点头，忙应了下来，“好！那我等你！”
　　顾深走后，迟迟忍不住哼起了歌，心情格外愉悦。
　　迟迟虽然在一品香待了几年，但还从来没有以男人的身份进去过。以前在一品香，迟迟是被欣赏的那个，这一回轮到他去欣赏别人，光是想想都让迟迟兴奋。
　　得知顾深晚上要带迟迟去一品香，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连带着茶水呛得他险些就要被送进医院。
　　霍放下茶杯猛得咳嗽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咳咳！你疯了吧？我们是执行任务，不是去玩，你也太宠他了，他要去你就给？也不怕他跑了。”
　　见霍的脸上还沾着茶叶，顾深有些嫌弃得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无妨。他只是去看看。”
　　霍白了他一眼，嗤笑出声，“我是看不懂你，照理说迟家就是你的仇人，你这还大公无私得把迟家的私生子给留着。”
　　“留着也就算了，你还继续用迟媛的名声，现在你还这样依着他，赶明儿是不是他要你头顶的帽子你都能给？”
　　顾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神色不定。
　　“别多想。”
　　霍冷哼出声，给他丢了个白眼，“你叫我别多想，你也得别多做啊，你看你这些事做的，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
　　“你敢说你真的只是想让他顶替迟媛，为你省下那根本就莫须有的麻烦吗？”
　　霍萍生说着，直直得看着顾深的眼，像是想将他看透。
　　顾深顿了片刻，眼神有些游离。
　　半晌，他才轻轻点头。
　　“只是这样。别无其他。”
　　霍萍生虽不相信他的话，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得靠在椅子上喝茶。
　　顾霆喧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这两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好，他有些诧异，笑着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见顾霆喧来了，霍萍生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笔挺的身影中透露着些许局促不安。
　　“顾、顾大哥……您来了。”
　　顾霆喧将药箱放在桌上，眯起的眼隔着镜片看着他，轻轻点头。
　　“不要拘谨。你脸上有茶叶。”
　　顾霆喧说着，便腾出手来伸向霍萍生，在霍萍生惊慌失措的眼神里，他坦然得将黏在霍萍生脸侧的茶叶轻轻拿了下来，瘫在手心递给霍萍生看。
　　霍萍生看着他手心的茶叶，脸侧那方才好像被他的手指触碰到的皮肤火辣辣得烧着。
　　霍萍生窘迫得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顾霆喧一眼。
　　“谢、谢谢！”
　　顾霆喧仍旧眯着眼朝他轻笑，越他过霍萍生走到顾深面前，弯腰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放在一旁，“手放上来我看看。”
　　顾深点了点头，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无须担心，早已痊愈。”
　　顾霆喧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细细号着脉，察觉脉象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不注意身体，如今可用人手这么多，何须事事亲力亲为？累倒了自己不说，叫那些信靠你的人也跟着吃苦。”
　　顾霆喧向来是个明事理又成熟的人，顾深这样的倔脾气一贯不听人劝，也就顾霆喧能劝他两句。
　　顾深点了点头，两句话便糊弄了过去。
　　“大哥，父亲这几日可还好。”
　　顾霆喧看着他叹了口气，“老样子。同你一样都闲不下来。”
　　顾霆喧说着，眼神瞥到了仍站在一旁的霍萍生，见他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顾霆喧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俩这性格天差地别，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来，萍生，我也替你号号脉。”
　　霍萍生一怔，身子紧张得绷在一起，像个刚入伍的毛头小子一样。
　　“不、不用麻烦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客气，前一阵你不是说体虚吗，让大哥给你开个方子。”
　　霍萍生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脸色很是难看，“我、我没有！我只是有点……有点感冒而已！”
　　顾霆喧见他仍站着，便自作主张得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椅子跟前，“来，坐下，我替你号号脉。”
　　霍萍生见躲不过去了，只好坐了下来，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心跳得厉害。
　　顾霆喧细细得替他把脉，原本舒展的眉头倒是越皱越深，半晌后顾霆喧才缓缓开口，“你这脉象有些不稳。”
　　听他这么说，霍萍生的脸更红了，他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慌忙背过身去。
　　“我、我、我没事！我先去忙了！”
　　霍萍生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屋子里。
　　顾霆喧起身收好脉枕，想起那张通红的脸，他有些忍俊不禁。
　　“萍生倒是比你活泼得多。”
　　顾深轻轻哼了声，点头，“他能折腾。”
　　“对了，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
　　顾霆喧看向他，点了点头。
　　“你说。”
　　顾深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你帮我看看，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顾霆喧从他手中接过药方细细看了起来，好看的眉毛也渐渐皱在了一起。
　　他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急迫得看向顾深，“这方子并不常见，这几味药放在一起也十分强烈，只是我也不敢确定这是什么病的用药。”
　　“这药方……你从哪里拿来的？”
　　顾深见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手底下一个副官拿来的，他给他母亲的用药。”
　　听顾深这么说，顾霆喧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帮你问问师傅，他应该知道。”
　　送走了顾霆喧，顾深看了眼时间，见时候差不多了，他才动身回府。
　　霍萍生已经先去一品香候着了，顾深担心迟迟霍萍生见了迟迟会口无遮拦，便定了两个包厢，也免得迟迟见到生人。
　　车快开到顾府门口时，顾深出声让叶澜将车停了下来。
　　叶澜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便多问，只能停下了车。
　　顾深轻轻下了车，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探出头去。
　　见到迟迟正蹲在门口等着自己，顾深的心中的愁云突然阳光明媚起来。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遮不掩，甚至有些希望那不远处蹲着的人能抬头看看，只需要一眼而已。
　　迟迟正蹲着，顾深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却能看到他正用木棍在地上划着，不知道在写什么，他的嘴唇也上下轻动，不知在喃喃些什么。他身上的西装让顾深觉得有些眼熟，看样子是自己的，穿在他身上着实大了不少，空空旷旷得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不知为何，这样静静得看着迟迟，顾深觉得格外难得。
　　迟迟已经在门口蹲了快半小时，吃了晚饭他就跑了出来，一直等到现在都没等待顾深。
　　迟迟等得有些心焦，他看了看从张伯那里借来的手表，见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可还没看到人，迟迟瘪了瘪嘴，一下站了起来，气鼓鼓得将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得跺了两脚。
　　“切，叫我不要迟到，他自己倒是迟到了。”
　　迟迟正看着手表骂骂咧咧时，他听到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是那种坚挺的军靴不断敲击着光滑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动听。
　　迟迟想抬头看看时，一双黑色军靴已经落在了他面前。
　　迟迟不由自主得干咽了两下，抬起头便看到了顾深，见他正静静得看着自己，神色间皆是淡漠，迟迟心里有些没底，他抿了抿唇，有些无辜得开口，“你迟到了五分钟。”
　　顾深点头，没有狡辩。
　　“嗯。”
　　迟迟见他如此理直气壮，心里便不高兴起来，于是壮着胆子斜眼看他，“所以呢，你不是让我一秒也不能迟到吗？你自己还迟到这么久！”
　　顾深没同他争辩，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将手里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惩罚。”
　　迟迟有些诧异，他一脸狐疑得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见里头竟然装着一套西装，他的那双眼便忍不住一亮，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一样高兴起来，“给我买的？你怎么想起来的？布料还不错嘛。”
　　见他一脸满足，顾深头一次觉得养着他在身边倒也不是难事，一顿饭，一套衣服就能将他给打发了去。
　　顾深忍住笑意板起脸来，指了指他身上宽大的西装，“往后缺什么告诉张伯，去换吧。”
　　迟迟连连点头，高高兴兴得往屋里跑。
　　顾深在门口看着他那被自己的宽大西装包裹住的欢腾背影，嘴角渐渐浮起了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第23章 一品香
　　迟迟换好衣服出来时，顾深正靠在车门旁等他，眉眼低垂，两根细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烟送到嘴边，伴随着吸烟的动作，他好看而又凌冽严肃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在此刻的黄昏里，在缭绕的烟雾中，让迟迟有些不敢靠近。
　　因为一旦靠近，就走不掉了。
　　顾深抬眼时见迟迟来了，他穿着那身暗纹西装，脚下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乖乖得站在一边，双手有些羞涩得拽着衣摆，看上去倒是个不蔼世事的模样。
　　顾深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抬起一只脚轻轻碾灭，又伸出手在面前的烟雾中挥了挥，这才冲站在门口的迟迟开口，“上车。”
　　迟迟点了点头，小跑着凑过来，本想对他道声谢，不过顾深已经先弯腰钻进了车里。
　　迟迟看了眼关上的车门，忍不住丢了个白眼去，只好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叶澜的车开得不快，顾深那边的车窗打开了些许，从外头传进来几缕清风，带着顾深身上的烟味将一旁的迟迟团团包围。
　　迟迟本来是不喜欢烟味的，但工作需要，偶尔他也会碰一点，不过并不多接触。迟迟本以为不论是谁，抽的烟再好，那味道也是谈不上好闻的，但此刻迟迟却总觉得从顾深那边传来的淡淡的烟草气息格外好闻，让他有些头晕。
　　“顾深，你抽的什么烟，味道挺好闻的。”
　　顾深侧头看他，眼神深沉。
　　“怎么，觉得熟悉？”
　　迟迟摇头，“没有，我不怎么抽烟，对烟也不了解，就是觉得你身上的烟味不像普通烟味那样呛鼻。”
　　顾深眯着眼看了看他，并没有回他的话便转过了头去，让迟迟坐在一边有些尴尬。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尴尬得让前头的叶澜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车开到一品香后门时，迟迟还有些诧异，他一时忘了方才被冷落的事，不由自主得探头朝外看，还伸手戳了戳一旁的顾深，“怎么走后门呀？咱们不能走大门吗？”
　　顾深皱着眉脸色不大好，他没理睬迟迟的话，自己伸手打开了车门，摘下军帽放在了车里。
　　见顾深抬脚要走，迟迟吓了一跳，忙跟着下了车紧紧得黏在顾深后头，生怕顾深把自己给扔了。
　　跟着顾深从秘密通道上去，迟迟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样左看右看。他虽然在一品香工作了好几年，不过对一品香的一切他从来都不了解，哪怕是作为一品香的台柱，他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秘密通道，实在觉得神奇。
　　从通道上了三楼包厢，迟迟觉得豁然开朗。
　　他兴冲冲得越过前头的顾深，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高兴得直叫顾深的名字。
　　“顾深！顾深！你看！原来三楼是这样的……看得也不是这么清楚嘛！”
　　顾深抿了抿唇，抬手遣退叶澜，径自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
　　“怎么，你以前听谁说过三楼包厢。”
　　迟迟脸上的笑一僵，有些尴尬得转过身来看着顾深，“没、没有……我的意思是原来三楼有这么高，家里不是就一层楼嘛……”
　　顾深将茶杯端到嘴边，眼神隔着茶杯打量他。
　　那句“家里”的确让顾深觉得心情大好。
　　见顾深没再怀疑，迟迟这才喘了口气。
　　他坐下来毫不客气得拿过面前的茶杯喝了口，又忍不住皱着眉咂了咂嘴，不甚满意的样子，“来这里不应该喝酒吗？”
　　顾深蹙着眉瞪了他一眼，“你能保证自己酒后不乱事？”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老老实实摇头，不敢再提喝酒的事，又起身站到栏杆边一脸新奇得往下看。
　　迟迟在一品香这些年，之所以能得到赵姐重用，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能装会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迟迟从来不越界。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迟迟清清楚楚，所以哪怕这些年他在一品香捞金不少，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他和赵姐已经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但迟迟从来不知道一品香的大老板是谁，也从来不知道还有三楼包厢这回事。
　　迟迟以往在一品香听说过有人唱完了歌就被带去楼上，但那大多都是一些自己巴巴得想往上爬的姑娘，这种姑娘往往没两天就会消失在一品香，所以迟迟从来不会想在一品香爬到“楼上”。迟迟到一品香的那天就和赵姐摊牌了，只唱歌，不卖身，这些年也从未毁坏这个规矩。
　　不过此刻站在那个被一品香的姑娘们捧上了天的“楼上”，迟迟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迟迟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台上唱歌的姑娘，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那原来是自己的生活，现在却大变了模样。
　　“你在这待着，我出去一趟。”
　　迟迟正发愣，听到顾深的声音，他回过头时顾深已经走到了门口，迟迟心下有些害怕，忍不住蹙着眉，双脚朝他那边迈过去，“你……你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吧？”
　　被迟迟以那样无辜的眼神看着，顾深忍不住想笑，可又生生忍住，闭了闭眼。
　　“你不是叫嚷着想来吗。”
　　迟迟撇了撇嘴，“我那不是想来见见世面嘛，你要是真把我丢在这，那我还不如不来呢。”
　　“你老实说，你不会是嫌我吃得太多所以要把我给卖了吧？”
　　顾深眉梢轻挑，被他的话逗得心尖****的，他垂下眼轻轻摇头，“放心，一品香不留男人。好好待着。”
　　顾深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留迟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出神。
　　迟迟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外头听不到声音了，他才蹑手蹑脚得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得听着，没听到动静，他这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在门缝里打量着外头。见外头一个人都没有，迟迟吸了口气，快速得拉开门跑了出去。
　　赵姐的办公室在二楼，迟迟方才进包厢的时候就留意到了楼梯，这会儿便直直得往楼梯跑，一路上轻手轻脚的，随时提防着被发现。
　　迟迟跑到二楼后很快就找到了赵姐的办公室，因着一品香是个声色场所，来找赵姐的人很多，所以赵姐从来不设保镖，以免坏了什么事，以至于这会儿迟迟能轻而易举得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里头的应声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赵姐。”
　　坐在桌前算账的女人一头性感的波浪卷，身上穿着颜色夸张的旗袍，抬起头时那烈焰红唇甚是妖艳。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赵姐瞪大了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不由自主得站了起来，看了看迟迟又看了看门，似是想到什么，她突然快步走过去将门反锁了起来，这才走到迟迟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个信，我都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找你！”
　　赵姐说着，忍不住在迟迟身上打了一拳，“你个小子！你这一走，我们的生意都掉了三成！”
　　迟迟笑眯眯得看着她，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临时有事，走得突然，没顾上给您传信，给您添麻烦了。”
　　赵姐掩面摇头，“不过……你怎么这幅样子进来的？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你，你可得小心点。”
　　迟迟点了点头，“赵姐，我来是想拿回之前存在您这里的钱。”
　　赵姐有些诧异，忙握住迟迟的手，柳叶眉情不自禁碟皱在一起，“你这是……打算再也不来了？”
　　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点头，“短时间内应该是有些难，我遇到了一点事，暂时脱不开身。”
　　赵姐皱起眉来很是不舍，“这样，你告诉我，遇到了什么事我都替你摆平。你知道的，一品香没你不行。”
　　迟迟不知道她所言是真是假，不过迟迟可不敢冒险，别到时候得罪了顾深不说，自己又没走掉，那可就得不偿失。
　　迟迟微微叹了口气，摇头，“不用了，我现在的确没办法走。”
　　“我看今晚生意也不错，日子久了大家就会忘了黑蝴蝶的。”
　　赵姐吸了吸鼻子，一脸难过，“哪儿是啊，你可不知道，我这办公室的电话都被打翻了天，每天都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告诉他们快了快了。可谁也不是傻子，这样瞒着骗着也兜不过去，前一阵子我找人假扮你来着，很快就被识破了，我现在啊真的是焦头烂额。”
　　“小迟，你就当帮姐一个忙，你回来吧，哪怕一周一次也行。”
　　迟迟皱着眉细细盘算着，心里有些没底。
　　见迟迟面露难色，赵姐忙改口，“这样，一个月……三次，时间任你挑，怎么样？”
　　“你的工资我照样按照以前的给，一分不差，之前没给你的我今天都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小迟啊，你想想那时候你急需用钱，我也帮了不少忙，这回姐遇到难事儿了，你就帮帮姐吧？啊？成吗？”
　　迟迟紧皱眉头细想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如果黑蝴蝶再出现，那么他被识破，自己被发现的可能就增添几分。可是现在自己手头上没什么钱，顾深又还没喜欢上自己，要想找到母亲，这钱只能像水一样往外淌，没钱办事，实在难上加难。
　　片刻后，迟迟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好。一个月三次。”


第24章 求人
　　迟迟没敢在赵姐那里久留，他拿了钱便赶紧往楼上跑。
　　迟迟跑回包厢时，顾深还没回来，他一进屋便捧着茶壶灌了一大口茶，气喘吁吁得撑着桌子，有些懊恼自己如今怎么跑了两步就喘不上气了。
　　迟迟以往为了保持身材一直不怎么吃东西，惯是身轻如燕的，在顾府待了一阵子倒胖了起来，这跑了两步竟跟着就累了。
　　顾深坐在隔壁包厢听了会儿，等那阵小跑的脚步声歇了，他才起身站起来。
　　“我过去了，待会儿就走，你在这盯着。”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自己逍遥去了你叫我在这等着？”
　　顾深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忙完这阵给你放假。”
　　霍萍生眼里一亮，“真的？！你这是要给我报酬？！”
　　顾深“嗯”了声，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走了。”
　　顾深刚要走，霍萍生便得拉住了他，“等等！我问你，我要是不要假期，换点别的行吗？”
　　顾深蹙眉看着他，有些猜疑，“你要什么。”
　　霍萍生突然有些难为情，脸也接着红了，悻悻收回手，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反正是你能给的，也是你不需要的。”
　　顾深一脸疑惑，想问，但又惦记着隔壁，不愿再耽搁，只好点了点头。
　　“随你。”
　　顾深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推开门时，迟迟已经缓过来些许。
　　见顾深来了，迟迟下意识得就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得放下手里的茶杯，朝他挤出个笑来，“你回来啦。”
　　顾深眯着眼看他，从鼻间轻轻哼了出声。
　　“跑哪儿去了，满头是汗。”
　　迟迟一惊，忙抬手去擦汗，“没、没有去哪儿，你不是让我在这里待着吗，我人生地不熟哪里敢跑？可能是太热了。”
　　顾深懒得理睬他那点小心思，他坐了下来，手指敲了敲桌面。
　　“倒茶。”
　　迟迟应了声，忙倾身去给他倒茶。
　　茶倒好了，顾深倒起身了，一口都没喝。
　　迟迟看着顾深站在栏杆边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给推下去。
　　顾深蹙着眉盯着底下坐在第一排，在嘈杂的人群中端坐着自成一派的白辞慕，着实看不懂他。
　　顾深看了他半晌，侧过头想去唤迟迟时，便见迟迟就趴在自己身边，倾着身子向前，眨着他那双好看的，总是暗送秋波的双眼盯着舞台，倒也不怕掉下去。
　　顾深皱着眉伸手拦住他的胸前，将他给揽到自己身边，“成何体统。”
　　迟迟正看得高兴呢，被他这么一批评便嘟囔着嘴，“别人又看不到。”
　　顾深看了他一眼，没理睬他那点不高兴。
　　“走了，回去。”
　　迟迟一愣，不自觉张了张嘴，“啊？这么快？不是才来吗？”
　　顾深已经往门外走了，见迟迟还站在原地，顾深脸色不好得看了他一眼，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怎么，依依不舍了。”
　　“那你自己留在这。”
　　顾深说着便拉开门走了出去，迟迟见他生气了，有些恋恋不舍得看了眼灯红酒绿的楼下，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顾深的脚步。
　　跟上顾深的这一刻，迟迟没有想那么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想自己若是不跟，能不能就此逃掉，可身体却已经诚实得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回去的路上迟迟还在想方才答应赵姐的事，一直都皱着眉绞着手，连前头的叶澜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顾深自然也是看得到的。
　　顾深蹙着眉不着痕迹得打量着身边的人，见他那张好看的脸皱在一起，顿时便烦躁起来。顾深不喜欢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因为顾深知道，让他皱眉的事从不会是因为自己。
　　顾深轻轻咳了声，状似不经意道，“在想什么。”
　　迟迟愣了下，回过神来又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刚刚的歌唱的很好听。”
　　顾深冷哼出声，神色轻蔑，“是吗。”
　　迟迟见他不信，忙伸出手来举过头顶发誓，“真的，没骗你。”
　　顾深侧过头去直视前方，不再看他。
　　迟迟探头探脑得端详着他的侧脸，没能从他板着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迟迟心里还是烦神着那件事，他知道自己虽然能偷偷溜出府，但如果真的跑了，被顾深捉回来的话恐怕就得被卸了胳膊和腿，可是如果问他能不能出去，迟迟又觉得更不可能。
　　迟迟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听到他叹气的声音，顾深的眉蹙得更深了。
　　“有话就说。”
　　听他这么说，迟迟忙凑了过去，腆着脸眯着眼朝他笑，“你看出来啦？”
　　顾深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折腾这么久我还看不出吗。”
　　迟迟有点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不是在家里闲得慌吗，你不在家我更闲，虽然我这是在工作，但这种工作也太轻松了，我都闲得生霉了。”
　　“你看……我能不能偶尔出去玩玩？或者买买东西？我保证只是偶尔！”
　　顾深看了他半晌，看得迟迟心底发毛，浑身上下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迟迟觉得如果顾深的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自己身上的血估计都流干了。
　　两人僵持时，叶澜已经开到了门口。
　　叶澜扭头看了眼正盯着迟迟的顾深，还有正缩着脖子的迟迟，忍不住咳了声。
　　“少爷，到了。”
　　顾深什么也没说，扭过头便下了车。
　　迟迟见他下车，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他这会儿有点儿后悔了，早知道不能成功，他还不如不说呢，还省得顾深想七想八。
　　迟迟叹了口气，跟叶澜道了声谢便垂头丧气得往屋里走。
　　顾深走进客厅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垂着头走进来的迟迟，等着他撞到自己身上。
　　迟迟光顾着想心思没顾上看路，这么一撞便直直得撞到顾深的胸膛里，他的鼻尖碰到了顾深军装的纽扣，凉意便从鼻尖涌进了身体中。
　　迟迟抬起头后退了两步，本想道歉，可一想到他不让自己出门，迟迟便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瞪着他。
　　“我、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停下来的！”
　　见他这般骄傲，像只小刺猬一样，顾深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方才还有个求人的模样，这会儿倒恼羞成怒了。”
　　迟迟毫不客气得白了他一眼，“求人没求成可不得恼羞成怒。”
　　顾深忍不住勾起唇角，抬起笔直修长的腿，只一步便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得看着他。
　　“到底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没底气，缩着脖子想逃，可手臂却被顾深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迟迟皱着眉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你、你不让我出去就不让我出去，拉着我干什么，你快松开！”
　　见迟迟挣扎个不停，顾深有些失了耐心，他一把将迟迟拉到自己面前，紧紧得盯着他，只要他稍稍低头，他的鼻尖便能轻而易举得触碰到迟迟的额头。
　　“我说不让了吗。”
　　迟迟挣扎的动作一顿，怯怯得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
　　顾深紧皱眉头细细得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的期待和颤抖，看着他的厌恶和挣扎，这样的迟迟让顾深觉得陌生却又熟悉。
　　顾深突然推开迟迟，转过身去，声音清冷而又沉重。
　　“出去之前告诉我一声。”
　　顾深说完便往里屋走，迟迟还站在原地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得到顾深的首肯，往后能出门了，可迟迟却隐隐觉得刚刚的顾深有点儿……有点儿悲伤。
　　当“悲伤”这个词出现在脑中时，迟迟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这么想顾深。
　　他有什么悲伤的？他才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呢，而自己也还没有影响他心情的那种能力。
　　这么想着迟迟便又高兴起来，他忍着笑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回了别院。
　　第二天一早顾深便出了门，迟迟特地起了早想同他一起吃早餐，打算顺道谢谢他来着，不过他高高兴兴去主宅找顾深时，顾深早已经走了。
　　看着空荡荡没有一点儿人气的主宅，迟迟叹了口气。
　　这顾家什么都好，就是太浪费，一个顾家三少爷的府邸至于这么大吗？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保持着这种明清时期的房屋，老土不说，还空旷，迟迟每次从主宅路过都觉得阴风阵阵，甚是吓人。
　　迟迟看了看顾深的房间，嘴里嘟嘟囔囔两声便又走开了。
　　盯着白辞慕的事连着进行了五天都没有任何头绪，霍萍生已经在一品香待得想吐了，以往他虽然喜欢去一品香，但那也都是面子上的事儿，这如今天天耗在那里，他实在是听到一品香里唱歌的声音就想吐。
　　霍萍生向顾深申请可不可以放他一马时，顾深坚定得摇头。
　　霍萍生如临大敌，连连求饶，“哥，大哥，大大哥！我求你了，你这差事我真办不了，人家没准真的只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所以成天去蹲点呢？哥，听我一句，真不至于。”
　　顾深蹙着眉摇头，他将手里的烟轻轻搁在烟灰缸里碾灭，“不。”
　　“他守了这么久，若是有中意的，必然不会一忍再忍。”
　　“若不是想掩人耳目进行秘密交易，就是……”
　　霍萍生来了兴致，“是什么？”
　　顾深掸了掸裤腿上的烟灰，轻轻开口。
　　“他等的人，一直没来。”


第25章 黑蝴蝶
　　霍萍生细细想了想顾深的话，觉得在理。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觉得他等的人会是谁？你……你是不是怀疑他跟你二哥……”
　　顾深眉头一蹙，脸上透露着几分不悦。
　　“他等的是谁，早晚会知道。”
　　顾深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该走了。”
　　一想到又要去一品香蹲点，霍萍生便觉得头疼。他哭丧着脸抓紧了把手朝顾深摇头，“我能不能歇一晚上？”
　　顾深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善，“怎么，你有事。”
　　霍萍生连连点头，“当然！我也会有事的好不好，只许你天天晚上早早得回家，不许我早点回家一次？”
　　见霍萍生梗着脖子不愿去，顾深摇了摇头，“怎么，你家里也有人等着？”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得看着顾深，觉得他格外陌生。
　　“你以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间有些洋洋得意。
　　“只是事实罢了。”
　　霍萍生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模样的顾深，这种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模样让霍萍生觉得他格外欠揍。
　　霍萍生白了他一眼，冷哼出声，“你可真好意思，你家里怎么就有人在等你了？你怎么知道人家真等你假等你？没准人家巴不得你不回去呢。”
　　顾深脸上那几分喜色被霍萍生这么一说便冷了下去，他皱着眉剜了霍萍生一眼，刚想开口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顾深看了眼电话，冲霍萍生扬了扬眉，很是得意，“看到了吗。”
　　霍萍生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切”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谁打来的，没准不是你家里那个少夫人呢。”
　　顾深瞪了他一眼，懒得再同他说话。
　　他快步走到电话前，微微吸了口气才接起。
　　“是我。”
　　电话那头的迟迟听着顾深清冷的声音，忍不住撇了撇嘴，很快又挤出笑来。
　　“顾深，那个……我看芍药的衣服都旧了，今天我能带她去买衣服吗？”
　　顾深眉头一蹙，有些意外。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见已经是晚饭的点，有些不乐意，“现在吗。”
　　见他犹豫，迟迟有点儿紧张得绞着电话线，“对……”
　　顾深心里虽然不大舒服，但并没有回绝，他轻轻“嗯”了一声，“你们去哪儿，我去接你。”
　　迟迟心里一惊，忙一口否决，“不、不用！你知道的，那小姑娘见着你就怕得很，你要是来她哪儿能自在。”
　　迟迟说完后没听到顾深的回应，他心里有些没底，想了想还是决定别冒这个险，于是嘟嘟囔囔了一句，“要不就算……”
　　“去吧。”
　　迟迟一句话还没说完，顾深便开了口。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迟迟攥着听筒的手都渗出了冷汗。
　　他深深吸了口气，绷紧了身子，“你……你答应了？”
　　顾深轻轻颔首，“嗯。早去早回。”
　　迟迟十分意外他竟然会同意，当下便高兴得跳了起来，“你真的让我去？！啊！真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欢欣雀跃的声音，顾深忍不住轻笑起来。
　　果真是个孩子，竟这样容易满足。
　　顾深将听筒拿得远了些，笑了一声才重新将听筒放到耳边，“怎么，这么高兴。”
　　迟迟重重点头“嗯”了一声，“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憋死了！终于能出去了！顾深！我爱死你了！”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迟迟说完便挂了电话，电话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声音，可顾深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手紧紧攥着听筒，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也浑然不知，他的双眼紧紧得看着前方，却始终找不到焦点。
　　顾深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心跳得特别快，特别特别快，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跳，这样炙热的，狂欢般的心跳。
　　顾深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听筒放回底座上，可整个人却没有回过神来。方才那人在电话里的那句表白仍旧环绕着顾深，从他的耳朵里进进出出，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于是顾深哪怕闭上了眼，满脑子都仍然是那句“爱死你了”。
　　顾深突然觉得热了起来，他扯开束缚的领口，双手穿进自己的发丝间，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说“爱”？他竟然说“爱”？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字什么含义吗？
　　不，他一定知道。
　　可他明明知道却仍然说了出来，到底是何居心？
　　由那短短一个“爱”字引发出来的千百个疑问让顾深喘不上气来，但很奇怪，他竟觉得格外幸福，格外快乐。
　　这种喜悦是顾深从未体会过的，那不同于打了胜仗的喜，也不同于得到什么地盘的乐，那是简简单单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产生的愉悦，是贯穿身体发肤的，是刻骨铭心的。
　　一旁的霍萍生看着顾深挂了电话后来回踱步，又是扯衣领又是揉头发，那张脸红得跟个煮熟了的大虾一样，吓得他以为出了什么事，缩着脖子不敢招惹顾深。
　　霍萍生认识了顾深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模样。
　　看上去好像特别高兴，就像是想要叫出声的那种，可霍萍生又觉得这世上能有事让他高兴的几率太低了，还是愤怒的可能性高一点。
　　霍萍生在一旁看了他好一会儿，看着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傻子一般来来回回得走，等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霍萍生才敢开口。
　　“你……受什么刺激了？”
　　顾深随意得抓了抓头发，直起身子看向顾深，轻轻摇头。
　　“去一品香。”
　　霍萍生缩着脖子狐疑得看了他一眼，“白辞慕露出马脚了？”
　　顾深摇头。
　　霍萍生觉得更吓人了，“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一起去？刚刚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顾深没回答，他抿着唇忍下笑意，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见顾深出了门，霍萍生也赶紧跟了上去，以免他被刺激之后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来。
　　顾深和霍萍生到一品香时，一品香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自打前一阵一品香打出旗号声称黑蝴蝶将回归后，一品香日日爆满。顾深问过赵姐，得知赵姐是想让人冒充黑蝴蝶后便没再过问，这几日除了盯着白辞慕，顾深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异常，只是这一品香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一品香的所有收入顾深占七分，剩下的三分归赵姐，而顾深从不过问一品香的事，所以除了收入分配上的些许关系外，顾深与一品香可以说没有任何牵扯，所以一品香好也好，坏也罢，顾深从不在意。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在意的人了。
　　顾深和霍萍生在楼上坐了会儿，见白辞慕一直端坐着没别的动作，二人都有些倦怠。
　　顾深虽然看着台下，但满脑子都是迟迟那句话，他甚至想把迟迟给抓回来，问清楚他说的那句话是何用意。
　　而霍萍生本就烦腻在一品香监视的生活，才一会儿就嫌烦起来，撺掇着顾深想翘班。
　　“顾深，你看咱们守了这么久什么事也没有，要不咱今晚早点撤？”
　　顾深侧头看了眼他，也有些心动。
　　他抬手看了看表，见已经七点多了，他估摸着这会儿迟迟应该逛够了，便轻轻点头。
　　“今晚先到这。”霍萍生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晃了起来，“真的？！天呐你怎么突然变性了！”
　　顾深一脸嫌恶得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将霍萍生推远了些，“离我远点。”
　　霍萍生“嘿嘿”笑了两声，“好好好！你说啥就是啥！”
　　“回家咯！”
　　顾深抬脚走出包厢时，底下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
　　顾深没有停下脚步，但是很快，他听到了熟悉的，空灵的歌声。
　　“浮云散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
　　顾深的脚步瞬间顿住，他快步走回包厢，紧紧得看着台上站着的人。
　　那人长发披肩，发丝的波浪如温柔潮水般袭来，遮面的羽毛扇似是撩拨心弦的罪魁祸首，他身形轻晃，于是光明追随着他，注视追随着他，爱也追随着他。
　　顾深似是不敢相信，转过身飞快得冲出包厢跑下了楼。
　　霍萍生听到这好听的歌声也觉得熟悉，见顾深下了楼，他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忙跟着跑了下去。
　　霍萍生跑到大厅时，远远得就看到顾深站在人群之外，身影笔直挺拔，他的前面是乌泱乌泱的人海，每个人都在叫嚷着那三个字。
　　“黑蝴蝶”。
　　霍萍生这才意识到，黑蝴蝶回来了。
　　果真是她。
　　顾深静静得站在远处，他和台上那人相隔太远，中间有太多阻碍，以至于他无法走到那个人身边。
　　顾深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还能在这里见到他，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明明应该在哪个百货商店买东西，或者在哪里喝茶吃饭，又或者已经在家里等着自己。
　　但他独独不该在这里。
　　顾深知道自己应该跨越人海将他带走，可耳边传来他清远悠扬的歌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让顾深挪不开脚，他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唯恐下一秒自己的靠近会惊乱他安宁的面容。
　　这些日子将他困在身边，顾深已经忘记了他是那只蝴蝶，那只挥一挥翅膀便会离自己而去的蝴蝶，他口中的那个“爱”字也从来不具备真正的含义。
　　也对，他这样的人见惯太多情爱，又怎会不知那个字是什么样的含义。
　　顾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停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表白，可自己兜兜转转间却交付了真心。


第26章 玩得开心吗
　　尽管内心思绪波涛汹涌，千头万绪间乱成一团，可顾深却仍然迈不开脚。
　　他静静得立在远处，眼神穿越人潮，淌过洪水般的欢呼直达那人眼里。
　　他不过是一手执着羽扇遮面，一手扶着话筒而已，他也不过就是披散着如波涛的黑发，穿着摇曳的红裙而已，他也不过就是来回晃动着身体，眼波流转间尽显张扬而已，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甚至是每一次睫毛颤动的弧度，都让顾深心潮澎湃。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
　　满人间
　　……”
　　迟迟轻轻晃动着身体，双眼微闭，似是陶醉在其中。
　　他的红唇在羽扇背后轻轻开合着，唇齿间吐露出曼妙的歌声来，就像是漫步花田间，他忍不住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也在轻轻左右踱步，伴随着他的每个步伐，他身上垂在小腿的旗袍便跟着晃动起来，而那开到大腿的分叉更是随着他的动作而裸露出他白嫩又光滑的肌肤来。
　　整个一品香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周身发着夺目的光彩，他白得耀眼，又红得热血，在纷繁而下的花瓣之中，他静静伫立着，轻轻歌唱着，发丝在微风中荡漾，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诱惑，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想将他占为己有。但在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将他带回家。
　　顾深目光深沉得看着台上似是陶醉其中的人，看着他在舞台中央转圈，看着他大开的旗袍下露出的两条光洁白皙的腿，看着他不断摇晃着身体，似是一朵妖冶的红玫瑰正在叫嚣着让人占有他。
　　顾深渐渐红了眼，他牙关紧咬，强忍着心中怒意才能让自己不去靠近他，不去带走他。
　　他只能属于自己。
　　这是顾深唯一的想法。
　　一曲终了，帷幕落下，台下众人仍此起彼伏得呼唤着，可帷幕再开启时，原本那朵红玫瑰已经消失了。
　　整个大厅瞬间嘈杂起来，很快赵姐便走上了台。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天是黑蝴蝶的正式回归。从今往后，每个月都会有三场黑蝴蝶小姐的演出，时间不定，大家随缘。”
　　“黑蝴蝶小姐说了，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她的有缘人，她也相信终有一天会同你们再见。所以大家不要喧哗，让我们给黑蝴蝶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我们静候下一次的见面。”
　　“下面有请白玫瑰小姐献唱！”
　　悠扬的曲调再次响起，大厅中仍有不满，但顾深已经不在意了。
　　他紧紧攥着双拳，转身离去。
　　顾深在暗处守了很久却没看到迟迟，他隐约觉得不对，眉头紧皱得让叶澜开了回去。
　　叶澜刚刚开到顾府门前，车都没有停稳，顾深便急不可耐得拉下车门快步走了进去。
　　叶澜看了眼顾深似是怒火中烧的背影，有些云里雾里。
　　从大门走到别院的这短短几分钟于顾深来说却格外漫长，这往常简短的距离这会儿却格外遥远，此刻顾深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惶恐和不安。
　　顾深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害怕他从此消失，再也不见。
　　顾深一路小跑到别院门前，那扇关着的门他都没有勇气推开。
　　顾深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缓缓推开那扇门。
　　别院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盏灯亮着，没有一句声响起，也没有一个人。
　　顾深站在门口，甚至连一只脚都迈不进去。
　　他突然觉得可笑，仰头笑了出声。
　　自己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他要逃，早该想到他会走，早该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恐怕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秒都让他格外恶心吧。
　　顾深的眼眶发热，心尖止不住得颤抖着，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顾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利用他，明明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明明和他的关系不过一纸合同就说得清楚，可自己为何如此害怕，如此惶恐，这胸膛里滚烫的心又为何如此煎熬。
　　顾深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喘不上气。
　　外头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时，顾深顿在原地，他缓缓转身，紧紧得盯着那扇门。
　　他看着那扇门被打开，看着从外头走进来的人，看着他朝自己挥起的手，看着他朝自己奔来的模样。
　　顾深突然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等待那个人向着自己走来。
　　迟迟正同芍药说笑，远远得见顾深站在别院门口，迟迟高兴得朝他挥了挥手，唤了他一声。
　　“顾深！”
　　话音刚落，迟迟便朝他跑了过去，站定在他眼前。
　　直到这一刻迟迟才看到他眼里竟含着泪，而他眉眼低垂，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脆弱。
　　迟迟有些慌神，他皱着眉赶忙掏出怀里的手帕，想都没想就踮起脚替他擦着双眼。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迟迟伸出去的手突然被顾深牢牢抓住，被迫迎上他的双眼，迟迟这才看到他的眼里竟遍布血丝。
　　见他神色可怖，迟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你别误会，我没觉得你哭了，我知道你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看着眼前这个急于解释的人，他的手里拿着的还是自己给他的方巾。
　　他竟留到了今天。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像是想将他看透，可他的眼里只有慌乱和无措，除此之外顾深找不到任何东西。
　　顾深紧咬下唇，眼神悲伤又缱绻。
　　他张了张唇，声音透着些许嘶哑，“去哪儿了。”
　　迟迟眨了眨眼，示意一旁吓傻了的芍药先进去，这才回道，“没去哪儿，就带着芍药去夏日百货逛了逛，给她买了点东西。”
　　“你也知道的，在迟家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讲话的。”
　　迟迟说着，挤出了些许眼泪来，一脸无辜和可怜。
　　“那个……我没钱，就从张伯那里拿了点钱，你不会说我吧？”
　　顾深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迟迟摸不准他的意思，心虚得咬了咬唇，“那……那就算在我工资上，这个月的钱你不是还没给我吗。”
　　顾深还是不说话。
　　迟迟心慌了，他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挣脱，却怎么都动不了。
　　迟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得仰头看他，“怎么，我都说了算在我自己头上你还不满意，你也太难伺……”
　　迟迟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剩下的便都被一个滚烫又炙热的拥抱挡了回去。
　　他愣愣得感受着顾深埋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心跳得很快。
　　顾深紧紧得抱住他，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颈侧蹭了蹭，声音是难得的轻柔。
　　“玩得开心吗。”
　　迟迟傻眼了，他没想到顾深会问这个，迟迟干咽了两下，支支吾吾得应着。
　　“开、开心……”
　　顾深似是舒了口气，他缓缓离开迟迟的怀抱，在他慌乱的眼神中，顾深抬手揉了揉迟迟柔软的发丝。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不是舞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黑蝴蝶。
　　可是顾深知道，他的每一种样子都是诱惑而不自知的。
　　“你高兴就好。”
　　感受着那只覆在自己头上的大手，迟迟很是不明所以。
　　他看不懂现在的顾深，虽然以前他也没看懂过，可以前的顾深不会这样对自己，不会这样温柔，也不会这样说话。
　　迟迟突然有点儿瘆的慌。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替他将别院的门推开了些。
　　“回去吧。”
　　迟迟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目送顾深离开。
　　顾深走的时候迟迟有那么一瞬间想拉住他。
　　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今晚的顾深遇到了什么事。迟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隐约感觉，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好像很受打击。
　　待在顾深身边这么久，迟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样的顾深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遥遥无期，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有欢喜和忧愁的人了。
　　迟迟回到房间时，芍药偷摸着找了过来。
　　见迟迟完好无损，芍药才松了口气。
　　“少爷，我刚刚看顾将军的脸色好可怕啊，我还以为他要打死我们呢！”
　　迟迟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会。”
　　芍药还有些后怕得缩着脖子，“真的特别可怕，估计整个榕城只有您不怕顾将军。”
　　“不过也是，顾将军只对您不一样。”
　　迟迟诧异得看着她，张了张嘴，“你……你说什么？”
　　芍药傻乎乎得耸了耸肩，“我说顾将军对少爷您不一样啊。”
　　迟迟忍不住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些期许，“哪里不一样？”
　　芍药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少爷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都很凌厉，可少爷看你的时候眼神就很柔和。”
　　“反正就是很不一样，长安也这么说。”
　　迟迟有些恍惚，他从未觉得顾深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真的不一样，想必与自己和他的关系有关，毕竟对他来说自己的确是他的“夫人”，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另一个念头却总是冒出来，叫嚣着让迟迟不得不注意。
　　迟迟不是没注意到这个念头，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迟迟对自己的魅力当然很是自信，他只是在顾深面前不自信。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应该不会是现在的模样吧。
　　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芍药拍了拍脑袋，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少爷，这是你给我的西装。”
　　迟迟打开一看，见是自己给她买的那套男装，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是很合身吗？”
　　芍药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我还是穿不惯男人的衣服，方才在一品香里穿着这身衣服可把我给难受坏了，还得您穿才好看。”
　　“对了少爷，我是第一次听您唱歌，真的太好听了！我在台下看到周围的人都痴痴得看着您，难怪人家说一品香都是靠黑蝴蝶撑起来的呢！”
　　见芍药两眼放光，迟迟凑近她笑了笑。
　　“怎样，今天好不好玩，有没有意思。”
　　芍药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迟迟朝她扬了扬眉，“下次还想不想出去了？”
　　芍药想了想，见迟迟眼里闪着光，她忍不住点头。
　　“想！”
　　迟迟仰头笑了出声，有些无奈得摇头。
　　“好。一言为定。”


第27章 不，是我们。
　　顾深快步回了书房后便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还未等那边的人开口，顾深便已经面色可怖得轻启薄唇。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见他这似冰碴子一样的声音便忍不住抖了抖，老老实实认错。
　　“回将军，是属下的失职。迟先生从府上出去时带着一个姑娘，我们一路跟着，可在迟先生他们进入一家服装店后跟丢了。”
　　“方才我差人去调查才知道，迟先生和那位小姐应该是都换了装，所以才跟丢了。请将军责罚！”
　　顾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那人精明算计，少有人是他的对手，他打从一开始说想出去，无非就是个幌子罢了，可自己当初竟还轻信了他那不知真假的渴求。
　　真是可笑至极。
　　顾深有些倦了，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自己去领罚。”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他的声音，细细分辨着他的意思，有些迟疑，“将军，还要继续跟吗？”
　　顾深突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从今往后迟迟还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回一品香。
　　顾深知道自己应该困住他，最好是将他的翅膀生生折断，让他血肉模糊得待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厌弃他的那一天。
　　可顾深知道，自己狠不下心。
　　顾深精疲力竭得喘着气，轻轻点头。
　　“暗中保护，不可再出差池。”
　　电话挂断后，顾深靠在椅背上深深吸着气，他在想那个站在舞台上肆意张扬，轻快歌唱的人，也在想那个奔向自己的人。
　　他有机会逃跑的。
　　但是最终他没有逃。
　　顾深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相信，哪怕是这短暂的光明。
　　昨夜在一品香唱了首曲子，迟迟一整个晚上都梦到了一品香。
　　梦里他站在舞台上唱着歌，可台下没有一个人。突然灯光暗了，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迟迟就看到了站在台下的顾深。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梦里的顾深格外忧伤，却让自己无比熟悉。
　　醒来时迟迟坐在床上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梦到顾深。
　　芍药悄摸摸推门进来时便见迟迟坐在床上，芍药脸色一喜，笑盈盈得跑过去。
　　“少爷！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都要把张伯急死啦！”
　　迟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迷迷糊糊得看着芍药，见她脑袋上戴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报纸帽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榕城现在流行起这种帽子了？”
　　芍药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帽子。看着面前那个软塌塌得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又笑得花枝乱颤的迟迟，芍药的脸更红了。
　　芍药是知道的，少爷是榕城一顶一的好看，但芍药今天才知道，这好看的人连起床的样子都好看。
　　芍药红着脸垂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少、少爷，你别取笑我了，赶紧起来吧，就剩这间屋子没打包了。”
　　迟迟一怔，有些疑惑，“打包？做什么？”
　　芍药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他，“啊？少爷您不知道我们要搬家啦？”
　　迟迟瞪大了眼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搬家？搬到哪儿去？顾深呢？”
　　芍药见他问到顾深，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
　　“嘿嘿，看来顾将军没告诉您，那肯定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哎呀被我破坏了！那少爷您就当做没听到！我走了！”
　　芍药说着便跑了出去，银铃般的笑声叫迟迟更是云里雾里。
　　迟迟隐隐觉得有些心慌，他快步往外走想问个清楚，可还没走出去，他便迎面撞上了从外头进来的顾深。
　　这样突然见到他的脸就在眼前，迟迟一下子想起来昨夜的梦来，脸不争气得红了起来。
　　迟迟忍不住退了两步，不敢看他。
　　“你、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他后退的动作顾深看在了眼里，他的眉头蹙得深了些，又迈开自己的长腿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接你。”
　　迟迟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格外暧昧，可又不敢想得太多，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支支吾吾得应声，低着头看着顾深的鞋。
　　“去、去哪儿……”
　　顾深没回他，而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着走出去。
　　被他这样牵着，虽然不是牵手，可迟迟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迟迟跟在他身后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浑身上下热得厉害。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顾深拉着他走出了门，冲一旁站着的张伯点了点头，又拽着迟迟上了车。
　　迟迟一路上都没搞明白他什么意思，想到自己刚刚起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迟迟便羞得厉害，缩在车门边不敢靠近顾深。
　　顾深看了眼他蜷缩的身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叶澜把车开进一条静谧悠长的林荫道时，迟迟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那栋房子。
　　像城堡一样精致。
　　迟迟忍不住羡慕起来，他想着，要是以后能让母亲也在这种房子里生活就好了。
　　想到这里，迟迟便忍不住有些难过。
　　一旁的顾深听到迟迟叹气的声音，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不悦也多了几分。
　　等叶澜把车停在了那栋房子的大门前，迟迟有些傻眼。
　　他扭头见顾深已经走了下来，下意识得也跟着下了车。
　　顾深站在门口等他，顺道将他眼底的欣喜看在眼中，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新家。”
　　迟迟站在大门口看着那铺满了草地的院落，看着鲜花盛放的花园，看着精致的洋楼，突然有点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搬到这里来？”
　　顾深轻轻推开那扇大门，迈开腿先一步走进去。
　　他站在门边，对着迟迟轻轻摇头。
　　“不。是我们。”
　　迟迟满目诧异，“我……我们？我……我也可以住在这里？”
　　顾深颔首，转过身往里走。
　　迟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走进去，具体来说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跟在顾深身后走进去。
　　迟迟看着顾深的背影，着实看不透他。
　　自己于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替他挡去那些杂花杂草的屏障，与他也不过是一纸合同的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为了自己买下这栋房子。
　　明明心比谁都清楚要及时止损，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得迈开脚跟着他往里走。
　　顾深走在前，迟迟走在后，他能听到身后的人脚踩鹅卵石的声音。
　　在迟迟看不到的地方，顾深的唇边荡漾起一阵温柔。
　　顾深走到正门前，等迟迟走过来，他才推开门迎迟迟进去。
　　“楼上和楼下都有房间。张伯他们住在楼下，你同我住在楼上。”
　　迟迟一惊，脸有些红。
　　“我们……住在一起？”
　　顾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笑。
　　“你在想什么。一人一间。”
　　迟迟这才松了口气，窘迫得低下了头，嘟囔着嘴很是难为情。
　　“谁、谁叫你没说清楚……”顾深抿了抿唇忍下笑意，他指了指二楼的西边，“你的房间在上头，去看看。”
　　迟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环顾着整栋房子，典雅的欧式风格里处处可见的都是精致，就连客厅的沙发都是上好的皮料包裹着的，屋顶的灯似颗颗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大理石纹路的地面亮得都能倒映出整个屋顶来，那楼梯是螺旋状，整个楼梯都像是玉雕成的，只是看一眼，迟迟便喜欢到了心坎里去。
　　迟迟忍不住看着身边的顾深，好看的眉头渐渐蹙在了一起。
　　“你……你是不是很在意我之前说你小气的事？其实我没觉得你小气……”
　　见迟迟急于解释，顾深抬手伸出一根食指，悬空在他的唇齿中间。
　　顾深神色坦然又带着些许淡漠，“别多想，工作需要。”
　　听他这么说，迟迟深看了他两眼，见他不像说谎，迟迟心里又有点儿失落。
　　他嘟囔着嘴“哦”了一声，“我才没多想呢，我就知道你也没多大方。”
　　迟迟说完便丢下了个白眼，欢腾得跑上楼了。
　　“啊！！！好软的床！”
　　“竟然还有浴缸！！！”
　　“还有留声机！！！”
　　……
　　顾深静静得站在楼下，眼神落在楼梯之上，耳边尽是迟迟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孩子气，也格外高兴，让楼下的顾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顾深向来是不喜吵闹的，但如今满屋的声音却并未让他觉得烦躁，反倒是如夏日凉风般让他觉得舒适。
　　顾深是知道的，只有自己足够好，只有给他的足够多，他才会权衡利弊后留在自己身边。
　　但顾深是不知道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他在身边，这样处心积虑，这样殚精竭虑。
　　顾深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这漫长而无趣的人生中，那唯一一次的放纵吧。


第28章 金屋藏娇
　　顾深在楼下静静站了会儿便转身离开。迟迟逛完二楼高高兴兴得下来找顾深时已经看不到他了。
　　“我的房间也太棒了！你的房……”
　　看着空旷的客厅，迟迟站在楼梯上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走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迟迟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觉得无趣起来，好在张伯他们很快就带着东西赶来了。
　　张伯是个见过世面的老人了，这会儿见到这样的房子倒也没多惊喜，芍药虽然在迟家当过差，见过迟家的富丽堂皇，不过这会儿看到这样的洋楼她还是有些欣喜，至于长安，头一次当差就是在将军府，从未有机会见过这样的洋楼，这会儿一进来就睁着眼左看右看的，引人发笑。
　　芍药走进客厅便瞧见了金碧辉煌的装饰，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芍药以为迟家已经够奢华了，却不曾想新宅竟这样好看。芍药忍不住跑到迟迟跟前，高兴得不得了。
　　“少爷！你说咱们的新家是不是比迟家还好看！”
　　迟迟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得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对了，你和长安的房间你们自己挑，张伯住那间大点的。”
　　迟迟说着，指了指一楼的房间，芍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里一喜。
　　“少爷！您是说……我也能住在这里吗？我……我不用住到后院的库房吗？”
　　迟迟侧头看了眼她，见她眼里闪着泪光，迟迟有些许心疼。
　　迟迟比芍药大了几岁，他是真心拿芍药当妹妹来看的，也是真心拿长安当弟弟看。
　　迟迟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比他们好看到哪里去，所以他从来不会同情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迟迟比谁都清楚，比起同情，尊重才是最大的平等。
　　迟迟笑着点头，声音也软软的。
　　“当然，这里是我们每个人的家。所以以后要认真打扫卫生。”
　　芍药红着眼重重点头，趁眼泪还没掉下来，她忙低下头去。
　　“嗯！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我们的家！”
　　别院的东西不多，迟迟跟着张伯他们没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倒是顾深的东西多得很，又是书又是字画的，理得迟迟头都疼了。
　　迟迟他们四个人已经整了好一会儿都没将顾深的东西整理好，迟迟累得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堆着的书，他忍不住将那些书推得远了些。
　　张伯见他没了耐心，忍不住笑了笑，“先生，您累了就去歇会儿，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迟迟倒是没走，他叹了口气，起身继续将那些书往书架上塞，边塞边同张伯说话。
　　“张伯，你说这么多书顾深都看了吗？”
　　张伯笑着摇头，“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少爷是个博览群书的人。”
　　迟迟对那些很有知识的人总是格外胆小，他缩着脖子“哦”了一声，“可是他不是从小就在军队里吗？在军队里怎么看书啊？”
　　想起顾深小时候，张伯眯起眼笑得格外开心。
　　“这就是先生不知道了，我们少爷可是文武双全。”
　　“少爷很小就被送去了军营，当时少爷被送走的时候，总督府上上下下难过了好几天。”
　　迟迟来了兴致，蹿到张伯跟前，“为什么难过啊？”
　　张伯看了他一眼，一脸慈祥。
　　“您别看少爷现在冷冰冰的，少爷小时候可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小子，又好动又爱笑，到哪儿都逗人喜欢。”
　　迟迟有些诧异，他实在难以想象顾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爱笑的时候，简直是难以相信。
　　似是因为回忆起往昔，张伯有些惆怅得叹了口气，“少爷虽然是大夫人所生，但大夫人福薄，生下少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可怜我们少爷那么小就没了母亲。”
　　“后来少爷养在三夫人那里，我们都知道三夫人对少爷不好，可那时候老爷在军队不能回来，我们谁也没办法，只能暗地里照顾着少爷。”
　　“后来老爷回来，少爷就被接到二夫人那里了。二夫人心善，又有大少爷带着，少爷总是笑个不停。”
　　迟迟听得有些绕，他理了理才搞懂顾家那些恩恩怨怨。
　　想到年幼的顾深在顾霆晔他妈手里不知道糟了多少罪，迟迟就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点儿。
　　“少爷五岁就被送到了军队里，不仅要习武，还要读书，每次少爷回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格外高兴，可老爷却总是把他关在书房检查他的功课。再后来少爷回来的时候就越来越瘦，整个人也冷冰冰的，我们这些下人也没再看到他笑。”
　　张伯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迟迟，抿了抿唇。
　　“先生，我看得出来，自打你来了，少爷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我是个做下人的，我没资格过问主子的事，但是在这层身份之外，我也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当然想少爷能幸福。”
　　“我虽然不知道您和少爷之间的事，但是我觉得，如果您能在这里，少爷应该会高兴很多。”
　　张伯的话让迟迟有些恍惚。
　　他愣愣得看着张伯，有些说不上话来。
　　“我……我能让他高兴吗？”
　　张伯眯着眼笑了起来，“如果您都不可以，那应该没有人可以了。”
　　张伯说完便走到一边将那些书往书架上塞。迟迟愣愣得坐在地上，有点儿无措。
　　在新宅住了下来后，迟迟觉得格外安逸。如今在新宅，迟迟就住在顾深隔壁，他和顾深之间再也没有一扇门，两个院落的距离。有时候顾深回来得晚，迟迟若是还没睡，都能听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的声音，若是细细听着，还能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
　　倒是轻飘飘的。
　　迟迟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在一品香的日子。
　　顾深这几日忙着白辞慕的事，还得提防着顾霆晔，每日都忙忙碌碌。不过哪怕再忙，可每次回家时，看着空旷安静的屋里留着的灯，他便觉得所有疲惫皆烟消云散了去。
　　得知白辞慕早早得就去一品香坐着了，霍萍生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正在批阅文件的顾深，摇了摇头。
　　“顾老板，白辞慕又出现了，还蹲吗？”
　　顾深抬起头来看了眼表，见这时候才三点多，他有些诧异。
　　“这么早。”
　　霍萍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你说他是不是在玩我们？调虎离山？”
　　顾深皱着眉摇头，“不，他身边的人我都调查了，并无可疑。”
　　霍萍生觉得要是再不揪出白辞慕的小心思，自己就得死在一品香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我是真不想去一品香了，之前还有黑蝴蝶，这几天黑蝴蝶也没来，不知道黑蝴蝶到底会不会再来了。”
　　“诶对了，你不是管一品香吗，你问问赵姐呗。”
　　顾深蹙着眉看他，神色冰冷。
　　“与我无关。”
　　霍萍生见他面色可怖，不敢再说，忙乖乖坐好，“我开个玩笑，玩笑。”
　　想到顾深新搬了家，霍萍生灵光一闪，“你不是搬到山河路那边了吗？白辞慕就在那附近，要不我去你家盯着白辞慕？正好我还没去过你新家，这也不搞个乔迁宴请我吃顿饭。”
　　顾深不悦得看过去，冷着脸剜了他一眼，“胡说什么。”霍萍生见他又不高兴了，忍不住“切”了一声，“本来就是，你瞧你宝贝似的连我都不让去，怎么，你那大房子买来就是金屋藏娇的？”
　　顾深见他越说越不着调，干脆合上文件站了起来。
　　“我叫你不要胡说。”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着实搞不懂他。明明那个假冒的人可有可无，可顾深还保住了他；明明外头的人早已把顾深给议论得体无完肤，可他还硬是留着那个名义上的“妻子”，把闲话递到别人嘴边；明明在老宅住得好好的，却硬是要花大价钱买个洋楼来，引人猜忌，如今竟是把那小子护得周全极了，谁都见不着伤不到的，怎能不让人疑惑。
　　霍萍生眯着眼细细看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很奇怪。你老实说，你留着他，不是为了挡掉那些花花草草吧。”
　　顾深笔挺的身子一怔，有些慌乱。
　　他紧了紧拳，皱着眉看过去，“我说了，仅此而已。”
　　霍萍生砸了咂嘴，并没有一丝一毫相信的意思。
　　他站起来朝顾深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摆动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自己看不透，我这双眼可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是顾深，你身上担负着的重任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家庭而已，你自己也清楚，我们这种人，不能够有软肋。”
　　霍萍生离开后，顾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静了很久。
　　顾深比谁都知道，自己若是一步之差，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第29章 脸红心跳
　　顾深忙完回家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时候已不早了，这个点还在书房的，也就只有他。
　　书房的门没有关好，顾深轻轻走过去站在门口，透着没合上的门缝看着里头的人。
　　那人将台灯放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台灯前看着书。
　　他趴在地上时两条腿弯曲起来，两节小腿轻轻晃动着，他身上的裤子不算宽大，可如今也难以包裹住他清瘦的双腿，于是那裤腿只能一股脑儿堆在他的小腿关节处，衬得那两节嫩藕般的小腿格外动人，就连脚趾都白皙里透着些许粉嫩。顾深的眼神从他光洁的脚慢慢上移，落在他微微挺翘着的臀上，那臀线在昏暗灯光下反倒清晰起来，叫顾深的眼神禁不住深邃了些许。
　　顾深缓缓吸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在做什么。”
　　迟迟看书正看得起劲，猛得听到顾深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看他。
　　“今天回来得挺早。”
　　顾深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开灯，却被迟迟出言制止。
　　“别开，那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
　　顾深抿了抿唇，他拿下自己的军帽放在衣架上，又脱下了自己的军装，露出里头的衬衫来，修长笔直的手指轻轻解着纽扣，闲散的动作间透露着几分高贵几分淡漠。
　　他轻轻走过去，蹲在迟迟身边，倾身靠近他，“在看什么。”
　　顾深靠近的时候，迟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迟迟仰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头发松散，衬衫领口的纽扣都被解了开来，露出他起伏的喉结和大片胸膛，微眯的双眼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迟迟的心跳得有些快，他从地上坐了起来，将手里的书拿起来给他看。
　　顾深有些晕，他眯着眼看着封面的字，“嗯”了一声，“怎么想起看这个。”
　　迟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夜的他格外温柔。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都看什么书，省得你说话文绉绉的，显得我没文化。”
　　迟迟的话里带着些许埋怨，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哪有文绉绉。”
　　顾深的笑声让迟迟很是惊讶，虽然认识他几个月了，但迟迟还没见他这样对自己笑过。
　　迟迟这才明白那天张伯说的话。
　　的确，他若是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迟迟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他忍不住干咽了两下，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此刻的顾深，支支吾吾道，“你……你喝酒了？”
　　顾深觉得有些累，他干脆席地而坐，就坐在迟迟身边。
　　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迟迟隐约觉得他好像有心事，便放下了手里的书想同他说说话。但转过头来看着顾深时，见他双眼迷离，迟迟又有些脸红得侧过头去，开口问道，“遇到什么事了吗。”
　　顾深想了想，点头。
　　“一件大事。”
　　迟迟“哦”了一声，见他好像不太想说，便没打算再问。
　　“那我扶你回去休息。”
　　迟迟说着便站了起来，他弯下腰朝顾深伸出手去。
　　这是迟迟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看着顾深，以往都是他在仰头看顾深，如今却是顾深在仰头看他。直到这一刻迟迟才发现，这样看去，顾深没了往日的威严，倒是平添几分可爱来。
　　原来顾深喝醉了这么可爱，迟迟觉得以后还是不能让他在外面喝酒了，要不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顾深静静得仰头看着面前的迟迟，看着他弯腰时垂下的领口里露出的胸膛，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来的手，突然有些恍然。
　　见顾深不动，迟迟以为他这是醉得厉害，便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深个子高身架又重，迟迟很是吃力才能将他拉起来。可顾深一起来便像是没了劲，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迟迟身上。
　　迟迟咬着牙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面拉着他的手，一面抱着他的腰，艰难得往外走。
　　从书房到顾深的房间也就几步，可迟迟却走出了一身汗来。
　　他没有看到那个有气无力的顾深挂在他身上时嘴角的笑意。
　　好不容易把顾深给扶到床上坐着，迟迟刚想走，却被顾深反手握住了手。
　　迟迟吓了一跳，转过身想抽出手来，却又被顾深一下子拉到了床上，双手都被他压在手下，就连整个人都被他的双腿老老实实得压住，无法动弹。
　　迟迟惊慌失措得看着面前的顾深，心跳得厉害。
　　“你……你干什么……”
　　顾深紧紧看着他的眼，突然俯**吻住他的额头。在迟迟诧异得瞪圆了眼时，顾深竟就这样躺在了他身边，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迟迟这会儿是吓傻了，他没想到会进展得这么快。
　　说不高兴是假的，但高兴之余，迟迟又有点儿害怕。
　　感受着头顶温热的呼吸，迟迟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推了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迟迟一顿，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顾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腿也伸到他身上将他卷住，下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来回轻蹭，声音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缱绻，“别动。”
　　“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不会酒后乱|性。”
　　迟迟吓得再不敢动，只能乖乖得缩在他怀里。
　　他们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迟迟甚至都能听到顾深心跳的声音。
　　强劲有力。
　　感受到顾深平缓了的呼吸，迟迟觉得很是奇妙。
　　迟迟以前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拥抱过，有的是出于礼貌，有的是无可奈何，有的是为了诱惑。
　　但是迟迟从未被这样拥抱过，没有欲望，没有企图，只是一个简单却漫长的拥抱。
　　这一刻迟迟觉得自己不是迟媛的代嫁，也不是合同里的乙方，更不是一品香的黑蝴蝶。
　　他终于只是他自己。
　　感受到怀里的人温热的，洒在自己胸膛里的呼吸，顾深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低下头看着迟迟熟睡的脸，忍不住倾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看似只是淡淡的一吻而已，却又远远不止于此。
　　顾深知道这一刻很危险，而将来或许会更加危险，顾深甚至明白，自己强行将他留在身边，或许会引起一发不可收拾的麻烦。
　　但哪怕只是这一刻，他也无法推开他。
　　顾深沉寂了太久太久，他无趣的生活里好不容易迎来了一点乐趣和星光，在尝过那欢愉与明亮后，他已经无法习惯寂寞与黑夜。
　　这一夜迟迟睡得特别香，他又梦到了顾深。
　　梦里他细细密密得吻着自己，格外温柔。
　　迟迟醒来时想起昨夜的梦，忍不住红了脸。
　　迟迟坐在床上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想起昨夜被他抱着的感觉，迟迟有些恍然，那种温暖和安心，迟迟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迟迟小心翼翼提着鞋子从顾深的房间出去时，迎面便撞上了上楼来的芍药。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迟迟尴尬得红了脸。
　　芍药愣愣得看着他，又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一下子尖叫起来。
　　“啊！！！少爷！！！”
　　迟迟吓了一跳，忙丢了手里的鞋子，一把捂住芍药的嘴，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别叫别叫！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昨晚跟顾深换房间睡来着！”
　　芍药眨了眨眼，指了指捂着自己的手。
　　迟迟一慌，赶紧松了开来。
　　芍药抬手擦了擦嘴，眯着眼看他。
　　“少爷，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
　　看着芍药这副模样，迟迟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懊恼得抓了抓头发，一脸诚恳得看着芍药，“真的你信我，真不是那样，我真的是单纯和顾深换房间而已！”
　　芍药点头，“哦”了一声。
　　“没关系的。将军今早走的时候还说呢，说你昨晚太累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你。”
　　迟迟一愣，像是晴天霹雳霹在他头上一样。
　　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芍药努了努嘴，“嘿嘿”直笑。
　　“将军走得早，他叫我们别吵醒你，不许我们去他房间叫你，说你累了。”
　　“不过少爷，我看你挺精神的嘛。”
　　“那什么，你可别跟将军说我打扰你了啊，我只是来打扫卫生的！我下去让张伯给你准备早点啦！”
　　芍药说着便逃之夭夭了，迟迟还站在原地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迟迟实在搞不懂顾深为什么那么说，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吗？以后还怎么见人！
　　迟迟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生气，他瘫坐在地上像个泼皮无赖一样甩手蹬脚，气得脸都涨红了。
　　叶澜接到迟迟打来的电话时，刚拿起听筒就听到了迟迟在那边歇斯底里的声音。
　　“顾深！你什么意思！”
　　叶澜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大胆子和少爷说话，他忍不住抖了抖，有些难为情，“迟先生，少爷去开会了，待会儿少爷回来我告诉他您来电了。”
　　迟迟一僵，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啊……不好意思！再见！”
　　迟迟说完便撂下了听筒，捂着胸口大喘了口气。
　　好险没说什么其他的，否则真跳到黄河洗不清。
　　顾深回来时听说迟迟来电话了，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叶澜关门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喜悦，叶澜有点儿心疼他。
　　想必少爷还不知道迟先生很生气吧。
　　迟迟挂了电话后一直守在电话旁，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立马接了起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迟迟试探得开口，“顾深？”
　　顾深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事。”
　　迟迟咬了咬唇，气鼓鼓得攥着听筒，“你跟张伯他们说的那话什么意思，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深扬了扬眉，装模作样道，“什么话。”
　　迟迟一顿，“你别装！”
　　顾深有些无奈得轻轻笑了下，“真的不知道。”
　　迟迟支支吾吾得有些难为情，“就、就……就你说的，什么叫他们……叫他们别打扰我，说我累了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深装出个恍然大悟的样子，轻笑出声。
　　“怎么，哪里不对。”
　　迟迟被他问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梗着脖子装腔作势，“就、就不对！谁累了！”
　　顾深的手指轻轻得在桌面上敲击着，甚是愉悦。
　　“你累了。昨夜照顾我，辛苦你了。”
　　“我还有事，不说了，晚上回去吃饭。”
　　电话被挂断后，迟迟傻乎乎得攥着听筒出神，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有点儿懵。
　　刚刚……顾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迟迟突然想起昨夜的梦，他一下子扔掉听筒捂住脸，羞得脸红心跳。


第30章 谁先勾引
　　这一阵子顾深忙得很，早出晚归的，所以顾深说晚上回来吃饭，迟迟压根没放心上。
　　但是迟迟是有点儿想顾深回来的，若是他今晚回来得很晚，那么自己可能就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像是在恋爱一样。
　　芍药看了眼坐在身边咬着筷子笑个不停的迟迟，她忍不住朝张伯眨了眨眼，“张伯，少爷这是怎么了？”
　　张伯笑了声，摇头，“吃你的饭。”
　　芍药嘟囔着嘴戳了戳迟迟，这才让迟迟回过神来。
　　迟迟愣愣得咬着筷子看她，“怎么了？”
　　芍药咂了咂嘴，指了指碗边被他戳得到处都是的饭粒，“少爷，你不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
　　迟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了声，“我错了。”
　　芍药“嘿嘿”笑了两声，“那就罚你把碗里的饭都吃完，要不显得我吃了好多。”
　　一旁的张伯和长安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张伯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芍药的脑袋，“你啊，鬼灵精怪的，我看要是三少爷回来了你敢不敢这么猖狂！”
　　一听到张伯提起“三少爷”，芍药便缩着脖子看向迟迟，“少爷保护我！”
　　芍药说着就要去挽住迟迟的手，迟迟倒也没在意，笑盈盈得看着他们。
　　只不过芍药还没碰到迟迟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被人给拎住后领，提到了一边。
　　芍药转过身来，看到身后那张铁青的脸时，吓得魂都丢了。
　　她连连抖了两下，嘴皮子都打颤，“将……将军……”
　　顾深蹙着眉十分不悦得瞪了她一眼，将她拎得更远些，这才走到一脸惊诧的迟迟面前，坐在方才芍药的位置上，脸色坦然得看着他，“怎么，这么吃惊。”
　　迟迟仍旧保持着仰脸看他的姿势，红唇也吃惊得微启着，好一会儿才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享受着被他注视，眉梢轻挑，有些许孩子气的得意。
　　“早上不是说了吗，会回来吃饭。”
　　迟迟仍是一脸恍惚，“我……我以为你随口说说……”
　　见他这样可爱得看着自己，顾深心思微动，可又碍于人多不便对他做什么，只能抿了抿唇，有些隐忍，“我从不随口说说。”
　　张伯也吃了一惊，见顾深坐了下来，他忙起身去拿碗筷，放到顾深跟前，“三少爷，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都不知道您回来，我这就给您重新准备饭菜。”
　　顾深抬手挥了挥，摇头，“不必。都坐下来吃吧。”
　　顾深说着，还看了缩在一旁的芍药一眼，芍药忍不住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总觉得刚刚三少爷的眼神……好像是想把自己给勒死。
　　张伯他们多少都忌惮顾深，没一会儿就都说吃饱了，赶紧撤了去，只剩下迟迟坐在他身边埋头吃饭，有些脸红。
　　想起早上的那通电话，迟迟更是不敢看顾深了，只好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一个劲往嘴里扒着饭粒。
　　见身边的人不敢抬头看自己，就连脸侧都沾上了饭粒，顾深有些想笑。
　　他忍下笑意，轻轻咳了声，状似不经意得开口，“头都要埋进碗里了。”
　　被他取笑着，迟迟这才稍稍抬起头，可还是不敢看一旁的顾深。
　　顾深盯着他红透了的耳垂看了两眼，心下欢喜得很，就连他脸侧的饭粒在顾深眼里都变得圆润晶莹，诱人起来。
　　顾深抿了抿唇，忍下自己的邪念，夹了些菜送进迟迟碗里。
　　“你好像很怕我。”
　　顾深的话让迟迟吓了一跳，骨子里的争强好胜被激发了起来，迟迟忍不住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谁、谁怕你！”
　　顾深眉梢轻挑，并不在意的样子，“那是谁不敢看我。”
　　迟迟脸一红，忍不住咳了两声，“我、我那是专心吃饭！谁有事没事儿要看你！真够自恋的！”
　　迟迟说着便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像是想逃。
　　顾深别过头去轻笑出身，趁他还没跑掉，顾深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迟迟的手总是凉凉的，那只手腕也格外纤细，顾深觉得自己要是用点儿力都能捏断他的手。
　　突然被拉住，迟迟的脸更红了，他猛得转过头来瞪了眼顾深，像一只装凶的小野猫，“干什么！”
　　顾深眼神示意着桌上的饭菜，“我还没吃完。”
　　迟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子想起昨夜醉酒的他来，身上也忍不住热了起来，“你没吃完关我什么事！我要去睡觉了！”
　　顾深轻轻摇头，没有松手的意思，“陪我。”
　　他这话一说出来，迟迟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对于顾深这种反常的温柔，迟迟实在招架不住，他总觉得脊背发凉。
　　迟迟扯了扯手，没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拽出来，只好有气无力得坐了下来。
　　见他乖乖待在自己身边，顾深心情大好，原本不算美味的饭菜如今倒也格外诱人起来。
　　看着顾深一口接一口得吃着，迟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有点儿看不懂顾深了，以前的顾深可不像现在这样不正经。不过迟迟觉得，这样的顾深也还挺可爱。
　　顾深优哉游哉吃完了饭，迟迟便眼尖得想跑。只不过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顾深，眼神再好也好不过顾深。还没等迟迟抬腿想跑，顾深已经起身挡在了他身前。
　　被顾深居高临下得看着，迟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闪躲，“让……让开……我要睡觉了……”
　　顾深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给拉到身边，眉眼间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意。
　　“昨晚的书你看完了吗。”
　　听他提起昨晚，迟迟脸一红，忙别过头去，支支吾吾道，“没……没。”
　　顾深满意得点了点头，拉着他往楼上走，“那就继续看。”
　　被顾深握着手腕，迟迟的心跳得很快。
　　他忍不住盯着那只握住自己的大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每根手指都格外纤长，看上去就像哪个钢琴家的手指一样好看。
　　迟迟觉得上帝真是不公平，凭什么他顾深就样样都好，就连手指也这样好看？
　　迟迟正东想西想间，顾深已经将他拉近了书房，顺道关上了门，阻隔了芍药和长安的眼神。
　　见偷窥不到了，芍药可惜得叹了口气，“估计少爷今晚又要累了。”
　　一旁的长安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他愣愣得看着芍药，满目疑云，“芍药姐，为什么少爷要累？”
　　芍药看了他一眼，见他单纯得像张白纸，芍药有点儿不忍心把他给弄脏了去，只好找了个由头随便糊弄了一番，收拾碗筷去了。
　　被顾深给拉进书房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迟迟还有点儿不明所以。
　　他看着顾深向自己递来的那本书，讷讷接了过来。
　　“我不想看书，我想睡觉。”
　　顾深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你今晚要看完。”
　　迟迟瞪了他一眼，见他也坐了下来，迟迟将书推到他跟前，“我才不，我不想看了。”
　　顾深见他不高兴得嘟囔着嘴，心思微动，眼神也深邃了些许。
　　他别过头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这本书说了什么，你看完告诉我。”
　　迟迟“切”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便被顾深的话堵了回去。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薄唇轻启，“一百。”
　　迟迟一顿，有些愣住，“什么一百？”
　　“酬劳。”
　　顾深话音刚落，迟迟眼里便亮了几分，他忍不住凑近顾深，瞪大了眼看他，“真的？！”
　　顾深点头，“嗯。”
　　迟迟心里一喜，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喜色，他忙起身将书给拿了过来，乖乖坐好，认认真真得看了起来，着实勤恳得很。
　　顾深坐在一边看着他眉头微蹙，抿着唇细细得看着书，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落在他的耳边，似是搅得他不舒服，他又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他粉嫩可爱的小耳朵来。
　　顾深觉得有些热，他忍不住扯了扯衣领，随意得拿过桌上的文件看着，眼神却没落在文件上，而是轻飘飘得覆在迟迟身上。
　　顾深鲜少看到他这样认真的时候，果然钱才能让他上心。
　　看着此刻端坐在沙发上，乖巧得看着书的迟迟，看着他时不时伸出白皙的手指翻动书页，小嘴也轻轻咬动着，顾深觉得让他留在这里是个错误。
　　他哪里会让自己工作效率提升？分明是敌方派来诱惑自己的。
　　很显然，他的诱惑工作无比成功。
　　迟迟就不是个看书的料子，这才老老实实得看了没一个小时，那小脑袋便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顾深见他模样可爱，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的，便忍不住将手肘撑在腿上，支着脑袋细细得看他，像是想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收进心里。
　　迟迟打了会儿瞌睡便昏昏沉沉想睡觉了，一旁的顾深见他要摔倒，忙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又轻轻坐在他身边，将他的小脑袋放在自己肩头。
　　感受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温软的身体和他身上香甜的气息，顾深缓缓闭上眼，吸了口气。
　　他紧咬下唇，拿起迟迟膝头的书胡乱得翻看着，半晌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身边的人正轻柔得喘息着，每一次喘息的声音对顾深来说都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顾深忍不住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见他睡得安宁，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小野猫是在谁面前都如此没有防备，还是只在自己面前会毫无戒备。
　　迟迟的红唇轻轻动了下，于是顾深的双眼也红了几分。
　　他紧了紧牙根，俯身在他微启的，晶莹诱惑的红唇上轻轻吻过。
　　“是你先勾引我的。”


第31章 红点
　　迟迟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是被梦给吓醒的。
　　他猛得睁开了眼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胸口直喘气。
　　想到方才梦里那个被自己扒光了衣服的顾深，迟迟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得**到什么程度才能做这种梦……
　　迟迟羞红了脸懊恼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还从来没做过这种梦，如今倒连着两天都梦到顾深，迟迟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被“滋润”了。
　　从床上爬起来去冲澡时，迟迟突然发现自己胸口那块儿皮肤上起了很多小，他有些疑惑得摸了摸，那小就围绕着挺立的周边，密密麻麻的，看着有点儿像什么虫子咬的，可迟迟垂下头细细一看，那上既没有伤口也不疼不痒，反倒是胸前那块凸起有些红肿。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迟迟有点儿怀疑床上有什么小虫子了。
　　迟迟下楼的时候已经不早，今天天气挺好，不似往日那样闷热，张伯正带着芍药和长安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迟迟起来了，他忙丢下剪刀过来要给迟迟准备早点。
　　“先生，您起来了，我这就给您准备早餐。”
　　迟迟摇了摇头，“不用了，您去忙吧我自己把剩下的早餐热热就行。”
　　想到自己身上的，迟迟又叫住张伯，“对了张伯，过两天给我换床被子吧。”
　　张伯点了点头，“好的。是床上有东西吗？”
　　迟迟“嗯”了声，挠了挠胸口，“像有什么虫子，把我给咬了。”
　　张伯一听，忙愧疚起来，“咬成什么样了？我给您叫医生来看看！”
　　迟迟连连摆手，“不用，小事，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虫子，可能近来有些潮湿，不必放在心上，您抽空帮我换换床上的东西就成。”
　　听他这么说，张伯只得点了点头，并未客套。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张伯已经摸清了迟迟的脾性，他原以为迟迟只是想在顾深面前做做样子而已，却不曾想他对人确实一片赤诚。谁的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世俗眼里卑微的下人也值得被尊重，所以在迟迟面前，张伯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下人，只是他的伯伯了。
　　迟迟目送着张伯往外走，正巧看到芍药一脸贼笑得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芍药这么一看，迟迟就心虚得想到了那个梦，慌忙间别过头去。
　　迟迟吃了饭又没事干，便准备上楼去拿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书，禁不住便想起顾深昨晚答应自己的那一百大洋。想到那本书，迟迟又想起自己没看完书便睡着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床上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是顾深把自己给抱回去的。
　　想到这里，迟迟忍不住抖了抖，有些说不上来的难为情。
　　迟迟越想越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顾深，他自认游走烟花之地多年，还从未被一个男人这样牵动着，这种感觉让迟迟觉得很危险。
　　特别危险。
　　顾深听着下属作例行报告时打了个喷嚏，于是底下各个分行的行长还有各省省长都跟着抖了抖，一个个都嘘寒问暖起来。
　　叶澜也有些紧张得凑了过去，询问着，“少爷，要不要休息会儿？”
　　顾深皱了皱眉，摇头，“不必，继续。”
　　会议结束后，霍萍生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听到顾深在打喷嚏，吓得他也吃了一惊，忙快步走过去，以为他这是以前的毒素没处理干净。
　　“你这是怎么了？你都多少年没感冒过了。”
　　顾深摸了摸鼻头，喝了口茶，“只是着凉了。”
　　霍萍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冲他砸了咂嘴，“你还会着凉？昨晚干什么去了？”
　　顾深想着昨夜那只靠在自己肩头的小野猫，想到他被自己抱到床上时嘤嘤叫唤得抱着自己，想到自己没忍住竟啃了他好一会儿，顾深便觉得好笑。
　　也不知他这会儿有没有起床，又是否发现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没什么。照顾了一只野猫。”
　　霍萍生很是诧异得看着他，以霍萍生和他的交情，这些年还没见他对什么小动物感兴趣，以往就是军营里的大老爷们谁捉了猫啊狗的来玩，他可都板着一张脸，如今倒是好兴致了。
　　霍萍生深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他放肆的笑声，顾深蹙着眉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霍萍生越笑越厉害，笑得他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我在想，是不是你金屋里藏的娇喜欢猫，要不你怎么会照顾猫？”
　　顾深被他笑得有些窘迫，面色也微微泛了红。
　　他“腾”得站了起来，拿上杯子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见顾深气鼓鼓得走了，霍萍生在后头还是止不住笑。他是真的对那个“少奶奶”感兴趣，上次在偏院霍萍生没能看清，如今他真是想见一见这神人，竟然能拿下顾深这样的千年铁树不说，还能让他转了性，可见此人不是神仙也有八成。
　　霍萍生笑够了便追上顾深，把顾霆晔那边的情况同他说道了一番。
　　“顾霆晔这次改变了战术，他不主攻你，倒攻击起几个平日里就无风无浪的小地方，在这种地方动手脚，就算是闹出什么大事来，总督那边也不会过问。”
　　顾深微微蹙眉有些烦闷得颔首，“北边情况如何。”
　　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一边，“刚接到消息，顾霆晔和分管北边的那小子接上头了。我记得那人好像是去年的俘虏，你给了他机会，他如今倒是这样回报的。”
　　霍萍生说着，顿了下，又咬牙切齿道，“要不我派人做了他？”
　　顾深想了想，摇头，“不急。顾霆晔如今还不知晓我的动向，切勿打草惊蛇。”
　　“当初我将他放在北边，本就不指望他做什么，他手上没多少实权。”
　　霍萍生一顿，这才想起来前一阵顾深把林路给派了过去。霍萍生原以为顾深把林路调走是想借用他的身份钓老婆，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霍萍生有些吃惊也有些佩服，忍不住看着顾深咂了咂嘴，“到底还是你厉害，所以顾霆晔拼不过你，他哪儿有那脑子。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林路去那边是钓鱼的。”
　　“所以……你早就打算好了让顾霆晔动北边？”
　　顾深淡淡“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深沉，“码头的事他并未讨好，必然是要转换策略，我倒不如顺水推舟。”
　　“他吃得越多，吐得也就越凶。”
　　看着此刻满目算计，阴险狡诈的顾深，霍萍生很是自愧不如。他虽然辅佐顾深多年，一直以来却都未曾学到他半点儿精髓，更学不到他半分缜密和半分狡猾。
　　不过霍萍生也不想学，他没什么大志向，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跟着顾深的脚步走，一是因为顾深是他的挚友，是过命的交情，二来则是因为，那个人为数不多的亲人里，顾深最为重要，所以霍萍生要保护好顾深，这是他唯一能为那个人做的。
　　想到顾霆喧，霍萍生的心有些酥酥麻麻得疼。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为顾霆喧做更多，只是他不被允许，也不配。
　　顾深不在家的时候，迟迟总格外无聊，闲来无趣时，迟迟便想起了前一阵子芍药和张伯他们自己做的那几个风筝，于是带着芍药和长安在院子里放起了风筝。
　　如今虽已入了秋，但天气还不算格外凉爽，好在今日有风，日头也不烈，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新宅的院子又大又空旷，除了几个小花坛外，迟迟能牵着风筝线满院子跑。
　　迟迟和芍药一人一只风筝比着谁的风筝飞得高，长安则在一旁这里跑跑那里跑跑，给这个递水给那个递水，倒也忙活得不亦乐乎，张伯闲下来便看他们玩，见他们一个个跑得满头是汗，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伯活了六七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迟迟这样的人，活得格外自在，格外肆意，就好像谁都不会让他不快乐一样，哪怕偶尔有那么点儿心情不好，他都会找着法子高兴起来，别说他自己了，就是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难免受他感染而高兴起来。
　　迟迟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他正高兴得同芍药炫耀呢，结果转头而已，那风筝线便断了去，迟迟眼看着那风筝飞远了，气得他直跺脚。
　　“我的风筝！”
　　芍药见他吃瘪，捧腹大笑起来，“少爷！看你还取笑不取笑我！我看您还是赶快给将军打电话，让他回来帮你找吧！”
　　被芍药这么一说，迟迟梗着脖子不认输起来，他“哼”了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线圈，双手叉腰，“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去！”
　　迟迟说着便往外走，张伯不放心他，便让长安和芍药跟着一块儿去。
　　住进新宅这阵子以来，迟迟还没出过新宅的门，顶多也就是在阳台上看看传说中的山河路是什么样的一种地方罢了，这会儿一出来，迟迟便觉得不论是路边的参天大树还是到处盛开的各色各样的花，亦或是偶尔碰到的洋房，处处都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要不怎么说山河路是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呢，这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权势，少了哪样都住不进这种地方来。
　　迟迟和芍药他们兵分三路，找了好一会儿迟迟才看到自己的风筝，那只风筝正孤零零得躲在一颗桂花树上，可怜巴巴得等自己去救它。
　　迟迟扫了眼那栋洋房，见里头好像没有人，那颗桂花树也就在院墙附近，自己只要翻个墙再爬个树，就能拿到风筝了。
　　迟迟下意识得卷起裤腿就像爬墙，可一想起山河路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当成贼抓了起来，到时候又得让顾深为难。
　　迟迟想了想，叹了口气，冲院子里喊了两声。
　　“您好，有人在吗？”
　　“您好，有人在家吗？”
　　迟迟喊了好几声也没见有人出来，他叹了口气，只好蹲在大门边等着这家主人回来。
　　迟迟没等多久就听到了车声，见有辆车停在门口，迟迟忙站了起来。
　　车里下来两个拿着枪的军人，见到迟迟就拿着枪指着他，吓得迟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迟迟忙将双手举在胸前，“两位军官，您别误会，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那两个人没说话，迟迟刚想再说些什么，便看到了从车里走下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系着暗纹的墨蓝色领带，脚下踩着的巴洛克风皮鞋擦得锃亮，他身材挺拔，双腿笔直修长，肩宽腰细，头发倒不是榕城权贵那样一丝不苟得梳着，而是清清爽爽的寸头，眉眼低垂着，嘴角含笑，是个十足的风流模样，也是个极其好看的男人。
　　迟迟很少见谁能把白色西装穿得这样清爽不油腻，他估摸着恐怕也就面前这个男人还有顾深能穿出这种效果来。
　　这么想着，迟迟忍不住把顾深的长相和这人比对起来，虽然这个男人已经堪称绝色，不过迟迟觉得还是顾深略胜一筹。


第32章 不如冒险
　　对面的人轻轻抬手，拿枪指着迟迟的军官便放下了枪。
　　迟迟看着他，感激得微微鞠躬。
　　“谢谢您。”
　　那人微微眯着眼，细细得看着迟迟，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吓到你了。”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迟迟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人长得温文尔雅，声音也这样温柔，整个人都像是一股和煦的春风，不像顾深，像冬天的冷风。
　　迟迟也笑了下，他指了指桂花树上的风筝，“是我打扰您了，我的风筝落在了您的院子里，所以我想请问您，我可以拿回我的风筝吗？”
　　那人顺着他的实现看了过去，果真有个风筝。
　　他轻轻颔首，示意手下的人打开门去取。
　　“您稍等。”
　　很快那只风筝就回到了迟迟手上，看着手里的风筝，迟迟朝对面的人微微一笑。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迟迟拿着风筝对他鞠了鞠躬，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要留的意思。
　　那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忍不住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有些深沉。
　　待迟迟走远后，那人才轻轻开口。
　　“真像。”
　　迟迟拿着风筝往回走时便听到芍药一直在喊自己，他忙小跑过去，有些气喘吁吁，“我找到了！”
　　见他回来了，芍药这才喘了口气，她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少爷！你吓死我们了！我们以为你跑了！”
　　迟迟被她说得有些想笑，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跑什么？不是告诉你我去找风筝了吗。”
　　芍药脸色有些慌，忙点了点头岔开话题，“没、就是怕你迷路！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以后你可千万别乱跑，真吓死我了！”
　　迟迟和芍药一前一后进了大门后，长安便关上了门。
　　迟迟并没有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目光锐利，眼神探寻得看着自己的方向。
　　顾深开了一天会还未得空抽出点时间来，见天色渐渐暗了，眼看实在难以抽身去送送大哥，只好让霍萍生去一趟。
　　霍萍生并不知道顾霆喧要走，顾深说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说……大哥要走？”
　　顾深轻轻点头，“大哥晚上的火车去江南，我不便露面，你替我送送。”
　　“别被人瞧见。”
　　霍萍生顿了下，紧张得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去。”
　　想到顾霆喧要走，霍萍生的心又一抽一抽得疼了起来，“大哥……大哥这次走，什么时候回？”
　　顾深摇头，“约莫数月。如今他在榕城也不安全，我若是派人护着他，他也不会愿意，倒不如让他去江南。外头不知晓此事，你小心些。”
　　想到终于有机会同他见面，霍萍生心中微微窃喜，可想到这次见面就是别离，他又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
　　霍萍生有些倦态，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霍萍生带着几只礼盒到顾霆喧家里时，孙妈来替他开的门。
　　见是霍萍生，孙妈忙伸手想将他手里的东西提过来，“霍先生，您来了。大少爷在里屋看书呢。”
　　霍萍生朝她点了点头，避开她的手，“那我进去找他。”
　　顾霆喧的主宅应该是整个榕城富家子弟中最为简朴的，既不是洋楼也不是老派宅院，只是一栋楼里其中一户罢了，屋子也算不得多大，也就三室两厅的大小，比起顾深和顾霆晔简直是差之千里，他屋里也就只有孙妈一个帮佣，而且就连孙妈也只是每天来打扫打扫来便走，大多数事情都是顾霆喧亲力亲为。
　　霍萍生以往一直是个少爷性子，也就从军后才会自己做些事，只不过他在军队里也有特殊待遇，很多事不必他自己做，比对起顾霆喧来，霍萍生总是觉得自己不配。
　　他永远那般善良，那般温润，那般美好，而自己却一无是处，就连喜欢他这件事都羞于启齿，又哪里配拥有他。
　　霍萍生走到书房时，顾霆喧正在看书。他没有关门，霍萍生便瞧见他坐在灯下，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
　　看着他好看的手指翻动着书页，霍萍生竟有些嫉妒他手里的书了。
　　霍萍生不敢再多看他，生怕看得越多，漏洞越大，他轻轻敲了敲房门，唤了一声，“大哥。”
　　顾霆喧这才抬起头，见是他，顾霆喧合上手里书朝他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是顾深让你来的吗？”
　　“他倒谨慎。”
　　霍萍生想说不是，可那张嘴张了张，却又未曾说出口，只能无力得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将手里包装精致的几只礼盒放在桌上，转身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顾霆喧开口道，“大哥，听顾深说你这次去恐怕要数月，我……我想着你应该是去学习，所以……所以，这些你应该用得上。”
　　听他这么说，顾霆喧便笑了起来，他的个头稍稍高过霍萍生，这会儿站在他跟前，见霍萍生在灯光下微微红了脸，他有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霍萍生的头发，很是亲昵。
　　“你倒清楚得很。莫不是送的我笔墨砚台？”
　　被顾霆喧这么一揉，霍萍生心跳骤停，他忙低下头不敢看顾霆喧，脸上烧得厉害。
　　顾霆喧松开手便当着霍萍生的面拆开了礼盒，看着里头那方上好的乌金砚台，顾霆喧眼里闪过些许惊叹，“竟是乌金砚，我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你是在哪儿买的？”
　　霍萍生听得出顾霆喧话语间的喜悦，他忍不住抬头看着顾霆喧，见他把玩着那方砚台，眼里闪着微光，嘴角挂着笑，霍萍生便觉得自己蹲守一品香再久都值得。
　　他抿着唇绞了绞手，心跳得很快，“我……我偶然间看到的……您……您喜欢就好……”
　　顾霆喧回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很是高兴，“喜欢，自然喜欢。如今这般好的砚台已难见了，是你福分好。”
　　霍萍生很少有能见到顾霆喧的机会，顾霆喧总是神出鬼没，到处游走得帮扶弱者，就算霍萍生想要制造出与他“偶遇”的机会都很难办到，今日若不是确定他在家，霍萍生来了也是一场空。平日里都见不到他，也更见不到他这般高兴的模样，此刻看着面前的顾霆喧，霍萍生觉得眼眶有些热热的。
　　能让他高兴，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都足够让霍萍生回味良久。
　　顾霆喧走的时候霍萍生没能将他送到车站。这一阵几处想对付顾深的人都在想法子下手，尤其是顾霆晔那个六亲不认的，顾霆喧能离开榕城也好，只不过他人虽然要走，却不能留下印记，要让所有人以为他还在榕城，那么他才能安全。
　　看着昏暗路灯下站着的顾霆喧，霍萍生有些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舍得，只能朝他微微鞠躬，“大哥，我就不送了，我不便露面。您慢走。”
　　顾霆喧含笑得看着他，眼神格外温柔，“真不送我去车站？不如冒个险？”
　　看着眼前的人，霍萍生有些心动，但最后却坚定得摇头。
　　霍萍生这辈子冒过很多次险，也能舍弃很多东西，但唯独无法将顾霆喧的安全置之度外。
　　他垂下头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不敢放纵过，“大哥，若有机会……我去江南看您。”
　　见他神色坚定，顾霆喧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颔首，“好。我等你。”
　　送走了顾霆喧，霍萍生又回了顾深那里，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霍萍生回去时顾深正好接到了白辞慕的邀约，顾深推脱不开，只好去了电话告诉迟迟自己得晚点回去。
　　知道顾深又不回来吃饭了，迟迟失落得躺在沙发上晃着腿。
　　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顾深牵动着情绪，迟迟“腾”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这种状态很是不适应。
　　明明自己的计划是让他爱上自己，可不能他还没爱上自己，自己倒先被他俘虏了。
　　迟迟想着，便从沙发上起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芍药！出去玩！”
　　听到迟迟叫自己，芍药忙从厨房探出头来，“少爷，怎么了？”
　　迟迟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上，朝门口努了努嘴，“走，今儿带你开开眼去。”
　　芍药知道他的意思，她有点儿害怕得缩了缩脖子，洗了洗手便凑到迟迟跟前，见张伯他们都不在，芍药这才小心翼翼得开口，“少爷……我看上次我们出去，顾将军很不高兴的样子……要不……要不等顾将军回来一块儿出去？”
　　想到那天晚上的顾深，迟迟也有些心有余悸。可转念一想，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听他的，再说了，出去玩玩又不犯法，自己和他也不过就是合约关系，他还能困着自己不成？
　　这么一想，迟迟觉得自己要是不出去这一趟就是输了，他“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反正我得出去，你去不去，给你一分钟考虑啊。”
　　芍药见他去意已决，心里虽然有些担忧，可她到底是爱玩的年纪，骨子里又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灯红酒绿的，怎能耐得住寂寞又怎能舍得下繁华，芍药想了会儿，重重点头，“那少爷……我们……要换衣服吗？”
　　迟迟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会儿去一品香都得好一阵子，也顾不上别的，只是让芍药换了男装，自己也穿着男装，两个人便偷偷摸摸出了新宅。
　　山河路离一品香还有不短的距离，走路那可是得走一个多小时。跟着迟迟往前走着，芍药觉得等自己走到一品香，估计腿也断了。
　　芍药忍不住拉了拉迟迟的衣袖，喘了两口气，“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咱这走下去，就算走到一品香，估计都夜里了。而且就算坐黄包车，那也得四五十分钟才能到吧。”
　　迟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可迟迟又觉得就这么回去很没意思，再说了距离上次去一品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该再去一趟了，要不连钱都拿不到。
　　迟迟咂了咂嘴，边走边想，有些头疼。
　　迟迟正想着该怎么办时，他听到了后头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迟迟往旁边让了让，很快便听到了那好听的声音。
　　“你好，又见面了。”


第33章 最喜欢的人
　　迟迟看了眼停在身边的车，也看到了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是方才那个穿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
　　迟迟有些惊诧得看了看他，微微低头向他问好，“您好。”
　　车里的人双眼微眯，慈眉善目的，“我要去风雪楼，如果顺路，您看要不要一起？”
　　迟迟看了他两眼，实在难以从他温柔的眉眼里看出些什么来，那双眼干净澄澈，那嘴角的微笑也是人畜无害的，迟迟觉得，这世上恐怕少有人能抵挡他的温柔。
　　只不过迟迟对他这款不是特别感兴趣。
　　迟迟想了想，笑着摇头，“不麻烦您了，我们只是在这里散散步。”
　　车里的人看了看他，轻笑出声。
　　他轻轻颔首，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之风。
　　“那就祝你们散步愉快。再会。”
　　那辆车一开走，芍药就有些懊恼起来，她看了眼前头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少爷，那我们还去不去啊？没车去光靠我们两条腿可不得累死。”
　　迟迟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会儿有点儿后悔自己方才的逞强了。但不知为何，迟迟总觉得那人只是披着羊皮的狼。
　　迟迟还没攻下顾深这座城池，他可不想再拈花惹草，省得左右不落好。
　　迟迟看了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扭了扭脖子，又看着一旁正等他出主意的芍药，吞吞吐吐道，“你说……我们现在回去让顾深派车怎么样？”
　　芍药愣愣得看着他，缩了缩脖子，“少爷，是你，不是我们。你去，我坐享其成行吗？”
　　迟迟撇了撇嘴，掉了个头往回走。
　　迟迟刚一回去，还没走到大门便被长安看到了，长安忙冲里喊了声。
　　“先生回来了！”
　　张伯已经，撂下电话便跑了出去，见真是迟迟回来了，他这才敢舒了口气。
　　“先生！您去哪儿了！吓死我们了！”
　　张伯扭头见一旁的芍药穿了个男装，差点没站稳，“你……你这是干什么？”
　　芍药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
　　迟迟怕事情败露，忙挡在芍药面前，一脸抱歉得看着张伯，“张伯，对不起，我本来想出去的，但是这里离城区太远了。”迟迟说着，眨了眨他那双水灵灵的眼，做出个可怜兮兮的模样来，“要是有车能送我们过去就好了。”
　　迟迟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引人疼惜。
　　张伯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可是先生……少爷说您出去的话要跟他说一声……”
　　迟迟“哦”了一声，“那我给他打电话好了。”
　　迟迟说着就要去打电话，却被张伯拦住了，“您等等，我刚刚给银行打了，他们说少爷去饭局了。”
　　迟迟有些失落得垂下了头，慢慢蹲在地上，作势就要哭出来。
　　“那我就不能出去了……我都闷了好久了……”
　　听着迟迟的哭腔，张伯于心不忍。他紧了紧牙根，将迟迟给拉了起来。
　　“先生，您先别急，我相信少爷要是知道您要出门，一定不会不同意。要不我先安排车送你们出去？”
　　迟迟脸色一喜，忙抬起头来看他，原本那哭唧唧的可怜模样也不见了踪影，“真的吗？！张伯你最好了！”
　　见迟迟喜笑颜开，张伯也跟着笑起来。他转身往屋里走，打了通电话叫人派车来。
　　目送迟迟和芍药上车后，长安才有些疑惑得问了句，“张伯，这样好吗？要是少爷怪罪下来……”
　　张伯轻笑着摇头，“你啊，难道真以为少爷把司机留在附近，是为了让我们去买菜的？就你我哪儿能让少爷分这么好的车？还特地养着个司机在一旁？”
　　长安挠了挠头，有些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少爷故意留着车方便先生出去的？可我看上次……先生跑出去，少爷好像不是很高兴。”
　　张伯笑着在他脑袋上敲了敲，“这有什么，少爷特意把家搬到这里，不就是想让先生往后的出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吗，你真以为少爷派我们照顾先生就是要看着他怕他跑了？这一个人要是心不在这，除非把双手双脚拴起来，否则还是会跑。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长安看了眼那辆消失在路口的车，实在有点儿云里雾里。他是搞不懂少爷的想法，也搞不懂先生的想法。
　　司机把车开到城区后，迟迟便照旧在夏日百货门口下了车，打算溜进去换衣服。
　　只不过这一次迟迟的计谋很快就被识破了，他和芍药一个穿女装一个穿男装才刚从夏日百货走了出来，司机便跟了上去。见二人走进了一品香，司机忙找了个电话亭将这事报告给了林副官，再由林副官告知了顾深。
　　得知迟迟又跑去了一品香，顾深脸色骤变。
　　他虽然没想着要困住迟迟，可如今知晓他还是总想着跑，顾深的心便跌到了谷底。
　　顾深知道自己没办法将他绑在身边，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想法，可只要想到那人会被别人觊觎，顾深便浑身不爽。
　　顾深以往从未觉察到自己竟是这般吝啬的人，但在与迟迟相关的事情上，他又总是格外悭吝。
　　霍萍生见他出了包厢这么久还没进去便找了出来，见他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霍萍生忙伸手关好门。
　　“你这是怎么了，别甩脸啊，省得闹矛盾。好不容易才有的局。”
　　顾深紧皱眉头深吸了口气，这才稍稍恢复了些许。
　　“你在这里，我有事出去一趟。”
　　霍萍生一顿，很是诧异，“不是吧？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的！顾深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顾深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那个人会不会离开。
　　顾深必须要保证他在自己的视线中，只有这样顾深才不会害怕。
　　见顾深真的要走，霍萍生忙拦在他面前，“我可告诉你你走我也走，我真的撑不住！”
　　顾深已顾不得那么多，他紧紧蹙着眉看了看霍萍生，越过他就要往前走。
　　顾深刚刚走了两步，霍萍生还在他身后拦着，包厢的门便被人从里头打了开来。霍萍生回头一看，白辞慕已站在了门口包厢。
　　他眉眼带笑得看着顾深，看起来格外善解人意，“顾将军，霍将军，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一品香了，二位如果不介意，可以一同前往。”
　　顾深有些诧异，但却点了点头。
　　“好。”
　　跟着顾深还有白辞慕坐在一品香大厅第一排，霍萍生实在是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明只是吃顿饭的事，现在变成饭后休闲也连带上了，可是这顾家和白家也不是能坐在一起听歌的交情吧……
　　霍萍生忍不住侧头看了看正襟危坐的顾深和白辞慕，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顾深虽然在大厅坐着，但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顾深知道，迟迟今夜出来就是为了一品香，顾深只是不明白，这一品香于他来说为何这般重要，重要到他要千方百计心思算尽也非得来这一趟。
　　比起他在一品香受人觊觎，顾深更害怕的是他的离开，害怕他不知道会在哪一首歌结束后彻底离开自己。
　　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后，舞台上便响起了一阵歌声。
　　霍萍生看了眼舞台，又扭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顾深和嘴角含笑的白辞慕，觉得这气氛着实过分诡异。他微微叹了口气，又紧了紧牙根，挤出个不好看的笑来，“白将军，看您对这里很熟，您是常客吗？”
　　白辞慕侧头看了看他，笑着点头，“以前不在榕城，只是偶尔来过几次。最近倒是常来。”
　　霍萍生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最近这可不仅仅是“常来”的程度，是天天蹲守吧。
　　舞台上传来的歌声并没有多好听，顾深又一直不说话，霍萍生尴尬得都快要坐不住了，只好找话和白辞慕聊。
　　“白将军，我看您好像很喜欢听曲。您最喜欢什么曲子？”
　　白辞慕想了想，摇头，“没有最喜欢的。”
　　霍萍生尴尬得撇了撇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那一品香这么多姑娘您最喜欢哪个？”
　　白辞慕转过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舞台，以及那缓缓响起的配乐，没有说话。
　　待一阵空灵悠远的歌声响起时，霍萍生分明看到，白辞慕的那双眼一下子亮起了光。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动人的清唱从头顶传来，伴着纷飞的花瓣，众人仰头间，便瞧见了那人。
　　他坐在鲜花的簇拥的秋千之上，桃色的红裙随着秋千的每一次荡漾而裙摆轻扬，飘荡的裙摆间总是会露出那两截莲藕般的小腿来，他的发丝自由得在半空中轻晃，似是谱着一首轻快的乐章，那半遮面的薄扇若有似无得透着光，在纷繁的花瓣中叫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他不过是轻轻唱着歌，悠闲自在得荡着秋千罢了，可顾深觉得，他却带走了自己的心。
　　白辞慕紧紧得看着那荡漾在半空的人，看着那红裙随风飘扬，看着那双明媚的眼盛满光亮，白辞慕突然笑了。
　　“她就是我最喜欢的人。”


第34章 我是黑蝴蝶
　　白辞慕的话让霍萍生一顿，他诧异得转头看着白辞慕，见他眼里闪着异样的神采，霍萍生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白辞慕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黑蝴蝶。
　　还未等霍萍生问出口，一旁的顾深已沉下脸色，面若冰霜。
　　他紧紧拧着眉，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似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惶恐，半晌后顾深才说出话来，“你认识他。”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得盯着白辞慕，似是想将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捕捉起来，害怕错过分毫。
　　听到顾深的话，白辞慕也没有低下头，他仍仰着头看着那高歌的人，神色满足得点了点头。
　　“黑蝴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顾深的眼神缓缓转向荡着秋千的迟迟，那个在半空中恣意荡漾的人看起来格外惬意，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台下有那么一个人，因为他而难过。
　　顾深的双拳紧紧攥在了一起，他强压下那几乎快要爆发的愤怒和奋不顾身想要冲上去的欲望，对于这一刻的顾深来说，刻在骨穴中的理智让他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秋千将要落地时，迟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顾深。
　　见是顾深，迟迟十分诧异，神色顿时惊慌起来。他下意识得别过头去，转身背对着顾深。
　　迟迟不是没想过自己要是回一品香，总有一天要遇到顾深，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顾深这时候不是应该在陪人吃饭吗？
　　迟迟机械得唱着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顾深，见他正横眉冷对，迟迟心跳漏了半拍，忙又转过身去，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台下的人并不知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这是欲迎还拒，便高呼着他的名字。
　　那一声又一声“黑蝴蝶”传来，犹如干柴遇到了顾深这把烈火，叫他怒火中烧，浑身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自己给烧成了灰。
　　顾深紧紧盯着台上那人曼妙的背影，盯着他纤细的腰肢，盯着他轻轻晃动的腰臀，双目血红。
　　一曲终了，灯光都还未暗下去，迟迟已经逃下了舞台。
　　赵姐在后头正要迎他，却见他神色慌张，心下有些着急，忙凑过去把衣服递给他披上，“怎么了这是？”
　　迟迟来不及解释，方才从顾深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顾深认出了自己。
　　迟迟没想过才遇到顾深一次就被他认了出来，这会儿慌乱得很，只想赶在顾深前头赶回家。
　　迟迟胡乱得扯着身上的裙子，可越急越乱，那纽扣不知怎么了，硬是解不开。
　　迟迟急得满头是汗，忍不住跺起脚来。
　　“赵姐！你快帮我下！你这给我的都是什么衣服，麻烦死了！”
　　迟迟正说着，一双手便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得捉住了他的手。
　　迟迟一顿，被那只大手包裹着，他的心顿时慌乱了。迟迟讷讷得抬起头，一下子跌进了顾深的双眼里。
　　看着面前双目血红，面色可怖的顾深，迟迟实在无地自容，只能堪堪别过头去，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不敢挣扎。
　　如今的迟迟没有薄扇遮面，顾深能清楚得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羞红了的鼻尖，看到他紧紧抿住的红唇。
　　这样的迟迟让顾深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个醉酒的，声色迷乱的夜晚。
　　顾深蹙了蹙眉，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紧紧揽住他的腰，不容拒绝。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简短的话。
　　“真巧。”
　　猛得贴近他的胸膛，迟迟的心都要跳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顾深的脸，着实猜不透他的心思。
　　迟迟干咽了两下，伸出手轻轻贴在顾深的胸口，眼波流转，颇为无辜。
　　“是呀，我就是……就是来打个工就遇到您了。”
　　顾深勾了勾唇角冷笑出声，“你还有多少面孔是我不知道的。”
　　迟迟细细看着他，见他这会儿面色格外冷淡，又难以从中分辨出他的喜怒。不过迟迟觉得，他应该不至于那么生气。
　　细细想来，就算自己是黑蝴蝶又怎样，谁规定做他的合约妻子就不能打个零工了？而且在一品香唱歌是早几年就开始了的，从时间上来说他顾深还得排后面呢。
　　这么一想，迟迟便觉得有了底气，他仰起头冲顾深笑了笑，小手也若有似无得在他胸口轻轻划动，配上他如今这副娇嗔的模样，着实诱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着。我就是黑蝴蝶。”
　　顾深微眯双眼打量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狡黠和无惧，顾深扬了扬眉。
　　“你是不是黑蝴蝶与我无关。”
　　顾深说着，一把扯下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迟迟一惊，生怕被人看到，忙用另一手挡着脸，“你干什么！我不能这样出去！”
　　顾深并没有停下，他拉着迟迟从秘密通道走了出去，打开车门便将他扔进了车里，不等迟迟反应过来，叶澜已经把车开走了。
　　迟迟转过头狠狠瞪了眼顾深，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芍药还在那里！”
　　顾深恶狠狠看了他一眼，格外吓人。
　　“你还记得她？我当你早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见迟迟的细眉紧皱在一起，顾深的脾性又不禁软了下来，他这才冷哼出声，“她已经回去了。”
　　听顾深说芍药回去了，迟迟便放心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又有些难为情。
　　平常工作的时候穿裙子倒不觉得什么，可这会儿以这样的面貌和顾深同处车内，迟迟不禁觉得格外难堪。
　　竟叫他看到了自己这幅模样。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前头的叶澜更是连头也不敢回。他虽然很诧异迟迟就是黑蝴蝶这件事，但细细想来觉得一切早已露出了蛛丝马迹。起码有一点叶澜可以肯定，少爷早就知道迟迟就是黑蝴蝶。
　　想到这里，叶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顾深，见他侧着头看向窗外，叶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少爷的心思可真如一片汪洋，谁也摸不清楚。
　　叶澜刚刚把车停好，顾深便拉着迟迟下了车。
　　他的动作不算轻柔，迟迟跟在他后面颇为难堪。好在屋里没一个人，不必面对张伯和长安，迟迟也稍稍松了口气。
　　顾深一路紧紧攥着迟迟的手腕，拉开房间的门便将他丢了进去，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意思。
　　迟迟差点摔倒，他晃了晃身子这才站稳，忙躲到一边揉着被顾深攥红的手腕满脸委屈，“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至于这样吗？”
　　顾深紧皱眉头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想起白辞慕，想起那些男人黏在他身上的眼神，想起他在秋千上迎风荡漾的裙摆，想起那裙摆下是怎样一双修长的腿，顾深便觉得浑身发热。嫉妒的火焰将他灼烧着，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吱吱作响。
　　顾深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迟迟的后颈，不容他挣脱。
　　“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被他这么禁锢着，迟迟难受得扭着身子，于是原本绑在头上的假发便滑落了不少。
　　迟迟也来了怒意，他一把打开顾深的手，扯掉自己的假发扔在一边，梗着脖子怒视着他。
　　“我什么身份？我不就是个假的少奶奶吗，你以为我想当这劳什子少奶奶？”
　　“我告诉你顾深，把我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迟迟的话让顾深眼里一颤，心下也一疼。
　　他眉头紧皱，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顾深骤然变了色的脸，迟迟有些害怕，他往后退了两步，紧了紧拳，“我……我没说什么……”
　　顾深刚要走近他，卧室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顾深看了眼迟迟，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趁着顾深接电话的功夫，迟迟想挣开他的手，可顾深的力气大，迟迟哪里能是他的对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得被他抓住，动弹不得。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迟迟只看到顾深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脸色十分难看，而且那剑眉越蹙越深。迟迟有些惊慌，不敢再动了。
　　顾深紧紧抓住迟迟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想要将迟迟生吞活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确定吗。”
　　叶澜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叶澜也有些不解，“照片在我这里，您看要我现在给您送去吗？”
　　顾深摇头，“不必。”
　　话音刚落，顾深便重重撂下了听筒。
　　他一把将迟迟拉到跟前，不由分说得捏住他的下巴，眼里燃着熊熊怒火，而那怒火背后还有一种迟迟看不懂的难过和悲伤。
　　“说，下午见谁了。”


第35章 没完
　　听着顾深陡然凉到谷底的声音，迟迟心里抖得厉害，他咬着下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家，不信你去问张伯。”
　　见他仍在说谎，顾深嗤笑出声。
　　“还在骗我。”
　　“迟迟，你到底是谁。”
　　迟迟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能感觉出来那通电话和自己有关，而且现在顾深很生气。
　　迟迟虽然不喜欢被冤枉，但他觉得现在自己说什么恐怕顾深都听不进去，只好让他赶紧冷静下来。
　　迟迟伸出手轻轻搭上顾深的肩头，踮起了脚让自己的脸更靠近他，“你别生气，我没骗你。我下午真的没出去，我就是到了晚饭的点才带芍药去一品香的。”
　　“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也不光彩。”
　　顾深细细看着他的脸，他明明满脸都是讨好的神色，可他的眼底却连一点愧疚都不曾有。
　　顾深突然觉得自己格外可笑，以往以为他只是迟华燃的眼线而已，现在顾深才恍然，白辞慕才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所以自己搬到这里来，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顾深突然觉得胸膛里那颗心很冷，可身上又很热。
　　他平静得看着迟迟，紧紧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提到眼前，冰冷的薄唇在他的嘴角不断摩擦，毫无亲昵，只是惩罚。
　　“派你来的人，没有料到会有今天吗。”
　　顾深说着，一把握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得占据了他的红唇。
　　他狠狠抵开迟迟紧闭的牙关，探进他的口中，找寻他的舌尖，深深吸唆着。
　　迟迟久未经人事，根本不是顾深的对手，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只能软软得趴在他怀里，被迫仰着头迎接他每一次暴风骤雨般的吞噬。
　　虽然在做着亲密的事，可迟迟却觉得自己离他很远，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可迟迟却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生气。
　　迟迟只是在想，为什么他看上去会这样悲伤。
　　在迟迟难以呼吸时，顾深松开了他，看着那被自己蹂躏得红肿的嘴唇，顾深更是燥热起来。
　　他一把托起迟迟的腰，将他放在桌上，又伸出膝盖抵上他的双腿，使他不得不张开腿，将那艳红的裙摆给撑开。
　　顾深的眼神从他的红裙上缓缓移开，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桌面上止不住得颤抖着的人，看着他每一次抖动时胸前那跟着颤抖的布料，看着他躲避自己眼神的无辜的双眼，看着他被自己弄乱了的松散的头发，看着他微启的红唇上隐约可见的伤口，看着他在红裙之下那白嫩的肌肤，顾深禁不住血脉贲张。
　　顾深不是头一次亲近这样的迟迟，却是头一次以这样的心情想要他。
　　顾深本想温柔对他，但只要想到他和白辞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相会，只要想到他可能也被白辞慕拥有过，顾深便无法保持理智。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又谋划了那么久，却不曾想一切都是一场戏。
　　到头来，这出戏里只有自己动了情。
　　顾深的眼红了起来，他紧紧抱住迟迟的腰，俯身在他裸露在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迟迟没想到他会咬自己，疼得胡乱挥着手想推开他，却被他一下子反压在桌上不得动弹。
　　“嘶！顾深！你松开！疼……”
　　听他说疼，顾深的眼更红了。
　　他缓缓松开迟迟，转而覆上他的唇，像是想将他生吞活剥，一滴血都不会留下。
　　一吻终了，顾深才贴着迟迟的耳朵，又在他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他泛着浓重的鼻音，明明唇齿间的呼吸格外滚烫，可那声音却似冰山里的一缕清风，让迟迟不寒而栗。
　　“我比你更疼。”
　　还未等迟迟想明白他这句话是何用意，迟迟便觉得身上一冷。
　　那件妖艳的红裙已经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孤零零得躺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它的主人被怎样占有，被怎样吞噬，又被怎样的铺天盖地的**团团笼罩。
　　这一夜迟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只是隐约记得万籁俱寂时，顾深轻轻附在自己耳边，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又为何那样悲伤，他今夜为何这样生气，这一切迟迟都没能弄明白。
　　迟迟沉沉睡去时，天已经破晓了。
　　顾深却没有困意。
　　他躺在迟迟身边，看着那满身斑驳的人，顾深有些懊恼得叹了口气。
　　顾深最是不愿他受伤，却不曾想伤害他的人是自己。
　　趁着窗外渗进来的微光，顾深细细得看着迟迟的脸侧，看着他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顾深的心格外宁静，那些嫉妒和愤怒皆被抛到了脑后，只余下一丝丝不甘还苟延残喘。
　　这一刻顾深甚至在想，就算他真的是白辞慕派来的，可他已经是自己的了，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不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去，顾深都可以不再提起。
　　顾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轻轻得将迟迟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希望白昼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迟迟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是被疼醒的。
　　这种浑身上下似是被拆开重装后带来的每个关节的隐隐作痛，让迟迟觉得有些莫名熟悉。
　　想到昨夜狂躁愤怒的顾深，迟迟仍心有余悸。
　　迟迟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床铺，见身边不知何时已没了人，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翻身下床时，迟迟更猛烈的感受到了那被拆分了一样的疼，他脚下没站稳，重新跌坐在床上，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太疼了，比之前那次疼多了。
　　迟迟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还有胸口的牙印，忍不住红了眼。
　　他不想跟顾深走到这样的地步来着，他不想和顾深有除了金钱之外的关系，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迟迟甚至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和他相处了。
　　迟迟正愁着，便听到了开门声。
　　他忙抬头看过去，有些紧张得攥着手里的薄被，大气都不敢出。
　　还没等迟迟意识到自己此刻是期待还是害怕，他已经看到了端着餐盘站在门口的顾深。
　　迟迟满脸诧异，下意识得想站起来，却牵动到了腿根，疼得他直抽气。
　　顾深一见到他便红了耳朵，这会儿听到他疼得抽气，顾深眉头一紧，大步走了过去，将餐盘放在一边，蹲**细细得看着他，眼里闪着自责和关切，“哪里疼？”
　　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迟迟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翻身上了床，背对着他。
　　“要你管！”
　　见他生了气，顾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想到自己昨夜确实用力过猛，他估计也吃了不少苦，顾深的心便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迟迟的发丝，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吻了吻。
　　“抱歉，以后我会轻点。”
　　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觉得自己被顾深吻过的耳垂好像都烧得没了知觉，他紧紧咬着下唇，深深吸了口气，不敢回过头去。
　　“谁、谁跟你还有以后！我跟你的合同不作数了！等我好了我就走！”
　　顾深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见他这般可爱，顾深忍不住捧过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过。
　　“你还走得了吗。”
　　迟迟迎上顾深的目光，见他眼神温柔，嘴角含笑，总觉得他十分陌生。
　　只不过这样的顾深让他心跳加速。迟迟干咽了两下，眼神闪躲，“腿、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
　　顾深垂下眼轻笑出声，他将迟迟从床上抱了起来，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得蹭着迟迟的肩窝。
　　“你不知道吗，合同里写了，双方任意一方毁约，将给对方支付十倍赔偿金。”
　　迟迟正感受着他宽厚的胸膛，突然听到他的话，惊得眼珠子都快砸在地上了。
　　他猛得推开顾深，紧紧得盯着他，“怎么可能！我没写这条！”
　　顾深眉梢轻挑，甚是得意。
　　“我加的。”
　　迟迟更是诧异，他瞪圆了眼看着顾深，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连我合同放哪儿了都不知道。”
　　见面前的人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紧紧得看着自己，顾深心思微动，很想吻他。
　　他忍下了这一冲动，抬手替迟迟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声音也格外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合同已经被我收起来了，你若想走，赔了违约金便可。”
　　迟迟恨恨得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顾深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毫不避讳得点了头，模样诚恳。
　　“是的。”
　　“我还算计了很多，所以除非我放你走，否则你永远都走不了。”
　　看着顾深那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迟迟磨了磨牙，给了他一记白眼。
　　“你等着！我俩没完！”
　　顾深突然不说话了，他细细得看着此刻的迟迟，有些心潮澎湃。
　　末了，他才轻声“嗯”了下。
　　“确实没完。”
　　他的话让迟迟有些云里雾里，迟迟刚想问他什么意思，顾深便把一旁的餐盘端到了床边，将餐盘上那碗粥递到他跟前，“喝点粥。”
　　看着那碗堆满了瘦肉和皮蛋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那支精致乖巧的小勺，迟迟的眼眶突然一热，有些想哭。
　　迟迟在这人世间兜兜转转二十二年，从未有谁给他在这样的早晨端一碗粥来，细声细语得让他喝点粥，就是他的母亲也从未这样照顾过他。
　　迟迟别过头去强忍住眼泪，那颗心酥酥麻麻得疼着。
　　如果可以，迟迟真的不想与顾深留下这样深刻的记忆，因为迟迟比谁都清楚，自己终将离去，而他也终将抛弃自己，只是往后再看到皮蛋瘦肉粥，恐怕都会想起他了。


第36章 买卖
　　顾深见迟迟垂下了头肩膀耸动，心下有些慌乱，以为他哪儿又疼了，便手足无措起来，想问又问不出口，只好清了清嗓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趁热。”
　　看着眼前那勺粥，迟迟红着眼抬起了头。
　　他直勾勾得看着顾深，红着眼的模样像只小兔子。
　　“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顾深有些诧异他的问题，但见他如此认真，顾深的心便暖了起来。
　　他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从未。”
　　迟迟心里一高兴，面色也亮了起来，可一想起他以前也有过爱人，迟迟便觉得牙根都酸酸的。
　　迟迟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喂。”
　　迟迟说着便从他手里抢过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迟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或许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这样一碗皮蛋瘦肉粥了。
　　顾深陪着迟迟吃完了粥才起身离开，很多事他还没弄清楚，很多工作也还没做完，他不便再留。
　　见他要走，迟迟下意识去留，他伸手拉住顾深的衣袖，一双眼亮晶晶的，“你、你不吃吗？”
　　顾深点头，却没说话。
　　他缓缓坐在床边，捧着迟迟的脸，迎上他的嘴唇，在他口中探寻着。直到感受到迟迟难以喘息他才松开。
　　看着眼前的人面色绯红，眼神迷离，顾深轻笑出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眼神狡黠，“味道不错。”
　　“我去忙了，你若是不舒服，今天不要起来，饿了就叫芍药，她在门口。”
　　迟迟一顿，顿时清明了，他一把将顾深拉到跟前，警惕得看了眼房门，“芍药……从什么时候在的？刚刚我们的话……”
　　见他如此紧张，顾深忍不住又亲了亲他。
　　“无妨，她离得远。我走了。”
　　顾深说着便起身要走，可走了两步似是又舍不得，竟转过身来走了回来。
　　见顾深又回来了，迟迟有点儿高兴，又有点儿难为情。
　　他忍不住垂下头四处看着，眼神找不到落脚支持，“干、干什么……”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顾深走后，迟迟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没有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把顾深拿下。
　　从昨晚他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喜欢男人的。至于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迟迟觉得还有待勘察。
　　只不过……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大抵也是动了心吧。
　　想到昨夜一遍遍占有自己，一遍遍吻着自己，叫着自己名字的顾深，迟迟的脸便红了起来，他一下子滑进被子里，用薄被蒙住了头。
　　迟迟头一次知道，原来那种事竟是这样的感觉。
　　特别温暖，特别快乐，特别……幸福。
　　顾深刚刚到银行，叶澜便把昨晚的照片和今天一早查到的东西全都交了上去。
　　见顾深脸色不错容光焕发，叶澜大概也猜到了些。
　　“少爷，我查过了，迟先生之前不认识白将军，想必昨天也确实是因为风筝才遇见。”
　　“只是……白将军三个月前来一品香时，黑蝴蝶确实在。”
　　顾深紧皱眉头看着照片上对视的两人，他看不到迟迟的脸，只能看到笑着的白辞慕。
　　其实昨夜顾深就意识到自己是一时气昏了头，如果迟迟是白辞慕派来的，以白辞慕的谨慎，怎会让自己查到蛛丝马迹。何况从昨夜白辞慕看到迟迟时的样子来看，他顶多算是单相思，如今得到证实，顾深心里便松散了许多。
　　他轻轻点头，朝叶澜伸出手去，“剪刀。”
　　叶澜一顿，忙去找了把剪刀递给他。
　　叶澜正纳闷顾深要剪刀做什么时，他便看到顾深眉头紧锁，细细得裁剪着，将那几张照片上的迟迟都剪了下来，细细得展平，放进了抽屉里，随后还将剪下来的白辞慕给撕得细碎，丢进了桶里。
　　叶澜走后，霍萍生也赶了过来。
　　昨夜顾深走得匆忙，很快白辞慕也走了，霍萍生跟了白辞慕一路，可算是发现了点东西，这会儿查证后便赶紧过来汇报。
　　霍萍生敲了几声门都没听顾深答应，他一时情急便擅自推开了门。
　　霍萍生一打开门便瞧见了那正拿着什么东西细细看着的顾深，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看，见顾深正拿着一张画片看得起劲，霍萍生有点儿愣住。
　　“你这是在看什么？”
　　霍萍生突然出声将顾深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得将手里的照片背到身后，面色紧张又严肃。
　　“谁让你进来的！”
　　霍萍生见他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切”了一声，“我敲了好几下门你都没听见，还怪我了。”
　　霍萍生说着，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腿翘在茶几上。
　　“我可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查到了，所以上次你答应我的要求得兑现。”
　　顾深将手里的照片收好，走到顾深跟前，将他的脚踢了下去。
　　“说。”
　　霍萍生砸了咂嘴，白了他一眼，“昨晚你发疯一样突然走了，白辞慕也脸色不对。”
　　“我告诉他我有事要走，然后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后台，然后又去找赵姐了。他走了以后我又去找赵姐，你猜白辞慕去问什么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他轻轻开口，状似不经意道，“黑蝴蝶。”
　　霍萍生刚想卖弄一番，听到顾深替自己说了出来，霍萍生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全喷了出来。
　　他猛烈得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你……你……你都知道？！”
　　顾深点头，眉头紧锁。
　　“昨夜知道了。”
　　霍萍生将水杯重重搁在桌上，恶狠狠得看着顾深，“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害得我今天一早就买通了白辞慕那边的人求证了。”
　　想到自己昨夜和迟迟的那番云雨，顾深的脸经不住有些红。
　　他轻轻咳了声，倒了杯水。
　　“昨夜，有事。”
　　霍萍生倒没问他什么事，他凑到顾深跟前，冲他“嘿嘿”笑了声，“不管你之前知道不知道，我反正是查了的。”
　　“我本来以为白辞慕一定是有什么机密呢，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单纯得来等黑蝴蝶。要我说他也挺痴情，能等这么久。”
　　霍萍生的话让顾深很不高兴，他冷冷得扫了眼霍萍生，连声音都透着寒气。
　　“愚昧而已。”
　　霍萍生斜眼看了看他，搞不懂他对白辞慕怎么突然这么大敌意。
　　不过霍萍生也没太在意这些，他这会儿只想赶紧拿到自己的报酬。
　　“那什么，上次答应我的……”
　　顾深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你不是去叶澜那里预支走了乌金砚吗。”
　　霍萍生脸一红，有些尴尬，“那……那算是我买的还不行？这回我想要别的。”
　　顾深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吧，要什么。”
　　霍萍生有些进展，他坐回沙发上，紧紧攥着手。
　　“你……你初冬不是要去江南巡视吗，我……我能一起去不？”
　　顾深蹙了蹙眉，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霍萍生会想要地皮和钱财。
　　顾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探寻，“怎么突然要去江南。”霍萍生抿着嘴有些尴尬，“我……我……那什么，我也想出去透透气不行？。”
　　顾深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见他面色发红，模样很不正常，顾深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到时候再安排。”
　　听他这么说，霍萍生便知道他同意了。霍萍生忍不住神色一喜，连连道谢后便再不敢打扰顾深，生怕他突然反悔。
　　霍萍生走后没多久，顾深便开了个很长的会，会开到一半，白辞慕找了过来。
　　白辞慕的到访让会议室里众多副官和上将们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白辞慕会主动找上门来。
　　叶澜看了眼顾深，也有些担忧，“少爷，如果您不愿见，那我去回了。”
　　顾深眉头紧锁，摇头。
　　他从椅子上起身，轻轻开口道，“今天先到这里。”
　　顾深说罢便走了出去。
　　走出会议室没一会儿，顾深便见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白辞慕。
　　他仍是昨夜那般云淡风轻，眉目含笑的样子。看着他那无害的笑，顾深忍不住想知道迟迟是怎么看他的，会觉得他好看，还是觉得他温柔，又或者会像那夜见到自己时露出同样惊诧而又不加掩饰的喜欢。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朝白辞慕伸出了手。
　　“白将军。”
　　白辞慕对他笑了笑，“临时造访，不知可有给您添麻烦。”
　　顾深摇头，将他迎了进去，给他倒了杯茶。
　　“白将军想必有什么事吧。”
　　白辞慕看了眼叶澜，没有开口。
　　叶澜知趣得退了出去后，白辞慕这才开口。
　　他紧紧看着顾深，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三少爷，昨夜是你把黑蝴蝶带走了，对吗。”
　　顾深微微一顿，平静得迎上他的目光，“这和您没有关系。”
　　白辞慕笑了下，摇了摇头，“三少爷处心积虑调查我这么久，怎会不知我对她一见钟情。”
　　“一品香是三少爷的地盘，这榕城也是三少爷的地盘，我早该想到的，我要找她，应该先来找您。只是我总想与她的初遇不要那样僵硬罢了。”
　　白辞慕的话让顾深心中烦躁起来，他冷冷得看着白辞慕，厌恶他那张总是笑着的脸。
　　“白将军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这世上也并非你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顾深的话有些重，但白辞慕没有动怒，他仍是笑得悠然自得，还轻轻抿了口茶，“三少爷所言极是。”
　　“只是……”
　　白辞慕说着，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着顾深，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只是我有你要的东西。一物换一物，不知这笔买卖三少爷可满意。”


第37章 不会放手
　　顾深侧头看向白辞慕，神色依旧是冷淡的疏离。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敲着，让人猜不透他的意思。半晌之后，顾深才轻轻开口。
　　“白将军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白辞慕细细打量着顾深，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白辞慕阅人无数，向来心直口快，但他知道同顾深相处，心直口快并不讨好。
　　白辞慕与顾深并未深交过，从前也只是听人说起这顾深城府深不见底，为人处事狠戾乖张，手段也极其狠绝，只要他想做的，还没有完不成的事，要不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有今日的地位。
　　白辞慕微微吸了口气，紧了紧牙根，“顾霆晔项上人头。”
　　白辞慕的话没有让顾深有丝毫动容，他甚至都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斟着茶，让一旁的白辞慕更是摸不清他的意思。
　　白辞慕最是不喜这种闷声不说话的人，心下有些着急，忍不住皱了眉，往日温文尔雅此刻也难保留。
　　“三少爷，听闻前一阵顾霆晔对你下手不成，我可以帮你让他彻底消失。”
　　顾深这才轻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仍旧冰冷，连丝毫人气都没有。
　　他将手里的茶杯推到白辞慕面前，又在白辞慕即将伸手去接时，幡然悔悟般将那杯盏推倒在桌上。
　　看着淌出来的茶水，白辞慕紧皱眉头。
　　顾深看向白辞慕，轻轻笑了下。
　　“白将军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我和顾霆晔之间，不需要第三个人插手。”
　　白辞慕紧紧咬着牙，已经有些忍不住怒意，可念及黑蝴蝶在他手上，白辞慕又只好强压住心中怒火。
　　他紧紧得看着顾深，咬牙切齿道，“那你想要什么。”
　　顾深悠然得给自己又倒了杯茶，他闲适得靠在沙发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容靠近不容染指的高贵气息，就像一只冷艳的黑天鹅。
　　顾深的眼神从杯盏后越过，稳稳得落在白辞慕那张皱在一起的脸上。
　　“怎么，我要什么，你就能给吗。”
　　白辞慕心上一喜，忙点头应着，“不论是什么。”
　　顾深来了兴致，他勾起唇角，笑得很是狡黠。
　　他突然放下茶杯，双手撑着桌面，逼近白辞慕，眼神冰冷而又凌厉。
　　“那我如果要整个白家军呢。”
　　“白将军可舍得。”
　　被顾深紧紧看着，白辞慕险些招架不住。
　　他紧握双拳，呼吸缓慢。
　　白辞慕知道，如果是顾深，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白辞慕暗暗吸了口气，喉头轻动，半晌才摇头。
　　“除此之外。”
　　顾深似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他仰头嗤笑出声，神色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
　　“白将军就是答应了，我也不会同意。”
　　白辞慕心下着急，忙蹙着眉问他，“你什么意思？”
　　顾深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茶杯，眉眼低垂，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货物不是钱财，无法买卖，不能交换。”
　　“只有他心甘情愿，否则谁也无法从我这里将他夺走。”
　　此刻白辞慕看不到顾深的眼神，但哪怕他看起来格外悠闲，像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事，但白辞慕却能感觉到他极其认真。
　　白辞慕有些紧张，他忍不住咬了咬唇，“那……如果她心甘情愿呢？”
　　听白辞慕这么说，顾深这才抬眼。
　　他眼神锐利，似尖刀般直直得刺了过来。
　　顾深突然将茶杯搁在桌上，磕出了不小的声响，他微微扬眉，神色不屑。
　　“如果他心甘情愿……”
　　“那我也不会放手。”
　　白辞慕大惊，顾深的话与白辞慕的为人处世之道相悖甚远，惊得白辞慕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紧紧得看着顾深，用眼神控诉着顾深，“你不能限制她！若是有一天她心甘情愿，还请顾将军高抬贵手！”
　　顾深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似是在看一个笑话。
　　顾深很清楚，这个白辞慕连黑蝴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甚至连黑蝴蝶的脸都没见到过，竟敢在这里妄想拥有他。
　　这个白辞慕满口情爱，满口成全，其实不过是蛇鼠之辈，只会干些背地里偷鸡摸狗的勾当罢了，若是拿到台面上，他根本不会为了迟迟放弃任何东西。
　　顾深瞧不上他，因为顾深自己早已为了迟迟放弃了他谋划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白辞慕面前，微微抬起的眼帘下是冷静和淡漠，还透着一股浓重的鄙夷。
　　“白将军，别拿你的那套法则来规定我，你知道的，我这贵手金贵，高抬不得。”
　　顾深的无赖让白辞慕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攥住顾深的衣领，怒火中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抢走她，是不是从此都不会让我见到她！你把她关到哪里了！你是不是害怕她跟我走！”
　　见白辞慕竟这般自信，顾深觉得格外好笑，这平日里还算精明的白辞慕，如今怎变成这副愚蠢的模样了。
　　他伸出手打掉抓住自己衣领的双手，冷笑出声。
　　“我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只是白将军，别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或许不出几**就会为今天的言论而后悔莫及。”
　　顾深话音刚落便让外头的叶澜进来送客，白辞慕甚至还没有弄懂他的意思便被半推半就间赶了出去。
　　直到上了车，白辞慕还是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顾深怎么会这样自信，就好像他笃定自己得不到她的芳心，就好像他笃定自己只是玩玩而已。可白辞慕比谁都知道，自己从未这样认真过。
　　白辞慕走后不久，顾深便急着要回去。
　　送顾深回去的路上，叶澜一直有些忧心忡忡。他看得出白辞慕这趟来是为了黑蝴蝶，他也知道黑蝴蝶就是迟迟，就连自己都能猜测到白辞慕将会采取的行动，叶澜知道少爷不会想不到，可到现在他都没见少爷有什么指示，叶澜怎能不着急。
　　眼见就要到了，叶澜终于忍不住多了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顾深，见他一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叶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得开口，“少爷，您看需要在新宅多派点人手吗？”
　　叶澜的话唤回了顾深纷飞的思绪，他看了眼窗外的落日，轻轻摇头。
　　“不必。”
　　叶澜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于是替他着急起来，“可是少爷……白将军那边……”
　　听他提起白辞慕，顾深眉头微蹙。
　　他并非不担心迟迟会不会逃，也并非对自己过度自信，他只是觉得白辞慕不足为惧而已。
　　顾深细细想了想，闭了闭眼，“多派点人手到一品香看着。”
　　叶澜有些诧异，“您的意思是……继续盯着白将军？”
　　顾深轻轻颔首，“嗯。别让他靠近迟迟。”
　　叶澜更是吃惊了，他张了张嘴，有些吞吞吐吐的，“您的意思是……迟先生……还要去一品香？”
　　顾深有些疲惫得靠在椅背上，淡淡“嗯”了一声。
　　车已经开到了院门前，叶澜却没见顾深下车。
　　他回头看了眼正靠着的顾深，能感觉出他格外疲倦。
　　叶澜十五岁时就跟着顾深了，这十七年来他跟着顾深征战沙场，见过顾深受各种各样的伤，与各种各样的人斗，却还从未见到他如此疲惫过。
　　叶澜有些不明白，也猜不透他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得作为下属，作为朋友，有些心疼而已。
　　“少爷，如果您不放心迟先生，为何不限制他，不让他去一品香，不让他见白将军呢？”
　　顾深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落在那栋洋房的楼上，深不见底。
　　“他若真的想逃，你我皆不是他的对手。”
　　叶澜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其实并不明白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迟迟怎会有这样的力量。
　　叶澜微微叹了口气，“那您就要这么纵容迟先生继续去一品香唱歌？”
　　顾深“嗯”了一声，“那是他喜欢的事。”
　　“我没什么能让他快乐的地方，但至少不能让他悲伤。”
　　顾深的话音还未落，叶澜便已经看到他走下了车。
　　他的背影在这样的夕阳中被拉得长长的，有些惆怅，有些忧伤，那是叶澜所不熟悉也不明白的模样。
　　顾深回去的时候，迟迟早已吃了晚餐，他这一整天都待在房间没出来，就连饭菜也是让芍药放在门口的，倒是一面也不敢见他们。
　　顾深一回来，张伯便急冲冲得走过去汇报起迟迟的情况来。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迟先生这一整天都没出房门了，这是怎么了？”
　　顾深的脸色有些红，他轻轻“嗯”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手上，“我上去看看。”
　　见顾深上楼了，芍药便站在后头连连咂着嘴。
　　张伯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她脑门上拍了拍，“你个小丫头，阴阳怪气什么呢？”
　　芍药假装吃疼得“哎呦”一声，凑近张伯的耳旁嘀咕，“您还没看出来啊？我家少爷和将军好上啦！”
　　张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思想还算开明，再加上他向来心疼顾深，总是愿顾深高兴，别的什么世俗的东西他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但这会儿听芍药如此直白得说出来，张伯也有些臊得慌。他瞪了芍药一眼，不让她再说下去，“行了行了，忙你的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角呢，瞧把你高兴的！”
　　芍药“嘿嘿”笑了两声，她仰头看着楼梯，忍不住想起今天给迟迟送餐时不小心看到的那满是红痕的脖颈，缩着脖子越笑越高兴。


第38章 有人等我
　　迟迟昨夜累很了，今天又在房间待了一天，脑子都有些不大清醒，这会儿吃了晚饭又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在床上才翻了没两页书便迷迷糊糊想睡觉。
　　顾深进来时便见他半歪在床上，手里的书倒摊得平整。
　　顾深忍不住低声笑了下，进门之前那满身的疲惫和忧愁似是在这一刻皆烟消云散般让他觉得混身上格外轻松。
　　他轻轻关上门，慢慢走过去，又轻手轻脚得将他手里的书拿走合上。
　　房间的灯是开着的，顾深拿书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书页上被他用笔划下来的句子。
　　“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顾深的心中一疼，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迟迟安宁的脸，在他额前吻过。
　　迟迟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可能是周身的气息都让迟迟觉得熟悉，所以哪怕意识不清他也不会觉得害怕。
　　迟迟睁开眼时便看到了顾深，他的脸离自己很近。这会儿迟迟忘记了昨夜的他是什么模样，也记不清早上的他是什么模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现在的样子。
　　迟迟迷迷糊糊得张了张嘴，朝他笑了下。
　　“你回来了。”
　　顾深点头，轻轻拖着他的头将他抱了下来，又替他盖好薄被，“还疼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窘迫难堪，他别过头不敢看顾深的眼，总觉得他那看似冷漠的眼里藏着让迟迟有些害怕的深情。
　　迟迟不自在得咳了声，摇头，“还、还好……”
　　看着身下的人红透了的小耳垂像是滴血的玫瑰正诱惑着自己，顾深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赶紧起身，不敢离他这么近。
　　“你睡吧。”
　　见顾深要走，迟迟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你……”
　　突然被拉住，顾深也有些诧异。感受着那只小手的温度，顾深忍不住咬了咬唇。
　　他回过头去看着迟迟，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怎么。”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抿了抿唇，连连眨眼，支支吾吾的，“我……我想问你……你不在这里睡吗？”
　　顾深有些意外得看着他，见他面色绯红可爱得紧，顾深心下有些忍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喉头轻动得干咽两下，有些难耐得摇头，“我去书房。”
　　听顾深这么说，迟迟立马不高兴了，他瘪着嘴瞪了眼顾深，方才那点儿娇羞也不知藏到了哪里去，“怎么，被吃干抹净的是我，你怎么还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顾深被他这较真的装凶模样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迟迟身上的薄被，眼神有些狡黠，“怎么不说被吃干抹净的是我。”
　　迟迟顿了下，红着脸争辩起来，“怎么就是你了，明明是我！我可是在床上躺了一天！”
　　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小野猫，顾深心中暖意横生。
　　他轻轻坐在床边，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细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满足。
　　“好好好，是你。是我把你吃干抹净了。”
　　被他这么一抱，迟迟一下子愣住了。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本、本……本来就是……”
　　迟迟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小，很快就再也听不到了，但顾深却能感觉得到他抱住自己腰的双手有些颤抖，那埋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也蹭来蹭去得，叫人觉得甚是喜欢。
　　顾深觉得现在格外危险，因为他开始贪恋这种拥有他的感觉。
　　哪怕迟迟明里暗里得邀请着，最后顾深也还是去书房睡了。
　　顾深一走，迟迟就气鼓鼓得把旁边的枕头扔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
　　混了这么多年，勾引了那么多男人，迟迟还从来没在哪个男人身上失过手。
　　除了……那次意外，但那次意外纯粹意外而已，和如今这样被顾深光明正大得拒绝完全不同。
　　迟迟着实有些弄不懂顾深，昨晚那么凶狠得要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的是他，早上温柔得给自己喂粥的也是他，怎么到了晚上就又变了个人，竟然还无视自己的邀请，宁愿去书房睡也不跟自己同床共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迟恶狠狠得咬了咬牙，躺在床上琢磨着他的心思，却怎么都猜不透。迟迟才刚刚有点儿觉得顾深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可今晚看来他好像又不是特别喜欢自己。
　　这么一想迟迟就觉得自己要拿下顾深，任重道远。光靠身子恐怕是不太行。
　　没有顾深睡在身边的这一夜，迟迟久久难以入眠。于是他用了大半个晚上来思考该怎么执行自己的“大计”。
　　第二天一早迟迟就爬了起来，他先是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想找件高领的衣服挡一挡自己脖子上斑驳的印记，可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只好用丝巾胡乱得系在脖子上。
　　看着镜子里系着丝巾穿着薄衫的自己，迟迟觉得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顿时有些烦躁，又把丝巾给扯了去，只好用了些膏体稍稍遮了点那些痕迹。
　　把自己给收拾干净后，迟迟便活蹦乱跳得下楼去拿早餐了，他可是知道的，顾深这会儿还没起呢。
　　楼下的芍药和长安见到迟迟下来了，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芍药更是惊得下巴都要砸在地上了，她瞪大了眼快步上前搀着迟迟，“少爷，你受什么刺激了起这么早？昨儿顾将军还说你得歇几天呢。”
　　迟迟有些脸红，忙挡开她的手自己走，“我好着呢歇什么。那什么，帮我准备点早餐，我去端给顾深。”
　　听他这么说，芍药忍不住冲迟迟挑了挑眉，“嘿嘿”得笑，“今天怎么对顾将军这么好呀？”
　　迟迟被她说得脸一红，忍不住咳了两声，“我、我怎么对他好了？我这不是替你分担工作吗？快别废话赶紧去。”
　　芍药眯着眼看他，一脸“我都明白”的样子，“不过可惜啦！顾将军早就出门啦！”
　　芍药的话让迟迟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了眼楼上，“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出门的我怎么不知道？”
　　芍药笑了下，冲迟迟眨了眨眼，“肯定是怕吵醒你呀！”
　　“不过顾将军有说中午要回来吃饭哦！少爷，要不你帮我准备午饭吧。”
　　迟迟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一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可计划却泡汤了，迟迟便气不打一处来。
　　迟迟没好气得瞪了眼芍药，转头“蹬蹬蹬”回了房间。
　　顾深到了办公室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官员，个个都面色为难。
　　他转头看着叶澜，让叶澜先把人带到会议室。叶澜点了点头，忙将站着的人给引走了。
　　叶澜一走，后头的霍萍生便闻讯赶来。
　　见顾深站着不动，霍萍生喘了两口气，“顾霆晔又做手脚了？”
　　顾深点头，蹙着眉的模样很是严肃，“损失了两批货。”
　　霍萍生也皱着眉咂了咂嘴，“恐怕只是个开始，听说江南那边也在躁动不安。”
　　顾深眉头紧皱，大步走向了会议室。
　　顾深这一忙就是一上午，会议是连着开了几个，还临时加派了不少人去江南，忙得都过了饭点才想起来早上走的时候跟张伯说的话。
　　想到那人可能正气鼓鼓得等着自己，责怪自己没有回去，顾深便心里一暖，那些方才还让他愁云密布的事这会儿便纷纷没了气力，软塌塌得待在一边。
　　顾深看了眼办公室的电话，起身站了起来，“都先去吃饭吧。”
　　霍萍生正和叶澜商讨着派过去的人手怎么安排便听顾深说要吃饭，霍萍生瞪大了眼和叶澜对视了下，都有些吃惊。
　　霍萍生扭过头去看着顾深，见他不像开玩笑，霍萍生忍不住抖了抖，“不是吧，你以前不是都说任务完成了才能吃饭吗，怎么现在变样了？”
　　叶澜也跟着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得道，“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适？”
　　顾深忍不住笑了下，他摇了摇头，拿上军帽往外走，“有人在等我，先走一步。”
　　顾深说着便丢下了正面面相觑的二人走了出去。
　　霍萍生愣愣得看着叶澜，云里雾里的，“有人在等他吗？”
　　叶澜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澜突然站了起来，“不对，好像的确有。霍将军，我也先走了。”
　　见叶澜也跟着消失了，霍萍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长叹了口一口气。
　　“一个两个的可真不够意思。就他有人等？我……”
　　霍萍生说着，忍不住顿了下。他想到了那个在苏州的人。
　　距他离开已有数日，霍萍生等了数日，却未曾等到他报平安的一通电话，自然也未等到他报忧愁的一通电话。霍萍生向来是知道的，他对自己也不过就是对一个弟弟的感情，他犯不着也不会告诉自己他的近况。
　　道理霍萍生都懂，这么多年他早已深蔼自己与顾霆喧之间的相处之道，可这种见不到他，无法得知他的消息，不知他是否安好又是否快乐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糟糕到霍萍生甚至想不顾一切得去找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霍萍生无力得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的双眼间流露着的尽是苦涩。
　　“他不曾等我，那我就等他好了。”
　　反正也就是一辈子。
　　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寥寥余生。


第39章 爱情开始了
　　顾深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一点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顾深站在门口微微皱着眉，脸上原本的光彩也暗了下去，心中有些遗憾。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瞥见沙发上露出来的小脑袋，他的脸色又明亮了些许，抿了抿唇走了过去。
　　迟迟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便赶紧回了头，见来人是顾深，他高兴得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两步快跑蹦到他面前，黑葡萄的一样的眼忽闪忽闪的，格外勾人。
　　“你回来了！”
　　见他欢脱得像只小兔子一样，顾深心思微动，有些想吻他。
　　顾深忍下心中欲望，神色有些抱歉，“有些忙，回来迟了。”
　　迟迟这才想起他害得自己等了这么久，脸色便立马不高兴起来，挤眉弄眼得瞪着他，“你不回来吃饭都不说一声的。”
　　见他气鼓鼓的样子，顾深忍不住伸手去牵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放在手里细细揉捏，“抱歉。你在等我吗。”
　　迟迟脸一红，梗着脖子看他，“谁、谁等你！我、我只是不饿！”
　　顾深知道他的口不对心，见他又这样生动活泼，顾深不禁上前一步，紧紧得看着他，“那现在饿了吗。”
　　被他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盯着，迟迟觉得就好像外头的骄阳笔直得照着自己一样。他忍不住垂下头去，淡淡“嗯”了一声，“有、有点。”
　　顾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揉了揉迟迟的头顶，神色格外亲昵，“张伯，准备饭菜。”
　　顾深到家之前已经把下午的事交代给叶澜了，所以他下午没多少事，可以都待在家陪着迟迟，于是这顿饭他便吃得格外慢。与其说是吃饭，倒不如说是看着迟迟吃饭。
　　迟迟等他等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光顾着吃饭也没注意到顾深的目光，倒是顾深，时不时还得顾着给他夹菜盛汤，生怕他营养不良似的。
　　见迟迟一口接一口将自己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顾深笑了出声，眼神温柔得像看一个孩子，“慢点吃。”
　　迟迟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嘴不大高兴，“还不是等你等的，麻烦你下次不回来吃能不能提前打个电话？”
　　听着迟迟的话，顾深心里头甜丝丝的。
　　他忍住笑意咬了咬下唇，云淡风轻道，“怎么，不是说没等我吗。”
　　迟迟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忙别过头去咳了起来。
　　“我、我的意思是……我只是顺便等你！”
　　顾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似是清澈月光一般的眼神让迟迟有些移不开眼。
　　顾深轻轻颔首，声音淡淡的，也缓缓的，“好，只是顺便也好。”
　　迟迟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能感觉到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迟迟喜欢看到顾深心情好，因为他的心情一好，脸色就好，脸色一好，迟迟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吃完了饭，迟迟像往常一样帮张伯收拾桌子，可却被张伯给指使着去给顾深端茶。
　　迟迟看了眼靠在沙发的上的顾深，他那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得搭在一起，靠在沙发上半支着脑袋的姿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高挑，衬得他穿着皮靴的小腿格外笔直，那外头原本该毒辣的阳光这会儿落在他身上都变成了轻柔的模样，静静得雕刻着他的棱角，让他看上去有那么些不真实。
　　迟迟不知道别人看到顾深会不会晃神，迟迟只知道自己对他那张脸没什么抵抗力。
　　迟迟接过茶杯，高高兴兴得给顾深送了过去。
　　“给。”
　　顾深微微仰头看他，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看着顾深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迟迟忍不住想靠近他。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坐在离顾深有些远的地方，可才刚刚坐下就又被顾深给捞到了他身边，不得不紧紧挨着他。
　　迟迟有些难为情，他想往旁边挪一挪，可腰却被顾深抱得紧紧的，到底还是没能挪得开。
　　就这么被顾深抱着腰，迟迟忍不住有些尴尬起来。他的眼四处乱转，想找个什么由头缓解此刻这暧昧的气氛，他突然看到桌上放着的书，忙倾身过去拿起来，献宝似的看着顾深，“你之前不是说想知道这本书说了什么吗？我看完了，我告诉你！”
　　顾深轻轻颔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迟迟又朝他伸出手去，摊开的手心让顾深以为他要自己牵他的手。
　　顾深的眼神深邃了些许，他微微垂下头，嘴角含笑得用自己的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迟迟愣了下，他眨了眨眼，有点儿懵，“你干什么？不是说给我一百块的吗？”
　　顾深一顿，这才知晓他的意思，他的脸忍不住有些泛红，手倒是没松开。
　　顾深紧紧得牵着迟迟的手，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有些得意得看着他，朝他微微颔首，“说吧，说完给钱。”
　　迟迟狐疑得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信的样子，“没骗我？”
　　顾深轻笑着“嗯”了一声，“从不骗你。”
　　迟迟这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得说了起来，“这是个话剧，讲的是国王邓肯的表弟麦克白将军，打了胜仗回去的路上遇到三个女巫，女巫对他说了一些预言，说他将要成为国王，还说他的将领班柯的儿子会继承王位。知道自己要做国王，麦克白就很高兴，他想早点当国王，于是在麦克白夫人的怂恿下，他杀了哥哥邓肯，当上了国王。后来他又杀了很多人，王位也稳固了，但麦克白没有高兴，他越来越不正常，他的妻子也精神失常而死，最后邓肯的儿子和他请来的援军打到了麦克白。”
　　迟迟噼里啪啦得一面翻着书一面说着，再抬头时却见顾深已经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沉沉得睡了。
　　迟迟愣了下，看着顾深安静的睡容，看着他眉心微微蹙着的痕迹，看着落在他脸侧的阳光，心里不禁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迟迟头一次见到这样安宁的顾深，这样没有杀伤力也没有距离感的顾深，哪怕是前夜那样与他交融，那样和他贴近，迟迟也未曾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靠近了他，虽然他仍旧皱着眉，似是时刻挂念着那些忙不完的事，可迟迟却破天荒觉得他生动了许多。
　　这样的顾深让迟迟忍不住心动。
　　迟迟轻轻放下书，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蹲在他跟前细细得打量着他的脸。
　　迟迟少有能这样肆无忌惮得看他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他生得一张让人惊叹的面容，可此刻细细打量，他觉得顾深更好看了。
　　迟迟见过很多好看的人，男人女人都有，貌美如花的，面容精致的，神色凌然的都有，但那些人都比不上顾深的好看。顾深的好看是那种明知他是常年不化的冰山，却也会让人心甘情愿敞开胸膛拥抱他的好看。
　　迟迟看着看着，忍不住想起自己认识他的这数月，恍惚间觉得就像一场梦。
　　在梦里，自己和他翻墙偶遇，然后便是数不清的算计，他们彼此算计着，算来算去都是彼此而已。迟迟不知他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又或者只是一时兴起，迟迟只知道，他的拥抱很温暖，他端来的粥也很香。
　　这样看着顾深，迟迟便觉得一颗心被顾深挤得满满的，好像连旁人的一根头发丝也容不下了。
　　意识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迟迟有些懊恼得起身。
　　他觉得这种对他的格外在意异常危险，很容易就会让自己栽跟头。
　　迟迟不喜欢输也不喜欢摔倒，他以前摔倒了太多次，所以从他可以站起来以后就再也不想摔倒了，哪怕是在顾深这块土地上也一样。
　　迟迟看着睡着的顾深，微微吸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走。
　　迟迟几个大步走到楼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顾深。
　　这间新宅的客厅十分豪华，面积也很大，到处都是华贵的装饰和昂贵的家具。可是在这样金钱堆起来的房子里，顾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显得格外孤独。
　　迟迟最害怕孤独了，如今也见不得顾深一个人孤零零的。
　　迟迟想起以前母亲说过的话，她说，爱就是从同情和怜惜开始的。
　　迟迟对这句话向来是满腹怀疑，所以他觉得，哪怕自己走回顾深的身边，那也只是短暂的同情而已。
　　这么一想迟迟便觉得舒坦多了，他轻手轻脚得往回走，轻轻得坐回顾深身边，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肩头来。
　　迟迟想着，这么一来他应该不止给自己一百块了吧。
　　只是这时候迟迟还不知道，母亲说的话是对的。
　　而爱情，也已经开始了。


第40章 心动
　　迟迟本想看会儿书，可肩上压着个脑袋他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双眼总是忍不住往顾深脸上瞄。
　　迟迟鲜少看到顾深睡着的样子，如今离得这样近，从迟迟的角度看去，他总觉得靠在自己肩头的顾深格外温柔。
　　他仍是眉头微蹙的模样，但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却好像盛满了夏日阳光的惊喜，这么看着，迟迟便不觉得他冷冰冰的了。
　　盯着顾深看了没一会儿，迟迟自己也困得厉害，他忍不住歪着脑袋靠在了顾深头上。
　　迟迟并没有看到，那个原本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深沉的人，渐渐睁开了眼。
　　顾深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浅眠了一会儿罢了。只不过迟迟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留住他，所以没有醒来。迟迟离开的时候，顾深也没有睁眼，因为他没有勇气去看他毫不留念的背影。顾深总怕自己若是看了那样的背影，哪怕一眼，往后都会害怕他丢下自己离开。
　　而当迟迟回来的时候，顾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亮了。
　　他愿意来到自己身边，不管所出为何，都是自己的福分。
　　迟迟向来贪睡，这会儿也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顾深这才轻轻抬手撑住他的脑袋，起身慢慢得将他打横抱起，又轻手轻脚得往楼上走，连鞋也没有穿。
　　芍药和长安忙完了院子里的活进屋时便看到顾深抱着迟迟上楼的背影。
　　长安见顾深没穿鞋，抬腿就要去替顾深拿鞋子，却被芍药一把拉住捂住了嘴。
　　芍药皱着眉冲长安“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看不出来咱将军故意不穿鞋？”
　　长安被她捂得不敢动弹，瞪大了眼摇头。
　　看着长安这懵懵懂懂的样子，芍药忍不住咂了咂嘴。听到楼上微弱的关门声，芍药这才松开手，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瞪了眼长安。
　　“你说你多大人了还啥都不懂，教都没法儿教你。”
　　长安被她说得有点委屈得嘟囔起嘴来，“芍药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芍药“哼”了一声，昂着头看他，“那能一样吗，我见多识广。你连将军故意不穿鞋就是怕吵醒我家少爷都不知道，真是孺子不可教。”芍药说着，有些无奈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芍药走后，长安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想到三少爷竟然会这么细心。
　　简直是太不像三少爷了。
　　迟迟以往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今儿不知怎么回事，一睡就是几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顾深就坐在阳台上看书。
　　阳台的门大开着，晚风吹得那薄纱窗帘随风摆动，时不时还会遮住顾深。迟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静静得看着阳台上坐着的顾深，见他神色闲适，心也跟着安宁下来。
　　迟迟缓缓下床，穿了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闭着眼吹着风。
　　见迟迟醒了，顾深这才放下书看他，“什么时候醒的。”
　　迟迟没睁眼，他轻轻开口道，“刚刚。你一个下午都没走吗。”
　　顾深“嗯”了一声，起身站在迟迟身边替他当着风，“别坐在风口，会着凉。”
　　迟迟这才睁开眼看他，见他替自己挡着风，那晚风吹得他的头发不断扬起，迟迟有些心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顾深这样低头看着，迟迟突然很想吻他。
　　迟迟有些脸红，将头别过去一边，身子却没动，“下午那会儿你不是靠着我的吗，你什么时候醒的？”
　　见他不肯走，顾深只好蹙着眉回屋拿了件外套搭在他肩头，然后坐在了他身边，低头继续看着书，漫不经心得应着他，“被你压醒的。”
　　迟迟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我的头又不重，还没你的脑袋重呢，你压我那么久我都没说你。”
　　看着迟迟气急败坏的模样，顾深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一手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得看着他，“我压了你多久？嗯？”
　　顾深那上扬的语调随风而来，一下子就将迟迟的心给撩拨起来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看着顾深脸上的笑意，迟迟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恶狠狠瞪着他，“你！你说什么胡话！”
　　顾深这会儿笑得更欢了，他倾身逼近，仔仔细细得端详着迟迟的脸，“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顾深突然的靠近让迟迟不敢看他，双眼左转右转找不到落脚之地，明明红透了脸可还得佯装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来，只可惜演技有些拙劣。
　　“谁、谁想什么了，都是你在说！我、我走了！”
　　迟迟说着便起身要走，一旁的顾深却眼疾手快得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扯进自己怀里，将他牢牢得困在自己腿上。
　　突然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坐在顾深身上，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赶紧起身，可还没等他站起来，顾深就又把他给拽了下来，还紧紧得抱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挣扎之间，迟迟的脸已经烧得厉害，他的心也跳得厉害，似万马奔腾般。迟迟张了张嘴，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放开我……”
　　顾深微微仰起头看他，轻轻摇头，“不放。”
　　这样低头看着顾深，迟迟羞得更厉害了，他总觉得顾深那双眼清澈见底，里头没有任何欲望，倒是自己，总忍不住想亲他，实在罪过。
　　迟迟忍不住咳了两声，老老实实坐在他腿上，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你……你快松开……会被看到的……”
　　顾深摇头，“看到又怎样。”
　　迟迟有些诧异顾深会这么说，他一直以为比起自己，他才是更在意别人看法的那个。
　　迟迟深深得看了他两眼，有些读不懂他，“你不怕吗。”
　　顾深微微蹙起眉来，满脸认真得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得摇头。
　　“为什么要怕。”
　　迟迟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比起毫无畏惧的他来说，自己真是在他耀眼光芒下无处藏身的那个。
　　见迟迟面色不悦，顾深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
　　他轻轻抬手揉了揉迟迟的发丝，从怀里掏出一张钱钞递给他，“报酬。”
　　迟迟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他手里的钱，迟迟也没多高兴，只是接了过来，“哦”了一声。
　　迟迟这兴致缺缺的样子让顾深有些意外，他眯了眯眼，细细得看着迟迟，“嫌少？”
　　迟迟摇头，“不是说好了一百块吗，你以为我会问你多要吗。”
　　顾深轻轻笑了下，“没有。但没见你高兴。”
　　迟迟有些诧异他会在意自己的心情，于是忍不住往他跟前凑了凑，冲他连连眨着眼，“你怕我不高兴？”
　　顾深被他盯得有些心慌，喉头也痒了起来。他轻轻咳了声，摇头，“没有。只是你若不高兴，张伯他们会担心。”
　　迟迟“切”了一声，“看来你没有不担心。”
　　迟迟说着，似是想起什么，他一脸坏笑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我一口我就高兴了。”
　　顾深的眉头登时紧皱起来，他冷着脸看向迟迟，满脸意外，“你在胡说什么。”
　　见他如此大反应，迟迟又不高兴起来。
　　切，怎么让他亲自己一口搞得好像他吃了亏一样。
　　迟迟白了他一眼，扭了扭身子要站起来，“不亲就不亲呗，瞧把你紧张的。”
　　顾深有些晃神，于是迟迟很容易便挣脱了他的束缚。
　　虽然迟迟早就想起身，可真正从他腿上站起来，迟迟又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看了眼顾深，转身要走。
　　“迟迟。”
　　迟迟才走到阳台门口便被顾深叫住了。他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打算回头。
　　“叫我干什……”
　　迟迟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已经被迎面走来的顾深封住了。
　　那覆盖住自己的嘴唇有些凉凉的，却让迟迟的心滚烫得冒着烟。
　　迟迟瞪大了眼看着顾深，很快就在他的吻中迷失了自我。
　　见迟迟有些站不稳，顾深松开了他的嘴唇，揽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看着怀里那红着脸的人，顾深忍不住又低头轻啄他的嘴唇。
　　“现在开心了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迟迟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推开顾深，自己站好，抿了抿唇似是回味。
　　“我、我又没让你真亲……”
　　顾深轻笑出声，指了指自己的唇瓣，“那你还给我。”
　　迟迟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这、这是能还的东西吗！不讲道理！”
　　话音刚落，迟迟便气鼓鼓得转身跑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他那红透了的耳垂，顾深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嘴唇，那上头还有迟迟唇齿间的湿润。
　　顾深舔了舔唇角，脸上不禁浮起两片红云来。
　　真是犯规。
　　他为什么这么可爱。


第41章 所谓恋爱
　　顾深那突如其来的吻让迟迟连晚饭都没吃好。他本来是不想和顾深一块儿吃饭的，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不大方了，人家都好好的自己怎么好像把那个吻当成多大事一样，可这真和顾深一块儿吃饭，迟迟又浑身不自在，头都不敢抬。
　　顾深当然知道他那点小别扭，他没管迟迟，倒乐得见他红着脸不敢看自己。
　　甚是有趣。
　　一顿饭还没吃完，迟迟便丢下碗筷上了楼。
　　见迟迟走了，顾深也跟着上了楼，留张伯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顾深原以为迟迟会去书房，不过他没在书房见到迟迟，于是从楼下端了杯热牛奶敲响了迟迟的房门。
　　听到敲门声，迟迟忙端正得坐好，装模作样问了句，“谁啊。”
　　“是我。”
　　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忍住笑意，板着一张脸去开门，不过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
　　“干什么。”
　　顾深见他挡在门口，倒也没往里走，只是将手里的牛奶给他。
　　“你晚上没吃多少，喝了再睡。”
　　迟迟接过牛奶“哦”了一声，看着杯子里白嫩的牛奶，迟迟有些晃神。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自己见别的孩子喝牛奶，求了母亲好久都没求到一杯牛奶，还被母亲给打了一顿，从此以后迟迟都不喜欢见到牛奶这种东西，也就是到了一品香后常常用牛奶兑水泡澡，这才对牛奶没那么抵触。
　　只是迟迟细细想来才发现，活了这么久，还没人给他递一杯热牛奶。
　　除了顾深。
　　迟迟忍不住抬头看着顾深，眼神复杂。
　　“你……”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出来话。
　　顾深看着他，等待他说完，“怎么。”
　　迟迟抿了抿唇，摇头。
　　顾深的神色闪过些许失落，却很快就消失了。
　　他冲迟迟点了点头，“早点睡。”
　　见顾深要走，迟迟下意识得去留，他伸手拉住顾深的衣袖，眼里闪着让顾深为之动容的期许。
　　“你……你今晚在哪儿睡？”
　　顾深转过身来看着他，抿了抿唇，忍住笑意，板着脸正经起来，“还能在哪。”
　　迟迟被他看得有点儿难为情，小脑袋转来转去的，支支吾吾道，“你……你……你可以睡这里……”
　　看着迟迟红了的小耳垂，顾深心思微动，有些忍不住想亲近他。
　　他觉得喉间痒得厉害，连着咳了两声，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哪里。”
　　顾深的明知故问让迟迟有些气急败坏，他仰起头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说哪里，你来不来，不来我关门了！”
　　迟迟说着便要关门，却被顾深一把拦住。
　　他站在门外，迟迟站在门里，两个人的心却都跳得厉害。
　　顾深勾了勾唇角，神色有些得意。
　　“这是你主动的。”
　　迟迟愣愣得点了点头，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
　　他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顾深已经闪身挤进了门内，他从迟迟手里夺过牛奶放在一边，关上了门。
　　被顾深压在门上，迟迟有点儿慌乱。
　　他看了眼放在柜子上的牛奶，眨了眨眼，“牛奶……”
　　顾深伸出手撩开他的衣角，俯身凑到他耳边，在他耳边轻轻喘息着，十分暧昧。
　　“待会儿喝。”
　　感觉到那只大手滑进了自己衣服里，沿着自己的腰侧往上探去，而那张为非作歹的薄唇此刻正在啃咬自己的耳垂，迟迟有些慌了，他伸手想去推顾深，却怎么也推不动。“顾深……你干嘛……”
　　听着他语气里的颤抖，顾深更是心动。
　　他抬起头吻了吻迟迟的嘴唇，轻轻笑了下。
　　“是你主动邀请的我。”
　　迟迟抿着嘴很是委屈，“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留你睡一晚而已……”
　　顾深才不理他的反悔，他一把揽住迟迟的腰，将他抱到自己怀里，鼻尖在他的鼻尖上轻蹭着，很是亲昵。
　　“那是我误会了。”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还未等迟迟缓过神来，他已经觉得身上一凉，然后便是狂热的**铺天盖地般袭来。
　　他被顾深占据了身体，也被他占据了心。
　　被顾深折腾了一夜后，迟迟才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听到了顾深在自己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很是吵人，迟迟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管“嗯”着。
　　听到迟迟轻轻的应声，顾深笑了下。他舔了舔迟迟的耳廓，“答应我，不许离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
　　迟迟被他折腾得实在困极了，他根本没听清顾深说了什么，只是连连“嗯”着，这才让顾深高兴得放过了他。
　　迟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起来的时候顾深已不在身边，迟迟忍不住摸了摸身边的床铺，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满足和幸福。
　　迟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与顾深分明只是简单的合约关系，怎么发展成如今这同床共枕的关系来了。
　　迟迟觉得他和顾深现在的相处有点儿畸形，谈不上是恋人，但也不算是买卖，毕竟自己只是来充当他的夫人，可迟迟没想到，自己不仅当了他名义上的夫人，就连这夫妻之实也给落到了实处，实在是意外。
　　迟迟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起自己以往常常拐骗一些男人，从他们那儿捞上一笔，除去那次失身以外，还是百战百捷的，如今倒是栽在顾深头上了，被他吃干抹净不说，工资也没见涨，倒是自己大意了。
　　虽然这么想着，可迟迟的心情却仍旧如窗外的阳光一样格外明媚。
　　迟迟起来后顾深就接到了张伯电话，得知他已经起了，顾深便想着赶紧办完手里的事好回去陪他。
　　霍萍生把工作汇报了下之后便准备走，顾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眉梢都是喜色，叫住了他。
　　“做什么。”
　　霍萍生冲他“嘿嘿”一笑，“小柳回来了，下午就到，我去给她买点东西。”
　　顾深点了点头，刚想放他走，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拦住他，却又张不开口，面色有些为难。
　　见顾深拦住自己却不说话，霍萍生有些急，“你要干什么啊？又有什么任务？你能不能给我放半天假？”
　　顾深别过头轻轻咳了声，有些不自在。
　　他紧着拳头将双手背在身后，状似不经意得开口道，“你……要买什么。”
　　霍萍生没多想，噼里啪啦得说着，“就是一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什么水果糖啦，巧克力啦，麦芽糖啦，再买杯咖啡回去，小柳就爱喝那玩意儿。”
　　顾深听着，记在了心上。他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
　　“走吧。”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你要陪我去？”
　　顾深理了理衣服，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霍萍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半晌个才意识到顾深哪儿是陪自己买，他分明是想买给他藏在家里的宝贝。
　　切，想不到还挺有心。
　　顾深从来没有逛过街，对他来说去哪个店铺只是为了巡查，不是为了买东西。他也从来没觉得缺什么，毕竟他的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用不着他料理，所以顾深看到满大街的小吃和那些小玩意儿时，他便什么都想买回去。
　　他甚至想将整个世界搬到迟迟面前供他挑选。
　　霍萍生跟着顾深一块儿上了街后便转去他名下的商铺看了两眼，出来便看不到顾深了，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卖糖的店里看到顾深。
　　霍萍生刚要去喊他，便见一旁的叶澜手里提着好几只袋子，叫霍萍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霍萍生站在一边抱着手臂颇为玩味得看着顾深和叶澜两人正研究哪种糖更好，周遭的人见了顾深都躲得远远得，如今谁都知道这顾家三少爷不是其丑无比的瘸子，但也同时知道他手段凌厉，说抄家就抄家，倒是不留一点儿情面，霍萍生看得见一旁的姑娘们个个眼泛桃花，若不是顾深面色冰冷，想必她们早就扑了上去。
　　霍萍生细细看着顾深认真的模样，见他仔细品尝着那些糖块，轻笑着摇头。
　　果真如书里所说，遇上了命定的人，这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
　　只是可惜，哪怕是顾霆喧那样绕指柔的人在面对自己时却是百炼钢。
　　霍萍生看不过去这俩大老爷们被围观，这才过去拍了拍顾深的肩膀，一脸调笑，“怎么着，这才一会儿工夫你就买这么多了，现在挑什么呢。”
　　顾深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只是、只是看看哪种糖比较好。我考虑开个糖果店。”
　　霍萍生“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是得开个店。”
　　“老板，给我拿点麦芽糖。”
　　老板笑盈盈得应声，转过去装糖去了。
　　顾深见他拿了麦芽糖，便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指了指面前的糖，“每样装一袋。”
　　霍萍生和店里的伙计都吓到了，霍萍生忙把顾深拽了过来，“你疯了买这么多，你要把你那小媳妇的牙都给甜坏吗？”
　　听到“小媳妇”这三个字，顾深脸一红，忙慌乱得别过头去半捂住嘴唇。
　　见顾深别别扭扭的样子，霍萍生实在是想揍死他。
　　这所谓的恋爱，估计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了。
　　恶心死人了！！！
　　顾深和叶澜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去时，吓得门口的长安话都说不利索了。
　　长安快步走来从顾深手里接过那些袋子，忍不住咽了咽。
　　“三少爷，您回来了。您这是……”
　　顾深转头又接过叶澜手里的，把叶澜给遣走了，他没来得及回答长安，而是目光精锐得看着客厅，面色很是欣喜，又压低了声音道，“他人呢。”
　　长安朝楼上努了努嘴，“先生在楼上书房看书呢。”
　　顾深点了点头，忍着笑意上了楼，还让长安也跟着轻手轻脚上楼。


第42章 谢礼
　　迟迟正在书房看书，见书房的门没关，顾深担心他又趴在地上，便让长安把东西放在楼梯上不让他靠近。
　　长安倒也没多想，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他不像芍药一样每回看到三少爷和先生在一起都眼冒金星，长安是真不知道芍药天天都在高兴什么。
　　虽然长安也很高兴三少爷和先生关系好，但他总觉得自己的高兴和芍药的高兴不是一回事。
　　长安走后，顾深这才走近门边，透过他没关好的门看着里头的迟迟，见他蜷缩在沙发上看书，顾深这才舒了口气。
　　顾深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咳了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外头的声音，迟迟以为是张伯，他没抬头，只是应了声，“进。”
　　顾深见他没发现自己，便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份巧克力出来，霍萍生说小柳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
　　顾深有些紧张得推开门走进去，离迟迟越近，他越是觉得喘不上气来。
　　直到站定在迟迟面前，迟迟也没发现是他。
　　顾深垂下眼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心思微动，有些忍不住想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
　　压抑住这样的欲望，顾深将手里的那盒巧克力递过去，轻轻开口。
　　“你说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买了苦的。”
　　听到他的声音，迟迟一愣，忙抬起了头。
　　见他将一只精致的小铁盒递给自己，迟迟有些愣住，他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里头竟是一块块巧克力，迟迟很是诧异。
　　他仰着头不可思议得看着顾深，“这是你买的？”
　　顾深以为他不喜欢，忙慌乱得指着门外，眉头也蹙在一起。
　　“你若是不喜欢，外面还有很多别的。”
　　顾深说着便走了出去，将外头的东西一股脑儿摞进怀里抱了进来。
　　看着顾深满怀的琳琅满目的吃食和小玩意儿，迟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是干什么？你去哪儿买的这些东西啊？都是你买的吗？”
　　顾深从迟迟脸上看出了惊喜和高兴，他也跟着满足起来。
　　顾深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摊开，任他挑选，末了，还微微扬起头挺起胸，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别多想，只是……”
　　见顾深竟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迟迟有些忍不住打趣他。他上前两步凑近顾深的脸，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朝他媚媚得递了个眼神，微启的红唇格外暧昧得吐露着热气落在顾深的脸侧，“只是什么。”
　　顾深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就好像着了火一般。他下意识得干咽着，总觉得喉头痒得厉害。
　　顾深有些难耐得避开迟迟的眼神，喉结轻动着，“只是……陪霍萍生买东西，顺手而已。”
　　见他别别扭扭得说谎，迟迟觉得此刻的顾深格外可爱。
　　他含笑点头，并没有拆穿顾深蹩脚的谎言。迟迟微微抿着唇，眼波流转，又歪了歪脑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言的诱惑。
　　迟迟将双手下移，轻轻环抱住顾深的腰，小脸就贴在顾深的胸膛间。
　　他能听见顾深的心跳。猛烈而又急促。
　　“这是谢礼，顾将军。”
　　迟迟突然的拥抱让顾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虽说与他早已融为一体，可此刻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都让他绷紧了身体，就连心跳都顿住了，似是生怕胸膛里的心脏会跳出来一样。
　　感受到顾深紧绷的身体，迟迟偷偷笑了下。
　　他松开顾深，朝他眨了眨眼，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在得转身去翻看顾深买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哇！麦芽糖！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还有咖啡！天呐我都不知道咖啡能这样一整壶买回来！你也买得太多了吧！”
　　“这是……糖葫芦？？？糖衣都化了！”
　　……
　　顾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翻看那些不足为提的东西，耳边时不时响起他半是埋怨半是欣喜的声音。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施予者，可这一刻顾深却觉得，他才是给予的那个。与他给自己带来的欢喜和满足，以及那从未有过的心动相比，自己给他的只是片刻的温柔和零星的温暖罢了。
　　顾深买回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迟迟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分给了芍药和长安，可把他们两个给高兴坏了。迟迟还拿了不少给张伯，张伯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不过迟迟见他都偷偷藏在了房间里。
　　顾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围着一堆自己买回来的小玩意儿说笑的三人，看着迟迟脸上那献宝似的神色还有他那飞扬的眉梢，顾深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他以往是不知道的，冰冷的房子会因为一个人而热闹起来，而热闹竟是这样叫人满足的一种体验。
　　顾深本想留在家里吃晚餐，不过还没在家待一会儿就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迟迟正准备上楼找他便见他已经拿上军帽要走，迟迟的脸上闪过几分难过，不过很快又朝他笑了起来。
　　“你要走啦？”
　　见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自己，那喉间的喉结轻动着，模样颇为诱人，顾深当真想不顾一切一回。
　　顾深轻轻点头，缓缓走了下来。他站在迟迟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尽量早点回。”
　　迟迟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了头，乖乖“哦”了一声，“那……那我等你回来。”
　　顾深微微一顿，有些诧异。他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只好别过头去假装不在意得咳了两声，丢下一个“嗯”便逃跑似的消失在院子里。
　　迟迟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上了车，看着那辆车开走，迟迟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可这酸涩背后又渗出些许甜意来，叫他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躲着的芍药见顾深走了，这才走了出来，站到迟迟身后拍了他一下，“嘿嘿”得笑，“少爷，我看你的眼睛恨不得黏在顾将军身上。”
　　迟迟一脸红，嗔怪得瞪了她一眼，“胡、胡说什么！我那是出于礼貌！”
　　芍药冲他挤眉弄眼的，憋着笑，“好好好，礼貌礼貌。不过顾将军对您可真好，顾将军这种人要不是为了您，哪儿会亲自去买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迟迟的心跳得有些快，身上也有些热，他抿了抿唇，忍不住眨着眼有些期待得看着芍药，“你真觉得……他对我好？”
　　芍药连连点头，“那是！我以前还觉得顾将军肯定是个暴君呢，现在我才知道，顾将军在您面前，那简直是……是……”
　　迟迟有些紧张得攥紧了拳，眼巴巴得看着她，“是什么？”
　　芍药皱着眉想了想，又挠了挠头，这才想出个稍稍恰当点的描述来，她凑近迟迟，说着悄悄话，“顾将军在您面前啊，就是一只温柔的豹子！”
　　迟迟一顿，有些愣在原地。
　　张伯把芍药叫走后，迟迟还站在门口看着顾深消失的方向。
　　迟迟不知道芍药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心里明白，顾深对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可迟迟不敢觉得他是喜欢自己，也不敢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拿下他。
　　不过在迟迟看来，这是个好兆头。只要能稳住顾深，往后就算是有了个靠山，找母亲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事也好，总比以往强得多。
　　这么想着，迟迟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一点，最好是让顾深真的爱上自己，爱得钻心蚀骨，爱到没有自己就是不行。顾深忙完军队的事回来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整个山河路就没哪家还开着灯。
　　叶澜本想把车开进院子里，却被顾深出言制止，停在了门口。
　　叶澜看了眼灯光昏暗的院子，有些担心顾深，忍不住劝了句，“少爷，我还是开进去吧？”
　　顾深摇头，已经走下了车。
　　“不必。回去吧。”
　　看着顾深轻手轻脚慢慢走进大门，叶澜这才离开。
　　顾深开门的动作很轻，似是生怕吵醒了谁，他不让叶澜开车进来，也是担心吵醒迟迟。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真的等自己，但顾深内心却忍不住盛满了期许。
　　顾深在楼下脱了鞋上楼后，并没有在书房看到迟迟，楼上几个房间的灯都是暗的。顾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他走到迟迟的房间门口，站了会儿，却没开门。
　　顾深转头回了隔壁房间，还未开灯他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那均匀的喘息声。
　　顾深心下一紧，心跳情不自禁得加快。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趁着没拉好的窗帘外渗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床上的人。
　　昏暗的光线轻柔得落在他的脸庞，似是生怕将他吵醒一般。他就那样躺着，整个人蜷成了一只小猫，那好看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也更加诱人，那对闭着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掩住了他那双动人的眼，顾深比谁都清楚，那双眼盛满了盛夏星河里最灿烂的光。
　　似是鬼使神差般，顾深忍不住单膝跪在床边，在他的眼帘上印下虔诚的吻。
　　就像是可以毁天灭地的盘龙，终于在自己神圣的祭坛上标记了只属于他的祭品，从此他将归属于这个人。
　　似是感受到了顾深的吻，床上躺着的迟迟忍不住嘟囔了两声。
　　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连是梦还是现实他都分不清。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迟迟满是困意眯了眯眼。
　　“唔……顾深……你回来了……”
　　顾深轻轻点头，伸手将他抱起放进被子里，又俯身在他嘴角吻了吻，声音格外轻柔，“嗯，是我。”
　　迟迟实在太困了，他的眼皮子已经抬不起来，也没能分辨出刚刚的是吻还是什么。
　　他忍不住伸手环抱住顾深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等你好久……好困……”
　　顾深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有些抱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睡吧。”
　　迟迟困得厉害，这会儿也几乎没了意识，但在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凭着本能留下了顾深。
　　“唔……一起……一起睡……”
　　迟迟说着，便嘟嘟囔囔得把顾深抱得更紧了些。
　　感受到身|下的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微启的红唇和那紧闭着的双眼，顾深觉得这可能是神的考验。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的热流涌过，那熟悉的欲望铺天盖地而来，叫嚣着让自己占有他。
　　狠狠得占有他。
　　顾深蹙着眉深吸口气，到底还是溃败下来。
　　他翻身上了床，躺在迟迟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神的考验，那么顾深心甘情愿输得一败涂地。


第43章 打扰
　　迟迟一觉睡醒时，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深。
　　见对面的顾深正支着脑袋紧紧得看着自己，迟迟又闭上了眼。
　　迟迟懊恼得皱着眉，对自己如今常常梦到顾深的行为颇为不耻。
　　这种似怀春少男般的状态让迟迟觉得格外陌生也格外可怕。
　　顾深看着他一早醒来便这样表情丰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醒了。”
　　听到顾深的声音，迟迟一顿，猛得睁开眼去看他。
　　这个梦真实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迟迟皱着眉左右打量着顾深，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光滑紧致，倒不像个行军打仗的。
　　手感还不错。
　　似是想到了什么，迟迟一脸诧异，忙松开了手往后连连退着，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
　　顾深紧蹙着眉头，眼疾手快得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环抱住他的腰又细细得揉着他的后脑，声音有些急促，“撞到头了？”
　　感受着大清早顾深坚实的胸膛和滚烫的拥抱，迟迟也跟着热了起来，胸膛里的那颗心又不听话得活蹦乱跳着。
　　迟迟实在没想过有一天能一觉醒来就看到顾深，这种相处的模式让迟迟觉得有点瘆的慌。
　　这应该是夫妻之间的相处，而不是合约中甲方乙方的相处吧。
　　没听到迟迟的回答，顾深以为他撞到了别处，忙紧张得松开他，上下打量起来。
　　“撞到哪儿了？”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迟迟懵懵得瘪着嘴，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屁|股……疼……”
　　顾深下意识得想去揉，可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就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尴尬得看着迟迟，忙侧过头去轻咳了两声，“看样子没事。”
　　迟迟咬着下唇自己揉了揉屁|股，有些嗔怪得看着顾深，“你怎么在这里？”
　　顾深轻笑出声，扭头看他，见他一脸责怪和不解，顾深掀开被子又躺回了床上。
　　“这是我的房间。”
　　迟迟一惊，忙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见真的是他的房间，迟迟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这等他给等睡着了的事。
　　他脸一红，梗着脖子瞪了眼顾深，“你、你昨晚怎么不把我送回房间！”
　　顾深看了他一眼，冲他扬了扬眉，“你自己来，怎么还要我送。”
　　“更何况……”
　　迟迟有点儿紧张，他忍不住干咽了两下，瞪大了眼看他，“更何况什么？”
　　顾深突然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狡黠。他倾身靠近迟迟，把他逼得连连往后退，眼看他又要摔下床，顾深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跟前，细细得看着他的眼。
　　“更何况，昨晚你是百般挽留，死活不让我走。”
　　顾深的话让迟迟的眼越瞪越大，脸也越来越红，看着顾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迟迟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见人。
　　他忍不住咬了咬下唇，装腔作势得梗着脖子，“我、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顾深倒也不在意他的狡辩，他轻轻点头，“嗯”了声。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深说着，竟将迟迟给揽进了怀里，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他耳边的头发。
　　“让我歇会儿。”
　　迟迟被他抱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对于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迟迟十分不耻，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脸红心跳。
　　迟迟确实没动，他乖乖得任由顾深抱着自己，任由他蹭着自己的耳朵，心跳得很快。
　　顾深抱着他腻了会儿，这才松开他，替他理了理耳边凌乱的头发。
　　“昨夜你搅得我没睡好。”
　　迟迟的脸更红了，他这话真的很让人忍不住乱想。
　　迟迟下意识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都在。
　　他默默干咽了两下，有些难为情，“我、我……我怎么就搅你了，我睡觉很老实的……”
　　顾深“哦”了一声，轻笑出声。
　　“是吗。那昨晚是谁一直对我上下其手，不肯罢休。”
　　迟迟大惊，瞪圆了眼不可思议，连连甩手，“不是我！我才没这个毛病！”
　　“我告诉你你可别冤枉人！”
　　见他认真得同自己争辩，顾深心思微动，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从床上起来，拿上一旁的浴袍要往浴室走。
　　“好，姑且算我冤枉你。我要洗澡了。”
　　见顾深拎着浴袍走进了浴室，迟迟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听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也不要去看浴室，因为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冲进浴室把顾深给霸王强上弓。
　　分明洗澡的是顾深，可迟迟却好像被热水包围一样浑身发热，他有些难耐得干咽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心动，这才赶紧起身，麻溜得逃了出去。
　　听着关门声传来，顾深从浴室探头出来。看着那扇被人关上的门，还有那凌乱的床铺，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声。
　　迟迟缩在床上一直没敢动弹，直到顾深走了，迟迟才走到窗边。
　　站在房间的窗前，迟迟一直目送着顾深离开。
　　快要走出院子时，顾深回头看了眼楼上的那扇窗，也看到了那摆动的窗帘，还有窗帘后的阴影，他的心头肉突然一颤，脸上不禁浮起暖意来。
　　见顾深回了头，迟迟连忙闪身躲在窗帘后面，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车开走的声音，迟迟才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他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想到顾深早上说的那些话，迟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滚烫的。
　　顾深一走，迟迟便无聊了起来，他百无聊赖得翻看着书本，却半晌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迟迟本就不是看书的料子，如今心里烦闷，更是越看越烦躁，没一会儿就把书给丢在了一边，找长安他们玩儿去了。
　　迟迟吃了饭在家里闲得无事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迟迟原以为是顾深打来的，却不曾想竟然是赵姐。
　　接到赵姐的电话，迟迟下意识得左右看了看，有些心慌，压低声音道，“姐，您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了！”
　　听着迟迟紧张的语气，赵姐笑了笑，“别怕，是三少爷叫我打的。”
　　迟迟一顿，心跳漏了半拍，“你说谁？”
　　赵姐只当他这是害羞了，便笑了两声，“你啊，藏得可够深的，我就猜到你肯定是看上谁要从良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和三少好上了。啧啧，要不我怎么说你有福相呢，这三少都能被你抓得牢牢得，是你的福气到了，挡都挡不住。”
　　她的话迟迟并不在意，听着她的胡言乱语，迟迟更着急了，“你说是顾深让你打给我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姐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还能为什么，你想唱歌，三少爷就成全你呗。”
　　“说实话，那天三少爷来找你的时候铁青着脸，我都以为你要被他掐死了，可谁知道你小子还是有本事，把三少爷抓得牢牢得，瞧瞧，一准是你在三少爷跟前撒娇了，要不三少爷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人出来抛头露面的。”
　　“不过虽然三少爷同意你继续在一品香唱歌，可你得注意点，把你那魅惑的眼神给我收起来，你要是在我这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三少爷可不会放过我。”
　　“那什么，三少爷说了，往后你要去一品香就提前跟他说一声。我是觉得啊，要不你就每周六来一趟怎么样？”
　　迟迟越听越糊涂，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深还会让自己去一品香。
　　从那天被顾深带回来，这些日子以来顾深对一品香的事缄口不言，那晚上那件被撕碎的裙子迟迟也找不到了，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可那晚他的盛怒迟迟是记得的，所以迟迟自然以为顾深再也不会让自己出门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让自己去唱歌。
　　迟迟有些心潮澎湃，他来不及应付赵姐便匆匆挂了电话，转头急切得去问张伯顾深的电话。
　　“张伯！张伯！顾深办公室号码多少？”
　　“张伯！你快来！”
　　张伯被他唤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快步跑过来替迟迟拨了出去，“先生，往后您可得记着了。”
　　迟迟朝他笑了笑，点头，屏住呼吸紧紧抓着听筒，不敢错过一丁点儿声音。
　　“我是顾深。”
　　听到电话那头顾深清冷而又疏远的声音，迟迟突然有点儿想哭。
　　他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顾深微微蹙了蹙眉，“迟迟？怎么了。”
　　迟迟很意外他竟然知道是自己，于是这一刻迟迟忍不住掉了眼泪。
　　迟迟是不想哭的，本来什么事也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怎么就哭了。
　　道理迟迟都懂，但他忍不住。
　　迟迟胡乱得擦了擦脸，摇头，“顾深……你……你别以为你让我去一品香，我就会感激你……”
　　“该、该给我的工资，你一分不能少。”
　　听着迟迟带着哭腔的声音，顾深忍不住低低得笑出了声。
　　他的神情很是舒适，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幸福。
　　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好。一分不少。”
　　顾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迟迟更想哭，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样，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颗颗都砸在迟迟心里，惊奇了一池的涟漪。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紧紧瘪着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顾深……”
　　“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让我去一品香了……”
　　顾深笑着摇头，“为何。”
　　迟迟吸了吸鼻子，“因为我骗了你……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骗你我是照顾少奶奶的，骗你我是迟媛，还害得你中毒了，现在又瞒着你去一品香唱歌，我一直都在骗你……”
　　顾深的心波涛汹涌，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唇齿微启，有些艰难，“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迟迟还是很难过，为自己曾经的所有欺骗，所有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顾深，你为什么会让我去？我以为你要把我锁在家里了。”
　　顾深的脸色格外平静，他眼神温柔得看向窗外，声音似流水般潺潺而来。
　　“迟迟，唱歌是让你高兴的事吗。”
　　迟迟顿了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本能得“嗯”了一声，“挺、挺高兴的。”
　　顾深似是松了口气。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正纷繁落下的树叶上，看似风平浪静的双眼间，透露着的是早已汹涌澎湃的心潮。
　　“如果能让你快乐，那就是可以去做的事。”
　　前提是，你待在我身边。


第44章 电话
　　顾深的话让迟迟愣在了原地，他紧紧握着听筒，牙关紧咬，胸膛里那颗心正狂妄得跳动着，每一次律动都像是在叫嚣着告诉他，这颗心因为什么而如此激动。
　　迟迟忍不住干咽着，有些开不了口。
　　“你……你……你不怕我就这么跑掉，再也不回来了吗？”
　　顾深的眼神仍然安宁，他看着窗外正在下落的黄叶，缓缓摇头。
　　“你会跑吗。”
　　迟迟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着一样，他支支吾吾道，“这可说不准……”
　　似是被逗笑了，顾深轻笑出声。
　　“你知道的，如果你跑了，欠我的违约金够你还一辈子。”
　　听他提起合同的事，迟迟这才想起来他使的坏，于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反正你总是有万全之策。”
　　“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去一品香赚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顾深轻轻颔首，眼神温柔。
　　“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深微微顿了下，他轻轻唤了声，“迟迟。”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迟迟忍不住安静下来。他抿了抿唇，握着听筒乖乖“嗯”了一声。
　　“怎么了。”
　　顾深缓缓吸了口气，声音有些许颤抖。
　　“这样让你留在我身边，非常抱歉。但我还不能让你离开。”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顾深这样的人还会对自己道歉。
　　迟迟的心也跟着安宁下来，他咬了咬唇，摇头，“没、没什么抱歉的，各取所需。”
　　迟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让顾深觉得有些陌生，那声音听起来那样平静那样冷漠，就好像留在自己身边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件无法改变所以不得不接受的事一样。
　　顾深的胸口有些酥酥麻麻得疼，他还想问一句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半晌之后，顾深才轻轻开口。
　　“我还有事，挂了。”
　　当听筒里再也没有顾深的声音，迟迟才恋恋不舍得将听筒放回去。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胸口有些闷闷的。
　　迟迟并不明白顾深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迟迟知道，比起那句“还不能让你离开”，迟迟更想听到他说“还不想让你离开”，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差之千里。
　　迟迟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顾深了，他看上去好像是在乎自己的，好像还有那么点儿喜欢自己的，可每每深究下去，迟迟便觉得他只是在自己身上讨要他所求的罢了，而自己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利用的价值。
　　就像迟华燃所说，一旦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或许会是第一个丢下自己的人。
　　迟迟缓缓闭上眼，有些疲倦得叹了口气。
　　顾深下午忙着口岸的事，不过还是打了电话说不能回来吃饭。
　　电话是张伯接的，迟迟就坐在一旁竖着耳朵仔细得听。
　　听到张伯的声音，顾深便猜到是迟迟不想接自己的电话。
　　顾深的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悦，“今晚不回去吃了。”
　　张伯连连点着头，看了眼一旁的迟迟，“好的三少爷，那您别光顾着忙忘了吃饭。”
　　顾深皱着眉“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张伯这边刚刚放下听筒，迟迟便忍不住凑了过去，“他不回来吃饭了？”
　　张伯点头，看着迟迟满脸的失望，张伯有点儿不明白，“先生，您怎么不接电话呢？少爷听到是我，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迟迟脸一红，忙别过头去，“我为什么要接他的电话，谁接不一样。”
　　张伯细细得看了他两眼，虽然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息，却不明白迟迟这是在生什么气。
　　自打上回少爷把穿裙子的姑娘给带回来后，张伯就知道迟迟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蝴蝶了。一开始张伯确实有点儿不敢相信，不过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些日子里对这件事一直缄口不言，生怕惹迟迟不高兴。中午那会儿那个赵姐来电话的时候张伯也都知道，之前少爷就告诉他往后要是先生想去一品香，就让司机送过去。虽然不明白少爷怎么还愿意让先生去一品香那样的地方抛头露面，可张伯能感觉出来少爷对先生的在意。
　　若非真的在意，又怎会如此迁就。所以这会儿见两个人又闹别扭，张伯便忍不住担心起来。
　　张伯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他走到迟迟跟前坐在了他身边，“先生，我说句话您别嫌我老了不中用，只知道多嘴。”
　　迟迟有些尴尬，忙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您想说什么就说。”
　　张伯抿了抿嘴，叹了口气，“我们少爷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接触的都是些大老爷们，粗糙得很，少爷都三十三了我也没听少爷和谁有过什么事，前几年老爷要让少爷成亲，少爷也不同意，所以今年少爷答应成亲，府里上下都高兴得很。”
　　“我们少爷虽然比您年长十来岁，但到底是不善言辞，再加上少爷腼腆，有时候说话便遮遮掩掩的，要是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常年察言观色，谁都看得出来，少爷是真心在意您的。如今这个世道乱得很，能遇上真心喜欢的，实属不易啊。”
　　迟迟愣愣得看着张伯，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紧了紧牙，摇头，“张伯，您误会了，我和他……也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张伯笑了下，拍了拍迟迟的手，“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了，我去准备晚餐了。”
　　张伯走后，迟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把事情都想明白。
　　迟迟不知道顾深对自己，是利用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顾深是利用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多一点。
　　但是有一件事迟迟想明白了。
　　不论现在的顾深是否需要自己，这种需要都不会长久下去。他这样的人高高在上却也不自由，终有一天他要过正常人过的日子，过所有人过的日子，娶妻，生子，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至少这些正常人的生活，自己没办法给他。所以迟迟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不需要自己了。
　　迟迟只是不想在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无比狼狈而已。
　　顾深回来得晚，顾霆晔背地里使了不少绊子，江南又躁动不安，沿海几个口岸的货又出了问题，他忙得不可开交。
　　可不论多么劳累，走进房间，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时，他的疲惫就烟消云散了。
　　顾深缓缓蹲**，细细得看着黑夜中迟迟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看样子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顾深不知道他的梦里有没有自己，他既希望迟迟能梦到自己，却又担心自己连在梦里都没有让他高兴。
　　顾深忍不住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替他撩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倾身在他的嘴唇上啄了啄。
　　“晚安。”
　　顾深起身要走时，迟迟却伸手拉住了他。
　　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温度，顾深一下子慌了神，他转过身紧紧得看着迟迟，那双眼已经睁开，在黑夜中闪着耀眼的光，让顾深无地自容。
　　“你……没睡？”
　　迟迟点头，他用了劲将顾深拉了过来，紧紧得看着他。
　　“你为什么偷亲我。”
　　顾深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有些局促。
　　“抱歉……一时没有忍住。”
　　迟迟的目光锐利，那是顾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迟迟。
　　顾深的回答并没有让迟迟满意，他从床上坐起，皱着眉仔细得看着顾深，像是想将他看明白。
　　“为什么没有忍住，你喜欢我吗。”
　　“之前也是，如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碰我。”
　　“顾深，我是个男人，我不是，也不可能是你的少奶奶，我对你也只是想履行合约好好赚钱而已，是不是朝夕相处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
　　迟迟的话字字锥心，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言而喻的冷漠和疏离，让顾深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好像是个笑话。
　　顾深眼神颤抖，眉头紧蹙，他静静得看着迟迟，突然笑了出声。
　　“这么晚没睡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明天也可以说，何必等到现在。”
　　迟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诧异得看着他。
　　“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顾深点头，轻轻笑了下。
　　他单膝跪地，倾身将迟迟抱住，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嗯”了一声。
　　“我明白，我都明白。”
　　“只是迟迟，有些话你不必说，因为我都明白。”


第45章 于情于理
　　顾深的拥抱还有他在自己颈侧间的喘息，一切都让迟迟觉得恍然。
　　迟迟甚至在想，如今的这个顾深还是不是自己在那天夜里见到的那个顾深了。他明明应该是冷漠的，疏离的，淡然的，明明应该是拒人千里的，是遥遥无期的，可如今迟迟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他拉到了这喧嚣的泥潭中。
　　迟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他突然想起，自己从签下合约那一刻就带着让他爱上自己的目标，所以要说利用这种卑鄙的事，那都是自己做的。
　　迟迟抬手轻轻抱住顾深，在他宽厚，但有些脆弱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顾深。”
　　“要是哪天你不需要我了，要给我一大笔钱我才会乖乖离开的。”
　　顾深轻轻颔首，声音有些颤抖。
　　“好。”
　　这一夜顾深一直抱着迟迟，却一夜无眠。两个人虽然紧紧贴在一起，却各有各的心思，谁也没能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所以谁也没能真正走到另一个人心里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迟迟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他乖乖得同顾深一道起床，也乖乖得替他穿衣服，比起平日里那一点就炸的样子乖巧很多。
　　看着那人****，双腿裸露在外，身上的长袍没能遮住那白嫩的胸膛，顾深只要轻轻探头便能看到他粉嫩的挺立，而那颗小脑袋也凑在自己胸前替自己扣纽扣，双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时不时还撩拨着自己的胸口，让那胸膛里的心“噗通噗通”得跳着。
　　顾深不知道他是在诱惑自己还是无意中尽显魅力，顾深只觉得浑身热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握住那已经攀到自己喉结处的小手，微微俯身靠近他仰起的脸。
　　“怎么不多睡会儿。”
　　迟迟有些脸红，他往后缩了缩，跪坐在床上，“不、不困……”
　　顾深点了点头，靠得更近了。
　　他用下巴在迟迟的颈侧蹭了蹭，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淡淡的香味总让顾深格外眷恋。
　　“你好香。”
　　顾深的话让迟迟忍不住心跳加速，那颈侧温热的呼吸也让迟迟身上发痒。
　　他有些难耐得缩了缩脖子别过头去，将自己的手从顾深手里抽出来，攀附上他的领口，替他系着纽扣。
　　“你要去工作了。”
　　顾深点头，他知道今天上午还有会，很多人都在等他，但这一刻他只想得到一个人。
　　顾深抬起头看着迟迟，见他眉眼低垂，神色间染上了些许羞红，很是心动。
　　他缓缓站了起来，扯了扯方才被迟迟扣好的领口，显得有些凌乱。
　　见他要脱衣服，迟迟心一慌，忙往后退，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你、你干什么……青天白日的你别我告诉你……”
　　顾深轻笑出声，他微微扯**上的衬衫，露出精壮的胸膛，那块块腹肌和宽大的胸怀让迟迟忍不住干咽着，而那左胸口处一条长长的斑驳伤疤一下子勾住了迟迟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迟迟还没有仔细看过顾深的身体，哪怕之前那样亲密，他也未曾见过他胸口的这道伤疤。
　　见迟迟眼神闪烁盯着自己发愣，顾深伸出手握住他的脚踝，一把便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来。
　　他亲昵得蹭着迟迟的鼻尖，吻了吻他的双眼。
　　“于情于理，我都不算。”
　　迟迟满心满眼都是他身上的伤，他细细看着，这才发现原来他的手臂上，腰腹处就连肩胛骨上都是伤。
　　迟迟以前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受过这么多伤。
　　迟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口的那道伤疤，那疤痕看上去格外狰狞，整条伤疤足有一个手掌的长度，疤痕的颜色深沉，大抵是陈年旧伤，那肩胛骨上的伤口也很是难看，歪歪扭扭得趴在皮肉之上，想必当初受伤的时候都能看到里头森森白骨来。
　　迟迟鼻头一酸，突然就掉了眼泪。当温热的眼泪砸在顾深的手臂上，顾深整个人没由来得慌乱了起来，他忙低下头捧住迟迟的脸，见他那双眼像刚打开水阀的龙头般往外一股股涌着眼泪，他手足无措起来，只能笨手笨脚得替他擦着眼泪。
　　“怎么了？弄疼你了？是我错了，别哭。”
　　他不说话还好，越说话迟迟哭得越凶。
　　迟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太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容易掉眼泪？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想面前这个人曾受过怎样的伤，曾经历过怎样生死未卜的战场，又曾在多少个黑夜中独自舔舐那不为人知的伤口。只要想到这里，迟迟的眼泪便止不住得往外滚。
　　见他越哭越厉害，顾深心慌得厉害，他紧紧攥着拳，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捧住他的脸一遍遍吻着他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我不碰你了，你不哭好不好？”
　　听着他像哄孩子一样的声音，迟迟忍不住瘪着嘴看他，软软糯糯得叫了他一声，“顾深。”
　　兴许是方才哭过，迟迟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声音黏哒哒的，叫顾深的心跳得厉害。
　　顾深以往最是听不得旁人同自己这般说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要是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一准要被他无视的。但说话的对象变成了迟迟，他便觉得怎样都好。
　　顾深微微抿唇，点头，“我在。”
　　迟迟吸了吸鼻子，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他伸手摸着顾深胸口的伤，鼻头发酸，“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顾深有些诧异，他想了想，答道，“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迟迟仰头看他，眼里泪光闪烁，“那这里呢。”迟迟说着，又轻轻抚摸着他肩胛的伤口。
　　“十八岁，躲在河里被敌方用尖刀刺伤的。”
　　“这里呢？”
　　“也是十八岁，训练的时候受伤的。”
　　“那……这里呢。”
　　“二十岁，在东北受的伤。”
　　迟迟跪坐在床上，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迟迟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狼狈了，他害怕被顾深看到此刻动情的自己。
　　迟迟吸了吸鼻子，伸手将顾深推了过去，让他背对着自己。
　　看着眼前宽阔的脊背，迟迟轻轻伸出手，替他脱下了身上的衬衫。
　　顾深企图去制止，但迟迟头一次这样强硬，他只能窘迫得被脱下了上衣，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脊背袒露在他眼前。
　　虽然早已知道他后背也有很多伤，但看到那密集的伤疤时，迟迟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的手缓缓伸出去，却不敢触碰他的任何一道伤疤，因为那每一道狰狞的伤痕之下，都是迟迟未曾参与过的，他的人生。
　　迟迟甚至不敢想，这些伤都是如何愈合又是如何伤上加伤的。
　　迟迟忍不住靠近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又攀附上他的肩头，在他肩膀的伤痕轻轻吻过。
　　湿热的吻让顾深浑身一震，他想逃避，却被迟迟紧紧抱住，难以挣脱。
　　迟迟已经从床上跪了起来，他将脸埋在顾深的颈侧，细细密密得吻着他的伤痕，声音格外缱绻，“顾深，你以后不要受伤了。”
　　顾深的一颗心汹涌澎湃起来，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颔首，转过身将他抱进怀里。
　　“嗯。”
　　未等迟迟再说什么，他便被顾深吻住了唇，再难说出一个字来。
　　顾深的吻深沉而又用力，让迟迟有些害怕，感受到他的手探进自己衣服里就要往身后摸索，迟迟这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忙抓住他的手，拼命摇头，“你……你不是还有事吗。”
　　顾深摇头，抓住他的手便往自己腹下引，“现在处理这个，才是大事。”
　　迟迟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经掉进了他新一轮炙热而又密切的吻里。
　　在他的手下，在他的吻中，迟迟有那么片刻的恍惚，恍惚间他想拥抱顾深，想永远陪在他身边。迟迟知道自己无法让他不再受伤，但他希望下一次他受伤的时候，自己可以替他上药。至少不是让他一个人。
　　迟迟没能细想，因为很快顾深便发现他出了神。
　　顾深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鼻头，迟迟便吃疼得回过神来，红着眼委屈得瞪了他一眼，“你咬我……”
　　顾深笑了下，摇头，“你不专心，该罚。”
　　这会儿迟迟来不及说话也不能说话了，因为他被封了唇，就连身心都被占有。
　　**结束时，时候已经不早了。
　　顾深看了眼窗外的艳阳，俯身吻了吻熟睡中的迟迟，这才起身离开。
　　顾深这一出来，外头等了几个小时的叶澜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顾深春光满面的样子，走过去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他，“少爷，这是整理出来的名单，您过目。”
　　“还有……几个少将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深接过来扫了眼，轻轻颔首，“走吧。”
　　张伯把顾深给送出门时，顾深叫住了他，“张伯，等他醒了给我打电话。”
　　“还有，不要吵醒他。”
　　张伯笑盈盈得点头，“您放心，等先生休息好了，我再给先生准备餐点。”
　　顾深“嗯”了声，叶澜这才把车给开走。
　　顾深走后，芍药从一旁跑了出来，她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楼上紧闭的那扇窗户，想到之前那响了好久的叫声，她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家少爷这估计得睡到下午了。”
　　张伯瞪了她一眼，抬手在她脑门敲了敲，“你个姑娘家家怎么不知道害臊？”
　　芍药吃疼得“哎呦”一声，捂着脑袋瘪起嘴来，“那三少爷还不知道害臊呢，大白天的折腾我家少爷！瞧给我家少爷累的，我家少爷本来就瘦弱，哪经得住折腾！”
　　听着芍药那羞死人的话，张伯虽然觉得在理，因为的确是三少爷不知节制了，这大白天的叶副官都等了好一会儿，怕是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都给听了个干净，可少爷毕竟是少爷，他的喜好哪儿能让下人议论，于是张伯气得抄起扫把就要打她，不过芍药一溜烟就逃跑了。
　　迟迟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张伯便给顾深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迟迟醒来了。于是迟迟吃饭的时候便接到了顾深的电话。
　　“醒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顾深低沉的声音，迟迟歪了歪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谁给你打小报告了。”
　　顾深轻笑出声，抿了抿唇，“心有灵犀。”
　　迟迟有些诧异他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不是吧，谁跟你心有灵犀，你可别乱说。”
　　“对了，早上……你没耽误事吧？”
　　听着迟迟支支吾吾的声音，顾深都能想象得到他此刻是怎样红着脸绞着电话线的，再一想到早上他一遍遍吻着自己的伤口，模样格外心疼，顾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心里滚烫。
　　真想亲他一口。
　　顾深摇头，声音里带着些哄骗，“没有。”
　　“对了，今天周六，你是不是要去一品香。”
　　迟迟这才想起来答应赵姐的事，忙点了点头，“赵姐告诉你的？”
　　顾深“嗯”了一声，“今晚我空着，待会儿回去接你。”
　　迟迟“哦”了一声，脸红红的，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顾深微微眯眼，声音冷了些，“不要我接你？”
　　听着他的声音变了，迟迟忙坐直身子，连连摇头，“要！要！那我在家等你！”
　　“不跟你说了，我吃饭去了！”
　　迟迟说完便撂下电话，光着脚跑回了餐桌跟前。吃着方才还觉得有些辣的菜，这会儿迟迟却觉得甜了起来。
　　他忍不住埋头往嘴里扒着饭，脸渐渐红了。
　　迟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顾深算什么，他也没说喜欢自己，自己也没说喜欢他，但是这种相处却让迟迟觉得甜甜的，有点儿让人头晕目眩。
　　好像……
　　好像就是以前在一品香听人说起过的，“爱情”这种东西。
　　顾深忙完了事回去接迟迟之前，先同霍萍生去了趟一品香，亲自察看着安全问题。
　　霍萍生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顾深仔仔细细得探查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见顾深走了过来，霍萍生朝他摇了摇头，“我是不懂你，你这么担心干脆别让他出来啊，正好你一个人在家独享他的歌喉。”
　　顾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以往不是喜欢听他唱歌吗。”
　　霍萍生“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
　　因着顾深要霍萍生往一品香加派人手，霍萍生便从顾深那里知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知道了迟迟就是黑蝴蝶，而那黑蝴蝶就是现在的三少夫人。虽然顾深和迟迟之间的事让霍萍生觉得有些奇妙，但他还是非常羡慕顾深。
　　至少他的喜欢有人回应。
　　想到已经很久没有音讯的顾霆喧，霍萍生有些难过起来。他瞥了瞥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悲伤，“我那是真心错付了！谁知道他竟然……还被你捷足先登……算了！不说也罢！”
　　见他别别扭扭的，顾深忍不住笑了下，“让你在我之前遇到他，他也不会选你。”
　　听顾深这么一说，霍萍生不高兴了，他梗着脖子瞪着顾深，“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好歹我也是榕城姑娘们最想嫁的男人第一名，怎么着他就不能喜欢我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顾深的眼神格外缱绻。
　　他抬脚往外走，顺道朝霍萍生挥了挥手。
　　“他不会的。”
　　因为你的确比我先遇见他。


第46章 开衩旗袍
　　霍萍生没有深思顾深的话，他跟着顾深上了车，见顾深又不放心得往后看，霍萍生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你看你这担心的，至于吗，以前你不在，也没见他出什么事。”
　　顾深这才收回目光来，有些不自在得轻轻咳了声。
　　“这不一样。”
　　霍萍生“切”了下，“有什么不一样。”
　　顾深想了想，摇头，“不在不知，才可以不在乎。”
　　霍萍生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觉到顾深如今是真的把那人放在心上了。霍萍生细细得打量着他，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是很累的，动了真心以后就难再收回了。”
　　顾深微微颔首，眼神是少有的炙热与鉴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霍萍生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无需说什么，顾深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或者几句话而改变他的内心，正如自己也是一样。
　　霍萍生在半路便下了车，顾深到家门口的时候，迟迟也已经早早得在等着了。见他回来了，迟迟忙往外跑，一下子扑进顾深怀里。
　　“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顾深鲜少见他如此娇嗔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上了车，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揉捏着。
　　“这么高兴吗。”
　　迟迟脸上的笑有些僵住，他咬了咬唇，摇头，“我……这不是你第一次光明正大来听我唱歌嘛……”
　　顾深抬眼看他，轻轻笑了下，“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迟迟歪了歪脑袋，“不高兴什么？”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像是想将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捕捉进自己眼里。
　　“不高兴我会来。”
　　迟迟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有那么古怪吗？你来也好不来也好那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见迟迟气鼓鼓得别过头不看自己，顾深忍不住往他那边挪了挪，趁迟迟不注意，他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迟迟吓了一跳，忙要躲，却被顾深揽住了腰动不了。迟迟狠狠得瞪了他一眼，想将他推开，可刚一推开他又靠了过来，气得迟迟脸都红了。
　　“你干什么？”
　　顾深保持着靠在他肩头的姿势轻轻“嘘”了一声，“别闹，让我睡会儿。”
　　“到了叫我。”
　　迟迟本来不信他的话，可低头时见他好像真的很累，迟迟又不好意思把他给推开，不管怎么说他也算自己的上司不是。
　　迟迟撇了撇嘴，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得待在一边，被顾深靠着的肩头动也没动。
　　叶澜把车开到了一品香后门，迟迟远远得就见赵姐在门口等着了。
　　见迟迟来了，赵姐忙上前两步往车里探了探，看到靠在迟迟肩头的顾深，赵姐忙退了两步端正得站好，再没之前那花枝招展的模样。
　　赵姐站在一旁朝迟迟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
　　迟迟看了他靠着自己的顾深，见他睡得沉，有些不忍叫醒他。
　　他微微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推了推顾深，凑到他耳边叫他，“顾深，醒醒，到了。”
　　顾深并没有睡熟，听到迟迟的声音他便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那张近在眼前的小脸，顾深不禁勾了勾唇角。
　　他抬手握住迟迟的后颈，将他的脑袋往下压，自己则迎上他的唇，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下，感受到他脖颈处滚烫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绒毛的柔软，顾深这才满意得松开。
　　顾深这突然的一个吻让迟迟有些措手不及，被顾深松开后他赶紧坐好，整个人缩在车门旁，捂住嘴瞪大了眼看他，“你、你……”
　　顾深轻轻笑了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神色间皆是得意。
　　“去吧。我在台下看你。”
　　迟迟紧紧咬着下唇恶狠狠得瞪着他，转头便拉开车门跳下了车，气鼓鼓得往里走。
　　迟迟一走进来，赵姐便忍不住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羡慕，“你可真厉害，顾少这种冷面冰山都被你给捂热了，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迟迟被她说得很是难为情，再一想到刚刚的吻，迟迟更是羞得脸红心跳。
　　他看了眼赵姐，支支吾吾道，“没、没有的事！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赵姐笑盈盈得点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是是是，什么也没有，还害臊呢，我要是有你这福分，我早就把顾少给黏得紧紧的了，还来唱什么歌，在家当少奶奶多清闲。”
　　“可惜啊，我不是个男人。”
　　赵姐的话让迟迟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身来看着赵姐，眉头紧蹙着，“我是我，他是他，我唱歌跟他没关系，就好像他是将军还是总督都跟我没关系一样。”
　　见迟迟神色认真，赵姐有些害怕起来，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变过脸。
　　赵姐愣了下，又笑嘻嘻得应付着，“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是姐说错了，姐给你道歉还不成吗？”
　　“还是赶紧去换衣服吧，你的那些个狂热追求者都等了好久了！”
　　演出开始之前，迟迟悄悄得藏在幕布后头往台下找了找，也就只是一眼而已，他就看到了顾深。
　　顾深正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以往这种位置都得不少钱才能买到。迟迟现在虽然不知道这个位置的价格，但是他估摸着也不低。想到那么大把的钱进了赵姐的口袋，迟迟就有些咬牙切齿，反正看的都是自己，还不如让他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呢。
　　这么想着，迟迟忍不住笑了下。他看着顾深挺直脊背神色肃穆，那模样完全不像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来检查的军官一样，难怪周遭的人都离他很远。
　　迟迟突然觉得这一刻格外奇妙，至少在他有限的大脑中无法料到自己和顾深会有这样的一天。
　　迟迟上场前，整个一品香的灯都暗了下来，于是周围也都静了下来，只有迟迟的声音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传来。
　　他的歌声轻扬而又干净，让人有如沐春风的舒适。
　　灯光亮起之后，迟迟就在那一束灯光里。
　　他静静得站在灯光之下，薄纱遮面，长发披肩，一身鲜艳的旗袍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而那不断扭动的身体就是全场最好的兴奋剂。
　　顾深静静得坐在台下，坐在一片喧哗之中，眉眼间一片赤诚。他紧紧得看着台上的人，哪怕那人的双眼被额前的碎发挡住，可顾深却笃定他在看自己，正如自己在看他。
　　看着他腰肢轻动，看着他眉眼低垂，看着他长发飞扬，看着他离自己不远不近，顾深突然觉得周围静悄悄的，连自己的呼吸声他都听得见，而这一品香里只余下他和自己。
　　顾深这才明白那天赵姐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迟迟在台上是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他最想成为的人。
　　顾深起初并不懂得，但如今他恍然间明白了。
　　的确，他站在台上，明明离自己很近，却又是遥不可及。他是星星，是明月，也是耀眼的太阳，他闪着光散着热，他看起来那样快乐，也是那样燃烧着让人想要独占的美好。
　　顾深不知道自己此刻腾升的独占他的欲望是因为自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顾深知道一点，他属于自己，并且只能属于自己，即使所有人都期盼他哪怕一秒钟的目光，但他的双眼最终只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是他招惹自己的代价。
　　一曲结束，一品香重新恢复黑暗。
　　黑暗之中顾深站了起来，越过众人往外走。
　　他走后，坐在一旁的白辞慕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顾深到后台的时候迟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见有人闯了进来，他下意识得捂着胸口的衣领，见来人是顾深，迟迟这才舒了口气。
　　他瞪了眼顾深，却不知自己此刻这眼波流转的模样有多么勾人。
　　“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私人更衣室。”
　　顾深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腰，大手顺着他高高开衩的裙摆里探进去，嘴唇凑近迟迟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谁让你穿这样的衣服。”
　　迟迟被他撩拨得有些难受，皱着眉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你松开，能不能收敛点。”
　　顾深认真得盯着他，摇头，“是你招惹在先。”
　　迟迟懒得跟他辩论，反正自己也说不过他。
　　迟迟叹了口气，点头，“行行行，我招惹你的，你能先松开吗？你不怕被人看到？”
　　顾深摇头，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整个人都欺身逼近他，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他身上带着些一品香里的香气，但深深探寻还是能闻到他身上原本的清香，很是让人陶醉。
　　“不怕。”
　　迟迟白了他一眼，打掉他往自己胸口探去的手，挣扎几下才躲开他，“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顾深站在原地朝他摇头，模样很是认真，“我不。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看过？”
　　迟迟被他说得脸一红，“你、你瞎说什么！你快给我转过去！”
　　顾深轻轻笑了下，他走近迟迟，伸手拉住他的手，又揽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耳朵呼了口气，“不急。回去再脱也不迟。”
　　迟迟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了更衣室，从秘密通道出了一品香。
　　白辞慕在一品香附近都安插了人手，只是等他知晓顾深已经带着人走了时，早已来不及。
　　手下的人看着白辞慕冷漠的脸色有些惶恐，“先生，还追吗？”
　　白辞慕摇头，“回去。”


第47章 主动
　　自打迟迟确定了每周六在一品香唱歌以后，一品香的生意又好了起来，赵姐一高兴，给迟迟的钱也就多了，再加上这几个月顾深给的工资，零零总总也不算少，于是迟迟让顾深替他在银行办了个户，把钱都给存了进去。
　　顾深把账户本拿给迟迟的时候，迟迟数了数上头的零，算来算去也没算清楚。
　　他扭头看着一旁正在看书的顾深，见他脸色很好，便凑了上去，“这里面怎么多出来这么多钱？你给我的？”
　　顾深放下手里的书轻轻颔首，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过来。”
　　迟迟乖乖得坐在他身边，眨了眨眼，“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见他这般可爱的模样，顾深心思微动，忍不住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跟前，亲昵得蹭着他的鼻尖，“那你说我有什么事。”
　　迟迟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两下，“这谁知道你，你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主意。快点老实交代，不然这钱我可不要。”
　　顾深低低得笑了出声，他抬手捏了捏迟迟的脸，“那你还给我。”
　　见他要来抢，迟迟忙将账户本扔到一边，“你给都给了别想耍赖！”
　　顾深爱看他这样真实这样活泼这样可爱的模样，他忍不住抱住迟迟的腰，将他抱到身边来，鼻息埋进他的颈项间，细细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种清淡的香味总让他格外安宁。
　　迟迟被他蹭得痒痒，“咯咯”得笑了起来。
　　“你干什么，别蹭了好痒。”
　　顾深没理他，还变本加厉得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经脉，惊得迟迟一下子绷直了身体难以自持。
　　“顾深……”
　　顾深轻轻“嗯”了声，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角去，“我在。”
　　迟迟本想挣脱他的束缚，顺道逃离他的拥抱，但这会儿迟迟却不想动弹。
　　他喜欢顾深的靠近，喜欢他的吻，也喜欢被他占有的满足。
　　见迟迟没有反抗，顾深有些意外得松开他，看着怀里的人双眼迷蒙的模样，顾深笑了下，俯身含住了他的嘴唇。
　　干柴遇到烈火，一点就着。
　　顾深抱起迟迟想要往床边走时，屋里的电话便突兀得响了起来。
　　顾深不愿意腾出手来接电话，他将迟迟放在床上，细细密密得吻着他，吻得迟迟心都软了。
　　电话铃声歇了会儿，很快又响了起来，吵得迟迟头疼。
　　迟迟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顾深，指了指电话，“都打了两遍了，应该有事。”
　　顾深随意“嗯”了声应付着，却没有要动的意思，“让它响。”
　　迟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腾出捧着顾深的脸，在他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乖，先去接电话。”
　　顾深被他亲得一懵，睁大了眼愣愣得看着他，那模样让迟迟觉得他也就是个小孩儿罢了，于是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梳得格外精致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噗嗤”笑出声来。
　　“好了，快去接电话。”
　　顾深从未见过这样的迟迟，格外恣意，格外张扬，也格外诱人。
　　顾深打心眼儿不想理睬那通电话，他恨不得将电话给丢出窗外，可那声音孜孜不倦吵得厉害，顾深没了法子，只好起身走到桌边，没好气得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的叶澜一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便脊背发凉，他忍不住抖了抖，颤颤巍巍得开口，“少爷……码头那边出事了，要您来一趟。”
　　顾深原本就蹙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回头看了眼正趴在床上等着自己的迟迟，见他竟然朝自己眨了眨眼，还伸出手拍了拍他挺翘的臀峰，顾深眼一红，紧紧咬了咬牙根。
　　“什么事。”
　　叶澜听他这意思便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事不想来，可码头这边向来只服顾深，他不来实在不行。
　　叶澜叹了口气，有些为难，“我们的一批货被劫了，刚刚码头的人找到了货，是二少爷的人劫的，这会儿已经闹到总督府了。”
　　“总督让您现在过去。”
　　顾深紧紧咬着牙，双拳也攥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半晌之后他才点头，“知道了。”
　　电话一挂，迟迟便感觉到他周身的气都冷了几分。
　　迟迟嘟了嘟嘴，朝他娇媚得伸出手，“怎么了？”
　　顾深大步走过去，一把捧住迟迟的脸便吻住了他，好一会儿才让迟迟喘气。
　　他紧紧得抱着迟迟，摸了摸他的后脑，“有点事，待会儿回来。”
　　迟迟一愣，忙推开他，“不是吧？你现在要出去？”迟迟说着，眼神往下瞥了瞥，“你现在这样……能出去吗？”
　　顾深叹了口气，又吻了吻他的额头，“事发突然，不得不去。”
　　“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顾深说完便放开迟迟往外走，留迟迟一个人坐在床上气得牙痒痒。
　　听着楼下汽车开远了的声音，迟迟恨恨得拍了拍床，气得头都晕了。
　　他好不容易被顾深给撩拨起来了，想着让顾深舒服舒服，也对得起他多给自己的那些钱，可谁知道顾深竟然跑了，简直不是人！
　　迟迟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顾深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他气得厉害可又无处发泄，过了一会儿他便把自己的枕头给拿回了房间，决定要跟顾深分房睡，叫他尝尝这种中途被丢下的滋味。
　　顾深这一走，迟迟心里不舒服，看什么都不顺眼，待在房间里也不舒服，在院子里散步也不舒服，反正怎么样都不舒服。
　　如今已经是秋天，院外的梧桐树叶渐渐黄了，迟迟站在院子里看着外头的黄叶，心里乱糟糟的。
　　“这位先生，请问您见到过一只灰色的猫吗？”
　　迟迟正看着外头的黄叶出神，听到一阵温柔的声音后他才回过神来。
　　看到站在铁门外的男人，迟迟觉得有些眼熟。
　　那男人长得很是好看，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谦逊温和，同顾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迟迟本来不想靠近那男人，以免顾深知道了又说些不着边的话，可想起顾深把自己给丢在床上，迟迟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紧了紧牙，大大方方得走了过去，笑盈盈得看着门外的男人，摇头，“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
　　那男人脸上闪过些许遗憾，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吗？不久之前我们见过。”
　　天色有些暗，迟迟眯着眼细细看了看，这才想起他来。
　　是住在上面那栋宅子的男人。
　　迟迟有些惊喜，他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您。不好意思，方才没有看清您。”
　　“您的猫丢了吗？”
　　门外的白辞慕笑着“嗯”了一声，“我的那只猫很是聪明，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如果您看到了，请告诉我一声。这是我的电话。”
　　白辞慕说着便伸出手将那张纸递给迟迟。
　　迟迟接过来看了看，点头，“您放心，待会儿我在院子里好好找找。”
　　白辞慕感激得看着他，又环顾了两眼院落，“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这么大的院子你一个人怕是不太好找。”
　　迟迟深深得看了他两眼，摇头，“我是这里的下人，还有好几个下人在这里，待会儿我让他们一块儿找。”
　　白辞慕见他有些疏离，便收回了打量的眼神，轻轻颔首着，“那就麻烦您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
　　迟迟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客套的意思。
　　白辞慕转身时便瞥见院子里的人已经先转身往回走了，他看了眼那高挑清瘦的背影，忍不住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又有些隐隐的惶恐。
　　芍药做好了菜正要叫他吃饭，见他拿着一张纸进来，芍药往外头看了看，“少爷，你在外面画画了？”
　　迟迟摇头，将那张纸随手搁在桌上，“不是，这是住在山头那家的电话，他家猫丢了，让我们帮着找。”
　　芍药眼里一亮，忙凑过去。“猫？什么猫猫？我好喜欢猫猫的！”
　　见芍药一脸痴迷，迟迟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将桌上的号码塞进她手里，“这么喜欢那你就帮着找吧，是一只灰色的猫。”
　　芍药将那张纸拿着看了看，又将纸放回桌上，连连摇头，“我就算找到了也不敢打电话呀，这可是少爷你和顾将军通话的宝贝，我才不敢用呢。”
　　被芍药这么调笑着，迟迟又想起顾深撇下自己的事。
　　他瞪了眼芍药，气呼呼得“哼”了声，“谁要跟他打电话，以后我才不接他电话呢！”
　　见迟迟又闹别扭了，芍药见怪不怪得摇了摇头，“那您可别眼巴巴得等着将军的电话哟。”
　　被芍药这么一说，迟迟的脸涨得通红，他狠狠得瞪着眼，“我才没有！”
　　芍药连连点头，憋着笑，“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那还等将军回来吃饭吗？”
　　迟迟磨了磨牙，大步流星得往餐桌走。
　　“不等！饿死他！”


第48章 阳台
　　白辞慕并未走远，所以屋内传来的声音他听得见。虽然并未听清，但他分辨得出那语气间的意思。
　　白辞慕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黑蝴蝶就在顾深这里，这一阵子他派了不少人明里暗里得查，丝毫没有受到阻拦不说，这查出来的东西也让他有些慌乱。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显示黑蝴蝶就在那栋房子里，但那里却并没有这个人，只有一个和黑蝴蝶身材相像，眉眼也极其相像的男人。
　　更让白辞慕震惊的是，这个男人还是顾深的人。
　　白辞慕向来身居军营与男人打交道，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他并非从未听说也并非从不知晓，只是那些事那些人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他不在意自己的下属喜欢的是男人也还是女人，他要的只是他们的衷心，其他的他从未放在心上。可是不知为何，如今得知那和黑蝴蝶相像的男人竟然和顾深纠缠不清，白辞慕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
　　白辞慕知道这个世道乱，所以他从不干涉别人的生活，也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因为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是不争的事实。可白辞慕能对其他人的事视若无睹，却不能对顾深的这件事做到毫不在意。他不明白顾深为何表面上与黑蝴蝶很是亲近，背地里却和一个男人暧昧。
　　唯一的可能就是，黑蝴蝶就是那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被白辞慕彻底否决，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黑蝴蝶是个男人，她明明那样美好，那样神秘，怎么可能是一个男人？
　　白辞慕甩了甩头，眉头也紧紧皱着。
　　他看向身边的人，有些疲惫得开口，“继续查。”
　　一旁站着的副官忙点头，“是，我这就去查。”
　　顾深从总督府回来时夜已经深了，他让叶澜把车停在院外，自己走了回去。
　　屋里已经静悄悄没有声音，但楼道却留着一盏灯。
　　顾深轻手轻脚上了楼，回到房间时见床上没有人，甚至还少了一只枕头，他了然得笑了下，走到迟迟房门口，伸手想打开门。
　　房门被迟迟从里头反锁了起来，顾深打不开，但他不恼，只是觉得好笑。
　　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顾深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房间从阳台翻了过去。
　　迟迟睡得正香甜，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有人在摸自己，那只手凉凉的，每次触碰到迟迟，都让他忍不住发抖。
　　察觉到身体里的异样时，迟迟一下子惊醒，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瞪大了眼很是诧异，“你、你？！”
　　见他终于醒了，顾深这才撑起身子吻了吻他的唇角，慢慢得占有着他。
　　顾深轻轻动了下，又俯身靠在他耳边，朝那已经红了的耳廓吹了口气。
　　“你说我。”
　　伴随着顾深的动作，迟迟一下子明白他在说什么。
　　迟迟羞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你别不正经！我问你怎么进我房间的！我不是锁了门吗？！”
　　顾深想他想得厉害，连连应着声，低下头细细密密得吻着他，将他吻得晕乎乎得这才松开他的嘴唇，转而在他的眼角亲了亲。
　　“我从阳台过来的。”
　　迟迟有些懊恼得看了眼阳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猛烈得吻住了。
　　身体里很热，身上也很热，迟迟的心更热。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抱住顾深。哪怕只是这么温存的片刻而已。
　　感受到抱住自己腰身的小手，顾深的双眼一红，他皱着眉很是诧异得看着身下的人，眼神有些惊慌，也有些受宠若惊。
　　顾深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你……”
　　迟迟这会儿羞得厉害，和顾深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没主动过。
　　迟迟咬了咬唇，小脸也别到了一边，双手正要松开便又被顾深抓着手放在了他的腰间。
　　顾深低下头在迟迟的颈侧间蹭了蹭，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攀升的体温，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抱紧我。”
　　迟迟睡着的时候已是凌晨，他已经记不清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也记不清顾深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甚至记不清他的半路刹车，可迟迟却记得他温柔的吻，还有他宽阔的怀抱。
　　叫他特别安心。
　　顾深早上走得早，顾霆晔下了不少功夫找茬，他不去应付不行。
　　顾深走的时候很是舍不得床上睡着的人，他穿戴好后又走回床边，伸手替迟迟理了理头发，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这才恋恋不舍得离开。
　　想到那人起来见不到自己怕是又要动气，顾深便有些说不上来的遗憾。
　　如果可以，他很想和迟迟一同醒来。
　　迟迟这一觉睡到晌午才起，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那些诱人的画面是梦还是现实。
　　等他看到身上斑驳的痕迹时，这才想起来昨夜的顾深。
　　迟迟脸一红，忍不住将脑袋埋进被子里，红透了的耳垂像是已经冒了烟。
　　想起昨夜那些温柔那些他附在自己耳边说的情话，迟迟那颗心便咕嘟咕嘟冒着泡，浑身上下的热气都要将他给烧得滚烫了。
　　迟迟瞥了眼阳台，心里头被装得满满的。
　　顾深带着码头的人去总督府完成了交接后便要离开，却被顾平给叫住了。
　　顾平撤走了旁人，想留顾深吃顿饭，“你也很久没回来吃饭了，待会儿你大哥也回来，留下来吃饭。”
　　顾深仍旧眉头紧皱，面色不善，“不必。”
　　见顾深要走，顾平叹了口气拦住他，“怎么，现如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连一顿饭都不愿和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吃了吗。”
　　顾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身体健朗的人有些可笑。
　　顾深不愿同他多言，他记得迟迟今晚要去一品香，若是让那人等久了可就难哄了。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顾平冷笑出声，抬眼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事。”
　　“听说你最近同一个一品香的女人走得很近。怎么，山河路的宅子是特地用来金屋藏娇的？”
　　听他这么说，顾深的眼神锐利起来，他转过身眉头紧皱，面色有些狠戾，“您想怎样。”
　　见顾深如此在意，顾平有些意外，他抿了抿唇，又有些迟疑，“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了那女子？那迟媛……”顾平说着，顿了下，“不，是那个冒牌货，你如何处置的。”
　　顾深微眯双眼细细得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那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当初您答应过不动他，也答应过不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顾平鲜少见到他这样着急这样在意的时候，心下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
　　“你如今正是年轻气盛，倒也无妨。我虽无老派的门第之思，你若喜欢，大可大大方方收着，只是这传宗接代的事可要好好计划着。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回军，若是在此之前……”
　　“父亲。”
　　顾平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深打断了。
　　顾平抬眼看着面前的儿子，见他脸色铁青，顾平有些诧异得停了下来。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牙根紧咬得看向面前的顾平，神色肃穆而又坚定。
　　“我留着谁也好，喜欢谁也罢，都是我自己的事。”
　　“传宗接代这件事，想必您的另一个儿子比我更合适。”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顾深说完便转身就走，没有留恋也没有再回头。
　　顾平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
　　一旁的管家走了过来，倒了杯茶递到顾平手边，“老爷，小少爷如今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性子难免刚强些。”
　　顾平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笑着摇了摇头。
　　“你觉得他和她，像吗。”
　　管家添茶的动作一顿，看着顾平缱绻的目光，管家忍不住点了点头，“像。”
　　顾平笑了下，“真的太像了。”
　　“若是她还在，想必这会儿要骂我不该干涉儿子的生活了。她这人向来是这样的，格外嚣张，格外随性，也格外……狠心。”
　　见顾平缓缓闭上了眼，管家默默叹了口气。
　　“老爷，若是夫人还在，见您这样伤神，她也不会高兴的。”
　　顾平摇了摇头，眉头渐渐蹙在一起。
　　“不。她不会的。”
　　“她巴不得我孤独终老，巴不得我不得好死，巴不得我灰飞烟灭。”
　　顾平说着，似是胸口疼得厉害，他伸出手紧紧捂住胸口，等管家去搀扶时才发现，他竟老泪纵横。
　　管家抽出手帕递到他手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脊背。
　　“老爷，不会的，夫人是那样心善的人，您比我清楚多了。”
　　顾平撑着管家的手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窗外的晚霞，满目疮痍。
　　“她对谁都善，独独对我是恶。”
　　“我对谁都恶，却独独对她，是善。”
　　“只可惜，她永远未曾明白过，而我也明白得太迟了。”
　　出了总督府，顾深便询问了叶澜老宅那边的情况。
　　叶澜有些诧异他会想起老宅来，见他面色有些难看，叶澜也猜到了些许。叶澜略带安抚道，“少爷，您放心，老宅一直都很安静，虽然顾霆晔和总督都有在附近安插人手，不过谁也没见过迟媛，所以老宅里的‘迟媛’是不会被发现的。”
　　听叶澜这么说，顾深才松了口气。他抬眼看向窗外略过的落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再仔细些，不能让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叶澜点头，“好的，我会仔细盯着的。”


第49章 你得不到
　　顾深把迟迟送到后台后便去了大厅，远远得他便见到了端坐在最前头的白辞慕。
　　顾深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他紧了紧牙，走到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见顾深来了，白辞慕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朝他伸出了手，“顾将军，又见面了。”
　　顾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同他握手的意思。
　　白辞慕倒也不恼，他收回手理了理西装外套，眼神静静得落在空荡的舞台上。
　　“顾将军也是常客呢。”
　　顾深仍然没有理睬他。
　　白辞慕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沉着，白辞慕倒有些着急了。
　　白辞慕紧了紧双拳，佯装着不经意间开口，“昨日我丢了一只猫，劳烦您的佣人帮着找了找，不知可有见到。”
　　顾深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仍旧冷冰冰的，“没有。”
　　白辞慕仍旧保持着微笑，“哦？那位长相清秀，十分好看的小先生同您提起了？”
　　顾深摇头，脸色微变。
　　白辞慕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锐利，“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长相如此俊美的男人，看来顾将军手底下都是人中龙凤。”
　　“不知我若想找一个这样的佣人，要去哪儿找呢。”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神色间皆是淡漠。
　　“你不必找了。”
　　白辞慕有些诧异，“哦？此话怎样。”
　　“因为。”
　　顾深的话冷冰冰的，在嘈杂热闹的一品香里让白辞慕突然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底。
　　白辞慕还未回过神来，一品香的灯光便暗了下来，很快整个一品香上空便响起了悠扬的旋律。
　　顾深已经收回眼神看着台前，他看着那从幕布后走出来的人，看着那身将他浑身上下包裹严实的长裙，满意得笑了下。
　　台上的迟迟看到了他的笑，忍不住回以怒视的目光。
　　直到穿上那身长裙之前，迟迟才恍然明白顾深昨夜为何那样吻自己，他不过是早就算好了，逼迫自己穿这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裙子而已。
　　想起自己腿上还有脖颈处的吻痕，迟迟便剜了一眼台下那个正满目得意的顾深。
　　果然，论起计谋手段，自己还是比不过他。
　　白辞慕就坐在顾深旁边，他离顾深很近，离迟迟也很近，他看得见台上的人递过来的眼神，也看得见那两人之间流转的眼波。
　　白辞慕突然喘不上气，他紧紧咬着牙根，伸出手捂住胸口，那胸膛里原本鲜活跳动着的心此刻竟慢了下来，周身的冷气让他觉得就连骨头都冷得似是一碰就碎。
　　迟迟身上的长裙是顾深让人定制的，是迟迟喜欢的花纹，清透的薄纱面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飘逸，那束在脑后的长发迎着光，让顾深有些睁不开眼。
　　顾深知道，这样一身长裙在旁人眼里或许过于沉闷，但在顾深这里，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无言的诱惑。
　　想占有他，想拥抱他，想亲吻他，不因他穿了什么，也不因他没穿什么，只因他这个人是他而已。
　　舞台重新暗下来后，顾深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得往外走。
　　他刚一起身，白辞慕便也跟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一首歌的时间对白辞慕来说有多么煎熬，他无数次想要冲上舞台拉下那把遮面的扇子，也无数次想要将舞台上的人带走，但他没有勇气，他也不能这么做。
　　顾深知道白辞慕在跟着自己，趁着一品香灯光暗淡，他绕了会儿才将白辞慕给甩掉。
　　顾深到休息室时，迟迟正坐在镜子前生闷气，见他来了，迟迟忙起身走了过去，狠狠剜了他一眼，拎起长裙挥了挥，“你昨晚是故意的吧？”
　　见他气鼓鼓得望着自己，那双眼亮晶晶的，身上的长裙又像是很好撕扯的布料，顾深忍不住靠近他，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这才应声。
　　“嗯。故意的。”
　　迟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坦然，一时有些愣住，“你怎么这么好意思，都不说谎骗我一下的？”
　　顾深笑着摇头，“为什么要骗你。你想我骗你吗。”
　　“那你要我骗你什么，嗯？”
　　顾深说着，语调便扬了起来，手也不老实得覆上了迟迟的腰臀，不过很快就被迟迟把手给拉了回来。
　　迟迟白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桎梏，“别乱来，赶紧回去，穿得这么繁琐累死我了。”
　　见迟迟要去拆假发，顾深抬手拉住了他，重新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外走，“先出去。”
　　迟迟和顾深一出现在一品香的后门，白辞慕便发现了他们。
　　他的脚忍不住向前迈出去，可还未等他上前一步，他便亲眼看到那被顾深抱住的女人竟摘下了那头长发，而那人真正的短发此刻正随意得耷拉在头顶。
　　白辞慕突然想逃，他的双腿不自觉得后退，双手也止不住颤抖，他甚至情不自禁祈求着，希望那个人不要转过身来。
　　但是他没有如意。
　　顾深瞥见远处的白辞慕，这才轻轻得将迟迟给转了过来，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迟迟没想到他会在外面亲自己，忙挣扎起来，可他推不动顾深，只好仰起头迎着他的吻，被他松开后这才瞪了他一眼，小脸也红扑扑的。
　　“你！我都说了不要在外面乱来！被发现怎么办！”
　　顾深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
　　“回家吧。”
　　白辞慕静静得站在原地，当那穿着长裙的人转身上车时，白辞慕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如此熟悉，如此俊美，也是如此让人惶恐。
　　白辞慕险些站不住，他身边的副官忙搀扶着他，“将军！您怎么了？！”
　　白辞慕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走，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半晌之后白辞慕才堪堪喘口气，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得指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你……你看到了吗？”
　　副官有些为难得点头，他知道白辞慕对黑蝴蝶的意思，也知道此刻白辞慕的震惊和惶恐。
　　“回将军，我看到了……正如我们调查的那样，黑蝴蝶就是那天的那个男人。”
　　白辞慕突然笑出了声，他猛得摇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错了……”
　　白辞慕从未想过，自己只是迟了那么一会儿，这一切竟差之千里。
　　白辞慕也不愿意相信，黑蝴蝶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好看的男人。
　　顾深一到家便接到了霍萍生打来的电话，顾深看了眼正“蹬蹬蹬”提着裙子上楼的迟迟，这才应声。
　　“怎么说。”
　　霍萍生笑了两下，拍着腿很是快意，“你可不知道白辞慕当时的脸色，比他身上的西装还白！可把我给笑死了！”
　　“他最后都是被扶着走的！”
　　顾深点了点头，并不在意，“这些日子多派些人手过来新宅，一品香那边也要注意。”
　　霍萍生“嗯”了下，有些迟疑，“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非要让白辞慕知道？难保白辞慕知道以后会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你就不怕他跟你二哥联合起来把这事给捅出去？”
　　顾深看了眼楼梯，摇头。
　　“不论事态如何，我都安然以对。”
　　顾深的平静让霍萍生有些惆怅，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人。
　　霍萍生叹了口气，笑了下，“那小子命真好。被这样保护和喜欢，他如果知道，应该会很高兴。”
　　顾深摇头，神色淡然。
　　“他不必知道。”
　　挂了电话后，霍萍生看着桌上的那副字出神。
　　他缓缓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抚过那写着“顾霆喧”三个字的宣纸，心里酥酥麻麻得疼。
　　霍萍生钦佩顾深的勇气，也羡慕迟迟的幸运。
　　他知道自己既没有顾深的勇敢，也没有迟迟的好运。
　　自己有的不过只是如纸张般轻薄却又沉重的心思，还有那隐隐的渴求罢了。
　　顾深挂了电话上楼时，迟迟正站在床边脱衣服。
　　见顾深突然进来，迟迟下意识得去挡，又赶紧背过身去。
　　“你怎么不敲门！快出去！”
　　顾深没听他的，他闪身进了屋，反手关上门，大步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替他解着胸口的纽扣。
　　“你没关门。”
　　他的手冷冰冰的，时不时触碰到迟迟的胸口，让他一阵阵颤栗。
　　迟迟紧咬下唇，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你……你出去……我自己可以……”
　　顾深点头，“嗯”了一声，脚步却未动。
　　“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我想替你脱。”
　　迟迟的脸越来越红，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累了……”
　　顾深仍旧点着头，他一颗一颗解下长裙的纽扣，解到腰间的纽扣时，顾深将迟迟给掰了过来，他缓缓蹲**，单膝跪地，眼神虔诚得解着那些纽扣，那每一次往下的手指都让迟迟心潮澎湃。
　　双手触碰到他的双腿，顾深缓缓抬头，神色虔诚。
　　他倾身靠近迟迟，隔着薄薄的布料在迟迟的小腹处轻轻吻着。
　　“可以吗。”
　　迟迟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单膝跪地，如此真挚，仿佛只要自己摇头，他就会停下一切。
　　迟迟知道，自己可以摇头，也应该摇头，以免在越陷越深时献出了自己唯一的真心。
　　但是这一刻迟迟却开不了口。
　　想靠近他，想拥有他，想得到他。
　　想让他属于自己。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点头。
　　“嗯。”


第50章 喜欢他
　　自打白辞慕发现黑蝴蝶的身份后，连着几天都没再去一品香，也没再给顾深制造什么不得不走的麻烦来，让顾深趁此机会待在家里和迟迟很是腻歪了几日。
　　以往顾深早出晚归的，迟迟在家里闲着无聊总会想他，如今顾深成天待在家里也不出门，迟迟倒有些担心起来。
　　迟迟起床后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见楼下的顾深正和张伯一起修剪花坛里的矮树，迟迟忍不住站定在阳台，多看了他几眼。
　　这几日顾深都在家里，穿得也很是休闲，常常就是长衫长裤，头发也不再似往日那样打理得一本正经，只是松松散散的，有时候他额前的碎发还会遮挡住他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格外干净，也格外年轻。
　　迟迟站在楼上看着那个一身白衣，飘飘似仙的顾深，忍不住有些怅然。
　　好像遇见他才是昨天的事，可今天的自己却已经将他融入了生活里去。
　　顾深正跟着张伯后头修剪树枝，抬眼瞥见阳台上站着的人，顾深便再挪不开眼。
　　有风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起来，他身上的薄衫也在风中扬起，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肢，而他眉眼低垂，静静得看着自己的方向，明明干净得像一片云，却总让顾深心潮澎湃得似一片海。
　　顾深轻轻笑了下，朝他招手，“下来。”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也谈不上请求，倒更像是引诱，让迟迟恍恍惚惚间失去了思想，除了靠近他以外，迟迟没有别的念头。
　　迟迟刚下楼便见顾深已经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薄毯，快步走来，轻轻搭在迟迟的肩头，又拉着他的手探了探温度，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手怎么这样凉。”
　　迟迟仰头看了他一眼，“在阳台吹了会儿风。”
　　顾深的眉头仍旧蹙着，他牵着迟迟的手，将他的手带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抱住自己的腰。
　　突然触碰到顾深的腰，迟迟脸一红，身上也热了起来，想抽回手却抽不开，只好左顾右盼生怕被张伯他们看到。
　　迟迟皱着眉瞪了眼顾深，有些责怪，“你做什么，快松开，张伯他们就在外面。”
　　顾深摇头，固定住他的手在自己腰上不许他松开，“他们不会进来的。”
　　迟迟的脸越发红了起来，他咬着下唇低下头不敢再看顾深炙热的双眼，像是生怕陷在里面。
　　“你……你正经点……”
　　见跟前的人羞得厉害，顾深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俯身靠近迟迟的脸侧，在他红扑扑的脸上啄了下，“我哪里不正经。只是替你暖手罢了。”
　　顾深说着，顿了下，他凑近迟迟的耳侧，朝着他的耳朵呼了口热气，“还是……你在想什么不正经的。”
　　迟迟被他说得浑身上下热得厉害，一下子抽回被他禁锢着的双手，连着退了两步，瞪圆了眼看他，“你！你才想什么不正经的！懒得跟你说！”
　　看着迟迟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深的眼神格外温柔。
　　顾深从书房接了电话出来后便见迟迟正趴在沙发上看书，两条腿高高得翘着，宽大的裤脚堆在膝盖关节处，露出那白嫩的小腿来，而那白皙的肌肤上还留有自己昨夜在他小腿上亲吻的痕迹。
　　顾深的眼一红，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缓缓走过去，趁迟迟不注意，顾深便捉住了他的一只脚，将他拉到了自己跟前，又俯身压在他脊背上，亲昵得在他耳边说着话。
　　“在看什么。”
　　顾深的突然靠近让迟迟吓了一跳，他扭过头去刚好撞上顾深的嘴唇，于是又猝不及防得被他逮了个正着，亲得迟迟头都晕了。
　　“少爷！你看！花……”
　　芍药兴高采烈得摘了外头的花跑进来时便瞧见了被顾深压在沙发上的迟迟，还有两人亲吻的样子。芍药的脸登时红了起来，她一把扔掉手里的花，连滚带爬得往外跑，顺便拉走了想进来的长安。
　　听到芍药的声音，迟迟更是紧张起来，他浑身紧绷，忙推开顾深，翻身想要揽住芍药，却见芍药已经关上了大门。
　　迟迟懊恼得转头瞪了眼顾深，他自以为凶狠，却不知他此刻红唇微肿，眼波流转，香肩微露的模样叫顾深差点没能忍住。
　　顾深紧了紧牙根，坐在他身边，又将他捞进怀里，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迟迟脸一红，想挣脱却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待在他怀里，恶狠狠得开口道，“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件事？”
　　顾深轻笑着摇头，“我满脑子都是你。”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意外，他愣了下，侧头看着顾深的眼。那双眼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少了淡漠和疏离，多了几分温柔和恬静，还有几分炙热与欲望。
　　迟迟看着看着，心便跳得厉害。
　　迟迟干咽了两下，忙垂下头去，“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这几天都在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深摇头，托起他的臀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怎么，担心我了。”
　　这样的姿势让迟迟能感觉到他腿间的异物，迟迟心里有些紧张，不敢刺激他，动也不敢动得趴在他肩头，支支吾吾的，“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出了什么事，欠我的工资就给不了了。”
　　虽然迟迟口中没有流露出丝毫关心来，但顾深却并不难过，只是那一瞬间里闪过了些许遗憾。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轻轻靠在迟迟的头上，拍了拍他的脊背，“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迟迟闷闷得“哦”了一声，心里倒是放松了些。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迟迟也能感觉到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顾深静了会儿，又吻了吻迟迟的耳垂，开口唤着他的名字。
　　“迟迟。”
　　迟迟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了。”
　　顾深的大手沿着他的脊椎骨上下滑过，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将来我出了什么事，你会如何。”
　　迟迟一愣，直起身子来看着他的眼，那双眼格外冷静，格外坦然。
　　迟迟的眼神也静了下来，他紧紧得看着顾深，一字一顿道，“我会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顾深细细得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问道，“钱吗。”
　　还未等迟迟开口说话，顾深又重新将他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迟迟的肩窝里，整个人将迟迟包裹起来。
　　顾深的心有些酥酥麻麻得疼，他紧紧抱着迟迟，不让迟迟开口。
　　“不要说话，让我靠会儿。”
　　迟迟乖乖得被他抱着，再也没有说什么。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顾深不让他说，而是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说什么好，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属于他的是什么。
　　或许是钱，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迟迟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午饭过后叶澜便来接顾深离开了，迟迟看着那辆车走远，好一会儿心里还不舒服着。
　　他的确有些担心，担心顾深会出事。
　　迟迟这辈子还没依靠过谁，因为他知道谁都无法让自己依靠，所有的好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比起独自前行，他更害怕习惯被保护后再次被丢下的滋味。
　　但是迟迟很清楚一点，自己已经开始倚靠顾深了，不知从何时起。
　　顾深刚刚到一品香，白辞慕便跟着到了。
　　这一路他都跟在顾深后头，看着那个人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白辞慕知道，顾深早已察觉自己。
　　下午的一品香还未开业，偌大的大厅只有顾深一个人静静得坐在第一排。
　　白辞慕缓缓走了过去，坐在他身侧。
　　“顾将军，这一阵子多有叨扰，十分抱歉。”
　　顾深摇了摇头，没有看他，“有什么事直说。”
　　白辞慕见他如此坦然，便也没再顾左右而言他。
　　他微微吸了口气，眼神落在空荡的舞台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黑蝴蝶的那天。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榕城正在下雨。我极少来榕城，那日也是因为顾总督寿宴才来。”
　　“后来宴席上的几个军官说要来这里，我本不愿跟随，但那日落雨，心情烦躁了些，站在外头听到歌声便忍不住走了进来。”
　　“那天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绒裙，长发随意得披散着，虽然羽扇遮面，却难掩风情。”
　　“那是我第一次想得到一个人，也是我第一次想靠近一个人。”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过，他不是我心中所想的人。”
　　白辞慕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忧伤，顾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白辞慕也转头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求索的光。
　　“顾将军，我能问你吗，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他。”
　　顾深微微顿住，他的眉头蹙了蹙，随后缓缓开口。
　　“喜欢他。”
　　白辞慕很是诧异他的大方承认，不禁皱起了眉，“可是……你已经有了家室，而且你身居高位，又是顾总督最看重的儿子，是无数将士依靠的将军，你肩上担负的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而是千千万万个家庭里无数的人。”
　　“你比我清楚，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很有可能陷入无边的非议和质疑，现如今的地位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难道不害怕吗？”
　　顾深静静得看着他的眼，摇头。
　　他缓缓起身走到舞台边，伸出手轻轻搭在舞台的地板上，背影格外坚毅。
　　“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无愧于天，无愧于人，更无愧于心。”
　　白辞慕还是不敢相信，他跟着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顾深旁边，像是想要证明他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难道你真的就不怕因为他失去所有吗？”
　　顾深缓缓收回手，眼神宁静。
　　半晌之后他才轻轻开口。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第51章 别放开
　　顾深走后，白辞慕一个人站在大厅里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来之前他已经在心中肯定，顾深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同自己没有什么差别，白辞慕急切得想要证明，顾深把那个男人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他是黑蝴蝶而已。
　　但今天白辞慕突然明白，自己和顾深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坚韧，他自信，他勇敢，他无畏。
　　至少是如今的自己，绝对无法有他的觉悟，更无法因为黑蝴蝶放弃一切，哪怕黑蝴蝶是女人也一样。
　　顾深出了一品香便看到霍萍生正倚靠在车边。
　　霍萍生见他出来了，又往里看了看，“白辞慕没出来？”
　　顾深点头，弯腰上了车，霍萍生也跟着钻了进去，好奇得靠近顾深，“白辞慕找你干什么？他不是打击很大好几天没出门了吗。”
　　顾深这会儿没心思去想白辞慕的事，他仍旧惦记着那会儿迟迟冷静的回答。
　　他说会带走属于他的东西。
　　顾深想知道属于他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不能问，也没有勇气问，因为顾深比谁都清楚，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直到今天，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钱财罢了，而不论是那个醉酒的夜晚还是如今清醒的每一天，他之所以心甘情愿得留在自己身边，也不过是因为他看中自己顾将军的身份，尚有所求罢了。
　　顾深突然有些疲惫，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霍萍生。
　　“萍生，你有在意的人吗。”
　　霍萍生被他问得一愣，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得摇头，有些局促不安，“没、没有！”
　　顾深收回眼神闭上了眼，眉头微蹙着。
　　“那你大抵是不会明白了。”
　　霍萍生鲜少见到他如此受挫的模样，不用问他也知道所出为何。
　　霍萍生叹了口气，摇头，“你说你这是闹哪出，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子？你比我清楚，他这样的人能活到今天绝非善类，他之所以肯留在你身边，图的也不过是你的身份地位，身家财产，哪天你要是一朝落败，他或许就是最先反戈的那个。”
　　“顾深，你是军人，也是商人，你该明白的。”
　　顾深的眉头越蹙越深，眉间的褶皱像是难以拂去。
　　他淡淡点头，声音冷静却又带着些许遗憾。
　　“若你有在意的人，你应该会明白。”
　　“道理是道理，他是他。所有的事理遇到他便都不作数了。”
　　“而我忍不了，也藏不住，那份想留下他，想靠近他的心思。”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的心口闷闷得疼。
　　他怎会不明白呢？若是说起这份心思带来的苦痛，他比谁都明白。
　　霍萍生长长得叹了口气，笑了下，“哪怕他只是利用，你也依旧如此吗。”
　　顾深颔首，“他爱我的名也好，钱也罢，总好过他不爱我。”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将他留下的东西了。”
　　霍萍生看了眼顾深，没再开口。
　　比起顾深，霍萍生觉得自己才是更痛苦的那个，他至少还能拥有，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遮遮掩掩也罢，总好过自己这连说也不敢说的，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白辞慕那边不再使绊子后，顾霆晔那边却没安稳下来，他背着顾平，明里暗里勾结了不少人，也给顾深制造了不少麻烦，江南几省因为顾霆晔从中作梗，如今多有动荡，顾深在江南的产业更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叶澜眼看着局势不稳，忍了数日还是没忍住，去新宅找了一趟顾深。
　　顾深近来常常是去开个会，商谈点事便要回去，大多时候都是在家里待着，就连文件也多是叶澜送过去给他处理的。
　　叶澜每次去新宅，都能看到迟迟陪着顾深在书房里，不是在一旁打瞌睡就是在一旁吃东西，要不就是在一旁捣乱，实在是没个正形。
　　叶澜以往一直以为顾深办公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也一直以为顾深不喜嘈杂，现如今他才明白，顾深只是不喜欢别人来打扰，如果那个人是迟迟的话，这些以往的惯例就不管用了。
　　张伯开了大门迎叶澜进来后便笑着指了指阳台，“叶副官，少爷在楼上呢，您上去吧。”
　　叶澜顺着张伯的手指看了眼阳台，入眼便是一个男人坐在阳台边上的模样。
　　那人身形清瘦，头发也修剪了不少，利落的短发自在得耷拉着，身上的白色宽大衬衫皱巴巴的，隔着阳台的罗马柱，叶澜隐隐约约瞧见那两条白皙的长腿轻轻晃动着，在这样的秋天里显得格外风情万种。
　　叶澜忍不住别过头去看了眼一旁的张伯，“张伯，麻烦您上去通报一声，我就在楼下等少爷。”
　　张伯自然也瞧见了那穿着少爷衣服的迟迟，他有些难为情得笑了下，点头，“好的，那您进去等会儿。”
　　张伯去书房通报了一声后，顾深才知道叶澜到了。
　　他走回卧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阳台上晃着两条腿的迟迟。
　　顾深站在门边冷冷得看了眼他，大步走过去将他给抱了下来，神色有些不悦，“不怕摔下去？”
　　迟迟眯起眼笑盈盈得看着他，“这么点高度才摔不死我。”
　　见他如此口无遮拦，顾深忍不住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将他拉进屋里，“最好是摔断你的腿。”
　　见顾深别别扭扭得担心自己，迟迟忍不住朝他眨了眨眼，格外魅惑。
　　他一下子伸手抱住顾深的腰，小脑袋在顾深的胸口蹭来蹭去，“摔断腿了你可不心疼死。”
　　顾深近来常见到他这般不知羞得勾|引自己的模样，虽然每每见到都知道他心中别有所求，可顾深却总是难以抵挡。
　　顾深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边假意惩罚得咬了咬，“口无遮拦。”
　　“叶澜来了，我下去和他谈点事，你继续睡。”
　　见他要走，迟迟瘪着嘴抱得更紧了，他仰起头对着顾深咬了咬下唇，眼神里皆是不言而喻的诱惑，“那你快点上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顾深忍不住笑了出声，他拉开抱着自己的手臂，伸出食指戳了戳迟迟的额头，“小骗子。”
　　“等我。”
　　顾深说完便走出房间关上了门，迟迟也就乖乖爬上床等着他。
　　迟迟方才没告诉顾深，他说的都是真的，现如今和顾深一块儿睡习惯了，他自己一个人的确难以入睡。
　　迟迟靠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探子那边传来的消息，找了这么许久却还未找到母亲，他心里总是难以安稳。
　　叶澜在楼下等了会儿便见顾深下来了，他忙起身走过去，将手里的电报递给顾深。
　　“少爷，您得去一趟江南了。”
　　顾深边走边翻看着电报，眉头越蹙越深，“霍萍生那边怎么样。”
　　叶澜的神色有些为难，他紧了紧牙，开口道，“还没有结果。”
　　顾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了手里的电报，“再多安排点人去查，尽快查出来。”
　　顾深说着，顿了下，“小心点，别让他知道。”
　　叶澜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您看什么时候动身？”
　　顾深抬头看了眼楼上的房间，片刻后才开口道，“再等几日。”
　　叶澜走后顾深便上了楼，原以为迟迟恐怕已经睡下了，可顾深开了门便见床上的人正瞪圆了他的眼炯炯有神得盯着自己。
　　顾深有些意外，他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怎么没睡。”
　　迟迟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张开双手等着他来抱自己，“不是告诉你我一个人睡不着吗。”
　　顾深走过去迎面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发丝，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那如果我不在呢。”
　　迟迟想了想，用鼻尖蹭着他的喉结，“那我就等呗。”
　　“再说了，你不在你要去哪儿？”
　　顾深想了想，这才轻轻松开他，看着他的眼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江南。”
　　迟迟有些诧异，“江南？去做什么？不回来了？”
　　顾深摇头，“江南那边有些事要处理，需要在那待几日。”
　　顾深说着，顿了下，他紧紧得看着迟迟，眉头微蹙，眼神紧张，“迟迟。”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迟迟没想过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想过顾深要走的话自己是跟在他后面还是留下来。
　　迟迟心里清楚，他离开的话，很多事自己办起来会方便许多，如果想逃跑的话也未尝不可，但这一刻看着顾深的双眼，迟迟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迟迟愣愣得看着自己，顾深的眼里闪过些许失落。
　　他缓缓松开迟迟，坐在床上背过身去。
　　“你不去在家也好，周六我会派人送你去一品香，你若是有什么别的事，告诉张伯，他会安排好。”
　　听着顾深淡漠的声音，迟迟心里突然一疼，他咬了咬下唇挪到顾深身后，紧紧攥着拳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着顾深宽厚却又有些落寞的脊背，迟迟突然很想抱住他。
　　鬼使神差间，迟迟伸出双手从身后抱住了顾深。
　　“我都说了一个人睡不着，睡不着就吃不好，吃不好就会瘦，瘦了的话你摸起来手感就不好。”
　　“所以我还是一起去吧。”
　　迟迟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一个一个字得落在顾深的心头，像是片片羽毛般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的整颗心顿时燃烧了起来。
　　顾深不敢回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吗。”
　　迟迟在他颈侧间“嗯”了声，“确定。”
　　顾深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似是想给他最后的机会，顾深再次开口，“我不会放开你的。”
　　迟迟又“嗯”了一声，又在他脸侧“吧唧”亲了一口。
　　“那你就一直别放开好了。”


第52章 害怕什么
　　顾深要带迟迟一起去江南的事让叶澜和霍萍生都很意外。
　　霍萍生如今也不想着劝顾深收敛还是放弃，他知道顾深和自己一样，是没办法也无法放弃的，他只是有些意外，迟迟竟然愿意跟着去。
　　霍萍生去办公室找顾深的时候，顾深正在接电话，霍萍生轻手轻脚走进去坐下，等他接完电话才朝他咂了咂嘴。
　　“听说迟迟要跟你一块儿去？”
　　顾深轻轻点头，“怎么。”
　　霍萍生瘫坐在沙发上耸了耸肩，“没什么，就很意外，我还以为他会趁机逃跑呢。”
　　“不过你可不是去谈情说爱的，别把正事给忘了。”
　　顾深思索片刻，颔首，“放心，我心中有数。”
　　“对了，你若是去，小柳便一个人在家了？”
　　霍萍生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在苏州的顾霆喧。
　　霍萍生的脸有些红，他微微别过头去，状似不经意得开口，“嗯，小柳她身子不舒服很久了，之前找大哥也没找到他人，这次我正好带小柳一块儿去江南找大哥，让大哥看看小柳的病。”
　　顾深“嗯”了一声，“也好，小柳难得回来，若不调理好，往后伯父伯母还是担心。”
　　“那就这么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剩下的你交代林路。”
　　听他提起林路，霍萍生愣了下，“林路回来了？”
　　顾深已经起身戴好军帽往外走，“嗯，你有事跟他说。”
　　想到顾深之前使的那些计策，为了撩拨迟迟而把林路给调到东北去，霍萍生就忍不住白了眼顾深，“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把林路留在东北呢，他回来也好，这次我们都走了，林路留在这里还能坐镇。”
　　霍萍生话还没说完，顾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看着顾深急不可耐的样子，霍萍生在后头叹了口气。
　　顾深走后，霍萍生那一直压抑着的兴奋便冒了出来，他很想叫出来，可又不敢出声，只好灌了几杯水下去，这心里的火才稍稍灭了些。
　　想到后天就能见到顾霆喧，霍萍生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
　　迟迟长到这么大还没出过榕城，如今要去江南那样美丽的地方，他便格外高兴起来，虽然他知道去了也不一定能玩儿什么，可他心里头就是兴奋。
　　顾深一回去便见迟迟正和芍药在收拾衣服，那整整两大只皮箱都被他给塞满了。
　　顾深靠在门边看着他一件件得将衣柜里的衣服给拿出来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后日才动身，这就收好了？”
　　听到顾深的声音，芍药忙站了起来，很是惊慌的样子，“将军……我……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芍药说着便退到门边，顾深点了点头让她出去，这才关上了门走到迟迟身边，坐在堆满衣服的床上仰头看他收拾，“这么着急。”
　　迟迟看了他一眼，继续收着衣服，兴致冲冲的，“诶你说我们要去几天啊？这些衣服够不够啊？”
　　顾深瞥了眼地上的箱子，点头，“够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迟迟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脸也有些红，他看着床上的顾深，嘟囔了两声，“我才没有很高兴呢……我又不是乐意去，还不是你叫我去的……”
　　见他又别别扭扭不高兴了，顾深笑了出声。
　　他伸手将迟迟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下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是我不对，我说错了。”
　　“你想带多少就带多少。”
　　迟迟“切”了一声，颈侧的呼吸让他觉得痒痒的，“我又没有只给我自己收，你的我都替你收好了，喏。”
　　迟迟说着便指了指床头的那只皮箱，顾深这才留意到。
　　顾深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他看着迟迟的脸侧和那红彤彤的耳垂，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小耳朵，在他耳边低语着。
　　“谢谢。”
　　迟迟倒是很少听他到道谢，这会儿有些诧异，支支吾吾“哦”了一声。
　　顾深抱着迟迟轻轻靠在他身上，“对了，我大哥也在江南，霍萍生也会带他妹妹去。”
　　迟迟一听，有些诧异得转过身看他，“啊？那我怎么办啊？”
　　见他皱着眉一脸不高兴，顾深忍不住笑了下，“什么怎么办，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迟迟仍旧皱着眉发愁，“但你大哥也在，霍萍生也在，我怎么避得开？被发现怎么办？”
　　顾深紧紧得看着他，不知他是在为自己担心还是为谁担心。
　　“你在害怕什么。”
　　迟迟叹了口气，挣扎着想从他腿上起来，“我怕他们发现啊，霍萍生也就算了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妹妹呢？还有你大哥，如果他告诉顾总督……唔……”
　　迟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深封住了唇，余下的话他便都说不出来了。
　　顾深切切得吻着他，格外用力得吸唆着他的舌尖，像是要将他吞进肚里。
　　良久之后顾深才松开那早已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嘴唇，眼神低迷。
　　“别怕，我从来没想过要瞒。”
　　迟迟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得看着他，“那万一……被人知道……”
　　顾深摇头，“这是我们的事，与他们无关。”
　　“更何况，大哥不会说什么，他很想见见你。”
　　迟迟这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乖乖得坐在顾深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心跳得很快。
　　迟迟不知道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还是怎么着，他总有种顾深要把自己带去见家人朋友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迟迟觉得格外害怕，就好像很快他就要融入顾深的生活里，而不仅仅局限于这张床，这间卧室，这栋房子了。
　　去江南之前顾深要先安排好榕城的事，还要走得悄无声息，所以便忙了些，同迟迟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些。
　　午饭后迟迟便把顾深送了出去，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迟迟心里头还是记挂着顾深之前说的那些话，记挂着要见顾大哥的事。
　　迟迟其实很怕认识什么人，因为认识的人越多，伪装也就越多，暴露的几率也就越大，他也非常清楚，一旦融入进顾深的世界里，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是迟迟又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又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比起自己，顾深才是更应该在意失去的人，既然他都不放在心上，那么自己不如也就舍命陪君子，放肆这么一回好了。
　　顾深才走不久，迟迟还在院子里剪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小猫，一下子便钻进了花坛里去，迟迟吓了一跳，刚要叫芍药，便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先生，是我的猫。”
　　迟迟回头看了眼，见还是住在上头的那个男人，忍不住蹙了蹙眉。
　　迟迟放下手里的剪刀走到门边，礼貌而疏离得同他说话，“先生，你的猫进了花坛里，我让找人帮你捉出来，你等会儿。”
　　迟迟说完便叫了声芍药和长安，芍药出来时见迟迟正和上次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在说话，眼神有些戒备得走了过去。
　　还未等芍药开口，迟迟便指了指左边的那个花坛，“这位先生的小猫跑进去了，你们帮着捉一下吧。”
　　芍药和长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捉小猫，迟迟也朝白辞慕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
　　见迟迟要走，白辞慕慌忙间叫住了他，“等等！”
　　“你……你叫什么名字？”
　　迟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闪着光，一双手也紧紧攥在一起，迟迟便知道他的心思。
　　虽然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有权有势人中龙凤，不过想必在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
　　以往遇到这样的男人，迟迟免不了要一通诱惑再一顿威胁，趁机捞上一笔，但眼下迟迟早已没了那样的心思。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门边，抱住自己的手臂，轻轻笑了下。
　　“我想我和先生您应该不用互通姓名，毕竟往后也不会再遇到。”
　　白辞慕有些诧异，他紧了紧牙根，有些窘迫得看着他，“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谢谢你。”
　　迟迟耸了耸肩，神色依旧坦然而疏离，“不用谢我，谢他们就好。”
　　“您在这等会儿吧，我先走一步。”
　　这一次白辞慕没有再叫住他，他只是静静得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中五味杂陈，犹如翻江倒海。
　　顾深接到消息得知白辞慕去找迟迟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不过这种慌乱很快就因为电话那边的声音而消散了。
　　“不过先生没有和白将军多说什么，很快就回去了。”
　　顾深方才还蹙着的眉头这会儿因为一句话而舒缓了些许，他抿了抿唇，神色却仍然有些担忧，“他们说了什么。”
　　对面的人想了下，答道，“虽然没有听清楚，但是先生应该是拒绝告诉白将军他的名字了。”
　　挂断电话后，顾深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他缓缓闭上眼来，有些疲惫，有些倦怠。
　　顾深从军多年从未觉得累过，但如今面对迟迟，他却常常觉得力不从心。因为无法掌控他，因为无法真正拥有他，因为无法确定可以留下他，所以便格外害怕起来，害怕他随时会丢下自己选择另一个人。
　　如果他只是要钱财利益的话，待在自己身边也好，待在白辞慕身边也好，大抵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


第53章 小媳妇
　　顾深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楼上房间里亮着的灯，心中繁琐的思绪层层缠绕，叫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迟迟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没睡着，干脆坐起来靠在床上看书，可看了一会儿又没了兴致，总是忍不住看着一旁收拾好的三只皮箱出神。
　　迟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和顾深去江南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在融入顾深的生活后还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迟迟只知道一点，现如今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迟迟正出神便听到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迟迟下意识得看着门口，看着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也看着顾深推门走进来。
　　顾深刚一开门就迎上了迟迟的那双眼。
　　那双眼着实好看，小鹿一样的双眼总是亮晶晶得闪烁着，里头的光芒比这夜晚的明灯还要让顾深觉得耀眼夺目。
　　顾深这三十多年来阅人无数，美好的也不在少数，见但他却觉得那些人，那些眼，都不及眼前人半分毫厘。
　　顾深心中如江水滔滔不绝般的烦闷兀得清减了些许，他走进去关上门，又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拿过那本放在一旁的书，随意得翻看着，“怎么不睡。”
　　迟迟隐隐能觉察出他的疲惫，心里柔软了下来，倾身替他摘下头上的帽子放在一边，“等你啊。”
　　顾深翻书的手一顿，忍不住抬眼看他，看了许久却都看不懂他。
　　那双眼里看似盛满了星河般璀璨的温柔，可顾深却总害怕那样温柔的外衣之下是数不清的算计和利用，还有随时都会爆发的厌弃。
　　顾深有气无力得笑了下，摇了摇头，“睡吧，我去洗澡。”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后，迟迟的眼皮子跟着就重了起来。
　　他挣了睁眼，困意袭来，干脆躺了下去。
　　顾深出来时迟迟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翻身上了床，细细得吻了吻他的眼角，伸手替他理着碎发，动作格外轻柔。
　　“迟迟。”
　　迟迟迷迷糊糊间听到顾深在叫自己，吃力得睁开了眼看着他，却看不大清楚，他吱唔了一声，抬起手便抱住了他的脖颈，小脑袋也往他怀里蹭。
　　“睡觉……”
　　顾深有些诧异他下意识的亲昵，那短发蹭着自己的胸口带来的刺痒让顾深的骨头也酥麻起来。
　　他叹了口气，抬手抱住迟迟，半是哄骗半是诱拐得道，“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迟迟困得厉害，没听清他的话，只是“嗯”着。
　　顾深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在他的发丝上亲了亲，大手又滑进了他的衣领里不安分得摸索着，“小骗子，好好想想。”
　　迟迟被他摸得难受，困意消减了些许，只好睁开眼怨气满满得看了他一眼，“干什么啊……我困死了……”
　　顾深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粉嫩的鼻尖，“听张伯说我走后有人来找？”
　　迟迟困得眼皮子打架，他本能得摇头，“没……”
　　似是想到了什么，迟迟顿了下，“就……就住在上面的那家人来找猫，没找你。”
　　“我困死了，你让我睡吧。”
　　顾深有些意外他如此云淡风轻得说出来，他将手探到迟迟身后，捏了捏他挺翘柔软的臀，声音里带着些许威胁，“只是这样而已吗。”
　　迟迟点头，往他怀里钻，“嗯……好困……”
　　顾深心里舒坦了些许，却仍没放过他，“你会跟他走吗。”
　　顾深的话让迟迟有些晕头转向，他睁了睁眼，又耷拉着脑袋钻进顾深怀里，“有病啊……你不睡我要睡……”
　　迟迟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很快顾深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了。见怀里的人睡得安稳，顾深的心也被他挤得满满的。
　　黑夜中只余下顾深睁着的眼，他轻轻抱着迟迟，在他耳边低语。
　　“不许离开我，小骗子。”
　　顾深把榕城和江南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后便带着迟迟和叶澜上了车。
　　顾深这趟去不想把事情闹大，明面上是霍萍生替他去，所以他刻意安排霍萍生乘火车，自己则带着迟迟开车过去。
　　从榕城到江南的路途不算多远，但也要半天，顾深怕耽误了事，一早就将迟迟给拉了起来。
　　迟迟向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能清醒，这么一大早被顾深弄醒，他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坦，趁顾深一个不注意，他又转身钻进了被子里，不过很快又被顾深给抱了出来。
　　顾深在他嘟嘟囔囔的小嘴上咬了咬，笑了出声，“上车再睡。”
　　迟迟不高兴得瞪了他一眼，索性靠在他胸口蹭着他，“晚点走不行吗，好困……”
　　顾深摇头，将他给抱进了浴室，替他洗脸刷牙，“下午三点前要到。张嘴。”
　　迟迟迷迷糊糊得张开了嘴，任由顾深替自己刷着牙，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半梦半醒的。
　　迟迟已经好多年没起这么早了，以往就算在一品香唱歌，他也都是中午才起，近来又在顾深这里娇养着，他哪儿还能吃早起的苦。趁着顾深心情不错，迟迟便大着胆子黏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让他抱着自己下楼。
　　顾深看了眼坐在床上那个张开双臂等着自己去抱他，却眼都没睁开的迟迟，忍俊不禁。
　　顾深走过去替他披上外套，将他打横抱起，“今日这是怎么了，像个孩子。”
　　迟迟任由他嘲笑自己，也不理睬他，只是将头埋进他的胸口，靠在他身上睡觉。
　　顾深将迟迟被抱下来的时候，楼下等了好一会儿的叶澜眼珠子都要砸出来了。
　　他一脸惊恐得赶紧打开车门，又下意识得去看张伯他们，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不论男女老少皆面色如常，叶澜更是吃惊起来。
　　芍药看了眼叶澜不断擦汗的手，忍不住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
　　啧啧，看来叶副官还没习惯呢。
　　迟迟着实困极了，一上车便赖在顾深身上睡了过去，扰得顾深想看会儿文件都腾不开手。
　　顾深有些无奈得低头看着怀里的迟迟，他睡得格外安稳，已不再是他以往那满脸戒备的模样。
　　顾深轻轻笑了下，在他的嘴角轻轻吻过。
　　车上睡觉到底不如床上睡得舒服，迟迟睡了会儿便睁开了眼。见自己整个人都靠在顾深身上，迟迟有些难为情，忙坐到一边，连连干咽着。
　　看着迟迟越来越红的耳垂，顾深将水杯递给他，“睡够了？”
　　迟迟尴尬得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我……我……我打扰你了？”
　　顾深倒也没隐瞒，他轻轻颔首，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手麻了。”
　　迟迟一顿，有些傻乎乎得看着他，“我压的？”
　　顾深眉梢轻挑，神色有些得意，“除了你还能有谁。”
　　迟迟被他看得脸更是红了，他尴尬得咬着嘴唇，脸都热得要冒烟。
　　顾深甚是喜欢见他这般难为情的模样，那红扑扑的小脸让他每每看了都想亲上两口。
　　顾深觉得喉间有些痒，他轻轻咳了声，拍了拍座椅，“罪魁祸首不需要补偿什么吗。”
　　迟迟下意识得往一旁缩，瞪大了眼看他，“这可是在车上！”
　　见他的脸红得越发厉害，顾深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摇头，“替我捏捏手而已，你在想什么。”
　　迟迟一愣，整个人像是炸了开来一样，他忙看了眼前头的叶澜，见叶澜耸动着双肩像是在憋笑，迟迟实在羞得见人，只好恨恨得瞪了眼顾深，咬着下唇极为不情愿得坐到他身边替他揉捏着手臂。
　　着实像个小媳妇的模样。
　　顾深和迟迟到苏州时，霍萍生他们已经在山庄等了几个小时，见顾深的车来了，霍萍生忙起身往门口走去，神色很是兴奋。
　　一旁的霍柳见他眉飞色舞的，也跟着往前走，“哥，你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霍萍生朝霍柳“嘘”了一声，眼里闪着精光，“你顾深哥哥带人来了，待会儿见了面可不许打量人家，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霍柳撇了撇嘴，“切”了一声，“谁要你带我出来了，你要不是贿赂我，我还不跟你来呢，又没什么好玩的。”
　　见霍柳口无遮拦，霍萍生忙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再胡说！东西还想不想要了？”
　　霍柳这才乖乖点头，装出个温柔娴淑的模样来，乖巧得站在霍萍生身后。
　　车还没开到门口，迟迟便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了，他下意识得看了眼顾深，伸手去拉他的手，细细的长眉皱在一起，“顾深……我这样下去，真的没事吗？”
　　顾深摇了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无碍，萍生是挚友，不会乱说，他身后的是他妹妹霍柳，也是个明事理的。”
　　迟迟还是有些担忧，他咬着牙神色很不安宁，“可是……他们难免会觉得不成体统的……”
　　见迟迟如此为难，顾深心中闪过些许歉意。他轻轻抱了抱迟迟，在他耳边低语，“成不成体统别人说了不算，你我说了才算。”
　　“迟迟，相信我，没事的。”
　　顾深的声音格外温柔，是迟迟鲜少听到的那种，此刻这样的声音就在耳边萦绕着，有些蛊惑，有些引诱，让迟迟心甘情愿抛下一切，世俗的眼光也好，旁人的议论也罢，似是为了这轻轻的低语，自己都能够置之不理。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54章 新婚燕尔
　　顾深牵着迟迟的手下车时，霍萍生才看清迟迟的脸。
　　这也是霍萍生第一次知道，黑蝴蝶是这个样子的。
　　那人半躲在顾深后头，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眉眼低垂着却也难掩那偶尔好奇得看过来时眼中闪烁的耀眼光芒，他的红唇轻轻抿着，个头不算矮，可整个人缩在顾深后头，倒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不似往日在一品香里可以一手遮天，翻云覆雨的那般嚣张模样。
　　但是不可否认，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光是这副皮囊便足够让男男女女为他赴汤蹈火，为他舍生忘死。
　　霍萍生似乎有些明白顾深如此喜欢他的原因了。
　　见霍萍生紧紧得盯着迟迟看，顾深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看了眼霍萍生后头的霍柳，轻轻点了点头，“来了。”
　　霍柳这会儿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那股子欢喜了，她还是头一次瞧见生得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再一看顾深和那人紧紧交握的手，霍柳这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让自己乱说话，还肯花大价钱来贿赂自己。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霍柳清楚得很，她虽然久居国外见惯了这些事，不过倒是没料到顾深这样的人会喜欢男人，还是一个……如此好看，如此乖巧，像一只孤苦伶仃只能依靠着顾深的小兔子一样的男孩子。
　　实在是太让她兴奋了。
　　霍柳甩开霍萍生的手，几步便凑到顾深跟前，仰着头脆脆得叫他，“顾哥哥！我都等你好久啦！”
　　霍柳说着，伸出手递到躲在一旁的迟迟跟前，眯起眼来笑盈盈得看着他，就像一朵向日葵一样。
　　“小哥哥，你长得好漂亮！我叫霍柳，你叫什么名字？”
　　迟迟从未见过如此活泼雀跃的女孩儿，迟迟从小到大接触的女人并不多，除了母亲，他接触得最多的就是赵姐。迟迟知道自己和赵姐之间谈不上是朋友，顶多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罢了，而就算是以往在学堂里他也没能接触什么姑娘，因为从来没有女孩儿愿意和他说话，更别说这样热切得伸出手来了。
　　迟迟站在顾深后头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深的那个晚上。
　　那是迟迟第一次遇到有人朝自己伸出手来。
　　迟迟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闪躲，看着眼前的女孩儿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和雀跃的光芒，他迟疑得伸出手去，轻轻得触碰了她的手。
　　“我……我叫迟迟。”
　　霍柳笑嘻嘻得握住他的手，歪着脑袋十分开心，“那我们就算是朋友咯！”
　　霍柳说完便松开了迟迟的手，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递给迟迟，“喏，这是见面礼！”
　　迟迟接过那块硬糖，有些没回过神来。
　　“朋友”这样东西，迟迟从未拥有过。
　　半晌之后，迟迟才干咽两下，眼眶有些发红，“谢谢。”
　　顾深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迟迟，轻轻笑了下。
　　霍柳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见顾深看着自己，她忙退了两步回到霍萍生后头，乖巧得很。
　　霍萍生瞪了她一眼，有些抱歉得走上前看着顾深，声音刻意一板一眼正儿八经的，“不好意思，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顾深淡淡得看了他一眼，有些轻蔑的模样，“你为何说话阴阳怪气。”
　　霍萍生刚刚挤出来的得体的笑一僵，有些尴尬，“我……我本来就这样……”
　　顾深从鼻间轻轻“哼”了一声，“不要装腔作势。”
　　顾深说着，转头看了眼迟迟，“这是霍萍生。”
　　霍萍生白了顾深一眼，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想上前一步靠近些迟迟，却被顾深抬手挡住，叫霍萍生脸上有些挂不住。
　　霍萍生咳了声，见顾深神色危险，似是生怕自己觊觎他的宝贝似的，霍萍生只好退了回去，看着迟迟轻轻开口，“我是霍萍生，久仰。”
　　迟迟也朝他点了点头，“我是迟迟。”
　　霍萍生笑了下，“你唱歌很好听。”
　　霍萍生的话让迟迟有些诧异，他反应了会儿，意识到霍萍生也知道自己是黑蝴蝶的事，迟迟觉得有种莫名的危险。
　　他抬头看着顾深，眉头轻皱着。
　　顾深轻轻闭了闭眼，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无妨。”
　　“进去吧。”
　　这座山庄是顾深前些日子让林路来买下的，里头也已经装点好了，因为行程特殊，顾深特地没有安排人伺候。
　　虽然是有要事在身，但这也是顾深头一回和迟迟一块儿外出，他总想让迟迟自在些。
　　霍萍生和霍柳住在山庄的东边，西边留给了顾霆喧和叶澜，迟迟和顾深则住在正南边，几处房屋隔得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
　　起初霍萍生不大理解顾深为何这样安排，如此一来保护的人手就要加大，谈事还不方便，倒不如都住在南边，不过后来霍萍生想明白了。
　　也难怪，顾深和迟迟，也就像新婚燕尔，确实需要单独住在一起，也省得他们这些外人尴尬。
　　霍萍生和霍柳回了东边后，迟迟才从顾深后头走到他身边，他看了眼东边的房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宅子，看着那门内的小桥流水，花鸟鱼石，还有那竹林假山，他有些惊喜，忍不住松开顾深的手往里走。
　　有风吹过，带起不知何处传来的铃声，还有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同潺潺流水声缠绕在一起，让迟迟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清香，惬意极了。
　　见迟迟看上去很高兴，顾深抬手拦住要进来的叶澜，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见叶澜走了，顾深这才关上门，走到迟迟身后，轻轻环抱住他。
　　“高兴吗。”
　　迟迟点了点头，回过身来抱住他的腰，“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看的地方啊？”
　　见他一脸崇拜，顾深的脸上红云漂浮，他轻轻咳了声，有些隐忍欣喜，“你若喜欢，往后常来便是。”
　　迟迟眼里一亮，咬着下唇憋着笑意，“真的？”
　　顾深轻轻颔首，“嗯”了一声，“你若愿意，往后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迟迟没细想他的话，只是连连点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好！”
　　等迟迟把宅子逛了个遍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叶澜安排来送餐的人也在门外候着了，顾深过去开门时便见外头没有送餐的人，倒是站着提着食盒的霍柳和霍萍生。
　　见霍柳那双眼一直往里探，顾深忍不住蹙了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霍萍生“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霍柳，“这丫头非要来找迟迟玩，我想着他们年纪相仿，应该是谈得来。”
　　见顾深的眉头越蹙越深，霍萍生眯了眯眼，“你不会……舍不得让我们瞻仰瞻仰他的美貌吧？”
　　被霍萍生这么一说，顾深差点就要点头了。
　　他确实舍不得，舍不得到恨不得把迟迟给藏起来。
　　顾深正要说话，迟迟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谁也不进来，迟迟有些诧异，“顾深，怎么了？”
　　顾深回过头冲他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柳便已经从顾深腋下钻了进去，一股脑儿往迟迟跟前跑。
　　“迟迟！我来找你玩啦！”
　　霍柳这朝自己狂奔而来的架势让迟迟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连连后退。好在霍柳还没到跟前，顾深已经先一步挡在了迟迟前头，一手按住了霍柳的脑门，顺道压塌了霍柳的刘海。
　　霍柳叫了一声，忙跳开来，委屈得瘪着嘴，“顾哥哥！你压坏我的头发啦！”
　　顾深轻轻咳了声，伸手将迟迟挡在身后，“你吓到他了。”
　　霍柳瘪着嘴无辜得睁着自己的眼歪着脑袋看他身后的迟迟，“我吓到你啦？不好意思哦……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有点儿激动了嘻嘻。”
　　“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迟迟还从来没见过哪个贵族千金有这样的脾性，竟活得如此洒脱，虽然说风就是雨的，看上去也很是不拘小节，但却是个真性情而又不矫揉造作的人。
　　这样的人迟迟还是头一回遇到。
　　迟迟从顾深身后走了出来，摇了摇头，“没关系。”
　　“你……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吗？”
　　霍柳“嘻嘻”笑了两声，将手里的食盒提了起来，献宝似得拎到他眼前，“来找你吃饭！好吃的东西是要和朋友一起分享的！”
　　看着霍柳一脸真诚，迟迟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
　　虽然明白若是再往下陷，往后要走的时候就拔不出来了，可是迟迟却仍贪恋着因为遇见顾深而逐渐幸福起来的人生。
　　他对着霍柳笑了下，点头，“好啊。”
　　顾深看着自己对面坐着的霍萍生和霍柳时，有些不大明白如何自己计划好的和迟迟单独享受的晚餐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顾深虽然有些许遗憾，但他看着一旁被霍柳的笑话逗得花枝乱颤的迟迟，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顾深细细想来才惊觉，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笑得这样高兴。
　　只是有些可惜，他的笑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自己。


第55章 真的喜欢
　　霍柳是个极其活泼的人，她从小生长在父母疼爱、兄长关怀的环境里，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人人羡慕的对象，但她没有千金小姐的那些怪脾气，也从来不矫揉造作，为人真挚诚恳，待人处事向来都大方得体，所以哪怕后来出国读书，她也一直都是话题中心、社交女王，她向来知道怎么活跃气氛，也向来能从别人的双眼里看出他们的想法来。
　　就像此刻看着对面正开怀大笑的迟迟，霍柳便知道，他应该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所以霍柳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朋友。
　　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而是他看起来特别孤单。
　　霍柳曾经短暂得孤单过，她太明白那种滋味有多叫人浑身发麻，所以她不想别人孤单。
　　霍柳和迟迟一边攀谈一边吃饭，倒是吃得很快，顾深和霍萍生还没吃完，霍柳已经跳下桌子，神秘兮兮得把霍萍生带来的那只箱子给提了起来，炯炯有神得看着迟迟，“这是我带来玩的，你陪我玩好不好？”
　　迟迟很少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请求，他向来活在请求别人的世界中，倒是少有受人所求的时候。
　　看着霍柳那双眼忽闪忽闪的，迟迟忍不住点头。
　　见他同意了，霍柳高兴得笑了声，转而看着顾深，“顾哥哥，你不会不同意吧？我不会占用迟迟太久的。”
　　霍柳这话说得简直是歧义四起，顾深就是想不同意都不好开口。
　　他看了眼红着脸的迟迟，握了握他的手，眼神格外温柔，“想去就去吧。”
　　迟迟咬了咬唇，点头，也站了起来跟着霍柳往客厅走。
　　霍萍生听着自家妹妹不知道累得说着话，又看了眼她丰富的肢体语言，有些无奈得摇头，“要我说，小柳哪哪儿都没病，是脑子有病。”
　　顾深将落在迟迟身上的眼神收了回来，笑了下，“倒也不是。如今她能成长得如此艳丽，已是最好的局面。”
　　霍萍生知道顾深的意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起初爸妈把她送去国外我还不愿意，生怕她恢复记忆，如今见她天天高高兴兴没什么烦恼的样子，我才明白，把她送走是最好的选择。”
　　“爸妈现在也不求她有什么出息，嫁什么公子，只要她高兴就好。”
　　顾深看着迟迟欢笑的侧脸，心中无比满足。
　　他感同身受得颔首，“是的。只要他高兴就好。”
　　意识到自己和顾深在这惆怅，霍萍生笑了下，举起酒杯喝了口酒，“你说我俩这是在干什么，跟他们爹妈一样。”
　　“我倒还好，你可真像迟迟的长辈。”
　　顾深有些顿住，他眯了眯眼，神色间染着不少疑惑，“为何？”
　　霍萍生耸了耸肩，“就很像啊，你看你总是护着他，上哪儿都要带着他，成天怕他受伤，怕他乱跑的，现在还看着他交朋友，你可真是当爹当妈还当丈夫了。”
　　霍萍生的话让顾深有些诧异，他还未曾意识到自己对迟迟已经是如此深刻得在意着了。
　　想到最开始自己留下他时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顾深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是。”
　　“只要他好，于我来说什么也都好。”
　　霍萍生喝了不少酒，回去的时候还是被人架回去的。
　　霍萍生向来酒量就没多好，酒品也谈不上优雅，今晚许是高兴，喝得就多了些，走的时候还拉着顾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顾深啊……你个臭小子……我叫你别乱来别乱来……你非要不听……你怎么不听爸爸的话啊……”
　　“你个死小子啊……我这样，你怎么也这样啊，我们爷俩命太苦了……”
　　霍萍生说着说着一下子站稳，坐在地上很是狼狈得抱住顾深的一条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都擦在了顾深的西裤上。
　　顾深看着地上坐着的霍萍生，紧紧咬着牙根，要不是迟迟正握着他的手，他早就腾出手把霍萍生打得鼻青脸肿了。
　　霍柳倒不是第一次见自家哥哥出洋相，不过他这回的洋相出得可有点儿大，这话说得……也太叫人想笑了。
　　霍柳憋着笑，蹲下来去拉霍萍生，却没能拉动，霍柳有些急，一巴掌趴在霍萍生脑门上，“霍萍生，你给我起来！”
　　霍萍生连连摇头，抱着顾深的小腿不肯松手，还眼泪巴巴得看着顾深，“乖儿子……扶爸爸起来……”
　　迟迟一脸震惊，他还真没想到霍萍生原来想做顾深的爹。
　　真是乱成麻的关系。
　　听着身后的人笑出了声，顾深更是火冒三丈。
　　他抬起腿狠狠甩开霍萍生，踢了踢他倒在一边的身子，“想做我爸爸，你还太嫩了。”
　　“叶澜，把他给我弄出去！”
　　顾深朝外喊了声叶澜，不过没人应，顾深这才想起吃饭前已经叫叶澜去办事了。
　　顾深有些懊恼，皱着眉甚是嫌弃得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恨不得就这么踩死他。
　　霍柳也有点难为情，这在顾深面前出洋相也就算了，偏偏还在迟迟跟前出了丑，估计明儿哥哥起来要被顾深给打死。
　　霍柳摇了摇头，又戳了戳霍萍生，“哥，你快起来吧，不然顾哥哥会杀了你的。”
　　不知道霍柳哪句话刺激到了霍萍生，他竟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勾勾得看着迟迟，还伸出手来指着迟迟，眼神里闪着杀气。
　　“你！你给我过来！”
　　霍柳惊讶极了，忙把霍萍生伸出去的手给压下去，朝他挤眉弄眼，“哥！你疯了！”
　　霍萍生歪着脑袋看了眼被顾深挡在身后的迟迟，又笑了起来，“你个臭小子……你要是……要是……敢欺负我们深深，我就……我就让我妹妹咬死你！”
　　“我妹妹咬人可疼了！你……”
　　霍萍生的话还未说完，霍柳便赶忙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脸也跟着红透了。
　　“顾哥哥，迟迟，不好意思，我……我哥他发疯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顾深紧皱眉头有些烦闷得看着被霍柳拉着的霍萍生，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可以吗。”
　　霍柳连连点头，实在不想多待一秒，“行！大不了把他扔外面！”
　　霍柳刚说完，叶澜便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看了眼霍萍生，很是诧异，忙快步走过去从霍柳身上接过霍萍生，又冲霍柳点了点头，“小姐，我来吧。”
　　霍柳看了他一眼，点头，“哦……那麻烦你了。”
　　叶澜把霍萍生抗走后，霍柳连连道歉才离开。
　　他们一走，迟迟就笑出了声。
　　他从顾深后头走出来，仰头看着他，“想不到霍少爷一直把你当儿子啊。”
　　顾深蹙眉瞪了他一眼，“他喝多了胡说，你也跟着胡说？”
　　迟迟撇了撇嘴，笑出了声，“没想到霍萍生看上去很精明，其实傻乎乎的，和霍柳好像。”
　　顾深很少见到他如此高兴的模样，那轻舞的眉梢和嘴角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顾深心思微动，忍不住抱住他的腰，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你很喜欢他们吗。”
　　迟迟有些怔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我只是觉得霍柳和霍萍生都是好人而已。”
　　顾深轻轻颔首，“嗯”了一声，凑近他的鼻息，轻轻蹭着他，“那我呢。”
　　迟迟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忍不住笑着推开他，“你？你才不是好人呢！”
　　看着怀里的人那盛满星光的双眼还有他脸侧的红云，顾深只觉得喉头发痒，有什么话想要钻出来一样。
　　顾深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无法不说出口。
　　顾深将迟迟紧紧抱住，让他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轻轻开口道，“我是说，你喜欢我吗。”
　　顾深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迟迟的心跳都停了片刻，他想抬头看看顾深的脸，却被顾深压住后脑动弹不得。
　　迟迟原以为顾深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看来自己对顾深来说顶多算是一个……一个还算有那么点用的人，而迟迟也从未静下来细细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待在他身边，为什么愿意走进他的生活里去。
　　迟迟想要开口，却又不禁回想起他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也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曾经袒露的真心，想起他每一个情难自禁的夜晚，也想起自己同他的那份合约。
　　若是真要清楚明白得算起来，自己拿着合约，却从未以三少奶奶的身份为他做过些什么。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不知如何回答。
　　兴许是夜色正好，兴许了趁了些酒意，半晌后，迟迟才“嗯”了一声，他的眼神格外清明，声音也格外坚定。
　　“喜欢。”
　　“当然喜欢。”
　　迟迟语调上扬的声音传来，顾深心跳骤停，忍不住推开他看着他的眼。
　　他口中的话是顾深想得到的答案，但顾深却不知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可是从那双墨黑的眼里，顾深看到了真情。
　　顾深倾身吻了吻迟迟的发顶，声音格外惬意，迟迟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他的愉悦。
　　“有没有骗我。”
　　迟迟想了下，觉得自己的确很喜欢他。
　　虽然一开始自己看中的是他的身家财产，不过现在迟迟觉得除了他的钱，自己还看中了他的人。
　　迟迟虽然在一品香多年，却从未有过任何逾越，除了那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外，他也从未与谁这般亲密无间过，他这样害怕暴露的人，却早已在顾深面前全然暴露了。
　　迟迟这才明白，在自己的心里，只有喜欢才能交付身心。
　　迟迟从鼻间哼了一声，“我要是存心骗你，你的钱早就被我卷走了。”
　　他这般生动而又带着埋怨的话让顾深忍不住低低得笑出声来，“那你为什么不卷走我的钱。”
　　“是太多了，卷不动吗。”
　　迟迟推开他狠狠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见他有些生气，顾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的发丝弄得乱糟糟的。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喜欢，所以留在我身边吗。”
　　迟迟仰头看他，眼神格外炙热。
　　这一刻他恍惚间明白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顾深。”
　　“如果不是喜欢，你碰我的那天我就会杀了你。”
　　顾深的心跟着瞳孔猛得颤动着，他浑身紧绷，心口似是被人掌控一般有些难以喘息。
　　到这一刻顾深才恍然，正如他所言，他从不让人近身，而自己却在长久的贪恋里忘却了这一点。
　　顾深的眼眶有些红，他不敢让迟迟看到此刻的自己。
　　顾深猛得伸出手将迟迟重新揽进怀里，深嗅着他身上那股让自己喜欢了许久的味道，轻轻开口。
　　“我也是。”


第56章 单恋
　　被顾深抱着躺在床上时，迟迟还在想他方才的那句“我也是”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也喜欢自己，还是别的什么。迟迟思前想后都想不明白，他虽然能感觉到顾深对自己的不同，可迟迟却总觉得他的喜欢想必是一时兴起的温柔，迟迟甚至都觉得顾深或许只是随口问问，倒是自己巴巴得说喜欢他，想来着实尴尬。
　　迟迟轻轻叹了口气，从顾深怀里探出头来看他。屋子里很暗，他看不清顾深的脸，于是伸手戳了戳顾深的腰，让顾深浑身一酥，忍不住闷哼一声。
　　“迟迟。”
　　迟迟吐了吐舌头，笑了下，一双小鹿一样的眼圆滚滚得睁着，格外勾人。
　　“叫我干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顾深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有些严肃，蹙着眉道，“手拿开。”
　　迟迟那两只在顾深背后来回滑动的手一僵，有些尴尬得缩了回来，嘟了嘟嘴不大高兴，“干嘛啊……摸都不给摸，真小气。”
　　顾深知道他想做什么，那件事顾深也想，比他还想。
　　顾深叹了口气，伸手将迟迟抱得更紧了些，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头上蹭了蹭，“明天一早我要出门，你乖乖待在家里，霍柳会来陪你。”
　　迟迟“哦”了一声，心里还是记挂着他不给自己摸的事，小嘴嘟囔得瘪着，“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和霍柳一起呢。”
　　顾深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心里的火烧得厉害，“你愿意就可以。”
　　“霍柳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孩子。不过你若不愿意，我也可以不让她过来。”
　　迟迟倒是没想到他这么顺着自己，看来还是方才的告白起了作用。
　　迟迟这会儿又高兴了起来，他从顾深怀里挣扎出来，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顾深，顺道朝他抛了个媚眼，“你怎么突然这么好，我都不适应了。”
　　顾深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忍不住轻笑了下，低头咬了咬他的鼻尖，“小没良心的。”
　　迟迟咧着嘴“咯咯”得笑，又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顾深很是诧异。
　　迟迟亲完了也不管他，又钻回顾深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吱唔了两声，“好困，我要睡觉了，晚安。”
　　顾深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双眼也睁着，脸色僵硬，身上更是热得厉害。
　　他是知道的，这小家伙惯会这样点火。
　　顾深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能能听到强烈的心跳声，只是他已然分不清那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迟迟的。
　　顾深早上走得早，迟迟还没醒来，他轻轻俯身在迟迟的脸上吻了吻，这才离开。
　　迟迟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他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点儿想念顾深。
　　意识到自己竟然一早起来就开始想顾深，迟迟懊恼得拍了拍脑门，起身下楼。
　　迟迟刚开门就听到了楼下隐隐的笑声，他皱着眉上前两步，见霍柳正坐在躺椅上看书，迟迟这才想起昨晚顾深说的话。
　　他倒真让霍柳过来了。
　　迟迟咳了声，霍柳便立马看了过来，见迟迟醒来了，霍柳忙朝他招手，“你醒啦！我都等你一个小时啦！你快下来，顾哥哥让人买了好多好吃的来，还温在锅上呢！”
　　迟迟算不得一个自来熟的人，他一贯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会以真面目同什么人来往。但自打遇到了顾深，一切都不一样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越了迟迟的控制范围，迟迟有时候都分不清是自己不能控制，还是不想控制。
　　看着楼下那将头发高高得束在脑后，眯着眼朝自己招手的霍柳，迟迟突然觉得，有那么几个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霍柳为了等迟迟起来一块儿吃早餐一直饿到现在，这会儿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迟迟还是头一回见哪个千金小姐这样吃饭的，见她的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迟迟忍不住给她递了杯水，“慢点吃。”
　　霍柳抽空冲他笑了笑，接过水咕嘟咕嘟往下灌，这才满足得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吃饱了！还是顾哥哥好，要是我哥，才想不起来管我吃喝呢。”
　　霍柳说着，直勾勾得看着迟迟，眯着眼对他笑，“顾哥哥对你可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顾哥哥这么喜欢一个人呢。”
　　迟迟被她说得有些脸红，想起昨夜自己对顾深说的那些话，迟迟忙低下头去戳着碗里的煎蛋，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霍柳笑了声，惬意得靠在椅子上，侧过头去迎着阳光，神色很是自在逍遥。
　　“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顾哥哥了，我哥跟顾哥哥在一个军营里训练，我磨了爸爸好久，爸爸才带我去找我哥。去找我哥的时候，我哥正因为被教官教训了而一个人闷闷得掉眼泪，那时候顾哥哥也在，他身上也有伤，不过顾哥哥一声没吭，一直在扎马步。”
　　“我想想……那时候顾哥哥应该也才像我们现在这么大，也不过就是孩子的年纪而已，别的富家子弟在他们那个年纪里还不知道在哪儿花天酒地呢，但他却老成得比我爸还像个大人。”
　　霍柳说着，回头看了眼迟迟，“对了，你应该知道顾哥哥身上有很多伤吧。”
　　迟迟有些顿住，他微微皱了皱眉，想起了那次见到的他满身的伤口，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起来。
　　见迟迟神色凝重，霍柳微微笑了下，“看来顾哥哥不是在单恋呢。”
　　霍柳的话让迟迟有些尴尬，着急忙慌得想要否认，却被霍柳抬手挡住。
　　霍柳伸出手冲他挥了挥，笑着摇头，“不要解释哦，我都知道的。”
　　“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事关我顾哥哥，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更何况，现在我们也是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保护，相互包容的不是吗。”
　　迟迟诧异得看着她，即惊讶于她的通透，又羡慕她的性情。
　　这样的性子，一看就是从小在爱里长大的。
　　迟迟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霍柳朝他眨了眨眼，古灵精怪的，“有什么好谢谢的，作为朋友，都是应该的。”
　　迟迟轻轻摇头，神色渐渐舒缓下来，“不是。我是谢谢你没有……没有看不起我们。”
　　霍柳皱了皱眉，又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会，顾哥哥也好，你也好，或者旁的什么人也好，喜欢谁和我都没关系，你们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那是你们的生活，我不知全貌，也无权置评，你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伤天害理也不杀人放火，有什么好被看不起的。”
　　霍柳说着，还咂了咂嘴，摇着头道，“这个世道啊就是乱，有的人坏事做尽没被看不起，倒是有的人追求真爱而被看不起，你说是不是很讨厌？”
　　迟迟深深得看着她，看她恣意张扬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无处遁形。
　　自己那点害怕和担忧，此刻在她爽朗的笑意面前，显得那样可笑，那样荒唐，她口中那些浅显的道理自己往常都明白，怎么如今却小心翼翼得活着了。
　　迟迟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力，可内心却又十分舒适，像是什么压在心头的东西被人挪开了一样。
　　霍柳见他在出神，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顾哥哥有没有告诉你，我这几年都在国外？”
　　迟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霍柳有些失落得“哦”了一声，撇了撇嘴，“顾哥哥还是老样子，谁也不在乎，不过现在他在乎你了。”
　　“我十六岁去的英国，算起来……也有五年了。人家都说外国的月亮圆，我可不觉得。”
　　“其实在英国，男人和男人在街上手拉手，比男人和女人在街上手拉手还多，也没人会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妥，所以我相信，有一天榕城也会变成这样。”
　　“我哥和顾哥哥正是因为想让榕城，甚至是整个国家变成那样包容和自由而努力着。”
　　霍柳说着，顿了下，她转过头来紧紧得看着迟迟，十分耀眼，“所以迟迟，我们可要替他们守好后方，至少是我们，应该相信那样的自由总有一天会到来。”
　　迟迟静静得看着霍柳，看着她带笑的，好看的眉眼，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像是突然被人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浑身舒畅。
　　迟迟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可以被别人接受，他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和顾深之间的关系能够被应允。
　　迟迟甚至从来没有想到过，顾深想要努力创造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时代。
　　但是这一刻，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迟迟像是突然就明白了。
　　不论顾深有多喜欢自己，也不论他的喜欢将持续多久，更不论自己何时会离开他身边，至少是这样暂时的相守和相拥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也不必被人接受。
　　就像霍柳说的，这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作话写不下了，在这里占用一点点字数：
　　文中霍柳关于英国的言论因剧情需要而带有严重夸张成分，请勿当真，谢谢合作。）


第57章 牵手
　　顾深和霍萍生办完事回来的时候，迟迟和霍柳正在院子里喂野猫。
　　顾深人还没走到跟前便听到了迟迟和霍柳说话的声音，顾深忍不住顿住脚步，站在门外静静听了听，却没太听清。
　　霍萍生从后头走来，见他站在门口不进去，便也跟着站在他身后没吱声。
　　顾深静静得听了会儿，没再听到里头的声音，他眉头一拧，转头想要叫上霍萍生。
　　顾深一转头便见到霍萍生伸长脖子贴在自己身后，他惊了一下，大步往后退，一下子打开了大门，神色未定得怒视着霍萍生，“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霍萍生也被他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有些无辜得看着他，“我看你没进去，我也没敢进去……”
　　一旁蹲在地上喂猫的霍柳见他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忍不住笑了两声，跑过去把霍萍生给拽了进来，“哥，原来你不仅想当顾哥哥的爸爸，你还想吓死他呀！”
　　霍萍生本来都要忘了昨晚那些蠢事，这会儿又被霍柳挑了起来，他很是难为情得看了眼顾深，退了两步躲在霍柳身后，“你个小丫头把嘴给我闭上！”
　　霍柳“嘻嘻”笑了声，歪着脑袋看着顾深铁青的脸，“顾哥哥，你今天没打我哥吗？我还以为你会把他打得七窍流血呢！”
　　霍萍生咂嘴，抬手敲了敲霍柳的脑袋，“你个臭丫头，你顾哥哥是那样心胸狭隘的人吗？他难道会因为我喝醉了而跟我计较吗？你把你顾哥哥当成什么人了？”
　　霍萍生说着，顿了下，悻悻得看了眼顾深，满目讨好，“你别听她瞎说，我这就把她拉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还未落，霍萍生便拽着霍柳往东厢房走，俩人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倒是让迟迟觉得有些羡慕。
　　见霍萍生走了，顾深这才走了两步站在迟迟身后，又蹲下来同他一块儿喂猫。
　　“上午一直在家？”
　　迟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肉包掰了一半递给顾深，“喏，给你喂。”
　　顾深看着他在阳光下有些透光，泛着粉嫩颜色的耳后，心尖颤了颤，伸手接了过来，递到那只小胖猫跟前，“霍柳闹腾你了吗。”
　　迟迟原以为小胖猫会怕顾深，毕竟他长得就凶神恶煞的，不过见小胖猫就着顾深的手吃着肉包的馅儿，迟迟有些意外。
　　他扭头看着顾深，忍不住皱了皱眉，“奇怪，怎么它不怕你。”
　　看着迟迟那张皱在一起的小脸，顾深心思微动，倾身在他脸侧吻过，这才笑了起来，“怎么，你怕我？”
　　迟迟被他亲得有些脸红，忙起身站了起来，“切”了一声，“谁怕你了！我饿了！”
　　顾深将手里的肉包放在地上，跟着站了起来，“待会儿叶澜就过来。”
　　许是顾深上午的任务比较特殊，他今天没有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反倒是让他头上那短发随意得耷拉着，他身上也没穿军装，而是穿了身清秀的西装，在这样的阳光下，他显得特别年轻，特别阳光，就像迟迟以往路过学堂的时候看到的那种风华正茂的读书人。
　　迟迟怔怔得仰头看他，看着他凌冽的眉峰，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禁不住去想，如果不是个军官的话，想必应该也会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被迟迟扬起小脸认认真真得注视着，顾深有些不打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伸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里走。
　　“再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迟迟刚刚还觉得他像个正派的读书人呢，这会儿听到他又说胡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腰一闪便从他的手里逃了出来，跑了两步才回过神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就慢慢忍着吧！”
　　见迟迟欢腾得往屋里跑，那轻柔的黑色发丝在风中恣意嚣张，顾深不由自主得轻轻笑了。
　　他真爱看他这般鲜活的模样，为着这洒脱的欢笑，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候。
　　顾深下午不用出门，倒是霍萍生和叶澜得一块儿去办点事。霍萍生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霍柳别去找迟迟，省得顾深迁怒于自己，不过霍柳可没跟他保证自己能忍住。
　　霍萍生看了眼自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叹了口气，“你替你哥省省心成吗，你要是再去打扰顾深，他得卸了我胳膊和腿。”
　　霍柳“切”了一声，嘟囔着嘴，“你昨晚说了那么多胡话，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早被顾哥哥大卸八块了！”
　　霍萍生脸一红，有点儿泄气，“我……我那是喝多了……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跟迟迟跑去玩了，我也不会跟顾深喝酒。”
　　霍柳朝他丢了个白眼去，“那你们都跟我玩不来，我不找迟迟找谁啊？再说了，他人那么好，我待会儿去找他，叫他帮你吹吹枕边风多好！”
　　见霍柳要走，霍萍生忙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回拽，“我的姑奶奶，你别添乱了，哥求你了，老老实实待着，晚上顾深要带迟迟去玩，我也带上你，成不？”
　　霍柳眼里一亮，来了兴致，“真的？”
　　霍萍生生怕她溜，忙举起手发誓，“千真万确！前提是你要老实点，不然晚上就你一个人在家。”
　　霍柳咂了咂嘴，兴致缺缺得点头，“那好吧。”
　　“不过哥，今天顾哥哥真没打你？”
　　霍萍生想了下今天上午顾深那能够把自己切成小块的眼神还有他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忍不住抖了抖，“没、没有，你顾哥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说了，你给我乖乖待在家，我去去就回。”
　　霍萍生走了没多久，霍柳便闲得发闷。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到底没忍住，还是出了门。
　　霍柳刚走到南厢房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便听到了迟迟的笑声。
　　他的声音格外清脆，格外动听，像那屋檐上垂坠的银铃般，每一声都让人心尖发颤。霍柳听得出来，这笑声里除了欢愉，还带着点诱人的味道。很快，霍柳便听到那笑声慢慢软了下去，变成了温香软玉般的嘤咛。
　　霍柳站在门口浑身发热，脸也烧得通红。
　　她虽然在国外见惯了亲亲抱抱的，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这样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沉欲望的声音，叫她这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羞红了脸，忙往回跑。
　　这会儿霍柳才算明白为什么哥哥不让自己去找迟迟，原来顾哥哥体力这么好，难怪，难怪。
　　迟迟正被顾深压在躺椅上吻着，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他有些吃惊，忙推开埋在自己颈侧的顾深，皱着眉仔细听了会儿，“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顾深的双眼有些红，他蹙着眉摇头，一把拉开迟迟的手压在他的头顶，双腿跨在他身侧，俯身啄了啄他的嘴唇，“别耍花招。”
　　迟迟被他亲得浑身痒痒，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你……这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收敛点？万一……万一霍柳听到怎么办？”
　　见他这般娇羞得看着自己，顾深更是血脉贲张。
　　他紧了紧牙根，满目都是势在必得，“她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也该懂得。”
　　迟迟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下，“你这是哪门子逻辑，人家可是个小姑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想着这种事。”
　　顾深已经难再自持，他低下头蹭着迟迟的脸，又转而含住他的喉头，感受到身下的人抖得厉害，顾深这才松开他，居高临下得看着他潮|红的脸还有那双含着水的双眼。
　　“怎么，你不是很爱这种事吗。”
　　迟迟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娇嗔得瞪了他一眼，“我……我才……我才没有……你放开……”
　　顾深抬腿从躺椅上下来，托着他的臀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含笑得看他，“我不。”
　　“等你什么时候承认喜欢，我再松手。”
　　于是几乎一整个下午迟迟都在说“喜欢”这两个字。
　　喜欢那件事，也喜欢他。
　　天色暗了下来后顾深便带着迟迟出了门。霍柳也绞着霍萍生一块儿出去了，不过他们兵分两路，没有走在一起。
　　顾深这趟是瞒着各方的，本来叶澜和霍萍生都不放心他一个人带着迟迟出门，不过顾深还是坚持己见。
　　虽然有事在身，但毕竟这是顾深和迟迟第一次外出，顾深总想让他觉得高兴些，这样的话，往后就算他想离开自己，也总会想起些自己的好来。
　　迟迟第一次来苏州，他对外头的一切都觉得新奇。虽然天色暗了，但小河两边的商家却有不少仍没关门，周围的房屋这里那里得亮着灯，水面上还有不少船只，路上行人也不少，迟迟还能听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评弹声。
　　好一个惬意悠闲。
　　顾深看着身边的人那小脑袋这里转转那里看看，眉眼间皆是兴奋，顾深便也跟着笑了笑。
　　有几个孩子笑着跑过，顾深微微蹙眉，眼疾手快得揽住迟迟的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撞到你了吗。”
　　迟迟摇头，脸有些红。
　　“这……这是在外面……”
　　顾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虽心中可惜，却还是松开了手，将迟迟换到路的另一边，整个人挡住他身侧。
　　虽然已经是深秋，天气也有些凉，不过夜里行人还很多，倒也还算热闹，路边还有人在弹琴，悠扬的旋律传来，让迟迟觉得身心舒畅。
　　迟迟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未曾这样放松过了。
　　迟迟仰头看了眼身边的顾深，他仍旧是蹙着眉的样子，脸色也不好看，眼神凌厉得左右看着，浑身上下紧绷着，不像是跟自己一块儿出来闲逛的，倒像是自己的保镖。
　　想到这里，迟迟忍不住笑了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顾深这才回过头，见迟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后头，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忙快步走回去，想伸手拉住他，却又堪堪忍住，只是紧了紧拳。
　　“不要离我太远，人多。”
　　迟迟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突然牵住他的手，“这样不就好了。”
　　顾深一顿，紧紧得看着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迟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牵住他的手，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晚，他想放纵一回，或许是因为早上霍柳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因为真的特别喜欢。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对迟迟来说都不重要，这一刻与他在人来人往间交握的勇气才是让迟迟心跳加速，浑身发烫的根源。
　　迟迟想着，如果他想建立的世界是全新的、自由的世界，那么自己和他在这样的天地间，应该也是自由的。


第58章 乘船
　　被迟迟牵着往前走，顾深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他愣愣得低下头看着那只与自己十指紧扣的白嫩小手，胸膛里的心跳得格外欢腾，似是想蹦出来紧紧黏在迟迟身上一般。
　　至少是在这一秒之前，顾深从未想过他会牵住自己，在这样的汹涌的人潮间。
　　顾深不是看不到旁人驻足打量的眼神，也不是看不到人们挤在一起议论的脑袋，他只是不在意。
　　于顾深来说，没什么能比迟迟主动牵住他而更让他雀跃的了，所以旁的什么东西在他看来都不足为提。
　　光是幸福他都来不及，又如何有功夫分心在意旁人的言语。
　　迟迟没来过苏州，看哪儿都觉得新奇，逛着逛着便逛了一个多小时，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门店也关得差不多了，可迟迟还是不想走。
　　迟迟知道，白天顾深没法儿跟自己一块儿出来，所以趁着晚上，他总想和他多逛会儿。虽然和谁都是逛，都是一路赏玩，白天甚至要更好玩些，但迟迟却没有想和旁人一块闲逛的念头，他只想像这样牵着顾深的手，不带目的得走在路上而已。
　　见天色已不早，很多船家都在吆喝着想要再赚最后一笔。迟迟还没坐过船，他看了眼周遭三三两两的行人，有些欲言又止。
　　顾深牵着迟迟的手紧了紧，拉着他走到河边，“坐船歇会儿。”
　　迟迟眼里一亮，忙转头看他，“你可以坐船吗？”
　　顾深轻轻颔首，“天色暗了，无妨。”
　　两人手牵着手上船时，船夫忍不住多看了眼二人。
　　苏州这样的地方，人杰地灵，来的又都是文人墨客，多是面容姣好的人，而且上船时船只动荡，也多有男男女女手牵着手的，可看着这二人，船夫却总觉得一种说不上来的赏心悦目扑面而来，就连身心也格外舒畅，船夫甚至都忍不住往偏处想，兴许这二人是一对儿也说不准。
　　船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船舱，可惜船舱的竹帘已经垂下来，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船夫在船头划船，顾深就牵着迟迟坐在船尾。
　　天已经黒尽了，就连街边也都暗了灯，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得亮着，偶尔还有几只挂着油灯的船头经过，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得，很是好看。
　　迟迟忍不住拉着顾深往船边走了走，伸出手指略过河水，凉得透心。
　　迟迟收回手来用自己沾了水的手在顾深的脸侧摸了摸，“咯咯”得笑，“凉不凉？”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比头顶的星光月色还要闪烁，叫顾深挪不开眼。
　　顾深爱极了他的笑，爱极了他这般惬意，这般自在的模样。
　　这让顾深觉得，或许他会愿意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许是迟迟的眼神太过炙热了，顾深忍不住揽住他的腰，与他鼻尖抵着鼻尖。
　　“凉。”
　　顾深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迟迟脸上，让迟迟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挣了挣，想推开顾深，却没能推得动。
　　“你松开……”
　　顾深摇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别动。”
　　迟迟立刻噤声，不敢再动，生怕激起了顾深的兴致来，着实不好收场。
　　不过迟迟不知道的是，他就算是纹丝不动，可对顾深来说，他的呼吸都是一种无言的诱惑，那温热的呼吸就像是在叫嚣着让顾深失去理智。
　　顾深紧了紧牙根，突然松开迟迟，快步往船头走。
　　迟迟吓了一跳，懵懵得蹲坐在船上看着那耷拉下来的竹帘，又看着那竹帘很快被人掀开，而顾深迎面走来。
　　迟迟坐在船板上仰头看着顾深，张了张口，“你干什么去了？”
　　顾深摇头，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拉起，走回船舱内，撩开船尾一半的竹帘，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摊在船舱里。
　　迟迟看着他脱完了西装脱背心，脱完了背心脱衬衫，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他也无处可逃。
　　宁静的河面上只剩下那一只船，也只剩下那一盏船灯，船夫站在船头，听着船舱内传来的压抑的声音，浑身战栗，不敢言语，只能划得更用力起来。
　　水波荡漾，船只轻晃，迟迟却只能从身上那人的动作间感受到这河水的流动，以及那偶尔路过的微风。
　　格外醉人。
　　顾深抱着迟迟从船舱出来时，船夫才将船停靠在了岸边。
　　顾深没有言语，抱着迟迟上了岸。
　　他们走后，船夫才掏出那张一百块银钞搁在灯下看了看，有些感慨得回头看了眼两面竹帘大开的船舱，总觉得空气中还有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会儿船夫才晓得，他俩真是一对儿。
　　奇也，妙哉。
　　顾深抱着迟迟回去时，霍萍生和叶澜已经找了他们好一会儿，这会儿见顾深抱着个人，那人身上还披着顾深的外套，而顾深也发丝凌乱，两人面面相觑，突然明了。
　　霍萍生的脸有些红，他皱了皱眉，瞪了眼顾深便往屋里走。叶澜也没敢再打扰，识相得消失了。
　　迟迟被他折腾得又累又困，这会儿也只能依傍着他，被他放到床上后，迟迟抱着他脖颈的手还没松开。
　　顾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也格外温柔，“乖，我去拿毛巾。”
　　迟迟困得厉害，腰也疼，他只想睡觉。
　　迟迟哼唧了两声，把顾深往自己身上拉，“别去……睡觉……”
　　顾深向来经不住他这般软糯香甜的模样，也向来架不住他的这般耳鬓厮磨，只好缴械投降。
　　顾深轻轻笑了下，有些无奈得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将他给抱进怀里。
　　感受到顾深宽厚的胸怀，迟迟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将脑袋埋在他颈侧，沉沉睡去。
　　如果房间里有第三个人，那他一定会看到，那浅白的月光之下，顾深澄澈而又真挚的双眼，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轻盈得落在迟迟的发丝之上。
　　想要触碰，却又惶恐将他吵醒。
　　若这世间最深的情谊是十分，那么此刻的顾深大抵是那多出来的七**十分。
　　迟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深也办完了事回来，他走的时候迟迟还没醒，他回来的时候迟迟仍然没醒。
　　顾深轻手轻脚得走到床边，轻轻撩开他额头的碎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过，这才起身去准备午餐。
　　迟迟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那味道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循着味道下了楼，迟迟才瞧见顾深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看着那个正娴熟得切着菜的顾深，迟迟突然有些鼻头发酸，那颗柔软的心也噗通噗通跳动着，像是有人正在用轻飘飘的羽毛在上头来回轻划，迟迟只觉得心头发痒，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
　　迟迟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让顾深这样喜欢自己，但这一刻他却觉得，或许顾深对自己没那么多算计和利用，或许于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喜欢而已。
　　顾深将切好的白萝卜丢进汤锅里，转过头来便看到了正站在楼梯口的迟迟。
　　他脚上没穿鞋，身上又穿得单薄，站在那里时眉眼间尽显无辜，让顾深忍不住心头一动，蹙着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语气有些不悦，“又不穿鞋。”
　　迟迟咬了咬下唇，就势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颈侧间嗅了嗅他身上的油烟味。
　　迟迟以往一直觉得顾深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但此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迟迟突然觉得他好像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会动心的凡人。
　　迟迟抿了抿唇，忍不住蹭蹭他的下巴，“你还会做饭啊。”
　　顾深“嗯”了一声，抱着他往楼上走，“天凉，再不记着穿鞋，有的你受苦。”
　　迟迟闷闷得点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闪闪发亮，干净得像是一泓清泉，叫顾深挪不开眼。
　　顾深轻轻咳了声，抬起头不再看他，“怎么，这样看我。”
　　迟迟摇头，仍盯着他不放，“我一直以为你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肯定和其他公子哥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迟迟的话让顾深经不住轻笑了声，他将迟迟抱到床上，替他拿着拖鞋细细得穿上，“怎么，我看上去像是只知道享乐的公子哥？”
　　迟迟低头看着顾深握住自己的脚，将那只拖鞋套在自己脚上，动作轻柔而又仔细，就像是对待什么几百年前传下来的古董，小心翼翼间生怕碎了似的。
　　迟迟以往没被人这样宽待过，也未曾被人这样珍惜过，更何况这个人是顾深。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不禁弯下腰捧住顾深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
　　“顾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脸侧的小手有些凉，顾深的脸却格外烫。
　　他有些不自在得轻轻咳了声，单膝跪地，半仰着头格外认真得看着他，“有吗。”
　　迟迟轻轻点头，眼神坚韧，“有。你比我妈对我还好，你是这辈子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酸楚。
　　如果可以，顾深希望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不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顾深轻轻拉下迟迟的手，与他两手交握着，“你是我的夫人，自然是要对你好的。”
　　看着顾深墨海一样的眼，迟迟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迟迟的心突然紧了起来，他不自觉得干咽着，手心也渗出了汗，“可是……又不是真的……”
　　顾深眉眼间的笑意一僵，他微微垂下头，松开迟迟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无关真假。”
　　顾深说着便转了身往外走，背影有些孤单，“洗漱好下来吃饭。”
　　看着顾深离开房间，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迟迟有些不明白他方才的话。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再提刚刚的话题，顾深虽然仍旧像往常一样闷闷得不出声，但迟迟却总觉得他有些不大高兴。
　　迟迟悄悄扭头看了眼顾深，忍不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见顾深看了过来，他忙挤出个笑来，似是卯足了劲讨好他。
　　虽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但顾深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他微微脸色微变，低下头去，“吃你的。”
　　见这招没用，迟迟只好“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得吃了起来。


第59章 吃醋
　　顾深下午得去外面办事，霍柳也得跟着去，于是山庄里只剩下迟迟一个人。
　　见顾深就要走，迟迟突然有点儿舍不得。
　　他知道自己惹顾深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顾深具体因为什么而不高兴，但迟迟能感觉出来他心情很不好，不好到他走的时候都没同自己说话。
　　霍柳临走前还跟迟迟说了两句话，告诉他昨天喂的那只小胖猫在西厢房那边，让迟迟待会儿可以去找它玩。
　　迟迟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得看着门口站着的顾深，“哦，好，我知道了。”
　　霍柳看了眼侧身站在一旁的顾深，又看了看眼巴巴等着的迟迟，了然于心。
　　她有点儿想笑，可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憋着气，往门口走去。
　　霍萍生和霍柳都上了车，就顾深一个人还站在车边，就连开门的动作都格外缓慢。
　　顾深在等，等迟迟叫住自己。
　　迟迟也在等，等他回头来。
　　霍萍生和霍柳坐在车里面面相觑，为这别别扭扭的两人叹了口气。
　　见顾深还没有转过身来，迟迟绞着手有些紧张。
　　他本意是不愿惹顾深不高兴的，顾深这人向来气性大，迟迟总担心顾深这一去，夜里回来就更生气。
　　迟迟深深吸口气，想了想，到底没忍住，叫住了顾深。
　　“顾深。”
　　他的声音格外清脆，格外明朗，在这样的秋天里让顾深心旷神怡。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顾深便转过身来，双脚朝着他的方向迈开，却又堪堪忍住，没有向前。
　　顾深轻轻蹙了蹙眉，点头，“怎么。”
　　迟迟绞着手仰头看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们……路上小心。”
　　看着几步开外的迟迟，看着他皱在一起的小脸，看着他那无辜又可怜兮兮的模样，顾深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是，自己向来不是他的对手，又同他在这里置什么气，他怕是连自己为何动怒都想不明白。
　　顾深拧了拧眉，三步并作两步得朝着迟迟的方向走去，顺着自己的心，他一把将迟迟抱进怀里。
　　“等我。”
　　迟迟一惊，下意识得去看车里的三人，却见他们谁也没有朝这边看。
　　迟迟突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紧紧咬着下唇，伸手抱住顾深。
　　“嗯。”
　　顾深他们一走，迟迟回屋收拾了碗筷后闲得无聊，便拿上吃的去找小胖猫，在山庄里左右找了找，到处都没找到。
　　迟迟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唤了好几声也没看到小胖猫。迟迟拎着手里的吃食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小胖猫没有吃饭。
　　迟迟正要往回走，才走两步便听到了小猫的声音。
　　迟迟顿住脚步静下来听了听，有些判断不出这声音从哪个方向来。
　　迟迟听了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忍不住站直了身子，有些紧张。
　　迟迟一贯不算胆子大的那个，再加上如今在苏州人生地不熟，顾深又不在身边，他难免要警惕些。听到有脚步声，迟迟忙抬脚要往屋里走。
　　他还未走进屋内，便看到了那从西边走过来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长袍马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手抱着那只小胖猫，一手拎着一只牛皮箱，头发二八分得梳着，模样十分得体，十分儒雅。
　　迟迟静静得看着他，突然就挪不开眼，移不了脚。
　　那人从暗处走到光下来，见到迟迟，他并没有紧张，脸色也未曾变过，一直是笑盈盈的模样，温润如玉般，叫人如沐春风。
　　那人看了眼迟迟手里的东西，弯下腰将小胖猫放在地上，又就势蹲下来，仰头看着迟迟，薄唇轻启，于是那温柔的声音便随着夜风传来。
　　“这位先生，想必你在找它吧。”
　　眼前那人的模样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让迟迟有些晃神。
　　迟迟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所有的过去，如今迟迟才晓得，过去从未放过自己。
　　好的坏的，都未曾放过。
　　不过幸运的是，这次来找他的，恰好是那零丁善意中的一份。
　　迟迟怔怔得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小胖猫跑了过来，迟迟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态。
　　迟迟浑身一震，连连点头，蹲**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摊开给小胖猫吃。
　　那人看了眼迟迟，依旧温润得笑着，他缓缓起身，走到迟迟跟前，放下手里的那只皮箱，向迟迟伸出手去。
　　“你好，我是顾霆喧。”
　　迟迟讷讷得伸出手，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很快又收了回来，有些喘不过气。
　　若不是今日遇见，迟迟觉得，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知道他的名字，那些想对他表达的谢意，如今才有了安身之所。
　　迟迟的眼眶有些红，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您……您还记得我吗？”
　　顾霆喧静静得看着他，仍旧是眉眼带笑的模样。
　　他轻轻摇头，“您生得俊朗，顾某若是见过，定会过目不忘。”
　　“只是可惜，以往未曾见过您。”
　　迟迟的心一紧，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早该明白的，医生一定不记得自己了，他给自己的那些善，于自己来说是那时顶天立地的支柱，但于他来说不过是生命里微不足道的风尘，不值得记住，更不必要提起。
　　迟迟微微吸了口气，挤出个十分不好看的笑来，“是我认错了。您……您和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只是若同他见面，他大抵也不认得我了。”
　　顾霆喧眯着眼笑了笑，刚要开口，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打开。
　　顾霆喧回头看了眼，见顾深回来了，他便朝顾深挥了挥手，“我先到一步。”
　　顾深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迟迟，见他神色恍惚，心下有些紧张，忙快步走过去，不自觉得站在迟迟身边，低下头细细得看他，“怎么了。”
　　迟迟摇了摇头，看向顾霆喧，“这位是……”
　　顾霆喧笑着拍了拍脑门，倒有那么几分孩子气。
　　“瞧我，忘了介绍。”
　　“我是顾深的大哥，你就是迟迟吧？”
　　“若是不介意，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迟迟一怔，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顾霆喧，这才觉得他们两人确实有些许相似，不过顾深像冰，而顾霆喧则像暖阳，若是搁在平日，迟迟的确无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去。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微微弯腰，朝顾霆喧鞠了一躬，“大哥。”
　　顾霆喧笑了下，他侧头看了眼脸红的弟弟，点头，伸手轻轻搭在迟迟的手腕上，将他扶了起来，“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无需拘礼。”
　　顾霆喧说着，又看了看门口，“萍生和小柳呢？没同你一道吗？”
　　顾深点头，“他们在另一辆车。哥，我先让叶澜带你去房间，待会儿我们去你那边用餐。”
　　顾霆喧看了眼迟迟，点了点头，“好。待会儿见。”
　　顾霆喧走后，迟迟的眼神还朝着他的方向，让一旁的顾深有些不悦。
　　他伸手将迟迟拉到屋里，关上了门。
　　“怎么，你莫不是想换个人巴结。”
　　迟迟这会儿有些难过，也没心思同他吵，只是摇头，“没有。”
　　见他蔫蔫得不愿说话，顾深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他紧了紧牙根，拧着眉托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我警告你，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见顾深如此在意如此紧张，迟迟倒有些想笑。此刻的顾深哪儿是叱咤风云的顾将军，分明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罢了。
　　迟迟笑了下，丢了记白眼去，他拿下顾深的手，就势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迟迟这会儿有些累，过去的那些事搅得他心绪不宁。
　　好在顾深在身边，他倒不似以往那般，每每想起过去便浑身发抖，喘不过气。
　　被迟迟这么一抱，顾深的气焰消失了大半。
　　他咳了两声，伸出手拍了拍迟迟的脊背，“别用这招，我不吃这套。”
　　迟迟“切”了一声，小脸在他干净整洁的西装上蹭了蹭，“骗谁，我看你就吃这套。”
　　“你别动，我难受，让我靠会儿。”
　　听他说难受，顾深当下紧张起来，他一把拉开迟迟，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没有发烧，莫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见顾深抬手要去掀自己的衣服，迟迟忙打掉他的手，“我没事，我就是……就是看到你大哥，觉得……十分眼熟而已。”
　　顾深眯了眯眼，有些危险得看着他，“怎么，你是见了好看的男人都说眼熟吗。”
　　察觉到顾深的针对和醋意，迟迟有些诧异，“噗嗤”笑出声来，“你……你不会吃醋了吧？”
　　顾深脸一红，忙别过身去，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不要胡说。”
　　迟迟连连笑了两声，又跑到他跟前仰头看他，“你真的吃醋了？不会吧？你来真的啊？”
　　“你吃哪门子醋啊？那可是你大哥。”
　　被迟迟这么一嘲笑，顾深脸上挂不住，心里又烦躁得很。
　　他皱着眉有些不悦得看着迟迟，见他笑得那般花枝乱颤，顾深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进怀里，趁迟迟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俯身下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深吻，叫迟迟差点陷入他的吻中去。


第60章 猖狂
　　被顾深松开时，迟迟的腿已经软了，他只能趴在顾深身上，凭着他的力气勉强站住。
　　瞧着怀里的人不再嚣张，顾深轻轻哼了声，捏了捏他的脸。
　　“叫你。”
　　“晚上再教训你。”
　　迟迟喘着气看他，有些不甘示弱，又迎上他的脸，吻住他的嘴唇。
　　迟迟鲜少这般主动，而他每次主动，顾深都难以自持。
　　此刻也是一样。
　　感受到顾深越来越火热的身子，迟迟突然想起顾霆喧来。他心下一凉，忙抓住顾深往自己胸前探去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不……不行……待会儿……要去大哥那里……”
　　迟迟此刻面色潮红，衣衫已经褪了大半，露出那白嫩的肩头和粉嫩的胸口来，脖颈处更是诱人的粉色，那双眼水波荡漾，迷离不堪，叫顾深如何能忍得住。
　　顾深抱住迟迟的腰，在他的小腹处蹭了蹭，闷哼出声。
　　“叫你这般诱惑我。”
　　迟迟笑了出声，“冤枉……我才没有……”
　　顾深虽然不想饶过他，但念及顾霆喧还在，他不好太过嚣张，只能叹了口气，吻了吻迟迟的眼角，将他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迟迟一惊，忙挣扎起来，“不行，大哥他们都在等我们！”
　　顾深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人，瞪了他一眼，“别动。再动我就忍不住了。”
　　听他这么说，又感受到了他的炙热，迟迟登时不敢再动，只好抱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等被顾深抱到楼上换衣服时，迟迟才晓得，在顾霆喧面前，他还是有些收敛的。
　　迟迟身上的衣服方才皱了，这会儿他和顾深都换了套轻薄随意的，两人这么一穿，看上去倒不似往常那般不和谐了。
　　迟迟看了眼镜子里的顾深，笑了出声。
　　“你还是这样看起来年轻些。”
　　顾深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身去往外走，“走了。”
　　迟迟应了声，跟上他的脚步。
　　下楼的时候，迟迟突然想起方才顾霆喧见到自己时并没有吃惊的神色，想来应该是顾深已经告诉了他。
　　迟迟不知道他是如何跟顾霆喧说的，这会儿有些担心起来，于是拉住了顾深的手，停下脚步看他。
　　“顾深……你和你大哥说了吗？我们……”
　　顾深轻轻点头，反握住他，“放心，大哥都知道。”
　　迟迟抿了抿唇，神色不安，“你大哥……没有说你吗？他会不会告诉你父亲？”
　　见迟迟满脸愁思，顾深有些歉意。
　　他转过来看着迟迟，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将他方才整理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你不要替我担心，谁也无法决定我的人生，就是父亲也一样。”
　　“你要知道，待在我身边，总有一日所有人都会知道。”
　　“更何况，大哥他不是个刻板的人，他是个医生，这世间的人千千万，他们做医生的，总归是见得多，道理也明白得多。”
　　“所以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若留你在身边需要付出代价，那也是我心甘情愿承担的，与你无关。”
　　顾深说话的时候眼神炙热而又深沉，迟迟觉得自己都要被他的双眼吸附了思想和灵魂。
　　片刻之后，迟迟才轻轻点头，乖巧得“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迟迟没有告诉过顾深，“心甘情愿”这个词，他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对自己说。
　　在迟迟的认知里，这个词是爱的代名词，是无条件付出的替换者，是不计后果不顾得失的牺牲者，唯有热烈的爱才能配得上这看似简短的四个字。
　　霍萍生从码头回来的路上开得很快，叫坐在一旁的霍柳差点被他吓得丢了魂。
　　霍萍生顾不上那么多，他急着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念了许久的人。
　　车开到山庄门口时，霍萍生忙不迭地得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好，还是霍柳慌忙间替他关好了门，这才赶紧追上霍萍生的脚步。
　　霍萍生人还未走到西苑门口，便已经听到了那没有关上的门内传来的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而又温柔，霍萍生不用去看都知道，那人定是眯着眼在笑。他向来是这样，看似爱每一个人，可却没有真正爱过哪一个人。
　　霍萍生站在大门口，突然有些迈不开脚。明明想见的人就在门内，他却总是难以跨越那道坎。
　　见到了他又如何？该说些什么，该问些什么？
　　霍萍生只觉得千头万绪，心乱如麻。
　　霍柳从后头追上来便瞧见自家哥哥正傻傻得站在门口不进去，她上前气喘吁吁得扶着霍萍生的肩膀，大喘了两口气，“你站在这干什么？刚刚不是还急得跟兔子一样吗？”
　　霍萍生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便听到了顾霆喧的声音。
　　顾霆喧刚好送餐馆送餐的人出来，见霍萍生和霍柳站在门口，他忙迎他们进来，面色惯是那如沐春风的模样。
　　“呀，小柳都出落得这般好看了。”
　　霍柳很喜欢顾霆喧，对霍柳来说，她有三个哥哥，但顾霆喧是最温柔的那个，顾深和霍萍生一个极冷淡，一个又极热烈，霍柳当然最喜欢那个什么时候都格外温柔的顾大哥。
　　霍柳笑嘻嘻得跑到他跟前，挽住他的手，“顾大哥！你有没有想我呀？我托人给你带回来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吗？”
　　顾霆喧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收到了，我们小柳最是惦记着我，你送的那本书我很喜欢。”
　　霍柳仰着头靠在他肩上，“嘻嘻”笑了两声，“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你买！”
　　“顾大哥，我先回去换件衣服，等我一块儿吃饭哦！”
　　顾霆喧颔首，“好，不等谁都不能不等我们小柳。”
　　霍柳笑盈盈得冲他挥了挥手，往东苑跑去。
　　霍柳一走，霍萍生更是有些尴尬。他讷讷得看了眼顾霆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霆喧倒没看出他的尴尬，他朝霍萍生招了招手，指了指门内，“萍生，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
　　霍萍生心跳极快，他干咽两下，点头，讷讷得跟着顾霆喧身后走了进去。
　　霍萍生与顾霆喧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药味，浓重得让霍萍生的心头肉都似醉了一般。
　　看着那穿着长袍的背影，霍萍生真想拥有这样的脊背。
　　顾霆喧这次来苏州是有事在身，他需在山庄小住一阵，于是带了不少东西来，一个人着实不好收拾，好在有霍萍生帮忙。
　　霍萍生跟着顾霆喧上了楼，看着那摆了一地的书，霍萍生心思微动。
　　“大哥……你这是……要在这里长住吗？”
　　顾霆喧摇头，伸手将书本递给他一些，“小住一阵。”
　　“对了，听深儿说小柳身子不适，是怎么回事？这几年在英国可有异常？”
　　霍萍生摇头，“听管家的意思是没有异常，也一直没想起来那些事，只是她最近偶尔会说腿疼站不起来，我担心有后遗症。”
　　顾霆喧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蹙，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好，待会儿我抽空找借口替她把把脉。我见她如今欢腾得很，与你很像，大抵是全然忘干净了。”
　　想起霍柳的过去来，霍萍生心里很疼，他抿着唇捂住胸口，有些无力。
　　“只可惜，忘记了不代表未曾发生过。”
　　顾霆喧见他脸色痛苦，心下也有些难过。
　　他走过去轻轻扶住霍萍生的肩头，拍了拍他的脊背，“没事的萍生，都过去了。”
　　“她会过得很好。”
　　感受着肩头那只有力的手，霍萍生突然心跳加速起来。
　　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贪恋。
　　霍萍生起身站直，退了两步，朝顾霆喧微微鞠躬，“又给您添麻烦了。”
　　顾霆喧收回手来笑着摇头，“不要这样客气，我向来想要个妹妹，也早已将小柳当做自己的妹妹，照顾她，保护她，是我分内之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若是真要谢我，不如替我将这些书放到上头去吧。”
　　霍萍生顺着顾霆喧眼神所到之处看了看，点头，拿起地上的书往书架上放。
　　霍萍生站在椅子上，顾霆喧便在下头给他递书本，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让霍萍生登时脸红起来。
　　顾霆喧倒脸色未变，依旧是如沐春风的模样，不过他也看到霍萍生背过去的耳后红得厉害。
　　两人正在收拾书本时，霍柳和顾深他们便来了。霍柳就爱黏着顾霆喧，一进屋便嚷嚷着要同顾霆喧玩，吵得楼上的霍萍生很是难为情。
　　顾霆喧冲他笑了笑，转头朝门外喊了声，“我们在楼上呢。”
　　霍柳一听，忙拉着迟迟要往楼上去，不过她的手还没拉到迟迟，便被顾深挡在了前头。
　　霍柳吃瘪得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嘴不高兴起来，“顾大哥，你快来看，顾哥哥欺负我！他不让我和迟迟玩！”
　　顾深蹙眉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休要胡说。我只是怕你毛手毛脚的，带着他摔倒了。”
　　霍柳“切”了一声，“才不是呢！你就是怕迟迟跟我玩就冷落你呗！顾哥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嫉妒我可爱的脸！”
　　霍柳的话一说出来便逗得楼上楼下的人笑得开怀，就连顾深这般冷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霍柳就喜欢听他们的笑，她希望身边的人都能高高兴兴的，要是这高兴是因为自己，霍柳会更加高兴的。
　　见顾深护着迟迟护得厉害，迟迟又不大想跟自己一块儿上楼，霍柳便自己小跑着上了楼。
　　她一上楼就瞧见顾霆喧正眼含笑意得看着站在椅子上整理书架的霍萍生。
　　霍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但她就是觉得……顾霆喧有那么点奇怪。
　　霍柳走了进去，替顾霆喧整理着书，状似不经意间问了句，“顾大哥，你不是比我哥高吗，要是你的话，估计垫垫脚就能够到了。”
　　顾霆喧神色依旧，他笑着摇头，“我比你哥高不了多少。怎么，心疼你哥啦？”
　　霍柳笑了下，用肩膀撞了撞顾霆喧的手臂，“哪儿有，要心疼也是心疼我顾大哥不是！”
　　“咱们待会儿再收拾吧，我饿啦！”
　　顾霆喧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好。”
　　顾霆喧说着，便朝霍萍生伸出手去，微微仰头看他，“萍生，下来吧。”
　　霍萍生看着那只朝自己递来的干净修长的手指，有些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触碰这只手，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握住这只手，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依靠这只手。
　　霍萍生虽然还未想清楚弄明白，却已缓缓伸出手去，还未等他触碰到顾霆喧，顾霆喧便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下来。
　　被顾霆喧拉走时，霍柳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哥哥，见他耷拉着脑袋，耳朵却很红。
　　霍柳歪了歪头，眼神微眯，像一只精明的小狐狸。
　　霍柳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61章 说谎
　　五个人的饭桌只有霍柳和顾霆喧两个人在说话，顾霆喧话也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同霍柳搭个几句话而已，倒是霍柳，一张嘴从吃饭就没停过。
　　霍萍生以往是话多的那个，但这会儿他却没心思说话，他满脑子都是方才与顾霆喧手牵手的那一刻，那种悸动，那种欣喜，那种雀跃，霍萍生多希望顾霆喧也同自己一样感受得到。
　　迟迟在家里的时候倒是爱说话，不过如今在生人面前，他到底还是不太适应。吃饭的时候，迟迟总时不时去看顾霆喧，他既盼着顾霆喧能记起点什么来，却又不希望顾霆喧记起，于是那眉头便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一旁的顾深一直在看他，见他皱眉，顾深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让迟迟兀得舒缓了许多。
　　霍柳是个眼尖又精明的人，一顿饭还没吃完她就觉察出来这四个男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霍柳轻轻笑了起来，她戳了戳迟迟，凑到迟迟跟前，“迟迟，这榕城三大美男都在这里，在这里的三个人中，你觉得谁最好看？”
　　霍柳这话一说出来，除她以外的四个人便都愣住了。
　　迟迟下意识得去看顾深，见顾深也蹙着眉盯着自己，他有些脊背发凉。
　　见迟迟不说话，顾霆喧和霍萍生也看了过来，被他们盯着，迟迟有些慌张。
　　霍柳又戳了戳迟迟，满脸期待，“快说快说，你觉得谁最好看？”
　　迟迟干咽了两下，张了张口，“我……”他的话还未说完，迟迟便感觉到了顾深伸到自己腿上的手，像是威胁一样。
　　迟迟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格外可爱。
　　迟迟咳了声，抿了抿唇，看向正在喝汤的顾霆喧，“我觉得顾大哥最好看。”
　　迟迟的话音还未落，他便感觉到了搁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正用力得紧住自己的腿。
　　霍萍生一脸诧异得看着迟迟，又看了眼一旁同样诧异的顾霆喧，似是气急攻心，他“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恶狠狠瞪着迟迟，“你！你！你说什么你！”
　　迟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一下子有些慌张，缩着脖子往后靠，“我……我说错了吗？”
　　霍萍生紧紧咬着牙，盯着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一旁的顾霆喧倒是轻笑出声，他轻轻拉了拉霍萍生的手，示意他坐下。霍萍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脸一红，忙解释道，“我、我是……我是怕顾深多想！”
　　顾深的脸色不好看，他的手也从迟迟腿上收了回来，状似不经意得从鼻间轻哼出声，“多想什么。”
　　“吃饭。”
　　顾深的声音冷冰冰的，是个人都知道他在生气。
　　顾霆喧看了眼正憋着笑的迟迟和霍柳，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多好的年岁，多童真的时候啊。
　　顾深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没一会儿便放下碗筷往外走。
　　见顾深话都不说就离席了，迟迟便知道自己这玩笑开大了，于是忙同顾霆喧道别，跟着便追了上去。
　　顾霆喧坐在屋里看着门外那个被迟迟拉住却未曾挣脱开的顾深，若有所思。
　　迟迟追上顾深的时候，顾深的脸色铁青着，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迟迟蹿到他身边瞧了眼，忍不住笑了下，这才抱住他的手臂，不过好在顾深没有推开他。
　　迟迟顺势牵住他的手，在他手里画了个圆圈，笑了两声，“顾大将军生气啦？”
　　顾深冷哼出声，瞪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觉得谁好看是你的自由。”
　　迟迟忍着笑意，“哦”了一声，“而是我刚刚好像没有提起这件事诶，你怎么还放在心上？”顾深一顿，见他那眉眼间皆是调笑的味道，顾深脸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才甩开迟迟的手，大步往屋里走。
　　看着顾深气鼓鼓的背影，迟迟“哈哈”笑了两声，赶紧追了上去。
　　迟迟以往从来不知道，顾深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真像个孩子。
　　追着顾深回了家，迟迟便挡在他前头，一股脑儿钻进他怀里去，小脑袋有意无意得蹭着他的胸口，“你吃哪门子醋啊？嗯？”
　　顾深越想越觉得懊恼，惊觉自己竟是吃了醋，顾深有些诧异，可并不排斥。
　　胸口处的小脑袋很是诱人，顾深差点就要忍不住了，可一想起方才餐桌上他看着大哥的眼神，顾深便又不悦起来。
　　他拉开迟迟，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得看着他。
　　“我去洗澡。”
　　“别跟来。”
　　迟迟被顾深丢在了楼下，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热水从头上浇下来时，顾深的心也跳得欢腾。
　　想到自己竟吃了大哥的醋，顾深觉得有些好笑。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吝啬得就连他多看旁人一眼都会不高兴。
　　顾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擅自将他看做了自己的私有物，不容他惦念别人，更不容旁人肖想他。
　　迟迟悄摸摸打开浴室门的时候，里头水汽氤氲，他隐隐约约能看到顾深的身体。
　　那冒着热气的水从他的头上淋下来，途径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过他宽厚的胸脯，又路过他精瘦的腰臀，划过他肌肉分明的双腿，这才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迟迟从未这样直接得看过顾深这不着一物的身体，他觉得有些热，后头也痒痒的，就连双膝都使不上力气。
　　迟迟忍不住干咽两下，闪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见突然闯进来个人，顾深一惊，等看清是迟迟时，他立马扯过一旁的浴帘挡住自己的身体，有些慌张，“你！谁让你进来的！”
　　看着浴帘后头的身影，迟迟笑了两下，一双眼色眯眯的，“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顾深的身体烫得厉害，可念及他方才在饭桌上的做派，顾深心里又不痛快，只好轰着他走，“出去！”
　　迟迟才不听他的话，他明白顾深的，这人面上看着一本正经，其实骨子里又坏又精明，心里头估计高兴死自己投怀送抱。
　　算了算了，就让他高兴高兴好了。
　　迟迟忍着笑意，一把扯开浴帘，然后当着顾深的面走进淋浴之下，任由热水打湿他身上的睡衣，任由那潮湿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线条。
　　迟迟伸出手抱住顾深的腰，踮起脚吻了吻顾深微启的薄唇。
　　“刚刚在饭桌上，我说谎了。”
　　顾深有些诧异，他看着面前的人，血脉贲张。
　　“什、什么……”
　　看着顾深泛红的脸，迟迟很是满意。
　　他轻轻笑了下，朝顾深抛了个媚眼，“因为大哥是长辈，我不好让长辈面上过不去，所以才说大哥最好看的。”
　　“其实在我心里，你最好看。”
　　似是怕顾深不信，迟迟还伸出手做发誓状，“真的，我见过的好看的人可多了，但那些人中，你最好看。”
　　迟迟永远不会知道，他这样看此刻简单的几句话在顾深心中惊起了怎样波澜壮阔的欢愉。
　　顾深紧紧得看着面前的人，突然严肃起来。
　　眼前有水流过，热气升腾，他有些看不清迟迟的脸。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一手揽住迟迟的腰，让他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那潮湿布料的触感划过顾深的小腹，让他通体燃烧。
　　顾深|喉头轻动，似是有些难以开口，“你可知你擅自进来，说着这样的话，有什么后果。”
　　迟迟眨了眨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无辜而又狡猾。
　　“知道。”
　　还未等顾深回过神来，迟迟已经踮起脚尖，仰头迎上他的薄唇，在水流之下与他深切亲吻着。
　　潺潺流水自他们贴在一起的头上淋下，途径他们交缠的身体，缓缓落在地面，很快又消失不见，唯有那热爱，唯有那深情，永不消逝。
　　迟迟和顾深一走，霍柳也不好再留。方才那一问题让她看明白了不少东西。
　　霍柳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去睡觉，还让霍萍生帮着顾霆喧收拾碗筷，霍萍生自是高兴的，忙应了下来。
　　霍柳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顾霆喧和霍萍生两人，他们一个收拾碗筷，一个站在水池前洗碗，倒真像一家人。
　　看着水池前的人，看着他因为洗碗而挽起的袖口以及那裸露出来的精壮的手臂，霍萍生的心跳有些快。他走了过去，接过顾霆喧手里的碗，“大哥，我来吧。”
　　顾霆喧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推让，只是站到一边，冲洗着碗筷，“我来清。”
　　两人并肩站着，稍不注意便会触碰到彼此，每一次的不经意的触及都让霍萍生心跳加速，比在战场上还要紧张。
　　两人没再说话，静了半晌后，顾霆喧才轻轻开口。
　　“萍生，你了解迟迟吗。”
　　霍萍生一顿，摇头，“不了解，我也是第一次正式见他。”
　　顾霆喧点了点头，微微叹气，“顾深这次，恐怕是认真的。”
　　“其实当初他答应父亲要成亲，我便不同意。我知道的，他不是个将就的人，尤其是一生的幸福，他又如何能随意应对，拿来作买卖。”
　　霍萍生鲜少听到他对自己说这些体己的话，不免有些动容，“那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霆喧想了想，开口道，“前些日子，他让我帮他来看看这处山庄的时候告诉我的。”
　　“那时候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我才知道原来他当初牺牲惩治霆晔的机会而保住的就是迟迟。”
　　“我是个俗人，我永远是顾深的大哥，自然是希望他快乐，旁的那些我也管不了，更无暇顾及，我只是担心……担心他真心错付，担心他遍体鳞伤。”
　　“你知道的，他早已动了情。”
　　想起顾深的种种举动，霍萍生叹了口气，“我从未见他如此认真。”
　　“只是这种事，旁人说什么都不管用。我虽然不了解迟迟，但总觉得他不会是个坏人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霆喧叹了口气，“不是坏人，但可能是不会爱他的人。顾深需要的不是好人，而是爱他的人。”
　　霍萍生未曾想过顾霆晔会这样说，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慨。在这一刻之前，霍萍生一直担心顾霆晔会不同意他们，毕竟这样的事有悖常伦。
　　霍萍生有些紧张，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紧得看着一旁的顾霆喧，“大哥……”
　　“你……你觉得，顾深他爱的人是个男人，也没关系，对吗？”
　　顾霆喧侧头来看他，见他如此认真，顾霆喧也认真得点头。
　　“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样的事我见多了，而且我是个医生，男女在我眼中没有区别，不论顾深喜欢的人是谁，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只要他高兴，只要他幸福，我没有什么评判他的道理和资格。”
　　顾霆喧的话让霍萍生心跳加速，他突然抓住顾霆喧的手，眉头紧皱，“那……那如果是你呢？”
　　“如果有男人……喜欢你，你会如何？”


第62章 就是这么喜欢
　　霍萍生的问题让顾霆晔很是诧异，他的脸色僵**片刻，眼神也有些闪躲。
　　“若是我……我不知道。”
　　“谁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我也是。没遇到那个人之前，情为何物我不知晓，所以也无法回答。”
　　霍萍生觉得难以呼吸，他甚至企图在这一刻表露真心。
　　“那我呢？”
　　顾霆喧一顿，愣愣得看着他，“你……什么？”
　　他眼中的迟疑和诧异让霍萍生突然回过神来，他慌忙得松开顾霆喧的手，低下头去。
　　“我……我是说，如果我也喜欢男人，你会看不起我吗。”
　　顾霆喧似是微微舒了口气，他笑了下，摇头，“当然不会。”
　　“你和顾深同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希望他幸福，也自然希望你幸福。”
　　顾霆喧的声音格外温柔，一言一语都是理解和关怀，展现了他无尽的人格魅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霍萍生心口上凌迟的尖刀，将那鲜活柔软的心头肉割得血肉模糊。
　　霍萍生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如果可以，他宁愿顾霆喧说他看不起自己，至少不要让自己待在“弟弟”这个身份里。
　　霍萍生疲惫得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对你来说……我是……弟弟吗。”
　　顾霆喧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我从未拿你当外人。”
　　似是不死心，霍萍生张了张嘴，艰难开口，“永远……永远没有转圜的余地，是吗。”
　　顾霆喧静静得看着眼前的霍萍生，看着他状似痛苦的神情，也看着他那双闪着期冀光辉的眼睛。
　　最后顾霆喧只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他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可霍萍生已然没有勇气听下去。
　　他抬手轻轻挡住顾霆喧要说的话，低了低头，再抬起时那双眼仍旧泛红，可嘴角也仍旧是苦涩的笑。
　　“大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霍萍生说完便大步大步离开，一秒钟都不敢停留。
　　霍萍生是知道的，顾霆喧是个极其善良，极其温柔，也极其博爱的人。
　　只是可惜，他会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却独独不会爱自己。而从自己遇到他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这胸腔里炙热的心冷却的结局。
　　因为可以捂热他的人，从不会给他爱。
　　江南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临走前顾深去找了一趟顾霆喧，拿走了顾霆喧给迟迟开的药方。
　　顾霆喧虽然从医多年，但还是头一次见顾深这样急迫得要给谁开药，虽然早就知道迟迟对顾深来说很重要，但这会儿顾霆喧的这一认知又加深了些。
　　看着手里的药方，顾深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调理就好了么？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见顾深如此焦急，顾霆喧禁不住笑了下，“放心吧，他的脉象还算平稳，只是可能是……是以往过得不太好，身体有些虚弱罢了，照着药方调理就好。”
　　“不过这药喝了会多眠，但他多睡睡也无妨。”
　　听顾霆喧这样说，顾深才松了口气。
　　他抿了抿唇，起身道谢，“大哥，多谢。”
　　顾霆喧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若是真心喜欢，那我也会全力支持。”
　　“只是顾深，你这个年纪，要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深抬眼看他，眼神坚定。
　　“嗯。我早已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从顾霆喧那里离开后，顾深又带着迟迟乘车在苏州转了一圈，这才往回走。
　　走的时候迟迟还有些舍不得，眼巴巴得趴在车窗跟前看着外头如织的游人。看着迟迟的后脑，顾深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挪到迟迟身边，伸手从他身前穿过，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磨蹭着，格外亲昵。
　　“入冬带你去杭州。”
　　迟迟眼底一亮，忙转过头来看他，“真的？”
　　顾深颔首，面带笑意，“嗯。下雪的时候杭州最美，断桥残雪总是格外迷人的。”
　　光是听到顾深说的话，迟迟都觉得能想象出那种皑皑白雪的模样来，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大眼睛忽闪忽闪得看着顾深，“那约好了，下雪的时候我们去杭州。”
　　见他如此孩子气，顾深心思微动，不禁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将他揽进怀中，“好。”
　　迟迟以为自己这是把顾深伺候得高兴了所以他才能答应自己的请求，但他不知道的是，顾深才是巴不得他愿意同自己立下约定的人，因为只有用那一个又一个近在眼前的约定，顾深才能肯定他不会在这之前悄然离开。
　　顾深和迟迟走后，霍萍生同叶澜一起处理了一些琐事便也要动身离开。
　　得知这么快就要走，霍柳倒是不高兴起来，她黏着顾霆喧吵嚷着让顾霆喧跟他们一块儿回去。
　　顾霆喧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垂着头不与自己对视的霍萍生，眉头也忍不住微微蹙了下，不过看向霍柳时却仍是眉目舒展的柔和。
　　他轻轻拍了拍霍柳的手背，笑着摇头，“我在这里还有些事，等忙完了就回榕城。”
　　霍柳撇了撇嘴很是不高兴，“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呀？等你忙完我都回英国啦！”
　　“顾大哥，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可不能不带我玩！”
　　顾霆喧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连连点头，“我尽快回去。”
　　霍柳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站着的霍萍生却已经先一步将她拉到一边。
　　霍萍生这才抬眼看着顾霆喧，一看到那张如此温和的脸，霍萍生便胸腔发闷。
　　他深深吸了口气，朝顾霆喧微微鞠躬，“小柳不懂事，打扰您了。”
　　“您继续忙着，我们先走一步。”
　　霍萍生说完便拉着霍柳走了出去，霍柳只好冲顾霆喧挥着手，很是舍不得。
　　顾霆喧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眉头微蹙着，心里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他其实想叫住霍萍生，问问他是否是自己昨夜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可还未等他开口，叶澜已经把车开走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顾霆喧站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
　　顾深和迟迟回到新宅时，芍药他们早已在门口盼了许久。见他们回来了，芍药忙迎了上去，眼眶都红了。
　　迟迟这一走虽然才几日，不过却让张伯他们很是惦念，这会儿他回来，就连以往不怎么说话的长安也凑了上来。
　　迟迟笑嘻嘻得让顾深把车里的东西都给拿下来，给张伯他们分着。张伯见顾深亲自动手搬运，忙快步过去要接过来。顾深倒是没让他动手，他闪了闪身子避开张伯的手，朝正被芍药和长安围住的迟迟看了眼，神色很是满足，“张伯，你去吧，省得待会儿他叫你。”
　　张伯看了眼迟迟，又看了眼顾深，总觉得这二人短短数日间便有些不一样了。
　　顾深才回榕城，白辞慕那边便收到了消息。
　　白辞慕这一阵子在顾深家门口安插了不少人，可每每只能看到顾深进进出出，却不见迟迟，这会儿接到消息，白辞慕才恍然大悟，这几日进出的人根本不是顾深，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白辞慕暗暗咬牙，忍不住重拳捶着桌面，很是烦躁。
　　一旁的副官见他脸色铁青，忙推到一边，怯怯开口，“将军，您看……现在怎么办？”
　　白辞慕缓缓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继续盯着，总会抓到他的把柄。”
　　迟迟回来后的第二天便去了一品香演出，顾深当然也是特地抽了空跟着去的。
　　顾深回来后便连着开了几个会，他来不及回来接迟迟，只好让张伯派车把迟迟送到银行，自己再同他一块儿过去。
　　迟迟到银行楼下的时候顾深还在忙，他原想着就在下头等，可等了会儿他又闲不住，想上去迎他，但看着银行里人来人往的，迟迟又没这个胆子。
　　他叹了口气，缩了缩脖子，乖乖得靠在椅背上等着顾深下来。
　　底下的人来报说迟迟到了时，顾深便下意识得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众人，脸色有些不自然。
　　顾深轻轻咳了声，招手让叶澜过来，“你接着说，我先走。”
　　叶澜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送顾深出去。
　　顾深一走，会议室里的各大行长，各个省的省长便都窃窃私语起来，毕竟他们跟着顾深多年，还从未见顾深在会议中途离席的。
　　“叶副官，将军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就走了啊？”
　　“是啊叶副官，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看将军面色倒也不像是生气的，真叫我等云里雾里啊。”
　　……
　　听着他们的猜疑和疑惑，叶澜笑了下，抬手招呼众人，“诸位，将军有事在身，我们接着谈吧。”
　　顾深下楼时，远远得便瞧见了那个车窗上露出来的小脑袋。他正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己，神情倦怠眼皮耷拉，但见到自己时，整个人却又雀跃起来。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顾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顾深一来，迟迟本来还闷闷不乐的脸便阳光明媚了起来，他忍不住凑近顾深，眨着眼看他。
　　被迟迟这么一看，顾深有些不大自在，他轻轻推开迟迟就要贴在自己身上的脸，一本正经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迟迟朝他挑了挑眉，一脸精明得指着他额头的汗珠，“你跑着下来的？”
　　顾深一顿，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又抬手想要擦掉额头的汗珠。
　　他刚刚伸出手想要往上去，迟迟便抓住了他的手。
　　顾深忍不住看着他，见他从西装里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块格子方巾，倾身靠近自己，十分认真得替自己擦着汗，嘴里还叽叽咕咕得说着话。
　　“你跑什么啊，就这两步就出汗了，我不是说了等你等你吗有什么好跑的，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迟迟的话一说出来，他自己愣住了，顾深也愣住了。
　　见顾深看了过来，迟迟的手一僵，忙尴尬得往回收，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什么，今天天气挺好的，这大太阳……”
　　迟迟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了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他别过头懊恼得抿了抿嘴，恨不得给自己一把掌。
　　顾深紧紧得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一颗心噗通噗通叫嚣着。
　　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着了什么魔，顾深一把拉住迟迟的手臂，将他转了个身，眉头紧皱得看着他的双眼，看着他逐渐红起来的脸，格外认真。
　　“对。”
　　“就是那么喜欢你。”


第63章 交易
　　顾深的话让迟迟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久久无法下落。
　　他愣愣得看着顾深，实在难以招架他那深沉而又认真的眼神。
　　简直是太诱人了。
　　迟迟有些慌张得低下头，一双耳朵红得吓人。
　　他默默干咽着，被顾深拉住的手臂也烫得厉害，“你……你突然……突然瞎说什么……”
　　顾深紧紧盯着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眼神滚烫。
　　“实话实话罢了。”
　　迟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抬头去看顾深，唯恐自己此刻的模样被他看了去，招他嘲笑。
　　但是不可否认，迟迟激动了，兴奋了，也幸福了。
　　迟迟听过许许多多人对他说过“喜欢”，男人女人都有，只不过人人都是念着他的面孔，馋着他的身子而已，可迟迟知道，哪怕有那么多人说过喜欢，却从未有人用顾深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挣脱开顾深的桎梏，整个人缩到了一边，转过身看着窗外，不敢再同他说些什么。
　　看着迟迟红透了的耳廓，顾深在一旁低低得笑出了声。
　　他知道，自己豢养的这只看似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其实只是一只乖巧温顺的家猫罢了，顾深愿意包容他所有的伪装，也愿意等待他卸下尘埃，走到自己身边来。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等也无妨。
　　顾深抿了抿唇，往迟迟那边挪了挪，又不由分说得牵住他的手，虽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可眼神却格外炙热坚定。
　　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倒是叫前头的叶澜十分难捱。
　　方才少爷和迟先生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宁愿自己什么也没听到。毕竟少爷头一次表白对方却没有回应，这要说出去不光少爷面子上不好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叶澜小心翼翼得扭头看了眼顾深和迟迟，见他们紧紧牵着手，却各自看着一方，有点儿云里雾里。
　　原来恋爱就是这样的？
　　真是叫人看不明白啊。
　　顾深把迟迟送进后门便折回了正门，光明正大得走进了大厅第一排那早就留好的位置上坐下。
　　这一次坐在他身边的，还是白辞慕。
　　见到白辞慕，顾深有些许诧异，不过面色却如常。
　　他轻轻坐下，同白辞慕点了点头，并没有交流。
　　白辞慕倒是一直盯着他不放，虽然眼神复杂，但顾深懒得搭理。
　　顾、白两位大将军每周六都会齐聚一品香的事，早已在榕城传了开来，人人都晓得他们为了谁而来。
　　虽然这一品香里的男人大多是为了同一人而来的，但是旁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得不到黑蝴蝶，所以他们想看看，到底是首屈一指的顾将军能将黑蝴蝶归为己有，还是实力雄厚的白将军最终能夺得黑蝴蝶的芳心。这种猜测和预判可比来一品香赏乐要有意思得多。
　　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场，只有几个姑娘在台上跳着舞，顾深和白辞慕的心思都不在上头，两人皆没有看台上，倒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白辞慕暗中打量着顾深，看了半晌后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阴郁。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那个男扮女装的黑蝴蝶如此在意，为何明明知道他是男人却还忍不住想见他。
　　白辞慕觉得可能是好胜心在作祟，是求胜欲在捣鬼，自己只是不愿意输给顾深而已。
　　尽管顾深的确各方面都很优秀。
　　顾深自是察觉到了白辞慕的打探，但他未曾理睬。若不是担心迟迟知道些他不该知道的事，引起些许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顾深早就限制白辞慕的出现了。
　　准确得说，顾深其实更想限制所有人进入一品香。在顾深看来，若是迟迟能只唱给他听，那便再好不过。
　　顾深正想着心思，大厅便暗了下来，很快，黑暗里便响起了迟迟的声音。
　　迟迟的声音本就好听，再加上他唱歌时总是刻意放柔声音，的确叫人难以觉察出他的男音来。虽然他的歌声极其美妙，但顾深更喜欢他待在自己身边时的声音。
　　尤其是夜里抱着自己时那喉间既隐忍又张狂的求饶声。
　　脑子里逐渐出现了画面来，顾深脸上一热，有些血脉贲张。
　　他甩了甩头，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迟迟。
　　他今天穿了一身湖绿色的洋群，戴着一顶乖巧可人的礼帽，似是绸缎般的面料上点缀了些许蕾丝花边，若有似无得遮着他光洁白皙的小腿，明明叫人看不清楚，却又比看得清清楚楚时还要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那时不时随着纤细腰肢摆动着的裙摆和脖颈处系着的湖绿色绸带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似是水波纹路般叫人心旷神怡。
　　今日他将遮面的扇子换成了一把秀美的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了含情脉脉的双眼，左眼眼角下还点了一颗粉红的小痣，看起来煞是可爱。
　　顾深喜欢那颗痣，他打算晚上回去就把这颗痣吞进肚里去。
　　迟迟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兀自坐着的顾深，当然也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白辞慕。
　　迟迟刚开始没想起来白辞慕是谁，过了一阵子才记起白辞慕来。
　　看着白辞慕紧紧盯着自己那满脸探寻的样子，迟迟觉得自己好像惹事了。
　　迟迟到底是担心被发现，他半侧着身子避开白辞慕的眼神。
　　顾深知晓迟迟的担忧，他侧头看了眼白辞慕，有些烦躁，起身往右侧挪了挪，坐到了一边去。
　　顾深这会儿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迟迟的脸，迟迟忍不住朝他丢了个眼神去，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很是勾人。
　　自打顾深常来一品香后，第一排就只有顾深和白辞慕会坐，于是这会儿有几个坐在第二排右侧的男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台上的人那般魅惑的眼神，他们忍不住看了看坐在前头嘴角上扬的顾深，个个都一个激灵。
　　看来这场战役，是顾将军胜出了。
　　一曲终了，台上归于宁静和黑暗，很快又响起了另一首歌的声音。
　　顾深没有耐心等下去，他起身往外走，想要赶紧将迟迟带回家，赶紧吞了他那颗勾人的痣。
　　顾深才走出大门想要绕到后头，便被追上来的白辞慕拦住了。
　　白辞慕深深吸了口气，挡在顾深前头。
　　“顾将军，请留步。”
　　顾深看了他一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何事。”
　　白辞慕眼神坚定得看过去，然后伸手拿出了口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写的欠条，你可以在这上面写下任何东西，统统算数。”
　　顾深没有接过那张纸，他只是淡淡得看着白辞慕，轻轻笑了声。
　　“怎么，白将军这是要同我做交易。”
　　白辞慕郑重点头，格外认真，“是的。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也知道你要什么。”
　　“江南那边让你焦头烂额了吧，不过那只是一个开始。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二哥的为人，总督那里你指望不了，只有借助我的力量，你才能除掉你二哥。”
　　“我愿意替你搬开挡路石，我也只是需要一个人而已。相信顾将军这样聪慧的人，不会算不明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吧。”
　　顾深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皆是不屑，他提不起兴趣来，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若不是白辞慕挡着，这会儿自己早已可以亲亲迟迟了。
　　顾深眯了眯眼，摇头。
　　“白将军，我是个军人，也是个商人，更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不过这笔交易，我还没有兴趣。挡路石也好，垫脚石也罢，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顾深说完便蹙着眉迈开了脚，很是不耐烦，“白将军，有人在等，我先走一步。”
　　看着顾深利落的背影，白辞慕暗暗咬牙，将手里的纸撕毁，又重新塞进口袋里。那种想赢，想得到黑蝴蝶，想拥有黑蝴蝶的念想越发深刻，越发清明，让白辞慕有些许喘不上气。
　　管他是男是女，他总归是黑蝴蝶。而白辞慕要的，也就是黑蝴蝶罢了。
　　迟迟在休息室等了会儿还没见顾深来，便打算锁门换衣服。
　　他刚要拧上门闩，顾深便推开了门，吓得迟迟一惊，差点摔倒。
　　顾深眼疾手快得接住他，一把抱住他的腰，俯身逼近他的脸，在他点的那颗痣上吻了吻，“怎么，迫不及待投怀送抱。”
　　迟迟被他亲得一愣，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忙推开他站好，瞪了他一眼，“谁投怀送抱了，是你吓到我了！”
　　“不跟你说了，莫名其妙。”
　　见迟迟脸色通红，顾深便喜欢得紧。
　　他爱极了迟迟那口不对心的模样，也爱极了他被自己欺负得浑身通红的模样。
　　说白了，顾深爱极了迟迟。
　　这一点他早已明白。
　　顾深心潮澎湃，也有些忍不住，便拉着迟迟的手往外走，从通道出去便上了车，就连赵姐想同迟迟说句话，顾深都没同意。
　　看着被顾深拉进车里的迟迟，再看着那辆车匆匆开走，赵姐站在后门叹了口气，跟着摇了摇头。
　　旁人说顾将军不近女色是对的。因为他近男色。
　　还特别特别近。


第64章 难受
　　叶澜刚刚将车停在院外，顾深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到另一边，就站在车门外，伸出一只手递到迟迟前面，虽然没有言语，但眉眼之间皆是缱绻的等待。
　　迟迟的眼神从那只好看的手挪到顾深的脸上，此刻迟迟仰着头，夜色深沉，灯光昏暗，他难以看清顾深的脸，却能感觉到那双眼里蕴含的请求。
　　恍惚之间，迟迟有些心潮澎湃，他轻轻伸出手放在顾深的掌心，很快便被顾深紧紧握住。
　　两人手牵着手往里走，一路上都没说话，可两个人的心海却都翻滚得厉害。
　　顾深前脚刚刚踏进客厅，还未来得及关上大门，他便手上用力，一把将迟迟拉到自己怀里来，迎着他微微扬起的脸便吻了下去，含住他鲜艳的嘴唇，舌尖轻轻松松得抵开那已经微微开合的唇齿，很快便攻城略地。
　　感受到怀里的人越来越软，顾深更是难以自持，他紧紧抱住迟迟，尽情得亲吻他，占有他。
　　两人一路拥吻着，情难自持，迟迟整个人几乎都挂在顾深身上，就连上楼都没有力气。
　　顾深见他软绵绵得可爱得紧，忍不住停了下来，微微松开他的嘴唇，托起他的腰臀让他盘在自己身上，抱着他大步大步上了楼。
　　在那阵阵轻吟钻出房间之前，那扇门已经被人从里关起。
　　有些急促，有些难耐，以至于屋里的那两人谁也没看到坐在餐厅里被捂住嘴瞪圆了眼的长安，还有同时捂住自己的芍药。
　　从楼上传来的暧昧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游荡，叫芍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讷讷得看着一旁惊恐的长安，忍不住干咽了两下，似是感觉到什么，她忙放下自己的手，局促不安得坐着。
　　长安被捂得差点喘不上气，但方才要不是芍药眼疾手快捂住他，他恐怕早已叫出了声，这会儿很可能会因为打扰了少爷的好事而被卸下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想到自己逃过了一劫，长安忙拍了拍胸脯，一脸感激得看着芍药，压低声音向她道谢，“芍药姐，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就忍不住叫出来了！”
　　芍药的脸有些红，她点了点头，来不及说什么便慌忙起身，跑回了房间里。
　　芍药一直是知道的，顾深和迟迟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她有时候也想看看那么好看的两个人在一起亲密的模样，如今见了，她实在心潮澎湃，胸膛里的那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狂欢着，而身体也烫得厉害，芍药都快要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若不是病了，怎么会看着旁人接吻，而自己竟这般兴奋呢。
　　迟迟并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打从进门起他就没留意楼下有人，再加上又被顾深那么一撩拨，他更是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被顾深压在门框上，迟迟情难自已，忍不住软软得叫着顾深的名字。
　　“顾深……顾深……”
　　顾深抬起埋在他胸前的头，迎上他此刻含泪的双眼，那双眼红红的，眼角更是因为忍耐而泛了红，那眼底的小痣已经被吻得只余下一丝浅浅的印记了，小鼻尖因为方才被欺负得急了而涌动着诱人的粉嫩，白里透红的脖颈上是自己方才吻他时留下的证明。
　　他虽然靠在门上，却没半点力气似的，只能软绵绵得看着自己，软绵绵得攀附着自己，他身上那件湖绿色长裙已经被撕坏了，胸前的衣衫早已残破不堪，再难遮蔽他胸前鲜红的果实，只余下几块柔软清透的布料孤零零得垂在肩头和手臂上，随着他身体的每一次颤抖，那零丁的遮蔽也跟着轻轻摆动，衬得他犹如雨下落花般，既引人怜惜，又让人恨不得对他再粗暴一些。
　　顾深只觉得喉头一紧，浑身血脉贲张。
　　他紧了紧牙根，迎上那一张一合间吐露热气的嘴唇，似是惩罚般轻轻咬了下。“叫我做什么。”
　　顾深说着，微微抬腿，膝盖轻轻触碰着迟迟的小腹，叫他止不住得颤抖起来。
　　迟迟本就敏感，如今被他“开发”得更是一碰就软，哪里能够经得住这般撩拨？这会儿已经趴在顾深肩头深深喘着气，格外楚楚可怜得喊着顾深的名字。
　　“顾深……”
　　顾深被他唤得心潮澎湃，他将肩头的人推开，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以那样迷离的双眼看着自己。
　　迟迟这会儿身上热得厉害，顾深就是唯一能让他降温的存在，他已然有些昏昏沉沉，整个人忍不住得往顾深跟前靠，小嘴巴就在你顾深嘴边喘着气，若有似无得触碰着顾深的嘴唇，掀起了顾深那本就不平静的心池。
　　顾深闷哼出声，蹙着眉扶起迟迟的肩，将他压在门上，有些凶狠得看着他，“你倒真不知害怕。”
　　迟迟哪儿顾得上什么害怕不害怕的，他痒得难受又热得厉害，只想赶紧被占有。
　　迟迟抿了抿唇，眯着眼悠悠然得看着顾深，朝他微微嘟着唇，“我难受。”
　　“顾深，我难受。”
　　他此刻盛情邀请般的眼神和轻轻攀上自己胸前的小手以及那沿着自己小腿往上划过的脚趾，无一不让顾深恨不得将他整个吞下。
　　顾深紧紧咬着牙，一把将他抱起，大步流星得往床边走，毫不客气得将他扔在床上，还未等迟迟反应过来，他已全身逼近，让迟迟再无路可逃。
　　迟迟早上醒来时，睁开眼便看到了坐在阳台看书的顾深。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天凉，他关着阳台的门，自己一个人坐在外头。他的头发松松散散得耷拉着，身上穿着一袭白衣，棉麻的质感让他看上去柔和了不少，温润的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顶，也落在他的书页纸上，指缝之间，透着那扇玻璃门，迟迟只觉得顾深像一幅画，迟迟甚至都不敢上前打扰这样的一幅画，唯恐惊扰画中人。
　　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顾深抬头便迎上了迟迟的目光。
　　见顾深看到了自己，迟迟倒也不羞，他从床上坐起来，朝顾深招了招手。
　　顾深合上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进来，坐到他身边便将他拥入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格外惬意。
　　“起来吃早餐，今天芍药蒸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迟迟懒懒得摇头，鼻头在他胸口蹭着，不大乐意起来的样子。
　　顾深对他向来没有抵抗力，他若是这般可爱，顾深更是心痒难耐。
　　他轻轻笑了下，推开迟迟，伸手在他的鼻尖上刮了刮，“怎么，芍药得罪你了？”
　　迟迟摇头，作势还要往他怀里钻，却被电话铃声惊扰得收回身子。
　　顾深看了眼电话，有些不悦，蹙着眉起身走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深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片刻后他才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顾深挂了电话走过来时，迟迟便察觉到他周身的气韵有些不同。
　　迟迟仰头看他，还有些睡眼惺忪。
　　“怎么了？”
　　顾深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迟迟有些不大高兴，闷闷得“哦”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又满脸疑惑得看向顾深，“对了，昨晚忘了问你，昨晚坐在你旁边的那个……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听他这么说，顾深想了想，意识到他说的人是白辞慕，顾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紧紧盯着迟迟，神色带着些许危险，“怎么，你很在意那个人？”
　　见顾深神色不对，迟迟忙挥了挥手，“不是，只是他就是住在上面那户的人，之前我的风筝掉在他院子里才认识的，后来他不是还来我们这找猫了吗。”
　　“我只是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们认识呢。”
　　顾深从鼻间轻哼出声，很是不屑，“不认识，你也不许认识，更不许去想。”
　　顾深说着便倾身逼近，似是惩罚般在迟迟的嘴唇上咬了咬，叫迟迟吃疼得“哎哟”一声。
　　迟迟一把推开顾深，捂着自己的嘴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吗？”
　　顾深摇头，重新将他拉回怀里，大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划动，眼神有些凶狠，状似咬牙切齿得道，“我属豺狼猛兽。”
　　“下次你再敢在我面前提起旁的男人，我就将你生吞活剥，嚼碎了骨头吞下去。”
　　虽然顾深这会儿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不过迟迟才不怕他。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了顾深的脾性，也看得明白顾深对自己的喜欢，至少是仗着这份喜欢，迟迟也知道顾深舍不得真的凶自己。
　　迟迟眨巴着双眼去看顾深，瘪着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你凶什么凶，咬人还有理了？”
　　见迟迟嘟囔着嘴别别扭扭的，顾深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那样凶他，这会儿语气便自然得软了下来，伸出手去牵他。
　　“知道怕就乖点，往后不许再提旁人。”
　　见顾深很是正经的样子，迟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捂着肚子笑了两声，眼里亮晶晶的，“那你把我的眼睛捂住，把我手脚拴住好了。”
　　顾深皱着眉看他，脸色很是不悦，他突然欺身逼近，眼神格外严肃，“你以为我不想吗。”
　　迟迟近来已经很少见到他这样严肃，一时有些晃神，他愣愣得抬头看着顾深，模样像个孩童般懵懵懂懂，“你想什么？把我拴起来吗？”
　　顾深拧着眉微微颔首，“你愿意吗。”
　　迟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是玩笑还是旁的什么，但他隐隐觉得现在的顾深有些说不上来的悲伤。
　　迟迟抿了抿唇，摇头，“那我也太可怜了。”
　　迟迟突然嘟着嘴抱怨的模样让顾深为之动容，他的脸色骤然软了下来，忍不住抬手抱住迟迟，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他肩头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所以就乖点。要记住，你是我的。”


第65章 想念
　　肩头温热的呼吸和那带着缱绻似是醉意般的声音让迟迟有些恍惚。
　　“你是我的”这几个字看似轻飘飘的，却在迟迟的心头刻下深深的烙印，让他整颗心，整个人都灼热了起来。
　　迟迟不知道顾深是否对旁人说过这样的话，又是否理解，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旁人来说有着如何的威力。至少是迟迟自己，难以抵抗。
　　顾深说完便松开了他，他抬手揉了揉迟迟的发丝，却没敢看他的眼，“我先下去，你洗漱好下来。”
　　看着顾深干净利落的背影，迟迟第一次觉得，或许……
　　或许他真的特别喜欢自己。
　　顾深有事要忙于是吃了饭便被叶澜给接走了。迟迟本想把他送到院门外，不过天已经凉了，顾深见他穿得少便没让他出去，只是临走前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细细揉捏着。
　　迟迟身体不大好，再加上体寒，这双手一到天冷便冷冰冰的，顾深感受着他手里的温度，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轻轻牵着迟迟的手，垂下头在他的手背吻了吻，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顾深消失的背影，迟迟的心跳得很快。
　　直到顾深的车彻底消失在迟迟的视线里，他还是觉得自己方才被他亲吻过的那只手烧得厉害，像是快要化成灰烬一般。
　　顾深刚刚上车，叶澜便将手边的东西递给了他，“少爷，您交代我查的事，有头绪了。”
　　顾深心里一紧，忍不住看向屋里站着的迟迟。
　　他紧了紧牙根，伸手接过来，细细得察看着。
　　见顾深开始看了，叶澜边开车边开口道，“迟华燃被关了这么久，动静一直不小，之前我们多次上当都是他的障眼法。可能他以为我们没有再盯着他了，也可能是情况有变他等不了了，所以这一次他露出了马脚。”
　　看着照片上的那几人，顾深的眉头越蹙越深，“迟华燃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叶澜答道，“买药。”
　　顾深翻动照片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前方，“是上次的药方？”
　　叶澜点了点头，“是的。”
　　顾深思索片刻，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迟华燃被关押后你带人去做的那次检测是否准确？”
　　叶澜点头，“您放心，去的人是我的朋友，十分可靠。而且后来我又派人去试探了一番，他的确对黄芪过敏，所以那份药方必定不是他可以吃的。但是这一次他派的隐卫直接将药带了回去，我猜想……”
　　叶澜的话并未说完，但顾深却了然于胸。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真的如猜测那般，那么……迟迟应该会特别高兴。
　　车开到银行门口后，叶澜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顾深，见顾深面色深沉，有些摸不着他的意思。
　　叶澜抿了抿唇，试探得开口，“少爷……您看……接下来怎么查？”
　　“我们就算是靠近迟华燃，强硬攻开，恐怕也难以查出什么来，只有……只有迟先生，或许能问出什么来。”
　　叶澜刚一说完，顾深便出言制止，“不，还不能让他知道。”
　　叶澜很少见到顾深这般紧张的模样，他有些不解，这事明明就是为了迟先生而办，少爷大费周章得还保着迟华燃，无非也是为了查出迟先生母亲的下落罢了，可如今胜利就在前方，怎么又不能让迟先生去尝试看看了。
　　叶澜心里疑惑，又怕揣摩错了顾深的意思而影响这件事，便开口问道，“您是怕迟先生白高兴一场吗？”
　　顾深眉头紧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就算有了头绪也不可掉以轻心。迟华燃老奸巨猾，不可排除他想利用我们反过来继续以这件事要挟迟迟的可能。”
　　听顾深这么说，叶澜才恍然大悟。他连连点头，内心格外敬畏顾深那股子谨慎的风格来。
　　叶澜颔首，应了下来，“好。那我再派人去查。”
　　顾深紧皱着眉再没说话，拉开车门便下了车。
　　顾深连着几日早出晚归得忙着，有时候一整天迟迟都见不到他一面。
　　自打上次从苏州回来，顾深便让张伯每日煎药给迟迟喝，那药苦得难以进嘴不说，喝了还容易犯困。
　　起初迟迟不肯喝那药，回回都是顾深在家里哄着骗着才让他喝下去小半碗。迟迟喝完了药总是扑到顾深跟前亲他，非要把自己嘴里的苦涩渡到他嘴里，看着顾深眉头紧蹙的模样，迟迟便觉得那药一点儿也不苦了。不过近来顾深不在家，迟迟没了折腾的人，只好乖乖皱着眉将药一股脑儿灌进肚子里。
　　那药迟迟一天要喝两次，中午喝了倒还好，尤其晚上喝了便困得厉害，迟迟每天晚上都打定主意要等他来着，可等着等着就忍不住睡着了，连顾深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还是问了张伯才知道顾深每天都是深夜才回，而早上天才亮透他便又离开了，从来都只有顾深能见迟迟，迟迟却连见他一眼都难，就连电话也不敢给他打，生怕打扰了他耽误了他什么事。
　　迟迟想顾深想得紧，顾深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迟迟的思念是五分，那么顾深就是十分，他虽然能看到迟迟，可每次见他都是他睡着的时候，既听不到他说话，又唯恐亲他的时候将他弄醒，总是小心翼翼的。
　　顾深本以为迟华燃那边的事两天就能有结果，却没料到迟华燃留了一手，以不变应万变，这场战役硬是拖了数日，顾深每日不光要对付顾霆晔和白辞慕联手的打压，还要**出来亲自过问迟华燃的事，再加上顾平那边又逼得紧，顾深近来已着实有些吃力，就连南边的地带都被顾霆晔抢了几个去。
　　叶澜建议过顾深让他先应对顾霆晔，但顾深放不下心来。他总想着若是自己能替迟迟找到他的母亲，那么他应该会更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顾深比谁都清楚，迟迟肯留在自己身边，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一点，虽然他从未对自己开口过，但顾深清楚，他要依附的就是能替他找到母亲的人，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顾深无法，也不能让这一点机会被旁人夺走，他必须要留住迟迟，哪怕牺牲其他的东西也必须留下他。
　　迟迟一觉醒来时已经不早了，他一睁眼便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外头渗进来的阳光，他懊恼得耸了耸肩，掀开被子便往楼下跑。
　　“张伯！我不是让你早点叫我吗！”
　　见迟迟慌慌张张得跑下来，张伯有些为难，“少爷又关了您的闹钟？”
　　迟迟生气得点头，“我都写了纸条压在下面，他还关我闹钟！气死我了！您也帮着他，也不早点叫我！”
　　张伯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少爷不让我们叫您。您身体不好，最近喝了补药又容易犯困，而且大少爷说了，喝了这药就要多睡才行，少爷如何舍得叫您起来呢？”
　　道理迟迟都懂，迟迟也知道顾深是担心自己，所以那药就是再难喝，可在顾深面前他都从未说过一个“苦”字。
　　但比起难以入口的补药来说，迟迟觉得这一连五日都没见到顾深更叫他难过。
　　迟迟长长得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奈，“张伯……就今天一天，我不喝那药可以吗？”
　　还未等张伯开口拒绝，迟迟便抱住了张伯的手臂来回晃着，“喝了药我真的起不来。”
　　张伯坚定得摇了摇头，面色是不容商量的模样，“少爷说了，什么都能由着您，就这个不行。”
　　“您身子弱，喝了药都不一定能好多少，更何况不喝药了。”
　　看着张伯坚定的模样，迟迟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只好作罢。因为没能早起见顾深一面，迟迟一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的，芍药和长安变着法儿逗他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看着迟迟难过，芍药也跟着难过起来。芍药叹了口气，坐在迟迟身边，“少爷，您别叹气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芍药的话让迟迟有些忍俊不禁，他转过头来看着芍药那哭丧着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难过的是我，怎么你看起来却比我还悲伤？”
　　芍药抿着嘴连连点头，“我当然悲伤了，您这么难过我们都不会高兴的。”
　　“我想，将军要是看到您这样，也不会放心的。”
　　听她提起顾深，迟迟有些恍然，“他……他恐怕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想我。”
　　芍药看了他一眼，有个主意突然冒了出来，她咬了咬唇，有些不敢说，“少爷……您说……要不……”
　　见芍药支支吾吾的，迟迟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就说。”
　　芍药吸了口气，这才说了出来，“之前张伯问了将军吃饭都怎么解决的，将军说都是叶副官从风雪楼安排的，您说……要不我们去给将军送饭怎么样？伪装成风雪楼送饭的伙计，您悄摸摸得看一眼将军，不打搅他不就行了？”
　　芍药的话让迟迟一愣，突然茅塞顿开。
　　他睁大了那双闪着光的眼，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格外兴奋。
　　“对！我就悄悄看一眼，只是看一眼，肯定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事的！”


第66章 偷偷
　　迟迟说动了张伯后便带着芍药和长安往风雪楼去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张伯便给顾深的办公室去了个电话，是叶澜接的。
　　得知迟迟要去劫风雪楼的伙计，叶澜有些忍俊不禁。
　　估计能想出这种歪点子的，也只有被少爷宠坏了的先生了。
　　叶澜憋着笑轻轻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张伯“嗯”了一声，“叶副官，麻烦您了。”
　　“对了，您还是别告诉少爷，先生想给他个惊喜。”
　　想到待会儿少爷看到迟迟时会有的表情，叶澜便觉得格外有意思，他忍不住笑了出声，“好的，我知道了，您放心。”
　　挂了电话后，叶澜趁着顾深还在同霍萍生他们谈事情，便悄悄派了人手去风雪楼知会一声，顺道让人暗中保护迟迟的安全。
　　迟迟一到风雪楼，叶澜安排的人便注意到了迟迟身后跟着的隐卫。
　　那些隐卫都是顾深最信任也是最有能力的下属，凭着这几个人，风雪楼的管事便也知道迟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迟迟头一回来风雪楼，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给顾深送餐的人，好在他聪明，借着需要人为自己送餐的由头找到了后厨，还让芍药和长安在前后门守着，可算是蹲到了几个送餐的人，又由芍药挨个上去盘问，这才找到给银行送餐的人。
　　迟迟和长安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个前一个后将那小伙计夹击起来，还未等那小少年回过神来，长安便眼疾手快得从他手里抢过餐盒，迟迟又抬手在他后颈处敲了下，那人便昏沉沉得倒在了地上。
　　芍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利落的动作，忍不住拍了拍手，“少爷，你还会打架呢？”
　　迟迟骄傲得扬了扬眉，“这点小伎俩我还是可以的。”
　　“赶紧换衣服走人。”
　　迟迟话音刚落，伸手便把地上躺着的人身上的小马甲给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芍药和长安则换上了方才芍药从别的伙计那儿骗来的马甲，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迟迟提着食盒低着头进了银行后便被守在门口的守卫给带到了楼上，甚至连一点儿盘问都不曾有。
　　迟迟一路提着心吊着胆，小心翼翼不敢张望，直到被人带到了三楼，他才稍稍喘了口气。
　　守卫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着，待会儿叶副官会来。”
　　迟迟连连点头，没敢开口。
　　迟迟等了没有片刻便看到了远处走来的叶澜，害怕叶澜发现自己，他忙低下头去，双手绞紧手里的食盒，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叶澜走到他跟前倒也没盘问，只是将他带到一间屋子里，让他等着，“等将军吃完再收拾带走。”
　　迟迟忙点着头，粗着嗓子回了声，“是。”
　　听着他故意装出来的声音，叶澜有些忍俊不禁，又赶忙忍下笑意，点了点头便快步走了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叶澜走后，迟迟这才抬眼打量了整间屋子。看起来应该是顾深的办公室，房间很大，里头有一组上等的真皮沙发和一张迟迟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书桌，还有几盆好看的盆景，倒是雅致又高贵。书桌后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大字，上头写着“长风破浪”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却又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洒脱，迟迟知道那是顾深写的字。
　　那副大字正对面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幅油画，画面细腻真实，倒像是照片一样。
　　画上的人穿着一身军绿色骑马装，骑在一匹毛色发亮的马背上，隔了这么远迟迟都能感觉出那画中人凌厉的眼神。
　　迟迟突然觉得有点儿感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旁人口中那个年少有为，雷厉风行的顾深，在自己面前竟变成了一个大男孩儿。
　　迟迟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他的真实面目。
　　迟迟看着那幅画看得入神，竟没有察觉有人已经在开门。反应过来后他忙低下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顾深本不愿特地挪出时间单独吃饭，这几日他都是和几个军官还有领事们边办公边吃饭，已经好几日没有静下来细细吃饭，只是今日叶澜有些奇怪，非要让顾深过来，还说什么有重要的事待会儿要单独商议，顾深以为是迟华燃那边有消息了，这才同意。
　　这会儿一开门，顾深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站着的，穿着风雪楼马甲的男人。那人身形清瘦，从背影看格外像迟迟。顾深的心跳漏了半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顾深一顿，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拽了过来。
　　迟迟被他这么一拉，慌忙间抬起头来，刚好迎上他深邃的眼神。
　　许是太久没有见到他，又或者是太过于想念，迟迟顿时红了眼，又忍不住瘪了瘪嘴，有些歉意得低下头去。
　　“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只是想来……来看看你……”
　　迟迟话音刚落，顾深便如获至宝般将他一把抱进怀里，那力道像是要将他给刻进骨血间。
　　顾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来。”
　　被顾深这么抱着，迟迟的鼻尖有些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就势在顾深的外套上蹭了蹭，“找你算账啊，谁让你又掐掉我的闹钟，那闹钟我可是花了很多钱买的。”
　　顾深轻轻笑了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必早起，多睡会儿便是。”
　　“今天的药喝了吗。”
　　迟迟“嗯”了一声，“如果下次你再掐掉我的闹钟，我就不喝药了。”
　　听着迟迟别别扭扭带着埋怨的声音，顾深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双眼，轻轻点头，“好。”
　　迟迟没想到他会同意，眼里满是诧异，“你同意了？”
　　顾深点头，抬手替他撩开额前的碎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轻轻得“嗯”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吻让迟迟忍不住红了脸，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你……你今天还忙吗？我看你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顾深没有遮遮掩掩，他微微颔首道，“有点。不过现在有空。留下来陪我吃饭。”
　　迟迟也想留下，但他更怕耽误了顾深。迟迟虽然不甚了解他们那些人的明争暗斗，但是基本的勾心斗角他还是知道的，迟迟也听张伯说了顾霆晔的事，知道是顾霆晔在使绊子，所以他很害怕自己的到来会让顾深更加忙碌。
　　迟迟想了想，摇头，他踮起脚抱住顾深的后颈，眯着眼看他，“不要，芍药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待会儿我们就回去。”
　　“你记得好好吃饭，就算你自己可以随便对付对付，也得想想你的下属不是。”
　　听着迟迟的话，顾深有些好笑得看着他，禁不住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你倒机灵。”
　　迟迟“嘿嘿”笑了两声，仰头吻住顾深的嘴角，还未等他撤退，就已经被顾深抱住了腰，唇齿间也被挤进了温热的软舌，不断探索着那温润的口腔。
　　感受着顾深的存在，迟迟的心格外平静，也格外满足。
　　这一吻顾深不愿意停下，却又不得不停下。他缓缓松开迟迟，眷恋得抵了抵他的额头，“今晚我尽量早点回。”
　　迟迟红着脸软乎乎得“嗯”了一声，“我会等你的。”
　　迟迟的话让顾深的心突然一软，他紧紧得看着迟迟，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只是轻轻颔首，送他出去。
　　那扇门还没打开，迟迟就已经舍不得他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抿了抿唇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得找借口，“那个……”
　　顾深知道他的心思，他轻轻笑了下，扬了扬眉有些得意，“怎么。”
　　迟迟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闷闷的，实在找不到借口了，只好作罢，“没事，没事，我走了。”
　　叶澜就在外头等着，迟迟一出去便见到了叶澜，看着叶澜平静的眼神，迟迟便猜到了叶澜早已知晓，恐怕就连自己在风雪楼的那些行径都是他默许的。
　　也对，若非有叶澜的帮助，自己怎么可能靠进顾深。
　　顾深将迟迟送了出来，见叶澜站在门外，他有些不大自在。
　　顾深轻轻咳了声，仍旧牵着迟迟的手，“叶澜，送他回去。”
　　叶澜点头，“好的少爷。”
　　顾深虽说着让叶澜送迟迟走，可那牵着迟迟的手却没松开。迟迟唯恐被人看到，几下挣脱才挣开。
　　他理了理身上的马甲，看了眼顾深，虽然眼眶早已泛了红，可嘴角却还扬着故作洒脱的笑意，叫顾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迟迟咬了咬下唇，笑了下，“我在家等你。”
　　顾深想留，却没能开口。
　　比起让迟迟留在自己身边，顾深更害怕他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
　　顾深蹙了蹙眉，淡淡点头，没有吭声。
　　迟迟走后，顾深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他才恢复往日清明冷静的眼神来。


第67章 顾霆晔
　　叶澜本想带着迟迟从后门走，可又担心这样反倒引人耳目，便还是带着迟迟往正门的方向去，顺道叮嘱迟迟低下头别看其他地方。
　　迟迟知道轻重，一路上都没敢抬头，生怕出了什么事又给顾深添麻烦。
　　叶澜刚刚带着迟迟走到二楼，迎面便撞上了走过来的。
　　叶澜心下一沉，下意识得挡在迟迟面前，暗暗将他往后推。
　　大摇大摆得走了过来，懒散得站在叶澜面前，斜眼看着正对着自己鞠躬的叶澜，语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哟，这不是叶副官吗，怎么不在我那个弟弟跟前守着？没了你这条狗，他可不好办事儿呢。”
　　叶澜脸色微变，他轻轻抬头看着，眼神平静，语气也不带怒意。“二少爷，不知您来，有失远迎。”
　　听着叶澜叫站在跟前的人“二少爷”，迟迟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眼那人。
　　见那人一副痞气的模样，军帽也没戴着，身上的军装也没穿正，迟迟便知道这人就是成天给顾深使绊子的那个狗娘养的。
　　一想到因为，顾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自己待在一起了，迟迟便恨得牙痒痒，在心里将给诅咒了一轮，什么难听的恶毒的都用上了。若不是怕给顾深添麻烦，迟迟真想将的脑袋捶爆，看看那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
　　没留意到叶澜身后的迟迟，他一门心思就想挤兑叶澜。
　　冷冷笑着，抬手拍了拍叶澜的肩头，“你说我这弟弟怎么就找到你这么好的狗？他在哪儿找的？我也去找找去。”
　　“不过叶副官，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抢了我的东西，是要还的。”
　　叶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迎上的目光，一把打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笑得格外疏离，“二少爷这话我有些听不懂，我拿了您什么东西吗。”
　　看了眼他身后的人，有些不便开口，他紧紧抿着嘴，又咬了咬牙，气得冒烟。
　　笑了声，一把推开叶澜，“咬人的狗不叫，你可真是一条又叫又咬人的狗。”
　　“叶澜，你给我等着。”
　　叶澜退了两步后站稳，迎上的目光，面色带笑。
　　“好的，二少爷，我慢慢等着。”
　　见他从不动怒，就像是看到顾深一样。他恨极了他们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顿时火冒三丈，再不想看到他一眼，撞过他的肩头便往前走。
　　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跟在叶澜身后勾着腰的人，总觉得略过他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
　　的突然到访让叶澜有些担忧，他自作主张没有亲自送迟迟回去，而是派了人送迟迟他们三人。迟迟也不敢耽搁他的事，他能看出来今天来是找麻烦的，于是忙催着叶澜上楼，“叶副官，你别管我，赶紧上去吧，刚刚那人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看着迟迟因为担心而皱在一起的眉头，叶澜心中有些许欣慰。
　　他本以为一切都是少爷自我陶醉，可如今看来，喝醉了的好像不只是少爷。
　　叶澜点了点头，匆忙道别后便赶紧上了楼。
　　叶澜上楼时，还被几个军官挡在外头，他正对着顾深的办公室破口大骂。
　　“顾深！你给老子出来！听到没有！出来！”
　　连着嚎了几声，顾深才将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得看着眼前那个像疯子一样的，连一秒钟都不想在他身上浪费。
　　见顾深出来了，刚想骂他，便听到顾深开了口。
　　顾深的声音格外冷淡，淡漠得就好像眼前的人只是一片树叶，一粒浮沉，从不会对他产生哪怕分毫影响。
　　“送走。”
　　见他连起码的客套都懒得给自己，顾霆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眼看就要冲到顾深面前，却又被一旁跑过来的叶澜给隔了来开。
　　顾霆晔看着面前的叶澜，恨恨咬牙，“好你个顾深，你现在连面子功夫也不想做了？”
　　“你别逼我，把我逼急了，我把你那点破事都抖出来！你以为父亲还能忍你到几时！”
　　顾深看了他一眼，仍旧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微微启唇，再次开口道，“送走。”
　　听到他的声音，顾霆晔火冒三丈。他恶狠狠得瞪着顾深，越过叶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顾深！你以为你一直盯着迟华燃，父亲不知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思？趁我好好说话，你最好抓紧机会！”
　　顾深已经转了身，却又因为他的话微微顿住。
　　顾深拧了拧眉，侧过头来看着面前发了疯一样的顾霆晔，轻轻抬手示意门口的人松开他。
　　“让他进来。”
　　见顾深发话，叶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让顾霆晔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顾霆晔一进顾深的办公室便看到了那副画。
　　看着画上英姿飒爽的人，顾霆晔有些难以喘息。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父亲的暗室里那副一模一样的画。
　　顾霆晔转过头来不想再看那幅画一眼，他紧了紧牙根，看向已经坐在桌前批阅文件，未曾抬头看自己的顾深。
　　虽然顾霆晔一贯和顾深不对付，但是顾霆晔心底里却对顾深有几分敬意。敬他永远的冷静，敬他永远的无情。
　　顾霆晔看着顾深，有些戏谑得开口，“看样子你最近忙得很，又要应付我，又要查迟华燃。”
　　“怎么，你想找的人还没找到吗。”
　　顾霆晔的话让顾深笔头一顿，他的神色虽无什么变化，可顾霆晔还是看出了他的些许不同。
　　见顾深愣了，顾霆晔很是高兴得笑了声，“哟，你也有慌乱的时候。”
　　顾霆晔说着，冷笑两声，双手撑在桌面上，“我的好弟弟，你说要是父亲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你和迟华燃要勾搭在一起？”
　　顾深心里有些烦躁，他担心顾霆晔知道迟迟母亲的事，也担心顾霆晔对迟迟下手。
　　他强压下心中不适，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往日清明。
　　“与你何干。”
　　见顾深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顾霆晔心中诧异，却又很快便强装出个“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来。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找到张黎就能让迟华燃为你所用。就算你能拉拢迟华燃，他也比不过白辞慕，他不过就是个瘦死的骆驼而已。”
　　顾霆晔说着，顿了下，他突然倾身靠近顾深，紧紧得看着他的眼，想从他眼里找出哪怕分毫慌张，却到底什么也没找到。
　　顾霆晔有些急躁，他嗤笑了两声，道，“你说我怎么能这么厌恶你呢？你能长成这种让我恨之入骨的模样，也真是不容易。”
　　“顾深，我今天来就是警告你，你在一品香干的那些事，我清清楚楚。那个什么黑蝴蝶白蝴蝶的，只要你喜欢的，我统统都要毁掉。”
　　“所以趁我动手之前，你最好乖乖向我求饶，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顾深冷冷抬眼，眉眼间尽是不屑。
　　“毁掉？”顾深笑了下，“大可一试。”
　　“另外，到了我手里的东西，管他是不是你的，如今都是我的。”
　　“你有本事就拿回去，没本事，就别来我这狗吠。我听着耳朵疼。”
　　顾深说着，轻蔑一笑，开口让叶澜进来，“叶澜，送客。”
　　顾深话音刚落，叶澜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冷冷得看着顾霆晔，“二少爷，是您自己走，还是我们送您。”
　　顾霆晔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叶澜，气得甩袖离开。
　　顾霆晔一走，顾深便让叶澜去查顾霆晔知道了多少。
　　方才叶澜在外面已经听到了，也已去了电话询问，见顾深心急，叶澜忙安抚道，“少爷，您放心，我刚刚问过了，顾霆晔上了当，他只看到了您刻意安排的关于查找张黎下落的线索，为得到那些消息还花了不少力气，目前他只查到您在找张黎，至于其他的，他什么也没查到。”
　　听他这么说，顾深这才松了口气。他轻轻颔首，“再做得隐蔽些。”
　　“还有查张黎那边的线索也做得隐蔽些，要像我们的手笔。另外，张黎的下落切记不可暴露。”
　　叶澜连连点头，“好的，您放心，我会安排好。”
　　叶澜刚想汇报别的，又突然想起方才楼下的事，忙开口道，“少爷，刚刚我带着迟先生下楼，遇到了顾霆晔，他可能看到先生了。”
　　顾深皱着眉点头，他也猜到他们应该是遇上了，否则叶澜不会擅自违背自己的意思。
　　顾深心里有些不平静，说不担心顾霆晔对黑蝴蝶下手，那是假的。顾霆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白辞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顾深也无法保证他是否会用极端的手段抢走迟迟。
　　顾深心乱如麻，他开始想念迟迟了。
　　顾深眉心紧锁，面色不善。
　　“加快进度。”


第68章 名字
　　迟迟到家的时候远远得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大路，迟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的身形和顾深颇为相似，让迟迟一下子有些心惊。等车开近，他才看到那人的寸头，忍不住有些失望。
　　听到汽车靠近的声音，白辞慕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猫，是上回跑进院子里的那只。
　　迟迟从车上下来，白辞慕便一手抱着猫，一手摸着猫走了过来，脸上仍旧是他一贯的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不过他虽然笑着，可却让迟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阴冷。
　　迟迟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车边，对他微微点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叫自己一声“先生”，白辞慕心头一酸，有些悲戚。
　　自己等了他守了他那么久，可他连自己的都不知道。
　　白辞慕抿了抿唇，挤出个笑来，“你还记得我吗。”
　　迟迟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您今日有什么事吗？”
　　听着他冷淡疏离的声音，白辞慕不禁想起那日见到他在舞台上同顾深对视的模样来。那时候的他虽然薄扇遮面，叫人看不清他的脸，但白辞慕却清楚得看到他眼底的光为谁而亮，那双好看的眼又为谁而闪烁。
　　白辞慕的心里燃起嫉妒的火焰来，他强压下内心不适，紧了紧牙根，抬眼温柔得看着迟迟，“并无大事，只是……上次托您的福我才找到这只傻猫，许是您这院子里有什么好东西，今日它又偷偷跑了过来，您回来之前我才将它捉住。”
　　迟迟看了眼他手里那只眯着眼打哈欠的猫，又有些怀疑得将眼神移到了白辞慕身上，“捉住就好。这猫看起来不便宜，您还是小心些。”
　　白辞慕点了点头，“您也喜欢猫吗。”
　　迟迟看着那小猫在白辞慕怀里格外乖巧的模样，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不禁舔了舔唇，点头，“挺喜欢的。以前我也养过一只猫。”
　　见迟迟话多了起来，白辞慕有些兴奋，忍不住上前两步，“哦？是吗，那您的猫呢？我也是头一次养猫，许多东西都不懂，若是能请教请教您就好了。”
　　想起以前养过的那只橘猫，迟迟有些眷恋得叹了口气，“我的猫生病了，后来好一阵没见到，再见到时它已经死在巷子里了。”
　　迟迟的话让白辞慕有些尴尬，嘴角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只能生生得挂着，脸色颇为难看。
　　芍药和长安站在迟迟身后看着白辞慕那张脸都有些忍俊不禁。
　　迟迟倒没留意白辞慕的脸色，他只是想起那只猫，心里有些惋惜罢了。他再抬头时眼里已恢复往日淡漠，声音也有些疏离，“我以前养的是外头的野猫，同您的这猫养法肯定是不同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听他这么说，白辞慕更是尴尬起来，他微微蹙着眉，想要挽留迟迟，“不会的，我肯定有要请教您的地方。”
　　“我也是才到榕城不久，初来乍到没什么熟悉的人，也就同您稍微熟络些许。”
　　迟迟微微抬眼看了看他，见他面色真诚，眼里炯炯有神，迟迟忽又想起那晚在一品香看到的他来。迟迟并不愚笨，他看得出来白辞慕对自己的刻意，也看得出他三番五次的接近，迟迟有些怀疑起他的动机，可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也并非人人都像自己一样对男人感兴趣。
　　想虽然这么想，但迟迟还是不愿沾染上过多是非，省得给顾深添了麻烦。
　　迟迟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若是能帮上忙自是最好，不过想必我也帮不了什么。”
　　见迟迟并未一口回绝，白辞慕便心头一喜，他连连点头应声，模样像个少年，倒不似在一品香时的沉稳。
　　“一定能帮上忙的！那我不打扰了，再会！”
　　白辞慕说罢便要走，转过身去却顿住了脚步，又转了回来，直勾勾得看着迟迟，“对了，我叫白辞慕，怎么称呼您？”
　　迟迟并不知道他叫白辞慕，他对眼前这个人叫什么也并不感兴趣，只是白辞慕的话让他想起了顾深。
　　那时候第一次见他，他也曾这样问自己叫什么名字。想起顾深，迟迟的心便禁不住柔软下来。
　　他微微一笑，神色缱绻，“我叫……长安。”
　　一旁的芍药和长安听到他的话，忍不住一愣，长安更是瞪圆了眼看着迟迟，可见迟迟面不改色，长安又不敢乱说话，只好闷闷得站在他身后。
　　白辞慕早就查到了他的名字，他原以为至少是姓名他不会隐瞒，如今却听到迟迟骗了自己，白辞慕禁不住心下一疼，有些喘不上气。
　　他当真连一点念头都不愿给自己。
　　白辞慕心里有些凉，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白辞慕还未走远，迟迟便和芍药他们进了屋，白辞慕在后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苦涩不堪。
　　白辞慕这辈子没喜欢过谁，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头一次想靠近一个人，竟是这般不顺，叫他吃了这样多的苦，这种无力和遗憾压在白辞慕心口上，让他连喘息都似是牵动全身经脉般疼痛起来。
　　芍药刚刚进屋便忍不住拽着迟迟的衣袖，一脸好奇得看着他，“少爷，你为什么骗刚刚那人说你是长安啊？”
　　长安也从后头走了过来，皱着眉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少爷，你是长安的话，那我怎么办啊？”
　　看着长安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迟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他抬手轻轻得在长安的脑袋上敲了敲，“什么怎么办，我俩调换身份呗。”
　　长安大惊，想起那晚见到的交缠着的迟迟和顾深，他的脸猛得红了起来，仰着头支支吾吾道，“这、这怎么可以！不行！少爷您快别拿我开玩笑了！”
　　长安以往话少，如今相处久了已不似往日那般沉闷，迟迟一直拿他当弟弟看，有事没事总喜欢逗他，这会儿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瞧把你给吓得，你放心吧，不会把你怎么着的，我就是应付应付那人而已。”
　　芍药想了想，恍然大悟得点头，眼冒金星似的看着迟迟，“我知道了！少爷你是不是不想让刚刚那个……那个白……白什么来着知道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怕将军吃醋啊？”
　　被芍药这么一说，迟迟脸一红，有些难为情得舔了舔唇，“我……我只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那么多而已。”
　　芍药眯着眼狐疑得看着他，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来，“嘿嘿，我看才不是呢！”
　　“少爷你分明就是不想让将军误会嘛！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将军知道了生气。”
　　芍药说着，来了兴致，瘪着嘴伸手摸了摸下巴，一副机敏的模样，一本正经道，“依我看，那个姓白的可不简单，有事没事总见他凑过来，肯定有所图谋。”
　　“我看他住的也是好地方，估摸着是个什么官，诶，少爷，你说他是不是想靠近我们打探将军的消息啊？要不就是对少爷你有意思，你说……”
　　芍药话还没说完，转过身想同迟迟和长安耍耍威风时，便见身后早已没了人。她的话堵在了牙关间，慌忙得转着脑袋找寻他们的身影，见他们已凑到厨房里吃好吃的了，芍药登时委屈起来，忙也跟着跑了过去。
　　“少爷！长安！你们背着我偷吃好吃的！给我留点！”
　　白辞慕刚从新宅门口离开，顾深便接到了消息。得知白辞慕又去找了迟迟，顾深紧蹙着眉头颇为不爽。
　　顾深知道白辞慕那些心思，他无非是想让自己**乏术，如今他也的确达到了这样的效果，顾深不免有些担忧起来。白家家大业大，白辞慕多年来帮扶的人不在少数，若真的硬碰硬，顾深知道自己只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若是让顾深将迟迟拱手让人，他是断断做不到的，哪怕是迟迟要走，顾深都会想尽办法得困住他，更何况任人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顾深挂断了电话后便决定再加快些动作，他已不能等得太久。
　　顾深带着叶澜去码头时，码头来来往往多是洋人。顾深知道近来洋人多在码头出没，现如今不少商政界的人也和洋人有多往来，许多本来对顾深有所忌惮，一直听命于顾深的洋人最近都不大安分，这后头必然是顾霆晔捣的鬼，他原本想再等等，等顾霆晔和白辞慕将全部身家投进去，届时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可如今顾深总想快些解决掉白辞慕，这计划便也只能提前了。
　　分管码头的是林路，顾深到的时候林路正在同几个洋人争吵，那些洋人拗口得说着榕城话，几个人将林路一行人围住，明明人数不占好，可一个个却似地头蛇一般气焰嚣张。
　　林路本不愿同他们交缠，正要让人将他们带走，却见顾深来了，他有些紧张，忙推开那几个洋人迎上顾深，“少爷，您怎么来了。”
　　顾深看了眼他身后的洋人，微眯着眼，浑身上下透露这一股不容小觑的危险性。
　　他抬脚走过去，军靴在地面上敲击出阵阵声响，气势威严而又高贵，让人忍不住停下一切仰头注视着他。
　　顾深蹙着眉走到那几人面前，微微垂下眼，神色冷漠。
　　“什么事。”
　　那几人并未见过顾深，但他们认识叶澜，见叶澜跟着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了然，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为首的男人先是有些惶恐，随后又壮着胆子用蹩脚的榕城话同顾深交谈，“你是谁？我们要和这里管事的说话。”
　　顾深冷冷扫了他一眼，道，“我是顾深。”
　　听他说自己是顾深，几个人皆为之一震，猜测归猜测，但真的听他承认，他们不免有些慌张。
　　那人吸了口气，又干咽了两下，“你就是顾将军？”
　　“您这码头为何不让我们运货来？我的货物昨夜被你们扣下了，顾将军应该给个交代！”


第69章 他不爱我
　　顾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勾了勾唇角，眼神轻蔑，“你比我清楚，你的货是些什么东西。”
　　那人脸色一黑，有些窘迫，“只、只是普通货物！以往二少爷管的时候都可以，怎么顾将军这里又不可以了？”
　　顾深还有事在身，懒得同他多言。
　　他微微眯着眼，俯**盯着那人，“我不管你以前怎么运进来的，但是现在，只要在我的地盘，那些脏东西都不可能进来。”
　　“你若想闹事，我奉陪到底。”
　　顾深说罢便越过他们往前走，将那个洋人撞得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得稳。
　　林路见状，忙让人把那几人赶走，这才加快步子跟上顾深的脚步。
　　顾深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来往的船只，神色有些凝重，“近来情况如何。”
　　林路微微皱眉，答道，“如您之前所料，顾霆晔在放手码头之前狠赚了一笔，不论什么都能进来，惯得这些洋人一个个都膘肥体壮，怕是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这个码头作为对您江南那边的补偿，虽然是总督下令交付的，但他也做了手脚，如今这里都是他的人，我们的人难以掌握实权，再加上那些被他养惯了的洋人闹事，近来少有船只停靠我们这里，都去了顾霆晔在下水的码头，再由顾霆晔出资将货物往上运。”
　　顾深冷笑出声，“他倒肯下血本。”
　　林路叹了口气，“顾霆晔这次有白家帮扶，着实投入不少。少爷……您看……”
　　顾深看着路过的船只，眼神冰冷，“两天内清除顾霆晔的人，所有不服从安排的，一律送到冶钢厂。”
　　林路有些诧异得看了眼顾深，犹豫得道，“那……自愿归顺我们的呢？”
　　顾深紧了紧牙根，“送去铁路。”
　　林路一怔，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他刚想问，顾深却已经转身走了。
　　看着顾深冷漠的背影，林路有些恍然，他忍不住拉住了叶澜，悄悄询问着，“叶副官，少爷的意思是，主动归顺的也不留？”
　　叶澜点头，“你知道的，如今在码头的都是顾霆晔的人，能主动归顺的不是背叛旧主的叛徒就是刻意讨好的奸细，哪个都不能留。”
　　“你好好处理这里的事，少爷要加快进度了。”
　　听叶澜这么说，林路这才恍然。
　　他连连点头，神色也紧张起来。未来的路实属不好走，恐怕往后都歇不下来了。
　　顾深从码头回银行时，一进办公室便看到了霍柳和霍萍生两人。
　　顾深有些诧异，从苏州回来这些日子他还未见过霍柳出门。
　　见顾深来了，霍柳忙从沙发上起身，高高兴兴得跑了过去，“顾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顾深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想去找迟迟？”
　　被顾深戳中了心思，霍柳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眼里闪着精光，很是狡猾的模样，“我有个好东西要送给迟迟，顾哥哥，你就让我去吧，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听着她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顾深笑了下，他示意霍柳去打电话，“你先打给他，问问他这会儿在不在睡觉。”
　　霍柳一愣，看了眼钟，“这都下午了，还睡呀？”
　　顾深点头，“他喝了药，有些嗜睡。”顾深说着，朝叶澜招了招手，“叶澜，你替她打过去。”
　　叶澜应了声，便走到霍柳身边，将她往电话那里引。
　　霍萍生看着自家妹妹那精明的模样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顾深的肩头，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小柳在这里没几个朋友，也就和迟迟玩得来些。”
　　顾深“嗯”了一声，并未介意。虽然他有些嫉妒霍柳可以给迟迟带去那样就连自己也不可以为他带来的笑容，但比起心中妒意，他更愿意迟迟高兴。
　　顾深明白，有的高兴不是自己可以给的。
　　顾深看向眉飞色舞得接着电话的霍柳，突然有些想念迟迟。
　　“无妨。他高兴就好。”
　　霍萍生知道顾深口里的“他”指的是迟迟，他忍不住深深得看了眼顾深，见他安宁的神色间染上了几分惆怅，霍萍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尚且有爱人在身边，可却仍有苦涩，但比起自己，他幸福了太多倍。
　　霍柳挂了电话便嚷嚷着迟迟没睡觉，顾深也没拦她，由着叶澜将她送去了新宅。
　　霍柳走后，霍萍生便将刚刚查到的东西递给了他，脸色严肃了起来，“迟华燃买的药量加大了，还假装中毒，叫了医生进来，我可以肯定迟迟的母亲就在迟家，只是我派人盯了很久却还是不知道他把人藏在了哪里。”霍萍生说着，顿了下，他看了眼顾深紧蹙的眉头，有些迟疑，“顾深，你看……是不是要快点了，万一出了什么事……”
　　顾深眉头紧锁，看着手里的照片，他有些喘不上气。
　　顾深不想打无准备的仗，更不想让迟迟失望，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他不能也无法让迟迟去冒险。
　　半晌之后，顾深才摇头，声音有些黯哑。
　　“再等等。”
　　“迟华燃一直想见迟迟，我不能让他去冒险。”
　　霍萍生有些着急，“可是光凭我们是查不出来的，如果人真的在迟家，那么迟华燃瞒过张黎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们能查出来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迟迟去探话，迟华燃一直想利用他，只有他才能让迟华燃说出来人在哪里。”
　　霍萍生说得有些激动，语气不免急促了些，可见顾深面色难看，他又有些心疼，只好软下语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迟迟出事，担心迟华燃对他动手，你放心，我一定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他不露面，我们只能断了迟华燃的路，那样的话……迟迟的母亲也会有危险。”
　　顾深心乱如麻，千头万绪间让他喘不上气。他不能让迟迟去冒险，也无法忍受迟迟受伤，但他也害怕自己的猜测有错，让迟迟白高兴一场。
　　顾深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落叶，他轻轻开口。
　　“封锁迟家。”
　　顾深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般让霍萍生诧异。
　　霍萍生瞪大了眼，几步走到他身后，不敢置信得看着他，“你……你真要走这一步？你不怕迟迟的母亲出事吗？”
　　顾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仍旧面露难色，可眼神却格外坚毅。
　　“任何人都可以有事，唯独他不可以。”
　　“按我说的做。我赌迟华燃不会坐以待毙。”
　　霍萍生深深得打量着他，见他的眼神决绝，霍萍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霍萍生向来没什么大的本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计谋，如今也是一样，除了顾深的法子，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是霍萍生到底是有些担忧的，担忧顾深这步棋会让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半晌后，霍萍生点了点头，“好。”
　　霍萍生转身要走，却又被顾深叫住。
　　“等等。你去一趟火车站。”
　　霍萍生侧头看他，有些疑惑，“怎么了，谁要来吗？”
　　顾深点头，“大哥待会儿到。”
　　霍萍生眼里闪过几分诧异，神色也不安起来，“大……大哥？怎么……大哥不是要在苏州有事吗？”
　　顾深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没有告知我会回来，还是苏州的人告诉叶澜，说看到他上了火车。约莫还有半个小时要到了，待会儿吴省长来，我走不开，你去一趟。”
　　霍萍生心中欣喜他的归来，可想到那日在苏州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霍萍生的心又酸疼起来。
　　他比谁都想见到顾霆喧，但他也最不应该见顾霆喧。哪怕等了这么些年，盼了这么些年，哪怕早已知道他对自己不过是对一个弟弟的情分而已，可只要见了他，霍萍生的那颗心便难以安分。他想拥有他，想被他拥有，想清晨睁眼就可以看到他，更想夜里可以与他相拥而眠。
　　霍萍生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但每次见到他，这样的念头便会一股脑儿钻出来，让他忍不住有些期许，却又在下一秒更加失望。
　　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得转身走了出去。
　　霍萍生走后，顾深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惯常快意的模样这会儿却有些莫名的悲伤。
　　霍萍生出了银行便带人去了车站等着，等了半晌，火车都停了两趟也没等到顾霆喧。
　　霍萍生有些紧张，近来顾霆晔联动了洋人那边，那些洋人可不管顾家大少爷是谁，若是真动了心思，就是顾霆晔也照样会动手。
　　霍萍生越想越怕，他实在按捺不住，赶紧起身带着人前前后后找着顾霆晔。
　　火车到站后，人来人往，摩肩擦踵，霍萍生穿着便装，没有几个行人会注意他是谁，也没几个人避让着他，叫他找起来着实有些困难。
　　等待的时间越长，找寻的次数越多，霍萍生心中的惶恐和害怕便逐渐递增。他害怕顾霆喧出事，太害怕了。
　　霍萍生正急得焦头烂额时，远远得突然看到了那个人。
　　他的前头有很多人阻挡了霍萍生的视线，等那些人渐渐散去，霍萍生才看到那个弯腰搀扶着老人的顾霆喧。
　　他面容带笑，眉眼间皆是让这浮华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的从容不迫，他的薄唇时不时张合着，似是在同身边的人说着话，举手投足间尽显他那博爱的信仰。
　　霍萍生突然有些想哭。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不爱他。
　　如果可以，霍萍生宁愿这辈子都不曾与他相遇。哪怕没有他的人生暗淡无光毫无未来，那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博爱世人，却独独不会爱自己。


第70章 生气
　　顾霆喧将身边的老人扶到了楼梯口便被霍萍生的手下看到了。
　　他们一窝蜂涌上来，一个个面色紧急，“大少爷！可找到您了！”
　　顾霆喧见他们额头都是汗，有些诧异，“怎么了？”
　　那几人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霍萍生，又不敢多言，只好说是来接他的。
　　顾霆喧点了点头，将老人交到他们手里，“替我将奶奶送回去。”
　　部下看了眼顾霆喧，“那您呢？”
　　顾霆喧环视着人烟逐渐稀少下来的车站，轻轻开口，“我有点事，不必跟了。”
　　顾霆喧虽然为人和善，但也是向来说一不二的，他说不让跟，几个部下便不敢再跟，只好扶着老人下了楼。
　　霍萍生一直躲在柱子后头，听到附近的声音渐渐弱了，他才敢喘口气。
　　方才他差点就要忍不住跑到顾霆喧跟前了，好险被人撞了一下，这才将他撞醒，否则这会儿要是真碰上了，霍萍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感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估摸着顾霆喧他们应该也走了，霍萍生这才从柱子后头探出头来，见出口的台阶空荡荡的，他有些庆幸，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在找我吗。”
　　突然听到那极其熟悉，又思念许久的声音，霍萍生浑身一怔，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
　　见他愣住了，顾霆喧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他两步走到霍萍生面前，将他登时通红起来的脸和四下乱窜无处藏身的眼神收进眼底，心里有些热乎乎的。
　　他抿了抿唇，冲霍萍生微微一笑，“你是在找我，还是在躲我。”
　　还未等霍萍生开口，顾霆喧又有些探寻得看着他，目光锐利，似是想将人看个头彻，“或者说，二者皆有。”
　　霍萍生顿时难堪起来，他紧紧咬住下唇，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
　　见他格外窘迫，顾霆喧便没再逗他。他伸手拿出口袋里的方巾，替他擦了擦鬓角处因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动作轻柔。
　　“没下车我便看到你了，我本以为你是在找什么人，后来才知道是在找我。”
　　“只是明明找我，为何又躲着我。”
　　感受到他手指的力道透着薄薄的方巾轻轻按压在自己脸侧，霍萍生的心“砰砰”直跳，似是想要跳出来紧紧黏在他身上，叫嚣着自己有多爱他一样。
　　霍萍生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就多出一分错来。
　　见他绷直了身子不说话，顾霆喧有些忍俊不禁。
　　他收回方巾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细细得打量着他，见他双颊通红，就连耳垂都红得厉害，顾霆喧的心禁不住有些酥麻。
　　“怎么了，还在吗。”
　　顾霆喧的声音十分轻柔，还带着些许同孩子说话时的妥协，让霍萍生有些恍惚。
　　他微微抬头看着顾霆喧，见他眉眼带笑，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一个弟弟，他突然心痛起来。
　　霍萍生重新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生您的气。”
　　听他这么说，顾霆喧便可以肯定他还在。
　　顾霆喧有些为难得抿了抿唇，好看的眉眼间透露了几分难色，“你不要，上次是我说话欠妥，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霆喧说着，顿了下，“我给你带了苏州的糕点，上次见你很爱吃。”
　　见顾霆喧弯下腰想要打开手里的皮箱，霍萍生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微微仰头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的眼里只有诧异和少许慌张，霍萍生没有在那双眼里看到任何歉意。
　　霍萍生知道，他从未觉得对自己亏欠，他也从来不明白自己为何，兴许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罢了，他永远也不会将自己当成男人来看待，更不会将自己当做可以喜欢的人来看待。
　　打从一开始见到他的那一天起，自己和他之间的身份便注定了。
　　霍萍生突然觉得心口疼痛难忍，他似是碰到了烙铁般，慌忙得松开顾霆喧，深深吸着气，片刻才缓过来。
　　见霍萍生脸色难看，顾霆喧忙丢下手里的皮箱要来替他号脉，却被霍萍生躲了开来。
　　顾霆喧心下担忧，手上便用了力，重新将那只手腕捉到手里，眉头紧蹙细细号着，“别动，我看看。”
　　霍萍生兀得不敢再动，只能老老实实任由他号脉。
　　顾霆喧细细探寻着脉象，察觉到他只是心律不齐才放下心来。
　　他松开霍萍生的手，神色却还是有些严肃，“往后你不要事事亲力亲为，我看你心律不齐，许是有些疲惫，待我回去给你开个方子，你每日煎服。”
　　看着顾霆喧微微拧着的眉头，霍萍生有些想笑。
　　他竟然还会皱眉，他竟然会为了自己皱眉。
　　霍萍生叹了口气，禁不住后退半步，语气清冷又透着一股疏离。
　　“多谢大哥。”
　　“大哥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见霍萍生要走，顾霆喧下意识得去留，他慌忙间唤了他一声。
　　“萍生。”
　　“自上次在苏州那夜后，你便刻意避着我，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霍萍生已经转过了身，他背对着顾霆喧，虽然看不到顾霆喧的脸，但霍萍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深明大义的模样。
　　霍萍生自嘲般轻轻笑了下，摇头，“您什么都没错，错的一直是我而已。”
　　“是我少年心性，是我还不成熟。”
　　“我还有事，您自己回去吧。”
　　霍萍生说完便大步大步往出口走，每一步都决绝果断，未曾回头。
　　顾霆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低头看向脚边的皮箱，喃喃道，“枣泥糕还没吃呢……我排了很久才买到的……”
　　顾霆喧长长得叹了口气，有些懊恼。
　　明明这趟回来是特地想要缓和与他的关系，怎么如今又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起来。
　　看来他当真不再是当年那个见到自己就会脸红，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了。
　　霍萍生回到家时，霍柳还在山河路没有回来。
　　霍柳这一去便待了许久，将新宅参观了一个遍不说，还和迟迟玩了好一会儿，临走时才神神秘秘得将车里的纸袋拿下来，悄摸摸得塞进迟迟的手里。
　　迟迟看了眼那折得严丝合缝的纸袋，又见霍柳神秘兮兮的，忍不住笑了下，“怎么，这是什么机密吗？”
　　霍柳白了他一眼，摇头，左顾右盼着，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好东西，我特地托人买的。这东西在国外常见得很，但榕城少见，我特地托人从英国买回来的，你可得好好用。”
　　听她这么说，迟迟有些好奇，他想打开看看，却被霍柳出言制止，“别动！回去再看！记得，一定要在顾哥哥回来之前看！”
　　迟迟狐疑得看了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东西啊，还要在顾深回来前看，为什么不能让顾深知道？”
　　霍柳想了想袋子里的东西，再一想顾深的脸，忙摇头，“不是不能让顾哥哥知道，是……是暂时还不能！反正你听我的，等我走了你就赶紧躲到房间一个人看，记得一定要用上！这可是我下血本买来的，你可不能辜负我！”
　　被霍柳说得一绕一绕的，迟迟都听不懂了，他懵懵得点头，只想着赶紧把霍柳送走，自己才好看看这袋子里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迟迟连连应着，将霍柳往车上推，“快走吧，叶副官都等急了。”
　　霍柳弯腰钻进车里，关了车门还不忘趴在窗户上叮嘱迟迟，“一定要用上啊！我的心血！一定不要辜负啊！！！”
　　直到霍柳走远，迟迟还能听到她的嚎叫。
　　看着那辆开远了的车，迟迟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有朋友，但现在看来，自己第一次有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迟迟上了楼便关上了门，真如霍柳说的那样，一个人偷偷得看。
　　他小心翼翼得拆开纸袋，却见里头只有一对猫耳朵一样的东西，还有个……
　　迟迟瞪圆了眼用两只手指将袋子里的几片布给拎出来，透着屋顶的光，他都能看到那薄纱的纹路，而那几根绳子连着几块布，看样子是一件衣服，但却是一件衣不蔽体的衣服。
　　迟迟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将那块布扔得远远得，大口大口喘着气。
　　瞥见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迟迟赶忙拿出来看。
　　“迟迟，不要谢我哦，这是为了你的未来思考后我能送出的最好的礼物！相信我，没有男人不喜欢这种情趣，不要害羞，一定要用上！这东西只有在被顾哥哥撕坏的那一刻才真正发挥了作用！”
　　看着那几行字，迟迟忍不住干咽着。他放下手里的纸条，又转头看着被自己扔到老远的那几块布，心跳得厉害。
　　迟迟能想象得出自己穿上这一身……估计会被顾深给弄死。
　　迟迟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他盯着那一团黑色布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用手指勾住那几条绳子，将那实在称不上“衣服”的东西给勾了起来。
　　看着手里的东西和床上的那对猫耳朵，迟迟长长得叹了口气。
　　这种东西，真不愧是霍柳的手笔。


第71章 猫耳
　　顾深忙完了事情回去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新宅里静悄悄的，只有楼道上留了一盏灯。
　　顾深在院门外下了车，轻手轻脚往家里走，临上楼前还脱掉了脚上的军靴。
　　顾深上楼时迟迟正坐在桌前打瞌睡，顾深推开门便瞧见书桌上亮着一盏微弱的灯，而他一手支着脑袋正小鸡啄米似的在等自己。
　　顾深心里一暖，转身轻轻关上了门走过去，想将他抱起来。
　　顾深刚刚碰到迟迟，迟迟便醒了。
　　他迷迷糊糊得睁开眼，见顾深回来了，忙往后缩了缩，有些难为情得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袍很是紧张。
　　见他不看自己，顾深缓缓蹲**，微微仰头看着他的脸，“怎么了，等我等久了，不高兴了？”
　　迟迟咬着唇摇头，却没说话。
　　顾深笑着看他，伸手抬起他的脸来，“刚洗过澡？怎么不换衣服，待会儿要着凉。”
　　顾深说着便要去抱迟迟，却被迟迟一下子伸手推了开来。
　　迟迟僵硬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腰背挺得笔直，声音磕磕巴巴的，“我……你……你快点去洗澡！”
　　顾深一愣，微微蹙眉，“怎么，我身上有味道？”
　　迟迟干咽了两下，摇头，“没……就是……我想睡觉了……”
　　见他今晚有些不对劲，顾深心中疑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从地上起身。
　　他抬手摸了摸迟迟滚烫的脸，又牵着他的手将他拉着往床边走，边走边说他，“怎么一直不记得穿鞋，虽然铺了地毯，但到底还是凉气重，那药你还嫌不够苦吗。”
　　迟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嘟嘟囔囔得应着，“不就忘了这一次吗，再说了，踩在地毯上舒服，我喜欢。”
　　顾深将他拉到床上坐着，见他像个孩子一样同自己争辩，他觉得有些好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头打算着让张伯明儿再铺一层地毯，省得他净顾着贪凉。
　　顾深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后，迟迟便悄悄得坐好，两只手微微扒开自己身上的浴袍，低头朝里看了看。
　　胸前那系起来的黑色蝴蝶结已经被压塌了，迟迟心里一惊，忙脱下浴袍，小心得理着身上几块难以蔽体的布料。
　　看着身上的衣服，迟迟的脸烫得厉害，身上也滚烫的，他这会儿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他又实在想看到顾深见着自己这般模样时的脸色。
　　一定……特别有意思。
　　顾深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原本亮着的那盏大灯被迟迟给关上了，只剩下床头的一盏小灯。
　　顾深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才走两步便被迟迟勒令转过身去。
　　“你转过去！”
　　顾深一顿，下意识得要抬眼，却被迟迟眼疾手快得给推着转了身。
　　迟迟鲜少有这样的时候，顾深还当他出了什么事，有些着急，拉住他的手就要将他拽到跟前来。
　　只不过顾深还未将迟迟给拽过来，迟迟自己已经没站稳得绊到了地上。
　　他“哎哟”一声，跌坐在地，身上的浴袍还没来得及脱掉，这会儿半挂不挂得搭在他的肩头，什么也没能遮住。
　　顾深听到他的声音赶忙低下头看他，可他一俯首便动弹不得了。
　　跌坐在地上的人披着洁白的浴袍，却衣不蔽体，那浴袍大敞开着，露出里头黑色丝质的衣服来。
　　那里头的衣服根本称不上是一件衣服，只是胸前两块布料系在一起成了个蝴蝶结，刚好堪堪遮住他胸前的粉嫩罢了，而他小腹处只有一块薄薄的黑色轻纱，这会儿孤零零得搭在腿间，只能稍稍遮住他腿间的东西，那两条修长的腿半弯曲着搭在一起，胯骨处是一根黑色的绳子，看上去只要轻轻一扯便能扯断。
　　顾深的双目血红，他紧紧咬着牙，缓缓迎上迟迟的目光。
　　他像一条人鱼一样坐在地上，却又像一只野猫一样趴坐着，那头顶两个黑色的猫耳朵毛茸茸的，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而轻轻颤动着，他睁着无辜而又诱惑的双眼看自己，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微微张合的红唇间吐露着诱人的香甜，轻轻耸动的白嫩肩头迎着微光泛着微弱的粉色，顾深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想撕碎他。
　　迟迟仰着头看着面前的顾深闭上了眼，心里有些没底。
　　他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恼得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上穿好浴袍便走到顾深跟前，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你别乱想……我……”
　　迟迟想解释什么，可却又说不出话来。该告诉他什么呢？自己故意穿成这般模样勾引他？还是告诉他主意是霍柳出的？
　　迟迟低下头叹了口气，他有些害怕顾深将自己想象成那种不干净的人。
　　迟迟正懊悔着，顾深便睁开了眼，他的手微微探上迟迟头顶的小耳朵，忍不住轻轻揉捏着那柔软的猫耳来。
　　感受到他的动作，迟迟这才仰头看他，眼里闪烁着难为情。
　　迟迟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穿着这一身野猫一样勾人的衣服，仰头用这般无辜又魅惑的眼神看着顾深，于顾深来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胸腔里又是如何叫嚣着要将他占有。
　　顾深缓缓吸了口气，他一把揽住迟迟的腰，扯下他身上的浴袍，一只手已经勾住了他胸前的蝴蝶结，眼神像一只狼一般狡猾。
　　他微微倾身，薄唇在迟迟的耳侧来回轻蹭，若有似无得调笑道，“迟迟，你这是做什么。”
　　迟迟的脸红得厉害，他有些站不稳，忙攀附上顾深的脖颈，紧紧勾住他，抿了抿小嘴，鼓起勇气道，“我在勾引你。”
　　顾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咬了咬迟迟的小耳垂，叫迟迟惊得身上一颤，那胸前的蝴蝶结便也跟着颤了起来。
　　顾深的手隔着蝴蝶结轻轻撩拨着迟迟，叫他随着顾深每一次的动作而颤抖，双腿也难耐得蹭着他。
　　迟迟身上热得厉害，身后也痒得厉害，他本想趁此计划多勾勾顾深，叫他知道自己的厉害，可谁知道这才一会儿工夫自己就已经先缴械投降了。
　　迟迟紧紧得贴在顾深身上，气若游丝。
　　“顾深……我难受……”
　　顾深轻轻笑了下，双手探到他身后，勾住了他腰间绑着的黑色绳子，只是轻轻一拉，迟迟便连连颤抖。
　　顾深也难以忍受了，他咬了咬下唇，有些狠戾得凑到迟迟耳边说着话。
　　“迟迟，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迟迟已经难受极了，他紧紧抱着顾深的脖颈，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嗯，你快点，我难受。”
　　软玉在怀，良夜苦短，顾深是再也忍不住了。
　　当迟迟身上难以蔽体的“衣服”被撕成几块，凄凄惨惨得躺在地毯上时，这件衣服终于完成了它最宏伟的使命。
　　迟迟一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睁开眼摸了摸身边的床铺，早已凉了。
　　想到昨夜那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的顾深，迟迟这会儿倒有些后怕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疼得厉害。正要叫人，迟迟便见到床头放着的那几块碎布。他的脸登时一红，忙别过头去大喘着气，身上又滚烫起来。
　　想到那件衣服本来的样子，再看看那衣服现在的样子，迟迟心有余悸，忙伸手将那一团布塞进了柜子里，这才起身洗漱。
　　昨夜顾深一整晚都没睡，光顾着折腾迟迟了，今早又一大早去了银行，眼底挂着的两个乌青让会议室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深工作起来向来雷厉风行，再加上他现在要加快进度，这办事速度也快了起来，说话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样，炸得在场的人个个缩着脖子只敢点头。
　　“各省码头务必把控好，闹事之人不论是谁，一律按照新律法处置。”
　　“新法规明日必须制定出来，严格规定洋人的活动，限制他们的不当交易。”
　　“另外，南方诸省多加防范，顾霆晔近日会联合白辞慕对南方下手。”
　　“暂时就这样，没什么事就散会。”
　　顾深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忙点着头，收拾起东西便逃了出去，只剩下霍萍生和叶澜还在会议室里。
　　霍萍生耳好，他自然听到了外头的几个官员讨论着顾深昨夜是不是制定了一整晚的计划今儿才眼底乌青的。
　　听他们这么说，霍萍生看了眼顾深，见他精气神还不错，霍萍生有些佩服起来了。
　　他起身走到顾深跟前，朝他摇了摇头，“你昨晚忙了一整晚？”
　　顾深动作一顿，脸色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些不自在。
　　他轻轻咳了声，摇头，“没有。”
　　霍萍生眯着眼看他，“你眼底乌青挺深的。虽然要对付顾霆晔和白辞慕不算容易，但你也不至于现在开始就不睡觉了吧？你这样让我怎么办？那我是不是应该从早忙到晚？”
　　想到自己昨夜和迟迟的那番云雨，顾深有些难为情。
　　他紧了紧牙根，起身便往外走，什么也没说。
　　霍萍生和叶澜对视了一眼，有些懵，“我哪儿说错话了？”
　　叶澜摇头，他现在也搞不懂顾深了，虽然他也从来没弄懂过。


第72章 耍我好玩吗
　　顾深原本打算腾出一个小时回去陪迟迟吃饭，不过针对洋人的新法正在制定中，他实在抽不开身，只好去了个电话告诉迟迟自己晚上回去接他去一品香。
　　迟迟正因为昨晚的那件衣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深，这会儿知道他不回来吃饭，倒松了口气。
　　迟迟握着听筒点了点头，脸红红的，“哦，那我在家等你。”
　　“等你”这两个字让顾深一整个上午的疲惫都消散干净了，他轻轻笑了下，点头，“好。等我。”
　　挂了电话后，顾深便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中，迟迟却坐在沙发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种跟顾深通电话的感觉，让迟迟觉得自己和他好像一对恋人。
　　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顾深忙碌得很，霍萍生和叶澜自然也闲不下来，几个人在办公室里研究了好一阵子接下来的安排，过了午餐的点都不自知，要不是顾霆喧带着饭菜过来，顾深都忘了吃饭这回事。
　　顾霆喧知道顾深近来忙，心想着他们估计是顾不上吃饭，这才从风雪楼带了饭菜来，也正赶巧，他们的确没吃。
　　顾深将顾霆喧迎了进来，却没留意到一旁的霍萍生脸色骤变，躲到了一边。
　　顾霆喧看了眼躲到叶澜身后的霍萍生，心里有些不大自在，面色却仍旧云淡风轻。
　　他笑了下，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知道你们忙，估摸着你们又不吃饭。得亏是我来了，否则你们怕是想不起来吃饭这回事。”
　　顾深这才看了眼钟，见已经快两点了，他有些懊恼，“的确，忙着忙着没有留意。”
　　顾深说着便朝叶澜和霍萍生招了招手，“来吃吧。”
　　叶澜没有拘束，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倒是霍萍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头也没有抬。
　　顾深见他不动，微微蹙了眉，又叫了他一声，“待会儿再忙。”
　　霍萍生这才抬起头，他一抬头便迎上了顾霆喧那含笑的眼眸，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在与他的博弈之中，自己永远是最先动情，最先认输，也是最先失措的那个。
　　霍萍生有些愤恨，他紧了紧牙根，摇头，逞强一般道，“我不饿，你们吃。我出去透透气。”
　　霍萍生说罢便绕着顾霆喧走了出去，让顾深很是意外。
　　顾深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叶澜，“他怎么了？”
　　叶澜一边吃饭一边老实得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还听到霍将军肚子叫了来着。”
　　顾深叹了口气，有些搞不明白他，“罢了，我们先吃，待会儿让人再送点过来。”
　　顾霆喧脸上的笑因为霍萍生的离开而渐渐僵硬，他禁不住微微凝眉，转头看向那扇门，轻轻开口道，“我出去看看。”
　　还未等顾深反应过来，顾霆喧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霍萍生是逃出去的，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很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对顾霆喧有了期待和奢望的自己，这样的期望让他常常不满足于往日的关系，总想与顾霆喧更近一步，可霍萍生又比谁都清楚，到死，那个人都不会爱自己。
　　霍萍生有些疲惫，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想找一支烟都没有找到。
　　一支烟递到跟前时，霍萍生下意识得接了过来，刚想转身道谢，便听到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不是戒了吗。”
　　霍萍生将烟叼在嘴中的动作一顿，他讷讷得转身看着一旁的顾霆喧，心跳得很快。
　　霍萍生窘迫得将嘴边的烟拿了下来，蹙着眉低下头，“您怎么出来了。”
　　顾霆喧伸手从他指缝间将那根烟拿走，放在窗台上，“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如今还会抽吗。”
　　霍萍生摇头，“很久没碰了。”
　　顾霆喧紧紧得看着他，“今日为何想碰。若递给你烟的是旁人，这会儿你恐怕已经抽了起来。”
　　霍萍生被他训得有些难为情，耳廓渐渐红了起来。
　　霍萍生当初戒烟的时候也是被顾霆喧盯了半年才戒下来，细细想来到今天也有五年了，这五年来霍萍生没多少烦心事，因为让他烦恼的从来都只有顾霆喧一个人，而过去的霍萍生不会期望不会幻想，所以也不会失望和烦恼，但如今的他有了期待，便也常常失望，这失望越大，他也就越烦躁。
　　霍萍生缓缓抬头直视着顾霆喧的双眼，他在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双眼里看到了担忧。
　　霍萍生觉得有些好笑。让自己戒烟的是他，可他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抽烟也是因为他。
　　霍萍生摇了摇头，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训斥我。”
　　霍萍生的话让顾霆喧一愣，很是诧异。他紧皱着眉不可思议得看着霍萍生，“萍生……你在说什么？”
　　霍萍生干脆破罐子破摔，他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半倚靠在窗台上，正如他往常一般浪|荡。
　　“现在你是以我哥哥的身份，还是以顾深哥哥的身份，或者是一个男人的身份让我不要抽烟？”
　　“你明知道我戒了烟，刚刚为什么要递给我。”
　　“顾霆喧，耍我很好玩吗。”
　　顾霆喧从未见过这样的霍萍生，虽然他一贯知道霍萍生在外的风评，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咄咄逼人的霍萍生。顾霆喧这才意识到，这恐怕才是他原本的面貌。张狂，恣意，放荡不羁，可是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在自己面前隐匿锋芒。
　　顾霆喧心中五味杂陈，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往日的平静，他看起来很紧张，也很悲伤。
　　顾霆喧缓缓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可那双手不过刚刚抬起就又沉了下去，他紧紧抿住嘴唇，面露难色，“萍生……你还在生我的气？”
　　“抱歉，我刚刚只是想看看你是否还会抽烟。”
　　霍萍生累极了，应对这样一个从来不会爱自己的人，他真的太累了。在他面前装乖又怎样，永远听他的话又怎样，他还不是不会看自己一眼，不会爱自己一秒。
　　霍萍生冷笑出声，脸色格外冷漠，“看着我因为你而手足无措慌乱不堪，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顾霆喧，你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大哥吗？”
　　顾霆喧脸色煞白，他此刻慌乱的样子让霍萍生心中痛快淋漓。他从来没有想过顾霆喧会因为自己而改变他引以为傲的温柔。
　　但是快意很快消散而去，留下的只有更加沉痛的悲戚。
　　霍萍生太累了，一个字都懒得再说，他笑着摇头，与顾霆喧擦肩而过。
　　顾霆喧伸出手想要留住他，却没能拉住他的手。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顾霆喧觉得心痛难忍。他缓缓扶住窗台，深深喘着气，这种心痛的感觉让他格外陌生。
　　顾霆喧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在意他，在意到哪怕他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可自己却仍旧想看他对自己张开柔软的肚皮来。
　　霍萍生心情不好，回去办公室也心不在焉的，顾深见他神色不对，便放他回家休息。
　　霍萍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为自己方才对顾霆喧说的那些话而懊恼不堪，他恨不得向顾霆喧负荆请罪。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霍萍生虽然想去同顾霆喧解释，就算说自己刚刚被鬼魂附身了他也愿意，可他又实在丢不下面子，只好先回去静候时机。
　　霍萍生走后，顾霆喧在楼上看着他的车消失，也跟着离开了，顾深出来找他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顾深看了眼身边的叶澜，有些不大明白。
　　“你有没有觉得大哥和萍生之间有些奇怪。”
　　叶澜愣了下，挠了挠头，“有吗？我没有感觉出来……或许他们吵架了？”
　　顾深皱着眉很是疑惑，“不像。萍生向来最为敬重大哥，他是不会对大哥不敬，更谈不上吵架一说。”
　　叶澜想了想，觉得在理，他跟了顾深多年，也知晓霍萍生的心性，虽然看上去是放荡不羁的野狐狸，但在顾大哥面前就是一只家养小兔子而已。
　　“少爷，要不要我去查查？”
　　顾深摇头，摆了摆手，“不必。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大事，随他们去吧。”


第73章 大哥小霍
　　霍萍生回去的时候霍柳正在院子里和几个下人玩耍，霍萍生把车停在了院墙外，从后门翻墙回了房间。
　　他不想让霍柳看到现在的自己，霍柳那小丫头精明得很，霍萍生总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看穿自己那点无法启齿的心思。
　　霍萍生一个人待在房间，连灯都不敢开，他坐在窗口看着天色渐晚，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回顾着和顾霆喧之间的点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来军队的时候，他救霍柳的时候，他笑的时候，他皱眉的时候，太多个顾霆喧重叠在霍萍生的记忆间，让他喘不上气来。
　　电话铃声响起时，霍萍生没有理睬的意思，但那电话一直在响，霍萍生担心把楼下的霍柳引上来，这才有些不高兴得接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声音有些为难，“是……是霍将军吗？”
　　霍萍生眉头微蹙，点头，“是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松了口气，声音倒急促了些，“霍将军，这里是风雪楼，大少爷在这里喝多了，方才小的给顾将军打电话，没有人接，您看……”
　　霍萍生心里一紧，忙绷直了身子，“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风雪楼的经理看了眼坐在一旁脸上有些红晕的顾霆喧，有些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应了声，“大少爷只是喝多了，现在趴在桌上休息呢，天色晚了，您看，是我们把大少爷送回去还是您来接？”
　　霍萍生想都没想便开口道，“我马上到，别让他受伤。”
　　霍萍生说完便撂下了电话，听筒都没稳稳得落在支架上，他已经拉开门快步跑了下楼。
　　霍柳正在楼下吃饭，猛得听到他的脚步声，吓了一跳，见霍萍生神色紧张得往外跑，霍柳刚想喊他，却见他已经没了影。
　　霍柳看了眼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餐桌，撇了撇嘴，“一个两个的，都不跟我玩。”
　　霍萍生这一路开得很快，从霍宅到风雪楼至少得半个小时路程，他开了二十分钟便到了。车刚刚到风雪楼，他拉开车门便往上跑，还是门口的服务生帮他停好了车。
　　霍萍生赶到包厢时，顾霆喧正趴在桌上，手边空了两个洋酒的瓶子，手里还攥着个剩了些许洋酒的杯子。
　　霍萍生站在他身边，突然有些想笑。
　　认识了顾霆喧这么些年，他还从未见顾霆喧喝成这般模样。他向来是干干净净又慎独自律的，哪怕是喝酒，他也从未让自己醉过，霍萍生虽然不知道今夜的他为何如此失态，但霍萍生十分嫉妒让他失态的人和事。
　　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过来了，像一条狗一样难看。
　　趴在桌上的顾霆喧嘟囔了两声，晃晃悠悠得撑着手臂起身，半眯着双眼看向身边的霍萍生，突然笑了下。
　　“萍生……你怎么来了……”
　　霍萍生看了看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红晕轻浮的顾霆喧，他这会儿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搁在一边，微眯双眼的时候让霍萍生觉得那双没睁开的眼格外勾人，竟止不住得觉得他可爱起来。
　　霍萍生有些懊恼，又有些脸红，他紧了紧眉头，瞪了顾霆喧一眼，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你说我怎么在这，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顾霆喧就着他的手便将整个人大半身子都搭在他身上，舒服得哼了声，“你个小家伙，怎么不叫我……不叫我大哥……没大没小……”
　　他的声音有些调笑的意味，唇齿间的温热伴随着酒气落在霍萍生颈侧间，让霍萍生胸膛里的心不听话得跳动起来。
　　他真想亲吻这样的顾霆喧。
　　霍萍生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下心中的**，他一手揽住顾霆喧的腰，一手拉住他的手，感受着他腰侧结实的肌肉和健硕的手臂，霍萍生有些许意外。
　　顾霆喧一直以来都穿着长袍马褂，霍萍生甚至都不知道他那样的外袍下是如此健康的身体。霍萍生的心跳有些快，脸也经不住红了起来，身上越来越热。
　　顾霆喧被霍萍生搀扶着，一路上还不安得乱动，总是有意无意得触碰着霍萍生，让霍萍生绷直了身子很是难熬。
　　好不容易把他给扛上了车，霍萍生又担心他磕到头，只好找了人开车，自己则陪着顾霆喧坐在后头，将他的头轻轻揽到自己肩上。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霍萍生有些恍然。
　　从认识他到今天，足足有十一年，明明是这样漫长的岁月，可哪怕是这么久以来，他都未曾像今天一样接近过顾霆喧。
　　霍萍生忍不住侧头看向肩头的黑发，心中酸楚得厉害。
　　可能是心里太苦了，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顾霆喧的头发。
　　竟是那般刺手的触感。
　　霍萍生的手才刚刚触碰到顾霆喧的头发便又下意识得弹开，见顾霆喧没有反应，他又有些贪心，再次轻抚着顾霆喧的头来。
　　许是被他摸得有些舒服，顾霆喧“嗯”了一声，又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霍萍生，看得霍萍生绷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像一只偷吃时被发现的老鼠。
　　顾霆喧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是爱生气的萍生。”
　　霍萍生有些诧异他的话，他一愣，忍不住干咽着，“你……你……你没喝多？”
　　顾霆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晕乎乎的，“没有……我很久很久没喝酒了……”
　　霍萍生没有见到顾霆喧喝醉过，他不知道喝醉了的顾霆喧是什么样子，但看着现在这个双目涣散的顾霆喧，他觉得应该就是这种样子。
　　真的太让人想亲他了。
　　霍萍生叹了口气，摇头，“那你今晚为什么喝那么多。”
　　顾霆喧突然顿住，他直直得看着霍萍生，那双眼虽然仍是迷蒙的样子，但眼底却藏着些许清明。
　　“因为……你……”
　　霍萍生怔在了原地，有些惊慌失措。
　　还未等霍萍生反应过来，顾霆喧又笑了出声，他伸手指着霍萍生，又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不轻不重。
　　“你同我生气了……让我很在意……我明明已经提前回来了，还给你买了枣泥糕……你知不知道枣泥糕很难买的……你看都没看……”
　　顾霆喧说着，似是有些委屈，他低下头揉了揉鼻尖，“给你送饭你也不吃，还骂我，还抽烟……太不听话了……”
　　霍萍生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霆喧，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让他心潮澎湃。
　　霍萍生抿着唇忍下笑意，他凑过去摸了摸顾霆喧的头，倒像个长辈，“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哪儿敢。”
　　他嘴上说着，有顿了下，呢喃道，“也不舍得。”
　　霍萍生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伴随着汽车的声音呼啸而过，让顾霆喧没太听清。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车已经停在了顾霆喧家楼下。
　　霍萍生看了眼外头的房子，心里有些舍不得。这么可爱的顾霆喧，过了今夜，就再也看不到了，兴许他明天一早醒来后会觉得窘迫，然后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
　　想到这里，霍萍生的心便一抽一抽得疼了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先走下车替顾霆喧拉开车门，朝他伸出一只手去，“能自己上楼吗？孙妈在吗？”
　　顾霆喧仰头看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手上，乖乖得摇头，像个孩子一样。
　　霍萍生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是真的想同他多待会儿，却也是真的害怕，害怕暴露自己，害怕离不开他。
　　霍萍生到底没能狠下心，他搀扶着顾霆喧往楼上走，顺道让开车过来的伙计先回去。
　　顾霆喧比霍萍生高了半个头，这会儿大半个身子撑在霍萍生身上，叫他累得直喘气。好不容易把顾霆喧给扛到了床上，霍萍生累得满头是汗。
　　顾霆喧乖乖得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面前的霍萍生，突然开了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清明，不似方才那般软，让霍萍生心下一惊。他蹙着眉去看顾霆喧，至今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喝醉。
　　霍萍生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对霍萍生来说，他喝醉也好没有喝醉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像现在的这个夜晚，再也不会有。
　　霍萍生摇了摇头，笑了下，“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的错。”
　　“你休息吧，我走了。”
　　霍萍生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他心里一紧，不敢回头。
　　“怎么了。”
　　顾霆喧没有说话，他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霍萍生跟前，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抱在怀里。
　　“你知不知道……你的生气让我特别在意。”
　　霍萍生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他的脸就贴在顾霆喧胸口上，他能清楚得感知到顾霆喧身上的长袍是什么布料，也能清楚得听到他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他整个人都被顾霆喧身上的酒气包裹，让他喘不上气。
　　这是霍萍生第一次知道，他的胸膛如此宽厚。
　　霍萍生的心跳得厉害，他的鼻头发酸，有些想哭。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快要三十的人了，还能有如此悸动的时候，如此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时候。
　　霍萍生的胸腔里腾升起一股让他害怕的欲望，他知道这股欲望会将自己和顾霆喧吞噬，也知道这一步走下去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但是哪怕一秒，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想用自己的身体去爱他，哪怕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哪怕往后自己要同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生子或者孤独终老也没关系，甚至哪怕他往后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这都没关系，至少还有那么一夜，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回味。
　　霍萍生深深吸了口气，他缓缓伸出手，颤抖得抱住顾霆喧。
　　“顾霆喧。”
　　“嗯。”
　　“你真的喝醉了吗。”
　　顾霆喧有些顿住，他觉得头有点有晕沉沉的。
　　“嗯……大抵是吧……”
　　顾霆喧的话还没有说完，霍萍生便推开了他。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住顾霆喧满是醉意的嘴唇。
　　顾霆喧整个人登时绷住了身子，他瞳孔放大，满眼诧异。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清醒过来。
　　霍萍生没有松开他，相反，他以更加热情的吻迎接他，以更加热烈的拥抱接近他。
　　霍萍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也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明白过。
　　哪怕明天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但这一刻他也要让自己痛痛快快爱这一回。
　　被霍萍生推倒在床上，顾霆喧仍旧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自己被一阵温热包裹住时，等他明白自己进入了霍萍生时，顾霆喧却又再次不清醒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醉了。


第74章 好喜欢
　　待一切喧嚣归于宁静时，霍萍生才从顾霆喧沉重的身体之下逃了出来。
　　他浑身酸疼，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被撕裂的疼从身后袭来。他从未被这般占有过，也从未这样疼痛过，但看着床上那个睡容安详的顾霆喧，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臂膀和那臂膀上那几道自己留给他的抓痕，霍萍生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霍萍生不奢望顾霆喧记得，也不愿意他记得。因为这一晚只是属于霍萍生自己的一晚而已。
　　霍萍生缓缓叹了口气，他艰难得蹲**，在顾霆喧的唇角轻轻吻过，很快又迅速得从床边站起，伸手拿过地上凌乱的衣服套上，趁着外头的天还没亮透，他便消失在了安宁的屋子里。
　　顾霆喧一觉醒来时头有些疼，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完好着，床铺却乱糟糟的。
　　顾霆喧侧过头来深深得看着身边的床铺，还有那还尚且印着水渍的床单，眉头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顾深带着迟迟到一品香时，一品香里已经坐满了人。
　　迟迟悄悄看了眼大厅里的人，没瞧见霍柳也没瞧见霍萍生，他有些奇怪，“咦，你之前不是说霍将军要带霍柳来吗？害得我还紧张兮兮的。”
　　顾深将他揽到身边，蹭了蹭他，“原本要来的，但萍生今早来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一天都没来银行，估计霍柳在家照顾他。”
　　顾深说着，语气有些不悦，“怎么，比起我，你更想见他们？”
　　顾深说着便欺身逼近，吓得迟迟赶紧放下帷幕的帘子，瞪了他一眼，“你别乱来，会被看到的。”
　　顾深笑了下，吻了吻他的嘴唇，“不会，在你演出结束之前，这里谁都不能进来。”
　　迟迟虽然知道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却不知道他如此费力，一下子有些感动，忍不住眨了眨眼，对他明送秋波。
　　“怎么，顾将军就这么怕我出事吗。”
　　看着眼前这人小狐狸一样精明的双眼，顾深没有遮掩，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十分害怕。”
　　迟迟有些诧异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有些晃神。趁着他晃神，顾深便俯身碰了碰他的嘴唇，抱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吻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感受到他难以呼吸，这才将他松开。
　　看着怀里的人软软糯糯的，嘴唇被自己吻得发红，顾深便高兴起来。他拉着迟迟的手带着他往更衣室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替他换着衣服。
　　近来顾深常常替迟迟穿衣脱衣的，迟迟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不过如今他已不觉得有什么。有人帮自己，他正好落得清闲。
　　迟迟懒懒得靠在顾深身上，任由他帮自己扣着胸口的纽扣，心里暖洋洋的，禁不住叫了他一声。
　　“顾深。”
　　顾深没看他，只是点头，“嗯。”
　　“我你哦。”
　　顾深整个人一愣，他猛得抬头看着迟迟，双目紧逼，似是想将他看透。
　　顾深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嘴唇张张合合，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看着顾深愣头小子一样的反应，迟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理好自己身上的裙子，将顾深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快出去，我要上场了。”
　　顾深还懵懵得没回过神，很快就被他推了出去，不过在迟迟要关门时，他却一把拉住了迟迟的手腕，眼里闪着期许的光。
　　“你刚刚……说什么？”
　　迟迟的脸有些红，他低下头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我……我才不说第二遍……”
　　顾深的心跳得很快，他一手拉着迟迟，一手捂着胸口，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再说一遍。”迟迟嘟囔着嘴摇头，“说了只说一遍。”
　　顾深紧紧得吸了口气，整个人都绷直了，“求你，再说一遍。”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乞求的目光，迟迟心里暖洋洋的，很快却又疼了起来。
　　他从没看过顾深这样的面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对他来说竟如此重要。
　　迟迟突然有些想拥抱他。
　　他微微抿唇，仰头看着顾深眼底的期许，笑着道，“等我唱完。”
　　顾深一喜，眼里亮了几分，“真的？”
　　见他如此孩子气，迟迟连连笑了两声，他诚恳得点了点头，拍了拍顾深的手，“真的。”
　　那扇门关上后，顾深站在门外连着喘了几口气，他捂着胸膛里飞速跳动的心，特别想现在就把迟迟绑回家。
　　顾深坐回台前时，白辞慕已经在台下等了很久。见顾深来了，他微微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顾深有些诧异他到现在还会来一品香，心下也戒备起来。
　　一品香暗下来后，迟迟刻意软化的声音便响起在大厅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而又轻盈，似是片片羽毛般轻轻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又好似片片雪花轻轻掉在每个人的睫毛上，化开后便是翻涌而来的柔情蜜意。
　　顾深静静得在台下坐着，微微仰头看着台上那人。他今天穿了一条旗袍，不过那旗袍是经过改良的新款，开衩再不似往日开到大腿而是只能稍稍露出些小腿的白皙来，那耀眼的白在艳红花色旗袍的映衬下倒显得更加遥不可及而又勾人心弦。
　　他站在台上，腰肢轻轻晃动，肩头的长发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摆动，时不时有些花瓣落在他的发丝间，头顶上，叫他看起来似天边外的神仙。
　　正是因为看不清他的脸，所以他才如此可贵。
　　顾深的眼神追随着他的身体，在他迎着灯光的影子里也能感受到他的美好。
　　顾深禁不住在想，他虽美，但自己也并非贪色之人，他虽媚，但自己也不是嗜欲之人，明明一个精明利落而又手起刀落从不眨眼的魔头，怎生会甘愿匍匐在他脚下，等待他回首时眼尾的余光。
　　顾深虽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喜欢他，但他明白喜欢他的这件事让自己快乐。
　　这便够了。
　　迟迟的一曲还未唱完，叶澜便眉头紧皱得小跑到顾深跟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叶澜话音还未罗，顾深便脸色骤变，他抬眼看着台上的迟迟，拧着眉起身便消失在了昏暗的大厅里。
　　迟迟站在台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突然惶恐起来。
　　出了一品香，顾深便慌忙得上了车，叶澜跟着要上去，却被顾深拦住，“你去后台等他，把他安全送回去，然后让霍萍生马上到迟家。”
　　叶澜连连点头，“霍将军那里已经通知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您也赶紧去吧，迟先生这里我会安排的。”
　　顾深仍是拧着眉，他有些不放心，可眼下又不得不走，只好交给了叶澜，顺道把自己的暗卫全都丢给了叶澜。
　　叶澜虽然想劝他，但他知道在顾深心里，他自己的命没有迟迟的命重要，叶澜索性也就随他，省得再耽误了时间。
　　顾深赶到迟家时，霍萍生已经守在门外了，见顾深来了，他这才有了主心骨，忙走了过去，姿势却一瘸一拐的，有些难看。
　　顾深顾不上其他，他忙迎上去，神色紧张，“怎么样了，人出来了吗？”
　　霍萍生摇头，“迟华燃的暗卫都被我们拦下三批了，想必他剩的人也不多，还得再等等。”
　　顾深的心紧紧得揪在了一起，就连在战场上他也未曾这般紧张过。
　　顾深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得险，若是败了，便再也没有赢的机会，可顾深已经等不了那么久，再等下去他便没有余力来应付迟华燃了。
　　见顾深的额头都渗了汗，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放心，今晚肯定能有结果。迟华燃自己的暗卫本就不多，我们又拦了不少，他那边有五天没有药了，那药本就是猛药，想必里头的人也快不行了，今晚他突然加派人手，估计是情况危急，我想他应该也等不了太久。”
　　顾深的心跳得很快，他害怕出点什么差错，忙问道，“人会不会有事？”
　　霍萍生坦白得摇头，“不知道，看情况……并不太好。我已经让医院准备着了，这边一出来，就马上送到医院。”
　　顾深紧紧咬牙，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霍萍生耸了耸肩，“有什么谢的，我知道迟迟对你很重要，你这会儿怕是也有些慌了。对了，你来的时候告诉迟迟了吗？”
　　顾深摇头，“没有，他在一品香，我让叶澜送他回去。若是失败了……那他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霍萍生同意他的说法，他刚想再说什么，迟家的大门便被打开了，顾深心里一紧，忙快步走过去。
　　迟华燃的头发竟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他疲惫得扶着大门，脸上皱纹密布，再也没有他当初那般骄傲的模样。
　　迟华燃定定得站在门边，他看到了院外的顾深。
　　在顾深还未走过去时，迟华燃扶着门框缓缓跪下。
　　“求你，救救她。”
　　“求你……救救她！”


第75章 找到她了
　　顾深心下一惊，他大步流星得走过去，一把将迟华燃从地上拽起来，脸色铁青，极其可怖。
　　“人呢！”
　　迟华燃颤颤巍巍得指了指里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顾深这才看到那楼梯之下竟然是一道打开了的门，而那门内漆黑一片，一眼看不到边。
　　顾深慌忙间一把甩开迟华燃，快步跑到暗室门口，眼看就要进去，却被后头赶来的霍萍生一把拦住。
　　“顾深！你等等！让他先进！”
　　霍萍生一手拉着顾深，一手将迟华燃拽了起来，扔进了暗室里。
　　迟华燃连滚带爬得跑了进去，很快里头便亮起了灯，而暗室里也传来了他的哭腔。
　　“小清！醒醒！小清！”
　　他的声音似鬼哭狼嚎般，让顾深顿时惊慌起来，他忙让身后的人冲进去，厉声命令道，“把人给我带出来！快！”
　　几个军官得了令便钻进了暗室里，很快他们便抱了个女人出来。
　　那人浑身惨白，头发也是花白一片，身上的衣裙是干净的白，可那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她垂在半空的手上遍布青筋，被白发半遮半掩间露出的脸上还有几块腐烂的皮肤，看上去像个死人。
　　顾深心跳得厉害，他紧紧咬着牙，走上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察觉到她还有气，顾深这才松了口气，他挥着手拧着眉，大声呵斥道，“送医院！”
　　霍萍生见他慌了，忙让人把迟华燃一道带着，赶紧往医院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医院时，医院早已准备好了一切，顾深他们一到，迟母便被推进了检查室。
　　被隔在病房门外，顾深紧紧攥着拳，神色不安。他看了眼一旁跪在地上哭泣的迟华燃，头一次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迟华燃隐隐的哭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阴森，搅得顾深心情极差。他看了眼一旁的手下，挥了挥手便让人把迟华燃带走。
　　迟华燃连忙跪在地上给顾深磕了几个响头，哭喊着求饶，“求你了别赶我走！我要知道她活着！”
　　迟华燃说着便爬到了顾深脚便，一把抱住他的腿，“顾将军，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救救她吧！我把什么都给你！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了！”
　　顾深冷冷得看着他，见他如今这狼狈的老泪纵横的模样，顾深却没有丝毫快感。
　　他一脚踢开迟华燃，将他踢得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迟华燃看了他两眼，突然落了泪。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右手攥成了拳，一下下锤击着地板，嚎啕大哭。
　　顾深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医生才把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顾深放了迟华燃一马，让他还能在这儿等着，见人出来了，他踉跄着爬起来往被推出来的那张床边跑，却被顾深的人困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深冷冷得看了他一眼，怒道，“闭嘴！”
　　迟华燃再不敢说话了，他只能紧紧得看着那人从自己眼前被推走，却看不到她是否安好。
　　医生摘下口罩走到顾深面前，朝他鞠了躬，“少爷，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心力衰竭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我们只能暂时让她还保持着生命体征，但……”
　　顾深切切得吸了口气，伸手抓住医生的手臂，急迫得问道，“如何？还有多久？”
　　医生摇了摇头，叹气，“不过数日。”
　　顾深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险些站不稳，好在身后的霍萍生扶了他一把。
　　霍萍生也很是焦急，他看着医生蹙眉道，“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点头，叹气，“恕我们无能为力。少爷，您还是先有个准备吧。”
　　“方才给她打麻药之前，她一直在叫‘迟迟’，想必是对她来说十分她重要的人。”
　　顾深心头疼得厉害，他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迟华燃什么都听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有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流下，卑微而又酸楚。他平静得可怕，就好像这一刻他早就料到一般。
　　虽然那人命不久矣，但顾深还是决定要告诉迟迟。
　　他看了眼地上的迟华燃，让霍萍生先将他带走，省得让迟迟见了更加难过。
　　在被带走之前，迟华燃跪在地上乞求着顾深，“让我见她一眼，只要一眼而已。”
　　“我……我想看看她还好不好。”
　　顾深如今越发不懂他了，从方才暗室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将人关在那里数年之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押着一个人，到底是多狠的心才能做到？
　　顾深冷哼出声，他缓缓蹲了下来，一把拽住迟华燃的头发将他的头提了起来，面色狠戾，“你关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她快死了，你倒愧疚了。”
　　“你有资格再看一眼吗。”
　　迟华燃紧闭双眼，痛哭流涕。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害死了她……求你，你让我见一眼吧，就一眼！我求你了！”
　　顾深厌恶极了他这般模样，他迅速起身，将迟华燃扔到一边。
　　“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将他放出来！”
　　回去接迟迟之前，顾深让护士替床上的人梳洗了一番，让她看上去没有那样狼狈。
　　这是顾深第一次见迟迟的母亲，她安静得躺在床上，左右脸颊的伤口斑驳难看，已经溃烂，顾深听医生说那伤应该是她自己抓出来的，许是她自己不想让那伤口愈合，于是反复伤着，便成了如今这溃烂的模样。顾深很想让她的伤口消失，因为他知道，迟迟若是见了，一定会掉眼泪的。
　　顾深静静得站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病床上的人看上去和迟迟有些相似，想必她若是完好，应该也是个美人，只是可惜，遇错了一个人，这一生便也错了。
　　顾深闭了闭眼，睁开眼后便转身离去。
　　顾深到家时，迟迟已经等了他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动也没动。
　　虽然回来的时候叶澜一直在说没事，但迟迟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他心慌得厉害，总害怕顾深出事。
　　这几个小时的等待对迟迟来说实在太过煎熬了，他从来不知道等待一个人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每分每秒都让迟迟觉得心力交瘁，难以呼吸。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钟摆的声音滴滴答答流淌，迟迟的心便越发紧了起来，他甚至在想，如果顾深不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迟迟正焦急等待着，听到屋外的汽车声，他便赶紧从沙发上爬起，却因坐了太久而腿麻，只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顾深一进来便看到他跌倒在地，膝盖不知道在哪儿磕破了，连带着他身上的白裤都是血。
　　顾深心里一疼，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来要查看他的伤口，却被迟迟一把抱住。
　　迟迟紧紧得抱着顾深，用尽了他最大的力气。
　　“你怎么……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迟迟说着说着便哭了，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滚，每一次抽泣都让顾深心尖发颤，疼得厉害。
　　顾深也紧紧抱住他，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哭，我心疼。”
　　迟迟连连吸着鼻涕，推开他仔细打量他，见他没有受伤，迟迟才舒了口气。
　　想起自己等了他这么久等得心都碎了，迟迟便越发委屈，他抿着嘴想忍住哭意，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若不是此刻情况紧急，顾深真想好好亲一亲他，好好抱一抱他，顾深甚至都在想，让他面对那样残忍的真相，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他知道，迟迟是最有资格知道的那个。
　　顾**头轻动，吸了口气。
　　他伸手替迟迟擦着眼泪，又握住迟迟的肩膀，严肃得看着他，“迟迟，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迟迟胡乱擦了擦脸，瘪着嘴点头，“你说。”
　　“我找到你母亲了，她现在正在医院，你愿意去见她吗？”
　　迟迟心脏骤停，他傻傻得看着顾深，连喘息都忘记了。
　　“你……你说……什么……”
　　见他如此震惊，顾深更是万分不忍。可纵然有再多不忍与不舍，他也无法剥夺迟迟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紧锁眉头，轻轻摸了摸迟迟的脸，“我找到她了，她现在在医院，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告诉你。”
　　迟迟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胸口像是有人在上头剌开口子一样疼痛难忍，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
　　顾深吓坏了，他忙抱住迟迟，一遍遍拍着他的背，“迟迟，迟迟，别哭，你别哭，你若不想见我们就不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仓促了，对不起……”
　　顾深的安慰和拥抱让迟迟舒缓了许多，他回过神来推开顾深，一双眼毫无亮光。
　　片刻后，他才喃喃道，“我要去……带我去……”
　　见他面色苍白双眼无神，顾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就连骨头缝都疼得厉害。
　　他缓缓将迟迟扶起，点头，“好。”


第76章 我需要你
　　去医院的路上，迟迟一直紧紧握着顾深的手，片刻都未曾松开过。他虽然没有看着顾深，但顾深却能感觉到他隐忍着的惶恐以及内心的酸楚。
　　顾深并未深刻了解过迟迟的过去，他所有对他的认知只是通过旁人的转述以及密集的调查而来，但在他面前，迟迟从未说过从前的任何事。
　　顾深低头看了看他与自己交握的手，心里总有些不安。
　　二人到医院时，深夜的医院里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人。从一楼走到病房的距离并不远，却让迟迟觉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这样短的距离，他竟走了十一年。
　　想起与母亲分别的那年，想起那时候追着车摔倒的自己，想起那年膝盖上的伤，想起那些自己苦苦找寻的年月，迟迟便觉得脚下如灌铅一般沉重，哪怕一步他都难以跨越。
　　迟迟太害怕了，害怕再次失去。
　　站在病房门口，迟迟仍旧没有松开顾深的手，他紧紧得握住他的手，心脏像是不存在一般，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直到他的眼神越过病房的玻璃沉沉得落在病床上安详得躺着的人身上，他憋了一路的眼泪才突然坠落。
　　他落泪的时候，顾深心里的星星也跟着坠落了。
　　看着身边的人面色惨白，眼泪****往下滚，顾深忍不住轻轻抱住他的肩头，替他打开了那扇门，“去看看吧，她应该等了你很久。”
　　这一次顾深先松开了迟迟的手，他看着迟迟孤单落寞的背影，头一次没有站在他身边。因为顾深知道，现在的迟迟不需要自己。
　　迟迟一步一步走进了病房，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他从未想过自己找了十一年，最后会与母亲在这样冰冷的地方相见。
　　迟迟一路秉着呼吸缓缓走到病床边，静静得立着，直到看到那尚在起伏的胸口，他才得以苟延残喘。
　　看着母亲安详的睡容，看着她浑身上下连接着的仪器，看着她手边的点滴，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她脸上瘆人的伤口，迟迟突然哭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像是唯恐惊扰病床上那人的美梦一般不敢下落。
　　迟迟慢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想要伸手去牵母亲的手，可那伸出去的手却迟迟不敢触碰那只剩下薄皮包裹着骨头的手。迟迟心如刀割，难以喘息。
　　“妈妈。”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迟迟说着，似是痛不欲生，他紧紧捂住胸口，趴在那只瘦弱的手边，失声痛哭。
　　“十一年……您怎么舍得啊……您睁开眼看看我吧……我有乖乖听话，我有好好吃饭，也有好好睡觉，我可以自己赚钱了，我可以养活我们了……可是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真的……太想你了……”
　　迟迟的哭声从病房里传来，让站在门外的顾深与他一样疼痛难忍。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用这样的计谋逼迟华燃放弃挣扎，顾深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能多顾及些迟迟，或许现在的境况会有所不同。
　　看着迟迟伏在床边不断起伏的脊背，顾深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得知真相会怨恨自己。
　　顾深长长得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迟迟在病房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红肿了。
　　顾深心疼得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过他哭红了的眼角，眉头紧锁。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将他紧紧得抱进怀里。
　　迟迟任由他抱着，双手也攀附上他的脊背，在他宽阔的胸怀间，迟迟感受到了短暂的安慰。
　　“顾深。”
　　顾深轻轻点头，“嗯，你说。”
　　迟迟微微吸了口气，在他胸口蹭了蹭，“今晚我想在这里守着。”
　　顾深“嗯”了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床待会儿送过来。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迟迟微微推开他，仰头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
　　“不用，你回去吧，明天你还有事。”
　　顾深摇头，他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将自己的头轻轻搁在迟迟的肩头，“迟迟，让我陪你吧。”
　　“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可以真实，也可以流泪。”
　　顾深的话让迟迟方才一直生生憋住的眼泪决堤而流，他仰起头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迟迟这辈子都在学着坚强，学着适应，学着迎合，学着让自己全身铠甲，学着让自己格外强硬，但却没有人告诉他，原来他也可以软弱，也可以真实，也可以流泪。
　　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迟迟隐隐觉得，自己的难过好像让顾深也特别难过。迟迟想问他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顾深有些担忧。他站直身子垂下眼看着迟迟，见他又掉了眼泪，顾深心头一疼，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我不留在这，我马上就回去，好不好？”
　　迟迟瘪着嘴摇头，他紧紧得看着顾深，虽然隔着眼泪他有些看不清顾深的脸，但他却感受得到他周身的惶恐与紧张，还有那发自内心的焦急与心疼。
　　迟迟突然明白了一点，眼前这个人自己可以百分百依赖。虽然自己早已这么做。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破涕为笑。
　　“我需要你。”
　　“顾深，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迟迟的声音很轻，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似羽毛般轻盈得落在顾深的心口之上，却砸下了千斤般的重量，让他的一整颗心都跟着发颤。
　　顾深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紧紧得看着迟迟，当从那双哭红的眼里看到信任和依赖，顾深的鼻头一酸，眼眶发热。
　　他一把将迟迟抱进怀里，更像是想将他揉进骨髓间。
　　这一刻顾深有太多太多想说的，有太多太多想告诉他的。想说喜欢，想说爱，想告诉他自己等待这一刻等了多久，想告诉他自己为了这一刻费尽心思，机关算尽，但从未算到他这般的回应。
　　顾深原以为自己是可以不求回报，可以不用让他如自己爱他一样来爱自己，只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但如今顾深才明白，自己不是不想要，只是因为得不到才蒙蔽了双眼，隐藏了真心而已。
　　千言万语缠绕在顾深的舌尖，最后他只能轻轻开口说出两个字。
　　“谢谢。”
　　“谢谢。”
　　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母亲的病症后，迟迟便被顾深带回了病房。
　　医生遵照顾深的意思，没有将迟母时日不多的情况告知迟迟，但迟迟是个顶聪明的人，从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里，从他那吞吞吐吐的话语间，迟迟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晚迟迟一刻未眠，虽然有床，但他一直没有睡下。他就这样静静得在床边坐了一整晚，看了一整晚，他想把那遗失的十一年补回来，他想把往后余生都提前来过，但迟迟知道，给他的时间太短太短，而他的愿望太长太长。
　　看着床上睡着了的母亲，迟迟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想起以前和母亲一起住在贫民区的时候了。那时候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迟迟也只能和母亲挤在一张小床上，冬天冷得要死，床上的被子比冰块还硬，夏天又热得要死，喘口气都觉得像是在火山里。那样的日子迟迟过了多年，从记事起他就活在那样的地方：肮脏、混乱、潮湿、阴暗，在那里的每一天都蚕食着迟迟的心，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辈子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同十几个不认识的人过着那样杂乱无章的人生。
　　后来有一天母亲一整晚都没回来，她再回来的时候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也给自己带了一身新衣服。那是迟迟记事以来第一次穿新衣服，以往迟迟都是捡别人不要的破衣服穿，头一次有新衣服，他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再后来，穿着那身新衣服，迟迟和母亲搬离了那间房子，换到了另一条街里一间虽然小，但不用同别人挤在一起的房间里。
　　迟迟到现在都能清楚得记得那条街的样子，灯红酒绿，吵吵嚷嚷，女人们风|骚的招呼声还有男人们的吐痰声咳嗽声以及那让人神志不清的嘈杂音乐全都混在一起，让迟迟一到晚上便不敢出门，只能关紧门窗缩在床上，等着母亲给自己带吃的回来。
　　迟迟还记得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虽然母亲总不大愿意搭理自己，但却是迟迟少有的幸福时光。因为那是迟迟第一次知道吃饱穿暖是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候清晨出去卖报纸，看到别的孩子有母亲亲亲抱抱，还有母亲喂着喝牛奶，迟迟也会羡慕得移不开脚。
　　迟迟的童年就在那样不断的忙碌，不断的忽视以及不断的嘈杂中度过了，他还没能好好感受一下人生的滋味是酸甜还是苦辣，母亲便被人带走了。
　　那个夏天的午后格外热，头顶的太阳像是生怕热不死人似的拼命燃烧着，让迟迟觉得浑身上下都冒了火。他才刚刚帮人擦完鞋回来，便见母亲被人拽着头发往车上拖，那车干净又豪华，与这肮脏的小巷子格格不入。迟迟哭喊着想追上那辆车，却只能摔倒在地，膝盖砸在石子路上，哪怕许多小石子都埋进了血肉间，他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那时候迟迟什么也没听到，只听到母亲说，“好好活着”。
　　于是后来的每一天，迟迟都在遵照母亲的叮咛，好好活着。他活得越来越好，赚的钱越来越多，可没有人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直到遇见顾深。
　　想到顾深，迟迟忍不住直起身子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迎来了白昼，而黑夜也短暂得做了别离。
　　迟迟转过头去便看到了那站在窗前的人。他静静伫立着，如此挺拔伟岸，又如此坚定深情，正如自己看着他一样，他也在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格外深沉格外担忧，那拧紧的眉头像是许久都未曾舒展过了。
　　迟迟心头一疼，突然有些想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人生里有了这样一个人，他让自己明白生活不是只有苦辣，还有酸甜；他让自己明白冬天也有温暖，夏天也可寒凉；他让自己明白，除了坚强还有软弱也可被他安放。
　　迟迟的双眼有些看不清前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可他却可以笃定顾深正在看着自己。
　　见他眼眶发红又涌出了泪，顾深心里一疼，情急之下便拉开了门，却没敢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迟迟含泪摇头，他站起来走到顾深跟前，伸手抱住他。
　　“顾深。”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深有些惊慌又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禁屏住呼吸，身子紧紧绷着。
　　“嗯，我在。”
　　迟迟吸了吸鼻子，格外安心。
　　他知道不论未来遇到什么，自己都可以坦然面对，因为他会永远在自己身边。
　　“顾深。”
　　“你要一辈子在我身边。”
　　顾深微怔，片刻后却眼神坚定。
　　“好。”


第77章 辛苦你了
　　迟迟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得守了三天，顾深便也跟着守了他三天。这三天里顾深几乎都待在病房外，他不曾去打扰迟迟，也不曾离开，就是处理公务也都是在医院里完成的，他只是静静得在门外等待，等待迟迟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目光。
　　迟迟在医院的第四天，病床上的人才苏醒过来。
　　见母亲缓缓睁开了眼，迟迟突然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床上的人看起来很是疲惫，她慢慢睁开眼定睛看着床边的迟迟，似是反应了许久，她的眼角突然有两行清泪流过。
　　她颤颤巍巍得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想要触碰迟迟。
　　迟迟慌忙间一把握住她的手，转头朝外喊了几声，“医生！医生！”
　　病房外的顾深正在同叶澜交代着之后的事，猛地听到迟迟的惊呼，他心下一惊，忙让叶澜去找医生过来，自己则飞快得拉开门跑了进去。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顾深这才喘了口气。
　　这几日悬着的那颗心，到此刻才稍稍落下些许。
　　床上的人吃力得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话来，似是有些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迟迟安抚得按住了肩头。
　　“妈，你别动，你刚醒不能起来。”
　　“我是迟迟，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听到他的声音，床上的人才安宁下来。她眉头紧锁，神色格外惶恐，那双沧桑的遍布皱纹的眼更是盛满了悲伤。
　　迟迟突然有些害怕了，害怕面对她过去的这十一年，就像害怕面对自己过去的那十一年一样。
　　医生带着护士赶来后便将迟母推去做了检查，迟迟站在检查室外头，顾深则揽着他的肩头任他靠着，叶澜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两人越发得相似，也越发得相配了。
　　检查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迟母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看到守在外头的迟迟，她的眼却突然亮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朝门口的迟迟缓缓伸出手去，迟迟便立马握住了那只仅仅剩下骨头的手，感受着母亲连经脉都格外明显的瘦弱，迟迟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他紧紧咬着牙，手肘撑在床边，喃喃道，“妈妈，我在呢，我在呢，我终于找到你了……”
　　迟母那原本痛苦的脸色如今才缓缓张开，她疲惫得眨了眨眼，嘴角终于染上了笑意。
　　迟母被推回病房后，很快便沉沉睡去，迟迟便继续守在她身边。
　　迟母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许是服了药又睡了会儿，她此刻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脸颊上的伤口也经过处理包了起来，倒不显得如刚开始那般凄惨了。
　　见母亲醒了，迟迟忙凑了过去，轻声询问，“妈妈，您有哪里不舒服吗？要喝水吗？还是要吃点东西？”
　　迟母轻轻摇头，仍有些倦态的样。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禁不住轻轻咳了起来，又压下咳意，艰难得唤了两声。
　　“迟迟……迟迟……”
　　她只是唤了两声迟迟的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角又有泪流下。
　　迟迟担心眼泪渗进包好的伤口上，忙用手里的方巾替她擦拭着，自己也强忍着泪水，“妈妈您别哭，待会儿眼泪渗进伤口会疼的。”
　　迟母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堪堪忍住眼泪。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迟迟苍白的脸，心里酸楚得厉害，“我……我睡了很久吗……我的好孩子……你竟然长得这样高了……快让我看看……我的儿子已经……已经长成大人了……”
　　迟母说着，似是难以喘息，她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迟迟忙伸出手替她轻轻拍着脊背，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母亲的温度，迟迟的心疼得厉害。
　　“妈妈……我一直有……有好好活着……我现在能赚很多钱了……也有了朋友……妈妈，我们可以永远不用分开了……”
　　看着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的迟迟，迟母心痛难忍。她深深得喘息着，挤出了个笑来。
　　“好孩子……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迟迟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句“辛苦了”里彻底崩溃。他一把抱住母亲，失声痛哭，像个孩子。
　　这一刻那些过往的痛苦和欺凌，那些难忍的悲伤和思念，还有所有的不甘与害怕全都涌了上来，让迟迟喘不过气。他紧紧抱住母亲，哭得格外大声。
　　这一刻他不是黑蝴蝶，也不是迟迟，他只是一个母亲的孩子而已。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我每天……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我想给你买大大的房子，给你买漂亮的衣服，给你买许许多多好吃的……我想看你跳舞，听你唱歌，我想……我想做一个有妈妈的孩子……”
　　“妈妈……您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这么多年……”
　　迟迟的每一次喘息，每一声痛哭，每一句话都似锐利的尖刀般在迟母的心头毫不留情得划下，将她那早已残缺的心割成碎片。她亏欠，她痛苦，她悲伤，她悔恨，她想用一生去弥补自己给迟迟带去的伤痛，但她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迟母艰难得呼吸着，她伸出手轻轻拍打迟迟的脊背，就像过去一样。
　　“好孩子，你受苦了……”
　　迟迟担心自己再这么哭下去会让母亲也流泪，他便慌忙得起身，背过身去胡乱得用衣袖擦着脸上的眼泪，哭得闷红的脸上还留着几道泪痕。
　　他转过身去将母亲搀扶着坐起来，眉宇间皆是担忧，“您好些了吗？我让人送点东西来，您好久没吃东西了。”
　　迟母虽然吃不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迟迟心头一喜，忙冲外头的顾深招了招手，“顾深！我妈想吃东西了！”
　　看着迟迟眉飞色舞，顾深心里也高兴。他笑着点头，很快便将下头的人送来的餐盘端了进去。
　　眼神与迟母相撞，顾深微微俯身颔首，又很快退了出去。
　　迟母的餐点都是医院配置的，清淡得很，她早已没有了食欲，如今更是不想吃东西，可见迟迟眼巴巴得将粥送到自己嘴边，迟母心里难受，只好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见母亲能吃东西，迟迟自然高兴极了，他连着喂了大半碗，见母亲实在不想吃了，他这才作罢，又盛了碗鸡汤端到她跟前，“喝点汤吧。”
　　迟母看了眼那只汤碗，难耐得摇了摇头。
　　见母亲不肯喝，迟迟又不放心，忍不住劝了句，“喝点吧，喝了病就好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听着儿子半是哄骗半是期待的声音，迟母忍不住轻笑出声。
　　许是有迟迟在身边陪着，又或者是因为吃了些东西，她这会儿脸色红润了些，声音也比之前有力了。
　　“还记得你八岁那年生病，我怎么说你都不肯喝药，如今倒变成你来劝我了。”
　　迟迟也跟着笑了下，他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从前，神色有些惆怅。
　　“以前小，不懂事，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迟迟的话让迟母心里一疼，她接过迟迟手里的汤碗，微微蹙着眉仰头将那碗汤喝了干净。
　　见母亲喝了汤，迟迟心里才好过些。他将餐盘拿开放到一边，用方巾替母亲擦着额头的汗。
　　迟母已经多年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也多年没有感受过孩子在身边的照料，在她过去的十一年里，只有暗无天日的黑和迟华燃时不时的阴晴不定而已。
　　想起那间关上灯便会黒尽了的屋子，迟母有些喘不上气。想到自己竟在那里度过了十一年，想到自己因为迟华燃而错过了迟迟的成长，迟母便痛不欲生。
　　她忍不住闭上双眼，抬手抚摸着迟迟的发丝。
　　“我的孩子，妈妈特别感谢你。”
　　“感谢你活得这么好。”
　　迟迟歪着头笑了下，鼻头有些酸酸的。
　　“因为您说过，要让我好好活着，所以我不敢不听您的话。”
　　看着儿子如今这天真单纯的模样，迟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一个生得好看的男孩子，要多努力多艰难才能好好得活到今天，在没有自己陪伴的这一路，他有多少心酸不为人知，又有多少黑夜独自哭泣。
　　只要想到那些自己缺失的过去，她便心如刀割。
　　“迟迟，你恨妈妈吗？”
　　“恨我没能给你好的生活，让你那么小就经历人间苦楚，恨我没能好好陪在你身边，让你那么小就经历分别，恨我……”迟母说着，又落了泪，“恨我以前一直……一直对你不好……你向我讨要的东西……我从来没能给你……”
　　迟母疼痛难忍，她捂住胸口难耐得喘息着，轻轻得咳嗽着，胸膛里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又被拉出来一遍遍凌迟着。
　　迟迟轻轻摇头，她抱住母亲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格外安心。
　　“我不恨您。我从来没有恨过您。”
　　迟母疲惫得喘了口气，缓缓开口，“生下你的那一天，我真的好幸福。”
　　“你叫我‘妈妈’的那一天，我也真的好幸福……看着你从小小的一团慢慢长大，能走能跑，看着你对我笑……我真的特别特别幸福……”
　　“妈妈一直想给你好的生活，好的童年，妈妈也想让你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但是我不能……”
　　迟母说着，突然咳了起来，吓得迟迟慌忙着要去喊医生。
　　“妈您别说了！求您别说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迟母艰难得摇头，她拉住迟迟的手，那只手很是冰凉。
　　“孩子……你恨我吧……恨我软弱，恨我无能……我从来……从来不敢给你太多爱……”
　　“因为我太害怕了……害怕有一天……咳咳……咳……害怕有一天我离开你……害怕你难以活下去……”
　　“我的孩子……下辈子……别做我的孩子了……”


第78章 爱他
　　迟母被抢救后，已经是凌晨了。
　　迟迟站在病房门口轻轻靠在顾深肩头，隔着玻璃看着床上躺着的母亲，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见他这般痛苦，顾深也是心如刀绞。他轻轻抚摸着迟迟的头发，想替他分担些难过，却又明白这道坎他必须自己走过去。
　　第二天一早迟母便恢复了清醒，也能吃些早点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中午吃了饭，迟母甚至想出去晒晒太阳。她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光了。
　　医生不允许她出去，迟迟便将母亲抱到了轮椅上，推着她在窗口晒太阳。
　　迟母静静得坐着，双眼舒服得闭着，感受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有些感慨。
　　十一年。为了见一见这光，她等了十一年。
　　迟母睁开了眼轻轻推开窗，迟迟虽然担忧却也不忍拒绝，只好找了条薄毯来披在她身上。
　　打开了窗，迟母才能闻到外面清晰空气的味道，才能听到鸟鸣，才能感受到活着的力量。这种久违的幸福让她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
　　“儿子。”
　　迟迟应了声，替她按摩着肩头，“您说。我在这。”
　　迟母笑了下，“今天怎么没见到昨天的那个帅小伙。看他的模样，这几天想必都在麻烦他。”
　　听母亲提起顾深，迟迟心里便暖了起来。他轻轻点头，微微红着脸“嗯”了一声，“他……他今天有事，待会儿就过来了。”
　　迟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眼间是难掩的慈爱。
　　“你和他……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吧。”
　　迟迟心里一慌，悻悻收回了手，不敢吭声。
　　没听到他的回答，迟母心里便了然了。
　　她的脸色依旧安详，微微闭上眼感受着窗外的风，格外惬意。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在这里也守了不少日子，他守的不是我，是你。”
　　“我虽然老了，但还是看得出来，那孩子想必不是个简单的人。儿子，妈妈没别的愿望，我就希望你快乐。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迟迟愣了愣，想起自己与顾深从相识到如今的短暂岁月，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惆怅。
　　他定定得点头，眼神格外坚韧，“妈妈，您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迟母转过轮椅来，轻轻握住迟迟的手，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庞，仍有些忧愁，“妈妈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所以你要找一个人，一个好人，一个可以陪你一辈子的好人。”
　　“这个人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有没有钱，有没有权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可以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他也可以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如果不爱的话，这辈子这么长，总有一天要分别。”
　　迟迟垂下眼看着母亲的脸，突然想到了那天夜里送自己来医院时顾深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模样。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悲伤。
　　迟迟心里被顾深占得满满的，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这一生能遇到一个与自己悲喜共通的人，实属意外之喜。
　　“我。”
　　“特别。我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看着儿子坚定的目光和那眼底闪烁着的光芒，迟母知道，他动了真心，用了真情。
　　这便够了。
　　哪怕往后分别，至少相爱一场，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迟母安宁得笑了笑，眼神温柔。
　　“那就好。那就好。”
　　迟母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她轻轻拍着迟迟的手背，笑得格外慈祥，“儿子。”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迟迟有些疑惑得摇头，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来由。似是想起了过往，迟母的脸上闪过几分倦怠和悔恨。
　　“因为……我希望你特别幸福，哪怕迟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你就是上帝给我的，迟迟而来的礼物。”
　　“所以儿子，答应我，不论我在哪里，你都要过得幸福。别难过，别往后看，也别去恨，要用尽全力去爱。这一生这样短，爱一个人尚且不够，别浪费力气去恨一个人。”
　　迟迟明白她的意思，他轻轻颔首，慢慢蹲下来趴在母亲膝头，像孩童时那样。
　　“我会的。”
　　顾深从家里收拾了一些衣服来的时候，迟母刚好睡下。
　　顾深站在窗边看着迟迟忧愁的背影，心里疼痛难忍。
　　顾深有些不明白，自己让他们相见，到底是对是错。让他经历这样的别离，到底是好是坏。
　　顾深正惆怅间，迟迟便发现了他。
　　他朝顾深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慌忙间，顾深换上了一副坦然的面孔走了进去。他轻轻开门，又轻轻关门，每一步都格外轻盈。
　　见床上的人睡着了，顾深才走到迟迟身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压低声音道，“衣服我都带来了，我现在去告诉护士一声，让她们待会儿过来。”
　　迟迟摇头，他拉着顾深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坐下。与顾深并肩坐着，迟迟才能细细看看他的脸。这几日来迟迟都没有这样看他，如今才发现也不过是几日而已，他便沧桑了许多。
　　迟迟心里有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替他整理着衣领，“抱歉，这几天辛苦你了。”
　　顾深摇了摇头，亲昵得蹭着他的手，“没有。我喜欢被你倚靠，喜欢为你操劳。”
　　顾深的话让迟迟心中暖意横生，他笑了下，情不自禁得揉了揉顾深的头发，“想不到顾将军还有这个嗜好。”
　　看着他久违的笑，顾深嘈杂的心也宁静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迟迟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给你靠。”
　　迟迟没有说话，他静静得靠着顾深，这种有母亲在身边，有爱人能依靠的感觉，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迟母醒来的时候，迟迟便要去护士站找护士来换药，顾深拉住他示意自己去，迟母却轻轻开口，“迟迟，你去吧。”
　　迟迟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看顾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安抚得拍了拍顾深，转身走了出去。
　　迟迟一走，顾深便坐立不安，他朝着迟母深深鞠躬，原本在哪儿都叱咤风云的顾将军此刻倒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模样。
　　见顾深如此，迟母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对着顾深轻轻招手，眼神慈爱，“来，把我扶起来。”
　　顾深忙快步过去将她轻轻扶了起来，唯恐将她弄疼。
　　靠在床上，迟母才细细打量了眼前的人。这人看上去意气风发，眉宇间都是一股凌冽的贵气，想必不是普通人。
　　“你叫什么名字？”
　　顾深答道，“我叫顾深。”
　　迟母点了点头，“名字真好听。这几日劳烦你了，帮着我们忙进忙出。”
　　顾深连连摇头，“没有，都是我应该做的。”
　　迟母深深得看了他两眼，眼神探寻，“你和我家迟迟，认识多久了？”
　　“很久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迟母“哦”了一声，没有细问，只是状似不经意得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迟母突然不遮不掩的提问让顾深有些紧张，他抬眼看着迟母，未曾从她眼里看出不悦。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眼神坚定，“我单方面追求他。”
　　顾深的话让迟母禁不住皱了皱眉，“单方面？那就是你在缠着他？”
　　顾深心口一紧，有些酸楚，“可以这么说。他逼不得已才在我身边。”
　　迟母看着顾深的眼神多了些同情和无奈。看来这孩子同自家的傻儿子一样，还没有真正学会如何去爱。
　　迟母轻轻咳了声，淡淡得扫了眼顾深，“你爱他吗。”
　　顾深一愣，有些晃神。
　　他讷讷得看着病床上的人，牙根紧咬，片刻后重重点头。
　　“爱。”
　　“有多爱？”
　　顾深顿了下，“我不喜欢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我可以向您承诺，只要他愿意，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迟母细细得看着顾深，见他眉头紧锁眼神坚韧，双拳紧紧攥在膝上，大抵也明白了他的心。
　　能得到一个人的爱，实在不容易，而能得到这样深刻的爱，更是难上加难。
　　迟母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她笑得有些厉害，扯到了胸口疼得又咳起来。
　　见她突然咳嗽，顾深大慌，忙起身要叫医生，却被迟母拦住。
　　迟母艰难得喘息着，脸上因为咳得厉害已经红了。
　　“别叫……我没事……”
　　顾深一脸担忧得给她倒了杯热水，“您真的没事吗？先喝点水。”
　　迟母接过水杯轻轻抿了口，点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我这副破身子能撑到今天，能见到迟迟，已经是上天格外的恩赐。”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同时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告诉迟迟这件事的真相。”
　　顾深诧异得看着她，面色疑惑，“可是能瞒一时，难以瞒一世。他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迟母笑了下，摇头，“不，他不必知道。”
　　“就好像他还不知道你爱他一样，他现在也不应该知道我的事。我希望等我走后，留给他的可以是遗憾，可以是幸福，但不能是怨恨。”
　　迟母说着，鼻头有些酸涩，她微微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恨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我希望你永远别让他恨谁。”
　　“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应该让他快乐。”
　　“我的孩子是个好孩子，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没有被眷顾过，所以有时候难免有些故作坚强的倔强，我希望你能理解他，包容他，让他一直快乐下去。”
　　“顾深，你能做到吗？”
　　顾深紧紧得看着迟母，坚定得颔首。
　　“竭尽所能，倾尽所有。”
　　迟母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有这句话就够了。
　　不必要天花乱坠的誓言，也不必要娓娓动听的承诺，更不必要艳丽华美的表白，一句“竭尽所能”，一声“倾尽所有”，已是最好的答案。


第79章 互相折磨
　　直到病房里的声音渐渐消失，迟迟才从门边向前一步。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方才顾深和母亲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以前迟迟始终不明白为何母亲对那十一年的事闭口不谈，到此刻迟迟才知道，哪怕她即将带着痛苦离开，却仍想要给自己留下一片艳阳。
　　只是可惜，迟迟做不到不去恨。
　　虽然心中难过和遗憾，可听到顾深的那些话，迟迟又止不住得感动。
　　迟迟明白顾深的心意，但顾深从未这样清楚得说出来过。
　　迟迟突然觉得，能够遇到顾深，兴许是上天对自己那些痛苦过往的一种补偿。
　　正如顾深所说的他愿意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一样，迟迟也愿意一辈子待在他身边，直到他主动离开的那一天。
　　护士替迟母换了药后便遵照迟迟的意思，替迟母换了一身艳丽的旗袍。
　　迟母久未穿过这样鲜艳的衣服，时隔多年再穿上，心中五味杂陈。
　　护士替迟母换好了衣服，看着身穿旗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虽然瘦骨嶙嶙，脸上也有两块不好看的纱布，但仍然难掩她身上那股子清高孤傲的味道，如今这模样让她看起来倒有些娇柔的风韵犹存。
　　护士忍不住惊叹了两句，“伯母，您这么穿真好看。”
　　迟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又凌乱，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自己，轻轻笑了出声。
　　“推我出去吧。”
　　护士推着迟母从浴室走出来后，迟迟便快步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微微颔首向她道谢，“谢谢。”
　　迟迟生得好看，这几日头发又长了些许，穿着一身欧式宫廷的衣衫，微微泡起的衣袖遮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看上去没有那样瘦弱，那骑马装似的长裤将他的两条腿紧紧包裹住，显得他格外高挑，还有那略带忧愁的眉眼和微微张合的红唇，一切都让他看上起像个王子，看得护士小姑娘禁不住便红了脸。
　　这样好看的男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护士有些羞涩得低下了头，走到了一边，羞哒哒得摇头，“没、没关系……”
　　小护士说完便跑开了，路过顾深的时候还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那原本红着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
　　迟迟将母亲推到了窗边，初冬的阳光还不是那样刺骨的冷，迟迟微微开了点窗，拿了把木梳子替母亲梳着头。
　　迟母的头发几乎白完了，只余下几撮还保留着些许黑发而已，迟迟轻轻替她梳着头，每一次将梳子拿下来，都能带下她一大把头发。迟迟微微屏住呼吸，将那些掉落的头发悄悄塞进口袋里。
　　迟迟很小的时候替母亲梳过头，迟迟记不清那是几岁的时候，但他记得那天母亲摔伤了手臂抬不起手来才让自己给她梳头，迟迟踩在板凳上笨拙得梳着，梳了半天也没梳好，还被母亲训斥了一顿，哭了大半天才好。
　　想到如今，迟迟的心便酸楚得疼着。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母亲的这一生，竟这样苦。
　　迟母的双眼一直看着窗外的暖阳，她有些眷恋，又有些不舍，“待会儿推我出去看看吧。”
　　迟迟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了眼顾深，见顾深点头，迟迟这才应声，“好，那您多穿点。”
　　天气虽然入了冬，不过午后还不算冷，迟迟给母亲裹了两条薄被，戴了个好看的毛线帽子，这才将母亲给推了出去。
　　迟迟在前头推着轮椅，顾深就在后头看着他，离他不远不近，只要他回头便能看到自己。
　　医院花园里那些树早已光秃秃一片了，花坛里也没了花草，一派枯萎的模样让迟母心中有些遗憾。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累了，便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两口气。许是吸得有些急，她又猛得咳嗽起来，惊得迟迟忙跪在她跟前，眼都急红了。
　　“怎么了？是不是冷了？我们回去吧妈妈！”
　　迟母疲惫得伸出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膝头的手，摇头，“让我再待会儿。天气这么好，不能白白浪费了。”
　　见母亲的脸色很差，迟迟心中绞痛，却无能为力。
　　他微微点头，暗暗叹了口气，静静得蹲在一边守着她。
　　偶尔有微风吹过，带起了迟迟枕在迟母膝头的发丝，略过迟母的干枯的手掌，让她心中无比安宁。
　　看着儿子那一头黑发，迟母抬手轻轻摸着，嘴角含笑。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不肯洗头，回回卖了报纸回来头发都汗成了一缕一缕的。”
　　听母亲提起从前，迟迟格外惆怅。想起那时候母亲总是冷冰冰得看着自己，迟迟便觉得很是可惜。
　　可惜那时候年纪小，没能明白母亲的用意，还在心中怨恨了她不少回。
　　迟迟叹了口气，“嗯”了一声，“现在我可爱洗头了，每天都得洗头。”
　　迟母仍旧缓缓摸着他的发丝，因为笑着，脸上气色好了些许。
　　“那就好……那就好……”
　　她口中喃喃着几遍“那就好”，迟迟不知道她指的是洗头这件事，还是旁的什么。
　　在外面待了会儿，迟母咳得越来越厉害，迟迟到底还是害怕，忙把她推了回去，顾深也去找了医生过来检查。
　　医生来了一趟，只是听了听迟母的心跳，看了看她的眼珠便点了点头，“没事的，只是吹了点风。病人多呼吸新鲜空气也好，不用担心。”
　　医生虽这么说着，但病房里的三个人却没人脸上有喜色。
　　迟迟紧了紧牙根，送医生出去，走出门外好一段距离才有些为难得开口。
　　“医生……我妈妈……”
　　还未等他说完，医生便抬手拦住他，“迟先生，顾将军已经吩咐我们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了，他虽然一再叮嘱我不能说实话，但是……我实在看不过去了。”
　　“其实现在这种状况，你们痛苦，病人更加痛苦。病人的心脏已经衰竭到难以运作的地步了，其实早在她被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要不行了，我们硬是抢救才让她活了过来。”
　　“您也知道，病人的情况……十分不乐观。现在对她来说，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都是凌迟，若非还有心愿未了，想必她早已撒手人寰。”
　　见一旁的迟迟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医生有些于心不忍，他抿了抿嘴，叹了口气，“迟先生，有时候死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她活着，你们或许心中还有安慰，但于她来说，用药物延缓她的生命，比死还要痛苦。”
　　迟迟的腿渐渐没了力气，他一把扶住墙壁，缓缓蹲了下来。
　　“我……我知道了……”
　　医生没有再留，他知道现在迟迟想要一个人待着。
　　医生的脚步声渐渐淡去后，迟迟才将脸埋进双膝间，任由滚滚而落的眼泪打湿他的膝头。
　　顾深找到他时，迟迟的眼早已哭得红肿了。看着那蜷缩在墙角隐忍着哭声的迟迟，顾深犹如万箭攒心般疼痛难忍，他快步走过去，快要靠近迟迟时却又放慢了脚步，轻轻蹲**，将他的头揽到自己肩上，声音格外轻柔，“不要一个人流泪。”
　　听到他的声音，迟迟感觉到了莫名的心安。他抱住顾深的手臂，深深吸着气。
　　“医生说……说她活着比死更痛苦。”
　　“可是顾深……她活着，我才有盼头……她走了，我什么也不剩下了……”
　　迟迟的眼泪沾湿了顾深的手臂，连带着也打湿了他的心。
　　顾深转过身将他抱进怀里，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
　　“迟迟，你别害怕。”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迟迟和顾深回到病房时，迟母已经睡着了。她近来多眠，却又睡得不好，回回闭眼便会做梦，梦里总是那间漆黑的屋子，暗无天日的日子。
　　迟母睡着的时候，迟迟就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时不时紧蹙的眉头和额上的汗珠，心中便了然她那梦中都有什么。
　　迟母的身体每况日下，两日后已经连水都喝不下了。
　　看着病床上神志不清的母亲，迟迟也跟着难以呼吸起来。
　　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事如此难料。
　　病了的人想死，可活着的人却拼了命也要她活。哪怕她活得再痛苦，可迟迟也无法放手让她离开。
　　比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母亲，迟迟宁愿这样彼此痛苦着。至少这种痛苦可以证明她一直存在着。
　　连着输了几瓶营养液后，迟母稍稍清醒了些。
　　看着身边的迟迟和顾深，看着顾深那紧张而又忧愁的眼神，迟母心中舒缓不少。
　　她艰难得喘息着，将迟迟唤到跟前来。
　　“迟迟……”
　　迟迟忙凑了过去，贴近她的耳朵，“您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迟母摇头，声音有些颤抖，“让我……让我……见见他……”
　　迟母话音刚落便有些力不从心得咳了起来，迟迟却怔在原地有些无动于衷。
　　他死死咬着牙，双眼血红。
　　他当然知道母亲说的是谁，他当然知道母亲要见的是谁。
　　迟迟只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哪怕到死她也放不下。
　　迟迟本不愿意让迟华燃来见母亲，但想起医生的话，再看到病床上艰难的母亲，他还是不愿母亲遗憾，让顾深把他给带了过来。
　　迟华燃这几日一直被顾深关在暗牢里，不吃不喝，整日都在喊着要出去。
　　见到迟华燃的时候，迟迟心头一惊，格外诧异。
　　那个一贯强势一贯威严，一贯说一不二的迟华燃，如今竟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形销骨立的乞丐，他趴跪在地上给顾深一遍遍磕头，再没了往日的那般风光。
　　迟迟突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来他以权势和母亲逼迫自己，甚至将母亲关押起来，可最后他得到了什么？他也没有过得好，也没有成为人上人。所以他这一生，到底图了什么呢。
　　见迟迟走了出来，顾深有些诧异，他忙一脚踢开迟华燃，快步走到迟迟跟前护着他。
　　“怎么出来了？”
　　迟迟抬手推开他，一步一步走到迟华燃面前。
　　他缓缓蹲下，迎上迟华燃那错愕而又无地自容的眼神。
　　“抬起头来。”
　　迟迟的声音冷得让一旁的叶澜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那人仍是瘦弱的模样，半蹲在地上时却有股别样的韧劲。
　　迟华燃本不愿抬头，却被迟迟一把抓住后脑的头发不得不仰起头来，模样格外狼狈。
　　迟迟紧紧咬着牙，面色狠戾，“你这样是做什么，你以为母亲会原谅你吗？你以为你变成这样就能赎罪了？！”
　　“我告诉你，你我之间的孽缘，至死方休。”
　　迟华燃痛苦得流下两行眼泪，他艰难得抽泣着，一遍遍摇着头。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让我见她一眼……就一眼……”
　　迟迟不想从他口里听到任何与母亲相关的一切，因为这个男人不配提起她。
　　迟迟一下子从地上站起，将迟华燃也给拎了起来。他拖着迟华燃的头发，转身便将他拖到了病房门口，又将他狠狠甩进病房，眼里闪着毒辣的光。
　　“你敢碰她根手指头，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迟华燃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得跑进了病房里。
　　顾深从后头走来，轻轻拉起他的右手，用怀里的方巾替他细细得擦拭着那只手，动作格外轻柔，格外珍贵。
　　迟迟方才坚硬的心一软，他的头轻轻抵在顾深的左肩，声音颤抖。
　　“我真的不懂……妈妈为什么还要见他……”
　　顾深仍旧仔细替他擦着手，应道，“或许是她的遗憾吧。”


第80章 错付
　　病房的门被关上时，迟母便慢慢睁开了眼。
　　迟华燃急促得跑到她床边，想要触碰她，可伸出来的手却肮脏不堪，他又只能悻悻收回背在身后。
　　看着病床上的人已无半点血色的面容，迟华燃“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双手，难以启齿一般，“小清……我……我对不起你……”
　　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陆清这才艰难得从床上撑起，十分疲惫得坐了起来。
　　她看着床边跪着的人，那原本满腹的仇恨，满腹的痛苦，如今都化为了一滩平淡的厌恶而已。
　　她有些不懂，自己怎么为了这样一个人，遗憾了这一生。
　　陆清深深吸了口气，胸中的咳意被她强行忍下，至少在这最后一刻，她希望自己没有输给他。
　　“你的确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迟迟。”
　　迟华燃想抬头看她，却又没有脸面，只能将头低得更深，趴跪在地上就像一条断了腿的狗。
　　看着眼前那人花白的头发，陆清突然想起二十岁的他来。
　　他那时还不是迟将军，也不是迟老爷，他还只是一个最平常的男人罢了，一个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男人，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得同自己说，他要干一番大事业，他要十里红妆迎娶自己，他要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家。
　　那年的陆清也就只有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因为他那从未用心的誓言而交付了这一生。
　　陆清突然笑了，她笑得有些吃力，胸中疼痛难忍，不禁微微咳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但迟华燃还是听到了。他慌忙得起身想要替她顺背，却从对面的窗户里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落败模样，瞬间有些站不住，又急急忙忙得理了理头发，站在床边显得格外局促不安。
　　陆清抬眼看他，此刻的他格外狼狈，而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陆清本以为看到他这般模样自己应该畅快淋漓，可如今胸中除了咳意，只剩下酸楚与悲戚。
　　陆清甚至觉得，若他此刻仍旧意气风发倒也还好，那自己青春年少时也不算爱错了人。
　　只可惜，他没有，而自己也的确爱错了人。
　　陆清有些疲惫得靠在枕头上，喃喃道，“从十八岁到今天四十八岁，整整三十年……”
　　“迟华燃，这三十年，我痛不欲生……”
　　“今日我就是想问问你，我这一辈子，到底如何对不住你，竟叫你恨我至此……伤我至深……”
　　迟华燃的瞳孔猛得颤抖着，他似是没有料到陆清的话，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恐惧。
　　他紧紧攥着双拳，又慢慢松开来，迎上她凌厉的目光，从那目光中他看得到悔恨与悲伤。
　　“是我错了……因为你知道那些我最不堪的过去……因为你那么美好，而我这样不堪入目……所以……所以我做错了……”
　　他的话让陆清觉得可笑，陆清紧紧咬住牙，硬生生坐了起来，她用尽力气，一把抓住迟华燃的衣领，逼迫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看着我！……”
　　“那年说要娶我的是你，说让我等的是你……娶了别人的是你……攀龙附凤的是你……强迫我生下迟迟的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的是你……将我与迟迟分离的还是你……”
　　“这三十年来，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已经逃得够远了……我甚至不敢留在岳城，我用尽力气逃到了这里，我像个乞丐一样带着迟迟讨生活，我不敢去找正经工作，我不敢去弹琴唱戏，我也不敢……我什么都不敢……为了躲你，为了躲张黎，我已经尽了全力……可是你呢……你从来不愿意让我好过！你硬生生将我和儿子分开……那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啊！你怎样舍得……你怎样舍得……”陆清说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咳得每一次喘息都隐隐作痛。
　　见她如此，迟华燃慌乱极了，他忙替陆清拍着背，“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似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触碰一般，陆清嫌恶得一把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从没有伤害过自己，伤害我的不是一直都只有你吗！”
　　“从榕城到岳城，十年……十年……我在你迟家暗室关了十年！”
　　“后来你将我迷晕带到了榕城，虽然都是暗无天日的暗室，但你可知在榕城的这些日子，比我在岳城还要痛苦……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这样被你折磨……”
　　“迟华燃……我诅咒你……你这一生，将在忏悔中度过……你孤独终老，你无依无靠……你……”
　　陆清的话还未说完便咳了一口血出来，迟华燃想要扶她，却被陆清横眉冷对，他又只好站得远远得不敢靠近。
　　“你别急，我不靠近你，我不靠近你，你不要再说了，你睡吧，我这就走，我这就孤独终老，求你不要再这样了！”
　　看着他脸上的担忧，陆清觉得格外可笑。
　　这十一年里他的每一次殴打，每一次辱骂，每一次凌辱，陆清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脸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血淋淋的记录，是陆清要自己记得，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
　　陆清艰难得喘息着，她抬起头直视着迟华燃，看着他惊慌失措，看着他神色痛苦，陆清心中却无半点爽快。
　　她紧紧捂着胸口，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得指着他。
　　“我这般美好的一生，到底还是被你毁了……”
　　“若你对我还有最后的悔过，那么来生再遇见，请你与我擦肩而过。”
　　陆清的话让迟华燃刚刚伸出去想要触碰她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瞳孔放大，满目诧异，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未等迟华燃开口说什么，迟迟已经迫不及待得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迟华燃便跑到母亲跟前，大声呼喊着外面的医生。
　　迟迟早已想进来，却被医生拦着，医生说心中的气郁发出来会更好，可看着母亲如此痛苦，迟迟实在心疼难忍，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顾深从后头赶上来便命人把迟华燃带走，迟华燃一路上一言不发，像个死人一样。
　　医生想要将陆清推进手术室时，陆清很是疲惫得摇头。
　　她轻轻抚摸着迟迟的脸，笑了下，“孩子……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迟迟眼泪决堤，他紧紧抿住嘴唇，好一会儿才点头。
　　“您睡吧，我就在您身边。”
　　看着迟迟的背影，顾深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去，让病房里的人全都出去。
　　顾深知道，她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
　　陆清睡下后还有些舍不得，她看着迟迟，眼角溢出了泪。
　　“迟迟，我的好孩子……”
　　“妈妈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坚持不下去……”
　　“妈妈也特别特别爱你……你是我这一生，最伟大的成就。”
　　迟迟的眼泪****往外涌，他扑在陆清怀里，失声痛哭。
　　“妈妈……我也是……我也是……”
　　陆清吃力得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迟迟，可她已经太累了，累得连呼吸都好难。
　　“孩子……”
　　“别恨妈妈，也别恨任何人……我希望你快乐……”
　　“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和你爱的人幸福下去……这是我这一生，最后的愿望了……”
　　迟迟紧紧抱住陆清，拼命点头，“我会的，妈妈，你看着我幸福吧，你看着我吧。”
　　陆清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闭上了眼，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年嘈杂的街头人潮里，自己与那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的阳光真好，秋风真凉，让她恍恍惚惚间停下了脚步，也因此错付了一生。
　　真可惜。
　　那样的阳光，那样的风，那样的人，再也没有了。
　　陆清走得格外安详，她在睡梦中离去，嘴角还含着笑。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迟迟头一次见到母亲睡着时舒缓的眉头。
　　看着那样的母亲，迟迟忍不住想，她梦到了什么呢？她想到了什么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看着那再也没有起伏的胸口，迟迟久违得笑了。
　　他轻轻抬手替母亲整理着发丝，摘下了她脸上的纱布。
　　“妈妈，我们还会见面的。”
　　没过一会儿，病房里便涌进了一批医生护士。
　　他们试图抢救，却被迟迟抬手阻拦。
　　顾深明白他的意思，便遣了医生们出去。
　　他静静走到迟迟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触碰他，只是陪着他而已。
　　迟迟也没有看他，他仍旧注视着母亲的睡容，替母亲整理着发丝，声音很轻。
　　“顾深。”
　　顾深轻轻点头，“我在。”
　　迟迟又唤了一声，“顾深。”
　　顾深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我在。”
　　迟迟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看着床上的人，眼里无声无息得下落。
　　“顾深。”
　　“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他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和颤抖，让顾深心如刀割。
　　顾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该如何不让他流泪。他只能陪在他身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顾深才明白，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生离死别。


第81章 惩罚
　　陆清去世后，迟迟遵照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带回了岳城。
　　去岳城的这一路，顾深谁也没带，虽然叶澜和霍萍生一再劝阻，一再告诉他这一去风险极大，很有可能会彻底败露，可顾深仍旧义无反顾得带着迟迟回了岳城。
　　迟迟是在榕城出生的，也从未去过岳城，可刚刚踏上岳城的土地，迟迟便感觉到一种莫名熟悉和安心。
　　他按照母亲的意思，将骨灰安放在了陆家的墓园中。
　　看着碑面上刻着的母亲的名字，那样冰冷寒凉，迟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疼痛便从指间传来，让他难以喘息。
　　顾深弯下腰将手里的花束放在碑前，他揽住迟迟的肩头，将他揽进怀里。
　　“如果想哭的话，我就在你身边。”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摇头。
　　他扶住顾深的手臂，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双眼间虽然仍有泪光，却多了几分凌冽。
　　“不了。回去吧，还有孽缘没有处理。”
　　顾深知道迟迟说的是谁，顾深也记得陆清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知道恨一个人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可顾深并没有阻拦，他只是轻轻点头，牵住了迟迟的手。
　　“好。”
　　迟迟没有在岳城久留，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让他想起母亲。
　　她在那样美好的年纪遇到了以为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却不曾想这一生就这样被毁掉了。
　　从岳城回榕城的路上，迟迟一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万物枯寂的冬日，忍不住想起与母亲相伴的点滴。那些曾经被冷落的孤单和被怒视的遗憾，如今都变成了让迟迟格外眷恋的回忆。
　　顾深没有带司机来，他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去看迟迟，见他不闹也不哭，顾深心里反倒更加担忧。
　　他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顾深开了大半天才到榕城，天色已经晚了，顾深本想先回家让迟迟休息会儿，他这一路都没吃东西，这会儿也该饿了。
　　见顾深往山河路的方向开，迟迟这才坐直，他看了眼前方，轻轻开口，“先去见迟华燃吧。”
　　顾深一顿，有些犹豫，“不如明天去吧，今晚先好好休息。”
　　迟迟的眼神坚定，不容反驳，“不，就是现在。”
　　顾深没再说什么，他调转了方向便往城南的暗牢开去。他知道迟迟心结在此，不解开怕是无安宁之日。
　　迟华燃被关押在顾深专门用来惩戒罪犯的城南大牢，顾深平日里很少来这里，狱警见他带着个长相格外白净，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来时很是诧异，匆忙迎了上去。
　　“将军，您怎么来了？”
　　顾深停下脚步等身后的迟迟走上来，这才开口道，“迟华燃呢。”
　　听顾深说起迟华燃，狱警心中了然，他忙带着顾深和迟迟往暗牢走。
　　城南大牢有三个不同的区域，罪行轻的在地面上关着，尚能见到光，罪行稍重的便关在了地下一层，已经见不到光了，而罪不可赦的则关在地下二层，极其阴暗潮湿，里头的狱警一个个手段毒辣，进了这里的人就再没有能完整出去的。
　　迟迟一路从一楼走到地下，整个大牢的压抑和黑暗渐渐将他笼罩，那瘆人的阴森气息让迟迟汗毛直立，地底下时不时还传来犯人的嚎叫声，虽然没有见到犯人正经历何等刑罚，可光是从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迟迟也能想象得到这里的恐怖。
　　就在迟迟暗暗害怕时，顾深在昏暗的灯光下握住了他的手，让迟迟的心兀得平静下来。
　　被狱警带到了迟华燃的牢房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石门，迟迟的心也似被那扇门压住一样难以喘息。
　　顾深暗暗碰了碰他的手心，侧头看他，“我陪你进去。”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摇头。
　　“不了。”
　　“顾深，把你的枪借我。”
　　顾深有些诧异，可还是从自己的腰间将那柄手枪拿了出来。他有些迟疑得递给迟迟，心中很是不安，“这把枪的后坐力很强，我怕你……”
　　顾深的话还未说完，迟迟便伸手将那把枪拿了过来，他熟练得把玩着枪，让子弹上了膛，“放心，我很早就会用枪了。”
　　迟迟说着便看向身边的狱警示意他开门，顾深却仍旧难以放心，他伸出手拉住迟迟的手腕，眼神闪烁，“开着门吧，我就在门口。”
　　迟迟看了他两眼，点头，“嗯。”
　　狱警将牢房的铁门打开后，迟迟才看到里头的人。
　　整间牢房一点光都没有，若非从门口透进些许微光，他都不知道迟华燃在哪里。
　　见门被打开，迟华燃这才缓缓抬头。他太久没有见光，突然见到光便十分不适，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苍老极了。
　　“是谁……”
　　看着他被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跪在地上，迟迟突然笑出了声。
　　他紧紧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又半蹲**，用手里的枪抵住迟华燃的额头，毫不客气得将他的头抵到了后头的墙壁上，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我是谁。”
　　迟华燃这才半眯着双眼看清来人。
　　见是迟迟，他有些慌乱，整个人身子前倾，却被迟迟用枪又抵了回去。
　　“是她怎么了吗？她还好吗？她……还活着吗？”
　　看着迟华燃那慌张害怕的模样，迟迟觉得格外可笑。
　　他微微歪了歪头，冷笑出声。
　　“怎么，你不是早就想让她死吗。”
　　迟华燃痛苦得摇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我只是……只是……”
　　迟华燃说着说着便软下了声音，再也说不出话来，迟迟只能看到几行清泪从他眼角慢慢下落，在他布满灰尘的脸上留下泪痕。
　　迟迟的心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柔软丝毫，他反倒觉得迟华燃的眼泪是对母亲的一种亵渎和侮辱。他连忏悔的资格都不配拥有，更没有为母亲流泪的资格。
　　迟迟心中怒意燃烧，他死死抵住迟华燃的额头，双手都在颤抖，“你没有资格哭！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迟迟的怒吼让迟华燃浑身一震，他不可思议得看着迟迟，眼神颤抖，“你说什么……她……她……她怎么了……你说她怎么了！”
　　迟迟仰头大笑出声，他缓缓从地上站起，居高临下得看着迟华燃，“如你所愿，她走了。”
　　迟华燃痛苦得摇着头，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两下又重新跌坐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她要看着我死的……我还没有死……她不会死的……”
　　“她那么恨我……怎么会死在我前面……”
　　迟华燃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让迟迟觉得恶心，他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
　　迟迟冷冷得笑着，手里的枪就对着迟华燃的额头，只要他扣下扳机，迟华燃便会应声毙命。
　　“你毁了她的一生。”
　　“她还未年过半百，她还未好好享受生活，你便夺走了她的生命。”
　　“流着你的血，让我太恶心了。”
　　迟迟的话于迟华燃来说，就像是将他的伤口硬生生扯开后又在上头淋下的滚烫的水和雪白的盐，疼得他钻心蚀骨，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整个人紧紧贴在墙边，狠狠颤抖着，好一会儿他才张合着那惨白的嘴唇，喃喃道，“你把她……葬在了哪里……”
　　迟迟笑了下，眼神冰冷。
　　“你不配知道。”
　　迟华燃仰头看他，突然笑了出来。
　　“你也恨我吧，和她一样……”
　　“你和她长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你们都一样，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都看不起我……”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娶张黎，我拼命打仗，我放弃一切，就是为了给她好的生活……我做错了什么……”
　　迟华燃的话让迟迟的瞳孔放大，双手颤抖起来。
　　他突然快步走向迟华燃，狠狠将他的脸踩在地下，面容狰狞，“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她！你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为了自己所谓的宏图大业！”
　　“我告诉你，你就是错了！你这一生都对不起她！别再用你肮脏的臭嘴来做虚伪的忏悔！”
　　迟华燃被他踩得吐了口血，他紧紧皱着眉，浑身抽搐，鲜红的血就从他的嘴角流下。
　　“杀了我，开枪杀了我。”
　　他的话似是刺激了迟迟，迟迟蹲**便用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迟华燃微微侧头看他，似笑非笑。
　　“想不到……我会栽在顾深手里，又死在你手里……”
　　“恐怕你一开始同意嫁到顾家，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你盘算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做个了结吧。”
　　门外的顾深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煞白。他禁不住要上前，却又顿住脚步。
　　迟迟方才受了他的刺激，此刻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双目血红。
　　“你配死吗？”
　　“你就用这余下的每一天，享受你曾对她作的恶吧。”
　　迟迟说着便缓缓起身，他坚定得执枪，对着迟华燃的左腿开了一枪。
　　那枪的后坐力的确强大，迟迟险些没有站稳。
　　他退了两步，看着迟华燃痛苦得躺在地上嚎叫着，那小腿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迟迟头一次感觉到了这种嗜血的快感。
　　他再次拿起枪，对着迟华燃的右腿毫不迟疑得扣下扳机。
　　枪声再次响起，迟华燃整个人已快要昏迷。
　　看着地上的血染开大片鲜红的颜色，迟迟轻轻笑了。
　　他慢慢靠近迟华燃，眼神冰冷。
　　“好好享受吧。”
　　“到你死的那天，你我之间的孽缘才算了结。”
　　迟迟说完便转过身了，顾深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有泪。
　　看着迟迟走了出来，顾深上前握住他的手。
　　那扇石门缓缓被关上，迟迟的心也慢慢恢复平静。
　　他仰头看着顾深，眼泪一下子便掉了下来。
　　“顾深……”
　　“我开枪了……”
　　“我的手上好多血……”
　　顾深轻轻握住他的双手放到嘴边，吻过他手上因紧握手枪而泛起的红。
　　“我在。我在。”
　　“没关系，没关系。”
　　许是压抑了太久太久，许是心里太苦太苦，迟迟一下子扑进顾深的怀里失声痛哭。
　　他的眼泪掺杂着他身上沾染到的迟华燃的血迹一同蹭到了顾深的外衣上，顾深却任由胸前潮湿一片也未松开他。
　　迟迟并不知道，他的每一滴眼泪都像是利刃一般刺穿了顾深的胸膛，将他原本坚硬的心剥开铠甲，在他的心口上一遍遍凌迟。
　　顾深不知道从今往后他能否放下，能否幸福。顾深只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离开他一步。
　　为了他哪怕片刻的笑，顾深也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82章 发现
　　从大牢回去后，迟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张伯他们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了，见顾深和迟迟回来了，三人忙凑了上去，芍药更是没忍住便掉了眼泪。
　　迟迟太累了，方才那两枪像是开在他自己心口上一样，让他特别难受也特别疲惫，这会儿他连同张伯他们问好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上了楼。
　　顾深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自责。
　　芍药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迟迟，她吓坏了，眼泪****往外滚，“将军……我家少爷他……他怎么了……身上还有血……少爷是不是受伤了？”
　　芍药说着，越哭越凶，顾深朝她摇了摇头，“他太累了，让他休息会儿。”
　　“张伯，去煎一副药来。”
　　张伯神情悲伤，有些迟疑，“现在吗？先生会喝吗？”
　　顾深点头，“那药助眠，他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听顾深这么说，张伯便连连应声往小厨房走。
　　迟迟喝的药都是顾霆喧特地让人给磨成粉末的，熬起来很方便，一会功夫张伯便将药端了过来。
　　顾深接过碗，没有停留便往楼上走。
　　顾深进房间的时候，迟迟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扔在一边，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
　　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顾深心里跟着难受。
　　他慢慢走过去，轻轻唤了声，“迟迟，喝点药，会好睡一些。”
　　迟迟没有反抗，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接过那碗药仰头便喝了干净。
　　看着他咕嘟咕嘟喝着药，顾深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以往自己在的时候，他喝药总是要几番哄骗才肯拧着眉喝上两口，如今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便全数喝光。顾深知道，他心里太苦了，这再苦的药到了嘴里便也不苦了。
　　顾深心疼极了，见迟迟还想将药渣喝下，顾深忙从他手里夺过碗来放在一边，捧住他的脸便深深得吻住他。
　　他口中的药很苦，苦得顾深心里都疼了起来。
　　片刻后顾深才松开迟迟，他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迟迟的脸，“睡吧。”
　　迟迟点了点头，又躺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迟迟很快便睡着了。
　　顾深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睡着才离开。
　　顾深知道他太累了，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合眼过，如今怕是更难睡着了。
　　如果可以，顾深真不愿他经受这般的苦楚，他就希望迟迟高高兴兴的，不论他想怎样，只要他高兴就好。
　　看着迟迟皱着眉的睡容，顾深心如刀割。
　　他轻轻俯身，在那紧皱的眉间吻过。
　　夜还深着，顾深便驱车离开了。
　　这些日子他守在医院里，其他的事都交给了叶澜和霍萍生，今日又在岳城露了面，顾霆晔那边不可能毫无察觉，这局势也难免动荡了起来。
　　顾深到码头时，叶澜和霍萍生正在盯着人下货。
　　见他来了，霍萍生和叶澜皆喘了口气。
　　霍萍生看了眼周围，见都是自己这边的人，这才上前迎上顾深，“你可算来了，都处理好了？”
　　顾深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见顾深气色不好，霍萍生也理解，他抬手拍了拍顾深的肩头，叹了口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虽然我很想让你多陪陪迟迟，可是现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容乐观。”
　　“你在医院未曾刻意隐瞒，顾霆晔的眼线估计早已查到了些许，我看可以开始准备如何应对了。”
　　顾深抬眼看了看码头的船只，轻轻开口，“到了几批货？”
　　霍萍生刚要回他，叶澜便上前来将货单递了过来，“少爷，到了两批枪支和一批弹药。”
　　顾深接过货单看了看，眉头微蹙，“少了一批弹药，运去了哪里。”
　　叶澜答道，“调去了军队里。”叶澜说着，顿了下，“队里来催了几次，您该回军队了，总督那边这几日也在询问，我借口您有事给推了回去，不过想必也拖不了几天了。”
　　听叶澜这么说，霍萍生点了点头，“的确。往常这时候我们已经在队里了。如今这个档口，若是被顾霆晔趁机借题发挥，实属不利。”
　　顾深也知道其中利弊，但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更何况如今迟迟的情况也不容许自己离开。
　　顾深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再等等。我一走，顾霆晔恐怕要大张旗鼓把迟迟的事闹大，这边不可不防。”
　　“剩下的几批枪支和弹药也调回队里，顺道让林路跟着回去一趟。”
　　听着顾深的话，叶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叶澜有些诧异，没忍住开了口，“少爷……您的意思是……硬碰硬？”
　　顾深颔首，神情肃穆，“岳城名义上是我的，但顾霆晔安排了不少人过去，我在岳城的一举一动怕是都被他看在眼里。”
　　“顾霆晔早已对迟迟的身份存疑，这一关我们都避不开，索性正面上场。”
　　想到迟迟身份公开后各界会有的动荡，霍萍生便有些担忧，“可是……以总督的性子，这件事一旦暴露……怕是会将他惹怒，你手里还有几个师是从总督那边拿过来的，那时候……除开这个不说，就是各行各界知晓了这件事，怕是也难以安宁。”
　　顾深缓缓闭上眼，有些倦态。
　　这些道理他都懂，甚至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事一旦暴露，自己地位不保，名下产业也将遭受重创，迟迟则更是要在风口浪尖中穿行。
　　对于自己，顾深并不在意，可他到底是有些担心迟迟。
　　顾深叹了口气，道，“先做好准备。顾霆晔暂时还不会盲目出击。”
　　“对了，洋人那边如何。”
　　听顾深提起洋人，霍萍生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恶狠狠得咬牙道，“别提了，那些个洋人一个个跟大爷一样，顾霆晔把他们惯坏了，他们被喂饱太久，现在饿不得了。新法颁布后，洋人闹了不少事，虽然都压下去了，不过顾霆晔从中作梗，招揽了一大批人过去。”
　　“想必往后除了对付顾霆晔，还要对付那些洋人。”
　　顾深微微皱眉，却并未惊讶，“无妨，都是早已料到的。”
　　“先都准备着，叶澜，你从南北两边各调一批人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叶澜凝眉点头，“好的少爷，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处理完码头的事，顾深还没走，顾霆晔便到了。
　　见顾霆晔远远得带了几个人走过来，顾深站在原地没动。
　　顾霆晔有些日子没见到顾深，这会儿见他脸色不好，顾霆晔心中便一顿高兴。
　　他笑了两下，走到顾深跟前，“我的好弟弟，看来我给你添的麻烦有点多，让你这大晚上还忙前忙后，真是抱歉。”
　　看着顾霆晔那幸灾乐祸的嘴脸，霍萍生便气不过。
　　他两步走到顾霆晔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又在这放什么屁！你这大晚上巴巴得找过来是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霆晔瞪了他一眼，没同他计较，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我说呢，我这弟弟没别的本事，就这养狗的本事大的很，瞧把你们一个两个养的，怎么这么听话呢？”
　　顾霆晔的话激怒了霍萍生，霍萍生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却被身后的顾深一把拉了回去。
　　顾深将霍萍生揽到身后，上前两步站在顾霆晔跟前，他从腰间拿出那把枪，抵在顾霆晔的额头上。顾霆晔大惊，他身后的人也忙拿出了枪，霍萍生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掏出枪便对准了对面的人。
　　顾深冷冷得看着顾霆晔，笑了下，格外阴森。
　　“把嘴给我放干净。”
　　顾霆晔紧皱眉头有些慌张，“你！有本事你开枪打死我！”
　　顾深有些懒得理他的模样，他微微垂眼，看着顾霆晔额头的冷汗，摇头。
　　“要不要比比看，你拿枪的速度快，还是我开枪的速度快。”
　　顾霆晔准备掏枪的手一顿，不敢再动。
　　他虽然总是逞强，但他明白，论枪法，自己不及顾深的五分之一。
　　见顾霆晔不动了，顾深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他的肩头，声音格外冷漠。
　　“你自己要当洋人的狗，但别把所有人都看成和你一样的狗。”
　　“算起来，你活得连狗都不如。”
　　顾深的话让顾霆晔瞳孔猛颤，他抬眼看着顾深，见顾深满脸嫌恶和鄙夷，顾霆晔心中一疼，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看自己的眼神。
　　顾霆晔被顾深激得控制不住颤抖，他死死咬牙，大笑出声。
　　“怎么，我不如狗，那你呢？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又是什么好狗？”
　　“哦不对，我忘了，你养在身边的人倒也不算男人，他不是可以变脸吗，男人女人都行，你这算盘打得好，一个顶俩。”
　　顾深手里的枪向前抵了抵，抵得顾霆晔额头都渗出了血。
　　他的眼神如冰刀般锐利，一手紧紧捏住顾霆晔的肩头，让顾霆晔招架不住。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敢动他一下，我要你十倍来还。”
　　见顾深如此激动，顾霆晔心中便肯定了不少。
　　自打那日在银行遇到那个男人后，顾霆晔便觉得不对劲，他跟着便去查了风雪楼的人，根本没有这号人。也是那时候，顾霆晔心中有了猜测，但这事毕竟荒唐，他不敢贸然露出马脚惹怒顾深，便细细探查着，后来却难以再查到什么。
　　直到顾深和那个男人出现在医院里，顾霆晔才恍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兜兜转转，那个男人就是当初迟媛的代嫁，也就是迟华燃的私生子，而现在顾宅里那个女人只是个幌子罢了，这一切都是顾深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只是虽然查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可顾霆晔总觉得不大对劲，毕竟顾深一直都和一品香的黑蝴蝶来往密切。趁着顾深在医院忙前忙后，顾霆晔绑了一品香赵姐的弟弟，逼得赵姐不得不把一切供了出来。
　　得知黑蝴蝶的真实身份后，顾霆晔才将一切都梳理清楚。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顾霆晔格外兴奋。他深知那个男人对顾深来说有多重要，竟值得他耗费心机如此这般得护着。和顾深斗了这么多年，他总算找到了能将他置之死地的把柄了，多年的争斗，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
　　顾霆晔微微仰头看着顾深，勾起嘴角笑了笑。
　　“动他的，怎会是我呢我的好弟弟。”
　　“你要知道，黑蝴蝶是个男人，这该是多么大的消息，更何况，这个男人跟你搞在一起，你听听，这事儿是不是值得街头巷尾谈论一年。”
　　“所以还用得着我动手吗？是你自己害的你自己。”
　　顾深松开捏住他肩头的手，也慢慢收回了枪。
　　他的神色格外泰然。
　　“那你就慢慢等，等到我倒下的那天。”
　　“我也慢慢等，等你被反噬的那天。”
　　顾深说完便将他推到一边，径直向前走去，毫无畏惧。
　　顾霆晔被他撞得一个踉跄，连连退了两步。看着顾深骄傲的背影，顾霆晔心中怒火中烧。
　　他实在不懂，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顾深跪下来向自己求饶，到底要如何他才能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敌人。
　　顾霆晔紧紧攥拳，倍感无力。


第83章 黏人
　　从码头离开后，顾深又去了一趟银行，看了看最近的账本。
　　得知顾深查账了，赵姐便想着把一品香的账本送过来。不过叶澜担心顾霆晔那边有所察觉，便没让她过来。
　　赵姐本来还想在顾深面前邀邀功，听着电话里叶澜冷冰冰的声音，赵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叶澜还要忙着帮顾深查账，“嗯”了声便要挂断，赵姐却突然开了口。
　　“那个……叶副官……前几日二少找我的时候，我都依着您的意思办妥了，绝对没有让二少怀疑的。”
　　叶澜颔首，明白她的意思。
　　“放心，少爷都知道。该你的奖赏不会少的，明日我便差人送过去。”
　　赵姐心头一喜，笑了出声，“哎呀！那就麻烦叶副官啦！我倒也不是催着您啦，我是看上次扮演我弟弟的小伙子遇到点儿麻烦事，想着帮衬他一点儿呢，这不是囊中羞涩嘛！”
　　不等叶澜回话，赵姐又妩媚得笑了笑，“有叶副官这话我就放心啦，那我不打扰叶副官啦，您忙，您忙！”
　　赵姐说完便挂了电话，叶澜也将听筒搁了回去，走到顾深跟前。
　　“是一品香赵姐的电话，明日我派人去一品香拿账本。”
　　顾深没有抬头，“嗯”了下。似是想到什么，他又开口问道，“上次假扮她弟弟的男孩如何了？可有破绽？”
　　叶澜摇头，“您放心，我将他安排在了城郊的学堂，不会被发现。况且顾霆晔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后便没有再过问他的事，想必已经忘了。”
　　听叶澜这么说，顾深便放下心来，继续翻看账本。
　　看着顾深认真的模样，叶澜有些没忍住，开口问道，“少爷，让顾霆晔知晓这一切，真的没有关系吗？”
　　顾深翻看账本的手顿了下，抬头看他，轻轻颔首。
　　“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他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更何况，我也等不到那么久。”
　　叶澜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顾深忙了一整夜，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轻手轻脚翻上|床时，迟迟还在沉睡着。
　　顾深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才慢慢闭眼，却又全无睡意。
　　天亮透之后，顾深便静悄悄起了身，迟迟倒还没醒，顾深担心迟迟醒来见不到自己会胡思乱想，便让叶澜和霍萍生来家里谈事。
　　迟迟醒得迟，他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迷迷糊糊得睁开眼，总觉得有些疲倦，也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迟迟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他细细想了想，这才意识到，母亲已经离开了。
　　迟迟的心倏得刺痛起来，他不禁弓着身子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顾深推开门便见到迟迟脸色惨白，他心里一惊，忙快步走了过去，伸手便探上他的前额，见他没有发烧，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将他抱进怀里。
　　迟迟醒来的时候没见到顾深，他以为顾深一准是已经去忙了，却不曾想他还在家里。这会儿被他这般抱着，迟迟心里舒坦许多。
　　他轻轻靠在顾深的胸口上，有些可怜得蹭了蹭，“你怎么还在家啊。”
　　顾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疼他疼得厉害。
　　“想多陪陪你。”
　　迟迟“哦”了一声，“那你不用工作了吗。前一阵子应该耽误了不少事。”
　　见他如此明事理，不曾对自己哭喊，也不曾对自己闹腾，听话懂事得不似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顾深心里便酸楚起来。
　　如果可以，他真愿意迟迟是骄纵的，是放肆的，也是幼稚的，可他偏偏不是。
　　顾深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他，在他的额前吻过，“没有耽误。我叫了叶澜和萍生来家里，待会儿就忙完了。”
　　迟迟知道他这是害怕自己想不开。看着顾深满目的忧愁，迟迟想起了母亲的话。
　　母亲说要自己幸福，那么这幸福里就必须要有顾深。
　　迟迟点头“嗯”了下，又抱住顾深的腰，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格外黏人。
　　“那就让我抱会儿。”
　　顾深喜欢被他依靠也喜欢被他需要，这让顾深觉得自己属于他，他也属于自己。
　　迟迟起来后，顾深便又回了书房同叶澜他们开会，迟迟也下楼吃了点东西。
　　他这一下来，可把张伯他们高兴坏了，三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忙不迭地得给他递这样吃的又递那样，没一会儿迟迟面前的碗碟就堆得小山一样高了。
　　迟迟抬眼看着围着自己的三人，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满是疼惜，看得迟迟心口酥酥麻麻得疼。
　　迟迟想起那晚守着母亲时，她对自己说，别让死了的人占据一生，要去看活着的人。
　　这一刻迟迟才明白母亲的用意。
　　迟迟突然觉得有些可惜，没来得及告诉母亲，有很多人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很多人。
　　迟迟想着想着便有些想哭，眼眶兀得红了起来，让一旁的芍药很是揪心，跟着也便红了眼，一个没忍住便先迟迟一步掉了眼泪。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将军一早就说过，千万不能在少爷面前掉眼泪，可芍药就是忍不住，想到少爷年纪轻轻就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找到了母亲却又天人永隔，她的心便像是裂开了数道口子一样，疼得她连呼吸都难受。
　　见芍药一边哗哗掉眼泪一边还得使劲憋着哭腔，张伯和长安也心酸了起来，张伯红着眼将芍药扯到一边，假装责怪道，“你个丫头，别在这围着了，快去忙你的。”
　　芍药并没有走，她连连吸着鼻涕想要让自己不掉眼泪，可眼泪却怎么都不受控制，急得她抬起手臂便胡乱得擦着脸，很是狼狈。
　　长安见她这般，心里也难过起来，他悄悄看了眼迟迟，见迟迟的眼里也有泪，他心里更难受了，虽然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可这会儿到了伤心处，长安也情不自禁落了泪。
　　见两孩子都哭了起来，张伯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双眼中也被泪光而模糊了视线，有些看不大清楚迟迟的脸色，只好别过头去不让迟迟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还假意得笑了下，“嗨，今天这是怎么了，吹了风就掉眼泪了。”
　　迟迟看着他们三人耸动的肩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吐了口气，唤了他们一声，“张伯，你们来坐吧，我一个人吃不下去。”
　　芍药本不敢面对迟迟，她怕一看到迟迟就更要掉眼泪了，她正要找借口逃走，迟迟已经起身拉着她和长安，将他们按在椅子上坐下。
　　迟迟将碗里的东西分了些出去，夹了一只鲜肉包递给芍药，笑盈盈的，“好了，待会儿哭花了脸可不好看，叶副官和霍将军都在楼上呢。”
　　迟迟这么一提醒，芍药忙止住了眼泪，瘪着嘴看着迟迟，颤颤巍巍得接过肉包，却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紧紧得看着迟迟，抿了抿嘴，有些为难的样子，“少爷……这肉包是我特地给你做的……你多吃点……”
　　迟迟笑着点头，就势咬了一口肉包，“论起做包子的手艺，还得是你最好。”
　　迟迟口里的话虽然带着笑意，可他心中却格外苦涩，但这苦涩背后又带着些许幸福的余温。
　　看着桌边的三人，想着楼上的顾深，迟迟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来时孑然一身，去时却不再孤身一人。
　　迟迟把张伯他们给哄好上楼时，顾深正要倒茶，见迟迟来了，他原本板着的脸这才舒缓开来。
　　“芍药一早起来给你做了早点，吃了吗。”
　　迟迟摸了摸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点头，“刚吃完。我去给你们倒茶。”
　　迟迟说着便要去拿顾深手里的茶壶，却被顾深避了开来，“不用，让长安去吧。”
　　迟迟想了想方才长安哭红的眼和鼻头，有些忍俊不禁，“算了，还是我去吧，他们三人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掉眼泪呢。”
　　听迟迟这么说，顾深心下有些了然。
　　早上他特地叮嘱张伯他们切勿在他面前落泪，想必他们还是没有忍住。
　　顾深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茶壶递给他，“那辛苦你了。”
　　迟迟冲他眨了眨眼，很是可爱的模样，“这有什么的，你先进去吧。”
　　看着迟迟有些欢快的背影，顾深心中却总是高兴不起来。
　　顾深是知道的，他将悲伤藏了起来，将快乐留给了旁人。
　　迟迟倒了茶水上楼时，霍萍生正关上书房的门出来透气。连着忙了一个上午，他心里有些烦躁。
　　迟迟见他站在楼道上，便朝他点了点头，仍是笑意盈盈的，“霍将军，您喝茶吗。”
　　霍萍生细看了他两眼，见他虽然笑着，可面色却暗沉，心里有些许同情。
　　霍萍生摇头，“不了，你进去吧。”
　　迟迟点了点头便要往楼上走，路过霍萍生时霍萍生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迟迟转过身来看他，“怎么了？”
　　霍萍生紧了紧拳头，有些犹豫，“也没什么……”
　　见他欲言又止，迟迟便猜到几分。
　　顾深从在医院里就格外忙碌，叶澜和霍萍生一天来找他许多次，再加上昨夜顾深连夜去办事，迟迟怎么也猜到得顾深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迟迟停下脚步，朝霍萍生指了指楼下，“霍将军有事的话就下楼说吧。”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坦然通透，自己也不好再忸怩不定，便点了点头跟着迟迟下楼。
　　两人走到了门外，迟迟刻意选了个从楼上书房看不到的角度，这才开口，“您是要说顾深的事吧。”
　　霍萍生没有遮掩，他“嗯”了一声，想说却又有些于心不忍。可想到顾深现在的处境，他又着实忍不住，支支吾吾开口道，“你知道……顾深最近有些麻烦……”
　　迟迟颔首，“我知道。应该与我有关吧。”
　　霍萍生有些诧异得看着他，眼底藏着些许惊讶，“你……你知道什么了？”
　　迟迟摇头，“我猜得出来。”
　　“前几日在医院，我见病房周围有不少顾深安排的人，他们虽然假装成病人，但我们这行最是会伪装，又怎样看不出旁人的伪装。”
　　“霍将军，您有话就直说吧，如果可以，我也想为顾深做点什么。”
　　看着迟迟略带期许的目光，霍萍生有些欣慰。
　　他微微吸了口气，转头看了眼楼上，见顾深不在，这才开口，“顾霆晔发现你的身份了。”
　　“他想要用你和顾深的事来威胁顾深，只是他现在缺少最直接的可以证明你就是黑蝴蝶的证据而已。一旦他拿到证据，总督府第一个知道你和顾深的关系。”
　　迟迟的脸上并没有吃惊，他只是笑了下，似是早已看透。
　　“前些日子在医院总觉得有拍照的光，在岳城也总是有人跟，我早已觉得奇怪，原来是顾霆晔。”
　　见迟迟没有慌张，霍萍生对他又忍不住多了几分欣赏。
　　他点了点头，“是顾霆晔。他手里有你和顾深的照片，只是没有你是黑蝴蝶的证据而已。”
　　迟迟“嗯”了下，抬眼看着霍萍生，眼神坚韧，“顾深是不是不让你告诉我。”
　　霍萍生的眼神有些闪躲，“也不是……他是怕你担心……不过你还是别告诉他是我告诉你的。”
　　见他有些怕顾深，迟迟笑了下，“不用我告诉，他已经知道了。”
　　迟迟说着便朝霍萍生身后努了努嘴，霍萍生慌忙得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那个正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顾深。
　　霍萍生心里一惊，冷汗直冒，忙闪身逃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84章 我爱你
　　霍萍生避开顾深一溜烟就跑得没了影，不过顾深根本也没想着抓他。
　　霍萍生走后，顾深便快步走到迟迟跟前，将他拉回了屋里，脸色不大好看，“穿这么少还去外面。”
　　迟迟吐了吐舌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见顾深一直不抬头看自己，迟迟便知道他想回避霍萍生说的话题。
　　迟迟将手从顾深手里抽了回来，又戳了戳顾深的臂膀，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让霍将军告诉我？”
　　顾深的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大事，你不必知道。”
　　迟迟嘟囔了两下嘴，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可是我想你什么事都告诉我，不论大小。”
　　迟迟说着，伸手抱住顾深，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便觉得安心。
　　“顾深。”
　　“就像你想要让我依靠一样，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顾深瞳孔微震，有些受宠若惊。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拍着迟迟的脊背，心跳得厉害。
　　“恐怕该说的不该说的，霍萍生都说了。”
　　迟迟“嗯”了一声，“前几日在医院我就感到不对劲了，只是那时候光顾着照顾母亲，没来得及深思。”提起母亲，迟迟心里又有些难过，他吸了口气，接着道，“今天霍将军一说我才知道，那时候总是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光，应该就是顾霆晔派来偷拍我们的。”
　　迟迟说着，从顾深的怀里离开，仰头看他，“我都发现了，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看着迟迟的眼，顾深没有说谎，他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迟迟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不遮掩一点？还陪我去岳城？岳城是顾霆晔的地盘，我们的一举一动他自然都知道了。”
　　顾深将迟迟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捉了过来，低下头细细揉捏着，一个上午的烦躁这会儿皆烟消云散。
　　“迟迟，有句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迟迟好奇起来，问，“什么？”
　　顾深微微抬头看他，嘴角情不自禁勾了起来，“很早以前我就想送给你一片自由的国土。”
　　“我想和你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牵手、拥抱、亲吻，不用遮掩，也不用害怕，路过我们的人皆无探究的神色，只有陌生人一般的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如今还能否将这样的世界献给你，但至少我希望不论是你在我身边还是我在你身边，都不用躲躲藏藏。”
　　顾深说话的时候眉眼低垂，眼里闪着期冀的光芒，从那样的光中，迟迟仿佛看到了他说的那个世界。
　　迟迟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不禁红了眼，再度钻进顾深的怀中。
　　“那我们就不要躲躲藏藏好了。”
　　“如果你不害怕的话，那我也舍命陪君子。”
　　顾深带着迟迟一块儿进了书房时，霍萍生还缩在窗帘后头不敢说话。
　　叶澜见他们手牵着手进来，心里便明白了些许。
　　顾深瞥了眼霍萍生，拉着迟迟让他和自己坐在一起，开口道，“得改变策略了。”
　　迟迟朝他们抱歉得笑了下，“我都知道了，我刚刚跟顾深说，与其让对方抓住把柄，倒不如我们自己先站出来掌握主动权。”
　　叶澜点头，明了他们的意思，“这样的话……就彻底瞒不住了。”
　　顾深和迟迟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坦荡。
　　迟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不瞒好了。”
　　叶澜和霍萍生走后，顾深陪迟迟吃了午饭便也要离开。既然要公开一切，他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好。
　　迟迟虽然口里说着不怕，但心里再怎么都有些担心，担心顾深这步棋一走，可能会满盘皆输。
　　迟迟将顾深送到了院门外时，还有些舍不得。他紧了紧拉住顾深的手，仰头看他，“顾深，如果我们这一次输掉了怎么办？如果你因此损失惨重怎么办？”
　　顾深笑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背，“得到你就是最大的奖赏。”
　　“好了，不用担心。尽人事，听天命。”
　　见顾深如此洒脱，迟迟也没再说什么，他松开了顾深，目送他的车渐渐远离。
　　顾深才走不久，白辞慕便出现在了院外。
　　芍药和长安一瞧见白辞慕便一脸警惕，作势就要将迟迟往屋里拽，却被白辞慕开口叫住了。
　　“等等。”
　　迟迟本不想理他，方才在书房他已经听叶澜说了，顾霆晔如今除了有洋人的帮扶，还有白辞慕的支持，所以才格外放肆起来。
　　想到白辞慕这般温润的人竟会与顾霆晔合谋，迟迟便觉得自己以往对他的印象全都错了。
　　迟迟没理睬他，抬脚要继续往前走，白辞慕却又叫了他一声。
　　“迟迟。”
　　迟迟的背影一顿，有些诧异，随后一想便知道恐怕顾霆晔什么都告诉他了。
　　意识到他都知道了，迟迟倒舒坦了些。
　　他拍了拍芍药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摇了摇头。
　　芍药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迟迟走到门口。
　　见迟迟朝自己走来，白辞慕喜不胜收。他抿了抿唇，有些窘迫的样子，“许久未见，你……你还好吗。”
　　迟迟看着他轻笑了下，“怎么没见，白先生不是早就在照片上见过我，也早就知道我这些日子的行踪了吗。”
　　迟迟说话很呛，白辞慕被他呛得有些难以开口。
　　“我……”白辞慕想争辩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因为迟迟说的都是事实。
　　白辞慕叹了口气，自嘲得笑了下，“你对我总是这般冷漠无情。”
　　迟迟蹙了蹙眉，“白先生说笑了，我与先生只是点头之交，哪里谈得上有情。更何况先生如今选择与我站在对立面，我想往后我们也不必当这点头之交，省得我这尖酸刻薄的模样叫您心里不痛快。”
　　迟迟毫不留情的话似乎有些刺激了白辞慕，白辞慕的眼神不禁冷了下来。
　　他定定得看着迟迟，虽然那人脸上没半点客气，可白辞慕还是觉得他格外好看。
　　白辞慕蹙了蹙眉，微微别过头去，“你不要误会，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迟迟冷冷得看着他，“您不必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白辞慕没有信他，开口问道，“你……你知不知道顾深是怎么救了你母亲出来的？”
　　见白辞慕提到母亲，迟迟心口一疼，眼神更冷了。
　　“与你何干。”
　　白辞慕见他脸色不好，虽然不想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却又忍不住剖白顾深的那些作派。
　　他微微抿了抿唇，有些纠结的样子，“不知你是否清楚，可我实在难以认可顾深的行为。”
　　“虽说他是为了救伯母，可是……他那般逼迫迟华燃，甚至明知迟华燃派人去给伯母买药，明知伯母病重却也不曾心软，一味想要让迟华燃自己坦白伯母的下落，分毫未曾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我着实替你感到愤恨。”
　　迟迟淡淡扫了他一眼，有些想笑。
　　“你凭什么替我感到愤恨？你以什么样的身份替我愤恨？”
　　“白先生，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让我听由你讨伐顾深的程度吧。”
　　迟迟说着便要走，去又被白辞慕叫住，“等等！”
　　“你和顾深……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
　　迟迟微眯着眼有些警惕得打量着他，没好气道，“与你无关。”
　　白辞慕舔了舔唇，有些为难的样子，“只是问问。我以为……以为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迟迟冷哼出声，“白先生若没事，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希望下次见面，您也不要再同我说话，省得彼此尴尬。”
　　迟迟正要走，白辞慕又在他身后开了口。
　　“你在他身边，他会更加举步维艰。”
　　白辞慕的话让迟迟觉得格外好笑。他转过身来有些怜悯得看着白辞慕，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留了情让他喜欢上的。
　　或者说，黑蝴蝶是怎么留了情的。
　　迟迟摇了摇头，笑道，“别说举步维艰了，就是他明天得死，我也心甘情愿陪葬。”
　　“更何况，这场仗，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迟迟说罢便再不理睬他，大步大步往里屋走。他身边的芍药也壮着胆子瞪了眼白辞慕。
　　只是芍药回头的时候，见到白辞慕那样伤神的模样，又有点儿怔住了。
　　迟迟回了屋里便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沙发上的抱枕捶了一通才泻火。
　　他静下来后坐在沙发上不禁想起了白辞慕的话。
　　其实早在医院里听母亲说起当日的事，又断断续续听到顾深和叶澜之间的谈话，迟迟便对当日的事猜到了大半，只是知晓得不大清楚罢了。今日听白辞慕一说，迟迟才梳理明白顾深长久以来的谋划。
　　以迟华燃的谨慎来看，这么些年都未被发现，顾深若非部属良久，在上头耗费心思，是绝对不可能找到母亲的。
　　迟迟心里都明白，明白顾深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明白他这步棋虽然险，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但顾深没有说过，迟迟便也闭口不谈，一来是伤疤未愈，谈及伤心，二来是有些事有些话，说与不说，并不重要。
　　想着白辞慕说的那些话，又想到顾深近来的处境，迟迟难免有些心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总归是不大痛快的。
　　顾深和叶澜去仓库检查了新到的一批枪支回银行时，银行里来来往往的人还很多。
　　顾深驻足站在大厅内，看了会儿那些存钱取钱还有办事的人，眼神有些许惆怅的模样。
　　上了楼，顾深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他翻看着这一个月的账簿，开口问道，“现款都备好了吗。”
　　叶澜点头，“都备好了，其他分行也都备好了。一个月前我们就没有再让钱款往外流了。”
　　顾深“嗯”了一声，“商户那边的钱款也准备好，多分派点人过去各个门店，店里老弱的先都安排好。”
　　叶澜答道，“好的少爷，我待会儿就去安排。”
　　顾深沉思想了想，又道，“报社那边的稿件审核过了吗。”
　　叶澜摇头，“一个小时后送过来审。您看是您来审还是……”
　　顾深有些倦意得摆了摆手，“你看着办。”
　　见顾深有些累，叶澜心里也不痛快。
　　他微微叹了口气，没忍住开了口，“少爷，我们这步棋，真的走对了吗。”
　　顾深微微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格外清冷。
　　“与其让顾霆晔逼着走，不如自己走。”
　　“更何况，走到这一步，我早已谋划了许久。”
　　叶澜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而是报备了白辞慕的动向。
　　“少爷，下午白辞慕去新宅找了迟先生，说了会儿话，好像是提到了您救出迟伯母的事。”
　　顾深眉头一蹙，抬起眼来，“他说了什么？迟迟都知道了？”
　　叶澜点了点头，道，“听下头的人说，白辞慕将您的险计添油加醋得告诉了先生，不过先生并不惊讶的样子。先生这样聪慧的人，想必心中已经有些明了的。”
　　顾深有些疲倦得捏了捏眉心，“他还说了什么。”
　　叶澜摇了摇头，“其他的就没太听清了，大抵就说了这些。”
　　顾深颔首，拿上军帽起了身。
　　“回去。”
　　顾深到屋的时候，迟迟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直到顾深走近了他才回过神来。
　　见顾深回来得这么早，迟迟有些意外，忙回过神来起身迎他。
　　“都忙完了？怎么这么……”
　　迟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深一把抱进怀里。他的动作有些急迫有些紧张，迟迟不用猜都知道他所出为何。
　　感受着顾深的惶恐，迟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怪自己不善言辞，怪自己不会去爱，竟叫他这般骄傲的人也会为了这点小事惴惴不安。
　　迟迟抬手拍了拍顾深的脊背，安抚得道，“下午白辞慕来了趟，说了会儿话。他倒提醒了我，竟忘了谢你救妈妈出来。”
　　顾深心如刀绞，不敢看他的脸，只好将他抱得更紧些。
　　“迟迟……对不起。”
　　迟迟摇了摇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面对当时的情况，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深，我是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迟华燃把母亲藏到了哪里，这辈子也不能再与她相见。所以真的，我特别感谢你。”
　　迟迟说着，微微推开顾深，捧着他的脸细细得看着他，眼神格外坚定。
　　“顾深，我希望你知道，不论旁人说了什么，我都无条件信任你。”
　　“我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坚强。所以未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比起在你的羽翼之下，我更想同你一道飞翔。”
　　顾深定定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他重重点头，将迟迟重新抱进怀里。
　　“迟迟。”
　　迟迟点了点头，“嗯。”
　　“我爱你。”
　　顾深说着，轻轻吻了吻迟迟的前额，动作轻柔而又珍视。


第85章 公开
　　顾深的话让迟迟愣在了他的怀抱里。细细得感受着顾深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力量，迟迟格外安心。
　　良久之后，他笑了下，点了点头。
　　“巧了。”
　　“我也是。”
　　顾深赶在周六之前将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带着迟迟去了一品香。
　　因为之前照顾母亲，迟迟连续两个周都没能去一品香，今日若不是有事，他也不想来一品香。
　　坐在顾深身边，看着略过的枯树，迟迟心里有些惆怅。他很清楚，今夜之后，再也没有黑蝴蝶。
　　见迟迟看着窗外出神，顾深抬手将他揽到自己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唤了他一声，“迟迟。”
　　迟迟回过神来应了下。
　　感受着迟迟手上的温度，顾深有些不忍，“如果现在后悔，一切还来得及。”
　　迟迟没有看他，而是往他怀里钻。
　　“为什么要后悔，唱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
　　顾深知道他这是在宽慰自己而已，他那样爱唱歌的一个人，站在台上总是发光的人，如今却要为了自己从光中走下来，顾深心里着实舍不得，可顾深也清楚，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迟迟将手从顾深的大衣里伸进去，抱住他的腰，心里便舒服了许多。
　　说不可惜是假的，毕竟唱了这么多年。可是哪怕只是一次，迟迟也想为顾深做点什么。
　　他也想光明正大得站在顾深身边。
　　迟迟来之前已经告诉了赵姐今日的计划，他本以为赵姐会不同意，却没想到赵姐比自己还要通透。
　　迟迟到一品香后，赵姐便将他带了进去，拿了条流光裙给他。
　　“喏，要上报纸的，穿得好看点。”
　　看着那条像是鱼鳞又像是海浪一样迎着光耀眼极了的长裙，迟迟有些感慨。
　　“这么好看的裙子，往后怕是不能再穿了。”
　　见迟迟眼中不舍，赵姐心口一疼，眼眶也有些红，忙别过头去，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嗨，这有什么的，你想穿什么样的三少爷不都给你买吗。”
　　“再说了，往后你要是还想唱，一品香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迟迟抬眼看了看赵姐，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大厅暗下来后，迟迟就站在深黑的幕布之后，等待着最后的上场。
　　听着台下的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迟迟知道那些人等待的只是自己神秘的容颜，只有一个人等待的是自己唯一的真心。
　　大幕拉开，灯光聚焦在迟迟身上。
　　明明他在光下，顾深在暗里，可迟迟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从幕后走到台前的这样短暂的几步之遥，迟迟与顾深四目相对，过往皆纷沓而来，让迟迟有些难以开口。
　　迟迟知道哪怕自己现在逃跑顾深也不会责怪，可是迟迟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不是回报他的喜欢，而是昭告自己的爱意。
　　“你说我奇不奇怪
　　明明喜欢却非说不爱
　　你说我奇不奇怪
　　明明想念却故作姿态
　　你说我奇不奇怪
　　明明要赢却被你打败”
　　迟迟的歌声从台上传来，让台后的赵姐大吃一惊。
　　曲调仍是之前的调子，但歌词却早已不是之前的歌词。
　　赵姐从台后探头看了眼那正仰头看着迟迟的顾深，见他眼中盛满人尽皆知的爱意，顿时明了。
　　“春蝉逍遥自在
　　夏雨纷至沓来
　　秋风吹起衣摆
　　冬雪千姿万态
　　世间山河胡海
　　时日古今中外
　　皆不敌你
　　绚丽多彩
　　我情窦初开
　　你亦时无再来
　　不如趁天清日白
　　一起为非作歹”
　　那从未有人听过的词句从迟迟口中吐露出来，每一个字，每一个声调都在顾深的心尖上跳舞。
　　他迫切而又情难自已得看着台上耀眼的人，不知是他身上的衣裙让他睁不开眼，还是那个人周身的光让他睁不开眼。
　　这一刻顾深无比心潮澎湃。
　　爱了这么一个人，大抵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台下的人皆叫着“黑蝴蝶”，一声高过一声，可迟迟谁也看不见，他只看得到顾深。
　　因为打从一开始，顾深也只能看到他。
　　迟迟静静得看着顾深，心中格外安宁。
　　他的嘴唇隔着手边的扇子微微抵着话筒，带着白纱手套的食指伸出，轻轻搭在话筒之上，唇齿间淡淡得“嘘”了出声，于是台下便静了下来。
　　等台下再没有一点声响，再没有一个人的欢呼，迟迟才重新开口。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人。
　　“尽管人山人海
　　也要用力去爱。”
　　一曲终了，迟迟再没开口，但他眼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舞台的灯尽数亮了起来，整个大厅富丽堂皇。
　　迟迟站在舞台中央，他将遮挡着自己大半张脸的雕花扇拿开，又轻轻摘下自己头顶的假发，露出他原本健康而又柔软的短发以及他真正的样貌来。
　　众人皆为之一振，只有顾深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台前，朝台上伸出手去。
　　迟迟定定得看着他，迈开脚朝他走去，弯下腰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另一只手撑在舞台上，纵深一跃，便已站在了顾深面前。
　　四目相接，这一刻没有计谋，没有策略，也没有输赢结果，只有相爱的两个人。
　　顾深心中一片柔软，他俯身而去，吻住迟迟的嘴唇。
　　周遭嘈杂起来，迟迟听得见有人在叫“黑蝴蝶”，还有人在咒骂什么，更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他的余光还能看到照相机的灯光不停闪烁着，叶澜和霍萍生正带着人将那些吵闹的人隔在自己和顾深之外。
　　迟迟的一颗心被装得满满的，他真想母亲能看一看，自己这样勇敢的模样。
　　迟迟胆小了一辈子，害怕了一辈子，患得患失了一辈子，唯有这一次他无比坚定。
　　因为他非常清楚，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顾深都会在自己身边。
　　有了这一刻忘情的拥吻，迟迟觉得，哪怕顾深想要建立的世界不会到来也没关系。
　　这一刻人潮里的爱已足够他回味余生。
　　等顾深安排好的各家报社拍足了照片后，等全场的人都看够了也明白透了后，顾深才牵着迟迟的手离开。
　　看着迟迟和顾深潇洒的背影，霍萍生有些五味杂陈。
　　他真的太羡慕了，羡慕顾深的勇气，也羡慕迟迟的无畏。
　　以往霍萍生觉得迟迟与顾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今天他才明白，他们其实是一类人。没遇到对的人，他们都擅长伪装，若是爱了，便爱他个万劫不复，爱他个痛痛快快。
　　叶澜还没把车开到新宅里，迟迟便让叶澜停了车。
　　他眨了眨眼，朝顾深伸出手去，“顾将军，月色甚好，一起散步如何？”
　　看着眼前人那勾人的古灵精怪，顾深轻笑出声，握住他的手，假装不情愿得点头，“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也不好拒绝。”
　　见顾深也演了起来，迟迟仰头笑了下，跳下车便把顾深给拽了下来，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步一步得往家里去。
　　如今已入了冬，天有些冷，夜里更凉，顾深下了车便将自己肩头的大衣披在了迟迟身上。
　　顾深的大衣是军营里特制的，里头都是厚厚的羊毛，很是沉重，压在迟迟瘦弱的肩头让他有点喘不来气。
　　迟迟嘟囔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肩，撒着娇道，“我都穿了两件厚披风了，不冷，你把大衣拿走，压得我好累。”
　　见他又耍赖，顾深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摇头，“不行，乖乖穿着，冻坏了又要娇滴滴得惹人心疼。”
　　听着顾深这话，迟迟不乐意了，他仰着头瞪了眼顾深，“谁娇滴滴了？我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娇滴滴！”
　　顾深轻笑出声，一把揽住他的腰让他贴着自己，“好好好，你不娇。”
　　顾深这话说得不情不愿的，迟迟一个不高兴便用自己的手肘捣了捣他的腰间，激得顾深一下子弹开。
　　看着顾深离自己两步远，迟迟仰头大笑，“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娇滴滴小少爷吧，怎么有你这么怕痒的人？嗯？”
　　见迟迟笑得高兴，顾深也跟着笑了。
　　他两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迟迟的手臂便将他拥进怀里，带着冷气将他抱紧。
　　“迟迟。”
　　迟迟这会儿不笑了，他点头，轻轻“嗯”了声，“叫我干嘛。”
　　“你给我下了什么蛊，让我这样喜欢你。”
　　顾深口里说着深情的话，倒是一点儿没害臊，迟迟却难为情起来。
　　他支支吾吾得在顾深的胸口上蹭了蹭，“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不过我可以透露一下，我下的蛊没有解药，顾将军只能一辈子从了我。”
　　顾深将大手探进他层层的外衣下，捏了捏他的腰，“虽然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迟迟被他捏得身上一酥，差点没站住，还是顾深眼疾手快把他抱了起来。
　　借着昏黄的路灯瞅着怀里那张泛红的脸，顾深便情难自持。
　　他抿了抿唇，劈头盖脸得亲着迟迟，把迟迟亲得头晕眼花。
　　“唔……你干嘛……回家再说……”
　　顾深靠在他的额上笑了下，快步往家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等二人到了家，芍药还没来得及问问顾深要不要喝热茶，顾深已经抱着怀里被裹得像个球一样的迟迟“噔噔噔”上了楼。
　　长安等得困了，这会儿被吵醒，迷迷糊糊得看了眼芍药，“芍药姐，将军回来啦？”
　　芍药往楼上看了眼，听到迟迟的叫声，她忙伸出手捂住长安的耳朵，拽着他往房间去。
　　从长安的房间出来时，芍药赶紧去关上了大门。
　　外头冷得很，芍药穿了那么多都冻得哆嗦，想到方才将军抱着少爷回来时那身羊毛大衣披在少爷的身上，芍药就有点儿感动。
　　芍药觉得，少爷能遇到将军，真是太幸运了。


第86章 不必怕
　　顾深正和迟迟共赴云雨时，整个榕城街头巷尾都知道了黑蝴蝶是个男人的事。还未等印刷厂上班，各大报社的新版报纸已经赶制了出来，头版头条都是顾深和迟迟在一品香拥吻的照片，配的标题虽然各有不同，不过内容差不多，都是关于迟迟和顾深的事。
　　看着手下送来的一沓印有顾深照片的报纸，顾霆晔勃然大怒，他愤恨得将报纸全部扔到地上，快步走过去对着报纸一通猛踩。好似这样还不够解气，他又转过身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茶杯摔了个碎，纸笔也全都滚落在地，整个办公室颇为狼狈。
　　白辞慕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几个下属正低着头躲在一边不敢吭声，接着便是顾霆晔脸红脖子粗的怒吼声。
　　“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查出来！混账东西！”
　　顾霆晔说着便踹了一脚跟前的副官，将那人踹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脑袋磕在了茶几的拐角，磕出了血。
　　那人顾不得头上的血，慌忙起身跪在地上，脊背颤抖着却不敢吭声。
　　白辞慕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他走进办公室里，弯腰将地上的人扶了起来，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几个副官仍是不敢动，顾霆晔厌恶得看了他们一眼，吼道，“还不滚出去！”
　　他话音刚落，那几人这才弓着腰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外人一走，白辞慕便从地上捡起了一份报纸来。看着那占了一个版面的照片，他冷冷得笑了下。
　　“真有意思。”
　　听着白辞慕的笑声，顾霆晔诧异得看向他，“你没搞错吧？还有意思？我们的计划全都泡汤了！他顾深把我们给耍了！”
　　白辞慕随手将报纸上的照片撕了下来，折了两道塞进大衣口袋里，云淡风轻道，“他可从未说过要坐以待毙，等待我们先抓住他的把柄。”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目光格外凌厉，“更何况，这第一步谁走都一样。”
　　顾霆晔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心里还是愤懑不平，他恶狠狠得咬牙，又踩了一脚地上的报纸。
　　“报社这些个混账！平时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大价钱养着他们，结果他们转头就投奔顾深，竟帮着顾深瞒老子！要不是看到报纸，我还不知道顾深一早就让人印好了！”
　　白辞慕倒并不生气，他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来，神色很是坦然。
　　“这步棋他怕是部署了很久。”
　　“方才我打听到，银行那边的资金早已备好，就连各大商号也都做足了准备，军中更是不必说，顾深一个月前就将顾平拨给他的和他自己的军队分了开来，想必他早已在等这一天。”
　　白辞慕不说还好，一说顾霆晔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冷哼着，十分鄙夷的样子，“偷鸡摸狗的勾当他最是擅长！”
　　骂了句虽然消了些气，但顾霆晔到底是忌惮顾深，皱着眉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辞慕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一脸云淡风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切就按照我们之前部属的那般来。”
　　顾霆晔有些担忧，“可是……现如今各大报社的消息和我们当时预料的并不一样，顾深这鸡贼的人竟把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勾搭到了什么自由上头去，还收到了不少人的声援，我们如今派人闹事，能不能走得长久？”
　　白辞慕笑了下，“懂自由的，整个榕城又有几个？骂的人多了，剩下几个想要扛起自由大旗的也自然而然会丢下旗帜。”
　　“你多派点人手去银行和商户，我这边会派人去军中。”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对了，还有总督那边。”
　　顾霆晔点头，神色严肃下来，“放心，昨夜消息一出来我已经让人把照片递到了父亲那边，听总督府的人说，这会儿顾深也要到总督府了。”
　　白辞慕“嗯”了声，心里稍稍舒坦了些，“那就好。有了总督的帮扶，我们要更加容易些。”
　　见白辞慕面色平和，顾霆晔心中却仍有不安。他微微锁眉，叹了口气，“可我总担心……若是顾深同父亲认了错怎么办？”
　　白辞慕有些诧异得看着他，嗤笑出声。
　　“你可真是不了解你弟弟。”
　　想到那日在一品香自己曾问顾深的话，这会儿白辞慕倒更乐意看到顾深放弃。只可惜他不会的。
　　“他既然主动跨出这一步，必定是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夺走他的一切，让他知道，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天亮透之后，顾深便梳洗好要去总督府了。
　　他走的时候迟迟也醒了，不过眼睛还没大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得看着顾深，半梦半醒间伸出双臂要抱他。
　　顾深笑了下，走过去迎上他的双手，抱了抱他，低声哄着，“再睡会儿，我去有点事。”
　　迟迟虽然还不太清醒，但大概能猜到他的事。
　　迟迟“哦”了一声，下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那我等你吃饭。”
　　顾深点头，“好。”
　　顾深走后迟迟便没再睡着。他起床的时候拉开窗帘便看到了院门外围满了穿军装的士兵，各个都配了枪。
　　迟迟认得，那领口的黄色标志分明是顾平的卫队。
　　迟迟微微蹙了蹙眉，走到床头的柜子边，拉开抽屉将里头的一把手枪拿了出来，别在腰间。
　　迟迟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暗沉沉的，窗帘都拉上了不说，就连一盏灯都没开。
　　迟迟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便喊了声，“张伯？你们还没起吗？”
　　迟迟的声音有些大，惊得楼下的芍药忙从餐桌底下钻了出来，挤眉弄眼得朝他挥手，憋着嗓子道，“少爷！声音小点！外面有人！”
　　迟迟这才看到他们三人原来都躲在桌子底下呢。俩孩子倒还好，年纪轻轻的身体也好，弯腰蹲着倒也不算太违和，不过张伯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估摸着蹲在桌子底下腰疼得厉害。
　　迟迟笑了下，走过去将张伯给拉了出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躲什么，有人就有人。”
　　张伯看了他一眼，扶着腰坐了下来，有些支支吾吾道，“先生……外头的都是老爷的人……咱们还是小点声，以免让人发现。”
　　芍药和长安跟着点头，不过见迟迟坐着，他们也都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芍药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迟迟，很是警惕的模样，“少爷，将军一早就走了，我们撑到将军回来就好。”
　　迟迟耸了耸肩，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一把将窗帘拉开，让那外头灿烂的阳光照进来。
　　他背对着光站着，眼里却仍旧有光。
　　“躲什么。我们是这个家的主人，不伤天未害理，谁能耐我们何？”
　　迟迟的声音格外坚定，加上他逆着光，整个人的轮廓都被外头的光雕刻着，让桌前的三人头一次感觉到他的伟岸与高大。
　　以前芍药以为，这个家里只有将军是高大的，但现在他觉得，其实少爷也是。
　　只是以往的少爷不需要高大而已。
　　迟迟的话音刚落便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大门，他站在门口，惬意得伸了个懒腰，还去了院子里修剪花枝，悠闲自在的模样就像没看到门口围着的黑压压的人一样。
　　那些士兵见迟迟出来了，却摸不准他的意思，见他既无害怕不说，反倒还哼起了小曲儿，倒让站着的一个个有些不明所以起来。
　　虽然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守迟迟，不过既然配了枪，他们便都明白顾平的意思，无非是随时都有将迟迟击毙的可能。士兵们虽然不知道迟迟是否能了解顾平的意想法，但看他现如今这大摇大摆的模样，大抵是不大清楚的。
　　张伯是见识过顾平手段的人，以往在总督府，他见惯了那些违背总督意愿的人是怎么血淋淋得被拖走的，所以这会儿见迟迟在外头格外招摇，他心里头还是忌惮得很，忙让芍药去把迟迟给拉了回来。
　　芍药眼疾手快得拽了迟迟进来，把他往门后一拖，“少爷！你都一点不害怕吗？他们都有枪！”
　　迟迟笑了下，他悄悄掀起自己的衣摆，露出大衣底下的那支枪来。
　　“我也有。”
　　芍药一惊，瞪圆了眼看他，怕自己叫出来，她眼疾手快得捂住了嘴。
　　“少爷……您……”
　　迟迟伸出食指靠在唇间，“嘘”了声，“是秘密哦。”
　　芍药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得从门缝看了眼外头，又看了看张伯他们，一双眼水灵灵的，压低声音问，“少爷，我有点忍不住，我能告诉张伯他们吗？”
　　迟迟就知道她不是个藏话的人，便点了点头，假装不大情愿的样子，“好吧。”
　　芍药脸上一喜，忙跑着要将这个消息说出去。
　　芍药走后，迟迟隔着大衣握住那把枪，想起了自己昨夜向顾深要枪时他说的话。
　　“不必怕”他这么说。
　　因为他说了不必怕，所以不论未来面对什么，迟迟都不会害怕。
　　若是能生，那便是同他一起生。
　　若是要死，那也是同他一起死。
　　反正都是在一起，又有什么害怕的。


第87章 断绝关系
　　顾深到总督府时，老管家已经在外头候了很久。
　　昨夜顾平一得到消息便让人去山河路把顾深带来，不过顾深早已在山河路安排了人，这一夜都没人能惊扰到顾深。至于顾平，便也就这么等了一晚上。
　　老管家见顾深来了，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舒了口气，“小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一整晚没睡，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的，这会儿大少爷正在给老爷把脉呢！您快去劝劝吧！”
　　顾深点了点头，抬脚往屋里走。
　　顾深进去的时候，顾霆喧正收拾着药箱。见顾深来了，顾霆喧朝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头。
　　顾深的这一步棋顾霆喧是知道的，虽然知道，但他并不想阻拦什么。
　　顾霆喧走了出去便轻轻带上了门，看着顾深笔挺的背影，他有些许敬佩这个弟弟的勇气。
　　能做到这般和父亲抗衡，实属不易。就连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多年来也不敢逾越那一步。
　　不知是因为顾深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顾霆喧的心情有些烦躁。他心中有个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去见他。
　　若是见了，要说些什么呢，做些什么呢？想必他又会躲自己躲得远远得。
　　顾霆喧有些疲惫得叹了口气，抬脚走出了总督府。
　　屋内，顾深看着靠在椅背上老态龙钟的父亲，带着冷意开口，“您找我。”
　　顾平从鼻间哼了一声，慢慢抬眼看他，“从昨夜到现在，请你一趟难如登天。”
　　顾深仍旧站着，没有说话。
　　见他不反驳，顾平心中更是气愤郁结，想到那张照片上的两个男人，他便觉得胸口一阵恶心，险些要吐了出来。
　　顾平颤抖着手指向顾深，声音里是压抑的怒意，“从现在起你搬回来，再不许踏出总督府大门。”
　　顾深脸色未变，道，“您知道的，谁也关不住我。”
　　见他到了如今的地步仍不悔改，顾平艰难得撑着一旁的拐杖站了起来，脸色极其恐怖。
　　“顾深！是我太放纵你了……我总想着我欠你的，所以从不对你过分限制……却不曾想你竟干出这等肮脏龌龊的事来！”
　　“我告诉你，现在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要给我老老实实得和那不男不女的东西断个干净！”
　　听着他的话，顾深的眼中这才有了波澜。
　　他定定得看着面前的父亲，坚定得道，“他不是不男不女的东西。”
　　“他是迟迟。”
　　许是顾深认真的模样刺激到了顾平，顾平一把抄起茶杯砸在顾深脚边，力道之大让那盏青花瓷茶杯顷刻间便碎成了数块。
　　“管他是谁！从今往后你再不许见他！”
　　“以前你说要留下假冒的迟媛，我信了你的话，随了你去，后来你又冷落老宅的女人转而和一个不干净的歌女勾搭在一起，我也未曾过问，可是顾深，你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你当真以为因为欠你的，所以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味纵容吗！”
　　“你一次又一次遮掩欺骗，到了如今竟然还不悔改！竟然堂而皇之昭告天下，我看你是翅膀太硬，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平说着，又捂着胸口隐隐咳了起来。
　　顾深看着他这般模样，虽然心中早已料到，却还是难免有些遗憾。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顾深的声音有些轻，那话太熟悉了，顾平不敢抬头。
　　顾深笑了下，有些自嘲一般。
　　“是您让我娶迟媛，也是您把他送到我身边，更是您应允我留下他。我如您所愿爱了他一场，他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何到您口中又变作这般腌臜了。”顾深的话让顾平一时语塞无法回应。他暗暗撑住座椅扶手，大喘了两口气。
　　“你……你……”
　　顾深不愿再同这样的父亲多说一句，他开口道，“山河路的人如果您不撤走，那我便亲自动手。”
　　顾平猛得抬头瞪他，“你敢！”
　　“顾深！我告诉你，你若执迷不悟，下场只有被抛弃！你以为我会惯着你？”
　　“我告诉你，你手里的地盘，你的身家财产，你的军队，我统统都会拿回来！你拿着我顾家的钱财势力在外头养着脏东西，你以为我还会惯着你吗！”
　　顾深已懒得再同他多说一句，他厌恶这样一个所谓的父亲。
　　“我在您眼里，从来不都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吗。”
　　顾深说着，还不等顾平回过神来，他便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份报纸来，摊平放到顾平跟前的桌面上。
　　“我自知您不会接受他，我们也不需要您的接受。”
　　“不必您亲自动手，我已登报声明，从今往后，我顾深与顾家再无瓜葛，所有本归在您和顾霆晔名下的省份、码头以及军队，我全数归还。”
　　看着面前报纸上的白纸黑字，顾平觉得老眼昏花。
　　他惊诧得抬头看着顾深，似是极为难以置信。
　　“你竟……你竟早已算到了这里……”
　　“为了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你要与顾家决裂？！”
　　顾深坚定得点头。他这一生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楚明白过。
　　顾平似是仍不愿相信，他颤颤巍巍起身，想要抓住顾深的手，可眼一花却没能抓得住，踉跄着差点摔倒，又跌坐回椅子上。
　　“你……你疯了……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你以为他失去一切，他还会跟着你？”
　　“太天真了！”
　　顾深的神色依旧坦然，他笑了下，似是无所谓。
　　“他不是好人，我亦不是。倘若他不跟着我，我跟着他也无妨。”
　　“今日来只是想告诉您，多谢您的养育和栽培。往后我再不是您的儿子，我只是他的爱人。”
　　顾深说着，顿了下，“父亲。”
　　“您多保重。”
　　话音还未落下，顾深已转身离去，留下顾平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喘不过气来。
　　顾平算计了一生，却怎么都没算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而这场婚姻，竟是自己逼着他的。
　　从总督府离开后，顾深便径直往家里赶。
　　他回去时顾平的人还在院外守着，顾深心中担忧，却见迟迟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如今已是冬天，哪怕太阳再大却也不是暖的，他身上穿得不多，搬了个躺椅出来，躺在椅子上还盖了一床薄被，眯着眼迎着光，鼻尖和耳朵都已经冻红了。
　　顾深心里突然一疼，这一刻他真希望所有人都能理解自己为何爱他。
　　爱这件事在遇到迟迟以前于顾深来说，太难了。可如今于顾深来说，不爱他，才是最难的事。
　　顾深紧紧得看着那个假装惬意实则早已冻得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心中暖意横生。
　　他越过层层把守的人，径直走向迟迟，在他朝自己招手，对自己笑时，顾深便将他抱在了怀里，连带着这一路的想念和身上的寒气。
　　迟迟被他抱得有些懵，不禁看了眼他身后的那些守卫，有些许难为情。
　　“喂，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深嘴上“嗯”着，却没放开他。
　　“迟迟。”
　　“我爱你。”
　　这突然的示爱让迟迟的脸一红，身上也跟着热了。
　　与他相识这么久，却是到最近才常听他对自己说这三个字。
　　迟迟心中感慨，眼眶也有些发酸，不知是冻得还是感动的。
　　迟迟咬了咬下唇，抬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也是。”
　　顾深的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松开迟迟，额头贴在他的前额上，“身上这样凉，为何还要在外面。”
　　迟迟有些不好意思得笑了下，“他们不是想看我害怕吗，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顾深心疼得将他拉着往屋里走，顺道关上了门。
　　见他关门，迟迟忙要去拦，“别关呀，关了他们还以为我们害怕了呢。”
　　顾深笑了笑，见他这般较真得像个孩子，禁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天冷，他们愿意站着就站着，我们还是要暖暖的。”
　　迟迟一想，觉得他说得对，立马高兴起来，嚷嚷着让芍药去煮一锅高汤，非得馋死他们不可。
　　顾深就站在厨房门口，倚靠着门框看着厨房里忙碌着的芍药和长安，还有时不时捣乱的迟迟，格外满足。
　　顾深回来之前的确想要将顾平的人驱逐，不过眼下他又不在意了。
　　顾平的人在外头守了一天一夜，除了屋里的欢声笑语和灯火通明，他们什么也没能守到，更何况顾深在家，周围又都是顾深的人，他们也无法真刀真枪得上场，最后禀报了顾平后，就都被调走了。
　　看着外头陆陆续续离开的人，迟迟得意极了。
　　他朝门外做了个鬼脸，捧着汤碗喝了一大口芍药炖的排骨汤，“切，还以为他们能守多久呢。”
　　顾深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在桌下暗暗握了握迟迟的手，“不害怕吗。”
　　迟迟摇头，“我才不怕。”
　　顾深笑了下，大手伸进他的外衣下，摸了摸那别在腰间的枪，“那这是什么。”
　　被他一拆穿，迟迟有些窘迫得瞪了他一眼，“防身不行啊？”
　　想起那日在暗牢他开枪的果敢与决绝，顾深心里有些复杂。
　　他揽住迟迟的肩头，在他发丝上吻了吻。
　　“什么时候学会开枪的。”
　　迟迟想了想，答道，“十四五岁吧，也没正经学，那时候家附近有个大爷总是神神秘秘的，脸上还有刀疤，拿着枪的样子可威风了，我老看着他，他就教我了。”
　　顾深虽然鲜少听他提起过去，可也知道他的过去并不幸福。
　　每每想到他历经艰险才走到自己身边，顾深便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幸福都给他。
　　许是喝了汤心里舒服身上也舒服，迟迟干脆整个人靠在顾深身上，说起了从前。
　　“我刚开始跟他后头学，被他揍死了，我又瘦又小，总是不敢开枪，要不就是拿不稳枪，练了小半年才会呢。后来就被大爷安排去替他们跑腿了，不过也没跑多久就被我妈发现了……”
　　迟迟说着，想起那时候的母亲，心里有些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妈把我揍了一顿，屁|股都开花了，疼得我三天没下地。后来我妈就带我搬走了，不过还在那条街。”
　　顾深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听着他说话，“之后呢。”
　　“之后？”迟迟回忆了下，“之后好像就打打零工卖卖报纸，再后来就被抓去学堂上学了。”
　　顾深点头，“再之后呢。”
　　“再之后啊……就从学校溜出来赚钱，不过没识两个字总是吃亏，被骗过好几次，后来就又回学校读书了。读了点书再出来就遇到了赵姐，就一边跟着她在一品香打杂，一边在学堂读书。”
　　“对了，赵姐可照顾我了，一开始没想着让我唱歌，看我要上学，给我的工钱也不少。只是后来太想找妈妈，就拜托赵姐让我去唱歌，这才男扮女装唱了起来。”
　　想起唱歌，迟迟想到了早上被芍药藏起来的那两份报纸。
　　他从顾深怀里钻了出来，仰头看他，“顾深，外面是不是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顾深点头。
　　迟迟有些担忧的样子，“那你……是不是损失很大？我看报纸上说你和你父亲断绝关系了。”
　　“是因为这件事吧。”
　　顾深拉着迟迟的手，细细得看着他，“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迟迟想了想，耸肩，“其实我知道是因为这件事，不过老实说，我看到报纸的时候很高兴。”
　　顾深有些诧异，“为何。”
　　迟迟的脸微微红了，他吱唔道，“就是……就是觉得……觉得你会为了我放弃很多，我很高兴。”
　　迟迟的反应让顾深不禁笑了出来。
　　他重新抱住迟迟，格外安心。
　　“我要是穷了，你就养我吧。”
　　迟迟脆脆得应了声，“好啊，你养了我这么久，我就是去卖报纸也得养你。”
　　顾深后来都没再说话，因为他已说不出话来。
　　他以往不知道自己怎会这样爱他，如今却全都明白了。
　　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发丝叫脚尖，都值得自己去爱。


第88章 发怒
　　顾深和迟迟的事在整个榕城传开后，三江银行便一股脑儿收到了八成的销户申请，银行的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要提钱出来的人都排到了对面马路上。
　　虽然顾深早已料到这一点，也早就让叶澜把现钞往回调，不过仍抵不上取钱的人多，再加上其他地区的分行也都有人取钱，几日下来着实有些吃力。
　　顾深连着两日都早出晚归，他一现身，民众们的情绪便更加不稳定，对着他一通咒骂，不过顾深并未放在眼里。
　　顾深坐在车里看了眼被大火烧了半张门面的商户，眉头紧紧蹙着，“其他商号如何。”
　　叶澜叹了口气，摇头，“情况不容乐观。顾霆晔带着人烧了不少店面，就连江南和东北都难以避免。再加上消息传得快，已经有十多个省份的店长往这边赶，要讨个说法了。”
　　顾深“嗯”了下，“赔款后将经营权都收回来。”
　　叶澜点头，“好的，等人到了我就去办。”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深又开口道，“各大商号有无人员受伤？”
　　叶澜答道，“暂时还没有，之前已经将经营的掌柜们都换成您的卫队了，就是伤也是几个士兵，都早早得做了处理。”
　　听叶澜这么说，顾深的眉头才舒缓些。
　　看着那扇被烧毁的门，顾深有些怅然若失。
　　他虽然早已料到少有人会谅解，却未想到顾霆晔只是稍加带领，便有这样多的人一拥而上。
　　顾深正要走，便又瞧见一伙人凶神恶煞得扛着榔头匕首大摇大摆得往街头一家挂着“深”字号的店铺去。顾深眉心一紧，见他们冲到店门口便对着已经关了的玻璃门一通打砸，很快那两扇玻璃便碎成了渣。
　　那些人似是还不解气，又抄起手里的武器要冲进店内，一个个强盗一般哄抢着，而周围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站在最前头的人跟着冲进去后，从里头抢了一匹布料便又冲了出来，将那块布料高高举过头顶，大喊道，“脏人的东西就该拿去烧了！”
　　叶澜看得心惊肉跳，忙要下车阻拦，却见顾深已经拉开了车门，大步大步往对面走去。
　　叶澜皱了皱眉，赶紧跟了上去，顺道让后头的卫队也赶紧过去。
　　顾深人还未到，便已经举起枪对着天空连开三道。枪声响起，那群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便纷纷尖叫了起来，像老鼠一样四下躲藏。
　　叶澜眼疾手快得让手下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又将跑掉的几人给抓了回来，扔在顾深脚底下。
　　顾深定定得站在店门外，他手里握着枪，直直得指向方才那拿着布匹大喊的男人，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那人便会瞬间倒地。
　　顾深面色铁青，如地狱罗刹般，极其可怖。男人自然知道顾深的厉害，忙丢掉手里的布匹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见他这般窝囊，顾深冷笑出声。
　　他一步一步走入人群，一脚踩在男人的肩头，又碾了碾。
　　“怎么不说了，脏人在你面前，你倒说不出来了。”
　　此刻男人占了弱势，哪里还有胆量说话，只能缩成一团，整个人不得不承受着顾深脚下的力道，疼得他肩头发麻。
　　“顾大将军……小的知错了！”
　　顾深脚下用力，将他踢得四脚朝天，又趁他还没爬起时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眼神极其可怕。
　　“如蝼蚁一般肮脏龌龊之人，存着蛇蝎一般的心肠却妄想扛起整风排外的大旗，却忘了自己曾如何匍匐求生。”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误以为能在本将军头上动土！”
　　顾深掷地有声得说着，抬起手里的枪扫过周围的人，不论是方才带头砸门的一伙人还是围观的人，皆不敢吭声。
　　顾深厌恶极了这样的世界，厌恶极了这样的群众。
　　他紧紧咬着牙，目视前方。
　　“买卖全凭自愿，谁有资格有权利在我的地盘撒野！”
　　“我爱谁宠谁，岂轮得到你们这群蛇鼠之辈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叶澜！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叶澜连连应声，招呼着手底下的人便将那一群人全都给抓了起来，哪怕嚎啕哭声和求饶声还有咒骂声不绝于耳，顾深也从未动容。
　　他恨极了这般憎恶着自己的人，也恨极了这个叫人作呕的世道。
　　顾深手底下的士兵将那群人抓进警局后，挨个训斥了一通，那些只是看看热闹的求了绕交了钱便被放走了，余下的都是顾霆晔安排来打砸的，没一会儿就关进了警局的牢里，就是顾霆晔想捞，他也捞不出来，更何况顾霆晔从未将那些人当做人来看。
　　经此一事，顾深心情烦躁得很，他极其想见见迟迟，想抱抱他，想亲亲他。
　　想向他道歉，为自己不知能否送给他的那个自由的世界。
　　顾深到底还是没能回去，解决了一家店铺可还有数不胜数的事要他解决，光是榕城都已经足够让他应接不暇，更何况江南和东北。
　　顾深知道如今局势中还有父亲的手段，这样同时面对多方势力的打压，就是顾深有几只手也难以抵挡。
　　可是顾深却未曾求饶更未曾放弃。他想为迟迟做点什么，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是明知故犯，可他也想让迟迟光明正大得站在自己身边。
　　白辞慕看到顾深和顾平断绝父子关系的消息时，已经在去边境的路上。
　　看着报纸上的字，白辞慕并不意外。他早已料到顾深会这么做，只是未曾想到他做得这样决绝，这样果断，就好像真的可以为了迟迟而放弃他所有的一切。
　　顾深手底下的军队不少，与白辞慕不相上下，不过其中有五分之一都是顾平的，还有五分之一是顾霆晔那边的，这些人已经在消息登报前被顾深给遣返了回去，只余下五分之三的士兵还在顾深名下，这其中又有一部分驻守在顾深辖区的边境，剩下的则在顾深与白辞慕地盘交界区的训练营中。
　　而白辞慕要找的就是这批人。
　　白辞慕到训练营时正是训练的点，远远得白辞慕就听到了训练的声音。
　　他身边的副官见操场上的人都在尽心训练，有些迟疑道，“将军，我们还要进去吗？”
　　白辞慕点头，“进。越是临危不乱的人，越是容易鼓动。”
　　白辞慕找到钱瞬时，钱瞬正在盯着人练武。
　　白辞慕站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钱瞬没理他。
　　副官见钱瞬如此不识抬举，梗着脖子便要上前，却被白辞慕拦了下来。
　　白辞慕笑了笑，走到钱瞬面前，“钱副官，好久不见。”
　　钱瞬还是没看他，他一把推开白辞慕，快步走到一个站得左右晃动的小伙子面前，踢了一脚他的膝盖，“怎么站的！战场上能容你腿抖吗！”
　　那人顿时不敢再抖了，忙站稳，“是！教官！”
　　被钱瞬再次无视，白辞慕仍旧不恼。白辞慕非常清楚钱瞬在军队里的地位，也很清楚他于顾深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要慢慢等，等着将顾深身边重要的东西一点一点夺过来。
　　直到夺走那个自己最想要的人。
　　白辞慕等了一个下午，等到天擦黑，训练结束时钱瞬才看他一眼。
　　钱瞬是个糙汉子，人高马大不说，脸上还有几道疤，模样着实谈不上好看，不过功夫十分不错，枪法箭法样样一顶一，是个难得的人才。
　　钱瞬接过一旁的人递来的毛巾，胡乱得擦了擦脸，快步走到坐在墙角的白辞慕跟前，对着他点了点头。
　　“白将军有何贵干。”白辞慕笑了下，这才起身。
　　他将手里的那两份报纸递到钱瞬面前，“钱副官，我想你可以考虑换一个人投靠。”
　　钱瞬扫了眼他手里的报纸，哼了声，“不就是少爷喜欢男人吗，多大点事，值得白将军这大老远跑来。”
　　见他没什么反应，白辞慕愣了下。
　　“钱副官，想必你还未看清楚这件事的利害。”
　　“我知道顾深对你有恩，你能经受住非议和质疑，也能坚定得跟着顾深，可你要想想，你手底下这些兄弟，是否能因此搭上性命。”
　　“如今顾家内斗严重，顾霆晔与顾深之间势必有场仗要打，而顾深手下已零零散散逃了许多人，到那时只有你带的兵要真正走上战场，你真的有信心可以赢吗。”
　　钱瞬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的模样，“你这意思是要我们跟着你混？”
　　白辞慕点头，“跟着我绝不比跟着顾深差。”
　　“我手里精兵数万，你来我这里，我以副将军之位待你，如何？”
　　钱瞬笑了出声，摇头，“白将军有意思，你就这么看不得我们少爷好？”
　　白辞慕有些摸不透他，蹙眉道，“我只是可惜你的这些战友要命丧黄泉。”
　　“钱副官，你比我更清楚，顾深现在正站在整个顾家以及整个白家对面，你站在他身后，就是与我们为敌。”
　　“迟家的东西已被顾霆晔掌控，陈家也有意与我们并肩，届时兵戎相见，刀枪无眼，您这寥寥精兵，如何能抵抗我们庞大的势力。”
　　白辞慕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拿到他眼前，“更何况，您有妻儿，有父母，真的经得起这般混战吗。”
　　钱瞬紧紧得盯着那张照片，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他死死咬牙，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半晌后，钱瞬才艰难得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今后，请多指教。”


第89章 凉（舒服一点）
　　白辞慕解决了钱瞬的事后便连夜往榕城赶。打从一开始白辞慕就没打算在钱瞬这边耗多久，虽然钱瞬是因顾深才能活到今天，不过他的妻儿父母都在自己手上，白辞慕完全有信心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而一旦钱瞬归入自己门下，顾深的那些精兵便也十之**要跟着过来。
　　虽然兵权尚在顾深手中，但届时真刀真枪上了战场，顾深就是三头六臂也难以保证所有人都向着他。
　　白辞慕才从训练营离开，顾深便收到了消息。
　　他握着电话听筒“嗯”了一声，冷冷得道，“先按他的意思做。”
　　挂了电话后，叶澜见顾深捏了捏眉心，心里有些疑惑，“少爷，是钱副官那边吗？”
　　顾深点头，“白辞慕果然去了。”
　　叶澜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还以为他不会上钩。”
　　“只是……少爷，这场仗，您觉得真的会打起来吗。”
　　顾深抬头看着外头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并无明确的答案。
　　顾深这一生从十几岁到今天，经历的战场太多太多，他对打打杀杀早已麻木，打不打仗对他来说原并不那么重要。但如今不同了，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要陪伴的人，便总想尽力给他一个干净自由的家，一个不必担惊受怕的世道。只是顾深并不知道自己能否办到这一点。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显得有些疲惫，“警局那边抓了多少人。”
　　叶澜翻看了下名单，道，“一个下午大概抓了两百多人，放了一百五十多人。”
　　顾深点了点头，“继续。明日起将码头的人调五分之一去警局。”
　　“对了，方敬如何。”
　　叶澜想了下一个小时前见到的那个亲自带着一帮人抓闹事的方敬，有些想笑，“我看他挺享受这个过程，许是安逸太久了。您知道的，他一贯有着报答您的理想抱负，在局长的位子上待了这么久也没派上多大用场，如今可是找准了机会，卯足了劲要报答您的恩情。”
　　“另外，顾霆晔今天一早就亲自去了方敬府上，不过被方敬用几盆冷水给赶了出去。”
　　顾深心下了然，“你派人束着点方敬，以免他来了兴致收不住。”
　　叶澜点头，“好的少爷。”
　　顾深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应付了一批从江南和东北赶来兴师问罪的商号掌柜，回到山河路时已经是凌晨了。
　　车还未开到院子里，顾深便看到楼上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心里有些难受，让叶澜停在院外，裹紧身上的大衣下了车。
　　迟迟一直没睡着，听到外头的汽车声，他便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窗边，微微撩开点窗帘看着外头，不过夜色太深，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听到楼下有了响声。
　　迟迟心里一喜，光着脚便往外跑，刚要开门就看到了打开门的顾深，顾深还未回过神来，迟迟便一股脑儿抱住了他，连带着他从外头走进来时的寒气一同拥入怀中。
　　“怎么这么晚啊，等得我都要睡着了。”
　　顾深轻轻推开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放在一边，“我身上凉。”
　　迟迟毫不在意，又往他怀里蹭，“凉就凉。”
　　这几日迟迟黏人黏得厉害，顾深每每瞧见他这样都情难自已。
　　感受着他软乎乎的身体，顾深忍不住也抱住了他，托着他的臀将他抱到自己身上，仰头吻了吻他的唇，格外甜腻。
　　“睡不着吗。”
　　迟迟老实得点头，又抱住了他的脖子，“今天很忙吗，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顾深摇头，抱着他往床上走，“还好。你乖乖在家调理身体就是帮我了。”
　　被他放在床上，迟迟还不肯松手，他嘟嘟囔囔了两声，有些不大高兴，“可是我真的想帮你。”
　　“我不一定比你手下的那些人差，我的经验可丰富了，而且翻墙打架我也不是不行，再说了，我还会用枪，关键时候……”
　　迟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深封住了唇。顾深格外眷恋得吻着他，那般吸唆让迟迟的头都有些晕沉。
　　感受到怀里的人软了下来，顾深这才松开他。
　　他轻轻俯身用自己微凉的鼻尖蹭着迟迟的肩窝，蹭得迟迟连连打颤。
　　“不是觉得你难以胜任，而是我想让你活得舒服一点。”
　　听着顾深的话，迟迟心里痒痒的。
　　他揽住顾深的脖颈，仰头亲了亲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闪着狡黠而又诱人的光亮。
　　“那现在就让我舒服一点吧。”
　　一番酣畅淋漓后，顾深和迟迟相拥而眠。
　　看着怀里的小脑袋，顾深禁不住有些满足，又有些遗憾。
　　无奈生逢乱世，身担重担，总有太多身不由己。
　　白辞慕一路奔波赶回山河路的途中，一直在想迟迟。
　　哪怕迟迟从未正眼看他，但他到底还是担心迟迟。担心顾深没有保护好他，担心他受伤。
　　一路上白辞慕听说了许多流言，大多都是在说顾深大势已去，现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更是早已资不抵债，就连山河路的洋宅都抵押了出去，已带着他那个不入流的戏子流落街头了。
　　白辞慕虽然并不信这些谣言，但到底还是担心迟迟，便连夜往回赶，在路上都没停过。
　　白辞慕回到山河路时，已经是下午了。车开过顾深家门口，白辞慕便忍不住往外看，双手扶着前座座椅，有些急迫得开口，“开慢点。”
　　司机应了声“是”，慢慢悠悠得开了起来。
　　如今天气冷了下来，迟迟已不出来修剪花草了，但白辞慕还是能隐约听到点他的笑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这便够了。
　　司机回过头见白辞慕重新坐了回去，有些疑惑道，“将军，还要慢点吗？”
　　白辞慕摇头，“不必了，掉头，去顾霆晔那里。”
　　白辞慕不在的这两天，顾霆晔加派了人手和顾深硬碰硬，顾深抓的人多，他就派更多人去闹事，哪怕自己一点也不占到好处却也死活不松口，近来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被关在警察局里。
　　损失点人也就算了，关键是顾深靠着抓闹事的人赚了一笔保释金，虽然民众有怨言，不过也是少数，更多人则是不敢再去店铺闹事了，以至于顾深的商号又有要重新营业的趋势。
　　顾霆晔正因为这事焦头烂额，听属下来报说白辞慕来了，他忙将白辞慕给迎了进来。
　　“白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军营的事怎么样？”
　　白辞慕来的路上已经听下属报备了他这两天干的蠢事，这会儿见到他便没好气，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开始责问起来，“听说你这两日找人闹事了？”
　　顾霆晔点头，“可别提了，方敬那狗东西真跟狗腿子一样，顾深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已经帮着顾深抓了我不少人关起来，我正愁呢。”
　　白辞慕嗤笑出声，眼神有些鄙夷。
　　若非与顾霆晔有着共同的敌人，就冲顾霆晔这脑子，白辞慕是半点都不想搭理他。
　　“方敬是个孤儿，年幼时承了顾深的恩情才能活下来，这种人无依无靠又没有软肋，你想笼络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顾霆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很是恼火，“那怎么办？偏偏警局的人都听他的，顾深的人又往警局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被关在里面吧。”
　　白辞慕冷笑，“不过是些闹事的人罢了，你当真想出面保他们，好让旁人知道你这点小肚鸡肠？”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大户把银行的钱提出来，再阻止顾深的商号和工厂开工。没有资金进账，还得把资金外调，才会让顾深焦头烂额。”
　　顾霆晔反应了会儿，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找人去砸工厂？”
　　见顾霆晔如此愚钝，白辞慕不禁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头，“动动脑子。你打砸只是一时，时间久了你自己也坚持不下去。”
　　“比起动武，动嘴更快。流言蜚语最是能控制人心。”
　　看着白辞慕深沉的模样，顾霆晔有些脊背发凉。
　　他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其实也没太明白白辞慕具体想怎么做。
　　白辞慕知道指望他不行，便借了些他的人和力，联动几家已经笼络过来的报社散布了迟迟和顾深以前的照片，各大报社都是极尽恶毒之能事，将二人之间事写得极其淫|秽不堪。除此之外，白辞慕还派了人在街头巷尾散布流言，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讲得格外肮脏龌龊，甚至还加入了些迷信的东西进去，叫那些本就不识几个字的工人和员工再不敢跟顾深扯上一星半点的联系。
　　也不过就是几日罢了，整个榕城便鲜少有人不害怕顾深和迟迟的了。在那些人眼里，迟迟是淤泥一般的存在，而顾深就是泥里的莲藕。虽然人人知晓他内里或许是白的，但外头早已污秽不堪，又有谁在乎他的内里是什么模样呢。
　　顾深这边局势刚要挽回，闹事的人刚刚控制住，如今这样的流言散步开来后，许多原本受到过顾深帮扶的人都做了缩头乌龟，纷纷辞掉了工作，也多有放弃开店的，致使顾深原以为可以尽快调整的局面又被打得七零八落。
　　顾深一贯知道人言可畏，只是墙倒众人推之时，他仍觉得些许愤懑和可笑。


第90章 见光
　　白辞慕接连数日都让人送了报纸去顾深家里，虽然报纸都被芍药藏了起来，而迟迟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知道芍药藏在了哪儿，也能从他们的眼神中察觉出外头的动向。
　　以往芍药都是和长安出门买菜的，现如今屋里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顾深让人送来，迟迟还看到芍药从外头回来后便一身脏，他这样通透精明的人，怎会不知外头已经闹到了何种地步。
　　顾深近来也忙得抽不开身，迟迟每夜等他，有时候一等就是一夜，而他也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迟迟有时候坐在屋里看书，总是会想，如果当初忍住就好了。
　　若是没有公开这一切，想必顾深也不必经受这般的折磨。可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和顾深藏着掖着，顾霆晔那边也早晚会找到证据公之于众。所以迟迟便觉得，自己来到他身边，或许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只是想归想，哪怕知道是错，迟迟也只能明知故犯。
　　迟迟在家里胡思乱想时，书房的电话响了。
　　迟迟本以为是顾深打来的，忙接了起来，脆脆得叫了一声，“顾深！”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下，随后他的声音便冷了起来。
　　“顾将军这会儿正在一品香救火，怕是没空给你打电话了。”
　　迟迟眉头一皱，辨认出是白辞慕的声音，眼里方才亮起的光瞬间熄灭。
　　他紧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劳您自重，请不要打这部电话。”
　　迟迟的言语之间尽是厌恶和鄙夷，让白辞慕心中很是不舒服。
　　他笑了下，有些嘲讽，“迟迟，你难道还没有看清吗。”
　　“你们在一起，彼此都有数不清的麻烦。顾深已经快要难以应对了，而你也失去了自由，甚至连一品香都失去了，你们这样在一起，得到了什么？”
　　“我告诉你，除非你到我身边，否则我和顾深之间，只有他死我活。”
　　白辞慕的威胁并没有让迟迟动容，反倒让迟迟觉得可笑。
　　迟迟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白辞慕时，那种和蔼可亲好像也不是装出来的，怎么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了。
　　“白先生，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我在顾深身边也好，在你身边也罢，不都是只会给你们带去麻烦吗。你以为我到你身边了，外头的人就不会议论你我？”
　　“还是说，你从来没想过让我？”
　　迟迟的话让白辞慕突然愣住，他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似是内心的黑暗突然被抛到了光下，白辞慕觉得无处遁形。
　　没听到白辞慕的回答，迟迟便心下了然。
　　他摇了摇头，笑了出声。
　　“至少顾深从没想过要让我一直活在他身后，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他身边。”
　　迟迟说着，顿了下，“还有，在我看来，你不是因为喜欢才想得到我。比起这个，你只是想赢罢了。”
　　“你要对付顾深也好，不对付他也好，我都不是你行动的理由。所以也请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至少现在，我到死都不想和你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迟迟说完便撂下了电话，拿上衣架上挂着的大衣便跑下了楼，喊着张伯让他备车。
　　张伯见他要出门，眉头便皱了起来，“先生……这个时候出门……恐怕不太合适。”
　　迟迟满脑子都是顾深在一品香救火的事，他害怕顾深出事，也害怕一品香有什么事，何况赵姐也还在里头，迟迟心里放心不下，“张伯，你快去备车吧，让长安跟我一起去。”
　　芍药听到动静便从房里跑了出来，见迟迟要出门，她忙跑回屋拿上衣服要跟着去，却被迟迟给往回推。
　　芍药急了起来，闪身躲在长安后头，“少爷！你带我去吧！我在家也不安心啊！”
　　迟迟这回没惯着她，他脸色铁青，很是认真，“你在家里照顾张伯，家里没人不行。”
　　见芍药还要开口，迟迟便蹙眉咳了声，“不要再说了。”
　　“长安，你跟我走。”
　　长安应了声，拍了拍芍药的手，头一回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放心，我会保护好少爷的。”
　　迟迟到一品香时，一品香的大厅已经被烧了一部分去，整个大门都烧黑了，一品香的招牌也烧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儿残灯还挂在楼上，看起来格外凄惨。
　　火势已经灭了，但还有阵阵浓烟冒出来，将一品香上空的天都给染成了灰色。看着一品香里的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还有些穿着顾深卫队衣服的士兵正在做补救工作，迟迟心中五味杂陈。
　　一品香周围有许多人在看热闹，一个个脸上笑嘻嘻的，全无半点同情。迟迟看着那群人便觉得作呕，他没有下车，只是让司机下去问了问情况，得知顾深送赵姐等人去了医院，他便连忙往医院赶。
　　迟迟到医院时本想就这么直接下车，却被一旁的长安拉住了。
　　长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帽子来递给迟迟，“少爷，遮一下吧。虽然咱没错，但现在的人都不讲道理，您要是受伤了，芍药可饶不了我。”
　　迟迟看了眼外头来往的行人，虽然心中不愿，却又不得不戴上了帽子，这才下了车。
　　迟迟到了医院便往楼上跑，他猜到顾深应该是把赵姐安排在了之前母亲住的那一层。
　　果不其然，迟迟才到三楼，打开楼梯间的门边瞧见外头站着一排士兵，都穿着顾深卫队的衣服。
　　顾深的这些卫队都认得迟迟，见迟迟来了，他们忙避开迎迟迟进来，站在最边上的人指了指里头的病房，道，“先生，将军在最里头那间病房。”
　　迟迟点头道谢，忙往病房跑。
　　虽然方才在一品香那边已经打听到顾深没受伤，可是迟迟还是有些害怕，这会儿脚步都凌乱了起来。
　　拉开门见到站在里头同医生说话的顾深，见他完好无损，只是发丝有些乱而已，迟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哭了，迟迟羞愧难当，忙别过头去胡乱擦着脸，十分窘迫。
　　顾深没想到他会来，这会儿见到他又掉了眼泪，心里更是心疼，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拽到怀里，声音格外轻柔。
　　“我说了，只可以在我怀里落泪。”
　　迟迟越想忍越忍不住，兴许是这一阵的担忧和害怕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深……我……我……我不想哭的……我不能哭的……”
　　顾深摇头，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替他顺着气，“在我面前可以哭。”
　　顾深的话一说出来，迟迟便更加难过和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爱了一个人，无关男女，怎么就被人那般诟病和咒骂，这明明是自己的人生与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迟迟在顾深怀里蹭了蹭，将自己的鼻涕眼泪都蹭在他身上，又使劲吸了吸鼻子，这才轻轻推开他，却仍旧低着头，有些难堪。
　　见迟迟不哭了，床上躺着的赵姐才笑出了声。
　　“哟，想不到咱黑蝴蝶还是个小哭包呢。”
　　“快来姐姐这，姐姐抱抱。”
　　顾深侧头瞪了她一眼，赵姐便忙收回了手，老实躺着。
　　迟迟抬手擦了擦脸，走到床边看着赵姐被包扎起来的手臂和脖颈，心里难受得厉害。
　　“赵姐……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赵姐笑了下，用没有包扎的右手撩了撩头发，依旧风情万种。
　　“嗨，多大点事。这个世道，有点儿伤人家才是正常的。更何况刚刚医生说了，我这个好好治疗就不会留疤的。”
　　赵姐越是这般无所谓，迟迟心中便越是酸涩。
　　他虽然谈不上与赵姐交往多深，但他也知道赵姐寻日里有多爱美，如今却有了烧伤，能不能恢复如初，迟迟不敢肯定。
　　顾深上前来轻轻揽住迟迟的肩头，迟迟心里才安稳了些。
　　迟迟抬头看着赵姐，眼里含着泪，“赵姐，我在这照顾你吧。”
　　赵姐忙摇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嘶！你小子可别祸害我，孤男寡女的，我以后可还想嫁人的。”
　　迟迟一想，觉得的确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那我请人来照顾你。”
　　赵姐摆了摆手，“快别折腾我了，你俩在我这腻歪，搞得我都想马上嫁人了。”
　　“放心吧，我妈好久没来榕城了，正好让她来照顾我。”
　　听她这么说，迟迟才放心下来。他点了点头，“也好。”
　　“那你缺什么就跟顾深说。”
　　见迟迟使唤顾深挺顺手的，赵姐“噗嗤”笑出声来，“没想到顾将军还是个宠妻的大将军呢。”
　　赵姐这么一说迟迟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他脸一红，忍不住看了眼顾深，却见顾深眼里柔情蜜意的，看得迟迟更是心痒难耐。
　　迟迟低头抿了抿唇，支支吾吾道，“也不是……”
　　顾深“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我不宠你吗。”
　　迟迟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胡说些什么！别打扰赵姐休息了！”
　　迟迟说着便拉着顾深要走，顺道同赵姐道了别。
　　看着两人腻腻歪歪的身影，赵姐心口的大石才松了些许。
　　这些日子以来赵姐一直担心迟迟，担心他想不开。毕竟就连一品香都受到牵连，更何况迟迟。可如今见他还如此健康，赵姐便心中觉得安慰。
　　迟迟是赵姐为数不多的觉得想要心疼的孩子，一贯对他的照应多多少少要比旁人好些。这其中虽然有利益关系，但也不乏一丝真心。至少是对于迟迟和顾深的感情上，赵姐是真心实意希望他们好好的。
　　乱世之中，能遇到可以相爱的人，真的太难了。
　　难到有些人为此耗费了一生也得不到爱人半秒钟的凝视。


第91章 狗东西
　　跟着顾深一起下楼时，迟迟下意识得想要戴上帽子。可帽子拿在手上，他又不想戴起来。
　　前头的顾深已经回过头来，他看着迟迟犹豫的动作，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帽子替他扣在头上。
　　“天冷，戴着。”
　　迟迟低着头闷声没有说话。这种不能光明正大得守在他身边的感觉，真的太差劲了。
　　顾深本是牵着迟迟的手，不过走到医院大厅前便松了开来。
　　他将迟迟往前推了推，轻声道，“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迟迟转头看了眼虚掩着的门外那嘈杂的人群，又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顾深，他怎会不知顾深并非有事，他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受到非议罢了。
　　迟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这一刻对他们来说都有些艰难。迟迟害怕自己出现在他身边会给他招来咒骂，顾深亦然。所以在这一刻他们没能牵手一起走。
　　长安护送着迟迟往前走时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蹿出来伤到了迟迟。不过好在迟迟戴着帽子和围巾，再加上报纸的照片又不清不楚的，其实没太多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从楼道的门走向医院大门的每一步迟迟都走得格外煎熬。他想回头看看顾深，却又不敢回头，害怕自己一个回头便再也舍不得离他这么远。
　　好不容易走了出去，迟迟才捂着胸口连连喘着气，有些难熬的模样。
　　长安见他停了下来，忙搀扶着他，“少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迟迟摇头，撑着他的肩膀缓缓挺直脊背，什么也没说。
　　见迟迟走出了医院大门，顾深这才往外走。
　　他带着几个卫队的人一出现在大厅里，来往的人群便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顾深本就长相出众，总是鹤立鸡群一般，再加上如今他在风口浪尖上，人们对他便更是格外关注。这会儿见他出现了，大厅里的人虽然有些忌惮他近来的狠戾作风，连连后退得给他让路，不过那张嘴却像是管不住一样，纷纷议论了起来。
　　年轻的人说话声音倒还算克制，倒是一些年龄大点的，像是生怕顾深听不见似的，昂着头说得很是响亮，在不算嘈杂的大厅里格外突出。
　　“长得人模人样，却干些下作的事，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一旁的中年男子听到这话，也跟着嚷了两句，“谁说不是呢，这世道啊，真是坏透了！”
　　两人一人一句说着，顾深听得到，却没有理睬。他仍旧蹙眉往前走，脸色冰冷，一旁的叶澜心中却气不过，回头瞪了那群人一眼。
　　许是见顾深没有反应，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得议论着。
　　“可不就仗着自己是个官儿吗，顾家家大业大的，什么女人没玩过，吃腻歪了呗！”
　　“就是就是！找个不男不女的也好，又能当男人又能当女人！”
　　“可不嘛！这笔买卖做得！”
　　那几个挤在一块儿的头颅兴致勃勃得指着顾深调笑起来，他们以为顾深会像方才一般不予理睬，可顾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头来眯起眼看着那几个男男女女，眼神凌厉如寒冰利刃般。
　　方才还一脸高兴得说着难听话的几个人这会儿见顾深朝他们走来，皆不敢再吭声，缩着脖子想要往后退，却被后头想看热闹的人给顶到了前头来。
　　顾深还未走到那群人跟前，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深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已经越过了他，一把揪住那群人中面色最不善的男人，竟就这般将那人从人群中扯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顾深此刻才看清，那来人正是摘了帽子的迟迟。
　　迟迟蹲**看着地上躺着正嗷嗷直叫的男人，冷笑出声，“嫌别人脏，先把你这张给我洗干净再出来放屁！”
　　迟迟说着，伸出手去，喊了一声，“长安！拿水来！”
　　从后头赶来的长安忙小跑上前，将手里的那只水壶递给迟迟。
　　迟迟这才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得看着地上躺着的正满脸惊恐的男人，利落得拔掉瓶塞，作势就要将那瓶水往地上的人身上倒。
　　顾深走到了他身后，却没有拉他，也没有惊扰他。
　　他就这般静静得站在迟迟身后，被他庇护，也庇护着他。
　　地上的男人见迟迟不像来假的，又见那瓶口正冒着热气，心里一下慌了，忙爬起来抱住迟迟的腿，哭着求饶。
　　“是我说错话了，您发发善心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迟迟没因为他的话而有丝毫动容，他握着瓶身的手一歪，那水瓶里的水便倒在了男人的衣袖上，烫得他忙撒开了手跪地嚎哭。
　　周围的人见迟迟真的动手了，一个个吓得不敢吭声，再无半点方才那般议论人时的嚣张劲。
　　迟迟抬头环顾四周，觉得恶心无比。
　　他将水瓶递给长安，又拎起地上的男人，逼着那人不得不看着自己，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你，顾深他不动你，那是他有气度，是他不屑与你这样蝼蚁一般的东西计较！”
　　迟迟说着，抬眼看着前方那一群自己为什么也没做，却也是罪魁祸首的人，十分狂妄得道，“但小爷我就是个锱铢必较，心狠手辣的小人！我才不懂什么君子之道，也没想过做什么君子！谁敢说小爷半点不是，小爷我偏就睚眦必报！”
　　“你说我一句，我就给你一枪！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条命来跟我斗！”
　　迟迟的声音格外狠辣也格外响亮，全然不似在一品香时那般妖娆柔美的模样。众人虽心中不满，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缩着脖子不与他对视。
　　见那些人欺软怕硬不敢吭声还总是得寸进尺，哪怕这会儿消停了，过一阵就又骂骂咧咧，迟迟真恨不得跟他们玉石俱焚。
　　迟迟气得浑身发抖，顾深心里却格外温暖。
　　他走上前从迟迟手里将那男人提起，随意得扔在一边，又抽出怀里的手帕替他擦着手指，哪怕周围的人那般嫌恶和探寻的目光要将他戳穿，可他也没有丝毫动容。
　　顾深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自己不该将他保护在羽翼之下，他这般耀眼的人，就应该在自己身边绽放，在自己心中飞翔。
　　迟迟本来还气得不受控制，这会儿被顾深这么擦着手，他的心便安宁了下来。
　　看着顾深低头时垂下的睫毛，迟迟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有些许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顾深。”
　　“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顾深摇头，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时，他收好手帕，俯首吻住迟迟。
　　虽然只是几秒钟的停留，却足够让迟迟心潮澎湃。
　　迟迟的脸顿时红了，他有些慌张，可心里又十分激动。
　　想到那些人看到自己和顾深时心里作呕却不敢说什么的样子，迟迟便觉得过瘾。于是他又踮起脚在顾深嘴角上亲了下，特别可爱。
　　顾深被他吻得心痒难耐，牵着迟迟的手便不再去管身后的那些人，带着他往外走。
　　他们就这样穿过众人，自由自在得牵手，不问是是非非，不顾流言蜚语，让迟迟恍然间觉得能被这样爱着，真的太幸福了。
　　两人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后头便冲上来一个男人。那人想要去抓迟迟，却被叶澜眼疾手快得踹了开来。
　　男人应声倒地，却又爬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得指着迟迟，怒吼道，“你这个骗子！骗子！”
　　迟迟心下一惊，以为是以前坑蒙拐骗过的人认出来自己了，他忙转身看着那人，却对那张脸没有一点印象。
　　男人想要靠近迟迟，却被顾深的卫队反手压住了手臂，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可嘴上却不饶人。
　　“骗子！我为了你花了那么多钱！我天天去一品香等你！你却跟这个男人好上了！”
　　“你个骗子！你明明是男人却骗我是女人！你骗光了我的钱……你这个恶心的骗子！不男不女的狗东西！”
　　顾深的脸色铁青，他看了眼叶澜，示意叶澜赶紧处理掉，转身便要拉着迟迟往外走。
　　迟迟对着他摇了摇头，拍拍他的手背后便挣脱了他的手，大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迟迟微微蹲**看着那人，笑了下。
　　“你说我骗了你，我倒要问问，我可曾说过一句我是女人？我可曾露过一次我的脸？我可曾给过你哪怕一秒的幻想？”
　　“你说你在一品香等我，可我只是去唱首歌而已，你等的到底是什么？”
　　“你扪心自问，你等的是我这张你从来没见过的脸，还是我的歌？如今你怪我男扮女装，但假若我真是个女人，我丑得不堪入目，那我还算骗你吗？”
　　迟迟说着，冷哼出声，声音格外鄙夷。
　　“别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你对我付出了什么真心一样。老实承认吧，你不过是想找个地方寻欢作乐，而我恰好是你假想的对象。”
　　“嫌我恶心，我看恶心的是你才对。我的钱挣得干干净净，你敢说你的钱花得干干净净吗？你敢说你不是图点什么脏脏龌龊的东西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有什么资格恶心我？”
　　“我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改变不了你是个恶心的狗东西这个事实。”
　　迟迟说完便站了起来，他大步往回走，牵着顾深便拉着他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句话迟迟早早就体会到了。只不过今天他更加深刻得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仅人和人是不同的，就连一个人的里子和面子都是不同的。
　　有的人看起来是个受人欺凌的弱者，可一旦找到机会，他们就变成了率先欺凌旁人的那个。有的人看起来为人正直，却难保骨子里那点想要借机泄愤的龌龊和假装清高而不敢言说的欲望。
　　至于那些真正自重和高雅的人，从不会过问凡尘俗世，也不会插手旁人的人生。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般自重与高雅。


第92章 迟媛的真相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迟迟一直看着窗外想心思。
　　见迟迟出神，顾深往他那边挪了挪，将他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
　　“在后悔吗。”
　　迟迟转过头来看他，摇头，“不后悔。我都是实话实说。”
　　见他这般有理的样子，顾深笑了出声。
　　“无需同那些人一般见识，旁人的言语伤不得我半分。”
　　迟迟抿了抿唇，靠在他肩头，“可是伤到我了。”
　　“顾深，我心疼。”
　　顾深心口一颤，握住迟迟的那只手更紧了些。
　　迟迟微微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对待。我不想看你步履维艰，不想看你焦头烂额，也不想看你受人非议。”
　　“可是我知道我们谁也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在那些人心里，我们永远都是错的。”
　　“其实我知道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没那么恨我们，毕竟我们怎么样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人就是这样复杂，旁人骂两句，他们也要跟着骂，甚至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对他们来说真相根本不重要，我们错没错也不重要，他们只是享受骂我们的这个过程而已。”
　　迟迟的话通透到让前头的叶澜都为之动容。
　　叶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相互依靠的两人，心里替他们感到难过。
　　这样好的一对璧人，没人在乎他们如何相爱，如何相守，跨越了多少苦难才走到今天，旁人只会觉得他们与世俗不同所以错了，只会借着咒骂他们而宣泄不知道从哪儿受的气，却没有人考虑过这样没有伤天害理的两人，到底错在了哪里。
　　迟迟说着说着便再说不出话来，他对这不公的世道感到愤懑，却又无能为力。
　　顾深紧紧得抱住迟迟的肩头，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那些繁琐的事便烟消云散了。
　　将迟迟给送了回去，顾深还得接着去忙。
　　见顾深只是进屋喝了杯水就要走，迟迟有些舍不得，却没敢说，只是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踮着脚绕在他脖子上。
　　“外面冷。”
　　顾深摸了摸柔软的围巾，点头。
　　他转身要走时却又回过身来，抬手替迟迟理了理方才弄乱的头发。
　　“迟迟。”
　　迟迟点了点头，抱住他的腰。
　　“我在家等你。”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有些无力。
　　“对不起。”
　　迟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有什么对不起的。”
　　看着眼前的人那双闪烁的眼，顾深不禁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声音有些深沉，也有些酸楚。
　　“我曾许诺的要给你的那个自由的世界，或许没办法实现了。”
　　迟迟愣了下，突然笑了。
　　“我要那样的世界有什么用，有你我就足够自由了。”
　　顾深的车离开后，白辞慕才收回紧盯着那辆车的眼神。
　　他静静得立在阳台上，看着半山腰那栋洋楼，心中极不是滋味。
　　白辞慕是跟着迟迟从山河路去医院的，也是跟着他们的车回来的，在医院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白辞慕原以为自己特地安排的这场大戏能让迟迟看明白他继续待在顾深身边会让顾深陷于何种境地，又会让他自己陷于何种境地，他以为迟迟会惶恐，会害怕，会六神无主，也会离开顾深。可白辞慕却没想到，他竟那般无畏又猖狂，那般耀眼又闪亮，像一颗明星般让白辞慕移不开眼。
　　如今白辞慕已不奢望迟迟会心甘情愿走向自己，他也不再需要迟迟的心。
　　只要他待在自己身边就好，因为什么并不重要。
　　白辞慕正出神，属下便敲了敲房间的门，得到他的应声后才进来。
　　“将军，迟媛有消息了。”
　　白辞慕一顿，忙回过身去，有些急迫的样子，“在哪。”
　　下属答道，“在东北。方才我们派去的人发了电报来，按照电报上所说的行踪来看，的确是迟媛。”
　　“她身边还有个男人，看样子是之前同迟媛一起从榕城离开的那个。”
　　白辞慕心下一喜，他嗤笑出声，摇了摇头，“果然。”
　　“快，把那两人都带过来。一定要悄无声息！”
　　下属连连点头，应声道，“好的。属下这就去办。”
　　想到很快就要揭开顾深靠近迟迟的真面目，想到很快就能让迟迟不得不走到自己身边来，白辞慕的心便喜不胜收。
　　他等了太久太久，已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隔天晚上，白辞慕的人便暗中将迟媛和那个男人一同带来了榕城。虽然他们到时已经凌晨，白辞慕还是立马去了关押他们的地方，一路上他的心跳一直很快，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见到迟媛时，白辞慕有些许诧异。
　　听闻迟媛脸上有伤，所以从来都是带着面纱出门，除了迟家的人以外，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以至于这让白辞慕找起来有些困难。不过好在有迟媛戴着面纱的照片，白辞慕只能让人按照那张照片去找。
　　白辞慕本以为带过来的人可能不是迟媛，他甚至做好了找错人的准备。
　　可是见到迟媛的这一刻，不用询问他便知道这个人就是迟媛。
　　那张脸与迟迟有几分相似，却不敌他半分美妙。
　　迟媛是被下了药带来的，这会儿还迷迷糊糊得晕着。白辞慕没有耐心等她醒来，便抬了抬手，轻声道，“将他们弄醒。”
　　下属立马点头，接了盆冷水便对着二人从头淋下。
　　天寒地冻的，冷水突然浇了下来，迟媛立马睁开眼，连连咳嗽着。
　　等她看到面前的那些穿军装的人时，她紧皱眉头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想要去摸脸上的面纱，却发现脸上什么也没有。
　　迟媛顿时惊慌起来，她连忙看向身边的男人，似是想寻求帮助，却见男人也正刚刚苏醒，眼中闪过些许失望，只能老实待在原地。
　　白辞慕眯着眼看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眼，从那双眼里他能看出些迟迟的影子。
　　“你是迟媛。”
　　迟媛脸色有些慌乱，她低下头不敢看白辞慕锐利的双眼。
　　“你们找错人了！”
　　见她不愿承认，白辞慕轻笑出声。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需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我知道你们如今日子拮据，只要你告诉我，关于顾深，你都知道些什么，我能让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白辞慕的话让迟媛突然浑身僵硬，她讷讷得抬头看着白辞慕，似是不敢相信一般。
　　半躺在地上的男人听了白辞慕的话，突然爬了起来，他紧紧得看着白辞慕，模样很是着急，“你算什么东西！都说了认错人了！”
　　见那男人嘴硬得很，白辞慕冷笑了下。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对准那男人的头，慢悠悠开口，“我是能要了你命的人。”
　　“说还是不说。”
　　见白辞慕拿出了枪，迟媛连滚带爬得挡在男人身前，含泪得看着白辞慕，“我说了的话，你会放我们走吗？”
　　白辞慕点头，“自然。”
　　迟媛紧紧攥着手，有些犹豫，她身后的男人却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恶狠狠得瞪着她，“你敢说！”
　　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二人，白辞慕隐约猜到了些许。
　　他收回了枪，抬了抬手，“把他关到隔壁。”
　　白辞慕一声令下，站着的几个士兵便将男人和迟媛分了开来，男人声嘶力竭得吼着，不让迟媛说出去，可迟媛一直没有回头。
　　男人被带走后，白辞慕便走到迟媛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又让身边的副官给她披了一床薄被，倒了一杯热茶。
　　“说吧。”
　　迟媛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仍旧犹豫，可是她心里清楚，如果不说的话，自己也无法离开。
　　迟媛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有些自嘲得笑了下。
　　“没错。我就是迟媛。想不到躲了这么久还能被找到。”
　　迟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刚刚的男人是我丈夫，也是顾将军手下的人。”
　　白辞慕眉头一蹙，有些紧张，“顾深派他带走你的？”
　　迟媛点头，“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要不是上次他喝醉了，也不会说出来。他对顾将军十分衷心。”
　　白辞慕的心紧紧攥在一起，之前的猜想被证实让他格外欣喜，却也有些惶恐。他静静得看着迟媛，等待她将一切都说出来。
　　“父亲告诉我我可能会和顾家联姻，嫁给顾三少时，外界都说顾三少是个站不起来的瘸子。我不想嫁，因此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他对我很好，不会嫌弃我的脸，也不在乎我的身份，他懂诗也懂我，很快我就喜欢上了他。”
　　“后来顾家派人来送聘礼，我知道我躲不掉了，我本想和他断个干净，可他劝我和他一起离开，他说他可以让人永远找不到我们。我太厌倦家里的氛围，厌倦总是吵架的父母，也厌倦我自己的身份，所以我跟着他离开了榕城。”
　　“我们离开的那天格外顺利，一路上没有丝毫阻拦，到了东北的村子后也很快就安置了下来，顺利得让我有些不敢相信。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顾将军安排的。”
　　迟媛说着，长长得叹了口气。
　　“到了东北后，我和他就算是夫妻了。他起初对我确实很好，可是后来渐渐不满在村子里的生活，总是去城里挥霍，我们的钱也就这么没了，所以我总是和他吵架。”
　　“我后悔过跟他这样跑出来，但这是我的选择，再加上我听闻迟家被抄家，父亲被关了起来，母亲也被发配到了南方的铁路部，我更加不敢回去，只能待在东北。”
　　“直到前一阵子他喝多了才说出真相。是顾将军让他来勾引我，来带走我的。只不过后来他完成了任务，却也真的舍不得我，所以才和我一起留在了东北。”
　　似是胸口疼得难受，迟媛弓着腰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才接着开口道，“我都说了，你可以放过我们了吧。”
　　看着迟媛痛苦的神色，白辞慕有些许动容。
　　他轻轻开口问道，“你不恨顾深吗。”
　　迟媛愣了下，笑着摇头。
　　“恨？我有什么资格恨？是我自己爱上的，也是我心甘情愿跟着他走的，而他也是真的喜欢我……至少曾经是。”
　　“所以我有什么资格恨？况且就算我还是迟媛，嫁到顾家，想必早已命丧黄泉。”
　　“所以不管你是谁，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已经不是迟媛了。”


第93章 记不记得
　　看着迟媛坚韧的神色，白辞慕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可以利用迟媛的恨，却没想到她竟然连恨都没有。
　　白辞慕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银钞递到她面前。
　　“这笔钱可以让你们夫妻衣食无忧了。”
　　“但我要你去见一个人。”
　　迟媛皱眉看他，“谁？”
　　“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迟迟。”
　　把迟媛安顿好后，白辞慕便将她丈夫关在了另一处。迟媛虽然想要反抗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老实待着。
　　回到山河路后，白辞慕一直在想这件事。
　　虽然从迟媛口中得知迟媛的消失和迟迟的代嫁都是顾深一手安排的，可白辞慕还是不明白顾深到底为何会这样做。
　　白辞慕能感觉到顾深早已认识迟迟，可却怎么都打听不出来这两人以前的联系，就算一品香背后的老板是顾深，可是迟迟以往从未暴露过身份，更何况顾深也极少去一品香，两人之间定是没有联系的。
　　白辞慕细细梳理着整件事，总觉得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顾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已经蒙蒙亮了，白辞慕看了眼窗外破晓的天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查查迟迟以前的事，事无巨细。”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还有顾深。查查他可曾和什么男人……或者女人来往甚密过。”
　　方敬连着数日带着警局的人抓捕闹事之人后，榕城内还敢去找顾深商号麻烦的人已经很少了。不过虽然没人打砸，各个商铺也已开始营业，但这纷纷议论却始终没有停过，就连那些商铺的经理掌柜也都辞了工，如今顾深的店铺都是自己人在经营。每日有开销不说，进账简直如水滴，少之又少。
　　从顾深公开以来，三江银行的数十个分行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销号手续，普通百姓的钱大多已经提了出去，只剩下一些以往受到顾深帮扶的商人财主还肯往银行存钱。即便如此也仍然入不敷出。
　　顾深翻看着叶澜递上来的账本，有些许头疼。
　　看着顾深眉头紧皱的模样，叶澜叹了口气，“少爷，老管家来电话，说想让您回总督府一趟。总督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
　　顾深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去回了，我没空。”
　　叶澜支吾着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只好点了点头。
　　顾深翻看完账本后，叶澜忙将手里的另一本递了过去，开口道，“这是您秘密商号的进账。三日前遵照您的意思做了减免，挂名在别处的银行也推出了新的投资业务，三日来进账颇丰，顾霆晔的商户和东洋西洋人的商户都没占到多大好处。”
　　叶澜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喜悦，顾深翻看着账本，心情也好了些许。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仍是淡漠，“不要露出蛛丝马迹。”
　　叶澜连连点头，“您放心，都照您的意思安排好了，不会被发现的。”
　　顾深这才满意得合上手里的账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霍萍生便从外面进来了。
　　霍萍生一进来便瞧见顾深的脸色好了些，再一看他手里的账本，霍萍生了然。
　　“这是收入不错？”
　　顾深点头，“尚可。”
　　听顾深这么说，霍萍生心里有底了。他能说“尚可”，那就证明很不错。
　　想到自己手里放在明面上的商户损失惨重，霍萍生咂了咂嘴，朝顾深伸出一只手去，“我可因为你损失不少，你得给我点赔偿。”
　　顾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怎么，你没放在台面上的收入还不够？”
　　这么快就被戳穿，霍萍生耸了耸肩收回了手，瘫坐在沙发上。
　　“行行行，多亏了你我才能不亏本，我还得感谢你呢。”
　　“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你，我还真没想到要在这事之前收点商户来，如果手里没点旁人不知道的收入，我现在估计穷得要光屁|股了。”
　　霍萍生说话口无遮拦的，叶澜担心隔墙有耳，忙走出去替他们把风。
　　顾深也瞪了他一眼，有些责备的样子，“不要张扬。”
　　霍萍生点头，“这我当然知道，我连我爸妈都没告诉。”
　　听他提起父母，顾深有些抱歉的模样，“对了，霍伯伯有说什么吗。”
　　霍萍生摇了摇头，“我爸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就把你跟迟迟的事说了，他非但没让我不帮你，还告诉我患难见真情，叫我一定要帮你挺过去呢，他还说会劝劝顾叔叔。”
　　听霍萍生这么说，顾深心头一暖，有些感动。他抿了抿唇，神色动容。
　　“多谢。”
　　霍萍生摆了摆手，不在意的样子，“这有什么的，我该做的。”
　　想到顾深的那些私产，霍萍生又转了话锋，“对了，你的私产赚的钱够贴补这边吗？”
　　顾深点头，“目前还没有问题。购入得早，留有不少积蓄。”
　　霍萍生这才放心下来，佩服得看着他，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要我说，这世上就没人能斗得过你。你竟然能想出来找人替你秘密收购商号和银行，估计你早就有公开的打算了吧。”
　　想到那时迟迟第一次对自己说了喜欢，顾深有些怅然。
　　“我总要为他未雨绸缪。哪怕将来我不在了，我也要让他不必为琐事烦恼。”
　　看着顾深蹙眉的模样，霍萍生想到了自己。他笑了下，却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们顾家的人，可真是……不爱的时候毫不在意，爱了便丧失身心。”
　　顾深回过神来看他，蹙眉问道，“怎么，你指的是大哥？”
　　霍萍生一时语塞，脸也红了起来，他紧张得攥着手，拼命摇头，“怎么会！我就是说你而已！”
　　顾深没再深究，他点了点头，合上了账本，“对了，待会儿大哥来，你们也许久没见了。”
　　听顾深说顾霆喧要来，霍萍生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的心跳得很快，叫嚣着要赶紧逃。
　　霍萍生仓皇得摇头，声音有些颤抖，“不、不了！我还有点事！小柳要回英国了，我得回去陪她！”
　　霍萍生说着便要走，他快步走到门口，还没等他拉开门，那扇门已经被人推了开来，于是霍萍生便就这么一下子撞进了顾霆喧的怀里。
　　感受到那坚硬的胸膛和麻布衣衫的触感，霍萍生脚下不稳，节节后退，差点摔倒在地，却又被顾霆喧眼疾手快得抓住手腕拉到了他跟前。
　　突然离顾霆喧这样近，近到被他身上的药味包围，霍萍生登时喘不过气来。
　　他禁不住想起了那个他曾醉酒的深夜，想起将自己包裹的情|潮。
　　霍萍生心里慌乱极了，他一把挣脱顾霆喧的手，站到了一边。
　　顾霆喧一直看着他，脸上虽然云淡风轻，可眉头却禁不住微微蹙着。
　　顾深看了看门口的两人，觉得有些奇怪。
　　“大哥，你来了。”
　　顾霆喧这才收回落在霍萍生身上的眼神，他朝顾深笑了笑，“你要回去了吗。”
　　顾深“嗯”了下，“迟迟近来不好睡，我想早点回去陪他。”
　　“大哥，你同我一道。”
　　顾霆喧点头，“你先回去，我突然想起要去一趟药房。”
　　顾霆喧说着，走到霍萍生面前，“萍生，你送我去一趟吧。”
　　霍萍生猛得抬头看他，见他眉眼带笑与往日并无不同，霍萍生的心口便禁不住得疼了起来。
　　霍萍生其实早已知道他已经忘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记得过，可真正见到他这温柔却淡漠的脸，霍萍生又忍不住难受起来。
　　霍萍生紧了紧牙根，微微吸了口气，点头。
　　“好。”
　　有顾霆喧坐在身边，整个车内便都是一股子药味。
　　霍萍生以往最不喜欢闻药味，可自打认识了顾霆喧，他便不知不觉喜欢起这股味道来。
　　霍萍生一路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顾霆喧，倒是顾霆喧时不时得打量霍萍生。
　　见身旁的人专注得开车，这样的冬日里鬓角却渗了汗来，顾霆喧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替他擦擦，可手刚刚抬起便又收了回去。
　　“萍生，你看起来很热。”
　　霍萍生一惊，干咽了两下，“没、没有。”
　　顾霆喧“哦”了声，“我还以为你因为和我相处而觉得不适呢。”
　　霍萍生心中慌乱，脸色也煞白，“没有的事。”
　　顾霆喧笑了下，侧头看他，“你最近不是都在躲着我吗。我来了几趟，都不见你。”
　　被他拆穿了，霍萍生很是尴尬。好在这会儿已经开到了药房门口，霍萍生便赶紧停了下来，“到了。”
　　顾霆喧点头，却没有下车。
　　他仍旧侧身看着霍萍生，嘴角的笑让霍萍生觉得害怕。
　　“现在也是，哪怕离得这么近，你也在躲着我。”
　　“萍生，是我对你做错了什么吗。”
　　顾霆喧的声音听起来那样抱歉，那样惋惜，就好像自己没有见他让他觉得特别难过一样。有那么一瞬间，霍萍生甚至觉得他可能知晓那夜的事。
　　霍萍生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做错的从来不是你。”
　　“是我做错了，是我太贪心了。”
　　“就像现在，我又贪心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第94章 娇气小少爷
　　顾霆喧蹙眉看着眉头紧皱的模样，有些想要伸手靠近他，却又没能抬起手来。
　　顾霆喧微微吸了口气，唇齿微启，“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他的话并没有让霍萍感到意外，但却让霍萍生胸口有些发酸。
　　霍萍生早就料到他根本不记得了，可真正听到他这般淡然的话，霍萍生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不仅那夜是自己一厢情愿得爱他，就连如今自己想要用那夜的欢愉渡过余生的这份心意也是一厢情愿。
　　霍萍生突然笑了，他回头看向前方，摇了摇头。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您下车吧，我要回去了。”
　　顾霆喧细细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得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路边看着霍萍生的车绝尘而去，顾霆喧这才重重叹了口气。
　　顾霆喧没在药店停留，他甚至都没有进药店，便已经拦了辆黄包车往山河路去。
　　顾深回去半晌后还没见顾霆喧来，又打了电话去药房才知道他根本没回药房。
　　顾深有些放心不下，便派了司机出去找，正好遇上往这边来的顾霆喧，这才将他接了过来。
　　顾霆喧还是头一回来顾深的新宅，见院子的花坛打点得很好看，顾霆喧便猜到是迟迟的手笔。
　　“想不到迟迟还会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顾深顺着顾霆喧的眼神看了看那院子里的红梅，轻轻点头，若有似无得笑了下，“好看的东西他都喜欢。”
　　顾霆喧跟着笑了起来，“难怪他喜欢你呢。”
　　顾霆喧的话让顾深一愣，脚步禁不住慢了下来。
　　看着屋内迎出来的迟迟，顾深的眼又移不开了。
　　迟迟快步走出来迎上顾霆喧，朝他伸出手去，“大哥，您来了。”
　　顾霆喧微微眯着眼握住了他的手，“顾深让我来替你看看上次的药效果如何。”
　　迟迟瞄了眼顾深，有些脸红，“是他小题大做了，那药很好的。”
　　顾霆喧走进屋内便放下了药箱，拿出脉诊放在茶几上，“我来把把脉。”
　　迟迟没有拒绝，乖乖得坐下，将手腕搭在上头，眼神却忍不住去看一旁的顾深。
　　顾深知道他的不适，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头。
　　顾霆喧细细把了把脉，很快便收回了手，眉目舒展得仰头看着顾深，“体虚体湿改善了不少，身体好多了。不过要注意不要动气。”
　　顾深原本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开来，他上前一步握住迟迟的手，察觉到那只手还是冷冷的，顾深又担心起来，“那为什么手还这样冷？”
　　顾霆喧收着脉诊笑了下，“能不冷吗，手搁在外头这么一会儿。”
　　顾深这才意识到，脸色有些不自然。
　　迟迟也被他这般大题小做给弄得有些想笑，抿着嘴切切得笑了下，起身留顾霆喧。
　　“大哥，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顾霆喧笑着摇头，拎上药箱往外走，“不打扰你们了。”
　　“那药再接着喝一个月，若觉得容易燥热再告诉我。”
　　“对了，晚上要早点睡。”
　　迟迟连连应着，将顾霆喧送到了门口。
　　“好的，麻烦您了。”
　　顾霆喧看了眼快步走上来牵住迟迟的顾深，耸了耸肩，“无妨，应该的。”
　　“好了，不用送了，回去吧。”
　　顾霆喧走后，迟迟还看着那辆车出神。
　　虽然知道顾霆喧一点也记不得自己了，可迟迟却还是希望他有一天会想起来，想起那时候炎热的夏天里，他同自己说过的那个“弟弟”。
　　在没有与顾霆喧重逢之前，迟迟一直想知道那时候顾霆喧口中的“弟弟”现在如何了，是否如顾霆喧所说那般，已是雄姿英发的少年却仍旧害怕吃药。
　　见到顾霆喧之后迟迟才知晓，那个夏天里曾让自己感到熟悉和宽慰的少年，竟然就是顾深。
　　见迟迟望着路口出神，顾深有些醋意。
　　他手上用劲便将迟迟给掉了个个儿，直直得扑进自己怀里。
　　迟迟吓了一跳，忙推开他，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顾深冷哼出声，“怕你眼睛看酸了。”
　　瞧着顾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迟迟才知道他又吃醋了。
　　想起那年夏天顾霆喧同自己说过的他那个“娇气少爷”一般的弟弟，迟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不论过了多久还是个娇气小少爷。
　　迟迟的笑让顾深有些窘迫，他一把将迟迟揽进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再笑就别想吃饭了。”
　　迟迟笑得更大声了，他一把抱住顾深的腰，在他胸口连连蹭着。
　　“顾深。”
　　“活着真好，有无限可能。”
　　他的话峰转得快，顾深还有些怔住。
　　“怎么。”
　　迟迟摇了摇头，“咯咯”笑了两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因为活着才能遇到你，真是太奇妙了。”
　　因为活着，所以才能延续我们早已注定相遇的缘分。
　　在那个充满药味的盛夏里，在我们都还不知道的时光中，我们其实已经相遇了。
　　方敬带着警局的人连着数日持续抓捕顾霆晔派来闹事的人后，现如今顾深名下的银行和商号已经没什么还敢去闹事了，警局收的保释金虽然不够抵消这一阵子那些霍乱分子对店铺***带来的损失，不够也算是让其他想要跟风凑热闹的民众老老实实再不敢挑衅顾深的权威。
　　不过不敢破坏是一回事，议论纷纷则是另一回事。
　　虽然没什么人去搞破坏了，但顾深名下的银行和商号也的确损失惨重，就连顾深的各大工厂也因为员工的离开而无法正常运转，只余下几段铁路因为是要道路口无法避开而没收受到什么影响。
　　外界都以为顾深现在是靠着积蓄硬着头皮与顾霆晔内斗时，其实顾深从其他私产中受到的回报格外可观。只是私产归私产，顾深也容不得顾霆晔和白辞慕坚持不懈得在外头散播谣言，引得街头巷尾成天议论自己和迟迟。
　　顾深从来都知道人心难测，如今他又处在下风，旁人的话语自然要难听些，只有踩在顾霆晔和白辞慕的头顶上，才能让那些愚民不敢再猖狂得议论。
　　顾深巡视了几个工厂回来后便见林路已经把各大工厂辞工的员工名单登记了出来。
　　顾深接过厚厚的名单簿扫了眼，并不很在意的模样。
　　“这些人中有多少和顾霆晔那边接触过。”
　　林路伸手将名单翻到后半部分，开口答道，“足有一半之多，都是从我们这里走了之后立马就去了顾霆晔那边的。剩下的一半现在还在家里，大部分都是因为街坊邻里的议论而不敢再来的。”
　　顾深蹙眉看了看那些名单，轻笑出声，“顾霆晔想从我这挖人，也不看看自己挖到的都是什么货色。”
　　林路抬头看了眼顾深，有些捉摸不透的他的意思，“少爷，如今工厂的人少，民生用品工厂倒还好，人少也可以开工，可是这船厂钢厂还有矿场人手不够的话实在有点吃力……”
　　顾深轻轻点了点头，将名单合上递给林路，“把上次那批战俘调来，将名单上没和顾霆晔接触过的人全部加二成薪资请回来。”
　　“记得挨个去请，带着警局的人一起，大张旗鼓些。”
　　林路有些愣住，他看了眼一旁的叶澜，见叶澜朝自己点头，林路便不敢再问，忙应了下来。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
　　顾深还得去看看一品香的修缮工作，便没有再留。叶澜送他走之前被林路给叫到一边说了两句话。
　　林路实在有些搞不懂顾深的意思，之前任由那些工人辞工，现在又要去请，这不是放低身子了吗。
　　见林路皱着眉很是不解，叶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啊，跟了少爷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学到少爷的精明。”
　　林路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知道的，我脑子笨，哪儿能看得明白少爷的手段。”
　　“你说少爷这样会不会让顾霆晔他们瞧不起？”
　　叶澜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咱们少爷就是拿枪指着他马上就要了他的命，他也照样看不清咱少爷。”
　　“少爷当初放任工人辞工就是想清除掉厂里那些不干净的货色，那些人手脚也不干净，少爷正想找机会除掉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了。这会儿去了顾霆晔那边，虽然能让顾霆晔得意一阵子，不过很快顾霆晔也会招架不住。”
　　“你现在就按照少爷的意思去办，把那些拒绝顾霆晔的人请回来，有警局的人和我们撑腰，他们胆子也大些，往后也会更加衷心。”
　　听了叶澜的解释，林路这才明白顾深的用意。
　　他站在楼下目送顾深的车渐渐消失，心中对他那份敬意和钦佩又深厚了几分。
　　这一刻林路觉得，除非有一天顾深自己心甘情愿低下头来，否则没有人能让他真正低头。
　　他是骄傲的雄狮，是迅捷的猎豹，也是机智的恶狼。
　　恐怕除了他用心去宽待的那个男人以外，无人可以看到他卸下武装，放下城府的那一面柔软。


第95章 狐狸精
　　自打林路带着警局和顾深的人亲自去接各个工厂的工人后，顾深在坊间的评价又有了些许不一样。毕竟谁也没想到堂堂顾大将军竟然会对区区厂工如此上心。
　　顾深的这一举动虽然让工人们大多回了厂，再加上从北边调来的一批战俘，各大工厂已经正常运转了，不过顾霆晔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的。于顾霆晔来说，顾深这般骄傲的人都肯向那些低贱的工人低头，那必然是走投无路，他也因此料想着顾深恐怕一张王牌都没有了。
　　顾霆晔不拿这一妙计当回事，白辞慕也懒得教导他。每每见到顾霆晔那分明被顾深摆了一道却还沾沾自喜的模样，白辞慕都格外恶心自己怎么就和他站在了统一战线。
　　从顾霆晔的办公室离开后，白辞慕深深叹了口气，嘱咐属下尽快查出迟迟和顾深的过往，他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和顾霆晔再粘上什么关系了。
　　顾深的工厂恢复生产后收益也跟着上来了。虽然外头的人对他和迟迟的事还是多有议论，不过深字号的东西却的的确确是最好的，再加上顾深被多方打压都没倒下，又有着非一般的气度，拿了不少钱出来谈合作，那些精明的商人也大多明白顾深的水深，这种时候来个雪中送炭总比雪上加霜来得划算。
　　商人们总归是利益至上的，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嗜好他们也不甚在乎，毕竟有了钱，总会有点喜欢的东西。
　　各大商号与顾深重新恢复合作后，银行那边的进账也开始增加，就连顾深自己的商号也渐渐步入正轨。虽然一切不似从前那般红火，不过这场仗倒也不算输。
　　顾深手边的事松缓了些后便抽出了大半时间来陪迟迟。
　　虽然一品香的修缮已经到了尾声，赵姐也从医院出院了，不过一品香还不能投入使用，迟迟也不能再回去唱歌了。
　　对于不能继续唱歌，迟迟是有些遗憾的，不过近来顾深都陪着他，他也没什么闲工夫去想别的，不是缠着顾深在院子里栽花种树，就是同顾深一块儿读书看报，偶尔还会去街上溜达溜达，享受享受让旁人想看又不敢看，想骂又不敢骂的那种痛快。
　　天越来越冷，迟迟种的树没有一棵活了的，张伯他们回回见迟迟大冷天的还跑外面栽树，便想阻止，不过无奈顾深愿意宠着他，树苗一批批往家里运，他们也没敢说什么。
　　迟迟新栽下的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苗又没活过来后，他有些恼，气鼓鼓得蹲在院子里不肯走了。
　　张伯见他闹别扭了，又怕他在外头冻着，忙让芍药去喊楼上的顾深。
　　芍药才不敢去呢，转头就把任务交给了长安，长安也不敢去，最后任务又回到了张伯手里。
　　张伯给他们一人一记白眼，只好扶着把手上了楼。
　　顾深正在看上午叶澜送来的文件，得知迟迟在外头待着，他眉头一蹙，丢下了手里的文件便大步大步下了楼。
　　顾深出去的时候，迟迟正对着那棵干巴巴的小树苗叹气，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迟迟不用看都知道是顾深。
　　果然，很快迟迟便感觉到肩头一重，被披上了一件羊毛大衣。
　　迟迟叹了口气，仰头看着顾深，“你说冬天真的栽不活树吗？”
　　见他一脸遗憾，顾深禁不住笑了出来。
　　他拉起地上蹲着的人，揽住他的肩头，格外惬意。
　　“倒也不是。只是近来没有雨水，天寒地冻的，就是栽活了也看不出来。”
　　迟迟闷闷得“哦”了一声，“我看这些树苗都干了，估计是栽不活。”
　　顾深点了点头，“无妨，明天再让叶澜送一批过来。”
　　想到那天出门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自己是个只会败家的主儿，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
　　听到他突然的笑声，顾深侧头看了看他，见他的小脸冻得红彤彤的，便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问道，“笑什么。”
　　迟迟摇了摇头，“没什么。”
　　“对了，待会儿吃了饭我们出去买东西吧。”
　　顾深对他向来是百依百顺的，以往不放心他出门那是因为害怕顾霆晔他们动手，不过现如今顾深已经不害怕了。
　　顾深知道，比起将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更想同自己一道飞翔。
　　顾深“嗯”了一声，将他拉到壁炉旁，又往壁炉里添了些柴。
　　“正好去大哥那拿药。”
　　想到那苦涩的药，迟迟便缩了缩脖子，“怎么又要拿药啊，上次拿的还没喝完呢！”
　　顾深知道他不愿喝药，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诓我。明明只剩下两天的量了。”
　　迟迟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谁叫你这么聪明的，骗一下都不行。”
　　顾深喜欢他这般同自己闹的样子，这让顾深觉得自己和他可以是一对寻常的爱人。
　　寻常到可以相守到白头。
　　顾深牵着迟迟的手放在壁炉边，看着火光之下自己和他交握的双手，心中格外缱绻。
　　“你若喜欢，我也愿意被你骗一生。”
　　顾深说话的声音很轻，伴随着壁炉里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声柔柔得钻进迟迟的耳朵里，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潮澎湃。
　　看着顾深的脸侧，迟迟身上热得厉害。他禁不住侧头靠在顾深肩上，在他的颈侧间蹭了蹭。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静静得坐在壁炉前烤火，火光将他们照耀得格外明媚，叫缩在厨房里偷看的芍药有些禁不住红了眼。
　　虽然少爷和将军早就腻歪得不能再腻歪了，可每次见到他们在一起，芍药都会有些想哭。
　　她觉得少爷能受到将军这般深爱，真的是太幸福了，而他们能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迟迟说要出门，午饭后便真的就拽着顾深去买东西了。
　　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只是偶尔想去气一气那些愚民。
　　迟迟和顾深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时，来往的行人总会给他们让路，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来，其实眼珠子都快要在他们身上移不开了。
　　看着那些来往的行人皱着的眉和想说又不敢说的忌惮，迟迟便觉得心里痛快极了，握着顾深的手也更紧了些。
　　以往迟迟不敢在这样的街头牵住顾深，但自打旁人都知晓了，迟迟反倒觉得无所谓起来。
　　就像霍柳说的，这是他们自己的生活，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看到他们恶心自己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迟迟真的觉得心里舒坦得很。
　　顾深临时被一个之前合作过的老板叫到一边说话后，迟迟便自己去了顾霆喧的药房拿药。
　　顾霆喧不在，听伙计说他去霍家了，不过药已经备好了。
　　迟迟拿了药道了谢要走时，便听到不远处的两个男人正挤在一块儿说自己的坏话。
　　迟迟站在那儿看了会儿，见他们不是药房的伙计，看样子像是来拿药的，迟迟便没惊动他们，静悄悄走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哎真是世风日下有伤风化！这两人如何好意思这般狂放不羁的！大街上就牵着手，这回去……哎！”
　　“可不是吗！要我说，这种人就该浸猪笼！瞧那狐媚子，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挥霍无度，听说这一阵子光是买树都买了数十万两啊！”
　　“什么？！竟花了这么多！难怪我看城南的地都被挖干净了！真是不知廉耻啊！”
　　迟迟蹙眉听了会儿，有些想笑。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自己也没花那么多钱买树吧。
　　迟迟听了会儿墙角便要走，不过好巧不巧，那两人正好转了过来。
　　于是迟迟便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实属尴尬。
　　见那两人脸色煞白动也不敢动，迟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不亲民了。
　　他咧着嘴笑了笑，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什么也没听到。”
　　迟迟说完便要走，不过刚转身就又转了回来。他看着那嘴唇发抖的两人，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两句。
　　“那什么，虽然你们说的我都可以忍，不过你们说我不男不女我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小爷我正儿八经七尺男儿，下回可别说我不男不女了。”
　　“不打扰了，再见。不过你们估计不想再见到我了。”
　　迟迟说完便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给他们。
　　想到那两人煞白的脸和惶恐的眼，迟迟便觉得格外好笑。
　　顾深迎上迟迟时便见他憋着笑，顾深也跟着笑了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遇到什么好笑的事了吗。”
　　迟迟笑着点了点头。想到那两人议论的那些话，迟迟笑得肚子疼。
　　他一手撑着腰抬头看着顾深，“顾深，你给我买树苗花了多少钱啊？”
　　顾深一顿，有些诧异他会问这个。
　　“没多少。怎么了。”
　　迟迟又笑了两声，“刚听到有人说你花了十万两给我买树。”
　　“不过我还没见过十万两是多少呢。”
　　见他又因为旁人那些不着边际的议论而高兴，顾深见怪不怪了。
　　他牵着迟迟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因为迟迟的洒脱而心情很好。
　　迟迟还在想方才的那些话，他贴着顾深问个不停。
　　“对了，他们说你把城南的树田都挖空了，有这回事吗？”
　　顾深点头。
　　迟迟一愣，瞪圆了眼看他，“天呐！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得了了！我现在该不会成了狐狸精吧！”
　　顾深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郑重点头。
　　“你才知道自己是狐狸精吗。”
　　迟迟嘟囔着嘴“哼”了一声，“我怎么就狐狸精了，我可没蛊惑你啊。”
　　顾深紧紧得看着他的双眼，眼神炙热而又诚挚。
　　“你早就将我蛊惑得非你不可了。”


第96章 醉酒
　　顾深和迟迟还没到家，半路上就被叶澜截下了。
　　见叶澜神色慌张得拦住了车，迟迟心里有些紧张。
　　叶澜本不想打扰顾深，他知道顾深特地抽空想要在家陪迟迟，但是事发突然，他又不得不来找顾深，去了新宅才知道他们已经出门了，便又开车往街上赶，刚好在半路遇到他们的车，来不及多想便拦住了他们。
　　叶澜火急火燎得下了车跑到顾深的车边，周围没人也没车，他便没有避讳，蹙着眉十分紧张得看着顾深开口道，“少爷，大少爷被总督带走了。”
　　顾深眉头一蹙，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叶澜吸了口气，解释道，“昨日那些关于大少爷要和孙行长之女联姻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总督确有此意。方才总督派人来将大少爷从药房带走了。”
　　迟迟心下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在药房的确没见到顾霆喧。
　　他转头看着顾深，推了推他，“你快去帮帮大哥吧。”
　　顾深蹙眉颔首，没说什么便下了车，快步上了叶澜的车。
　　顾深到总督府时，门口的守卫没有放行。
　　门口站着的两人拦在紧闭的大门前，十分为难，“三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老爷早就说了您再不是顾家的人，也不能进总督府了……所以……”
　　顾深不愿同他们纠缠，他知道父亲的作风，也知道父亲对自己的憎恶。
　　顾深脸色铁青，格外凌厉，“大哥什么时候进去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进去一阵子了……”
　　顾深还想再问什么，老管家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挥了挥手撤了门口的两人，看着顾深叹了口气，“少爷，您不必在这里等着了，老爷说了，您不再是顾家三少爷，也就再不能进顾家了。”
　　顾深紧紧咬着牙根，眉头紧锁，“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他明知道大哥从不涉及这些，为何还要这般？”
　　“他当真要让顾家所有人都活得畏畏缩缩，束手束脚吗！”
　　老管家摇了摇头，有些无力，“三少爷，您是知道的，老爷对您寄予厚望，他一心想要扶持您，可是……您如今让他这样失望，甚至与他断绝关系，这简直就是斩断了他的右手。”
　　“您放弃了的位置，总得有人来承担。”
　　老管家说着，抬手示意顾深离开，“您知道老爷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您请回吧，大少爷的婚期也就要到了，婚礼结束后大少爷也就能离开了。”
　　顾深牙关紧闭，想要争辩，却又知道多说无益。
　　他看了眼大门后的那栋房子，决绝得转身离去。
　　顾霆喧即将和孙家大小姐联姻的事不出几个小时便在榕城传了个遍。
　　孙家家大业大，虽然从不参政，但从祖上便开始经商，从商很有一套，到了如今孙家这一代，除了经商还办起了银行，财力格外雄厚。不过孙家从不与政要人士有什么亲密的联系，如今同顾家大少爷的这场联姻，实在让所有人惊讶，也让人明白了顾总督的心思。
　　这是铁了心要放弃顾深，扶持顾霆喧了。
　　整个榕城都传得沸沸扬扬，霍萍生就是想堵住耳朵，可那些伤人的消息还是能从他的眼唇中渗透到他的心坎上。
　　霍柳知道消息后也很是震惊，她想安慰霍萍生，却又不敢贸然打扰他，只好一直待在家里等着霍萍生回来。
　　霍萍生回来时，脸色如往常一样，那双很久没有光亮的眼如今更加灰暗了些。
　　霍柳想要上前去拉他的手，可他看上去格外疲惫，像是连嘴唇都懒得张合，霍柳心疼极了，只能躲到一边偷偷掉眼泪。
　　霍柳知道霍萍生对顾霆喧的那种爱，藏了太久，藏得太深。她曾好奇得打开过霍萍生的保险柜，保险柜的密码是顾霆喧的生日，而那价值不菲的保险柜里只有一张照片而已。
　　只是一张霍萍生与顾霆喧并肩站着的，最普通的照片而已。
　　霍萍生神情恍惚得上了楼，他躺在床上，眼睛却难以闭上。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到顾霆喧的脸，看到顾霆喧的笑。
　　霍萍生知道自己没办法拥有他，也想过他为人夫，为人父的模样。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太痛苦了。
　　霍萍生颤颤巍巍得从床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得走到保险柜前，从里头拿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已泛了黄，看起来有些年份。照片上只有两个并肩站着的少年。
　　左边的男人个子高出右边少年一个头来，他穿着长袍马褂，眉眼眯成一条缝，嘴角似月牙般弯着，格外温柔。
　　右边的少年则绷直了身子，一张脸也毫无表情，看起来格外紧张。
　　这是霍萍生和顾霆喧唯一一张合照，也是多年来霍萍生唯一的念想。
　　霍萍生的手轻轻抚过照片上的高个男人，嘴角尽是苦涩。
　　他有些不明白，那人从不给自己以希望，但为什么自己还会这样失望。
　　从总督府回去后，顾深便去了孙家，却被拒之门外。
　　顾深知道这是父亲在威胁自己，他内心格外煎熬。让他放弃迟迟，那是绝不可能的，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顾霆喧成为笼中雀，他也万万办不到。
　　顾深静静得靠在车里，十分疲倦。
　　叶澜见他眉头紧锁，心里也很是担忧，“少爷，要不让我们安插在总督府的人把大少爷偷偷带出来？”
　　顾深摇头，叹了口气。
　　“你知道父亲的，他若铁了心让大哥联姻，就是大哥不出面，这场婚礼也会继续下去。”
　　叶澜闻言思索片刻，觉得十分在理。
　　他有些难过得皱起眉头来，“那该如何是好？大少爷在府里孤立无援，想必格外煎熬。”
　　顾深心里也不好过，他知道硬碰硬行不通，却又找不到任何办法。
　　顾深去了办公室查看与孙家的商业往来时，叶澜接到了酒馆的电话，说是霍萍生在酒馆喝多了，现在正在发酒疯。
　　顾深一愣，有些诧异。
　　“你说谁？”
　　叶澜老实答道，“霍将军。听说喝了很多。”
　　顾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疲惫。
　　“他又是怎么了。”
　　叶澜摇头，“酒馆的经理说，霍将军一直在骂……”
　　顾深蹙眉，“骂什么。”
　　叶澜有些紧张得咽了咽，吞吞吐吐道，“骂……骂姓顾的……”
　　顾深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咬了咬牙，起身往外走。
　　叶澜同顾深到酒馆时，吧台前只有霍萍生一个人坐着，大厅里也没几个人。
　　看样子是被霍萍生吓走的。
　　霍萍生一手抓着酒瓶，一手抓着一只花瓶，对着花瓶啐了口唾沫。
　　“你个王八蛋……你笑什么！啊！你说啊你笑什么！谁让你对我笑了！”
　　“你要是不对我笑……不对我笑……我才不会……才不会变成这样！……我恨死你的笑了……因为……因为你从来……从来不是只对我笑啊……”
　　“你个王八蛋……骗子……混蛋……姓顾的……我诅咒你……诅咒你……”
　　顾深站在酒馆门口，看着正对一个花瓶破口大骂又泣涕连连的霍萍生，很想转头就走。
　　酒馆的经理正愁没办法对付霍萍生，见顾深来了，他如获至宝，忙跑了过来。
　　“顾将军！您可算来了！霍将军在这喝了几个小时了！您看……这……把客人们都吓坏了……我们劝霍将军回去，霍将军也不肯，霍老爷霍夫人又不在榕城，我们不敢惊扰他们……只好给您打了电话……您看……”
　　顾深紧皱眉头，抬脚往霍萍生那边走，从他手里夺过酒瓶，忍住了想要将酒从他头上淋下去的欲望。
　　“霍萍生，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听到熟悉的声音，霍萍生眯着眼仰头看顾深。
　　也不知道他认出来顾深没有，不过他笑了下。
　　霍萍生抬手指着顾深，哈哈大笑。
　　“姓顾的……又来一个姓顾的……”
　　霍萍生说着，一把扔掉手里的花瓶，抓住了顾深的大衣。
　　叶澜眼疾手快得接住花瓶放在了一边，喘了口气。
　　霍萍生紧紧得拽着顾深的衣服，突然就掉了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都姓顾……却这么不一样啊……”
　　“顾深……你去问他啊……问他啊……问他……为什么对我笑啊……笑得我……笑得我变成了这样……”
　　霍萍生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顾深听不太明白，却又隐隐有了些猜想。
　　顾深叹了口气，扯下霍萍生的手，将他搀扶起来。
　　“好了，我送你回去。”
　　霍萍生挣扎了两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便不想起来了，顺势往吧台一靠，眼泪哗哗得淌。
　　“我不是无人垂爱，也不是非他不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结婚了……我这么难过呢……我明明……明明应该祝福他的……”
　　看着坐在地上的霍萍生，听着他嘴里喃喃的话，顾深有些心疼。
　　他突然就明白了霍萍生如此难过的原因。
　　竟是因为大哥。
　　顾深心里五味杂陈，为霍萍生藏了这样多年的委屈，还有他那份爱而不得。
　　顾深从未想到过，自己的挚友会经历这样的人生。如果可以，顾深不愿意他走自己走过的路，这条路太难了，也太苦了。
　　顾深长长得叹了口气，他缓缓蹲**，拍了拍霍萍生的肩头。
　　“萍生，你喝醉了。回去吧。”
　　霍萍生睁开了眼，却没看到想见的人。
　　他笑了下，“我……我醉了吗……我只喝醉过两次……”
　　“一次……一次是知道喜欢他的那天……还有一次是……是今天……”
　　似是想起了什么，霍萍生吸了吸鼻子，有些痛苦得蜷在一起。
　　“你还记得那天吗……也是在这里……也是你来接的我……”
　　“太惨了……我真的太惨了……那天……那天的那个女人也觉得我特别惨……”
　　“后来……后来你还跟那个女人跑了……我又成了一个人……”
　　霍萍生的话让顾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迟迟的那天。
　　他回头看了眼大厅，见没什么人，又都离得远，这才没有斥责霍萍生，而是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好好，你惨。”
　　霍萍生踉跄得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为什么跟那个女人走啊……他也喜欢那样的女人……他不喜欢我……”
　　见霍萍生越说越糊涂了，顾深看了眼叶澜后便拽着霍萍生快步往外走。
　　叶澜了然他的意思，等顾深走后，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币递给了前台经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
　　叶澜的话还没说完，经理便连连点头，很是精明的样子，“叶副官放心，我知道的！”
　　叶澜看了他一眼，这才抬脚往外走。
　　大厅里重新恢复安宁后，藏匿在吧台转角处那扇墙后头的白辞慕才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着方才霍萍生坐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第97章 迟迟的秘密
　　白辞慕站定在吧台边细细想了会儿，见自己的下属来了，他便轻轻附在下属耳边说了两句话，这才抬脚往外走。
　　白辞慕走后不久，他手底下的人就把酒馆经理悄悄带到了他面前。
　　这家酒馆虽不是顾深的地盘，不过开店的老板是顾深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朋友，关系还算不错，所以顾深一直都照顾着这里，霍萍生也总爱来这里喝酒，所以这些年来没人敢动酒馆里的人。
　　白辞慕倒是头一个。
　　经理见抓自己来的人是白辞慕，当下便吓得紧紧闭上了嘴，生怕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白辞慕和顾深不对付，在榕城连条狗都知道。
　　白辞慕见他并不是很识抬举的样子，轻轻蹙了蹙眉，将顾深的照片递到他跟前，“认识顾深吧。”
　　经理看着照片上的顾深，心里抖得厉害，忙摇着头。
　　白辞慕冷哼出声，收回了手，坐在椅子上格外威严。
　　“我不想为难你，只是问你一件事罢了。”
　　“你若答得上来，钱不是问题。若答不上来……我倒也不为难你。”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他伸出食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在静悄悄的屋子里那声音格外瘆人。
　　“只是……我这个人极其讨厌没用的人。你若是在我这没用了，在别处也不会有用处。想必你也懂我的意思。”
　　经理抬头看着白辞慕，心里害怕得紧，脸色煞白得点了点头。
　　“白将军……我才到酒馆不久，若是有得罪您的地方……”
　　他的话还未说完，白辞慕便抬了抬手，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我只是想问你，顾深以前是否和一个女人在酒馆出现过。或者……离开过。”
　　经理想了想，摇头，“回白将军，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啊！顾将军很少来酒馆，倒是霍将军常来，小的真没见过什么顾将军和什么女人在一块儿啊！”
　　他的话让白辞慕突然怒了起来。
　　白辞慕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眼神狠戾，“趁我还有耐心，老实交代！”
　　经理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连连摇着头，“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才来这两个月啊！这两个月顾将军真的就来过两次，一次是同霍将军说了两句话便走了的，还有一次就是今天了！”
　　白辞慕看着眼前这人不似说谎的样子，心里有些怀疑。
　　“上一个经理在酒馆工作了多久？”
　　经理想了想，忙答道，“上一个经理干了两年多，他肯定知道！”
　　白辞慕松开他的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细细想了想，算了算时间，便抬手让人放地上跪着的人离开，顺道警告他不要多舌。
　　那人离开后，白辞慕又叫了副官到身边来。
　　“找到上一个经理，把他带到我面前。”
　　副官点了点头，“好的将军。”
　　白辞慕蹙眉想了想，又开口道，“若是那人有妻儿父母，一并带过来。”
　　副官了然，“是，将军。”
　　顾深把霍萍生送回了霍宅交给霍柳后便又回了办公室。
　　但坐在办公室里好一会儿，他还是静不下来，总忍不住想起霍萍生说的那些话。
　　顾深心中是有猜测的，但他并不敢确定。
　　顾深心里乱糟糟的，左右是办不了事，他索性回了新宅去找迟迟。
　　迟迟正在院子里栽腊梅，今天他换了兴趣，从栽树变成了栽花，不过他估摸着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这样冷的天确实不好养活那些花草树木。
　　见顾深回来了，迟迟便丢下手里的铁铲往顾深那边跑。
　　他伸出手那双满是泥巴的手就去抱顾深，蹭得顾深的大衣上都是灰。
　　叶澜在他们身后看着顾深的后背沾上了灰，又见顾深牵着那双脏手，有些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爷对先生，那是一顶一的好，没话说。
　　顾深细细揉捏着迟迟的手，替他掸掉手上结了块的泥巴，“手太凉了，药喝了吗。”
　　迟迟乖乖点头，“喝了。大哥怎么样了？”
　　顾深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屋里走，有些漫不经心得答道，“在父亲那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迟迟听着他淡淡的声音便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叹了口气。
　　“那大哥真的要联姻吗？”
　　顾深蹙着眉摇头，“大哥不是那样受拘束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受这样的拘束。”
　　想到顾霆喧那样温润如玉的人，迟迟赞同得点了点头，“确实。大哥就适合云游四方，逍遥自在。”
　　想到大哥，顾深又想到了霍萍生。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有没有觉得……大哥与萍生之间，有些什么？”
　　迟迟一愣，歪着头看他，“有些什么？他们吵架了？”
　　顾深摇头，“我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也没什么。”
　　“快去洗手，我给你带了陈记的红豆酥回来。”
　　迟迟眼里一亮，瞪圆了眼看他，“真的？！那你别偷吃，我这就去洗手！”
　　迟迟说着便松开了顾深的手，一路叫唤着让芍药给他打热水洗手。
　　不过等他洗了手回来时，却被顾深连哄带骗得喝了药才给吃红豆酥。
　　那药太难喝了，迟迟想趁着顾深不在家躲过一劫来着，不过到底还是没能逃过顾深的眼。
　　迟迟喝了苦涩的药，吃着嘴里的红豆酥都觉得不香了。
　　他丢了个白眼给一旁正在办公的顾深，嘟囔着嘴很是不高兴。
　　似是察觉到他的眼神，顾深微微抬起头来，于是迟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白眼就这么撞到了他眼里去。
　　顾深看着眼前的人，禁不住轻轻笑了下。
　　他抬手招了招，迟迟便乖乖走到他跟前来。
　　“干嘛？”
　　顾深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仰头咬了咬他的下巴。
　　“不许这么看我。”
　　他咬得很轻，动作又很亲昵，迟迟的脸便红了起来。
　　他别过头去靠在顾深的肩膀上，哼唧了两声，“我才没看你。”
　　顾深勾了勾唇角，轻轻拍着他的背，“困了就先去睡。”
　　迟迟趴在他肩上摇了摇头，“不要。药太苦了睡不着。”
　　顾深倒也没有勉强他，就这么任由他坐在自己腿上打起了瞌睡。
　　不出十分钟，迟迟已经趴在顾深的肩头沉沉睡去。
　　白辞慕找到前任酒馆经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顾深依旧没能靠近总督府，不过好在里头的眼线传来消息说，顾霆喧一切如常，只是常常叹气。
　　顾深知道顾霆喧心中烦闷，便更加积蓄力量要威胁孙家。
　　除顾深外，霍萍生也中断了和孙家的一切商业往来。孙家就是再怎么家大业大，一下子损失两个大客户也着实有些吃力。不过顾平是铁了心要联姻，顾深和霍萍生给孙家施加的压力大多被顾平揽了过来，叫顾深有些烦躁。
　　顾深这边不顺，白辞慕那边却顺利得很。
　　找到了前任经理后，白辞慕连带着将那人的妻儿也带了过来。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最好控制。
　　那男人是知道顾深的手段的，也知道白辞慕是什么人，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于是刚开始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辞慕将那男人和他的妻儿隔开关押，又饿了那男人两天，这才出面和他谈判。
　　看着大牢里那个面色枯黄的人，白辞慕蹙了蹙眉。
　　“想清楚了吗。”
　　“我看你倒是身强体壮能耗着，不过你那妻子好像是有顽疾，儿子也不过十来岁，他们能不能耗得起，我就不知道了。”
　　牢里的男人狠狠瞪了眼白辞慕，嘴唇张合了两下，似是想要骂他，却没有骂出声。
　　他是知道的，自己这种人不论在谁手里都是鱼肉，他们这些刀俎随时都可以将自己砍成两截，而威胁，是对他们来说毫不费力的事情。
　　男人静了会儿，缓缓开口。
　　“我在酒馆干了三年多，只见过顾将军两次。”
　　“一次是酒馆刚开业不久的时候，那时候顾将军来我还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顾将军第二次来的时候是接喝醉了的霍将军。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霍将军和一个女人一起喝醉了，顾将军来了以后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带着那女人去了楼上的房间，第二天清晨才走。”
　　白辞慕的眉头越蹙越深，拳头也越攥越紧，他瞪大了的双眼里渗了些血丝。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牢里的男人吃力得抬头看他，“你先放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白辞慕已急不可耐，他大手一挥，一旁的副官便快步走到电话旁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白辞慕的手下便将牢里的人提到电话旁。许是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亲人的声音，男人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他迫切得想要去抓听筒，却被人控制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吼叫着。
　　“儿子！别哭！别哭！男子汉大丈夫，照顾好妈妈，我很快就去接你们！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筒便从他耳边拿走，被无情得撂在架子上。
　　白辞慕已经等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到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多耽误一秒钟，他们就多一秒危险。”
　　“我白辞慕向来说到做到，我已经将你的妻儿送到了南方，只要你帮我办了事，我自会送你过去团聚，保你们衣食无忧。”
　　男人犹豫得看着白辞慕，虽然心中怀疑，却自知无力回天，只好开口道，“那女人……长得十分漂亮……一双眼似是狐狸一般勾人，也很精明。”
　　“她也不算常客，但每个月总会来上几次在酒馆坐坐，专门挑一些有钱人下手，把他们灌醉再带到楼上去，向来都是上了楼很快就下来，店里的人都知道她。不过她对我们出手阔绰，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天晚上之后，她还来问过我，问我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不过那时候我们已经接到了顾将军的指示，对当晚的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所以我骗了她，说我不知道。”
　　白辞慕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他紧张得干咽了两下，“你可知她住在哪里？有何特征？叫什么名字？”
　　男人想了想，摇头，“她叫什么我倒不知道，只是总听人叫她陈小姐。”
　　“特征……她总是戴着丝巾，不论冬天夏天。至于她住在哪里我倒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常常坐黄包车往城西五方大厦的方向去。不过她经常坐一个黄包车，那师傅就在酒馆附近，叫大壮。”
　　白辞慕的心跳得很快，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迟迟，可是他又不敢确定。
　　白辞慕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让人把男人带了下去，又叫了副官到身边来。
　　副官明白他的意思，还未等白辞慕开口，他已经先问道，“将军，要继续查吗？”
　　白辞慕重重点头，“查。”
　　“马上给我查。”
　　【作话写不下了，占用一点字数：昨天我弄错了章节，应该是后天大哥和小霍有进展，明天会揭晓迟迟和大哥之前的事~】


第98章 顾霆喧
　　白辞慕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也没什么精气神。
　　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副官回来的时候，白辞慕灰暗的眼里才亮起了光。
　　他忙不迭地得起身，快步迎上进来的人。
　　“查到了吗？”
　　副官连连点头，将手里的一沓纸递给了白辞慕，“回将军，昨夜我找到了那个车夫，给了点钱便从他那边套出了话来。”
　　“许是那位小姐样貌出众，车夫记得很清楚，那小姐回回都是坐他的车回五方大厦后面的那栋楼房。今天一早我就去了五方大厦那边，查了很久才查到些端倪。”
　　“您手上是那栋楼的住户名单，其中有一户是一品香赵珺岚的房子。”
　　白辞慕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是他吗？”
　　副官点了点头，“我四处打听后得知那间房子里住着一男一女，听人说样貌很像，应该是兄妹。不过那两人都不曾与街坊邻里说过话，十分独来独往，且女人常常在夜里出去。”
　　副官说着，顿了下，“巧就巧在，那一户已经近半年没有人回来了。”
　　白辞慕翻看名单的手一顿，微微抬起眼来。
　　他紧蹙眉头细细想着，从顾深娶妻至今，确实有半年之久。
　　所有疑云在这一刻都聚在了一起又都全都消散开来，那些线索，那些真相，那些白辞慕未曾参与的过去在这一刻都挤在他的脑子里，让他觉得浑身发冷，喘不上气。
　　虽然早就笃定顾深与迟迟早已认识，可如今证实了他的猜想，此刻他又有些疲惫和无力。
　　他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却让顾深惦记了这么久，这么深。
　　也不过就是匆匆一眼，竟让他用尽心思机关算尽，将迟迟骗到了身边。
　　白辞慕突然觉得，与顾深相比，自己总是输了又输。
　　见白辞慕晃了神，副官轻轻咳了声，将卷在口袋里的那份报纸递了过去。
　　“将军，今天报纸上刊登了和孙家小姐的照片，说是婚期就在月底。”
　　白辞慕愣愣得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名单，侧头看了看窗外。
　　深冬已经来了，外头的梧桐树也光秃秃的，就连树枝看上去都格外清冷。
　　白辞慕不知道自己的春天还会不会来。
　　“查到他幼年住过的地方了吗。”
　　副官明白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回将军，查到了，就在城东的贫民区。”
　　白辞慕缓缓闭了闭眼，眉头仍旧紧锁着，看起来甚是疲惫。
　　“走吧。去看看。”
　　城东的贫民区并非一开始就是贫民区，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个住宅区，也就是后来住的穷人多了才被划分成了贫民区。其实一开始这里还是较为繁华的老城区，后来这里出了几桩命案，于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搬走了，余下了一些没有能力搬走的人。
　　再后来军阀混战时榕城因为是顾家的地盘所以比起别处安宁许多，于是很多人便逃难到了这里，那些没钱没势的人也就都挤进了空荡荡的这块地。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伤病的老弱，要不就是病残，这里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收什么房租，挤进来的穷人与日俱增，有时候一间屋子里能挤十几户人家。
　　直到今天，这里也还是这个样子。
　　白辞慕和副官的出现让整个贫民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原本挤在残破不堪的小屋里吵吵嚷嚷的人们看到这两个衣着光鲜靓丽的贵人走了进来，都移不开眼得盯着他们，眼神里尽是探寻和不加掩饰的打量。
　　看着那狭窄的小路旁肮脏的臭水沟和随处可见的一些破布垃圾，还有几堆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小土堆以及一群挤在门口和窗前瞪圆了眼打量自己的人们，白辞慕禁不住蹙起了眉。
　　哪怕是这样寒冷的深冬，白辞慕还是能清楚得闻到这里四处散发出的腐烂味。
　　白辞慕实在无法想象，迟迟是如何在这里度过了他最灿烂的童年。
　　想到那些他曾经受过的苦痛，白辞慕的心便止不住得疼了起来。
　　副官见那些个脏兮兮的人都虎视眈眈的，他有些担忧，禁不住加快脚步凑到了白辞慕身边，低声道，“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白辞慕点了点头，却仍旧在往前走。
　　虽然这里处处都显露着肮脏与不堪，污秽与泥泞，可是只要想到这是迟迟曾经历的人生，白辞慕便想再看看这样的地方。
　　白辞慕继续往里走了走，还没走几步便听到了后头传来的一个孩子的叫声。
　　“我拿到今天的报纸了！”
　　还未等白辞慕回过神来，那些原本还盯着白辞慕看的人们便一窝蜂得往那手里扬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脏兮兮报纸的男孩那里涌。
　　人群一下子围了过去，将小男孩围得水泄不通，男孩的手仍高高举着，不过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快给我看看今天有什么大事！”
　　“对对对，那个老头呢还不来给我们念念！”
　　“诶！这报纸上的男人真好看！”
　　……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得说着，很是吵闹，不过白辞慕却毫不在意。
　　趁着多数人都去看报纸了，白辞慕倒偷得清闲得可以好好看一看这里，顺便猜一猜迟迟曾经住在哪里，又曾经是如何走过自己如今走的这条路。
　　白辞慕想要得到迟迟，这个念头是很早之前就有了的。他本以为这个念头会随时间而逐渐淡化，会随迟迟的冷漠而逐渐熄灭。可是很奇怪，直到今天白辞慕还是想得到他。
　　白辞慕静静得站在狭窄的小路上，腌臜的垃圾里，仰头看着对面那栋危楼，心中感慨万千。
　　“诶！这男人……这男人不是那个医生吗！”
　　“对呀！就是那个医生！他要娶老婆啦！”
　　“豁哟，可算要娶老婆了，这可再别被什么狐媚子男人缠上！”
　　“就是就是！那狐媚子可真骚得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味儿！难怪以前那小子住这儿的时候我总闻着他跟他妈身上一股骚味呢！”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惊醒了正在沉思的白辞慕。
　　白辞慕蹙着眉看向那群人，见他们围着个拿报纸的老人三言两语得议论着，便猜到他们在说顾霆喧。
　　那些人的声音格外鄙夷，话也难听至极，白辞慕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愿再听下去，转身迈开腿往外走。
　　“对了，那个狐媚子叫什么来着……”
　　“什么……吃不吃的，跟他妈一个德行！骚得厉害！”
　　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惊扰了白辞慕的脚步。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那群人。
　　似是察觉到了白辞慕的眼神，那些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白辞慕本想就此离开，可心里有个猜想却叫嚣得厉害，他忍不住伸出脚，大步往那群人跟前走。
　　“你们说的是谁。”
　　那些人一个个仰头看着白辞慕，见他穿着一身高档的西装也不敢跟他搭话，还是他身后的副官眼疾手快得掏出了一些钱币来摊在手心，那站在最前头的女人才站出来说了两句话。
　　“就是……就是一个爱勾引男人的小子……”
　　白辞慕紧紧咬着牙，眉头也紧锁着。
　　他的手有些颤抖，唇齿也有些发白，“他……叫什么名字。”那妇人显然没想起名字来，愣在原地转着眼珠子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
　　一旁的男孩子灵机一动想了起来，忙举起手嚷嚷着，“迟迟！叫迟迟！就是前一阵上过报纸的那个黑蝴蝶！”
　　白辞慕的脑海里突然炸了开来，他有些喘不上气。
　　副官心领神会，忙凑上去将银币丢了几个给说话的人，又紧接着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说得越多，钱越多！”
　　听副官这么一说，那群人便叽叽喳喳吵了起来，都在说着迟迟。
　　嘈杂的声音钻进白辞慕的耳朵里，让他头痛欲裂。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白辞慕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副官也没听清楚太多，于是便从中抓了个看起来最老的妇人出来，给了她十多个大洋。
　　“你们都闭嘴，你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住这片的人别说十几个银元了，就是一个也极少见到，这会儿自然将白辞慕他们当成了财神爷，就差供起来了。
　　“这位爷！您找我就找对了！我以前就住在他们家对床！那家的儿子就是那个迟迟，以前就是个狐媚东西，见到好看男人就走不动路，跟他妈一个样！”
　　“后来这个医生来我们这儿替我们治病，这不，那狐媚子才十几岁就学会勾搭人了，趁着医生给他们治病，成天黏着人家，真是不知廉耻！”
　　白辞慕的手有些颤抖，那紧紧攥着的几根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定定得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妇人，咬牙切齿道，“你说的若是有一句假话，现在我就杀了你。”
　　那妇人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忙跪倒在地。
　　“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绝对不敢诓骗二位爷啊！”
　　白辞慕闭了闭眼，一把从那老人手里夺过报纸，指着上面顾霆晔的照片恶狠狠得瞪着那妇人。
　　“你确定是他吗。”
　　妇人连连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来举过头顶发誓，“我确定！真的是他！就是医生！那个沧海药房的医生！”
　　白辞慕突然有些站不稳，他踉跄了两下，被一旁的副官一把扶住。
　　“将军！您怎么了？！”
　　白辞慕撑着身边的人，深深吸了口气。
　　这片土地，这方空气，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
　　白辞慕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输给了顾深，可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和顾深，都输给了顾霆喧。


第99章 等你救我（大哥小霍）
　　从贫民区回去的路上，白辞慕紧皱的眉头一直未曾松开过。
　　路过顾深和迟迟家门口时，白辞慕禁不住朝里头看了看，没看见顾深，只瞧见迟迟正裹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子在修剪树枝。
　　白辞慕有些许错不开眼来，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上坡，就这么从车里紧紧得看着迟迟。
　　哪怕发生了这么多事，哪怕他的存在让顾深焦头烂额，可是外头的任何东西好像都不能影响他，都无法改变他。
　　从第一次见到他至今，他仍然是他自己。
　　白辞慕是羡慕他的，羡慕他这种逍遥自在，更羡慕他的笃定与坚信。
　　只是如今白辞慕才恍然明白，或许对于顾深，他不是笃定，而是不在意。或许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顾深，而是顾霆喧。
　　白辞慕想将一切都说出来，想看顾深痛苦的样子，也想看迟迟惊慌失措的模样。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不论迟迟在意的是谁，也不论他是为什么才留在顾深身边，但白辞慕相信，他早晚会到自己身边来的。
　　看着那个裹着毛毯的身影，白辞慕淡淡开口，“回去吧。”
　　顾霆喧和孙家的婚期定在了月底，眼看也就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孙家那边还是不肯放弃，顾深这些日子和霍萍生二人忙得早出晚归，迟迟都是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的。
　　顾深本是不想撕破脸皮，但如今对孙家的施压都被顾平拦了下来，他也知道顾平这是逼着自己回去，顾深索性不再隐忍，与霍萍生商议着婚礼前夜劫走顾霆喧。
　　霍萍生自然是双手赞同，他恨不得现在就将顾霆喧救出来。可是霍萍生又总有些许担忧，害怕因此惹怒了顾平，搅得顾霆喧再无安宁的生活。
　　顾深夜里要亲自去总督府告知顾霆喧计划详情，霍萍生本来也想跟着去，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顾霆喧，便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顾深潜进总督府时，刚从墙上落地，便被顾平的人发现了。
　　黑暗的院子突然亮了起来，顾深和叶澜站在院子里，站在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顾平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眯着眼看顾深，摇了摇头。
　　“怎么，如今不是顾家的人，连点脸面也不要了。”
　　顾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平蹙眉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声音也软了下来，“跟我过来。”
　　顾平说着便往里屋走，他身边的老管家朝顾深招了招手，挤眉弄眼得示意他赶紧跟上。
　　顾深本不愿同父亲多言，可念及大哥还在府里他也不好跟父亲硬碰硬，只好跟了上去，顺道嘱咐叶澜原地待命。
　　跟着顾平进了屋，顾深才仔细看了看正厅椅子上坐着的父亲。
　　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您有何事。”
　　顾深的声音冷淡而又疏离，让顾平喝茶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怎么，潜进我府上的是你，你倒反过来问我有什么事。”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顾深眉头一皱，有些不悦，“我为何而来，您比谁都清楚。”
　　顾平将茶杯端到嘴边抿了口，冷冷笑了出来，“你以为到了今天，你还能救得了你大哥？”
　　“我早就说过，你放弃了的位置，必须有人来守。”
　　顾深细细看了眼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看来不论过去多久，他仍然是这般固执的模样。
　　顾深已没有耐心再同他多说什么，他朝着顾平微微鞠躬，转过身便要走。
　　见顾深要走，顾平一急，慌忙想要起来，却因没拿稳拐杖而有些踉跄，又跌坐回椅子上，怒极得呵斥了他一声。
　　“顾深！你个不孝子！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顾深的背影一顿，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只是爱了一个人，何错之有。”
　　顾深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这里已无法再留，他丢了个眼神给安插总督府的线人，便带着叶澜从大门走了出去。
　　顾深走后，顾平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顾深潜入总督府失败后的第二夜，霍萍生没有告知顾深便偷偷潜了进去。顾平在总督府虽然安排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是用来防顾深的，至于霍萍生，顾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霍萍生翻墙进了府中后，很快就找到了顾霆喧的房间。
　　以前顾霆晔办生日宴时霍萍生来过总督府一次，不过那是很多年前了，但霍萍生一直记在心上。
　　时候已经不早了，顾霆喧屋里的灯还亮着在。霍萍生轻手轻脚走到他的窗台之下，靠在窗边细细听着他屋里的声音，却未听到他的动静。
　　如今天寒地冻的，夜里更是冷得厉害。可是这会儿离顾霆喧只有一墙之隔，霍萍生便不觉得冷了。
　　霍萍生其实很想从窗户里钻进去，见一见他，也顺便问一问他，这样娶妻生子的生活，他是否想要。只要他说一个“不”字，霍萍生便会倾尽一切替他摆脱这些纷纷扰扰。
　　只是可惜，霍萍生问不出来，也没有资格。
　　许是有些晃神，霍萍生无意中踩到了几根枯树枝，惊起了些许声响来，吓得他慌忙间闪身躲到了拐角处。
　　那扇窗被人从里头拉开，顾霆喧从窗内探出头来朝外看了看，又静静听了会儿，没再听到动静，他这才收回探出的大半个身子，不过却没有关窗。
　　待周遭静了下来，霍萍生才慢慢往前挪了挪，想要再看一眼那扇窗。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仅看到了那扇窗，还看到了窗边站着的人。
　　顾霆喧显然是在等他，见到他也并未有什么惊愕。
　　他看着昏暗灯光下的霍萍生，突然笑了。
　　“来看我吗。”
　　顾霆喧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在这深冬的夜里染上了几分暖意，让霍萍生的胸口热乎乎的。
　　霍萍生喉头轻动，干咽了两下，没有说谎。
　　“嗯。还好吗。”
　　顾霆喧耸了耸肩，双手撑在窗台上，腿上一用劲便稳稳得从窗户里跳了出来，落在霍萍生眼前。
　　霍萍生有些诧异他竟然还会翻窗，毕竟与他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还从未见他做这样不得体的行为来。
　　顾霆喧倒面色如常，他站定在霍萍生眼前，伸手替他摘掉头发上的一簇松针。
　　“这么晚来看我，冷吗。”
　　霍萍生点了点头，鼻尖都冻红了。
　　看着眼前人微微垂下头不敢看自己，顾霆喧微微笑了出来。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问道，“这么冷为什么要来看我。”
　　霍萍生有些答不上来。
　　该告诉他什么呢？该问他什么呢？
　　霍萍生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的冷冬，在这样从窗内透出的灯光之下，霍萍生有些心潮澎湃。
　　可能是天气太冷了，他有些失去理智。
　　“你想结婚吗。”
　　顾霆喧愣了下，“和谁。”
　　“总督给你安排的那个孙家小姐。”
　　顾霆喧的脸色僵了下，不知为何笑了出声。
　　他微微低头笑着，叫霍萍生移不开眼。
　　片刻后顾霆喧才抬起头，他看着眼前因为寒冷天气而冻得脸红的霍萍生，禁不住抬手替他捂住了脸，格外认真得注视着他，就好像天地间就只有霍萍生一个人。
　　“你呢。你想我结这次婚吗。”
　　顾霆喧的大手暖暖的，覆在霍萍生的脸上让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连呼吸也要忘记了。
　　他瞪圆了眼看着顾霆喧，似是想看懂他这么做的原因。
　　见霍萍生不说话，呆呆得愣着，顾霆喧又挪了挪大拇指，左手的大拇指轻轻覆在霍萍生被冻红了的鼻尖上，让霍萍生浑身都热了起来。
　　“下次不要答应顾深这样的任务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事。”
　　霍萍生的心跳得很快，他能闻到顾霆喧身上的那股草药味，也能感觉到他粗糙的手掌是什么样的触感。
　　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
　　许是鬼迷了心窍，霍萍生觉得自己此刻有些晕乎乎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顾霆喧。
　　“我不想你结婚。”
　　霍萍生的话让顾霆喧愣了下。
　　他没有收回手，倒是捧着霍萍生被冻得发红的脸，顺道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叫霍萍生有些看不透。
　　“是吗。”
　　“那便不结好了。
　　霍萍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恍惚，“你……你说真的吗？”
　　顾霆喧淡淡“嗯”了下，收回了手揣进口袋里，仍旧是一副云淡风情的模样。
　　“所以，萍生，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霍萍生呆呆得看着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也看不透此刻的顾霆喧。
　　见霍萍生没说话，顾霆喧自顾自点了点头，“我会等你的。”
　　“等你来救我。”
　　顾霆喧担心霍萍生再久留的话会引起父亲不满，便推搡着霍萍生让他赶紧回去，自己也一手撑着窗台，翻进了屋。
　　霍萍生站在窗台下没有动，他仰头看着窗台边的人，心跳得很快。
　　他越来越看不懂顾霆喧了，也越来越想要得到他了。
　　霍萍生紧紧抿着唇，双手攥得铁紧，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他仰头看着顾霆喧，艰难得开口。
　　“顾霆喧。”
　　霍萍生极少这样直接叫过顾霆喧的名字，让顾霆喧有些诧异，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俯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挂着些许宠溺的意思。
　　“如今直呼其名这般顺口了。”
　　霍萍生没有理睬他的逗趣，此刻他也没那个心思。
　　霍萍生仍旧紧紧得盯着他，似是想将他的眨眼都看在眼里，收进心底。
　　“顾霆喧，是你说不想结婚的。”
　　顾霆喧点头，“嗯。是我说的。”
　　“是你说等我救你的。”
　　顾霆喧依旧点头，“嗯，是我。”
　　霍萍生的双拳攥得更紧了，他的心跳得很快，噗通噗通得叫嚣着。
　　“我会救你出去的。你不要后悔。”
　　顾霆喧的唇角仍旧弯着，他的眼神柔了下来，比那头顶的月光还要温和。
　　“嗯。不后悔。”
　　【作话写不下占用一点字数：因很多小可爱只想看大哥和小霍所以我尽量在标题上标注出来，但毕竟这是一整篇文所以无法全部分清，有时迟迟和顾帅部分会涉及大哥和小霍，若大家因此错过了什么或多看了不想看的，我在此致以由衷的歉意！】<


第100章 一场博弈
　　确定了顾霆喧的想法后，霍萍生便更加卖力得筹备着要把他给从总督府救出来了。
　　顾深虽然没有问霍萍生为何这般上心，但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有些事情他无需去问，因为顾深明白，若是不喜欢，那么怎么伤害也不在意，但若是喜欢，那么怎么劝阻也无济于事。
　　顾深和霍萍生的谋划顾平不是不知晓，虽然他现如今还算可以一手遮天，但若真的和顾深硬碰硬，他也担心到时候搞得难以收场。
　　趁着顾深不在山河路，顾平去见了迟迟。
　　这是顾平知道迟迟的存在后，第一次来见他。
　　以往顾平从不屑于去找迟迟，因为他笃定顾深经历风雨后一定会回到顾家，成为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但是现在顾平有些慌了，他开始觉得这个儿子真的要离开了。
　　顾平来的时候，迟迟正和芍药他们一块儿将屋里的绿植搬到外头来晒晒太阳。
　　虽然是深冬，不过至今还没下雪，但天寒地冻的，很多花草树木都冻得不行，迟迟便将那些绿植都挪进了屋里。今儿好不容易天晴，午后又还算暖和，迟迟便想着把它们都搬出来暖一暖。
　　顾平拄着拐杖站在院门之外，看着院子里带着下人们忙活的迟迟，登时便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老管家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光是听旁人说，他还以为迟迟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却不曾想他倒这般亲和。
　　老管家笑了笑，凑到顾平身边多了句嘴，“老爷，这迟先生或许不似传闻那般呢。”
　　顾平冷哼出声，有些不屑。
　　“不成体统。”
　　迟迟正从芍药手里接过一盆绿植要往外头搬，抬头便看到院门被打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走在前头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拐杖上嵌了一颗绿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很是富贵的模样。
　　迟迟眯眼看了看来人，觉得那人和顾深有些像，于是他便明白是谁了。
　　迟迟将手里的绿植搬到太阳底下，拍了拍手，抬脚要迎上来人，却被身后从屋里出来的张伯往后拉。
　　见顾平来了，张伯如临大敌，慌忙间拽着迟迟，让芍药和长安把迟迟给带进屋子里。
　　芍药也嗅到了几分危险来，拉着迟迟就要往屋里跑，却被迟迟挣了开来。
　　顾平已经走到跟前了，张伯快步上前拦住他。
　　“老爷！您怎么来了！”
　　顾平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
　　“张管家如今这是忘记自己从哪儿走到这里来的了。”
　　张伯脸色煞白，腰弯得更低。
　　“小的从未忘记老爷的恩情！”
　　顾平冷哼出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从后头挣脱了芍药的束缚而赶来的迟迟噎了回去。
　　迟迟快步上前，一把将张伯拉了起来，挺直腰杆得站在张伯身前看着顾平，神色平静，淡漠中带着几分荣辱不惊的洒脱。
　　“您是顾深的父亲吧。初次见面，我是迟迟。”
　　顾平看了眼被迟迟拉到身后的张伯，眼神讽刺。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看来你将他们驯服得很好。”
　　顾平的话让迟迟脸色一白，很是不悦。
　　迟迟皱起眉头梗着脖子看向顾平，“这话您就说错了。对于动物才能说是驯服，对于人，那叫相处。”
　　“张伯也好，我也好，顾深也好，我们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不存在谁驯服谁，更不存在谁高于谁。”
　　顾平微眯双眼看着此刻意气风发的迟迟，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迟迟身后的张伯却低下了头，眼里含泪。
　　迟迟知道顾平的来意，其实这一天他早已猜想到。
　　迟迟侧过了身，朝着客厅的方向伸出手去，不卑不亢得道，“外面冷，您进屋吧。”
　　听着迟迟的话，张伯在后头暗暗拽了拽迟迟的衣袖，迟迟脸色未变，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张伯的手臂，朝他点了点头。
　　这是顾平头一次来山河路的宅子，也是顾平头一次进顾深的家。
　　以往就算在老宅，顾平也不曾进去过。他虽然心里格外看重顾深，却也不曾表现出多少来。他要的儿子是不受任何羁绊也不能有任何软肋的，所以哪怕是自己，他也不允许顾深过多依赖。
　　此刻真正走进顾深的家，看着那富丽堂皇的装饰，看着周遭的一切，顾平既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不知道您喝什么，就做主给了沏了杯龙井。”
　　迟迟说着，将手里的茶盏放在顾平的面前，又递了一杯给站在后头管家。
　　“您也喝茶。”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过来，“多谢。”
　　迟迟本想让管家也坐，不过顾平没发话，他便也不好提，只是坐在了顾平旁边的沙发上。
　　“您日理万机想必抽空来这里，是有话要说吧。”
　　顾平看了他一眼，未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惧意来。
　　“你好像一点也不怕我。”
　　迟迟坦白得点头，“您这样的人也不会在这里对我动手。就算您对我动手了，顾深也不会放过您，所以我有什么好怕的。”
　　迟迟的率直让顾平有些意外。他眯起眼打量着迟迟，嗤笑出声。
　　“看来你吃准了顾深。”
　　迟迟“嗯”了一声，毫不遮掩，“您儿子要是失去我的话，也活不长的。”
　　迟迟的话让顾平有些怒意，他别过头满脸不屑，“你真当我顾平的儿子是你掌中玩物？！”
　　迟迟连连摇头，“我才没拿他当玩物呢，我也很忙的。”
　　“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没了我，他的确活不下去。”
　　迟迟说着，顿了下，“我可能忘了说，我没了他，也活不下去。”
　　顾平还是头一次见人敢这样张狂得同自己说话，一时有些气急。
　　他紧紧咬着牙，怒视着迟迟。
　　“所以就因为你的私心，你就要看着顾深的大哥替他坐上那个位置，替他牺牲自己吗。”
　　“你应该知道，顾深一日不回去，顾霆喧和孙家的联姻便一日不会取消。”
　　迟迟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眼神狠戾的老人，突然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格外骄傲的，若不是到了等不下去的时候，怕是也不会纡尊降贵来到这里同自己谈判。
　　只是可惜，错了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迟迟耸了耸肩，笑了笑。
　　“您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要牺牲大哥的未来，让大哥不得不联姻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顾深，而是您自己啊。”
　　“所以您给我扣‘私心’的帽子是扣不稳的，因为有私心的只有您自己。”
　　迟迟抿了抿唇，拿过顾平面前那杯他没喝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打从一开始您就错了。顾深也好，顾霆喧也好，就连顾霆晔也一样，他们都只是他们自己，在作为您的儿子之前，他们只是自己而已。可是，是您让他们活得没有自我，丢失了自己的名字，现在顾深和顾霆喧将自己的名字捡回来了，所以离开了您。”
　　“您为什么不想想，他们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他们不是作为父亲的儿子才离开的，是作为总督您的儿子才离开的。”
　　“所以牺牲他们的，有私心的，怎么会是我呢？只是您自己而已啊。”迟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赋声得让顾平怔在了原地。
　　他蹙紧眉头看着面前那个喝着茶的男人，见他神态悠然，顾平觉得格外好笑。
　　什么时候竟轮到这样的毛头小子来指责自己了。
　　顾平紧了紧牙，冷冷嗤笑了一声。
　　“我看你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自己走，要么你就看着顾深身败名裂，看着顾霆喧坐在顾深原本的位置上。”
　　“你要明白，他们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
　　迟迟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得看向顾平。
　　若顾平不是顾深的父亲，迟迟早就将手里的茶泼到他脸上了。不过看在他是长辈，又是顾深父亲的份上，迟迟还是收敛了些。
　　迟迟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得摇头。
　　“您恐怕还不知道，我这人特别自私。我要是高兴了，那其他人高不高兴跟我都没关系。我要是不高兴，那谁也别想高兴。”
　　“好巧不巧，我特别喜欢顾深，所以跟他在一块儿我就高兴。至于他高不高兴，大哥高不高兴，我可就没那么多功夫去管了。”
　　迟迟说着，撩了撩额前碎发，格外潇洒。
　　“要不这样，您去找顾深，叫他甩了我。我这人要面子呢，他要是不要我，那我也不干瞪眼留在这。”
　　“所以您来找我作用不大，要不您再等等，顾深待会儿也就回来了。”
　　顾平紧锁眉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未曾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丝毫害怕和担忧来。
　　顾平有些想不通，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这样卑微软弱的人，凭什么在这里这般骄傲，就好像占山为王一般。
　　顾平知道同他这样的人说什么都无用，再一看手上的表，估摸着这会儿顾深也接到消息往回赶了。
　　顾平到底是不想同顾深再闹得更僵，便什么也没说得起身，由身后的管家搀扶着离开了新宅。
　　迟迟倒大大方方得送他们离开，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临走的时候还招呼他们下回再来玩。
　　顾平他们一走，张伯便深深得喘了口气。方才那二人的博弈吓得他差点归天。
　　张伯担心顾平会在这边安插人手，便赶紧同长安一左一右得护着迟迟回屋，边走边懊恼得认错，“先生，是我无能，没能拦住老爷，让您受惊了。”
　　迟迟“嗨”了一声，拍了拍张伯的肩膀，“这有什么的，我早就想跟总督斗一斗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迟迟说着，看了眼走在身边的芍药，“诶，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给咱们输气势吧？”
　　芍药瘪着嘴想了想，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少爷今天可厉害了！总督的脸都气青了！”
　　迟迟被她夸得浑身舒坦，昂着头耸了耸肩，“小事小事，这都是小事。”
　　“对了，待会儿顾深回来，你们可别瞎说啊。”
　　张伯明白他的意思，却没顺着他的意。
　　“这怎么行，此事关系到总督，一点一滴我都要跟少爷报备清楚的。”
　　迟迟咂了咂嘴，刚想开口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手，又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去。


第101章 只身营救
　　顾深紧紧抱住怀里的迟迟，一颗心到现在还没落地。
　　一旁的张伯他们都被顾深吓了一跳，不过芍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拉着张伯和长安便麻溜得回了屋里，各自躲进了房间，不敢出来打扰他们。
　　迟迟知道顾深在山河路安排了很多人，估计顾平一到这里他就收到了消息，不过迟迟没想到顾深会回来得这么快。
　　这会儿被顾深抱着，少见到他这般慌张的模样，迟迟忍不住笑了出声，在顾深的大衣上蹭了蹭。
　　“怎么，怕我对付不了总督啊？”
　　顾深蹙眉吸了口气，将迟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
　　“不是。我知道你可以。”
　　迟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有事。”
　　顾深松开迟迟，紧紧得看着他的眼。
　　“我知道你不会任由旁人伤害，也可以保护自己。”
　　“但是我害怕你会为了我而离开我。”
　　顾深的话虽然有些绕，但迟迟都明白。
　　他主动牵住顾深的手，将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仰头看他。
　　“我才没那么伟大无私呢。我早就说了，这辈子赖定你了。”
　　看着眼前的人灵动的双眼，顾深心中暖意横生。
　　他轻轻笑了下，俯身吻了吻迟迟的嘴唇。
　　“下辈子也可以赖着我。”
　　迟迟“噗嗤”笑了出声，眯着眼打量起顾深来，“那你不嫌我烦吗，到时候我可都得嫌你烦了。”
　　顾深眼神温存，指腹轻轻摩挲着迟迟的脸，又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屋里。
　　“那就我赖着你好了。”
　　顾平离开山河路的时候遇到了顾深的车，不过他刻意避了开来。
　　老管家看了眼顾深那辆开得飞快的车，有些惆怅得开口，“看来小少爷当真格外在意那位先生。”
　　顾平冷哼了一声，“不成体统的东西。”
　　老管家眨了眨眼，想劝他两句，不过觉得说什么也是枉然，干脆作罢。
　　回总督府的路上，顾平一直在想迟迟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坚信自己没有错，可是头一次面对旁人的指责，他也有些微微的动摇。
　　顾平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也并非不明白迟迟所说的那些道理。只是培养顾深，让顾深站在山顶的位置，是他一生的愿景，也是他曾答应给那个人的补偿，所以他看不到，也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若是错了的话，那么自己和那个人的这一生，就太过可笑了。
　　顾家和孙家的联姻眼看只剩下三天时间了，顾深本打算婚礼当天劫走顾霆喧，不过霍萍生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现在就想将顾霆喧救出来。
　　只要想到那个人在等自己去救他，霍萍生就是搭进全部身家也不想让顾霆喧多等一秒。
　　见霍萍生如此着急，顾深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一旁的叶澜见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便站出来缓和着，他轻轻将霍萍生拉回椅子上坐着，给他倒了杯热茶，“霍将军，您不要着急，少爷有他的安排，一定会将大少爷救出来了。”
　　霍萍生仍旧皱着眉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他推开叶澜，起身便往顾深跟前走，“等等等，等了这么多天还要等！今夜总督不在，是最好的时候了！你还要等多久？”
　　“你到底想不想救他出来！”
　　顾深知道霍萍生此刻着急，所以也没同他计较，只是点了点头，道，“你真以为父亲今夜会离开？他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罢了。”
　　“一旦我们今夜潜了进去，就只能掉进他的陷阱里，到时候大哥孤立无援，又如何脱险？”
　　顾深微微叹气，顿了下，“萍生，我知道你担忧，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大哥救出来。”
　　“而且你应该明白，他不想做的事，谁也无法勉强他。”
　　“这么些年，难道你还不懂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顾深的话让霍萍生冷静了下来。他低下头深思着，心里酥酥麻麻得难受。
　　霍萍生见不得顾霆喧受苦，见不得顾霆喧难过，也见不得顾霆喧皱眉，可正如顾深所说，他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多年前顾平想要培养顾霆喧却被顾霆喧拒绝时是这样，多年后自己奢求他的爱却总是不得也是这样。
　　霍萍生闭了闭眼，有些糊涂了。
　　他抬头看着顾深，有些疲惫，“是我冲动了。”
　　“听你安排，我先去忙了。”
　　霍萍生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让顾深有些担忧。
　　霍萍生以往虽然不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但也不曾像如今这般冲动易怒，这样的霍萍生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奇怪。
　　顾深摇了摇头，心里到底还是担心，“叶澜，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出事。”
　　叶澜点头，“少爷，那您看霍将军今晚会去总督府吗？”
　　顾深想了想，颔首道，“会。”
　　“所以你先将那边打点好，若是霍萍生被捕，就让人将他关着，不让他吃苦就是，也省得婚礼那天他出乱子。”
　　叶澜也觉得霍萍生会明知故犯，便应了下来，转身出去打点了。
　　霍萍生待在家里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都黑了下来他也没说服自己不去救顾霆喧。
　　顾深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明白，也知道这很可能是顾平设立的陷阱。
　　可是霍萍生等不了了。他不想让顾霆喧失望，不想让顾霆喧孤单。哪怕自己很有可能掉进陷阱，可霍萍生还是想试一试。
　　不爱他这件事霍萍生办不到，但是爱他这件事，霍萍生可以倾尽全力。
　　霍萍生到底是担心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没有带任何下属，只身前往总督府。
　　他换了一身顾平亲卫的制服，暗暗打晕了一个巡逻的卫兵后便顶替他潜了进去，打算偷偷去找顾霆喧。
　　霍萍生跟着卫兵一起进了总督府后便闪身躲进了假山后头，警惕得看着周围，打算趁着几帮巡逻队换班的时候溜到顾霆喧那边。
　　霍萍生待在冷风中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换班，原本是半个小时就要换班的，但今夜顾平打乱了之前的安排，让霍萍生有些措手不及。
　　幸好没有多带人来，否则更难行动。
　　趁着换班的间隙，霍萍生偷偷潜到了顾霆喧的窗下，他轻轻扣了扣窗台，声音很小，又在窗下等了会儿，却没等到动静。
　　霍萍生有些担忧，微微直起身子轻手轻脚得将窗户推开了些许，趁着缝隙看了看里头。可光线太暗，他并没有看清。
　　霍萍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这会儿的担忧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来不及细细思考，便只能遵从本心得翻进了窗户里。
　　霍萍生的双脚才刚刚落地，屋里的灯便被打开了，周围隐匿起来的那些卫队也全都现出了身影，将霍萍生围了个紧。
　　霍萍生暗暗咬牙，心中大惊，想要逃却又无处可逃。
　　老管家从暗处走了出来，朝霍萍生微微鞠躬，笑了笑。
　　“霍将军，不好意思，要辛苦您在府上小住几日了。”
　　霍萍生眉头紧皱，心里抖得厉害，“顾霆喧呢？他在哪？”
　　老管家挥了挥手，周围的几人便将霍萍生抓了起来，扣在地上。
　　“大少爷换了个住处，这会儿应该歇下了。”
　　“劳您在这儿住几日了。多有得罪，还望霍将军海涵。”
　　霍萍生想要挣扎，却又忍了下来。
　　若是他拼尽全力，从这里杀出去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的话必然会惊动顾霆喧，届时自己又没办法将他带出去，倒白白让他忧心。
　　霍萍生权衡再三，只能不甘得任由那些人将他关了起来。
　　霍萍生被抓后不久，顾深就收到了消息。
　　他早就猜到霍萍生忍不住，这会儿得知他被抓了起来，倒也不很担心，让他在总督府待着倒也好，省得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来。
　　顾深点了点头，握着听筒说了句，“知道了。把消息告诉大哥。”
　　电话那头的叶澜有些诧异，“告诉大少爷？若是大少爷担心怎么办？”
　　顾深想了想霍萍生那般紧张的模样，摇头，“无妨，也该让他担心担心。”
　　“按我说的去做吧。或许不用我们动手，大哥自己就能走出来。”
　　叶澜虽然有些不懂，但还是应了下来，照着顾深的意思安排了下去。
　　顾深挂了电话后，迟迟晃着腿朝他勾了勾手，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等他过来。
　　顾深一过来，他便整个人都勾到了顾深身上去，抱着他左蹭右蹭的。
　　“你说大哥会不会真的因为我们而联姻啊？”
　　顾深托着迟迟的臀摇了摇头，“不会。只要大哥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他。”
　　迟迟“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要安排？”
　　顾深笑了下，吻了吻迟迟的耳垂，“以防万一。”
　　“对了，婚礼那日我会有些忙，顾不上你，你在家里谨慎些。”
　　迟迟乖乖点头，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
　　“放心，我有枪呢。”
　　顾深抬手在他的鼻尖上刮了刮，眉眼温柔，“你许久不用枪，自是有些难以掌控的，不要随便用。”
　　迟迟“嗯”了下，整个人在他的腿上来回挪动着，一双眼媚眼如丝，格外勾人。
　　“我可以不用枪，不过顾将军……我看你的枪要忍不住了。”
　　迟迟说着便伸手往顾深身上探，不过还没等他摸到什么，就已经被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第102章 只想救你（大哥小霍）
　　夜已深了，顾霆喧一个人在屋子里久久难以安宁。
　　他静静得站在窗边，细细听着窗外的细微动静，心里总是不安。
　　顾霆喧虽然未曾参与过什么勾心斗角，很早便拒绝了顾平的培养而出了顾家，不过对于顾平的手段，他多多少少还是明白些的。如今突然被换到了另一间屋子，顾霆喧也猜到顾平怕是在原来的那间屋子里布下了陷阱，等着人跳进去。
　　顾霆喧有些害怕，害怕霍萍生会跳进陷阱中。
　　顾霆喧心中烦闷不安时，老管家悄悄叩响了他的房门，给他递了一张纸条。
　　顾霆喧有些疑惑得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当下便紧蹙眉头很是紧张得将老管家拉进了房间，一把关上了门。
　　“父亲把他关在哪里了？！”
　　老管家笑了下，从他手里拿过方才的纸条，撕碎了塞进口袋里，压低声音道，“大少爷不必担心，老爷的目标是小少爷，不会动霍将军的。只是霍将军要在暗室吃点苦头罢了。”
　　顾霆喧面色铁青，那一贯舒展的眉头这会儿也难存往日温和。
　　他紧紧得看着老管家，心跳得很快。
　　“我要见父亲。”
　　老管家有些诧异，他愣了下，有些不放心得看了眼房门，这才转过来，“您……真的要见老爷？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
　　顾霆喧牙关紧闭，蹙眉颔首。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顾霆喧被人带到书房时，顾平正在写字。
　　年纪越大他越没什么旁的嗜好，就爱写写毛笔字。
　　顾霆喧进来后唤了一声“父亲”，顾平没让他把话说下去，只是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看看我这副《兰亭集序》写得如何。”
　　顾霆喧本不愿浪费时间，可又担心惹怒顾平，只好走了过去，微微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父亲的字向来是好的。”
　　顾平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又印上了自己的印章，这才放下了挽起的袖口，将两块镇尺拿了开来，细细得看着那张纸上的字，摇了摇头。
　　“人间冷暖感知得多了，这字便也多了些风尘气，再没有当年一腔孤勇的稚气。”
　　顾霆喧此刻有些着急。天寒地冻的，那人又格外怕冷怕黑，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害怕。
　　想到霍萍生，顾霆喧便再等不下去。
　　他紧了紧牙关，看向顾平，“父亲，您知道的，这婚，我结不了。”
　　顾平丝毫不意外他的话，仍旧若无其事得看着桌面上的纸。
　　“那又如何。”
　　顾霆喧的眉头微蹙，有些失态。
　　“我本不愿同您闹僵，我知道您也了解三弟的谋划，是我太自私，想着让三弟做这个坏人，我坐收渔翁之利。”
　　“但父亲，如今我明白，哪怕您是想以我来威胁三弟，但这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旁的人就是再帮，那也得我自己站出来。”
　　顾霆喧说着，打量了几眼顾平的脸色，见他渐渐沉了脸，放在桌案上的手也紧了起来，顾霆喧却没停下说话的动作。
　　“父亲。十五岁那年您说要让我坐在您的位置上，要培养我成为巅峰之上的人，那时我拒绝了您。”
　　“离开顾家后，我从未后悔过。”
　　“我没有告诉您，我离开也好，拒绝也好，不是因为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是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是那个位置的陪衬。我也好，二弟也好，我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让三弟坐上高位罢了。”
　　顾霆喧说着，有些自嘲得笑了两声。
　　“现在也是一样。自始至终您想要培养的只有三弟一个人。但是父亲，当初我拒绝是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可是现在，我是真的不想。”顾平缓缓转头看着面前的儿子，看着他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的愁容满布，看着他一贯得体高贵的仪态变得失控与怨恨，顾平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
　　外人都以为顾霆喧是整个顾家最潇洒，最淡然的那个，也都以为顾霆喧从不畏惧顾平，但他们都误会了。打从记事的那天起，顾霆喧就畏惧这个父亲，畏惧他从没有笑过的脸，畏惧他威严冷漠的声音，也畏惧他时不时对自己露出的失望的神情。
　　幼年时为了争得父亲的赞誉，顾霆喧也曾努力过，但后来他发现，不论自己和二弟有多优秀，父亲却从不会对他们笑。再后来顾霆喧发现，父亲看着三弟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眼神，不是一个总督对一颗棋子的眼神。
　　从那天起顾霆喧明白，自己只是一颗用来刺激顾深的棋子，是一颗将来要成为顾深左膀右臂的棋子。
　　顾霆喧自知永远无法成为顾深，所以他要及时止损。趁自己还没有太在意之前。
　　离开顾家的决定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出的，但却是顾霆喧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此刻再次拒绝顾平，是顾霆喧这一生第二个正确的决定。
　　顾平撑着桌案坐在椅子上，有些颤抖得拿过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冷茶。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完成婚礼，往后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顾霆喧笑了下，摇了摇头。
　　“父亲，您这样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这个位置对于不在乎的人来说，只是枷锁和牢笼。”
　　“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人，您的一切，顾家的一切对我来说不过是天边外的云，我摸不到触不着，虽年少时曾遐想过，但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热忱。”
　　顾平冷冷得笑了下，摇了摇头。
　　“你想要的是什么？有什么是在我这个位置上得不到的？”
　　顾霆喧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觉得年迈的父亲比起年轻时俊朗的模样要更加真实。
　　顾霆喧微微吸了口气，眼前仿若出现了一个人。
　　“我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
　　“您比谁都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永远无法拥有，只能不断失去。”
　　“如果您不想让三日后的婚礼现场成为顾家和您颜面扫地的战场，那就请您放过我吧。”
　　“也放过您自己吧。”
　　顾霆喧说完便朝着顾平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的顾平开口叫住了他。
　　“霆喧。”
　　顾霆喧顿住脚步，却没回头。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要这个位置，是因为你们都不知道站在这里能看到什么，拥有什么。”
　　顾霆喧嗤笑出声，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那个垂垂老矣的父亲，有些心疼，也有些遗憾。
　　“可是您看到了最想看到的吗？得到了最想得到的吗？”
　　“您最在意的，最想要的，不是早已经在坐上这个位置的那天失去了吗。”
　　顾霆喧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书房，留下顾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紧紧捂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顾平突然想起，那人走的那天，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她问自己得到最想得到的东西了吗。
　　那时候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顾平有些记不清了，他只是记得，她还未听到自己的答案，就已经彻底离开自己了。
　　顾平突然觉得胸口上压着千斤巨石，整个人又像是被丢进寒冰一样冷得刺骨。
　　他想说些什么，想证明些什么，可想了又想，捋了又捋，却发现自己这几十年来都在失去。
　　失去挚爱，失去儿子。看着桌案上的《兰亭集序》，顾平有些恍惚了。
　　老管家轻轻走了进来，替顾平换了一杯热茶，“老爷，大少爷去暗室了。”
　　顾平点了点头，有些无力得轻抚着那副字，喃喃道，“你说，她那时候最恨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身份地位？”
　　老管家明白顾平口中的“她”是谁，看着顾平挫败的模样，老管家微微叹了口气。
　　“夫人那样自由的人，应该是更在意您的身份地位吧。”
　　“老爷，您不要想这些了。生逢乱世，身不由己，夫人那样通透的人怎会不明白其中道理？若是夫人还在，见您这般胡思乱想，总归是不高兴的。”
　　顾平笑了下，有些凄苦，有些自嘲。
　　“不。”
　　“她会高兴的。”
　　“这都是她给的惩罚。”
　　因着管家的打点，顾霆喧去暗室的一路格外顺利。
　　见到暗室里关着的那个人，见到那个人无力得靠在昏暗而又潮湿的墙上，顾霆喧心如刀割。
　　他快步走过去，厉声呵斥着。
　　“开门！”
　　门口的守卫还是头一回见顾霆喧来这种地方，也是头一回见温润如玉的大少爷这样生气，吓得一时惊慌失措，忙打开了门。
　　铁门被打开后，顾霆喧慌乱得走了进去，越是靠近霍萍生，他越是觉得害怕。
　　害怕他出事，害怕他生气，害怕他离开。
　　顾霆喧喉头上下动着，缓缓走过去蹲了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放在墙边那人的鼻下探着，感觉到那人微弱的鼻息，顾霆喧似是被救赎一般喘了口气。
　　他一把扯开绑着霍萍生双手的绳索，将霍萍生抱进怀里。
　　“萍生，萍生，你醒醒。”
　　“萍生，你醒醒，同我说说话。”
　　顾霆喧的声音很轻，抱着霍萍生的手却很紧。
　　顾霆喧探着他的脉搏，那脉象很弱，他身上又热得厉害，大抵是受了风寒，着了凉，再加上在这里又急又怕，病况就加重了。
　　顾霆喧很清楚霍萍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他心里就是害怕，就是自责。
　　顾霆喧后悔了，后悔让他来救自己。他这样纸老虎一样的人，该是自己去守护他才对。
　　“萍生，你醒醒……你同我说说话……我会害怕……”
　　霍萍生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那人的声音很耳熟，是梦里梦到过无数回的声音。
　　他有些吃力得睁开眼，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感觉到自己被熟悉的药味包围，霍萍生那悬着的心便渐渐落了回去。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霆喧的背，张了张唇，挤出一个着实不好看的笑来。
　　“我……我没有食言……我来救你了……”
　　电光火石间，顾霆喧心跳骤停。
　　他松开怀里的人，紧紧得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疲惫不堪的嘴角挤出来的笑，心里疼得厉害。
　　顾霆喧抬手轻轻覆上霍萍生的脸，双眼有些看不大清楚。
　　“为什么来救我？你不知道是陷阱吗？”
　　霍萍生艰难得点了点头，发烧烧得他一时冷一时热的，用泛白的嘴唇张合间出声，“我知道……”
　　“可是我答应你的……我怕你等我……等太久的话……你会难过的……”
　　“顾霆喧……”
　　顾霆喧眉头紧锁，眼神酸楚得重新抱住霍萍生，重重点头。
　　“我在，我在这。”
　　霍萍生有些可惜得叹了口气，“这次没办法……没办法带你出去了……”
　　顾霆喧心口一疼，他微微松开霍萍生，捧住他的脸。
　　以前顾霆喧觉得自己可以忍，可以逃，可以视而不见。
　　但是现在顾霆喧知道，自己忍不下，逃不了，也再不能放任他的爱肆意生长。
　　“萍生。”
　　“我云游四方，见人间山河，赏众生百态，救人，也救自己。”
　　“但现在，我只想救你。”
　　许是太累了，高烧不断让霍萍生疲惫极了，他没来得及思考顾霆喧的话便靠在顾霆喧肩头睡了过去。
　　顾霆喧深深吸了口气，将霍萍生打横抱起，又在他的额前吻了吻，抱着他走出了暗室。


第103章 照顾（主副cp)
　　顾霆喧抱着霍萍生从暗室里出来时，顾平仍然在书房里看着那副字。
　　老管家来通报了一声，顾平却不为所动。
　　老管家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又开口问道，“老爷……您看……”
　　顾平这才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罢了，随他们去吧。”
　　见顾平松了口，老管家这才喘了口气，忙出去让底下的人放顾霆喧走。
　　顾霆喧抱着霍萍生从总督府出来时，叶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见顾霆喧怀里抱着人，叶澜看了两眼，没有问什么，替他们打开了车门。
　　“大少爷，您受苦了。少爷说以防万一，让我先把您和霍将军带去老宅。”
　　顾霆喧点了点头，轻轻抱着霍萍生上了车。
　　自打顾深和迟迟的事公开，顾深便辞退了老宅里假扮迟媛的人，于是老宅也空了很久，这会儿外头正是顾霆喧的风言风语，他们二人住进老宅是最好不过的。
　　顾霆喧一到老宅便写了个方子放叶澜去抓药。叶澜也看出霍萍生生了病，不敢耽搁，将他们送到便赶紧去了药房。
　　叶澜走后，顾霆喧烧了些热水，替霍萍生擦了擦身子。
　　霍萍生身上有不少伤，大多是以往在战场上挨的刀枪。以往顾霆喧没有这样的机会细细看着，哪怕是那回酒后乱来的夜晚，顾霆喧也来不及看清他身上的伤。
　　此刻看着床上的人眉头紧皱似是难过得很，肩头胸口又都是陈年旧伤，顾霆喧心里便疼得厉害。
　　顾霆喧深深叹了口气，俯身吻了吻霍萍生紧闭的嘴唇，又替他撩开额头被汗浸湿的头发，格外温柔。
　　第二天一早，顾深便从新宅动身去了老宅见顾霆喧。
　　他走的时候迟迟还没醒，顾深怕吵醒了他，动作都轻得很，不过临走时还是没忍住亲了他一口，好险没弄醒迟迟。
　　顾深到老宅时，顾霆喧还守在霍萍生床边。昨夜霍萍生的高烧反反复复，顾霆喧一整夜没睡，一直在替他降温，到了凌晨霍萍生的高烧才退了些，不过顾霆喧已经没了睡意，索性守在他身边，心里还舒服些。
　　顾深一进屋便被顾霆喧瞪了一眼，顾霆喧怕他吵醒霍萍生，忙起身快步走到顾深跟前，将他拉到一边。
　　顾深这才看到，顾霆喧没有穿鞋。
　　顾深刚要开口说话，便被顾霆喧抬手拦住了。
　　顾霆喧回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朝顾深“嘘”了下，压低声音道，“小点声，他才睡着不久。”
　　顾深看了眼床上的霍萍生，将顾霆喧拉了出去，微微掩上了房门。
　　“昨夜萍生找你去了？怎么会生病？”
　　顾霆喧有些愧疚得皱了皱眉，“天寒地冻，又在暗室待了会儿，受了风寒。昨夜发了烧，这会儿好些了。”
　　顾深点了点头，指了指顾霆喧的脚，“大哥，你没穿鞋。”
　　顾霆喧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甚在意的模样，“无妨。”
　　“对了，父亲那边可有什么动作？婚礼可有登报取消？”
　　顾深摇头，“到现在还没见父亲有动作。不过大哥放心，你们就在这里不出去，不会有事。”
　　顾霆喧还是有些担心，可眼下他一门心思得要照顾霍萍生，也没工夫去管旁的，只能都交给顾深。
　　“那就辛苦你了。”
　　顾深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应该的。”
　　顾深说着，顿了下，“对了，大哥你同父亲说了什么，他竟让你走出来。”
　　顾霆喧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就是问了问父亲，他在那高位上是否得到他想要的了。”
　　“许是父亲想通了，或者父亲也不愿到时候婚礼上弄得难看吧。”想起父亲一贯威严的模样，顾深点了点头。
　　“不过父亲既然肯放你走，必然是有应对之策。”
　　“以防万一，这几日我就不过来了，以免走漏风声。”
　　顾霆喧细细思量了下，微微颔首，“也好。”
　　顾深还要去处理孙家的事，不便久留。他走之前透过门缝看了眼霍萍生，又看了看一旁担忧的顾霆喧，想问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顾深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或许是霍萍生藏得太深，又或许是顾霆喧藏得太深，不过这对顾深来说并不重要。
　　苦难也好，辉煌也好，他们这样大的人都能明白，而每一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只要能承担代价，苦难也可变成辉煌。
　　顾深离开后，顾霆喧便轻手轻脚走了回去。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顾霆喧看着那人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睡容，禁不住微微笑了下。
　　顾深到银行的时候往老宅安排了些人手，又问了问顾平那边的情况，不过老管家没多说什么。
　　顾深知晓老管家到底是向着顾平的，便也没有多问，只是让管家照顾好顾平。
　　挂了电话后，管家看了眼楼上的书房，心中有些担忧。
　　顾霆喧脱险后，迟迟很是高兴，嚷嚷着要去见见顾霆喧。不过念及顾霆喧和霍萍生在一起，顾深担心迟迟过去会让他们不自在，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让迟迟过了风头再去。
　　迟迟倒也听话，他也不是非要见顾霆喧不可，知道顾霆喧不用联姻他也就放心了。
　　顾霆喧虽然逃了出来，不过这几日顾家和孙家联姻的消息却未曾撤掉，顾深连着两日都在打听消息，还得护着顾霆喧，实在是看不懂顾平要做什么。
　　婚礼前夜，榕城的报纸上登了一条消息，顾平收养了一个干儿子，此人比顾霆喧年长些许，便成了顾家大少爷，而和孙家小姐结婚的，就是这个顾家大少爷。
　　报纸是加急印出来的，当晚便在榕城传遍了。看到报纸时顾深才知道顾平的计划。
　　恐怕他早已想好了要来个偷龙转凤。
　　榕城的百姓们虽然觉得这事蹊跷，可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当初报纸上的确说的是顾家大少爷要和孙家小姐成亲，却没说这“大少爷”到底是谁，也不过就是几个信不得的小报纸登了顾霆喧的照片罢了，这回真正的“大少爷”出来了，人们就算觉得说不过去，可又不得不信。
　　毕竟这官家的事，他们也就是个看客。
　　顾家和孙家的婚礼到底还是如约举行了，这场婚礼是顾家办的第三场婚礼，也是最盛大的一场。
　　第一场是顾家二少爷顾霆晔的婚礼，倒还算是盛大的。第二场是顾深和迟家小姐的婚礼，遮遮掩掩的也没大办，后来人们才晓得那迟家小姐非“小姐”。这第三场婚礼虽然不是顾家亲儿子，不过办得却比以往都盛大，热热闹闹得叫整个榕城都跟着沾了喜气。
　　顾深没有去婚礼，婚礼进行前他才打听到，这个“大少爷”是孙家小姐的恋人，不过身世贫寒，难以和孙家相匹配，顾平这才收了他做义子，也算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只不过顾深之前并不知道，父亲早已猜到这场闹剧的结局。
　　山河路离总督府不近，迟迟听不到街头巷尾的音乐声，他也不在意这些。管他结婚的是谁，只要不是顾深和顾霆喧就行。
　　趁着顾平忙活办婚礼没工夫给顾深添乱，迟迟乐得和他在家清闲。
　　顾深吃了饭便在阳台上看书，迟迟也装模作样得拿了本书挤到他的藤椅上，一张不算大的单人藤椅硬生生塞下了两个大人。
　　见迟迟半个人都搭在自己身上，还捧着本书状似津津有味得读着，实则就是随便翻翻，顾深轻轻笑了下。
　　他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抱住迟迟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
　　“喜欢挤着坐？”
　　迟迟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谁喜欢了？我这是喜欢和你挤着坐。”
　　见迟迟这般不遮不掩得撒娇，顾深心思微动，仰头吻了吻他的嘴唇，从他手里将书拿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迟迟不乐意得推开了他，作势要去抢书。
　　“干嘛啊？你不看书我还要看书呢！”
　　顾深抓住他要去拿书的手，将他的手往自己腿上拽，勾着唇角格外诱惑得看着他。
　　“我也是一本书，不如先来看看我。”
　　迟迟看着他这般勾人的模样，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趴在顾深的胸口，冲他连连眨眼。
　　“哦？顾将军是一本什么书？”
　　顾深迎上他的红唇，在上头啄了两下，笑着道，“你的书。”
　　这回还未等迟迟反应过来，顾深已经托着他的臀，将他抱进了卧室，顺道关上了阳台的门。
　　天气晴好，正是相爱的好时候。
　　顾平从婚礼现场回去后已经筋疲力尽了。这场婚礼与他毫无关系，但作为输家，他必须要处理完最后的战场。
　　顾平回到总督府时，顾霆晔已经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
　　老管家见顾霆晔蹲在门口，忙下了车将他搀扶起来，“二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顾霆晔微微抬起眼来，看到车里坐着的父亲，他突然笑了下。
　　顾霆晔推开老管家，踉踉跄跄得起来，几步走到车边，一把抓住车门，冲车里坐着的顾平仰头大笑。
　　“父亲……呵呵……您想要扶持大哥也就算了……现在顾深不要的，顾霆喧不要的，你也不肯给我……”
　　“为什么您还看不懂……只有我才是你的儿子！只有我才会听你的话，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可是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
　　顾霆晔说着，眼泪便悄无声息得流了下来。
　　他靠在车门上，有些累了，就势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顾霆晔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父亲都看不到自己的努力。
　　以前他想让顾深继承他的位置，现在他想让顾霆喧继承总督之位，但他们都不要。
　　如今自己就连他们弃之不要的，自己都不配拥有。
　　顾平看了看门边的顾霆晔，蹙着的眉头间尽是不悦。
　　他抬了抬手，从另一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头也不回得往院子里去。
　　顾霆晔迷迷糊糊得看着顾平的背影，总觉得他如今微微弯曲的脊背同当年挺直的脊背重合了起来。
　　顾霆晔彻底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在他心里，仍旧无法和顾深相提并论。


第104章 喂药（主副）
　　顾家和孙家的婚礼结束后，顾平派人查封了顾霆喧的药房，说是有人吃了顾霆喧开的药病症更加严重了。
　　这些幌子榕城的人都明白，也都看得懂这是顾总督在给顾霆喧施压，人们也乐得瞧瞧顾霆喧会如何应对。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顾霆喧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深和迟迟带着顾霆喧要的药去老宅看望顾霆喧和霍萍生时，霍萍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虽然得了风寒，不过好在一贯身强体壮，有点三病两痛倒也不打紧。不过兴许是有顾霆喧在一旁悉心照料着，霍萍生反倒娇气了起来，在老宅歇了数日也不肯回顾深那边工作。
　　顾深这趟来是想叫霍萍生跟他回去的。这两人整日腻在老宅，若往后被抖了出来，也不好解释。
　　迟迟倒不知道顾深的想法，他一门心思想来看看顾霆喧而已。
　　顾霆喧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得就开了大门等着他们，迟迟到了之后便有些紧张得下了车，同顾深一块儿进了屋。
　　站在老宅的大门前，看着熟悉的一切，迟迟有些恍若隔世。
　　想来当初与顾深在这里相识也不过是半年之前的事情，可如今再回首却觉得有数十年那样漫长。
　　顾深牵着迟迟往里走，见他左右看着，眉头微微皱着，便知道他的心思。
　　顾深笑了下，紧了紧握住他的手，“这里一直没变。”
　　迟迟点了点头，有些惆怅，“是啊，一点也没变。”
　　迟迟说着，指了指偏院的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坐在这堵墙上，一眼就看到了你。”
　　顾深温柔的眼神落在迟迟身上，想告诉他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顾霆喧正要出来端药，见顾深他们来了，便迎他们进去，“来了，药带来了么？”
　　迟迟点了点头，松开顾深的手走了过去，将药递给顾霆喧。
　　“大哥，这是您要的药。”
　　顾霆喧伸手接过来，笑了笑，“多谢。”
　　“外头冷，你们先进去吧。萍生这几日正闲得无趣，你们来了刚好让他高兴些。”
　　见顾霆喧眉眼带笑，整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同了，迟迟有些禁不住深深看了他两眼，总觉得有些奇怪。
　　顾深从后头走上来，揽着迟迟的腰带着他进了屋，“大哥，你去忙吧，这里有我。”
　　顾霆喧“嗯”了声，快步往小厨房走。
　　顾深进屋的时候，霍萍生正靠在床上一副软绵绵的模样。
　　见顾深来了，他有气无力得抬了抬手，手还没抬起来又放了回去，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得哼唧了一句，“来了。”
　　顾深冷冷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怎么，养了这么多天，什么补药都吃了，还不见好？”
　　霍萍生疲惫得点了点头，还咳了两声，“谁说不是呢……”
　　顾深看得出他那点拙劣的演技，白了他一眼，揽着迟迟走到床边，眯着眼打量起他来。
　　“看着倒像是还没好清楚的样子。”
　　顾深话音刚落，霍萍生便连连点头，还猛得咳了起来，捂着胸口的样子倒有几分像那么回事。
　　见他如此卖力，顾深嗤笑出声，“不过你这脸色倒挺红润。”
　　霍萍生动作一僵，有些尴尬。他直起身子坐好，索性不理顾深，眼神落在一旁的迟迟身上。
　　“你也来了，辛苦跑一趟了。”
　　迟迟摆了摆手，冲他笑了笑，“不辛苦的。我看大哥这几日都在照料您，您这脸色的确挺红润的。”
　　迟迟的话让霍萍生脸上的笑一僵，更是尴尬了。
　　一旁的顾深倒是冲他挑了挑眉，很是得意得将迟迟揽得紧了些。三人正说话间，顾霆喧便端了药进来。
　　霍萍生见他来了，忙又躺回床上，恢复了方才那病怏怏的模样来。
　　顾深回头看了眼顾霆喧，有些若有所思。
　　顾霆喧小心翼翼得端着药走了过来，走到床边坐下，像看个孩子一样看着霍萍生。
　　“先喝药吧，趁热。”
　　霍萍生本能得皱起了眉头，往后缩了缩，有些害怕的样子，“要不……待会儿吧……”
　　顾霆喧摇了摇头，舀了一勺药吹了吹，这才送到霍萍生嘴边，声音格外温柔，还带着些许哄孩子的意味，“趁热。”
　　顾霆喧的声音虽然柔柔的，但动作却不容拒绝，霍萍生尴尬得看了眼顾深和迟迟，脸都红了。
　　不是他乱想，实在是两个大男人这样……有些奇怪。
　　顾深咳了声，也不愿看他们腻歪，轻轻开口道，“明日回来上班，落下不少工作了。”
　　霍萍生嘟囔着嘴看着顾霆喧，没有说话。
　　顾霆喧转了身去，微微拧眉，脸色有些不大好。
　　“他还没恢复，不急。”
　　顾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霆喧抬手打断，语气也有些不善，“就这样，你们回去吧。”
　　见顾霆喧下了逐客令，顾深也不好再说什么，揽着迟迟的腰便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迟迟回头看了眼屋里的两人。
　　虽然顾霆喧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迟迟总觉得现在的顾霆喧比起以往，要多了些人气。
　　他好像不再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博爱世人的模样了。
　　顾深他们走后，霍萍生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几日他享受惯了顾霆喧的照料，也知道顾霆喧只是对自己心存愧疚，可霍萍生到底还是担心顾深多想，到时候误会了顾霆喧可就难办了。
　　霍萍生想心思的时候，顾霆喧将手里的勺子往他面前送了送，“喝吧，要凉了。”
　　霍萍生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伸出手来想要去拿汤勺，“我自己来吧。”
　　顾霆喧没有松开手里的勺子，而是摇了摇头，“你还未恢复，不要乱动。”
　　听着顾霆喧有些冷下来的声音，霍萍生怕惹他不高兴，便不敢再动，乖乖得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着药。
　　趁着喝药的功夫，霍萍生可以毫无遮掩得欣赏顾霆喧。欣赏他微微垂下的睫毛，欣赏他有些蓬松的头发，欣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欣赏他嘴角挂着的浅浅的笑。
　　这样的时刻霍萍生以往从不敢奢求，所以幸福来临的时候，明知这幸福难以长存，可霍萍生还是想一再挽留。
　　不知不觉间喝了一大碗药，明明嘴里苦得要死，可霍萍生心里却甜得发齁。
　　说真的，要是可以，霍萍生宁愿自己一辈子得风寒。
　　顾霆喧放下手里的药碗，又从一旁的小碗里捡了一只蜜枣递到霍萍生嘴边。
　　霍萍生微微仰头看他，倾身靠近他的手，含住了他手指间的那颗蜜枣，顺道若有似无得触碰到了他的手指。
　　那唇瓣的温热触感传来，让顾霆喧浑身一震，有些愣住。
　　他喉头轻动，突然起身，端起两只碗便大步流星得往外走。
　　霍萍生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这心里的甜比口中的枣还要让他觉得幸福和快乐。
　　没将霍萍生给揪回去，顾深要忙的便多了起来。他将迟迟送回了新宅后便又要去工厂办事，迟迟知道他忙，不敢耽搁，只是下了车还有些恋恋不舍得牵着他的手腻歪了会儿。
　　顾深最是受不得他这般同自己娇气的模样，每回看了都想将他就地正法。
　　顾深微微吸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迟迟的脸，笑着道，“不想我走？”
　　迟迟不遮不掩得点头，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不过却松开了手。
　　“不走也得走，你不赚钱我吃什么喝什么。”
　　迟迟说这话的时候正儿八经的，叫顾深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低头抵着迟迟的前额，用自己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格外亲昵。
　　“那我要更努力才行。”
　　把顾深送走后，迟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进屋。
　　他进屋之后，站在阳台上一直盯着他的白辞慕才收回眼神来。
　　白辞慕觉得有些好笑，可又笑不出来。他不明白迟迟心里到底有谁，是顾霆喧还是顾深，又或者两个人他都在意。
　　唯独不在意自己。
　　白辞慕闭了闭眼，蹙着眉轻轻开口。
　　“安排一下，把迟媛和酒馆的人带过来。”
　　副官点了点头，应了声便赶紧去办了。
　　白辞慕站在阳台上静静得看了那栋房子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回屋内，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铃声响起时，迟迟正在让芍药教自己包小笼包。听到电话铃声他便下意识得以为是顾深，丢下手里的面团便跑到了电话旁，将手上的面粉在衣服上蹭了蹭，忙接了起来。
　　还没等迟迟开口，对面已经先一步出了声，就好像害怕迟迟先唤出个什么名字一样。
　　“迟迟，是我。”
　　听到不熟悉的声音，迟迟皱了皱眉，想了下才意识到是谁。
　　迟迟什么也没说就要挂断，白辞慕却笑了下。
　　“别急，你难道不想知道迟媛在哪里吗。”
　　迟迟撂电话的手一顿，又将听筒放到耳边，冷冷得道，“与我何干。”
　　白辞慕嗤笑出声，“真的与你无关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在层层关卡中逃走的？难道不想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逃走？”
　　迟迟心里有些乱，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知道。”
　　听他这么说，白辞慕淡淡点头，眼神戏谑。
　　“是吗。”
　　“但是我很想知道，去年夏天，你和顾深在未生酒馆里做了些什么。”
　　白辞慕的话让迟迟僵在了原地，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知道自己曾出现在酒馆，且白辞慕口中提到的自己与顾深，也让迟迟摸不着头脑。
　　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息声，白辞慕满意得笑了。
　　“看来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下午三点，我在家里等你。”
　　“记住，要一个人来。”


第105章 初见的真相（主）
　　电话里的人声消失后，迟迟才慢慢将听筒放回支架上。
　　他扶着沙发把手缓缓坐了下来，细细想着方才白辞慕说的那些话。
　　迟迟从没有想过自己在酒馆的事会被人知晓，明明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明明不经常去，为什么会被白辞慕知道？
　　何况他还提到了顾深，迟迟从没有在酒馆见到过顾深，可白辞慕说的又格外坚定不像是骗子，叫迟迟的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芍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迟迟，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的迟迟，“少爷，你还学不学啦！”
　　迟迟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起身往厨房走。
　　见迟迟有些心不在焉，芍药便问了一句，“少爷，刚刚谁的电话啊？”
　　迟迟一愣，有些紧张。
　　“没有……是找顾深的。”
　　芍药也没多想，“哦”了一声，拿了个小面团在手里，又做了个示范，“少爷你这回可得看好了，你得用大拇指这么捏着口，把肉馅儿往里头塞，喏，像这样。”
　　迟迟的心思一点儿没在这上头，学了半天也没学会，再加上他心里烦躁得很，索性不学了，洗了手便坐在沙发上想事情。
　　要说完全不在意白辞慕的话，那便是在说谎。迟迟非常在意，在意任何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也不是迟迟瞧不上过去的自己，至少在以往，迟迟从不觉得自己的谋生手段有什么不妥，也不过就是偶尔去酒馆挑上一个醉了酒且看上去就很好骗的男人坑蒙拐骗一番，从他们那里拿到点封口费罢了。那是迟迟自己选择的生活，也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只是现如今遇到了顾深，站在那样明媚的人身边，迟迟总是想忘记过去自己做的那些事。
　　那些事倒谈不上错与不错，毕竟那是迟迟的生活方式。可迟迟知道，与顾深一直以来的正直伟岸相比，自己就是错了的。
　　这样做错了的过去，迟迟不愿意被任何人知晓。
　　尤其是顾深。
　　下午三点，迟迟借口出去散心，一个人去了白辞慕家。
　　白辞慕一直站在阳台，见迟迟来了，他的心便跳得有些快，有些不听使唤了。
　　站在白辞慕家门口，迟迟心中很是不安。他正在纠结是去是留时，那扇大门便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屋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军装，一副笔挺的模样。
　　他走到院门前，替迟迟打开了门，“迟先生，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迟迟这会儿有些骑虎难下，想走也不好意思了，只好硬着头皮随他进了屋。
　　这是迟迟第一次来白辞慕的家里，上次还只是在院门口取风筝，这次倒真正得走了进来。
　　迟迟没顾上打量他的家，也没那个心思，进了屋里没见到白辞慕，他便有些急躁。
　　“白辞慕呢？”
　　一旁的副官看了他一眼，朝他伸了伸手指向客厅的沙发，“迟先生请稍后，将军说让您先见两个人。”
　　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迟迟这才看到沙发前的两个后脑勺。
　　他心里有些紧张，明明知道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双脚却不听使唤得往沙发那边走。
　　还未等迟迟走到跟前，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已经起了身。
　　他们慢慢转过身来，让迟迟愣在了原地。
　　迟媛看了眼不远处的迟迟，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在家里的时候从未听过迟迟的名字，也从未见过他，还是后来逃走才从报纸上看到顾深与迟迟的那些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迟媛与张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没有野心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抱负，更不想为父母报仇。对她来说，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已经格外艰难了。更何况她面对的是有顾深撑腰的迟迟，就连白辞慕也对他很是不同，迟媛虽然不大聪明，但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她微微吸了口气，先迈出脚走向迟迟，朝迟迟伸出手去。
　　“你是迟迟吧。”
　　“我是……迟媛。”
　　迟迟的眼神这才从沙发前站着的那个男人脸上移开，看向面前的迟媛，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见迟迟没有握住自己的手，迟媛也不恼。她收回手去，笑了下。
　　“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真是奇妙。”
　　“白先生说你想知道我逃婚时发生的事。想必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逃婚，你的代嫁，都是顾将军一手安排好的吧。”
　　迟媛的话让迟迟瞳孔震动，愣在原地。
　　见迟迟很是诧异，迟媛又笑了出声。
　　“不用这么吃惊，你只是不了解顾将军而已，他完全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当初他故意往外放消息说他是瘸子，让我感到害怕和惶恐，又趁我惊慌失措时派了人来引诱我，让我……让我爱上那个人，心甘情愿跟他走。”
　　“我和他逃走的那天格外顺利，哪怕父亲设置了层层关卡我们也逃了出来。起初我还以为是幸运，后来才知道，若不是顾将军的刻意安排，我恐怕早就被抓了回去。”
　　迟媛说着，心里有些疼，她捂住胸口，继续开口道，“后来我同顾将军安排的人去了东北的乡下，成了夫妻。我的丈夫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还是前一阵他醉酒后无意中透露的。”
　　“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感到不可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顾将军，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迟媛话音刚落，白辞慕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慢慢靠近迟迟，站在迟迟身边。
　　“你知道的，顾深本就是个善用计谋的人。”
　　迟迟没有看他，只是紧了紧牙根，蹙眉盯着迟媛。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怎样。”
　　迟媛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有想怎样，我也不能怎样。”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有些荒唐，有些……不甘。他将我的后半生放置在夺取你的计谋之上，在他眼里，你是人，而我……”
　　迟媛顿了下，心中有些苦涩，“而我从来没有被当做人来对待。”
　　“听说父亲也被他关了起来，母亲也被他送去了铁路做苦工，迟迟，在这样的人身边，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迟迟喉头轻动，双拳紧攥，没有说话。
　　迟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白辞慕挥了挥手，一旁的副官便将迟媛给带走了。
　　看着身边脸色煞白的迟迟，白辞慕拧紧了眉头，接着道，“迟媛所说都是真的，我已经查过了，当初的确是顾深可以安排的这场戏。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是黑蝴蝶，所以他才会送迟媛走，又让人向迟华燃进谏，以你为代嫁。”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理他。
　　他看向沙发前站着的男人，突然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了。
　　见迟迟转身要走，白辞慕一把拉住了他，“你想逃避吗？你还想将自己蒙在鼓里吗？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顾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早在一年前的夏天，他已经见过你了！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迟迟的背影一颤，转过身挣开白辞慕的桎梏，瞪大了眼看他。
　　“你到底想怎样！”
　　被迟迟以这般憎恨的眼神看着，白辞慕胸口一疼，别过头去。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想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迟迟，你难道真的甘心被蒙在鼓里，成为他的掌上玩物吗。”
　　白辞慕的话让迟迟僵在原地。他既想知道那些自己不知道的过去，又害怕知道。
　　见迟迟愣住了，白辞慕看了眼沙发前站的人，示意他开口。
　　酒馆经理有些担忧，可眼下他又不敢与白辞慕对抗，只好老实交代。
　　“迟……迟先生……我是未生酒馆上一任大堂经理，您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但我没有忘记过您。”
　　“您以前基本每周都会来酒馆一次，一个月至少来三趟，每次都是……和一些醉酒的男人说话，然后去楼上开间房间，但都是很快便会离开。”
　　经理的话犹如锐利的尖刀，刺穿了迟迟的胸膛，让他把自己的心剖开，露出里头那些他早就想抹掉的过去。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去年夏天，您在楼上过了夜。因为您从未在酒馆过夜，也从未在酒馆里喝醉过，所以那次我印象深刻。”
　　“那天您很早就来了酒馆，喝得有些多，后来还和霍将军攀谈上了，没过多……”
　　“你说什么？”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迟迟便出言打断。
　　他眉头紧锁得看着对面的男人，不可置信。
　　经理抿了抿唇，重复道，“霍将军。那天和您一起喝醉的，是霍萍生霍将军。”
　　“后来顾将军来接霍将军，您便和顾将军说上了话，没过多久，顾将军就带着您上了楼。然后……第二天一早，顾将军便离开了。”
　　“顾将军走的时候嘱咐我们，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不能透露半个字，所以后来您来问，我骗了您说不知道。”
　　“对不起迟先生，真的对不起。”
　　经理的话让迟迟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思考不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醉酒的夜晚，那个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疼痛的夜晚，迟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一直藏在心里。
　　迟迟干咽了几下，快步走到经理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的眼。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谁！”
　　经理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有些害怕得道，“是……是顾深，顾大将军。”
　　迟迟突然浑身无力，他一把松开那人，扶住沙发靠背，艰难得喘息着。
　　见迟迟如此大反应，白辞慕忙上前扶住他，却被迟迟一把打开。
　　白辞慕咬了咬唇，示意经理离开。
　　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白辞慕才开口。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顾深早就认识你了。”
　　“想必……他也早就知道你男子的身份，所以才会慢慢调查你，慢慢布下陷阱，等你钻进去。”
　　“迟迟，他是个多可怕的人，是个多阴险的人，此刻你也能略知一二了。”
　　迟迟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想要记起那天晚上的事，却又什么都记不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而已。
　　迟迟从未想过，那天晚上的人竟然会是顾深。
　　所以从在墙头见到他的那天，自己已经跳入了他布下的圈套。
　　竟是如此义无反顾。<


第106章 愤怒（主）
　　达到目的后，白辞慕并没有留迟迟。
　　他是看着迟迟走出去的，虽然不舍，可是白辞慕知道，今天的别离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从白辞慕家里离开后，迟迟一直没有回过神来，就连芍药同他说话他也没听到。
　　迟迟回了家便往楼上走，一言不发得钻进了被子里。这一个下午他接收到太多太多真相，那些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迟迟不知道那天在酒馆顾深为什么没有拆穿自己，为什么同自己上了楼，更想不明白为何后来他要布这样的一个局，等自己走进来。
　　迟迟突然觉得有些晕沉沉提不起劲，就好像一直以来他固以为的事都想错了，看错了一样。迟迟甚至开始不明白，自己对顾深来说，到底是那个醉酒之夜的一丝星光，还是一次让他眷恋的邂逅，又或许是一时兴起的占有。
　　迟迟有些混乱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了解顾深。
　　迟迟去了白辞慕家的事，很快便递到了顾深耳朵里。
　　顾深眉头一皱，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见顾深脸色铁青，叶澜有些心惊，忙替迟迟解释道，“先生只是待了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大抵是白辞慕耍了什么手段先生才过去的。”
　　顾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片刻后，顾深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去做什么了。”
　　叶澜老实得摇头，“这个还没有查出来。白家大门紧闭，我们的人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有件事很可疑。”
　　顾深眉头紧锁，抬眼看他，脸色很差。
　　“说。”
　　叶澜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这话该不该说，可又觉得不说出来的话往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担待不起。
　　叶澜吸了口气，犹豫得开口，“我们的人发现下午的时候白辞慕家里不止先生和他两个人。先生进去后一阵子，白辞慕的副官便从里头带出来一个人，那人头上套着麻布，白辞慕的车又开进了院子里停在大门口外，我们的人没有看清那人。过了一阵子之后，那个副官又从里头接了个人出来，也是盖着头，没有看清样貌。”
　　顾深双拳紧攥，有些不安。
　　“去查那两个人是谁。”
　　叶澜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查。”
　　看着顾深阴沉的脸，叶澜有些担忧，“少爷……您现在要回去吗？或许先生会告诉您。”
　　顾深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得摇头。
　　顾深知道白辞慕一定是对迟迟说了关于自己的事，顾深不敢保证他所说的对自己不构成威胁，也不敢保证迟迟一定不会受其影响。
　　顾深甚至有些许害怕和惶恐，担心迟迟会发现自己那些阴谋与算计。
　　顾深长长得吐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迟媛那边最近有无动静。”
　　叶澜有些诧异他突然提到迟媛，可又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有听闻有什么消息，不出意外应该一直都在东北。”
　　顾深心中仍旧不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敲击着，透露着他内心的不适。
　　“去查查，确定她的位置。”
　　叶澜点了点头，应了声便赶紧走了出去。
　　叶澜走后，顾深没有忍住给迟迟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被接起。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钟摆一次一次滴答，听筒一遍一遍响铃，每一下都让顾深的心越来越凉。
　　他开始害怕了。
　　顾深到底没能忍住，他丢下听筒，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上便快步走了出去。
　　“备车！”
　　迟迟将被子蒙过了头，一直到电话铃声彻底消失他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书桌上的那部电话。
　　迟迟有些懊恼，有些后悔没有接起，可是他又的确不敢接起。
　　迟迟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那部电话出神。
　　迟迟突然想起以前他告诉过顾深，自己会无条件信任他。
　　直到这一刻，迟迟也仍然相信他。迟迟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故意伪装，而他却一直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着一切，真的很有意思吗。
　　迟迟有些混乱了，他重新躺了下来，将自己陷进被子里。
　　顾深到家的时候问了问芍药迟迟下午可有异常。芍药想了想，点头，“下午的时候少爷出去散了会儿步，回来的时候有点儿魂不守舍的样子。”
　　顾深心头一紧，快步跑上了楼。
　　站在房门前，顾深却不敢推开那扇门。
　　他不知道迟迟会不会问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直到现在顾深还不知道白辞慕对迟迟说了什么，他更不敢先将自己那些计谋全盘托出。
　　至少是现在，顾深还没有做好准备。
　　顾深蹙着眉重重吸了口气，这才轻轻打开了那扇门。
　　床上的人正在睡着，见他还在，顾深的心里倒安宁了些许。
　　他轻轻走过去，隔着棉被抱住迟迟，微微掀开蒙住迟迟头顶的被子，吻了吻他露出来的耳垂。
　　“睡着了吗。”
　　迟迟摇了摇头，回过身来将双手伸出被子，抱住了他。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顾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身上还有些凉意，让他不敢离迟迟太近，将迟迟往外推了推。
　　“我身上凉。”
　　迟迟说了句“没事”就又抱住了他，一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
　　“刚刚电话响了，我懒得起来接。”
　　顾深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嗯”了声，“是我打的。你没接，我便回来了。”
　　迟迟“哦”了下，突然没话说了。
　　他就这么抱着顾深，心跳得很快。
　　没再听到他的声音，顾深心中也有不安。他紧了紧抱住迟迟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顾深叹气的声音，迟迟的心里一疼，仰头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为什么叹气。”
　　顾深的眉头依旧蹙着，看上去心情不好。
　　“因为你不开心。”
　　迟迟笑了下，“没有不开心。”
　　“我只是……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像我想象中那样了解你。”
　　迟迟的话让顾深有些心惊肉跳，他不敢再看迟迟的那双眼，唯恐被他看破。
　　顾深一把将迟迟抱回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声音有些微乎其微的颤抖。
　　“你了解的我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迟迟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膛里跳动的心，没有再说什么。
　　迟迟知道，自己等待的想听他说出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两人抱着躺了会儿，却都没有睡意。
　　没过一会儿张伯便敲了敲房门，说叶澜在下头候着。
　　顾深应了声，松开迟迟，“我去处理点事，你吃了晚餐再睡。”
　　迟迟半睁着眼看他，见他要走了，终于没忍住拽住了他的衣袖。
　　“顾深。”
　　顾深回过头来看他，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怎么了。”
　　迟迟抿了抿唇，笑了笑。
　　“没有。就是……就是想问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顾深心头一紧，脸色也冷了下来。他定定得看着迟迟，半晌后才出声。
　　“有。”
　　“等我回来。”
　　顾深走后，迟迟躺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心思。
　　他希望顾深能告诉自己所有的事，希望能明白他那么做的原因。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是从他的口里说出来，迟迟都会相信的。
　　顾深下楼的时候见叶澜神色慌张，心中便紧紧得揪在了一起。
　　他快步走出大门，上了车。
　　“查到了？”
　　叶澜跟着也上了车，他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害怕。
　　“刚刚……刚刚接到消息……没有在我们给迟媛安排的地方发现他们二人。”
　　顾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周身的气韵都冷了几分。
　　叶澜心里一惊，忙认错，“少爷，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派过去盯着迟媛的人会懈怠，而我也确实松懈了，以至于下头的人上报后我没有及时核实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请少爷责罚！”
　　顾深的心跳得很快，他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深深吸了口气，声音竟有些颤抖。
　　“什么时候消失的。”
　　叶澜仍旧低着头不敢看顾深的脸，答道，“还没有查出来，只知道人不见了。恐怕……有一阵子了。”
　　顾深紧紧咬着牙关，深深吸了口气。
　　“白辞慕在哪。”
　　顾深到风雪楼时，白辞慕正在同西边的几个省长吃饭。
　　顾深是闯进包厢里的，他气势汹汹，面色不善，让包厢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顾深冲进去后便一把揪住了白辞慕的衣领，惊得众人慌忙起了身，不知所措。
　　白辞慕的副官当下便拔出了枪要对着顾深，却被叶澜上前拦住。
　　白辞慕看着顾深慌乱的样子，满意得笑了笑。
　　“你们都出去。”
　　副官看着白辞慕，心中担忧，“将军……”
　　白辞慕瞪了他一眼，“出去。”
　　白辞慕发了话，包厢里的人不得不退了出去，只留下白辞慕和顾深两人。
　　见人都走了，白辞慕这才打开顾深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重新坐下，悠闲得吃着饭菜。
　　“顾将军今日怎么如此动怒，找我有事吗。”
　　顾深紧紧得看着他，一把捏住他的肩头逼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对他说了什么！”
　　白辞慕笑了下，拿起腿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格外悠闲。
　　他仰头迎上顾深冰冷中透着些许惶恐的眼神，摇了摇头。
　　“顾将军心中不是已经明了了吗。”
　　“我告诉迟迟的，正是你一直以来隐瞒的。”<


第107章 早就喜欢（主副）
　　白辞慕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顾深，他一把抓住白辞慕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都因愤怒而泛了红。
　　“我再问你一遍，你说了什么！”
　　白辞慕还是头一次见顾深这般失态，现如今顾深的这幅模样让白辞慕心中畅快极了。
　　他微眯着眼看着顾深，将他的惊慌失措看在眼中，笑了起来。
　　“顾大将军也会有如今这般模样，真是叫人惊叹。”
　　“既然顾将军如此着急，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白辞慕说着，推开顾深，自己站好。他笑看顾深，一脸云淡风轻与胜券在握。
　　“我告诉迟迟，你是如何利用迟媛，如何让迟媛离开，又是如何让他嫁给你的。”
　　“哦对了，我还告诉了迟迟，你早就认识他了。”
　　白辞慕的话让顾深瞳孔猛颤，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见他如此吃惊，白辞慕倒有些意外。
　　“原来你还不知道？还是说时间太久你忘了？”
　　“去年夏天在未生酒馆和迟迟……”白辞慕有些说不下去，只要想到那时候起他就认识了迟迟，拥有了迟迟，白辞慕便心中嫉妒。
　　白辞慕没有说完，但顾深已经全都懂得了。
　　他牙关紧闭，说不出话来。
　　顾深从未想过，自己隐藏了这么久，隐藏得这么好，竟会被白辞慕知晓。
　　此刻白辞慕如何知晓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迟迟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阴谋与算计，知道了自己的陷阱与圈套，也知道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到方才在床上时他挽留自己的眼神，顾深心口酸涩。
　　方才他应该是在给自己机会，可自己却没能珍惜。
　　顾深一刻都不想再耽搁，他要回去，哪怕迟迟什么都知道了，可顾深还是要去挽留，去坦白。
　　见顾深要走，白辞慕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怎么，我的话还没说完，顾将军就要走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迟迟为什么愿意嫁到顾家吗。”
　　顾深一顿，看了过去。
　　白辞慕耸了耸肩，突然有些同情顾深。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也对，迟迟也不可能告诉你。毕竟……”
　　白辞慕说着，顿了下，“毕竟顾霆喧是你的大哥。”
　　顾深紧紧攥拳，有些紧张。
　　“什么意思。”
　　白辞慕耸了耸肩，拿起酒杯悠闲得抿了一口。
　　“你去过迟迟以前住的地方吗？你知道迟迟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吗？”
　　“迟迟以前住在贫民区的时候，顾霆喧救过他。”
　　“所以迟迟愿意嫁到顾家来，是因为顾霆喧。”
　　白辞慕的话让顾深有些站不稳，他甚至不敢相信迟迟与大哥，竟然早已认识。
　　顾深心乱如麻，他急切得想要得到证明。
　　证明一切不是白辞慕所说的那样。
　　顾深冷冷得看着白辞慕，眼神有些凶狠。
　　“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将他夺走？”
　　“白辞慕，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白辞慕毫不在意得笑了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不重要，反正我的对手也不是你。”
　　“你不过是他暂时栖息的树枝罢了，在他心里你和我是一样的，都不敌顾霆喧重要。”
　　“与幼时天神一般的救命之恩相比，你也算不得什么东西。”
　　顾深气结郁心，怒不可遏。他紧紧攥着双拳，狠狠捶在白辞慕肩头，将他撞得连连后退。
　　顾深已再无半点耐心与白辞慕周旋，此刻他迫切得要去见一个人。
　　顾深铁青着脸拉开门时，叫外头的叶澜吃了一惊。
　　见顾深脚下生风，叶澜来不及看一眼屋内的情况便赶紧跟了上去。
　　顾深大步流星得上了车，将车门关得“砰”一声巨响，吓得叶澜声都不敢吭。
　　顾深紧蹙眉头，脸色极其难看。
　　“去老宅。”
　　叶澜不敢问什么，忙发动了车往老宅去。
　　风雪楼离老宅不算太远，这一路顾深还没能理清白辞慕的话便已经到了。
　　车还未停稳，顾深便拉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顾深怒气冲冲的背影，叶澜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得跟了上去。
　　顾深进来的时候顾霆喧正端着空了的药碗往小厨房走，见顾深火急火燎面色不善得赶来，顾霆喧心下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快步上前迎上顾深，担心出了事让霍萍生烦神，忙要将顾深拉到一边。
　　顾深挥开自己的手躲避了顾霆喧的触碰，牙关紧闭，脸色发青。
　　顾霆喧诧异得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这是……怎么了？”
　　顾深紧紧盯着顾霆喧，怎么都无法想到自己向来敬重的大哥会诓骗了自己。
　　更让顾深嫉妒的是，在自己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在迟迟的记忆中留下难以抹灭的一笔。
　　想到那时候在苏州，迟迟见到顾霆喧时的反常，还有之后他时不时提起顾霆喧，每每见到顾霆喧便不大自然的神色，顾深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在两个心知肚明的人面前，只有自己是被蒙骗的那个。
　　顾深心中怒意燃烧，他冷冷得看着顾霆喧，眼神里闪烁着嫉妒的火焰。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早就认识迟迟。”
　　顾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顾霆喧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腾起不安来。
　　见顾霆喧闭口不言，顾深只当他是心中有鬼，上前一步站在顾霆喧面前，神色凶狠。
　　“我在问你，为什么骗我。”
　　顾霆喧抬眼看了看他，见他如今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便知定是有人在其中添油加醋了一番。
　　顾霆喧吸了口气，想要去拉顾深，却被顾深打了开来。
　　顾霆喧紧了紧捏着碗边的手，有些抱歉得开口，“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见迟迟之前我并不知道我认识他，后来在苏州见了迟迟，我又觉得他可能不愿意记起以往的那些事，便自作主张说不认识他，以至于后来我也没有告诉你与他相识的事。”
　　“不过你不必介怀，我不过是在他幼年时给了他几服药罢了，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顾霆喧说得云淡风轻，可于顾深来说却难以做到毫不在意。
　　只要想到迟迟心里一直记挂着顾霆喧，记挂着他的那点恩德，不论他是否是因为顾霆喧而愿意到自己身边来，这都让顾深痛苦煎熬。
　　迟迟那样的人，对旁人的一点善都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会真的忘记顾霆喧在他最为艰难时递过来的手？
　　顾深不能赌，也不敢赌。
　　顾深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竟多了几条血丝。
　　他定定得看着顾霆喧，嗤笑出声。
　　“不打紧？不打紧你为何帮他瞒着我。”
　　“他瞒着我也就罢了，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藏着掖着？”
　　“还是说在你心里，也觉得这件事不能提？！”
　　顾深句句紧逼，口气呛人，叫顾霆喧一时有些怔住。
　　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如此失礼的顾深。
　　顾霆喧有些紧张，攥着碗边的手指都泛了白。
　　他吸了口气，刚刚要开口便被人从后头拉了一把。
　　霍萍生本来在屋里有些昏昏欲睡，但听到顾深愤怒的声音后便惊醒了。他一出来便见两人对峙着，有些风起云涌，当下吃了一惊，想都没想得跑了过来，将顾霆喧拉到了自己身后，梗着脖子瞪了眼顾深。
　　“你吼什么吼！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是了，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
　　“再说了，你有事你去问迟迟啊，你跑来问他干什么！那么多年前的事，有什么好在意的！我看你是发了疯！”
　　顾深冷冷看了他一眼，“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霍萍生仍旧护着顾霆喧，逞能得瞪着顾深。霍萍生知道自己要是硬碰硬肯定打不过顾深，不过气焰上是不能输的。
　　他“哼”了一声，一把牵住顾霆喧的手，“也关我的事！我告诉你他早就喜欢我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他在没工夫惦记你的什么迟迟，也早就忘了那么多年前的事！只有你在吃飞醋，根本都是没有的事！”
　　霍萍生说着，似是怕顾深不信，他还暗暗扯了扯顾霆喧，转过头挤眉弄眼得给他使了个眼色，“你告诉他，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是不是没工夫管别的事！”
　　顾霆喧静静得看着霍萍生，见他一副认真而又担忧的模样，感受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跳得厉害。
　　顾霆喧的嘴角渐渐染上了些许笑意，眉眼也温柔下来。
　　见顾霆喧不说话，顾深又眼神可怖，霍萍生有些急了，他暗戳戳用手肘捣了捣顾霆喧，朝他眨着眼。
　　“你说话啊，别怕他！”
　　霍萍生此刻这般生动的模样让顾霆喧动了情。
　　他笑了起来，就这么看着霍萍生激动的神色，点了点头。
　　“是的。”
　　“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很早之前我就只能看到你了。”
　　顾霆喧说着，轻轻俯身吻住了霍萍生的嘴唇。
　　这一吻似蜻蜓点水般，霍萍生却陷在了里头。
　　顾霆喧松开霍萍生后便走上前来挡在他前头，极为认真得看着顾深。
　　“虽然不知是何人在你面前煽风点火，将以往的事捕风捉影得谈论一番，不过我料想应该不是迟迟。”
　　“我见到迟迟的时候，他过得很苦，十几岁的年纪却瘦小极了，倒像几岁的样子。”
　　“贫民区那种地方阴暗潮湿又住了很多人，一点小风寒都能要了那些大人的命，更何况迟迟那样清瘦的孩子。”
　　“在苏州见到迟迟时我也很意外，我料想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也不大愿意让他想起以往的事伤心难过，便自己做主诓骗他说未曾见过他。我想他不曾对你说，大抵也是不想让你同情他的过往。比起同情，他应该更想平等得和你站在一起。”
　　顾霆喧说着，顿了下，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事到底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这些小事会让你如此介怀，十分抱歉。”
　　“不过顾深，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相信迟迟。他这样的人，怎会为了谁而匍匐在你身边呢。”
　　顾霆喧的话让顾深怔在了原地，他喉头发紧，有些难以喘息。<


第108章 以身相许（主副）
　　顾霆喧说完便牵着呆滞的霍萍生走回了屋，留下顾深一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叶澜从头到尾听了个遍，他也理清楚了顾深如此动怒的原因。
　　虽然有些诧异顾深会被白辞慕的话左右，不过想来也有些道理，毕竟爱之深，责之切。想必是因为太过于在乎，所以才不能容忍迟迟对他的爱里掺杂任何旁的东西。
　　看着背影僵直的顾深，叶澜有些心疼得上前。
　　“少爷，时候不早了，不如先回去吧。”
　　“迟先生这会儿应该等急了。”
　　想起自己走时让迟迟等着，顾深心口一疼。
　　他重重吐了口气，点头，转身往外走。
　　顾霆喧站在屋里看着顾深离开的背影，这才松开了一旁的霍萍生。
　　霍萍生仍旧呆呆得看着他，模样有些好笑。
　　顾霆喧忍不住笑了出声，抬手亲昵得揉了揉霍萍生的头发。
　　“这么看我做什么。”
　　霍萍生突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退，离他几步远，整个人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我刚刚……对不起！我刚刚只是想帮你解围……”
　　顾霆喧点了点头，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我知道。谢谢。”
　　看着眼前的那双皮鞋，霍萍生的心跳得厉害。他想问问顾霆喧方才那个吻是出于迫不得已的伪装，还是别的什么。
　　可霍萍生张不开口，亦问不出嘴。
　　顾霆喧耐心得看着他，似是在等他说些什么，可只等来了霍萍生的一句“困了”。
　　见霍萍生转过身要逃，顾霆喧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让他逃了。
　　与此同时，自己也不能再逃了。
　　顾霆喧伸出手拉住霍萍生，从背后将他环抱起来。
　　“萍生，你为何不问问我，为什么吻你。”
　　霍萍生心跳加速，忍不住期盼起来。
　　他抿了抿唇，讷讷得道，“我……我知道的……你是为了让顾深相信……没事的。”
　　听着他这般自我欺骗的话，顾霆喧笑了出声。
　　他轻轻扳过霍萍生，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双眼。
　　“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当时很想吻你。”
　　霍萍生感受着脸侧的那双手，看着顾霆喧深沉的双眼，一颗心止不住得狂跳。
　　他不知道现在的顾霆喧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但只要他想的，自己都愿意给。
　　霍萍生深深吸了口气，一双手暗暗攥紧。
　　“为……为什么。”
　　顾霆喧抿了抿唇，笑得很是柔情蜜意。
　　“因为你先吻的我。我总觉得还是要礼尚往来。”
　　霍萍生一愣，有些慌了，“我……我没有！”
　　见他忘了那一夜，顾霆喧有些许失落。
　　他轻轻将霍萍生揽进怀里，格外安心。
　　“我醉酒的那天晚上，你不是吻了我许多遍吗。”
　　“今日只是才还了你一遍而已，你就这般不乐意了？”
　　霍萍生整个人僵硬住了，他一把推开顾霆喧，吓得魂都丢了大半，瞪大了的瞳孔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你……你没喝醉？！”
　　顾霆喧大大方方得点头，像看一个闹腾的孩子一样看他。
　　“你以为喝醉了的男人，还能动情起来吗。”
　　顾霆喧如此直白的话让霍萍生更是瞪圆了眼。他不敢相信那天晚上自己对顾霆喧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且没有制止。而这之后的每一天自己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可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霍萍生突然有些慌乱，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他冷下脸来，退后一步。
　　“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骗我你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
　　“顾霆喧，你真的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
　　见霍萍生误会了，顾霆喧有些自责。
　　他抿了抿唇，想要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躲了开来。
　　顾霆喧喉头轻动，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得握住霍萍生的手，蹙着眉的模样很是认真。
　　“对不起，是我错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已经如此重要，那时候我还想救天下人。”
　　“但从你来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只想救你。”
　　霍萍生听不懂他的话，也觉得不敢相信。
　　他紧了紧牙根，嗤笑出声。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要你救。”
　　顾霆喧不愿看他这般冷漠的眼神，一手握住他的后颈便吻住了他的嘴唇，将他的挣扎和喘息吻在口中。
　　顾霆喧的吻很急很烈，不似他这个人那样温柔。这是霍萍生头一次感觉到他这般炙热的吻。
　　直到霍萍生浑身发软难以站立，顾霆喧才松开他，抱住了他的腰。
　　顾霆喧亲昵得拍着霍萍生的脊背，下巴时不时蹭着他的头顶，格外温存。
　　“爱我是你的病，所以我要救你。”
　　霍萍生吸了口气，软软得趴在他胸口。此刻他知道自己的爱已经曝光在了顾霆喧的双眼中，再无藏身之所。
　　霍萍生笑了下，嗅了嗅顾霆喧身上的药草香，有些眷恋与不舍。
　　“那你要我怎样。你要医好我，让我不爱你吗。”
　　顾霆喧摇头，声音轻轻的，缓缓的。
　　“不。”
　　“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庸医，你这病我医不好了，唯有以身相许。”
　　顾霆喧的话让霍萍生的心跳加速。他愣愣得看着顾霆喧，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难得的坚韧与平静，与他惯常那种温柔中透着疏离的模样有些不同。
　　霍萍生并不知他这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但于霍萍生来说，他的喜欢是意外之喜，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霍萍生点了点头，伸出手抱住了顾霆喧。
　　这一刻霍萍生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从老宅回去的路上，顾深一直在想顾霆喧的话。
　　顾深并非不知道迟迟以前的生活，也知道迟迟不愿意提起从前，如今冷静了下来，顾深也知道自己被白辞慕摆了一道。
　　若迟迟当真是为了顾霆喧而来，他根本不会像如今这般留在自己身边。
　　顾深有些懊恼自己一时情急的愤怒，可心中却实实在在有些嫉妒。
　　嫉妒顾霆喧见过迟迟少年的模样，嫉妒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曾让他挂念于心，也嫉妒旁人参与过的他的人生。
　　顾深有些累，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得舒了口气。
　　顾深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迟迟还在等他。
　　听到外头汽车的声响，迟迟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走到门口去迎顾深。
　　顾深没让叶澜开进院子里，他从院外下了车，见迟迟站在大门口等着自己，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迟迟的身影在屋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晰，周身的轮廓都被光影雕刻了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大真实。
　　可顾深却明白，他在这里，且不会走。
　　顾深缓缓迈开脚穿越宽阔的庭院，带起夜晚的寒凉走到迟迟面前，冲他笑了下。
　　“在等我吗。”
　　迟迟点头，拉着他进了屋，“嗯，在等你。”
　　“你要对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顾深知道他在等这个。顾深颔首，牵着他上了楼，走进了书房里。
　　打开书房的灯后，顾深牵着迟迟走到了书架旁，当着迟迟的面打开了书架上藏着的保险柜。
　　迟迟一直知道这只保险柜，但是从来没有见顾深打开过，也没有想去打开过，他对里头装着的东西并不好奇，只当是顾深军队里的什么东西罢了。迟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顾深会让自己看到里面的东西。
　　顾深松开了迟迟的手，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又从里头拿出一沓黑白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摆完了手里那十三张照片，顾深才抬眼看着迟迟。
　　“这就是我的秘密。”
　　迟迟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得看过去，每一张照片都让他止不住颤抖。
　　那十三张照片上都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各种衣裙，用各种扇子遮面的人。
　　每一张照片上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迟迟难以置信得将眼神移到顾深的脸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深伸出手拿起第一张照片，将照片翻了一面递到迟迟眼前。
　　“这是去年八月的第二周，你在一品香唱歌时的照片。”
　　“也是我认识你的第二个月。”
　　顾深说着，微微停顿了下，见迟迟紧紧攥在一起的指尖发白，他倒了杯热茶递给迟迟，继而开口将过去全部剖白在他面前。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去年夏天与你在未生酒馆楼上过夜的人，是我。”
　　顾深突然的承认让迟迟胸口一紧，他忍不住握住手里的茶杯，感受着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那天霍萍生喝醉了，我恰好在榕城，霍萍生本是让叶澜去接他，叶澜临时有事走不开，我便去了一趟。”
　　“那时候战事还未结束，我也只是临时回来，所以少有人认得我。”
　　“我到酒馆的时候，你已经和霍萍生喝了许多酒，醉得差不多了。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
　　“那天你勾着我的脖子，说我很好看，还在我耳边说了你的小秘密。”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有片刻的心动。所以你要带我上楼时，我没有拒绝，甚至是在迎合。”
　　“那一晚之后我不是有意在你醒来之前离开，只是顾霆晔在那边安插了人手我不得不防。我本想再去找你，但那时战事吃紧，顾霆晔又不断纠缠，我担心不在你身边难能护你周全，所以没有让人告诉你我是谁，也就一直瞒到了今天。”
　　顾深顿了下，微微吸了口气，紧紧得看着迟迟。
　　“但是迟迟，我不后悔。”
　　“不论是那一夜，还是现在，与你相关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


第109章 分别（主）
　　迟迟定定得看着眼前的人，紧紧抿住的嘴唇有些许泛白。
　　在顾深说出过往之前，迟迟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不安，但这一刻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深有些紧张得将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来，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记着拍摄的日期。
　　“那夜之后的第二天，我知道你来酒馆问过，但我没有让人告诉你。”
　　“为了护你周全，以免顾霆晔发现了你，我派人一路护送你回去，也因此知道了你在一品香唱歌的事。”
　　“我并非有意窥探你的生活，只是难以做到对你置之不理。”
　　顾深说着，微微顿了下，伸出手牵住了迟迟，却不敢看他的眼。
　　“我回军营后，让人常常汇报你的情况，每个月我都能收到一张你的照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的存在是我难得的慰藉。”
　　“回榕城后我本想去找你，但又不知该如何说起那夜的事。适逢父亲要我与迟家联姻，我便我策划了这场大戏，布下层层陷阱，等待你走到我身边来。”
　　“但是迟迟，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迟迟的太阳穴突突得跳着，一颗心也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他深深吸了口气，被顾深牵着的双手有些无力。
　　“可是……为什么那天你骗我……你是林路。”
　　顾深有些为难得看着他，眼中闪过几分歉意。
　　“我并非有意隐瞒。因为太想见你，却又出于各种原因不能也不敢去见你，所以我才搬到了偏院，没成想遇到了你。”
　　“因为不知道未来如何，不知道能否护你周全，所以你我之间牵连越少，对你来说就越安全。”
　　“只是在不断靠近你的过程中，我渐渐乐不思蜀，渐渐忘了初衷，也渐渐暴露了自己。”
　　迟迟仰头看着他的眼，那双眼竟藏着深沉的悲伤。
　　迟迟的心一疼，他咬了咬嘴唇，微微别过头去。
　　“你有那么多机会，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顾深眉头一紧，牵着迟迟的手紧了些。
　　“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如何去说，更害怕你对我产生怀疑，误以为我只是一时兴起。”
　　顾深的话说到了迟迟心坎里去，他有些诧异得看着顾深，张了张唇，却没说话。
　　顾深微微吐了口气，将迟迟抱进怀里。为着以往对他做出的所有算计和隐瞒而感到遗憾与抱歉。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是我的错。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你的质疑和猜忌。”
　　“迟迟，你知道的，算计也好，圈套也罢，都是因为太过在意，也太害怕失去。”
　　被顾深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烟草气，迟迟的心开始酥软起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顾深宠坏了，所以才会这样莫名其妙。
　　能得到他长久的注视和喜欢，还有他对自己所有的包容与迁就，所有的体贴与担忧，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他那颗捧在手心交予自己的真心。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回抱住顾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那么早就遇见了我。”
　　两人拥抱在一起时，书房的电话急促得响了起来。
　　听着那一阵阵的铃声，迟迟心里一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推了推顾深，看向桌边的电话，“接吧，不要耽误事。”
　　顾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转过身接起了电话。
　　“是我。什么事。”
　　“少爷！东洋的军队在岳城顾霆晔的下水码头上岸了！”
　　叶澜慌张的声音传来，顾深为之一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紧了紧牙根，攥紧拳头，声色威严而又肃穆，“封锁我们在岳城的码头，立刻召兵去城北码头，我马上到！”
　　顾深说完便挂了电话，迟迟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很是担忧。
　　“怎么了？”
　　顾深回过神来软下脸色，捧住迟迟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吻，有些缱绻，也有些依依不舍。
　　他微微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声音中带着些许轻哄的意味，“码头那边有些事，我去去就来。”
　　顾深说完便松开了迟迟要走，可迟迟心里却害怕得厉害。明明与他相识以来已经遇到了许多事也经历了许多分别，可这一次迟迟却总觉得有些惶恐不安。
　　他跑了两步从后头抱住顾深的腰，将自己的脸紧紧得贴在他的腰背上，挽留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开不了口，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三个字。
　　“我等你。”
　　顾深没有回头，他轻轻握住迟迟的手，双眼紧闭。
　　“等我回来。”
　　顾深严肃而又决绝的声音传来，不过是四个字而已，却让迟迟一下子从中明白，此一去，绝非康庄大道，绝非平坦顺遂。
　　迟迟的眼眶有些红，他抿了抿唇，想要留他，却又知道自己不能留，他也无法留。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放开了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得看着顾深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里。
　　当楼下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远，迟迟才缓缓扶住书架，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通电话说了什么，但迟迟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和顾深的紧张。
　　迟迟心中乱糟糟成了一团麻，他微微闭上眼，伸出手捂住胸口，暗暗祈祷着。
　　这世上所有力不能及之事，或许只有鬼神才能给出答案。
　　顾深赶到码头时，叶澜和霍萍生已经在等着了。
　　除他们以外，顾深的卫队也全都到了，他们皆已经换上了军装，配上了枪，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见顾深来了，霍萍生凝眉快步走来，将手里的那把长枪递给他，“事态发展出乎意料，已经等不及了。”
　　顾深一把接过长枪背在身后，扫视了一眼码头上黑压压的士兵，双拳紧攥。
　　“岳城情况如何。”
　　霍萍生叹了口气，答道，“不容乐观。顾霆晔私下里联合了东洋人，竟烧坏了脑子，签了准入公文，现如今东洋的军队正在岳城上岸，此刻想必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顾深脸色铁青，眉眼间一股凌厉的冷峻，“码头的准入公文必须三个章才生效，顾霆晔如何办得到？”
　　霍萍生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得道，“公文上有总督与白辞慕的章。”
　　顾深大惊，错愕得看向霍萍生，“父亲？！”
　　霍萍生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能拿到总督的章，但是我认为总督就算再怎么气你也不可能伙同东洋人做这种事。”
　　顾深青筋直跳，头也疼了起来。他捏了捏眉心，从大衣里侧拿出自己的印章递给霍萍生，“拿着我的章去找父亲，立刻将之前拟定的条例予以生效。”
　　霍萍生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大敢接，“可是……条例还不完善……”
　　顾深闭了闭眼，一把将自己的印章塞进霍萍生手里，“等不及了。若等东洋人都上了岸，届时局面定会失控。按我说的，速去。”
　　霍萍生紧握着手里的印章，点了点头，“好！你等我，我盖完章就同你们一道去岳城。”
　　霍萍生说着便带了两个人匆忙消失在嘈杂的夜色中。
　　叶澜将军队丢给林路整理后忙小跑了过来，将手里的电报递给顾深。
　　“少爷，这是岳城传来的电报，东洋军队分了三个部分，从如今的情况看，他们打算让所有军队在岳城上岸，然后一部分留守岳城，一部分调拨往上，应该是朝着榕城来的，还有一部分看这个局势恐怕是要继续南下。”
　　顾深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岳城乃中南腹地，一旦他们占领岳城，经由岳城调派军队向四方蔓延，我们的辖区将都要受到重创。”
　　叶澜焦急得点头，“我们的所属码头还有霍家所属码头已经全部封锁，但顾霆晔伙同了陈家和白家，恐怕岳城以南以及中西部将难以稳住。”
　　顾深蹙眉看向码头上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升腾起一种难言的怒意。
　　他想要的太平盛世，竟还未形成就被破坏了。
　　顾深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传我命令，霍萍生带领所有卫队留守榕城，誓死守卫。切断中南、中西以及东北所有铁路水路，封锁陆路，必须将东洋军队辖制在岳城境内。”
　　“另外，调派四师、六师包围榕城相邻六省，一师、三师从中部环绕围堵岳城，令钱副官带领二师五师立刻前往岳城，务必控制局面。”
　　顾深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叶澜禁不住激动起来。
　　他重重点头，指了指码头旁的车队，“少爷，您先上车吧，火车已经准备好了，提到最快速度的话，明日凌晨便可到达。”
　　顾深蹙眉颔首，紧握双拳。
　　“此次一去，情况未明，让所有暗卫留守榕城，交由霍萍生统领。”
　　“切记，一定要护住山河路，不可让迟迟有半点损伤。”
　　叶澜了然于胸，“您放心，暗卫已经安排好了。”
　　“另外……少爷，您看这消息是否要封锁？”
　　想起迟迟担忧时紧蹙的眉头，顾深点了点头。
　　“不能让他知晓分毫。”


第110章 战事（主副）
　　霍萍生去找顾平要章时才知道，顾平的章竟被顾霆晔偷了去。虽然霍萍生对这一说法有些不大相信，但他也没工夫多问什么。现如今顾霆晔下落不明，那章便也跟着不知所踪，新法生效因此受阻，叫霍萍生一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霍萍生赶去码头时，码头的卫队已经调走了大半，剩下几批人正在听林路的调遣。
　　霍萍生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顾深，他心里突然一紧，忙上前叫住林路。
　　“顾深呢？”
　　林路将顾深临走前留下的一块怀表递给了霍萍生，“霍将军，这是少爷让我给您的。少爷让您镇守榕城，少爷的暗卫也全都交由您调配。”
　　霍萍生大惊，满目错愕。他一把抓过那块怀表打开来，用随身的小刀撬开怀表的暗层，里头便是一块精致的银币，上头印有“深”字。
　　那是顾深才有的东西，也是唯一能够调配顾深暗卫的兵符，认识了顾深这么多年，霍萍生头一次担此重担。
　　霍萍生将银币重新塞回怀表中，一把将怀表合上，深深吸了口气。
　　“顾深这家伙！他什么时候走的？！”
　　林路微微叹了口气，道，“您走后不久少爷就动身了。少爷是坐火车走的，您这会儿也赶不上了。”
　　“少爷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榕城就交给您了。”
　　林路话音刚落，霍萍生的眼眶便有些发红。
　　霍萍生六岁起便跟着顾深在军营生活，十岁起开始正儿八经跟着顾深练武，跟随顾深行军打仗的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在顾深的指挥下调兵遣将，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独当一面。
　　虽然心中有些紧张，但于霍萍生来说，更让他在意的是顾深。如今新法的盖章出了问题，除顾深的辖区可以做到完全封闭以外，其他码头与铁路都难以掌控住，届时若是洋人的军队从其他口岸入侵，就是顾深想打想拦，也难以找到正当理由，这要闹到国际上去，到底都是顾深理亏，保不齐还会因此而受到威胁。
　　霍萍生紧紧攥着手中的怀表，心里七上八下。
　　林路看着霍萍生紧皱的眉头，有些担忧道，“霍将军，现在该怎么办？少爷的暗卫除了固定留守山河路的一部分外，这会儿都在等待您的指令。”
　　霍萍生心乱如麻，千头万绪搅成了一团，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霍萍生六神无主得回到银行时，顾霆喧已经在门口等了他好一会儿。
　　如今天色已晚，商铺都关了门，银行的灯也暗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顾霆喧独自站在银行的门口，静静得等待着。
　　霍萍生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见他在寒风中蹙紧了眉头，却又在见到自己时眉目舒展，霍萍生突然有些想哭。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顾霆喧。
　　顾霆喧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微微笑了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么晚还要忙。”
　　在顾霆喧的怀里，霍萍生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宁。
　　就算不是为了守护榕城，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土，只是为了守护这样的拥抱，霍萍生也要全力以赴。
　　霍萍生缓缓松开顾霆喧，仰头看他。
　　“东洋军队在顾霆晔岳城的码头上岸了，现如今正在向四方蔓延，很有可能危及榕城。”
　　顾霆喧脸色骤变，喉头上下动了动，“怎么……怎么会？外军登陆的公文不是必须三个家族的最大公章才能奏效吗？”
　　霍萍生点了点头，解释道，“顾霆晔偷了顾总督的章，又伙同了陈家和白辞慕，拿到了三个章。顾深让我将还未成型的新法条例盖章生效，可是总督的章没了，我也办不成这件事了。”
　　霍萍生说着，有些委屈，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顾霆喧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抿了抿唇，一把将霍萍生揽进怀里安慰着。
　　“那顾深呢？已经去岳城了？”
　　霍萍生闷闷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霆喧知道他这会儿很是自责，便宽慰着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顾深是想让你拿到父亲的章，这样一来陈家也会跟随父亲，可如今父亲的章不见了，陈家自然也不会听令于你，至于白辞慕更是不知是敌是友。”
　　“新法若想在全国施行，是必须要集齐所有公章的。依我看，顾深明知这件事难以办到却还是让你去，或许只是想将你支开。”
　　霍萍生一愣，有些疑惑，“为什么？”
　　顾霆喧抬手摸了摸霍萍生的后脑，声音有些惆怅。
　　“或许是他知道……此一去，凶多吉少。”
　　霍萍生大惊失色，一把推开顾霆喧，眼眶发红。
　　“不会的！……只是一些东洋军队而已……我和顾深的军队是可以……可以抵抗的……”
　　顾霆喧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顾深将他留在榕城，就是希望他能护住榕城，顾霆喧也自然不能将一切说得那般光明。
　　顾霆喧微微叹了口气，安抚道，“萍生，你是知道的，你们只能控制住部分地区，一旦东洋军队占领岳城，自岳城四处扩散，想要侵占整个华夏，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还仅仅是东洋军队而已，若是西洋军队趁此机会分一杯羹，光凭你与顾深，就算加上父亲，也难以抵挡。”
　　霍萍生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霍萍生心里清楚，顾霆喧的话句句在理，若是顾深没能控制住岳城，很快整个华夏都会被蚕食。
　　霍萍生心里乱极了，他仰头看着顾霆喧，企图从他那里获得一丝温暖。
　　“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顾霆喧抬手轻轻抚上霍萍生的脸，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渡给他，眉目之间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做你想做的，做你该做的。成败与否，我都在你身边。”
　　霍萍生定定得看着顾霆喧，见他眼神坚韧，神色安宁，霍萍生突然觉得哪怕自己没有守住榕城，在他面前也不会是罪人。
　　霍萍生的眼眶有些红，他紧了紧牙根，朝着顾霆喧重重点头。
　　“谢谢。”
　　霍萍生说完便转头看向身后站在车边的林路，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眉眼有些凌厉，让林路恍然间觉得看到了从前跟着顾深行军打仗的霍萍生了。
　　“林副官，传我命令，让各队暗卫队长速来见我。”
　　“另外，即刻调配第三、四霍家军支援岳城，其余霍家军全数围守榕城相邻六省，务必要保证岳城失守后也能切断外军入侵榕城的所有可行路段。”
　　看着霍萍生燃起了斗志，林路也热血沸腾。
　　他点了点头，忙应了下来。
　　“是，霍将军！”
　　榕城到岳城的火车开了一整夜，半路停靠时，顾深便接到了消息，得知霍萍生未能完成盖章，新法也不能生效。
　　顾深的脸色格外平静，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倒是叶澜有些担忧。
　　“少爷，如今该怎么办？霍将军还要留在榕城吗？”
　　想到之前顾霆喧护着霍萍生的模样，顾深便轻轻点头。
　　“萍生有了牵挂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让他过来。”
　　叶澜有些疑惑，“牵挂的人？”
　　反应了一会儿后叶澜才恍然大悟，了然得点了点头，“也是，霍小姐还在榕城，霍将军就算要走，也难以安心。”
　　顾深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的黑夜，心中也有惦念之人。
　　这种时候顾深有些忍不住羡慕霍萍生了，在面对外敌入侵时，他还有留在爱人身边的可能，但自己却绝无留下的权利，自己必须在第一时间站到前线，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严密的计划结束这场战事。
　　哪怕不是为了守护迟迟，哪怕不是为了能和他长相厮守，只是为了这天下这家国，顾深也不能让这场仗打遍整个华夏大地。更何况如今对顾深来说，有了最为重要的，也是必须守候的人。
　　看着顾深蹙眉惆怅的模样，叶澜知道他在担心迟迟。
　　叶澜微微叹了口气，倒了杯热茶给顾深，“少爷，这件事怕是瞒不得太久。您一直不回去，迟先生还是会担心的。”
　　顾深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所以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一切。”
　　见顾深铁了心不想让迟迟知道这一切，叶澜虽然能够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叶澜也不确定自己能瞒住多久，再加上迟迟又是那般聪明通透的人，想瞒住他，怕是有些困难。
　　顾深接了电话匆忙走后，迟迟便一直坐在书桌前出神。
　　他将书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看了个仔细，每一张照片背后都写下了拍摄的日期。从那年八月到嫁到顾家为止，每个月都有一张。
　　透过那些照片，迟迟仿佛看到了那年军阀混战时，顾深坐在营帐中，在漆黑的夜里，在昏暗灯光之下看着这些照片的样子。
　　迟迟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再早一点认识他，或者早一点认出他，那么与他相爱的时间便能多出几分了。


第111章 安（主副）
　　从顾深的书房离开后，迟迟坐在床上等了顾深整整一夜。
　　这一夜迟迟片刻都未曾合眼。他虽然并不知道顾深去做什么了，但从那通电话里，从他离开时的不舍间，迟迟也猜得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心中的害怕已经无以复加，可迟迟却不曾打扰顾深，他不联系，也不吵闹，只是静静得等候。
　　迟迟知道自己或许无法成为他坚实的依靠，但至少不能让他难上加难。
　　顾深走后的第二天，迟迟坐在沙发上看着外头阴沉的天，出了一整天神。
　　张伯他们也意识到顾深突然消失一天一夜，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个个都想要去劝劝迟迟，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两个孩子一脑子热想方设法得逗迟迟高兴，可迟迟一直兴致缺缺，提不起劲来。见迟迟脸色很不好，张伯便勒令芍药和长安不许靠近迟迟，两人虽然心里不乐意，却也知道自己无法让迟迟高兴，只好乖乖得坐在一边看着迟迟，像是生怕他想不开。
　　张伯倒不担心迟迟会想不开，他是知道的，迟迟与顾深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只要一方尚且存活，另一方便绝不会失去生的希望。只是看着迟迟双目无神，整个人都灰暗下来，张伯到底还是心里酸楚，没忍住去了一通电话给银行，却半天都没有人接。
　　顾深走后的第二天，林路来了山河路，带了一封电报给迟迟。
　　电报上只有一个字：安。
　　整整两天，迟迟没有掉一滴眼泪，却在看到那一个“安”字时泪如雨下。
　　他紧紧将那张纸贴在胸口，任凭眼泪****往下坠。
　　唇齿张合数次，他只问出了一句，“他……他好吗……”
　　迟迟低沉而又带着隐忍哭腔的声音传来，让林路有些不忍。
　　林路知道，迟迟怕是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他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他如今的状况，一定是知道顾深遇到了麻烦。
　　林路微微吸了口气，点头，“少爷很好。他……只是遇到了一些必须要他处理的事，所以要耽搁几天。”
　　迟迟紧紧捂着胸口，半晌才喘过来一口气。
　　他胡乱得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抬头看着林路，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里尽是泪光，甚至还有些期许。
　　“我会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我只是……只是每天都要知道他是否平安而已。”
　　此刻的迟迟微微仰着头，眼角发红，眼中含泪，这般脆弱的模样林路还是头一次见。
　　在林路的印象里，迟迟应该是恃宠而骄，是放肆狂妄的，他仰仗着顾深的权势，倚靠着顾深的喜欢，所以说话做事总是有些不讲道理。
　　可是林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见到他这般脆弱，这般乞求的模样。就好像他自己活不活着无所谓，只要知道顾深好好活着，他就能苟延残喘一样。
　　林路心口一疼，有些悲伤。他想，若是少爷在，看到先生这般模样，大抵要心疼好半天的。
　　片刻后林路点了点头，“您放心，只要少爷发电报来，我一定让人第一时间送过来。”
　　迟迟方才紧紧揪在一起的心口一松，舒了口气。他感激得看着林路，起身向他弯腰道谢。
　　“谢谢……谢谢。”
　　林路走后，迟迟站在院子里环视着庭院外那些若隐若现的士兵，微微闭上眼，长长得叹了口气。
　　迟迟知道顾深遇到麻烦了，或许这个麻烦他也不知道能否解决，所以他走的时候才不肯给自己丝毫惦念。
　　迟迟心口又疼了起来，他伸手扶住门框，慢慢蹲在地上。他的脸埋进了双膝之间，站在他身后的芍药只能看到他时不时起伏的肩头，听到那断断续续的，隐忍的哭声。
　　顾深离开的第三天，东洋军队在岳城登陆，正与深字军于岳城激战的消息被东洋人传了出来。顾深见已经瞒不住，索性去了一通电话给霍萍生，让他把握时机，势必要控制住舆论风向。
　　这是三天来霍萍生第一次接到顾深的电话，想到顾深在前线作战，自己却躲在榕城，他心里格外不好受。
　　“好，我会办好的。”
　　霍萍生抿了抿唇，顿了下，“顾深……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战场？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能否保住榕城。”
　　顾深似是笑了下，只是营帐内声音嘈杂，霍萍生有些没有听清。
　　“萍生，你我相识多年，在战场上我们是最契合的战友，所以我比谁都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也应该信我。至少是现在，我不会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要去想结局如何。”
　　“能否守住这家国，你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霍萍生的眼眶有些红，他咬了咬唇，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所能，守住榕城。”
　　“你放心，我也一定会替你保护好迟迟。”
　　听到迟迟的名字，顾深心口一酸。他的脸色暗了下来，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也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嗯”了一声，“替我护他周全。”
　　顾深话音刚落，霍萍生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叶澜的声音，似乎正在呼喊顾深。
　　霍萍生心里一紧，想开口挽留，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他。在战场上，一分一秒都有可能决定成败。
　　顾深来不及解释便要挂断电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将电话重新放到耳边，开口道，“萍生，我对自己这么些年来未曾留意过你的感情而感到抱歉，但你的确是我唯一的挚友。”
　　“不论这场仗结局如何，也不论我能否回到榕城，我都希望你能和大哥好好的，这是我最真诚的祝愿。”
　　顾深说完便撂下了电话，再次回到了地图前，听着属下的报告而重新排兵布阵。
　　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声音，可霍萍生还没有回过神来。
　　顾霆喧进来时，霍萍生抬眼看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霍萍生没有告诉顾深，自己这辈子也就只有他一个挚友，所以不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回来。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迟迟回到他们的身边来。
　　霍萍生召集了榕城各大报社后，将从前线传来的照片与情况全都告诉了那些报纸的主编，一致决定要在战事结束前专心报道这场不应该来的战争。不过有支持的声音就有反对的，东洋人那边也控制了一些小报纸，私下刊印小册子，在街上四处传播，里头都是些歪曲事实的东西，霍萍生已下令严厉打击，不光将那些小册子全部追回，放在三江银行前烧得一干二净，还查封了所有参与印刷的印刷厂，带兵围剿了那些报刊的老巢，可算是将榕城的东洋人彻底激怒了。
　　霍萍生才管不得那么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战略以及舆论上控制住局势，决不能让东洋人抢占先机。就算岳城失守，可榕城也必须要保住，否则顾家老巢被端，届时不光是东洋人就连西洋人也一定会来分羹，整个华夏便成了洋人的地盘。
　　霍萍生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雄韬伟略，也并未心怀天下，他从军也好，打仗也好，都是子承父业，是他肩上不得不担下来的重担。但哪怕是这样，霍萍生也不能容许别国人染指自己的国家，哪怕这国家不是那样好，哪怕这国家有很多病，可这到底是自己的国家，不是别人可以指手画脚的。
　　更何况，这里有他必须要守护的人和回忆，这是霍萍生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顾深离开的第五天，榕城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场战争。顾霆晔伙同东洋人的消息也早就传开了，就连陈家和白辞慕与顾霆晔的合作也让他们被丢在了舆论的中心，无时无刻不在被人们咒骂与批判。
　　霍萍生不仅安排了榕城的那些报社，还联动了全国各地的一些报社，一同对这场战争进行报道，国内数一数二的几个报社每天的报纸销量都突飞猛进，霍萍生还帮着那些报纸迅速在全国各地开办分社，所有的消息与榕城同步，抢占了舆论的先机。
　　顾霆晔的叛国举动被大肆宣扬后，顾深带头抗敌的英勇便成了更受追捧的谈资，先前那些咒骂顾深的人皆调转方向，甚至成天都有人去顾霆晔的府邸闹事，哪怕顾霆晔不在，他们也朝里头丢些石头和垃圾，非得解气了才走。
　　不只是顾霆晔的府邸，就连顾霆晔的所有产业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与他合作的陈家更是在南方被游行示威的民众怒骂，旗下产业两日内便损失了九成销量，白辞慕也没能逃过这一劫，他虽然人在榕城，但辖区内已乱成一团，军中也动荡不安，他在榕城也是连家门都难得踏出一步，只要一出山河路便会遭到一群愤民的攻击与咒骂，场面难堪，模样狼狈。
　　白辞慕在榕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时，霍萍生找到了他。虽然霍萍生打心眼里不愿意同白辞慕这样的宵小之辈有什么来往，可顾深来电说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得联合白辞慕的白家军，否则这场仗只会越拖越长。
　　霍萍生不愿意这场仗再打下去，于是只好听了顾深的，亲自去了一趟白辞慕家。


第112章 想赢（主副）
　　霍萍生到白家时路过了顾深的新宅，不过他没有停留。
　　这几日顾深每天都有两封电报传来，一封是交给霍萍生的，一封是给迟迟的。霍萍生虽然每天都能收到属于迟迟的那封，但从来没有亲自去新宅给他。霍萍生总归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活在恐惧与担忧中的迟迟的。
　　路过新宅时，霍萍生看了眼那栋洋楼，以往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迟迟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如今那庭院里却空无一人。
　　霍萍生微微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在车停到白辞慕家门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白辞慕知道霍萍生要来，特地让人把山河路入口处那些闹事的民众早早得弄走了，省得叫霍萍生笑话。这会儿霍萍生到了，白辞慕倒也不迎，就站在阳台上看他。
　　霍萍生下了车，见他站在阳台，心里咒骂了他两句，不痛不痒得朝他点了点头，带上林路一同随着白辞慕的副官进了屋。
　　白辞慕在榕城的这处房子与顾深的家格局差不多，不过家里的风格倒不似顾深家那样富丽堂皇，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赚得多一样。白辞慕的家装点得很是雅致洒脱，倒不太像洋楼的样子了，不过霍萍生还是挺喜欢他的审美。
　　只是对白辞慕的人品不能认同。
　　霍萍生进屋后，白辞慕才从楼上下来。他看了眼霍萍生，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霍将军请坐。”
　　霍萍生这趟来就是为了完成顾深交代的任务，他也懒得同白辞慕多费口舌，便没有坐下，连一旁副官递来的热茶也没接。
　　他咳了两声，理了理领口，声音有些严肃冷漠。
　　“白将军如今也是个大忙人，日理万机的，又要沟通这个还得联合那个，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今天来，是代表顾深和整个霍家向你提出合作意向。如今顾霆晔彻底归顺了洋人，想必聪明如你，也能猜得到那些洋人只会将顾霆晔吃干抹净再丢到一旁，如果白将军继续执迷不悟，那些东洋人吞了顾霆晔以后就会来吞你。”
　　“白将军一贯是满口仁义道德，自诩华夏子嗣，若是百年后面朝黄土，留给后世的只有通敌祸国的骂名，是不是太过可惜了呢。”
　　“我们之间如何斗那是我们的事，但这件事不能搀和进任何外人。他们不懂我们几千年的文明，不了解我们华夏儿女的胸怀，又如何会待我们如同胞？白将军，趁现在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余地，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撇开私人恩怨，什么是对，什么才是错。”
　　霍萍生说完便朝白辞慕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白辞慕暗暗咬牙，叫住了他。
　　“霍将军，今天你来，是顾深的意思吧。”
　　霍萍生一顿，回头看他，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是我的意思。”
　　白辞慕走到他面前，笑了下，“看来果真如我所料，顾深已经难以抵抗了。”
　　白辞慕这般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样子叫霍萍生觉得恶心。他攥紧拳头想要抡起来，却又想到来的时候顾霆喧一再叮嘱自己要心平气和，这才闭了闭眼，长长舒了口气。
　　再抬眼时，霍萍生眼里尽是鄙夷，这会儿他是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在白辞慕身上了。
　　霍萍生微眯着眼打量着白辞慕，勾起的嘴角间是不言而喻的讽刺。
　　“你知道顾深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白辞慕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突然有些愣住。
　　霍萍生嗤笑了下，上前一步靠近白辞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顾深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他不会将私人恩怨放置在国仇家恨之前，更不会像你一样，处处都想着要证明自己，时时都想着要赢过旁人。”
　　“白将军，真正的赢家是不需要大肆张扬也不必趁人之危的。若是要赢，就该光明正大，就该清清白白。别让以后旁人提起你，还要在你坟头啐一口唾沫才算解恨。”
　　霍萍生走后，白辞慕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霍萍生的话。
　　白辞慕细细思量着自己这些日子到榕城以来做的这些事，布的这些局，这才恍然许多事都是自己以往不耻去做的，甚至是为自己所鄙夷的，怎么如今却因为一点喜欢而乱了阵脚，失了方寸，不知不觉间就成了这样的人。
　　白辞慕重重得叹了口气，走上楼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时，迟迟整个人都抖了抖。
　　他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跑到电话旁，盯着那正在响动的电话出神。
　　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始终不敢拿起电话。
　　这几日来迟迟一直守着家里的电话，他整日盼着顾深能来一通电话，不必说什么，只要听听他的呼吸就好，可是他又害怕听到电话铃声，因为迟迟不能确定，电话那头的消息于自己来说，是好是坏。
　　此刻看着那部还在响铃的电话，迟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间。
　　张伯出去买菜了，芍药和长安就在餐厅守着迟迟，这会儿听到电话响，他们也格外紧张。
　　芍药见迟迟一直不接，她又害怕电话挂了，便要起身去接。她人还未走到跟前，迟迟便先一步接起了电话。
　　他颤颤巍巍的手紧紧攥着听筒，那指尖和关节处都泛起了白色。
　　迟迟慢慢将听筒放到耳边，深深吸了口气。
　　“……喂……”
　　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着激动与慌张时略微颤抖的声音，白辞慕便知道迟迟认错了人。
　　白辞慕那颗原本滚烫的心像是被淋下一盆冷水，一下子便浇灭了火焰。
　　白辞慕咳了声，轻轻开口，“怎么，顾深这几日都没工夫搭理你吗。”
　　听到白辞慕的声音，迟迟心口悬着的大石一下子砸到谷底。
　　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迟迟如今没有功夫应付他，皱了皱眉便要挂断。
　　像是知道他的动作，白辞慕出声唤了唤他。
　　“迟迟。你后悔吗。”
　　迟迟一顿，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却摇了摇头。
　　“不。”
　　白辞慕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一样没有丝毫诧异。
　　他轻轻笑了笑，“嗯”了一声。
　　“东洋军队已在岳城完成了五成军队的登陆，顾深带领深字军与霍家军在岳城码头与东洋军队激战五日，战况激烈损失惨重。”
　　迟迟攥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深深吸了口气，一颗心跳得很快。
　　这几日山河路被封锁了消息，迟迟根本不知道顾深遇到的事竟然是一场与东洋人并不势均力敌的战争。
　　在这一刻之前迟迟尚且抱着侥幸，企图等他回家，但这一刻之后迟迟明白，在战场上从来没有绝对的胜者。
　　没听到迟迟的声音，白辞慕又开了口，“所以我想，顾深或许会有些后悔吧。毕竟……你和顾霆喧之间的事，他已经知晓了。”
　　白辞慕的话让迟迟浑身一紧，他禁不住紧紧攥住手里的听筒，眉眼间尽是荒唐，“你在胡说些什么！”
　　见迟迟不承认，白辞慕嗤笑出声。
　　“怎么，是不是没有料到我会知道这些？也是，你们二人精心隐瞒，倒是我的错，将这些事都敞在了顾深眼前。”
　　“不过迟迟，你猜猜看，顾深在战场之上想到你同他敬重的哥哥之间曾有过的一段过去，他会不会希望没有遇见过你。”
　　迟迟的心里有些乱，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他隐约能猜到白辞慕说的是什么，可又不愿意去信。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双手紧握，“你知道些什么，在这里胡言乱语！”
　　迟迟的声音很是愤怒，但白辞慕神色未变。
　　“我知道顾霆喧曾救过你，知道你对这些闭口不言。当然，顾深现在也知道了。”
　　迟迟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他没有想过这些自己并非刻意隐瞒的过去竟被白辞慕拿来当做伤害顾深的匕首，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顾深已经受了伤。
　　只要想到顾深是带着猜疑去的战场，迟迟便懊悔不已。也不过就是一件曾受人恩惠的小事，竟成了卡在他们之间的利刃与尖刀。
　　迟迟已不愿再同白辞慕说上半个字，他累了，也没有力气。
　　似是察觉到迟迟的异常，白辞慕轻轻开口，“迟迟，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来我身边，我出兵帮他。”
　　迟迟缓缓闭上双眼，就像是看到了顾深在自己眼前。
　　这一刻他或许正在战场厮杀，或许正在营帐内指点沙场，又或许正在为这场战事焦头烂额。但不论他此刻如何，自己都无法成为他坚强的支柱，甚至很可能成为他前进的阻碍。
　　迟迟突然觉得，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哪怕是问了顾深，哪怕他知晓自己所有的过去，他的答案也只会是“不”。
　　迟迟抿了抿唇，再次睁开眼时，眼眶有些红，里头却闪着坚定的光。
　　“我的爱人是最正直最英勇的军人，他有必须肩负的使命与重担，谁也不能剥夺他奉献的权利。”
　　“白先生，你出兵与否，请听从你自己的心。你须得看看这世道，看看这众生，你须得明白你行军打仗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我不值得，也不能够成为你做出选择的原因，我们谁也不能担负得起这场选择背后的代价。”
　　迟迟的话让白辞慕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唇，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迟迟没有再同他多言的必要，他道了声别后便要挂断电话。
　　“迟迟。”
　　白辞慕突然叫住了他。
　　“我想问你一句，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不论顾深是输是赢，你都不会为你今天的选择而后悔吗。”
　　迟迟轻轻“嗯”了一声，却是格外坚定。
　　“绝不后悔。”
　　挂断电话前，迟迟顿了下，丢下了两句话。
　　“白先生，我想你一直都弄错了。”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赢。”


第113章 受伤（主副）
　　挂断电话后，迟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也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他想拿起听筒拨出一通电话，想听听顾深的声音，也想见他一眼，可迟迟知道，只要这场战争不停下来，自己能见到的只有他的一封电报而已。
　　迟迟在电话里对白辞慕说的那些话彻底打破了白辞慕对他仅存的一点期冀与幻想，白辞慕突然明白，不论自己是谁，也不论自己如何做，都不会改变迟迟不爱自己，也不会到自己身边来的结局。白辞慕有些懊恼也有些后悔，他想着，若当初那个雨天自己没有走进一品香，或许自己不必背上通敌叛国的千古罪名，也不会陷在对迟迟的念想中走不出来。
　　但白辞慕知道一点，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深在前线拼尽全力却也没能将东洋军队辖制在岳城里，两天之内，西洋多国纷纷借着惩治顾深私自限制外国军队合理入境的由头派兵支援，一时间岳城码头涌进了大量外军，战况十分激烈。
　　码头如今已经被枪林弹雨打得残破不堪，顾深的军队节节败退，已经退出了码头，将营地设立在了码头前方的城镇中，并将城镇内所有居民输送离开，尽量减小人员伤亡。
　　随着西洋军队的不断增多，顾深原本就快要控制住的局面再次失控，岳城眼看就要受不住了。
　　夜已经深了，战火却还未停歇。敌方的炮弹一颗一颗从半空中落下，时不时点亮顾深的营队，也刺破了天空的黑暗。
　　随着炮弹声与厮杀声响起的，是顾深内心的悲鸣。
　　他执枪半跪在沙袋前，趁着每一次被点亮的天空而扫|射对面的阵营。很快弹药便用尽，顾深来不及等弹药装好，便从腰间掏出手枪，站起来瞄准对面掌控炮弹的洋人，一阵猛打，见那人终于倒在地上他才喘了口气。
　　也就是喘气的功夫罢了，那台炮弹又有了新的补给，眼看着对面数人对准了自己，顾深却还是想趁他们暴露在外时击杀他们，虽然击杀了对方不少人，却也因此来不及避让，被子弹打中了肩膀，鲜血一|股|一|股顺着他的伤口往下流。
　　顾深当下疼得眉头紧蹙闷|哼出声，脚下不稳便跌坐在地上，顾不得其他便快速用手捂住伤口，那鲜血便又从他指缝之间往外流。
　　一旁的士兵见顾深受了伤，立马慌忙起来，他眼疾手快得扶住顾深，满脸担心，刚要开口却又被顾深用没受伤的手一把拎了起来，丢回了架在沙袋上的枪支前。
　　“守好自己的位置！”
　　顾深厉声呵斥着，周围想要保护他的士兵听了他的声音便不敢上前，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化悲伤与担忧为一腔燃烧的愤怒。
　　顾深有些吃力得靠在沙袋上，捂着伤口大喘着气，又拔下手|枪的弹壳，往手枪|里头安装着子弹。
　　叶澜从后方冲了过来，在炮火的光线下看到了顾深的伤口，于是连忙拽出自己口袋里的纱布替顾深包裹着手臂，见那血怎么也止不住，叶澜心慌极了。
　　“少爷！先去处理伤口吧！”
　　顾深蹙着眉推开他，作势就要起来，却因数日的战斗和手臂的伤口而有些无力，又跌坐回地上，愤怒得攥紧了拳头。
　　见顾深着急，叶澜心里也不好过。他掩护着顾深往后方的营地去，不由分说得拽了个医生来帮顾深取子弹。
　　顾深的身上有不少弹坑，也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取过很多次子弹，但这一次却是最疼的。
　　当尖锐的手术刀划开他的皮肉，他疼得浑身上下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一片，格外吓人。
　　疼痛到了极点时，顾深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透过营帐的门帘往外看去，炮火连天，弹痕遍地，自己的将士们损失惨重，而所剩物资也难以支撑这场长久的战场。
　　顾深突然觉得比起伤口的疼，心中的无可奈何才是更大的疼痛。
　　顾深手臂内的子弹落入铁盒的声音响起时，叶澜听到了顾深惨白的，毫无血色的唇齿张合时发出的声音。
　　“传我命令……撤出岳城。”
　　叶澜诧异得看着顾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澜明白，这个撤退的决定是最正确，却也是最难做出的。
　　顾深带着军队从岳城撤离，退守到岳城与凌城边界的消息，第二天便在各地传了开来，整个华夏人心惶惶，人们终于感觉到了战争的气息。
　　随着顾深的退出，岳城码头彻底失守，东洋军队与西洋军队开始在码头登陆上岸。只是码头受损，洋人登陆的速度大大减慢，岳城又尚未完全失守，其他码头仍没有通关公文，洋人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将所有上岸的军队调到边界，企图将顾深赶尽杀绝。
　　洋人们在岳城乘胜追击时，榕城中的洋人也因此放肆起来，不少洋人甚至企图在榕城抢夺普通民众的财产，不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引得榕城百姓怨声载道。
　　霍萍生已经将围守榕城邻省的一半军队调去了顾深那里支援他，与此同时顾平也调拨了所有自己的军队支援顾深，甚至将自己的兵权全都交到了顾深手里。
　　顾平的这一做法霍萍生倒不觉得意外，他知道顾平起初是想借着洋人的力量让顾深来向他低头，不过如今见局势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这场祸端又是顾霆晔惹出来的，他不论如何也要站出来尽力摆平。
　　霍萍生虽然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但他必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霍萍生的军队调走一半后，对榕城洋人的管理便有些跟不上，致使洋人纷纷趁机捣乱，搅得榕城也难以安宁。
　　霍萍生实在应接不暇，又去找了一趟白辞慕，这一次霍萍生放低姿态，想求得白辞慕出兵援助，却没能挽回白辞慕的心。
　　霍萍生恨不得给白辞慕跪下，可他明白，就算自己放下脸面不要，白辞慕也不会出一兵一卒来帮助顾深。
　　白辞慕拒绝出兵后，顾霆晔又找到了他。如今顾深有了顾平的大军以及霍家一半兵力支持，洋人对付他起来便不似一开始那样轻松，损失也不小，难免有些质疑顾霆晔。顾霆晔对父亲援助顾深也颇为愤怒，一怒之下联系上了白辞慕，要和白辞慕合作。
　　白辞慕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盖下通关文书的章就是错误的开始，可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场错误，只能一错再错，企图在错误中挽回些什么。
　　顾霆晔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白辞慕的答复，有些紧张和着急，他皱着眉看了眼外头站着的那些洋军，语气急促了些。
　　“白将军，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不利用钱瞬，到时候顾深打赢了，你还能有翻身的机会吗？”
　　白辞慕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窗外，微微吸了口气。
　　“我会安排。”
　　白辞慕突然的应答让顾霆晔吃了一惊，他眼里一亮，兴奋起来。
　　“真的？！你答应了？！”
　　白辞慕“嗯”了一声，声音很是冷淡。
　　“不过你不要弄错了，我只是想让顾深战败，并不是投靠洋人。”
　　顾霆晔顿了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抿了抿唇，点头，“我知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等你安排好再告诉我，我这边才好呼应。”
　　挂断电话后，白辞慕疲惫得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这步棋他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但是他知道自己只能这么走。
　　迟迟在家待了数日，从顾深离开到今天都未曾踏出家门一步，但如今战况越来越激烈，芍药他们也不敢瞒着迟迟，林路更是无暇顾及其他，便索性任由芍药将报纸带回山河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到。
　　报纸上的照片触目惊心，看得迟迟心口一揪一揪得疼，他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待还可以做些什么。
　　连着数日看到报纸上刊出的洋人在榕城肆虐的消息时，迟迟这才了解到那群洋人依仗着洋军而作威作福，打伤了很多百姓，这叫迟迟再也坐不住了。
　　见迟迟丢下今天的报纸便拿起衣服要出去，芍药心里一紧，连忙去拦。
　　“少爷！你不能出去的！”
　　迟迟站在她面前脸色沉重，与他以往笑嘻嘻的模样大不相同，看得芍药心里一紧一紧的。
　　“洋人都欺负到这里了，我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迟迟说着，眼眶有些红，“他在前面豁出去了命，我至少……也要能帮到他什么。”
　　看着迟迟发红的眼眶和悲戚的神色，芍药有些动容。她明白迟迟的心意，也懂得他的无力。虽然外人都觉得少爷只是个一品香唱歌的，但芍药知道，少爷瘦弱的身板里蕴藏着深厚的坚忍不拔还有那不容挑衅的威严。
　　芍药抿了抿唇，让到了一边，却又在迟迟要走时一把拉住了他。
　　“少爷，带上我们吧。”
　　迟迟回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芍药和长安，心中酸楚，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114章 尊严（主副）
　　迟迟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家等着顾深，但说是在等待，却又好像没有在做等待这件事，他的每一天都和顾深在时没什么区别，一日三餐，看书赏花，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生活里剥离了顾深这个人，甚至还有些与世隔绝，好像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顾深的那封电报。
　　迟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等待下去，只等待顾深一个人。但白辞慕的电话点醒了迟迟，迟迟这才恍然，自己在等顾深，顾深却在等这个世界好起来，所以迟迟明白自己应该走出去，虽然做不到像顾深一样战场拼搏，但至少也能在他想保护的地方尽些许绵薄之力。
　　迟迟带着芍药和长安乘车出了山河路后，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洋人在闹事，要不就是在路上同人争吵，吵得脸红脖子粗，要不就是在店铺内蛮横无理，着实难看。有些地方还有警局的人和霍家军的介入，有的地方则只剩下洋人耀武扬威，不知道在张狂些什么。
　　迟迟一路看过来，心里有些不痛快。他不知道自己错过的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
　　迟迟本想去三江银行那边看看情况，不过还没开到那里便看到了背着药箱步伐急促的顾霆喧。迟迟愣了下，忙让司机靠边停下，下车叫了一声顾霆喧。
　　“大哥！”
　　听到后头有人在叫“大哥”，顾霆喧脚步一顿，背影僵直。他定定得站着，双拳紧握，不敢回头。
　　顾霆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大哥”了，他做梦都想听到顾深再叫自己一次，做梦都想顾深能够平安回来。但想归想，此刻顾霆喧明白，这声“大哥”并非出自顾深之口。
　　顾霆喧缓缓转过身来，看到身后的迟迟，见他身形清瘦，脸色发白，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往憔悴了很多，顾霆喧心里便酸楚起来。
　　他抿了抿唇，嘴角轻轻动了下，挤出个笑来，上前几步走到迟迟面前。
　　“你怎么出来了？外头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怎么林路没有跟着？”
　　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同顾深有些相连血脉的亲人，是顾深爱戴的大哥，所以此刻面对顾霆喧，迟迟便更加思念顾深。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眼中也蓄起了些许泪珠，叫迟迟看不大清顾霆喧的样貌。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迟迟忙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点头。
　　“出来……出来看看。我看报纸上说榕城近来状况不好。”
　　顾霆喧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迟迟什么都知道了，便也没有瞒，只是叹了口气。
　　“是的。岳城那边情况不容乐观，各地的洋人便因此而猖狂起来，多有闹事之人。”
　　听顾霆喧提起岳城，迟迟心里一紧，却又不敢表现出什么，便仰头看着顾霆喧，指了指他手边的药箱，“您这是要出诊吗？”
　　顾霆喧点头，“几个洋人在前面的店铺闹事，打伤了几个伙计，我去看看情况。”
　　听他这么说，迟迟不敢耽误事，忙点了点头，“那我跟您一起去吧。”
　　顾霆喧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应了声，“好。”
　　迟迟一行人到商铺时，霍柳已经在那里了。
　　见到顾霆喧带着迟迟来了，霍柳一惊，红着眼跑向迟迟，一把将他抱住。
　　“迟迟！你怎么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你了！我好想去看看你，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可我哥不让我找你……我想死了你！太好了……太好了你这么健康……”
　　霍柳向来是个直性子，也没有大家闺秀那点克制守礼，这会儿又正在伤心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丝毫没个千金小姐的模样。
　　她的哭声虽然很吵，模样看上去也不太好看，可迟迟却觉得她格外可爱。这种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太好了。迟迟鼻头酸楚，他抬手拍了拍霍柳的脊背，像个哥哥一样安抚她。
　　“谢谢，我很好。也谢谢你很好。”
　　霍柳微微松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中那潜藏着的感动与不易察觉的悲伤，霍柳便更加难过起来。
　　她紧紧抿着嘴，连连吸气，“一切都好吗？”
　　迟迟点头，轻轻笑着，“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霍柳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他能对自己说真心话，这让霍柳觉得自己的确是他的朋友，最贴近他的生活，也是最真心的朋友。
　　霍柳突然笑了出来，她再次抱住迟迟，终于不再是那流泪的样貌。
　　迟迟帮着顾霆喧照顾那些伤患时才留意到，霍柳包扎伤口以及上药的动作都很熟练，问了问才知道霍柳前一阵就开始跟着顾霆喧后头在药房帮工了，也常常跟着顾霆喧后头出诊，如今倒像半个专业护士。
　　迟迟并非是个养尊处优的人，虽然跟在顾深身边这些日子舒坦得很，不过迟迟骨子里却是个能吃苦的，真正做起事来也不马虎。
　　见迟迟跟在自己后头拿了块纱布用长安的手练习包扎，霍柳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还挺聪明嘛！”
　　迟迟抬头看了看她包扎的伤口，又看了看长安那被自己用纱布裹起来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得笑了起来，“还是你包扎得正规。”
　　霍柳丝毫没有谦虚得点了点头，“那可不，我练了好几天呢。刚开始跟着顾大哥后头帮忙，帮那些病人包得可丑了，被病人们嫌弃死了，回家我就可劲练习了。不过我哥太忙了我没能用他的手练，就找了根木头，天天缠，你现在去我家还能看到那根木头呢。”
　　迟迟能想象到霍柳执拗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对了，忘了问你，怎么想起跟着大哥出诊的？”
　　霍柳看了眼正在帮人诊脉的顾霆喧，有些神秘得笑了下，冲着迟迟“嘘”了一声，“你太久没有出门，应该还不太清楚，不过很快你应该就能明白了。”
　　“我这是想要和大哥套套近乎，也是……也是帮着我哥来给他解难。”
　　迟迟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便继续跟在她身后忙着。
　　顾霆喧如今出诊都是义诊，局势动荡间百姓收入也受到影响，更何况顾霆喧医术了得，而且那些在榕城放肆张狂的洋人也不敢在顾霆喧和霍柳头上动土，所以有这两人坐镇，百姓们都心安些，回回顾霆喧到的地方都围了不少病患等着他看病。
　　迟迟在一旁看着顾霆喧细致耐心得替人把脉，霍柳则不厌其烦得照顾着老人孩子，不禁有些动容。如果可以，迟迟希望顾深能看到，有人与他站在不同地方做出同样的努力。
　　迟迟是个很聪明的人，学东西向来很快，没一会儿就能帮霍柳打下手了。许是因为顾深出兵奔赴前线的缘故，迟迟接触的这些病人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咒骂他的，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人们对他反倒还有些许愧疚的样子。迟迟倒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不过没有因为自己而给顾霆喧添麻烦，迟迟还是觉得很高兴。
　　没人刻意伤害迟迟，长安便也不用费心去保护他，于是渐渐得跟着学习，也能帮上些忙，倒是芍药，一门心思想帮忙，却又没什么用武之地，好在顾霆喧给她安排了一个熬粥的任务，她便高高兴兴得跑到了后厨忙活起来。
　　林路找到迟迟的时候，迟迟正在替茶馆里一个前几日被洋人用热茶烫伤的伙计换药，他的动作很轻，时不时还会吹上两口气，有时候一不小心下手稍稍重了点时，还不等那年轻的小伙计先喊疼，他自己倒连连抽气，眉头皱得比谁都深，像是伤口在他身上似的，末了还得一个劲得道歉，是真的极为亏欠的模样。
　　林路站在门外看着这样的迟迟，有些心酸。
　　“先生，请跟我们回去吧。”
　　林路冷淡又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迟迟这才回头看了眼，见他带着五六个卫队的人过来抓自己，迟迟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叫他等会儿，转头又继续帮人换药。
　　林路看了看受伤的人，紧了紧眉头，只好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忙完。
　　迟迟换完了一个病人的药，又转头去忙活另一个病人的事，忙了好一会儿才过来找林路。看着林路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迟迟指了指门外，“林副官，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林路跟着迟迟走到外头，还小心翼翼得看了眼周围，生怕有什么人伤到迟迟。
　　迟迟微微叹了口气，摇头，“林副官，我知道是顾深让你们保护我，可是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榕城有更多需要你们去保护的人，那些人中并不包括我。”
　　林路蹙眉，严肃得道，“少爷走的时候交代过，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护您周全。”
　　迟迟心里一疼，转头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那些人的脸上少有笑意，更多的是一种悲伤与压力。
　　“林副官，眼下什么才是重要的，你比我更清楚。比起我，有更多人需要你们，有更多事需要你们，我只是其中微乎其微的一个人罢了。”
　　“比起被你们保护，我更想尽最大的力量去保护这座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城市。”
　　林路看不到迟迟的脸，却能从他挺拔的背影中感觉到那双眼里会有的力量。
　　林路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少爷愿意用生命去守护迟迟，是因为迟迟也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少爷。而这个自己所以为的软弱的、渺小的男人，其实有着与少爷一样顶天立地的挺拔和心怀天下的大爱。
　　这样一个人的确不需要自己的守护，他需要的是一份毫无杂念的喜欢和誓死捍卫的尊严。<


第115章 高岭之花（主副）
　　林路走后，迟迟帮着顾霆喧和霍柳把病人们都照料好，又同他们一块儿吃了饭才离开。
　　迟迟刚要走，霍萍生便赶了过来，见到迟迟他也不意外，更没有说让迟迟回去，反倒很是理解的样子，还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出来走走帮帮忙也好，不过要小心点，顾深之前得罪了不少洋人，你别被人给欺负了。”
　　迟迟点了点头，侧过身子撩开自己的大衣，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把枪，“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霍萍生细细打量着那把枪，见那把枪是顾深随身的，带在身边不少年了，以前自己想借来用用都不行，如今却给了迟迟，想必他走之前就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霍萍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抿了抿唇，点头，没有说话。
　　顾霆喧从后头走来，很自然得站到霍萍生身边，微微揽住他的肩头，冲他笑了下，声音格外温柔。
　　“吃了吗。芍药做的菜很好吃，尝尝？”
　　霍萍生这会儿想着顾深在岳城的情况，心里有些担忧，摇了摇头，“不想吃。”
　　顾霆喧倒也没劝他，只是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让迟迟有些不敢相信的缱绻、信任，还有一丝丝纵容。
　　迟迟细细得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他刚想将这想法扔在脑后，便看到一旁的霍柳正对自己挤眉弄眼得笑着，于是迟迟一下子便明白了霍柳之前说的话，也明白了顾霆喧与霍萍生之间的关系。
　　迟迟有些诧异，却又觉得情理之中。他这才意识到，面对霍萍生时，顾霆喧的温柔是不掺杂疏离与淡漠的。
　　迟迟带着芍药和长安离开后，特地让司机从一品香门口路过一趟。
　　一品香早已经开始经营了，不过迟迟近来都没听到关于一品香的消息，便想着顺道来看看。虽然一品香是顾深的产业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但顾深是一品香的常客，迟迟也有些担心一品香因此而受到牵连。
　　迟迟还没到一品香，隔着百十米远便瞧见一品香门口围着不少人，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迟迟担心出了什么事，想下车去看看，可又考虑到自己以前闹得满城风雨的事，不便露面，便遣了长安下去看看。
　　不一会儿长安便脸色不好得回来了，有些支支吾吾的。
　　迟迟意识到一品香这般拥堵一定是与自己有关，于是语气沉了些，有些命令的意思，“到底怎么了，如实说。”
　　长安抿了抿唇，犹犹豫豫的，“一品香里……有几个东洋人在闹事……说……说要您去唱歌……”
　　长安话音一落，芍药便气愤得攥紧了拳，龇牙咧嘴格外不爽，“这些洋人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芍药说着，作势就要下车，“长安！你跟我一起去把他们赶走！”
　　见芍药要下车，迟迟眼疾手快拽住她，摇了摇头，“你待在车上，长安跟我去。”
　　芍药一愣，死活不同意，“这怎么行！他们就是想刁难少爷，您还送上门给他们刁难？”
　　迟迟看了眼窗外的一品香，嗤笑出声。
　　“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岂有不正面迎战的道理。逃了一回，往后回回都要逃。”
　　“你在车上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来。”
　　迟迟说完便拉开了车门，大步大步往对面的一品香走去。
　　迟迟还未走到人群中，便已经听到一品香门口传来几声别扭的叫喊声，的确是带着东洋口音的。
　　“就得是黑蝴蝶！叫他来！我有的是钱！”
　　“对！叫他来！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叫他穿我们的衣服，我可以给十倍！”
　　赵姐有些头疼得看着叫嚷的东洋男人，蹙眉叹了口气，“我说了，他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不可能来唱歌的。”
　　那男人大抵是被赵姐拒绝了很多次，这会儿突然冒了火，抬手就要去打赵姐，吓得赵姐立马后退。
　　那男人的手并没有碰到赵姐，在他的手刚伸出来时，迟迟已经推开围着的一群人，挤到了门口，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将他推到了一边。
　　迟迟松开男人的手，冷冷得看了看闹事的三个东洋男人，眼神冷漠而又孤傲，仿佛是一朵不容触碰的高岭之花。
　　他扬了扬眉，淡淡开口，声音也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瘆人的寒气，“听说有人找我。”
　　几个东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盯着迟迟看了会儿，这才将他认了出来，忙高兴得点头。
　　“对！就是你！我们要听你唱歌！”
　　迟迟冷笑了一声，抱着手臂斜眼看他们，“找我来这里闹什么，有本事到我家门口去闹。”
　　站在前头的东洋男人脸色骤变，瞪着迟迟，说着蹩脚的中文，“你唱还是不唱！我有的是钱！”
　　迟迟摇头，一手撑在腰侧，“我不缺钱。”
　　“不如我给你钱，你来唱。我倒想看看你穿着我们的汉服站在舞台上唱歌到底是何等丑态。”
　　迟迟的话引得周围众人哈哈大笑，叫那几个东洋男人颜面尽失。
　　“你！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几个东洋男人大声怒吼着，眼看就要朝迟迟冲过来，迟迟却丝毫没有惧意。他利落得将腰间别着的枪拔了出来，对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枪口眼看着就要抵到他的前额。
　　几个男人见他竟掏出了枪来，顿时不敢再上前一步。
　　迟迟勾了勾嘴角，嗤笑出声。他虽然拿着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很有力道，可姣好的面容上却总是透着几分无畏的淡漠还有几分通透的疏离。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枪，将子弹上了膛，有些懒洋洋又有些不屑。
　　“忘了告诉你们，我手抖，若是这枪走了火，可怨不得我。”
　　几个男人被他的话吓到了，可又不甘愿处于下风，梗着脖子有些颤抖得迎上迟迟的眼神。
　　“你！放肆！等我军打到榕城，看你还有什么张狂的资本！”
　　迟迟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就要看看你们的军队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在此之前，榕城是顾家的地盘，轮不到你们这群洋人在这称王称霸。”
　　迟迟的语气算不得有多凶狠，甚至是没什么感情的，他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枪对准东洋男人的额头，浑身上下的气场都是冷淡的，谈不上狠绝，不过他身上有股子韧劲和狠劲，时刻他周边环游，让人不得不仰望他，也不得不臣服于他，就好像他哪怕什么都不消说得，在这里，他就是王。
　　许是惧怕迟迟手里的枪或是不能肯定他是否会豁出去开枪，三个东洋男人最终还是骂骂咧得离开了。
　　看热闹的人们也跟着渐渐散去，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打量着迟迟。
　　让迟迟有些高兴的是，哪怕现在他站在众人的视线之下，也没有人会冲上来一通咒骂。迟迟这才明白，面对会危及自己利益的状况，普通人总是会选择先将恩怨情仇放到一边，躲在他们认为可以躲避的地方，至于之后要不要重拾恩怨，就要看个人的德行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姐才喘了口气。
　　她虽然一贯强势霸道，不过到底也是个小女人，现如今又没了顾深做靠山，总归是有些怕的。
　　迟迟扶着赵姐往一品香里走，让人给她倒了杯茶。
　　“赵姐，喝口热茶暖暖。”
　　赵姐接了过来却没喝，只是抬头看着迟迟，“你怎么会来？”
　　迟迟坐在她身边抬头看着一品香的舞台，有些许怀念。
　　想起过去顾深坐在台下听自己唱歌，走进台后与自己亲热，迟迟便更加想念顾深了。
　　迟迟笑了下，不知是因为想到了顾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出来透透气，顺便来看看你。最近洋人经常来闹事吗？”
　　赵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倒也算不得经常，隔三差五总是有那么几个人的。今天恰好保安们都没来上班，这群洋人就逮到机会了。不过也不打紧，这些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我不怕他们，时间久了他们也闹不起来。”
　　迟迟有些抱歉得看着她，“是我连累一品香了。”
　　听他这么说，赵姐不乐意了，作势要给他一巴掌，“胡说什么，没有你的话，一品香很可能早就销声匿迹了，或许今天榕城最火的就是什么二品香三品香里的白蝴蝶红蝴蝶了。”
　　赵姐说着，停顿了下，拍了拍迟迟的肩。
　　“迟迟，能认识你和三少，我真的觉得特别荣幸。能见证你们的经历，我也觉得特别幸运。人这一辈子活着，要是图简单，图快活，那就得走下坡路，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是个能走下坡路的人，我偏偏要往上走，所以难点也没关系。”
　　“乱世之中，谁没点辛酸苦辣，这点小事我还能应付。”
　　看着赵姐洒脱的神色，迟迟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向赵姐伸出手去。
　　“希望我们都能在乱世中谋得一丝安稳，一丝喜乐。”<


第116章 离开（主）
　　自打那日林路规劝迟迟未果后，原本守在山河路的隐卫便被林路调走了一批，余下几个精兵护着新宅。迟迟也日日都出门，跟着顾霆喧和霍柳满城得医治伤患，虽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微小，能做的也就只有帮着治病救人，对战场上的顾深起不到半点作用，可迟迟还是尽己所能得做着些事，也算尽了他的一点心意。
　　顾深的电报每日都来，虽然只有一个“安”字，却是迟迟每天睁眼的动力还有闭上眼的期许。他要做的就是等，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了。
　　岳城大战的第十三日，迟迟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顾深的那封电报。没有那封电报，迟迟一整夜都难以闭眼，他突然什么也做不了，就连等待这件事他像是也做不来一样，只能坐在客厅里，将大门敞开着，任由冷风逼近整个客厅和他整幅躯体，一动不动得守着那扇门，一遍遍安慰自己，一遍遍暗暗祈祷。
　　天渐渐亮了，一抹鱼肚白刺破了整个黑夜长空，迟迟还是没有等到那封电报。
　　像是只要自己不吃不喝也不动，时间就不曾流逝一般，迟迟一直静静守着，等待那封迟到的电报。只是他没有等到电报，却等到了林路。
　　看着林路身后站着的那几个面生的隐卫，再一看林路那张灰白的脸，迟迟心中一紧，他连忙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喃喃道，“林副官来了，我去给你倒茶，您坐着等会儿。”
　　迟迟说着便快步离开，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急迫得想要逃开。
　　看着迟迟慌乱的脚步，林路知道他恐怕猜到了什么，见他这般慌乱，林路有些不忍。他抿了抿唇，开口叫了他一声。
　　“先生，我奉少爷的命令，带您离开。”
　　迟迟脚步一顿，忙回过头去，快步走回林路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渴求而又迫切。
　　“他……他回来了？！”
　　林路抿了抿唇，别过头去不敢看迟迟。他暗暗叹了口气，摇头，“钱副官投靠了洋人，领兵策反，致使少爷损失惨重……如今……身负重伤……怕是……”
　　林路的话还未说完迟迟便一把推开了他。他狠狠瞪着林路，眼神凶狠可怕，面色更是极其难看。
　　“胡说！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他叫你诓骗我离开！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
　　迟迟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一天一夜未曾进食的他这会儿情绪激动起来便有些站不稳，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芍药见他脸色惨白，忙上前来将他扶住，紧皱眉头得瞪了眼林路，“林副官！您不要乱说话！”
　　林路蹙了蹙眉，他知道迟迟是不会相信的，便抬手让身后的人上前，声音有些强硬，“将先生带走。”
　　林路一声令下，几个隐卫便上前要将迟迟抓住，却被迟迟仓皇躲开。
　　迟迟胡乱得挥动着手臂，被芍药搀扶着连连后退，又在站稳脚跟后从腰间掏出那把枪来对着面前的隐卫，脸色惨白间透着几分惶恐，几分悲痛。
　　他紧紧得看着林路，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合间出声。
　　“他不来，我不走。”
　　林路摇了摇头，叹气，“先生，其实您心里清楚，少爷此战胜算极低，若非真的遭遇不测，我等又怎敢贸然前来对您说这般言论？更何况……我同您一样，更愿意这是假的。”
　　“可是先生，您是少爷唯一放不下的人，不论少爷能否脱险，我都必须保证您的安全。所以先生，算我请求您，随我们离开吧。”
　　林路说着，深深弯下腰来。这些年跟着顾深，林路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也不必对人俯首称臣，更不必讨好谁，林路甚至都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对人这般鞠躬请求是什么时候了。此刻林路突然有些想念顾深，又或者说他时刻想念，只是此刻更加深刻而已。林路心中的悲痛不比迟迟少，心中的不忍也不是可以一语带过的，但与迟迟不同的是，他必须依照顾深的指令行事，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深唯一在意的人被洋人染指。林路明白，比起战败，顾深更在意的是迟迟的命。
　　看着林路对自己深深鞠躬，迟迟恍惚间有些头晕眼花，很快就站不稳了，那些他不敢相信的事实，在这一刻像是都得到了证明一样叫嚣着让迟迟不得不信。
　　迟迟笑了下，缓缓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门外清冷的日光。
　　“林副官，对不住了。”
　　“我说了要在这里等他，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他胜也好，败也罢，我都在这里等他。”
　　林路慢慢直起腰来抬头看他，见他那双以往总是闪着光的眼此刻黯淡下来，整个人如同被剥去色彩般灰暗，心中格外酸楚。
　　林路想起来顾深走前叮嘱自己的话，那时候顾深虽然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包括迟迟的退路，可他却总说若是迟迟不愿意的话，自己绝不可能带得走他。起初林路并不愿意信迟迟不会走，在他看来哪怕夫妻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要各自飞，更何况是迟迟和少爷连“夫妻”都还算不上，他那样精明势力的人又怎会甘愿等下去。
　　但眼下林路才懂得，少爷给出的路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好的路，却不是迟迟心甘情愿会走的路。
　　林路笑了下，朝迟迟深沉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下官不再勉强。”
　　“往后不论何时您要离开，下官定会胡您周全。”
　　林路走后，迟迟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芍药他们要来扶他起来他也不愿意，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上，一个劲得看着门外，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叫张伯他们看得心疼，却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躲在一边暗暗擦眼泪。
　　听到身后传来的隐忍的哭腔，迟迟这才回过头来。他看着正在擦眼泪的芍药，突然笑了。
　　“哭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哭什么。”
　　迟迟的声音虽然带着些许笑意，却又格外瘆人，吓得芍药哭得更厉害了。芍药连滚带爬得跑到迟迟面前，一把拉住迟迟的手，眼泪哗哗得淌。
　　“少爷……少爷……您不要吓我啊……”
　　迟迟这下笑了出声，抬起手来替她擦眼泪，还格外温柔得拍了拍芍药的脑袋。
　　“不要哭了，叫旁人听了笑话。顾深还在打仗呢，你在这哭，多晦气。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再哭的话，等会儿顾深回来，我可要告你的状。”
　　芍药一脸悲戚得看着迟迟这般自欺欺人，瞳孔猛颤。见迟迟脸色认真嘴角含笑，芍药一下子就哭不出来了。
　　她紧紧瘪住嘴，连连点头，“我……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再也不哭了……少爷……少爷……”
　　见芍药不掉眼泪了，迟迟这才从地上站起来。
　　许是突然站起来有些急了，他有些头晕，一下子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的声响格外大，叫人听了那声音便觉得疼在了自己身上，有些心惊肉跳。
　　张伯吓了一跳，忙跑过来将迟迟搀扶起来，长安也眼疾手快得搬了个凳子来给迟迟坐着。
　　张伯担心极了，立马卷起迟迟的裤脚查看着，见迟迟的膝盖上没有伤口，这才舒了口气，又转头招呼长安去拿药膏来。
　　“先生，虽然没有伤口，但明天肯定会青紫的，得赶紧涂点药膏才行。”
　　迟迟呆愣愣得看着自己的膝盖，没有说话。
　　有些冰凉的药膏黏在膝头时，迟迟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可是眼泪却无声无息得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想憋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见迟迟哭了，芍药也跟着眼红起来，她从长安手里抢过药膏，轻轻替迟迟涂抹着膝盖，心疼极了。
　　“少爷……是不是很疼啊？”
　　迟迟咬着下唇连连点头，眼泪越落越凶。
　　像是所有的难过悲伤和委屈都挤到了一起，迟迟再也忍不住。
　　他将双腿并拢蜷起，双手紧紧抱住双膝，像是抱住救命稻草。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怎么会这么疼……”
　　迟迟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后便有些意识不清，芍药吓坏了，张伯却很很是坦然得和长安一块儿把迟迟搀扶了起来，又把迟迟给扶上床后。
　　迟迟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双手也不安得乱动，张伯不敢走远，在他身边守了好一会儿，见迟迟入睡才松了口气。
　　芍药从外头打了盆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得替迟迟擦了擦脸，看着迟迟哭红的眼角，芍药的鼻头又有些酸涩。
　　她看着一旁的张伯，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张伯，将军他……真的出了事吗？我们少爷……以后要怎么办啊？”
　　张伯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谁也不愿意相信少爷出事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每一天，在这每一天里等待，等待，再等待。先生是不会放弃希望的，所以我们谁也不能先放弃。”
　　张伯说着，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心中苦涩不堪。为着这世道，这人心，这难相守的分别。
　　“有希望在，人生尚有盼头。可若连希望都没了，那这余生就只剩悲苦了。”<


第117章 铠甲（主）
　　岳城东洋军队狱中。
　　顾霆晔拿着通行证站在关押顾深的大牢门口，看着里头被铁链绑住手脚，浑身是伤的顾深，顾霆晔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抬手将通行证递给一旁的守卫，开口道，“开门。”
　　大牢里的守卫有一部分是东洋军队，一部分是顾霆晔的人，东洋的军队对顾霆晔并不多尊重，不过有他自己的人在牢里，那些东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给他开了门。
　　大门一开，顾深便睁开了眼。他那双眼即便是在这样昏暗阴森的地方，在这样处于下风的处境中，却也仍旧透露着一股猛虎般的韧劲与强悍，叫顾霆晔禁不住有些畏惧，又有些懊恼和愤怒。
　　顾霆晔大步走了过去，嗤笑得看着顾深，眼神鄙夷。
　　“我的好弟弟，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顾深冷冷得抬眼看他，并不说话。
　　见顾深不理睬自己，顾霆晔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顾深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了起来，恶狠狠瞪着他，“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无视我的资格吗？！”
　　“我告诉你，钱瞬已经归入我们，白辞慕也加入了我们，你和霍家的军队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有赢的可能吗。”
　　顾深这才慢慢抬起眼帘，勾了勾唇角，冷声笑了下。
　　“你们？”
　　“看来你真的以为那些东洋人把你当做盟友了。你不过是他们践踏这片土地的垫脚石，是一块卑微的踏板罢了，很快你就会被丢弃进泥潭中，再也爬不起来。”
　　顾深的话刺激到了顾霆晔，他重重得将顾深的头按在墙上，紧咬牙关，“到现在你还在逞能！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的军队，你的势力，你的一切很快就都是我的了！你不过是个战败的蝼蚁，再也不能妄想和我平起平坐！”
　　顾深冷冷得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扭着脖子挣脱他的束缚。
　　“你错了。过去你也未曾和我平起平坐，将来亦绝无可能。”
　　顾霆晔瞳孔紧缩，他愤怒得拔出枪抵在顾深的额头上，咬牙切齿，“顾深！我杀了你！”
　　还未等顾霆晔开枪，身后便传来了几句东洋话。
　　顾霆晔一顿，仓皇得收回了手里的枪，赶紧回过神去。
　　“相田大将！您……您怎么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东洋人蹙眉瞪了眼顾霆晔，说了两句东洋话，顾霆晔没有听得太明白。
　　那人身侧的男人站了出来，开口翻译着，“大将说，他要是晚来一步，你就要杀了这个重要的人了。”
　　顾霆晔心中惶恐，忙上前几步，“大将误会了，我只是……教训教训他而已！”
　　翻译在大将耳边说了两句话，大将的脸色没有变好，他只是看了眼身边的白辞慕，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见大将离开，顾霆晔忙跟了上去，临走时看了白辞慕两眼。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牢里除了那些看守，就只剩下白辞慕和顾深在对视。
　　看着顾深发丝凌乱，浑身上下衣衫褴褛，身上那一道一道血痕，他有些于心不忍，微微蹙了眉，微微叹了口气，“顾将军怎生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顾深抬眼看他，眼神冰冷，“一切不都在你的计划中吗。让钱瞬策反，投入你麾下，占领我的军队，杀了我，不都是你的计划吗。”
　　顾深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鄙夷，让白辞慕有些站不稳。
　　他微微吸了口气，笑着摇头，“不，这不是我的计划。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倘若当初你放开他，让他到我身边来，今时今日，你我之间绝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顾深摇了摇头，看着白辞慕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我生或死，都不会成为他去谁身边的理由。这样浅显的道理，你至今都未曾明白。”
　　顾深的话让白辞慕脸色煞白，他难能再待下去，恨恨咬牙，转身离去。
　　“给我把他看牢了！”
　　白辞慕回到办公楼时，顾霆晔正在相田大将的办公室里，见白辞慕来了，顾霆晔的脸色有些难看。
　　顾霆晔虽然不大聪明，但他看得出来，比起自己，这群东洋人更喜欢白辞慕。
　　果不其然，白辞慕刚进来，相田就让顾霆晔先回去了。顾霆晔起身看了眼白辞慕，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顾霆晔一走，相田旁边的少佐就站了出来，给白辞慕让了位置，很是礼貌，“白将军，这里请。”
　　这个少佐是岳城人，原本是经商的，早早得跟东洋人勾搭上以后便投奔了他们，因为精通东洋话，很快就坐上了少佐的位置，虽然手底下没有兵也无实权，不过好歹算有个名分，东洋军队里的不少军需生意都被他揽到了头上来。
　　白辞慕瞧不起这样的人，回回见他都没好脸色。
　　白辞慕没有坐到相田身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了山本，“这是深字军和霍家军战俘名单，精锐部队尚存。”
　　一旁的大佐翻译了两句后，相田的脸色便好看了起来。他笑着冲白辞慕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得说了两句白辞慕听不懂的东洋话。
　　“相田大将说，您这次的事办得很好，您想要什么嘉奖都可以。”
　　白辞慕想了想，摇头。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罢了，但就如顾深所言，那个人不会到自己身边来。
　　“不必了，我只要你们先前答应给我的东西。”
　　大佐翻译了白辞慕的话后，相田起身走到白辞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了一句话。
　　“相田大将说，等顾深签下战败协议，顾霆晔名下所有军队都会归您所有。”
　　白辞慕心情不大好，不愿同他们多说些什么，点了点头便要走，却被相田叫住了。
　　“白将军，大将说，为了万无一失，您应该先交出钱瞬的兵权。”
　　白辞慕眉头一紧，面色不善，“你们的意思是，不信我？”
　　相田开口说话后，大佐忙解释道，“大将没有不信您，只是不信钱瞬。顾深足智多谋，钱瞬也不能小看，须得做到万无一失。”
　　白辞慕冷哼出声，摇了摇头，“兵权我是不会交出的，兵权一直在钱瞬手里，我也只是控制了他的家人才能让他听命于我。如果你们不信他，就让他带人去审问顾深吧。”
　　白辞慕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留相田在屋里有些气郁又有些无措。
　　顾深被俘的第二天，钱瞬带着人进了大牢，按照相田的命令，严厉审问顾深。
　　钱瞬带人进了大牢时，看到牢里的顾深，他有些站不稳，也有些不敢相信。
　　顾深被俘那日，战况并不激烈，钱瞬的军队直接反戈，将顾深的大军困在了营帐内，不久后相田的人就过来将他们押走了，那时候钱瞬远远得看过顾深一眼，他仍旧是骄傲的猛兽模样，可如今的顾深虽然仍旧是猛兽，却不再有当初的那种风范，倒多了几分落魄的坚韧。
　　顾深知道钱瞬来了，他抬头看了看钱瞬，朝他点了点头，眼里没有憎恨。
　　“来了。”
　　钱瞬牙根紧咬，别过头去。
　　“少爷，对不起。”
　　顾深笑了下，摇头，“不必道歉，你既是因为家人才倒戈，我自不会怪你。”
　　“而如今你归顺他人，自然要尽力为他人办事，我亦不怪你。”
　　顾深的话让钱瞬的眼眶渐渐红了，他抿了抿唇，转过身去。
　　“多谢少爷谅解，从此你我二人只能是敌人。”
　　“看在您曾经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劝您一句，不要负隅顽抗。如今交出兵权，签下协议，还可活着出去。”
　　顾深侧头看了眼那扇玻璃，他知道相田就站在后面。
　　“进了这里，他们从未想过让我活。”
　　顾深说着，顿了下，他紧紧得盯着那扇玻璃，就像是能越过那扇玻璃看到后头站着的人。他眼神坚毅，目光穿透凌乱的头发落在玻璃上，坚韧而又挺拔，就好像他从来不曾落于下风，从来不曾败下阵来。
　　“那便试一试吧，看看这场战争，谁才能活到最后。”
　　站在那扇玻璃之后的相田听了大佐的翻译后笑了出声。他抬了抬手，一旁的少将便走了出去，附在钱瞬耳边说了两句话，让钱瞬脸色顿变。
　　少将走后，钱瞬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得开口道，“上……电刑。”
　　坐在电椅之上，顾深心中并无半点恐惧。
　　他直面那扇玻璃，当电流穿透全身，自皮肉传至筋骨，又从筋骨刺透内脏，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痛苦不堪，似是被撕裂般疼痛时，他那双凌厉的眼依旧不曾颤动分毫。
　　他像猛兽，像野虎，是不服管教，不被束缚的自然万物，是天地间最骄傲耀眼的神明，不会为凡间腌臜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卸下他崇高的铠甲。
　　哪怕他此刻身在敌营，却仍旧让所有人感到，他从未输过。
　　许是顾深的眼神太过可怖和尖锐，相田有些腿软。
　　他紧了紧牙根，往后退了两步，用东洋话让人再加一级刑罚。
　　当电椅的强度被开到最大，当极致的电流在死亡边界摸索试探，顾深那具躯体终于难以承受。
　　但是在闭上双眼的最后一刻，他的眼里仍然不曾有认输和服软。
　　他缓缓闭上双眼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神明对罪恶人类短暂的迁就和纵容而已。<


第118章 骗子（主副）
　　顾深在牢里被各种刑具折磨了三天三夜后，依然没有说出兵符的位置，虽然钱瞬带着人让他签了战败协议，但没有他的印章，这份协议还是无法生效。
　　钱瞬虽然没有完成相田交代的任务，但这三日来对顾深不间断的折磨还是让他稍稍得到了些相田的信任，再加上钱瞬手里的军队只听命于他，相田到底是有些忌惮的，便给了钱瞬一个大佐的位置，虽不起什么作用但也算安抚人心。
　　顾深嘴硬，拖了数日也没有进展，相田有些着急，他想要强攻岳城，再由岳城进攻榕城，不过白辞慕并未答应他的要求。
　　白辞慕这几日都在岳城，却很少去相田那里，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待着，相田想找他商量进攻的事也只能通过电话，可电话里又说不清楚，他便还是去了白辞慕家里。
　　相田找到白辞慕时，白辞慕正在府上看书。相田原是送了白辞慕一套洋楼，不过白辞慕没去住，自己买了一栋，也没说位置在哪儿，相田好一顿才找到他。这会儿见白辞慕明知自己要来却还在看书，心里有些气不过，可碍于白辞慕的兵力还有他手里掌握的钱瞬的把柄，相田也不好撕破脸皮，只能忍了下来。
　　见相田来了，白辞慕这才合上手里的书，让下人给他倒了杯水。
　　“相田大将今日来，若还是说上次的事，那便不必再谈了。”
　　一旁的少佐有些不敢照原话翻译，只好改变了白辞慕的语气，让这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
　　虽然如此，相田还是不悦，他蹙了蹙眉，嘴唇张合着说了几句东洋话。
　　“大将说，若是想要等顾深认输，恐怕有的等，每等一天就耗费一天的军需，还有将士的耐心，现在出击最好不过。大将说只要您肯合作，榕城就归您所有。”
　　白辞慕笑了下，喝了口茶水。
　　“你以为我不答应，是因为怕榕城归你们？”
　　“自顾霆晔联合你们，顾霆喧在民间的风评差到极点，旗下商号因此凄惨不堪，此时你我强攻上去，不会比顾霆晔的下场好到哪里去。”
　　“当务之急不是占有哪座城市，而是让百姓接受我们。而大将你需要做的，更是如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必须化解民众的愤怒才行。”
　　少佐几番翻译后，相田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凝眉看着白辞慕，觉得他说得在理，又用东洋话问了句他，往后该如何行事。
　　白辞慕将手里的那本书翻开，递给他看，“这本书上头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对。”
　　“最好的机会，总是要慢慢等。”
　　“而你的机会，也要慢慢等。等岳城中战争的痕迹消除，等民怨平定，等百姓安居乐业，等所有人看到你们的到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届时就算顾深东山再起，你们自有百万民众拥护，又何来失败一说。”
　　从白辞慕那里离开后，相田便着手修复因战争损毁的码头和村落了，对所有灾民都发放了粮补，虽然短时间内还没能让民众对他们改观，不过倒切切实实得恢复了些许岳城的状态。
　　相田倒也不是非走这条路不可，但他想得到白辞慕的支持，想吞并白辞慕的军队，现如今迁就他是最好的打算，更何况与顾深的那场大战也让东洋军队损失不少，若是惹怒了白辞慕致使丢失了钱瞬这一关键的一环，相田明白自己也落不到好，倒不如先顺着白辞慕，也算是缓兵之计。
　　岳城这场战役的消息每天都在报纸上被大肆报道，而顾深战败被俘，多日来下落不明的消息也早就在榕城传遍了。这消息传着传着，就变成顾深已死。
　　虽然芍药已经不让人送报纸来了，但外头在说些什么，迟迟心里清楚。他没有听信过，也没有在意过，他依旧在做等待这件事，依旧跟着顾霆喧救死扶伤。
　　只是有时候被人以那般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心里还是会难受，会想要同他们争辩，告诉他们，顾深只是藏起来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句话，迟迟一直没有说出来。迟迟明白，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只要自己愿意，就能等到他。
　　顾深战败消失的第十日，榕城下了第一场冬雪。
　　这场雪比起以往来得太迟太迟，从天空飘落时，让迟迟有些迈不开脚。
　　迟迟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仰头看着天空中纷飞而下的雪花，伸手接住了一片，那雪花很快就在他掌心化开，不见踪影。
　　雪的触感凉凉的，可迟迟已经感觉不到了。
　　看着这场迟来的雪，在榕城的街头，在躲避着大雪的汹涌人潮间，迟迟突然掉了泪。
　　这是十日来他第一次落泪。
　　雪花一片片落下，密密麻麻，这场雪也越下越大，就好像在迎接什么人，又好像在送走什么人。
　　迟迟脚下发软难以站稳，他慢慢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隐隐约约间，迟迟觉得，那个人要食言了。
　　顾霆喧本是让迟迟去药房拿药，他这一去半天不回，顾霆喧放心不下，便让霍柳去看看。
　　霍柳追出去时才看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迟迟蹲在地上大声哭泣，他的头顶和身上已铺上了一层雪。
　　霍柳心里一疼，忙跑了过去。她替迟迟拍掉头上和肩头的雪，蹲在他身边。
　　“迟迟，天冷，回去吧。”
　　迟迟没有抬头，他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伴随着那哭声的，还有他时不时喃喃的话语，伴着纷纷落下的雪花让霍柳有些听不太清。
　　“他骗我。他又骗我……他说……他说下雪的时候……带我去杭州……”
　　“可是……断桥残雪，他再也不会带我去看了。”
　　霍柳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话。那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扎在霍柳心口，让霍柳喘不过气来。
　　霍柳轻轻抱住迟迟的肩头，长长得叹了口气。
　　这是平生第一次，霍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霍柳明白，能救迟迟的只有顾深，可顾深……或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霍柳把迟迟送回山河路后，迟迟发了一场高烧，这场高烧整整烧了三日，这三日里他不省人事，差点丢了命。
　　顾霆喧和霍萍生这三日里都住在山河路，霍萍生虽然忙，可他放心不下迟迟，他不能让顾深最在意的人出事。
　　顾霆喧也自是不会让迟迟有事的，这几日一直在对他用药，可却不见他有所好转。
　　芍药从没见过迟迟生这么一场大病，每天都趴在迟迟床头哭，每天都问顾霆喧迟迟什么时候能醒。但这个问题顾霆喧也答不上来。
　　“他的症状不像风寒，比起身体的不适，我想，他更多的是不愿醒来。”
　　顾霆喧说的这些芍药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只想迟迟赶紧醒过来。
　　芍药哭着趴在迟迟床头，一遍遍替他擦着脸，“少爷……你别吓我了……你快醒醒吧……我再也不偷吃了，也不欺负长安，也不偷懒了……以后张伯叫我做什么我就做，我也不会再把你的衣服洗坏了……也……也不会摔坏盘子了……你就醒醒吧……少爷……求你了……”
　　芍药趴在床边的嘤咛让张伯和长安也掉了眼泪，霍柳更是不必说，早已哭得泪如雨下。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落泪，床上的人依旧紧紧皱着眉头，沉睡在他的梦里。
　　顾霆喧想，或许他的梦里有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所以他才不愿意醒过来。
　　迟迟高烧不退的第三日，顾霆晔因杀害了一个东洋军官而被东洋人关押在了大牢中。群龙无首时，顾霆晔座下军官投奔了东洋人，他的军队也已因此全都跟随了东洋，商号更是难以保住，皆落到了东洋人手里。
　　顾霆晔花光了身上的钱让人把消息带给顾平，顾平只回了一张报纸去。
　　报纸上刊登着顾平和顾霆晔脱离父子关系的消息。
　　看到报纸上的油墨字迹，顾霆晔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一颗弃子。他也终于明白，正如顾深所说，这场自己本以为稳赚不赔的买卖，还是彻底反噬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看着牢狱之中那顶油灯，顾霆晔觉得有些好笑。
　　从决定借助东洋人打到顾深的那天，顾霆晔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虽然如今自己输了，可顾深也不算赢，于顾霆晔来说，这是唯一能结束他和顾深之间这场孽缘的途径。
　　只是如今静下来在狱中回首往昔，顾霆晔觉得，自己对顾深的恨，说到底只是对父亲的怨罢了。怨他生而不养，也怨他养而不育。
　　迟迟高烧的第四日，断断续续下了四天的雪终于停了，而迟迟也从他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迟迟看到了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与他梦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梦中顾深就在身边，醒来他却消失不见。
　　迟迟这一醒，可把霍柳他们高兴坏了，一个个喜极而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迟迟自醒来后一直笑着，那笑没有温度，也没有力量，倒像是一种应付，一种交代。
　　霍柳知道，迟迟还在等。
　　迟迟烧了数日，身体越来越差，再加上如今天寒地冻，迟迟已经不被允许出门了，于是他整日待在房间里，看在外头的积雪慢慢融化，也看着天黑，看着日出。
　　霍柳和霍萍生隔三差五就来看他，每回见迟迟时，他都在笑，可霍柳已经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内心。霍柳知道，顾深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他的心。
　　顾深战败的第二十日，霍萍生得到消息，顾深在东洋大军的狱中离世了。
　　顾深已死的消息很快就铺天盖地得传来，张伯他们全力封锁消息不让迟迟知道，可聪明如迟迟，夜里听到芍药的哭声时，迟迟便明白，顾深出事了。
　　迟迟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他深嗅着被子的味道，却再也闻不到属于顾深的味道了。
　　迟迟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快要忘记了，忘记了他的样貌，忘记了他的味道。
　　迟迟静静得在电话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双腿都有些发麻。
　　他想拨出一通电话，像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但他不知道这根稻草会救自己还是杀自己。
　　电话铃声响起时，霍萍生正在部属接下来的行动。铃声有些突兀，叫霍萍生紧张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我是霍萍生。”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有隐忍的哭腔。但霍萍生知道那人是迟迟。
　　良久之后，霍萍生才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近似崩溃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霍萍生紧蹙眉头，心疼难忍。
　　他咬了咬下唇，侧头看了眼一旁的林路和顾霆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林路也猜到了是迟迟的来电，他紧了紧眉头，朝霍萍生重重点头。
　　霍萍生深深得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得开口。
　　“迟迟。你知道的，他不会回来了。”
　　像是害怕再听到什么杀人一般的话语，迟迟仓皇得扔掉了手里的听筒。似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床边，钻进被子里。
　　漆黑的夜里，迟迟一个人躲在床上，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脸，打湿他的衣衫和被褥，也打湿了他的心。
　　迟迟知道，他或许没办法听到自己同他说那些过去了，也没办法知道那时候自己难能吞药，大哥是如何同自己说起那个娇气少爷一样的弟弟了。
　　迟迟也明白，等待他的这件事，自己要做一辈子了。
　　比起坚持，放弃希望才是更难的事情。


第119章 养花种树（主副）
　　顾深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开就让各界各地为之动荡。顾家在这场大战中折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军队，与顾家交好的霍家也损失惨重，至于陈家，早早得就跟在顾霆晔后头投奔了东洋人，随着顾霆晔倒台，他们也被东洋人蚕食了力量，如今多数军队都在东洋人手里，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原本的五大家族现如今只剩下白家一家独大，于是军政商三界中与顾深有关联的人这会儿便都在找寻出路，寻找新的靠山，妄图攀上白辞慕或者东洋人，以求得在这乱世中谋生。
　　霍家自然是依旧镇守榕城的，不过没了顾深的支撑，霍家就是再厉害也抵挡不住洋人，更何况顾深此次战败，霍家也折损了不少精兵进去，这会儿正是要养兵静候的时候，也不敢太露锋芒，以免惹祸上身。
　　白辞慕投靠东洋人的消息也早就传遍了，如今东洋人给了白辞慕一个中将的头衔，虽然没甚用处，不过多多少少也让白辞慕在洋军中占有一席之地能说上几句话。眼看着如今局势清明，东洋人势头正盛，中华大地难有可与他们抵抗的人，这东洋人便联合起西洋各国军队，想要发兵北上。
　　北上的消息一经被传出，便引起了全国各地义愤填膺的反抗，尤其是学生阶层，自发得组织起了游行示威，整日都在街道上发放自印稿，宣传救国救民，其中尤以榕城最为火热。
　　自打顾深被捕，白辞慕便去了岳城，现如今榕城境内以霍家精兵为主，面对每日的游行和倡议发兵迎击的口号，霍萍生头都大了，这些日子他没一晚能安眠，叫顾霆喧也跟着忧心忡忡，难以安睡。
　　整个中原动荡不堪，人人自危时，迟迟却自顾自得过起了以往那种平静的日子。他将顾深留下的钱财分了三份，一份支援游行队伍的印刊和宣传，一份支援顾霆喧治病救人的消耗，最后一份交给了霍萍生，做战时的储备资金，自己则依仗着过去存下的钱度日。虽然不似以往那样富裕，但迟迟本就不是挥霍无度的人，整日养花种树，修剪花枝，倒也没觉得日子不好过。
　　偶有人路过山河路便能瞧见迟迟穿着轻薄的棉服，手里拿着小铁锹，头发凌乱得蹲在地上种树，不过听说还是一棵树都没有活过来。
　　比起外人时不时对顾深的怀念和议论，迟迟这个枕边人却像没事人一样，一日三餐，嗜酒吃茶，同那些不安的人们相比，他活得自在潇洒得多，以至于外头的人常常骂他没心没肺，骂他虚情假意。
　　外人并不知道迟迟看似正常的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可芍药他们心里明白，那个白天笑嘻嘻的迟迟，在夜里是怎么样轻声哭泣，又是以怎样红肿的双眼活下去的。
　　霍柳带了吃的来看迟迟时，迟迟正在挖地。他将后院铺着的草皮挖了出来变卖了些钱给了游行的队伍，又低价进购了几株果树苗，想着等顾深回来便能吃上新鲜的果子了。
　　远远得，霍柳就看到他蹲在地上，虽然穿着棉服，可整个人消瘦了许多，那薄薄的棉服在他身上显得宽大又空荡，他整个人蹲在地上时只有小小的一只，再一走近，便能清晰得看到他后颈处的脊椎骨，瘦得都快要只剩骨头了。
　　听到脚步声，迟迟猛得抬起头来，见来人是霍柳，迟迟眼里的光一暗，却还是冲她笑了下。
　　“来了，怎么又带吃的来了，这年头昌好记的东西不好买，下回你别给我带了。”
　　迟迟说着便丢下了手里的铁锹，将自己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去接霍柳手里提着的点心，迎霍柳进屋，“芍药，煮一壶热茶来。”
　　芍药点了点头，悄悄抹了抹眼泪，转身进了小厨房。
　　霍柳跟着迟迟进了屋，一路上一言不发，抿着嘴的模样格外悲伤，倒是迟迟，这一路嘴都没停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种树说到栽花，从看书说到喝茶，像是做报告一样把自己这几日来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看着迟迟眉飞色舞的模样，看着他嘴角的笑和不经意间蹙眉吃糕点的样子，霍柳心如刀绞。她知道现如今对迟迟来说那再怎么甜的东西到了嘴里也都是苦的了。
　　“你可不知道，昨日我跟着芍药又学了一回包小笼包，被她给骂死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学不会，诶，对了，你会吗？你要是想学我让芍药教你，没准你比我……”
　　迟迟的话还没说完，霍柳便轻轻抬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臂膀上，唤了他一声。
　　“迟迟。”
　　迟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怎么了？你饿啦？那你留下来吃饭，我让芍药多加两个菜，你想吃什么？”
　　看着迟迟这般强颜欢笑像是没事人的样子，霍柳闭了闭眼，眼眶有些红。
　　“迟迟，你别这样。算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霍柳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迟迟整个人一僵。他讷讷转身，笑了起来。
　　“我怎么样了？我没怎么样啊，不就是留你吃饭嘛，你要是不在这吃，我还省几个菜呢。”
　　迟迟越是正常越是有说有笑，霍柳心里越疼。她是见过迟迟和顾深之间汹涌爱意的人，也自然是明白迟迟心里有多苦的人。
　　霍柳深深吸了口气，暗暗擦了擦眼角，紧紧得看着迟迟，“迟迟……你别这样……你听林副官的话，离开这里吧。”
　　霍柳的话让迟迟嘴角的笑一紧，脸色煞白。
　　他从霍柳手下抽开自己的手臂，将双手放在膝头，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肩膀微微耸动着。
　　“不这样……那我……那我还能怎么样？我还能，还能怎么样呢……除了等他，除了在这里守着，我还能怎么样呢？日子总要过啊，我总要等他回来啊……我走了的话……他找不到我，又该怎么办呢？”
　　“霍柳……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迟迟说着，眼泪一|股|一|股往下掉，坠在他的手背上，刺穿在他的心坎间。
　　哪怕全天下所有人都说顾深死了，都说顾深回不来了，可迟迟知道，他会回来的。
　　他舍不得让自己久等。
　　看着迟迟不断轻动的双肩，听着他隐忍的哭声，霍柳紧紧捂住胸口，有些难以喘息。
　　她一把抱住迟迟的肩头，趴在他肩上哭了出来。
　　“迟迟……顾哥哥……顾哥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继续留在这里的……洋军要北上了，榕城……榕城也要保不住了……我哥已经在安排让我去英国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迟迟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霍柳，坚定得看着她的眼。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你不知道，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忍心让我一直等下去的。所以我再等等，再等等，他一定会来。”
　　看着迟迟的眼泪无声无息从眼角下落，霍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是真心想看到迟迟好，也是真心想让迟迟离开这里，霍柳知道，越是在这里待着，他越是忘不掉顾深。
　　可这一刻霍柳觉得，就算离开，迟迟也永远都忘不了顾深。
　　霍柳深深吸了口气，抱了抱迟迟，什么也没有再说。
　　霍柳到底没留下来吃饭，她见不得迟迟强装没事的样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霍柳走后，迟迟又去了后院，蹲在刚刚刨的土坑前想要种树，可那树苗怎么都站不稳，迟迟一松手想要把土埋回去，那树苗就要倒，迟迟连着试了几次都弄不好，急得他一屁|股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迟迟的哭声很大，像是想要惊醒什么人，像是想要让什么人来哄他。
　　可迟迟等啊等，哭啊哭，都没有等来那个人。
　　良久之后，迟迟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栽树，也没有再哭了。
　　他明白，那个教会他流泪，告诉他可以软弱的人，在自己学会依靠时抛弃了自己。
　　顾深战败的第四十五天，霍萍生同意了东洋的一批军队以和解的名义进驻榕城，此举登时在榕城间引发热议和激烈的抗议，但霍萍生依旧让东洋军队进了榕城。
　　虽然外界都在骂霍萍生，说霍萍生交出了顾深以生命守护的榕城，但迟迟却没有怪他。迟迟明白，这是迫不得已下最艰难的决定，也是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和让步，迟早有一天，整个榕城都要成为洋人的囊中之物。
　　东洋军队进驻后，对街头游行示威的民众进行了打压，惹得民怨四起，伤患飙升，于是迟迟又跟着顾霆喧一块儿治病救人了。
　　当下情况紧急，霍柳也不肯离开榕城，整日跟在顾霆喧后头，不过因为霍萍生的决策，霍柳十分不受百姓待见，最后也就只能躲在家里，从钱财和必需品上支援顾霆喧。
　　虽然洋军一直在打压，但人们游行的热忱不减，如今迟迟一整天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街头替人包扎伤口，有时候也会混进游行的队伍里高喊几句口号，忙得晕头转向，无力去想别的心思。
　　顾霆喧虽然不愿迟迟担着风险又处处劳累，可他知道，若是不让迟迟做点什么，他或许挺不过去，便劝说了霍萍生和林路，任由迟迟做他想做的。
　　有点盼头的话，日子还算能过得下去。
　　东洋人暗中毁灭了游行队伍的一间自印报社后，游行队伍损失惨重，于是清晨的游行更是激烈了些。迟迟站在街头看着队伍里的人将手里的传单撒到头顶，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纷纷落下，看着街头巷尾乱哄哄一团，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苦涩。
　　迟迟觉得格外可惜，那个顾深曾说要送给自己的自由的世界，或许真的再也不会有了。


第120章 欢迎回家（主副）【大结局前】
　　迟迟正看着街头的人群发呆时，顾霆喧从身后叫了他一声，唤他去给病人包扎。
　　迟迟忙回过神来，应了声便抱着手里的一捆纱布转身要过去。
　　一个转身之间，迟迟突然顿住了。
　　他定定得站着，紧紧抱住手里的纱布，身体迫切得想要转回去，可双脚却难以动弹，像是既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
　　路过的行人无意中撞到了迟迟的肩头，将他撞得往旁边一个踉跄，于是身体便也跟着就转了过去。
　　他站在人群之间，游行的队伍从他身边穿行而过，自印的传单从他头顶纷繁落下，偶有遮住他的双眼的，偶有略过他的发丝的，偶有略在他肩头的。
　　在那各色的传单之中，在那穿行的人流之间，迟迟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想了四十九日，念了四十九日的人。
　　迟迟只觉得喉间像是卡着一团乱麻般难以喘息，他一把丢开手里的纱布，用力得扒开人群，向那人飞奔而去。
　　这短暂的距离隔着时间、隔着生命、隔着期待与眷恋，隔着希望与绝望。
　　快要靠近那人时，迟迟却猛得停下了脚步，哪怕只有一步之遥他也不敢跨越。
　　迟迟太害怕了，害怕这不过又是一场如同昨夜的梦，醒来后自己只剩下潮湿的枕边罢了。
　　置于人群之中，耳边响起激愤高昂的呼喊，眼前人红着眼眶，眼泪经由惨白的双颊缓缓下落，顾深如鲠在喉，心痛难忍。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向迟迟，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将迟迟拥入怀中，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觉得周遭都安宁下来。
　　这漫长时间的等待，漫长时间的想念，漫长时间的不安和恐惧，顷刻间化作乌有，只余下想和他共度余生的期许和永不分离的誓言。
　　人潮自他们身边穿行而过，嘈杂在他们耳中声声响起，迟迟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他轻轻推开顾深，伸出冻红的双手捧住他的脸，在泪与悲伤中，在人山人海里，吻住了他那干裂的嘴唇，像是抓住命运，紧握希望一样用尽了全身气力。
　　是梦也好。迟迟觉得，哪怕是梦也是好的。
　　游行的队伍喊着愤怒的口号在他们身边走过，各色的传单依旧被抛起又落下，没有一张传单打扰到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注视他们，迟迟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到达了他曾说过要送给自己的那个世界。
　　一吻终了，迟迟慢慢松开他，踮起脚尖以自己的前额抵在他的额头之上，感受着他额间传来的温度，红肿的双眼里有眼泪不断滚落。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良久之后才堪堪发出声音来。
　　“欢迎……欢迎回家……”
　　顾深心如刀绞又心乱如麻，他紧紧抱住眼前的人，隔着他身上轻薄的棉服触摸着他那瘦骨嶙峋的身体，这四十九日的思念汇聚在心口之间，压得顾深透不过气来，心中对他的疼惜和歉意就像翻涌的潮水般让他噤若寒蝉。
　　顾**间一紧，深深吸了口气，埋首于迟迟的颈侧之间。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迟迟哭着点头，紧紧抱住他，“我以为，我以为你要……你要食言了……我以为我要等一辈子了……”
　　迟迟带着哭腔控诉的声音让顾深渐渐静下心来，他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抚摸着迟迟的后脑，如同他没离开过那样。
　　他亲昵得吻着迟迟的眼泪，将那双红肿的眼视若珍宝。
　　“答应过你会回来，我就一定会回来。”
　　“可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我……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久……让我等这么久……”
　　迟迟的话让顾深心头一疼，他深深吸着气，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迟迟。”
　　迟迟咬着下唇从鼻间“嗯”了一声，不肯松开他。
　　感受着他的拥抱和温度，感受着他的消瘦与依赖，顾深便觉得那些在大牢里备受折磨的日子，那些想念他，担心他的日子以及那些前途未卜不知方向的日子都算得不痛苦与煎熬了，为着他这般的等候和汹涌的爱意，顾深觉得什么都值得。
　　“迟迟。”
　　“我很想你。”
　　迟迟的眼泪终于决堤，毫不客气得打湿了顾深的肩头。
　　他紧闭牙关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用眼泪和拥抱告诉他，自己亦然。
　　霍萍生和林路赶来时，远远得就看到人群中恣意拥抱着的两人。霍萍生的眼眶有些酸，他抿了抿唇想要别过头去，这一转身就看到了顾霆喧站在身后。
　　顾霆喧冲他笑了笑，上前来牵住他的手，将他揽进怀里，柔声道，“都解决好了吗。”
　　霍萍生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辛苦顾深了。”
　　顾霆喧轻轻揽住霍萍生的肩头，看着人群中那自成一个世界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担当，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守护的东西。”
　　“不过很幸运的是，他做得很好，你也做得很好。”
　　霍萍生笑了下，摇头，“比起顾深所做的，我那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顾霆喧推开身上靠着的人，紧紧得盯着他的眼，眼神肃穆而又庄重，是霍萍生少见到的那般模样。
　　“不是的。”
　　“在我心里，你是最伟大，最厉害的那个。”
　　“霍萍生，我是你永远的拥护者。”
　　随着顾深的归来，顾深与东洋军队大战的最终结局也为天下人知晓了，各大报纸连着一周都在报道顾深假死背后的真相。
　　原来顾深被俘，钱瞬倒戈都是顾深计划中的一环，而顾深在狱中受到虐待也是让钱瞬取得洋军信任的关键，以至于钱瞬能联合顾深假意被俘的军队转运东洋人的粮草和军需，趁机将他们围剿。至于白辞慕自然也是早早得就加入了这场暗斗，这才能联合起钱瞬完成反扑，还说服了东洋人不趁胜追击，让顾深的整个计划得以顺利进行。直到一切真相大白，迟迟才知道从一开始钱瞬归顺白辞慕就是顾深的安排，为的就是有一天钱瞬能成为最后的王牌，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顾深带兵将东洋人包围后，顾霆晔也说出了顾平印章的位置，于是顾深在战前想要生效的那份准入条例这才真正生效。西洋各国军队眼看着事态有变，纷纷撤军离开，而东洋军队也因为顾深的计谋损失惨重，余下的部队暂时退离了岳城边境，榕城的那些洋军更是早已成了弃子，不值一提。
　　民众的游行因此少了许多，不过仍有呼声想要顾深出兵再攻打洋军，对于这些声音，顾深一概不理。
　　芍药问过迟迟，等顾深伤好了会不会再打仗，迟迟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问过顾深，但迟迟明白，现在的局势是顾深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局面。只要是战争，不论是哪一方发起，哪一方被动，都没有绝对的赢家，而如今的几大家族也没有那样气力再来一场战争了。
　　至少是迟迟，再也不想顾深去冒险。
　　顾深在狱中受尽了折磨，浑身上下的伤疤又添了不少，还有不少是体内的伤，顾霆喧日日都来替他疗伤调理，迟迟也是寸步不离得守在他身边，事事亲力亲为。
　　顾深的左手因之前的枪伤未愈又在狱中被电刑伤得难以复原，现下就连端茶翻书都吃力，迟迟每每瞧见他暗自攥拳的模样便忍不住眼红，不过好在对于迟迟的照顾，顾深乐于接受。其实身体上的疼痛都已经微乎其微了，只是有时候看到迟迟消瘦的模样，顾深便觉得自责和愧疚。
　　迟迟每晚都要替顾深上药，自然也每晚都会看到他身上添的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手臂上的那块枪伤。
　　迟迟伸手轻轻沿着结痂的伤疤抚摸着，眼泪悄无声息得就掉了下来。
　　“疼吗。”
　　顾深愣了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摇头，“不疼。”
　　迟迟瘪着嘴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可是我疼。”
　　“你以前答应过我不再受伤的。”
　　顾深笑了下，点头，“从现在起就不会受伤了。”
　　迟迟抿着嘴仰头看他，没有说话。
　　见迟迟盯着自己看得出神，一双黑葡萄的眼里盛满了泪，顾深心里便酸楚得疼了起来。
　　他轻轻靠在迟迟的额头上，用自己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会怪我吗，没有事先告诉你一切。”
　　迟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因为没有万全的把握，是害怕我有了希望又绝望。”
　　“虽然等你的那段日子很苦，不过你回来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迟迟说着，顿了下，抬头紧紧得看着顾深，眼里仍旧藏着不安。
　　“但是顾深，我不会等你第二次的。”
　　顾深笑着颔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第二次了。”
　　迟迟虽不知道他此话是真是假，也不知他的将来是否还有什么磨难，但现在迟迟愿意去信他这句话。
　　迟迟点了点头，替顾深上了药，动作很轻，见那伤口至今还未很愈合，迟迟又担心起来，“明日让大哥给换一种药吧，这药效果好像不是很好。”
　　“我记得之前我腿上有溃烂的伤，大哥给我用过一种药，效果很好，不出几天……”
　　迟迟说着，突然顿住。他猛得想起那时顾深才走，白辞慕便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顾霆喧的事。意识到这件事兴许在顾深心中像一根鱼刺一样卡了很久许久，迟迟便有些内疚，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了顾深面前去，紧紧得盯着他。
　　被迟迟这么一看，顾深有些受宠若惊，只当他要做什么坏事，便笑着碰了碰迟迟的前额，又吻了吻他，眼神有些期待，“怎么，这样看我。”
　　迟迟咬着下唇有些难过，伸手便抱住了他，“我……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认识大哥，是因为我以为大哥已经忘了我……我对大哥，从头到尾只有感激而已。”
　　见迟迟提起这件事，顾深笑了下，心中早已释然。
　　他抬手轻轻拍着迟迟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是轻柔。
　　“迟迟，这并不重要。”
　　“起初知晓时我有些嫉妒，但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想说的事自是没必要告诉我的。所以不论过去还是将来，只要你不说，我便不问也不猜。”
　　顾深说着，微微吸了口气，亲昵得贴在迟迟耳边。
　　“况且，我也很感激。感激自那时起你我便有了牵连。”
　　顾深回来后养伤的这些日子，迟迟反倒比以往还是容易掉眼泪了，有时候只是磕着碰着他都要抱着顾深哭上好久，就好像要把以前没掉的眼泪都给补回来一样。
　　不过顾深明白，他哭的哪里是那微不足道的疼痛，他哭的是自己消失多日那份不安与惶恐，担惊与受怕。
　　打从顾深离开，迟迟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如今顾深回来他便觉得自己能睡好了，夜夜都是早早得缠着顾深一块儿睡觉，却不许顾深关灯，自己则趁着灯光使劲得盯着顾深，直到看得眼睛都疼，便又掉了眼泪。
　　见迟迟那本就红肿的眼又落了泪，顾深心头一紧，格外心疼。
　　他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将迟迟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头发，柔声哄着，“我在呢，我在呢，睡吧。”
　　迟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住顾深。
　　他太害怕了，害怕一切不过梦一场。
　　顾深回来的这些日子，迟迟也没睡得多好，夜里总是会被噩梦惊醒，回回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在顾深心口割刀口一样让顾深疼得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子。
　　迟迟晚上睡得不好，早上却总是醒得早，顾深向来都是陪着他睡，等着他醒。
　　有一日霍萍生一早来找，顾深便趁着迟迟还没醒，悄悄起身想赶紧处理完事情赶回来，可他才走一会儿迟迟便睁开了眼。
　　见身边没人，迟迟坐在床上便掉了眼泪，慌慌张张得起身拉开门往楼下跑，边跑边叫顾深的名字。
　　“顾深！顾深！顾深！”
　　他的声音嘶哑，有些声嘶力竭，听得人心肝脾肺都跟着一抽一抽得疼。
　　顾深在院子里同霍萍生说话，听到他的呼喊便赶紧往屋里跑，可迟迟却因身上无力而摔倒在了楼梯上，从楼梯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顾深心如刀绞，快跑过去想扶起迟迟，可又怕他摔到了哪里不敢动他，只好紧紧握住他的手，俯身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我在这，我在这，我马上叫大哥来！”
　　顾深说着便朝一旁吓傻了的芍药吼了一句，“叫大哥来！叫医生来！”
　　芍药赶紧回过神来，颤抖着手去打电话。
　　顾深害怕极了，他轻轻将迟迟的上身抱了起来，紧锁的眉间像是山川一样肃穆。
　　“疼吗？哪里疼吗？迟迟，告诉我伤到哪里了？”
　　迟迟艰难得抬手抱住顾深，埋首于他胸前。
　　“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你没有回来……顾深……我以为……”
　　迟迟边哭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抽气的样子让赶过来的霍萍生都看不下去。
　　霍萍生明白，顾深在这场战争中虽然以计谋险胜，但他的计划却是伤迟迟于无形的利刃。
　　要论这场战争的得失，那顾深必定是输得一败涂地了。
　　迟迟的话就像是洒在顾深伤口上的盐，让顾深疼得红了眼，眼泪悄无声息得落在迟迟的发丝之间。
　　顾深紧紧得抱住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让他不再害怕，更不知该如何给他那份遗失的安全感。
　　迟迟的摔伤并无大碍，只是膝盖有些淤青，顾霆喧赶来处理后便带着霍萍生离开了。
　　顾深的伤还未好，迟迟又添了伤，如今他自己不出门不说，也更不许迟迟出门，小半月里都一直同迟迟待在家里。很多人都想登门拜访，就连霍萍生也常来请顾深出关，不过顾深一一拒绝，没有出门的打算。
　　他亏欠了迟迟太多太多，总想慢慢还上的。
　　迟迟的伤好透了，顾深也好了不少后，霍萍生又一次带着顾霆喧和霍柳去请顾深出关，这一次顾深连口都没让他开，只是站在阳台指了指楼下院子里正同霍柳有说有笑的迟迟。
　　霍萍生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有些奇怪得问他，“怎么了？”
　　顾深看着迟迟在初春的阳光中绽放的笑容还有他迎风摇曳的发丝，心中格外安宁。
　　他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这就是我要守护的。”
　　霍萍生一时有些语塞，他回头看了眼正在收脉诊的顾霆喧，冲他眨了眨眼。
　　顾霆喧笑了笑，走上前来自然得揽住霍萍生的腰，轻轻靠在他头上，看着院子里正在发芽的新苗，有些感慨，也格外快乐。
　　“真是个好天气呢。”
　　霍萍生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顾霆喧，明白这两兄弟是穿一条裤子了，只好认栽，嗤笑着没再劝顾深。
　　霍萍生明白，这场战役让顾深害怕了，让这个从十五岁就经历战争的男人害怕了，所以从此，他都不再会踏上战场，他将成为这个世上最为普通寻常的男人，过着平凡安宁的日子，守着爱人虚度余生。
　　迟迟同霍柳说笑间，突然看到有一棵前些日子种下的小树苗活了过来，都已经冒绿芽了。
　　他欣喜万分，立刻转头朝阳台上站着的顾深招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顾深！顾深！你看！这棵树活了！”
　　顾深的眼神柔柔得落在迟迟身上，轻轻笑着。
　　“真好。春天来了。”
　　【作话写不下了占用一点：
　　文中涉及的战争我刻意做了简化，战争是残酷的所以我不想让大家悲伤，这场战争与历史并不对等，所以我恳请所有人勿对号入座！勿过度猜测也请勿以刻板印象来看这场战争，毕竟我是将整个战争理想化美化了的，若让大家觉得不妥或不喜，我在此道歉，并希望大家不喜勿喷，文明。


第121章 好时候【大结局】（主副）
　　洋军从中原境内全部撤离后，霍萍生与洋军签署了协议，禁止未经批准的任何国家军队上岸登陆，也算是稍稍抑制住了那群贪婪的洋人，这一举动使举国上下拥护顾深和霍萍生的热潮越发强烈起来。与此同时，人们也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活，只是偶尔还有几个小报社在宣传战争会卷土重来。
　　顾深知道，现如今的和平和安宁只是暂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灾难与战争会卷土重来。只是现在顾深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力量延缓这场终将到来的战争。
　　顾深的伤修养一个月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左手还是不太能用力，但好在有迟迟在身边照顾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很乐意享受迟迟的心疼。有时候看到迟迟看着自己时水汪汪的眼，顾深就觉得受伤也是值得的。
　　顾深的伤好了后，将自己的兵符交给了叶澜，将名下透明的产业全部转给了霍萍生经营，只留下一些以往早早收来的不透明产业。于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将军顾深，只剩下一个商人顾深。一个“迟迟的爱人”顾深。
　　完成交接后，顾深从银行大楼里走了出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银行大厅门口，顾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银行。
　　三江银行是顾深白手起家经营起来的，这间银行见证了顾深生命中流淌的时间，也见证了他从无到有，从有归无的成长，如今要放弃所有的东西，顾深禁不住有些感慨。
　　“顾深。”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深回过头来。
　　迟迟正笑着向他走去，不顾旁人的眼光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住了他的手，朝他甜甜得笑。
　　“舍不得啦？那你就不要把这些都给霍萍生好啦，省得他有钱了要看不起我们的。”
　　看着迟迟精明古怪的模样，顾深微微一笑。
　　他紧紧握住迟迟的手，深深吸了口气。
　　“他再有钱也买不到你，所以我才是这个世上最富有的。”
　　顾深的话逗得迟迟很是高兴，他仰头“哈哈”大笑，拽着顾深往车上走。
　　“才不是呢，我才是这个世上最有钱的，以后你要叫我天下第一富！”
　　“好啦赶紧回去吧，回去晚了，芍药又得唧唧歪歪说我们不珍惜她的劳动成果，我可不想再听她念叨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把她嫁出去？”
　　“我看啊长安就不错，就是太闷了，赶明儿我得教教长安怎么追姑娘。”
　　迟迟说得眉飞色舞，顾深听着便觉得心里高兴。
　　他手上用力将迟迟拽进怀里，有些调笑得了他一眼，“怎么，你很擅长追姑娘？”
　　迟迟咧了咧嘴，“嘿嘿”得笑，“没有没有！我只是擅长追你。”
　　顾深忍下笑意，可眼底都是幸福。
　　“你追了我吗，不是我追的你吗。”
　　迟迟愣了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在理，便“哦”了一声，“好吧好吧，那就你去教长安吧，我就负责教芍药好了，教她怎么被追！”
　　看着迟迟笑着的模样，顾深的心有些发酥。他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迟迟凌乱的碎发，又将他抱进怀里。
　　“迟迟。”
　　“我特别幸福。”
　　迟迟有些诧异他突然这么说，可心里头却甜丝丝的，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软绵。
　　是幸福的滋味。
　　“那就好，我也特别幸福。”
　　没过几天，叶澜就和钱瞬成为了新的深字军将领，原本要改名号的深字军也继续保持了原来的名字，而霍萍生也交出了自己的兵权给叶澜，以至于叶澜成为了新任大将军，成为了所有家族中兵力最雄厚的将军。
　　霍萍生让出兵权后仍然管理着榕城的实物，至于叶澜则同钱瞬一起回了军营重编军队。霍萍生现如今一面管着榕城事物一面还要经营自己的产业以及顾深交给自己的产业，还时不时要去顾霆喧的药房帮忙，忙得不可开交，倒是顾深，不必过问军政事物后，就连商业上的事也都交给了林路，如今可算是日日清闲，同迟迟在院子里栽花种树，逍遥自在。
　　许是战争过后，春天的脚步也快了些许，迟迟还没等到和顾深一同看看冬雪，春天就彻底来了。
　　虽然可惜，不过看着院子里那些发芽的嫩树，迟迟还是有些高兴的。那些在顾深离开时自己种下的，不曾抱有希望能活下去的树，竟然全都活了过来，真是奇妙。
　　局势缓和下来后，霍柳没有再去英国，霍萍生担心她在外受委屈，再加上以往送她出去就是担心她待在榕城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来，如今既然她全忘了，那霍萍生自然是不愿意她再走的，便由着她待在家里，这里捣捣那里戳戳，倒也好玩。
　　霍柳不走了，迟迟自然是高兴的，隔三岔五就能跟霍柳一块儿玩，不过顾深就不大高兴了。原本迟迟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他的，这会儿被霍柳分了些去，他总归是有些嫉妒的。但是每每看着迟迟和霍柳在一块儿笑得开怀，顾深便有种老父亲般的满足。
　　他如今能常常笑着，真是太好了。
　　霍家二老在战事吃紧时便已经回来了，如今也在榕城待了半个多月，关于霍萍生和顾霆喧，他们也有所耳闻，虽然他们未曾见到霍萍生和顾霆喧之间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们是生养孩子的父母，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霍父早已将手里的权力都给了霍萍生，如今霍萍生转给了叶澜，霍父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过多干涉。于他来说，给了儿子的，就是儿子的了，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权利去干涉他的决定。至于感情上的事，霍父早在顾深和迟迟那件事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如今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倒也没什么所谓。
　　霍柳决定不走了以后，霍家二老便打算带霍柳一块儿去游山玩水，趁着如今这大好的时候，不过被霍柳给拒绝了。霍父霍母倒也不勉强，两人继续去游历大好河山了。
　　临走之前，霍母给霍萍生留了一封信，嘱咐霍萍生等他们走了再看，于是二人刚上火车，霍柳便嚷嚷着要回去看信了。
　　拿着那封信，霍萍生有些紧张。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父母的不支持，也没有想好如果母亲不让自己同顾霆喧往来，自己该怎么办。
　　不过他的所有担忧在看完那封信后都不成立了。
　　霍萍生深吸一口气，展开信来。
　　“萍生，小柳：
　　你们是我们最好的孩子，也是最让我们快乐的一份礼物，所以同样的，妈妈希望你们比我们更加快乐。
　　萍生，很早以前我就希望你能有一个可以全身心去爱的人，这个人的性别、样貌、家境、才华都不重要，在我们看来，唯一重要的是你是否爱这个人，这个人是否爱你。虽然你父亲对你总是有过多期望，但妈妈只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这一生看似很长，其实很短，所以你一定要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论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是对还是错，但只要你不伤天害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对的。
　　要记住，我们永远为你撑腰。
　　还有小柳，不要总是打扰哥哥，你也要学会自己长大。不要怕犯错，也不要怕孤独，更不要怕成长，摔倒也没关系，我们和哥哥都会在后面保护你。
　　我最好的孩子们，做所有你们想做的事，做你们认为对的事，不要害怕任何东西任何人，除了你们自己，没有人可以为你们的人生负责。
　　不论何时，我们永远是你们的支持者。”
　　看完了信，霍萍生的眼有些酸涩发胀，他侧头看了眼一旁的霍柳，见她已经掉了眼泪，霍萍生又笑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霍柳的头发，揽过霍柳的肩头。
　　“看到没，叫你不要打扰我。”
　　霍柳正感动着，被霍萍生这么一说她便破涕为笑了。
　　她假意瞪了眼霍萍生，朝他的肩头打了一巴掌，“切，谁打扰你了，我打扰的是顾大哥，谁稀罕你。”
　　兄妹俩对视着，突然就都笑了出来。
　　霍柳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靠在霍萍生身上，看着自己的家，她有些百感交集。
　　“哥。”
　　“干嘛。”
　　“你说我怎么这么好命呢？有这么好的爸妈，这么好的哥哥，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嫂子。”
　　霍萍生一愣，有些脸红，“什么嫂子……”
　　霍柳一脸认真得看着他，“顾大哥啊，不能叫嫂子吗？那要叫什么？还叫大哥？”
　　霍柳说着，便自顾自纠结了起来，“对哦，这事的确是个事儿，我还真没考虑过该叫顾大哥什么，叫嫂子吧有点儿怪怪的，叫大哥又生分……诶，那我跟顾哥哥又是什么关系啊？天呐这也太乱啦！”
　　听着霍柳叽叽喳喳的声音，霍萍生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将手里的信折好，放进内侧的口袋里，格外心安。
　　此刻他迫切得想去见一个人，一个自己不得不见，不得不爱的人。现如今霍萍生已经不害怕犯错不害怕流言蜚语了，因为他知道，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父母，最好的妹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爱人。他们都会为自己撑腰。
　　霍萍生和顾霆喧之间的事得到了霍父霍母的默许，迟迟也跟着高兴坏了，挂了霍柳的电话便跑到书房去找顾深。
　　顾深正在看林路送来的账本，书房门没关，他听到迟迟欢腾的脚步声便在迟迟还没进来之前就自觉得合上了账本，朝着刚进门的迟迟张开双臂，等着他过来拥抱自己。
　　迟迟冲过去便跨坐在他身上，顺势抱住了他，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刚刚霍柳打电话给我，说霍叔叔霍伯母留了一封信，算是默许萍生和大哥的事情了！”
　　这事儿顾深并不意外，他知道霍叔叔是个通透的人，伯母更是如此，只是听着迟迟叫“萍生”，顾深不大乐意了，扯开身上小猫一样的人瞪了他一眼，“你叫霍萍生什么？”
　　迟迟愣了下，想了想，“萍生啊，跟着你后面叫的，不行吗？”
　　顾深冷着脸看他，摇头，“当然不行，以后就叫他霍萍生。”
　　见顾深这是吃了飞醋，迟迟“噗嗤”笑出声来。
　　他抬手戳了戳顾深的脸，毫不客气得嘲笑他，“不是吧顾老板，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早知道你这么小气，我才不理你嘞！”
　　顾深冷哼出声，一把揽住他的腰，格外强势得仰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现在才知道，晚了。”
　　顾深很快就又封住了迟迟的嘴唇，不许他争辩什么。
　　两人交缠在座椅上，没一会儿便衣衫半褪，有些意|乱|情|迷了。
　　沉浸在情|潮之前，迟迟看着顾深为自己而动情的双眼，有些心潮澎湃。
　　迟迟知道，自己爱这个男人，并且将要一直爱下去，直到生命终结，面朝黄土的那天。
　　或许就算到了那一天这份爱也不会消失，他愿意用地老天荒的等待，来换取永生永世的相爱。
　　迟迟轻轻捧住顾深的脸，在他唇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我爱你。”
　　顾深眼神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他抱住迟迟的双肩，深深得占有他。
　　“我更爱你。”
　　外头阳光灿烂，天气晴好。
　　正是相爱的好时候。
　　作话写不下占用一点
　　今天到这里正文部分就完结了！之后会有一章后记两章番外，都甜！本文从2.10日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一开始我并没有把握自己能走到哪里，是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以及无条件的包容让我走到了今天！没有大家就没有这篇文！非常感谢陪伴我连载的你们，感谢每一个到这里的你们，感谢每一个留言过的你们，每一个路过的你们！感激的话不知道还可以怎样说，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做一个值得大家喜欢的夏夏！
　　那么，我在下一个故事里等你。


第122章 番外1：后记（主副）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山河路新宅里的花和树也一天长得比一天好。如今迟迟已经摸通了养花种树的门道，还带了芍药和长安两个徒弟，有事没事就拉着他们要教他们这些门道，叫芍药累得不想搭理他，巴不得顾深能腻着迟迟些。
　　自打让权出去后，顾深的日子清闲极了，一日三餐，读书看报，再腻歪腻歪迟迟，这一天便就这样过去了。
　　以往顾深总不理解那些追求安稳生活的人，他总觉得人生就应该波澜壮阔。但现在顾深才明白，遇到了想要守护的人，就一步也离不开他了，那些什么理想抱负，什么雄韬伟略都没有陪伴他虚度光阴来得重要。
　　春末初夏时，顾深带着迟迟去了一趟杭州。
　　初雪的誓言他没有遵守，本想等着下一次初雪，不过芍药他们嫌弃迟迟嫌弃得紧，隔三差五就撺掇顾深和迟迟出去玩，叫迟迟也有些动心，顾深便安排好杭州那边的事，带着迟迟去了趟杭州。
　　杭州的初夏很美，路边的树绿油油的，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路上，走在人群中，走在世俗里，便觉得安心和舒适。
　　迟迟喜欢这样的生活。说白了，只是喜欢有顾深的生活罢了。
　　顾深带着迟迟在杭州住了半月，两个人难得过上事事亲力亲为的日子，虽然有些忙碌，但他们都很喜欢。
　　清晨总是顾深醒得早，一睁眼他就要吻一吻迟迟的额头，再轻手轻脚得去准备早餐。顾深会做的早餐不多，好在来之前和芍药学了包小笼包，于是便隔一日就吃小笼包，吃得迟迟都快要成包子了。
　　顾深不在身边，迟迟向来睡得不好，通常都是他醒了不久就睁眼，然后迷迷糊糊得下楼去找顾深。迟迟贪凉，如今才初夏他就不乐意穿鞋了，顾深回回见他不穿鞋跑下来都要凶他，但是他又哪儿舍得凶得多厉害，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两个人的早餐吃得迟，吃了饭便手牵着手去外头散步。这些日子周边的邻居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了，起初那点儿探寻现如今已经都变成了习以为常。
　　午餐顾深大多都是自己做，迟迟也会在一旁帮忙，假惺惺得说要学，其实总是捣乱，时不时就赖在顾深身上，惹得顾深没心思做菜，只好遂了他意，把他抱到楼上一通折腾。
　　迟迟最爱的是傍晚时分和顾深一块儿绕着西湖转悠，偶有凉风略过，吹起迟迟的发丝，扫得他的双眼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有时候牵着顾深走在湖边，迟迟会忍不住去想，这种安宁的生活他从未奢望过，却得到了上帝这般嘉奖和馈赠，实在受宠若惊。
　　这样有顾深陪伴的日子，就是再来几世，迟迟也不嫌腻。
　　有风吹过，迟迟停下了脚步，拉着顾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靠在他肩上看来往散步的人群。
　　“顾深。”
　　顾深轻轻应了声，“嗯。”
　　迟迟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半仰着头看他时那双眼亮晶晶的，格外勾人。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顾深想了想，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开口。
　　“你没有哪里不让我喜欢。”
　　顾深的答案让迟迟有些惊喜，又有些脸红。他抿了抿唇重新靠在顾深肩上，笑了出声。
　　“你可真会说。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你什么。”
　　顾深顺着他的意，问了句，“你喜欢我什么。”
　　迟迟认认真真得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具体答案。
　　他突然发现喜欢一个人好像就是这么没头没脑，不清不楚，不像以前在学校时老师出的题，有答案，有对错。喜欢这件事是说不清道不明，也没有标准答案的。
　　没听到迟迟的回答，顾深拍了拍他的腿，“怎么不说话。”
　　迟迟嘟囔了一声，认真得道，“我在想你有什么我不喜欢的地方。”
　　顾深轻笑出声，有些好奇，“哦？那你想出来了吗。”
　　迟迟老实摇头，直勾勾得盯着他，“没有。”
　　“你哪里都让我喜欢。”
　　“特别喜欢。”
　　顾深满意得颔首，捧着他的脸吻了吻那昏暗光线下的嘴唇，虽是浅浅的一吻，却又格外深刻。
　　“荣幸之至。”
　　迟迟和顾深回了榕城后，刚巧遇上叶澜来汇报近况。顾深突然放权让叶澜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叶澜知道，顾深现在有比守护这片土地更重要的事情，叶澜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遇到比这片土地更加重要的人需要自己去守候，所以在此之前，他要守护好自己的位置，守护好这一方乐土，一方清净。
　　榕城迎来盛夏时，白辞慕回了一趟山河路。
　　自打那日联合顾深结束了与东洋人的战争后，白辞慕便回了惠城，此番来榕城也不过是有要解决和处理的事罢了，顺道才去了趟山河路，想着要将宅子里的东西都带走。
　　车开进山河路时，白辞慕的脸色有些难看。副官回头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得开口，“将军，不然我一个人去收拾吧，宅子里也没什么打紧的东西了。”
　　白辞慕的眼神落在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上，轻轻摇了摇头。
　　“去看看吧。”
　　“往后，也不会再来了。”
　　车开过顾深和迟迟家门口时，迟迟正在院子里浇花。远远得白辞慕就看到了他，只是一眼而已他便有些情不自禁，有些心潮澎湃。
　　看着他同顾深并肩而立，看着他侧过头来对着顾深笑，在这样盛夏的日头里显得格外欢愉，白辞慕的心又慢慢软了下来。
　　白辞慕突然想起那年夏天落了雨的傍晚，自己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若是那时自己能上前同他说上两句话，或许今时今日自己与他的境况会有所不同吧。
　　白辞慕的宅子里的确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他不过是想顺道来看看迟迟罢了。虽然总听人说他过得好，可心里还是想着见一面，哪怕他不见自己也无妨，远远得看上一眼也已足够。如今人已见了，他看起来过得也好，白辞慕便不想再多留，随便收拾了些杂书便要走。
　　白辞慕还没走出家门，便听到了门口有人在叫自己。
　　“白先生，白先生，您在家吗？”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白辞慕猛得转过身去。见朝思暮想之人就站在门口，虽然身边跟着顾深，可白辞慕心里还是忍不住欣喜起来。
　　见白辞慕看了过来，迟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眉眼之间有几分对待老朋友的欢喜。
　　白辞慕的心口有些紧，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顾深看了他一眼，同他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边等着迟迟。
　　迟迟咧着嘴将手里提着的一只纸袋递给他，“院子里开了很多花，我晒了些用来做花茶，早就想着给您一些，不过一直未见您，今日倒是凑巧了。”
　　迟迟说着，看了眼屋里忙碌的下人，“您这是……要走？”
　　白辞慕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抬眼看他。
　　“多谢。”
　　迟迟笑了笑，摇头，“不客气的。”
　　“白先生，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您。”
　　未等白辞慕开口问，迟迟便接着道，“我一直觉得您是格外出色，格外正直的将军，谢谢您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白辞慕有些愣住，他紧紧得看着迟迟，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些许挽留和不舍。不过看到底，也只有几分欣赏，几分感激罢了。
　　白辞慕笑了下，有些苦涩，“不必谢我，我只是做出了我认为对的决定。”
　　迟迟了然得点头，抱拳在胸口，“相识一场，格外荣幸。”
　　“愿您今后，前程似锦。”
　　不过是一句“前程似锦”罢了，竟叫白辞慕有些红了眼。
　　他暗暗吸了口气，牙关紧咬，重重点头。
　　“也祝你……平安喜乐。”
　　话已说完了，迟迟也无需再留，他歪着头笑了下，转头往顾深那边走。
　　见他就要走了，就要彻底远离自己了，白辞慕忍不住叫住了他。
　　“迟迟！”
　　迟迟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等着他开口。
　　白辞慕喉头轻动着，看向站在一边正静静等候的顾深，见他的眉目之间只余下坦然和信任，白辞慕突然有些难以喘息。
　　他抿了抿唇，将眼神落在迟迟的脸上，像是要挽回最后的尊严，也像是要为这段漫长又短暂的喜欢画上最后的句号。
　　“迟迟。”
　　“我不是爱你，我只是想赢。”
　　迟迟顿了下，又笑了出声。
　　他点头，“一路平安。”
　　白辞慕静静得站在门口，看着迟迟和顾深手牵着手离开自己的家，走得越来越远。那些从前与他的相处，与他的过去，还有每一个站在台上的他的模样都涌在眼前，让白辞慕有些鼻头发酸。
　　他知道，经此一别，再不会相见。
　　副官收拾好东西后便上前来唤了声白辞慕，“将军，都处理好了。”
　　白辞慕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来这一趟，也不算遗憾与可惜了。
　　兴许是快乐的时光总过得格外快，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榕城就迎来了新一年的初雪。
　　下雪的时候迟迟正在院子里查看前几日生病的小树好了没，雪花掉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现在应该还没到下雪的时候。
　　迟迟抬头时便瞧见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像去年自己蹲在院子里看雪的时候一样。
　　迟迟心中惊喜，丢下手里的东西便跑进屋里去叫顾深。
　　“顾深！顾深！下雪了！下雪了！”
　　顾深正在沏茶，听到他的声音便抬头一看，见外头落了雪，他也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茶壶就走了过去，将迟迟的手牵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怎么像个孩子，见了雪这般高兴。”
　　迟迟咧着嘴“嘿嘿”得笑，拽着顾深跑到院子里，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雪花。
　　雪花落在迟迟的兔毛手套上很快便消失不见了，迟迟又仰头用自己的脸却接雪花，高兴极了。
　　看着身边的人因为一场雪这般高兴，顾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低头吻了吻迟迟的嘴角，将迟迟吓了一跳。
　　迟迟侧头看他，有些脸红。
　　“你……你突然亲我做什么……”
　　顾深笑了下，“有雪花，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迟迟被他撩拨得脸更红了，他咬着下唇有些难为情，又转头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倒是高兴起来。
　　“礼尚往来！”
　　顾深满目宠溺，满目幸福。
　　“好。礼尚往来。”
　　榕城的这场初雪来得比以往都早，就像是想要弥补迟迟和顾深错过的那一场初雪一样。
　　初雪的到来让榕城很快就换上了一身白衣裳，入眼都是雪白一片。
　　这场雪下得有些大，很快便有了积雪，于是芍药煮了一顿火锅，迟迟便叫了霍萍生他们都来家里。
　　外头下着雪，屋里的火锅热腾腾得冒着气，朋友亲人都围在桌边，说着笑着看着雪，让迟迟突然有些想哭。
　　迟迟的视线在桌边的人身上环绕着，那如同妹妹的芍药和霍柳，如同弟弟的长安，如同父亲的张伯，还有如同大哥的顾霆喧和霍萍生，以及真正的爱人顾深，看着他们，迟迟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一场从未奢望过的美梦。那些曾经痛苦的过往，挣扎的过去还有所有幸运与不幸都一拥而上，让迟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可以，迟迟真想母亲还在。她若是还在的话，看到自己有了朋友、家人和爱人，一定比自己还要高兴。
　　见迟迟的眼眶有些红，顾深便牵着迟迟的手拉着他离了席。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铺满白雪的院子里，在积雪上踩下一串串脚印，听着落雪的声音和踩在雪上的声音以及屋里的欢笑声，惬意极了。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不消得说什么，所有的话早已融在了生命中，骨血里，是伴着爱而生，伴着幸福而长的。
　　迟迟紧握着顾深的手，拉了他一把，自己便钻进了他怀中，隔着雪花拥抱他。
　　两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那是这一场相爱的最好答案。
　　余生还很长，迟迟想要尽力幸福。
　　和顾深一起。


第123章 番外2：初见（主副）
　　军阀混战的第二年夏天，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多方军阀中还剩下五大家族尚在坚持，其中尤以顾家最为强盛，有平定战事之苗头。
　　经过了一年多的恶战，五方势力皆有些力不从心，加之盛夏炎热，军人昏沉，战况便稍稍缓和了下来。霍萍生本是跟在顾深后头部属军队，但榕城来了线报，说顾霆喧因为一个女学生而被陈家的人扣下了，霍萍生一声听闻消息便丢下了手里的工作，连夜赶回了榕城，暗中将顾霆喧和那女学生给捞了出来。
　　榕城盛夏的夜总是格外闷热的，就连空气也带着潮湿和黏腻的热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那一晚在陈家的牢狱之外，看到顾霆喧护着那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霍萍生便突然觉得这天气像是隆冬一般，那寒凉之气都钻进了骨缝之间，心坎之上，让他疼痛难忍，败下阵来。
　　霍萍生心中郁闷又委屈，这燥热的天气也没能让他心中的寒凉减少些许，他实在难以排忧，便去了未生酒馆想喝上几杯。
　　霍萍生原是打算只喝两杯便赶回军营，可那酒如穿肠散，不过是浅浅抿了一口便勾起心底所有的苦痛来，叫他禁不住想起守着顾霆喧却无果的这些年，于是心中越发痛苦，越发悲戚，也越发同情和可怜自己，这酒自然也就停不下来了。
　　迟迟到酒馆时在门口扫了眼大厅里坐着的人，有几个倒是看上去老实巴交，坐在那里还有些束手束脚，很是好对付的样子，可他心里有些烦闷，又不愿再去同那些男人攀谈，也没那个心情，便难得老实，坐在吧台点了一瓶酒，连杯子都懒得用，仰头便灌了一口。
　　洋酒的味道有些烈，激得迟迟蹙起眉来，心中虽然烧得难受，但能短暂得忘记迟华燃那副恶心的嘴脸，忘记找不到母亲的那种无助，那酒便好喝起来。
　　霍萍生越喝越觉得心中烦闷，越喝越觉得愤愤不平，便抱着酒瓶骂了一句。
　　“混蛋！都是……都是狗东西！”
　　霍萍生的声音有些吵，引得一旁坐着的迟迟看了过来。
　　迟迟喝得有些多了，头晕沉沉的，不过还是能判断得出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的男人大抵是个为情所伤的人，见霍萍生喝着喝着竟掉了眼泪，迟迟有些同情，也有些感同身受。
　　他这样高贵的人竟也有伤心之事，那自己伤心些许倒也算一种公平了。
　　迟迟叹了口气，忍不住摇摇晃晃得走了过去，一只手搭在霍萍生的肩头，冲他打了个酒嗝。
　　“你……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突然被人这么一吼，霍萍生更是委屈，眼泪止不住得流。
　　他眯着眼侧头去看迟迟，见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霍萍生又想起顾霆喧护着的那个女学生来，心中酸涩难忍，竟趴在桌上狠狠哭了起来。
　　迟迟被霍萍生这般大声的哭泣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安慰他又无从下手，只好用自己的酒瓶碰了碰他的酒瓶，又推了他一把，“哭什么！喝酒！”
　　“喝完了酒……明天就都好了！”
　　许是心里太苦了，霍萍生情不自禁和迟迟喝起酒来，两人你来我往，各自说着各自的事，断断续续说得不清不楚，不过是倒苦水罢了。
　　两人越喝越醉，越喝越失去神智，霍萍生甚至连坐都坐不稳了。
　　酒馆经理是认识霍萍生的，堂堂霍家大少爷，又是酒馆老板的朋友，经理自然担心他在这里出了点什么事，连累自己丢了小命，便只好给老板去了个电话，又被老板指挥着打了另一通电话通知人来接霍萍生。
　　电话打到了叶澜那里，叶澜近来都在榕城办事，本打算去接霍萍生，但几个省长还没送走，他又挪不开身，正要让手下去接，便见顾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见叶澜有些为难，顾深便开口问了句，“什么事。”
　　叶澜看了眼屋里的那些省长，皱了皱眉，“霍将军在未生酒馆喝醉了，那边来电让我们去接。”
　　顾深往他身后的屋子看了眼，轻轻颔首，“你继续做事，我去一趟。”
　　顾深带人赶到酒馆时，酒馆大厅里已经没人了，只余下霍萍生和他身边的一个女人，两人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叫酒馆的服务生们都躲在一旁不敢吭声。
　　顾深常年在军中极少露面，所以没几个人认得他，酒馆的人自然也不认识，不过经理认识顾深旁边站着的人，知道他是叶澜的手下，便只当他们都是叶澜派来接霍萍生的，经理便赶忙上前，有些嫌弃得道，“你们可算来了，赶紧把霍将军带走吧！”
　　顾深蹙了蹙眉，心中有些不悦。
　　他快步走过去，手刚刚抓住霍萍生的手臂想将他拽起来，便被一旁的女人拉住了手。
　　这是顾深记事以来头一次同女人有这样的接触。他生来虽活泼好动，但幼时在大夫人那里受了罪，后来又去了军中，再无同女子接触的机会，也不喜旁人的触碰，此番被人这样牵住了手，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有些慌乱，却难得没有厌恶。
　　迟迟迷迷糊糊得仰头看他，见眼前人微蹙眉头，眉目清秀俊朗，眼中带着少见的意气风发与浅浅疏离，高挺的鼻梁更是如山峰般拒人千里，紧闭的薄唇透着几分薄情寡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几番动作而落下一缕碎发搭在额上，衬得他好看极了。
　　迟迟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男人，好看到他都有些眼花，有些心动了。
　　许是喝了酒，迟迟的胆子也壮了，要是搁在清醒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招惹这般看起来就高贵的人。
　　见顾深好看，迟迟看得舒心，便咧嘴朝他笑了起来，突然绽开的笑脸让顾深有些恍惚。
　　迟迟将手里的酒瓶放下，伸出左手勾到顾深的脖颈处，又抽回自己牵着他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整个人都倾身靠近他，在他耳边喘着气，那温热的气息和时不时略过自己脸侧的红唇让顾深浑身紧绷，想推开他，却又推不开。
　　迟迟这会儿心情好了，抱着顾深的脖颈便在他耳边“咯咯”得笑了两声，神神秘秘得贴近他的耳畔，吻了吻他的耳垂。
　　“你真……真漂亮……”
　　“看在你这么……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深的理智在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放肆的女人，可她身上的细微香气却让顾深有些无所适从。
　　迟迟趴在顾深的肩头，有些晕沉沉的。
　　“我是……我是男人……不是……不是女人……我是个……骗子……”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上楼……一夜……一夜快活……”
　　顾深脑中的弦紧绷起来，他猛得推开身上挂着人，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系着的丝带，见那喉结清晰可见，顾深瞳孔猛颤，难以置信。
　　被顾深这么一推，迟迟有些站不稳，踉跄着要摔倒，又被顾深一把抱住了腰，他便顺势往顾深怀里一倒，软软得贴在他的胸口之上。
　　迟迟身上只穿了一件旗袍，脖颈处的丝巾也被扯了下来，光洁的两条腿如白玉般往顾深腿上贴，那只小手像是带着火一样往顾深身上攀爬，隔着西装撩拨着顾深，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顾深以往并不知道，竟有长得这般魅惑，这般勾人的男人。他以往也不知道面对一个男人，自己竟然有不忍的心绪与难得的贪恋。
　　顾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若不是疯魔了，怎会想要迁就他，想要迁就自己。
　　顾深这一生都在旁人给他规定的框架中行走，他不能逾越更不能反抗，以至于他的人生灰暗无光，除了无尽的战斗以外，就只剩下规规矩矩，条条框框。
　　或许是身上贴着的人那满身酒气叫顾深有些醉了，又或许是他唇齿间温热的喘息叫顾深有些乱了，又或许是炎热的天气叫顾深有些累了，他竟想要顺着眼前人，由着他一夜快活。
　　迟迟将自己挂在顾深的身上，红唇若有似无得在他脸侧和耳边磨蹭，又大胆得在他的嘴角吻了吻，叫顾深一下子情难自已。
　　“你这么漂亮……就……就从了我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顾深脑中的弦彻底崩断。他知道若这是自己的劫，那自己也躲不了。
　　顾深牙关紧闭，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抱住怀里的人，侧过头去看向自己带来的手下。
　　“将霍萍生带回去。”
　　手下还有些没看明白情况，犹犹豫豫问了句，“那您呢？”
　　顾深低头看向怀里嘟囔着红唇勾人采撷的这朵花，眉目舒展开来。
　　“随后就到。”
　　这一夜很短，短到顾深觉得自己只是犯了一个错，破了一次戒，这天便亮了。
　　这一夜很长，长到迟迟觉得自己像是被撕碎，又像是被宠爱，而这迷茫和昏沉怎么都褪不去。
　　一觉醒来时，迟迟还以为昨夜那些动情的声色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可看到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看到混乱的床铺和不堪的证明，迟迟才恍然，这一夜和漂亮男人的相好并非一场梦。
　　只是有些可惜，许久之后迟迟也没能记起那人的脸。
　　后来迟迟问过酒馆的人那夜同自己上楼的人是谁，不过他们都不知晓，而迟迟连着在酒馆等了几日也都没再见过那人，也从没有人来找。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迟迟明白，这一场露水姻缘再也不会有，而那夜与自己缠绵的人再也不会见。
　　但迟迟不知道的，命运之中，从无什么是草草略过，也从无什么不是命中注定。


第124章 番外3：萍生相逢
　　霍萍生第一次见到顾霆喧时，是在顾家的宴会上，那天是顾霆喧的十岁生日。
　　霍家与顾家向来交好，两家的大家长自然是想要自家的孩子也能彼此交好，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霍萍生向来不是个记性好的人，但与顾霆喧相关的事他总是记得格外清楚。
　　霍萍生记得那年自己也不过才五岁而已，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带自己去见了八岁的顾深，非常严肃得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自己要用一生去辅佐的人。
　　但是那天霍萍生并没有将顾深看在眼里，他只看到了站在戏台上那个笑得特别灿烂的顾霆喧。
　　明明半个小时之前自己才看到顾霆喧躲在花坛边掉眼泪，可是现在却笑得那么高兴。年幼的霍萍生还并不明白，为何那个台上的漂亮哥哥看起来在笑，却又有种哭泣的悲伤，不过那时候的霍萍生已经想要送给顾霆喧一粒糖果了。
　　那是五岁的霍萍生能拿得出来的最珍贵也是最好的礼物。
　　从那之后，霍萍生开始经常出入顾家，开始跟着顾深去了军营训练，成了顾深的跟屁虫，也成了顾霆喧的小跟班。
　　头几年的时候顾霆喧也在军营训练，不过没训练几年就回了榕城，开始跟着一个师傅学习医术了。顾霆喧在军营里的时候，霍萍生成天跟在他身后，只要家里拿了什么好东西来，他便眼巴巴得捧着送给顾霆喧。
　　年幼的霍萍生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他只是想让顾霆喧高兴。是真正的那种高兴，而不是现在这样逢人就有的笑脸。
　　霍萍生虽然不太聪明，但他能感觉出来，不论过去多久，顾霆喧依旧是那天那个在台上笑着，台后掉眼泪的小男孩，所以霍萍生想尽己所能，让顾霆喧高兴一些，再高兴一些。
　　顾霆喧离开军营后，霍萍生便不能再常常见他了，也不能再捧着好东西送给他，不能成天跟在他身后，脆脆得叫他一声“顾大哥”。
　　那时候的霍萍生还不知道自己茶不思，饭不想，只想见顾霆喧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顾霆喧学医后，霍萍生偶尔才能见他一面，回回见他都既想上前，又不好意思离他太近，只能束手束脚得在一旁叫他一声“顾大哥”。
　　那时的顾霆喧依旧是浅笑的模样，温润如玉一般，可霍萍生却觉得他的笑越来越没有高兴的味道了。
　　霍萍生十六岁那年，顾家二少爷顾霆晔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二十岁生日宴，规模宏大，实在是有些铺张浪费。因着顾深和顾霆晔关系不好，霍萍生也不喜欢顾霆晔，常常是针锋相对的，但一听说顾霆喧会回去，霍萍生便悄悄得从军营里溜了出来，跟着顾深混进了顾家。
　　那时候霍萍生已经快一年都没见过顾霆喧了，越是靠近顾家，霍萍生便越是紧张，心跳加速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紧张和期待在见到顾霆喧时有突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种欣喜和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霍萍生长这么大也就是在军营里被骂被罚时才会掉眼泪，在军营外他一直是霍家大少爷，是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可是不知为何，见到顾霆喧对着自己笑，见他朝自己挥手，霍萍生就觉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液体要流出来一样。
　　那天所有人都在看顾霆晔，只有霍萍生的目光一直放在顾霆喧身上。也是那一天霍萍生突然发现，在面对顾霆喧时，自己竟会这样欣喜，这样快乐。
　　那天午后，趁着照相的师傅替顾霆晔拍照，霍萍生悄悄买通了师傅，同顾霆喧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而立，个头矮些的少年眉目清秀，肩颈有些紧绷，看上去很是紧张，而他身边穿着长袍的青年则眉目舒展，嘴角含笑，似翩翩贵公子一般叫人身心愉悦。
　　两人分明相差甚远，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相配。
　　霍萍生十八岁那年，年幼的霍柳被仇家绑架，险些丧命。
　　听着电话那头霍柳声嘶力竭的哭声，霍萍生头一次感到了害怕。
　　惶恐不安和担惊受怕让霍萍生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甚至都想过要答应对方，交出霍家的印章。
　　霍柳被绑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家，顾深二话不说便带兵援助，连同霍家军直接在与绑匪交易的地方埋伏了起来。不过绑匪也不是无准备而来，眼看着这边势头盛，他们便丢下一个假人扬长而去，让顾深他们落入了圈套中。
　　激怒了绑匪后，霍家彻底失去了霍柳的消息，也无法再和匪徒联系上。这种求助无门的无奈和痛苦让霍萍生自责不已，他比谁都清楚，那群绑匪是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剿灭的匪徒，而他们也正是冲着自己而来，只是自己身边总是有人看护他们难以下手，竟对十多岁的霍柳起了杀心。
　　找不到霍柳的那三天里，霍萍生一直没有合眼。钟表每“嘀嗒”一次，霍萍生心里便痛苦一分，他害怕霍柳遭受什么，更害怕失去唯一的妹妹。
　　那三日是霍萍生最黑暗，最难捱的三日，却也是顾霆喧寸步不离守护着的三日。
　　只是那时霍萍生心急如焚并未意识到他有意的守候，后来想起才惊觉，那时正是因为有他，自己才不至于做错什么，不至于放弃什么。
　　顾深带人将榕城周边全都搜了个遍，日夜不休得寻找着，又封锁了离开榕城的各个通道，就连崎岖山路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让那帮匪徒无处可逃。直到第四天，顾深才找到霍柳。
　　霍柳被找到时，浑身都是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已被鞭打得裂了开来，露出里头一道一道血口，小腿处还被划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细细看去甚至能看到那微微露在外头的森森白骨。
　　只是看了一眼，霍萍生的眼泪便决堤而流。他快步跑过去想要抱起霍柳，可她身上尽是伤口，整个人已昏迷不醒，霍萍生根本无处下手，只能靠在母亲怀里痛哭流涕，恨不得遭受这样痛苦的人是自己。
　　顾深当下怒不可遏，带着人将那帮匪徒全部抓了起来，在他们腿上挨个开了一枪，一时间惨叫不止，格外瘆人。
　　所有人里只有顾霆喧是最理智的，他快步走过去将霍萍生拉开，阻止霍萍生去触碰霍柳的动作，唯恐霍柳身上有什么暗伤因为霍萍生的触碰而更加严重。
　　医院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顾霆喧同医生护士一起将霍柳抬上了车，小心翼翼得送往医院。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后，霍柳的病情才得到控制，万幸的是没有内伤，都是些皮外伤，不过光是这些伤也足够折磨她的了。
　　霍柳的情况安定下来后并未清醒，医生说她先前遭遇了太多痛苦所以如今不愿醒来。
　　医生的话犹如利刃一般在霍萍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口剌开一道道口子，让霍萍生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自责与心疼折磨得霍萍生夜不能寐，整个人也跟着消瘦了许多。但霍家二老现如今只能顾得上霍柳，便难以察觉霍萍生的心绪，顾深更是忙于惩罚那群匪徒和军中事务，也并未察觉霍萍生的异样。
　　唯有顾霆喧一个人看得出他的痛苦，也明白他的内疚，整日守在他身边，给他以力量和安慰，让霍萍生不至于在那样的时候活不下去。
　　那时候于霍萍生来说，顾霆喧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他像爱世人一样爱着自己，体察自己的苦痛，抚摸自己的伤口，让霍萍生对他动了心，用了情。
　　霍柳醒来的那天，霍萍生喜极而泣。那一瞬间他特别想见见顾霆喧，想同他分享这喜悦，想拥抱他也想站在他身边。
　　那时候霍萍生才恍然，他救了自己的同时，自己也交付了真心。爱上的，也是一个不该去爱的人。
　　那天霍萍生喝了个烂醉，为这不能得到的爱与无法触及的人。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顾霆喧那些不能为人所知，必须深埋心底的心思后，霍萍生便不敢再去见顾霆喧。可越是不见，他越是想念，最后想得受不了，只能偷偷跑出军营见他，虽然不能说上一两句话，但只要躲在一边瞧见他对旁人笑着的模样，瞧着他忙碌的样子，霍萍生便觉得格外满足。
　　只是满足过后，他又会有些狭隘的念头，想要独占顾霆喧的念头。
　　不能与人言说的这份喜欢折磨得霍萍生喘不过气来，他明白自己不能也不会得到他，可心却仍旧不听使唤得喜欢着他，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般视死如归。
　　暗中去救顾霆喧与那个女学生那天，霍萍生差点就想掐死那个得到了顾霆喧的垂怜，得到了他的爱的女人，那天的霍萍生不想当什么将军，不想当什么少爷，只想当被他庇佑，受他爱护的人罢了。
　　可霍萍生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个女人，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放他们走，不去想也不去看。
　　从那以后霍萍生将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部压在心底，他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靠近顾霆喧，强迫自己像以往那样叫他一声“顾大哥”。
　　可心是没办法骗人的，他做不到不喜欢，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想得到他的念头肆意生长，终于在顾霆喧醉酒的那个夜里彻底占有了霍萍生的心绪。
　　霍萍生知道，这一夜放纵将成为自己终身的坟墓，可除了踏入这坟墓，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夜之后，霍萍生本以为自己已经满足了，可他低估了自己的贪婪，也低估了对顾霆喧的贪恋。不过万幸的是，因为有了贪恋，他才能获得贪恋的爱人。
　　后来霍萍生常常想，若自己早早得扼杀了这份喜欢，压抑了这种冲动，那自己与顾霆喧，恐怕真是有缘无分。
　　同顾霆喧在一起后，霍萍生觉得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快，腻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都不嫌多。不过霍萍生也不是个玩物丧志的，他身上担着担子，而顾霆喧也有自己的理想，两人更多时候是相互扶持，彼此帮助的。
　　霍萍生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出来时已经腰酸背痛了，回了办公室想歇息一会儿，刚端着杯子坐在窗边透透气便瞧见顾霆喧已经到了楼下。
　　霍萍生当下便没了倦态，放下杯子就要冲窗口唤顾霆喧。不过他刚刚转过身便看到有个姑娘拦住了顾霆喧的去路，同他笑嘻嘻得说话，而顾霆喧也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霍萍生心里一紧，想也没想得往楼下冲。
　　远远得见霍萍生气冲冲朝自己过来，顾霆喧不用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趁着霍萍生还没走近，顾霆喧忙朝他招手，叫他过来，“萍生，你来得正好，有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顾霆喧这么先发制人倒搞得霍萍生骑虎难下。他咬了咬唇闷闷得走过去，看着那个朝自己笑得甜丝丝的姑娘便心里不痛快，忍不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人。”
　　顾霆喧还没开口，一旁的姑娘便“咯咯”笑了起来，“师兄，这位就是霍将军吧？”
　　听那姑娘叫顾霆喧一声“师兄”，霍萍生有些疑惑。
　　顾霆喧点了点头，侧头看着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师妹，也是严老师的独生女。”
　　听顾霆喧这么一说霍萍生这才想起来，他那个药罐子老师确实有个女儿。
　　见自己误会了，霍萍生脸上有些挂不住，便朝着对面的师妹笑了笑，“是你啊，我常听他提起你。今日来得凑巧，不如一块吃饭？严老师也来了榕城吗？”
　　姑娘摇了摇头，“家父还在苏州呢，我是来办点事的，还得急着回去，就不打扰你们了。”
　　“若是下次有机会，霍将军您去苏州做客，我和爸爸都想好好感谢您呢。”
　　霍萍生听她这么说倒有些愣住了，他看了眼一旁的顾霆喧，“感谢我？我做了什么吗？”
　　见霍萍生忘了，姑娘便笑了下，“瞧我这记性，霍将军日理万机肯定难能记得这些琐事。”
　　“不过我是都记得的，那年我和师兄因为药材的事被陈家抓了起来想要趁机威胁，还是您救了我们出来呢。后来我和爸爸一直想登门道谢，但师兄说他会好好谢您，我们也就给耽搁了。”
　　霍萍生眉头微蹙，细细得打量着眼前的人，猛得想起她竟然就是那次自己从牢里连同顾霆喧一块儿捞出来的姑娘，也是让自己借酒消愁，喝得烂醉，出尽了洋相的原因。
　　霍萍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兜兜转转，自己和顾霆喧从未走远过。
　　送走了师妹后，霍萍生同顾霆喧一块儿走了回家。
　　如今天气不冷不热的，走在路上偶有微风吹过，惬意极了。
　　想起师妹说的话，霍萍生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顾霆喧，问道，“你师妹说你会好好谢我，可当初我救了你们出来，也没见你登门道谢。”
　　顾霆喧笑了下，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其实那天从陈家出来我就看到你了，不过见你躲着我，我也就没去找你。”
　　“后来把师妹送了回去便打算去找你道谢，去了你家又没见到你，问了叶澜才知道你在酒馆。”
　　“我到酒馆的时候，顾深正要接你走，后来你又一直躲着我，回回见了我都一副生闷气的样子，我不知哪里惹到了你，自是不敢再提道谢的事。”
　　听顾霆喧这么一说，霍萍生仰头笑了出声，“我什么时候就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霆喧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当初生气和今天生气是一样的。只是当初我明白得太晚了。”
　　顾霆喧的话让霍萍生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他咬了咬唇轻轻靠在顾霆喧肩上。
　　“不晚。只要明白了，就都不晚。”
　　霍萍生说着，又想起他还没谢谢自己的事，“不过你还不是没道谢吗。”
　　顾霆喧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亲昵得揽住他的腰，“人都是你的了，还要什么谢礼。”
　　顾霆喧这话让霍萍生心里舒坦了。他细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比起谢礼，还是要他这个人划算。
　　霍萍生交出兵权后便专门负责商业上的事，说起来清闲但实际上也没清闲多少。除了经营商户，他还和顾霆喧一起开了家药店，卖的都是良心好药，让他们二人在民间的风评好了许多。
　　霍萍生和顾霆喧的情况不同于顾深与迟迟，许是顾霆喧向来人缘好又温润的样子，外界对他们的恶评并没有像以往对顾深和迟迟那般多，倒有不少人觉得他们相配的，霍萍生每每听了这种言论都有些想笑。
　　若是从前，霍萍生可不敢想还有这样的好事。
　　霍萍生在银行查账时，顾霆喧就在药店里坐诊。药店里来了个很黏顾霆喧的小姑娘，也不过才十一二岁便很是聪明，说起话来像小大人似的，回回来都逗得药房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小姑娘这几日吃坏了肚子总是不舒服，顾霆喧前几日陪着霍萍生去了趟苏州没来坐诊，小姑娘又不喜欢别的医生，闹了几日不肯吃药，这不，家长得知顾霆喧回来了，赶忙就带着小姑娘来看病。
　　小姑娘眼巴巴得看着顾霆喧，见他眉开眼笑心情很好，小姑娘有点儿迷糊了。
　　“顾叔叔，你不来替我们看病，怎么心情还很好呀？”
　　顾霆喧愣了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顾叔叔是不是觉得小羽不听话，所以不替小羽看病呀？”
　　顾霆喧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禁不住笑了出声，“怎么会，小羽最乖了。”
　　小羽还是嘟囔着嘴，不大好哄的样子。
　　“才不是呢，我妈妈说顾叔叔有了夫人就不喜欢小羽啦，也不喜欢替人看病啦！就让小羽肚子疼！”
　　顾霆喧被她的话逗得有些无奈又好笑，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你个小丫头，瞎说些什么。”
　　小羽“哎呦”了一声，委屈巴巴得看着顾霆喧，“就是的！大家都这么说！要不顾叔叔现在怎么不常替我们看病了呀？”
　　顾霆喧想了想，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笑着收起自己的脉诊，从抽屉里拿了一枚糖果递给小羽，“顾叔叔的爱人生了病所以叔叔要照顾他。”
　　小羽有了糖果便高兴得多，忙将糖果丢进嘴里乐颠颠得吃了起来。
　　“顾叔叔的爱人怎么天天生病呀！比小羽还爱生病呢！顾叔叔就不能让别的医生替他看病吗？”
　　顾霆喧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方巾替小羽擦着嘴角的口水，眼神温柔得很。
　　“那可不行哦。”
　　“要是离开了他，顾叔叔就要生病了。小羽想顾叔叔生病吗？”
　　小羽愣了下，忙摇头。
　　“不要不要！小羽不要顾叔叔生病！”
　　“顾叔叔还是赶紧回家吧！只要回了家，顾叔叔就不会生病了吧？”
　　顾霆喧笑了下，颔首。
　　“是的。”
　　“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不会生病。”
　　霍萍生忙完了事来接顾霆喧时，小羽的母亲正牵着小羽要离开。
　　小羽并不知道顾霆喧和霍萍生的关系，但瞧着两人手牵着手，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小羽便有些明白了。
　　她松开母亲的手一路跑到霍萍生跟前，拽了拽霍萍生的裤子。
　　霍萍生低头一看，见是个小姑娘，便蹲了下来，笑眯眯得看着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羽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已经有些融化的糖果递到霍萍生眼前，鼓着腮帮子小脸红通通的。
　　“给你吃糖，你……你不要再生病啦！你要照顾好我的顾叔叔哦！不然我长大了会打你的！”
　　霍萍生愣了下，转头看了眼顾霆喧，见他眉眼带笑，霍萍生也跟着笑了出声。
　　他点了点头，接过那枚糖果，很是认真的样子。
　　“遵命！大小姐。”
　　小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转眼便跑到了妈妈身边，牵着妈妈的手要走。
　　还没走出大门，小羽又忍不住看了眼顾霆喧。
　　虽然顾叔叔还是像以往一样笑着，可是小羽觉得，在那个高个子哥哥的身边，顾叔叔笑得特别开心，特别快乐，就好像自己有了全世界的糖果那样快乐。
　　真是奇怪的哥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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