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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目全非》作者: 舒舒堂
　　文案：
　　整形医生与麻醉师的日常？
　　“我是个艺术家，我的手术改变的不止是外貌，而是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钱到位什么手术都能做到的天才整形医生微生钥招了个新的麻醉师，随后开始心猿意马……
　　“我从来不搞办公室恋情，那会影响到我做出正确的医学判断。”微生钥说。
　　“……”曲奕提醒他，“可以先把你的手脚从我身上放下去吗？”
　　一句话简介：高收入工作背后的辛酸，身心都受到蹂♂躏的日常。
　　wb：@堂堂你又胖了 完结御礼！


第1章 恭候您很久了！
　　“面试艺术第一条：做好充足的准备，搜索该公司和职位的所有信息，思考有力的证据证明你就是最佳人选！”
　　曲奕放下手机，表情凝重地点头，“什么都没调查就来了。”雪特！
　　可是人都走到门口了，“叮——”电梯门打开，曲奕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总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他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怎么会找不到一家正规医院收留呢？
　　但，下一刻他的脚步就停在了电梯口。
　　曲奕挠挠后脑勺，懵逼地望着眼前宛若欧风自拍馆一样的陈设———花纹繁复艳丽的地毯，蛋糕一样的水晶灯饰，造型夸张的牛皮沙发……
　　曲奕不太放心的又确认了一遍楼层和地址，“没错啊，是十九楼啊？”
　　他找了一圈，在一扇仿佛一打开就是异空间的金色大门边找到了证据，那里有一块儿招牌，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微生整形外科医院”。
　　曲奕：“……”开始后悔没做详细调查。
　　私营医院风格都是这么任性的吗，曲奕一想到自己或许会在这种地方上班就觉得头疼。肖韵颜知道了一定会嫌弃的吧，她本来就很反对自己辞职，这下子……
　　怎么办呢？
　　曲奕犹豫了两秒说服了自己，花俏点就花俏点吧，整容医院嘛肯定女性顾客居多，环境花俏一点难免的！再说面试流程肯定要走一走才知道这家医院究竟如何，说不定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呢对不对？毕竟是张教授介绍他来的，张教授总不会害了他！
　　----四周无人，只有隐约的背景音乐流淌在这高大上的空间。
　　曲奕调整心情，提高音调：“您好！有人吗？我是来面试的。”默数六十秒，无人应答。
　　曲奕：“……”
　　“对不起……有人吗……”他大着胆子推开那扇金色大门，走进了里面的空间。
　　室内的装潢更上一层楼，奢华典雅，充满了皇室气息！家具、灯饰、摆件，处处体现出细节上的精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每隔一米左右都挂着一面镂空雕花的圆镜子。
　　曲奕走到房间中央，皮鞋深陷在宝蓝色的地毯里，咏叹调时断时续，四周的镜子折射着chandelier支离破碎的光，气氛扑朔迷离。
　　站在房间里的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他觉得墙上一圈包围着自己的圆镜里都藏着一个人，他们正在透过玻璃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设计师应该是个自恋狂。”
　　曲奕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背影，他扭过身又去看背后的镜子，对从这个角度看到的自己感到新奇。
　　“咔嚓”，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打着哈欠跟扭腰撅臀照镜子的曲奕对上了视线。
　　！！
　　曲奕迅速转身，脸都红了。
　　“啊啊，欢迎欢迎！”
　　看起来还没睡醒的男人变脸一样瞬间堆砌起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他挺起胸，腰杆拉得挺直，龙行虎步地走上前来，朝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您好，欢迎光临。”
　　“谢谢。”
　　脑海中闪过面试艺术第二条：“你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留下你的第一印象！”
　　雪特，第一印象该不会是我照镜子那一刻吧？……跳过看第三条：“强而有力的握手会留下积极的印象。”
　　曲奕福至心灵，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摇动，直到这个漂亮男人脸上的笑容崩溃。
　　“……我感受到了您强盛的生命力。”这个男人有一双桃花眼，此刻它们忽闪着，水润润地看着曲奕，“请进，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聊。”
　　曲奕再次道谢，尽量显得自信的迈着笔直的步伐，和他面对面的坐在了会客室里的沙发上。
　　“面试艺术第四条：保持眼神交流，迅速观察房间和你的面试官。”-----
　　曲奕凝视对方，眼神真诚而热烈。
　　他的面试官年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皮肤细致光滑，五官斯文精致。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穿着细纹衬衫，一身卡其色的定制西服，系着骚紫色的领带。那只称得上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名牌手表，中指和小指上各有一枚暗光流转的戒指……配着他满脸的笑容，熠熠生辉的眼眸，让人感觉这是个善于交际的，充满魅力的“漂亮男人”。
　　曲奕观察完毕，坐姿端正的开口，“您好，我是来……”
　　“我知道。”漂亮男人朝他微微笑，“恭候您很久了！”
　　他笑眯眯地坐在沙发里，上身放松，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摆出一种亲近而又端着架子的姿态。
　　曲奕有点受宠若惊地欠了一下’身，“谢谢！”
　　“欸，”他嘴角翘起，眼睛放光的把曲奕上下左右看了一番，嘴里继续说着客套话，“午休还没结束，我的员工大概跑出去了，让您一个人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曲奕恍然大悟，“对不起，我以为早到一点能给你留下好印象……”
　　“啊啊，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拿出一张名片，姿势优美地递了过来，“我就是这家医院的法人代表兼院长以及主刀医生，微生钥。”
　　“原来你就是微生院长啊，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曲奕珍而重之地接过名片，“我叫曲奕，我是……”
　　“诶，不必多言，我都知道。”微生钥双手合拢，抵在自己颔下，朝他抛了一道隐晦的秋波，“精益求精，对美丽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
　　“哈？”
　　“嘘……让我好好看看你。”
　　微生钥这么说着，他的一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就像带上了神秘的磁性一样，对着曲奕的脸开始了长达五分钟的逡巡。
　　曲奕额头冒出了冷汗，这是什么新式面试法吗，现在上流社会都是先看面相再看简历的吗？
　　“那个，我是不是先……”
　　“嘘……”微生钥举起一根手指，“你这张脸气质偏向阳刚，五官没有大的缺陷，尤其是你这张嘴厚薄适宜，形状完美。不过我可以理解你想要变得更美的欲望，放心吧，只要交到我手里，我能还给你一个毫无瑕疵的自己。”
　　曲奕总算是明白了，这位微生院长似乎是搞错了，他把自己当成了来整容的客户，“我是来……”
　　微生钥再次用强势的语调和夸张的肢体动作打断了他，“首先！我建议填一下你的山根，你的鼻子虽然又直又挺，但是亚洲人的通病---不够高。你的轮廓是很好的，你完全撑得起来一个高挺的鼻子。然后，你的眼睛可以开个内眼角，能让你目力惊人，瞬间像个明星。”
　　“但是……”
　　“其次，做一个苹果肌吧，我们有最好的技术和仪器，能让你感觉焕然一新。对了，太阳穴最好丰一下，那会让你看起来更加具有贵族气息，嗯……但考虑到整体效果，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做一个瘦脸，不需要削骨帅哥，不要用这样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我们可以打瘦脸针！”
　　曲奕无奈地站了起来，“院长，我……”
　　“哦哦，我明白你的需求了，现在年轻人里很流行那种二次元脸，你想变成怎样的？无辜小奶狗的脸还是凶猛型男脸？告诉我，我都能为你实现！”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穿着性感套装的女职员出现在门口，“咦，院长，您有新客人啊？”
　　微生钥笑容满面地介绍，“是的，我正在为这位男士做手术指导和分析。哦，这位先生，”他已经忘了面前这位小帅哥的名字，“这是本院的护士沈志红。”
　　性感护士脸色扭曲，勉强笑了笑，“我叫沈！芳！可是啊院长，您不是约了客人在两点半谈事情吗，我要不要让那位顾客换个时间？”
　　微生钥咦了一声，转回头茫然地看着沈芳，“我约的不就是这位先生吗？”
　　曲奕抓住时机，“我是来面试麻醉师的啊院长！”
　　沈芳也跟着点头，“对啊院长，今天有人来面试，我不是把这件事写在留言簿上了吗？”
　　曲奕赶紧拿出自己的简历，双手恭敬的递给了对面的微生钥，“我是北城医学院张鼎和教授介绍过来的，我已经考到了临床执业医师资格，并且在三甲一等综合医院里有过超出一年的实习经历。我非常希望能在微生院长的指导之下成为医院的一员，我会认真工作的！”
　　曲奕等了十几秒，无人应答。
　　他抬头。
　　只见沙发上，刚才还笑容可掬的微生钥现在的脸色就像死了爹一样的难看。他瞪了曲奕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毫无姿态可言地瘫在了沙发上。
　　曲奕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
　　中了化骨绵掌的微生钥拉开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嘴巴扁了起来，满脸都是不乐意地说：“啧，搞半天不是顾客吗？妈的……笑得老子腮帮子都快发酸了，真是亏大了这次。”
　　曲奕：“……”
　　沈芳捂着嘴笑了一会儿，“那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们泡点茶。院长也真是的，就算是顾客来了，你也不能光说话不倒茶啊！”


第2章 霸王条约
　　微生钥躺在沙发上装了十分钟死。
　　仔细想想，也对，这家伙浑身穷酸相怎么会是条肥羊，一定是自己午睡的时候睡昏头了才会搞错。
　　真丢人啊……这时候他终于想起了他的麻醉医生老陈刚辞职，他们确实急需一名技术好的麻醉医生。
　　于是他百般不情愿地重新爬了起来，“面试就面试吧，来来来……”
　　曲奕心已经凉了，但还是把简历递给了他。
　　微生钥倨傲地抬起手接过，他一边看曲奕的简历，一边很不爽地说：“你来面试干嘛不说清楚，我可不太喜欢做事不果断的男人！”
　　是你自己先入为主好不好，“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谢院长给我机会。”
　　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次面试的曲奕态度很好，这种态度稍微地取悦了想要暴走一把的微生钥。
　　他重新瞄了瞄这个小帅哥，觉得这家伙看起来倒是挺顺眼的，“我这里之前的麻醉师辞职了，张教授跟我有些渊源，他介绍的人应该靠谱吧。”
　　曲奕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院长虽然有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缺点，但是正经起来还是蛮像样子的嘛。
　　“我的情况都已经写在简历里了，我曾经获得过不少比赛的名次，该拿的资格也都考下来了，我还有……”
　　“嗯嗯嗯嗯……我大致的看了看，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我该知道的。”微生钥啪的一声合上他厚厚的简历，随手往垃圾筐里一扔。
　　曲奕吃了一惊，“这……”
　　微生钥慵懒的眯了一下眼睛，右手中指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缓缓按压，“资格都是狗屁，比赛就是狗屎，你只需要做到三件事就能获得这份工作了。”
　　但曲奕不能就这么接受自己辛苦准备的简历是这么个去处，“院长，你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你怎么能把别人的简历直接扔进垃圾箱呢？”
　　“哦，帅哥，你递给别人的简历大多数也是这么个下场，只不过他们没当着你的面这么做罢了。”
　　微生钥漂亮的眼睛里是一汪冰冷的水，他继续说道：
　　“再说，你觉得你真能把自己写进一本简历里吗？对我来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我只需要你的技术就够了。只要你的技术能满足我的要求，我管你是是人是鬼……”
　　“我的技术……”
　　“就算你其实雌雄同体也没关系，是克隆人也没关系，是外星人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满足我的三个条件。”
　　“我当然不是……”
　　“我现在可以提出我的三个要求了吗？”微生钥强势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时间很宝贵。”
　　曲奕咬了咬牙，再次屈服，“请说。”
　　“第一，绝对的保守秘密。这是最重要的一条，无论你在我这里看到了谁，明星、政客，或者是自己的亲人，你都要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也不能往外说任何一个字。”
　　曲奕用力点头，这是从医者的基本要求，而他原本就不喜欢多嘴八卦。
　　“第二，你的麻醉必须做到让顾客纹丝不动，是一丝也不能动。因为我做的手术难度系数都是极高的，一般两般的手术我根本不接，非要我接的话价钱也不可能是普通价格。总之，我做手术的时候我的顾客必须像个死人一样接受手术，哪怕他眨了一下眼皮都会影响我的心情。”
　　曲奕：“……”你这么敏感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做外科医生，还是整形外科，你去做法医不好吗？
　　“第三，合约至少要签三年，三年合约期满自动续约。中间如果我对你不满可以随时叫你滚蛋，你对我不满你就要受着，我不接受提前辞职。这次这点一定要写在合约里，之前就是漏了这一点让老陈钻了空子！”
　　说完这三点微生钥理所当然地扔出一张白纸，“先在上面签个名吧，具体条约拟定好了再印上去。”
　　曲奕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跟你签约？”
　　前面两条要求也就罢了，第三条要求是什么鬼？这种霸王条约会有白痴跟他签吗？
　　前面那个辞职的麻醉医生的心情他有点了解了……
　　微生钥呲牙一笑，抖着腿说：“忘了告诉你，我这里是这样的，一个月保底工资两万，一台全身麻醉的手术加一万，节假日开工的话再加一万，晚上九点以后开工加一万……年底根据业绩还有分红。”
　　曲奕马上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微生院长，能在本院工作是我的荣幸，我明天就来上班可以吗！”
　　“先把合同签了吧！”微生钥高傲地扬起下巴，“你是张鼎和教授介绍来的，相信应该有两把刷子才对，千万别让我对你失望，我失望的时候脾气可是很不好的。”
　　你现在的脾气已经很糟糕了大哥，曲奕一边腹诽一边算了笔账：一个月就算只有一台手术他也能有三万元的收入，这对一个刚毕业不久的人来说非常难得！
　　虽然上司看起来神经兮兮地，一点也不靠谱的样子，在整容医院上班这件事拿出来也有点……
　　但，他哥哥很快要结婚了，正在要用钱的时候。
　　城郊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房东喊着要加价。
　　女朋友肖韵颜说了很多遍生日礼物要他买个驴牌包包……
　　生活一切都正要走上正轨，目前最主要就是要赚钱！赚钱！
　　对了，或许他可以把房子租到市区一点，把有限的时间花在上下班路上不太划算……
　　“雏菊红茶来了哦！”沈芳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清热降火，夏天喝最合适了呢！咦，看来面试已经结束了，这个小鲜肉要留下来了对吗？”
　　曲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沈护士。”
　　“呀，怎么叫得这么见外的！”沈芳扭了一下水蛇腰，“院长，你也不好好介绍一下人家！”
　　微生钥仿佛对沈芳的上万伏电压有绝对绝缘力，他波澜不惊地指了一**边的美女，“沈志红，本院唯一的护士兼财务兼后勤兼院长秘书。能力不错，就是喜欢撒娇，习惯就好。”
　　沈芳噘着嘴不高兴的说：“人家已经改名了，我叫沈芳！沈芳！说多少遍院长才能记住啊，好坏哦！”
　　曲奕挠挠头，这位沈护士长似乎走的是妖艳jian货路线？
　　沈护士长身高至少有170，九头身大概就是这种体型吧！腰身又细又长，双腿曲线完美，美中不足的就是胸好像有点平……但是瑕不掩瑜，沈护士长是个高挑的美女！
　　一张脸更是“巧夺天工”，简直就像是把俄罗斯十六七岁的美女的五官直接移植到了一张亚洲人的脸上，就差把眼珠都染个色儿了！
　　这张脸要是天然形成，曲奕表示可以立刻拿条绳子现场表演悬梁自尽！
　　沈芳戏谑地说，“我还是本院的形象代言人呢，喜欢看就多看看！”
　　曲奕脸红。
　　“别不好意思啊，哎我太喜欢这种青葱少年了！”沈芳叉腰笑道，“既然都谈好了，那院长和曲医生就象征性的握个手吧，我来拍照发朋友圈！”
　　微生钥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风骚的摆了个三十五度角站姿，“别把他脸拍进去，主要拍我就行了！”
　　“好的，院长！”
　　曲奕暗笑，起身站在微生钥的身边，谁知下一秒就被他嫌弃了，“你怎么比我高？”
　　微生钥很不满自己被反衬成了个矮子，他有178的好不好，“你是不是穿了内增高，老实说！你身高多少？”
　　曲奕无辜，“我185。”
　　微生钥扁了扁嘴吧，很不高兴地坐了下来，“坐着握手吧！”
　　“哦。”
　　沈芳举起手机，喊三、二、一，喊到一的时候微生钥神色陡然一变，从脖子开始用力，一张脸瞬间显现出精英派冷峻表情。
　　曲奕嘴角抽‘搐，“……”


第3章 三百万人民币
　　微生钥大笔一挥，曲奕正式成为“微生钥整容医院”的一员。
　　妖艳……哦不，御姐沈芳热情地带着曲奕参观了一下医院的各项硬件和软件，介绍完毕之后把他重新带到了院长的面前。
　　“院长，基本流程已经说明完毕了哦。”
　　在按摩椅里躺尸抖晃的微生钥懒洋洋地揭开眼罩，“嗯，坐吧。”
　　“那曲医生你就在这里等一下，院长按摩结束后还有事情要交代的哦。”沈芳见怪不怪地说。
　　曲奕：“……好的。”
　　沈护士长袅娜的出去了。
　　曲奕转过身，思考着当你的上司没叫你坐的时候，你该不该自己坐下。
　　“嗯~~~”
　　按摩椅上浑身颤抖的本院唯一主刀医生发出了舒服的感叹，这张按摩椅是他今年最满意的网购了，现在每天下午他都要在这上面躺一会儿。
　　“嗯~......嗯哼~”
　　曲奕咬牙忍耐。
　　十分钟后，按摩程序终于结束，微生钥继续躺了几分钟，终于舍得摘掉眼罩从按摩椅上爬了起来。
　　他站在玻璃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高举双手作出伸展动作，后开叉的小马甲悬空，露出劲瘦的腰线和挺翘的臀围。
　　曲奕叹了口气，“院长……”
　　微生钥伸完懒腰，回头把新来的员工重新打量一番，对他的外形基本满意，至少没有拉低医院的的平均颜值。
　　“坐吧！”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姿态优雅地坐下，微生钥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参观完了，你觉得我的医院怎么样？”
　　那当然是很厉害的了，所有的设备都是最尖端的，有些设备还是有钱都买不到那种，他今天能亲手摸过都感觉很荣幸了！
　　手术室也很完备，整体环境干净卫生高档，每样东西都被很好的归纳在消毒柜和无菌箱里，24小时不断电配置，让身为麻醉医生的曲奕感到安全安心和放心！
　　竟然还有药剂冷藏库，各种有可能会被用到的药剂和材料分门别类，麻醉医生专用的区域有一台双门冰箱那么大！曲奕看见之后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换上无菌手术衣进入工作模式！
　　再加上位于黄金地段黄金楼层的这种装修档次，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虽然加起来也就两个人----的外形和身价，不用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专用整容机构了！
　　在这里拉个双眼皮会不会需要一台车的价格啊！？
　　所有的一切都值得曲奕发出高声感叹，但鉴于微生钥让他傻站十分钟看一个神经病坐按摩椅，他故意说：“还可以。”
　　“哈？”微生钥拎起自己的一对眼角，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连声音都高了起来，“还可以？你是白痴吗，这里可是国内顶尖，不，国际顶尖水准的整容医院！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我！我的技术那可是……”
　　“啊，我错了，这里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医院，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医生！”
　　曲奕后悔惹他了，这个院长年纪比他大，性格却像一只难以驯服的野猫，稍微逗一下就要炸毛。
　　“哼！”微生钥扁了扁嘴，按下对讲，“沈志……芳，咖啡。”
　　“请稍等，院长。”沈护士长欢快地答应了。
　　“那我是明天开始来上班吗？”
　　曲奕急于确定，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先去找一下附近的房源，把东西搬过来再上班。
　　微生钥拿起一份八卦周刊翻着，“这个星期没有手术，不用来报道了。”
　　咦？
　　“那……我下周一来报道？”
　　“下周有没有手术还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微生钥扔开八卦周刊，换了本时尚杂志，“你在家等电话就好了，会提前通知你来做手术的。啧，你个麻醉医生没手术来干什么，来打扫厕所吗？”
　　曲奕惊呆了，这么大一家医院，半个月一个手术都没有吗？
　　这……这不会是个皮包公司吧！那么多先进的设备……不会都是纸壳子吧，里面不会都是空的，没有零件的吧！
　　“瞧你那样子，”微生钥揶揄道，“你不会是在担心我的医院快要倒闭了吧？蠢货，我这里又不是那种大众医院，是个人我就接，我可是个doctor，doctor你懂不懂。整形外科的世界是可不像你想得那么浅薄，像我这样拥有神之手的男人，只为极少一部分尖端人士服务，我这双手，创造出来的可不是美貌这么简单，是新的人生！”
　　曲奕面无表情地鼓掌，语气没有起伏的说：“哇，好厉害。可为什么没有手术预定呢，好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正因为我的手段超乎常人，所以我才很少接活儿。”微生钥接过沈芳递给他的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我的收费很高的，一般人也请不起我。”
　　“有多高？”
　　“举个例子，今天我不是给了你一些整容的提议和分析吗？”
　　曲奕眼角抽搐，“谢谢。”
　　“嗯嗯，给你的套餐建议都是小手术，如果是别人来求我，我收费大概要……沈芳，我应该要多少？”
　　沈芳心算了一下，“三百万人民币。”
　　微生钥：“啊，那就三百万人民币，啧。不过如果是你现在求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内部价格，内部人员可以享受九点五折优惠哦！”
　　曲奕：“……呵呵呵。”
　　微生钥拍了一下桌子，一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飞扬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呵呵呵就是妈卖批的意思！你这张脸长得是不错，但如果由我操刀改变的话，你就能脱胎换骨！我能把你这副一看就知道是小地方出来的穷酸相貌变成国际范高知脸！”
　　曲奕：“呵呵呵。”
　　微生钥漂亮的脸都要扭曲了，“你知道一个人要彻底摆脱与生俱来的气质焕然一新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需要长时间的学习，侵淫在高层次的社会环境里，需要模拟，需要代入，需要把自己的思维模式改变！这样才能获得全新的由里到外的气质！而我！我能让你通过一次手术得到这一切！”
　　曲奕举起双手投降，这个院长太容易激动了，自尊心太强了，太有演讲欲望了，“好的好的，我相信。”
　　微生钥强势打断，“假如你摇身一变，你会发现围在你身旁的人的素质也会发生变化！我看你目前的女朋友也不怎么样吧，等你大变活人之后你再看看，你会发现那些从前鸟也不鸟你的高岭之花们都在向你暗送秋波，你就能享受齐人之福……”
　　“行了行了我谢谢您。”齐人之福还是留着你自己享受吧，一个女人已经搞得他快身无分文了，曲奕看了下时间，“呀，快到时间了，院长。你不是两点半约了人吗？”
　　被刚招进来的员工这么直白的打断了自己长篇大论，微生钥非常不满！
　　他再次扁了扁嘴，很不高兴的倒在了椅背上。
　　曲奕挑眉。
　　虽然不到一个小时，但他已经能猜到这位院长大人喜欢用扁嘴巴和瘫在沙发上表现自己娇嫩的心灵受伤了，需要安慰。
　　然而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身边这位唯一的秘书兼下属显然不是个母爱泛滥的人。沈芳笑吟吟地看着自家老板躺尸，没有一星半点上去把人拉起来宽慰的意思。
　　倒是曲奕好几次冒出上去撸撸毛的可怕想法。
　　曲奕抖了一下，这种念头真是太可怕了，就算微生钥再像一只猫，他也不能上去摸头啊，这家伙肯定会伸出爪子挠死他的！
　　“啊，有人来了。”沈芳看了一眼监视器，“是约好的那位顾客呢，院长。我先去接待一下。”
　　“嗯。”微生钥扫了一眼不识相的新员工，有气无力地挥手，“有顾客来跟我商量整容的事情，谈的顺利的话下周会有手术的。今天你可以走了。”
　　曲奕：“咦，我是本院唯一的麻醉师吧，我不应该旁听吗？”
　　“到时候我会提前把他的诊断书和各项数据发给你，你做好准备就是。”
　　“那不行。”曲奕严肃的说，“麻醉师虽然是辅助，但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影响到手术进程甚至是患者的生命。我接受的所有教育都要求麻醉师在与被手术者讨论病情和确定手术方针的时候在场。作为一名专业麻醉医生，这是我不能被推翻的底线！”
　　微生钥第一次挑起了眉梢，把面前这个一身青涩气息的年轻人看了一遍，“呵……作为一名专业人员吗？那好吧，你就去吧，记住我的第一条要求……”
　　“绝对保守秘密！”
　　瘫在座椅里的精致男人嘴角勾起，“那好，你就去旁听吧。”
　　桌上的对话机亮了一下，沈芳的女中音悦耳响起。“院长，是火灾造成的毁容，要求恢复原貌。对方给的价格很高，您会有兴趣的！”


第4章 话里的违和感
　　一张名片被放在桌上。
　　“你就是微生钥吗，我叫罗正华，这是我的女儿罗晶晶，女婿莫英。”
　　说话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他的脸色很差，眼珠混浊，脖子和双手有明显的水肿，看起来身体状况相当糟糕。
　　莫英同样拿出一张名片，“您好，微生院长。非常荣幸能见到您。”声线富有磁性。
　　曲奕太阳穴噗噗直跳，那两张名片显示，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
　　年纪大的那位是某果汁饮品品牌的老板，这种果汁他从小喝到大，任何一家超市都有这个品牌的果汁销售。
　　而那个莫英就更厉害了，他居然是饮料界第一龙头企业“绿源”的少东家？
　　试问市面上有多少种绿源生产的饮料----这个问题恐怕答不上来，一句话，遍地开花。
　　莫英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吧，这位真·富二代皮肤净白，浓眉秀目，嘴唇殷红，良好的家庭环境和生活习惯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玉面公子”的风采。
　　他说话的语调也让人很舒服，不急不缓，眼神平和，“……事情就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在三年前的一场游艇火灾里受伤毁容，她希望能在25岁生日这天前恢复自己的容貌，然后才和我正式结婚。”
　　他身边的罗晶晶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罗正华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晶晶22岁那年的照片，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完全恢复她本来的容貌。”
　　曲奕伸长脖子，只见照片里的女孩鹅蛋脸，一对凤眼眼尾挑高飞扬，高鼻小嘴，长得算是很不错了。
　　“哎呀，真是一位绝代佳人！我能看看她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吗？”微生钥用略显夸张的语调赞叹道。
　　“晶晶，让医生看看你的脸好吗？”罗正华问女儿。
　　罗晶晶踌躇着，有点不乐意打开头上的纱巾。
　　她的未婚夫莫英拉住了她的手，只见那双手上也有烧伤的痕迹，从手背一直到手腕。
　　“晶晶，不要紧的。这是业内最好的整容医生，他一定能还你本来的相貌的。”莫英温言劝慰着。
　　他的声音是很美的，中低音，带着一种柔情的磁性，站在一边的沈护士长无比羡慕的看着他们。
　　妈的，这是什么好运气，上辈子普度众生了吗，这辈子毁了容还能有这么一个极品富二代对她情深义重的。
　　在父亲和爱人的鼓励下，罗晶晶终于慢慢打开了脸上的纱巾，会客室里顿时响起两道吸气声。
　　面部烧伤相当严重，鼻子大半个已经没了，眉毛、眼皮处光溜溜的，唇形扭曲。
　　她的脸上做过植皮手术，但粉红色的缝合痕迹非常明显，面部整体就像一个用来恶作剧用的娃娃被人撕裂后重新缝补了起来。
　　微生钥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罗正华有些急躁地问：“能完全恢复原貌吗，是要和原来一模一样！”
　　微生钥两道眉毛都快打结了，“这……”
　　莫英轻轻叹了口气，握住罗晶晶的手并没有放松，“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举行婚礼吧！”
　　罗晶晶用力摇头，瞳孔里满是失望。她想表达些什么，但用尽全力也没有发出一个音。
　　曲奕忍不住问了一句，“她的嗓子也受伤了吗？”
　　罗正华沉声道：“没有，她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失声。这个心理原因就是毁容造成的阴影……心理医生早就下了判断，只要她能恢复容貌，声音也会回来的。”
　　“唔……心因性失声。”微生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想跟这位罗晶晶小姐单独谈一谈，如果她愿意跟我交流一下为什么……需要整容成一模一样的……其实以她现在这个条件，我有更好的方案，让她能付出很少的代价获得一张不错的脸。”
　　嗯？
　　曲奕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他下意识地看了微生钥一眼，只见他一双桃花眼细眯着，眼里的深意难以揣摩。
　　“不需要！”罗正华浮肿的手握拳在沙发扶手上砸了一下，一双黄疸严重的眼睛找不到焦距般游移着，“我做过调查，你是最好的整容医生。他们说只要钱到位，你任何手术都能接，任何要求都能做到！你开口吧，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能保证恢复我女儿本来的容貌！”
　　“只要钱到位……当然，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微生钥扁了扁嘴。
　　“那就行了，说吧，你要多少钱。”
　　“沈护士长，算算要多少钱。”
　　沈芳飞快的在计算机上算出一个数目，“手术费用，医疗器材操作费，术后疗养费，医药费，各种杂费加在一起，一共两千两百万人民币。”
　　曲奕上身摇晃了一下，两千两百万……这是个整容手术吗，这是个变性……变性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可以，给你！你给我马上动手术！”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微生钥不悦地板起脸，“我可没说我要接你这笔生意，两千两百万不过是说假如、假如我接手的话，是这个价钱。明白了吗？而且我已经给出了最佳建议，不必强求和照片一模一样，但是我保证能让她变成一个美女……”
　　罗晶晶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她说不出话，但眼里蕴着泪水，用力砸自己的胸口，从喉咙深处发出“呃呃呃”的怪声。
　　曲奕灵机一动，把手里的医学记录用纸和笔递给她。
　　“我只想变得和照片上一样，你做不到吗？”
　　她的字体很幼稚，写的字就像搭积木一样。
　　罗正华站起来搂住了自己的女儿，他浮肿的眼皮下是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看得人心惊肉跳，“我说最后一遍，我们要求的是要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我是听说只有你能办到才来的，如果只是变美的话，天底下能做到的整形医生太多了！我们何必要花这么多钱来请你呢！”
　　“我是一名整形医生，不负责大变活人。”
　　微生钥说了这么一句古怪的话后，嘴巴扁了起来。显然，罗正华的咆哮让这位傲娇的院长感到很不高兴。
　　“那你要怎样才能动手术！”罗正华一对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加钱吗，你要多少！报个数字给我！”
　　“你们明白什么是整形吗？”微生钥抱起双臂，扬起了下巴，“整形是一种生物性的转变，不是一种社会性的转变！对我而言，我追求的是塑造出最好的‘艺术品’，而不是纯粹的赚钱！整容手术有其极限和非常严格的标准，并不是只要砸钱就能随便把一个人改成另一种样子！”
　　嗯？
　　违和感再度涌上心头，曲奕稍微侧过脸看着微生钥。
　　罗正华不耐烦地挥手想打断他，但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没能达到目的。
　　微生钥勾起嘴角，扬起下巴，像个坏脾气的小孩一样得意洋洋的说了下去：
　　“人，为什么要整容呢？最直接的原因当然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完善，更加完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个长得丑的人总是会带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如果通过整容能让他变得更美丽，既能取悦自己，也能取悦别人，这难道不是一件最好的事情吗？！这就是我选择整容医生的起点！为大众创造更美好的人生是我的夙愿！”
　　曲奕正襟危坐，眼角抽’搐。
　　这起点倒是挺低的，不知道为什么操作起来就需要几千万的代价那么高了……
　　“换一种角度来说吧，现代生活节奏快速，竞争激烈，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压力是很大的。我们要在竞争里存活下来，自信从哪里来？颜值，颜值啊！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个看脸的时代，不可否认地说，增强自己的实力这一条上，我们有多种方法，但整容是其中最快捷……”
　　完了，曲奕意识到微生钥进入了演说模式，而他身后的九头身美女依然在调整自己的站姿，并且以迷恋的眼神望着对面的莫英，就差手里捏条小手绢了！
　　“院长，您离题太远了！”曲奕忍不住拉了一下微生钥的手臂。
　　“……”
　　微生钥又扁起了嘴巴。
　　“不必废话了，”罗正华脸色难看的喝了口水，“说吧，你究竟怎样才肯做手术。”
　　微生钥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我要跟罗小姐单独聊聊。”


第5章 伪装
　　“我要和罗小姐单独聊聊。”
　　罗晶晶不解地看着他。
　　莫英道：“你们要问什么，我能作陪吗，晶晶现在神经很脆弱，我不想让她独自面对。”
　　微生钥：“如果不能让我和接受手术的人单独交流的话，我只能拒绝这笔生意了。我再说一遍，我对走下我的手术床的每一件‘艺术品’都抱着负责到底的态度，我的整形不只是改变外貌这么简单，我需要从心开始。”
　　罗晶晶瑟缩了一下，莫英马上护住了她，“那就不做手术了，晶晶，我们另外找一个干脆点的医生，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微生钥高傲地扬起下巴，“慢走不送，虽然你们肯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莫英温雅的面容带上一层薄怒，“微生院长，是你先为难我们的，整形手术而已，需要什么交心！从没听说过这样麻烦的术前检查。”
　　微生钥摊手，表示他就是要这么做。
　　曲奕咳嗽了一声，“不如这样吧，先让莫先生陪着罗小姐跟我们院长聊聊，如果罗小姐觉得能够放松下来的话，再谈单独交流的事情。你们看怎么样？”
　　曲奕猜微生钥主要是不想跟动不动就嘶吼“是不是钱不够，你要多少”的罗正华交流。
　　也是，作为一名骄傲（傲娇）的“艺术家”，被人指着鼻子骂爱钱如命的滋味不好受，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超尴尬的！
　　微生钥扁了扁嘴，同意了他的建议。
　　于是，罗正华被沈芳请到了隔壁的会客室喝茶，沙发上只剩下了莫英和罗晶晶两个人。
　　微生钥没有赶曲奕走，曲奕也厚着脸皮继续当个记录员。
　　……
　　莫英：“你想问什么？”
　　微生钥转头对着曲奕说：“你去泡杯咖啡给我，两颗糖不要奶。”
　　抱着笔记本的曲奕：“……”
　　成功指使新员工为自己服务的微生钥心情好了很多，“说说三年前那场火灾吧，怎么出的事，烧伤了几个人，烧死人了吗？”
　　莫英脸色灰暗下来，他帮罗晶晶重新盖上纱巾，低声说起了三年前那场意外。
　　原来，那场火灾出在莫家的游艇上。那天是为莫英庆祝生日，中间有人提议划拳吹喇叭（喝酒一口闷），没想到玩儿的太疯了，醉倒了一片，半艘船都火光冲天了莫英才醒过来。
　　其结果就是房间在甲板附近的几个人严重烧伤，还烧死了一个人。而在船尾位置的几个人则只受了些轻度烧伤，最终跳进湖里被救援的人打捞了起来。
　　据后来警方调查，火源是有人把手机连在驾驶室里的电源上充电，短路后火花烧到了沙发造成的。
　　“晶晶和她的妹妹在一个房间，救出来的时候，薇薇已经没气了，晶晶也生死垂于一线……好在老天垂怜，总算是救回来了。充电的手机虽然不是我的，但毕竟因为我办那个游艇派对造成伤亡，如果我办生日派对，也不会有那场火灾……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庆祝过生日，因为那也是薇薇的忌日。”
　　莫英叹息着，愧疚地低下了头。
　　曲奕听到这里也心有戚戚之感，因为自己办个生日宴会而导致自己的未婚妻毁容，小姨子丧命，这也太倒霉了！
　　他把三杯咖啡放在桌上，正要说句“请节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咻”地一声伸了过来，第一个拿起咖啡品了起来。
　　毫无同情心的人勾着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的。也就是说，罗小姐的妹妹不幸殒命了。唔……这位罗二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照片啊？”
　　莫英拿出手机，“这是我们三个人在游艇上的合影，没想到成了薇薇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抹芳影。”
　　罗薇薇和罗晶晶虽然是姐妹，从照片上看，长得却有点南辕北辙。
　　罗晶晶是鹅蛋脸，浓眉高鼻，凤眼飞扬，传统意义上的美人脸；而妹妹罗薇薇则是长脸，眉毛稀淡，亚洲人常见的单眼皮长眼睛，塌鼻子，组合在一起说客气点那也是“五官端正”而已。
　　这也不奇怪，世间的兄弟姐妹有的像母亲，有的像父亲，还有的返祖反到隔辈去的也有。大概罗晶晶是从母相，而罗薇薇则比较倒霉，从了父相，看那对细长的眼睛和塌鼻梁就知道跟罗正华同出一辙了！
　　微生钥端详照片良久，忽的对罗晶晶说，“罗小姐，你现在感觉放松些了吗？我有一个相当好的建议，很想和你单独聊聊。”他轻启薄唇，对罗晶晶无声的说了一句什么话。
　　曲奕以为罗晶晶依然会拒绝，但是很奇怪的……她透过纱巾定定地望着微生钥足有一分钟，慢慢点了点头。
　　“……”好吧，不管怎么说，两千两百万的生意向着好的方向进了一步！
　　想到一旦这笔生意谈定，自己也能拿到至少一万块钱———咦，半个小时前满心欢喜的金额为什么突然觉得轻飘飘地———曲奕也不禁嘴角带上了一抹微笑。
　　莫英再三确认她一个人没有问题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客室。
　　……
　　“那么怎么办呢。”微生钥毫无预兆地抛出一个落地雷，“你还是坚持要整容成你姐姐的样子吗，罗薇薇小姐？”
　　曲奕机械地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微生钥说的是“罗薇薇小姐”……
　　罗薇薇！？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应该早就爱上了你的准姐夫了吧！唔……，莫先生长得虽然有点奶油，但确实是个美男子。当然，离我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曲奕小声说。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微生钥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地说，“她跟她姐姐的骨骼虽然相像，但在我这样的专家眼里差别是无处遁形的。”
　　“……”我是麻醉医生，骨骼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并不觉得羞耻好吗！
　　“我希望你能对我诚实，这样的话，我才能百分百的提供最一流的服务。”
　　罗……晶晶或者是薇薇隔着纱巾不知道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微生钥忍不住又要阐述自己的理论，“就算你们是亲姐妹，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生物标本。A要完全转化为B，光是外表上的改变是不够的。你需要脱去心理上的伪装，把你心底的真实想法完全告诉我，这样我们之间就有了共同努力的方向，我才能真正帮助你完全融入罗晶晶这个壳子里去。”
　　她动了动，曲奕以为她要写字，再次把手里的纸和笔递给了她。
　　然而她看也没看曲奕，“我需要肯定，你能把我完全变成她吗？”称得上温柔的女声从纱巾下面飘了出来！
　　！！
　　曲奕手一抖，纸和笔掉在地上。
　　不是说好的“心因性失声”吗，原来连这个都是假的吗！
　　微生钥波澜不惊地回答：“是的，我能让你的脸完全变成罗晶晶的脸，毫无瑕疵，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和这位先生都能保证嘴巴绝对严实吗？”罗薇薇隔着纱巾给了曲奕一道威胁的视线。
　　“他是本院唯一的麻醉师，你的手术需要全身麻醉，为了你的安全，他必须在场。”
　　“那好吧。”
　　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没错，我是罗薇薇，死的是我的姐姐罗晶晶。”


第6章 我当然是为了钱！
　　“没错，我是罗薇薇，死的是我的姐姐罗晶晶。”
　　罗薇薇被烧伤的脸躲在纱巾里，曲奕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锐利的视线和决然疯狂的表情。
　　这是个试图浴火重生的女人，她把自己比作了凤凰，想要通过这次手术涅槃。
　　“从小，我就生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仅仅因为一张脸。”
　　罗薇薇隔着纱巾摸上了自己的脸，残破的笑容里带着深深的苦涩。
　　“我比她小一岁，也是爸爸和妈妈亲生的，却不像她那样受到大家的欢迎。无论我成绩多么好，多么乖，多么听话懂事，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如姐姐的。拜年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围着她，而跟在她身边的我却被人挤了出来。发红包的时候奶奶和爷爷拉着姐姐的手说了好久的话，说她的面相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他们聊得太开心了，忘了还有个妹妹一直站着等红包……我太伤心了，跑出去一边哭一边走，走丢了三四个小时才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后来长大了，莫英哥哥一眼看中了她，又过了好些年，他们订婚了。订婚的时候他说因为他和姐姐是青梅竹马，所以感情格外深厚。当时我坐在台下觉得很讽刺，难道我们就不是青梅竹马吗，莫英可是当年送走丢的我回家的那个大哥哥啊！我们才是真正的有缘人啊！可惜……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
　　微生钥托着腮，“所以你想拿回本来就属于你的吗？”
　　罗薇薇发出轻笑，“对。”
　　她的声线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太温柔，“微生院长，在今天之前，我对你的看法不过是一个收费很高的整容高手，但现在我改观了，你是个深谙世事无奈的人，我们可真是知音啊。你说得很对，这个世界就是个看脸的世界，明明是一样的人，甚至是个更加优秀的人，只是因为长得不如别人就被忽视，被认为是个影子，是陪衬，真是太不公平了。”
　　曲奕皱了一下眉头，他对这句话有强烈的抵抗感。
　　他是个正义感比较强的人，在街上看到有人偷东西是一定会去帮忙追的，看见老人跌倒了也不怕被人讹诈，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不觉得这番“明珠蒙尘”的说法有道理。
　　----要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长得很一般的，天生丽质的只是极少一部分而已。而那些成功者们的面相拿出来看看，有几个是靠美貌服人的呢？没有，正相反，绝大多数成功者长得都差强人意，他们的成功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能力。
　　所以说，外表并不能改变什么，曲奕就不觉得自己被人顶掉转正名额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如陈教授的女婿。
　　当然，也不是技不如人，原因么，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所以他抢在微生钥之前劝道：“罗小姐，你错了。我们争取一个人，或者是一样东西，最重要的是要光明正大，走邪门歪道是不对的。就算你通过手术把自己的脸变得跟你姐姐一模一样，你终究不是你姐姐。你想想，婚后你的丈夫对你越好，你心里就会越矛盾。他对你说我爱你，可你知道他说的不是你，你这一辈子都只是替你姐姐在活而已，这才是最大的悲剧啊！”
　　“关你什么事！”
　　罗薇薇愤怒地站了起来，她虽然蒙着脸，但生气的时候连气势也和她爸爸罗正华一个模子出来似的，“你不过是个麻醉医生，你只要负责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主刀医生都没你这样多话！”
　　“我也是为你好……”
　　“我能要求换掉这个麻醉医生吗！”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家的麻醉医生这几天大概生理期，情绪比较浮躁。我替他向你道歉了！”
　　生理期是什么鬼！曲奕无语地瞪着他。
　　他只是诚恳地提出了意见而已！
　　“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微生院长，你要求的我已经做到了。我现在就以罗薇薇的身份正式向你提出要求，请你接下这次手术，我相信你一定能帮我实现愿望！”
　　微生钥挥手拦下想再次发言的麻醉医生，“那当然了，罗小姐。你愿意对我开诚布公，让我对自己应该怎么下刀有了明确的方向，来吧！我欢迎你成为我的又一个‘艺术品’！”
　　……
　　“我们的麻醉医生好像对我的工作模式抱有不满啊！”
　　在罗氏父女和莫英离开后，微生钥把自己埋在会客室松软的大沙发里，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分开，惬意地抖动着，为自己即将入账两千两百万而感到高兴。
　　但曲奕明显不太高兴，不，是有点失望和愠怒的情绪。
　　他真没想到私人整容的现场居然是那样的，赤‘裸裸地金钱交易，把别人的命运玩弄在掌心的感觉！
　　更过分的是，他们这样做不是联合在一起欺骗了莫英吗？
　　“为什么不告诉莫英真相呢，他即将迎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而他却以为那就是自己的爱人。这不是犯罪吗？”
　　“犯什么罪，你没看见他们现在感情多好吗，火灾已经过去三年了，三年时间莫英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说明他对罗晶晶的了解也就那样了。”微生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就像一只吃饱喝足了想要睡觉的猫，“别对爱情抱太多幻想，有个女人为了你肯把自己整容成你的白月光就不错了。反正他们这些做生意的结婚多半是为了联姻，我猜莫家是必须要跟罗家的女儿结婚的，那换成妹妹又怎么样了呢？”
　　“哦不对，应该是罗家的女儿必须要嫁给莫家才对。”微生钥修正自己的话，门楣放在那里，饮料界莫家可是个庞然大物，“说不定罗正华早就知道了死的是老大，只不过陪着女儿演一场戏罢了。”
　　“凭什么这么说？”这么恶意猜测别人的用心，微生钥这个人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白白瞎了这张漂亮的脸。
　　嗯？他不会是自己给自己整容成这样的吧？
　　“不凭什么，我就猜一猜，怎么？这也是犯罪？”微生钥伸出爪子挠了挠脖子，“曲奕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对整容这件事有偏见？”
　　曲奕坐在沙发上闷闷地道：“偏见说不上，只是觉得何必呢！为了变得更美，就在自己脸上动刀子……”
　　“嗯嗯，是啊是啊，长得好长得坏都是父母给的，要好好珍惜才对。”微生钥没什么诚意地附和。
　　“那院长，你为什么会选择做一个整容医生呢？”
　　“哦，首先我得说明我是个整形外科专家，而不是单纯的整容外科专家。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整形外科的目的是为了修正先天性或者后天性组织和器官的缺陷或畸形，改善或恢复原本的生理功能和外形。拿今天这件事来说，我为罗薇薇修复容貌，让她做回以前那个面容普通的女孩就是整形外科。”
　　曲奕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举一百只手赞成。
　　“而整容外科主要就是为了改善外貌，把自己变得更美。罗薇薇要我做的手术其实就是整形后整容，让她变成一个能代入的美女角色。”
　　“我觉得这不对。”
　　“这没有什么对不对。”微生钥口气一转，严厉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有自己的价值观，你可以不赞同，但是不应该去否决它。存在即合理。”
　　曲奕陷入沉思。
　　“当然了，现实情况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这种价值观。很多人本身长得并不丑，但还是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甚至因此自卑、忧郁，不合群。渐渐地把自己关在自我厌恶的小屋子里，变得不爱出门，不想上班，不敢恋爱……能鼓起勇气跨进这扇门来的都是勇士啊，我们作为整形外科医生当然有责任和义务去帮助他们，让他们重新找回自信，得到更好的人生体验啊！！”
　　曲奕恍然大悟，“原来院长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投身到整容这个世界里去的吗？！”
　　“啊？！那怎么可能！”微生钥发出了猖狂的笑声，“我当然是因为钱！钱！钱啊！”
　　“整形外科、医疗整容是目前整个医疗体系里来钱最快的领域了。像我这样的外科天才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那些割盲肠或者痔疮的手术台上？最符合我的舞台就是私人整形外科！我一台手术抵得上他们一年的工资！”


第7章 有点野心的女友
　　“像我这样的外科天才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那些割盲肠或者痔疮的手术台上？最符合我的舞台就是私人整形外科！我一台手术抵得上他们一年的工资！”
　　曲奕刚刚培养起来的那一丝敬佩顿时如指间的流水流了个一干二净。
　　他就不该对这个男人有任何期待，这就是个为了钱能无所不为的魔鬼医生！
　　曲奕无力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告辞，“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可以回去了吗？”
　　“保持手机24小时开机，来自医院的电话和短信必须秒回。”微生钥掏出一张名片给他，“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公事的话打这个，私事的话打这个。因为我贵人事忙，我有空才会回你。”
　　曲奕头上无数黑线，他忍不住又要刺他一下，“我还是要说，我觉得你这样的医生简直就是医学界的恶性肿瘤！”
　　微生钥刚闭上眼睛准备假寐，听见“恶性肿瘤”四个字脸都歪了，他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我不需要你这种仇富的穷鬼来理解！”
　　“我确实穷，但你就是个搂钱的疯子，我看你才是穷怕了吧！”
　　“你是想我现在就撕毁合约放你走吧，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这个手术的麻醉你做定了！到时候要是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我会扣掉你的工资，哭你的去吧！”
　　“你！”
　　曲奕确实不想在这里干了，但是他签了名的几张白纸被捏在对方手里，谁知道这个没底线的老板会不会填一些更过分的霸王条约。
　　罢了，来日方长。今后多气气这个容易炸毛的院长，把他气得嘴巴扁成一只鸭子！谁会喜欢一个这么爱顶撞自己的下属呢？相信他只要找到其他麻醉医生，一定会抬腿踢掉自己，到时候再走就是了！
　　……
　　“院长，曲医生走了！”沈芳朝微生钥挤了挤眼睛，“他比老陈对你胃口多了吧，长得也很帅。”
　　微生钥哼了一声，“你眼睛瞎了吗，哪里帅了，而且我最讨厌这种耿直的人了，特别的无趣！哦对了，给罗小姐做的手术安排在下周，确定动刀日期以后通知那个白痴，让他做好准备。”
　　到时候要是他表现不佳，他一定要把他从十九楼的窗口直接踢出去，让他摔成一张面饼！
　　“但是你看起来对他很有兴趣啊，可惜他是个直男，我问过了，他有女朋友了呢，是在银行上班的。”
　　微生钥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护士长，“他是不是直男关我何事，难道我还会看上他？神经病吧，那种土里土气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乡下出来的。”
　　沈芳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把他认错成顾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他外形尚可，稍微加工一下能去走T台吗，“老板，你今年要三十岁了吧，不抓紧时间找个相好的，这人生也太无聊了！”
　　“我微生钥的人生里没有无聊两个字。”沙发上的人扁了扁嘴，“我三十岁也是一朵花，四十岁还是一朵花，五十岁之前给自己做个拉皮提升焕发青春套餐，分分钟又是一朵花！”
　　“那是大王花吧！”
　　“沈志红！我警告你不要太放肆，小心我透露你的底子给你正在撩的小公鸡。我倒要看看他的承受力有多强！”
　　沈芳抱起文件夹扭腰就走，“还说自己不喜欢曲医生，他今天顶撞了你三百遍，你也没让他滚蛋。”
　　“……老子早晚会叫他滚蛋的！”
　　要不是现在实在找不到更好的麻醉师，他会留下曲奕吗？
　　微生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张教授给他短信是这么写的----
　　“认真、踏实、努力，专业能力同龄人中绝对的第一。如果不是他在附属医院那里遇到了一些不公平待遇，他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是不会来私营医院上班的，抓住他，会让你如虎添翼。”
　　“会不会如虎添翼不知道，如鲠在喉没差了。”微生钥把那几张空白的合同用纸平铺在桌上，满脸坏笑，“写些什么进去好呢，让那小子看见了以后再不敢跟我大小声。”
　　……
　　“那家医院真的这么差？”
　　肖韵颜放下手里的小镜子，蹙眉道，“那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呢，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正规大医院，虽然忙一点，但是说出去多好听啊。某某医院麻醉科医生……现在呢？在整容医院做麻醉。”
　　这件事真是太糟心了，她都没好意思跟爸妈说曲奕换医院了，这谁说得出口啊！
　　曲奕尴尬的咳嗽一声，“先做下去看看吧，下周的手术我已经接了，不能毁约啊。”
　　“手术之后呢？”女友烦躁的甩了甩复古式的大波浪，“我说你当初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附属医院那里呢，也就差一年啊。不是说了明年肯定给你转正嘛，你干嘛就不能忍一忍。其实啊，毕业第二年就能转正的人本来就很少的，社会就是这么复杂的，哪里都是人情面子优先，叫你等等就等等嘛！”
　　“我可不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事情。”曲奕正色道，“李小海顶了我的转正名额我是很不乐意，但我离开不是因为他走后门，而是因为李小海不是个合格的麻醉医生。你知道吗，他上半年闹出好几场乌龙，要不是我在他身边，早就出了医疗事故了！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啊，让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转正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吗？这样的单位福利再好我也不想留下，这种企业文化不敢恭维。”
　　“哦，”肖韵颜抬起手臂看了一下时间，“那你现在那个整容医院的企业文化怎么样？”
　　“……趋利主义。”
　　曲奕说完后捂住自己的头。丢人啊……他离开了裙带关系一环套一环的大医院，来到了有奶就是娘的私营小医院，怎么看都是出了狼窝进了虎穴。
　　肖韵颜却说：“那不错啊，至少有钱。现在钱多重要啊，我可告诉你曲奕，你要是在北城没一套像样的房子，我可不会嫁给你的。”
　　曲奕心惊肉跳，北城房价高居全国之首，年轻人没有长辈帮忙买得起房吗？更何况他老家远在大山，他还得拿钱回家帮大哥娶亲盖房呢。
　　“看把你吓的！”肖韵颜开始收拾桌上的化妆品，“你不是说收入不错嘛，一个月做二十台手术的话，一年就能付首付了吧？”
　　“一个月二十台手术，你以为是急救科吗……那里一个月有两台手术就不错了。”
　　“啊？！”肖韵颜动作加快，“那快倒闭了吧，你也真够倒霉的……”
　　“不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曲奕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电影票，“都快九点了，买好了电影票你又说不去？”
　　肖韵颜拍拍他的脸，“今天有个银行内部的晚宴，我跟你一样，也正面临着转正不转正的严峻问题呢！”
　　“晚宴？”曲奕有些担心，“去了晚宴会有什么加分吗？”
　　“不一定啊，但总要表现一下，让领导记住自己才好。”肖韵颜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可不能像你似的，摆着一张清高的脸，把自己弄得没饭吃。”
　　我才没有没饭吃，我现在是吃着不太安心的饭……曲奕无奈起身，准备送女友出去。
　　肖韵颜拎起放在椅子边的大挎包，这里面有她特意准备的晚礼服，但她才不会傻乎乎地拿出来给曲奕过目呢。这条晚礼服是黑色天鹅绒的，大露背，低领，修腰设计，裙摆上都是黑色水钻。这是她特意借来的“战服”，今晚上她要发挥自己千杯不倒的天赋异能，在宴会上争取留到最后。
　　金融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任何一个高层女性都是这样拼杀上去的。这些东西曲奕是不会明白的，他只会摆弄他的麻醉机，哪里知道银行女之间斗争之激烈呢？
　　每天海一样的金钱从自己手中流淌而过，不知不觉之间，经手它们的人也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金钱的主宰。尤其是肖韵颜这样搞贷款业务的女人，她们通常外形出色，思想成熟，有豁得出去的气量----这样的女人被业内的男人们统称为“金融女”，她们向上爬的意志强大无比，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医生能理解的范畴。
　　肖韵颜在出租车里朝男友摆摆手，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吧。”
　　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肖韵颜有种对不起曲奕的感觉。
　　她挺喜欢曲奕的，他高大、帅气、性格直爽人又单纯，还是一名医生，这样的条件放在哪里都是有竞争力的。
　　虽然他不是北城户口，家里条件也很一般，但是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看得是他将来的成就。曲奕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一定能让自己的妻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只不过……肖韵颜是个有点野心的女人，只是衣食无忧的话，未免太没追求。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这样一张漂亮脸蛋，当然应该在更高的位置散发光彩了。若是能让她快速升职，就像马主任一样的话……
　　她才24岁，选择人生伴侣这件事完全可以慢慢来，不急。


第8章 手术五分钟前
　　罗晶晶，不，是罗薇薇在一周之后躺在了卫生整形外科医院的无影灯下。
　　“你好，现在为你测血压。”
　　曲奕低头操作仪器，余光里，他看见罗薇薇破碎人偶一样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掩不住的喜悦，形状扭曲的嘴角向上勾着，完全没有那种即将被人用刀切割自己的恐惧。
　　……真是个奇特的女人。
　　曲奕抬眸，沈护士长在不远处整理要用到的各种器械，金属器械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种响声回荡在一片白色的手术室里，让人无端地感到心绪难平，还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因为这里和综合医院不一样，现在整个手术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安静得可怕。
　　“你感觉怎么样，你不怕吗？”曲奕低声问。
　　手术台上的人静默几秒后答道：“不怕，做完手术我就不用装哑巴了，我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人生。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我为什么要害怕？”
　　“手术不论大小，都是有危险的。”
　　“我连火灾都扛过来了，整形手术也经历过三次。我知道这次手术的风险，否则我们为什么要支付给你们那么多钱？你们保证的效果没有达到的话，你以为我们会照单付钱吗？”
　　曲奕愣了一下，“完全一模一样这种……”他不敢帮微生钥保证什么，他也不确定微生钥是不是虚张声势，“就算不是一模一样，你也可以恢复说话，我想，院长至少会给你美丽的。”
　　“你懂什么。”罗薇薇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她和姐姐罗晶晶的声音很像，但是肯定有区别。罗薇薇其实不太确定姐姐有没有跟莫英发生过关系，如果他们早就有关系了的话，她一张口被认出不同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所以她故意三年不说话，三年时间应该足够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声音模糊了记忆吧！再加上一模一样的脸，以火灾熏伤了喉咙为借口，将来就算莫英偶尔觉得哪里不对，也绝不会想到是妹妹冒充了姐姐和他生活在一起！
　　就算想到了又怎么样呢，她不会承认的。她会给莫英生孩子，能生几个是几个，两个人之间的纽带越多，就更分不开了！
　　罗薇薇笑意渐深，两千万不是个小数字，但，莫英说过会帮她们出了这笔钱。这么一来她更加无所畏惧，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这场手术了！
　　……
　　“曲医生，客人状态怎么样？”沈芳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是手术时间了。
　　“状态不错，院长呢？”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素材吧，你可以去看看他。”沈芳端着托盘进去了。
　　“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刀医生，马上就要手术了他居然连人都还没进入手术室。”两千多万的手术费啊，你拿着不心慌吗？
　　曲奕大步走到院长办公室前，没有敲门就一把推开。只见微生钥双手托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平板。
　　“院长，马上就到手术时间了，罗小姐已经做好准备，你是不是应该立刻……”曲奕用撞破偷懒现场的态度走了过去，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一愣。
　　“这是……”
　　微生钥转头，“嗯？这是罗家姐妹从前的一些视频，我从罗正华手里拿到的，为了能更好的掌握罗晶晶从各个角度看的特点。啊……这两姐妹差别真够大的，你看，罗晶晶很喜欢笑，几乎每个视频里都在不同角度的笑着，这样的女人大家都喜欢也不奇怪啊。相反的，你看罗薇薇，唔……整个人都在角落里散发着灰暗的气息。不过她确实早就在暗恋莫英了，你看她的眼神……拍摄的人应该也发现了吧，你看……这里有好几次把镜头对准罗薇薇拉进焦距。”
　　“看这种东西对你有帮助吗？”
　　“当然了，照片是静止的一个瞬间而已，复制一个瞬间我只需要造一个罗晶晶的蜡像给莫英就行了。可我们现在要改造的是一个活人，我需要正确的手术方向。比如表情、肌肉伸展惯性，还有一些别的……”微生钥摆弄着手上一颗小巧的象牙头骨，把最后一块胶泥按在眼窝下方。
　　一张女人的面孔跃然出现在曲奕眼前，“……这是罗晶晶。”他能确定！
　　虽然没有上色，没有眼珠，但这张微笑着的脸模一看就是罗晶晶-----笑起来左边脸比右边脸笑纹更深，眼尾飞扬的角度左右微妙的差别，以及那种对人生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简直活灵活现，跟她的妹妹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就好像是拿罗晶晶的头骨捏出来的一样！”他赞叹。
　　“那当然，骨骼是基础，筋肉是框架，而最重要的是面部表情的习惯。一个人的表情神态才是一张脸的灵魂。所以说，整容并不是只要改变五官就行了，我需要理解这个人的内心世界，才能抓到她的精髓。”
　　曲奕觉得这还是很有道理的，他收敛了自己的态度，“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院长。”
　　“唔……还有五分钟，我们过去吧！”微生钥右手突然用力，把趋于完美的罗晶晶的脸捏成一团软泥，粉红色的胶泥被从象牙头骨上强行撕下，毫不造作地团成一团，落在了垃圾筐里。
　　曲奕：“……”


第9章 全身麻醉完成
　　手术室隔壁的更衣室里，两人换上了手术用的绿色无菌服，站在水池前仔细清洗自己的双手。
　　今天是手术日，医院正门已经上了锁，微生钥拒绝了罗正华和莫英作陪的要求，把他们远远地赶到了楼下的咖啡厅里等待，偌大的整形医院里现在只有他们几个人。
　　从没有过的紧张感……
　　曲奕突然开口，“我觉得……罗薇薇本身也不丑。”
　　微生钥撂了撂眼皮，“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丑。”
　　“……女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记住，”微生钥戴上口罩和手套，眼神陡然一变，语气清冽道，“曲奕，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别让我失望。”
　　曲奕神色一震，不服气地回答：“你也是。”
　　自吹自擂的话自从他走进大门就听了一箩筐，究竟有几分是真的他今天一定会用自己的眼睛判断的！
　　两个男人并排站在手术间入口，互相横了一眼，昂首跨出一大步。
　　……
　　“院长，曲医生。”
　　同样穿着无菌服的沈芳熟练的做好了各种准备，只等两位医生动手。
　　微生钥站到手术台边，视线流水般划过罗薇薇、手术器具台和新来的麻醉医生，下颔微微一抬，示意开始。
　　曲奕走到麻醉机边，动作迅速的检查了一遍吸入式麻醉剂和注射器里的药物，确认面罩和喉镜、插管连接是否正确----这些在十分钟前他已经做过一次，但正式进入手术的时候他还是会再次查看一遍。
　　“曲医生，欢迎加入，加油。”
　　后面传来沈芳的鼓励，曲奕从这一句短短的话里听出一丝肃穆之感。
　　他觉得沈护士长真是个内心强大的女人啊----
　　面对着要把自己整容成姐姐这样超出常理的手术内容，她却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疑问。仿佛只要微生钥接下的生意，不论内容是什么她都会全盘接受，细心辅佐。
　　她跟微生钥是什么关系？是他想的那样吗？多半是吧……毕竟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铸造出这样铁打一样的信赖关系，像曲奕现在就做不到，他时刻准备着一旦发现微生钥是个诈骗犯就举报他的打算。
　　就算微生钥真的很牛逼吧，那也不能拂拭掉“微生整形外科”是个极端古怪的地方这个事实，比如这一台充满违和感的手术。
　　反正……这里的人思维都不符合常理，他们的三观都好像是从宇宙以外的什么地方培养出来似的。
　　曲奕快速的操作着，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从今以后他都要面对这种不正常的手术内容，他能坚持下去吗？
　　今天是妹妹要整容成姐姐，明天或许又有人想把自己整容成最喜欢的明星……
　　他突然决定了，等这一台手术结束，就提出辞职。
　　那种霸王条款鬼才会相信呢，就算微生钥真的写上去了，曲奕也不怕跟他们打官司。他就不信法律还不准职员辞职了！
　　……
　　“罗小姐，现在先给你输氧气，请你深呼吸几下。”曲奕把面罩罩在罗薇薇的口鼻处，对她低声说。
　　罗薇薇看着全副武装的微生钥，眼睛里闪动着一点光，“微生院长……”
　　“啊，上了我这艘船，你就放心吧！我会让你面目全非，哈哈哈……开玩笑的，我会让你心想事成的。”微生钥态度轻佻的安慰他的金主顾客。
　　曲奕叹气，在手术台前这么不庄重！
　　“我相信你。”罗薇薇用力闭上眼睛。
　　曲奕拿起注射器：“罗小姐，现在开始注射麻醉剂，请不要屏住呼吸，持续深呼吸，几秒钟后你就会陷入沉睡状态，不会有任何痛苦。”
　　“嗯。”
　　二十毫升的异丙酚缓缓被注入点滴，罗薇薇有些紧张握住的双手不到三秒就松弛了开来，紧闭的眼角拉缓，同时上下起伏的胸腔也停止了动作。
　　曲奕检查后看了一眼微生钥，点点头，“自发呼吸停止。”
　　沈芳递给他喉头镜，曲奕打开罗薇薇的口腔，插’进喉头镜，清晰的看到了她的喉咙深处的构造。
　　“现在开始插管。”
　　沈芳立刻递给他需要的工具。
　　微生钥冷眼观察，曲奕动作快速而准确，轻柔又不失力度，很快就把麻醉器和插在罗薇薇喉咙里的输气管完美结合。
　　轻捏气囊，确认胸部有明显起伏，再观察各项观测数据，确定罗薇薇的肺部得到了足够的供氧----曲奕一言不发地做完这一切，接过沈芳递过来的胶带，仔细固定好插管。
　　把供氧方式由手动修正为自动，氧气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罗薇薇的肺部，曲奕调解氧气输送的速度，看了一眼罗薇薇，她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曲奕在心里做了详细演算，大胆的往氧气里加入了一定量的麻醉药，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点滴的加药开关。
　　精准配制的肌肉松弛剂在这个时候终于缓缓地滴落，流入了毫无知觉的罗薇薇的静脉里。
　　曲奕眯着眼观察所有的生理数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按照微生钥的要求：深度全身麻醉，整个手术过程里不能有任何一丝的反应，要让她看起来完全是个死人。
　　为了达到这种奇葩的要求，曲奕给罗薇薇做了这样的安排。
　　“血压降低了，但依然在安全范围内。”沈芳低声说。
　　“全身麻醉，完成。”


第10章 进入状态的疯子
　　“全身麻醉，完成。”
　　“哎呀哎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从头观察他到尾的微生钥站在手术台边拍手，“还以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原来你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啊。动作很快，很流畅，效果我也很满意。”
　　“你还不动手做你该做的事！”曲奕简直要昏倒了，哪有这样的主刀医生，站在手术台面对着昏睡的病人拍手开玩笑，“我可是等着看你放大招呢，微生钥院长。”
　　微生钥歪了歪头，轻哼一声，举起了双手----
　　“来吧，我要开始了。”
　　微生钥说了这么一句后，俯下‘身体，把两只手撑在了罗薇薇的脸颊旁，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沈芳悄无声息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手术间里的空气突然凝滞。
　　……
　　“……”微生钥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双眼微眯，在心里勾画着面前这张破碎的脸的草图。他的神情极为专注，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却还是让人能接收到那种鬼神见了都要避开的杀戮气息。
　　曲奕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刚才那个语气轻佻的微生钥了，就这么一个瞬间，他就换了一个人。
　　微生钥保持这个姿势十几秒，最后直起腰，伸出一根手指从罗薇薇的额头划到下巴，“刀。”
　　沈芳立刻递上第一把手术刀。
　　曲奕眼睁睁看着微生钥举起了那把银色的手术刀，小臂一转，画图一样轻轻地在罗薇薇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红色的血线就像被人用朱砂画上去那样，鲜艳地出现在了脸颊上。
　　曲奕口罩下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这是什么切开法？他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轻巧随意的下刀。
　　曲奕从前是综合性医院的麻醉科医生，他见过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是这样下刀的。他们会在下刀的时候有一个用力的动作，随后谨慎的，慢慢的一层层的刨开表皮、脂肪层、肉层，直到看见身躯内部构造。
　　微生钥：“纱布。”
　　沈芳反应敏捷而安静，曲奕识相地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一面严密监视罗薇薇的各项数据变动，一面继续观察……不，是欣赏微生钥的手术。
　　微生钥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他用纱布擦去那道血线上的血珠，随后刀尖滑入，把皮肤从面部慢慢剥离，动作娴熟，手腕稳得一逼，看得人心跳加速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空间里蔓延着一种神奇的感觉，紧张……又让人觉得很激动。
　　“先把上颚骨和下颚骨修一下形状吧。”微生钥自言自语般说，“裂钻。”
　　沈芳递给他磨骨需要的工具，随后手术台上发出钻头轻微的震动声，声音麻痒痒的，让人后脑勺隐隐发毛。
　　“摆锯。”
　　锯骨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磨头。”
　　更加细碎的摩擦声钻进了耳蜗……
　　曲奕额头冒出黄豆大小的汗珠，跟打开一个人的头盖骨切除血管瘤之类的手术不一样，拿着各种工具对着一张脸切割这个场景还是非常挑战人的承受力的。但，曲奕坚强地挺住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下去……
　　微生钥动作还是很快的，三十分钟不到，对罗薇薇的面部骨骼整形就结束了。微生钥又俯**看了他的作品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扬手宣布进入下一流程-----
　　对罗薇薇的面部表情做彻底改造。
　　曲奕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微生钥把罗薇薇脸上的表皮皮肤彻底打开，露出了她的面部表情肌肉，曲奕眼角直跳，他看见了罗薇薇脸上粉红色的肌肉鲜艳欲滴，底下是各种复杂的经脉和肌腱。
　　这可真是一幕真实的恐怖镜头，要不是曲奕很确定罗薇薇还活着，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在解剖尸体！
　　但微生钥和沈芳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内容，两个人合作迅速熟练，各种器械频繁交替在两双手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来做指示。
　　“开始调整表情肌。”
　　曲奕口罩下的的嘴张开，因为他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他见过那么多开膛破肚的外科手术，都没有这种场面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见微生钥在一张露出肉和骨头的脸面上穿针引线！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清楚的看见微生钥快速的操作手里的弯头针，把罗薇薇脸上的筋肉按照某种方式收紧或者分离，一边还在持续不断地自言自语-----
　　“唔……把里层的表情肌和肌腱这样弄的话，到时候表皮上呈现的表情就应该是这样……”
　　“左边这条笑肌比右边要高0.5……没错，这个角度可以。”
　　“还好是亲姐妹，肌肉走向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其他的话眼睛最简单了，开个双眼皮；眼睛周围需要做个提升……唔，等下先做鼻子吧，嘴唇放在最后好了……”
　　“注射胶原蛋白和玻尿酸可以缓几天，先把地整好了，浇水随时都可以……”
　　微生钥喋喋不休地说着，语调忽高忽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喜悦。他语速非常快，快到曲奕很想按一个暂停重播。
　　这是进入状态了，他想。
　　真是个疯子。
　　……
　　……
　　“准备缝合。”
　　终于到了缝合收工的时候，微生钥用最细的线埋头缝合。他弯下腰飞快的穿针引线，嘴里还在发牢骚。
　　“这张皮真是难看。”微生钥嫌弃地说，“缝合的人以为他是补鞋子的吗？从她大腿上取一块缝上去吧！”
　　于是罗薇薇又在大腿上挨了一刀。
　　微生钥花了不短的时间，把这种能被人体自行吸收的生物线完美的埋在了真皮与真皮接触端之下，从表面上看起来只有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的凸起，等吸收完毕后这里就会像从没有这道线一样变得平整光滑。
　　这是极为考验功力的活儿，微生钥表现出了华丽的技能。
　　做完所有这一切，他直起腰来，把弯钩一样的针扔进托盘，轻轻松了口气。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曲奕感觉到了他的疲劳。
　　曲奕看着手术台上的女人，十几分钟前还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现在却已经被缝制成了完整的一张脸，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纪录片里的那些外科圣手。
　　微生钥……吗？
　　手术还没有全部完成，站在手术台边休息了不到一分钟的微生钥再次接过一把手术刀，没有任何迟疑的指向下一个目标，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动作是那样优美，曲奕从中感到了一种……独特的性感。
　　真是见了鬼了！
　　曲奕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对微生钥那双纤细白皙手臂的关注给打散了，但事实却是更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绿色手术服下面肢体的移动，口罩上面那双射出寒冷专注光芒的漂亮眼睛，沾满鲜血和细胞液的器械划过人体的瞬间……他情不自禁地陶醉在了这场变脸手术之中。
　　……
　　历时四个半小时，对罗薇薇的手术宣告成功。
　　剪断最后一根线，微生钥扔掉手里的镊子和剪刀，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看见呆呆看着自己的曲奕的半张脸，他忽的笑了：
　　“惊呆了吗，嗯嗯嗯，这是正常反应。要知道整形外科手术对主刀医生手腕上的技术要求是很高的，而我，拥有的就是最好的技术；除此之外，更值得一提的是我对美的追求和品味！正因为我有艺术家一样的天赋，我每一个操作都指向正确目的，所以，我能达到顾客要求的各种无理的要求！”
　　他摘掉手套，大步流星地走出手术室，“要明白，我的要价真的不贵。因为像我这样同时具备第一流的技术和美感的整形医生天下独此一家，再不可能有人能与我并肩了！”
　　这么臭屁的，不知羞耻的的自吹自擂从这个人的嘴里飘出，要在平时曲奕早就吐槽吐出天际去了。
　　可现在，曲奕闭嘴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手术确实让他大开眼界，或许他应该稍微地扭转一下对微生钥这个人的看法。


第11章 完美绝杀
　　……
　　罗薇薇的手术结束已经有一周时间了，这段日子里曲奕和微生钥虽然偶有摩擦，大多数时间都能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
　　因为微生钥表现良好，沈护士长又是个活泼善谈的性格，曲奕原本坚定的辞职之心又摇摆不停起来，觉得再观察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天上午，医院来了一桩修复整容失败的鼻梁骨的“小生意”，做完这个“小手术”后曲奕帮沈芳一起清洗手术器械，打扫手术室。完全没想到先离开的微生钥闲的没事干，顺手给了他一击完美绝杀----
　　“对不起！”
　　电梯口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刚走出医院大门的微生钥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电梯口的休息区。
　　“你好，请问曲奕是在这里上班吗？”肖韵颜意外地看着这高规格装修，发现自己好像之前误解了什么，“这里看起来好高端啊，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微生钥眼珠一转，“哦，你是曲医生的女朋友吧？他经常提起你的。”
　　肖韵颜害羞地点点头，“他又把我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了吧，这个傻子，都叫他不要那么做了！”
　　微生钥笑眯眯地点头，“是啊，那家伙是够傻的。对了你叫什么，我问过，可是忘了。”
　　“我叫肖韵颜，你叫我小颜就行了。请问你是……”
　　姓肖给我老老实实叫小肖不好吗，“我是他的同事，你叫我老姚就可以了。”
　　“啊，姚医生你好！您太自谦了，您年纪也不大呀！”肖韵颜撩了一下垂下的波浪长发，好奇地望着大门方向，“我是来等曲奕下班的，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微生钥为难的叹了口气，“本来是可以的，但是今天……唉……”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哎，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微生钥故弄玄虚地扼腕叹息，“曲医生前几天参加了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手术对象是北城一位高官的独生女儿。或许是换了个工作环境，心情太紧张了吧，曲医生他……”
　　肖韵颜吓了一跳，“事故了吗？”
　　微生钥沉痛地点点头，“覆水难收……”
　　“是因为曲奕的缘故吗，他要为此负责吗？”肖韵颜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无数医闹的新闻。
　　“院长的意思是要他承担大部分赔偿，但是对方的父亲位高权重，不能接受女儿整容失败的现实，他们准备提出诉讼了，不出意外的话，曲医生应该要坐几年牢吧！”
　　肖韵颜美眸睁大，顿时脸色惨白，“不会吧……”
　　“怎么说呢，或许对方冷静下来之后也能接受经济上的补偿吧！不过我听说曲医生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到时候可能还会向颜小姐借一些钱吧。唉……也不知道几百万够不够，要是对方要求千万赔偿……”
　　肖韵颜后退了几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微生钥看得好笑死了，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开了，曲奕拎着他那只运动双肩包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他立马面壁研究自己的钻石手表。
　　“小颜，你怎么上来了。”曲奕是让肖韵颜在一楼大堂等自己的，那里也有沙发啊。
　　肖韵颜脸色难看地望着他，“曲奕，你前几天参加手术了？”
　　微生钥苍蝇搓手，等着看情侣吵架。
　　“欸，你怎么知道？”曲奕立刻把怀疑的视线转回微生钥身上，一种直觉让他认为这家伙多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肖韵颜抓紧了手里的包，“手术里发生什么了吗？”肖韵颜这话问得真是巧妙，“发生什么了吗”，当然发生了，一个女人变成了另一个女人，大变活人了一把呗。
　　可他也不能大大咧咧地把顾客的私密抖落出来，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麻醉医生。
　　“这不能告诉你。”曲奕严肃地说，“你不要多问，走，我们去吃饭！”
　　“不！”肖韵颜抬手挡了一下，正好她手机响了，她顺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是我……嗯、嗯嗯……”她走远了几步。
　　曲奕回头，微生钥还在原地抬着胳膊研究自己那只表，行迹可疑到了极点，这家伙搞什么呢！
　　肖韵颜挂下电话，对着曲奕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真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吃饭的事下次再说吧。”
　　“什么事啊？”
　　“我先走了。”
　　“哎？”曲奕一头雾水地被扔在电梯门口，眼睁睁看着女友关上了电梯门。
　　不对劲啊！
　　他转身瞪着形迹可疑的人，“微生钥……院长，你是不是搞鬼了？”
　　微生钥抬起头，笑得双肩颤抖停不下来，“天啊，你女朋友真好骗啊，她是在银行工作的吗？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聪明，你看上她什么了？”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不对头，“说，你跟他说什么了？”曲奕把双肩包扔在地上，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了微生钥的胳膊，“你不要怂恿她整容啊我警告你！”
　　微生钥笑声停住，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还需要我怂恿？她鼻子眼睛都是做的，你看不出来？”
　　曲奕：“不要胡说！”
　　“你看我像会胡说的人吗？”
　　“不像。”曲奕捡起双肩包，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
　　“诶诶诶！”微生钥叫住想去追女友的下属。
　　“还有什么事吗，院长。”曲奕态度有些冷淡的转过头。
　　微生钥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的挺起胸，用侧35度角对着他，“我突然想去楼下那家日料店吃晚饭，你可以来蹭个饭。……味道不错的。”
　　曲奕真是佩服他的神经，“我已经下班了，请不要占有我的个人时间。更何况我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做！”
　　“可你女朋友好像有比你更重要的约会，你已经被抛弃了！”造成这种结果的某人很没有自觉的说。
　　“……，微生钥你真是……”
　　“陪你的上司吃饭是你的荣幸，不需要你掏钱还能吃到你平常吃不到的东西，还能联络一下感情。”微生钥想了想补充，“上司与下属之间纯洁的感情。”他没有朝曲奕下手的想法，他发四。
　　“你可以找沈护士长陪你吃饭！”曲奕很不给面子的说，“你说的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老板和女下属之间，我觉得沈护士长更适合。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陪着你吃饭多无聊，我们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微生钥愣了两秒，突然扶着墙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你说沈志红是……哈哈哈哈……”
　　曲奕按下电梯，“沈护士长很快就会出来了，你可以再等她一会儿。”
　　电梯门打开，微生钥止住笑，极为自然地跟着曲奕进了电梯。还把双手插在裤袋里，大老爷一样等着别人给他按楼层。
　　曲奕按下一楼，斜睨着他，“……”
　　“沈护士长心有所属了。”微生钥扯了扯嘴角，解释般说了一句，抬头安静地看着楼层慢慢降低。
　　那可真为沈护士长感到高兴，没有被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医”荼毒！
　　电梯里维持着落针可闻的安静，曲奕板着脸，并不打算再跟微生钥说一句话。
　　快到一楼的时候，身旁那人仰起头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今天又是一个人吃晚饭，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叮——”电梯门打开，他迈开大步独自走了出去，十几步后向左拐弯，走向开在一楼大堂里的那家日本料理店。
　　后背挺得笔直。
　　曲奕慢慢走出电梯，朝日料店那里看了一眼。
　　微生钥是在向自己示弱？不可能吧，傲娇之气能冲上云霄的微生钥会向自己的下属示弱？
　　可那小背影真孤单啊……话说微生钥真的是每天都一个人吃饭的吗？
　　曲奕走出金汇中心大厦，在走下台阶前再一次停下脚步，他肚子发出了几声不争气的鸣叫声。
　　“我到底在矫情什么啊！”曲奕挠挠头，“不就是吃个饭，人家请你吃饭也算是一片好意吧。”
　　说到底微生钥也没真对他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他当场雇佣了自己，给了他高薪，除此之外就是嘴上占点便宜罢了。
　　至于三观上的问题……人各有志，曲奕看不惯也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刚才恶作剧闹肖韵颜这件事有点难以原谅，但……其实也就是个玩笑而已，肖韵颜那边解释一下就完了。
　　反正今天他也是一个人，走出这扇门还不是找地方吃饭？同一个单位的两个大男人凑个堆吃饭不是挺好……
　　曲奕这么想着，一抬头已经走到了那家日本料理店的门口。
　　“……雪特。”我的脚有自己的主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微生钥也没进去，此刻他就站在里外两扇移门中间的地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地。
　　曲奕：“……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微生钥扁了扁嘴，“散桌坐满了，只剩下包间。服务员说包间不能给我一个人坐……”
　　他的表情可以说委屈极了，嘴巴甚至微微撅了起来，清瘦的身躯在米白色风衣里就像一杆翠竹，在日式移门的衬托下显得孤单又无助。
　　曲奕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从心底涌出一股保护欲来。
　　神奇了，这可是对肖韵颜都没有过的心疼的感觉啊----
　　这叫怎么说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第12章 撞号了
　　“你喜欢吃鳗鱼吗，我们点个鳗鱼吧！”
　　“玉響馆”里的小包厢。
　　微生钥抱着菜单翻来翻去，完全没有给曲奕看一眼的意思。
　　他现在心情好极了，他发现新员工很容易拐带，虽然长着一张义薄云天公事公办的脸！
　　“……都可以。”曲奕本来就不太懂日料。
　　“鳗鱼是个好东西，可以壮’阳！”不怎么正经的上司朝他挤眼睛。
　　壮了阳之后你打算怎么解决它啊老光棍，曲奕扶额。
　　------到现在他也没明白怎么就这样了，他本来盼了一天的是跟肖韵颜去吃海底捞，微生钥横插一杠子黄了他的约会不说，还堂而皇之的取代了肖韵颜跟他二人世界起来。
　　嗨，就当是陪伴孤独的小孩儿吧，曲奕舍己为人地想。有句话怎么说的，“高处不胜寒”？对对，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通常都是孤寂的，偶尔抓个手下陪自己吃顿饭大概就是他仅有的乐趣了吧？
　　想想居然有几分可怜……
　　“曲奕，你是独生子吗？”
　　“啊？不是的，我有个大哥在家里开个修车站，顺便帮家里务农。”曲奕夹了一丝木鱼花，好奇地舔了舔。
　　微生钥抿了一口清酒，白皙的脸颊上马上浮起两片绯红，“是嘛，有个兄弟。”他眼里闪过一抹晦涩，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曲奕说的，“亲兄弟明算账，老在一起就会起争执，你离开老家独自闯荡是个明智的选择。”
　　曲奕纠正他的误解，“我跟我哥不是亲兄弟，其实我是抱养的，而且我不是因为要离开老家而留在北城，如果在北城发展的不好，我还是想回县城去上班的。那样离家里近一点，有什么事情也能照顾得到。”
　　“不是亲的就更不需要回去了，回去了反而会被人认为是要跟你哥哥争夺家产，惹来一身腥。”
　　“……家产？”曲奕爽朗大笑，“院长你太看得起我们家了，我们家的家产也就几十亩田地，一家修车铺子，三四头黑猪，两只羊，十几只兔子！哦，还有一只十六岁的老猫。”不用问了，都是他大哥曲勇的，曲奕没有半点意见，“我爸妈拉扯我长大，还送我上学，我已经拿的够多的了。我年底打算把存的钱给我哥娶媳妇儿呢！”
　　曲奕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大哥是亲生的，读到高中就回家帮忙了，而他一个捡来的孩子，最后却上了大学。对他不好能这么做吗，曲奕大学第一年的学费还是大哥亲手交给他的呢！
　　“唔……”微生钥托着腮帮子，表情淡淡地，并没有多少被打动的神采。
　　曲奕这小子运气不错，他可就没这么好命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在外科手术上的天分是与生俱来的，这双手的灵敏度和脑子的理解力光靠后天培养可达不到他这个高度。
　　对，他的命还是不错的，就是兄弟缘薄了些……
　　微生钥仰头喝光杯里的酒，酒量并不好的他眼前迷迷糊糊的，仿佛又置身于那盛大的会场，白发苍苍的医学界泰斗把一个金色的奖杯放在他的手里。
　　台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种肤色的来宾无一例外都是医学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br**o！！”
　　“史上最年轻的外科圣手诞生！这是人类的骄傲，是社会前进的象征！”
　　“真不愧是外科世家的子孙！”
　　“让我们为他干杯！”
　　闪光灯此起彼伏，却也遮不住人群里那双阴冷嫉妒的眼眸发出的毫光。
　　那人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无，有的只是像一张弓一样绷紧的身体，因用力过度而扭曲的右颚。
　　微生钥相信，站在他身边的人一定能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
　　“是你搞的鬼吧，你这个野种！”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人拼命压抑杀意，“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你怎么不去死呢？”
　　微生钥正视前方，连个余光都懒得给他，“命里无时莫强求。”
　　“你这个杂种！”
　　“杂种？你别忘了，”他轻抚手中的奖杯，“我们身上有一半的血是相同的……至于为什么你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大概是因为你缺少了我拥有的另一半血统吧。”
　　“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哼，拭目以待。”
　　……
　　……
　　“……院长？”
　　微生钥收回思绪，“啊，既然是私人时间，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突然“被允许”的卑微麻醉医生脑门嗡嗡作响，“……微生钥。”咽下一口老血，“我听沈护士长说，你就住在医院里？”
　　“准确的说，我的住所和我的医院只有一墙之隔。”微生钥恢复了状态，重新用那种讨打的表情洋洋自得地说了起来，“我租下了十九楼整个楼层，其中三分之二是医院，留下了大约一百个平方给自己。如果你这么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考虑邀请你来我家里坐坐，从医院门口的玄关一直往里走就到了。”
　　“……不了，谢谢。”
　　“你是我第一个亲口邀请的人，连沈志……芳都没进去过。”微生钥扁起了嘴巴。
　　“啊，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沈护士长会和你一起经营这家医院呢，呃，我是说，你看，你除了出资和主刀之外，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沈护士长在做，她就像你的合伙人一样。”
　　“有什么奇怪，像我这么优秀的一个……”
　　曲奕不客气的打断，“你们真的不是情侣吗？”
　　“……”
　　微生钥从榻榻米上爬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他把肘关节放在矮桌上，托着腮看着他的侧脸，一副你怎么这么有意思的表情。
　　曲奕嗅到了一种极淡的男士香水味儿从张开的领口飘逸而出，这让他莫名地心跳加快。
　　微生钥发出一声低笑，“为什么我会跟沈芳扯上关系，你觉得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可能性吗？”
　　“那当然了，虽然你说她心有所属。但，你看……”曲奕不自在的挪开一厘米，“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沈护士长和你外形条件各方面都……”
　　“都什么？”
　　“都很优秀。”曲奕自己点了一下头，确认这种说法的正确性，“而且你们朝夕相处，不是说日久生情吗？”
　　“我跟她撞号了。”
　　“啊？”
　　“你真可爱。”
　　这下轮到曲奕扁嘴巴了，什么叫“你真可爱”，这种说法明显是在敷衍他吧。
　　“以后你会有机会懂的。”微生钥用他那堪称漂亮的手掠过曲奕身前，从他面前的碟子里用两根细长手指掂起一根天妇罗，在酱油里蘸蘸，仰头放进自己的嘴里。
　　曲奕盯着那根一闪即逝的粉色舌尖，咽了一口口水，随即懊恼地灌了自己一杯清酒。
　　……
　　这天这顿饭因为微生钥那几秒伸舌头吃天妇罗的表演而走向诡异的安静。
　　曲奕后来反复的想，究竟什么叫“撞号”了，想得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最后给了自己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气质撞号了。
　　微生钥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有点精致过头，他身上很多毛病，比如略微洁癖，脾气傲娇，不讲道理，爱漂亮，爱花钱等等等等……以上种种跟他女友肖韵颜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沈芳沈护士长，虽然这一面没有微生钥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也差不太多。
　　曲奕的养母听说他交女朋友的时候给他这么说过----“男人和女人，就像是一个凹字和一个凸字，得互补了才能交心。你看你米婶那张嘴多么讨人厌，你米叔三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可谁不知道他们两个好了一辈子。你米叔前脚一死，她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紧赶慢赶地咽了气。你品品？”
　　曲奕很相信这句话，他跟肖韵颜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率直，肖韵颜满肚子小主意；他节约，肖韵颜花钱如流水；他不爱交际，肖韵颜热衷于社交……
　　套用到微生钥和沈护士长身上一看，确实不对头……从头到脚都透着不般配！
　　大概这就是微生钥所说的“撞号”吧！
　　……
　　……


第13章 办公室闲聊
　　“早上好啊，曲医生。”
　　沈芳接过曲奕带给她的咖啡，表情幸福地喝了一口，“自从曲医生来了我们医院，我感觉整个医院都充满了温情和人气！你真是个好男人啊，天天来医院报到，还能帮我分担工作。做你女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曲奕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我闲着的时间很多，在医院里还能静下心来查查文献什么的。对了，我把茶水间里的杯子全部清洗了一遍，放在沥水架上沥水了。”
　　“啊，太好了！”沈芳赞赏地点头，曲奕这个男孩儿真是没话说，性格直爽友善，做事勤快，专业技术就更厉害了，微生钥在这方面可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
　　曲奕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正在看的一本医学签的时候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九月一号，转眼，自己在微生钥的医院里已经做了快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里曲奕又参加了几次手术，内容相对来说都是很简单。
　　大部分人的要求很单一，就是想把自己变得更美。想要像某某某一样的鼻子眼睛，或者是抽脂瘦身，丰胸提臀之类，微生钥来者不拒……要能接受他远远超过市场一般定价的价格，他为什么要拒绝。
　　曲奕倒是无形间松了口气，他是个正经人，过于逸脱常识的手术内容会让他觉得心神不安，总有种罪恶感在心头萦绕。
　　他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挑战他神经承受力的case！
　　“想什么呢，曲医生。是不是在想你那个银行lady的女朋友啊？”
　　“……没有。”想到肖韵颜，曲奕笑得有点勉强，他掩饰般翻了一页书页，“怎么会。”
　　咦？
　　感觉到有八卦的沈芳状似无意般道：“啊说起来，自从那次来医院找过你一次以后，你女朋友就再也没来过了呢。”
　　“嗯……最近我们吵架了。”正确的说是又吵架了，“最近我跟小颜好像提前进入七年之痒了，老是看对方不得劲。唉……”
　　“那就是你不对了啊，女孩子都是应该被宠在手心的嘛。说说，为什么吵架啊？”
　　“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曲奕苦笑，“稍微一点小矛盾就冷战，一开始吧，几天不好好说话，慢慢地变得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的，我也不想老跟哈巴狗似的跪在地上跟她说话，一来二去的就这样了。”
　　沈芳意外的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起因是什么啊？”
　　“……说不清楚，应该是院长一时起意开得那个医疗事故的玩笑吧！”
　　“天哪，这件事院长真是太顽皮了，可是事情过去那么久了，难道她还是不信你？”
　　“我早就解释清楚啦，但我觉得那次争吵就像是个导火索吧，让她把对我不满那些情绪一口气喷发了出来。之前，我们冷战十天，之后和好，我一如既往的约她吃饭逛街看电影，可是她却变得越来越忙，态度变得爱理不理的。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最近吧……衣服和包，还有那些首饰啊香水什么的，规格好像都很高。我今天查了一下这款驴牌包，是今年的新款，一个包居然要四万块！”准确的说是四万七！
　　“唔……可是据我所知，银行高管们收入是很高的，她用几万块的包也不稀奇啊。”
　　“……可她不是高管啊。”
　　沈芳挑眉，把文件翻过一页，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同情，“那……怎么说呢？嗯……曲医生，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谈上的，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啊？”
　　曲奕和肖韵颜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当时他刚进入某大学附属医院麻醉科，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而肖韵颜是医院里一个财务主任朋友的女儿。
　　他们两个一个前途远大，帅气阳光，一个娇美大方，又是北城本地人。两边只见了一面就坠入了情网，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开始约会吃饭，以男女朋友互称。这一下子要问他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他还真是回答不上了。
　　“这么说，你们实际交往还不到半年？”沈芳完成手上的工作，动作利落的收拾文件。
　　她长长的一双美腿大刺刺地从办公桌边上伸了出来，一双四十码大脚套在一双紫红色的高跟鞋里，“不要怪我现实啊，曲医生。北城的女孩们眼光可是很高的，即便你长得高大帅气，一旦物质上跟不上对方的要求，你就会被踢出局的。依我来看啊，你现在就在一个相当危险的水位上呢！”
　　曲奕点头表示知道，“但是……说实在的，我现在自己心里也有个坎没过去呢。”
　　“什么坎？”
　　“就是院长说小颜整容的事情。”曲奕很不好意思地向沈芳承认自己思想上的狭隘，“沈护士长，你说我是不是个心眼特别小的男人？其实我真的不是介意她整过容，你看我现在就是个整容医院的麻醉医生，我只是……”
　　只是越想越心惊，尤其是经历了和微生钥一起为另一个女人变脸那场手术之后。
　　想想，他现在看见的是整容后经过了恢复期的一个美女，谁知道她整容前是什么样子的？
　　会不会比罗薇薇还要严重？
　　“我想问问她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也不会怎么样，就是想看看她以前的照片……”
　　“哦，我告诉你千万别那么做！”沈芳无语地看着他，“一个女人整容前的照片她打死都不会给别人看的，除非是整容失败。她好不容易变身成功，你要把她打回原形吗？我看你说出口那一刻你就会被她打回原形！”
　　“应该没变身那么严重，院长说她只做了鼻子和眼睛。”曲奕反坐在转椅上，双手抱着椅背，可怜巴巴地望着护士长，“那就不问好了，可是现在我们关系已经很僵了，我承认我之前态度是有些冷淡，可是她现在比我更冷淡。是不是我之前的态度让她察觉什么了？”
　　“可能吧，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沈芳托腮看着曲奕苦恼的样子，露出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想太多了没好处的，顺其自然吧！依我看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把态度放自然点，给她更多的自由，说不定她反而会回心转意呢？”
　　“是吗？”曲奕狐疑地垂下眼睑，看沈芳把一双长腿架在一边的沙发扶手之上，悠闲地抖晃着一双大脚，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沈护士长花容月貌，高挑大方，就是这时不时出现的豪放作风让他有点不敢恭维。
　　话说这双脚可真是个败笔啊，沈芳如斯美人，却有着这样一双粗大的脚，那脚背也够宽大的……微生钥都给她整脸了，怎么就不知道给脚也整整呢？
　　他不是自诩为“品味完美高端的艺术家”吗？
　　“你在看什么？”沈芳托腮，给了他一道火力极强的秋波，“看腿吗？”
　　“是啊，啊不，不是！”曲奕装模作样的四下乱看，“院长呢？”
　　“哦，今天下午院长和我要去疗养院看望恢复期的罗薇薇，所以没有安排会客时间。”沈芳耸肩，“所以他就懒得出现了。”
　　“我也去！”曲奕举手，“我也参加了手术，作为一名称职的麻醉医生，应该关心患者术后的状态和反应。”
　　“不去讨女朋友欢心吗？今天可是周五，晚上电影票半价哦。”
　　曲奕挫败地摇头，“早上约了，没约上，说是要去参加一个什么什么峰会。”
　　“那她混得风生水起啊，都已经能去参加金融峰会了？”沈芳用更加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恭喜你啊，你女朋友看来很快就要青云直上了。”
　　曲奕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大概吧！我也听说她很快就要转正了，运气好的话，年内还能升职呢！”


第14章 提出辞职
　　“我们不是开车过去吗？”看到门口停着的计程车，曲奕微微一愣。
　　倒不是他要求高，因为他知道沈芳每天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的，而微生钥么，作为医院的拥有人，做一台手术动辄几百万的高收入者，那必然也是有车的，说不定还是一台四个字五个字车名的豪车。从曲奕自己的角度来看，假如有条件他也是很想给自己买个代步车的，那多方便啊，随时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什么的。
　　“我的车遇到年检，今天我是打的过来的。”沈芳抱歉地说，“院长的话，好像他还没买车。嗨，其实这个时间打车也很方便的。”
　　“啊……也对。”
　　现在是下午两点，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况看起来确实不错。
　　“我们先上车吧，院长说他马上就过来。”
　　沈芳率先拉开副驾驶车门，曲奕挠挠后脑勺，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对了，曲医生住在哪里啊，之前听说你搬家了，搬到这附近了吗？”沈芳回头问他。
　　“没有，隔开三个地铁站吧，这一带的公寓实在是太贵了。”
　　说起这件事曲奕还在后悔呢。
　　之前他住在附属医院附近，那里属于大学城范围，适合学生居住的房子挺多的，现在他住的小区位于闹市区，小区整个一等待拆迁的状态，又老又旧，租金还相当辣手……
　　最重要的是，曲奕经过几个月的思考，已经打算好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了。这个事情他本来就想在今天找微生钥谈一谈，没想到这家伙偷懒没来上班……不过不要紧，等会儿他来了就先提一下吧。
　　他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有些紧张的吸了口气。
　　“……对啊，那我在一楼的休息区等你好不好……”前座传来甜腻腻的语调，沈芳粉腮微红的讲电话，“这有什么好谢我的……好啦，嗯……我考虑考虑……”
　　曲奕揉了揉耳朵，尴尬地笑了。
　　原来沈护士长心有所属这话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找到沈芳这样的全能女友。
　　“你笑什么。”沈芳挂了电话，满面含春地瞪了他一眼，“你跟你女朋友没这种时候吗？”
　　“……一开始吧。”
　　曲奕想起了刚跟肖韵颜确定关系那个月的黏糊劲，当时自己觉得挺自然的，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咦，你这不会是在暗示我，等时间久了，两个人迟早会冷下来的吧？”沈芳抱住自己的胸，“你们现在可是在冷战期哦。”
　　曲奕疯狂摆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车门硄的一声被拉开了，微生钥秀美的五官出现，“久等！”
　　他看见曲奕坐在后座后微微一愣，“你也来了？”口气相当嫌弃，但还是非常勉强的坐了进来，差点一屁股坐在曲奕大腿上。
　　“我是参与手术的麻醉医生，我也很关心罗小姐术后的身体状态的。毕竟进行的是深度麻醉，有小几率是会有眩晕等后遗症出现的。”曲奕往窗边移动，让出位置给微生钥。
　　微生钥冲他点点头，“很敬业嘛，不错。保持这种工作态度，在今后的时间里继续为我做牛做马。”
　　“……”
　　曲奕表情僵硬地目视前方，没有接这句话。
　　这话该怎么接，“谢谢您对我的肯定”，还是“我他妈就是这么贱得慌喜欢做牛做马？”
　　前座的沈芳交代司机可以开车了，顺带深深地叹了口气。
　　微生钥将来会是怎么死的，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嘴巴给臭死的。曲奕脾气算不错了，也不知道还能忍受他嘴巴上爱贪小便宜这个坏习惯多久！
　　后座上的微生钥丝毫没感觉到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整理着自己的前摆，嘴角弯起，心情非常的不错，“沈芳，既然我们找到了尚可忍受的麻醉医生，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多接一些手术，大赚一笔！”
　　沈芳继续叹气。
　　曲奕转过脸，拍了拍他的手臂，“院长，趁着今天天气不错，有件事我想报告一下。”
　　“嗯哼，说。”
　　“我想做到年底，然后就辞职。”
　　微生钥有两秒钟没反应过来，他吃惊地转过头，“什么？”
　　曲奕很有耐心的，面带微笑的复述了一遍：“我想做到年底，然后就辞职。”
　　“……为什么，”微生钥和他对视几秒，扁起了嘴巴，“你对工资不满意？你可以说说你想要多少，虽然我认为我给的价钱非常优厚，但是如果你有更高的要求，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被高收入所迷惑了……”曲奕俊脸微红，但口气坚定，“实话说，自从在微生整形医院上班之后，我经常失眠和不安……我觉得我大概是不适合这个环境，我还是想回到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医疗现场里去。”
　　“哈，”微生钥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要闭不上了，你两个多月都做下来了，现在跟我说你觉得不适应，“我看你挺适应的啊，你的技术我已经给出了肯定，你有什么好失眠的。”
　　“……谢谢你对我技术上的肯定。”
　　“好的，我原谅你了。”微生钥决定闭目养神。
　　曲奕产生了一种拿拳头砸他一顿的想法。
　　“……但是我还是想辞职，为了尽量不给医院带来负面影响，我会做到年底的。在这之前医院方面可以先发出招募麻醉师的广告了。”
　　微生钥睁开一半眼睛，斜斜的瞪着他，“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我是不会准许你的辞职的。我可以保证你离开了我这里，在北城、不，在全国都找不到能比我开出更高工资，福利待遇更好的单位了，你信不信！”
　　“我信。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曲奕瞟了一眼嘴巴扁得像鸭子的微生钥，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感。
　　“是，这里待遇很好。待遇虽然好，但是某些人唯利是图的经营方针我不能苟同。钱，是个好东西，我也很喜欢，但是君子取之有道。医疗整容已经是暴利项目了，如果主刀医生眼里只有钱的话，这个整形外科早晚会出事。我只是个小人物，不想有一天登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微生钥漂亮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呵，真是铿锵有力正义凛然啊，你是在给我下马威吗，曲奕。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不负责任？”曲奕语尾都变调了，我就是想对自己负责，对顾客负责才辞职的好不好。
　　“你之前炒了北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麻醉科主任的鱿鱼，现在又要辞职。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接连失去别人梦寐以求的高薪职业，难道你不反省一下是你自己的性格存在某种缺陷吗？”
　　曲奕呆住。


第15章 医疗疗养院
　　“你之前炒了北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麻醉科主任的鱿鱼，现在又要辞职。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接连失去别人梦寐以求的高薪职业，难道你不反省一下是你自己的性格存在某种缺陷吗？”
　　曲奕呆住。
　　“真是可怜啊，至今还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被我收留的一个可怜人。”
　　微生钥遗憾地摇头，感叹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知道，像你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外形上根本没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特点，要不是我承认了你的技术，我为什么要留下你呢？你想想，你在附属医院的时候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了吗，你只有在我这里才是独一无二的……”
　　外形上有无让人眼前一亮的特点跟麻醉师的技术有什么狗屁关系，曲奕扶额。
　　这时候沈芳从前座转过头劝架了：“院长，哪有你这么挽留人的。曲医生这样子的女性市场很大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呢？曲医生你不要介意，院长单身多年，脾气坏嘴巴臭，他其实人不错的，你要不要再观察观察？”
　　“我随时都能脱单，只不过我严于律己轻易不动心而已！”微生钥语速有些快地说。
　　“不，我……”按照你们的思维习惯，我这样子的很土很难看，没有一点女性市场，所以我真的不适合留下来！
　　“不如这样吧，辞职的事情回医院再说。”沈芳打断了他的抓狂，“我们现在要去确认罗小姐的手术是否成功，这件事比较重要。你们说对不对？”
　　微生钥斜睨着曲奕，一言不发。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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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曲奕突然提出辞职这件事，计程车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开车的司机不明所以，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给自己戴上个氧气口罩和耳塞，好从这难捱的空间里躲出去。
　　曲奕对造成这种后果感到抱歉，但辞职这件事他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当初他选择当一名麻醉医生的时候最大的理由就是为病人解除痛苦。曲奕的养父就是胃癌晚期去世，当时他们去的医院没有很好的设备和医生，曲奕爸爸临死之前那段时间非常痛苦……
　　曲奕读书的时候就希望将来能通过自己的技术，让那些普通止疼药无法解决问题的病患能得到片刻安宁的睡眠。在综合医院的时候他做到了，但是在微生整形外科这个神奇的医院里，他的技术变成了帮助微生钥疯狂敛财的工具。
　　曲奕不反对整容，也支持那些身有隐疾的人整形改变自己的人生。只要是向上的生活态度他都没意见。但微生钥的经营手法让他有些不舒服，这个人有着超凡脱俗的整形技术，同时又极端的爱钱，不管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你能付出他满意的金额，他就敢接手。
　　好几个闻讯而来的贵客都赤裸裸地说：“我听说只要砸钱，你这个整形界最厉害的圣手就能实现我们的一切要求？”
　　当时的微生钥也脸皮比城墙还厚地承认了这种说法----坐在一边的曲奕真想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所以，虽然有些莫名的遗憾，但曲奕还是要辞职。
　　他打算年底辞职之后回家过年，年后再来北城试试，希望能重回北城的综合医院。如果求职失败的话，他就回老家所在的省市区，那里的话大概就是二甲医院了，二甲也可以，收入上少点就少点吧，只要拼命工作，钱还是能存下来的！
　　曲奕默默打算着自己的将来，叹了口气。
　　刚才说的那样义正辞严，仿佛一个身上没有一丝污点的正义使者，实际上他的气势多半也是被微生钥那句“做牛做马”给激发出来的。
　　他有什么底气呢，每年北城毕业多少医科生，能留下来的又有多少？他真的算是幸运的那一小撮了。
　　微生钥那句“你性格上是不是有什么缺陷”误打误撞的，让他脑子里现在还哐哐哐的回响着，简直就像是给了他一个“警钟长鸣”的惩罚。
　　他性格上有缺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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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打车来到了位于春山附近的一座高级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和微生整形外科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因为微生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些做完手术的人一直躺在他美丽的医院里养伤----
　　对了，他根本就没为他们准备病房。
　　微生整形外科只有手术室，没！有！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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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晶晶小姐在603病房。”
　　“谢谢。”
　　微生钥一身墨蓝色定制西服，头发打理得纹丝不乱，他昂首阔步地在走廊里走着，两旁的护士们看见他都两眼放光，亲切点头。
　　刚提出辞职的曲奕有些不自在的跟在微生钥身后，犹豫良久问道：“这里是疗养院，设备方面没问题吗？他们的护士知道怎么照顾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吗？”
　　微生钥扫了他一眼，“这里本来是一家外资医院，撤走后改成医疗疗养院。虽然是疗养院，但是这里能提供一流的护理服务，尤其是我送来的人，照顾她的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护士。也因为这里本来是医院，各种设备齐全，万一出现意外也能实施抢救。”
　　沈芳补充道：“护士也分手术区护士和病房区护士，在术后管理这一方面，她们会比我做得更好。”
　　也对，微生钥这样追求完美的人，怎么会让他的“艺术品”在手术后因为护理上的问题产生任何瑕疵呢？反正他收的就是天价手术费，他肯定是砸了钱在这所疗养院里的，看那些护士看着他的眼神多么的崇敬！
　　微生钥就像听见了他内心的吐槽，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曲奕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真奇怪，他又没做什么不对的事，为什么要感到心虚？
　　微生钥瞪了他一会儿，转身敲了两下门，沉声道：“我是微生钥。”
　　“请进。”里面传来的是莫英富有磁性的男声。


第16章 满意吗？
　　这是一间豪华的病房，装修得如同高级宾馆一般。
　　一架双人大床上端坐着一个脸上层层纱布的女人，坐在床边的是情比金坚的绿源少东家莫英，罗薇薇的父亲罗正华则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脸色依然蜡黄，眼珠依然浑浊。
　　黑框落地窗前的白色纱帘被微风轻轻吹起，窗外初秋的天色是浅浅的蓝，白云丝丝缕缕飘荡，春山幽静，一派祥和静谧。
　　“微生院长，你终于来了。”
　　罗正华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反倒是床上的罗薇薇纹丝不动，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让大家久等了，北城的交通永远是个大问题。”微生钥一改进门前板着的脸，满面春风地和两位商界成功人士握了手，“罗小姐状态怎么样？”
　　莫英欠身，“据说恢复得很好，我们也是接到可以见面的电话刚赶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拆纱布呢，晶晶说脸上的痂早就脱落了，应该可以见人了才对。”
　　“我来了，说明今天就可以拆纱布。”微生钥非常有把握的样子，“揭晓的时刻快要到了，各位，心情如何呀？罗小姐，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装哑巴的木乃伊罗薇薇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表示她想要一面镜子。这间病房是为整容者特意布置过的，不但没有镜子，连玻璃都是磨砂的，她太好奇了，她比谁都在意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沈芳安慰她道：“拆完纱布一定会让你自己确认的，罗小姐。”
　　“各位！”
　　微生钥走到落地窗前，立正，一个优美的转身。他把左手反手放在后腰，右手高高扬起，漂亮的眼眸神采飞扬：
　　“让大家久等了，两个月时间足够一件艺术品的完成。罗小姐，莫先生，罗总，来吧，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手术的结果究竟是怎么样的！”
　　病房里一阵尴尬的安静。
　　少顷，微生钥院长第一秘书粉丝团头号代表沈芳护士长疯狂鼓掌，落后两秒的曲奕跟着鼓掌，天灵盖烫得能煮熟一个鸡蛋。
　　没办法，现在他们就是一个小集体，只要他还没辞职成功，他就有义务维护集体荣誉----素质教育的硕果曲奕叹着气想。
　　“啪啪啪……”
　　“啪，啪。”莫英和罗正华象征性的拍了两下，脸上不约而同地有些不耐烦。
　　微生钥满意地点点头，走到了病床边，“罗小姐，我现在给你解开脸上的纱布。”
　　他拿出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用那双比寻常男人纤细白皙的手熟练地一圈圈一层层，拆开了罗薇薇脸上的纱布。
　　身后的几个人都紧张的放慢了呼吸，包括曲奕。
　　解开纱布的时间并不长，可等待的人却感觉到了一种神迹即将诞生的兴奋感。或许是微生钥故意制造出来的氛围吧，总之，单纯的揭纱布在此刻带着庄重严肃的仪式感，仿佛纱布下的是一尊开过光的佛像，在面世的那一刻会有神光照世。
　　曲奕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手术那天罗薇薇在麻醉前说的那番话。
　　-----“不怕。做完手术我就不用装哑巴了，我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人生。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我为什么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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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层纱布掉落在了地上。
　　房间里刹那间落针可闻。
　　“来看看吧，这就是你现在的脸。”微生钥递给罗薇薇一柄镜子。
　　罗薇薇把镜子反着放在身前，闭上眼睛深呼吸，足足有三四分钟吧，随后才下定决心般猛地拿起镜子，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你现在就是真正的罗晶晶了。”
　　微生钥弯下腰，用在她身旁耳语，“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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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寻求爱情，首先因为爱情给我带来狂喜。
　　它如此强烈，
　　以至于我经常为了几小时的欢愉而牺牲生命中的其他一切。
　　我寻求爱情，其次是因为爱情能解除孤寂。
　　那是一颗震颤的心，
　　在世界边缘，俯瞰那冰冷死寂、深不可测的深渊。
　　虽然它对于人生而言过于美好。
　　然而最终我还是得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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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薇薇仿佛被定住了，她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言不发，却从那双形状优美的凤眼里流下了连珠的泪水。
　　微生钥说得没错，她确实变成了姐姐罗晶晶。
　　毫无缝合疤痕的鹅蛋脸，飞扬的凤眼，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就连勾起嘴角的时候左右两侧会出现的不同大小的酒窝都完全一致！
　　罗薇薇沉醉地抱着那面手掌大小的镜子，她试着勾动嘴角，眨眼睛，到最后活动了整张脸做出个灿烂的笑脸-----是的，没错，这就是她最羡慕的那张脸，是她从前做不出的肆意的笑容。
　　她真的变成了姐姐罗晶晶，完完全全的！
　　曲奕微微张开嘴，几乎忘记了合上。
　　他是参与了手术的人，就算不懂整容，从微生钥那精细到极致的“缝皮工艺”他也已经猜到结果自然是不错的，但是他没想到真的这么神奇。
　　怎么说呢，视频里那个表情阴郁的单皮眼长脸女孩就像真的被烧成了一团灰烬，要不是罗薇薇曾经亲口承认，要不是他看着微生钥磨骨换皮，他几乎要怀疑活下来的原本就是罗晶晶本人。
　　他看了一眼莫英，他眼含热泪，一步步走到床边，俯**，在罗薇薇脸颊边亲了下去，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罗薇薇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锁骨处，背部轻轻抖动……
　　“谢谢……谢谢你们。”莫英说。
　　冷静下来后，莫英和微生钥、曲奕以及沈芳一个个郑重地握手，“谢谢你们赐给我们夫妻美好的人生，微生院长，你就像一个造物主，我……我也找不到更适合你的词语了，真是对不起……”他低头拭去眼泪。
　　可不是造物主嘛，就是给你造出来的老婆----曲奕暗道，也不知道将来哪天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提刀来取微生钥的项上人头！
　　“对了，晶晶。”莫英回头，“你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发出声音？”他笑着安慰未婚妻，“别怕，不论能不能说话都没有关系，对我来说你现在的状态就足够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罗薇薇低头浅笑。
　　莫英心都要醉了，这种娇羞的表情他有多久没看过了。说不在意爱人毁容，可他内心何尝不怀念从前的音容笑貌。现在都回来了，他的泪腺都快奔溃了！
　　“莫英，我爱你！”一个轻柔的，略带着一点病态的沙哑的女声在病房里响起。
　　罗薇薇终于发出了声音，她朝着自己深爱的男人露出最美的微笑，这笑容里带着浓重的悲伤，又盛着满满的喜悦。
　　“我终于能嫁给你了，你开心吗？”
　　莫英浑身一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7章 手术不能算成功
　　“我要嫁给你了，你开心吗？”
　　莫英浑身一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罗正华哈哈笑着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新郎官很快就能做了，浓情蜜意的不必急在一时。莫英啊，你跟这几位先回避一下好吗，我跟微生院长还有几句话要讲，是关于日常护理方面的，你们毕竟还没结婚……”
　　莫英直起身来，犹豫了两秒，笑道：“也对。”他回头对床上散发着幸福光彩的未婚妻说，“那我去吸烟室了，你这几晚都失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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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罗正华一直笑着的脸却拉了下来，“微生院长，我是个老实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介意。”
　　咦，这语气听上去不善啊，微生钥挑眉，嗅到了一丝不太好的味道。
　　“请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听罗正华往下说。
　　“小女和小婿经历了火灾毁容这样巨大的打击，原本已经绝望；没想到微生院长起死回生，让晶晶恢复到了这个地步，确实很不容易。我首先谢谢你。”
　　“嗯哼。”
　　“但是！”罗正华咬了咬牙，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凶光，“我认为你的手术并没有达到之前你保证过的一模一样的效果，我不能支付全款，只能支付一半。这个，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爸爸！”床上的罗薇薇惊呆了，“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不是一模一样吗？”
　　“不是！”罗正华硬着头皮说，“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以前长什么样我不清楚吗？虽然很像，但是整体感觉就是不对！晶晶，你躺下休息，不要管这里的事情！”
　　可是付钱的不是莫英吗，罗薇薇稍微想了想，突然明白了爸爸的用意，一股无力和羞惭顿时涌上心头。
　　她真想说爸爸你不必这样，只要下个月她和莫英正式结婚，莫家肯定会帮罗家的，何必在这里讨价还价。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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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伸出两根修长好看的手指，在自己眼窝下挠了挠，发出了“哼哼哼……”的笑声，“真是用心良苦啊，罗总。看来罗家快不行了不是个谣言，只是实在没想到已经到了连一千万都要想方设法抠出来的地步。罗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死的是姐姐罗晶晶，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你的二女儿罗薇薇吧？”
　　罗薇薇猛地抬起头，“爸爸！？”
　　罗正华浮肿的眼皮都愤怒得颤抖了，“胡说，你不要无中生有！”
　　“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是个健康的人。我找人查过了，你是肝癌晚期，又加上糖尿病，没几年活头了吧！仅剩下的一个女儿又不是经商的料子，等你百年之后，无人继承家业，罗家会迅速的在商界彻底消亡。到了那个时候莫家还会愿意跟罗家联姻吗？哦，对了，据说现在也不怎么情愿。”
　　罗正华蜡黄的脸上连一滴血色都没有了。
　　“但如果在你死之前，罗晶晶能嫁给莫英的话就有转机。”微生钥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猜测，“莫家的财力不可小觑，区区罗家分分钟就能救回来，到时候你再找个罗家的优秀子弟过继给自己，亦或者是干脆加入莫家的阵营……最保险的是罗晶晶诞下麟儿，这样不管怎么说，罗家始终都能继续存在。”
　　“莫英大概是愿意为了罗晶晶救罗家的吧，不过他目前只是少东家，还没真正掌权，要让你的期待成为现实，首要目的就是让罗莫两家尽快联姻。这时候活着的究竟是老大还是老二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恢复的是谁的容貌。对不对？”
　　罗正华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坏笑的整容医生，只觉得那张对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脸实在面目可憎。他上身摇晃了几下，抓住了墙上的扶手，“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不是罗晶晶！”
　　“哦，那太多了！”微生钥苦恼地看着这位病入膏肓的老人家，“你难道得了脑癌吗，脑子不够用了吗？我是个医生，我怎么不能证明她是不是罗晶晶了？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证明，比如测骨龄，指纹，声纹，牙齿的排列构造……还有，她曾经亲口向我承认过她是罗薇薇。作为一家超~~高端私人诊所，你猜我们有没有会客室里的录音录像呢？”
　　“你！”
　　“何必为了一千万闹得鸡飞蛋打一场空，罗总。”微生钥站了起来，姿态优雅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就是怕下周的婚礼上露出窘迫嘛，一千万是打算拿出来当做女儿的嫁妆吗？其实大可不必……罗家现在怎么样已经不是秘密了，打肿脸充胖子只会让人看笑话，还是量力而行为好啊！”
　　微生钥施施然走出了病房，一走出病房他就加快脚步冲向一楼的银行，连自家的护士和麻醉医生都顾不上了。
　　开玩笑，支票这种东西不马上提现很危险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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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战地黑医
　　与此同时，站在环形大露台上观察云卷云舒的曲奕身边多了一个人。
　　“啊，莫、莫先生。”是不是应该叫莫总，曲奕不太确定地傻笑了一下，“今天天气真好啊，这就是秋高气爽吧！”
　　莫英粲然一笑，温雅的面庞让人好感油然而生，“曲医生，你也在这里吹风啊。”
　　“……对啊。”
　　两个男人并排站在一起，曲奕嘴唇微动，有点欲说还休的意思。
　　他有种强烈的欲望，想把罗晶晶她其实是罗薇薇这件事告诉莫英。
　　要不要说呢？
　　说了就是轩然大波吧……
　　会给医院带来很**烦吧……
　　罗薇薇会不会因此而自杀什么的……毕竟她看起来对莫英执念很深，简直就是入了魔一样！正常人会把自己整容成姐姐嫁给姐夫吗？
　　“曲医生。”
　　“嗯？”
　　莫英抬头望着晴空万里，语调悠长，“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有。”
　　“她……漂亮吗？”
　　咦？“漂亮。”曲奕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女友在银行工作的，她不但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比我厉害多了！我有时候觉得配不上她。”
　　“那可不一定。”莫英转过脸朝他微微笑，“两个人在一起主要是靠感觉，感觉对了，差别再大的两个人也能在一起。”
　　曲奕有些茫然地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
　　可是他和肖韵颜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远了，当初那种悸动和情热也好像正在慢慢减弱，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像我和晶晶，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怦然心动，到今天依然保留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感觉。”莫英说的话好像飘在梦里，语调轻柔得不可思议。
　　曲奕口干舌燥地退后一步，不是啊少爷，你的感觉好像只需要一张脸，脸里面是谁好像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所以我很烦恼，很犹豫，很矛盾，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啊？”
　　“曲医生，你也是医生，你也参加了晶晶的整形手术。你说，她真的是晶晶吗？”
　　曲奕跳了起来，慌张地差点爬到白色的露台栏杆上去！
　　莫英说这话什么意思啊，他不是在病房里对着假的罗晶晶泪如雨下，抱着她亲嘴亲的不亦乐乎吗？
　　难道……
　　“曲医生反应也太大了。”莫英端详了他一会儿，苦笑，“真是不好意思，我昏头了。你只是个麻醉医生而已，你又怎么会明白呢？”
　　“……”曲奕用力搓脸。
　　“或许微生院长会知道些什么吧，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一开始就在怀疑些什么。”
　　曲奕觉得心跳得很快，有一句话已经在他喉咙的地方了。
　　“微生整形医院真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莫英突然转换话题，“你们只有一个主刀医生，一个护士，一个麻醉医生。这么精简的人员储备，就好像你们是战地医院一样，每个人都是无法替代的。”
　　曲奕连忙摇手，“没有的事情，我只是一个……”
　　“而且主刀医生微生钥这么年轻，他是从哪里获得那样出神入化的能力的呢？不瞒你说，我也有做外科医生的朋友，据他们说微生钥经手的手术难度和精度都是极高的，要达到他这种水平的医生必然经历过大大小小上千台手术、或许更多，否则做不到那样的完成度和成功率。可是他太年轻了，他最多三十岁吧？按照常理，他这个年纪的外科医生还在副手的位置上努力，他究竟是怎么做到拥有那么熟练精准的外科手段的呢？”
　　曲奕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想到过，可是当微生钥的实力远超他所知的外科手术境界的时候，他就自动过滤掉了疑惑----厉害到那个地步，就不仅仅是后天勤奋度的问题了，他是个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天才用凡人的标准去衡量？
　　但莫英并不像曲奕一样喜欢自己给自己圆一个理由，他有更广阔的情报来源，让他的猜测听上去更加具体和真实：“其实呢，我们能找到微生钥为晶晶恢复容貌，多亏了一个在泰国的朋友推荐。他曾经隐晦地提到，微生钥曾经在泰国隐姓埋名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有个和他形貌相似的‘黑医’频繁来往战乱地区接活……”
　　曲奕皱起了眉心，他明白了莫英的暗示。
　　医学院的学生，或者是综合医院外科医生，他们在成为主刀医生之前能亲手做的手术数量是有限的。试问谁乐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一个刚出道的医生“练手”呢。而战乱区就不一样了，法外区域，除了交战双方的军队，就是无路可走的难民和各种目的的佣‘兵----只要有医生愿意接手，多得是各种“练手材料”躺在手术台上。
　　微生钥是在战火纷飞的环境里练出一身本事的吗？
　　“对了，我看见微生院长好像刚才跑出去了，你们那位女护士呢？”
　　曲奕回过神，“啊，沈护士长去结账了。欸？微生钥跑出去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扔在疗养院里了，“那、那我先走了。祝、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卧槽，这是曲奕人生里说的最虚伪的祝词了，他简直不敢跟莫英对视下去，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张脸都是红的，连耳朵都红了！
　　说假话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不，那是迷信，我们是医务工作者，我们是无神论者……是的，医生首先要保护的是患者，患者的秘密不经本人允许，是不可以透露的！
　　是这样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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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护士长的男友
　　“沈护士长！”
　　曲奕看到在休息区喝咖啡的人，松了口气，“院长好像一个人离开疗养院了。”
　　“是吗？”沈芳看了一下手机，微生钥十分钟前给了她短信，她却完全没注意，“啊，真的呢，院长他去了门口的银行，我们可以去那里等他。对了，介绍一下，这是王小栩。我男朋友。”
　　！！
　　曲奕眼神立刻飘了回去，这就是九头身美女全能护士长沈芳的男朋友？！
　　王小栩整个人都红了，黑黑壮壮的小伙子脑门上热腾腾地，极其不好意思地在原地跳了跳，“嗨，我是王小栩！”
　　他跟沈芳十分钟前才确定恋爱关系，现在还处在一种轻飘飘的状态里，两只脚都没踩到实地上呢，这么快就有机会向别人宣布这件事了！
　　曲奕非常感兴趣地看着这个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大男孩，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个子，健壮的身材，虎头虎脑的样子！
　　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沈芳会找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呢，沈护士长可是个喜欢撒娇的高个儿小女人！
　　“王……先生是在这家疗养院工作的吗？”
　　王小栩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地撸乱了自己的头发，“叫我小栩吧，叫什么先生。我是来做复健的，我这腿肌腱断裂了，哈哈。”
　　他目前在北城一家足球俱乐部踢球，一个月前比赛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脚受伤了，现在还在恢复期。
　　“小栩！”曲奕拍了一下王小栩的后背，“今天挺冷的，你穿这么少？”
　　“我火气大！”王小栩无所谓地说，他冬天也就穿个单衣，现在才秋天呢。
　　“那我先走了。”沈芳道，“你复健加油，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哦。”王小栩脸又红了，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之前跟沈护士长是不是做下了什么秘密的约定。
　　曲奕摸摸鼻子转过身，和沈芳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他身边的护士长一条深红色长风衣，搭配黑色长围巾，走起路来风姿绰约，引人注目；新鲜出炉的男喷油王小栩落后一步，两条粗壮长腿想大步走又有些踌躇，眼睛往女友身上不住游移。
　　曲奕发誓他从这黑壮小子身上嗅到了荷尔蒙的味道！
　　走到电梯前，王小栩突然摸出一张花里胡哨的什么卡，胡乱塞进沈芳的手心：“别人送的，给你。”
　　曲奕认出那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购物卡，面额500一张，一般是用来送给客户联系感情用的。他在附属医院的时候，医药公司的推销员也会塞给他们一张两张的。
　　但这东西看着面额大，其实很鸡肋。因为那家连锁超市走的是高端路线，一瓶什么什么酸奶就要98，五百块真是转眼就没，曲奕去了一次就敬而远之，但肖韵颜喜欢去。
　　曲奕鼓励他：“挺有眼光啊，这家超市都是外国货，挺有名的。”
　　“有人送我爸的，我爸给我了。”王小栩叉腰说，额头上亮晶晶的，都是汗。
　　看着他身上的汗衫短裤，再看看窗外满地的黄叶秋风，曲奕感叹搞体育的火力真是旺盛啊，这浑身无处施展的精力，
　　“那我拿了啊。”沈芳捏着手里的购物卡，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欢喜。
　　“哦。”
　　两人站在电梯前含情脉脉地对视，周围的磁场都带上了刺啦啦的电流声。
　　“……”
　　被掰开嘴巴强塞一顿狗粮的曲奕突然就想起了女友肖韵颜，他们两个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明明在同一个城市里，却连个面都见不到，这种情况显而易见是不正常的。
　　曲奕心里空落落的，他决定主动一点去求和算了，男人嘛，能屈能伸。
　　他掏出手机，给肖韵颜发了条短信，“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好吗。”
　　他想到了最近人气很高的那家法国餐厅，肖韵颜上个月提起过几次，不如今晚就约她去那里吃饭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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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护士长，你知道院长在银行做什么吗？”
　　“大概是在转账吧，”沈芳抬眸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有些忧伤的问，“曲医生，你真的要辞职吗，不再考虑一下吗？院长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曲奕非常不好意思，沈芳对他真的不错，但……
　　“怎么说呢，我们整形外科面对生与死的选择虽然少，但是手术的复杂性一点也不会降低，所以院长他其实压力很大的。”
　　曲奕表示理解，但，“沈护士长你不觉得微生钥太爱钱了吗，以他的技术，可以去任何一家三甲大医院做个风云人物，到时候他一样名利双收。何必急于一时呢，他也不缺钱吧？而且……有些来做手术的人目的很是可疑，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做，是不是有点……”
　　沈芳：“虽然时间还短，但是曲医生你说说，院长这样的脾气和性格，在大医院会开心吗？”
　　曲奕呆住，“……”
　　以微生钥的“特殊能力”，应该会把所有能得罪的和不能得罪的一口气得罪光吧！
　　“对吧，从根本上说，微生钥，他确实是一个性格有缺陷的人。但他的才华不能否认吧，这么高超的技术，怎么能堙灭在人堆里呢？所以，我觉得开私人诊所这个方式是最适合他的了。”
　　这点曲奕没有反驳，这确实是事实。
　　“而且，完成高难度的手术需要技术，需要价格昂贵的仪器，更需要高质量的助手。而没有高额的收入，怎么维持高额支出，只是收支平衡的话，怎么对得起他魔法师一样的技术呢。你知道吗，我们诊所每年光租金就要近千万！”
　　曲奕倒吸一口冷气，“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觉得以微生钥的本事根本不需要环境来衬托他。他完全可以把医院开在郊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是啊，可他那个性子你也看见了，嘴巴不饶人，面子比天大。”沈芳叹气，“脾气停留在十岁之前，唉，你说他以后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你是指……”
　　“对象啊，你不觉得院长条件很好吗？有才有貌的。”
　　“啊，”曲奕摸摸下巴，“那倒是。”
　　微生钥的个人条件显然是很优秀的，没有女朋友这种事实真是让人惊讶。
　　沈芳眼睛一亮，“你也觉得院长才貌双全？”
　　“啊，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是个漂亮的男人，难得的是气质也不阴柔，就像一把光芒四射的手术刀。”尤其是在微生钥做手术的时候，这家伙性格上的缺点也被他的光芒淡化了，整个人变得魅力无穷。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曲奕说起来十分自然，没有一点扭捏迟疑。
　　沈芳一双美眸闪了闪，在心里悄悄地鼓了个掌。
　　太好了，曲奕用了“漂亮男人”这个词语，这说明他对同性的美是可以欣赏的啊，这是个可以掰弯的！
　　“叮……”一楼到了，曲奕走了几步，转身发现沈芳还站在电梯厢里。
　　“……？”
　　沈芳朝他微笑挥手，“出门右转就是银行，今天也没其他预约，曲医生你陪院长回诊所好吗？顺便帮我请个假。”她指了指楼上，“我突然想留下来陪着小栩复健。”
　　“啊？！”
　　曲奕有点不太乐意单独跟微生钥待一起，他总觉得这家伙会针对他提出辞职这件事搞出点什么名堂。可这时候手机不凑巧响了，曲奕手忙脚乱地摸出来一看----
　　“今天有重要会议，会议结束后我约了朋友做spa。”
　　曲奕怅然若失，一种隐隐的不安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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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米兰达·微生
　　“喵~~~”
　　草丛里发出微弱的叫声，一颗脏兮兮的猫头挣扎着抬起脸，朝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几分。
　　微生钥站在花坛边，表情纠结。
　　他刚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这玩意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就被定在地上，怎么都移动不了。
　　黄白花的小猫，看起来还没三个月大，又瘦又脏，皮毛上有些血迹----微生钥猜它是受了伤了，所以躲在草丛里。
　　唔……微生钥皱起了两条眉毛，这猫……
　　“院长。”背后传来曲奕的叫声。
　　微生钥立刻转身，扬起下巴快步走下台阶，姿势飒爽。
　　曲奕端着两杯奶茶站在台阶下，“院长，喝奶茶吗。”
　　路过奶茶摊子的时候他没挡住那香浓的人造香精的诱惑,又一想，买都买了，干脆买了两杯，“香芋口味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的事办完了吗？”
　　微生钥看着他手里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额头带着点微汗的曲奕，犹豫片刻接过，“沈芳呢？”
　　曲奕吸了口奶茶，解释了一下沈芳跟小男友的事情。
　　“真没想到沈护士长喜欢那种类型的，我一直以为他会喜欢那种沉稳庄重的商界精英，比如莫英那种。”他笑着说。
　　微生钥吸了口奶茶对他说：“放弃吧，我是不会接受你的辞职的。”
　　“……”
　　差点没跟上微生钥思维转向速度的人，“院长，这件事我……”
　　微生钥：“曲奕，虽然你这个人性格上有很大缺陷，但是你作为麻醉师的技术我已经承认了。我不同意你辞职，你要按照原来的约定至少为我工作三年，你不要忘了，你的合同还在我手里，就算走仲裁，你还是要赔付我一大笔钱！”
　　“我的性格有很大缺陷？”曲奕被他气笑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杯奶茶，想象了一下如果把它扔在微生钥头上的话液体会以一个怎样的形态崩炸开来，“那院长，你觉得你的性格怎么样，很完美吗？”
　　微生钥捧着奶茶耸肩，“我没说我的性格完美，但是你刚来就要走，那么我也只能怪罪张教授有眼无珠。我会把因为突然失去麻醉医生而造成的的损失向你以及张教授追讨。”
　　“这和张教授有什么关系，你也太能胡扯了。”
　　“那我的损失怎么办，造成我损失的难道不是你吗？”微生钥眯起眼睛，嘬着香芋奶茶。曲奕真是误打误撞，买了他最喜欢的口味，就凭这一点他就非要把人留下不可！
　　“你现在招聘麻醉医生也来得及。”
　　“我听说……张鼎和曾经资助过你的生活费？”微生钥打出一张曲线牌。
　　“……”曲奕语塞，微生钥这货绝对是故意扯上张教授，他说得没错，张教授帮过他不少，经济上也好，学术上也罢，现在又好心给他介绍工作，他一点儿也不想让张教授知道他对微生整形外科颇有怨言这件事！
　　当初他从附属医院愤而离职的时候，很多人都笑话他不识时务。同一个圈子里有些事流传得很快，他曲奕什么都没做错却成了一个“刺头儿”，在应聘北城其他医院岗位的时候被明确告知“性格不太适合”。
　　还好张教授朝他伸出了橄榄枝，让他能在比较短的时间里重新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继续留在北城。
　　曲奕叼着吸管沉思，张教授是不会害他的，所以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固执了一点？
　　在北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不轻松，这里精英荟萃，麻醉医生的人才也不是少数。他辞掉微生钥这里的职位的话，很有可能就要带着行李回老家找工作了，或许能在县级医院里就职?
　　别的不说，肖韵颜肯定不能接受，到时候这份感情怎么办？
　　微生钥把喝光的奶茶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突然转身往回走。
　　曲奕一愣，转身快步跟上，“……那这样吧，我可以等你找到下一个麻醉医生再走。”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反正让他在微生钥身边做满三年是不可能的！
　　他这么想着，却看见微生钥走到一个花坛边，从里面拎起一只猫。
　　“欸？一只橘猫。”还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奶猫，前脚不自然的弯曲着，好像是骨头出了什么问题。
　　曲奕立刻把辞职的事情扔到脑后，凑了上去，手指蠢蠢欲动想摸一把猫。
　　他是个喜欢猫的人，他老家就养了一只黑白奶牛猫，已经十几岁了，还是非常结实健康！
　　“给我看看。”他把手伸了过去。
　　微生钥哼了一声，把猫换了只手拎。
　　“这是一只橘猫啊，好像是只小公猫吧，这小脸长得很英气。”曲奕评价，“院长你要养它吗，有句话叫大橘为重，这种颜色的猫养好了就会又肥实又圆润。”特别憨特别暖和。
　　微生钥瞥他一眼，既没说是，也不说不是。
　　他为什么要跟曲奕讨论这只猫的将来，他们很熟吗？
　　曲奕继续搭话，“这里我也不熟，会有宠物医院之类的地方吗？疗养院不接治疗流浪猫这生意的吧。”
　　微生钥眯着眼，一根纤长手指轻轻抚着猫额头一小块地方，“你，去叫个车。”
　　“哦，”曲奕拿出手机，“去哪里？”
　　“回金汇中心，那附近有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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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两人一猫坐在一台计程车里相对无言。
　　气氛有些沉闷，曲奕干咳一声打破僵局：“……对了，我来的时候就想问了，院长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呢？”
　　抱着猫的微生钥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很快就遮掩了过去。他用轻蔑的口吻道：“开什么玩笑，我这样的人自己开车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很多主治医师和专家都自己开车的。”曲奕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啊，莫非你没有驾照吗？”
　　被说中痛点的微生钥咬牙切齿，“……那又怎么样，驾照能代表什么，学开车而已，是个人就能学会，连猴子都能学会，我不过是不屑于去学而已。”
　　前面的司机发出不明意义的笑声。
　　“好的院长，我明白了。”曲奕心情突然变好。
　　这可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曲奕又没忍住往他伤口上撒盐，“驾照其实很容易考啊，我一次就全过了。总体来说，男人学车比女人学车要容易上手多了！连沈护士长也有驾照和车……（你却没有）”
　　微生钥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堪称邪魅的笑容，“那我恭喜你啊，你从我这里辞职以后至少还能在北城找到一份代驾的工作！”
　　这揶揄得很明显了，但曲奕却被他那个笑容晃了眼。
　　沈芳说得很对，微生钥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一个奔三的男人了，这皮肤掐得出水来……
　　他鬼使神差地拿手在微生钥冷笑的脸上摸了一把。
　　微生钥的笑凝结在了脸上，“摸什么呢？！”
　　曲奕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他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疯狂挥舞，胡乱解释道：“我想摸一下猫，摸错了！哈哈哈哈哈！！”
　　微生钥只剩下一对眼珠子不安分地在眼眶里游动，“摸错了？”
　　司机猛地一个刹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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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了两根骨头，有些皮外伤，应该是被车子撞了。”检查完小猫，宠物医院的小医生扶了一下镜架说。
　　微生钥高傲道：“我知道。”
　　小医生不知道微生钥拽什么，“是你撞的吗？”
　　微生钥愠怒，“当然不是，我不开车，你看我是那种需要自己开车的人吗？”
　　神经病一样的，小医生又问曲奕，“那是你撞的吗？”
　　曲奕摇头，“我们捡到它，看它受伤了就送来医院了。”
　　微生钥纠正：“准确的说是我捡的，他只是凑巧在场。”
　　“哦哦，那治疗费你们会出吗？”小医生比较担心这个，“是流浪猫的话我也给治，但你们先付钱好吗？毕竟我不是搞慈善的……”
　　微生钥拿出手机，结果手机没电了。他扁起了嘴巴，“不能治好了再付吗？难道我还会为了这点钱逃了吗？”他两千多万都是先交货后付款好不好！
　　不行，看来需要改变一下收费制度。
　　曲奕上前一步，“刷我的吧。”
　　“好，先付个押金两千吧！”
　　两千！曲奕一阵肉疼，但还是付了钱。
　　约定了治疗加寄养，伤好后还会给洗澡美容之后，小医生拿着单子问：“那到时候是通知哪位来领猫呢？”
　　曲奕和微生钥都举起了手。
　　曲奕：“院长你养过猫吗？”我都付了两千块了，这猫该归我了吧。
　　微生钥斜睨着他，“你住的地方能养宠物？”
　　曲奕犹豫，他确实不太确定房东是否允许租客养猫！
　　微生钥有些得意的接过住院单填写。
　　寄养动物种类----
　　微生钥写了个橘猫。
　　动物名字----
　　微生钥思索。
　　曲奕：“叫小花吧。”黄白花的猫在他眼里全是小花。
　　微生钥抬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提笔写：“米兰达·微生。”


第21章 快打起来！
　　微生钥填写寄养单子的时候察觉到曲奕在笑，他抬了抬眼，看见黑色裤腿包裹着的两条长而结实的腿。
　　这两条腿真是长又有力，看上去真他妈……带劲儿。
　　曲奕这个人来面试的时候微生钥看走眼不是没有理由的，曲奕身高腿长，五官立体感本来就不错。微生钥第一眼以为是个男模来找他整容，攀谈的时候还存了几分撩拨的意思----男模弯的多啊！
　　可明白他是来应征麻醉医生的他就放弃了想法，微生钥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跟手下眉来眼去，尽管曲奕长得挺对他胃口。
　　微生钥三十岁了，有些事情的无奈不需要别人提醒----直男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爱的生物！他们散发着基佬们最爱的气味儿，又对他们这个族群不屑一顾！
　　办公室恋情也是一种麻烦的关系，外科手术需要精准的动作和冷静无波的思维。想想吧，站在自己身边的麻醉师是昨晚跟自己滚过床单的人那会是什么情况？
　　“米、米兰达该有三个月大吧，看这小脸尖的。”曲奕搓搓手，特别想捏捏米兰达的耳朵尖。
　　微生钥瞟了一眼那双手，又想起刚才“摸错脸”那一幕，滚他娘的摸错脸，他的脸难道长满毛了吗？明明是被老子的美色所迷！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几分自豪的意思，不管曲奕多直，出发点又是什么，不由自主地摸了他微生钥的脸，情不自禁摸了一个男人的脸这个事实让人振奋。
　　这说明他微生钥魅力大啊，这张脸……想到这里他表情猛地阴郁了下去，这张脸……
　　“那三天后来接……呃、嗯？米、米兰达……”小医生挠了挠耳后，满脸都是对这个名字的不理解。
　　而米兰达似乎理解了自己即将有个不太靠谱的主人，趴在操作台上发出不安又认命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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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
　　两人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曲奕问道，“已经这个时间了，我们还回医院吗？”
　　微生钥瞟了他一眼，突然有了个念头，“哦，天都黑了，对了你一个人住？”
　　“是啊。”
　　“唔……你没有跟你那个女朋友同居吗？”微生钥把没电的手机在手心倒来倒去。
　　“没有啊。”
　　“为什么不住一起，两个人住一起的话租金可以一人一半。”
　　“哦，小颜是北城人，她家里管得很严格的，有门禁。”这也是曲奕最欣赏的一点，北城的夜生活是多么糜烂啊，肖韵颜这样漂亮的年轻女孩能坚持每天回家和父母报平安是非常难得的品德！
　　微生钥莫名有点不痛快，“那今天你还要去见她吗？”
　　曲奕垮下肩膀，“不了，她工作比较忙。”
　　“唔……那，我现在要去吃晚饭，要不一起去吃饭？”
　　曲奕犹豫了一会儿，微生钥今天的邀请看起来很真诚……你看他还救了一只被撞伤的流浪猫，这说明他这人本身还是可以的。
　　“就在对面那条街，是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微生钥有些寂寞地说，“我上次去的时候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是没有人陪的，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东西倒是很好吃，我很想再点一次奶酪龙虾。”
　　“啊，那家法国餐厅吗，我听说那里是悬空走廊改造出来的餐厅，气氛和食物都是一流的。”原来他还想请肖韵颜去吃饭呢。
　　“是啊，确实适合情侣们约会。”微生钥扁了扁嘴，“一个人在那种氛围里吃饭特别孤单。”
　　一种忧伤的温度在宠物医院门口淡淡扩散，曲奕摸出手机看了一下余额，咬牙道：“那就去吧，正好我也对这家餐厅有点兴趣。”
　　微生钥嘴角勾起，掩饰般咳嗽了一声，“放心，我办了会员卡，我请客。”
　　曲奕松了口气，“那就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罗薇薇的手术费已经进账了，别说是法国菜，就算是法国人我也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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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的这家法国餐厅确实名不虚传，大半个餐厅都是玻璃地板，悬空三十多米的玻璃地板上摆放着沙发和餐桌，让就餐的人有一种在半空里悬浮的错觉。
　　座位全部是弧形卡座，桌子中间点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摆着一盆散发着清香的鲜花，和微生钥面对面坐在桌前的时候，曲奕有了一种正在跟恋人约会的感觉。
　　“这家的法国菜保留了一些珍贵的菜式，我特意点了白葡萄酒，为的就是这道松茸鹅肝……”
　　曲奕本身对法餐不感冒，他点了个套餐打算把肚子填饱就回去，但微生钥不知道哪根神经又不对劲了，自从进了这家餐厅就兴致高昂，食欲惊人，不但给自己点了一堆吃的，还不停的给他推荐各种菜式。
　　“美食是一种很好的减压方式。”微生钥优雅地喝了口餐前酒，“每当我完结一场重要的手术，我就会找一家氛围和味道都一流的饭店让自己的胃彻底填满美食。然后回家洗一个热水浴，最好能有香薰和摇曳的烛火，那会让我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最后当然是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了……”话说到这里他情绪低落了一下。
　　把自己埋进松软的床……之后要是还有一具热火的身体在等着他的话那该有多好！
　　他抬眸看了一眼曲奕，曲奕也在看着他，眼神看起来有种格外的凝重。
　　微生钥心神微动，语气温柔道：“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身后那一桌……”曲奕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他们是十五分钟前进来的，坐下来之后点了红酒。喝了两杯红酒之后主菜上来了，有鹅肝，还有蜗牛和牛排。就在刚才，那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人又点了黑松露，那个侍者给他削了十几片。我记得这种东西好像多削一片就是几百块吧……”
　　哪里来的土鳖胡乱搭配，“你也可以点，你喜欢你就抱着松露啃。那有什么……那不就是猪从地里刨出来的法国土豆吗？”
　　这话说的……曲奕收回视线，那股堵心的感觉突然消散，他朝着微生钥微微一笑，烛火下他的五官呈现一种带着攻击力的俊美感，“微生钥，你这句话说得可真妙啊！”
　　微生钥顿时感觉到了被撸毛的快感，他眉开眼笑道：“啊，那是自然，你以后细细体会的话就会发现我几乎每句话都包含着……”
　　没等微生钥把话说完曲奕擦了擦嘴，把餐巾纸重重地摁在桌子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微生钥放下了刀叉，觉得情况不太对。他的视线跟着曲奕的脚步，慢慢转过头。
　　后面那桌客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来岁，西装革履，头长得像一颗橄榄，上下两头尖，发顶微秃，俨然一副即将地方支援中央的前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一看就知道是个满腹计算的人。
　　女人背着他坐着，听那男人夸夸其谈听得极为入神。一头棕红色的大波浪卷，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只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气质出众。
　　这谁？微生钥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曲奕告诉了他答案。
　　他伸手拍在美女身后那张沙发的椅背上，“肖韵颜，在这里吃饭？你不是说你今天约了人做美容吗，是和这位先生约的吗？”
　　微生钥立刻把手里的松茸鹅肝扔了，有八卦！
　　快打起来！
　　……


第22章 那就分手吧
　　“院长！这么晚打电话给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有件事要向你报告一下。”电话对面的沈芳显然心情颇好，说话像百灵一样婉转动听，“过些天会有一个大顾客来商量做手术的事情，对方要求绝对保密，我会单独安排一天给这位顾客。定好日期之后我再通知你好吗？”
　　“谁？做什么手术。”微生钥的心情可不怎么好，他正烦着呢。
　　“是一个大明星哦，要求就是让她变得更美。现在只是通过她的助理在联系，没有见到她本人。嗯……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手术，但是很奇怪的，对方给出的价格非常高！真不愧是出道二十年的老牌明星！”
　　“可以，先约个时间谈一谈吧。我看看再说。”
　　出道二十年的老牌明星……会为了简单一个手术付出天价吗，呵呵，其中必然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玄妙！
　　不过玄妙不玄妙的他现在也无暇理会，微生钥挂下电话，看着沙发里的那条醉汉，揉揉眉心。
　　……
　　两个小时之前，曲奕跟他那个不太安分的女友在法国餐厅里对峙，随后二人去了露台谈话。
　　微生钥则在餐厅里跟那个橄榄头精英男深情对视了十几秒之后，尿遁了。
　　微生钥发誓，他绝对绝对不是故意偷听曲奕跟肖韵颜的对话，只不过餐厅的卫生间就在露台边，他不过是走过那边，觉得露台边的夜景特别璀璨而停顿了片刻而已。
　　他站在玻璃移门前，瞟了一眼站在芭蕉树边的俊男美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之间电闪雷鸣的气流影响到了周围的人，原本在一边卿卿我我的两对男女默默地离开原地，从微生钥身边擦肩而过回餐厅里去了……
　　微生钥无声地笑了，蹑手蹑脚走近几步，正好听见曲奕不悦的声音响起：“那个男人是谁啊？”
　　“跟你没关系。”肖韵颜神色更加不悦，她这几天正在酝酿着一个人生的重大转折，曲奕帮不上一点忙也就罢了，在李行长面前摆出一副捉奸的样子，让她有多么没面子他知道吗？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男朋友，他算个什么东西？他那个年纪早就结婚了吧，你跟他两个人坐在这种餐厅里谈笑风生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这里难道只能是情侣或者夫妻才能进来吗？那你跟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你们搞基啊！”
　　“小颜，你不要这样强词夺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吃饭，那个秃顶橄榄头绝对对你有企图！”
　　曲奕自己也是男人，他会看不懂那个橄榄头眼神和表情里的含义吗？那绝对是一头饥饿的贪狼，看他通身的气派和上位者独有的举止，这个男人绝对是想利用自己手上的某些东西引诱肖韵颜！
　　“曲奕，你这个人的格局真小！”肖韵颜突然感到一阵厌烦。
　　今天跟她吃饭的是上级银行的一个行长，这个人手腕很厉害，在金融界是出了名的空手套白狼的行家。李行长正打算急流勇退，运用他手上的关系网和资金链开一家基金公司，他邀请了肖韵颜做自己的助手，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肖韵颜何尝不知道呆在银行系统里相对比较安全，但她努力了这么久真的累了，银行圈里厉害的女人太多，她们每个人身后都有自己的后台，有人缘，有口才，更有手腕。跟她们一比肖韵颜就是小巫见大巫，分分钟被打回原形。
　　曲奕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不知道在之前的重要晚宴上自己是怎么坐冷板凳坐到了最后，要不是遇到了李行长拉她一把，她已经是圈里的一个笑话了。
　　做贷款业务……说白了就是给银行做掮客。做得好自然风光无限，业绩不行分分钟给你撸下去！
　　肖韵颜今年的业绩处在非常尴尬的一个位置，她反思自己，是不够努力吗？不是，是没同行们硬气。有一笔大额贷款明明是她牵的线，一转眼就变成了别人的丰收果实……类似种种，怎么能不叫人气得吐血？
　　几次三番下来她有点累了，同样是做风险投资，资本操作，为什么不去收入更高的基金财团呢？在那里做的话她就不需要自己辛苦跑来跑去了，她完全可以自己招人，弄一个小组让组员们去跑业务，最后业绩大头还能算在自己头上。
　　这些操作秘诀都是李行长这些天一点一滴传授给她的，肖韵颜深信不疑。李斌的成绩摆在那里，这个小个子男人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他在金融操作上的经验足够肖韵颜学一辈子。
　　她已经决定跟着李斌下海了！
　　“小颜。”曲奕深吸一口气，“我们半个月都没见面，没想到最后是这种场合下碰了面。你知道我看见你挽着他的胳膊进来的时候多伤心吗，这里是北城，是你从小成长的地方，遇到了认识的人怎么办？”
　　肖韵颜嗤笑，“挽手臂代表了什么，这是上流社交圈基本的礼仪，这里是法国餐厅，法国王室见面的时候还有亲脸颊的贴面礼呢。你不懂不要用那套山里人的封建眼神来批判我，再说了，连我妈妈都没说过我什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你妈妈？”
　　“李行长邀请我做生意合作的伙伴，我请他去家里坐坐，让爸妈看看我以后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们放心。他们都很满意，不像你，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肖韵颜惋惜地看着他，“曲奕，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不是看外表的，而是看他能创造出多少价值。你永远只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工作，大概是不能理解外面广阔天空的空气是多么美味的吧。”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把他带回家去了？”曲奕觉得滑稽，“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吧，我说老家寄了腊肉过来，送点去你家，你怎么说的？你说不太好，你爸爸妈妈不太喜欢你的异性朋友上门。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
　　肖韵颜想说什么，曲奕抢到，“你不是说家里有门禁吗，之前是晚会，后来又是年会、峰会、现在呢，都晚上十点了，你还在外面吃饭！我一直想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谈谈，小颜，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把我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肖韵颜眼神游移。
　　“我问你，年底我想带你回老家见见我的养母，你去吗？”
　　肖韵颜皱眉，“这也太快了，我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我们之间还有没有继续交往下去的必要。”肖韵颜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她知道这话一出他们之间就难了，可是这些天她真的很烦恼，一方面她对曲奕目前的生存现状越来越不满意，另一方面家里对她找了个外地男友也有些怨言。
　　“外地就算了，还是个山里出来的……”
　　“又不是主刀医生，只是个麻醉医生而已。麻醉医生不就跟护士差不多的吗？我们颜颜的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你刘阿姨真是多事，给你介绍什么男朋友！你自己难道找不到更好的了？她还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颜颜，你真的喜欢那个曲医生吗？”
　　真的喜欢吗？喜欢当然是喜欢的。只不过激情之后日子一久，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北城里比曲奕优秀的青年医生就不知道有多少，随着肖韵颜踏上社会的时间越长，她的眼界也越来越高，要不是对曲奕还有三分真心，他早就不适合站在肖韵颜身旁了。
　　而带李行长回家这件事也是偶然。
　　那天李行长带她去附近的影视城探班某个当红流量明星，圆了她的追星梦，也让她更清晰的认识到金钱和权势的力量有多大。
　　那天下午，她带着和明星的签名合照，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给妈妈看看。没想到回家路上遇到事故堵车，他们一车人在高速上被堵到了晚饭时分！那天还是肖韵颜妈妈的生日，一家人守着生日蛋糕一直在等她回家，李行长知道以后干脆带着她步行下了高速，砸钱让附近村民开车送他们回了市区。
　　肖韵颜没想到李斌会愿意跟自己蹲在一台农用车的车斗里，他这样一个银行大行长……这份诚意她肖韵颜受宠若惊。
　　李行长直接送她到家门口，后来就很自然的被邀请进了肖家。
　　仅此而已。
　　解释清楚并不是难事，肖韵颜知道曲奕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她就是懒得解释，她的骄傲让她不屑于去解释。
　　心里想的不知不觉显露在她脸上，曲奕失望至极，“肖韵颜，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分手。”
　　“……”肖韵颜欲言又止，她还没想这么快就提出分手，虽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将会进入一种极端忙碌的工作模式，她被李斌赋予重任，她要带一个团队单枪匹马闯进海城开设他们第一家公司，肖韵颜将作为“肖总”和海城最上层的金融界巨头们会晤。
　　这种生活对肖韵颜来说遥远又接近，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状态。她已经看见一面印着“金融女强人”五个字的金字招牌正在晃晃悠悠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有了这样的职业生涯做基础，肖韵颜对自己将来的私生活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她将来的伴侣必然不会是无名之辈，她预感到曲奕与自己的格格不入！
　　所以现在这层薄纸由曲奕点破也好，快刀斩乱麻，省得她再犹豫下去。反正她明天就要和李斌去香港见几个重要人物。
　　李行长说得对，想要飞得更高更远，首先就要找到真正的强者组队。
　　“那就分手吧！”


第23章 真惨啊，被甩了。
　　“那就分手吧！”
　　肖韵颜开口了，说完以后感觉浑身轻松，甚至展开了一个笑，“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
　　曲奕扬起头颅，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吐气。
　　肖韵颜潇洒转身的身影仿佛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残影，人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了，他却还站在原地回味分手那一刻的滋味。
　　这段感情结束的真叫人觉得憋屈啊，曲奕回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和肖韵颜关系上的变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就是被甩了。
　　被甩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他都已经告诉了妈妈和大哥和肖韵颜的事情了。
　　曲奕揉了揉眉心，胸中一股郁郁之气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有种冲动想拿桌上的红酒瓶子砸在那个橄榄头早秃的头上，想在餐厅里当着众人的面喊一句为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露台移门边露出的一只眼睛“咻”的躲了进去。
　　“谁！”
　　微生钥干咳一声，扬着下巴走了出来。
　　“真惨啊，被甩了。”他勾起嘴角幸灾乐祸。
　　曲奕咬了咬牙，“你还要吃下去吗，我要先走了。”
　　“我这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微生钥把曲奕的手机递给他，“你把手机忘在桌上了。”
　　“谢谢。”曲奕接过手机，看也不看就塞进裤袋。
　　“还有，因为我忘了给手机充电，餐厅要我结账的时候我就用借了你的手机付钱。”
　　“什么？！”曲奕冷汗直冒，他马上拿出手机确认，看见付款金额后第一个想法就是马上从露台上跳下去！
　　不，他要抱着微生钥这个罪魁祸首一起跳！
　　要不是他提议来这里吃什么法国菜，他也不会突然跟肖韵颜分手，更不会损失两千多块钱！加上小花的治疗押金就是四千块！
　　去他妈的米兰达！就是小花！
　　“不对，你怎么能打开我的手机？”曲奕一把拉住微生钥的手，力气大的让微生钥感觉自己价值千金的手指快要被捏碎了。
　　微生钥表情扭曲地推了他一把，卧槽，这家伙胸肌怎么这么硬！
　　“……谁叫你开机密码那么简单！”所有用生日做密码的密码在微生钥眼里都等同于不设密码，既然没有密码不就是默许他人使用吗，“不就是几千块钱，我明天就转账给你。你哭什么……”
　　曲奕怒极，“谁他妈哭了，谁会为了几千块钱哭！微生钥你能不能有点道德观念，别人的手机是能随便拿来付钱的吗？”
　　他在原地愤怒地转了个圈，猛地回头，“我的生**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简历。”微生钥又发现一个能展示自我的机会，他扬起下巴，“我过目不忘。”
　　“微生钥！”
　　微生钥指着他眼角，“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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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别人不开心的样子。”
　　微生钥耸肩，“并没有这种爱好。不过送到眼前的八卦不看白不看，怎么，你被甩这件事还要怪我咯？”
　　曲奕摆摆手，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就这么站在原地四五分钟后，他松开手，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余额，感觉还能承受最后一次挥霍。
　　算了，都这样了，干脆再挥霍一把用光了大家开心！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微生钥的手，满意地看着他俊俏的脸白了白。
　　“你想干嘛！”微生钥吃了一惊，“想打架？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分个手还要迁怒旁人？”
　　“不打架，要打架也不会找你，你这样恶贯满盈的家伙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干倒了！”
　　“哈？”微生钥气笑了，“我怎么就恶贯满盈了，你这人思维太负面了吧！”
　　没错，这时候的曲奕满脑子都是负面思想，他想到微生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戏弄他，这个贪钱的男人心肠坏透了。
　　什么看得起他的技术，都是骗人的！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别看现在做出些挽留的姿态，等微生钥找到了下一个麻醉医生后就会叫他立刻滚蛋，他跟附属医院的主任是一丘之貉，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不过这家伙性格这么差，想找到第二个像沈芳一样对他彻底臣服的下属不容易吧……最好永远找不到最佳搭档！
　　微生钥狐疑地看着他不断变幻的脸色，“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脸杀气的。”
　　不就是分个手，天涯何处无芳草，眼瞎的女人到处都是，钻什么牛角尖。
　　“我要……邀请你。”
　　“邀请我？”
　　曲奕拉着他的手不容置喙地往电梯走，“对，邀请你，我请你喝酒，葡萄酒不来劲，我带你去个地方！”
　　……
　　……
　　微生钥就这么被曲奕拖去了酒吧一条街，随便进了一家音乐震耳欲聋的酒吧！
　　在那里微生钥见识到了何谓“酒入愁肠愁更愁”，曲奕坐在卡座里狂灌猛喝，越喝脸越白，眼神急速失去焦点，两箱啤酒之后彻底醉倒。
　　“欢迎下次再次光临！”
　　光临你妈！
　　微生钥架着一具比他还重的身体站在酒吧门口，脸色不能再难看。
　　他真想把这醉鬼扔在地上得了，可他自己的手机没电，他还没自私到拿了曲奕的手机打车回家，把手机的主人扔在大街上！
　　虽然他特别想这么做。
　　最后他还是把人带上了，他们打车到了汇金中心大厦，然后把曲奕半抱半拖带回了整形医院。
　　微生钥的居住区和工作区之间有一道走廊相连，打开居住区的门后就是一套面积颇大的三室一厅。
　　微生钥把人扔在了客厅沙发上。
　　“喂！你住在哪儿？”
　　微生钥不太想把人留在自己的私人空间，要不把曲奕拖到医院会客室里的沙发上算了？
　　曲奕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筒灯，一言不发。
　　“臭小子，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微生钥找到充电器，连在自己的手机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心累了，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真是……
　　曲奕提出辞职、罗正华试图扣钱、捡了一只猫、曲奕跟女友分手……临了，他带个体健貌端的男人回家，看着他四肢无力地躺在他心爱的意大利沙发上却不能对他做什么。
　　老子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自虐的感觉！
　　曲奕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几下。
　　“你那个女朋友、哦，现在是前女友了。她有什么好，长得只有三分姿色，还不如罗晶晶漂亮。自尊心超强，要面子又爱钱，我告诉你，这种女人是最容易不忠了，做她的男人早晚脑门绿得反光！”
　　沙发上的男人眼珠转动，吐出一句有毒的话来：“微生钥，你比她更爱钱，更要面子，更骄傲。”
　　“……你就死在这儿吧。”
　　微生钥话音刚落，曲奕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疯狂的呕吐。
　　今晚吃下去的鹅肝和海鲜、白葡萄酒、混合着小酒吧里的劣质白酒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整个客厅里都充满了让人窒息的酸腐味道……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微生钥窒息了，他眼睛里的血管都要爆破，捂着嘴喊了一声----
　　“老子这里铺的是地毯！”
　　……


第24章 员工价两万五千
　　“唔……”
　　头疼，极端的头疼。
　　曲奕捂着自己的头，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身上滑下的毛毯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他睁开眼睛，看着胸前那米白色的绒布，用手指捻了捻。没错，这好像是个什么牌子的棉丝毛毯，号称“极度柔软的触感”，是肖韵颜之前吹捧过的东西……
　　肖韵颜……肖韵颜！
　　曲奕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罗薇薇……微生钥……肖韵颜……米兰达！
　　最后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酒店的客房吗？
　　曲奕下床。
　　撩开毛毯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是全’裸的，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但曲奕从小到大都去公共浴室洗澡，对赤身裸体的抵抗感很小。他吃了一惊以后也没急着找衣服穿，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打开房门，在这套三居室里转了一圈。
　　转了一圈以后他明白自己在谁家了。
　　他在微生钥家里！
　　“……居然把我带回了他自己家里？”
　　昨晚喝醉之后发生过什么？眼前闪过微生钥愤怒狂躁的脸，他似乎跟微生钥干过一架……有吗？
　　好像又不对。
　　如果干了一架微生钥会允许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绝不可能。
　　曲奕头痛欲裂，各种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出现分不清真假，单手撑在墙上，用力锤了自己的脑袋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咦……客厅里的沙发呢？他依稀记得自己一开始是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的，难道那也是幻觉吗？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曲奕低头看了看自己，微生钥不在房内让人感觉松口气，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好-----“嗨，我衣服哪儿去了？”还是“昨晚真是不好意思，我衣服哪儿去了？”或者是“不穿衣服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遛’鸟真是挺爽的，要一起吗？”
　　……
　　算了，先把自己洗一洗吧。
　　客厅里空旷敞亮，整面墙的落地大窗面朝市区最密集的建筑群，日光透过白色的纱帘依然亮得刺眼-----估计时间已经到了午间时分。
　　洗面台上摆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并一张纸条，纸条上的语气说不上友好：微生钥用修长精美的花体字告诉他他的衣服在烘干机里，这些东西是给他用的，用完带走，打扫干净浴室！他不想看见不属于自己的头发出现在地板上！
　　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曲奕从这一如既往的傲娇口气里读出一丝委屈来……
　　找到在烘干机里的衣服，默默意外了一把微生钥居然会有这么细心贤惠的一面，曲奕往头上开始套衣服。并且开始安慰自己昨晚其实并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否则以微生钥那个人的傲气，怎么可能还肯给他洗衣服？
　　就算只是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个按钮也是纡尊降贵了吧！
　　“滴。”
　　手机轻响了一下，曲奕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在手里，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半！
　　我擦自己居然睡到了下午！
　　“滴”，他刚要放下手机，它又响了。
　　曲奕划开的时候看见有三条信息显示，心里存了一点小期待，期待是肖韵颜给了他最后的再见之类的。
　　好聚好散嘛，都说了分手了曲奕不会死缠烂打，但昨天气氛弄得太僵了，跟撕破脸也就差那么一厘米吧。
　　如果再来一次曲奕希望自己能更冷静泰然一点，面带无所谓的笑握个手说声“祝你前程似锦”之类的。
　　对啊，其实也没什么，谁能保证恋爱了就能走到底呢，好男儿不怕没有婆娘。
　　他想是这么想，但划开后发现只有来自微生钥和沈芳的讯息后还是情绪低落了几秒钟。
　　“啪，啪！”曲奕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宿醉不醒的人终于决定面对现实。
　　先看看微生钥怎么说吧。
　　微生钥：“起床了？你弄脏了我的地毯和沙发，地毯换新的要八千六百元，沙发一万六千五百元，内裤一件长裤一件T恤一件衬衣一件袜子一双清洗烘干费用算五十块吧，再加上半夜爬上我的床……使用了我的床和毛毯……打个员工折扣算你两万伍仟元整。从你工资里扣吧！”
　　太阳穴噗噗直跳，他瞪着对面的白墙足足有三十秒钟，终于吐出一句话，“卧槽……你狠！”
　　把这操蛋的金额扔到脑后，曲奕打开沈芳给他信息。
　　沈芳：“曲医生昨天喝醉了吗，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医院里一切有我和院长不要担心，今天就在院长家好好休息吧（笑脸）！”
　　第二条，“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下个月会有一个大人物来商量做手术的事情，出的价格非常高，可能会成为我们今年最大笔的生意哦。”
　　一个大人物来做手术……
　　曲奕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手术？
　　……


第25章 眼睛都要瞎了
　　曲奕本来想马上离开微生钥的房子，但两万五千块这个金额让他头顶冒青烟……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狂吐了一阵，他没说不赔偿，但，他决定多享受一会儿汇金中心十九层的高级公寓。
　　反正他将为此支付两万五千大洋。
　　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因为地毯和沙发都已经被搬走（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完全没有印象），他把卧室里的单人沙发拉到了外面的客厅。
　　当然他也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在娱乐新闻的嘈杂声里，曲奕把微生钥的被褥和毯子拿到阳台上晒了晒，把房间里的桌椅擦了一遍，垃圾整理了一下提到了走廊里。
　　从走廊可以看见微生整形外科医院的玄关，那里静悄悄地，看来今天又是一个门可罗雀的工作日。
　　曲奕犹豫几秒，没过去打招呼。
　　刚失恋的男人就像个赌场失败的赌徒，满身颓丧之气，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他只想躲在让他背上两万五千块债务的高级公寓里安静一会儿。
　　……
　　“被誉为‘不老女神’的武千蝶将时隔十五年再次出演八仙渡海，这一次的何仙姑还会不会让世间所有人发出惊叹呢……”
　　反正都已经两万五了，再加点三万直接拿走吧----曲奕不客气地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看看日期没问题打开就喝。
　　电视里两个主持人还在一惊一乍的交流着最新娱乐消息----
　　“天啊！武千蝶姐姐自从三年前进入休业状态后一直没有出现过，外界一度传播她已经在马来西亚因病过世。现在她高调地再次走到台前，投资并主演《戏说八仙》这部电影，据说她有意抢夺明年的票房冠军呢……”
　　“我猜粉丝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武千蝶本人何时现身呢！”
　　“没错，我们现在收到的消息是武千蝶她已经悄悄地回国，现在就在国内欸！”
　　“天啊……突然好激动……”
　　曲奕对这种惊叹半天结果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节目没有兴趣，他拿起遥控器换台，余光看见矮桌玻璃下面有几张光碟随意摆放在那里。
　　要不看个片儿？
　　他瞟了一眼公寓门，这个时间微生钥总是在办公室做自己的事情，不会回来的。
　　唔……他把三张没有任何说明和印刷的可疑光碟在茶几上排成一排，“会是什么呢，如果是微生钥医学研究上的东西就麻烦了……”
　　但那么重要的东西的话不会就这么随意放在茶几下面吧？
　　他把光碟拿在手上研究了一会儿，这几张都是蓝光碟，内圈有极小的几个字----“KO CLUB VIDEO”。
　　曲奕挑眉，估摸着应该是海外带进来的盗版碟，类似这种东西曲奕见过。
　　曲奕把手在三张蓝光碟上徐徐一晃，随便选了一张顺眼的，把它放进了一旁的投影仪。
　　“人生难得几回闲，我也享受一下这重金换来的片刻悠闲时光吧！”
　　他把自己扔进松软的单人沙发，一边用手机看新闻，一边注意着屏幕上的变化。
　　这种不知道即将播放什么的感觉挺新鲜的，会是什么电影呢？
　　微生钥那个人给人的印象吧……估计喜欢外国片，说不定是一部悬疑大片，需要死很多脑细胞那种！也有可能是一部从头到尾没几句台词的文艺片……卧槽如果是那样的话马上换一张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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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出现了音乐和人物，貌似是一部现代风格的电影。镜头从一幢充满南国气息的豪华别墅门口开始，慢慢推进，突然一个转弯，一汪美丽的游泳池跃进眼帘。
　　池水波光粼粼，颜色就跟天空一样的蓝。
　　一阵水花响起，一个五官俊美的男人的脸从池水中钻了出来，他用那双褐色的眼眸深深望着电视机前的曲奕，勾着嘴角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地，从水池里走出……
　　曲奕眨眨眼，扭头看了看挂在一边的零食筐，里面有他喜欢的柠檬奶酪小饼干。
　　“hi！”
　　又一个男声响起，镜头转过，一个外形更加粗野魁梧的男人围着一条浴巾站在一边。他笑得格外张扬，眼神不断打量那条刚出水的男美人鱼，从上到下……从下再到上……
　　曲奕总觉得这家伙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预感下一刻是不是要从浴巾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开始枪战了！
　　拆开柠檬奶酪小饼干的包装，这应该是个刺客吧，在西方应该叫间谍？
　　电影继续播放，刚出水的男美人鱼和疑似刺客男慢慢走近，两人站在水池边聊了起来，眼神交流逐渐热烈，下一刻就动起了手……果然！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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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卧槽……”曲奕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他哆嗦着手去摸遥控器。
　　就这么几秒钟时间里美人鱼已经成了串烧鱿鱼丝，被挂在了泳池边全方位展示各方面的发育情况。
　　“……微、生、钥！”
　　刺激过于突然和激烈，把曲奕身体里残留的那一点酒精和心里残留的那一点颓丧给冲击得一干二净！卧槽曲奕敢说自己的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就像被人用百分百的纯风油精洗了个头一样的清醒！
　　他现在心跳快得能把听诊器震飞，天啊肖韵颜以后跟谁在一起有什么所谓，反正不会是他曲奕！微生钥以后怎么办关他什么事！反正不会是他……卧槽他看钙片还能是因为什么，他分明是个基佬啊基佬！
　　曲奕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重要部位，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妈的他是全‘裸从微生钥床上起来的啊！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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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多了一百十六
　　“早上好，大家看新闻了吗，绿源果汁已经发表正式声明，莫英将在下个月十二号迎娶罗晶晶哦！”
　　沈芳大步走进诊所，把手里的蛇皮纹大包往沙发上一扔。
　　沈护士长今天把自己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妆容精致，烈焰红唇。一条宽松的混色毛衣，搭配一条大地色的阔腿裤-----今秋最流行的装扮由她这样衣架子一样的人穿起来气势惊人。
　　她还把一头青丝烫了大卷，上半段头发用一只黑色法兰绒的发夹梳了起来，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同样色系的丝巾。
　　微生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眸给她这一身装扮打了个响指，以示欣赏。
　　“咦，曲医生怎么了？”沈芳坐到微生钥身边的沙发上，“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院长他看上去脸色还是不好啊，要不要让曲医生再休息一天？”
　　微生钥呲溜一口咖啡，扁了扁嘴，“他一进门就杵在我面前瞪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毛病。
　　曲奕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发出关节错位一样的声音，然后继续用一双饱含悲愤的星目瞪着微生钥，“……”
　　微生钥抱着咖啡，“……”
　　他转头跟沈芳说话，“对了，我决定养猫。”
　　“天哪……你准备养什么猫，我觉得暹罗不错。”
　　“小时候我养过一只曼基康，本来我想继续养曼基康，但……现在我养了一只差不多的。”
　　“差不多的？”跟曼基康差不多的猫，曼基康是矮脚猫吧，“拿破仑吗，那也不错。”
　　“……下次带来给你看看。”微生钥故弄玄虚。
　　“微生钥。”曲奕终于开口了，“昨天我怎么……”他表情纠结，“我不是睡在你沙发上的吗，我昨天起床后发现……你客厅被搬空了，我……”我为什么会跑到你床上，为什么当时我没有穿衣服，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想问的问题一大堆，但面对微生钥戏谑的眼神和一边不明真相的沈护士长关心的态度，他真有点问不出口。
　　微生钥眯起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曲奕，你不会是酒精中毒了吧，昨天弄脏了我的沙发和地毯后不告而别也就罢了，今天一大早就跑到我面前跟审犯人似的盯着我看。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
　　曲奕奇异的脸红了，他脑海里跑过一群发育良好的两脚美人鱼，刺客男’腰力惊人，白种人颜色浅淡尺’寸惊人的那啥在他眼前不断抖动……
　　他羞恼地用力一挥手，想把这些难以言说的画面从脑子里彻底赶走。这种东西简直带着毒，自从看了一眼就如吸血的水蛭紧紧吸附在他心头，闹得他一晚上都睡好，一闭眼就能听到那种激烈的喘息和男人的呜咽！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卧槽那绝对是意外，但这件事向他敲响了警钟，他平淡向上的生活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有可能被强制逆转，这种新世界的大门他一点也不想打开！
　　微生钥和沈芳对视一眼，饶有趣味地抱起双臂。
　　“我曾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从幼儿园开始，”微生钥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从下往上看着曲奕，“他们跟你一样，满脸通红，眼神躲闪。但是我通常都会鼓励他们说出心里的话，爱上一个人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这没有什么好扭捏的。来吧，说出你爱我，我会用温暖的怀抱安慰你，不要害怕被拒绝，人总是在挫折里不断成长！”
　　曲奕眼睛都瞪圆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神他妈告白。
　　微生钥点了一下自己的眼袋处，“照照镜子，你两个眼睛都是肿的，难道哭了两个晚上，也是因为我吗？”
　　“……”
　　“愿诸神保佑您，其实我想说，千万不要轻易爱上我这样优秀的男人，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伤害爱他的人。我并不能保证我能把整颗心都交给你，嗯……但是身体可以。”
　　“微生钥！”
　　“我怎么了？”微生钥继续逗他，“要我给你打一针去水肿的针吗，九五折哦！”
　　“不需要！”
　　“啧！”
　　曲奕深吸气，闭了一下眼睛，“算了，我跟你较什么真！”被微生钥这么胡搅蛮缠一顿他冲进门的时候那股探寻真相的心也淡了。他是gay或者不是有什么要紧，反正跟他曲奕没有关系，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话反而显得他有什么想法似的！
　　“哼……确定吗，那这样吧，感觉累的话你就回去休息吧，下午的顾客我和沈芳接待就够了。”
　　微生钥无聊地站了起来，他才没有曲奕想得那么空闲，他不接手术的时候也是很忙的好不好，“哦对了，沈芳。如果莫家送来请帖的话帮我回绝，我没兴趣去参加这种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婚姻盛典。”
　　“那你不用等了，我认为莫英肯定不会想要请你或者我们去参加这次婚宴的。”曲奕忍不住说，“你把别人当傻子吗，换张脸就能顶替他的爱人。莫英在罗薇薇开口说话那一刻就意识到不对了！”
　　沈芳呀了一声，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发现的那么快啊，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婚后才会觉得不对劲呢！”
　　曲奕无奈的转身：“沈护士长，你怎么也心这么大！”
　　“我从来没把谁当傻子过，罗薇薇是我的艺术品之一，这件艺术品的诞生源自她本人的诉求，我从来没推波助澜的鼓励她那么做过。相反的，你也看见了，我一开始就在建议她选择一条更平坦的路走，我完全可以把她整成一个辨识度更高的美女。我微生钥的品位是有保证的，我给他设计的脸必然比罗晶晶的要好看太多。可是她非要整成那样！”
　　微生钥摊手扁嘴，委屈得不得了，一副你再怪罪我我就躺地上不起来的架势。
　　“顾客的私人生活不参与是最好的，其实走下手术床的人今后的人生原本就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沈芳想得很开，她取出文件夹，“院长这里有些发票你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会有南山大浴场的发票藏在里面，我说过好几次这种私人娱乐活动是不能报销的！”
　　曲奕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南山大浴场是北城很有名的男性专场大浴室，据说那里还提供双人、多人包厢，还有一群年龄跨度很大的“擦背少爷”提供“贴身服务”！
　　虽然没有去过，但在北城学习生活七八年的曲奕知道那里其实就是基佬们的天堂！
　　微生钥镇定自若的表情破裂，他大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头也不回地说：“上个月的收支表做好了发我邮箱吧，我还有一个实验要记录进程。”
　　“嗨，他又偷偷跑去饱眼福了……”沈芳朝呆立当场的麻醉医生挤挤眼睛，“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放心，他有洁癖，不会跟不知根底的人乱来。”
　　曲奕无语。
　　“对了，你刚才是想问他什么，要不要我帮你问？”
　　曲奕回神，“没什么，没什么重要的事。”
　　虽然他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微生钥是不是趁机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但他是男人，就算被怎么样了也没什么贞操之说卧槽他很介意好不好！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微生钥应该不会做很过分的事情，这个人这么骄傲，在这种事上应该是那种躺着等着被伺候的主。他条件这么好，喜欢他，等着被他宠幸的小男孩儿肯定多了去了，曲奕这种粗糙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儿的！
　　只是想到以后还要跟这样的微生钥在一起工作不知道多久，本来就心生去意的曲奕想走的心更坚定了。
　　他得找个时间跟沈芳也说一下，让她尽快发招聘启事，等有合适的麻醉医生一出现他就跑路！
　　“哦，曲奕。”微生钥突然又回来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万五千一百十六块钱。”他举起两根手指朝他点了点。
　　曲奕：“……怎么又多了一百十六。”
　　“啊，是这样的。”微生钥施施然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牛奶、薯片、小饼干、矿泉水，还有……影视播放费。”
　　曲奕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


第27章 一直都是我
　　“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夏威夷海边银白色的沙滩上，穿着海蓝色伴娘礼服和黑色伴郎礼服的男男女女们发出欢喜的呼声。
　　人群中央的罗薇薇，不，是罗晶晶一身订制婚纱，头戴水晶王冠，妆容完美，状态绝佳。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还残留着淡淡疤痕的手指轻轻落在另一只男性的手掌上，海边潮湿的风把她脑后长长的婚纱吹起，在空中旋转后蒙在她一侧脸颊。
　　“莫英。”她望着自己的丈夫，胸口大起大落，感觉自己就快要过呼吸了。
　　这一刻，她梦想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她终于和她最爱的人走到了一起，为此她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
　　不仅仅是整容成自己的亲姐姐，那些年月里自己是多么努力想让莫英注意到自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长得不如姐姐美貌，可是她善谈，善于倾听，每当姐姐跟莫英闹矛盾的时候她都第一个出现在莫英身边。她不能明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只能做莫英嘴里的“劝和小天使”，帮他带求和的礼物给姐姐，替他出谋划策怎么哄姐姐回心转意……
　　莫英不知道，罗晶晶每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都是她挑选的，莫英也不会知道，送给他那些生日礼物里都藏着自己的名字。
　　领带内侧、钱包的角落、袖扣的搭扣、连最初的那条手织围巾其实也是罗薇薇编出来的！
　　姐姐罗晶晶……她跟她不一样，罗晶晶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妹妹暗恋自己的男朋友，这件事她早就看出来了，她却从不去戳穿，反而会利用罗薇薇替她做事。姐姐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不上多坏，但也绝不简单，天之骄子的莫英在罗晶晶眼里也不过是众多追求者里家世最好的一个而已。
　　罗薇薇认为她当然是愿意和莫英结婚的，但要说有多么爱这个男人，倒也说不上。
　　因为爱是唯一的，自私的，贪婪的东西。
　　爱上一个人会在意对方的一切，也会自律自己的一切。
　　游艇火灾发生之后为什么会把罗薇薇认作罗晶晶，那是因为罗薇薇当时坐在姐姐的舱房里替她写她的硕士论文，而罗晶晶则去了妹妹的房间休息。
　　为什么不在一个房间休息？因为罗晶晶嫌打字的声音吵，因为她要跟别人语音聊天。罗薇薇猜姐姐是在跟一个异性聊天，要不然也不会躲着自己，还把舱门给反锁了。
　　罗薇薇无法理解姐姐的做法，姐姐交际广阔，而她的视野里早就只剩下了莫英一人。她的青春期里只关注了一人，她没办法转移注意力到其他任何一个男孩儿身上，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真正恋爱过，没有触摸过其他男人。
　　她活到了二十五岁，只有过三次亲吻，全部是以“罗晶晶”的身份。
　　那是偷来骗来的片刻甜蜜，带着极大的满足和悲哀。
　　……
　　“莫英？”
　　罗晶晶又催促了一声，漂亮的眉形微微紧蹙，随即松开。
　　放轻松，我是罗晶晶，我是罗晶晶----伤痕累累但依然纤细修长的手指调皮地挠了挠莫英的手心，她嘴角提了起来，笑得风华绝代。
　　烈火焚身的时候她想，好痛苦啊……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太不甘心，如果上天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不择手段，不去在意旁人的眼光，拼着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去争一把！
　　人只能活一次呢，一次也就几十年啊，而留给她能挥霍的青春还剩几年？既然注定不会完美，那她不求别的，只想作莫英的正妻！
　　她扬起下巴，对上了她最爱的男人的眉目。
　　莫英怔怔的望着她，眼神悠远难懂。
　　“请新郎给新娘戴上婚戒。”
　　半跪在地上的花童稍稍抬起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
　　宣誓仪式都结束了，怎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古怪？
　　“咳咳咳咳……”
　　最前列的宾客里，新娘的父亲罗正华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他脸色跟死人也差不多，两只手已经浮肿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坐在轮椅里，突如其来的胸闷感让他感觉到了对生命终焉的恐惧。
　　“快……快……”他捂着嘴，艰难地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嘴角流出混杂着血丝的唾液。
　　观礼的座位一阵骚乱，罗家的人和护工把他围了起来做紧急处理。
　　“爸爸！”
　　罗晶晶手上一紧，莫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不解的回头，白色的头纱几乎要把她整张脸兜在里面。
　　海风越来越大了……
　　一名罗家人朝罗晶晶点头，示意暂时没事。
　　罗晶晶松了口气，手心一片潮湿。
　　莫英：“晶晶？”
　　“嗯？”她回头，总感觉莫英现在很紧张，“怎么了？”
　　莫英凝视这张与记忆里并无差别的脸，“晶晶，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你送我去客房休息，后来，我们就在那里第一次接吻。”
　　罗晶晶心脏砰砰跳，“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当然记得。”
　　莫英目光放软，“我酒量不好，那天喝得头晕目眩，记得不太清楚了。那天我跟你说的什么？我迷迷糊糊记得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罗晶晶脸色变了变，眼神穿过莫英的脸，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莫英抱歉地叹息，“想不起来就算了……”
　　“莫英。”罗晶晶回握他的手，“你是在担心吗，不用怕，一切有我。”
　　“你的意思是……”
　　“你不就是在那天晚上告诉我，你喜欢我，想娶我，只是你有先天性的缺陷……”罗晶晶走近一步，把脸贴在莫英胸口，声音柔和低缓，“莫英，那没什么。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了，我们可以借助外力生小孩的，我愿意做那个容器，我会为你生不止一个孩子……”
　　脑海里一直存在的疑问迎刃而解，莫英苦笑，“原来真的是你啊……”
　　堵在心口的什么东西渐渐散去，他仰起脖子想了想，突然就笑了。
　　“原来真的是你啊……”
　　罗晶晶嗯了一声，“一直都是我啊……”
　　“你……”
　　“嗯。”
　　没头没尾的对话结束，莫英呼出一口气，低头闭上眼睛。
　　罗正华躺在轮椅里，瞪大眼睛，看着他拉起她的手，为她戴上那枚款式简单的婚戒。
　　等候许久，心里早就忐忑不安的伴娘和伴郎们一拥而上，手里的彩带和鲜花被抛掷到了空中。
　　“祝你们白头到老！”
　　“百年好合！！”
　　“咳咳咳……”罗正华在两个护工的帮助下奋力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昏黄的眼珠里渐渐失去了世界原有的色彩。
　　慢慢缩小变远的视野里，一对璧人迎风而立，男的俊雅，女的端庄，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杰作。
　　这明信片一样的一幕定格在他生命的终点，让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微笑。
　　……


第28章 给你一个提示
　　“找到我亲爱的大哥的下落了吗？”
　　摘下乳胶手套，刚做完食道切除再建手术的男人站在镜子前，左右观察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神采奕奕的男人的脸，混合了亚洲人和凯尔特人的一些特点。虽然称不上令人惊艳，但除了笑起来有几道细细的皱纹之外，并没有大的瑕疵。
　　但这张脸的主人显然还不够满意，他摘下口罩，歪了歪嘴角，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又深了一点，鼻翼两侧的雀斑更明显了。
　　“真是羡慕纯种亚洲人的皮肤，他们这个种族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老的慢了吧！啧。”
　　把乳胶手套扔进垃圾箱，他扬起下巴，做出跟他那个失踪许久的大哥极为相似的神态，“不说话？那就是有下落了。”
　　身后的人把头低得更低些，“情报并不确实，现在只能确定他在三年前就离开了泰国。我们正在确认他最后用的身份，已经有了方向，请您稍微等待。”
　　“哦？”他心跳加快了，“什么方向。”
　　“是一名美籍亚裔整形医生的身份，正如您之前预料的，他潜回了您母亲的祖国。”
　　“知道了在中国为什么还需要等待！”镜子前的男人声音陡然拔高，高的声线都在抖动，“把他找出来！把他偷走的东西拿回来，这是奥斯本家族的骄傲！我决不允许属于奥斯本家族的技术被一个外人占为己有，这是一种耻辱……懂吗？”
　　“是的，G**in医生。”
　　“叫我大人。”
　　“是的，G**in大人。但是中国太大了，人口也太多了，找一个人就好像大浪淘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请您耐心等待，大人。”
　　“给你一个提示。”
　　G**in转过身。
　　“我那位名义上的大哥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就算落难，也绝不会亏待自己。他必然在最繁华的城市里，最繁华的街道上，穿着最好的衣服，做最高难度的手术。”
　　“我记下了，G**in大人。”


第29章 the king of ZB
　　“迟到了十五秒。”
　　曲奕冲进“微生整形外科医院”的时候，这家医院的院长兼唯一的主刀医生微生钥端坐在色调鲜艳的法式沙发里，架着二郎腿，抬着小下巴，一副准备鸡蛋里挑骨头的神情。
　　一旁坐着米兰达，大概是近墨者黑吧，米兰达这只刚摆脱流浪猫身份的小橘居然也板着一张尖脸，端着架子斜睨着他。
　　“今天天气这么好，日丽风清，万里无云，你却迟到了。”微生钥挑起一边嘴角，挑剔地说，“怎么办好呢，就扣你一天工资吧。”
　　“……我从不知道迟到十五秒需要扣除一天工资。而且我们有打卡制度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一开始说的是没有手术来个屁，来打扫厕所吗----这是你说过的话吧。”
　　微生钥抱臂，“关于迟到扣钱这件事，我会叫沈芳加到你的合约里去。”
　　曲奕对此已经麻木，他左右看了一圈，“沈护士长呢？”
　　“沈芳今天请假。”
　　“欸？”
　　“她被前天那场大雨淋到了，昨晚上又跟她那只小狼狗去体育中心看橄榄球比赛，吹了半个晚上的冷风。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要请假一天，我听她声音已经粗哑成纯男性的了，想必情况不妙，就让她多休息几天。”
　　纯男性的……“原来如此，沈护士长没事吧。”
　　微生钥十指交握，痛心地说，“欸，沈芳是个工作狂，如果她主动提出请假，那必然是病得很重了。只不过今天会有一个重要人物来谈做手术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接待的话未免有些不庄重，所以我一早就在这里等你。”
　　曲奕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下，今天下午会有一个“重要人物”驾临，他跟沈芳原本都要作陪的。
　　“沈护士长不在，是不是觉得东西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替你跑腿的人也没有，端茶倒水也要自己做，特别的不方便？”曲奕了然地说，“你不考虑再请个人吗，你又不是付不起工资。”
　　“我为什么要养闲人，医院各种清洗业务已经外包出去了，金汇中心也有清洁员负责整个楼层的卫生。”沙发上的男人扁了扁嘴，“我也不喜欢热闹的工作环境，那会影响我的思维和判断。”
　　“那你一大早等我干什么呢，重要人物不是下午才来吗？”曲奕拎着自己的双肩包走向麻醉医生专用的准备室，打算趁天气不错整理一下药剂和针剂。
　　“我在等我的早餐和咖啡。”微生钥跟着他走，把上半身从麻醉科准备室的移门探出来，“每天早上楼下的咖啡厅都会送一份早餐上来，但是今天还没有。你给我查一下为什么，是不是需要打个电话才会送来？”
　　曲奕转身看他，叹了口气。
　　他早就看出来了，微生钥这个人虽然专业技能超强，但在一些生活技能上真的是非常小学生。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好事，这辈子能有个沈护士长照顾小孩儿一样的照顾着他，连早餐这种事都给他天天安排好！
　　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居然真不是一对真是……哦，是了，他们撞号了！
　　自从在微生钥家里与一部非法渠道引进的钙片突然面对面之后，曲奕其实悄摸摸地了解了一下相关知识。
　　他总算是明白了微生钥那句“我跟她撞号了”的真正含义，明白之后那种震惊比发现微生钥是个gay还要强烈！
　　怎么说呢，曲奕一向笔直的思维以时速60的安全速度正常运转着，猛然遇到一个U形转角，转过去之后，发现自己钻进了一条超跑赛车跑道入口！
　　……所以微生钥办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微生钥“被”办事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谁，办了微生钥？
　　这是个问题。
　　“你打个电话问一下。”跟女职员撞号的上司再次催促，“让他们把早餐送上来。”他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曲奕瞟他一眼，低头打开电脑，连上自己的手机充电，从包里拿出正在读的专业资料摆放在一边，“都十点多了，还吃什么早餐，再忍忍就能直接吃午饭。还有，这里怎么说都是医院，你把猫带这里来没有问题吗？”
　　“这是我的医院。”
　　曲奕又瞟他一眼，微生钥歪了一下头，觉得小伙子眼神里充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放心，我不会让它乱跑的。我正在教育米兰达小姐保持安静和仪态高雅。”
　　曲奕看着因前腿受伤而行动不便的猫，吃惊道：“这不是只公猫吗！”
　　微生钥表情略扭曲，其实他也对米兰达其实是只母猫很意外，但现在这些不是重点，“打电话，我饿了。”
　　曲奕举手投降，“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现在请你和你的米兰达小姐回你自己的办公室好吗？”
　　微生钥扁了扁嘴，没有再哔哔什么，听话的抱起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
　　曲奕再次叹气，拿起手机给微生钥叫了个双人套餐----他打算让微生钥一口气吃撑，把早饭午饭问题一口气解决。
　　点完餐后预备着之后更多的要求，他起身打开茶水操作间，煮了一壶咖啡，把红茶和绿茶罐子准备好，给热水壶加满水。
　　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能安心坐在自己桌前敲了一会儿键盘。
　　把自己准备用来投稿的医学论文码了1314个字符，咖啡店特制双人套餐就送来了。
　　微生钥对这份分量非同一般的早＋午餐没什么意见，他早就饿惨了。吃完后刷牙洗脸抹香香，抱着猫要求曲奕给他俩拍个照发朋友圈。
　　曲奕嫌弃地接过手机，给这俩会摆谱的货拍了一张，他真不想承认微生钥跟米兰达真是很上照，微生钥就算了，米兰达一只猫也知道看镜头。
　　发到朋友圈的时候曲奕看到了下面几条，有一条点赞最多的居然是他跟微生钥坐在沙发上握手那一张，还配了一条词----
　　“欢迎业内技术首屈一指的麻醉界逸材Doctor曲选择微生整形外科，实现强强联手。”
　　“这简直就是装逼之王啊。”曲奕脸都热了，什么叫麻醉界逸材Doctor曲，脸不要了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the kingZB。”曲奕说。
　　“什么？”
　　“the kingZB。”
　　微生钥沉思：“什么意思？”
　　“the king整形……”曲奕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顿了顿才接上，“鼻祖。”
　　微生钥没有被马上骗到，他狐疑地看了一会儿下属的表情，挥手让他退下，“今天不要离开医院，包括午休时间，客人来了带去小会客室，然后再来办公室叫我。”
　　看来今天要来的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啊，从没见过微生钥这么严阵以待，连绿源饮品的少东家莫英来访的时候他也是该午睡午睡，该马杀鸡马杀鸡……
　　曲奕敲了几行字后停下手，莫英……，话说莫英那天说的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在暗示些什么呢？是在怀疑微生钥来历不明，还是在赞誉他的技术超凡脱俗……又或者是在旁敲侧击些什么？
　　如果是想从曲奕这里知道些什么的话，那可真是找错人了！曲奕敢说自己才是那个最一无所知的人，微生钥来自何方，曾经经历过些什么，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或许沈芳会知道些什么，但曲奕并不想去问她关于微生钥的个人信息，他总觉得那样做显得很无聊。
　　而且微生钥以前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么想着，手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框，敲了“微生钥”三个字并按了回车。
　　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并没有出现任何和这三个字有关的信息。
　　“不可能吧，他这么一个牛逼的整形医生……连附属医院里的陈教授都有自己的个人主页，微生钥居然没有？”
　　曲奕挠了挠头，怪不得他们医院除了“某某某介绍而来”、“听说这里可以满足我的要求”的特殊顾客，基本上没有自己找上门的。
　　曲奕突然想起了最近正在疯狂炸屏的某个广告----
　　“女儿，你终于能嫁的出去了！
　　妈妈，我回来……姐姐？
　　———某爱医疗整容中心为你竭诚服务！”
　　看看，别人家的营销是多么的给力！
　　而微生钥这里呢，花着每年上千万的天价租金，非要把医院安排在金汇中心这种高端商务大厦里，却舍不得花钱在哪怕是电梯里贴一张广告，更别说是楼下大堂和门口的入住商家铭牌了！
　　好在实力确实是天下一品，不怕没生意……曲奕选择性忘掉价格上的疯狂，把肘关节放在电脑键盘前沉思。
　　对了，换个词语试试吧……他拉过键盘，输入“最年轻的外科圣手”，还没来得及按回车，门就被人砰地一声一把推开了。
　　“曲奕，我跟你说件事！”
　　“卧槽，进门前不敲门吗！”曲奕慌得一笔，用力按下笔电的屏幕。


第30章 红茶与闲谈
　　“不好意思，你是在阅览什么****吗？”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去看那种东西！”曲奕瞪大眼睛，面红耳赤，脑海里美人鱼和刺客男的室外操练开始第N次霸屏，“你有事找我？”
　　微生钥把两杯茶和一碟柠檬奶酪小饼干放在曲奕的桌子上。
　　“我在茶水间找到了雏菊红茶和你喜欢吃的饼干，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曲奕表情震惊的看着他。
　　……
　　“你表情这么惊惶地盯着我干什么，喝茶啊。”微生钥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饮用自己沏的茶，表情很有几分期待。
　　曲奕戒备地看了眼茶水，端起了的时候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抿了一口，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谢谢。”
　　茶水确实是雏菊红茶的茶水，没有毒……不不不，有没有副作用还很难说，毕竟这茶浓的就跟往杯子里塞了一斤茶叶一样。
　　曲奕皱着眉头放下茶杯，在心里揣测微生钥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
　　“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我看你并没有点餐，你不饿吗？”微生钥仿佛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靠在桌边，拿起桌上的英文参考书，随意翻了翻。
　　“我带了午饭来的……”曲奕拿出自己做的饭盒，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十二点多了，那我拿去微波炉热一下。”走几步回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柠檬奶酪小饼干？”
　　微生钥云淡风轻道：“猜的。”
　　猜的？
　　曲奕满腹狐疑地去加热自己的午饭，回来后看见微生钥正坐在电脑前读他写的那篇关于麻醉剂量研究的论文。
　　“……请不要不打招呼就看别人的电脑好吗？”
　　什么红茶饼干，这家伙绝对是一个人呆的太无聊来他这里找乐子来的。
　　微生钥没什么歉疚感地放开鼠标，“这种文章写得开心吗，我读着怎么觉得这么晦涩无聊呢……”
　　“还好吧……”这是学术论文，又不是狗血小说。
　　被抢走自己座位的人坐到了小沙发上，打开饭盒吃了起来，红烧鸡腿和冬瓜肉片的香味儿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微生钥推开他的电脑，优雅地抿了口红茶，露出比曲奕更加难以言说的表情，他嫌弃地把茶杯放在了另一边，有些羡慕地看着曲奕的吃相。
　　楼下送来的饭菜更好更丰盛，但为什么看起来就是没那饭盒里的香呢-----这么一想很气人啊，微生钥啧了一声。
　　“怎么了？”
　　“曲奕，你知不知道你花时间写这种东西是在舍近求远。”
　　“……哦？”曲奕不以为然，“我并没占用太多工作时间，如果有手术预定的话我是不会搞这个的。”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是个合格而且优秀的麻醉科医生，你可以赚到足够的金钱以满足你对生活和未来的各种需求。你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写这种冗长死板的东西呢，发表了它也不会为你带来多少实质上的利益，除非拿到一个大奖。不过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了……你这种论文不适合用来拿奖。”
　　“谢谢你毫不留情地告诉我这件事，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赚钱写的。”曲奕扒了一口饭，“我只是想通过数据和文字加深对麻醉医生这个职业的理解，帮助到更多的人而已。”
　　“哈？为什么，麻醉医生是一个职业，所谓职业就是你出售你的技能换取相应的报酬。你有时间写论文还不如多做几台手术，一样能加深你对麻醉这门技能的理解，而且综合效率更高！”
　　综合效率，他是在说收入这件事吧……
　　曲奕开始莫名的佩服微生钥，因为这货爱钱爱得如此坦白分明！他赤裸裸地表达自己对金钱的热爱，在他眼里，似乎所有不能带来利益的医疗活动都是傻瓜的自我陶醉。
　　与正邪无关，个性鲜明的人总是比木讷古板的人显得更有魅力，是的曲奕很不想承认，微生钥在大放厥词的时候具备叫人恨的牙痒痒的独特人格魅力。
　　但，这并不表示曲奕会被洗脑。
　　“我不是单纯为了赚钱而学医的，对于生活，我觉得只要比平均水平高那么一点就好，要是可以的话，达到‘轻奢’二字。那样的话我就很满意了！”
　　微生钥扁了扁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想法，“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也不一定非要学医啊，还是麻醉科这种不上不下的科目。”
　　什么叫不上不下的科目，“我的爸爸，嗯，其实是养父，我爸爸在我高中的时候查出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随后很快转移到了全身。从住进医院到离开人世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那半年时间里全家人包括他自己都很痛苦，在最后几周，止疼药已经无法缓解浑身的疼痛，只能用麻醉剂。可是他因为个人体质的原因，对医院开出的麻醉药有很大的应激反应……最后是在痉‘挛中痛苦的失去了呼吸。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他在病床上疼得抽抽的那个样子。”
　　曲奕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所以我在选科的时候选了麻醉科，我希望能用自己的技术帮助到他们，让他们感觉不到痛苦……即使不能治愈他们，至少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到解脱。”
　　曲奕从回忆里抽身，朝瘫在自己座椅里的微生钥耸肩。
　　“你肯定觉得我傻乎乎的吧，我爸都死了好几年了，我现在投身麻醉科有什么用之类的。而且麻醉科医生赚的钱跟外科医生相比真是杯水车薪，当初也有很多人笑话我放弃转外科的机会的。”
　　微生钥坐直了身体，挑眉并且抬起了他高傲的下巴。
　　“转到外科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了吗？我告诉你那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万里挑一也不过如此。你将面对至少五年的学习、培训、轮转，要从无数头脑优秀的学生里脱颖而出，然后才能获得一张证书。你获得这张证书代表了你终于站在了外科医生的出发点上，是的，不过是start line而已。你要从出发点开始磨练你的技术，根据个人的天赋和努力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终于能成为一名主治医生。”
　　曲奕点头，“那肯定的，肯定比麻醉科复杂多了……”
　　“而如果是成为一名整形外科医生的话，还需要额外磨练你的审美观。”微生钥抱起双臂，“你看，需要花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掌握的技能和资格，我认为我当然应该凭借它们为自己换取最大的利益了。难道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嗯。”
　　一如既往的，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但微生钥说出来就是那么理所当然。
　　“所以说你真的不必太过于计较我的收费问题，毕竟我从来没有欺骗或强迫过任何一个人。请我出手就是昂贵的，那些人在走进这里之前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曲奕当然明白，在微生整形外科进行的所有手术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微生钥确实没行骗过，这也是他虽然各种不满却还是坐在这里等下一位贵客登门的原因。
　　不过，“微生钥，你又为什么要选择整形外科呢？从之前几场手术来看，我觉得你如果当初选择一般外科的话，可能成就比现在更大。”
　　问了这句话的曲奕发现微生钥的脸色有一秒钟时间阴沉了下去，随即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这有什么奇怪，当然是因为整形外科来钱最快啊！整形外科不是救死扶伤的项目，是不需要受到医保控制费用的！整形外科的世界里完全是市场定价！只有在这个领域，个人的技术才能成为一种真正的商品，能超越医疗资本喊出高价！对，这就是我选择做一名整形医生的原因！”
　　微生钥说的话跟他从来给人的印象是差不多的，说到底还是为了钱，但不知道为什么曲奕心里闪过一丝违和感。
　　话还是原来那番话，但语速加快了，视线也不跟曲奕相交，这是在掩饰些什么----曲奕觉得微生钥还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或许他之所以没有成为一名全面发展的外科医生不是因为不屑于一般的外科手术，而是有些别的什么原因……
　　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拥有高超技术的微生钥选择了整形外科。
　　在他过去的三十年里，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微生钥稍微沉淀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拿起红茶又喝了一口，“我亲自沏好的茶，你看你都不喝几口。”
　　曲奕低头把最后几口饭菜塞进嘴里，用筷子指了一下他手里的茶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喝我的茶，我还能怎么办？”他现在相信微生钥应该是真心沏茶的了，至少不是心怀恶意给他送茶点。这个人的味蕾真是强大啊，那么难喝的东西能喝掉半杯，是个人才！
　　微生钥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桌上另一杯茶，“……”
　　“叮咚！”
　　这是大门口被人推开的铃声，曲奕扫了一眼监视器，“欸，才一点钟，他们就来了吗？”
　　微生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往门口挥出一根手指，做出指挥训练好的猎犬出去捕猎的动作，“没错，应该是客人来了，你先出去接待一下，等五分钟再来请我过去！”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对了，记得给几位贵客泡茶。我看你也不懂红茶的沏法，可别浪费了我高价收集的各种经典红茶，不如就弄两杯绿茶过去吧！”
　　曲奕看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突然有种把这家伙摁在地上打一顿的念头。


第31章 对待上帝的态度
　　“这是本院的院长，也是本院的主刀医生微生钥医生。”
　　微生钥进门的时候端着架子，嘴角往上勾着。
　　曲奕介绍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甘愿却必须甘愿的情绪，这小模样让人很是兴奋，他朝来人微微颔首，心情愉快地坐在了棕色的牛皮沙发上，扫了一眼桌上的四杯绿茶。
　　颜色碧绿的四杯龙井，中间是一个小小果盘，果盘边点缀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早上送来的新鲜花束----跟以往沈芳准备的东西大同小异，真是孺子可教！
　　沙发对面的“贵客”一共两位，一位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有些清瘦，五官平凡呆板，发型、服装都很随意休闲，看起来像是个替人跑腿办事的跟班。
　　另一位就显得气质大为不同了，这是个浑身都是贵气的女人，她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美傲然，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还戴着一枚黑色的口罩。年纪……看不太出来，但从周身的气韵上推测，应该三十五往上。
　　“欢迎欢迎，”微生钥露出了营业笑容，他春风满面的伸出手，“在下微生钥，非常荣幸能得到二位的青睐。”
　　跟班风中年男连忙起身，礼貌地跟微生钥握了一下手，交换了名片，“非常感谢微生院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我是杨忠徽，非常高兴能见到您！”
　　而他身旁那位贵妇风范的女士却像已经入了定，完全没有一点表示不说，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一样，纹丝不动。
　　杨忠徽抱歉地鞠躬，介绍道：“这位是武文绣女士。”
　　微生钥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武文绣的冷漠，他依然堆砌起满脸微笑，非常客气地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想要请我做手术的就是这位女士吧。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要求呢？”
　　武文绣开口，“微生院长，请问坐在你身边的这位是谁？”
　　曲奕合上笔记，欠了欠身，“您好，我是本院的麻醉医生曲奕。”
　　“曲奕……他也有必要在这里吗？”武文绣语气明显不太高兴。
　　微生钥用非常理解她的语气无奈道：“您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可他是麻醉师，他需要了解手术的目的和过程。不要紧的，他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够紧，我们可以当他是空气。”
　　没别的优点并且嘴巴够紧的空气重重地坐回沙发，把微生钥都从沙发上震了一下。
　　“难道我的手术也要由这个人来做麻醉吗？”口罩下的语调带上了愠怒，武文绣不知为何对曲奕表示出抵抗和拒绝。
　　曲奕放下手里的笔，困惑地抬头。
　　“啊，如果是需要全身麻醉的大手术的话，是必须要由他来做麻醉的。”微生钥端起绿茶，吹开茶叶品了品，基本满意。
　　“给我换了他，我手术的时候让其他的麻醉师来做，我不想用他。”
　　曲奕愕然，这次是真的确定了，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武文绣女士对自己非常反感。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哪里出了问题，是刚才把他们带进小会客室的时候态度不够谦恭，还是他们从前就认识，有过什么过节呢？
　　曲奕很快打消了这两种可能性。
　　他是个麻醉医生，不是礼仪小姐，但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很注意自己的态度和言辞的。欢迎光临，请这边走，请稍候，请喝茶……总共就说了这么几句，会有什么失礼的？
　　以前得罪过就更不可能了，麻醉医生是辅助，要得罪也是主刀医生得罪病人，麻醉医生在人醒过来之前就消失了好不好！
　　怎么回事？
　　“咦？”微生钥也很意外，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曲医生为您实施全身麻醉的话您有什么不方便的？”
　　“当然有了，这个姓曲的麻醉医生在原来的北城医学院附属大学里发生过好几次不良事故，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儿因为麻醉过量失去生命！”
　　武文绣的声音有力地穿透黑色口罩，利剑一般射向对面的两位医生。
　　“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对这家医院做过彻底调查，微生院长的口碑有目共睹，我很放心；而对这位声名狼藉的，被正轨三甲医院开除的麻醉医生感到非常不安，我不想接受他的麻醉！”
　　“这个事情，我觉得……”杨忠徽尴尬地试图阻止武文绣，但武文绣放在身前的左手用力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打开了他的手。
　　杨忠徽对曲奕抱歉地笑笑，“其实，有关于曲医生的报告并不是很全面，我们原来调查的是一位姓陈的麻醉医生，上个月才得知麻醉医生已经换人。嗯……这些消息的来源是一位附属医院麻醉科的在职员工，我相信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不重要，”武文绣说话的口气非常硬，她的态度让人感觉难以扭转她现在的想法，“事实就是他的口碑并不好。微生院长，请你为我准备更好的麻醉医生！”
　　曲奕捏着圆珠笔的手指在用力，又来了……那种愤怒和无力的感觉。
　　自从离开附属医院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包围自己，但听见“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儿差点失去生命”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噩梦又要来了！
　　那场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结果的事故当然不是他做的，那是顶了他的转正名额的李小海干的事！
　　李小海这个人嘻嘻哈哈的，跟上上下下的人的关系都打得很好，可是他这个人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马虎。曲奕已经记不清他有几次搞错麻醉剂量了，李小海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后来做麻醉前都要拖着他确认药剂数量是否符合情况。但，事故还是发生了。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曲奕正好在隔壁手术台上监测心电图，那个小孩儿突然发生异况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当时应该站在手术台边观测状态的李小海却走开了……当时曲奕马上扑过去做了相应的措施，发现原因竟然又是剂量错误----李小海把给成人和小孩儿使用的剂量给弄混了！
　　那个小孩最后抢救了回来，但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医院方面做了补救措施，听说悄悄地赔了一笔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小海的评价肯定是上不去了，而当时达到转正标准的只有曲奕和李小海两个人。于是理所当然的，曲奕接到转正通知。
　　可正当他准备提交档案的时候，又接到通知说转正取消了！
　　当时的事情曲奕真的不想再去回忆，麻醉科主任的意思很明白，让曲奕“让一下”，先给李小海转正，等明年还会有一个名额，到时候肯定给你，别闹了行嘛？
　　曲奕当然不乐意了，可兜兜转转，云里雾里的，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统一了口径，说那次麻醉剂量出错是因为他曲奕的问题……
　　曲奕百口莫辩，当时在场的医生和护士转眼都失忆了一般，他在愤懑和无助之下摔下了一纸辞职书。
　　现在从武文绣嘴里听到这样一种说法，曲奕感到愤怒，更多的却是可笑！
　　怪不得之后他在北城求职处处碰壁，原来李小海不但顶替了他的职位，还让他顶替了自己的名声吗？
　　“原来如此，不过，关于曲医生的工作能力和职业道德我可以保证。”微生钥笑吟吟地说，“唉，他这个人啊，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善于展示自己，不知变通，容易被埋没。我相信那些对他不利的传言都是虚构的，所以武女士您尽可以放心，当为您做手术的时候，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他也一定会用最佳状态为您服务的！”
　　曲奕受宠若惊地看着微生钥，没想到还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无论是真心还是场面话，都让他感受到了鼓励。曲奕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武文绣，希望她能相信自己没有问题。
　　然而，武文绣强硬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反而变本加厉。
　　“无论你怎么保证，我都不会接受这个人为我做全身麻醉！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微生院长，我提醒你一件事----我才是付钱给你的顾客。你能让我满意的话，我所支付的金额也会让你满意，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是不会成为你的顾客的！”
　　小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四个人之间流淌着紧张到一触即发的空气。
　　微生钥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嗤嗤嗤地笑了起来，“确实如此，顾客就是上帝，您说得非常正确！”
　　曲奕心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微生钥扬手，“那就请二位慢走吧！”
　　“什么！？”
　　武文绣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从黑色口罩下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声，“微生院长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既然你们不能接受曲奕实施麻醉的手术的话，也就不能得到我微生钥的整形治疗服务。”微生钥已经站了起来，修长漂亮的双手拢起西装前襟，完全是一副不想再聊下去的样子。
　　武文绣也站了起来，“我可以单独出钱另外邀请一名经验丰富的麻醉医生！”
　　“这就跟开车一样，我开惯了这台车，换另一台车我不顺手。”实际生活里并没有考下驾照的微生钥面不改色地说。
　　“哈？”武文绣完全无法理解微生钥的脑回路，“不就是换个麻醉医生，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正如庖丁解牛需要一把趁手的刀一样，我做手术的时候，需要跟我配合默契而且技术熟练的助手，我无所谓他是个怎样的人，只要我认为他满足了我的要求，我就会肯定他作为属于我的工具的价值。”
　　“工具”心情复杂地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高兴还是难过。
　　“武女士，您来找我，当然是希望我能提供一流的服务的，对吧。而我却要告诉你，一流的服务需要与之相当的环境和工具来配合。环境，我有了，工具，你要我换掉，这就破坏了一流服务原本所具备的平衡。失去平衡感的工作环境不能带来让人满意的结果，因此，我很遗憾的表示，我确实不能接你这笔生意！”
　　“这就是你对待你的上帝的态度吗！”
　　“哦，关于顾客就是上帝这个论题。”微生钥勾起嘴角，“就算有法律规定顾客必须是上帝，您还是得明白----您在我这里是顾客还是其他的什么，决定权……在我手里。”


第32章 很难得的标本
　　“哦，关于顾客就是上帝这个论题。”微生钥勾起嘴角，“就算有法律规定顾客必须是上帝，您还是得明白----您在我这里是顾客还是其他的什么，决定权……在我手里。”
　　微生钥说完这番话后，无比高傲地扬起下巴，姿态比一身贵气挺胸收腹凌然直立的武文绣还要高。
　　小会客室里的空气已经完全停止了流动，曲奕紧张得几乎要无法呼吸。他脸上滚烫滚烫，不知道是不好意思的还是被微生钥那一番话给鼓舞的，总之……心情非常激荡！
　　武文绣静默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终于败下阵来，“那好吧……”
　　曲奕感觉她墨镜后的视线就像X光线把自己上下扫描，这让人浑身不舒服，但，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
　　一场僵持之后，双方重新进入谈话状态。
　　“非常感谢您能理解和支持我的工作！”微生钥一秒恢复了那副热情的营业状态，语气轻松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么武文绣女士，我想冒昧的问一下，您是希望我为您做什么样的手术呢？”
　　“让我变美。”
　　“哈？”微生钥似乎没料到闹了半天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他歪了歪头，反问了一遍，“变美？”
　　武文绣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是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我变美，让我成为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任何手术我都能接受，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
　　微生钥点点头，“哦……让您能成为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那么，我能先看一下您现在的脸吗？”
　　武文绣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和口罩，她的脸暴露在从朝南的落地玻璃窗投射到小会客室里的阳光之下。
　　曲奕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呆住。
　　这张脸……这张脸……怎么说呢？
　　曲奕后背发凉，从脖颈到后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几乎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武文绣的脸……她的五官……完全没有问题！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皮肤白里透红，就跟初生婴儿一样娇嫩；一对娥眉形状完美，眼眸又大形状又好看；鼻子高而挺，笔直笔直的，特别是那小巧的朱唇，颜色漂亮而且肉嘟嘟的！
　　美人尖、卧蚕都有，皮肤吹弹可破，没有一丝皱纹，更加没有痘疤或者胎记之类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带来这么让人震撼的违和感！？
　　曲奕凝视着武文绣的脸，仔细搜索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可是没有……任何一个零件都很完美！
　　啊-----
　　他突然明白了，零件！对，就是这个！
　　这张脸每个器官单独看都是很完美的，可是组装在一起就不对劲了。为什么呢？因为这张脸做不出正常的、自然的表情！
　　就好像她是个被各种零件组装起来的人偶，脸上所有的表情肌都是机械操纵，所以她每个表情给人感觉都很古怪，整张脸就像是一块块的龟甲状零件各自为政，在一块肉色的皮料下蠕动。
　　曲奕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怎么会这样！
　　“哦，这可真是难得一见！”一旁的微生钥却非常兴奋的样子，他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武文绣的这张脸，满脸都是发现宝藏的神采，“太棒了！太棒了！！请问您分几次搞的？”
　　武文绣：“记不清了，比较大型的有五次吧！”
　　“哦……五次！”
　　微生钥扭头，发现曲奕一脸茫然地捧着笔记本，显然没听懂这番对话的意思，“你没看出来吗？跟了我这么久。”
　　也没多久好吗，“看出来什么？”
　　“她这张脸是被完全改造过的，而且改造过不止一次的整容脸啊！”
　　微生钥夸张的挥舞起双手，操起一旁的指示棒指着武文绣的五官开始了他的“教你一眼看穿整容”的速成教学。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你看！脸颊骨、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巴、上颔骨、下颔骨……哦，还有胸部也是！这些全部是被改造过的部位！”他激动地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蒸汽来。
　　杨忠徽对微生钥用指挥棒指着武文绣身体比划的行为很不满，他伸手挡开了那根没有礼貌的银色棒子，面容愤怒得有些扭曲了，“微生院长，请你不要这样！”
　　而被指指点点的武文绣却像一个蜡像一样，完全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和反应。她只是淡淡地面对这一切，仿佛早就习惯了。
　　曲奕尴尬地拉住了手舞足蹈的微生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院长，先坐下！”
　　被强行扯回自己座位的人扁起了嘴巴，他朝曲奕眨巴眼睛，委屈地说：“我只是看你没有弄明白，想给你分析清楚而已。”
　　“……谢谢！”曲奕额头汗都要流下来了，错在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吗，现在对面那个杨忠徽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怎么办？
　　“这是个很难得的标本……”
　　可以闭嘴吗？能分清标本和模板之间的区别吗大哥！
　　“杨先生，对不起。我们院长是站在职业的角度看才那样做的，请你和武女士不要介意。”曲奕亡羊补牢般解释。
　　好在杨忠徽是个脾气不错的人，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不会追究他们的态度问题。
　　曲奕再朝武文绣说，“真是抱歉！”
　　武文绣没表情的点点头，“没关系，他说的也没错。”居然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几乎是个改造人的事实。
　　曲奕挠挠后脑勺，这是对自己原来的脸有多么不满意才会做到这个地步啊……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原来的脸会是什么样的呢？看轮廓和五官……唔……这对眼睛说实在的，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他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不不不，应该说是见过一张跟武文绣的五官很像的一张脸，但，没有面前这张脸的“改造完成度”这么高，但肯定更自然。
　　“武女士，我……”曲奕欲言又止。
　　武文绣瞟他一眼，“怎么？”
　　“哦，是这样的。刚才一开始我没发现，现在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样……”曲奕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了，你是不是演过电视剧或者电影？我现在看你好像一个女明星！”一个老牌的女明星！
　　武文绣听见他这句话，脸上露出了骄傲和幸福的笑容，虽然依然古怪僵硬。
　　杨忠徽适时地为她做了说明，“是的，武文绣是她的原名，她还有一个艺名，相信大家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武千蝶’！”
　　这下子轮到曲奕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什么，真的是武千蝶吗？天啊，太厉害了！我真幸运！”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笔跟纸递给武千蝶，“能给我签个名吗，武小姐，我妈妈和大哥都是你的影迷！”
　　武千蝶显然非常享受这种被粉丝崇拜的感觉，她拿过笔给曲奕签了名，又问了他妈妈和哥哥的名字，在上面加了祝许美英和曲勇心想事成的祝愿！
　　曲奕表情激动的接过这张纸，还跟武千蝶握了一下手。粉丝与大明星之间的气氛和谐热闹，根本看不出十分钟前的剑拔弩张！
　　微生钥看得嘴都歪了，武千蝶是哪里冒出来的小明星，他根本没有听说过好吗。
　　“真是不好意思，我对娱乐圈不是很关注。武女士是一位演员吗？”他问。
　　“院长你居然不认识她吗，武千蝶小姐出演的八仙过海很有名的，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吧，我记得大街小巷都是八仙过海的主题曲，很多女生都买了何仙姑的海报贴在女生宿舍里的。我大哥还说这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以后找对象就要找这样长相的！”曲奕说。
　　武千蝶那时候真的是红透半边天了，之后她又出演过其他几部电视剧，每次都是女一号，万绿之中一点红，但都没有八仙过海这部老电视剧给人印象深刻。
　　但无论如何，武千蝶是个很有名的女演员，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曲奕把签名小心折叠放好。
　　“哦？初中时候的电视剧吗……”
　　那也就是说，这位武千蝶女士红遍大江两岸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微生钥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一个早就过气的女明星而已，激动成那个傻样，“恕我直言，武女士目前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演戏吧？不要介意，虽然我不太关注娱乐圈，但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能猜到：演戏是需要丰富表情表现人物的各种性格的吧？是这样没错吧！”
　　武千蝶皱眉，“一个演员确实需要丰富的表情，但作为一个扛大梁的女一号，一部戏的主角，她更需要让人心服口服的容貌！”
　　“哈？”微生钥看向杨忠徽。
　　杨忠徽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虽然这听上去很没有道理，但大多数剧本在选演员的时候先看的就是外形。至于演技，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在导演的教导下慢慢磨练出来……实在磨练不成来看在她貌美如花的份上，观众也不会太计较。”
　　“哈？”微生钥继续不理解。
　　杨忠徽只能点到为止，事实上娱乐圈里的黑料颇多，很多时候能坐上女一号的宝座真的是仅凭一张漂亮的脸。至于为什么导演和制片方会同意一个没什么演技的人担当大纲，这里面的原因就各种各样，不方便说清楚明白了……
　　“但武千蝶是不一样的，我是她的私人助理，从她出道那一年就跟在她身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生命保证，她是个努力而且有天分的演员！绝不是靠脸走红的！”
　　可是她是个整容美女啊，曲奕尴尬地揉耳朵。如果不是要靠脸吃饭，谁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拿自己的脸开刀呢？


第33章 很难承受再次手术
　　“呵呵……”
　　微生钥不为所动地看着对面的武千蝶，“原来如此，请问我能看一下您当年出演《八仙过海》这部电视剧时候的照片或者影像吗？最好有没有上妆的素颜，我想看看底板原来的样子。”
　　杨忠徽马上拿出总是随身带着的平板，曲奕也用手机搜了一段当年采访武千蝶的片段。
　　“欸？当年的武小姐真是青春无敌，花容月貌啊！”微生钥看完后心里有了个疑问，“以我的眼光看，您当年的容貌已经足够美丽，为什么还要整容呢？”
　　武千蝶苦笑：“娱乐圈是个竞争激烈的地方，而且永远不会缺少漂亮的女人。有句话叫一山还有一山高，我必须让自己始终走在最前列，让观众保持对我的兴趣和新鲜感，这样才能得到下一个、再下一个工作！”
　　微生钥揉了揉太阳穴，“是为了让观众保持对您的兴趣和新鲜感，为了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是这个意思吧？那么我再冒昧的问一下，您现在得到更多的影迷或者说是粉丝了吗，您现在的这副容貌为您带来更多更好的机会了吗？”
　　武千蝶缄默。
　　曲奕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微生钥一眼。这个人的情商是不是掉地上被人踩过，有他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吗？
　　微生钥无辜地朝他眨眼。
　　“那些庸医只会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做出来的效果却差强人意！我真是后悔去找他们，这些人全部都是徒有虚名！”武千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我弄成这个鬼样子。”
　　微生钥扁了扁嘴，“不见得吧……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你这张脸的每个部分都是做得很成功的，脸型的切割调整很完美，眼睛对称而自然，鼻子挺翘而不突兀……包括你的胸部，看起来也是大小合适，形状优美柔软。”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肯定是比不上我的技术了，不过那也很不错了，不能说失败。”
　　“那为什么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武千蝶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以后的她情绪变得很不对劲，整个人都在因为一种愤怒和焦躁的情绪而战栗抖晃。
　　她伸出手，十根手指全部捂在脸上，精心制作的金箔美甲下面是一双几乎要奔溃的眼睛。
　　“你告诉我，如果不是手术失败了，我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曲奕：“您冷静一点，武女士！”
　　但武千蝶无法冷静，她一把推开试图安抚她的助理杨忠徽，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半人高的红木茶几上。用双臂支撑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她收拢下巴从下往上的瞪着微生钥，下巴一收一抬像是要喊话，可她张开嘴后突然干呕一声，朝着微生钥脚面踩着的地面呕吐了起来！
　　微生钥两条眉毛都要飞出天外去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沙发，一把拉过曲奕挡在自己身前。
　　“给我记上去，会客室的地毯要全部换掉！记在他们的账上！”他飞快地说。
　　曲奕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人当了人形盾牌，无语之下他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抱住了不停干呕却只是吐出了一些清水的武千蝶的双臂，把她上身拉起来，交给从背后抱拥着她的助理。
　　杨忠徽低声道歉，“整容失败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大多数时间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偶尔会有失控。这也是受打击过大的原因，请你们理解……”
　　……
　　“微生院长，请你出手给我重新做手术！”
　　武千蝶用纸巾搽干净嘴角，喝了口茶，恢复了原来高傲的态度，“多少钱我都能支付，只要你能让我变美。”
　　微生钥依然没有把腿从沙发上放下去，他抬手攥住曲奕的白大褂一角用力，直到他无可奈何地退后一步，再次坐在沙发上。
　　他把脸从曲奕的肩膀头上露出来，语气嫌弃又别扭地开口。
　　“武女士，请你仔细的回想一下，然后诚实地告诉我。给你做脸部线条手术的、给你削掉下颚骨移植到下巴上的整形医生、给你隆鼻的、给你丰唇的整容医生……他们在做手术之前是怎么跟你沟通的，他们应该警告过你你不适合接受这类手术，对不对？这些手术应该是在你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做的吧，因为凡是正规而且负责的医生都会注意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你原来的脸才是最自然美好的，这些杂七杂八的手术做下来不但不会让你变得更美，反而会破坏本来的美感和生理性平衡感，属于得不偿失啊！”
　　武千蝶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住了，她沉默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曲奕腰上一紧，感觉肩膀上那颗脑袋得意地摆了摆，继续口吐芬芳，“可是你态度很强硬，你非要做这些手术不可，于是他们终于还是给你做了手术。结果当然是差强人意，你非常的不满意，对不对？”
　　武千蝶继续保持沉默。
　　“你对做完手术后的脸更加不满意，所以你必须得找一个手腕更好的医生为你补救，补救完之后你还是不满意，于是继续找下一位医生，继续手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脸拆开重组，重组拆开……砰的一声，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武千蝶动了，她猛地抬起头，表情扭曲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在酝酿。曲奕下意识的挺起上身，把躲在身后的老板挡严实些，以免这位过气女明星再次发疯扑上来。
　　微生钥非常享受的把自己藏在下属宽阔的肩背后，曲奕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他身上只有洗发精的味道和极淡的皂香。都是廉价的香味，但藏匿在里面的还有阳刚温暖的体味，微生钥鼻尖微动，随后眼睛眯了起来。
　　曲奕白大褂下面穿的是什么？好像是一件薄绒休闲套衫，颜色是什么忘了，反正是一种没什么设计感的衣服，这家伙难道是在路边小店买衣服的吗？套衫里面是什么，他上次毛衣里面居然什么都不穿……
　　“微生院长！”先开口的是武千蝶的助理杨忠徽，他一把拉住即将站起来的武千蝶，语气非常诚恳的恳求道，“我们知道您是目前业内最高明的整形医生，没有您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也知道您收费比一般人高一点，这方面请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微生钥把下巴挂在曲奕肩膀上，膝盖挨着他后腰有意无意地摩擦，“我很贵的，她不是很久没接到工作了吗，哪里来的钱？”
　　被他当做下巴支架的曲奕愣了两秒，突然涨红了脸，开始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但微生钥眼珠一转，两只手都勒住了他的衣服后摆，继续挟持人质挡在自己身前。
　　杨忠徽无视对面两个医生有些诡异的僵持战，认真解释：“是这样的，武千蝶在六年前开始淡出影视圈，后来用全部身家投资开了一家公司。她是个很有经商才能的女人，这些年奋斗下来，公司已经成功上市，分公司也有十几家。说句让人唏嘘的话，她现在的年收入可比当年做演员的时候高多了，只不过她一直想回到荧幕前，她是个非常喜欢做演员的人！”
　　是非常喜欢被包围，被围观，被崇拜那种感觉吧，微生钥撇撇嘴，“你倒也是很忠心耿耿，跟着她这么多年。私人助理的话，一般都是公司安排给个人的吧，难道你们原来就是朋友或者亲戚？要不然不会在她离开娱乐圈后还跟着她。”
　　杨忠徽语塞，尴尬的笑了笑。
　　武千蝶：“小杨是我刚跟第一家造星公司签约的时候安排给我的助理，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事业起起落落，朋友、家人也几度背叛我，到最后还留在我身边的居然是他。”她转过头朝杨忠徽露出个僵硬的笑脸，“我哪有什么经商才能，一切都是他在帮我，我的公司如果没有小杨这个财务总监监督着，早就被我那些所谓的亲戚们糟蹋光了。”
　　“哦哦，原来如此！”微生钥总算舍得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原来是杨总监，刚才真是失礼了！”
　　“我们为这次整形准备了三千万。我不知道这能不能打动你，但是我恳请你，微生钥院长。我知道你就是最好的整形医生，如果你不肯接下她的手术的话，我们就真的求告无门了！”
　　“我是最好的整形医生这点当然没错！”微生钥干咳一声，瞄了一眼木着一张脸做记录的曲奕，“包括我的下属，他们也都是一流的。”
　　曲奕眼珠动了动。
　　“那您是肯接下她的手术了吗？”杨忠徽期待的问。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的话……”微生钥用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两只手，慢慢站了起来，“让我先来摸一摸武女士的脸，看看皮肤下面的情况。”
　　微生钥走到武千蝶身前，弯腰将两只手按在她额头，慢慢的、一点点的往下摸……武千蝶毫无表情地抬起下巴，任凭微生钥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曲奕忍不住偏过身体张望，总觉得这场景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变态在抚摸他刚绑架来的猎物，摸完以后就要撕衣服了！
　　等了一会儿，听见微生钥口气有些阻滞地开了口。
　　“嗯……上颚跟下颚下刀非常大胆，角度过于深入，颚骨强度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假体植入加上反复做皮肤提拉和去皱，造成表层皮肤和内部肌肉的扭曲撕裂，表情筋肉无法维持正常收缩；过于频繁的玻尿酸和肉毒杆菌注射让让皮肤内部问题重重……”
　　杨忠徽叹了口气，“能挽回吗？”
　　“……这张脸很难承受再一次全面性的整形手术。”微生钥无情地说。


第34章 我在考虑减少雌……
　　“……这张脸很难承受再一次全面性的整形手术。”微生钥无情地说。
　　武千蝶睁开眼睛，“又是这一套说辞！你们这些医生都是一个套路，说半天意思就是无能为力，其实不就是无能吗？做不到就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
　　“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这么说吧，如今若是还有人能让你这张脸更上一层楼，并且能拥有丰富的表情表现能力，那个人只可能是我。”微生钥骄傲地说完这句话，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那也只是暂时的，你这张脸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任何不适当的手术都会导致奔溃那天提前到来。”
　　“什么意思？”
　　“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已经不适合接受任何整形或者整容手术了，如果你一定要做手术的话，那很可能会导致你整张脸彻底瘫痪，到时候不但无法回到你最爱的镁光灯下面，还会吓坏小孩儿。严重的话你会连正常说话进食都做不到，你会成为一个怪物！”
　　武千蝶上身摇晃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只是眼眶发红了。
　　曲奕惋惜地叹了口气，他相信微生钥不是危言耸听，他这样一个骄傲又爱钱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危险度太大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让人打退堂鼓的话来的。所以武千蝶是真的不能再让人随意鼓捣她这张脸了。
　　他真希望她能听进去这个意见，可是看她那个强硬不听劝的样子，曲奕预感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微生院长。”武千蝶脸色有些发青，这种话她其实在另一位两鬓斑白的瑞士老医生那里也听过，但要让她就这么放弃也绝不可能，“你说的是万一手术失败的话的问题对吗，但你是不会失败的对吗？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动辄数千万的天价手术费呢！”
　　微生钥啧了一声：“我是成功率最高的医生没错，但、手术就是伴随着各种意外和危险的东西，我是不会愚蠢到打包票的。这世上不存在百分百成功率的外科医生，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充满各种变数的病人，比如你，武女士。”
　　“但他们都说只要钱到位，你什么都能做到！”
　　武千蝶依然不肯放弃，微生钥是她能找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连他也拒绝为自己做手术的话，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面无表情地活下去了。
　　她喜欢做演员，喜欢被众星拱月的滋味，但她更喜欢自由的笑、自由的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尊蜡像一样走到哪里都被人用奇怪的目光围观。
　　问自己后不后悔整容，她后悔，但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呢？她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她相信总能找到一个技术高超的医生帮她，让她得到真正的，自然而又充满魅力的容颜。
　　“只要钱到位……，原则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微生钥扁了扁嘴，垮下双肩陷进了沙发里，“武女士，我对你的手术方针有一个建议，你不妨听一听。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建议还不错的话，或许我可以接下你这笔生意。”
　　武千蝶眼睛一亮，“您说！”
　　“说实话，就算是我这样的天才，要帮你改造你这张破碎边缘的脸，让它维持现在或者是比现在更美，还要拥有自然生动的表情神态……这个手术的话，我觉得成功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这么高的失败率不值得您去冒险，也不值得我去尝试----我已经解释过了，成功了也不会是永远。整容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好看，但肯定比不上原装好用。”
　　武千蝶想说什么，被微生钥打断，“所以如果我接下你这桩生意的话，我会给你做另一种手术，即去除渣滓，存留精华。”
　　“什么意思？”
　　“就是帮你除去脸上多余的东西，譬如假体啊，已经开始发臭的碎骨头渣子啊，没被吸收干净的玻尿酸之类的，消炎灭菌，清洗皮肤内层，让你脸上的皮肤和筋肉得到休养生息，慢慢地回到它们本来该呆着的地方。”
　　武千蝶不太懂这番话的意思，但是隐约有些不太好的猜想，“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这样，你会失去你的尖下巴，高挺的鼻子，吹弹可破的肌肤……不但如此，因为你虐待了你的脸那么多年，它恢复到本体的时候你会吃惊失望，难以接受你本来的脸居然会是那个样子！”
　　“不！！”
　　武千蝶尖厉地叫了起来，“我不要恢复原状，给我想其他办法，让我能改善目前的状态就行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抬价，你说个一口价吧！”
　　杨忠徽拉住她劝道：“文绣，医生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恢复原状吧，丑一点也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专心经营公司，不一定一定要回娱乐圈的啊！”
　　“不，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武千蝶用力抓住了杨忠徽胸前的衣襟，眼睛都充血了，“我为了能在娱乐圈里保有一席之位花了多少心血，因为脸上出了问题我才不得不淡出那么多年，现在我终于能回来了，我自己投资自己主演，没有什么再能阻挡我复出的路！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我的美貌你懂吗！”
　　“但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希望你将来生活在后悔和痛苦之中。文绣，你再仔细想想微生院长和我的话，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可能接受这种手术的，走，小杨，我们走。微生钥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庸医！胆小鬼！这种保底还原的手术我何必要花这么多钱来找他做，任何一家医院的整容医生都能做到的事情我需要花千万？他值吗！”
　　“我当然值得这个价！”微生钥高声道，“慢走不送，祝您心想事成，武女士！我最后留给您一句话，哪天您发现您的脸垮掉了，又找不到别的医生敢接手你的话，微生整形外科依然欢迎您驾临。”
　　武千蝶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站在会客室门口一甩紫红色的长围巾，回头看了沙发上的两个人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就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欸！真扫兴啊……”微生钥拍了拍自己的沙发坐垫，情绪低落地嘟囔，“三千万就这么飞了，啧。”没拿下这笔大生意不说，还浪费了他一整天的时间……还有一条地毯！
　　“武千蝶为什么要那样反复整形呢？”曲奕很难理解她这种做法，因为武千蝶本来就长得不差啊，就算因为年龄增长有些老化，那也比一般人强多了，她根本不需要往自己脸上动那么多次刀子，“她从前是不是出过车祸什么的，但我从没听说过这方面的新闻……”
　　“谁知道呢，或许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吧，啧！”
　　微生钥扁了扁嘴，把杨忠徽的名片拿给曲奕，“你，打电话给这个小杨，告诉他换地毯的账单改日会发到他邮箱里的。”
　　他嫌弃的走开几步，打开窗户，让清新的风吹进会客室，顺便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曲奕哦了一声，发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其实早就乖离了麻醉医生这个职业的范畴。但……算了，做就做吧，反正医院里也就三个人。微生钥除了做手术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什么都找沈芳的话她压力也太大了----说不定她这次生病的原因之一就是过度操劳！
　　对了，明天周末，要不带点营养品去沈芳家看看吧。
　　……
　　“啊，是杨忠徽杨总监吗？我是微生整形外科的曲奕，刚才见过面的……你好你好……是这样的，关于被武千蝶女士弄脏的地毯我们院长的意思是……”
　　曲奕接通电话后结结巴巴地转达了自家铁公鸡的赔偿希望，说完后自己先脸红了----吐了点儿清水而已，其实用不着换地毯，叫个清洗公司的过来也差不多了。但微生钥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只是个雇员，雇员就得听老板的话。
　　----他以为杨忠徽会表达一些不满，没想到他答应得非常干脆。
　　不仅如此，“今天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关于文绣的事情其实我还想以个人的身份再跟你们院长谈一次……”
　　“咦？”
　　“我晚上在‘天河大饭店’准备一桌菜，请微生院长和曲医生务必出席。”
　　“……呃，这个我不能擅自答应你。我问一下院长的意思再回电话给你。”
　　曲奕挂了电话，一回头，人呢？
　　……
　　曲奕走到微生钥的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反应。
　　通知院长这个事那个事一向是沈芳的工作，曲奕一大老爷们没那么细致，敲两下门等了十秒就直接把门拧开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地，马杀鸡座椅上空无一人，小……米兰达小姐蜷成一团在一张猫窝里睡得贼香，曲奕走到跟前了也只是动了动耳朵，完全没有起来打招呼的意思。
　　“你个土猫！”曲奕不客气的用室内穿的软底鞋压了一下这只小橘猫的脑袋，“别得意忘形，小心哪天被他打回原形。”
　　“喵~”米兰达转过头，不客气地伸爪子挠了他鞋面一下，眼神酷冷，一副本小姐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最好别太过分的样子。
　　曲奕与她对视几秒，听见桌子上传来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生钥的两只手机并排躺在桌面上，屏幕上正好划过一条短信----
　　“沈志红：
　　我在考虑减少雌……”
　　下面的内容没有显示出来。
　　雌……雌什么？减少雌什么？
　　减少雌性生物生存空间？
　　减少雌蕊授粉次数？
　　减少雌雄双煞出现频率？
　　咦？


第35章 人脑纹身
　　“你在干什么？”
　　曲奕跳了一下，回头举起双手，“我没有动你的东西，我只是听见手机响了一下……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微生钥站在窗前，头发滴着水，腰上围了一条浴巾，光着上身和两条笔直漂亮的腿。他歪了歪头，抬起手臂继续擦头发，象牙色的皮肤在午后泛着金色的阳光里熠熠生辉，两枚淡粉色的红点儿范围特别小，几乎就那么一点儿！
　　曲奕定睛在他左胸处那个奇妙的纹身上，刹那间从脚后跟麻到了天灵盖。
　　“我洗了个澡而已……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怎么？”他又歪了歪脑袋，意味深长道，“你不喜欢我这么穿？”
　　“没有！”不是，……咦他想要说什么，“那个是核桃吗？”曲奕问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核桃？”微生钥右手抚上那个纹身，脸色莫测的横了他一眼，“……是个人脑。”
　　“人脑……”这诡异的品味……
　　“你脸这么红干什么？”曲奕继续用毛巾擦干头发，转过身往衣帽间走，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让一个直男面对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脸红这件事让微生钥再次感到自豪，他低头在自己并不明显的腹肌上摸了摸，“对了，你是不是平时有在健身，我看你体格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曲奕懊恼地转移视线，眼睛盯着窗外的某个点，“我从小就每天徒步二十多公里山路上下学，从高中开始就是田径队的骨干，大学时候参加了北城马拉松俱乐部，现在还保持着每天早上晨跑的习惯……这跟你们在健身房健身不太一样，但也算是健身吧！”
　　“马拉松啊……”微生钥转身，脸上露出神往，“很难吗，马拉松是要跑几公里？”
　　“……三十公里以上吧。”房间里开了暖气，衣着整齐的人感觉有些闷热。
　　“哦……”
　　三十公里是什么概念微生钥没有细想，他依稀记得坐车去二十公里以外的疗养院需要三十分钟左右，那好像也不是很远嘛。
　　“我对目前的生活大体满意，唯一感到问题的是金汇中心居然没有健身房，这让我很不习惯。唔……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一起晨跑怎么样？”
　　没有健身房让你很不习惯？曲奕用狐疑的视线扫视那两条白皙无毛的腿，那看起来有些柔软的肚子，那薄薄的胸肌……
　　“可以是可以，要不二四六吧，二四六我短程跑，一三五我要长跑。”
　　虽然是非职业选手，但曲奕从未间断对自己脚程的训练。他每周有三天时间会提前起床跑上六到八公里，其余四天则休养生息，只绕附近的公园跑几圈，大概两三公里就结束。
　　说是两三公里，但保持正确标准的姿势和速度跑完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微生钥能跑完吗？
　　曲奕很想再甩自己一巴掌，感觉答应这货是给自己找了件麻烦事！
　　“那说定了，明天就是周六，我早上几点去找你，在哪里见面？”微生钥仿佛突然找到了人生目标，满脸都是神采的拿起手机查了起来，“我要穿成什么样的，运动套装吗？”
　　“喵~”米兰达小姐从窝里跳了出来，走到他跟微生钥之间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绕了个圈，再跳上办公桌坐成一座雕像，一对儿杏仁眼跟它主人一起盯着曲奕一眨不眨。
　　“休闲一点就行……”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曲奕终于想起自己干嘛来找微生钥，“对了，武千蝶的那个助理或者是总监的杨先生说，想请你去天河饭店吃饭。他想再跟你谈一谈。”
　　微生钥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衣帽间，窸窸窣窣地找衣服，“不去。”
　　曲奕哦了一声，走几步又回头，“为什么啊？”
　　那可是大生意啊，这个财迷居然没有一点试图挽回的意思？说不定那个杨总监会乐意帮助他说服武千蝶把自己的脸恢复原状也说不定啊。
　　微生钥换了一身新衣服，淡淡樱花色的立领衬衫合体修身，烟灰色的西裤上带着银色暗纹，他站在穿衣镜前打了个响指，拿过吹风机吹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在一排领带架上挑剔的看着，道：“body dy**orphic disorder，简称BDD。”
　　吹风机的声音让他的说话声听不太清楚，曲奕走到衣帽间门口，好奇的瞟了几眼里面顶天立地的衣架，“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BDD，大学的医学心理选修上似乎提起过这个东西，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指的是什么。
　　“国内叫什么？体象障碍，或者丑陋恐惧症之类的说法……”微生钥从镜子里观察着曲奕，“武千蝶明显是个BDD患者。BDD患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过度关心自己的体象，对自己的体貌缺陷进行夸张或者臆想。以武千蝶来说，她一开始对自己的容貌产生的不满很可能是一个很小的或者根本不存在的缺陷，比如她反复照镜子，觉得自己鼻子很难看，而客观的说她的鼻子形状本来就不差。”
　　拿过梳子整理刘海，微生钥微微摇头，“但她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的，她过度的关注自己的鼻子，越看问题越多。然后她感到了沮丧、不安，开始不合群，把偶尔没有抓到的工作机会算到了鼻子的账上……不要小看这种心态，如果任其发展不加阻拦的话，会越来越严重。”
　　曲奕皱眉，“我觉得她已经很严重了……”
　　“还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微生钥挂回吹风机，打开发胶喷了一点在头发上，用两只手轻柔按压定型，“知道吗，BDD重症患者的自杀率是很高的，自杀前他们普遍陷入重度抑郁和社交恐惧的状态里，武千蝶女士目前还很积极地在筹备自己的新电视剧，我看她心态还是可以的。”
　　“啊，她看上去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曲奕很难想象这样的武千蝶有一天会恐惧出门，恐惧社交，恐惧与人交流。
　　“那是因为她命不错，她那个小杨对她真是情深义重啊。”
　　打扮好的微生钥意气风发地走出衣帽间，朝眼神游移的下属飞了一眼，“没听说吗，武千蝶已经淡出娱乐圈好几年了，像她这么喜欢被人关注的女演员为什么会淡出？那说明她那段时间已经抑郁了，但她现在又回来了，说明那段时间里有人一直陪着她，帮她克服了社交恐惧----哦，抑郁大概还有点吧，干呕眩晕也是抑郁的一种表现。”
　　“那该怎么帮助她呢？”
　　“关我什么事。”微生钥嗤笑，“我又不是心理医生。”
　　曲奕看见他这副薄凉的表情就有点来气，他故意说：“但你好像很了解这个病，你也有BDD吗？”
　　“哈？”微生钥真想把办公室的门板拍在曲奕那张脸上，“老子天生丽质，哪里需要自卑了！我了解BDD是因为来整容的人里患有BDD的很多！BDD不是一种很罕见的精神疾病好吗，它是后天的！是会因为社会环境的变化而突然激发的！有很多人整容后就自愈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曲奕讪笑着把跟着微生钥张牙舞爪的米兰达从自己裤腿上拎起来，“那好吧，我去回绝杨总监。”
　　……
　　曲奕给杨忠徽挂完电话后，又给请假休息的沈芳发了条慰问的短信。
　　“沈护士长感冒好点了吗，今天预约的客人已经回去了，看样子是不会在我们这里动手术了，但院长并没有特别不开心。明后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勉强，医院里的事情一切顺利。”
　　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曲奕于是打开自己的电脑继续写那篇被某人诟病为“晦涩无聊”的医学论文。
　　十几分钟后。
　　“叮——”
　　手机亮了一下，沈芳给他回了一条短信，“没有谈成功就算啦，院长拒绝对方的吧，那也没什么，他们找不到更好的医生后还会回来的。对了，曲医生有件事能麻烦你一下吗，我办公桌左下那个抽屉里有些东西我那天没来得及拿回家。”
　　曲奕马上回信：“我帮你送过去！”
　　“那太谢谢啦！钥匙就在中间那个抽屉的银色托盘里，打开抽屉后会看见一个纸袋跟一个铝制盒子，把盒子放在纸袋里一起带走就可以啦！”
　　“好的没问题。”
　　“我把地址发给你。”
　　沈芳和曲奕严格上来说在同一个办公室，只不过这个房间是L型的，沈芳在长一点那个直线，曲奕在短一点那个直线，折角的地方有一道隔断。
　　曲奕穿过隔断，沈芳的办公桌整的像个裁缝店里的裁布台面，长长的一张，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曲奕打开最中间那个长长的抽屉，里面分门别类的放满了东西，他看花眼才找到角落里一个银色的小托盘，托盘上有四五枚钥匙，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他全部拿在手里都试了一遍才找到正确的，打开了左下的一个大抽屉。
　　抽屉里有个茶色的手提式纸袋，把它拿出来以后发现里面是一条沈芳常戴的宝蓝色丝绸围巾。
　　那个铝制盒子就放在纸袋后边，盒子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类似家庭医药箱一样的容器。
　　曲奕把铝盒拿在手里，对里面放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但他当然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他只是放在手心轻轻掂了掂，感觉了一下重量。
　　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曲奕！”
　　头顶突然炸响人声，微生钥的脸从桌沿伸了出来，一副案发目击者的样子从上往下瞪着他，“在干嘛？”
　　曲奕浑身一激灵，手一抖，手里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发出一种类似玻璃互相碰撞发出的声响。
　　糟糕！曲奕心里一跳，抬头迁怒，“你怎么又不敲门！”
　　微生钥嘴巴扁了起来，“门开着啊……你在干嘛？”


第36章 纯男性的声音
　　“我帮沈护士长拿她忘在办公室里的东西。”曲奕把铝盒放进纸袋，整理好封口，“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没走。”
　　“你还没告诉我明天早上几点去哪里找你晨跑。”微生钥瞥了一眼纸袋，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容，“她让你把东西送给她吗，男女授受不亲，我建议你把东西放她的邮箱就走，以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吓坏你单纯的小心脏！”
　　曲奕迷茫的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真要去跑，那就去吧。我住在紫竹公园一带，明天早上六点，紫竹公园门口碰面吧。”
　　……
　　曲奕从地铁站三号出口出来，跟着手机导航找到沈芳所在的湖滨公寓。
　　这是一幢隐藏在闹市区的多层公寓，从外形上看半新不旧，走进旋转门就是一道短短的走廊，左边是传达室，右边是一面墙的邮箱，尽头就是电梯。
　　内部设施和装修显示这是一幢颇有些年纪的建筑物。鉴于立地条件不错，曲奕估计这里的租金不会便宜。
　　按照沈芳的交代，进电梯需要刷卡，要先去传达室签个字让看门的老头帮忙刷一下卡才能上去。但此刻，传达室里那个胖老头正跟一个高个儿男生吵得不可开交。
　　“都说了没有这个人，你这个年轻人怎么不讲道理！”
　　“我送她回家多少次了，她明明就是住在这里！”
　　“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曲奕咦了一声，“小栩？”
　　王小栩转身看见他，高兴地扬起双手，就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把他拖了过去，“你问他，我是不是沈芳的男朋友！曲大哥，我来探病，这个死老头就是不肯让我上去！你给我评评理，这不是故意刁难嘛。”
　　传达室的胖老头不悦地低下头，从老花镜上方瞪着他们俩，气呼呼地说：“来找人又说不清楚来找谁！名字都说不出来，我能让你就这么上去吗？”
　　“都跟你说了几百遍，我找沈芳！沈芳！”
　　“这里根本就没有沈芳这个人！”胖老头斩钉截铁。
　　曲奕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读了两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上前拉住想用武力制服胖老头的王小栩，对神情戒备的老人家笑了笑。
　　“真不好意思，沈芳这个名字是我们自己叫叫的，她的原名叫沈志红。我们是来找她的。”
　　“那你们要早说啊，”胖老头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哪个姓曲？”
　　曲奕举手。
　　“302的沈志红来过电话，傍晚会有个姓曲的人来找她。啧，这个小伙子你确定认识吗？”
　　曲奕急忙点头，“是的，他是沈志红的……”卧槽，身为男朋友却说不出女友的原名这个似乎有点尴尬啊，他临时换了种说法，“是我朋友，本来该一起来的，真不好意思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交际圈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胖老头让曲奕在会客薄上签了个名，嘀嘀咕咕的给他们刷了卡，“你们不要在公寓里乱搞啊，我们这里是入选北城优质公寓名单的……”
　　“谢谢啊。”
　　两人进入电梯，年代久远的电梯厢里光线昏暗，上升的时候会有明显的震颤感和隆隆的锁链声。
　　曲奕开玩笑：“还入选北城优质公寓，这么老旧的电梯我还是第一次碰见……”
　　王小栩没搭话，只是看着电梯门。
　　曲奕微笑，“你看那传达室的大爷那眼神，在公寓里还能怎么乱搞。这防范意识很强啊……”
　　王小栩咬了一下下唇，闭了闭眼，似乎很忍耐。
　　曲奕继续微笑，“你看沈护士长，这病了还担心着医院里的事。这些是她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让我赶紧地送来，估计是特别紧要的什么资料吧……”
　　王小栩转头看墙，完全没有一点和曲奕对个话的意思。
　　曲奕眨眨眼，识相的咽了口口水，闭嘴了。
　　卧槽，好像引起了什么误会。
　　……
　　三楼很快就到了，这里是一梯六户的格局，沈芳的房间就在右转第二间，出电梯走两步就到了，王小栩抢上前按了门铃，并且用自己雄壮的身躯挡住了路。
　　“……，是这样的。”
　　曲奕感觉情况显得有些诡异，有必要先把话说清楚，要不然等他开门进去那就更说不清楚了，“沈护士长不是重感冒吗，她吃了医院开的药特别嗜睡，浑身没有力气。所以我从她办公桌里拿来了备用钥匙，哦她建议我这么做的。我来开门吧。”
　　王小栩听见这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他转头盯着曲奕，用怀疑的目光把他看了又看，心说之前以为只是个同事没太注意，原来这家伙长得还挺帅……是竞争对手吗？还是说他才是正主！
　　不怪王小栩心里疑神疑鬼，前天他跟沈芳去看橄榄球赛，中间淋了雨不说，还因为一些事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他跟沈芳确定恋爱关系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两个人的感情稳步升温，唯独在亲密接触这件事上始终没有重要进展。所以那天散场以后王小栩想跟沈芳回家----
　　他不是说要跟沈芳发生点什么，好吧他存了那么一点心思，但这种事肯定要看女方的意思，而且沈芳淋了雨，对对、他主要还是想照顾一下她发挥一下自己的男友力，然后趁着气氛渐入佳境，能做点什么脸红心跳的事……
　　别笑话他，王小栩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谈恋爱，他这个人不会来事儿，不会讨好，傻愣愣的，总是不讨女生的喜欢。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他这颗纯洁的处男心啊，早就蠢蠢欲动了！
　　但是沈芳坚决不同意，这有点伤到王小栩的自尊心了。
　　不是说女方大几岁，这种事上一般就会引导男方的吗？
　　再说这年头还有纯“谈”恋爱，不操练的吗？球队里那些人说起自己的私生活那可是非常疯狂的，难道他们都是在吹牛皮吗？
　　所以王小栩今天又跑了过来，并且无论如何要跟沈芳见一面。他怎么就不可以进门了，女朋友病了他来照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沈芳是独居，不是跟父母朋友住在一起，这种情况下要是沈芳还不让他进门，那可就说明真有猫腻了！
　　难道被方啸天说中了，她真的有正牌男友，他王小栩其实不过是个用来解闷的备胎！？
　　是的王小栩有个死党一起打球的叫方啸天，就是他怂恿王小栩提出过夜要求，还跟他打赌如果沈芳不准他上楼那就是拿他当备胎，根本没打算跟他来真的。
　　王小栩本来没想听他的，可后来沈芳态度有些冷硬过头，让王小栩有点下不了台。回家之后他左想右想，觉得方啸天说的话虽然不中听，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沈芳那条件多好啊，那身材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长风衣一穿上老远就夺人眼球，球队里多少眼红的，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酸话？五官就更不用说了，一般人拍马也追不上，要说收入，那就更好了，看看那开的车，拎的包，工作所在的大厦……她为什么会看上王小栩？
　　方啸天是这么说的：“你又不是省队的人，不过是私企集团旗下的足球俱乐部部员而已，说句不好听的，今天你是队员，明天说不定俱乐部都被解散了。谁说的定呢，一切都看老总的心情而已。足球明星配模特那是国外的模式，咱们国家的足球水平能跟人家一样浪起来吗，再说……你也不是明星球员啊。”
　　“你唯一比别人优秀的是你这体格了吧，就这样你还不赶紧上手？新鲜感一过去可就开始嫌弃你学历不高了啊，这种女人我见的多了！不抓紧，就等着被当成再生资源扔掉吧！”
　　王小栩越想越对，沈芳如此抗拒他进入自己的私人世界，抗拒和他做天底下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这个事情细想起来透着古怪。
　　他今天就是来一探究竟的！
　　“那什么，小栩？”
　　据说是沈芳同事的曲奕不失礼貌的催促他让开，手里那把银色的钥匙仿佛是在宣告他这个备胎是多么卑微一样闪着毫光。
　　王小栩真想一把夺过那把钥匙开门进去，那样做的话会不会迎面遇上沈芳穿着薄纱睡衣柔弱无力的喊着“老公你这么现在才来”一边朝进门的人扑上来的场景？
　　黑黑壮壮的小伙子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终于不甘心的退后一步。
　　曲奕顶着几百万伏高压的愤怒眼神，开门的手指都有点打滑。这时候他只想马上进入室内，让当事人沈护士长亲口解释清楚这一切-----
　　他真的只是个送货上门的啊！啊不，他不过是个受人所托送货上门的，送的是“货”，不是人啊！大兄弟你别瞪我了！
　　“卡塔”，款式有些老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曲奕特意侧过身体，请浑身紧绷的王小栩先进去，他落后一步进门后反手拉上门，回头环视了一下这套公寓内部。
　　跟沈芳身上特有的气质很像，室内装点的整洁雅致，同时又不失利落大方。带着历史感的小碎木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中央铺着一张浅灰色的地毯。地毯上一张看起来坐感极佳的布艺沙发，前面摆着椭圆形的原木色茶几。
　　窗子是落地的，半圆形凸出去的设计，窗前挂着简单的白色纱帘，一边是个带滚轮的小梳妆台，和圆凳子一起随意摆在一边。
　　曲奕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看见桌上一瓶不知道什么水盒子没盖上，他随手给拧上了，拧的时候看见是瓶卸妆水。
　　看来沈芳昨晚回家的时候已经很疲累了，要不然不会让这种东西就这么张着嘴放在这里，这样会挥发掉一部分的吧？
　　“曲医生吗？”紧闭着的卧室门里传来一个浑浊的声音。
　　曲奕吓了一跳，这重感冒伤到喉咙了呀，微生钥说得没错，这还真是变成“纯男性的声音”了！
　　“啊、啊！”曲奕提高声音，“你不用起床，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了，你……”你男朋友他也来看你了这句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王小栩用食指比在嘴巴前示意他闭了嘴。
　　王小栩站在卧室门前，眼神坚毅地闭了一下眼睛，下定决心般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把推开了卧室门，随后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我草混蛋！你是谁！”


第37章 灰色显大和被遗忘的院长
　　曲奕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遇到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
　　或许是自己的世界太小太狭窄了------曲奕努力自主刷新扩展自己的脑容量和三观上下限——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实这种事换个角度看也不是非常特别以及极其难以接受的……对吧。
　　比如每天跟自己一起上班聊天的美女同事她其实是个男人之类的。
　　……
　　他跟着王小栩冲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床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长发男人，他当时光着上身，一条腿正好跨出被窝，一副准备下床的样子。
　　曲奕和王小栩一样，一开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生理特征上，喉结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裸露的上身，女士用的灰色蕾丝内裤鼓鼓囊囊……女士蕾丝内裤！就是这个东西让人让人觉得嗓子里被塞了一只蟑螂一样难受-----这是一个拥有怎样古怪癖好的男人啊！
　　他在沈芳床上做什么的，沈芳呢？
　　沈芳呢！
　　曲奕还在室内四处乱看，王小栩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指着床上的男人：“……沈芳？”
　　男人头发汗湿着，脸颊上有着病态的红，看到王小栩那一刹那脸上出现了愕然和无措，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双臂往后撑在床上，修长窄细的腰身宛如一张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也来了？”他问。
　　王小栩退后一步，心里受到的打击难以用语言描述。
　　虽然卸了妆，但自己的女朋友他是不会认错的。这张脸，这瀑布般的青丝，抛开脖子以下的所有不可思议，这无疑就是沈芳本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
　　沈芳甩了甩头，觉得头晕晕的，他软绵绵地重新坐了回去，用被子裹住自己，“你们来了正好，帮我叫个车……我觉得我可能不太好……”
　　一旁的曲奕强行把自己从震惊中拉回来，沈……他现在的样子很不正常，明显是在高烧。
　　他定了定神，上去试了一下沈芳的体温，“这么烫，你不是说你去过医院了吗？”
　　曲奕用手触碰沈芳额头这个动作让王小栩很不舒服，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他俩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我骗你的，我不喜欢去综合医院，因为他们要反复确认我的性别。”沈芳懒洋洋地回答，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注射雌性激素了，声音开始恢复男声，又加上扁桃体发炎，原本的男中音变成了男低音，闷闷的从他雌雄莫辨的脸上发出来，给人以奇特的违和感。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
　　虽然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问，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沈芳的身体健康，曲奕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王小栩，叹了口气。
　　这个样子的话，应该是要吹了吧……沈芳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瞒着不说呢，这个、这个性别问题……曲奕无语地抓了抓头发，他没认出来情有可原吧，王小栩就有点……
　　这孩子真是的，曲奕自认在男女关系上是个比较保守的人，没想到王小栩比他更甚，连男女都没搞清楚就谈上了？
　　怎么谈的？
　　……
　　“39度，高烧。”值班医生皱了皱眉。
　　这段时间流感横行北城，晚上的急诊室里挤满了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沈芳已经昏昏欲睡，整个人几乎是被曲奕和王小栩抬上来的-----是的王小栩同学还是比较有良知的一个人，虽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还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但面对浑身滚烫的女……男……不管是不是朋友，他还是义不容辞地跟了过来。
　　晚上的急诊室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医生查看了沈芳自己服用的退烧药，觉得没什么问题，“过了一天还是不退烧？”
　　裹着毯子的沈芳虚弱地回答，“下午退烧了，但傍晚又烧起来了……”
　　医生皱了皱眉，大手一挥让他们去抽个血，然后先去一边呆着等结果。
　　“要不要通知院长？”曲奕拿出手机。
　　沈芳摇头，“感冒而已，我已经请假了，等情况好转再看看吧……”
　　“嗯。”曲奕看一眼王小栩，“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芳点点头，裹紧毯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候诊室里空气闷闷的，飘散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儿，老人手里的孩子难受得哇哇大哭，坐在一旁的中年人表情嫌弃的走开……王小栩东张西望一会儿，转回头看着沈芳，犹豫片刻，伸出手搭在他额头上，烫的他心里一惊，“你这样不行啊，这肯定不是普通感冒！”
　　沈芳恹恹地道：“大概是报应到了，我就不该答应你……我哪里配……”
　　“先把病治完抬头看天花板，看咳嗽不止的小孩，看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看了一圈看无可看，干脆坐了下来，“唉。”
　　“好难受……”
　　沈芳睫毛微颤，虽然是个男低音炮，但他病了，病了就自带buff光环，能让涉世不深的傻子心里一软，防线降低。
　　王小栩仰起头呼出一口气，大度道：“……这个事情算了，……不该拉你去看球赛，这个季节本来就容易受凉。”
　　沈芳：“嗯。”
　　王小栩：嗯？
　　曲奕瞎逛一圈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沈芳的验血单子出来。
　　这时候的沈芳看起来更糟糕了，从椅子上被他们拖起来的时候浑身就像从水里出来的一样湿透，医生抬头一看直摇头，赶紧又测了一遍体温，达到了39点8！
　　王小栩和曲奕：“……”
　　“这么烧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曲奕问。
　　“那肯定不对劲啊。”医生接过验血单子戴上老花镜，“他这情况不对啊，血小板低成这样了……”
　　正常人的白血球是三左右，沈芳现在只有一；而血小板的话正常人有三万左右，他现在只有5000！
　　王小栩对数字不敏感，但看曲奕的脸色变了也知道情况大概是很不好，他站在沈芳背后托住他焦急道，“那这说明了什么！”
　　曲奕：“这到底是不是感冒，是其他什么病吗？”
　　医生：“立刻停止服用所有退烧药，住院观察，马上给他物理降温。不行再说！”
　　“哈？”王小栩有些生气，“不行再说？那他到底是什么病啊！”他觉得这个医生有些可疑，人都快烧死了给他来个不行再说！？
　　医生摊手，“我不是发热科的，现在是急诊，我不敢确诊啊。说句实话，我还没见过一个感冒发烧能把人的血小板烧没了的……胡乱医治更危险，反正今晚就拼命给他物理降温吧，说不定明早之前就自己消炎了，烧也会退了。到时候各诊室的大夫都会来上班，可以再做一个详细的诊断。”
　　王小栩还想说什么，曲奕朝他摇摇头。
　　……
　　“急诊室就是这样的，目的是给你维持现状不导致恶化，能拖到対诊大夫来上班就行。”曲奕解释，“物理降温虽然不能治本，但是是现在最安全的降温方式了。你会吗，要不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物理降温怎么回事他很清楚，运动员也经常要用到这一招的。
　　他把毛巾放进冷水里浸湿了，抬头戒备地看着曲奕，“虽然都是男人，但……沈芳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曲奕明白他的意思，“那我再去准备一盆冷水……”
　　王小栩看着他离开病房，立刻拉上了围在病床四周的挂帘。
　　躺在病床上的沈芳已经没有意识，他看起来清瘦又安静，无妆的脸庞不再那么精致的像玉器或者白瓷，而是透着一种衰败的苍白。
　　脸还是那张脸，但少了一层滤镜，看起来就显得更加平易近人。
　　“你说你，本来长得也挺好看一个人，干嘛要装成一个女人呢？”
　　王小栩想起刚认识沈芳的时候，他踢进了最后一个球下场，沈芳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绑在一瓶水上扔给他，艳光四射的样子让四周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王小栩对她一见钟情，先挑破窗户纸提出交往的也是他。
　　他跟沈芳趣味相投，互相吸引，非常来电，在多少个夜里，他梦见过沈芳引导他做真正的男人……
　　嗨，算了。这是个男人……
　　叹了一口气，王小栩用冷毛巾擦拭他的额头、脸颊和脖颈，随后按照护士的吩咐脱掉他的上衣，随后眼睛就盯住了某两个颜色鲜嫩的地方移不开了。
　　……
　　擦好上半身，重新浸湿毛巾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抖颤的像羊癫疯。
　　“……我到底在激动个毛线？”
　　王小栩觉得自己大概是单身久了……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这亢奋的状态？这不奇怪吗，沈芳的身体即便是窈窕柔软的，白皙粉嫩的……那也是跟他有着完全一样构造的一个男人，只是擦个身而已，这有什么呢？
　　话虽如此，他在把手放在沈芳裤腰上的时候还是红了脸，心脏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沈芳是从床上被带到医院的，他身上只穿了一套普通的秋冬睡衣，裤腰下面有什么他记忆深刻-----那条灰色的蕾！丝！内！裤！
　　成年人都知道：灰色显大，他……
　　“小栩。”
　　“……啊？”做贼心虚般站直身体的王小栩大声回答，“什么！”
　　隔壁病床上传来不满的怒吼，“神经病啊，不知道现在几点？声音小点！”
　　六人间病房里一阵此起彼伏……
　　曲奕尴尬的把水盆放在挂帘边，“冷水打来了，换一盆吧！”
　　“……哦。”
　　挂帘里传来窸窸窣窣脱衣物的声响，曲奕站在挂帘外抱臂思考。
　　他这么做对不对，沈芳应该是喜欢王小栩的吧……但王小栩是什么态度？
　　这些先放一边，六人间确实不太适合沈护士长啊。等他好点，他与众不同的风貌与穿着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议论，最好还是转到单人间吧！
　　咦，沈护士长这种情况算工伤吗，如果算的话，账单最后还是要给微生钥的吧？
　　那铁公鸡会付钱吗？
　　……
　　经过用冷水和酒精不停擦拭身体，沈芳的体温暂时降了下去，可不过两个小时，沈芳的体温重返巅峰！
　　于是再一次擦拭、降温……
　　反反复复的，王小栩的悸动也在疲倦和担忧中逐渐萎靡。
　　……
　　“病毒性感冒。”早班医生看了血液科给出的意见一语定论，“最近气温变化不稳定，病毒性感冒开始抬头。他还算是幸运的，物理降温做得很好，放心吧，会好转的。”
　　“谢谢大夫。”
　　曲奕帮沈芳申请转单人病房的时候，手机抖了几次，他没在意，等到把沈芳的病床转移好了，王小栩也表示会留下来照看他，曲奕这才松了口气，困倦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的时候，曲奕刚走到医院门口，“喂？”
　　微生钥在电话对面气急败坏地高喊：“你人呢！老子在紫竹公园门口等了你一个小时了！你他妈人呢！？”


第38章 我新买了一只沙发
　　“曲奕，你有种。”
　　微生钥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医院。
　　他破天荒的穿了一身运动套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没了那种嚣张讨打的气势，却有几分可爱。只不过头发被冷风吹得像个鸡窝，一张俏脸拉得老长，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沈芳还要憔悴和委屈。
　　他上来就用在凛冽寒风里吹了两个小时的冰冷手指点住了曲奕的眉心，“你他妈……阿嚏！”他转头打了个喷嚏，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震惊，他这样身价的人居然也要感冒了？！
　　“紫竹公园门口他妈的就是个风口，你故意的是不是！”他转身就骂。
　　曲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是我不好，居然把你忘了。”
　　紫竹公园正门口确实地形独特，这个季节西北风穿堂而过，微生钥这个倒霉样子……欸，这件事确实怪他。
　　曲奕承认自己之前没把带微生钥晨跑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真没想到微生钥态度这么认真积极，这一身打扮的……
　　而且严格来说，他昨晚是有时间通知微生钥晨跑取消这件事的，但他居然完全没想起来！
　　“忘了！？居然只是忘了！！”
　　微生钥小脸煞白血压骤升，他宁可是曲奕故意放他鸽子，把他给忘了让他觉得非常受伤，太受伤了！要知道他昨晚临时出去买的运动套装，他衣柜里怎么可能有这种料子的行头！
　　还有软底跑鞋！
　　“你知道我生病了会对医院带来多大的损失吗！”他委屈万分地扁了扁嘴，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个蠢货自己的存在价值，“我生病的话……”
　　“大生意已经谈崩了。”曲奕善意提醒千万出场费的上司，“就在昨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第二条肥鱼了吧。”
　　微生钥瞪圆了眼睛。
　　曲奕和他对视几秒，举手投降：“好吧对不起我错了，你要怎样才原谅我？”
　　微生钥眉毛动了动，眉心奇妙的舒展了开来。
　　“你要怎样才原谅我”-------他觉得这句话是个信号。
　　“你要怎样才原谅我”-----这句话可以这么理解，也可以那么理解。
　　反正是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学会把握生活里的每一个小机会，尽管微生钥发誓他完全没有半点不正经的心思！
　　没有半点不正经心思的人用非常勉强的口气嫌弃地说：“因为你我感冒了。你诚心的话，就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和起居直到我好全吧。”
　　曲奕还没说好或者不好，他又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沈芳也病倒了，我也不信任别人……”
　　“没问题。”曲奕一口答应下来。
　　微生钥的生活能力他有数，不过就是帮他安排好送餐的时间而已，这有什么，“我先陪你去挂个号吧，现在流感盛行，最好不要被传染上。”
　　“这个不急，沈芳情况怎么样？”曲奕答应得如此爽快，这让微生钥终于有扳回一局的感觉。
　　他伸长脖子瞄了一眼病床，对素颜的沈芳的脸没有一丝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他那只小公鸡呢？”
　　“……沈护士长吃了药，副作用就是安眠，不过高烧已经退下去了，我看情况还算稳定。”
　　微生钥点点头，又问：“他那只小公鸡呢，不会是没扛住打击逃掉了吧。哈哈，我早就说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关于这个事情我还没搞清楚……”曲奕举手，并压低声音，“沈护士长是个男人。但他为什么总是做女人打扮呢？是性别认知障碍吗？”
　　微生钥用“你们这种凡人”的目光表示了对他的鄙视，“你声音这么小干什么，跨性别者很丢人吗？”他转头咳嗽了一下。
　　“并不是，我是怕吵醒他。”曲奕决定把这个话题推后，“你还是先去看医生吧，王小栩只是回去请假了，等他回来我先送你回金汇中心休息。”
　　“好吧。”微生钥走了几步，回头说，“你的脸色也很难看，我新买了一只意大利沙发。”
　　“……哦。”
　　曲奕站在原地思考。
　　新买的沙发怎么了？
　　……
　　微生钥拿着诊断书回来的时候，沈芳已经苏醒，被他戏称为小公鸡的王小栩坐在床边滑手机，看上去画面还挺和睦。
　　沈芳指了一下自己的嗓子，微微摇头，意思是嗓子倒了，打不了招呼。
　　“哎呀呀，你这回可真是倒霉啊。”微生钥很没同情心的对沈芳说，“底子掉了，健康也没了。”
　　沈芳挑眉，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句脏话，微生钥不在意的摆摆手，“罢了，等你好点了再骂人，我等你。”
　　“微生院长。”王小栩看见微生钥倒是眼睛一亮，“我我是王小栩，之前在春山疗养院没来得及跟你说话，那啥……不知道沈芳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件事。”
　　微生钥随手把诊断书拿给曲奕，回头把王小栩重新审视了一遍，再次对沈芳的审美观嗤之以鼻，“听说了，是你爸爸的老板要找我做手术？”
　　“不是的。”王小栩涨红了脸，他不擅长这种牵线的工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回头看了一下沈芳，硬着头皮解释，“……准确的说是我自己觉得或许你能帮到他们，因为之前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听了沈芳的话以后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我爸爸是白虹集团老总家里的私人司机，白家的当家人以前出过车祸，脸上留下了伤痕。不过也不是很厉害，不是毁容那种……额，怎么说呢……白家他们白家……这个情况有些特殊……这个……个人信息我不能随便说……”
　　微生钥翻了个白眼，不明白这小牛犊子一样的青年在说什么，“车祸了，要整形吗？你觉得我可以帮到他们，我可以做到？到底是什么方面的要求，你知不知道我收费标准是多少，你爸爸的老板是干什么的？”
　　“他们很有钱的，价格方面我想肯定没问题！”王小栩想了想，用更具体的数字来说明支付能力，“我爸是个司机，白家给他开的车好像是价值五百万的车。”
　　五百万在微生钥这里或许只能拉个皮抽个脂。
　　-----曲奕吐槽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
　　他发现自己变坏了，他现在看到网上有人炫富晒包晒车什么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点钱是请不动微生钥的……
　　他撸了把脸，低头继续研究微生钥塞给自己的那张诊断书。
　　其实也就三行天书，张医生写的字行云流水，他认不出，他相信微生钥也认不出，就怕出药口的药剂师也认不出。
　　但他猜没什么大事，应该不是流感也不是病毒性感冒，要不然微生钥不会这么轻松随意的回来，早就被拉去验血挂水了。
　　那边微生钥听见五百万几个字的时候心理活动跟曲奕的吐槽大同小异，不过他马上想到昨天黄了的三千万。
　　啧！
　　他决定争取一下潜在客户，毕竟生活不易……
　　“我不知道沈芳跟你说了我什么话，不过我想他说的都是正确的。”微生钥傲然地理了理头发，这才发现自己今天完全没时间打理好自己的发型，他立刻转头又瞪了曲奕一眼。曲奕无辜而不解的看着他，想了想把手里的诊断书还给了他。
　　微生钥没接，这蠢货。
　　“但你光和我说是没用的，这样吧。”他习惯性地伸手从西服内袋拿名片，一摸摸到了运动衣的塑料拉链，“……”
　　微生钥恼怒地看着自己一身的休闲打扮，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曲奕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我这里有我们院长的名片。”他庆幸自己昨天直接从微生整形外科去了沈芳的公寓，手里还拎着工作时候带去的双肩包。
　　“你可以让他直接来找我，总之一句话。”微生钥甩了甩头，尽量表现出睥睨天下的气势，“只要钱到位，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做到。”
　　王小栩很高兴地接过了名片，表示会尽快让爸爸去做一下沟通。
　　曲奕不动声色的垂眸。
　　……
　　其实微生钥也并不是只要钱到位就什么都做的-----他昨天就体会到了。
　　武千蝶愿意用三千万让自己变得更美，微生钥最终选择拒绝。
　　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真的不高，但作为一个整形医生，在手术前说清楚风险和手术失败的几率之后还是可以接的。毕竟按照业内的规矩，武千蝶在手术前必然要签免责书，她在明知手术有一半几率失败的情况下依然接受手术，这种情况下即使手术失败，微生钥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所以说，如果微生钥真的仅仅是个金钱的奴隶，他不会放弃三千万入库的机会。
　　……
　　-----患了轻微感冒的微生钥临走前给沈芳付清所有费用，并预付了一笔钱给医院。他指挥曲奕去找个口碑好的护工来照顾沈护士长，但沈芳偷偷发消息拒绝了护工服务。
　　王小栩愿意留下来照顾自己，那他就还没失败-----沈芳虚弱的挂着点滴，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
　　直男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他绝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
　　微生钥得知沈芳拒绝护工，扭头问曲奕：“你觉得沈芳那只小公鸡怎么样，他们有戏吗？”
　　“……不好说。”
　　曲奕觉得这事难以捉摸，要说有戏吧，昨晚王小栩看见沈芳真面目的时候表现的非常难以接受；要说没戏吧，他又愿意留下来照顾沈芳，还给他擦拭身体……小伙子表现的挺纯情的，那脸红的！
　　“算了，问你有什么用。你这个爱情战场上的失败者……”微生钥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去叫个车，我想回去补觉。”


第39章 她停不下来
　　爱情战场上的失败者用跨性别者的车载着天价天才回到金汇中心，一路上微生钥几乎全程都在呼呼大睡，下车的时候他还表达了对曲奕驾驶技术的肯定-----
　　“你这个人动手能力确实很强，你开车比沈芳稳多了，我坐他开的车每次都有晕车的感觉。”
　　曲奕关上车门，“开车跟动手能力没什么关系，怪不得你考不下来驾照。”
　　“……”微生钥扁了扁嘴，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
　　不就是苦肉计，沈芳会用他不会吗？
　　“……对不起。”曲奕立刻道歉，“今天早上的事情都怪我，你等下先洗个热水澡，午饭……想要吃点什么？”他拿出手机准备点餐，“清淡点的吧，虾饺和白粥之类的怎么样？”
　　微生钥：“医生说我不要老是点外卖吃，味精太多对身体不好。”
　　曲奕愣了一下，“但我上次看你厨房里几乎是空的，连个电饭锅都没有，冰箱里全是零食。”
　　“厨房隔壁有个储物间，锅碗瓢盆都有，只是没拆开过包装而已。”微生钥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做饭。”
　　“好吧，但是中午实在来不及了，就吃三楼饮茶店的白粥吧……”曲奕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叹了口气，“吃完以后你睡个午觉，我去买材料，晚上我做饭。我下午能在你客厅里打个盹吗？”
　　嘴角疯狂上扬的微生钥抬头看着越升越高的楼层，语气虚弱道：“可以。你也一夜没睡吧，我可不想吃到一个身心疲惫的人做出来的晚餐。我是个体恤下属的上司，你可以在我那里一起午睡……反正新买的沙发很宽大。”
　　曲奕总算明白了他提到“新买的沙发”的深层意思了，敢情是在暗示他可以使用那台沙发休息？
　　……
　　曲奕果真在微生钥新买的沙发上睡了一觉，微生钥大发慈悲的给了他一床毛毯，暖气加地暖，客厅里温度高达26度，曲奕最后是热醒的。
　　醒来的时候米兰达就蹲在茶几前瞪着他，曲奕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喵喵叫着，有所求又不是很想求他的傲娇表情。
　　他用冷水洗了个脸，米兰达挨着洗手间门框坐了下来，前腿笔直并拢，一对琥珀色的眼珠子看着他，“喵~”
　　曲奕福至心灵，“是不是微生钥忘了给你喂吃的？”
　　“喵！”带上几分不悦。
　　“唉……”曲奕跟着它来到阳台，封闭式阳台里一端摆放着猫砂盆，另一边有个蘑菇形状的猫房子，入口处放着水盆和食盆。
　　“你就这么跟着他了，以后还有的苦头吃呢！”曲奕找到猫粮给它，压低声音说，“学个屁礼仪啊，你说对吧，你个小土猫。”
　　米兰达埋头大口吃猫粮，时不时抬头应和几句，似乎在赞同他的观点。
　　曲奕微笑：“过年的时候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给你找个老公，要黑白花还是黄白花的，狸花猫行不行？”他摸了摸米兰达脑门，猫嫌弃地撇开了，回头给了他一个别打扰本尊吃饭的凶恶眼神。
　　曲奕：“卧槽？”这狗不理的脾气跟谁学的！
　　喂完猫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曲奕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决定一个人下楼去一趟超市。
　　等他大包小包的回到金汇中心十九楼，意外的在电梯口的迎宾区见到了杨忠徽。
　　“我们院长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曲奕委婉的表示微生钥暂时不能见客。
　　“我是顺路经过这里，突然就想上来看看……”杨忠徽表情凝重，“曲医生，如果可以的话，请转告微生院长：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他的技术，对于手术会带来的风险也心中有数……但文绣已经停不下来，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她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辆急速行驶的高铁，就算拼命拉闸也无法立刻停止。我正在劝她不作手术出演那部电视剧，用后期视频修图技术修片的话，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很差。等这部电视剧拍摄完毕，我们一定再次登门，到时候我一定会劝说她接受微生院长的手术方案。”
　　“我想我们院长一定不会介意的……”听说三千万还有可能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来找他。”
　　但武千蝶真的会同意做手术回到原点吗？
　　她的原点已经不再是20岁那年的靓丽容颜了，谁都明白现在的她一旦离开假体和体外注射填充，她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作为一个非常爱美的女人，她会愿意接受那样的一张脸吗，一张自然但是老化劣化严重的脸和一张蜡像一样美丽但是僵硬的脸，武千蝶会怎么选择呢？
　　“欸……”
　　曲奕有些好奇的问：“杨先生，你真的只是武千蝶的工作伙伴吗？我觉得你似乎对她很有感情……不好意思如果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想……”
　　杨忠徽笑了笑，“没关系，我跟文绣认识二十年了，想当年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青春少女，而我也只是个托关系进去混饭吃的小助理。我看着她出道，成功，受挫，蛰伏，再起……我的青春跟她的青春连在一起，我的人生里大半时间都是在围着她转……到如今我和她都年近不惑，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有个好的结局。”
　　杨忠徽眼前出现了十八岁的武千蝶，当时她还是武文绣，长相清纯，性格活泼，是一群新人里最耀眼的一个。
　　杨忠徽看好她，在分配跟谁的时候主动选择了武文绣，但娱乐圈暗潮汹涌，公司力推的人却并不是她。
　　武文绣感到委屈又无奈，她是从乡下抗婚逃出来的，她相信自己能闯出一片天，但现实却如此残酷，她日复一日的练舞，练歌，背诵台词，学着别人的样子去讨好经纪人，去寻找表现自己的机会……但结果每次都让她失望。
　　她只能拿着勉强饿不死的基本工资，跟别人挤在一间地下室里，对着一面塑料镜子反复练习嘻笑怒骂的表情，想象着有一天会有镁光灯聚集在自己身上，会有人拿着她的照片请她给自己签名……
　　直到有一次，公司的老板偶然间看见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表演水袖舞。
　　“告诉武文绣，先把名字改了，再去整个容。”
　　当时他们所在的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娱乐公司，老板觉得这小姑娘身段不错，小脸蛋很有几分姿色，可惜身上带着点土气，“这圈子里每天都有她这样的女孩儿出道，然后陨落。我现在给她一个机会，如果不听公司的安排的话，她这样的我只能让她去做模特……”
　　"做模特"只是一种固有的说法，他们这种小公司安排出去的“模特”既不是去走天台，也不是登上杂志广告，而主要是去陪酒。
　　武文绣骨子里很骄傲，她不愿意去赔笑，最终接受了公司的安排，去做了双眼皮手术。
　　手术很成功，原本是内双的武文绣拥有了一双顾盼神飞的大眼睛，随后她果真得到了更多的机会，在三个月后顺利出道。
　　在杨忠徽看来，武千蝶的成功是因为她个人的努力，因为她原本就是个有表演天赋的人，那双大眼睛只是为她打开了通往峰顶的阶梯的大门而已，如果换做别人，不一定能把握住最初的机会。
　　但武千蝶却固执的认为自己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整容成功。她在演艺生涯最顶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还好当年整容了，否则怎么能拥有今天？
　　武千蝶就是这样经历过最底层的挣扎，也经历过一炮而红的辉煌。也因为如此，在事业进入低谷期的时候，她非常恐慌。
　　杨忠徽知道她在害怕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去，她已经是个有名望的演员了，让她现在再去重复讨好别人换机会的过程对她这样骄傲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慢性自残，她不愿意向圈内任何一个对手或者大佬低头，她坚持要靠自己的魅力重登顶峰！
　　于是她接受了第二次整形……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你们也许很难理解她的心情，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当她认定一件事的时候只会一条路走到黑。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没有阻挡她第二次躺上整容的手术台，那是她人生的一大转折，从那个点开始她就开始暴走，再没有人能拦住她改变自己的决心。”
　　“或许那时候你和她都没有想到过最后的结果吧……第二场手术做完的时候武千蝶应该更加漂亮完美，也获得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曲奕仔细回想，八仙过海那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武千蝶大概几岁？好像也就二十三四岁吧……那时候她的颜值真是达到了顶峰，而整容技术在当年还不像现在这样普及，曲奕的父母辈们就从没怀疑过何仙姑的双眼皮是不是与生俱来，只会不停赞叹女主角真是漂亮，真是漂亮……
　　“是的，实际上那部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有过一次意外。文绣在一座海岛上被当地的毒虫咬伤了鼻子，拍摄进程因此推迟了一个多月，等她出院的时候鼻子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她总是怀疑自己鼻子歪了，电视剧一杀青她就飞到了韩国找到医生修正她的鼻子。那家美容院后来因为伪造行医资格被曝光，她又开始彻夜不眠的观察自己的鼻子，怀疑自己的鼻子被做坏了……于是又跑到美国……”
　　曲奕心底浮起一丝忧虑，“那现在她还会去找其他医生做手术吗？”
　　“有信誉的正规医院我们已经跑遍了，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致的，她的脸已经承受不了再次整容。”杨忠徽苦笑，“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总之现在文绣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把女主角的机会让给来试镜的年轻人，要么直接自己上。我想她最后还是会选择自己扛大梁，因为这个剧本从零开始就是她亲自写的。”
　　“那……我们随时欢迎她再次光临。”曲奕说。
　　杨忠徽千恩万谢，走进电梯后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武千蝶的焦虑和不甘，他知道在武千蝶的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清楚美貌的终焉近在眼前。就像是大年夜最后一束盛大的花火，她想要璀璨一把再谢幕，为此她不计代价。
　　他愿意倾尽自己的一切去帮助她圆梦，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第40章 老流氓
　　“哦，那个杨忠徽居然这么说？”
　　“是的。我告诉他医院方面随时欢迎武女士再次光临，……我没说错吧？”
　　微生钥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我是无所谓，希望他看到武千蝶恢复原状的脸之后还能这样情深义重吧，落差可是会很大的。”
　　“经商的话，外形如何也不重要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微生钥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过算了，谁知道最后她怎么选择呢……晚上我吃什么？”
　　“我买了菜和调料，你想吃什么？”曲奕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随便什么。”微生钥眨眨眼，又打了个小哈欠，“我不吃肥肉，不吃变色的茄子，不吃苦瓜，不吃炒过的黄瓜；海鲜的话我不吃乌贼，但是吃章鱼；水果我不吃桃子和无花果。其他都可以。”想了想加了一句，“饮料我不喝碳酸饮料，会打嗝。”
　　曲奕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没买那么多东西。我打算做白粥和番茄炒蛋……吃吗？”
　　“怎么又是白粥！”微生钥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声，他不过是略感风寒而已，一个年富力壮的男人整天喝粥怎么行？但他正在使用苦肉计奴役别人，他想了想还是扁了扁嘴，“……算了，随便吧。你怎么还是这身衣服，我衣柜里有新的睡衣睡裤，你把你这身去过医院的脏衣服洗了吧，烘干机甩甩很快就能穿。”
　　“哦。”曲奕回头，对打开微生钥的衣柜有些许踌躇。眼神飘过，看到米兰达很有眼色地蹲在卧房门边，安静的摇尾巴。
　　“米兰达，过来。”床上的微生钥招手，它才走进卧室，绕着一条床腿为难的转来转去。
　　“先去洗澡，我把衣服扔沙发上。”微生钥伸手，米兰达连忙把自己的脑门递了上去，接受主人的胡乱抚摸，一脸享受。
　　“好。”曲奕指了一下猫，“这家伙是个猫精吧！”
　　微生钥小得意地哼了一声。
　　曲奕进厨房把米饭先给做上，然后进浴室洗了个澡，衣服在淋浴前就进入了洗涤模式，他出浴的时候自然是没有可穿的东西。
　　浴室的挂钩上挂着一套深紫色的浴袍，曲奕与基佬紫默默对视，放弃了披上它的选择，拉开浴室门。
　　客厅里静悄悄地，沙发靠背上一套睡衣被扔在那里，曲奕犹豫一秒，大步上前动作迅速的换上睡衣裤----挂了空挡，但他无所谓，也就一个半小时时间，等自己的衣服烘干了就能换上。
　　他进入厨房，麻利的做了三菜一汤。
　　番茄炒蛋，煎了一条鳊鱼，肉末豆腐，罗宋汤，端上桌后敲了敲卧室门叫微生钥起床吃晚饭。
　　“吃饭了，醒着吗？”
　　“……嗯。”
　　或许是曲奕听岔了，他好像听见了床腿在地板上抖动的声音。
　　“……”微生钥那家伙在床上跳舞吗？
　　仿佛是应征了曲奕奇妙的想象力，微生钥在卧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有点儿红，气有点儿喘，眼神飘忽躲闪，看起来非常可疑。
　　“……我还是做了白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就这个水平。”曲奕递给他一碗白饭，鼻子动了动。
　　“啊，看上去似乎还不错。”微生钥用挑剔的目光巡视着桌上的菜色，“辛苦了。”他准备坐下来享用这顿美餐的时候被曲奕拉了一把。
　　“虽然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曲奕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你居然在吃晚饭前打了一架飞机？”
　　微生钥表情凝滞，随即也闻到了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事后的味道。
　　这就有点丢脸了，但他马上把责任转嫁到曲奕身上。要不是他……他又怎么会……但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拿出来说的，他只能红着耳朵尖硬着脖子否认。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拉回自己的衣袖。
　　曲奕：“……”
　　鉴于这个话题过于敏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和睦亲密到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飞机的速度和喷气量这么肆无忌惮，曲奕咬了咬牙把一句脏话吞了回去，改成比较文雅的一句：“雪特！”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了一顿饭。
　　“虽然卖相有点差，但味道差强人意。”微生钥吃光两碗饭，喝了四碗汤后抹嘴评价。
　　“……我看你食欲不错，感冒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
　　微生钥捂着头面露痛苦之色，“头晕……明天想吃宫保鸡丁和虾仁豆腐。你会做参鸡汤吗？”
　　曲奕微笑咬牙，“我给你做麻油鸡汤吧，坐月子的女人最喜欢。”
　　“咳咳咳……”
　　微生钥程序化的咳嗽完后扔下一串钥匙，起身往卧室走，“我办公室里有块今日休业的牌子，你晚上回去之前把它挂在入口。啊-------我浑身骨头疼，一定是风寒入骨，做了病了，唉！沈芳回来之前我就在这里养病吧……你记得每天来做饭。”
　　曲奕敲了敲桌角，“我明天六点晨跑，你来吗？”
　　微生钥强烈犹豫，他有点感冒是真的，但其实参加一下晨跑感觉也很有意思……明天也不知道天气怎么样，跟今天一样北风呼呼吹怎么办？
　　“算了，你都风寒入骨做了病了，还是养着吧。”曲奕一锤定音。
　　微生钥同意他的意见。
　　……
　　曲奕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从烘干机里取出自己的衣物换上，再把微生钥给他的睡衣扔进去洗了，顺便又打扫了一遍微生钥的客厅。当他关掉客厅里的灯火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整面墙的玻璃帷幕外北城最灿烂的夜景-----
　　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浓墨色的天空像是满幅丹青的大肆渲染，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世界，晦涩的色块下繁星点点，是璀璨的灯火，闪耀着虚妄和浮华。
　　置身在这样一片灯海黑潮里，曲奕竟然感到了几分茫然。
　　北城的夜晚有多美他从前就知道，但从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一个人居高临下的欣赏过。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伸手就能摘下天上的月亮，附身就能改变随便一个人脚底的路-----一种上位者的心态，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拥有的视野。
　　这就是肖韵颜追求的终极生活吧……
　　曲奕突然想起了分手不久的前女友。
　　肖韵颜想要的他不是不懂，如果肖韵颜愿意跟他一起打拼的话，他愿意改变自己的准则去附和她帮助她……可惜她比曲奕预料的更加突进和大胆。
　　曲奕内心有些遗憾没能和肖韵颜修成正果，尽管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肯定会被人嗤笑鄙夷。但他决定开始一段感情的时候态度是很认真的，他从没想过骑驴看唱本。他用心去经营了，交出了真心，思考了两人组成家庭的基础该怎么搭建，并决定为此而努力……所以在最后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痛心。
　　“……罢了，老想过去的有什么用。”曲奕舒出一口气，突然看开。
　　你看，微生钥此人在物质上已经达到了这个高度，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从曲奕的角度看，微生钥的私人生活也不见得如何丰富多彩，让人艳羡眼红。
　　所以幸福两个字是很难说的，将来说不定肖韵颜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呢。
　　自我催眠之后，曲奕决定告辞回家。
　　在那之前，他拿出手机拍了一段从金汇中心十九楼“某富豪”家俯瞰北城夜景的视频-----留作纪念。
　　拍完第一段后他发现镜头里有个小红点，小是小但非常的碍眼，破坏了整体的画面感，搞得他好像在偷窥一样。
　　曲奕重新设置了一遍，再次举起手机拍摄……还是有小红点。
　　嗯？
　　曲奕盯着那个小红点，心里出现了一个感叹号，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不会是那什么吧，但也很难说。
　　他举着手机在客厅里搜寻起来-----
　　这是他从网上学到的知识，在外面住宿的时候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现如今给你安排一个针孔摄像不要太简单，一不小心你跟女朋友颠鸾倒凤的大片就会被人上传到网上传播……破解此法最简单的就是举起你的手机，关掉室内所有光源，对着镜头寻找可疑的红点。
　　曲奕没想到会有机会亲手验证这条小知识的真伪！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青年公寓，这里是微生钥的私人住宅啊。会有人在独身居住的房子里自己给自己安装监视镜头的吗？那不是神经病吗？
　　不，如果是微生钥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
　　五分钟后，曲奕皱着眉，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里找到了可疑的探头。
　　他研究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走到那张意大利新沙发边看了一下角度和距离，再走到茶几边坐下，抬头与那幅印象派风景画对视。
　　“很好，非常好！”
　　微生钥，这个老流氓！
　　怪不得他会猜到自己打开过那几张蓝光碟，怪不得他知道柠檬小饼干的事情！
　　……他在客厅几次光着走来走去，那自然也是被微生钥收入眼底去了！
　　等等！
　　曲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时眼睛都气红了。
　　刚才微生钥是在房间里打’飞机吧，他为什么会在晚饭前这种时间段有了那样的兴致？难道不是因为看见曲奕在客厅里遛鸟吗！？
　　微生钥躲在被窝里偷看客厅里的下属的身体并且兴奋的打了一枪！？
　　曲奕站了起来，解开自己的外套扔在一边，撸起袖子，握拳。
　　……
　　曲奕决定实施自己进入微生整形外科以来经常想做却不敢做的一件事。
　　他走到微生钥的卧房前，有礼貌的敲门。
　　“咚，咚咚。”
　　一短两长，最标准的敲门方式。


第41章 这是不道德的
　　“咚，咚咚。”
　　一短两长，最标准的敲门方式。
　　门内响起了拖鞋走动的声音，曲奕深呼吸，活动着右手指关节，慢慢握成拳头，抬起，预备……
　　“找不到今日休……”微生钥打开门的一瞬间脑门上就挨了一拳，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整个人飞了出去，倒在了床前。
　　……
　　……
　　身价千万的微生钥感觉今夜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自有记忆以来都是在备受尊重和保护的环境下长大，即便人生中几度沉浮，遇到过很多怨恨他，诅咒他，甚至陷害他的人，那些人也只能在他的脚下上蹿下跳，用嫉妒和不甘的眼神试图伤害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
　　因为他微生钥具备与生俱来的光环-----
　　他出生于国内的医学世家，双商极高，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母亲改嫁的对象是美国的外科圣手家族，他从三岁开始就接受地球上最精英的教育，以出色的表现脱颖而出，少年时代开始就横扫同龄界无敌手，不到25岁就拿到了外科圣手的代名词“金手术刀奖”……
　　他这样的医学界天才，人类的瑰宝，并且高贵英俊的男人居然被人用拳头打了脸？
　　他像一只麻袋一样被人打的飞了起来，摔倒在地上？
　　这种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不可能。
　　但曲奕根本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他还没从“我被人打了脸妈的好疼”的屈辱感里清醒过来，头上阴影就压了顶。微生钥领口一紧，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体重挺轻的-----他被人轻而易举地从地毯上拎了起来，后背悬空不到半秒就砸到了自己的床垫。
　　客厅传来米兰达戒备不安的叫声……
　　“监控视频在哪儿！？”
　　曲奕185的身高不是白长的，他发怒的时候微生钥的178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加长版的米兰达。
　　“问你最后一次，监控视频在哪？”
　　微生钥眼神对了焦，“曲奕你他妈发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精神分裂！”
　　曲奕按住他的喉咙，两条腿分别压住他身体两边，小腿控制住对方的小腿，“精神分裂也比你这个偷窥狂好多了，怎么样，老子的XX你满意吗？你个老流氓，看个男人的裸体也能有反应是吗？”
　　老流氓你爷爷，我只比你大五岁！
　　微生钥愤怒的挥拳，“我自己的地方，我装监控怎么了！我又没装在洗手间里，我他妈装客厅违反哪条法律了！你自己喜欢不穿衣服还怪我？”
　　曲奕咬牙切齿的与他对视，“好，我问你。我喝醉酒那天为什么会躺在你床上，为什么我没穿衣服！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他妈比窦娥还冤！你吐了自己一身，我他妈忍着多大恶心给你擦了脸！后半夜你幽灵一样爬上我的床我说什么了吗！”
　　曲奕看着他，感觉他不像在说谎。他有些狐疑地放松手劲，微生钥乘机一个鲤鱼打挺反手制胜。
　　摆脱曲奕后他本来想使出擒拿手一举把他压倒在下边儿，可双臂用力一推……妈的没推动，他就郁闷了：一个麻醉师体格练这么好干什么用？
　　但迎面一拳之仇是必须要报的，他挥手就是一记直拳。
　　“先把话说明白。”曲奕抬手格开，手腕一转握住他的小臂，“这只手臂要是伤了，折了，损失的可是你自己。”
　　微生钥嘶了一声，“放开！”
　　“放开可以，我们先停战，把客厅监控这件事说清楚。”
　　“可以。”曲奕松开手，没想到微生钥瞬间反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算了，你还是躺着吧。
　　一阵短暂的搏斗只持续了三秒，微生钥再次无比屈辱地被人掐着脖子摁在了自己床上。
　　曲奕拿微生钥睡袍上的腰带绑了他两只伺机欲动的不安分的手，单膝跪在他小腹上，微一用力就让他感觉内脏都快被挤破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看今晚过后我怎么弄死你！微生钥仰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睡袍散开，胸口白得耀眼，那颗核桃大小的“人脑”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曲奕看得眉心皱起，顺手就拉了一把睡袍给他遮上了。
　　微生钥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
　　“就算你在自己客厅里装监控没问题，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躲在卧房里偷看我？”这是曲奕感到膈应的地方，都是男人你看就看，就算你是个基佬你要是大大方方地看我也不会想揍你，可你躲监控后边看什么意思？
　　微生钥没说话，他在脑子里飞快的计算和思索一个问题：
　　武力上硬碰硬是没有赢面的，他也不屑于用拳头说话（他努力忘记自己想用拳头说话没成功这件事）；聪明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费唇舌和武力就能制服自己的对手！
　　目前微生钥最想制服的人就是曲奕，他应该如何利用自身的优点和资源，有重点的，循序渐进的，最终达成大和谐的达到终极目标呢？
　　曲奕等了一会儿，“没话说了吗，那就是承认你故意隐瞒，并利用监控猥琐的在偷窥！”
　　“偷窥？”微生钥突然嗤笑一声放软了身体，语气变得懒洋洋：“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偶尔看一下客厅里的情况而已。你在我这里不拘小节的随意露出自己的身体，要是上法庭争辩的话，很难说是不是你有暴露癖。”
　　“我没你们这么多规矩！天气热的时候街上很多男人不穿上衣，大浴室里谁不是脱光了走来走去，真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要偷偷的看！”
　　“你的意思是叫我光明正大的看了？”微生钥眼神露骨的钻进曲奕的衣领，“怪不得你喜欢半夜爬我的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那天的事情你还没说清楚！”曲奕也想起这回事了，今天正好都算算清楚，“那天到底怎么个情况，为什么我会在你这张床上睡了一觉，衣服究竟是我自己脱的还是你下的手？”
　　微生钥想起这件事就委屈，“当然是你自己脱的！你喝醉酒体重至少有两百斤那么重，还吐了一地！我他妈恶心的差点背过气去，谁能对着你那副样子下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不仅如此，那天晚上曲奕还很不见外的进浴室把自己洗了一遍，把自己的脏衣服轻车熟路地扔进他微生钥的高端洗衣机里，最后一丝不挂地径直走进微生钥的房间，一把抢走他的毛毯躺在了他的床上！
　　当时微生钥整个人都是懵的！
　　微生钥从没跟其他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吗！他从不允许别人在他的地盘上过夜，让曲奕躺在客厅里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但曲奕根本就叫不醒，不但叫不醒，还推不动，踢不开！微生钥下了床试图拖人下床，曲奕一胳膊把他搂在怀里，满嘴酒气的喊他“小颜”-----微生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什么旖旎的念头！
　　他当时就怒了，他抱着自己的被子去了前面的医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喊人去清理醉酒现场，要不是清洗公司拒绝了他“顺便把房间里那个男人也清理出去”的要求，曲奕能安然无恙地睡到下午一点？
　　听了微生钥这番迟来的控诉，曲奕脸色微变。
　　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微生钥倒也算是个被害者……
　　他放开微生钥，起身坐在床上，“那天我状态确实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通过监控看见我换衣服，然后在房间里**这件事怎么说？”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微生钥破罐破摔，盘腿坐在他对面，失去发胶定型的头发软绵绵地趴在额头上，完全没有一点威慑力的说，“我本来就喜欢男人，看见男人的身体会兴奋有什么奇怪？”
　　曲奕语塞，下意识拉开自己的身体，“这是不道德的。”
　　微生钥仿佛听见天方夜谭，“什么不道德，你又没损失什么……你要是觉得你损失了，你拿回去好了。”他抖了抖，把胸口再次露出来，“来吧，想看哪里看哪里，摸也是可以的。……手都被你绑起来了，你口味蛮重啊。”
　　曲奕转身下床，“我打你一拳，你还我一巴掌。这件事就这么扯平了，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以后不要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微生钥沉下脸，“你还能管我脑子里的想法？要不要我提醒你沈芳也是gay，你现在就在我们的包围圈里，你以为你能幸免？”
　　对，曲奕头疼……他发现自己进了个基窝，这可怎么办。
　　“还有……”微生钥在凌乱的床上跪行几步，嘴角露出坏笑，“谁同意一巴掌抵消一拳了，你那一拳打得我现在脑子都在晃荡，我总得讨回点利息，”话音未落他如猛虎扑食飞扑到曲奕后背上，还被睡袍腰带绑着的手腕往他头上一套，用力一拉，两人滚落到了地毯上！
　　“你干什么你！唔！……”
　　微生钥滚烫的唇紧紧贴在了曲奕的嘴上。
　　……
　　……


第42章 你注定要后悔（重要）
　　和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曲奕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今天他体会到了。
　　微生钥的唇强势又热火，毫不迟疑地攻城略地，曲奕这辈子第一次遭遇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在三秒钟时间里就被吻的透不过气来。
　　这与女人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占有的宣告，居高临下，似被一条温暖的大蛇紧紧攀附。
　　曲奕难以挣扎，除了因为脖子给套住了之外，还有一种被猎人擒获时的丧失感。
　　这种感觉很危险，曲奕反应过来后一把把人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狠狠反压；在床上。微生钥不甘心地抬着头不舍的含着他一块唇，肉，上下牙用力撕扯，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他大口喘气，眼里满是得逞和挑衅，他说：
　　“得了，滚吧。”
　　“……”曲奕气得眼前金星乱冒，叫谁滚，这是什么剧本他绝不接受！
　　他一把抓住微生钥两只手，拉到他头顶控制住，与他对视着，嘴角火辣辣的疼，妈的是被微生钥给咬破了！
　　“我警告你别这么惹我！”他嘶吼。
　　曲奕平时真算得上是个脾气温和的男人，但山里出来的男人脾气再温和，发怒的时候也会很男人。
　　他在被收养前比较倒霉，六岁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快倒了的屋子里整整三个月没哭过一声，下河摸泥鳅螺蛳的时候遇到蛇也没慌过，他会怕微生钥这身浪里白条？！
　　他恶狠狠地瞪着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脑子里飞快的想着怎样才能一招把他给制服了，从此服服帖帖再不敢对他有什么邪念！
　　“我惹你了，你要怎么样？”微生钥毫不示弱，但心里郁闷极了。
　　曲奕力气大的超出他的想象，从不服输的性格让他从心里感到不服气，他转着念头要让曲奕在自己这里跌个大跟头，从此对自己服服帖帖，再不敢跟自己唱反调！
　　他现在特别后悔没把办公室里的药箱带回来，他早该这么做。在他觉得曲奕身体线条颇为阳刚性感，一颗春心他妈的瞎眼萌动的时候就该早做打算！
　　要是他有药箱，他还会被人捏泥人似的捏来捏去难以反抗吗？他早就抽出麻醉剂给曲奕背上来一针了！
　　麻醉师又怎么样，麻醉医生不等于对麻醉免疫，微生钥此刻就他妈的非常想把这个麻醉医生麻醉了为所欲为！
　　他眼神一转，忽然看到了床头墙上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开关。
　　那银色的开关隐藏在床头柜和枕头之间，默默地朝他抛了一道媚眼。
　　微生钥强烈动摇，要动用那个吗？
　　这时候曲奕却突然撒开了手，从床上跳了下去。
　　他快速的退后几步，指着微生钥哑声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以后也别再意X我。我做到年底，离开前我会提交辞职证明！”说完就往外走。
　　微生钥眼睛眯了起来。
　　犹豫个屁啊，反正鱼要游走了，与其他妈的什么都得不到不如给他来个一网打尽！
　　他心一横，伸手把指纹按在不锈钢的接触面上——
　　走到卧室门槛的曲奕脚步一顿，看了门框一圈……
　　为什么他会觉得面前有什么东西贴着他鼻子嗖的一下划过去了呢？就像有人拉着一面网罩在了他面前，把他拦在了微生钥的卧房里那种感觉。
　　但显然是他的错觉，现实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绳索钢丝之类的东西出现。
　　但，米兰达这样的猫科动物显然看到了什么，它受惊了一样躲在厨房门口，后背弓得像一座拱桥，嘴里朝他发出警告的叫声……
　　曲奕心里开始打鼓，感觉到了一种未知的危险。
　　他想了想，往前跨了半步，足尖和膝盖一阵剧痛，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整个人跳着弹了回来，“什么东西？”
　　床上的人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曲奕难以置信地瞪着空气，再试了一次，依然不行！
　　但这次他确定看见了蓝色的电流一闪而过，空气里出现明显的焦臭味儿……
　　他瞬间明白，有一道无形的电网出现在了微生钥的卧室门口！
　　这种玩意儿在经营牧场的朋友那儿见过，无形无影，能让牛羊乖乖呆在电网一侧不敢轻易接近！
　　微生钥在室内搞这种东西简直匪夷所思，但现实就是如此。
　　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曲奕骂了句脏话，跺了跺脚。这强烈的电流也不知道设定的是多少伏，他的拖鞋前端和裤子膝盖部分都被电成了焦炭一样的颜色！
　　曲奕无语地回头，“你是个疯子吗，这种电网装在室内？你想拦住谁，我吗？”
　　为拦住曲奕特意装个电网在卧室门口？这也未免太大手笔了，曲奕自认不是天姿国色吧，他的魅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微生钥暗恋自己多久了！？
　　“别自恋了！”微生钥咬开手腕上的腰带，活动着手脚，原地跳了几下，“这是我的护身秘宝之一，像我这样的珍稀人才万一被入室盗窃的狗贼伤害到简直就是人类的损失。不过这东西装着也就是以防万一，提前拿来伺候你真是暴殄天物！怎么样，走不了了吧，来，跟我玩一把！”
　　微生钥撸起袖子，有些紧张的接近曲奕。
　　他是跆拳道绿蓝带，说不上是高手，但自忖也有几分实力。只不过自从开了这家医院之后生活太过逍遥，至少有三年时间没好好练过了，也不知道实战能力还剩下几成……但人都被他扣下了，他不狠狠踢上几腿难解心头之恨！
　　他咬牙切齿的活动着双腿，逐渐带上节奏。
　　曲奕被他这副上场比赛的样子给逗乐了，他以为会有裁判在边上吹哨吗？打架而已，谁管你架势好不好看。
　　“你把我拦在这里是为了跟我打架？那你注定要后悔。”
　　他双脚站稳了，就这么站在差点电死他的电网前，微生钥一脚夹着风声踢了上来，他顺势一把抱住纤细的脚踝，手掌往他大腿根部的肌腱上用力一拍！
　　微生钥出师未捷的“啊”的一声叫唤，也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被扔到了床上。
　　这回他没来得及系上腰带的睡袍彻底开了怀，一身细皮嫩肉的倒在绛红色床榻中央，微生钥撑起一只手怨恨地锤了一下床垫，肩上的布料滑了下来。
　　肩胛骨的形状和线条是极美的……
　　曲奕脚步微顿，呼吸为之一滞。
　　他不是一块木头，也不是一块铁疙瘩，被微生钥又是抱又是吻的弄了一遭是个男人都会有点反应。
　　微生钥火热的唇舌激烈的啃噬还历历在目，这一下子又给他来个“美男娇无力，夜深懒脱衣”的香艳角度，从他这个高度看下去这他妈的简直就是在诱惑他！
　　诡异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
　　…………
　　………………
　　…………（转到wb）


第43章 价值连城的娇贵身体
　　“小曲啊，你总算回来了！”
　　住在对门的徐阿姨听见他开锁，赶紧拉开门，“你房东上午来过一趟，他们已经签了协议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曲奕一愣，“这么快。”
　　“是呀，你也别急，我估计要明年夏天才会开始拆迁呢，不过我也不知道老张他们怎么打算的，说不定年后就要你搬出去也不一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这一片是拆迁预备地区他租房子之前就知道了，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曲奕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提早换地方租，还是就这么拖着，等过了年再做其他打算？正好关于辞职这次他又多了个理由-----被上司X骚扰。
　　理由似乎已经充足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带着点迟疑。
　　“小曲啊……”
　　徐阿姨犹豫着，走到他门口，“阿姨冒昧的问一下哦，你是不是单身的啦？”
　　徐阿姨祖籍海城，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带上当地的口音，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保养得当的脸上浮起满面笑容，“噢哟，我就猜到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样帅气的小伙子怎么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都没个女孩子上门找你玩的啦……”
　　曲奕干笑了一下，手扶住门框，“阿姨还有事？”
　　“我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徐阿姨笑眯眯地说。
　　“哦。”
　　“我能不能进去说的啦？”
　　曲奕只能让她进门，“阿姨坐，喝点什么？”
　　“哦哟不用了啦，我说几句就走。”
　　徐阿姨眼光一扫，把室内的情况记在心里，更加满意几分，“你一个男人家搞得倒是蛮清爽。我经常听见你自己做菜的声音的。”
　　曲奕已经两天两夜没好好合眼过了，眼皮子都在打架，他勉强配合着天南地北的聊了会儿天，终于等到了徐阿姨婉转的进入主题：
　　“我女儿你见过的闹……”
　　曲奕听着听着露出了尴尬而不至于失礼的微笑。
　　原来徐阿姨是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
　　“……在北城生活日报工作，是办公室文员……文静，有些内向的，但做事很认真，是中文系的才女……不爱打扮，但我们很清秀很漂亮的。哎呀你见过的呀……”
　　徐阿姨絮絮叨叨地说起女儿的优点，在母亲眼里女儿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了，可惜甄小安高中开始早恋，与男友的爱情马拉松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却无疾而终，男方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不知所踪，等找到他的时候对方居然已经和相亲认识的女孩结婚了！
　　甄小安和父母无论如何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心理，甄小安长得丑吗，脾气坏吗？绝不是，那为什么他宁愿抛弃七年相伴的女友，去和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结婚呢？
　　但闹来闹去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说法，最后女儿跪在地上求他们不要闹了，就这么算了，她已经无所谓。
　　就这样，甄小安这辈子爱情马拉松完结得仓促而莫名，几乎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即使谁都没说什么，她也深感压力。
　　短短两年时间，甄小安就变了个人，她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埋头工作，不参加任何联谊性质的活动，也不再交男朋友……
　　眼看着她24岁了，依然没有任何找另一半的意愿。不仅如此，徐阿姨还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几本佛家的经典，上个月她忽然说要参加一个汉服聚会，结果穿了一身僧袍出席……
　　徐阿姨细思极恐，决定挺身而出给自己找个靠谱的女婿！头一个候选人就是最近搬到对门的曲奕！
　　曲奕的条件真是万分符合徐阿姨的选婿标准：身高腿长外形帅气，工作是医院的麻醉医生多体面，独立性强，会做饭会打扫，有礼貌，沉稳，不浮躁。外地户口也没什么不好，能在北城扎下根的年轻人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体现嘛！
　　她今天亲口确认了曲奕是单身，这心里就更高兴了，她忍不住站后两步把曲医生看了又看，觉得这么好的DNA不管是生男生女都肯定是很好看的，肯定比那该死的渣男好一百倍！
　　被认为能生出俊男美女的曲奕也在神游天外……
　　怎么办，要怎么拒绝才显得不得罪人呢？
　　不，我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不应该同意见个面聊一聊吗，反正我是单身，对方的父母已经先同意了，这种事情很难得的不是吗？
　　可是……曲奕压制自己想起某些难以言说的片段，生硬的矫正自己的思维：
　　或许这就是上天在帮我，我曲奕绝不可能跟个男人有什么，就算有过什么那也是意外，是微生钥那个爱钱如命的基佬的手段，我是被迫的……
　　是被迫的吧？
　　曲奕眼前闪过凌乱的剪影，嘴唇上被咬破的部分又开始火辣辣的疼。身体压着身体的触感从四肢百骸复活，微生钥滑腻的出奇的腿在他最不堪一击的部位来回摩擦产生的电流让他心虚地一掌拍在了饭桌上。
　　徐阿姨吓了一跳，“哪弄？”
　　“……对不起，”曲奕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小臂，“昨晚……夜班……”
　　“哦哟原来这样的，夜班是很累的，那你要早点休息的。”徐阿姨会意的挥挥手，“不用送了啦，我说的你都知道了，你觉得可以的话那我们说定啦。你先休息休息……阿姨走了！”
　　徐阿姨的意思是曲奕觉得甄小安还行的话她就安排他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曲奕的联系方式她有，也不需要另外让他们交换……
　　一场相亲在谈笑之间就被定下了，曲奕甚至不记得自己说过一个“好”字。
　　对门的防盗门很响的被关上，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沙发上的人双手捧着自己的头，疲倦席卷而来，意识渐渐脱离自己的身躯……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小卧室，被子都来不及摊开就一头倒在床上，几秒钟后蜷曲起双膝，侧身闭上双变慢变沉重……
　　他做了个真实又漫长的梦。
　　梦里他依然没破开微生钥那奇异的卧房，愤怒让他情绪失控，他一如那天晚上一样转身扑向了床上得意大笑的微生钥……光怪陆离的梦境虚幻沉浮，火热与严寒交替包围着自己。失去控制的情绪在非现实的场景中被无限扩大，那晚他没做完的事情在这片无法地带被彻底实施……总是翘着嘴角高高在上揶揄他的那个人在他面前融化成了一滩水，曲奕难以形容这种征服感，充实、自在、为所欲为所向披靡。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个魔尊，做的事情如此邪恶却畅快无比。
　　梦境持续一个下午，他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的时候身体里还残留着那种策马天下的豪迈冷酷，两条腿隐隐酸麻，一动，一片湿冷……
　　曲奕脸色难看，好久才木然转头。
　　窗外已经是漫天晚霞，橘色的天空正在被淡灰色逐渐掩盖，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无与伦比的阴翳。
　　……
　　曲奕已经旷工两天。
　　这两天里他也没干别的事，就是呆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胡思乱想。
　　不，具体想了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那些飘来飘去的念头，塞满了他整个脑子，溢出来，充斥着房间内每个角落。女人柔软芬芳的胴体留给他的美好回忆，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浓墨重彩雄赳赳气昂昂登台的是男人高扬的象征，那修长矫健的四肢舒展开来，桃红色的人脑纹身强烈的暗示着什么，眼波充满倾略性的划过，带着勾人的獠牙……
　　鼻尖那一丝腥’膻至今不肯散去，齿间啃噬带来的快感反复碾压他萎缩的理智。
　　曲奕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动作，就像一只逃避着去直面危机的袋鼠。
　　不应该啊……他是个勇于前行的人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曲奕终于决定扔开这团理不清的乱线，打起精神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电视里依然在播放着聊胜于无的娱乐节目，曲奕把音量调小，从背包里拿出笔电，打算用学术研究来压制心头那股到处乱串的心火。
　　没过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闪烁，曲奕拿起手机，“你好。”
　　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曲医生，我是王小栩。”
　　……
　　两个小时后，曲奕拎着一袋食物徘徊在金汇中心大厦前的绿化带。
　　现在是晚上八点，大部分在金汇中心上班的人都已经各回各家，但市中心的商业大楼依然灯火通明，每个单位都有留守在第一战线的加班人员在为生计奋斗。
　　除了微生整形外科。
　　医院一共三个人，一个真病了，一个有装病的嫌疑，还有一个麻醉师没病也撑不起医院的运行。
　　这家高端整形医院目前陷入了空前的僵局，只能暂时休业。
　　“他父母都不在本地，听他的意思是跟家里闹翻了早就不来往……现在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大病初愈，连呼吸都费劲……唉，我作为朋友就多费点心吧！”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来自王小栩的电话。
　　电话里的王小栩压低了声音，说自己在沈芳公寓的楼道里打电话，他不想让目前神经有些敏感的沈芳听见。
　　“你们已经回湖滨公寓了吗？”
　　“对啊，周末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沈芳的事……”
　　“这个，你是想问沈芳的性别问题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如直接问沈芳吧，我觉得他或许愿意告诉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我……”王小栩烦恼的想撞墙，“我也不知……啊！欸……”
　　“曲医生……”电话突然被沈芳拿在手里，曲奕几乎能想象到躲在楼道打电话被抓了个现行的王小栩尴尬的样子。
　　曲奕笑笑，“沈……芳。”奇怪了，不管沈芳是男是女，他是护士长这事不会变，为什么一旦明确是男的这声“沈护士长”就叫不出来了呢？
　　沈“护士长”似乎已经放弃女声，也有可能失去雌性激素补充的男性只能是这个声调，他有些低哑的男中音通过电波听起来非常陌生，曲奕好一会儿才适应。
　　“曲医生，你不会是欺负院长了吧？”他抬头就这么一句，语气一点也不虚弱，跟王小栩形容的“他大病初愈连呼吸都吃力”一点也不一样！
　　曲奕一个激灵，“怎么这么说！”
　　“院长发消息说他两天没吃没喝的，身上又痛。”沈芳嘴角带笑，朝对着自己发呆的王小栩送了道秋波，他绑着马尾穿着简单宽松的睡衣，很没形象的讲电话，“你把他怎么了，打了他，还是睡了他？”
　　确实打了人而且差点睡了人的曲奕无话可说。
　　“他脾气很倔的，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绝食。”曲奕吃惊的站了起来，“不会吧。”
　　“曲医生，院长只是小孩儿脾气而已，他人又不坏的。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生活能力很差的，连最近的超市在哪里都不知道，家里的东西全靠网购。你不要把他气急了饿死自己。”
　　“那怎么可能，我临走的时候冰箱还是满的。”
　　“他连泡茶都不会，你指望他做东西给自己吃吗？”
　　“……”
　　……
　　微生钥会为了跟他赌气活活饿死自己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这两天过得不太好是肯定的，曲奕跟他相扑一夜，“风寒入骨”的微生钥被曲奕占尽上风，大腿都差点被拧折了！
　　骄傲如微生钥，他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那晚上曲奕被手底下没轻没重的，微生钥价值连城的娇贵身体是不是受了伤？
　　他就这么不闻不问的，是不是真的很不应该？
　　……


第44章 窥探
　　曲奕怀着一种微妙的“加害者”心理走进金汇中心，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摸出进电梯用的电子卡。
　　他告诉自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微生钥那货真的被他打坏了怎么办？
　　他那天情绪失控多次，出手没个轻重的……
　　微生钥毕竟不比别人，他那双手是能创造出千万价值的黄金手，曲奕不能用要求村里跟他打架的后生一样的去要求他。
　　在山里的话就干脆多了，不管多难解决的问题，只要两个男人打一场，分出胜负就行。微生钥的话首先就有一个问题：能把他当正常男人看吗？
　　倒不是歧视男同，微生钥身上骄悍之气甚盛，那小脾气比前女友肖韵颜有过之而不及。面对这样的一个男人，还是他的上司，曲奕觉得不要太较真最好。
　　他就把自己当做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吧，而且当初答应了提供一日三餐，他罢工两天了……
　　扯平吧！
　　曲奕调整好心态，抬头深吸一口气跨进电梯。
　　当他进入电梯刚刷好卡，一个人迅速冲了进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了他的身后位置。
　　曲奕扭过头，这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平头男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毅，仿佛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战士。
　　曲奕客气的指出，“大哥，你是在蹭我的电梯卡吧？”
　　那男人飞快的按了一下“19”，朝他笑笑，“不好意思，我是十九楼整形医院的职工，临时忘记带卡了。”
　　十九楼整形医院的职工：“……是吗？”
　　“你去几楼？”说瞎话眼睛都不眨的坚毅大哥提醒他电梯在上升，“我帮你按？”
　　曲奕看着他：“……十九楼。”
　　坚毅大哥表情抽了抽，“真巧啊……你是？”
　　“我是十九楼整形医院的职工。”
　　“欸？哈哈哈……”坚毅大哥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么快就穿帮了吗？真是……”
　　曲奕戒备：“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的？这个时间医院早就下班了。”
　　坚毅大哥流露出犹豫的神色，他抬头看了看曲奕，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一般握拳点点头，“算了，拼人品吧！”
　　他朝曲奕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社会观察》的记者房若明。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曲奕：“……”记者？
　　……
　　……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曲奕喝了口苦涩的咖啡，扪心自问。
　　在他对面，自称是《社会观察》杂志的资深记者房若明正在搅拌一杯冰摩卡里的泡沫。
　　曲奕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或许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号不想这么快又去面对微生钥，又或者突然出现的记者让他感到不安和疑惑……总之，他现在跟这个陌生男人面对面的坐在了金汇中心二楼的咖啡店卡座里。
　　“这是我的名片。”
　　房若明出示了自己的名片，满是笑容的说：“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微生钥的新任麻醉师是你这样一位充满正气的青年。”
　　曲奕没有回应这句奉承话，他接过名片仔细确认。
　　“……我的工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直击社会问题，揭露隐藏的犯罪！你可以去网上搜一搜我写的文章，我这十几年来发表过不少引起社会热议的文章，在传媒圈里是有几分地位的。”房若明自负道。
　　“刚才你说，你是来调查我们院长的？”曲奕把名片收好，“我们院长有什么好调查的？”是的，当他被当面拆穿假冒医院职工后，房若明立刻换了一张脸。
　　他承认自己是为了调查微生整形外科而来，得知曲奕就是该院的麻醉师后他显得非常兴奋，拉着他要求他提供一些关于微生钥的线索，为表感谢他可以适当支付一些酬劳。
　　曲奕当然是拒绝的，他对媒体一向没什么好感，他总觉得“口诛笔伐”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任何人和事都是多面性的，单方面报道的总会带来一些片面的负面效果。
　　但房若明显然是个中高手，他说：“我的酬劳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关于微生钥过往经历的调查报告。你不觉得他的来历很神秘吗？你真的没兴趣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这里可是有很多他的黑料哦，有些是见不得光的……”
　　于是曲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然后开始后悔。
　　……
　　“曲医生不要用这样戒备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坏人。”房若明皱起两道浓眉，正色道，“我是一个社会版面的实事报道记者，为了得到第一手资料我经常需要伪装混进各种现场……伪装身份已经成为一种职业习惯，并不是我喜欢撒谎，请你理解。”
　　曲奕：“社会问题……实事报道……这跟我们医院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说吧……”房若明压低声音，“从几年前开始，我就在关注医疗事故方面的专题，我涉猎很广，采访了不下一百个医生和护士，还有数不清的患者。偶然的一个机会，我这不安分的耳朵听到了一些传言，一个关于‘天才整形医生’的传言。”
　　曲奕太阳穴噗噗直跳，“……”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他们说的就是微、生、钥。”房若明很有把握的说。
　　曲奕下意识地否认：“不，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我们院长的技术确实很好，但也不一定有什么被采访的价值。”
　　“不，曲医生你错了，我不是要采访他，我只是想调查他，因为他身上有值得被挖掘的东西。”
　　曲奕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什么意思？”
　　“根据我目前的调查，微生钥这个人来历不明，他这个人过去的历史非常可疑。而在他接过的手术里，有不少人的身份更是难以确定。有一些手术从法律上来说没有问题，但是从伦理的角度看是很有问题的。不仅如此，我还怀疑他涉黑。因为他爱钱如命，什么最来钱？见不得光的生意最来钱！以他的手段，他当然能简单的改变重大罪犯的脸，帮助他们无障碍逃脱法律的惩罚！”房若明义愤填膺，“我们怎么能容许这样的医生逍遥法外！”
　　“等等！你这是恶意揣测，这怎么能当真呢。”
　　曲奕觉得这个人的思想很危险，先怀疑一个人，再去找证据证实自己的怀疑，这不是制造冤案的弄法吗？
　　他平常也喜欢阅读一些刑侦类的纪实小说，查案子切忌房若明这个思路，应该从证据入手，找到嫌疑人ABC若干，然后再逐一去除他们身上的疑点，最终得到正确的方向-----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就怕遇到房若明这种主观断定然后找证据去圆自己想法的疯子！
　　“你这是臆想，你这样没有证据的去怀疑一个技术高超的外科医生是很没有礼貌的。我们院长绝不是一个只要有钱什么手术都做的人！”
　　“哦？”房若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吗？我得到的情报可是正相反，只要能给他大笔金钱，他能为你实现任何需求。曲医生，你会不会是进这家医院时日太短，还没有认清微生钥这个人的真面目吧？”
　　曲奕无形中涌起一股怒火：“收费标准方面我不予评价。但，我可以保证他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房若明意外的眯起了眼睛。
　　他得到的情报是微生钥是个相当难相处的人，除了他的心腹，那个姓沈的，根本没人对他有好感……这位曲医生的反应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办呢？
　　曲奕看了眼时间，准备走人：“我反而很奇怪，微生钥这样手段高超的医生的出现不是一种好事吗，为什么你不是想采访他而是调查他呢？我觉得你在针对他，你和他有什么私仇吗？”
　　房若明：“问得好！我一开始听说微生钥神乎其神的传说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暗地里帮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士整容什么的，虽然也是一种话题吧，但这世上更惊悚更重大的case还有很多，我作为一个有格调的记者当然不会花时间撰写一些‘为某某整形的原来是他’之类的花边新闻。我真正开始关注他是在三个月之前，我从一些特殊渠道得知，他很可能就是医学界著名的突然消失的金手术刀。他可是个传奇人物，可惜最终败在了自己的自负上。”
　　已然意识到对方在故意引导自己提问，但曲奕还是忍不住开口，“发生了什么？”
　　“咦，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曲奕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别装了，直接说吧！”
　　“呵呵，年轻人，莫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微生钥是个好人吗？”


第45章 遍体鳞伤的柔弱天才
　　“呵呵，年轻人，莫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微生钥是个好人吗？”
　　曲奕语塞。
　　怎么说呢，微生钥即便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很爱钱也是事实。好几台手术的内容从他的角度看都是不恰当的，但他又挑不出什么刺……从他个人的角度，微生钥不同于常人的性格和取向也给他造成很大烦恼……
　　微生钥是个好人吗？
　　这个问题真是灵魂提问，他回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
　　“我认为他不是，他绝对是个恶贯满盈的人。”房若明意有所指的拍了拍自己厚厚的文件袋，“我现在不能公开这些证据，但是我善意的提醒你，时刻小心微生钥这个人。”
　　曲奕的目光被吸引到了文件袋上，“这里面是些什么？”
　　“我已经搜集了大量的证据，有物证，也有人证。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就把这些全部公之于众，微生钥究竟是否适合留在大众的眼皮底下继续疯狂敛财，我相信民众会给出答案！”
　　“……所以到底发生过什么？”曲奕有些不耐烦，他又问了一遍五分钟前问过的问题。
　　“曲医生，我们这种实事报道记者收集证据是很辛苦的，经常伴随着危险和各种威胁。对我们而言，最有价值的就是我们手里的情报和信息。我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这个你要理解。”
　　曲奕拿出钱包，“算了，浪费我时间。不想说你何必故弄玄虚？”
　　房若明按住他的手，“欸，请稍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透露一些给你，但是不能白给。”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知道些什么，就得拿别的一些什么来跟你交换？”曲奕真没想到身为一名麻醉医生有一天会需要从事间谍活动，“你是要我帮你调查微生钥？”
　　“是。准确的说，我希望你能配合我调查微生钥。”
　　曲奕深感后悔，他怎么就会觉得这个人是靠谱的呢？这明显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黑记。
　　房若明跟着去结账的曲奕走，不放弃的试图劝说，“不需要冒风险，只是传个话就行。假如他收治了什么可疑人员，比如黑道老大，准备外逃的官员什么的……我的名片背后有个微信号，通知我一声就行！”
　　“我觉得我对你的建议没有兴趣。”曲奕摆手拒绝，“奉劝你以后别再来了，再被我看见我会告诉他的。”
　　“先不要这么说……这样吧，你可以回去搜一下金手术刀奖的获奖名单，一定会有大收获的！”
　　曲奕充耳不闻般往外走。
　　房若明站在咖啡店门口叹了口气，提高声调，“曲医生，你还可以问问微生钥，这辈子有没有手术失败，让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中失去生机的经历。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
　　房若明的出现让人很不痛快，但曲奕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在重新走进电梯的时候就决定把这个人的存在抛之脑后了。
　　人红事多，这个曲奕深有体会。
　　在他小时候看不起他，讥笑他是个孤儿，污蔑他靠偷东西养活自己的那些人在他一举考上北城医学院的时候就纷纷变了张脸。他成了个香饽饽，每次回村都会有很多人跑出来看他，介绍对象的媒婆也会接踵上门游说。
　　而与此同时，各种毫无根据的传说也开始悄悄蔓延——说他其实是几十年前来这一带搞生物研究的某个专家跟他生母婚外情生下的儿子，所以特别聪明；说他是天煞孤星，一出生就吸光了父母的福分和寿命，曲家就是因为收养了他，大儿子曲勇才读书读不出来，只能在镇子上修车；说他表面光鲜，实际上在北城做着见不得人的工作，靠着吃软饭才混到大学毕业……
　　人心多变难测，曲奕能做的只有睁大双眼，做好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所谓的传言。
　　……
　　他站定在走廊里，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还没等他伸手按门铃，里面的微生钥仿佛能透视门板一样恰到好处的打开了门。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头发乱乱的，遮不住额角的青紫。身上穿着一套灰白条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
　　曲奕比他高半个头，这一眼瞟过就能从领口看到胸口……瞬间他就心虚地转开了头！
　　“呵。”微生钥靠在门框上，一张口就是怨妇腔，“你总算知道来看看我的死活了？”
　　没错，他就是故意展示自己额头上的青紫。这是不可推卸的证据，是他必须到他这里做牛做马的凭据之一——我真是个人才——微生钥想。
　　“……能进去吗？”曲奕低声问。
　　当然可以了，老子等了你两天！
　　“想进就进吧。”
　　曲奕侧过身体从他面前走过，微生钥吸了口气，再次闻到那种廉价沐浴露的味道让他心里淌过一股异样的暖流。他突然觉得曲奕有些淡青色的下巴挺性感，眼底的乌青也显得他眼睛更深邃了。
　　他扁了扁嘴，关上房门哼了一声，“架子挺大啊，把我弄成这样就不管了？”
　　“别胡说！”
　　明知这里没人曲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米兰达满脸戒备的蹲在角落里，尾巴卷住自己的脚面，小脸尖尖的，明显不太欢迎他这个夜半欺负它主子的恶人。
　　曲奕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种粗野恩客欺负柔弱无辜误入风尘的女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拿微生钥怎么样啊！不就是……算了，曲奕认栽，“沈芳说你情况不太好，我带了自己做的饭盒，吃吗？”
　　微生钥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两天都吃的楼下的外卖，好吧其实从前他也是过得这种日子，区别不过是让人送家里来吃还是自己驾临店里去吃……其实他更喜欢亲自下楼吃饭，毕竟吃完还要擦桌子整理垃圾什么的挺烦的。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很寂寞，特别寂寞……
　　跟曲奕闹那么一场挺伤身的，他腰都扭了，腿根子就更别提了，就跟刚开始学跳舞拉筋的人似的两天了还撕裂性的疼！他是没看出来曲奕一脸社会主义大好青年的样子，上了床是这样的，就跟要把他撕成两半的野狼差不多！
　　但就算吃了苦头了，他还是回味了两个晚上。
　　啧，烦人……
　　好饿！
　　……
　　曲奕进屋后看了一圈，墙上的画已经摘下来了。他想这是不是预示着微生钥服软了，主动撤销了客厅里的监控？
　　不，也有可能是装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反正以后在微生钥的地盘上绝不放飞自己，一定要勒紧自己的裤腰带。
　　微生钥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一副等待被投喂的样子。
　　曲奕认命的递给他筷子，顺手给他泡了一杯速溶的粉丝汤，把这位大爷服侍好后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叹了口气。
　　果然一样不少。
　　……
　　“你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始营业？”
　　曲奕扔完垃圾回来，提醒正在进食的大爷医院那边已经休业三天。
　　虽然关着门和开着门的区别不大，但态度是很重要的。他觉得微生钥现在的状态有点耍赖的意思，但他又没有证据。
　　微生钥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青紫处。曲奕说话的口气立刻软了几分。
　　“那天晚上我下手重了，我可以跟你道歉，但……事实上是你先偷窥我。……不过算了，我不追究。我今天来是再次通知你，我做到年底，明年就不来上班了。沈护士长那边我等他回来了再提这件事，不过毕竟医院是你开的，我想通知你就可以了。”
　　斟酌着词语，曲奕再次提出辞职，但他有种预感，微生钥是不会那么轻松让他如愿的。
　　果然……
　　微生钥闭起眼睛仰起头，嘶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并用手捂住了胸口。
　　曲奕：“怎么了？”饿过头不该是胃疼，捂胸口什么意思？
　　没用发胶定型的长刘海挂在额头，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生钥捂着胸口说：“这里……被咬伤了……擦到衣服就疼。”
　　曲奕脸色青红不定，他又不是傻子，他会看不出来这货是故意的？
　　但他无话可反驳，一切都是自己不听使唤无组织无纪律性的雄性本能在作祟，而且他脸皮没微生钥那么厚，能拿这种事翻来覆去做文章！
　　他真是栽在那件事上了！
　　“沈芳回来了就恢复正常营业。”微生钥看曲奕吃这一套就放心了，他拿过汤碗喝汤。
　　嗯，他得拿捏住曲奕。
　　跟老陈（上一位麻醉师）不一样，微生钥其实对老陈的去留并不是太在意，看在他在职期间工作还算认真负责的份上，尽管他单方面辞职不告而别，微生钥还是给他卡里打了一笔钱当散伙费-----当然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儿没必要说出来。
　　但曲奕的话……
　　哼。
　　拿过手机看看自己的脸，微生钥嫌弃地撇撇嘴，“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我其实是可以以暴力猥’亵罪起诉你的，但是我没有。”
　　曲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力猥、亵？”
　　“我可以随时去医院开一张验伤单，这种猥，亵痕迹还是很好鉴别的。”微生钥擦了擦嘴，拿起热茶喝了一口，表情表示对这顿饭很满意。
　　卧槽……
　　“虽然被下属摁在’床上搞得浑身是伤这件事些许会影响到我的声誉，但我更担心你的未来。轻犯罪也是前科，你这么优秀的麻醉师就此埋没真是很可惜……”他用圣人的语调说，眼神里带上一点悲天悯人。
　　曲奕忍无可忍：“明明是你……”
　　“因为发现我客厅装了监视器，进而怀疑自己在客厅裸奔的时候被我看见，从而挥拳打人……作为一个投身于整形外科第一线的柔弱天才我还能怎么办呢？于是我出于自卫启动了卧室的高性能防盗系统，没想到心慌意乱之下把自己和你关在了一起。之后某麻醉师对身份贵重的医院院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和羞辱……”
　　微生钥眼眶微红，“先动手的是你，遍体鳞伤的是我，我屁股上的掌印还没消呢！”
　　曲奕无语，他有大力金刚掌吗，柔弱天才的屁股是面团吗，都两天了还有掌印清晰留下？是不是还能验伤验出指纹？
　　“不要再添油加醋了，”曲奕举手投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暂时收回辞职。”
　　微生钥嘴角微勾，见好就收，“嗯，知错就改很好。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技术，我们可以互相约定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曲奕松了口气，“那好。”
　　他并不觉得微生钥真的会去验伤什么的，他听出来了，就是想留下他这个麻醉师。
　　作为一个思想成熟向上的成年男人，偶尔做错并不可怕，只要今后注意保持距离就是了——曲奕如是想。
　　“我还可以以我唯一的弟弟发誓，如果我以后对你依然有不纯良的心思，我弟弟他就会失去两根最重要的手指头。”微生钥举手发誓，“他是个外科医生，失去两根手指绝对是跟要他命差不多！”
　　曲奕吃了一惊，“也不用这样。”
　　“你就不必发誓了，我相信你是个有言必行的人。”微生钥撇过头打了个哈欠，弯腰摸了摸米兰达的头，把猫捞在自己怀里，“沈芳大概下周一回归，在此之前你每天来帮我打扫一次卫生，做一顿饭。”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微生钥和猫同时转头，眼神诡谲，“别忘了你欠我两万五千一百十六，我只是讨点利息而已。”
　　“……”
　　这时客厅里的电视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戏说八仙》已经确定由武千蝶女士担任主演，这一次武千蝶还出任制片人和投资商，据说这部戏的剧本也是由她本人亲自润色。哇，武女神真是来势汹汹……那么这部戏既然是八仙传奇的一个缩影，自然也会有其他七仙的身影出现，没错，他们目前……”
　　“……她还是决定自己主演了吗？”曲奕想起武千蝶那张难以言说的美人脸，忧心忡忡，“真的能通过后期制作加工遮盖过去吗？还是找到接手的医生了？”
　　“找到了愿意接她这笔生意的医生那就更糟糕了！”关系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抱着猫的微生钥恢复医学界精英模式，他冷笑道，“也许是她真的找到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你就为她默哀吧，美女明星拥有的最后一张面具，值得留念。”
　　曲奕看他一眼，“电视里说因为其他几个角色还没选定，又遇到国内流感盛行，为了减低拍摄风险，推迟两个月开机……她打算用两个月恢复容貌吗？”他怎么觉得这么悬呢。
　　“大概吧，或许是哪位具有冒险精神的敢死队医生给出了什么巧妙的手术方案，管他呢，自寻死路难道还要去拦阻她不成。”微生钥想了想，又说，“打个电话给王小栩，告诉他，如果他介绍的生意有眉目，让沈芳直接安排时间来医院就行了。”
　　曲奕答应了一声。
　　但王小栩的电话就跟进了无人区一样，响了很久都没被接起来，“估计现在事忙。我明天找时间跟他说吧。”
　　微生钥扫一眼时间，意味深长的点头，“哦……”
　　“对了，”曲奕也终于想起另一件事，“现在能跟我说说沈芳的事情了吗？他……是性别认知障碍吗？”
　　膝盖上的猫突然烦躁起来，微生钥松开手让米兰达离开，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不是。”


第46章 沈芳的过往
　　“我感觉好多了，现在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沈芳说。
　　王小栩有点迷糊的坐在床边，他本来打算看着沈芳吃完药就回家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廊被沈芳一招手他就乐颠颠儿的进门了。怎么说？沈芳这一身冰肌玉骨，那长到半腰的头发，走起路来稍微的一扭胯就能把他的心里那道杠给掀翻了。
　　“我查了一下，有一种病叫性别认知障碍，你是不是这种？”他问。
　　沈芳笑了，“这么说吧，我在初中就被诊断为性别认知障碍，还接受过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后来我又被我爸爸扔进一个一群变态和暴力狂设立的所谓‘治疗中心’，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差点让我疯掉……唉，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就像一架无人驾驶的失控的车，整个过程充满了疼痛和疯狂。”
　　王小栩没料到会听到这么惨烈的故事，“……怎么会这样，这种……是天生的吗？”
　　“这个事情……大概要从我一出生就被打扮成一个女孩子开始吧……”
　　“一出生就打扮成女孩子……”王小栩难以理解，“为什么？”
　　沈芳看他一眼，“这有什么奇怪，你打开母婴网站看看，有很多女人喜欢把儿子打扮成女儿，还会给他拍女孩儿的写真留作纪念，我小时候就是这样。”
　　沈芳是个男孩儿，可他自小就被想要个小棉袄的妈妈打扮得像个女孩儿，再加上他男生女相，走到哪里都能得到赞叹和喜爱，久而久之，小沈芳就喜欢并认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儿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是在进入幼儿园后。
　　他发现真正的女孩是蹲下来尿尿的，她们没有小鸟儿，他困惑了。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抬头看看镜子里比她们都可爱的小脸蛋，他又释然了。
　　管他呢，反正我是女孩儿，他这么想。
　　可幼儿园也是个小社会，和家里是不一样的。沈芳这么想，别人不会这么想。渐渐地，沈芳发现自己被孤立了，他上女厕所被人推出来，他上男厕所也被人推出来……玩游戏他被拒绝，午睡的时候也被周围的小朋友嫌弃……
　　这种情况到了小学后变本加厉，尽管沈芳没有穿裙子上学，只是穿着女款的衬衫或者毛衣什么的，还是惹来很多人的非议。学校的老师多次家访要求沈芳“穿的正常点”，“把头发剪短”。
　　这时候沈芳的父母终于开始察觉情况不对劲了，在某个老师的提点和暗示下，他们带沈芳去了医院看心理科，得到了“性别认知障碍”这样一个结果。
　　沈家妈妈先崩溃了，她从前满以为小孩儿嘛，小时候穿个裙子啊化个妆啊什么的很寻常的，等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自然而然就转过来了。她实在没想到儿子会认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儿，只是上天不开眼，灵魂投错胎。
　　夫妻大吵一架后冷静下来，目标一致的想要改造儿子的观念，可沈芳死活不愿意回到男孩儿的角色里去。几番家庭大战，最后他勉强接受穿校服，因为男女同款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到周末他就换上女装。
　　因为被禁止穿女装出门，他只能在自己家里穿着漂亮衣服转来转去，他觉得很郁闷，并会趁大人不在家偷偷出门逛街。
　　那时候沈家妈妈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但沈家爸爸在外面听了些风言风语，回来就情绪很激动，有一次冲进了沈芳的房间把他所有的女装都拿出去扔了。这种做法激怒了当时才十三岁的沈芳，他干脆宣布自己只想做女生，以后会去做变性手术-----极大的震惊了沈家上下。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到这种知识的，全家人都无法接受沈家长子要通过变性手术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这种可能性，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接受！
　　沈家爸爸采取了极端措施，他把沈芳打的鼻青脸肿，差点没了命，而沈芳由始至终不肯改口，越打越犟嘴……由此爆发了沈家持续十几年的父子之战，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受到了很大冲击。
　　要说沈芳的性格是柔中带刚，芯子很硬的一个人，要不然也不会在一片反对声中坚持女装十几年不低头。而且那时候年纪小，他比现在要更强硬些，做事不计后果，逼得他急了他就要玉碎瓦全。家里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直到沈家诞生第二个小孩，也就是沈芳的弟弟之后才得到片刻安宁。
　　但也因为有了第二个小孩，在沈家父母心里悄悄地萌芽了“大号已经练废，不如练小号吧”的念头。于是在沈芳的弟弟出生后约莫三年时间，他们对沈芳的态度冷淡而放任。
　　沈芳趁机回归女装。
　　那时候正好是初中升高中前后，同龄人们无一不处在躁动懵懂的时期，这么关键的时候沈芳放飞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上学。想想呗，自己身边有一个如此妖孽整日里勾引着自己（雾），容貌姣好身材苗条，一双腿是又长又白！！当时沈芳的存在引发了多少男生烦恼，某某高中那几届男生里弯的人数是最多的！
　　当然，沈芳这么做自己也没得到啥好处，他多少次被校领导叫去训话谈心警告……又多少次在上下学路上遇到骚扰……但他依然不改初衷！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大过小过，留校察看……好歹因为她成绩优异勉强留下脖子上的一层皮。
　　高三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沈芳与父母决裂。
　　沈芳恋爱了。
　　他喜欢上一个学弟，双方还不是一个学校的，学弟为了见他半夜爬墙试图逃出全日制寄宿男校，结果摔伤了腿，学校医院家长联合审问，带出了沈芳这个“罪魁祸首”。
　　“跟男人搞事情”的沈芳被愤怒的沈家爸爸扔进了某个臭名昭著的“治疗中心”，在那里受到了非人的对待。某个夜晚，他用牙刷柄磨成的利器刺伤了试图侵犯他的男护工，用偷来的打火机点燃整个楼层的窗帘，在救护车和消防车介入的混乱条件下成功逃脱。
　　他脑海里当时有一个疯狂的计划，他连夜赶回家，挟持了刚满四岁的小弟弟，逼着父母还给他自己的身份证，带走了自己从小到大存着的压岁钱两万块，就这么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头也不回地直接去了“亚洲性别认知障碍者们的乐园”泰国。
　　他在泰国过了五年时间，这五年时间里他拼命工作，做过家政、服务员、清扫员，也做过酒吧舞男、剧场领舞、平面模特，他冒充过人妖拍照收钱，假扮过女人骗过猎艳的富豪……他攒了一笔钱，准备通过在gogo酒吧认识的中介去接受变性手术。
　　听到这里王小栩啊了一声，立刻阻止，“你不要那么做，沈芳。你现在……你现在挺好的啊，我听说变性手术很危险的，那些人妖其实很可怜的，他们的寿命都不长。你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非要做女人，你……你就维持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觉得……”他挠挠后脑勺，“健康是最重要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是我妈妈最常说的，其他什么都没健康重要。你千万想清楚。”
　　沈芳挑眉，故意说：“可是我觉得一个人活着很孤单，我想找个伴一起生活。如果我不做手术的话，我怕找不到接受我的男人。”
　　王小栩：“那怎么会，现在社会很开明的。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想让微生钥院长做手术的那家姓白的人，他们就是一对夫夫！”
　　“哦？”沈芳感到意外，“就是你爸爸做司机的那家人？”
　　“对啊，他们不但都是纯粹的男人，而且……”王小栩犹豫了一下，出于对沈芳的鼓励，他透露，“他们年龄差很大的，相差了二十一岁。你看，只要两个人看对了眼，什么性别年龄都不会是障碍，你何必要用伤害自己身体的办法去追求幸福呢？幸福不是约定俗成的，你就算做了变性手术，也不代表你就会找到对的人啊。”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沈芳笑了，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空茫，“现在回头看看，从前的我真的是天真烂漫，愚蠢无比。”
　　在躺上那张手术台之前，沈芳就依稀觉察到了自己跟“那些人”的区别。
　　在他第一次跟男人亲吻的时候，他心底的欲望是充满攻击性的，对方比他高大雄壮，他却想着彻底压制住对方后骑到他身上去，而不是像“那些人”讲述的“那个帅哥一碰到我，我就融化了，软的扶都扶不起来……”
　　沈芳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太好胜的缘故，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受到排挤，他就非要拿个年级第一气死他们；下课路上小流氓来包抄他，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把砍骨头的刀就上；爸爸逼着他改变自己，他就故意穿超短裙去他单位大喊“自由万岁！”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他长发飘飘身段旖旎顾盼神飞，他喜欢化妆爱穿裙子只爱男人，但他的心居然还是带把儿的！
　　麻醉师宣布开始注射麻醉药的那一刻，他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跑了。
　　那地下医院的无照黑医摘下口罩朝他喊，“别跑了，我是不会退钱的！”
　　沈芳裹着绿色的手术衣回头，“我不做手术了，还我一半吧。”
　　医生闪烁着一对桃花眼，“你这么好的底板我第一次遇到，我把费用全部还给你，你把你自己送给我，我保证让你获得这世上最完美的肉体！不用害怕，我是最好的医生，经我的手，你以后一定会惊艳四方，你会有大成就的。相信我，来吧……我会让你面目全非的！”


第47章 不祥的预感
　　“然后怎么样？”王小栩听得入了迷，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人生可以这样丰富多彩，沈芳说起他在泰国的那些经历简直比电视里演的还要惊险。
　　他突然就理解了白家那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总裁为什么会钟情于程宁了，王小栩那当司机的爸爸说过：
　　“有些人会把经历过的苦放在心头，就是城府，有些人会把它们扔在脑后，就是洒脱。程先生是个想得开的人，我觉得白董跟他在一起就很开心，就像回到了小孩子一样。”
　　呃，当然王小栩和他爸爸多少是觉得白思橙是有点寻找父爱的意思，但这种感觉他们谁都不会说出来……只要当事人开心就好了，他妈妈就是这么这么说的。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那个黑医，手术没做成，他还不肯还我钱。”沈芳轻轻咳嗽两声，王小栩把热水递给他，“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你还没好全。”
　　沈芳突然握住他的手，“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你对我没感觉了吗？”
　　“……”王小栩狼狈地摇头。
　　他还没做好准备投入一场两个男人的恋爱，那代表什么他清楚。因为白家两代人都有这种癖好，作为三十年御用司机的王爸爸不知道跟他妈妈感叹了多少回，王妈妈唏嘘完后要干的事就是把儿子拎过来耳提面命：“你可别发昏！”
　　可是，清楚归清楚，王小栩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人，她……他即便是个男人，他看着还是眼热心跳的，手被攥着，脑子就浆糊一样晕乎乎的，恍惚间好像性别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打住！好像有点打不住了，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可深渊里躺着的是沈芳啊。
　　他跟沈芳认识多久了，他们一开始是球迷和踢足球的小球员，后来开始做朋友，到今年夏天他才鼓起勇气告白。那时沈芳也没马上就同意，说考虑考虑，后来王小栩去海岛上参加集训，之后是连续的国内赛程，两个人天各一方全靠网上联系。
　　八月份肌腱受伤不得不退居二线，当时他心里挺绝望的，觉得沈芳知道后更不能同意了，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帮自己联系了医院和复健治疗，也是在那个低谷期里同意了跟他在一起这事……
　　仔细这么一想，沈芳对自己还真是挺好的，除了性别不对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啊。
　　关于这个性别问题……王小栩决定回家以后认真思考一下。
　　“我要是病好了，你还会来看我吗？”
　　“那肯定啊！”王小栩回想起刚发现真相的时候自己那过激的表现，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那场景也太突然了，换个方式他肯定不会那样。
　　天啊，打开门看见女友略有腹肌一马平川还私藏有枪这种事一般人都会疯掉吧！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喜欢穿女装就穿吧，你这么好看，就算不化妆，不注射那什么激素，也很好看。你现在的脸比较好看，挺自然的，有棱有角，特别……”他顿了一下，“特别有气质。”
　　沈芳摸摸自己的脸，“嗯，打了激素后喉结会变小，脸会圆润一点，还会有一点胸部。这些天我尝试着不打，下巴摸上去居然有点刺刺的……这样真的好看吗？”
　　“好看啊，之前是柔美的，现在是……”王小栩绞尽脑汁，“出尘！对，对对对……你这眼睛真好看！”
　　沈芳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我眼睛是我们院长给我加过工的，我本来的眼睛要更细长一点，不像现在这样深邃。你介意吗？”
　　王小栩犹豫了一下，“还有别的地方加工了吗？”
　　沈芳抱臂思考，“鼻子垫高了，开了眼角，额头垫了一点，眉梢的一个小胎记除掉了，做过注射胶原蛋白丰唇……不过这个是会被人体吸收的，现在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你看我现在嘴唇多薄。嗯……还有就是……”
　　王小栩咽了一口口水，“不、不是很介意……”好歹听上去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大手术，对吧。
　　“我给你看看我原来的照片吧！”
　　沈芳突然就来了劲儿，他找出自己高中时候的照片，拿给王小栩。那里面是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孩，头发剪得碎碎的，没有过肩膀，算是对学校最后的抵抗。一身松松垮垮的半旧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款式确实是女款。
　　王小栩捧着发黄的照片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好看肯定是你现在好看，不过，我挺喜欢这个女、男孩儿的长相。那啥，你这脸还能还原吗？”
　　沈芳万万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他张了张嘴，泄气道：“不行吧……”
　　王小栩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用大笑掩饰过去，“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唔！”
　　沈芳贴过脸来亲了他一下。
　　王小栩愣了愣，唇上的触感一如既往，他们之间唯一有过的亲密接触就是这种蜻蜓点水式的接吻了。
　　这突然来这么一下，是什么暗示吗？
　　足球小子头顶开始拉响汽笛，他难耐地挪了挪位置，紧张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沈芳哑着嗓子说，“我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
　　王小栩条件反射般回答，“不要紧的，我无所谓。”
　　“真的啊？”沈芳偷笑，一直避免亲密接触他心里也憋的很，但没办法，他看起来比谁都有自信，事实上却比谁都自卑。
　　他真的很喜欢王小栩，这傻孩子跟自己告白时沈芳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他真该感谢曲奕，要不是他擅自放王小栩进门，他到现在还在迟疑怎么表明身份呢。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沈芳靠在他肩上，循循善诱，“我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都会……”
　　其他都会……其他……
　　王小栩呼吸急促，脉搏狂跳，眼一闭，死就死吧。
　　他转头一把抱住沈芳，把人往床上一推，找着那据说丰过唇但现在已被吸收的薄唇吮吸起来。
　　……
　　十几天后。
　　北城12月的空气干燥寒冷，金汇中心十九楼的整形外科却温暖如春。
　　往微生钥刚网购的加湿器里倒精油的沈芳随意披着直发哼着歌，朝刚进门的曲奕打招呼，“曲医生早啊，院长今天也赖床没去跑步吗？”
　　曲奕苦笑着把包放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你病毒性感冒也不过用了十天时间就复原了，他偶感风寒能寒半月多月。”
　　“谁叫你不肯缩短距离呢，我听他说上一次跟你去跑步，你半道上就把他扔下了，害得他打车都打不到，回来又着凉。”
　　“唉……别提这件事了……”
　　在沈芳病愈回归之后，症状明显轻于他的微生钥不得不宣布自己也好多了，并且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以及迟到三十分钟的情况下和曲奕去晨跑了一次。
　　过程不堪回首。
　　曲奕现在严重怀疑微生钥一开始就奔着着凉去的，跑的慢不说，看见个早点摊就想买点什么，看见个早点摊就想买点什么……
　　谁一边晨跑一边喝奶茶的，是怕奶茶不消化吗？
　　……
　　“他还没来？”曲奕指了一下院长办公室。
　　“刚打了电话，说十点半上班。”沈芳深吸一口香氛，“知道吗，武千蝶的那部电影可能拍不成了。”
　　曲奕挑眉，他不太关心娱乐新闻，并不知道这回事，“怎么了？”
　　“你看看这本杂志说的。”
　　曲奕接过娱乐周刊，只见封面就是一排醒目的黑色标题，搞得好像谁谁去世了似的——“戏说八仙剧组神秘解散！？武千蝶高空坠落已身亡？！”
　　“……武千蝶死了？”曲奕吃了一惊。
　　沈芳摇手，“没看见后面带个问号，这种三流杂志凡是带个问号的都是哗众取宠的写法，别当真。”
　　翻开杂志，只见里面写到戏说八仙剧组原本在某某电影城拍摄，几月几号突然停机，该剧组饰演配角的几个演员同时缄口，包括导演在内的所有人都像失声了一般没有及时给出任何说明。
　　据记者暗访发现，真相是拍摄过程中发生意外，有一名演员吊威亚失败摔到了一旁固定摄影机的脚手架上。具体是哪位演员受伤对方不肯透露，但知情人明言这部戏拍不成了。
　　新晋小花魏晶晶（在剧中出演貌美如花差点与吕洞宾双修成功的白牡丹精）主动提供消息，以下为原话：
　　“当时我正在饭店里休息，突然接到剧组的电话说现场出事了，蝶姐受伤了。当时我非常担心，马上打车赶到影视城，但是现场已经被围起来了。我看见有人蒙着床单被抬上救护车，导演神色很严峻，现场的工作人员高喊散伙……当然了，我对这部电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相信蝶姐一定能早日康复，回到大家的面前！”
　　而另一位当时在现场的临时演员则匿名打了电话给媒体，证实受伤的正是武千蝶，“那天风太大了，人在威亚上晃来晃去，她从那个屋顶跳下来，准备落在准备好的垫子上，结果整个人被吹了起来，一下子砸到那个机器上，满脸都是血，救下来的时候五官都没法看了，真太惨了！”
　　曲奕：“……”
　　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48章 尼采名言与君共赏
　　“这个叫魏晶晶的小演员真会找存在感啊。”沈芳戳戳那张姿势妖娆的照片，“明明是武千蝶的新闻，却被她平白抢去一个图片位置。而且她其实什么有价值的情况都没提供啊，就说看见有人蒙着床单被搬上了救护车，天哪，这算什么目击者情报！”
　　曲奕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他在一副图片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前女友肖韵颜。
　　这种八卦新闻里怎么会有她出现？搞不懂，他低头专心的读着图片下的小字。
　　“怎么了？”沈芳好奇的凑过来。
　　这篇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配的图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武千蝶的机场照，给弄成了黑白照；一张某某影视城的抓拍，站着几个表情严峻的非圈内人；一张爆料人魏晶晶的玉照，面朝大海搔首弄姿。还有一张什么访谈节目的抓图，主持人满脸堆笑，对面的橄榄头精英男也是笑得如一朵向日葵一般……
　　肖韵颜一身性感大气的职业女装，手里拿着平板，带着蓝牙耳机，双腿并拢侧放，腰杆笔直，就坐在精英男后面一点的小沙发上，嘴角往上弯着，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曲奕看了一下配图下面的小字——“紧急投资《戏说八仙》的北海基金执行董事李斌畅谈对进军影视圈的看法”。
　　唔……
　　“啊——欠。”打着哈欠进门的微生钥满腹牢骚，“是谁把我的电话告诉不相干的人的，一大早的吵死了。”
　　曲奕木然抬头回视，这绝对不管他的事，他从来不擅自传播别人的号码。
　　“谁打电话给你了？”沈芳问。
　　“……之前来做翘臀的女孩。”微生钥烦躁地撸了一下头发，“名字叫哟西那个，想叫我去她上班的夜总会消费。”太敬业了，这种夜场女孩不是凌晨休息，下午起床的吗？
　　做过夜场生意的沈芳也深有同感，“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挥金如土，她说她是夜总会的头牌看来不是吹牛啊。对了，院长，我找你有点事，现在有时间吗？”
　　没什么干劲的微生钥又打了个哈欠，“沈芳，你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沈芳：“谢谢您全家，……我已经停用药很久了。”
　　有点猜到爱将找自己说什么事的微生钥打着哈欠往办公室走，“来吧。”
　　……
　　微生钥和沈芳不知道去办公室里谈什么机密大事了，孤家寡人的曲奕坐在公共区域喝完上班第一杯咖啡，读完手上的八卦周刊，拎起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暖气开得很足，窗帘拉开了，明亮的光线透过落地窗铺洒在室内，隐隐的，能听见中心大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这样一个阳光和煦的早晨，实在不应该浪费在打瞌睡和闲聊上。
　　曲奕打扫了一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开笔电，把写完的论文拉出来准备重新通读润色，读了没几行……他打开了搜索引擎，搜了一下橄榄头的公司。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那家伙跑去投资电影了？
　　查这个人的资料很方便，和微生钥不一样，橄榄头是个恨不得全天下都认识自己的人。曲奕只是打入“李斌 基金”而已，就跳出来一堆内容。
　　官网、官博、推特、脸书，各种采访，各种会议，各种合影……
　　曲奕都点开看了看，觉得这人的公司营销做得不错，猛一看挺能唬人的。今年的投资计划大张旗鼓地写在上面，每个项目投资金额动辄几千万，还有十几亿的投资合作对象……让人感觉这是个资源庞大实力雄厚的大公司。
　　但曲奕看得比较仔细，他跳过表面上的人民币军团，直接点击公司注册详情，发现这其实是几个月前才开张的新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
　　注册资金五百万是个什么概念，他不懂，反正感觉不是很吊……微生钥一台手术就够他开好几个公司了吧……
　　是这么算的吧？
　　好吧，他承认对橄榄头有偏见。
　　不过基金公司这种……说白了就是帮有钱没地方花的大佬们找到良好的投资点，然后从中获利的一个平台吧。注册资金是公司起步资金，真实运转操作的都是别人的钱，能搞得起来这种无本生意的都是人才，靠的是眼光和人缘------肖韵颜还是他女友的时候曾经讲过这类知识，他没用心听，仿佛就是这个意思。
　　橄榄头居然在开业之初就选择进军影视业，想做影视圈内的所谓“投资金主”吗？这眼光……也不知道该说他好还是不好，武千蝶一旦真的倒下，这部戏很可能就要下台了。到时候投资的钱是不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样的话……肖韵颜会不会受到冲击？曲奕可记得分手那天肖韵颜提过会成为橄榄头的合作伙伴，想必多少也是投钱了的吧？
　　曲奕拿过手机，犹豫良久。
　　他该提醒一下肖韵颜这个投资的风险吗，那样的话难免要暴露武千蝶脸上的秘密……呃算不算秘密呢，毕竟她现在的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由一名医生把这张人偶脸即将崩溃的真实情况说出口是另一回事……
　　作为一个医生的道德准则……他闭了闭眼，最终没划开手机。
　　算了吧，做人干脆点。想必肖韵颜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脸。
　　他放下手机，把手放到键盘上，微顿。
　　他突然想起之前偶遇的那个实事记者最后朝他喊的话。他说什么？
　　查看金手术刀奖获奖者会有意外收获？
　　“……”
　　曲奕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快速敲击键盘。
　　金手术刀奖是专门为外科医生设立的国际奖项，在医学界有着超然的地位，曲奕身为一名麻醉科医生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大概是因为获奖的华人凤毛麟角，国内对这个专科奖项的报道很少。但外科医生之间非常推崇金手术刀，读书的时候张教授讲授历史上有名的外科手术的时候捎带着提过，凡是得到金手术刀奖的无一不是外科天才，他们的手术录像价值连城，值得你们反复观摩体会。
　　网络就是一个大宝藏，一个回车按下去，关于金手术刀的资料就跳了出来。曲奕把双臂手肘放在桌上，靠近屏幕。
　　金手术刀奖设立已经有近半个世纪，每三年举办一次评审，距今已经诞生15名外科圣手。他们的名字和照片在网页上形成璀璨的一个环，配着各种辞藻华丽的赞誉，接受着全世界外科就业者们的注目礼。
　　曲奕的视线很快停留在一名亚裔人的面孔上。
　　这……
　　…………
　　…………
　　“啊，曲奕，通知你一个事情。”
　　午休时分，微生钥跑来拿属于他的一份午餐——是的他现在奴役起自家麻醉师来一套一套的，不但每天临睡之前都要发个消息说一下对次日午餐的某些期待，甚至为此网购了两套不锈钢除菌饭盒送给曲奕。
　　——他把银色的高级饭盒从曲奕的保温箱里拿出来，以相当随意的口吻道：“下午临时追加一个手术，你午休时间后做一下准备。”他说完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曲奕收回自己探究的视线，“没什么……临时加个手术？什么手术，谁的手术？”
　　“一个小手术而已。”微生钥卖了个关子，神秘地挤挤眼睛，“一个丰胸手术，从Dcup升到E。”
　　“……”
　　若是在往常曲奕定然会站起来反问他一堆关于这个手术的各项数据，或许还会质问一番为什么会接手这样突然的手术，这不是你微生钥的风格，太奇怪了！
　　但现在他只是诧异的挑了挑眉毛，问了一下顾客的术前检查做了没有，手术的具体时间是几点。
　　“欸……其实就是之前来做抽脂手术的夜场头牌。”微生钥叹了口气，“这女孩太闹人了，才二十岁怎么这么贪。总之，下午要把她身体里以前的小果冻换成大果冻，时间定在三点。”
　　“好。”曲奕按下保存文档，在微生钥抱着饭盒转身的时候突然提高声音问道：“微生钥，你做手术失败过吗？”
　　微生钥轻松跨出去的步子突然失去平衡，重重的踩在地毯上。
　　曲奕观察着他的反应。
　　差点一脚踩空的人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脸，“什么意思？”
　　“呃……”曲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踌躇着。
　　十字形的窗格投影在微生钥侧脸上，他那漂亮的五官在曲奕眼里和那张获奖照片重叠在了一起，给人感觉很像，却又有着显著的不同。
　　刹那间他感到了迷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解释不清楚，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在牵引着他去那么问，但问出口后他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微生钥看起来被冒犯了，他果然问了不该问的话吗？
　　曲奕尴尬的笑了，“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他真不该受到那个黑记的蛊惑……
　　“随便问问？”
　　“呃，是的我刚才在翻一本哲学书，看到有这么一句话——‘障碍与失败，是通往成功最稳定的踏脚石’，于是……有感而发而已。”曲奕亡羊补牢般找了个借口。
　　微生钥也笑了，扫了他面前的笔电一眼，那里还停在金手术刀奖的页面，“哲学书吗？”
　　两个人眼神交缠了一会儿，曲奕败下阵来，“其实是这样，我觉得常读些含义深奥的哲学名句能帮助我更好的融入本院高端的氛围里去。毕竟正如你之前判断的，我浑身充满了小地方出来的穷酸气息。”流畅的自我贬低完后他想给自己点个赞，这套话说起来多么顺口！
　　“太谦虚了，以你现在的收入在北城排不到第一等也能排到第二等。”微生钥松了口气，抬头想了会儿，突然勾起嘴角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关于哲学，我突然想到了一句含义特别深奥的哲学名句，很想送给你。”
　　“请说。”曲奕感受到室内的气氛重新归于轻松，他也松了口气。
　　“唔……这可是我信奉的一句名言，你听好了。”
　　曲奕放下手里的东西，表情郑重地准备聆听。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的接近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的真理都是弯曲的。”微生钥说完，施施然走到门口，把右手放在左胸前优雅地躬身，“尼采的名言，与君共赏。”


第49章 BDD患者共聚一堂
　　下午一点。
　　金汇中心大厦的大堂里，幼熙穿着一套粉红色收腰时装坐在沙发上，妆容浓丽，浑身香气扑鼻。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杂志，拿出手机开始给最近没来消费的十几个客人群发消息：
　　“昨晚幼熙超想念你的啦，等到关门你都没来看一下人家！”
　　过了一会儿，有六个人给了她回信，她挑眉想了想，选中三个人继续群发消息：
　　“特别想见你，今晚一起吃饭，吃完饭幼熙陪你一起逛逛街，然后再去店里好不好呀？”
　　三个人里有一个速度很快的同意了她的建议，回信说晚上七点去之前去过的寿司店吃饭。幼熙立刻给另外两个人再发一条算啦下次的消息。
　　随后她低头开始给其他一些陆续发来短信的人回一些甜腻的消息，一边打着哈欠……干完这一切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很快就要到微生整形外科下午开始营业的时间了。
　　她关掉手机，再次拿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右的看，满脸迷醉。
　　是的，她就是微生钥口中的“哟西”，她是北城最高端的夜总会最年轻的花魁，今年才不到21岁。她预约了下午的手术，想把自己的胸围往上升一个罩杯。
　　幼熙被认识的人称为“照镜狂魔”，她每天都要照上百次次镜子，她在住所的每个房间都放着镜子，有半身的，也有落地的；她的包里可以没有钱，却不能没有镜子，那会让她焦躁不安。等客人的时候她不会跟同行们聊天，她就一直照镜子；当她在家洗完澡，她会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左边……右边……前面……后面……确定每个部位都很完美，她才能安然入睡，如果不是，那么她就会像今天这样，飞奔而来解决掉瑕疵。
　　幼熙终于盖上了小镜子，眼尾一扫，看到了一个帅气高大的身影，芳心跳了跳。
　　那是微生整形外科的新来的麻醉师，姓曲。这么俊朗的医生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可惜这不是个爱玩儿的人，幼熙明白自己这样的不是对方的菜。但……不妨碍她上去套套近乎啊！
　　“曲医生！”
　　“曲医生！”
　　非常不凑巧的，有人抢在她前面叫住了曲奕。
　　幼熙有些委屈的扭腰跺脚，瞪了一眼那个推着轮椅走进金汇中心的男人。
　　“呃……好久不见……”曲奕也很意外，他没想到下楼来拿个快递而已，就能遇上两拨比较难对付的人。
　　左边的是下午预定了丰胸手术的幼熙，右边的是杨忠徽，他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一个把自己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的女人，不用问了，肯定是武千蝶。
　　曲奕心有所感，也不多问，“先上去再说吧。”
　　……
　　电梯慢慢上升。
　　武千蝶蒙着一块密密实实的布，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宛若曲奕来这里上班后遇见的第一个病人罗晶晶。
　　这张茶色的布下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曲奕不敢想象。
　　杨忠徽有些尴尬地看了另外一个女人一眼。幼熙的身份挺好猜的，她的打扮明显带着风尘味，举动轻佻，满不在乎地露出傲然深沟贴在曲奕身旁。
　　态度如此亲昵，眼神却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一根软绵绵的藤蔓，只要有让它攀爬的东西它就能蜿蜒而上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幼熙注意到杨忠徽探究的眼神，她轻笑一声，视线貌似无意般划过轮椅上那个蒙着脸的女人，同样不发一言。
　　狭窄的空间里，出现了两个需要整形医生挽救的BDD患者。
　　凝滞的空气，奇妙的心境。
　　曲奕深吸一口气，感觉呼吸困难。
　　……
　　“欢……”
　　微生钥看见不速之客的表情也是同样愕然，他马上回头看了沈芳一眼，确认没有接到来自武千蝶的预约。
　　“欢迎光临……呃……三位是一起的吗？”
　　杨忠徽抱歉地开口，“我知道这样太贸然了，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能不能请这位小姐稍微避一下嫌，我想请院长看一看……她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紧急。我们是从国外刚飞回来的，一个小时前打过一次医院的电话，当时忙线，但我想，您应该是有时间的。”
　　微生钥还没说什么，幼熙清扬悦耳的声音已经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啊，我是来做手术的，我管你们什么来头，总之我要求按照原定时间操作！微生院长~”
　　她小鸟般冲向微生钥，一把抱住了院长的胳膊，高耸的胸部来回摩擦，“你答应人家的，今天就做手术，人家过年要去夏威夷度假的呢……”
　　微生钥头疼欲裂，这对弹性十足的胸还不是他操刀填充出来的……不是，这个牌子的硅胶凝胶材料似乎有点过软了，等下可以推荐一下再往上一个档次的品牌……
　　“这位小姐，”杨忠徽额头冒出汗珠，“我们只需要花费大概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时间。我们这里的情况比较严重一点……”
　　“我就不我就不。”幼熙故意说，“你们可以等我做完手术再谈啊，她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如果她马上就要死了的话，来这家医院也没有用。”
　　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声音充满了张力，听在武千蝶耳朵里无与伦比的瓜噪，她从蒙脸的布下面发出一声充满威严感的怒喝，“让她闭嘴，吵死了！”
　　幼熙被吓到了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微生钥的胳膊，他甩也甩不掉。
　　微生钥朝曲奕投去求救的目光，曲奕往前跨了一步，硬生生拉回来。奇怪了，管他什么事！
　　微生钥扁了扁嘴，哼了一声，“你早晚要后悔！”
　　他把胳膊上的夜店女皇扯下来，突然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他的手机不见了。
　　微生钥灵光一闪，把幼熙拉回来，只见这小妞手心里藏着自己的手机，正在解锁画面。
　　他震惊，“你打得开我的手机？”
　　幼熙笑嘻嘻地摇头，“打不开，我就试试。”
　　“等等，那你到底从哪儿弄到我的号码的？”
　　幼熙眼珠一转，“我们老板给我的。”
　　微生钥脸色微变。
　　幼熙说了谎，事实上是她趁夜总会老板睡熟了偷拿的，老板是密码开机，她以前就注意过是个“Z”形排列的数字，很容易就打开了。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幼熙也没有什么特别目的，她就是觉得好玩儿。她手上的功夫是天生的，要被小偷儿带去做徒弟的话肯定要大喊老天赏饭——但幼熙并没做神偷的志愿，这年头到处都是监控，她逃得了当下还能逃得了一辈子？
　　不过老板居然有微生钥的私人号码这让她感到奇怪，老板是个中年发胖的普通男人，长相跟“美”这个字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这样的人物会跟高级整形医院的院长有交情？
　　这让她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家整形医院的常客，想当初……好像就是老板让经理找她谈重新整形的事情的，因为她之前的鼻子是三流医院做的，晚上看不大出来，但只要对着阳光就能看到鼻子里透明的假体，形状也不太自然。
　　是经理推荐了微生整形外科给她，但也有可能就是老板推荐的？
　　“院长挺警觉的嘛！一般人可是感觉不到我动手的。”她把手机还给微生钥，讨好的吐了吐舌头。
　　“我真是讨厌这样的女人。”棕色布帘下传出不悦地语调，“就像姓江的**一样，无时无刻不喜欢撒娇，装出天真可爱的样子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而那些愚蠢的男人看到这种女人就会自愿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仿佛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根……”
　　杨忠徽，“文绣……”
　　“难道不是吗，她们这种女人其实是最脏最臭的，可是凭着一副小白兔的假面具四处讨好，没有演技也能在各种剧本里混着，没有歌喉却能被称为不老的偶像歌手，结婚生子了也不肯退出娱乐圈，反而要打扮的一副清纯的样子在台上说什么感谢丈夫和儿子的支持……虚伪的叫人作呕！现在离婚了，又开始到处传绯闻，恨不得所有男人都爱上自己！”
　　幼熙哼了一声，“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你不会是那个摔烂了脸的整容女明星武千蝶吧。”
　　她抱起双臂，拱起自己一对豪乳，在他们面前走了一个来回，“你们不问问我怎么猜出来的吗？其实很巧的，那天我陪客人去影视城了，我的客人是你那部电影的投资商之一哦。所以我虽然没看见你摔下来之后的样子，但你摔下来那一瞬间我可是目击者哦，这个男的当时冲在最前面，我今天看见他就想起来你了呢。”
　　其实幼熙知道的还要详细一点，她们几个是被叫去陪伴几个投资商撑场面的，她跟着的大佬悄悄地告诉她，武千蝶摔得脸都碎了。当时幼熙还很天真的问什么叫脸都碎了，投资商说：“鼻子里的假体都跳出来了，整张脸都是歪的，下巴就靠皮连着……啧啧啧，所以说整容就整容，别整太过分了。”
　　自从听说了武千蝶脸的惨状，幼熙心里有点儿发憷。
　　她知道自己也有整容上瘾的毛病，但……不算过分吧？今天她只是来隆个胸而已，隆胸很平常啊……
　　她想了想，又问：“你刚才骂的是江罗烟吧，她是挺作妖的，我也看不顺眼。行吧，看在你吃了大苦头的份上，我就让你们一次好了。不过，我也要旁听哦。”
　　曲奕觉得武千蝶必然不同意，然而她说：“可以。”
　　杨忠徽：“文绣？”
　　“有什么呢，其实大家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也不要花冤枉钱去压下那些报道了，盖不住的。”
　　沈芳已经打开会客室的大门，“进来坐下慢慢谈吧。”
　　微生钥第一个转身。
　　……
　　幼熙的手术没什么可谈的，她坚持要升一个罩杯到E，微生钥也懒得去劝，只有曲奕不解的歪了歪头。
　　“曲医生不用奇怪的，我们这行的要求跟其他不太一样，那些客人都是脑满肠肥的老色鬼，你可以长得一般般，但只要胸够大就有一堆人点你的名。”
　　曲奕咳嗽一声表示了解了。
　　“什么时候院长一定要来捧场哦，我上班的时候也经常想起微生院长的呀。”幼熙摇摆着腰肢熟练的开始招揽生意。
　　很明显在这小妞眼里，微生钥也是下一位“有钱但是脑满肠肥的老色鬼”。
　　微生钥脸色更难看了。
　　“那我们能开始谈了吗？”杨忠徽迫不及待地问。


第50章 尽人事听天命
　　要谈做手术的事必然要先看武千蝶现在的情况。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在武千蝶一把拉下那块蒙脸布的同时曲奕还是倒抽一口冷气，幼熙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惊叫。
　　这个时候只有微生钥展现出了一个整形专家的高素质。
　　没有片刻迟疑，他马上站起来走到武千蝶身前，一面仔细看这扭曲的面孔，一面迅速地用消毒医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双手。
　　然后，他再次把手放到这张脸上，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摸。
　　动作极其缓慢，慢的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像被灌满了水银一般，凝重得难以吸入消化。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依然没有人任何人敢随便说话。
　　粗重的呼吸漏出一丝，幼熙的脸上带着后怕和肃然，紧张的抱紧了自己的香奈儿小包。
　　她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儿其实是不怎么知道武千蝶当年的风采的，但既然是曾经的红星，那肯定是很漂亮的一个人。一个漂亮的女人最后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是她的话，绝对接受不了。
　　她会疯掉的，这叫她怎么活得下去！
　　她宁可立刻死去！
　　幼熙突然开始害怕，她意识到自己也有变成这样一个怪物的可能性。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停不下来的欲望。
　　想变美，想变得更美的欲望。
　　她知道在微生钥眼里，曲奕眼里，或者是那个气质越来越A的女护士眼里，她这么反复登门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而事实上正相反，幼熙是为了获得请得起一流整形医生的金钱而选择投身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这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却是事实。
　　……
　　幼熙的爸爸是个赌鬼，妈妈是个酒鬼，这对夫妻在当地就是个笑话。五岁的时候，妈妈酒精中毒过世，爸爸在某天早上突然失踪，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于是她被送到了外婆家，她在那里生活到了高中毕业。
　　外婆是个小气而且嘴巴恶毒的人，她一点儿也不乐意收养这个外孙女。在那个小镇上，幼熙父母闹出来的丑闻可以张贴满一条街，作为退休教师的外婆时常感到羞耻和愤怒。她把自己的情绪毫不保留的倾泻在了幼熙的身上。
　　幼熙知道，为了活的轻松点她必须有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比如成绩优秀，又比如美貌动人，也可以是体育超强……然而上天没有给她这些才华。
　　她拼命读书也不过中下游，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她总是无法理解，回家对着书本想不起来任何一个要点，只会让外婆越发生气。
　　到了花季年华，她开始期待爱情。但她在学校里只是个被欺凌的对象，从没有男生正眼看她一眼。不仅如此，当她被那些女生按在地上打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男生站出来帮她说句话。
　　假如我不是这么平凡的长相，假如我和某某一样漂亮的话，现实一定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头根深蒂固的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就算我出身不好，有点笨笨的，但是假如我足够美丽的话……
　　是的，假如我就是校花，那么篮球队的队长说不定会跟我告白，老师同学说不定会对我客客气气的，走在街上会收获别人爱慕的眼神……
　　幼熙心里成型了某个目标，并开始为之奋斗——高中毕业后她进入一家电子厂做三班倒的工作。几个月后，她辞职，走进了一家巷子里的小美容院，选择了缝线双眼皮和绣眉。一个星期后就消了肿，一张截然不同的漂亮脸蛋儿出现在镜子里。
　　她抱着镜子看了一个下午，开心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张脸的话，稍微化浓一点的妆，穿上时尚的衣服，烫个头发也很适合吧。她这样站在百货店的名品店前的话，是不是也不会被人白眼？
　　原来改变外貌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要几千块，几千块就能让一个被踩在泥里的人仰着头站起来。
　　她照着镜子，仿佛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从此你的人生扬帆！”
　　但幼熙知道这还不够，她还有更大的野心。
　　她去了一个三线城市，开始在一家三流夜总会上班，她讨好人的态度和青春俏丽的外形让她日进斗金。不到半年，她再次辞职，并再次接受整形。
　　随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每次整形后她都会去更繁华的城市寻求更高的收入，然后拿着钱去找技术更好的整形医生，直到今天。
　　她依然觉得不满足，今天来的路上她还在想，自己的发际线还是低了点，梳盘头的时候不大气。听说可以做拉高发际线的手术，要不要问问院长？
　　现在她对自己的思维感到了恐惧。
　　……
　　微生钥检查完武千蝶的脸，重新用纸巾擦干净手，“现在我想问一下武女士，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杨忠徽欲发言，被微生钥一挥手阻止，“我想听她自己说。”
　　武千蝶凹陷的五官动了动，“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微生钥：“上一回我解释得很清楚了。你的脸已经无法承受全面整容，我可以接下这笔生意，但是我无法保证最后的结果。”
　　“能恢复原貌吗？”
　　微生钥摇了摇头，“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我可以保证质量的做到这一点。但现在这个情况……”
　　“恢复到我整容前的容貌也不行吗？”武千蝶气息变得粗重，她感觉到了命运之主的恶意，眼前一阵阵发黑。
　　问她后悔吗，她后悔，后悔没有接受微生钥之前的建议，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她情愿回归本来面貌的话，她会失去演员这个舞台，却可以转到幕后继续从事和演艺圈相关的工作。
　　那其实也不是太差不是吗，只要能忍受一小部分人的揶揄。而且那一小部分人其实嫉妒她的成分更多，她手里还是有钱的，有钱在娱乐圈就是话语权。
　　但现在就真的来不及了吗，她还是不肯放弃，“多少钱也不行吗，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塑形手术是一种为残疾人服务的整形手术，对于一张残疾的脸来说，重要的是能让本人以比较温和的外形参与到社会活动里去，提高生存质量。”
　　“残疾人”三个字严重刺激到了武千蝶，她用力抓住了轮椅把手，胸部大幅度起伏。无论这个人是否能起死回生，有一点她确信无疑——她真的很讨厌微生钥这张嘴！
　　“能做出自然表情吗？”她咬牙问。
　　“我不能保证。”
　　“他们说你能做到！”
　　“我只能给出不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假如你坚持塑形手术达到某种整容效果。”微生钥耸肩，“而且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手术，快过年了，我没什么动力。”
　　杨忠徽忍不住了，“微生院长，我求求你，救救她。钱方面绝对没有问题，你说多少就是多少，不够我就去借！”
　　“手术成功率的事情我无法做出保证，再说了，你们应该已经问过一圈了，为什么又回到我这里？”
　　“他们说能塑形，但手术后无法保证调动肌肉正常动作。他们同样要了天价，但我认为您或许能给出更好的结果！”杨忠徽说。
　　“哦，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呢？”
　　“因为……”杨忠徽咬了咬牙，“我从某个渠道知道你曾经给一个地雷炸掉半张脸的人做过塑形手术，你手上有别人做不到的技术，同样的钛合金人造骨，你能赋予机械以生命。当然我知道难度很大，那个人也是你的试验品之一！”
　　微生钥几乎在他说出“钛合金”三个字的同时吼了一声，“没有！我没有做过那种手术！”
　　杨忠徽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坚持说完：“我们可以先付三千万，手术成功之后再付剩余的。价钱随你开！”
　　微生钥瞪着杨忠徽，他看上去不爽极了，这让不明情况的其他几个人都充满了疑窦。
　　他们在说什么？
　　“我可以接她的手术，不需要三千万。”几分钟后，微生钥退了一步，还提出一个让人意外的价格，“我只收一千万，作为材料费和制作费。但是我先要说清楚，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就是这么低，做出来的效果我不保证你们会满意。我们之间要先签一张免责书，不论我给出怎样的答卷，你跟武千蝶都必须接受！”
　　杨忠徽握住了武千蝶的手，另一只手举手发誓，“我们同意。免责书由你们来制定，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武千蝶那月球表面一样的五官也迸射出希冀的光芒，这两个人无疑都看到了希望，相信经过微生钥的手术必然能得到一张不错的脸！
　　微生钥转身对另外两个人说：“还有你们，也得给我签个保证书。保证把今天听到的一切吞到肚子里，关于我接武千蝶手术这件事一无所知。你，哟西，你也得写，写完后你的E罩杯我半价给你做。”
　　曲奕站了起来，不解的与他对视。
　　曲奕当然知道钛合金这个名词，钛合金可以代替人类的骨头运用到手术中去，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医学机密。
　　微生钥这是怎么了，这……这反应太过激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钛合金制作人骨替代物并移植到人体里——这根本就超脱了整形外科的领域，那完全是高等外科手术，且不是一般外科医生能驾驭的事情！
　　微生钥他……
　　……
　　“按照院长的要求印刷了三份保证书。”沈芳把制作好的保证书放在桌上，让三个人看完并签字按手印。
　　免责书也是现成的，微生钥这里有各种版本的免责书，他是个懂得保护自己的“柔弱天才”。
　　等武千蝶和杨忠徽签署完毕免责书，双方说定手术流程，确认所有手续加快，一周内完成手术。
　　微生钥冷着一张脸起身，“已经超过约定的手术时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可能会影响手感。你还是坚持要今天手术吗？”
　　幼熙茫然地摇头：“……我再想想吧。”
　　“再想想，就是说先退掉这次手术。对吗？”
　　“嗯。”幼熙看了一眼武千蝶，两颊热热的低下头，“我忽然觉得，D罩杯已经够大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微生钥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那好，沈芳你先给武女士做术前检查。杨先生，我们聊聊。”
　　等会客室的移门关上，微生钥单刀直入地问：“杨总监，你有多爱这个女人？”
　　杨忠徽一愣，“……”
　　“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武千蝶的脸在四五年前就失去了作为演员的价值。她的工作室早就不是靠她自己扛大梁，最近很红的两个小明星才是主力，而你，你如今是她商业活动上的伙伴，她对你来说不再是衣食父母，而是拍档。她的外貌好还是坏对你如今的工作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你为什么要这样拼命的去满足她这种不现实的想法？”
　　“我……”
　　杨忠徽羞惭地低下头，用无言表达了自己的自卑。
　　他这样外貌普通的平凡男人，怎敢说自己在第一眼看见武文绣那天就爱上了她，当他还年轻的时候没说出口，到如今都四十岁了，还有什么表白的意义呢？
　　“我明白了。”微生钥没有再问下去。
　　“我希望微生院长不要在意她的语气和脾气，价钱方面你尽可以加上去，请你一定要救救她，尽量满足她的愿望……”
　　微生钥耸肩，“尽人事，听天命。”


第51章 精神上的臣服
　　“沈芳，年内我不接其他任何手术。”
　　送走两拨不太受欢迎的顾客后，微生钥露出厌烦的神情，拉开了领口系的一丝不苟的碎花领带吐出一口郁郁之气。
　　沈芳点头，“好。”
　　“……武千蝶CT的结果怎么样？”
　　“电脑正在分析，不过看颅颔面骨图像的情况，我觉得不是很严重。之所以看起来那么糟糕是因为她鼻子掉了，面部软组织还没消肿。骨骼方面，颧骨凹陷，颚骨和下巴相连的部分需要修补加固，鼻骨缺失，其他暂时没什么太大问题。”
　　“联系医药器械公司，加钱加急。我记得最快是24小时能做出钛合金成品，数据分析好以后寄过去，让他们马上做！”
　　沈芳表示明白，想了想安慰微生钥：“都是小块面骨，现在是4D打印技术，用钛合金制作整个盆骨都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微生钥朝他牵了牵嘴角，“我怕什么，我的每个手术都是货真价实的，我的技术并非见不得人。我只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我不想做的手术而已……”
　　他看起来还像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数据传一份给我。”
　　“很快发过去。对了。”沈芳一甩长发，“院长，武千蝶的面部复原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怎么样，这样一来曲医生也能来得及赶在过年前回家。听说他今年是必须要回去过春节的，因为他大哥要结婚。”
　　微生钥思索：“……春节。”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决定今年留下来在国内过年了。院长你今年打算去哪里，还是去南半球吗，反正都是一个人，要不一起留下来吧，热闹点。”
　　什么叫反正都是一个人，微生钥嗤笑一声大步往回走：“你留在这儿有什么用，他会陪你跨年吗？沈志红啊沈志红，我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你也算叱咤风云过的玩家，怎么，搞不定那只小公鸡？要不要我给你开点乙醚啊。”
　　“再不济我跟小栩那也是互述衷肠过的。”沈芳不甘示弱，“我敢保证他知道我过年一个人肯定来陪我，他心里有我。不过你口气这么嚣张我倒是很感兴趣，莫非院长你过年有安排吗，曲医生搞定了？”
　　微生钥双手插袋，站在门口高傲地抬起下巴，做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据我所知，你除了挨了顿打，目前并没有更亲密的事情发生过。”
　　修长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击打着不知名的鼓点，微生钥嘴角抽搐，“哈？只有浅薄的凡人才会先追求肉体上的压制，而我，会让他先从精神上臣服于我。”
　　“精神上……”沈芳沉思，“……那祝您手到擒来。”
　　……
　　几天后，武千蝶如愿进行了面部复原手术。
　　这次的手术动用到了特殊机械，曲奕完成全身麻醉后退到昏迷的武千蝶脑后位置，静静地看完了整个手术过程。
　　手术台前的微生钥果然气势万千，犹如有神灵附身。
　　他从武千蝶的口腔内部入刀，在骨膜下切割分离露出碎裂的骨头，在特殊医疗器械的帮助下彻底清理之后，用钛钉和钛板将三维制作的精准钛合金骨块和已经开始分离的原生骨块进行连接和塑形。
　　三面液晶屏围绕着这台手术，一台显示的是武千蝶手术前的颔面骨CT图像，一面是微生钥设计的3D修复模型立体图层，还有一面显示的是切开的肌肉内层的情况。
　　微生钥戴着特殊目视镜，沉默着，手臂稳如泰山，指尖的动作却精细快速得叫人看不清。他脑海里浮现出武千蝶二十年前的那张脸，琢磨着手下的骨骼经络和肌肉走向本来应该有的样子。面目轮廓重建手术理论上并不复杂，但实施起来需要涉及到多层面的技术。微生钥运用武千蝶自身的软骨和人造假体结合，在机器的测定下精准打造缺失的颧骨和鼻骨。
　　凹陷的面中部逐渐隆起，武千蝶月球表面一样的脸上开始有了新的五官的初步轮廓。
　　到目前为止，手术的进程很快。
　　“假体连接结束，开始连接血管结缔组织和恢复骨面细胞膜。”微生钥把镊子扔进托盘，说了这么一句。
　　沈芳看他一眼，抬手把显示切口内部情况的液晶屏拉到他面前。微生钥转头要求擦汗，随后上身微微前倾，在放大镜和显示屏的帮助下开始了某种更为精细的作业……
　　曲奕猜想这就是杨忠徽隐晦提及的特殊技术，这显然是一种极为考验功力的技术，只是短短十分钟而已，微生钥的额头就再次冒出豆大的汗珠。
　　曲奕看见他口罩边缘的皮肤不停的收紧放松，一道汗水来不及被拭去，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来不及多想，他上前一步用纱布给他擦去了汗水。
　　沈芳的视线与他一瞬相交，他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是笑了。
　　而微生钥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出现紊乱，甚至速度变得更快。
　　……
　　“人已经从后面的专用电梯送到地下车库去了，春山疗养院的专车在那里等着。”沈芳对一直站在医院外电梯口等候的杨忠徽传达院长的指示，“麻醉醒后会有一些不适症状，护士们会24小时看护，不需要担心。”
　　杨忠徽表示明白，“手术成功了吗，恢复期需要多久？”
　　“目前看一切顺利，恢复期需要半个月。”沈芳想了想提醒他，“是口内切开，所以表面上看缝合面积并不大。但按照我们的规矩，在没有经过院长的同意之前，不允许私拆纱布。疗养院那边的人是一定会遵守规矩的，也希望你和武女士能配合。这些术前签约的时候讲得清楚明白，如果你们违约，我们对术后产生的任何后遗症不予承认。”
　　“谢谢谢谢……”杨忠徽惴惴不安地坐电梯走了。
　　“曲医生先回家吧，我还要整理一下手术室。”沈芳朝曲奕挥手。
　　“嗯，你也早点回去吧。”
　　曲奕看了下时间，没有马上走人，而是靠在电梯边的墙上玩手机。等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才看见微生钥换了身衣服出来，头发乱乱的，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往自己的住所走。
　　“微生钥。”
　　感觉自己小脑缺氧急需喝杯甜甜奶茶的微生钥转身，“怎么？”
　　“今天的手术难度很高。“曲奕赞赏的说，”钛合金技术是骨科外科的技术吧？你居然连这个都行，你以前是学外科的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样的天才。”打了个哈欠，微生钥揉了揉眼角，“要进来吗？”
　　“呃不用了。”话是这么说，满腹疑虑的曲奕还是跟着他走到走廊深处，“嗯……微生钥，你知道有个人叫K·奥斯特的吗？据说这个人是个外科天才，他有个爱称叫Key……”
　　“曲奕。”微生钥打开房门，转身看着他，“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喜欢问我知不知道这个知不知道那个，按照常理来推论，你这是对我越来越有兴趣，很想了解更深层次的我。那你又何必这么抵触进入这套房子呢，你总是把饭菜带到医院，要么挂在门把上，让你进来坐坐仿佛会失去你的清白一样。你这样，已经伤到了我的心。”
　　按照常理来说——曲奕面对着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微生钥，有些心虚的转开视线，“你这样邀请一个有暴力猥’亵前科的人和你单独进入房间，难道你有那什么的爱好。”
　　微生钥走上前，曲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消毒水味儿从鼻腔钻进脑子里，让他瞬间忘了自己本来想问的事情，“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啊？”曲奕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听说你住的地方出了点问题，过年期间你的行李没地方保管？”
　　曲奕找回自己的逻辑力，“呃对，遇到拆迁……我正在看房子，不过暂时还没……”
　　微生钥几乎把自己贴在他前胸上，吐气如兰：“找什么房子，你可以把东西放在我这里。”
　　“……不太好吧。”曲奕心动了一下，微生钥有四室一厅，除了卧房和书房之外，还有两个房间几乎是空的。这段时间太忙了，他还没找到合心意的住所，要么太贵，要么太远……
　　“没关系。”微生钥满意地用自己的鼻尖对上了曲奕的鼻尖（绝对踮起了脚尖），“反正我过年也不住在这里，米兰达送到宠物旅馆也很可怜的。要不你带它回老家住半个月？算是交换条件，你看，互相帮助解决对方的困难不是很好嘛？”
　　曲奕：“……可以。”他后脑勺已经顶住墙壁，无处可退了，可微生钥看起来还想再往前走一步。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不对，曲奕心中警钟长鸣，又带着点期待……
　　于是柔软冰凉，带着薄荷牙膏香味儿的触感如约印上了他的唇。
　　……脑子里混沌不堪。
　　这一幕这么不凑巧的被刚走出门的沈芳收入眼底，他动作迅速的把自己扔在门口的沙发里。
　　好像有个虚伪的人曾经说过——“只有凡人才追求肉体上的压制，我会让他先从精神上臣服？”
　　……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沈芳看了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羡慕了，姜还是老的辣，果然不要脸才是掰弯直男的真谛！
　　不行，输给微生钥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
　　他打开包，摸了摸早就准备好的作案工具，脸上浮起玄妙的表情。
　　有句话怎么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第52章 半个月后见真章
　　电梯门静静关上，一代妖孽沈护士长已经飘然远去。
　　而走廊深处，筒灯微微发黄的光线之下，一双人影依然重叠。
　　周遭空气燥热潮湿，唾液交换的声音不间断地持续，微生钥将双手撑墙，以一种阻挡猎物逃走的姿势环抱着曲奕。
　　他比曲奕矮半个头，这个姿势看上去像是他搂着对方的肩膀挂靠着他。
　　曲奕手握住了他的臂膀，他只要用力就能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但微生钥嘴唇牢牢地吸附着自己的，舌尖如同毒蛇的红信，从齿间的缝隙里灵活钻入，热情而肆意的缠绕着他的舌头，把他整个人都亲晕了。
　　吻住他的微生钥嘴角开始难以抑制地上翘，怎么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亲上去，反正挺自然的感觉，他走到曲奕跟前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而曲奕也没表现出厌恶或者强烈的抵抗。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多亲一会儿？
　　胸膛紧贴着胸膛，微生钥觉得浑身热得很，又很想让自己再热一点。不知不觉地，他撑在墙上的双手脱力般滑落，紧紧箍住了曲奕宽厚的肩背。这个姿势让他有倦鸟归林的安全感，他忍不住整个人挂了上去，随后感觉有一双极其犹豫的双臂在腰侧游弋。
　　“……”
　　微生钥心跳加速，他微眯着眼睛观察着曲奕的神情。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能是个重要的转折点，曲奕会怎么做，会像上次那样推开他，打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落荒而逃，还是会再大胆一点，随心所欲，就此抱紧自己？
　　曲奕紧闭着眼睛，微皱着一双浓眉，看起来他似乎很享受这个吻——事实上曲奕确实很享受，微生钥上次与其说是亲吻了他，不如说是啃了他的嘴。
　　当然，他回啃了。
　　他们两个用格斗的气势互相摸了一气，最后微生钥败在体力上，曲奕败在心智上。
　　但今天这个吻很不一样，微生钥施展出了三十年的功力，博大精深，一击即中，既狠又绵柔，打上印迹后死不放手，舌头就跟带上电极了似的，让他整个人麻痒痒的如徜徉在一条温暖的河里。
　　意志力正在随着自己的节操流淌而去，向来能扛住洪水猛流的堤坝从根部开始腐蚀，开始渗漏。
　　要不然他怎么会变得这样毫无廉耻，跟上司就这么在工作单位门口不到十米的地方做这样亲密的事？
　　他的上司……他的老板，天才整形外科医生微生钥已经攀着自己的肩膀试图把自己变成一条不会自己呼吸的美人鱼了，是的，就跟那部小电影里一样，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的中止这种不恰当的行为的话，这条美人鱼无疑会将自己巨大的鱼尾在地毯上重重地一拍，瞬间化形出两条腿来，手脚并用的把自己绑缚在曲奕身上！
　　曲奕浑身一抖，记忆深处串烧美人鱼的各种细节狂潮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颤抖着伸出双手，理智告诉他应该把微生钥扯下来，就跟他今天扯幼熙一样那么干脆；可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那两条手臂磨着微生钥那条爱马仕皮带，跃跃欲试着想用力抱住那柔韧的腰，再一用力……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曲奕浑身一震，手机响了，这是老家座机专用的音乐。
　　他不知所措地推开了微生钥，这手机铃声让他有种老家所有人正站在身后围观他刚才跟个男人亲嘴亲的不亦乐乎的错觉。
　　看了一眼微生钥，他的脸比煤炭还要黑，他极为不愿意地收回自己灵活的舌头，舌尖离开的时候带着晶亮的丝。
　　一时间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依然贴着墙站在一起，只有常回家看看欢快地在走廊里循环。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喂。”曲奕接了电话，走开两步又看了眼微生钥，“哥。”
　　电话是曲奕的大哥曲勇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并托他带些需要的东西回去。
　　“呃，不用钱，我有。”曲奕听着电话，慢慢找回自己的状态，“正月初十摆酒吗，咱妈怎么说……我跟妈说几句……”
　　等他讲完电话，微生钥已经侧过脸打了个小哈欠。
　　“不好意思……”曲奕说完就后悔，这句话真是顺口就来，不好意思什么，不好意思打断了刚才事，我们再来？
　　“那我先走了。”曲奕捡起扔在地上的包，头都不敢抬地说。
　　微生钥扁了扁嘴，他知道他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这次的手术比较特殊，你可要记住你的守密义务。”微生钥跟着他来到电梯前，罕见地再次提醒他，“别把我的手术内容写进你的论文。”
　　曲奕抬头看他一眼，“不会，如果我想写我肯定会先取得你的同意。”
　　两人一起等电梯，微生钥又打了个哈欠。
　　“你先回去休息吧。”曲奕对他说，“晚点我带饭给你。”
　　“那好吧。”微生钥不再勉强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曲奕想了想又问：“这么一来，武千蝶的BDD症状算不算治好了？”
　　“呵，她还对自己的外貌抱着虚幻的期待你没看出来？”微生钥懒洋洋地回头，露出狡猾的笑，“BDD是一种精神疾患，想要治好是很难的。所以我认为治疗最佳方案就是彻底破坏。”
　　“彻底破坏。”曲奕重复着，感到了不安。
　　什么意思？
　　“半个月后见真章。”微生钥打着哈欠慢慢往前走，“你会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
　　……
　　半个月后，春山疗养院VIP病房。
　　武千蝶翻过一页日历，看着上面二月十二的日期，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和期待。
　　半个月前，她在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生死时速后，再次登上了象征着好运的列车。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果然就是一台无休止的过山车，一次又一次的品尝坠落绝望和登顶狂喜的滋味。
　　这十四天，她真是度日如年。
　　这都怪那个脾气古怪的微生钥，那个整形医生就是个怪胎，他居然禁止她照镜子，禁止任何人来探视照顾她，连杨忠徽也你只能站在病房外和她交谈。
　　就算这病房设施豪华，窗外的风景优美视野广阔，也不能改变这种隔离状态跟软禁也差不多。
　　她受够了。
　　武千蝶伸出手，指尖触摸到的是柔软的纱布。这重重纱布之下会是一张怎样的脸呢？应该是张不错的脸吧，她看过微生钥经手过的不少例子，有男有女，无一不因为他的一场手术脱胎换骨，摇身一变获得了更上层的人生。
　　微生钥是个神奇的整形医生，他有着超脱凡俗的眼光和品味，无论对价位多么不满，只要看到新生的自己，都会对他的技术交口称赞。
　　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个人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顺利就是成功，成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能恢复容貌不是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揭晓这一天，她的心境就越是忐忑不安。心底就像是一潭翻滚不停的泥浆，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即将从潭底爬出来……
　　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如破碎的纸片，被北风呼啸吹过，散乱在天地之间。
　　坐在床上的武千蝶看了一会儿雪，抱住了自己的双肩，缩成一团，微微瑟缩。
　　其实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她早就意识到了，她越是整容，离“美”这个字就越远。可她停不下来，她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讨厌起了镜子，讨厌一切能照出真实的东西，借此隐藏内心的越来越大的恐惧。
　　眼瞳失去焦点，满头满脸都是纱布的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她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的自己，最初的自己明明是个纯真爽朗的女孩，那时候的她自信坚强，而如今她只能用逞强和倔强来支撑着自己所剩不多的骄傲。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胸腔里饱胀的都是绝望的情绪。
　　不，还没到那么糟糕！她还有救！武千蝶立刻鼓励自己，她拥有的不止是逞强和倔强，她还有大笔的钱，这个世上没有用金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她这不是用一千万请动了传说中的整形圣手吗！
　　微生钥一定能力挽狂潮。
　　关于这个人，她做过各种调查，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致的：爱钱如命，性格恶劣。但所有人最后总会加上一句：他是个魔法师，只要他愿意接手，任何要求都能达到。
　　魔法师已然施过法了，所以不要紧的。我的这张脸即便比不上我最美的时代，也应该是相当不错的……说不定还能在娱乐圈走下去也说不定！
　　北风呼啸而过，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幻想戛然而止。
　　回到娱乐圈就是自己的目的吗，用这张假脸回去接受所有人奇怪和探寻的目光洗礼吗？现在还有人不知道武千蝶脸上发生过些什么吗？
　　这种回归，有意义吗……
　　武千蝶望着窗外乱飞的碎雪胡思乱想着，直到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直被锁着的病房移门发出一阵响动，一个身材修长的漂亮男人用力拉开移门，高声笑着走进门来。
　　“好久不见，武女士！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第53章 这就是她最终得到的脸
　　“好久不见，武女士！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微生钥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他兴致勃勃地站在窗前欣赏着越下越大的雪，张开双臂感叹道：“哦！我真是太喜欢这种天气了，你们不觉得下雪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光明了吗？”
　　武千蝶露骨地啧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看他。又来了，就是这种神经质的态度和语调，无论听多少回她都十分的不喜欢！
　　曲奕和沈芳也走进病房，先后向武千蝶问了好。
　　武千蝶冷漠地点点头。
　　这两个人她都不喜欢，曲奕也就罢了，武千蝶之前才发现那个妖娆的女护士居然是个男人——这件事她对杨忠徽说过，可这个迟钝的男人说什么都不相信！
　　沈芳抬头的时候那滑动的喉结不是很明显吗！
　　……如果单只是这样倒也算了，让武千蝶不快的是这个沈护士的美貌。一个男人居然拥有如此魅惑的容貌，他想干什么！
　　武千蝶承认她现在一看见沈芳就觉得讽刺，这个人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刻都在提醒着她现在的自己有多么丑陋。
　　“小杨呢？”她问。
　　“啊，我让杨总监在走廊等着。等拆完纱布，做完最后的处理之后，自然会请他进来确认手术结果。”微生钥道。
　　“还有什么处理？”
　　“是的，这种手术会造成局部皮肤硬化，我会用特殊的药膏对面部皮肤做一下处理，软化这些部分，让它们很快能适应外面的新鲜的空气和环境，做出自然的表情。”
　　武千蝶：“那还不快动手？”
　　“好的，遵命，女士。”微生钥夸张的行了个弯腰礼，然后慢慢走到她面前，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开始为她拆纱布。
　　“让我看看，最后的成像是不是跟我预料的一致……”
　　……
　　……
　　期待中的欢呼恭喜并没有出现。
　　当这些天紧紧包住脸的纱布被一层层拆开，微生钥愉快的歌声突然销声匿迹，他“咦”了一声，退后一步，手里最后一张纱布无力的飘落在地上。
　　“怎么，怎么了？”武千蝶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脸。
　　“……呃，请稍等。”微生钥慌乱了一秒，立刻恢复镇定，“我马上为你涂上这个药膏，没问题的，浸透之后我们才能知道究竟怎么样。”
　　武千蝶警觉地看着他，她总觉得微生钥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心砰砰砰跳得厉害，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里迅速蔓延。
　　病床前，微生钥戴上橡胶手套，摸出一支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出一些用海绵擦在她脸上，然后用手大力揉搓。他动作幅度很大，眼神专注凶狠，好像想用手里不知名的液体把她这张脸上的五官给彻底抹掉。
　　这药膏的味道相当刺鼻，涂在脸上冰凉粘稠。武千蝶战栗着，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曲奕和沈芳。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眼神里透露着同情的色彩，望着自己的脸，沉默着。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
　　不，绝不可能！
　　微生钥停下手，“……看来只能这样了。”
　　武千蝶难以抑制自己亢奋的心情，“怎么样，拿镜子给我看看。”
　　伴随着一声叹息，微生钥转身从沈芳手里接过一面小镜子，递给她，“武千蝶女士，请看，你以后就是这张脸了。”
　　武千蝶爬起来一把夺过那面镜子举到自己面前，倒吸一口冷气。
　　她愣在原地，用力眨眼睛，确认镜子那个“玩意儿”也在眨眼睛。她满脸不解，从眼睛到整个脑子都在彻底拒绝这个“玩意儿”跟自己有任何关系。
　　“这是……”
　　她发出嘶哑的疑问，随后表情变得惊恐，因为镜子里那“玩意儿”的嘴型也在动。
　　她张大了嘴巴，大到了自己的极限，当然，镜子里那“玩意儿”也跟着她做出相同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
　　安静祥和的楼层里回荡着女人惊恐的大叫，这样凄厉的怪声到底是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还是从“那玩意儿”嘴里发出来的她已经不能分辨。不，是谁在叫已经没有分别，镜子里那玩意儿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变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眼皮翻着，露出红色粘膜的一对眼睛；皱成一团的鼻子，鼻孔朝天，像个猪鼻子一样突起在脸中央；两颊满是折痕，地图一样带着可怖的红纹；嘴唇外翻，牙根显露——这张脸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活像刚被人淋了满头满脸的强硫酸，五官正在逐步分解！
　　武千蝶尖叫着扔掉镜子，抱住自己的头。她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屈膝缩在床头，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抠进自己的头皮，刺痛清楚地传导到了全身。
　　痛，太痛了……她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这岩浆一样的痛楚已经摧毁了她最后的倔强，她听见了自己的心彻底碎掉的脆声，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彻底坍塌！
　　她扑倒在床上，痉挛着，似乎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这感觉太痛了……太难受了……她张开嘴却还是感到难以呼吸，她感到四肢麻痹，太阳穴砰砰砰的跳着，眼前的一切都在飞旋，飞旋……
　　“你过呼吸了，武女士。”微生钥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轻佻的笑意，“坏掉了呢。”
　　武千蝶艰难地追寻这声音，“救救我！”她想呼救，可胸口闷得让她发不出一个正常的音，她只能匍匐在床上呻吟着，从喉咙深处发出难听的哀鸣……
　　“文绣！”
　　移门被人一把拉开，杨忠徽满脸震惊地站在门口。看见这个人的脸，听见这个人的声音，武千蝶心里一松，终于能感觉到一丝安慰。
　　“文绣，你的脸……”
　　杨忠徽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脸。
　　武千蝶猛地反应过来，哇的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把头埋在被子里——她怎么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可怖的样子，她不要杨忠徽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微生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忠徽愤怒的怒号在病房里回荡，他大步走来，抱住武千蝶质问道，“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千蝶瑟缩着，从指缝里偷偷摸摸地看微生钥会给出什么回答。
　　期待……希望能听见什么安慰的话……
　　“如您所见，这就是她最终得到的脸。”微生钥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说。
　　“最终得到……的脸……”
　　什么意思？
　　杨忠徽像条缺氧的大鱼一样张合着嘴，脑子混乱极了，他觉得自己失去了理解能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也就是说，手术失败了。真是遗憾。”微生钥耸肩。
　　“真是遗憾？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态度什么意思，这……这就算了？”
　　杨忠徽简直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这个人是在开玩笑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他很想拉住微生钥的领口大声质问，但一贯内敛的性格让他只能涨红了脸，嘴角颤抖着，谴责的指着这个不负责任虚有图表的人，“你的技术呢，这就是请你做手术的结果吗？”“嗯，是的。”微生钥一本正经地点头，“唉……我也很遗憾，但我们要学会接受现实。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哦，我钱是不会退给你们的，毕竟你们懂的，我收的是做手术的钱，而不是手术成功的钱。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们了，手术是有很大几率失败的，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用负责。这件事术前同意书上你们都是签了名的。”
　　“简直是混账！哪有你这样的医生，你简直就是一个恶魔！”杨忠徽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你怎么能这样毫无责任感！你没有心的吗！”
　　“上帝啊，我不知道你在指责些什么。”微生钥丝毫没有怯意和内疚的样子，他反而主动走近杨忠徽，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张扬跋扈，“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认为我什么错误都没有。我一开始就多番强调，这场手术失败的几率是很高的，武千蝶女士在完全理解这种风险的情况下非要做手术不可，这就是最终她得到的，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微生钥从沈芳手里接过两张纸，刷的一声展示在他面前，“看，手术同意书，术前保证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场手术是有很大风险的，一旦手术失败，患者武千蝶的外貌有可能比术前状态更差。患者及保证人都明确理解并接受这种风险。看看，看看，这里可是有你们两个人的亲笔签名和指纹的！”
　　杨忠徽哑口无言，他回头看看缩成一团的武千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能请你再做一次手术吗？”
　　“还不够理解我的意思吗，她的脸已经到达极限，不可能承受得起任何整容手术。这就是她今后的容颜，无法做出改变……当然了，你们可以去找找别人，只要有人敢在这张脸上下刀子，其结果必然比现在更糟糕！”
　　“怎么能这样……”杨忠徽呆呆地呢喃，忽的抓住微生钥的裤腿，“院长，求求你，求求你想个办法，多少钱都行。无论怎么说……她这样……她这样……”眼泪不停的从他眼眶里流下来，这个本分内敛的男人失去了主张，他现在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机械地求着微生钥，眼神已然完全失去了神采。
　　这场景实在太让人难受，曲奕感觉自己胸口发闷，他闭了闭眼，用力吸气，准备上前去把杨忠徽扶起来。
　　“算了……”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武千蝶的嘴里飘了出来。
　　杨忠徽愕然转头，“文绣？”


第54章 武千蝶从今日死去
　　“已经无可救药了，不是吗？”
　　武千蝶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笼罩全身的恐惧和愤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不，准确的说，不止是恐惧和愤怒，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所有的情绪都蒸发了一样，天地虚无之间，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体留在原地。
　　原来一个人面对承受不来的巨大灾难的时候是这样的，就好似一架不停劳作的机器被人一把拉下闸门，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就这么行尸走肉般活在世上，直到某天失去呼吸。
　　微生钥说的话其实没错不是吗，包括他在内的那么多医生提醒过自己，她的这张脸不能再做手术，任何手术都可能会带来毁灭性的结果——是她自己不信邪，不，也不是不信，只是她非要这么做，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说的可能性都是真的，可是她还是要试一试。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才幡然悔悟。
　　……
　　“那么。”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微生钥微带着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切都可以拉上帷幕了，是的吧武千蝶女士……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武文绣女士了。毕竟你现在这个状态是无法在娱乐圈存活下去的。我可以宣布武千蝶从今日死去了吗？武文绣女士。”
　　歪斜着嘴角，翻着赤红眼皮的女人发了个抖。
　　她听见了什么？
　　武千蝶从今日死去，她以后再也不是武千蝶了。
　　武千蝶从今日死去，她不需要再做武千蝶了。
　　武文绣一个激灵醒过来，浑身轻松得好比一片羽毛……
　　“既然不是大明星武千蝶，那么美貌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必要呢？做回一个普通人多轻松啊，为了在娱乐圈永垂不朽周而复始地接受整容是件多么浪费生命的蠢事，现在回头看看，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微生钥走近，在她耳边追问：“武文绣，我一直很奇怪，你不停的整容，你不断的想要变得更美，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
　　武千蝶茫然地回首，为了什么呢……
　　她想到了自己泛善可陈的童年，她们兄弟姐妹一共七个人，是当地的超生游击队。作为第四个孩子的她淹没在姐姐和弟弟之间默默无闻地长大，除了长得还算漂亮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是了，在那些毫无生机可言的岁月里，只有偶尔有人夸赞她的外貌时，她才会有活过来的感觉。
　　所以她格外看重自己的外貌，她一头撞进了娱乐圈，渴求用自己还算漂亮的外表让命运发生质变，然后，命运果真因为她的外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我想要得到肯定……”
　　不，好像也不是很对……
　　她回想着，她红了之后收获了无数的称赞和喜爱，她陶醉无比，徜徉在绝顶的幸福之中。尽管如此，她却总是觉得不够，还缺点什么。
　　“我想要被爱……被爱着……”
　　这句话一说出口，一种尖锐的痛楚击中了她的心。
　　她一直都很缺爱，一直都在期待被人爱。小时候她被淹没在兄弟姐妹里，父母忙于赚钱养一大群孩子，根本没时间去在意其中哪个孩子会有些什么愿望，长大后，她短暂的辉煌过，在辉煌那一刻她感觉快要得到她要的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抓住任何实质的幸福……
　　真是不知所云，武文绣苦笑。
　　自从她通过整容获得超出常人的美貌，她身边从来就不缺追求者。当然，她心里明白，这些男人与其说被她的美貌所惑，不如说是被她身上的光环和银行里的金额所吸引。
　　她是个极端矛盾的女人，一面疯狂的整容，一面又嫌弃那些蜂拥而来的男人目的不纯。
　　她想要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无论自己是美是丑，都能一如既往爱自己的人。
　　空荡荡的心被悲哀填满，她愣愣地摇头，视野模糊了起来。
　　她在说什么啊，她这辈子都做了些什么！
　　“想要爱吗？”
　　微生钥直起腰，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说：“那实在是太可怜了，武文绣女士。因为你现在这么个模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你这样一副尊荣的话，我看是永远也找不到有人肯真心爱你了。当然，这一点儿也不能怪我，跟我毫无关系，我已经尽……”
　　一个“力”字还没说完，微生钥就被人一拳打歪了脸。
　　杨忠徽愤怒地举起拳头又打了他两拳，眼睛里满是血丝，“你给我住嘴！我不准你这样侮辱她！！”他转身单膝跪下，“文绣，嫁给我吧。”
　　“什么……”武文绣被突然的求婚给搞蒙了，“你在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我们可以继续经营公司，我们会幸福的。你相信我。”
　　武文绣完全乱了，她看着跪在病床前的男人，脑子嗡嗡作响。他这是在……求婚？
　　武文绣眼神到处漂移，心神大乱，“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
　　“可是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不要紧的，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恢复，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
　　武文绣好像有点理解了，杨忠徽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的，无私的为她清除障碍，永远地和她一条战线，可是，“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因为同情而做出这种牺牲……弄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我自己的错，你一直在劝我，我却不肯听你的。这是自作自受，今后的生活你我……”
　　“不是同情！”
　　杨忠徽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文绣，我一直就很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们之间距离太大了，我只是你的助理，努力半辈子也只是你的工作伙伴之一，我身上没有一点光，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如果说武千蝶从今日死，那么……那么你跟我之间是不是能有一点可能，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压了几十年的话一说出口，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他用力握了握武文绣的手，紧张地等着被宣判。
　　“我这么张脸……你也要吗？”
　　“长相怎样无所谓，我还记得你原来的样子！我会一直记下去！而且不用这么绝望，我会继续为你寻找更好的医生，满世界的找，一定会有人能帮到你，能恢复容貌的！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做我的妻子好吗？”
　　束缚了她全身的什么东西怦然碎裂，眼泪像绝地的湖水喷涌而出。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可以这样的滚烫，烫得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杨忠徽的心思她真的看不出来吗，早在十几年前她就发现了这个老实人炽热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自己，可这么多年过来，杨忠徽都没说出口过，她以为这种爱慕早就消亡。因为她这样无休止的折腾自己的脸，她跟别人有过好几段感情生活，她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单纯的女人。
　　她曾问过：“为什么不找个女人在一起？”
　　当时杨忠徽这么回答：“这种事不能强求。”
　　现在想来，他难道不是在暗示吗？
　　一句“好”被哽咽埋在咽喉，她双肩剧烈颤抖，难以言表的五官扭曲着抖动，无论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啪，啪，啪。”
　　有人在一边鼓掌，武文绣含着眼泪抬头，只见鼓掌的居然正是刚被杨忠徽挥拳打了的微生钥。
　　这个人真是太喜欢装模作样了，他如一杆翠竹一样笔直的站在那，抬起下巴，弯着嘴角，眼神里带着点轻蔑和戏谑的看着他们，举起两只手一下一下的鼓着掌，仿佛刚欣赏完一幕剧情空洞无物的歌剧。
　　微生钥本身的气质是极好的，他今天穿着一身黑纹暗花定制西服，风流俊俏，玉树临风。而此刻正巧窗外雪光流泻入内，把他烘托得更加气质高贵。可惜……那张俊俏的脸上一溜鼻血挂了下来，破坏了他这贵族式装逼的架势。
　　他身边的曲奕看到鼻血流下来那一瞬间就笑了，他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什么都没想就给他擦了一下血。
　　沈芳挑眉，呵……
　　“啊啊啊啊啊啊——”微生钥捂着鼻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鼻子流血了吗，怪不得这么疼！你给我看看我鼻子歪了没有？”
　　曲奕尴尬地看了看，“鼻子倒是没有歪掉，但血好像止不住。”
　　“我衣服弄脏了吗？”
　　“可能吧，但你衣服这个花样我觉得应该看不出来……”
　　“……沈芳你去给我把值班医生找来！”
　　武文绣和杨忠徽无语，他们之间惊心动魄感天动地的爱情表白本来正要迎来高潮，被他们这一番对话一搅和，气氛也散的差不多了。
　　这么重要的时刻被人用这种方式打断简直就是毕生的遗憾！
　　“微生院长，没什么事的你们可以走了。”杨忠徽站了起来，语气严肃道，“我不会为我打你的三拳道歉，也不会做出赔偿！如果你认为我冒犯了你，你可以报警，我接受处罚就是。”
　　“我不需要报警，为什么要报警？”微生钥接过沈芳给他的卫生棉球塞在鼻孔里，用湿纸巾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嘴唇周围的血迹，“你没看见我刚才在鼓掌吗，我在恭贺二位终于能敞开心扉走到一起，我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要祝贺武女士，你在彻底失去美貌的同时收获了一份爱，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啊，爱情，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是吗？”
　　杨忠徽：“……请你消失，微生钥。我想我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个人，不想听见你说话！”
　　“先不要急，我还要跟武文绣女士好好道个歉呢。”微生钥打理完自己，瞬间恢复雪光圣人模式。
　　武文绣冷冷道：“有什么好道歉，你不是说了吗，手术失败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一点儿责任都是没有的。”
　　“那是当然，关于手术的结果我自然是半点儿责任都没有的。我是在为另一件事抱歉，关于我在你脸上涂的那种药膏的事情。”


第55章 微生钥的审美观
　　“药膏？”
　　“是的，就在刚才，唔……也就三十秒钟之前吧，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什么事？”
　　微生钥长叹一口气，“我刚刚才发现，因为我的麻醉师是个做事马虎的粗人，他居然把我为你准备的神奇药膏拿错了！”
　　曲奕一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着自己反问，“我？”
　　“请你们原谅他，年轻人偶尔做错一件两件事也是有的。”微生钥从西服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容器，把里边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倒在一块干净的棉纱上，“这才是我精心准备的神奇药水，来来来……”
　　他举着那块粉红色的棉纱走近武文绣，杨忠徽立刻拦在他面前，做出保护的姿态，“你想干什么！”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的微生钥毫不客气地一把把他推开，开玩笑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比杨忠徽年轻十几岁的少……青……壮年人，“不要妨碍医生进行治疗！”
　　武文绣看着他，再次感到害怕和期待，她隐约猜到些什么，又觉得不可能。
　　微生钥对她说：“不用怕，就是会有点疼，还有点臭……”话没说完就把那块湿透了的棉纱整个覆盖到了她的脸上。
　　正如他之前提醒的，武文绣脸上一凉，随即被火辣辣的刺痛刺激得差点跳起来。这种不知名的液体粘粘的，真的很臭，带着强烈的挥发性刺激性味道直冲鼻腔，她被辣得咳嗽起来，咽喉内部顿时充满了这种让人恶心的味道……
　　微生钥一点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怀，他哼着荒腔走板的歌曲，用力的反复揉搓她整张脸，武文绣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揉碎了，不安和害怕让她再次惊叫起来，耳边听见了杨忠徽试图阻拦的怒吼。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几分钟后，大刑伺候一样的揉搓终于结束，脸上一轻，武文绣手足无措地被推倒在枕头上，她立刻爬起来，披头散发的寻找杨忠徽的所在。
　　“唔……啧。”微生钥丢开那块变成黑色的棉纱，不甚满意地打了个响舌，“只能到这个地步吗。”
　　跪倒在床榻边的杨忠徽满脸都是泪水，看着武文绣的眼神就像看见了鬼一样。
　　“文绣……”
　　“他把我的脸怎么了？”武文绣惊恐地问。
　　可又开始擦手的微生钥只是挑着眉，脸上挂着揶揄讥讽的轻薄笑容，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武女士。”沈芳上前一步，把镜子再次递给了她。可武文绣哪敢接这个，就算她无奈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她也实在不愿意再次通过镜子来看自己这张脸！
　　“拿开！快拿开！”
　　沈芳摇摇头，把镜子透亮的一面朝向她，武文绣啊的喊了一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看……不要看镜子！她现在一看见镜子就反胃。
　　杨忠徽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文绣，你睁开眼看看自己。”
　　武文绣从指缝里为难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转过头，眼皮稍稍抬起，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下一个瞬间，她猛地睁大双眼——
　　镜子里并没有那张怪兽一样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还没整容之前的那副容貌！
　　当然了，这张脸上没有了青春靓丽的风采，看起来就像是从没整容的自己，依天顺命的活到了四十多会有的样子。
　　皮肤有些松弛，眼袋、法令纹，眼角的细纹……时间的年轮果然无情的留下了它的足迹，这张带着三分余韵的中年女人的脸是如此的常见，一眼望去竟然跟自己的母亲四十来岁的时候一个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她脑子混乱了，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您所见，武女士。断了的骨头给你接上了，不该存在的假体给你除掉了，损坏缺失的部分想办法给你补上了，最后从你的大腿取了些自体脂肪注**去，丰沛了你干瘪的脸型……总之，我已经尽力了！”
　　微生钥鼻孔里塞着棉球，满面傲色地开始自我表彰。
　　“怎么样，这就是我给出的最佳方案！这张脸是我认为的最适合你的脸，也是对你来说最为自然，最为美丽的一张脸。现在，我想问你，武文绣女士，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那……那刚才那张脸……”
　　“哦哦，那是一种国外最新研发的特殊化妆胶水，唉……我回去以后会严厉监督下属们认真负责的管理各种药剂，今天这个乌龙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我……的麻醉师。曲奕，还不快道歉？”
　　曲奕偏过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认命的点点头。
　　他对床上的武文绣说：“……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连药剂都能拿错还有脸做什么医务工作，连药剂都能拿错的人不配为一个合格的医务工作者！作为微生整形外科的一员，我真是感到非常羞愧！”
　　微生钥马上回头，与他对视。
　　曲奕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微生钥转回头继续发表他的演说：“来吧，告诉我，究竟你的答案是怎么样的呢？满意，还是不满意。……我可以很诚实的告诉你，你现在的这张脸就算出现在屏幕上，也不能让看见你的男人们心痒难忍，产生出什么绮丽的幻想，更不会让女人们羡慕嫉妒。但这张脸是最适合你的，何不就让武千蝶从今日死去呢？从今以后就做回自己不好吗。看看你身边这个男人，他愿意陪你走完后半段人生，即便你长得像一头野猪。……这是很难得的，你不觉得应该借这个机会与过去告别，从此好好经营自己的个人生活吗？”
　　武文绣呆呆地看着他，她这是被这个恶毒的男人开了一场不得了的玩笑吗？
　　可是……内心是如此的平静，没有泛起一点怒火。就像是一片荆棘满地的荒原，被一场燎原之火彻底焚毁后，天降甘霖，把这一片焦黑彻底打湿。
　　置之死地而重生，这片荒原因此获得了肥沃的泥土，只等春风一吹，吹来各式各样的种子，这里就能生长出新的嫩芽……
　　“文绣……”
　　杨忠徽走到她身边，表情再度变得微妙，“你……”他有些不自信地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武文绣抬头，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厚的掌心，“谢谢……”
　　“我……”杨忠徽看着自己的手心。
　　“你现在再求一次婚。”武文绣朝他笑了，“好吗？”
　　杨忠徽眼前一亮，顿时觉得室内开满了鲜花。这间病房是如此的温暖如春，连窗外飞舞的白雪都变成了春日里的飞絮——
　　这样自然舒展的表情多少年没见过了，这无疑就是当年那个自信满满语笑嫣然的武文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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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杨忠徽那个人发起怒来力气还真大。”微生钥靠在座椅背上，仰着头不满地嘀咕，“真是亏大了，早知道多拿点……我敢说，要不是我施展了空空妙手，他那副窝囊样子到死都不会告白！”
　　曲奕瞥了一眼卫生棉球，“你这叫自作自受，好好的一件事，非要搞得高起高落，说话还那么不客气，你知道你今天说了多少侮辱人的话吗，如果我是杨忠徽，我也会打你。”
　　他怀疑微生钥其实一直就很想做演员，还是那种舞台剧的演员。要不然怎么会一找到展示自己口才和演技的机会就会不予余力的发挥，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用的是什么眼神在看他！
　　真不愧是the King of ZB。
　　应该找人写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上这一行字母，挂在微生钥办公室门口。
　　“你笑什么！”微生钥朝他这边挤了挤，“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跟我说说，我现在特别不开心。”
　　“……没有。”曲奕干咳一声，转而赞誉了他，“说起来，你这个人虽然缺点一箩筐，但从这件事来看，我觉得你的心地其实还是不错的。杨忠徽打了你，你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帮助他成全了他们两个，我看他们后来气氛真是非常亲密，这都是你的功劳。”
　　微生钥翻了个白眼，“别搞笑了，他们两个想在一起或是不想跟我有一分钱关系吗？他们两个今后生意失败落魄街头我也不会去救济他们的！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有我对美的追求。武文绣恢复本来容貌，杨忠徽能说出心里的爱意，这种结束方式符合我的审美观，所以我这么做了。”
　　或许真的如微生钥所说吧，符合他的审美观他就会去做……但曲奕还是觉得微生钥这人其实不坏，当然嘴巴除外，如果他能改掉说话刻薄的坏毛病的话……
　　曲奕挠挠头，如果微生钥变得温文尔雅，老成持重，那还是微生钥吗？就跟武文绣这件事一样的，原汁原味地东西通常都是不完美的，但却是最自然的……
　　这时他怀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发了信息给他。
　　曲奕打开手机读了几行，眉心皱了起来。
　　“曲医生你好，冒昧的给你发了这条信息，希望你不要介意。关于微生钥的过去你是否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做过了解了呢。在那天之后我个人重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之前的态度有些唐突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要求你提供单位的情况，想必在你心里我已经成了一个非常可疑的人。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以向你无条件提供关于K·奥斯特这个人的调查报告。”
　　这信息来自陌生号码，从内容上看，应该是前不久偶遇的那个可疑的实事记者。他怎么拿到自己的手机号码的，发这条长信息的用意何在呢。
　　伴随着这条信息还有一个未开封的文档一起发了过来，曲奕心砰砰砰地跳着，一种莫名的心虚让他不敢去看身旁那人的表情。
　　他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耳边传来绵长沉稳的呼吸，微生钥似乎是睡着了。
　　沈芳的驾驶说不上平稳，转弯的时候车身总是往外飘，但完成了本年度最后一场大手术的人已然进入休假模式，他仰着头闭着眼睛睡了会儿，觉得后脑勺硌得慌，于是极其自然地往左边倒去，找到支点后嘟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打起小呼噜。
　　曲奕悄然关上手机。


第56章 灼热的梦境
　　微生钥做了个梦，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
　　窗外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无休止的倾泻，郊外半山区的医院熄灭了大半灯火，只有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依然灯火通明。
　　“不是营业时间，护士们都不在！这种情况我们无能为力，院长！”被叫做黑珍珠的库管员是个体重达到一百公斤的黑人，她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拦院长这种疯狂的行为，“叫救护车吧，送他去市中心的急救中心！”
　　微生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他正在艰难的呼吸，浑身都是血，手脚朝着不可能的方向扭曲着。
　　他皱起了眉头，说了些什么，身上带着血迹的保安汤姆大叔赞许地看着他，“院长你是不一样的，你一定能成功！”
　　成功？什么成功……
　　梦境纷沓混乱，镜头旋转，他看见自己摇身一变穿上了手术衣，手里的手术刀寒光闪过，身旁的助手害怕的转开视线。
　　无影灯雪白的光让一切无所遁形，于是鲜红的血更加鲜红，生命逐渐消散的过程也被记录得如此清晰……
　　但他还没死，他有着生的意识，正在死亡的临界点来回徘徊。
　　微生钥没说话，飞快的操作着，情况已经很危急了，但假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创造奇迹，那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凝固的空气开始结块，不锈钢的器具拿在手里，沉重不堪，手腕颤抖着，努力做出正确的动作。
　　这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发出尖叫，手术室的门被人撞开，脚步声杂乱无章……
　　他恍然间醒过神，发现手底下这具身体早就没有了生机。
　　……
　　“你的自负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你应该为此负责。”
　　“或许吧。”
　　“我希望能从你的嘴里听见忏悔的话，那样的话我会考虑在你出狱之后在医院为你保留一个位置。”
　　“那不可能。”黑发的年轻人嗤笑，“我不需要忏悔，也不需要你们的施舍。或许你还没发现，事实上一直是我在施舍你们。”
　　“狂妄的东西，别忘了是奥斯特这个姓赐予你一切。”
　　“奥斯特这个姓对我而言，只是为了纪念培养我多年的雷姆先生。从我个人意愿上来说，当雷姆先生消失在这个世上那天起，我随时都可以脱离奥斯特家族。”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你还能东山再起吗。”
　　“如你所见，我该怎么做？”
　　“勇敢地去承认自己的错误，承担应有的责任。”
　　“你真是一个虚伪的男人，我的继父。你和恩佐是同一种人，喜欢嫉贤妒能，热衷于在自己造出来的阴影之中恶意揣测别人。”
　　“你没有资格来指责我，你这个自私骄傲的小人。雷姆把他的研究资料给了你，假如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在滚出奥斯特家族之前把它完整的交付给你的弟弟吧。那样做的话，我会找人摆平这件事的余波，你至少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完整的资料我早就拿出来了。”
　　“那里面并没有应该有的，key，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奥斯特家族的人，看着吧，当你被摘掉这顶桂冠，你以为你会是个什么东西。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的从医资格是否被取消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呵。”
　　随着这声嘲讽般的轻笑，眼前被一片火焰覆盖，热浪翻滚，浓烟让人呛得说不出话来。脑后突然遭到重击，他软绵绵地倒在走廊上。
　　眼前只剩下黑暗，残存的意识明白有人在拖着他走，就像拖着一条待宰杀的猪。
　　“啊啊啊——！”
　　他从灼热的梦境中惊醒，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地上，他伛偻着腰****，睁大眼睛，大口喘着气，双手慢慢伸到自己眼前。
　　这种感觉很不妙，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平静的生活似乎快要被打破。


第57章 饭局
　　“……曲医生视力这么好的吗，我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戴上眼镜了，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已经有八百度了。”
　　“哦，那你现在是隐形眼镜吗？”俊朗的男人心不在焉的转动着杯子，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过。
　　——这是一场非正式相亲活动。
　　对门的徐阿姨得知他要退租，担心之前说定的事情有变，在他打包行李的时候赶来游说，“我把小安都叫回家了，这是牛排馆的餐券。你们都是单身嘛，一起吃个饭很平常的，不要有压力。我都交代过我们家小安了，就当是谢谢你之前帮我们家修电动车。主要是你们聊聊，看看有没有共同语言的……阿姨不会逼你怎么样的呀。”
　　于是曲奕就跟甄小安坐在了这家肉香四溢的牛排馆里。
　　曲奕有些不自在，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同意这饭局，但他实在不好明言拒绝徐阿姨。徐阿姨对自己很不错，会帮他拿快递，做了精致的海城小吃也会拿点来给他这个单身汉吃，社区有什么新闻会找他讨论一番……
　　只是吃顿饭而已……曲奕焦虑地划拉着牛排，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甄小安。
　　……
　　甄小安，客观来说是个长相中等的文静女孩。她确实不爱打扮自己，素面朝天就来了，穿着保暖性很好的灰色羽绒衣，灰色的裤子，灰色的休闲鞋。
　　鹅蛋脸，五官挺端庄的，就是整个人气色有点差，嘴唇总是带点青紫……曲奕猜测这姑娘可能心脏不是很好。
　　曲奕自然是不知道甄小安的过去的，他觉得甄小安这姑娘……有点“不同寻常”。怎么说呢，她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飘忽”的感觉，就是眼神看着你，焦距却不在你身上，就像飘荡的青烟，越过你的头顶在你脑后的位置浮游漂移。
　　用成语来形容就是——“神不守舍”。
　　“不是隐形眼镜，你看不出来吗？我做了激光手术。”她茫然地看着空气说。
　　曲奕下意识地回头瞟一眼，“……原来是激光手术，镭射吗？”
　　“嗯，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做，但是当时我爸爸反对，说很危险的，失败了是会失明的……后来我自己开始赚钱，我就去做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声音好像飘荡在半空，幽幽的道，“你看，这不是很好嘛……比每天用日抛的隐形眼镜省钱，……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曲奕观察着她的神态，不太确定这女孩儿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说整体埋头搞文字工作的人就是这样的，“你……感觉怎么样，我听说镭射手术会有一定概率出现副作用。”
　　“嗯，怎么说呢，就像一个人走在一团迷雾之中，突然头顶出现一道光把所有的雾气都吹散了，眼前顿时一片光明。这种感觉奇妙极了，我真的很感谢给我手术的医生。”甄小安放下刀叉，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说真的，当我躺上手术台的时候，心里很忐忑的，我查过很多资料，看到那些手术失败的例子，动摇过……但最后我选对了。”
　　“……那挺好的。”
　　之后就是长达五六分钟的沉默，曲奕埋头切割冷掉的牛排，不知道该不该接着这个话题说一些镭射治疗近视的趣闻来调节一下气氛。
　　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可是……”甄小安忽的又开口，眼珠缓慢的换了个方向看着他背后，“怎么办……”
　　曲奕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怎么了？”
　　“怎么办呢，我感觉……这种事情经历过以后会上瘾呢。”甄小安突然笑了起来，她用餐巾纸轻轻抹了抹嘴，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一样满脸放光。
　　曲奕近距离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她笑得很诡异，好像有什么妖异的东西要从她脸上钻出来一样。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什么？”
　　甄小安：“你看，这么简单就能让一个高度近视的人重获光明的话，那么其他的也会情不自禁地想去试试啊。比如身上脸上的痣啊，斑点啊……还有纹身啊之类的，你看，只需要激光照一照烧一烧的话，它们也能消失的吧……”
　　曲奕有点明白她说的意思了。
　　这就像那些第一次尝试微整形成功的人，跨出第一步后，他们很可能被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进步和改变所蛊惑，觉得改变人生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武千蝶也是怀着这样的期待和自信一次次躺在手术台上的吧？
　　但正如微生钥所说，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不存在百分百成功率。从曲奕的角度看，甄小安能止步于此才是最稳妥的，但……当然，一切由她自己做主。
　　好在甄小安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听说……你在一家整形医院上班，现在的整形技术很厉害了吧，我以后要是觉得自己老了，我就去整形医院让医生给我提升垂下来的胸部和脸，脸上注射一点玻尿酸。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花太多钱吧？”
　　“……那还是去公立医院吧，私营医院收费会有些……”曲奕朝她露出诚恳的笑容，“惊人。”
　　“是吗。”甄小安看着他，焦距似乎有聚集的前兆，“曲医生，你真的挺帅的，条件又这么好。但我还是要先说清楚，我是被我妈**着来的，我没有要和你好的意思。”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消息，但曲奕却感觉胸口发闷的堵塞感为之一松，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不要紧，原本就是邻居，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
　　“我同意跟你出来吃饭，主要是想问一问激光除纹身的话，会不会很贵……”她瑟缩了一下后背，“不知道你工作的地方除纹身需要多少钱呢？我的纹身……面积很大。”
　　曲奕还真没见过跑微生钥这里来就为除纹身的人，“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她抬起头，眼睛的焦距第一次定睛在曲奕脸上：“真的吗，最近我妈妈看我看得很紧，她总是怀疑我想自寻了断。其实我并没想过那种事……要不，下次你假装约我出去，然后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咨询，你看怎么样？”
　　“只是激光除纹身的话，我之前工作的综合医院也能做，而且价格公道。不过这件事等明年开年再说好吗，我可以……”曲奕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甄小安沿着曲奕讶异的眼神看向牛排馆收银台，只见那里站着一对情侣模样的人，正在付钱的男人又高又壮，皮肤微黑，像个打橄榄球的球员，身旁的女友同样身材高挑，穿着款式新颖的纯黑色长风衣，一头棕色长发飘逸顺滑，气质出尘，带着点中性美的侧颜从额角到鼻梁、唇部的线条几乎是黄金比例，令人过目难忘。
　　“曲医生遇到认识的朋友了吗？”甄小安问。
　　曲奕僵硬的动了动嘴角，“好像是的……”他刚才怎么没发现沈芳和王小栩也在这家牛排馆吃饭呢，他们坐在哪个角落的……应该没看到自己吧……
　　这种油然而生的心虚感简直莫名其妙，他和一位适龄女士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个饭不见得就是有情况吧……有情况又怎样了呢，见不得人吗？
　　这思维很有道理，绝对没有问题。但曲奕还是坐立难安，心情就像是一个家有贤妻还出来冒充单身骗婚的渣男看到妻子娘家的人出现在偷腥现场一般忐忑。
　　沈芳若是看见了会怎么想，他对微生钥和曲奕之间的微妙气息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微生钥……微生钥跟自己目前算是怎么回事？
　　曲奕突然开始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单身，他是没有女友没错，他也不算有了男朋友吧？
　　不算吧……虽然他跟微生钥有了一些超过上下属以及朋友甚至亲友的肉体基础……曲奕苦恼的揉起了太阳穴，或许不算什么，但他向来不是个随便与人做那些事的人。既然发生过，且不去细细分析主动被动的关系……他到底在想什么！
　　曲奕发现自己落到了一种被动的境地，微生钥肆无忌惮地对他进行隐晦的挑逗和勾引，而他在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面前显得毫无招架之力，几乎是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提起脚步跟着他走，然后“噗通”一声掉进挖好的深坑。
　　比如半个月前的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吻……到现在也残留着当时的热度，时不时的在半梦半醒之间冒出头来提醒自己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还有就是那个房记者时不时发条信息过来试探他，曲奕能感觉到此人不同寻常的热情，他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微生钥过去的秘密。那些文档……他读过了，关于真伪不好说，曲奕本就打算趁过年这段时间自己查一下。
　　曲奕怀着混乱的思绪和甄小安道别，各自叫了车，上车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明天一早还要去金汇中心接走米兰达！


第58章 key
　　第二天一早，曲奕拿着微生钥给他的门卡进入微生钥的住所。
　　微生钥在昨天下午就已经离开了北城，曲奕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过年，这个浑身都带着神秘光环的男人从来不在他面前讲述关于他自己的事情。曲奕只知道他走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只不大的LV行李包，看起来只能放一星期的衣物，那么或许他去的地方不会很远，亦或者是目的地还有一套房子，放满了他精挑细选的各种衣物配饰。
　　于是这所一百多平方的高层公寓里只剩下了一只捡来的臭脾气公猫，没了那个眼角眉梢都是讥讽傲慢之色的男人。
　　听不见那嚣张的语调，看不到那浮夸的身影，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曲奕摇摇头，很快的收拾好了猫笼。
　　虽然微生钥说退了房之后可以在他这里住一晚上，但主人不在，曲奕觉得不合适——他和微生钥之间还没到那种不分你我的地步，他怕这样放任下去他会先一步沦陷。还有就是……米兰达明显绕着微生钥的书房和卧室门走，也就是说，电网已经进入工作模式——微生钥具备超乎常人的自我保护意识，曲奕不想打乱别人固有的生活方式。
　　收拾好一切后，曲奕站在门口跟黄白花的小猫对视，“你还是面对现实吧，小花。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跟着我了，等到了十三里沟你就会知道优雅是多余的，你作为一只公猫要么会打架要么会捉老鼠，否则日子不太好过。”
　　米兰达张开嘴叫了几声，转身飞快的蹿到了柜子顶上，朝他哈着，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随便你，反正你别无他路，微生钥他不要你了。”曲奕坏心肠的说。
　　米兰达满脸凶相的朝他哈气，亮出自己的一口小獠牙。
　　曲奕才不会怕这还不到一岁的猫，要不了三分钟他就一把抓住了米兰达命运的后颈。就这样，曲奕左手提着一只拼死抗议的猫，右手拖着行李箱，坐电梯下到B1楼，开着租来的宝马开出停车场，直接上了高速。
　　他为什么要租一台宝马回老家，不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实在是无奈。他大哥要结婚，老家那儿对豪车的概念还比较低，迎亲队的头车一般就用这种车，其他的比如玛莎拉蒂啊布加迪啊劳斯莱斯啊什么的你开去还不一定有人认识，要是车子外形再低调点儿，直接就被嫌弃了。大哥曲勇早就特意指明了要宝马的什么什么款，什么色儿，状态要崭新的……他都照办了。
　　当然了，在当地并非就租不到这种车，主要还是曲勇跟母亲想挣个面子。想必他们已经放出话去了，小儿子曲奕在北城做医生，收入老高了，这次就拿他开来的车子当头车呗，咱低调点儿，无所谓！之类的，有意无意暗示车子是曲奕自个儿的……自己的哥自己的娘，曲奕多少知道点。
　　一路上走走停停，时而把米兰达拎出来放个风，就这样开了十个小时，总算回到了养育了他十几年的老家十三里沟。
　　“曲医生你回来过年了啊！”
　　第一个冲上来套近乎的是邻居马新妹，曲奕比她大四岁，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马新妹不再叫他“大竹笋”，转而文绉绉地叫起了“曲医生。”
　　至于为什么叫他大竹笋，那是因为有一次曲勇带着曲奕在河里摸螺蛳，有小孩儿淘气拉下了曲奕的裤头……算了，这种糗事不提也罢。
　　“马新妹。”曲奕朝她点点头，“今年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呗……”
　　马新妹是十三里沟的一朵花，她很漂亮，发育良好的胸脯抖动出浑圆波浪，百分百自然形成的E罩杯被箍在一件紧身高领的毛衣里，让人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你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啊，都快不认识了。我特意等你的，现在蔡家来人正闹着呢！”她眼睛亮闪闪地说，曲奕现在是十三里沟最有前途的未婚男人，她有点儿想法也是应该的。
　　“啊？”蔡家，曲奕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要你们家保证这楼房都是曲勇的，否则要打胎悔婚呢。切，搞得没她蔡小妃曲家就娶不到媳妇儿了似的。对吧曲医生？”
　　“这样啊……”曲奕笑笑，拉开后车门，“这房子就是给大哥的，没错啊。”
　　马新妹噘嘴哼了一声，谁不知道曲家的新房是曲奕出了大半的钱，“我帮你拎包，呀，这里面怎么还有只猫！”
　　马新妹第一次看见猫被放在这样体面的笼子里，还是坐宝马回来的。虽然它看起来就是只土猫，但曲奕带回来的猫气质就是不一样，一副城里贵族猫的做派，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曲奕把车停好，提着行李站在自家小楼前欣赏了一番。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完全建好的楼，之前都是曲勇用图片和视频告诉他工程的进展。
　　房子挺气派的，用的是曲奕建议的配色，红瓦白墙，铁艺栏杆。虽然只有两层，在乡下不算厉害，但前后院宽敞，阳台大气开阔，比起旁边那几幢假装自己是欧式别墅的自建房好看多了。
　　这幢二层新楼是曲奕出了大头，这是事实。不过曲奕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给大哥结婚用的婚房，他也没想过分掉一半什么的，他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会在外面的世界度过，但这里是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原点，他也希望将来能给自己留个房间什么的，逢年过节回来不至于要在镇上开房。
　　蔡家……他想起来大哥的女朋友姓蔡。蔡家未免太杞人忧天了，也太小看她曲奕。不过……他不打算计较。
　　曲勇走进自家院子，曲母满是尴尬的跑出来迎他，里面正堂里蔡家的人却故意大声说话。
　　“养了那么多年，叫他报恩也是应该的！人家现在在北城做医生，会看得上乡下这种房子吗，人家大气的很，才不会计较这点东西！”
　　“妈。”曲奕把猫笼子打开，“朋友的猫带来过个年。”
　　“哦哦。”曲母看一眼米兰达，“看起来挺胆小的，放后屋吧，陪陪老猫。”
　　老猫就是曲家养了十几年的狸花猫，是村里的猫之寿星，脾气温和亲人，年轻力壮的时候是抓老鼠的一把好手，现在年纪大了就爱整天的睡觉。
　　“先去放猫，这箱子我给你拿上去。”
　　“别，上楼梯你提不动。”曲奕拦住曲母，“放墙边吧，我自己弄。”
　　“欸。我知道你今天来做好饺子了，等下就下锅。”
　　曲奕走进后屋——其实是个柴房——把猫笼打开。米兰达使出浑身力气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咧着嘴喵喵叫。
　　它其实有点儿晕车了，但是“与生俱来的优雅素养”（微生钥所言）让它忍到现在。它还以为目的地会看见自己的主人，没想到是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气味告诉他自己很可能要倒霉了。
　　竹筐里蒲团上的老猫懒洋洋地抬眼，发出一声颇具威慑力的“喵~”，它扭头盯着新来的看了会儿，确认是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后生，这才慢悠悠地跳出来，贴着曲奕的脚踝走了个来回。
　　“又大了一岁啊你，还挺精神。”曲奕弯腰摸摸老猫，老猫响亮的叫了几声，回头瞥了黄白小猫一眼。
　　米兰达看见老狸花猫就怂了，也不叫了，小小一只缩在角落里低头逃避着现实。
　　曲奕心头涌起一丝恶作剧似的快感，微生钥要是看见自己的爱猫住在这里恐怕要气疯了吧。
　　那家伙……现在干嘛呢。……
　　晚上大哥曲勇来找他聊了会儿天，大体意思是想就照着蔡家的意思做，给他们家写个保证书，要曲奕也按个手印。
　　曲奕自然是没意见。
　　他们说得都对，他报恩是应该的，再说了，他出的那笔钱相对比在北城生活的成本又算个什么？曲奕够节省的了，就这样他一个月的花费也超过了曲家半年的收入。但这些话他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那会伤了曲母的心。
　　曲奕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有一万块钱，算是他给曲勇结婚用的礼金，“我年后还有一笔支出，要不然还能拿点。”
　　曲勇臊的脸都红了，曲奕有出息，太有出息了，简直就是一飞冲天，就算不知道他究竟在怎么样的环境下工作，每个月拿多少钱，只要看他回来通身那个气质就明了，这人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
　　这边婚事说定，一家人客客气气舒舒心心地过了个年。
　　年后曲家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曲奕不懂这些，曲母跟曲勇也不去烦他，只有时不时上门的媒婆跟邻居马新妹让他有些头疼。
　　这天又推了一波说亲的人，曲奕说头疼，关上房门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起来打开笔电。
　　文档里是房记者前后分三次给他发的东西，曲奕用杀毒软件反复过滤，之后自己又搜集了一些资料，形成了如今的这份较为完整的，关于金手术刀“K·奥斯特”此人的生平资料。
　　K·奥斯特，昵称“key”。这位外科天才的人生走的是大起大落的路线，加工润色一下就是一本跌宕起伏的“医学界名利场”。
　　key在25岁这年获得金手术刀的奖杯后声名远播，资历上的优势让他在家族里追随者众多，他击败了自己的继父和弟弟，高调就任奥斯特家族经营管理的奥斯特医院院长，成为奥斯特史上最年轻的执牛耳者。
　　但中国有句老话叫“盛极必衰”，在迅速攀登上人生最高点的同时，key开始走下坡路，他跌落神坛的速度更快。
　　在他成为院长后不到一个月，就有一名金手术刀评委在一次电视访谈中隐晦指出，k·奥斯特能获得金手术刀是因为有某个外科界举足轻重的泰斗在背后支持他，他的获奖有黑幕。
　　一石激起千层浪，key很快成为话题中心人物，他的年轻和亚裔出身让大多数有色人种感到不可信任，于是有人对他一年之中成功执刀一百二十多台高难度手术的成绩反复分析，结论就是“不可能做得到”，“注水的成分过高”。
　　随后又有人跳出来透露了key的生母当年如何引诱key的继父的八卦，以及key本人仗着奥斯特家族这个后盾，如何在学校不可一世，以欺凌他人为乐云云……
　　这种舆论环境对key很不利，但依然阻挡不了他在外科界超高的人气，登门求他做手术的人络绎不绝，而生性骄傲自满的key趁机抬高要价，他出手做一台手术的价格让一般人望洋兴叹。他被人抨击为“只为富豪们提供服务的金手术刀”。
　　富豪毕竟是极少数，大部分人对这样的医生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当key被奥斯特医院的内部人士匿名告发的时候，几乎一夜之间就被舆论导向当场定了“有罪”。
　　key的罪名是涉黑走私脏器。
　　有人搜集了详尽确实的证据，能证明key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把手伸到了走私器官和伪造器官捐赠者这件事上，从中大肆赚取不义之财。
　　最为一个纯种东方人，他显然有自己的渠道，能轻易地和做这种生意的亚洲蛇头打成一片。从数据上也能看出，他就任不到六个月医院方面在换器官手术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一跃而成美国该类手术成功率最高的私营医院之一。
　　当他还站在神坛上的时候，人们会膜拜这种进步，而当他身上的神秘色彩被一一剥离，怀疑接踵而至。
　　年轻俊秀的天才外科医的黑料让媒体集体爆炸，记者们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事情的发酵一发不可收拾。
　　奥斯特医院被迫暂停运营，接受调查和问询。
　　随后，key跌落神坛的高潮来了。


第59章 外面来了个叫卫生药的
　　这一年的圣诞节之夜来临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一场皑皑白雪来映衬满大街闪烁的圣诞装饰，然而现实是那样煞风景，大雨从圣诞节凌晨开始下，到了晚上已经变成瓢泼大雨。这样的一个深夜里，一台卡车在暴雨之中轧过一名匆忙过马路的医生。卡车司机在心慌意乱下继续行驶几公里后放弃逃逸，随后打电话自首。
　　这场车祸的事故地点就在奥斯特医院门口，因为地址很敏感，触觉灵敏的媒体们开车紧跟警车赶到了事发现场。到了事发地点后，发现车祸痕迹已经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而被伤者正在奥斯特医院被救治，他们马上进入医院。
　　因为院长的丑闻而停业的奥斯特医院里几乎是空无一人，两名医院保安试图拦阻那些举着闪光灯和摄影机的人冲进住院部，但警方的人轻易就突破了他们的阻挡，率先来到了四楼的手术室区域。
　　当他们推开无人看守的手术室门，谁都没料到他们看到是这样一幕惊悚的场景：
　　一身手术衣的key正站在手术台前操作，他全副装备，面容如鬼神般冷酷，然而一旁的心电图呈一条直线，警报声叫个不停。
　　躺在他面前的人早就没了呼吸。
　　……
　　警方带走了key。
　　因为key的行为显得多余而可疑——那位车祸的被害者是奥斯特医院的另一名医生，他正是那个告发key的匿名者。
　　这名死者在来医院之前事先通知了警方，他说他决心拿出决定性的证据，并愿意走上法庭作证，实名告发K·奥斯特参与跨国器官买卖。没想到证据还没拿出来，他人就先死在了key的手术台上。
　　现在内鬼疑似被boss亲手斩杀，最重要的“证据”搜遍了整个医院也没有找到——key的罪名变得真伪难辨，扑朔迷离。
　　key说：“对没能救活他我很遗憾，但人被抬进来的时候就奄奄一息，这件事当夜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证明。”
　　然而舆论的风向不会这么简单就接受这种说法，理所当然的，报道的力度更加倾向于吹哨者被杀害的阴谋论。那是个喜欢用法律的武器为自己换取利益的社会，很自然的，死去的医生家属提出诉讼，随后一些民间支援机构跳出来支持。
　　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奥斯特医院当晚在场的一个人大胆的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有人曾建议立刻叫救护车送到急救中心，因为我们医院正处于停业状态，当时又是圣诞夜休息日，医院里连个专业的护士都没有，也没有专业的麻醉师，怎么能保证手术的质量呢。但院长阻止了这么做，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坚持亲自操刀救治。”
　　如果一家医院当时达不到救治条件，应该立刻转送具备条件的急救中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事态紧急必须立刻手术，也需要有家属或陪同者的同意，签下术前同意书。否则一旦手术失败，紧跟着来的就是一纸诉讼，这种事在医疗现场太常见了，是常规操作。
　　但key的思路显然不一样，他当时这么说：“我救不回来的话，送到哪里都只是浪费时间。”
　　言下之意是他认为他能救活，而事实却是他没救活。
　　“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假如是个自信过度的家伙，那么他的存在将是医学界的灾难！”
　　“我们宁可要一名谦虚谨慎认真负责的医生，也不想要一名像K·奥斯特一样自负贪婪做事不计后果的医生来为自己做手术！”
　　——这是之后各种报道的中心思想。
　　K·奥斯特败诉。
　　他不但需要支付巨额赔偿金，还背上了走私器官的骂名，并且最终被剥夺了从医资格。但很神奇的，“金手术刀”的奖项却依然归属于他。据说这是因为这个奖项的创立者明确规定，不论人品，只看技术。
　　终审判决生效那天，key一把火点燃了自己的住所，这个惊才绝艳的东方面孔和那幢纯白色漂亮房子一起化为灰烬。
　　史上最年轻的“金手术刀”仅仅在世上存在了187天。
　　……
　　电脑屏幕上是几张放大了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修长，气质高雅，面容带着几分阴柔，眼神和笑容却很张狂——这就是有个爱称叫“key”的天才外科医生K·奥斯特。
　　手指微动，鼠标在这几张照片上滑动，key的五官在电脑的屏幕上被放大。他注视着这张脸，眼神里满是纠结。
　　这个“key”，真的会是微生钥吗？
　　key……钥匙吗？
　　客观的说，这两个人很像，都有着超凡脱俗的医学造诣，脾性骄傲，身高脸型也如出一辙。
　　要说区别也很明显，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一个是整形医生。
　　五官上，微生钥更加精致漂亮，就像一只鎏金溢彩造型华丽的挂钟，而这个奥斯特医生的五官更贴近纯正的东方风格，不笑的时候眼神清冷，有几分悠然之态。
　　但在整形医院干了快小半年的人早就不在意这种差别了……就算微生钥说我能在全身麻醉的状态下双手操刀给自己拉个三皮眼——好吧那是不可能的——也很难说，毕竟那是微生钥。
　　微生钥用自己的技术刷新了曲奕对整容的概念，微生钥就算恶贯满盈，在曲奕这个麻醉师眼里也是具备超凡技术的人。他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他相信。
　　或许这就是“神化”，神化一个医生或许不是一件好事，但微生钥似乎值得他这么想。
　　曲奕烦恼地抱住头，关掉笔电重新躺在床上。
　　微生钥是不是key有那么重要吗，一个人的过去又能证明什么呢？
　　如果微生钥真的就是改头换面的key，那对曲奕来说有什么影响呢。曲奕心里乱极了，他反复提醒自己微生钥和key不是一个人，同时又开始想……如果是他，那么他和走私团伙依然有联系吗，他的自负是否又造成了新的不幸，他火遁之后做了些什么，哪里来那么多钱和门路开设了在金汇中心的私人医院……
　　臆想是一种不需要负责的东西，一旦开了个头就没有终点。假如他是个家，他觉得自己能从key火遁开始写出上中下三部罪恶进行曲，微生钥在他笔下能成为黑暗世界的王。
　　但曲奕既不是家也不是评论家，更不是什么实事记者或者警察。就算他是，他目前也不会把微生钥贴上有罪的封条。
　　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
　　微生钥不能说是个好人，但也不能说是个恶人。
　　微生钥有着超凡脱俗的技术和眼光，他的性格顽劣不堪，他喜欢捉弄人，他爱钱如命。
　　他喜欢高端的生活，崇尚享乐，追求时尚，在意外形。
　　他喜欢男人。
　　他很主动大胆，做派豪放，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眼光。
　　……这个年他怎么过的，他是否也有亲人朋友陪伴，是否也被一堆家里长短围绕，被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所打扰？
　　曲奕翻了个身，眼神空洞地在室内逡巡。
　　他的房间设施很简单，一张西式床，一个柜子，一个书桌。这些都是曲母和曲勇做主安排的家具，设计大俗大雅的，还带着杉木的清香。
　　墙上不知为何贴了一张胖娃娃骑着一条大鲤鱼的年画，或许是知道了未过门的儿媳蔡小妃身怀有孕求个吉利？
　　曲奕一条胳膊撑起上身，看着那张年画，鲤鱼活灵活现，胖娃娃浑身胖乎乎的，戴着红色的肚兜和金色的项圈……看着看着眼前迷糊起来，春节里常有的困意在这个正月初九的下午再次笼罩了他。
　　眼皮眯缝着，胖娃娃骑鲤鱼渐渐化为一团红影，圆圆的，让他想起了某人左胸前那个人脑纹身……那个纹身摸上去似乎也有鳞片一样的凹凸……
　　“砰，砰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曲奕听见有人在敲打他的房门。他披上衣服拉开门，只见浑身闪耀着E罩杯之光芒的马新妹再次出现在他门外，她很兴奋地拉住曲奕，“快快快，出去看看！”
　　“怎么了？”曲奕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楼下走，“出什么事了？”
　　“外面来了个叫卫生药的男的，长得超~级好看！他说来找你的曲医生！”马新妹满脸绯红地感叹，“那人是从北城来的吧，他看起来很有派头！”
　　“……”
　　马新妹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啊？”
　　曲奕恍惚间回过神，伸手摸了摸自己一头好多天没打理的乱发，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舒适保暖但傻兮兮的棉衣棉裤——曲母给做的，选了她认为很洋气的米奇图案的布料。
　　“那人在哪儿？”
　　“晒谷场啊，那个显眼啊，好多人围着看呢！”
　　曲奕点点头，“哦，过去看看。”
　　他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心砰砰砰地跳。微生钥怎么会来？不会是他还没睡醒，做梦的吧，那这梦也太真实了。但如果说不是梦，他没给过微生钥自己老家的住址，这怎么解释呢？
　　脑子里闪现各种微生钥可能做过的手脚，那家伙会在自己卧室门口装电网，在客厅装监控，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说不定……在自己的旅行箱上做了什么手脚！
　　曲奕恨得牙痒痒的，他想马上回去彻底检查自己的行李，顺便换套像样的衣服洗个头！
　　他真的来了吗？


第60章 憎恨我自己
　　曲奕快步来到十三里沟的晒谷场，只见路边站着一个修长漂亮的男人，风姿绰约如临风的水杉，果然是微生钥。
　　此人一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装扮，单手插袋的站在晒谷场边认真的划着手机。村里看热闹的老人和小孩儿有意无意地围绕着他，好奇地窥觊，又不敢上去搭话。实在是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讲究”两个字，跟他们太不一样了。
　　曲奕脚步放缓，等狂跳的心平静些才开口：
　　“……微生钥。”
　　微生钥飞快地转过头，脸上露出获救的表情。他立刻把没什么内容的手机画面摁掉塞进口袋，摆出一副你怎么才来迎接本王的高冷姿态。
　　“慢死了。”他对走到面前的人说。
　　“你怎么来了！”
　　曲奕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的鞋，平时铮亮的皮鞋折痕明显，边缘全是烂泥。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车来的？到村口？”
　　微生钥哼了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扁了扁嘴：“哦？看来你并不欢迎。”
　　曲奕干咳一声，“没有，只是很意外。”太意外了，前一刻他还在想象微生钥在异国他乡与家人共度长假，下一刻人就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十三里沟的晒谷场前。
　　他跑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吃酒的吧，你是曲医生在北城的朋友吗？”马新妹抢话，她落落大方地挺起胸膛，显得比曲奕更像个主人，“你也是医生吗，曲家现在正忙着呢，要不去我家坐坐？”
　　“不必。”
　　曲奕扭过头不悦地看着她，冷淡的眼神和语调让马新妹下意识退了一步。她马上意识到曲奕不太想跟其他人“分享”这位突如其来的贵客，这可真是罕见！
　　“我家有新摘的甜橘，等会儿我拿点……”村里的妹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微生钥的视线停留在马新妹紧身毛衣上的两团浑圆，挑了挑眉，真正天然的丰乳就是这样，不从少女的时候就注意塑形维持的话，成年后难免显得上身臃肿，不过只是这个大小的话，倒也用不上缩胸手术，不算病理性……
　　“跟我走！”
　　曲奕打断他的发散性思维，一把拉住他就往回走，长腿一跨几步就把人带上了楼。马新妹追了两步，听见楼上传来干脆的关门声，“干什么啊，又不是来个女的，护的那么急干什么。”
　　转身撞上闻讯而来的曲母，马新妹委屈地告了状，“曲奕把他北城的朋友藏房里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
　　曲母手里拿着剪了一半的喜字讶异道：“不是说是个男的吗？”
　　“是呀。身上可香了，像个明星似的！”马新妹脸颊通红，“问问是谁啊老姨。”
　　楼梯口传来曲奕的声音：“妈，不用泡茶，我自己会招待。”
　　“哦，晚饭好了我再叫你们！”曲家明天要娶媳妇，现在忙得很，曲母也没放在心上，赶着马新妹就往堂屋里走，“去，去帮忙做鱼丸！”转身又问，“我做个糖水鸡蛋吧，阿奕？”
　　“好。”
　　……
　　曲奕把一杯热水放在微生钥面前，“我家只有陈年的茶叶，渣子多你不会爱喝……你不会是在我行李箱上装了什么追踪器吧。”
　　微生钥看了一圈室内扁扁嘴，很不见外的埋头在果盘里找东西吃，“没那个必要。”果盘里有各种糖果，冬季常见的水果，还有花生瓜子什么的。明天曲家就要办婚事，这几天家里最多的就是这类零食。
　　“那怎么找到这里的？”曲奕看着他两袖清风的样子，“你连个包都不带就来了，这里离北城一千多公里呢。”
　　“米兰达的身体里有芯片。”
　　曲奕噎住：“……”这是有预谋的吧？
　　“唔……”嫌弃地把甜的腻人的果脯扔开，微生钥掏出湿纸巾开始擦手，“我在安城扫墓，过了年后想想也没事做，突然就想到了你。”修长手指捡了一只饱满的花生，慢慢剥着，鸦羽般的睫毛垂了下来，露出一丝脆弱，“我很小就离开了老家，父母的墓地虽然叶落归根，但老房子早就没了，亲戚什么的也从没见过。我租了个单身公寓过年，安城每年过年的时候都特别热闹，今年也是……就想着米兰达离我也不是很远……”
　　想、想到了我……
　　曲奕心脏猛的跳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想到了我是想我了的意思吗？
　　微生钥擦干净手，侧过头看着曲奕，“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我喜欢男人，但我从不**。我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不是没想过找个伴，只是遇不上有感觉的。”
　　曲奕热得解开了自己的米奇棉衣，“我……”他不知道微生钥这是发了什么疯，突然从安城冲到他面前说了这番话。
　　微生钥这是在对他表白吗，这么突然的吗，空降下来“啪叽”一下把至关重要的选择题拍在他脸上这种略显强硬的做派让他如坐针毡。
　　“跟我装是没用的，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微生钥贴近他坐了，吐气如兰，“怕什么，弯不了的是硬。不起来的。那晚上你顶的我肚子都快穿了……”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利的火锥，一下子刺中了曲奕的要害。他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的节奏，只觉得房间里回旋起了热燥的风，慌乱之间他换了个话题：“那个……年前最后一场大手术结束后你就离开了北城，也不知道武文绣和那个杨总监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在一起过了个好年吧。”
　　“……你居然还为她想这么多。”微生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女人一进医院就对你开火，你忘了她是怎么抗拒你参加她的手术的了，你还去管她过得好不好？你真是我见过最傻最单纯的人。”
　　“呃，是吗？”曲奕调整着呼吸，“这是缺点吧，我会改正的。”
　　微生钥停顿了一下，开口：“为什么要改正？你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种纯善弥足珍贵，你应该为自己的这种特质感到骄傲，以后别学坏了，变得像我这样。”
　　“你？”曲奕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层阴影落在他眼尾，“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精心设局帮助武文绣打破自己给自己包裹上的护罩吗。她这种手术一般整形医生是不想接的，我接了，因为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怎么去治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曲奕自然道：“因为你是最好的整形医生，你接触过很多她这样的患者，你知道她们的心理状态。”
　　微生钥摇头，脸上浮起自虐般的笑，“呵呵，接触过再多患者又怎么样，患者是患者，医生是医生。有些人喜欢对患者说‘你所受到的痛苦我能理解’，而对我来说患者的痛苦终究是他自己的痛苦，感同身受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在讥讽他们假仁假义，或许真的有人完全站在患者的角度去感受，去思考，拼了命的想要为他们解除痛苦。可是患者所感受到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更多更复杂，……到最后也不过是形式而已。”
　　他漂亮的五官开始扭曲，这是一种感知到痛苦却又要强自忍受的表情，“曲奕，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我自己……或许讨厌这两个字已经不够了。我恨我自己，比武文绣还是武千蝶的时候还要憎恨自己……所以我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我觉得只有我……才能救她。”
　　微生钥说他憎恨自己。面对这样的微生钥曲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情莫名沉重。他看着微生钥垂下的眼眸，这个总是戴着天之骄子光环的男人正在他面前逐渐脱去层层保护色，他看到了一张傲气冲天的面具下藏着的悲伤面孔。
　　“所以，我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整形医生。”
　　“你是最好的整形医生。” 曲奕犹豫着环住他的肩膀，“其实武千蝶的手术之后我想了很多，寻常医生或许能改变一个人生命的长度，而你不一样，你能改变一个人生命的宽度。”
　　微生钥偏过脸看他，“你是我的专用麻醉师，说明你也是最好的。”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曲奕神奇地起了反应……简直见了鬼了。他别扭的侧过身体，试图让大竹笋被臃肿的棉裤掩盖，结巴道：“我没有那么好。”
　　“我说你好就好……”微生钥视线飞快的从他全身略过，舔了舔嘴角，“楼下那么多人在干什么？”
　　“啊？”
　　这人思维转向的速度一如既往的突然，曲奕深吸一口气，慢了半拍回答：“明天我哥结婚，他们在做各种准备。”
　　“原来如此，在楼下摆宴席吗？”微生钥把手放在他身上。
　　“……对。”
　　“哦……，那你呢？”
　　曲奕摸不着头脑，“嗯？”
　　“半个月不见，你有想我吗？”
　　“……”呼吸再次急促，曲奕红了眼眶。
　　撩了人的微生钥却松开了手，开始优雅地剥花生。
　　好看的手指灵巧地动着，花生皮跟花生壳被优雅地剥了下来，露出里面肉色的果肉，拇指大小的一颗，硕大饱满。捏着它的男人没有吃了它，而是流水般看了自己一眼，那眼尾微红，湿润润的眼神带着迷人的光晕。
　　曲奕看呆了，他不知道剥一颗花生也可以这么性感。
　　“哦，你不想我。”
　　“想。”他乖乖上钩。
　　“……嗯。”
　　微生钥的脸贴过来的时候，他想到了些不妥之处，可身体却像被什么附身了似的，怎么都舍不得推开。
　　……


第61章 人类瑰宝微生钥
　　在遇到微生钥之前，曲奕在情感上绝对是个偏向理智的男人。
　　如果不是遇到微生钥，他在和肖韵颜分手之后一定会选择和一个女人共同生活。他是个早熟的孩子，他很小就知道自己应该朝着怎样的目标努力。
　　小时候他的理想是有家有工作有储蓄，永远告别孤单和贫穷。成年后他的理想更具体，他希望能在城市里找到一块不大但温馨的小天地，然后在当地寻觅一个各方面条件合适的适婚女性结婚。当然，为了达成这些人生目标他做出了最大努力，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如今已经站在了这种生活的入口处，只要能找到那个对的人，随时都能往前一步，达成目标。
　　但他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微生钥的势力范围，从此他的生活发生了戏剧化的变化。包括他隐秘的**，他从没有这样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占有欲，没有类似这样难以自抑地往一个人身上扑过。应该没有，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是个温柔的男人，他只对微生钥一个人表现出过粗鲁急切的一面。
　　微生钥勾引了他，他情不自禁——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但今天的展开有所相似又又极大的不同：微生钥只是俯身过来，他的唇刚触碰到曲奕就被反扑到了床上。
　　曲奕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呼呼呼的全是飓风的响声，只觉得微生钥浑身都是能麻醉他的致幻剂，他难以抵抗。或许在看见微生钥故作镇定地站在晒谷场边那一刻就想这么做了吧，毕竟他这些天晚上梦见的都是有关这个人的内容。
　　好的，坏的，让人不解的，充满疑虑的各个部分。
　　心里有太多问号，却总是在最后变成那讥诮挑逗的眼波，那柔韧修长的身体。这是他人生中遇到最有杀伤力的诱惑体，这具诱惑体此刻就跟他密切紧贴在一起摩擦起伏。他们是如此明了对方想要什么，合拍的好似做过千百次演练。
　　微生钥身上或许发生过这样那样的负面事件，但当他从浅眠状态进入深度睡眠，冬夜里最芬芳最私密的玫瑰就会悄然绽放，带着麝香味儿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各种行为肆无忌惮的装点了他的内心世界。
　　微生钥在他心里早就是个一丝不挂的人，是个善于撩拨放浪形骸的荡妇——这就是外人眼里做事认真做派正当的曲医生真正的内心世界。
　　他原来是这么个浅薄好色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去怀疑微生钥是否犯过错，即便他就是key，那么对这样的人充满冲动和欲望的自己又怎么样呢？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的接近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的真理都是弯曲的。”
　　——尼采的这句话真他妈饱含深意。
　　被压倒的微生钥从喉咙深处发出忍俊不禁地低笑，在心里为自己的临时起意点了个赞。
　　他下车的时候还在懊恼为什么要做这件蠢事，他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坐在一台卫生状况堪忧的计程车上跑到这种山沟子里来。但如今看来他这次的冲动是对的，人偶尔就是要做一两件蠢事的，尤其是在有关感情这件事上。
　　人类瑰宝微生钥，天才如他唯独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会变得疯狂——他给了自己最新的评语。
　　完美！
　　当然，他不止善于适度的疯狂，他还是个温柔而富有激情的好情人。比如现在，他能感到曲奕的紧张和犹豫，于是他捧着曲奕微凉的脸庞，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双手在他后背慢慢安抚着，安抚着这头还不怎么随心所欲的野兽。
　　唔……腹部相抵的感觉实在是不错，分量十足，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微生钥伸手去解开曲奕的裤子，那里面有他见过但还没机会亲手摸过的宝贝，他这回一定要……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一声惊叫。曲母震惊的整个人都站不稳了，手里的鸡蛋汤撒了大半。
　　床上的两个人刹那间石化。
　　……
　　良久，微生钥把手从曲奕的裤’裆里抽出来，推了一把好像失去呼吸机能的曲医生，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不满道：“你怎么不敲门？”
　　曲奕拦住想要继续指责的微生钥，僵硬地转过身整理衣裤，“妈，还不到晚饭时间吧？”
　　曲母拿手指着他，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这个事情我找时间跟你解释。”曲奕想下床接过那碗湿淋淋的糖水鸡蛋，但站起来之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了，曲母看起来很想把手里的碗扔到他脸上。
　　曲奕冷静了一下，说：“妈， 你先下去，晚上我找你说话。”
　　曲母回过神，用当地的方言说了句什么，摇着头出去了。
　　“她刚才说什么了？”微生钥好奇的问。
　　“她叫我早点回北城。”其实说的是赶紧让这个人走。
　　“那正好啊，我也没想在这里住多久，要不马上走？”
　　“不要紧，我妈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晚上我会去跟她聊聊。我们明天参加了我大哥的婚礼再走，婚车是我租的，用完了再开回去吧！”
　　微生钥扁了扁嘴，“我来的还是错了……”
　　曲奕头都要裂开了，“绝对不是，我看见你来了我……”
　　微生钥嘴角上勾，“怎么？”
　　“你来了我很高兴。”他不太自然的快速说完，抬头朝他笑笑，“没关系，我妈是个凶不起来的女人。”
　　“哦。”
　　微生钥才无所谓曲母或者曲奕他大哥之类人的想法和态度，他只在意曲奕这个人，他现在特别想要这个人，从身到心都贪。
　　“对了，米兰达呢？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它。”
　　曲奕一拍脑袋，“啊，我带你去柴房看它！”
　　微生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柴房？”
　　……
　　听见门开的声音睁开眼，在曲家老猫跟前赔小心讨生活的米兰达用眼瞳生动的表现出了“迷惑，震惊，激动”三个层次的心理活动。
　　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自己的草窝里爬出来冲向微生钥。是的，是草窝。
　　“不敢把它放出去，这里的猫窜来窜去性子很野的。老猫哈了它两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允许它跟自己一起住了，还请它吃老鼠。”
　　微生钥转头看着他，曲奕：“米兰达是只田园猫，我敢说它被你捡走之前肯定吃过垃圾。”
　　微生钥：“会有寄生虫……”
　　“曲奕，妈叫你们吃饭了！”外面传来准新郎曲勇的叫声。
　　微生钥扁了扁嘴，曲奕忍着笑说真话：“好了，米兰达不肯吃老鼠，你放心吧，它还是吃的猫粮。”
　　……
　　曲母是个护短的人，尽管那一幕带来的震撼让她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明天就是曲勇的大好日子，今晚留在曲家帮忙的人大都会聚在一起吃饭，这种时候她不会明显表露出对微生钥的抵制。看见曲奕带着那个“带坏了小儿子”的男人坐在主桌上了，她也只是顿了顿，照常张罗了起来。
　　吃到一半马新妹凑过来问微生钥的来历，曲奕就简单介绍了一下。听说是曲奕的老板，马新妹脸颊绯红，曲勇露出佩服崇敬的神色，曲母则眼神晦暗。
　　原来小儿子是这么在北城站定脚跟的，曲母想起那些人的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哪还吃得下饭，把筷子一放，“阿奕，你跟我进来。”
　　曲奕对微生钥道：“等我一下，我在镇上给你订了房间，等会儿送你过去。”
　　曲勇一听赶紧站起来，“我送我送，都八点了，早点休息，明天欢迎院长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也不问为什么不留人在家住，附近的亲戚把所有房间都住满了，马新妹家还借了两间房出来呢。微生钥是弟弟单位的老板，怎么能跟弟弟挤一张床！
　　曲奕抱歉地看了一眼微生钥。不是他不留，曲母这个样子，是肯定不会让他们住一起的。家里就这么几张床，他不能让微生钥住到马新妹家去吧？
　　微生钥无所谓的点点头，“你明天几点来接我。”
　　曲奕想都没想就说：“接亲的时候来接你。”
　　接亲的时候来接你。
　　这句话极大的取悦了微生钥，他抿着嘴眼光流转，觑着桌上的酒杯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来的还是很值。
　　……
　　曲奕当晚跟曲母究竟聊了些什么，除了这两个人之外无人知晓。
　　曲母没告诉问了好多遍的大儿子，曲奕也没跟微生钥交代。第二天婚礼结束，曲奕便提出北城的医院有急事，他需要马上赶回去处理。
　　一众亲戚感叹了一番能人就是多忙，挤在门口目送曲奕跟他那个朋友带着一只猫上了前盖礼花还没拆完的车。
　　“曲奕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将来不知道娶怎么样的媳妇儿，这些天他推了多少家的介绍了，肯定是城里姑娘吧？”
　　“说不定是护士，近水楼台嘛！”
　　曲母今天话很少，或许是丈夫去世之后一个人照顾两个儿子一路走来辛酸颇多，今日曲勇娶妻，几个月之后还要生子，感慨万千变得沉默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默默地跟在小儿子身后，脚边放了让曲奕带去北城的四个编织袋，大部分是吃的，还有她新做的丝绵被。
　　搬东西上车的时候她站在曲奕身旁小声嘀咕：“那么大个人，光看着也不知道帮把手！”
　　曲奕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要做手术……”微生钥在不做手术的时候就是一只薄胎细瓷，叫他做体力活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伤到花花草草不要紧，伤到了微生钥的手可是巨大的损失……
　　“骄矜的他！”曲母是左右看微生钥看不顺眼，她在十三里沟住了一辈子，即便现在社会很开明，即便她知道这种人，也不代表她能马上接受，“一看就是个不专情的，你啊，你就是个傻的。”
　　曲奕无言以对。
　　“总之这人别往家里带，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曲母看一眼人群里眼神亮晶晶的马新妹，“……你要愿意，我先把新妹给说下，我能让马家等你三年。”
　　曲奕抱了一下忧心忡忡的妈妈，“别瞎想。”
　　“要不还是回来，在镇上工作……”
　　“放心，我挺好的。”
　　……


第62章 十点，过期不候
　　“开车走的时候我哥对你怎么那么热情？”
　　曲奕按照微生钥的吩咐，跟着导航开往安城，去拿他遗留在那里的行李。
　　他已经知道微生钥是去安城扫墓，那里沉睡着他的父母……这么说他是key的可能性又小了，key的母亲是在国外过世的，怎么会回到国内埋葬在一起呢。
　　他决定不再被房若明那些真假难辨的资料所蛊惑，这世上优秀的人如繁星点点，他宁愿相信微生钥是微生钥，key是key。
　　微生钥打了个哈欠，取出眼罩戴上，“不知道啊，谢了我好几遍，说小孩儿出生了让他喊我干爸爸。你哥这么喜欢给小孩找干爸？”
　　曲奕疑惑，“你干什么了？”
　　“没啊，就给了个红包。”戴上眼罩的人伸手打了个响指，“没带红包纸，我直接手机划账给他的，他看了就很激动。”
　　“……，你给了多少？”
　　“我想问你的，但你当时跟你妈在说话，我就凭感觉给了三万。”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把座椅放平，“我睡了，到安城了再叫我起来。”
　　曲奕僵硬地转回头。
　　这笔钱讨回来不现实，还是由他来还吧。
　　……
　　安城是一座很有历史感的古城，春节刚过，到处都是来旅游的人流，热闹非凡。他们把米兰达送到宠物旅馆后先送微生钥去拿了他的东西，随后在城里随意逛了逛。
　　微生钥对安城仿佛也不是很熟，很多时候都在查手机，查手机的速度又跟不上曲奕，最终结果就是曲奕在带着微生钥逛街。
　　“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读书了。”微生钥站在路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对老家不太熟。我记得烤鸭店和羊肉泡馍店是在一条街上的，可能烤鸭店倒闭了。”
　　曲奕看着电子地图，“是不是在那边，这条街都是卖工艺品的。”
　　微生钥扁了扁嘴，不太情愿地跟着这个第一次来安城的男人走，结果证明曲奕又是对的。
　　“人的大脑容量始终是有限的，在某些方面格外优秀，在另外一些不太重要的领域就显得比较平凡。”
　　曲奕很捧场，“有道理。”
　　“……哼。”微生钥别扭的转过头，眉心拧着，嘴角往上翘。别以为他听不出这里面的敷衍，但曲奕肯配合自己这感觉很不错，喧嚣的人群里张望着商量着斗着嘴什么的……他有多久没有跟人这样徜徉在人流湍急的街头了？
　　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
　　他自有记忆开始就在各种学习，数不清的作业和实验在等着在他去完成，比不完的比赛，做不完的测试……他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他需要比别人更强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才能让妈妈活得轻松点，才能让站在他身后的人感觉物有所值。
　　跟一个人这样没有特别重要的目的的走着，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忽的起个念头去哪里哪里吃什么之类的日常——他偏过头去看曲奕，曲奕正在跟饭店门口的迎宾小姐交谈，他接过一张号牌，看了一下时间，回头对他道：“大约要等半小时，在这里吃吗？”
　　“哦。”
　　台阶下的微生钥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千鸟格的大围巾，一张俊俏的脸被干冷的风吹得有些发白，眼睛却湿润润的，安城凝重的灰色街景在他背后模糊成一片水墨丹青。
　　曲奕叹了口气，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拉住他的手。
　　微生钥不解，“啊？”
　　“去里面坐着等啊，外面风这么大。”
　　“……哦。”
　　微生钥只有在穿着手术衣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摄人的气势，此刻的他低头看了看相连的手，像个迷路的小孩儿一样跟着曲奕进了饭店。
　　……
　　吃饭的时候曲奕问起开年之后的手术预约，微生钥想了想：“本来以为王小栩介绍的生意会有眉目，但过年的时候他把沈芳带回家，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我这里又有个候选，是个很久没联系的人推荐过来的。唔……”说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仿佛对这个介绍过来的生意不太满意。
　　曲奕停下筷子，“沈护士长见家长了？”
　　“不知道算不算，也有可能王小栩只是想带他回去吃个饭。”微生钥扁了扁嘴，“那只小公鸡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真不知道沈芳看中他哪里。总之我收到的信息是王家爆炸了，好像是沈芳一进门对方家长就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啧，怎么这么大意！”
　　被妈妈捉奸在床的人低头咳嗽一声，“那现在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微生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如果我是沈芳的话……”当然是趁机拐走人家的儿子了，然后就是……他猛然惊醒，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曲奕，等下就出发回北城吧，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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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去金汇中心楼下的大药店。
　　曲奕跟着他在货架间穿来穿去，感觉莫名其妙。他们今天吃饭的地方隔壁就是一家连锁药店，为什么当时不买，非要跑到北城金汇中心楼下来买？他要买什么，有什么是他这个开医院的搞不到的药？
　　根本没注意自己曾错过另一家药店的微生钥来到生理卫生货架前，站定了。他伸出一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货架上带着韵律的一样样指过去，指尖碰触到的每一样商品都让人脸热心跳。
　　“……”曲奕被定在原地。
　　身边站过来一个中年大叔，他左右看了一圈，抓耳挠腮地从货架上取下一瓶“补肾壮阳固精培元”的药，拿在手里企图用徒劳的解释掩饰自己的尴尬，“唉……别人叫我带的，哈哈也不知道这个对不对……”
　　与他的心虚对比，微生钥就显得坦然多了，他从货架上拿了想要的东西，回头朝曲奕神秘一笑，面不改色地放进购物篮，笔直地朝着收银台走去。
　　“诶诶，看见没有，他手里拿的东西……”肾虚大叔挤眉弄眼，“那两样东西一起买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小伙子！”
　　曲奕缓缓转过头。
　　“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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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你还没找到理想的房子。”兴冲冲洗完澡的微生钥站在房门口道，“你的行李可以继续放在隔壁，嗯……你可以先跟我挤一挤。”他意有所指的说，“我们可以磨合一下对对方的感觉。”
　　曲奕琢磨着“磨合”这两个字的真实含义，“其实我睡客厅也没什么。”
　　微生钥俏脸一冷：“那随便你。”
　　“我怕我睡相不好。”曲奕瞬间改口，脸上发烫的撇过头，脑海中飘过蓝色的瓶子和金色的纸盒。微生钥是那个意思吧，他没猜错吧，可他觉得有点没有信心怎么办，步骤是什么样的，他现在翻墙上网充电来得及吗？
　　“反正我已经邀请过了，你非要睡在沙发上同样是你的自由。”在车上早就睡饱了的微生钥拉开门，“我等到你十点，过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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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到你十点，过期不候。”
　　曲奕给米兰达的水盆里加了点清水，蹲在猫窝边发了会儿呆。猫累坏了，钻进蘑菇房子里发出轻轻的鼾声，客厅里灯也灭了，微生钥的房门也关着。
　　曲奕拿出曲母做的丝绵被，摊开放在沙发上，坐在黑暗里。
　　医院三天后开门营业，开门当天就会有那位“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带来一桩生意。对方是男是女，有什么要求目前一概不知，但看微生钥的样子，似乎对这位朋友并没有多少欢迎的意思。
　　有时候曲奕真是很好奇那些视金钱如粪土的贵客们是从哪里得知微生钥的存在，他们这种世界的人难道有外人难以知晓的交流方式，当有需要的时候就举个手，自然会有人引导着他们找到正确的目的地。
　　就像罗正华和莫英，还有杨忠徽都提起过的，“他们说你是最好的医生”，“他们说你能做到”……这个“他们”究竟是哪些人呢？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好像打在他的心头。曲奕盖上被子躺下，按理说他开了一天的车应该倒下就睡，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他听见窗外起了夜风，哗哗哗的响着，从十九楼听起来就像是空谷里风声呼啸的感觉……
　　九点五十分了。
　　曲奕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起身望着那扇沉默的门，还有十分钟就是微生钥说过的“同床时限”，他应该进去吗。
　　曲奕苦恼的捂住了头。
　　他知道那房门后面是一张蛛网，一头撞进去的结果是什么他明白。这代表着他从此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男人，他或许再也不会跟一个女人组建家庭。这不是一件小事，曲奕从不用轻率的态度对待感情这件事。
　　他需要认真想清楚，这一步跨出去可就收不回来……可他又想起了站在晒谷场边的微生钥，煞风景的背景下一抹靓丽的身影，他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又大又急，眼神湿润润的。
　　微生钥明白自己眼里闪烁着的光代表了什么吗，那是思念，曲奕这样不精于此道的笨男人也能一眼看穿。
　　微生钥其实是个害怕孤单的人，他在寻求一个庇护点。
　　曲奕心砰砰砰地跳，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他微生钥身上的闪光点。
　　除了脾气臭点其实人还可以……那张不饶人的嘴配着那凉薄的语气换个角度看也是一种爱撒娇的表现——是这么理解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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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现在会了——不你不会！
　　客厅里的人抱着头在天人作战，卧房内坐等红销帐的院长大人同样七上八下——
　　九点钟的时候，微生钥还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于是他哼着歌换了新的床单，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后套上一件睡袍，然后摆了个侧身躺的姿势等待他久违的大餐——说真的，他很多年没跟人做过这种事了。他总觉得今晚有点不一样，他怎么有种待嫁的心情呢？
　　啊呸。
　　这种想法要不得，即便曲奕体型比他大一号，但！他微生钥这样人才自然是君临天下高人一等的。今夜他会让曲奕了解到什么叫高超的技术，激情的体验。他一定会小心，会让曲奕不会太难受，让他明白到“承受”的快乐！
　　微生钥拿过……剂拆开封口，闻了闻，不置可否的放了回去。带点蜜桃香味儿，其实他更喜欢暖洋洋的玫瑰香，不过……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
　　他微闭着眼睛，想起了跟曲奕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小房间里睡午觉，突然就被热醒了。小房间的空调出风口好像出了点问题，嗡嗡嗡的响着却不出风。
　　七月份没有空调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他只能打着哈欠去找沈芳拿大厦物管中心的保修号码，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挺直的背影站在前厅中央。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就职西装，个子很高，肩膀宽厚，腿很长。他仿佛对前厅墙上那一圈镜子很感兴趣，双腿微分站在那里，扭转上身望着身后那面镜子，表情看起来就像在惊艳于自己背影的飒爽。
　　这种又帅又傻的气质他第一次遇见。
　　当时微生钥心里就跳出一个想法，要给这位不知名的客人留下个好印象。这不是沈芳说的那样一见面就有邪念，只是纯粹的有点儿莫名的好感。
　　曲奕看起来就是个耿直的人，微生钥自己不耿直，但不影响他喜欢耿直的男人。耿直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你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行了，不管他嘴上说什么，他那双眼睛都能诚实的表现出他真实的想法。
　　微生钥喜欢这种人，他从根本上来说是个很懒的人，除了本职工作他不想花太多精力在其他方面，比如人际交往勾心斗角什么的。对方是什么态度能让他一目了然是最好的，表现出来的态度和真实想法背道而驰的人是他最烦的。
　　比如他那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弟弟……
　　当然成年人毕竟是成年人，耿直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会有不想说的话和事。微生钥隐约知道曲奕在对自己的过去感兴趣，他似乎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些让人意外的提示，他在查自己的底细。他蹩脚地掩饰着自己的小秘密，然后率直地跑来试探他。
　　傻的一笔。
　　微生钥扁了扁嘴，这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不过，他向来宰相肚里能撑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他给出的时限。
　　微生钥:"……"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想错了？难道曲奕还是不肯跟自己上床吗，不会啊……昨天下午他明明干劲十足的，要不是他那个养母不敲门就进来，说不定昨晚他就跟曲奕在他那张花里胡哨的木床上成就好事了呢！
　　难道说……果然这种事是需要一鼓作气的吗？
　　微生钥不甘心地从床上爬起来，在门后边走了个来回。
　　要不要出去把人拉进来……
　　不行，他不能在这种事上显得过于急躁，撩已经撩过了，手感颇好，接下来就得端端架子——这是常规流程，他不能太掉价了。
　　主动＝机会。
　　太主动＝掉价。
　　真正的情场高手会让猎物自己跪在面前求他给个痛快，而不是倒贴。他微生钥从不做拉低自己档次的事情，就跟他开医院一样，无论是何方神圣，到了他微生钥的地盘，就必须俯首帖耳。
　　微生钥选择性忘记自己三番五次很没体面的被压制过这件事，掩耳盗铃般的想：“曲奕这种没什么经验的雏儿有什么好计较，老子不牺牲自己去教他，他哪里晓得怎么干！”
　　……
　　分针滴答一下毫不留情的点在“12”上，十点整。
　　门后的微生钥脸色瞬息万变，难看得能吓死人。
　　算了，今天不成还有以后……不，错过今天老子才不伺候了。
　　微生钥眨了眨眼睛，觉得心底泛酸。
　　他容易吗他，他这样踩在云巅的男人好不容易看上个顺眼的，他又没要求天长地久的，他就想做点成年人都爱做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想着这些年经历的事，微生钥愤怒地握住了门把手。他九死一生地走到今天，没想到到头来连个暖床的人都得不到，还有什么意思！他手腕一用力，打算拧开门把手出去把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骂一顿，可一拧，拧不动，再拧，还是拧不动，门对面好像有人握住了门把手正在跟他比力气。
　　微生钥心里一动，松开手退后一步。
　　门应声而开，一道人影跟入室抢劫似的冲了进来，把这套房子的主人整个顶翻，一把捞起扔在了床上。
　　他终于还是进来了！
　　被人扔上床的人感觉心口绽开了花，他一把搂住压上来的男人脖颈，像条不接吻就不能呼吸的鱼一样整个贴了上去，四片温热的唇贴合在一起，世间终于清静了下来……
　　……
　　……
　　微生钥很配合……
　　曲奕的身体他早就私下鉴赏过无数回，也曾经在这张床上亲手摸过，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满意。曲奕身材很棒，肩宽腰窄，肌肉薄厚均匀合理，皮肤的质感火热强健，但和健身房和蛋白粉打造出来的腱子肉的感觉又不一样。把手放在身上你能清楚摸到他的肋骨，同时又能欣赏到起伏的腹肌。
　　（以下部分充满省略号，请转wb寻找完整描述）
　　微生钥摸着他的腹部，……曲奕没有表示出抵抗的样子，随便他摸，……，让人心痒难耐。
　　“你这是不想要的样子吗？”曲奕失笑。……
　　“真漂亮。”他赞叹，并用手摸了摸……。
　　自恃比对方老练的微生钥奇迹般脸红了，曲奕居然称赞他的……当然他身上的东西自然无一不美，但那………………长得就像朝鲜红松林里刚出土的松茸，微生钥向来是觉得它甚为丑恶的，要不是它具备极为重要的几个作用，他自己是不太喜欢拿出来鉴赏的。
　　“这东西它不需要漂亮……”
　　都是男人，谁能不知道这句话里包藏的意思，曲奕眼睛发红，呼吸有些难以为继。微生钥是在明示些什么吧，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
　　……
　　……
　　微生钥不解，他低头看了会，……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心里好生庆幸。…………………………。
　　他是精通于修补各种破损的人体零件，但要他修补自己的……实在是太过为难他这个天才了。
　　怎么修补，难道要他设计一套机械臂给自己缝几针？
　　……
　　……
　　……！
　　“欸？”
　　曲奕直觉不对，他对自己说不可能，可微生钥垂涎若滴的眼神极其自然地往后移动，……………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在干嘛？”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用自己的行动清楚明白的表态：……。
　　这下轮到微生钥像条泥鳅一样反弹了起来：“等等！”
　　……
　　……
　　“不是……你没看过别的片？”
　　“搜过，但都是钓鱼网。你知道的……国内对这些管理很严格……随便下载视频我怕电脑中毒，我还有很多资料在里面……”
　　微生钥的气息也跟着他变的更加急促，不过他不是兴奋的，不不不，兴奋是很兴奋，不过听了曲奕的回答他现在感觉到更多的是恐惧！
　　那张影碟又不是教学片，人家欧美摄制组分秒必争，根本就不去花时间拍摄什么……的细节，那些过程是拍摄前演员自己会做好的准备，上场一声“action”就行了！
　　再说人家那是过关斩将千百回练就的一朵金刚………………他这是娇生惯养细心呵护三十载的…………，能等同处置吗！
　　就算他承认男人之间早晚会有位置倒换那一天，只要他乐意他喜欢他也可以让曲奕尝个鲜……但曲奕抱着这样的理解……上马的话，他没活路了！
　　微生钥愣怔的时候头上阴影再次罩下………………用颤声阻止了他，“你是想看见我血溅当下吗？”
　　“那该怎么？”
　　微生钥赶紧推销自己：“让我来，……………………，不要紧张……”他按住曲奕的肩膀试图把他扳回去，可惜曲奕纹丝不动。
　　“需要怎样的技术？”
　　………………
　　……
　　曲奕醍醐灌顶，觉得非常正确，“那我现在会了。”
　　“不你不会！”微生钥惊慌。
　　…………………………
　　………………
　　…………
　　……
　　……
　　微生钥心脏砰砰乱跳，他在脑海里天人交战，怎么办，要屈服吗？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没有任何伤痕的臀，闭了闭眼。
　　他很想直言拒绝，他是想享受不是想被体验上刑的感觉。就算老天不开眼他总有一天要躺平，那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
　　可曲奕他只是这么迷茫又贪婪地看着自己，微生钥就感觉人要整个融化，连同自己那不怎么坚强的意志力……后背如电流导过，一阵一阵的麻痒，怎么办？
　　不行，可他感觉自己快同意了……不，来一道闪电劈到我头上，打醒我这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击散我这不知死活的冒险心吧！微生钥暗自呐喊。
　　仿佛是上天真的接受到了来自微生钥的恳求，就在他并拢自己双腿的力气即将再度松散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声大作了起来。
　　微生钥吓了一跳，谁会有胆子在半夜三更打电话打扰他休息，难道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冲锋冲到一半的曲奕热气氤氲的双目失去神采，他垂下头，叹了口气，从微生钥的身上翻了个身下床。
　　这事儿闹得……刚燃起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疲倦和失望接踵而来。曲奕捂着额头，“其实，今天开了一天的车，我状态好像不是很好……”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敢进房间的原因之一，谁不想第一次表现得好些再好些？
　　他拍了拍脑门，觉得头开始发晕，算了……慢慢来。
　　微生钥欲言又止。
　　“你先睡吧。”曲奕站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我去沙发上睡。”
　　微生钥试图挽留：“这个事吧，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铃声不肯泄气的依然在响着，曲奕的声音被遮去了大半：“……不急在一时，我也没完全做好准备……”
　　微生钥扁了扁嘴：“在我这里睡吧，我保证不乱动。”
　　“……”曲奕指了一下手机，“先接电话吧。”
　　“你接吧，是沈芳的号码。”
　　曲奕犹豫了一下，接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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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略号部分转wb了哦亲！唉真难啊……大家低调一点哈！


第64章 都是沈志红的错
　　湖滨公寓301号单身公寓。
　　不，现在已经不是单身公寓了，因为住在这里不是一条单身狗，而是两条刚做完苟且之事的爱情之兽。
　　被一通电话召集来的微生钥和曲奕两个人表情都很尴尬诡异，其中微生钥已经快出离愤怒了——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了还是没做完全套，沈芳他居然在同一天下手还成功了？
　　最可恨的是，沈芳这个宣称只做攻的伪娘居然毫无顾虑毫不犹豫毫不含糊地躺平了？
　　躺平就躺平吧，你倒是争气一点，给老子一个“蜀道不难”的印象啊，你倒好，来个杠裂出血还不肯去医院，叫他一个出场费按千万计的院长亲自出诊……这到底是算是鼓励还是示威，还是他妈的恐吓！
　　微生钥做完处理后缓步走出房门，把湿纸巾扔进垃圾筐，面色如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男人和女人的差别不知道吗？”
　　罪魁祸首王小栩像一根木桩一样站在墙边，脸色看起来比沈芳还要白，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一个假一罚十的童子鸡，他怎么知道轻重之间的区别，他还没来得及鉴赏几部小电影补充异世界的信息就被拖上了真实战场……
　　沈芳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帮他辩解：“他不是故意的。”
　　微生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我有分寸。”沈芳长发凌乱，脸上还汗津津的，他没要麻药，强忍痛楚的样子把抱紧他的王小栩内疚得要死。
　　他转头朝曲奕笑笑，“让曲医生看笑话了。”
　　曲奕木然点头，随后马上摇头。
　　沈芳的惨状让他的三观和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更上一层楼，这件事实际操作起来是这样有风险的吗？他真是不知道，他也就看过几分钟小视频，对这件事的认识停留在串烧美人鱼嗨到翻白眼的定格镜头。
　　他看了眼微生钥的体型，再看沈芳的体型，然后再看王小栩和自己……他觉得跟微生钥那件事还需商榷。他应该多查一些资料，分析更多的有关知识，尤其是肛肠科专家和生理卫生专家对这种行为的分析和建议！
　　曲奕感应得到微生钥当时矛盾犹豫的心情，只要那时候微生钥一点头，曲奕今晚必然要成为第二个王小栩。毕竟他大竹笋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尺寸方面曲奕鲜有逊色与人的时候，体力方面马拉松业余选手和二流球队的球员谁更强些也不好说。
　　就算瞬间爆发力王小栩更上一筹吧，但体力和耐力方面曲奕很有自信。
　　他该感谢沈芳那个求救电话，否则会怎么样可以想象。同一家医院三分之二的职员，在同一天晚上因为和同性做了颠三倒四的事情而倒下，不但造成医院无法正常运行，还影响到正常行走坐卧；而另外三分之一职员正是那罪魁祸首之一！
　　这种事情万一被那个房若明知道了……活脱脱的超级黑料和把柄啊，分分钟搞垮医院名声的好材料啊！
　　沈芳可没料到这种情况下曲奕还能有如此这般扩展性的思维，他只觉得跑来给他缝了几针抹了药的微生钥看起来就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挺让人新鲜的——这类手术微生钥又不是没接触过，沈芳觉得自己这点小伤连“手术”的边都没碰到呢，也就止个血缝两针，要不是部位特殊他自己没法处理他也不会求助于微生钥。
　　咦，对了。为什么他半夜打电话给微生钥，来的却是两个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小栩大气不敢出，他人生的重要时刻先是被血吓坏，随后又惨遭围观，现在的他就是这公寓里最怂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搂住沈芳，犹豫着该平行移动他还是纵向移动。
　　“大概要缓半个月。”沈芳抱歉地说，“你忍忍啊。”
　　王小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以后不做了，再也不做了。都怪我……”
　　沈芳把对曲奕为什么出现的疑虑扔到九霄云外，“不怪你，你不会而已。”
　　王小栩小声问：“会的话就是不会受伤的吗？”
　　沈芳点头，“不但不会受伤，还会很爽。”
　　“……”王小栩半信半疑，微生钥翻了个白眼。
　　“你不信？”沈芳环抱住他健硕的肩背，长发一甩，“下次让我来，要不然你找不到诀窍，我不是还要受苦吗？”
　　王小栩脸涨得通红，沈芳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我我……我……”
　　“你不信我。”
　　“不。”王小栩头顶冒出白烟，他语无伦次地说：“我当然相信你，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两人亲热的抱在一起，沈芳扭过脸来朝微生钥露出个胜利者的偷笑。
　　微生钥：“……”
　　心情愈加糟糕，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打车来给人看屁股，太糟心了，太破坏气氛了。苍天可鉴他对沈芳的那啥部位没有一点儿兴趣，他想要的男人本来可以跟自己共登极乐，结果现在直面了一场血腥现场！
　　曲奕会怎么想，他一定会胆怯！后退！不敢尝试！
　　卧槽，都是沈志红的错！
　　于是他无情地浇了一盆冷水上去：“爽个屁，就这不经X的样子你还指望他能让你爽？”
　　王小栩无所谓，那不是更好，他只是想取一下经，学会了他才是主场。沈芳这么好看的美男当然就该弱柳扶风，他要是金枪不倒那才叫可怕呢。
　　“啊，对了。”沈芳突然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曲医生你上次相亲好像情形不错啊，那个女孩儿还跟你交换了电话号码，后来还经常联系吗？”
　　“啊？”曲奕被微生钥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他额头冒出冷汗，“什么？”
　　“我和小栩本来想等你出来后聊几句，没想到你直接打车走了，倒是那位……甄小姐多停留了会儿，我们才知道你是去和她相亲的。”
　　这事是真的，甄小安知道他是曲奕的同事，还打听了曲奕所在医院的地址，说他们说好了年后见面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沈芳当时就觉得不舒服，但他没马上打小报告，毕竟曲奕一出牛排馆就飞也似的一个人打车走了，要是真对甄小安有意思的男人不会这样。曲奕对待女士还是很绅士的，但凡有心思他不会吃了饭就自顾自先跑路。
　　再说曲奕和微生钥究竟会怎样也很难说，微生钥这种狗不理的脾气……能忍他半年也算难为曲奕了，顺其自然吧——这是沈芳的真实想法，但也不影响他拿出来搞点事情。
　　这就是臭味相投，微生钥讽刺起他来毫不留情，沈芳搬弄是非也有一手。小打小闹之后他们照样能并肩作战，在工作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医院按照原计划三天后开门营业！沈志红，屁股给你缝好了，这几天别乱动，趴在床上装乌龟吧。”微生钥烦躁地扯下衣架上自己的大衣，从衣兜里取出手套一边往手上套一边往外走，“我宣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半夜叫我，影响到我宝贵的睡眠质量！”
　　微生钥把公寓门拍的震天响地走了，等都不等曲奕。
　　曲奕脑袋嗡嗡的，沉重的迈出脚步，“沈芳，小栩。那我也走了。”
　　沈芳不太好意思：“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难道你们不是相亲？”
　　“……是相亲，是之前照应过我的邻居介绍的。”曲奕诚实交代，“不过那时候我和他……”他神色变幻，噎住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走了。”
　　那时候他跟微生钥只是暧昧，但……总之这事现在说起来肯定是他不对，有脚踩两条船的重大嫌疑。尤其是在两人渐入佳境，正要就达成大和谐一事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刻！
　　……
　　不用说了，当晚曲奕睡的是客厅沙发。
　　第二天曲奕主动交代了一下甄小安一案事发始末，态度陈恳，语调中正，微生钥扁起嘴巴看了他半天，心里已经信了他说的。但，他不打算就此忍气吞声。
　　从小到大他就是被人重视的存在，谁要是得罪了他他必然是要马上还击回去的。他就是这样心高气傲颐指气使的活到了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还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
　　所以，如果要问微生钥他恋爱过吗，答案是否。因为人一旦陷入一段感情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斤斤计较，大度的人还会被诟病疑神疑鬼，更何况微生钥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他看谁都是一堆问题，对曲奕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他对曲奕就是圣母，是玛利亚，是爱与温柔的化身！
　　他居然还敢三心二意？
　　即便是在确定关系之前，即便只是吃了顿饭……他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肠子都拧成麻花，胸肺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从沈芳家回来的当晚，他都怀疑自己得了心绞痛，从没感受过的胸闷胸疼折磨了他好几个小时——总之他不能就这么原谅曲奕，他得晾着他，直到他来求自己。
　　……
　　可是微生钥失算了，曲奕心中有愧的表现就是沉默着干活，他看微生钥不想理他，就更加卖力打扫，把屋子里弄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他还提前打开医院大门，从会客室开始彻底清洁，从早上忙到晚上……就是不来求他！
　　两人之间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
　　微生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好吗。
　　……
　　其实曲奕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公主等着骑士下马朝她跪拜臣服顺便求个婚的情感戏码。
　　他又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他只是心灰意冷地想既然微生钥要跟自己拉开距离，那就是要重新思考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了……其实他们之间也确实需要时间想得更清楚一些，光靠荷尔蒙撞击反应发生的那点事儿是很脆弱的，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而且他也需要空间来偷摸地翻墙观摩一些呃……教学资料。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过了三天，整形医院在年后重新开门营业。


第65章 给他换张脸
　　“你没事吗？”
　　曲奕看着慢慢从电梯走出来的沈芳问，距离沈芳血洒床帐也不过三天，伤在那种柔软敏感的地方，想必走路的时候不好受吧。曲奕想起高中时候的舍友去医院割了个痔疮，回来第一周那叫一个惨……
　　“我没事，早上好啊！”沈芳抬头意外地看见贴在金色大门两侧的春联，她再看看曲奕手上的墨迹，“这是曲医生自己写的吗，字体真潇洒！”
　　“还好吧，我想着还是应该有点年节的气氛……”
　　“挺好的，确实感觉很有气氛。院长已经上班了吗？”沈芳推开门，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放着鲜花公司刚送来的花束，阳光明亮温暖，室内洋溢着玫瑰花的甜香，“咦，金汇的清扫服务提高服务质量了吗，我怎么感觉连窗子都擦过了？”
　　临时清扫员兼临时送花使者把双面胶放回工具箱，“他在办公室，看样子不想被打扰。”
　　沈芳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他还在闹啊，曲医生你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你要主动一点才能扭转局面的啊。”
　　“呃，我知道。”
　　曲奕今天四点就起床了，金汇中心的清扫员不会很仔细的去擦拭那些医疗用的机器，他们也不懂。而医学院器械室勤杂工曲奕对这种事情是做惯了的，他晨跑完后来医院，通风清扫后重新关窗，打开暖气和加湿器，添加玫瑰精油——他知道微生钥喜欢偏热的室温，喜欢暖香萦绕的气氛，喜欢明**人的花朵，喜欢干净整洁的环境。
　　这很玄妙，他的这些喜好跟手术室的环境几乎背道而驰，仿佛是他走出手术室后就不再想去回顾那冰冷血腥的过程一般。
　　“院长有提过今天预约的客人的情况吗？我这次可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曲奕：“没有，他现在在办公室，你要不要去问问？”
　　微生钥今天居然提前了三十分钟出现在医院里，虽然傲娇的表情一成不变，但各个房间走了一圈后，明显心情不错的从曲奕鼻子前飘过，就这么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曲奕觉得自己的劳作还是讨到了他的欢心的，虽然很迂回……
　　他把沈芳的咖啡放在桌上，“你喜欢的蓝山。”
　　“谢谢曲医生！”
　　沈芳今天打扮得很低调，一条黑色冬裙长到脚背，外面裹着一条黑色男款羽绒大衣。曲奕见他把那条男款羽绒衣脱下来抱在手里，一副宝贝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那是小栩的衣服吧，他没上来？”
　　沈芳神采飞扬地一甩头发，试图如往常那样摆个妖艳多姿的御姐姿势，可惜后背一用力就连带着还没好全的某个部位一阵刺疼，他表情略微扭曲地转过脸：“送我到楼下就回去了，他打算搬出来单住，正在找房子。”
　　曲奕犹豫了一下，“你住的湖滨公寓还有房子出租吗？”
　　“应该有吧，年末走了两个留学生。不过小栩打算转业，他觉得打球收入不安定……他爸爸的意思是让他接替自己去给白家开车，但他不太想去，做司机要24小时待命，他说他想陪我……”说到一半沈芳反应过来，“曲医生你自己住啊？”
　　“是啊，湖滨公寓的话离医院比较近，周围环境设施也很不错……”
　　“我帮你问问，不过那里租金不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查过网上的报价，心里有底。谢谢。”
　　曲奕经过这几天的冷静有了比较成型的想法：不管他和微生钥能不能发展，会不会发展，他现在都该尽快找到住所搬出去。
　　两人首先是上司和下属，其次才能是别的一些什么关系。微生钥捏着他的工作，他的收入，这是无法忽视的现实，这种情况下他们同居无论曲奕交租金或是不交都会让他处在一种被“养成”的环境之下。
　　要确定爱情关系的前提是平等的交往——这是曲奕不可动摇的态度。不是依附，不是受制于人，也不是奴颜婢膝。当然这些态度跟床上的表现不是同一回事——男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上了床容易冲动，下了床恢复冷静。
　　但他想要和微生钥这般人物平等交往是很难的，首先他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就不能跟他同日而语，这不是说我从今开始努力就能改变的东西，曲奕不会耿直到立下誓言追赶微生钥直到并肩而立，那样的话他估计自己头发都白了还没追上他的背影。
　　但他也要有所表示，比如抛弃从前以节俭为主的生活模式，一点点学会融入到高端的品味和潮流中去。所以他打消了再找一个老旧小区安身的原计划，先搬到湖滨公寓这所虽然不显眼，但是位于黄金地段，24小时都有“人工监控”（看门老头的火眼金睛）的“北城优质公寓”。
　　他经过调查，湖滨公寓确实历史悠久，是一座隐藏在闹市区里的高等公寓。半个多世纪之前曾经有不少著名人士和洋人居住在这幢房子里，一般人想租都租不到。就算是现在，也有公寓管理者对新的租户有各种要求，如果表现出素质低下，卫生习惯差的话，将被驱逐。
　　大门被推开，电子监控发出清脆的铃声，提醒两位聊天的职员有人来了。
　　沈芳和曲奕马上站直了身体，进入热情的工作模式：
　　“欢迎光临！”
　　……
　　走进前厅的一共有三个人，都是男性，他们并排站在房间中央，无形中发出的气势让曲奕心中一凛。
　　两个近五旬的男人，面相不善，一个比一个长得凶恶。还有一个二十岁前后的男孩儿，戴着口罩和帽子，眼神里都是畏缩。
　　曲奕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右边那个中年男人身上，这人身材魁梧，寸头，五官凌厉深邃，左眼球是假体，但他眼神非常锐利，让人感觉杀气腾腾，丝毫感受不到少了一只眼睛带来的弱化。
　　“微生钥他人呢，叫他出来，我们是来找他做手术的。”他沉声道。
　　曲奕干咳一声，这种带有威压感的态度和语调，微生钥会忍受得下吗？
　　这笔生意看来前景不妙啊……
　　……
　　……
　　隋烈国把玩着手里的瓷杯，不动声色地把坐在对面的几个人看了一遍。
　　一个姓曲的麻醉师满眼都是好奇，一个雌雄难辨的长发男人抿着嘴角微笑，看上去心情相当差的主刀医生端坐在沙发中央，满脸都是不耐烦。
　　呵呵，微生钥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怕，一副老子才是主宰之神的样子。
　　十几分钟前，那个搞不清什么定位的长发男人春风满面摇曳多姿的把他们带进了这间装修豪华的会客室，当时他用纯正的男中音对他们说：“请稍等，我们院长马上就来。”
　　随后，那位据说是麻醉师的男人一脸理所当然地做起了服务员，为他们端上茶水果点，语调诚恳礼貌，态度积极热情，仿佛这医院已经有小半年没客人了一般。
　　与他们的热情招待背道而驰的就是此行的目的微生钥了，他姗姗来迟，拖了有十分钟才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走进会客室，看起来还是麻醉师和男护士押着他来的。
　　“微生钥，你还是老样子啊。”隋烈国站了起来，如一座铁塔般站在那里伸出手，“这些年怎么样，混得还好吗？”
　　“混？”微生钥嗤笑，“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种人吗，我的实力所向披靡，自然是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语气虽然微愠，但还是伸出手，用那修长好看的指尖勉强拍了一下隋烈国粗糙如蒲扇的掌心，“坐吧。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这种帝王接见臣下的态度让隋烈国表情略滞，多年不见，这个人一张嘴就让人心头瞬间冒出一串火花的能力一如既往。不过……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因为他，他不得不再次求助于这个嘴上自带飞刀攻击系统的整形医生，这件事真让人无奈。微生钥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交易对象，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因为做手术的事情来找他！
　　“哦——”微生钥顺着隋烈国的视线看住了隋青，“是他吗？”
　　隋烈国点头，“是的，他是我的侄子，是我弟弟唯一的儿子，另一个就是我弟弟。”他指的是坐在隋青左手边的另一个高个中年人。
　　隋青抬头看了微生钥一眼，害怕的立刻低下了头。
　　“他的脸怎么了？”
　　“隋青，摘下口罩。”隋烈国命令，“真没礼貌，也不知道问声好。”
　　隋青犹豫了一下，摘下了口罩，小声说：“你好，我是隋青。”他的声音糯糯的，透着赔小心的意思，这是个习惯对人卑躬屈膝的人，真不知道隋烈国这样一看就知是黑道老大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侄子。
　　“把帽子摘了！”
　　隋青颤抖了一下，听话的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五官。
　　这是个瘦弱的男人，又或者说是刚刚脱去男孩青涩的一个青年，他长得很清秀，隋烈国和他弟弟都是很男人的长相，他却斯斯文文，秀里秀气，大概是长相从了母的缘故。
　　隋烈国抬起下巴，“我要你给这家伙换张脸。”
　　隋青听见“换脸”两个字，抖得更厉害了。他是个胆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胆小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他实在没想到在经历过那么多非人对待后，他还要被亲生父亲带到这里让这个看起来不太可靠的男人动手术换脸。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隋烈国说给他换脸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很随意，仿佛换脸只是给他戴上个人皮面具，想什么时候摘下来就能什么时候摘下来……他瑟缩的表情里划过一丝怨恨，却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曲奕皱了皱眉。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被带来做这种手术。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软弱可欺，让人忍不住去怀疑是不是隋烈国想用换脸手术这种手段去逼着他做什么……
　　曲奕转头看微生钥，只见他也是一副困惑的样子，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一根食指顶住了自己的额角，不太正经地开口：
　　“换脸的话，我有数不清的组合可供选择。请问你们是想怎么搭配呢，让他变得魅惑众生倾国倾城吗？”


第66章 面目全非的交情
　　“换脸的话，我有数不清的组合可供选择。请问你们是想怎么搭配呢，让他变得魅惑众生倾国倾城吗？”
　　隋烈国：“不需要那么麻烦，随便什么脸，只要让认识他的人认不出他。对了，让他看起来有点男人的气概就行！”
　　“随便什么脸……明白了，我会让你满意的。”微生钥丝毫没有反对意见的样子。
　　隋烈国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个人的表情都收入了眼底，微生钥身旁那个自称是麻醉医生的男人表情很僵硬和震惊，显然对他们之间迅速简洁的交易感到了深深的不满。
　　看来这是个和微生钥这样一脚踏进黑暗世界的人不一样的家伙，但，那没什么，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而已。隋烈国有一百种办法让他紧紧闭上那张嘴，不敢说出去一个字。
　　“那么好，不瞒你说我手头事情很忙，这件事又有些特殊，必须尽快。我看把手术安排在一周内吧。关于手术地点，北城龙蛇混杂，说不定我今天来过这里这件事已经暴露了风声……但是不要紧，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个安全的所在，到时候我会派人把你接过去，在那里秘密的做手术！那个地方……”
　　“等等，”微生钥脸色扭曲地打断他的话，“我才是这家医院的主人，只有我才能决定手术时间和地点。最重要的是，我只是说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我又没说我接下你这桩生意了！”
　　“……什么意思？”隋烈国不悦。
　　“我的规矩你知道，我能做到你要求的，前提是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这个孩子为什么需要换一张脸呢？”
　　“你知道你自己在问什么吗？”语调陡然降低，隋烈国阴森森地看着面前这个大胆的家伙。他亲自带来的，当然是因为道上的纠纷，要他把组织内部的情况透露给外人，这不是在老虎身上抓虱子吗？
　　然而微生钥对着他打了个哈欠，“快点说，我昨晚没睡好。”
　　“我要是不想说呢？”
　　“你要明白，我是个有原则的医生。如果我不能确定这台手术有其开展的必要，我是不会轻易动刀的。当然，你也可以不说，这世上不需要前因后果单纯拿钱办事的医生千千万，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一开年就接这么个炸弹在手上。”微生钥露出招牌坏笑，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背上，可他那对形状漂亮的眼睛里却黑黝黝地，毫不迟疑地与隋烈国互相对峙。
　　小子，又来跟我硬碰硬……隋烈国咬牙切齿地与他互瞪了几分钟，突然释然。也对，要不是这种不肯低头的臭脾气，他又怎么会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跑到国内来做什么整容医生！
　　要说吗……还好微生钥有两个优点，一：技术好，二：嘴巴牢。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办好，至于其他两个人，他还没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突然放松了周身的威压，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回事啊微生钥，你的口碑不是只要钱到位，什么样的手术都能接吗？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谨慎不少嘛。”
　　微生钥收回笑容：“人是会变的。”
　　“那倒是……咱们几年不见了，好像快四年了吧，四年时间确实够改变一个人。啊……我都差点忘了上次找你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唉……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这样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一出口，微生钥顿时失去了脸上的神采。
　　曲奕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机关，他诧异地看见身旁那个骄傲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他又去看沈芳，沈芳比他镇定一些，但显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隋烈国嘴角微微上扬，哼，小东西，就算你自恃才高不把我放在眼里，一说起那件事也不得不变了脸色吧。想想也是，无论是谁遇到那种事都做不到坦然处之，何况是这么个心高气傲的家伙。
　　他想起了那个不起眼的红发男人，那个总是被微生钥耀眼的光芒掩盖在阴影下面的倒霉蛋。他能看见那双嫉妒的眼里闪烁着的邪恶的光芒，却终究没看透那家伙心里的泥沼居然会那么深，那么不可思议……隋烈国从心底厌恶那种人，走黑道的人也有自己的规矩，自己人对付自己人这种事他无法原谅！
　　不……那是因为终究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目前面对的难题，自己人对付自己人这件事就在眼皮底下被进行，而他却像两只眼珠都是假体一样被蒙蔽了那么久！可如今他知道了，他也只能把隋青带来换张脸，却不能把那个小兔崽子怎么样！
　　“啊哈哈，不要介意，我只是恰好想起了以前的事随口一提而已。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我想你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正好你我兄弟多年不见，趁这个机会聚聚不也是很好吗？”隋烈国换了种说法，“我知道你过得不错，这才故意这么久没来拜访。我也不想打扰你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我兄弟？”微生钥跟着他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不再那么轻松自在，夹杂着让人难懂的晦涩，“别乱套近乎。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今生不会再来求我，让我随便找个地方自生自灭。而今天，你却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为什么，因为你走投无路，你遇到了只能找我才能完美解决的问题。”
　　这回轮到隋烈国失去了笑容，他咬着牙忍耐着。
　　“记得你第一次来求我的时候态度多么谦卑，走的时候是多么的威风。而今天呢，尽管你看起来威风更大了，想必生意不错……但却像做贼一样悄悄的找到我这里，很奇怪啊。以你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应当啊。所以我对这位隋青很感兴趣，请你说说关于他的情况吧，比如……跟你的关系之类的。”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这是我的侄儿。”
　　“哦？”微生钥冷笑一声，“可是在我看来，这位隋青先生的眉形和眼尾的角度，还有鼻子的起伏、唇峰的曲线、耳廓的结构都跟你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当然了，我指的是你原来那张脸……反而是你这位自进门后就像个哑巴的弟弟，跟隋青的面部骨骼简直就是毫无一点联系。如果我猜的不错，隋青其实是你的儿子吧？”
　　曲奕握紧了拳头，又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微生钥究竟给多少人换过脸，这个人过去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那股强烈的好奇再次涌上心头，明明知道那可能是潘多拉的盒子，还是引诱着曲奕不断的转过头去觊觎。
　　“侄儿也是近亲，长相有所类似也不奇怪吧。”
　　“当然不一样了。”微生钥翻了个白眼，完全恢复了状态，“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怎么会搞混，我这双眼睛比检测机构的机器还要准。”
　　隋烈国眼角抽搐着……隋青长得并不像他，他跟他死去的那个娘才是一个模子！这样都能一眼看穿吗？
　　他转过头，只见隋青眼眶里盛满了泪水，泪水将落不落的挂在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受气包。
　　“哭个屁，老子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举起的手掌终于还是没有落下，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承认道，“不错，这是我一个情妇给我生的儿子。”
　　微生钥畅快的扬起下巴，不显眼地朝曲奕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看见了吧，我就是这么厉害”的骄傲表情，“那么就说说他为什么需要换脸。”
　　“欸……”面对进入趾高气扬阶段的微生钥，隋烈国沉默了几分钟才开口：
　　“隋青的存在没几个人知道，当年他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娶了大哥的女儿，有了一个儿子接班。我是马仔出身，靠着这张脸得到了大小姐的欢心，我哪敢暴露他的存在，赶紧拿钱让他们母子走得远远的！十年后我才接下了大哥的地盘……那些年做事太过冲动，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出事了，我被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在兄弟的保护下逃出海外……之后的事情就不多说了。”隋烈国含糊其辞地介绍了一下隋青的身份为什么需要隐藏。
　　微生钥对他的发家史没有一点兴趣，他一边对“大小姐”奇特的男性审美观感到好奇一边催促道：“说重点，隋青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需要换脸逃亡，我看他不像敢杀人的样子。”
　　“他没有……他是……唉……一定要说吗？”
　　“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判断我要不要接你这笔生意。”
　　“……你真是喜欢看别人的笑话，不过……”隋烈国闭了闭眼，微生钥他还是变了许多的，从前的微生钥才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听他说自己的故事，那就是个冷血嘴贱的超级手术机器。
　　到底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微生钥，还是他终于学会了像个人一样的去生活，他不知道，只不过眼前的微生钥眼角眉梢都是生动的表情，比起从前容易说话了倒是真的。
　　“他是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追杀，对，就是我另一个儿子！”


第67章 懦夫的光环
　　听了隋烈国的话，曲奕觉得隋青是他所见过的最不幸的无辜之人了，假若隋烈国的话是真的。
　　话说隋烈国接替老丈人的地盘后疯狂扩展，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当地最牛笔的人物，之后又带着小弟跑到越南缅甸一带搞走私，那段时间他忙得像个陀螺，却也赚疯了。
　　机遇和风险总是齐头并进，那一次他被人暗算差点丢掉性命，逃亡到了海外养了好几年才恢复。这期间国内的摊子一直是他那个老婆也就是原来的“大小姐”掌管。
　　而当隋烈国阔别数年后回到大本营，愕然发现天下已经一分为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宣誓效忠他老婆和儿子。虽说儿子老婆跟他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可面对一群凡事看老婆儿子眼色行事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混蛋他心情好的起来才怪！
　　这几年他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一面重整旗鼓引流导航，一面和自己的老婆儿子斗智斗勇斗亲情，暗地里各自排除异己，拉拢对方的心腹……外人看着是觉得隋烈国气势汹汹地回来了，做事比以前稳妥谨慎了许多，实际上他在内部的控制里已经大不如前，地位隐隐有被压制的前兆……
　　就在前不久，他得知了一件让他吃惊心痛的事情：他那个刚出生就被一笔钱打发走的私生子的存在居然早就被老婆知道了，那大小姐也是个神人，她隐忍不发多年，看准时机就派人把那个早就失宠的情妇给悄悄干掉了。
　　倒不是女人心软不忍心除掉隋青，她最想弄死的就是那个小孩儿，可是隋青命大，那天正好不在家。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没在他身上应验，从此隋青就开始了他的连环倒霉日子。
　　隋烈国反正是不会出现的，在他心里他跟这对母子之间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于是小隋青只能在亲戚家辗转讨生活，他天生胆小懦弱的性格不讨人喜欢，妈妈当年不太好的名声也影响了他，日子过得很艰难。勉强活到十七岁，眼看着就要高中毕业了，突然有一天巨大的灾难就像一个惊雷，掉在了他的头上。
　　事情要从隋烈国和大小姐之间的儿子隋星耀身上说起。
　　那年隋星耀刚满二十岁，年少气盛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某天在夜总会看见个生面孔的年轻姑娘长得很可爱，一时兴起让人把她绑架了带回去玩了一夜。没想到这姑娘是正经人，她不过是来参加朋友的生日趴就遭遇了这样一场横祸，一时想不开回去就自杀了，临死前还把这件事用录音的形式告诉了家里人。这下好了，对方的家长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很快就查到了夜总会。
　　夜总会是隋家开的，销毁证据做的很彻底，可对方不依不饶，居然打通了关系要拿着从那姑娘身体里提取的体液来夜总会一个个的查过去！当夜参与这起案子的人里可有不少在夜总会当打手的人，隋星耀觉得该找个替死鬼出去顶罪才是解决这麻烦事最好的办法。
　　他跟妈妈讲了这件事后挨了一顿训，随后得到了一个建议。
　　于是，从来没去过夜总会的隋青某天突然被人带走，他在糊里糊涂地情况下被安排做了顶包的，法庭上他的犯案证据完整详细，他突然就成了个强奸犯，被判了四年徒刑。
　　隋烈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也就是说隋青已经入狱三年。他暴跳如雷，立刻让人去活动把隋青弄了出来。但在隋青跨出监狱那一刻开始，他跟妻子和儿子之间就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一直隐藏在表面的融合姿态突然崩坏，双方势力一夜之间站了队。
　　这几个月来他把隋青藏来藏去，却每次都藏不过多久，很快就会被长子的人马找到。隋青已经有三次与死神擦身而过，最近的一次居然用上了枪，那颗子弹飞过来的时候隋烈国凭着在越南当兵的身手扑倒了隋青，脑海里刹那间明白这是非要隋青的性命不可了。
　　他是真的没料到隋青这个不起眼的儿子有什么好忌讳的，弄不懂长子隋星耀为什么要跟着他母亲去憎恨隋青。隋青的样子谁看了都知道这就是个窝囊废，他不会对隋星耀产生任何威胁，隋星耀为什么紧追不舍？
　　为了解决问题他专门回去了一趟，他希望有一个解释给他。道上的老大谁没个三妻四妾，谁没在外面养着几个儿子女儿，他隋烈国过分吗？用得着这样去对付隋青吗，隋青他身上也流着他的血，不看僧面看佛面，能各退一步吗？
　　然而他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说法：隋新耀在几个月前收到一个视频，内容是当年在夜总会包厢的一幕——隋星耀把隋青绑来夜总会逼他在包厢沙发上留下自己的体液应付调查，当时隋星耀肆无忌惮的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让隋青替自己顶罪，只要能熬过刑期，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找他麻烦——这个过程不知为何被人偷拍了下来，还留到了现在。
　　隋星耀大吃一惊，马上派人去查，发现参与当年作案的四个人里有两个人带着家眷突然失踪，随后，当年收钱办事的几个老家伙也突然变了口风，一个个的忙不迭的办理退休手续。有人悄悄提醒他，有跟他们走同一条道的资深行家插手，打定主意踢翻隋家这块铁板了！
　　隋星耀起初不信，然而很快就发生了几件大事，有人给他手下下套，让他在经济上损失惨重。
　　就在隋青出狱这一天，隋星耀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的威胁，让他去自首当年的事，登报对嫁祸隋青这件事公开道歉，恢复他的名誉，否则就要吃苦头。隋星耀骂了一句脏话后行驶中的豪车突然失控冲下了人行道，差点酿成大祸。
　　他回过神后马上展开追杀隋青的计划。
　　这世间有谁会对这桩陈年旧案感兴趣，牢都他妈坐完了还想要翻案，谁吃了这么空，是那个女大学生的家属还是隋青……不管威胁他的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只要隋青从这个世上消失，那么也就不算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隋青必须死，可隋烈国必须不同意。
　　要问隋烈国爱这个儿子吗，他也真没多少爱。他完全不爱这个儿子吗，那也不是，要是完全不爱他不会安排这换脸的一出。
　　他这样的男人，对自己的子嗣的要求就是给老子活着就成，有本事就往前冲，继承他的江山，没本事的就躲起来，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希望看到的最好的结果。
　　……
　　“原来如此……”微生钥若有所思的看着隋青和另一个男人，“那么这一位呢，这位从进门以来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是？”
　　“啊，他是我的老部下阿贯，要不是他的人告密，我到今天还不知道隋青的下落！监狱是人呆的吗，多少人一进去就没出来，更别说他这样丝毫没有战斗能力的少年！”隋青被陷害的时候刚满十八，这样青翠欲滴的一根苗子……无论如何隋烈国不能放任大儿子这样害自己的弟弟，自己人陷害自己人，这是他最唾弃的事。
　　“我手下的人知道隋青下落的只有两三个，阿贯是我的心腹，等做完手术，我会把隋青送到没人知道的地方，等做完这些……”他浓黑的眉毛陡然竖起，等做完这些他才能回头来收拾家里的一滩乱局！
　　“两千万。”微生钥撑着下巴，蹦出一个数字。
　　“什么？”沉浸在愤怒失望情绪里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两千万，只需要两千万我就能接下这手术。”微生钥看了曲奕一眼，这家伙果然欲言又止，他等了两秒，嘴角带笑地说，“从技术上说，这手术不难。只需要让他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这很简单。不过你要求我带着麻醉师和护士跟着你的人跑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给他做手术，这样一来的话我个人安全上的风险就很大了，抛开安全上的问题，我还得带着全套手术器械赶路，准备工作很繁琐的，这个价位不算贵吧？”
　　隋烈国表情松缓下来，“你愿意接下这个手术了？”
　　“当然。虽然说我不太喜欢跟你这种职业的人交往过密，但听了你刚才的话，我觉得你这个失职的父亲在最后一刻还是为自己保留了一点良知，这很难得，符合我的审美观。而且据我观察，你的这个小儿子身上真是半点都没继承到你的王霸之气，他能在监狱里完好无损的活了三年真是你祖坟冒烟。我完全认同你的看法，他很适合呆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小地方安稳平庸的过一生。平庸是一个懦夫寿终正寝的保护光环，我愿意赐予他这顶光环，以两千万作为媒介。”
　　隋烈国在微生钥讲到“完好无损”的时候扭曲了一下脸，时间很短，但对面的三个人都捕捉到了这不自然的一瞬间。
　　“……既然如此，我会尽快安排好手术场地的事情。你放心，不需要你拖着大包小包地走，我准备好的地方具备一切你要用到的东西。”
　　微生钥摸着下巴，“哦？也就是说，你有准备一个秘密的医疗环境……那倒是不错。”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
　　“沈芳，去拿术前保证书和注意事项给他们。”
　　“好的院长！”
　　微生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独眼怪，来我办公室坐坐，我还有些其他事情要跟你谈。”


第68章 能借一下手机吗？
　　“我们这里是最好的整形外科，手术的时候会对你做全身麻醉，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你不需要害怕。”
　　隋烈国和微生钥离开会客室后，沈芳这样安慰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隋青抬头看着他，声音软绵绵地问：“我会变成什么样，会很丑吗？”
　　“呃……如果客户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我们院长是不会故意把他丑化的，他是个艺术家，他对美有自己的坚持。我想你可以尽管放心，你不会变成个丑八怪的。”沈芳停顿了一下，“你的左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隋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断过一次，没接好，活动起来有点慢。”
　　“哦。”
　　沈芳摸了一下鼻子，看向曲奕。
　　曲奕说：“茶都凉了，我给你们换一壶吧。”他拿着托盘起身的时候听见隋青小声问：“请问，我能借一下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过去。”
　　阿贯很自然地跟着他们走到了客用卫生间门口，看着曲奕打开门，他举手示意等一下，进去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可疑之处，他又试着推窗，窗子只能打开一条四五厘米的缝通风。
　　“进去吧。”他说，随后监视塔一样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外。
　　曲奕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进了卫生间。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人，这些人跟拉帮结派打群架的混子不一样，不需要讲脏话，不需要动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你看懂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跟他们比起来，隋青就好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白兔，生死存亡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隋青跟着他进门，走进隔间关上门，曲奕把手里的茶壶放在洗手台上，回想着隋烈国说的话。
　　如果那个独眼龙说的是真的，如果那都是真话，那么这个隋青实在是太可怜了。曲奕想到了房若明，那个自称为了正义生命在所不惜的黑记，这才是他应该报道的事情吧？
　　假如事情被还原真相的话，隋青会怎么样，如果翻案重判，他是不是就不需要躲藏了……可是能还原吗，隋烈国明显更在意自己的大儿子，他的意思是能让隋青躲起来活下去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就算被翻案，隋星耀是不是就真的会伏法，如果只是走个过场或是让他逃脱，隋青还是有危险。
　　隋青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这么毫无反击力的人是不是更愿意就此在人海中淡去，安静无争的度过一生。
　　他才21岁，人生还有很多机会……换脸、换脸……换脸生遁……
　　这样是不是真的就是最好最安全的解决方法……把冷掉的茶水倒进水槽，曲奕身后传来隋青怯懦的声音：“那个……”
　　曲奕回头：“怎么了？”
　　“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隋青很紧张地问。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或许会显得很蠢，那个人只不过是骗骗他罢了。可……可他长这么大，除了那个人，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有可能会朝他伸出援手。
　　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把自己从深渊里拉起来，放在了他的身后。虽然……虽然……那也是有交换条件的，他被迫做了这世上最肮脏的交易，但至少……他保护过他，给过承诺。
　　反正别无选择，不如试一试，总比像个傀儡一样被这该死的命运摆布到人生的尽头好。
　　隋青忐忑而又期待地看着面前这个麻醉师，杏仁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麻醉师沉默着把手机拿给了他，隋青快步回到隔间内，虚掩上了门……
　　……
　　与此同时，隋烈国和微生钥说了一些只有他们自己了解的话后，重新回到了给隋青做手术这个话题上。
　　“……你准备的手术室在哪里，我先说清楚，太远太偏僻的话我可不去！”
　　“开车大概三四小时就到了，你放心，这件事是我亲自安排的，没有假手于人。到时候让阿贯亲自接送，其他人一个人都不会让他们知道！”
　　“……现场有人做好卫生工作吗，我可不想在脏兮兮的环境里做手术。”微生钥一个接一个的抛出自己的怀疑，尽管已经接受给隋青做手术这件事，但他并不开心。他不开心就想鸡蛋里挑骨头。
　　“肯定没问题。”隋烈国透露了一点，“是一家刚倒闭的妇科医院，总之一切设备都是齐全的，绝对没问题！”
　　“……”微生钥侧过脸看着隋烈国，“我给他做手术只能改变他的脸，不可能改变他的性格。你真的确定你能把他之后的人生安排妥当吗？”
　　“那是我的儿子，我当然会安排好。”
　　“哈？”微生钥嗤笑，“要不是你把他扔了不管，他会这么惨吗？我看他两条腿走路不太对劲，左手臂动作僵硬，他在监狱里的三年吃了不少苦吧。你要还是给他一笔钱，把他往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扔的话，我看这脸也没必要换，结局都是一样的，被人欺负死。”
　　隋烈国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前后三进宫，隋青这样的男人进去了会是什么下场我会猜不到吗？我得到消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他还活着没有，还好还活着。他出来后头都不敢抬，话不敢大声说……这他妈的都是在里面被人……”他嘴角皮肤**，拼命压制自己想杀人的冲动，“所以我找你给他做手术，我有另一层意思，我也是希望他以后就算撞上里面遇见过的混蛋也能躲过去！”
　　微生钥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怕他日后再被人看上，所以希望他换一张难看点的脸？”
　　“对，因为我知道之前在监狱里罩着他的那个人也出来了，他居然知道隋青是我的儿子，通过道上几个宗师级的老家伙朝我要人！妈的……”他骂了一串不堪入耳的脏话。
　　微生钥揉了揉耳朵，想把这脏话揉出去。
　　他真是不喜欢隋烈国这种粗人，这个人简直就是祸源，只要跟这个人打交道，祸事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拒绝这笔生意，然后潇洒地把招牌摘了换个地方重头再来，可微生钥知道那不现实。
　　因为他确实欠了这个人一份情。隋烈国当年有求于他，他却故意刁难，玩笑般提了个要求然后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他真没料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个面相凶恶丑陋的男人实践了自己的诺言，把他带离了那个疯狂的地方……从此他和隋烈国之间产生了割也割不断的联系。
　　尽管微生钥已经还过情，但当年的雪中送炭等同于给了他一条新的生命，因为这个人他的人生才能有机会重新走上正轨。
　　隋青这件事，他必须要出手。
　　……
　　隋烈国带着人离开后，曲奕端着咖啡敲响了微生钥的办公室大门。
　　从监视器上看见曲奕的人迅速拿起手机当镜子照了照自己，和隋烈国一席话让他看起来表情险恶，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朗声道:“沈芳吗，请进。”
　　曲奕打开门，微生钥一脸严肃的坐在办公桌前工作，他两只手飞快地按着键盘，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咖啡放边上，有什么事吗？”
　　“晚上想吃什么？”
　　微生钥一副刚发现进门的不是沈芳而是曲奕的样子，他意外地挑起眉，语调冷淡地问：“你找我有事？”
　　“……晚上想吃什么？”曲奕又问了一遍，眼神停留在微生钥白皙修长的手上。
　　微生钥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瘦长平滑，让他想起某本书里写到的“指如削葱根”。
　　手是人的第二张脸，拥有这样一双带着仙气的手的微生钥无疑是个美人，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双操纵手术刀的手，就是这双白玉一样的手毫不犹豫地切开皮肤，在血液、脂肪层和肌肉组织里构筑属于他的王国。
　　“……小炒肉。”微生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随便说了个菜名。
　　其实吃什么都没关系，主要是喜欢曲奕为自己忙碌的样子。为此他网购了一条全黑的高级围裙，曲奕每次穿着它端着盘子走来的时候有种一流男仆的感觉，俊朗、高大、忠诚……真想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手上一热，微生钥低头，只见自己的一只手被另一只更加宽厚粗糙的大手覆盖，心忍不住狂跳，他反射性地想撤回自己那只被捕捉的手，可这么一来曲奕干脆捏住了他的手，把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
　　微生钥脸上飞过红霞：“……”这男仆什么都好，就是老想下克上。
　　“我有话跟你说。”
　　“你是不是想让我不接这手术。”微生钥有点猜到，他看着曲奕，“我们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不要混为一谈。”
　　“我是想提醒你那个独眼龙很危险，做完手术之后不要再跟这种人联系了。”
　　“你居然不阻止我给隋青做手术？”微生钥意外极了。
　　“第一，我没有权限阻止你，我也知道阻止不了你的决定。”
　　曲奕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即便在床上他能压制这个男人，但从根本上说，微生钥凌驾于他之上，他是主，曲奕是仆。
　　“况且我没有那么迂腐。不论当年的真相是否如隋烈国所言一致，隋青作为一名出狱人员，从法律上说他现在是个一般人，医院没有理由拒绝提供服务。他那个样子……我知道这么说很没有道理，但我觉得他应该是被冤枉的。改变容貌能拯救他的话，我希望他能因此获救。”
　　“你看，我的审美观总是这么好。”微生钥心情颇好的抬起下巴，大方的允许曲奕把玩着他的左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缩减一些对无关紧要人物的同情，尤其是在工作上。隋青这件事我完全是看在独眼龙的份上，他从前帮过我一个大忙，这是他人生中最成功的的投资。不过……我也希望这次手术能完美终结我和他之间的牵连，我不喜欢被警察或者媒体之类的盯上，那很烦人。”
　　曲奕看着他的眼睛：“我也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
　　“哼。”
　　“我介绍了校友开的医美中心给甄小安，她的号码已经删了。”曲奕道，“能不为这件事生气了吗？”
　　微生钥嘴角勾起，“这种小事有什么可在意。”
　　“那可以谈谈我们自己的事了吗？”


第69章 带着你的建议从这里跳下去
　　“我们的事？”
　　曲奕松开手，有些窘迫地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关于那件事。就是做……做……”
　　“ make love。”
　　“呃，是的。”在上司的办公室里谈论这种敏感的字眼让曲奕有些不自在，他硬着头皮说，“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或者说是建议……也可以说是一种解决办法……”
　　“吞吞吐吐的，这件事让你这样烦恼吗？”微生钥眼珠转了转，从转椅上起身和他面对面站着，“你是决定要向我献身了吗？亲爱的……”他把手伸向自家麻醉师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欢迎你来到新世界。”
　　“不，”曲奕拉住他不安分的手，认真地说，“我研读了同性婚姻如何保持长期稳定关系的论文，也看了很多视频资料，我还咨询了几位同性恋网红，得到了很多珍贵的建议和经验。”
　　微生钥：“……你最近就在忙这些狗屁事？”
　　“……是的，这些对我很有帮助。恋爱是一门学问，**也是一门学问，我相信我找到了解决我们当前遇到的问题的解决方法！”
　　微生钥看着一脸严肃的曲奕，不知怎么的觉得不太妙，“怎么解决？”
　　曲奕深吸一口气，红着脸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建议，我们可以先不‘进入’，这样既不会有人感到痛苦，还能得到很好的体验。毕竟你我都是医生，都明白……呃……虽然都是腔肠结构但毕竟不一样。从长远方向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性不是最主要的……”
　　“等等！”
　　微生钥眼角抽搐，他脑子里嗡嗡的响着，这白痴在说什么，“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有出现断崖式失误的话，你是在说你要跟我来一段柏拉图式＋马拉松式的爱情长跑？”
　　“既不会有人感觉到痛苦，也能得到很好的体验”是什么鬼，说这话的白痴百分百是个伪同性恋！
　　曲奕纠正：“不是柏拉图，我们只是先不做进入这个动作而已，我们可以用腿或者别的……”
　　微生钥伸出一只手做出“stop”的手势，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后退几步，用那修长双腿在室内快速走了几个来回。
　　他该拿曲奕怎么办？家养的大型犬为了减轻主人的经济负担主动提出不吃狗粮了，以后吃屎，这种情况下主人是该把狗扔了还是打一顿继续养着？
　　“微生钥？”曲奕有些紧张，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不快。这建议激怒他了吗，自己的说法是不是有些唐突，听上去会让人觉得他其实不想和微生钥**？真的不是这样，他只是想有个缓冲期，说真的他很想彻底占有面前这个人，可这个人也很想占有他，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方式难道不是增加磨合的次数吗？
　　“微生钥……”
　　“给老子闭嘴。”微生钥很想骂人，他又走了个来回，灵光一闪按下桌上的对讲器，“沈志红，过来！”
　　微生钥的口气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现在心情奇差无比，沈芳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微生钥抱着双臂靠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前，就差在自己脑门上安上两只愤怒的牛角。他看见沈芳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你后悔当bottom了吗，你的屁股开花了，所以从此再也不想跟王小栩搞了吗？”
　　沈芳花了三秒时间才反应过来，屁股开花是什么形容，他那不过是轻伤好吗，“微生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能找到一种优雅的说法来替代这句话，我将拒绝你接下来的任何要求。”
　　“可以。沈志红先生，请你告诉这个门外汉，**的时候假如不进入，那么他们俩他妈的究竟是在床上搞什么鬼！盲人按摩吗？拍三级片吗？你告诉他，你经历了人生第一次bottom，你那珍珠一样浑圆，美玉一样润泽的尊臀是否在那一夜里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你是否认为这种行为是反人类的，是虐待，是应该被避免发生的！？”
　　“微生钥。”曲奕额头冒出汗珠，他们之间的事跟沈芳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提个建议，你可以不采纳……”
　　“很好，”微生钥健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带着你的建议从这里跳下去吧！”
　　“我收回建议。”
　　但显然曲奕收回建议已经晚了，不但无法安抚院长暴躁的心，还起了激化的反作用。
　　微生钥扯下领带狠狠扔在地上。
　　“呃……”沈芳有点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了。
　　不过这有什么可吵的啊，床榻上的问题床榻上解决，非要用理论来说清楚道明白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所以说跟学术风的男人交流永远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他果然还是更适合王小栩这种四肢发达那什么简单的类型。
　　在心里diss完上司和同事之间的一团乱麻，他一甩长发，放松后背斜靠在高背沙发上，双**叉站立，抱起了双臂，“怎么说呢，第一次总是痛苦的，不过我那是故意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收获我想要的果实呢？曲医生，这件事是需要技巧的，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做下面那个，那就只能要求院长做了。我相信院长会有这个魄力的，毕竟是智商和情商都拿到过高分的天才，如何取舍应该不需要我这种凡夫俗子来说三道四。”
　　微生钥愠怒地瞪着他，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落井下石的味道。
　　沈芳冲他摊手，“我不记得我的工资里包括了需要解决你的情感烦恼。”
　　“……谢谢你沈芳，我跟他再谈谈。”曲奕看了一眼沈芳，沈芳笑着转身，袅娜多姿地滚蛋了。
　　微生钥屁股会不会遭殃管他什么事，万一真的阵亡，不还有他这个护士长吗，不过是缝两针而已，他很拿手好吗！
　　“我不接受你愚蠢的建议。”微生钥干脆地拒绝，他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守活寡啊呸为什么要浅尝即止，为什么要无限极挑战自己的忍耐力，他又没有自虐倾向。
　　曲奕反锁好办公室的门，看着微生钥说：“忘掉刚才的建议，我们……”
　　“你不想进去吗？”微生钥挑起眉梢，直截了当地问，“那天晚上，你难道就不想吗？”
　　“想。”曲奕回答得很快，快的微生钥噎住了一下。
　　那这家伙退缩什么？
　　曲奕上前跨了一步，微生钥立刻退后一步，曲奕腿比他长，两个来回就把他堵在墙角，双臂拦住了他往旁边躲的动作。
　　比武力曲奕永远是赢家，于是微生钥不太情愿地被他亲了一下，他表情微缓。
　　“我想，我太想了。”
　　注视着微生钥那双怨气冲天的眼睛，曲奕哑声道：“就是因为我太想进去了，我才怕弄伤你。我……我没有经验，我觉得我九成九会坏事……就算是我刚才那样建议了，我心底也知道恐怕最后最想冲破这种约定的还是我自己。但，你听我说，这件事真的不必急着做到底，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要分开，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能在一起。可以慢慢来……”
　　微生钥扁了扁嘴，半天才蹦出两个字：“多慢？”
　　“隋青的手术做完之后。”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曲奕苦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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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关系总体上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几天后，在微生钥的同意之下，曲奕顺利成为湖滨公寓的又一位房客。
　　“适当的距离对刚建筑起关系的两个人来说是有好处的，安全感和美感之间需要一点空间。我是个成熟睿智的男人，我不会执着于同居这件事。”微生钥对曲奕搬进湖滨公寓表现出支持的态度，“沈芳那公寓虽然破旧一点，但很安全。”
　　“其实我不反对一起住，但……我对住在金汇中心这样的地方总觉得内心不安。”曲奕诚实地说，“这大概又是与生俱来的小市民思想作祟，黄金地段的商务大厦对我来说缺少家的感觉。”
　　微生钥思索了一番，“家的感觉，应该是怎么样的？”
　　“……不需要电网和监控器的地方吧。”
　　“那么安全感如何打造呢？”
　　“我想，那应该是建立在对同居者的信任基础上。家应该是个避风港，家人就是自己最好的解压剂。嗯……回家代表着可以解开身上的束缚，告别工作的压力，脱掉保护自己的盔甲，回归本我。”
　　“脱掉保护自己的盔甲，回归本我……”微生钥皱了皱眉，他本能地对这句话有抵抗。他怎能脱掉保护自己的盔甲，他从来都是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战斗。避风港这种理想国度般的词语只适合出现在诗人的吟哦里，而他，早就习惯了在冰冷豪华的环境中拉起电网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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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奕把最后一件行李搬出他住所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良久，问出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微生钥，你打算一直把医院开在金汇中心吗，虽然目前收入高于支出，但每年花千万付租金这件事真的很浪费。以你的技术和声望，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外在因素。我听说郊外的一些别墅三千万就能拥有产权，可以搞家庭式经营。”
　　微生钥恍惚，“家庭式经营……”
　　“你可以考虑一下，等隋青的手术做完，我们有时间再谈这件事好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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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有特殊目的
　　微生钥在做面部大幅整形手术的时候会有一个闭关期，他需要安静独立的空间来熟悉被施术者的骨骼轮廓和肌肉走向，曲奕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但……明天就是给隋青做手术的日子，或许临睡前可以发个消息看看有没有时间视频对话。
　　话虽如此，他在湖滨公寓周围逛了一圈后，还是坐地铁来到了金汇中心大厦所在的商业街。
　　谁知道微生钥会怎么解决他自己的晚餐问题，如果他最后还是叫外卖或者下楼吃饭的话，那还不如他买了送过去，或许正好他闭关结束，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吃个晚餐，然后说会儿话什么的……想象了一下投喂微生钥的时候他那挑剔的小模样，曲奕加快了脚步。
　　微生钥不能说是个温柔的情人，曲奕觉得他不高兴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充气的河豚，浑身都是软刺，刚摸上去有点疼，刺拉拉的，摸久了反而上瘾。
　　对了，不如去前面的美食城逛逛，微生钥不喜欢那里的环境，但他可以打包一些地方美食让他换换口味。曲奕打定主意，转身跨步，一个人从他背后快步转到他面前，黑框眼镜下一双算计的眼睛似曾相识。
　　“曲医生，这么巧？”
　　“怎么又是你。”
　　曲奕一看见是房若明掉头就走，但房若明显然很清楚怎样才能达到留住人的目的，他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
　　“微生钥被人盯上了，对方来头很大，搞不好你也会有麻烦。”
　　曲奕猛地回头，“什么？”
　　房若明狡猾地笑了，他划了几下手机，给他看了一段保存好的视频：“看见这个男人了吗？这个人可不是寻常人物，维和兵出身，上过战场的人。他在三个月前刚出狱，出狱那天有几十台车在监狱外边迎接，轰动一时。出来之后就被抢着拉拢，现在已经是某个机关的秘密部队人员之一了。坐过大牢的人啊，还能被国家收为己用，那是有多大能耐的人？他出现在金汇中心楼下，还打听了十九楼整形医院的情况……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说明上面有人盯上微生钥了，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曲奕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那是个身材格外魁梧粗壮的男人，浓眉长目，穿着打扮很寻常，但那种肃杀之气竟能透过屏幕扑面而来。或许隋烈国年轻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吧，上过沙场的男人，见过血的男人，和他们这些只会在手术台上摆弄人体器官的医生不一样，跟只会用笔杆子和嘴皮子诛杀他人的房若明也不一样。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是“有关部门”的人，但这人显然来者不善。
　　“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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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来火锅店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人多又热闹的地方才适合说些不和谐的话题。”房若明往火锅里添加着肉和蔬菜，看了他一眼，“每一桌人都在说话，谁都不会在意别人说的内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比坐在僻静公园里的长椅上交谈安全多了。”
　　曲奕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跟这个人促膝谈心的打算，只想速战速决，“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是军方的人吗？你不会是随便拍个来打听整形医院的人糊弄我吧？”
　　“曲医生，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没那么无聊。这个人我无意间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谁叫我对他印象很深呢，我在五年前接触过有关于他的案子。”
　　“案子？”
　　“不错。这个人叫轶军，出身西南，参军前就是地方上最能打的，参军之后在军队里如鱼得水，20岁就进了维和部队去了伊拉克一带执勤。可惜……五年前因一桩杀人案入狱，具体情况属于外交机密问题，恕我不能奉告。我曾经想追踪报道这件事，结果越查越涉及到某些不得了的阴暗面，很快就撞了南墙。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果断撤回，事实证明那是个正确的决定，他只坐了五年牢就出来了，这几天我调查过他的档案，都升级为机密文件了，国家力量……就是给力。”
　　这种人……“他来找微生钥？”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房若明摘下眼镜擦着镜片上的雾气，“我是在大约四天前，也就是上周二下午三点左右拍摄到的这段视频。你可以去问一问视频里和他接触过的前台小姐和清洁工，看看他当时出示的证件是什么，问了些什么。”他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起看好戏的笑容，“总之，被这种人盯上还会是因为什么好事吗？只要我再推一把，在舆论上占据有利位置，key终将再次被扔进肮脏的猪笼。”
　　“肮脏的猪笼”是暗指监狱，这种比喻让曲奕后背一阵恶寒：“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事实上你没有铁证能证明微生钥就是key，不是吗？万一你错了呢？”
　　“他就是五年前消失在大家视野里的金手术刀K·奥斯特，别被他虚伪的外表所迷惑，年轻人，他是个没有道德的黑医，只要支付给他天价医疗费，无论是什么来历，为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都能为你做手术！key这个人的特点就是这样，就算他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也改变不了他贪婪邪恶的内心。这种医生本就不该存在在世上，他是毒瘤，是罪恶的温床。我相信曲医生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你一定不会乐意成为这样的人的帮凶。”
　　曲奕听出他语气里的笃定，为什么？他紧紧盯着房若明的眼睛，黑框眼镜后面的这双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像眼镜蛇的瞳孔，冰冷，恶毒，杀机暗伏。
　　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危险了，他表现出来的敌意早就超出了一个记者对调查对象的关心，他有特殊目的。
　　那究竟是什么呢？
　　曲奕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不知名的乌云层层叠叠堆在头顶，让人胸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该怎么办，该套话吗？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今天叫住我不会是就为了告诉我有军方的人在调查微生钥吧？”
　　“当然不是。”房若明吃了片肥牛，点点头，把整盘冷冻肥牛卷都倒进了锅里，“key改头换面在国内大肆敛财这个话题我是一定要做起来的，我跟这个事情已经半年多了，差不多可以收网了。我找你是想问问，最近是不是有个刚出狱的强奸犯去了微生钥那里，他们是不是要给他整容？只要你能详细的告诉我这个人的情况，我可以把key更多的情况告诉你，假如你感兴趣的话。当然，也可以折换成其他东西。我知道你不是个贪财的人，你想不想进入北城最好的外资医院工作，美方独资，有技术移民的机会。”
　　“我并没见到过什么强奸犯。”曲奕波澜不惊地回答，“我对移民美国也没有兴趣，我很喜欢做中国人。”
　　房若明停下筷子，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社会案件是我最精通的，他叫隋青，是西南某个大毒枭的儿子。他在四年前伙同其他人侮辱并逼死过一个女大学生，一条鲜活的生命被他葬送，而他却只坐了三年牢就出来了！现在，他们又打算用金钱铺路，给他换一张脸，换个身份，让他继续在外面的世界逍遥法外。曲医生，你能原谅这种人的行为吗，他配活在世上吗？”
　　“房记者，我所见到的隋青是个非常弱小的男人，我相信那件事他是冤枉的。我建议你去查一下那件案子，当年害死那个女大学生的不是隋青，而是另一个人。”曲奕忍不住反驳。
　　房若明再次意外的挑眉，“曲医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么说吧，X犯罪的罪犯的真面目和广大群众的想象通常是不太一致的。你们通常喜欢把他们想象成满脸横肉，四肢粗壮的男人，而实际上很多恶性猥。亵犯人长得都很瘦小，他们会有这样那样的心理疾病，却又达不到精神病的范畴，简单说，那些男人里的弱鸡才是心理最变态的那一群。怎么样，很意外吧？”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被“恶性猥。亵”一词戳中某个阴暗面的正派麻醉师不自在地躲开视线，“隋青在四年前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一个正要参加高考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夜总会去绑架并侮辱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大学生呢？”
　　“毒枭的儿子，需要真实学历吗？”
　　“他一出生就没见过他的父亲，他是他的母亲养大的。你到底做过调查没有？”
　　“他由谁抚养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是谁的种。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他而死，他却只坐了三年牢，换做普通人会是这种结果吗？我告诉你，这种罪名至少七年！”
　　“我们要就事论事，假如他正面临裁判，那么这个手术我会第一个反对，因为有帮助罪犯逃脱法律惩罚的可能，可是他已经出狱，就算他曾经罪大恶极，但他现在是自由人，他有权利选择整容，这不是犯罪。至于key这个人的具体情况，我没什么兴趣，他已经死去多年，就算活着的时候有过错，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他没死。”房若明神秘地笑了，“让我告诉你吧，当年他不过是死遁而已。这世上没什么事不能用钱解决的，一张鉴定书而已，如果能用它换来巨额财富，会有人铤而走险的，这并没有什么稀奇。”
　　“那么你有究竟什么证据能证明key就是微生钥呢，你的资料生硬的把kay和微生钥联系在一起，看起来很有道理，但说来说去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首先一点，他们长得不一样，没有人能做到自己给自己换脸，微生钥也不会允许别人在他脸上做手术，这点我能保证，他的骄傲让他不会那么做！”
　　“假如我找到了给他整容的医生呢。”


第71章 终结这家医院的使命
　　“不可能！”
　　房若明冷笑一声，“你这样立场坚定的拒绝微生钥就是key的事实真让我感到奇怪……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引荐给你这位整形医生。他现在就在北城，你该知道，最近北城医学界正在举行一个中外医学交流会，他可是一位专家。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总该相信医学界的前辈吧？”
　　“我……”
　　“我劝你，良禽择木而栖，轶军的出现是个警告，是一种信号。我们国家对打黑行动向来是力度很大的，他给毒枭的儿子整容这件事可大可小，假如我提前曝光的话……”
　　曲奕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你想要什么样的情报。”
　　“隋青的手术什么时候做，在哪里实施。他本来的面目是什么样的，他将得到一张怎样的脸，这个微生钥应该会有设计图吧，这种换脸手术不可能随心所欲，他可是独眼龙的儿子。对了，微生钥的书房你能进去吗，办公室呢？他的密码能搞到手吗？最好能搞到他的密码，这样我就能侵入他的电脑找到我想要的……”房若明兴奋地想了会儿，看着曲奕说，“你能趁他不注意复制他电脑里的所有文档给我吗？”
　　“不可能。他没那么信任我。”曲奕面无表情地说。
　　“也对，key是个狡猾的狐狸。”房若明若有所思，“那么他除了那个姓沈的护士之外还有别的特别亲密的人吗，他和那个护士是私通的关系吧？他还有其他的情人吗，他的私生活是怎么样的，有定期接触的对象吗？”
　　“微生钥是个性格古怪的人，虽然我进入这家医院半年了，但我并不知道他有没有情人，也不知道他私生活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想他和沈护士长不是情侣关系，也不是私通的关系！”曲奕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提供不出有价值的情报，再次让你失望了吧。”
　　房若明脸色变了变，忽的笑了起来：“我从为key整容的医生那里知道一件事，假如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确认一下——key的左胸口有个椭圆形的伤口，大概在这个位置。”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个咬痕。”
　　这个话题的抛出得到了让人意外的反应，面前这个故作镇定的麻醉师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咬痕？”
　　曲奕舔过那个核桃大小的人脑纹身，纹身覆盖的那块皮肤微微有些凹凸感，他猜想过这里应该是有过一个疤痕，微生钥为了隐藏这个疤痕而在上面纹了一个图案——那是咬痕吗，能留下那样明显印迹的咬痕会是什么样的咬痕，有人想从他左胸上咬下来一块肉吗？
　　是什么样的人能在那样的位置留下咬痕，是他过去的情人吗。那样的伤痕他为什么不用外科手法恢复平整，而选择用纹身覆盖，难道是因为对留下这个咬痕的人恋恋难忘，想要留作纪念吗？
　　一股又酸又痛的感觉顿时冲上头，曲奕垂下眼眸转动着面前的蘸料碟，脸色难看的要死，半晌没有言语。
　　这种反应让房若明眯起了眼睛，他似乎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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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荒凉的地方会有设施齐全的妇科医院？”
　　“因为要建设水电站，这一带全部被划进了撤离圈，原来也是很热闹的的镇子。”开车的阿贯解释道，“隋青昨天就送到医院里了，我们下车吧。”
　　三个多小时前，他们从北城中心区坐上了阿贯开来的车，从高速公路驶出北城范围后转进某国道，随后开始漫长的山路。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阿贯开来的是一台五菱车，车内的条件够呛，座椅硬的像石头，路况又差，阿贯的开车技术更像是用坦克练出来的，不论多么颠簸照样面不改色把油门踩到底，转弯的时候方向盘抡的就像大风车。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微生钥几乎是逃下车来的，他一张俏脸脸色跟死人一样难看，脑袋嗡嗡作响，胃部翻腾恶心，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
　　“怎么样，喝点水吗？”
　　曲奕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微生钥看了一眼，挥手表示不需要，“……我好像有点……”他摇摇晃晃地走远几步，手扶着一棵树深呼吸。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他打了个寒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腹内酸水翻滚，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吐了。
　　心！情！极！差！
　　他发誓下次就算给他十个两千万他也要拒绝出诊做手术这种艰辛的活计，不，主要得怪隋烈国那个白痴，他早该知道接这个人的活一定会倒霉！
　　“有晕车药吗？”曲奕问沈芳，他们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脚踩在地上有种恍然如梦的轻飘飘的感觉。
　　“没有，但是有漱口水和清凉油。”
　　沈芳揉了揉眉心，打开包把东西递给曲奕，“这里风景倒是不错。”他这么说着，反手用一根皮筋慢慢扎起一头长发，一双美丽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宽敞的停车场，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台车。车头正前方对着一幢半旧的上世纪三十年代风格三层建筑物，门口挂着个“石榴县绿谷镇妇科”的牌子，金属大门紧紧关着，气氛萧条寂寥。
　　四周也是静悄悄的，或高或低的灰色水泥建筑无声地伫立在初春的清晨里。屋檐上、路边全部杂草丛生，整个镇子就像一座死城一样没有半点人气，让人心里发憷。
　　沈芳跟曲奕交换了一个眼神，曲奕心领神会地站在微生钥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的背后，戒备地竖起耳朵。
　　他们凌晨出发的时候才知道隋烈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很奇怪，但微生钥跟对方通话之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到指定地点给隋青做手术。
　　对于院长的决定两个下属都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但内心的不安还是丝丝缕缕地渗透出表情——隋烈国遇上什么事了，他那样坚定地要保住隋青的性命，如果说他最后还是被人绊住了脚，那剩下阿贯一个人能完美执行他的指示吗？
　　阿贯的表情也很凝重，他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拿起手机拨打着某个号码，打了好几次才打通。他低声说了一会儿电话，快步走回，语气松快了许多：“没有什么问题，大哥尽量在下午赶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微生钥，“你怎么样，能做手术吗？”
　　微生钥把自己挂在曲奕脖子上没好气地回答：“老子闭着眼睛也能做手术。”
　　阿贯：“……”这牛逼吹得也太夸张了，“医院里的人马上出来，我们稍微等一下。“
　　“这地方荒废很久了吧，确定手术室还能用？”
　　“确定。这里很安全，居民已经彻底撤离干净，等水坝建成这一带包括这座医院就会被全部淹没在水下，我们这次是最后一次过来，换句话说我们今天将终结这家医院的使命。”
　　“那可真荣幸。”微生钥神色微妙，“虽然我并没有终结一家医院的爱好……我要求做完手术后送我去最近的城镇，我们自己回北城。”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乘坐这个人开的车！
　　“可以。”阿贯无所谓。
　　“啊啊，你们终于来了！”
　　医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满脸是笑的走了出来，他长得肥头大耳，走路的时候双下巴都在抖动，肚子圆滚滚的，好似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这家妇科医院的院长，我叫费诸霖。”他朝阿贯卑微地弯腰笑笑，拿出名片，视线在微生钥和曲奕之间游弋，拿不定主意谁才是主角。
　　“微生钥。”在同行面前永远保持俯视态度的某人瞬间忘记胃部的不适，他推开人造衣架，步伐矫健地走上前来，倨傲地接过了那张名片，“你是这里的院长，不是说这医院已经完了吗？”
　　“是啊，原院长，原院长……”费诸霖尴尬地笑笑，“关于做手术提供场地这件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请进，请进。”
　　微生钥极为自然地把名片塞给曲奕，打起精神稳步前行，“隋青呢，他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吗？”
　　“如果您是问今天接受手术的那个人的话，是的，他昨天就被送进了医院，现在已经在手术室里等候了。”费诸霖带着点谄媚地压低声音，“不过，我这里接到的病例写的是‘张强’先生。”
　　微生钥无所谓的点点头。
　　“您是在大医院里做主刀医生的吧，真是年轻有为，一看见你的气势就知道您就是今天开刀的医生了。嘿嘿……”费诸霖笑起来颧骨上的肉绽放着红光，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今天的手术我可以旁观吗，我本身是外科医生出身，我也可以做第二助手的，希望能帮上您的忙！”
　　曲奕看了这个人一眼，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儿像以前一起共事过的李小海，这让他感到有点不舒服。
　　“这里很久没有营业了吧，手术室的状态能满足我的要求吗，器械消毒了吗，医药品都有吗，使用期限全部确认过吗？”无视对方的讨好，微生钥只关心自己在意的问题。
　　“哦哦，请您放心，医院虽然早就关门了，但我们的手术室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个月前我们这里还救治过一位病人，手术室的状态保持现役模式，绝对没有问题。”
　　微生钥眯了眯眼，停下脚步：“哦，原来如此。是这种地方……”
　　费诸霖和曲奕不解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这家隐藏在山谷小镇里的妇科医院除了接生和堕胎之外，还接一些寻常医院不敢接手的生意，比如枪伤，刀伤之类的不能上报的病患，对吗？”
　　费诸霖眼神飘向阿贯，表情很不自然地赔笑着：“这……这个嘛……”
　　“哈哈哈，别紧张，我也不过随便猜猜……”
　　微生钥把视线投向窗口之外，从那里能看到医院后面有个小一点的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台银色大众和一台救护车，“呵，看不出来这么破的小医院还自带救护车，条件不错嘛，这算是隐藏的急救中心吗？”


第72章 快走！
　　“救护车的话，因为这个镇子在山区盆地，有时候遇到情况危急的产妇我们需要尽快把人送到市里的综合大医院……时间就是生命嘛。”费诸霖擦着汗回答。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对这家医院的经营方针和收入情况并没有兴趣，我只是感叹了一下设备似乎还不错，能让我稍微放心一点。”微生钥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道，“毕竟作为最高端的执刀医生，我对环境和工具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你能理解吧，肥什么、肥猪院长？”
　　“费诸霖。”
　　“哦哦，真不好意思，二者之间比较像……我是指发音。”微生钥恶作剧般勾起嘴角，满意地看着费诸霖渐渐出现愠色的圆脸。
　　他身后的曲奕叹了口气。
　　费诸霖敢怒不敢言的扯出僵硬的笑，“中年开始发福，对自己身材上的管理不到位，让您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贱笑的，看你唯唯诺诺的样子，你在怕什么呢。我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我很明白你的苦衷。像这种地方上的民营小医院处境是很艰难的，尤其是又遇上了水坝建设，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给你留下。在这种情况下你另辟蹊径为医院创造新的财源，你有什么错呢？至少你养活了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们，作为经营者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不是吗？”
　　这样露骨的揶揄让费诸霖脸色爆红，他回头看了一下正在检查门窗的阿贯，压低声音道：“喂，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讽刺我，你还不是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给那些人做手术！什么高端低端，你我都是一样的，都是怕死又爱钱的可怜虫！”
　　微生钥啊了一声，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是啊，我差点忘了，我们是一样的，都是金钱的奴隶，只认钱不认人。哎呀，其实费院长何必如此在意我说了些什么，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吗。来来来，让我们竭诚合作，共同完成今天这场见不得光的手术吧！”微生钥用力拍了拍费诸霖的肩膀，哈哈笑了起来，远远看起来就像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热情。
　　费诸霖干笑几声，心里窝着一团火。
　　这什么来头，他从未见过微生钥这样古怪的人，看起来牛逼轰轰，说话颠三倒四，时而装模作样，让人分不清他的真意。这是在把他当傻子戏弄，还是这人本身就是个傻子？
　　“哈哈哈……闲话就说到这里吧，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那位你口中的‘张强’先生在哪，肥……费院长？”
　　费诸霖指了一下走廊尽头，挪动肥胖的身躯率先往前走去，“来吧，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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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青的病房被安排在这座医院的最西侧。
　　这是一间独立的病房，左右衔接的是院长办公室和通往后门的逃生楼梯，而院长办公室又紧邻员工专用通道，从员工通道可以使用磁卡打开某扇上锁的移门进入手术区。这样的安排可以让一些身份神秘的贵客避过大多数人的耳目直接进入手术区，更别说如今医院已经停业，大门一关之后这间病房就是这所废弃医院最隐蔽的存在。
　　“啊啊，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微生钥朗声打着招呼跨进这间特殊的病房，只见室内陈设颇为简单干净，隋青安静的坐在窗口边的折叠椅上，表情看起来比之前在北城见面的时候镇定了许多。
　　“你们好。”他软软地回答，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还是觉得很害怕吗？”
　　“没、没有……”隋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今天就做手术吗？”
　　“好像是这样的。”微生钥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告诉你一件事，独眼龙似乎遇上点小麻烦不能赶来为你保驾护航。但这并不要紧，因为他来了也于事无补，手术这件事主要还得靠我。我的状态虽说不上绝佳，但也还可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隋青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眼神阴翳：“是啊，但愿吧。”
　　“开心点，帅小伙儿。人生总是伴随着各种无奈，如果不能反抗的话，不如试试配合。乐观的看待今天的手术吧，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微生钥冲他挤挤眼睛，“我会给你一张干净阳刚的脸，时间会让你进入新的角色。”
　　“是啊。”隋青无所谓地点头，“我看了你给我设计的面部模型，看起来跟我一点也不像，你很厉害啊。”
　　这样不走心的赞赏显然没有取悦微生钥，他扁了扁嘴，肩膀垮了下来。
　　什么叫看了模型觉得你很厉害，老子是医生不是模型制作，模型再完美不能在你脸上实现的话不等于欺诈吗？
　　这孩子怎么回事。
　　曲奕看着隋青，这个年轻人似乎跟在北城初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时候的他浑身都写满了惊惧和无措，今天的他说话虽然还是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被装在笼子里的小刺猬，竖着一身不太有攻击力的刺，有了那么一点点底气。
　　短短一周而已，发生了什么事吗？
　　曲奕忽的想起了他在洗手间里借过自己电话的事情。
　　那天事后他看了一下手机，隋青联系过两个号码，都是发了一段语音，随后消除历史。当然曲奕作为机主如果想恢复查看也是有办法的，但他没有，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之后他以为对方会对他这台手机回信什么的，结果也没有。这两个号码的机主要么是无视了隋青的主动联系，要么是训练有素知道不必回……这些人生活的环境和互相联系的方式或许就是这么诡异的吧，他这个正常人是一点都不想深入了解。
　　“看来你对我很没有信心。”微生钥拍了拍手，试图唤起这即将躺上他的手术台的艺术品本体的战意，“看看窗外这明媚的阳光！看这漫山遍野的苍翠！这样宁静优美的环境让人心灵得到净化，灵魂得以洗涤，多么好的兆头啊，我相信今天一定会是个美好的转折点！隋先生，请相信我，让你感觉不安的东西必将随着我的手术消失无踪。”
　　“……谢谢。”
　　隋青用手遮了一下照到他眼睛的光，敷衍地笑了笑。
　　隋烈国说，这个喜欢用咏叹调说话的医生手段真的很高超，手术结束后他就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就算是吧，那又怎样，反正他的人生不可能因为一场整容手术得到重生，他也并不希望换掉自己的脸。
　　他的脸长得很像死去的妈妈，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被人砍断脖子后坚持了很长时间，她瞪大眼睛，直到看见隋青从地窖里爬出来才肯咽气。
　　那时候他还很小，妈妈死后没有葬礼，没有遗照，所有的一切去了哪里他都不是很清楚。关于妈妈的记忆只剩下这张脸，他不想抹去妈妈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影子。
　　他也相信今天会是个转折点，无论这个故弄玄虚的精致男人到底会不会做手术，都会是个巨大的转折点。
　　生或者死，在从前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活着就好。但经历了三年莫名其妙的监狱生活后的今天，他不再那么惧怕失去什么，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失去。
　　逆来顺受惯了的人第一次尝试违抗命运的安排，会怎么样呢？会是一对一，还是二对一，又或者是终究没有人肯站在他这一边。
　　他已经做了最糟糕的打算，客观地看，他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一条死路。
　　“曲奕，沈芳，做一下术前检查。”
　　“好的。先量一下血压……”
　　隋青安静的伸出手臂，在这些人里，唯一感到抱歉的是那个曲医生，他借手机给自己的时候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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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先生，因为时间紧急，我就简短地介绍一下本次手术的内容吧。”
　　微生钥接过未开封的手术服袋子，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和品牌，“要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说难很难，说简单也很简单。比如你，你最具特色的是你杏仁形状的眼型和略尖的下巴，这将是本次手术的重点。只要改变这两个地方，你这张脸带给人的印象就会截然不同。当然了，最终改变的不止两个地方，我会加一个鼻翼增厚的步骤……”
　　一行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回声。沉闷的气氛让微生钥微皱了一下眉心，他提高音量为隋青介绍着手术的细节和要点，尽管他的顾客看起来根本没在认真听讲。
　　“……为了保证手术质量，将会对你做全身麻醉，我们的麻醉师技术非常好……”这时候从他西服的内侧口袋里传出悠扬的萨克斯曲调，他随手取出手机往曲奕手里一塞，“不管是谁，告诉他我现在没空。”
　　技术非常好的麻醉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接通电话。
　　“微生钥！”对方大喊一声，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你好，我是微生钥的助手，微生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可以的话……”
　　“快走！”
　　没等曲奕把话说完就被对方打断，男人的声音愈加急促焦急，他几乎用吼叫的方式喊道：“快走，立刻离开！”
　　“立刻离开？从哪里离开……请问您是？”
　　微生钥和阿贯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是隋烈国，是让他今天给隋青做手术的人！”


第73章 职业操守
　　“隋烈国……先生？”
　　走廊里的人反应一致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是我。听着，就现在，立刻，马上，一秒也不要迟疑，所有人包括隋青和阿贯，你们立刻离开那所医院，有危险！”
　　曲奕和微生钥交换眼神，迟疑道：“能问一下是什么样的危险吗，我们已经走到手术室门口了……”
　　“跟你说不清楚，你告诉微生钥，不，告诉阿贯，星耀的人已经过去了，说不定早就到了。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人，他们手上有枪，千万别冒险，立刻离开！”
　　曲奕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这里是很安全的吗，你不是说没人知道你的安排吗……”
　　“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总之我这里已经拦不住了，我现在正在路上，我怕来不及……他做事就跟我当年最嚣张那几年一样，不计后果，只图自己畅快，他想杀隋青就一定要他死，你们绝对不要抱有幻想，走！”
　　几乎在“走”字被喊出来的同时，走廊尽头的门被人一把打开，两个身材精瘦的男人一前一后出现在狭长的走廊里。走在前面的男人把右手伸进左边衣襟，脚步又快又大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草，那是杀手！”阿贯额头冒出冷汗，妈的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隋烈国亲自守住了大小姐和隋星耀的人，难道说那边也出事了，"走！"
　　那两个男人速度很快，阿贯走字话音刚落他们就已经冲到了面前，手里的黑色金属反射出坚硬冰冷的寒光。
　　“XX！”阿贯骂了句脏话，手里不知何时也拿着一把枪，“你们从后面撤走！”他孔武有力的手一把抓起隋青用力扔到身后，隋青踉跄着撞上墙壁，后脑壳一疼，眼前的景物一片迷离，他顺着墙壁坐了下去。
　　开始了吗？
　　隋青懒得从地上爬起来，头晕晕的，后脑勺很疼，好像流血了……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他闻到了淡淡地消毒水味儿，是谁，好像是谁也不是很重要。
　　“砰！”
　　一片混乱里，走廊里响起第一发枪声。阿贯先发制人，随后对方反击，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火药味呛鼻。
　　胜负分的很快，年近五旬的阿贯寡不敌众，第一个人用子弹封住他的去路，第二个人冲过他身侧只花了不到三秒时间，那人快得如一道闪电，手里的枪口用力抵上了隋青的前胸。这一瞬间里曲奕什么都没想，抬腿踢出一脚。可对方手腕稳如山，踢出的动作到枪声响起不到半秒的时间。
　　“砰。”
　　一声闷响，子弹**隋青前胸，爆破声仿佛从身体贯穿直达脑干，隋青瞪大眼睛，身体猛地跳了两下，无力的向后倒去。
　　开枪的男人仿佛自带弹跳功能，一击得手瞬间退后数米，“走！”声音平平无奇，带着点西南口音，转身的时候顺手般一枪托砸在阿贯后脑勺上，两个人一如出现的时候那样迅速无声的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包括曲奕在内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诸霖哇地发出一声惨叫，定在原地的曲奕这才发现自己傻站着像个雕塑似的。
　　背后的微生钥和沈芳也没比他好多少，尤其是微生钥，他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血泊里的人，整个人就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他怎么样？”
　　阿贯扶着受伤的右手从地上爬起来，头很晕，他靠在墙上等眩晕的感觉自己消失。这职业杀手条理清晰，走之前一枪托打得他眼冒金星，后头部火辣辣的，肯定流血了。他艰难地走了两步低头看去，只一眼就知道坏事了。
　　隋青倒在地上，大张着嘴，上身和脸上满是中枪那一瞬间溅射出来的鲜红的血。血沫子不停地从他嘴里冒出来，脸色就像一块被漂白的布。
　　“……我对不起大哥！”阿贯单膝跪在了地上。
　　……
　　艰难地做着最后的呼吸，眼里的天花板逐渐升高变远，耳鸣加剧，他听见了阿贯长长的叹息，嘴角动了动，眼前逐渐模糊。
　　一切在意料之中，又在期待之外……
　　最后他还是没来吗？
　　隋青咳嗽了几声，血块堵住了他的气管，他眼角掉落一行泪水，混合在血水里，谁都没有发现。
　　果然是他太天真了……他这辈子怎么就这样了呢，简直就是一个玩笑般在世上走了一圈。这么窝囊的男人大概也就只有他了吧。
　　他真的没来啊，原本还想在死前再见一面。
　　好吧，没关系，原本就是心里太空，所以只要有人对自己好几分，他就许了位置了……轻贱之人，也就配这样自己给自己寻找心灵的寄托。
　　不知道他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之后会怎么反应呢。
　　隋青脑海里闪过那张狠戾的，男人味儿十足的脸。
　　他仿佛又回到了监狱里的大澡堂，他被人按在墙角猥亵，浑身的骨头都痛……那人猛地冲了过来，他怒吼一声一个人打五个人，一个肘击过去两颗带着血的槽牙飞出，那个掰断他左手的家伙被他打得像一块抹布，肋骨凹陷进去发出的脆响是那样惊悚。蹲在地上的自己捂着耳朵，颤抖着抬起头，满心都是对这个人的依赖。
　　“你要我罩着你？”那人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边，嗤笑着反问他，“凭什么，就凭咱们在一个学校呆过？”
　　隋青涨红了脸，他结结巴巴地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可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人身后的那些跟随者们发出放肆的大笑，有人露骨地说：“老大什么都不缺，他缺个暖床的，你干不干啊？”
　　“他这小模样居然还是个强奸犯，哈哈哈哈哈……这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脏东西，我们老大的后宫里还缺这一号吗？对吧，老大。”
　　那人也在笑，眼里闪动着谁也看不懂的光，他摸了摸下巴，说道：“偶尔换换新口味也不错，看起来还算干净……”
　　“大哥你开玩笑吧，这家伙干净吗？他早就……”
　　“怎么样，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吧？你要是愿意就点个头，我让人把你调到我号子里，别的不说，你只需要伺候我一个就行。”
　　隋青脸上青白交加，后脑勺嗡嗡嗡地隐隐作疼……这是他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刻，他的这副膝盖就是在那天开始再也直不起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那么简单就点了头，他的屈服让他得到了暂时的安全，却也永远的失去了属于一个男人的尊严。
　　但……
　　“谁把你弄进来的？你这样子……根本不可能犯过强奸案。”
　　“你要不就跟我吧，我马上就要出去了，你跟我走，我至少能让你吃饱穿暖，没人敢动你。”
　　“能减刑是好事不是吗，独眼龙总算没忘了你。出去以后知道怎么找我吗？”
　　“我这人有一百样缺点，只有一样优点：说到做到。我说我罩你，就不会不管你。”
　　……
　　“啪，啪！”有人用力拍了拍手心，“都傻愣着干什么！”
　　微生钥朗声说完后踢了一脚沈芳的脚后跟，“人还没死呢，别忘了自己的职业操守。曲奕，沈芳，伤者的全身数据管理不是你们两个的工作吗？”曲奕瞬间清醒。
　　是了，他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不就是来做手术的吗？
　　他们有手术室，有器械，有药品，有麻醉师，有护士，还有外科医生出身的费诸霖！
　　他跟沈芳对视一眼，打开手术室的门搬出一台担架，小心的把隋青移动到担架上。
　　“你、你们……”
　　阿贯吃了一惊，难道说还能救回来，胸口中枪啊，他问费诸霖，“还能抢救活吗？”
　　费诸霖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爬起来，两只脚都不会自己走路了，“老、老板，抢救总要抢救一下的，万一有救呢？”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明白估计不行，“底下有救护车，我们可以送到大医院去试试。”
　　阿贯愣怔片刻，点点头，“我去下面重新检查门窗，但愿他们不要杀个回马枪。”他人还没转身，正对着窗户的山坡上传来又一阵枪声。
　　费诸霖害怕地摸着墙又蹲了下去。
　　阿贯吐了口血沫子，怎么回事，好像是两帮人在对峙，谁，难道隋烈国这么快赶到了？
　　“我下去看看，你进去。”
　　……
　　手术室内，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射在隋青身上。
　　身上的病号服被剪开，露出了胸口的伤口。伤口呈开放性，大量的鲜血正在汩汩流出。枪手想必是想一枪打进心脏，但角度被曲奕那一脚踢得偏了点，子弹从前胸进入，斜着打进他的身体，估计打进了肝脏。
　　情况依然不乐观，肝脏是人体重要的脏器，肝脏中弹照样分分钟能死人。曲奕用两根手指搭在隋青的颈动脉上，脉动已经非常微弱。
　　“先进行压迫止血。”微生钥发出指令，“沈芳，准备输液。”
　　手术室内确实如同费诸霖所说的，什么都很齐备。曲奕拉过装医药器械的滑车，找到厚厚的棉纱放在伤口处，用双手紧紧按住，瞬间鲜血渗透了棉纱，他的掌心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
　　“怎、怎么样？”费诸霖躲在不远不近地地方，不停地擦汗，“还有救吗？”
　　“不知道。”微生钥站在水池边，仔细的清洁自己的双手，“总要试试，我给你做助手，你上。”
　　“啊？”
　　上、上什么？
　　费诸霖感觉跟这个人思维不在一条线上，他转头朝曲奕问道，“要不还是用救护车送走吧？六十公里外有个人民医院……”
　　“开什么玩笑。”曲奕用力按压止血，可鲜血还是不停的涌出来，他额头挂上了汗珠，“你没看见流了这么多血，根本止不住，这样拖到下一家医院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可……可是……这么严重的枪伤……这种时候还是需要大医院的外科医生操刀才行吧？”
　　“我们现在不正是在手术室里吗？”曲奕看他一眼，“你不就是从业三十多年的外科医生吗？愣着干什么，快换衣服做手术！”
　　可是费诸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拿过手术刀了，就算还能找到感觉……可我从来就没有给这样严重的枪伤者做过手术啊，以前那都是交给别人去做，我是院长……我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还是送大医院吧？”


第74章 我来做手术
　　“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我真的不行，这位又只是整形医生……所以还是送大医院吧。我们是没有责任的啊，我们不过是目击者而已。”费诸霖有些心虚地劝说着，“不是见死不救，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隋青的伤势十分钟内不做正确处置的话必然没命，他不是不懂，可十分钟他又能做什么，他根本没有自信能从死神手里抢到人！
　　所以，虽然很可惜，但各人有各命，这个年轻人命该如此，他们也只能说声遗憾，合掌默哀罢了。
　　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长命百岁吧……
　　曲奕瞪他一眼，咬住下唇继续用力按压创口。他的视线在被血液渗透的棉纱上游弋，警钟在头顶响个不停。怎么办，压迫止血只不过是紧急措施，他已经这样用力按住伤口，鲜血还是源源不断的溢出来。可以想象胸腔和腹腔内现在就是血液的海洋，如果不马上打开胸腔止血的话……隋青必死。
　　必死……焦躁的情绪围绕着他，他成为一名正式的麻醉医还不到三年，他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生命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的流逝。这样一点一滴，看着生机从隋青的脸上迅速衰退，瞳孔慢慢放大，他承认他心慌了。
　　再过一会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就会彻底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这个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的年轻人将不再会感到悲伤和痛苦，同时也不再有机会得到幸福和自由……
　　沉重的丧失感和悲凉感涌上心头，曲奕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一块不断下坠的巨石，钝钝的坠痛感折磨着他。曲奕手腕用力，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隋青畏缩的眼神，软糯的说话方式。
　　“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他有一双好看的杏仁状眼睛，眼神总是左右躲闪。这是个软弱的男人，他的无助是那样明显。曲奕知道这场换脸手术是他的亲生父亲强加到他身上，他曾有念头阻止这场手术，但他想不出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其他的捷径能让隋青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见过微生钥给他设计的五官，改动几个地方就让他看起来阳刚帅气，如果真能变成那样也不错……所以他抱着救人一命的心思来到这里，却没想到连做整容手术的机会隋青都得不到。
　　真的……就这么看着他死吗？
　　还能为他做什么，做什么才能救他？
　　……
　　“我来。”
　　曲奕愣了一下，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做手术。”微生钥解开西服的扣子，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边。
　　“……别开玩笑，你不是整形外科医生吗？”费诸霖诧异道，“我接到的消息是今天有个很厉害的整形医生来给他做整容手术……难道不是吗？”
　　整形外科和外科不是一个范畴，整形外科专攻皮下软组织和骨骼整形，整形外科医生不做开腹手术，他们根本不懂怎么去修补破损的脏器！
　　“都是手术，有什么不一样。”微生钥开始戴手术手套。
　　“哈？”
　　“没有时间犹豫了，现在有一个不做手术就要死的人躺在面前，而能做手术的只有我。”微生钥的语调冰冷干脆，他展开双手站在手术台前，眼睛倏地眯了起来，“来吧，就算是命运的恶作剧吧，我无所畏惧。”
　　他凌然的姿态让现场有些慌乱的三个人瞬间清醒，热气腾腾的脑子开始冷却下来……没错，确实如此，拉上救护车也是个死，放在这里的话总要有人出手。
　　费诸霖暗自松口气，只要不是让他上场，随便吧，反正救不回来的，责任不在他身上就行。
　　他瞟了一眼微生钥，有些庆幸，更多的是羞惭……曾几何时他似乎也有过这样的豪气和自信，但经历几次手术失败后他渐渐地沉寂下来，变得保守，再不敢冒险……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还不懂得做手术最重要的是什么，手术能成功固然最好，若是不能成功，那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摆脱自己的责任，让患者家属无话可说啊！
　　“……”沈芳张了张嘴，转头看曲奕，只见曲奕定定的看着微生钥，眼神复杂深情。
　　微生钥似有所觉，抬起眸子与他对视，“……怎么？”
　　“做手术，我支持。”
　　不论结果如何，微生钥在这种危急关头敢出手，他充满崇敬。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能创造奇迹。
　　微生钥哼了一声，垂下眼帘快速发出指令：
　　“沈芳，马上配置输液，全力维持住他的生理数值；曲奕，立刻进行麻醉。麻醉一旦完成，由我来做开腹手术，修复受创的脏器。费院长，你是手术第一助手，站在我身边，帮助我完成手术，快！”
　　“啊？我我我……我做第一助手吗？”费诸霖再次受到了惊吓，他抖着双下巴汗如雨下，举起两只手不停摇手，“我不行，我太久没进过手术现场，我真的不行……”
　　微生钥忍无可忍，他一把揪住他身上的白大褂怒不可遏地喊道：“你是一头猪吗，只会吃饭拉屎等死吗，你他妈的外科执照不是买来的就给我干活！十年没开工二十年没开工算个屁理由，我会给你指令你给我照做就是！你连这点突**况都对付不了，哪来的胆子跟走黑道的勾结？干活！”
　　费诸霖脸色就跟猪肝一样，他忙不迭地开始点头，表示明白了他会照做，微生钥这才松开了他的前襟。
　　“很好，合作愉快。”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冷峻的语调，甚至为费诸霖理了理被他弄乱的白大褂，口罩上的一对眼睛恢复清明。
　　“沈芳，现在要进行的手术很复杂。你没有做过这种等级的手术，你退下去做第二助手吧。”
　　沈芳抱歉地点点头，“我负责药品管理和输血补充，器械调度也由我负责吧。”急救性质的高等外科手术至少需要四个经验丰富的外科护士围着主刀医生打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他心里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着微生钥打赢这场仗。
　　……
　　“费院长，你代替麻醉师做压迫止血，让他能做麻醉。”
　　“哦，哦哦。”费诸霖手忙脚乱地戴上手套，绕着手术台跑了半圈，两只手颤抖着接替了曲奕，用力按住胸口。
　　曲奕按下麻醉机器的电源，操作盘上留下鲜红色的血迹。他用最快速度把血压计和心电图的电极连到隋青身上，另一边，微生钥指挥沈芳进行输液。
　　麻醉机器的显示屏上出现了隋青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征。
　　“血压六十到三十，脉搏三十七，休克状态，情况危急。”
　　数据严峻，接近濒死状态，曲奕一刻不敢停歇迅速拧开麻醉机的氧气输送口，百分百的纯氧发出“咻”的一声轻响冲出氧气瓶抵达氧气面罩的出气口，他附身为隋青戴好氧气面罩。
　　配置好的生理盐水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隋青的体内，沈芳把麻醉需要的药剂条理分明的放在移动器械台上，曲奕选中静脉注射用的氯胺酮。
　　曲奕一般在手术台上用的麻醉剂通常是异丙酚，异丙酚的特点又或者说是副作用就是注入人体之后会降低血压，而氯胺酮则对血压数值的影响很小，非常适合用于休克性大出血的患者。
　　以隋青这个体重……曲奕用针管吸出5毫升，这个数值完全来自于经验和个人判断，他把氯胺酮放在手心确认数值无误，将它缓缓注入点滴管。
　　透明液体很快融入生理盐水，曲奕凝神静气，目测隋青缓慢起伏的胸部逐渐平缓，最终完全静止，自主呼吸停止。
　　他伸手去够器械台，想要拿的喉镜被人送到了自己眼前。微生钥手上拿着喉镜，另一只手放在器械台上，准备把涂好了滑润膏体的气管插管用的导管拿在手里给他。
　　曲奕深深看他一眼：“谢谢。”
　　他把喉镜接在手里，摘除隋青脸上的氧气面罩，动作迅速的打开他的口腔，**喉镜并联结插管，小心的把导管**喉管内被打开的声带内部。
　　轻捏气囊，隋青的胸部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氧气通过导管顺利的导入了他的气管。他记录下显示屏上的各项数值，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直起身换掉快见底的输液袋。
　　沈芳根据指示拿来能用于腹内消毒用的药水，微生钥开始对隋青前胸的伤口大量喷撒消毒水，看样子一刻都不想浪费，要马上进行开腹。
　　曲奕立刻开始配制肌肉松弛剂，他得让隋青的肌肉处在一种松弛的状态，这样才能让手术刀切割的时候不受肌肉收缩的影响。
　　“器械准备结束。”沈芳把银色的手术移车推到手术台前。
　　微生钥点头示意，重新换了一双新的无菌手套。他整个人的气势达到顶点，如天神一般站在手术台边，朝费诸霖伸出左手，“刀。”
　　费诸霖愕然：“就这么开刀吗，……你，不换一下手术服吗？”
　　“没时间。”微生钥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先止血。”


第75章 非赢不可
　　手术室内气氛异常凝重。
　　微生钥在手术台前站定，闭了一下眼睛，把视线投注在手术台上。
　　曲奕紧张地注视着他，心跳仿佛要跳出喉咙口，砰，砰砰，砰砰砰……
　　他真的能行吗，近距离枪击，内脏破裂，大出血，休克状态……这样的患者就算是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也会皱眉——他在综合医院配合过数百场手术他很清楚——微生钥能像他为人整形的时候那样施展出高超的技艺吗？
　　曲奕看了一眼显示屏，隋青的生命体征慢慢在恢复：血压接近九十，这都是因为大量不间断的输入生理盐水的缘故，大量输液让他的生理内循环勉强维持到这个基准。
　　这数据并不乐观，因为反过来理解的话就是：就算这样一袋一袋又一袋的不断输液，隋青的血压还是这么的低……可以想象隋青的胸腔腹腔内出了多少血，不马上止血的话，再输液也是于事无补。
　　微生钥伸出了右手，“刀。”
　　沈芳把手术刀放在他手心。
　　“费院长，压迫止血可以停止了。”
　　听到微生钥的这个指令，费诸霖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之色。他已经用尽全力按住创口，可手心里还是一、股、一’股的往外涌着滚烫的血水，现在松开手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能想象，所以他恐惧。
　　“我……我松手了啊。”肥头大耳的人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汗水，他下定决心般呲牙啊的叫了一声，松开手后像只笨重的狗熊一样跳到一边，下个瞬间，大量的血水疯狂的喷涌而出，沈芳和曲奕脸色扭曲，不由自主地同时退后了一步。
　　赶紧开刀止血啊……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呐喊，尤其是离得最近的曲奕。
　　可是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着血流不止的人体，手握手术刀的微生钥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举着刀的手微微颤抖，悬在半空没有马上落下。
　　在场的三个人都不敢催促他，他在做什么？
　　微生钥的脸看起来比纸还要白，表情接近于狰狞，他瞪着面前这具满是血污的男人的身体，胸中的纠葛和苦闷疯狂的涌现在他的脸上。
　　这一幕……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噩梦再现。
　　太阳穴噗噗直跳，他仿佛又听见了手术室外纷乱的脚步声，下一刻……下一刻是不是就有一群人闪着闪光灯冲进来？
　　呵……
　　身后，费诸霖捂着额头叹息：“果然不行，这种手术原本就不是整形外科医生能处理的！”他开始埋怨起来，“这下完了，麻醉都做好了，这下解释不清楚了……唉！”
　　“……血压降到七十了！”曲奕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变化，提高音量报告，他也不知道提醒这件事有没有用，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停下压迫止血不到十秒血压就降到了七十，这说明腹腔内出血量瞬间加大，就这么放置不处理的话，用不了几分钟隋青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可是他毫无办法，微生钥……他也没办法吗？
　　这样的话……
　　就在曲奕被绝望的情绪笼罩的那一刻，银光一闪，手术台边的人毫无预兆地下了刀。
　　下刀的瞬间快得看不清，只看见刀头插、进皮肤，一刀划下，避开肚脐，一直划到小腹位置。和他平时做整形整容手术时候采用的行云流水般的刀法不同，他这一刀切割的又快又狠，直接划开表皮，深入刨开脂肪层和内层结缔组织，大胆的让人心惊肉跳。
　　“剪刀。”微生钥把用过的手术刀扔进托盘，朝沈芳伸手。
　　在手术里向来冷静迅捷的沈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医用剪刀递了过去。
　　医用剪刀形状独特，带着一个圆圆的弯头，微生钥把剪刀拿在手里，顺着被割开的皮肤内层组织把刀头插了进去。
　　“费院长，吸引导流。”
　　医用剪刀的刀头钩进了腹腔，手腕用力，腹膜组织被平滑撕裂拉开，露出人体内部的脏器。他的动作是如此熟练，毫不犹豫而又精准无误，费诸霖口罩下的嘴张开后闭不上了。
　　这……
　　他脸上一热，好像受到了鼓励般直起了腰，站在微生钥对面的位置拿起了吸引器。
　　开腹的过程不到十秒，腹腔内的情况正如预料的很不乐观。随着腹内压力的降低，出血量更快更急，曲奕关注着隋青血压的变化，眼珠一动不敢动。
　　沈芳：“生理盐水不够了，我再去拿一箱过来。”
　　曲奕点头，“好，这边我来看着。”
　　“吸引。”
　　“哦，好好。”费诸霖此刻怂的像个实习护士，他拿着吸引导流的管子，把抽取嘴插、进血流不止的腹腔，机器自动运作，管子开始“咻咻咻”的吸引泛滥成河的血水和血块。
　　微生钥改变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惨白光线直射在被打开的腹腔上部。他又换了双新的无菌手套，双手同时伸入腹腔，触摸到了隋青正在流血的脏器——肝脏。
　　“费院长，把吸引管交给我的麻醉师，你来给我确保一下操作视野。”
　　“哦哦。”
　　费诸霖听话地把吸引器交给曲奕，用自己的两只手掰开腹腔，露出脏器以便于微生钥操作。曲奕安静的抽取腹腔里到处乱流的血水，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
　　隋青的内脏……被淹没在一片鲜红色的血水里……
　　微生钥的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就在他眼前动作，他看见它们毫不迟疑地摸在隋青的肝脏上，握住肝脏，把肝脏一侧翻起了一点，随后毫不迟疑的把手术剪刀插了进去——曲奕后背冷汗淋漓，这是在干什么？
　　背后的显示屏开始疯狂尖叫，曲奕回头，隋青的血压开始狂降，这几秒的时间就掉到了五十多！
　　“血压低于六十，还在持续下降！”他低声说，不敢去看微生钥的那双眼睛。
　　微生钥用肉眼确认了肝脏反面的什么，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然后那把医用剪刀被哐嘡一声扔进托盘，“知道了，止血钳。”
　　沈芳还没回来，费诸霖两只手都在维持腹腔打开的角度，曲奕单手继续吸引血水，另一只手艰难的够到了器械台，把止血钳递给微生钥。
　　就这么一眨眼功夫，心电图的显示屏也开始发出警告，心电图乱高下的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化为一条直线！
　　曲奕感觉视野快迷糊了，额头上满是汗水，他想他今天终于明白什么叫“生命的脆弱”。隋青的生命此刻就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他不敢去猜测下一秒会有怎样的结果，他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咻——”手里的引流导管微颤了一下，曲奕眨了眨眼睛，发现腹腔内始终在某个水位的血水突然不再增加。
　　——肝脏的出血奇迹般停了下来。
　　曲奕马上去看心电图，心脏停止跳动也会导致出血停止，但心电图依然在正常运作，线条一笔一划跟着隋青的心跳做出反应。
　　他又去看血压计，血压还是很低，但并没有下降，他看了一会儿，血压居然开始微弱反弹了……
　　这是……止住了内脏出血吗？曲奕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
　　“血止住了吗？”他忍不住问。
　　微生钥仰起头深呼吸，“暂时性的，用止血钳夹住肝动脉和主动脉之间的某个点，切断流向肝脏的血液。二十分钟以内的话没有问题，接下来要在这二十分钟里取出弹头，修补脏器。曲奕，沈芳，你们两个接下来要时刻关注他的循环系统，不能出一点意外。”
　　“明白。”曲奕和重新回到位置的沈芳点头。
　　微生钥呼出一口气，再次把双手伸进隋青的腹腔。一边确认伤势一边自言自语：“子弹从胸下进入腹腔，造成多出贯穿伤，他的心脏位置偏左，万幸只有一点擦伤。但是子弹直接打进了肝脏，弹头位置很糟糕。出血源是肝动脉主脉，造成肝脏损伤三级……先取出弹头，将受损动脉修复，结扎胆管，填充术解决肝部创口……”
　　费诸霖迷茫而震惊的看着他，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大概听不出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就算他早就失去了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尊严，可他一听就知道微生钥这套手术方程式是极为高明的。这样高级的手术方案流利的被他说出来……这真的只是一个整形外科医生吗？
　　他很快的否定了这种先见之明，微生钥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他的情况不过是别人提供给他的资料，究竟他是哪家大医院的哪位大佬又有谁知道呢？或许他本来就是专业的外科专家。
　　只是，这么年轻的外科圣手的话……他不该完全没有印象才对……
　　微生钥埋头做手术，那枚弹头被镊子扔在托盘里的时候，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嚣的噪音。
　　微生钥动作微顿，眼睛里扫过一阵阴霾，“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自己的位置。”太阳穴噗噗直跳，他咬着牙加快动作。
　　难道真的是命吗，不，他这回绝对不会受外界的影响，这手术……他非赢不可！
　　曲奕和沈芳脸上也出现了戒备的表情，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纷沓杂乱，那些人是谁，来干什么？


第76章 哪里来的蟑螂
　　轶军高大的身躯站在手术室前，简陋的白色大门上“手术中”三个字亮着红灯，他伸手推了一下，反锁了。
　　“破门吗？”有人低声发问。
　　“不用。”鹰一样的眼睛看着磨砂玻璃透出来的灯光，他慢慢地退后一步。
　　“等。”
　　走廊里靠墙的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有被拖动的痕迹，旁边掉落着几枚弹壳。看来一开始听到的枪击声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冷眼看了一圈，他走到窗前 ，医院前面的停车场上不知何时又停了两台车，几个一身戎装的健壮男人戒备地站在车前。
　　“让老四他们先把人带走。”
　　“带回部队？”
　　“带去郯市公安局，拿着军部的介绍信，罪名是非法持枪杀人。让他们往下挖，别怕得罪人，要的就是西南一霸独眼水龙一伙树倒猢狲散。”
　　撸了一把理的极短的寸头，轶军焦躁地眯起眼睛，“妈的，这什么鬼地方。”隋青那个傻东西，就一句“建水坝要淹掉的一个妇科医院”，找的头都晕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迟了一步。
　　“那老家伙呢？”
　　“……跑进山了，没追到。”
　　“算了。”邱老贯，隋烈国手下第一大将，警觉性数一数二，他还假装是医院的守门人出来看情况，以为他轶军是没看过他资料的二货吗，“你说，他那些话是真的吗？”
　　手下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低下头，“既然还在抢救，就是还有救。”
　　轶军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他总觉得不太妙。
　　六天前，他接到隋青的联系后马上派人去落实所谓的“建水坝要淹掉的妇科”究竟指的是哪个妇科。可即将竣工的郯水江大坝撤离区包括两个县三十多个村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确定是哪一家。
　　他知道隋青自出狱之后一直处于隋烈国的保护或者说是监视下，他没有手机，没有号码，这短短几句话是借过路人的手机打给他的——他相信这是真的。这么一来就只能靠运气了，他一家家排除过去，到今天早上才锁定了三家，绿谷镇是最远最偏僻的一家。下了国道之后导航根本就指望不上，轶军凭着野战的经验带人摸索到了这里。
　　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监狱里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小玩意儿，值得吗？
　　点燃一根烟，轶军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交叠起两条健硕的长腿。窗外微风吹过，烟雾缭绕中，一张仓惶失措的脸忽隐忽现……
　　……
　　他跟隋青其实是邻居，隋青比他小六岁，他们玩不到一起，要说交情只不过是互相认识而已。
　　小受气包的小时候长得就很可爱，轶军犹记得那年草长莺飞的时节，才六七岁的隋青抱着个恐龙玩偶躲在一旁看他跟人偷偷学抽烟。
　　“喂，交际花的儿子长的挺秀气的啊。”当时的损友随意说了这么一句。
　　“可惜不是个女娃。”轶军学着那些成年人的样子弹了弹烟灰，哈哈笑了几声，“这家伙很胆小的，看我弄哭他给你看。”
　　他说完这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抢了隋青怀里的小恐龙，燃着的烟头“呲——”的一声按在了恐龙的一只眼睛上。
　　隋青睁大双眼，泪水流了下来，“呜呜……”
　　“你看，这家伙哭起来都不敢大声。胆小鬼！”
　　胆小鬼的妈妈被人砍死那天，轶军跟人半夜约在街心公园打群架，回家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自家门口停满了警车和救护车。
　　他看看身上的血迹，心虚地躲在一旁，却看见担架抬着一个人从门洞里走出来，白布上有一块红飞快的扩大范围。一片唏嘘声里，胆小鬼抱着那一只眼睛的恐龙，吓傻了似的被人带上了警车，然后，就没回来过那套老房子。
　　胆小鬼据说被亲戚领去抚养了，几年后凑巧进了当地同一所中学才再看见他。十二岁的他又瘦又小，身上除了校服就没穿过别的，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轶军说不清自己对隋青的感情，在那所初高中一体学校里，他们两个只有过一年交集，那时候他是当地的“少年领袖人物”，自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校园大佬，隋青是扔进人堆找不着的小可怜虫。但他还很清楚的记得，他曾经顺手帮他打过在厕所欺负他的几个垃圾，扔过两个便宜面包给没钱买中饭躲在小河边流眼泪的软骨头。
　　软骨头每次都眼泪滴答地感激地看着他，虽然嘴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谢谢。
　　轶军自我感觉良好，那时候他认为这就是“侠义”，他轶军义薄云天，助人为乐，无所谓别人领情不领情。他在战乱区也做过类似的事，顺手把被拐卖的女人送到安全区，顺手给饿得皮包骨头的黑人小孩几个罐头之类的……可见他对隋青并不是特殊的。
　　再后来，他从不良少年成长为一个热血青年，又从热血青年磨炼成了一个冷血男人。他上过战场，进过铁窗，无论在哪里他照样用拳头当上老大，然后，他又看见了隋青。
　　隋青长开了，五官带上了青年的清隽，可眉眼还是那么秀气，左边眉梢那颗红痣让人第一眼就想起了他小时候。他还是那么胆小，软弱可欺，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他这样子进了牢狱就等于是一只小白兔进了一群大灰狼的窝，没几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轶军出手了，可他也没怀着好心。
　　他已经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少年了，他现在是一匹狼，狼，是要吃肉的。
　　他保证了隋青的安全，也从他身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等价交换，这样做才能保证他在铁窗内不动的地位，他必须让所有垃圾知道，想要从他轶军手里讨到好处，都需要付出代价，隋青也一样，隋青并不是他的死穴。
　　烟很快就燃到了末尾，轶军摁灭火，重新点了一支，深吸一口，吐出袅袅的烟圈，一个……又一个。
　　他第一次搞隋青的时候就明白这倒霉蛋是被人陷害进来的，就跟他一样。不，也不一样，隋青比他倒霉，至少他手上真的有人命，而隋青，显然没有性经验。
　　但知道他是冤枉的他还是在牢里睡了隋青三年，三年时间，一张白纸也能染成一幅画。隋青出狱前那个晚上叫唤得很厉害，他抱着轶军的脖子反复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出去后知道怎么联系我吗，这号码我只能保证一年有效。”
　　“我打电话的话，你会来找我吗？”
　　“我这人有一百样缺点，只有一样优点：说到做到。我说我罩你，就不会不管你。”
　　监牢里的铁床摇动起来响声很大，对面号子里的几条大汉羡慕得故意大声呻吟，惹得看管人员通过监视器提出警告。
　　“你这三年牢不会白坐，我本来就打算出狱的时候把你带出去，现在你先走一步也好。记着，最重要的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出去，到时候我帮你讨回公道。”
　　轶军出狱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他需要先稳固自己的地位，否则他拿什么去实现自己的承诺。
　　环境不一样了，扛一把枪，带一把军刀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不再，他也厌烦了铁窗内一堆垃圾蹲在一起的日子。时代在进步，人的思想也需要进步，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混世魔王，但成熟的男人懂得为自己留后路，隋青也算是他的所有物，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仅凭蛮力是不行的。只是老天喜欢恶作剧，每当他即将成功的时候，总有那么些跳梁小丑喜欢给他制造点麻烦。
　　隋青胸部中枪，九成是不成了——邱老贯那老家伙是这么说的，他们活捉的两个杀手也是这么回答：“一枪击中胸口，拿钱办事，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他心里一沉，差点就扣动手里的扳机。但仔细一想，哈，搞笑，就凭那两个在军队里混了几年一事无成复员回家找不到活儿干的家伙？
　　他真怀疑那两个家伙除了知道装子弹和扣扳机之外还懂些什么，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老手的样子……那两把枪倒是个好东西，不用说了，他已经扣在手里，到时候报个遗失上去。
　　看了一下时间，从山坡上听见枪击声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手术室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他忽然有些焦躁起来，再次摁灭烟头，他招手让人过来，“你说，邱老贯不会是在撒谎吧，里面真的有人吗？”
　　“破门进去看看？”手下再次建议。
　　“……”轶军罕见的犹豫，“其他地方查了吗？”
　　“查了，西面有一间办公室和一间病房有使用痕迹，有吃完不久的饭盒和饮料瓶子，还有一个公文包，里面是一些医院的资料和体检报告。另外，那边有一间药剂房门开着，操作台上有一些被打开的药盒，没有灰层覆盖，很干净。”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是有人的，轶军右手指关节压出卡卡响声，眉宇间浮起浓重不安，“去敲门，看看有没有回应。”
　　“是。”那人转身转了一半就看到“手术中”三个字啪的暗了下去。
　　“队长！”
　　……
　　米白色的两扇门被缓缓打开，先出来的不是手推式病床，也不是穿着白衣的护士，而是一个从前胸、双臂到腹部血迹斑斑的男人。
　　轶军站直了，跟着他的两个人同时给手里的武器上了膛。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衬衫，臂弯里挂着一件暗灰色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西裤笔直挺括，一双棕色老牛皮的男靴不落俗套，显得他气质高贵。他走出来的步伐慵懒随意，眼神戒备漠然，咋一看像是一位心情不好的天皇巨星赏脸出席某个不入流的电影节。
　　当然，如果没有衬衫前面那一大片的血迹和脸上那张白色的医用口罩的话。
　　他看了面前几个人一圈，从口罩后边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哪里来的蟑螂，排场怎么这么小，没钱请些媒体朋友来助兴啊？”


第77章 你来了。
　　轶军的目光在微生钥身上停留片刻，指尖一弹，扔掉了熄了火的烟头。
　　在这个古怪的男人身后，一台移动病床跟着他正在被推出手术室，病床上盖着一张白色床单，正中央渗透出几抹湿润的红……
　　眼神暗沉下去，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死了吗？他救活了吗？
　　微生钥上下打量面前这人，心里纳闷。隋烈国的儿子？不像啊，这身材上勉强算得上类似，这脸型五官差的也太远了，隋烈国是个瞎子吗，还是……这人不是隋星耀？
　　不是隋星耀还会是谁，年纪相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就是老大的气息——微生钥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你，哪位？”
　　轶军缓步上前，无视微生钥那根手指直接与他擦肩而过，在病床边站定。
　　指着空气的微生钥：“……”
　　目中无人的狂妄家伙。
　　“他怎么样了？”轶军把手放在白色床单的一角，抬眸望着推车的费诸霖，在他看来唯一穿着白大褂的应该就是主刀医生，他语气森冷，“救活了吗？”
　　费诸霖瑟瑟发抖：“……救、救……”
　　手指用力，却还是没打开床单。轶军心跳得很快，他的手这么贴近床单下的这具身体，却还是没有感觉到一点生机。床单下躺着的似乎不是个活人，活人不会这样安详冰冷，胸部没有一点呼吸的起伏。
　　“怎么样，快说。”
　　费诸霖用力咽口水，偷眼看微生钥的脸色。经历过这一场手术，他已然明白自己不过是个顶着一顶“外科医生”帽子的小丑，微生钥不发话，他根本就不敢说什么。
　　“呃，对不起。”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站在这个唯一穿着白大褂的胖子身边的另一个年轻男人，“你是不是叫轶军？”他语气很吃惊。
　　轶军眼神锐利的盯住了叫出他名字的这个男人，确认根本不认识此人，“你是谁，怎么知道我？”
　　曲奕反问，“你们是来调查我们院长的吗？”
　　微生钥挑眉，“什么？”
　　“什么？”
　　轶军的表情也很奇怪，他上下打量一番曲奕，“……罢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救活了。”
　　“我是微生整形外科的麻醉师，我叫曲奕。”想到房若明的话，曲奕语速加快的解释，努力想取得这位军方人物的信任，“我们刚刚抢救成功一名枪伤患者，并不是给罪大恶极的人做整容手术，我们院长他不是……”
　　“抢救成功。”听见了最想听见的，盖在隋青身上的白色床单被轶军一把掀起。
　　曲奕：这人给人的感觉怎么跟隋烈国他们差不多。
　　看见隋青脸上的氧气罩，轶军松了口气，粗糙指尖拂过他苍白的额角，“听说你胸口中枪，我还以为……他什么时候能醒，我能马上带他走吗？”他又问费诸霖。
　　费诸霖又在觑着微生钥的脸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就盯着他问，他只是个提供场地的人而已啊。
　　看着那根流连在隋青额头的手指，曲奕忽的又想起了借手机的事情。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说，这人出现在金汇中心根本不是为了微生钥，而是因为隋青吗？
　　那他究竟是谁，他和隋青又是什么关系？
　　“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奈何桥上拉回来，如果你现在要随意移动他的话，也就是要让他再死一次。”冰冷不屑的语调响起，“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在这里，我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轶军直起身，“你又是谁？”
　　果然，曲奕挠了挠头，发觉自己好像被房若明误导了……好险啊，差点就上当了。
　　“我是给他做手术取出肝脏里的子弹的人。”微生钥扬起下巴，“唔……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这可真让人意外，一场铁窗内的露水情而已，难道还能升华成真爱吗？”
　　轶军细眯起眼睛，“真爱是什么狗屁东西，花里胡哨的，不懂。隋青是我的人，我要带他走，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走就行。”他想起了些什么，猜到，“你是金汇中心那家整形医院的医生？”
　　微生钥没理他，他摸出手机解除静音模式，迅速看了几条信息后手一挥，“把人送去病房，保持病房安静，把无关人员赶到一楼。”
　　“哦哦。”头号狗腿费诸霖点头哈腰地推着病床往前走，走廊里的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看了看轶军，放手让他们通过。
　　无关人员压制着怒气，“独眼水龙呢，不是说他带隋青来做换脸手术吗，他人呢？”
　　微生钥拿出湿纸巾仔细擦拭手机的屏幕，“唉……还好先收了钱，要不然按照目前这情况，我花了这么大功夫做手术，患者的家属因故不能赶到的话，事后不认账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他打断轶军继续提问的势头，给他看了屏幕上来自隋烈国的最后一条短信：
　　“隋青拜托你了，手术完成后给我个电话，我大概短期内动不了身。钱方面，去接人的时候加一点你看怎么样？”
　　“啧啧啧。”微生钥扁了扁嘴，收回手机，“人都救回来了，他要是一分不给，我也不能再把人掐死。你怎么说，今天的手术可比之前约定的整容手术难度大多了，更别提我和我的人经历了枪林弹雨的洗礼，独眼龙给的那点钱我有点亏啊。你不是隋青的男人吗，睡了他不下几千次了吧，怎么样，要不要为他支付一下今天的额外费用？”
　　轶军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遍，扭头跟着病床走了。
　　……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微生钥转头看了一下曲奕，“什么？”
　　“我以为……”曲奕脸红了一下，低头把费诸霖送来的干净衣服抖开抹平皱纹，“微生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是关于一个记者的。我……他……”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曲奕有些心虚的别过头，“我早该跟你说的，希望你听了以后不要生气，我从来都没信过那个人。”
　　“什么记者……”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微生钥追问的势头，他扁了扁嘴，挑了一件看起来不那么肥大的衬衫走进盥洗间，“肯定是那个真·强奸犯，我不想见他。你对付过去吧。”
　　“……好。”
　　微生钥猜得不错，进门的正是轶军。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一进门就说，“这里并不安全，隋青必须要转移。我已经联系好了医院，能走吗？”
　　“情况稳定的话，用救护车一路拉走没什么问题。”曲奕提出一个疑问，“但隋青这样的情况，从废弃的医院拉走，受的又是枪伤，这样子到了正规医院会受到盘问和调查的吧？”
　　“这些不用担心。”
　　“这样的话……”
　　手术虽然成功，但术后调理和保养也很重要，曲奕明白这间医院已经失去了良好的疗养条件，能让隋青进入正规的医疗环境是最好的，但，“我们都不能代替他做出任何答复，等麻醉过后，我们会让你跟他见面。到时候如果他愿意接受你的安排就让你带走，如果他摇头，那么对不起，我们还是会尊重本人的决定。”
　　“可以。”轶军对隋青的态度很有自信，这些人包括隋青那个只管生不管养的爹都不懂，隋青最想要的是什么。
　　隋青是个软弱胆小的男人，但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他最想要的是个能让他寄居的壳子，即便这壳子看起来并不牢靠。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入狱的时候高中刚毕业，还没走上社会就被扔进了监狱，他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没有朋友和亲戚能让他依靠，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住所，连身份证都还没办理。
　　他这样的性格注定他不能很快的融入到外面的社会里去，用人单位一看他的履历，十有**会说“no”，隋烈国或许会妥善安排一份工作给他，但显然不会在他身边照顾他。
　　隋青想要一个容身之处，想得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轶军能感受到他这种无处可去的依赖感，他愿意把人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
　　……
　　隋青睁开眼的时候，记忆还留在子弹抵着胸**进身体的那一刹那。
　　他脑子一片浆糊，混混沌沌的，脑子里有个讶异的声音，不明白前一刻被黑暗笼罩，下一刻睁开眼就是光明的这种神奇的感觉。
　　“……听见声音了吗？隋青。”
　　隋青，是了，这是自己的名字。
　　他努力汇聚涣散的思维，慢慢定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一盏白色的吸顶灯。
　　耳鸣时断时续，有人在耳边呼唤，他转动眼睛，看见了一个一头长发的女人……不，是一头长发的男人。
　　被封印的大门一打开，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对，这个长头发的男人是那个整形医院的护士，他是隋青见过的最有特点的人，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长裙的美貌的男人，职业还是护士。活得那样肆意的人他第一次看见，对他的冲击比那个喜欢夸夸而谈的微生钥还要大。
　　嗯？
　　隋青脑子里某个点亮了一下，刚才那个呼唤他的声音，那个声音并不是这个男护士的声音，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是他二十多年里除了妈妈最为密切的人发出来的声音。
　　他艰难的转头，脸上的氧气罩仿佛有千斤重，压的他脖子都僵掉了。一只粗糙的手掌托住了他后颈，一张男人味儿十足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全身的知觉瞬间苏醒。
　　肚子好疼，头也很疼，浑身都疼，但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来，了。”他用力咬字，舌头不听话，喉咙深处火辣辣的，刺疼，辛辣，咸咸的。
　　“嗯，来了。”轶军给他擦干满头的汗水，“感觉怎么样，疼吗？”
　　仰躺着的人开始痛苦的咳嗽，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轶军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扶起来，拿着水瓶问沈芳，“要给他喂水吗？”
　　“他是被气管里的血沫子呛住了。”沈芳熟练的拿过吸引器和水盆，为隋青摘掉氧气罩吸取喉部的血块和痰，“插了喉管的后遗症，等里面的伤口愈合之后就没问题了。”
　　“你们工作怎么不小心一点。”轶军用上究责的语气。
　　沈芳白他一眼，“谁插喉管都会有一点气管擦伤，跟生命比起来这点小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嗯……”浑身恶寒，痛感越来越强烈，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充满了喜悦。
　　沈芳重新为他装好氧气罩，“再过一个小时，如果能自主通畅呼吸的话就去掉输氧，暂时不要喂水，等氧气罩去掉之后可以少量喝一点。输液一直在持续，补水方面没有问题。”
　　轶军拿过纸巾给隋青擦干净嘴边的血迹，“他要上厕所怎么办？”“插了导尿管，记得给他及时换尿袋。”
　　轶军一一记在心里，又问了些要注意的问题。
　　隋青昏昏沉沉地听了会儿，突然觉得室内热得难受，“开……一下窗。”
　　沈芳把窗子打开一半，傍晚微凉的空气带着绿野的清香飘进病房，吹散了浓重的消毒水味儿。
　　这风非常清凉，吹在脸上舒服极了。隋青好受了很多，他又想起了微生钥在手术之前说过的“好兆头”的话。氧气罩下的嘴角缓缓上扬，没错，那么灿烂的春光他也很久没看见过了，真的是个好兆头。
　　他朝轶军示意，轶军俯**，“要什么？”
　　隋青艰难地吐字：“谢……谢。”
　　粗糙手掌拿着毛巾给他擦去泪水，“傻子一样。”
　　“嗯哼。”冲破各种艰难成功完成手术的某个天才非常不满的拍了怕床尾的铁架。
　　“在这种绝处逢生的时刻打扰二位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件事，隋青，你是不是搞错了感谢对象？”


第78章 请节哀！
　　“在这种绝处逢生的时刻打扰二位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件事，隋青，你是不是搞错了感谢对象？”
　　“微生院长。”轶军直起身来，“不要跟他计较，他麻醉刚醒，以后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那位费院长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我，今天多亏了你在场。隋青能捡回一条命，我轶军欠你一份情。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不要客气。”他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我就职的部门因为守密义务不能相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我轶军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保护重要人物的特种保镖吧。”
　　轶军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说是也不说不是。
　　微生钥在心里飞快的算了笔账，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接过那张纸扔给曲奕。曲奕接在手里扫了一眼，正是隋青联系的两个号码其中之一。
　　……那另一个信息他究竟发给了谁？
　　“那么，我想再问一下，我能尽快带他转到正规医院接受接下来的治疗吗？”
　　“问他自己。“微生钥侧过脸打了个哈欠，“问问他，是愿意跟我们走，等独眼龙亲自来接他回去，还是跟你走。总之，就算跟我们走，我们也不会不管他死活。我们在北城拥有最好的疗养设施，医生和护士们对术后护理很有经验的，当然，收费方面会稍微贵点。”而且不会算在原来的收费之内，那是肯定的。
　　沈芳低头把这两种选择告诉隋青。当然，他的语调和说法都柔软了很多，他告诉隋青，他们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等身体情况允许，隋烈国会来接他回去。面前这个男人也提出可以带他去更好的医院接受后续治疗，只不过那样的话隋烈国那边他们不好交代。
　　隋青：“我，的脸……”
　　“啊，是了，他还没明白情况。”
　　微生钥拍拍手吸引隋青的注意力，他很遗憾的告诉小伙子，换脸的计划没能实施。
　　“不是我赖账，这个事情完全是因为不可抗力。我们的术前保证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因为发生不可抗力而导致手术无法实施我们是完全没有一点责任的！当然了，你可以要求换个时间重新换脸，但费用方面也要重新谈起。沈芳，你告诉他，今天的手术难度远远超越了给你做整形的手术难度，追加的金额我会重新计算好账单的。”
　　隋青的脑子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他这一套缭乱的解释，“没……换脸？”他看起来很高兴，左手费力的举了一下，“谢谢。”
　　微生钥对这句谢谢没感到特别开心，他宁愿做成功这笔生意，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所以在此给隋烈国记上一笔，今后只要听见隋烈国上门，立刻关门休业！
　　“你怎么说？”沈芳又问一遍，他明白这里不能久留，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他私心觉得隋青应该跟他们走，而不是被轶军带走。他总觉得轶军就是个有执照的流氓恶棍，跟着这种满是戾气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换做是他，他会心慌的晚上都睡不好！
　　可隋青的思路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指了一下轶军，平静地回答：“跟他、走。”
　　轶军立刻打电话，“通知老四，行动。”
　　行动个鬼，沈芳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这种想打死不知社会险恶的小孩的心情谁懂，他严重怀疑将来轶军把隋青卖了隋青还会帮他数钱。
　　微生钥倒是没什么特别意外的表情，他扭过头又打了个哈欠，耸肩道：“ok，那就没问题了。我要去假寐一会儿，出发的时候叫我。”
　　……
　　……
　　“唉……事情就是这样的，请节哀。”
　　“我已经听阿贯说了，那畜生……没办法，生死有命。”电话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希望他下辈子别这么倒霉，投胎的时候聪明点，选个普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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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结束后，轶军让费诸霖跟着他们走，于是绿谷镇妇科的救护车在这个三月初暖的季节里最后一次执行自己的使命，载着刚做完手术的隋青等人离开。
　　而微生钥等人则由轶军的下属护送到了最邻近的县城，他们在那里自己找车直接回北城。
　　微生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能找到的最高档专车——一台加长林肯，此刻他懒洋洋地倒在宽大的座椅上给不知道在哪里什么情况的隋烈国打电话报告手术结果。
　　“那两个杀手被后来赶到的那伙人带走了，他们会招认出是你大儿子指使的吗？”
　　“不会，道上的规矩他们都懂，他们认罪，留下的家人自有人照料，他们嘴碎，那先连累的也是他们的家人。这个我倒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个叫轶军的家伙……隋青的遗体也被他带走了？”
　　微生钥夸张的打了个哈欠，眼底两团乌青，“是啊，真是感天动地的一段铁窗情，我好感动，眼泪都快掉下来。哦，看轶军的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个姓费的猪八戒一样的院长写了隋青的死亡诊断书，我留了一份，你要吗，我传真给你。”
　　“给我吧，关于那孩子的后事……他想把隋青的遗体弄到哪里去？”
　　“我听见他打电话联系郯城公安局的人，要给隋青做个尸检，恐怕是把隋青送去郯城法医那里了吧。你要是想去和小儿子见最后一名，上柱香什么的，可以微服去一趟郯城嘛，又不是很远。去晚了可就要送火葬场烧成灰了！”
　　隋烈国苦笑，“你真会开玩笑，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跟警察有关的地方……罢了，既然人都死了，虚的那套也就不必要了。我特么也没想到那个叫轶军的居然是个长情的，……那就让他把人领走吧。”
　　微生钥撇撇嘴，这当爹的也是个极品，“钱我是不会退的。今天我和我的两个下属差点被子弹击中，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做大孽了。”
　　“那是当然，我替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向你和你的两个下属道歉。我这里……唉还是一团乱麻，短期内我是动不了了。咱们相识一场，你会替我祈祷吧，我实在是不想死在自己老婆和儿子手里。”
　　“如果我的祈祷有用的话，愿意效劳。”微生钥揉了揉太阳穴，结束了通话。
　　“啊，真是不好意思。”曲奕举起手提问，“为什么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词语，遗体啊死亡诊断书什么的，还有尸检和火化……你们是在说隋青吗？”
　　“什么？”微生钥习惯性的往西服内袋里掏，随即发现自己的西服因为沾上血污被他扔进了街边的垃圾箱，“哎呀，扔的太急没把眼罩拿出来！嗯？哦哦，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楚？”
　　“……”装傻的本事真是，“你是在对隋烈国说隋青没抢救过来吗，为什么要这么骗他？”
　　“请注意你的措辞，曲医生。”微生钥庄重的看着他，“隋青因为枪伤导致肝脏机能不全，最后死于失血过多，这是一个悲剧！不要拿死人开玩笑。”
　　“哈？”
　　“院长，你就照实说嘛，你这么故意说反话曲医生转不过来的！”沈芳看不下去了。
　　“是吗？”微生钥斜睨着一脸恍惚的曲奕，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是只傻孢子吗，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隋青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独眼龙的大儿子只有一波敢杀人的手下吗，要是他知道人没杀死还赔了两个手下，他会善罢甘休吗，他还会继续下手的。那个轶军，谁知道他会保护隋青多久呢，不如让隋青做个死人吧。这样一来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隋青身上的最大危机。这件事我跟轶军提过，他表示会尽快给隋青换个身份，反正他本来就连身份证都没有。”
　　曲奕总算转过弯来了，这种别出心裁的做法真是……也就只有微生钥敢想敢做。
　　“怎么，你又要跟我唱反调？”
　　“不是，”曲奕喝了口车里准备的冰镇饮料压压惊，整理了一下思路抬头道，“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保护隋青最绝对的办法了。不过……那死亡证明是伪造的吧，能骗过去吗？”
　　“那是真的死亡诊断书。”
　　微生钥闭上眼睛，“你以为轶军为什么要带走费诸霖，费诸霖可不是个善茬，他开出的死亡诊断书他就要负责，这就是强制性的把费诸霖跟隋青绑在一起了。日后谁有疑问也不怕他翻盘，因为翻盘的话先倒霉的一定会是他自己！……好了，我要睡一觉，我拒绝回答任何提问。”说完他头一歪，毫不客气地倒在座椅上睡了起来。
　　车厢里一时间谁也没发言，开林肯的司机把车子开得平稳极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让人逐渐有点昏昏欲睡。曲奕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他用力捏了一下眉心，喝了口冰镇饮料提神。
　　他没微生钥那么大的心，上午遇到了人生中最危险的枪战，子弹就在他眼前**了另一个人的胸口，随后是几个小时的手术和护理，再加上跟轶军等人的攻防交涉……这一天简直惊心动魄，他不敢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异变发生呢？
　　至少得留一个清醒的吧。
　　“曲医生啊，你不觉得意外吗，他居然就那么跟那个男人走了。”沈芳扯了一下不太合身的卫衣，还是对隋青的选择难以理解，“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第79章 异变
　　“他是成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曲奕看了一眼失去眼罩睡的一脸憨态的微生钥，压低声音，“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一定要劝说隋青出去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他说的对，谁知道轶军会保护他多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有自立于社会的能力。他还这么年轻……一切都能重新来过，只要他想。而且，要是今天轶军没有赶到的话，隋青还是要跟着他爸爸的安排走，我怎么想都觉得悬。”
　　“对，那独眼龙更不是个靠得住的。”沈芳嫌弃地撇撇嘴，“我觉得我爸爸对我就够狠心的，跟隋烈国一比……居然还算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你刚才听见没，他对隋青的死亡接受度多高，听说轶军把遗体带走，他连后事都不打算给小儿子办了。”
　　“他从隋青出生后就没去关心过他的生活，要不是这样隋青又怎么会养成那样唯唯诺诺的性格呢。隋青的悲剧隋烈国负有重大责任，我也没想到到最后他连见这孩子最后一面都觉得不如自己的安全重要。就从这点看，让隋青在他们这种人的生活里彻底消失是一件好事。”
　　沈芳抱臂点头：“都是一身戾气的男人，相比较起来还是轶军靠谱点。虽然如果我是隋青，我是肯定不会选择跟他走的。”
　　“哦？假如你是隋青，你会怎么选择？”
　　“如果我是隋青……”沈芳妖娆地靠在椅背上，架起了二郎腿，“哼，想嫁祸给我，想得美！……就算我被他弄进牢房了，妈的那就吃点亏先跟着轶军那老流氓吧，不过嘛……”他美丽的五官拧成一团，满脸凶相地说，“带我出狱之日，就是天下大乱之时！”
　　曲奕：“你待如何？”
　　“如何？我必将利用自己沉鱼落雁之貌，秀外慧中之才，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首先要搞死的就是隋烈国那个黄脸婆老婆，然后把他那大儿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搞垮隋烈国的生意和名声，对了，轶军那莽夫也不能放过！看在他一身腱子肉还算不错，我要把他绑在阳台上干得他……”
　　一只平稳前进的林肯突然走了个S，车身摇晃，后视镜里倒映出这台专车司机汗涔涔的一张脸。这些人在说什么……他发誓他根本就听不懂！
　　从椅背摔下来的微生钥揉着撞到的额角，“……”
　　“你没事吧？”曲奕把人拉起来，某人顺势像条无骨鱼一样倒了下去，“还有多久到北城？”他懒懒地问。
　　司机回答：“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老板。”
　　“唉……”微生钥打了个哈欠，转过头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风景，“回去休业三天吧，我觉得我需要时间好好休整一下，短时间内我不想接其他手术。”
　　“那正好，我请三天假。”沈芳举手，“我要陪小栩去办理一笔银行贷款。”
　　“买房子？”曲奕好奇的问。
　　“呃，不是。他申请了创业基金，打算开一家清洗公司。”沈芳很是自豪，“他拒绝了家里的资助，完全白手起家，当然了，我也会帮忙的。”
　　“清洗公司。”微生钥托腮看着得力下属被幸福笼罩的样子，嗤笑道，“那你可得盯紧一点，那家伙可不是经商的材料，我看他没有发财的命。”
　　“有些钱还不如不赚的好，比如今天这场手术，一个不小心连小命都赔进去。丢了小命钱再多有什么用。”沈芳一想起上午那场枪战就后怕，“说起来真奇怪，那个阿贯后来也消失了，隋烈国那伙人究竟怎么回事啊，隋青在他们眼里还真是一枚随时可抛弃的棋子！”
　　微生钥眨眨眼，“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隋青被人当胸一枪，要不是我在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这种情况下阿贯作为独眼龙的心腹当然就要有个取舍：隋烈国知道隋青被打死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暴跳如雷是肯定的，说不定也会很伤心，但，他绝不会拿起枪一枪崩了大儿子。那么做他不是绝后了吗？隋青人都死了，让他大老婆大儿子烦心的种子都没了，接下来就该是想方设法缓解一团糟的对峙局面，团结在一起先把生意继续搞起来再说……不对吗？”
　　“有道理。”沈芳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疑点，“那个阿贯说安排隋青去费诸霖那儿做手术这事只有他跟隋烈国两个人知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两个杀手是怎么找到那里的，时间还掐的那么准！”
　　曲奕尴尬地举手：“啊，这个……我想都是我的错。”
　　微生钥眼角瞟着他，“嗯哼？”
　　“其实是这样的……”曲奕把隋青借自己手机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一个号码就是那个轶军的，所以……我想……会不会……”
　　“另一个号码是隋星耀的人的号码。”微生钥伸出一根手指，露出莫测笑容，“沈芳，你该放心了吧，隋青看起来傻其实心里门儿清，他已经知道隋烈国身边有谁是隋星耀的人了。”
　　“嗯？”沈芳满脑门都是问号，“不好意思，能不能解释得再浅显一点，他知道谁是隋星耀的眼线，又故意透露自己做手术的地点，so？他聪明在哪里？”
　　“激化矛盾，解控，你们不爽我就爽。这种感情不懂？当然了，操作上风险过高，如果是我的话自然会安排地更加完美，既不用冒生命危险，又能达到摧毁一切的目的。那个阿贯为什么逃走了，那是因为他们是贼，轶军是兵，兵是捉贼的，看着吧，独眼龙父子日子恐怕不好过了，说不定会有牢狱之灾。”
　　曲奕咽了口口水，“隋烈国是他爸爸。”
　　“是吗？”微生钥耸肩，“哎呀我忘了，不过算了，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将来干什么。你可以来说说那个记者的事了。”
　　沈芳：“什么记者？”
　　“哦，是这样的。”微生钥对沈芳说，“我们的麻醉师据说结识了某位媒体界的朋友，想必那位媒体朋友对我非常感兴趣，他抓住了曲奕的某些好奇心和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做了些什么文章，于是……于是怎么样了？你不会连隋青做手术的事都透露出去了吧？”
　　“绝对没有。”曲奕举手发誓，“我不会随意透露医院内部的情况和安排，呃……事情是这样的。”
　　曲奕看了一眼微生钥，还没开始老实交代脸就先红了。
　　这件事怪他吗，他现在也搞不清楚。毕竟他并没有对房若明透露过任何不能说的情报，他跟这位记者同志接触的过程里总体上来说对方向他提供的情况居多，房若明自始至终都在试图劝说曲奕为自己服务，最好是在他掀起舆论的狂潮攻击微生钥的时候他能站出来作证，起到决定性作用，把微生钥“再次扔进肮脏的猪笼”。
　　曲奕现在已经在后悔了，他后悔没在第一时间告诉微生钥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有些话一开始觉得什么时候说都可以，但等你想说的时候却发现正因为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如今已经很难张嘴。比如“对不起”三个字。
　　但人与人之间的了解和信任都需要一个过程，房若明第一次和他接触的时候曲奕刚进入整形医院不久，微生钥在他眼里充满了神秘感，那时候有人跳出来告诉他关于“key”的存在，对曲奕而言就像是让他去解一道谜题，他好奇极了。
　　所以微生钥分析的很对，他真的是个极度聪明的男人。曲奕只不过提了个头他就猜到了“对方利用了曲奕的好奇心和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做文章。”
　　而曲奕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沈芳和微生钥说不上温暖的目光，把整个过程，包括从在电梯里撞见房若明开始，到前几天在街上被房若明蹲到为止，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他闭上眼睛等着被就地凌迟。
　　“一个实事报道的记者……”
　　听完曲奕的招供，微生钥罕见地没有马上爆发，而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这么有毅力有恒心的记者……从跨度上看，至少有四个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掌握的情报又是那么丰富……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不发表他的调查结果呢？”微生钥眼里闪过寒光，“四个月啊，这四个月里的酬劳是谁在支付呢？记者光是调查走访的话，是不会发生任何实质利益的。只出不进四个月吗，呵呵，假如他不是跟我有杀父杀母的深仇大恨的话，那就必然……”
　　他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微生钥一面思考着房若明身后可能的支持者，一面漫不经心地接通电话，“喂？”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转为青白，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什么？！”
　　曲奕和沈芳对视一眼，“怎么了？”
　　微生钥没有马上回答，他神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随后那只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落。
　　“……发生什么事？”
　　微生钥脊背僵硬地转过头，整个人都散发着冰冻三尺的寒气。
　　“医院……爆炸了。”


第80章 你被开除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芳用手帕捂住了鼻子，“……，怎么这么难闻。”
　　他们赶到金汇中心大厦前的时候，看见的是从十九楼窗口涌出来的滚滚浓烟。大厦前拉起了黄色的警戒条，消防车排成一排，戴着安全帽的人不停的跑进跑出……
　　火势在他们抵达之前刚刚被熄灭，因为十九楼往上是空中花园，工作人员利用喷泉水池和抽水机进行自救，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也没有人员伤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尽管如此，在北城闹市区出现爆炸事故不是小事，消防和警方的人在现场进行了几个小时的仔细调查。当微生钥他们被允许进入十九楼的时候，东方已经是一片霞光微露。
　　“天哪……”沈芳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儿，整个楼层烟雾弥漫，一副宛若被空袭的惨状。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到处是黑色的泥浆状物质和流动的污水，沈芳总是斜靠在上面谈笑风生的法式沙发只剩下里面的金属构架，墙上那一圈鎏金溢彩的魔镜们成了一圈圈的黑炭……
　　再往里走，微生钥和曲奕他们的办公桌都烧光了，电脑从外到里烧了个透彻，扭曲着外形倒在黑水里，存放病人的病例和其他资料的保险箱上赫然一个大洞，爆炸似乎是从这里发生的。
　　站在房间中央的微生钥仿佛被一道惊雷当空击中，魂魄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一个躯壳留在原地。
　　“大门在深夜时分被人暴力打开，保安公司接到信号后曾经打电话询问是否出了什么差错，当时有一个男人立刻接了电话回答说忘了钥匙。不过在要求他打开视频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保安公司立刻派出人上门确认，车刚开到金汇前爆炸就发生了。”微生整形外科自费加入的保安公司also负责人说到。
　　他身后，金汇中心管理处的人赶紧发言，“对方拿的是有效证件直接坐电梯上来的，爆炸前大厦管理处的报警系统没有被触发，所以我们大厦的保安才没有及时发现异常。”
　　沈芳不满：“也就是说有人轻易破解了你们的安保系统，然后被also安保公司的第二道系统给拦住了。”
　　“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管理处的人继续推脱责任，“但我们的警报系统是正常运作的，我们在合同上有注明不能保证不发生任何意外……”
　　“我记得每个房间天花板上都有洒水的那个东西……”曲奕也提出质疑，“不是说一着火冒烟的话就会自动洒水救火的吗？”
　　“是这样的。”消防人员来了个人解释，“自动喷水灭火装置都有正常启动，也就是说，水是洒了的，只不过火势超过了洒水能灭的火的极限……你们看一下，虽然爆炸是从这个位置，但我们调查的结果是火源有六处，分别是窗口的位置，沙发，这里，还有这里。这说明这伙人破坏现场的决心很坚决，他们在保险箱上安装定时炸弹，在撤走前事先引燃室内易着火的地方。爆炸发生的同时引发巨大火焰席卷整个楼层……”
　　曲奕脸色白了白，猛地跳了起来，“猫！猫呢？”
　　沈芳拉住他，“猫在小栩那里，你忘了？院长说出诊做手术危险系数高，怕万一遇到情况一连几天回不来，把米兰达抱给小栩拿回家养几天了！”
　　“是是是……”曲奕赧然地抓头，“我一下子给忘了……还好还好。”
　　“所以，”负责这案子的警官推了一下镜架问，“这家医院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吗？你们心里有没有怀疑对象，说出来看看，我们可以一一排查过去。”
　　“不得了的人物？”曲奕皱眉，什么样的人物才叫不得了，来这家医院整容的十个人里有五个都是身份特殊的高端人士，要说不得了，个个都不得了。
　　“在北城正中心安定时炸弹，一般人有这心也没有这力。你看，从现场痕迹上看，这伙人破开大门后先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后面那套四居室也被翻的乱七八糟，随后他们拿走了几台电脑的硬盘。他们试图打开医院和四居室里的保险箱，但是很可惜，他们只有一枚炸弹，最后他们选择了爆破医院里大一些的保险箱。这么做很显然是想得到这家医院的所有资料，破坏医院存续的可能性，这不是有深仇大恨是什么？所以，请你们仔细的想一想，有没有得罪这方面的人物，，会不会……”
　　“绝对没有。”
　　冷硬的语调响起，宛若灵魂出窍般伫立许久的微生钥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他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不太客气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这位是医院的负责人对吗，我再说一遍，现场的情况很显然是……”
　　“或许是从哪里听说我这家医院收费昂贵，觉得这里会有什么油水。”微生钥强硬地说，“总之，我们从没得罪过任何人，这应该就是一起偶然发生的入室抢劫事件。”
　　杜警官和消防负责人都露出迷惑的神情。
　　这话鬼才相信，哪一伙人入室抢劫还带着定时炸弹的，这明显就是有预谋有目的的组织性犯罪！从彻底破坏现场的做法来看，这伙人对这家医院的怨恨很不一般。
　　“你们跟我来一下，有些东西需要你们确认。”
　　杜警官带着他们从医院正门返回，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进入微生钥的住所。
　　这里同样是一片狼藉，不同的是现场调查取证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们穿过正在拍照，取指纹，采集物证的各种工作人员中间，来到微生钥的卧房。
　　“因为爆炸源在前面的医院，这里总体来说状态保持的还算可以。”杜警官指着倒在地上成为一张焦炭的木门，“这里的痕迹很奇怪，门框周围似乎装了电网？呃，这很少见……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不用他举手告诉他们去关注什么，所有人在走进这间卧室的瞬间视线都被墙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被吸引了过去——
　　“my key
　　you will never escape this time，
　　is the wound stil hurting where i gnawed？”
　　key。
　　曲奕脑子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嗡嗡作响，墙上那些字仿佛是最强烈的咒符，散发着强烈的魂力，蜂拥而来袭击着他的脑神经。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这是给key的信息吗，是key这个人的存在导致了这场爆炸和火灾吗？
　　他忍住转头去看微生钥表情的动作，垂下眼帘。
　　“这段诗歌一样的句子你们有印象吗？”杜警官问道。
　　“完全没有印象。”微生钥语调没有起伏的回答。
　　“呃……好的。”杜警官无奈，“这样的话，你们还需要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哦，只是做个正式的笔录，没什么的，做完笔录你们就可以先回来。之后有什么进展或者需要协助的……”
　　“程序我知道。”微生钥朝他颔首，“辛苦了。你们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有几句话对我的下属交代。”
　　“……好的，我们在电梯前等你。”杜警官和消防的人理解的点头，遇上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烧掉的东西价值多少，身为这家医院的负责人一定感到很绝望吧。
　　与医院无关的人都退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微生钥缓缓抬头，视线与曲奕持平。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清澈透明，却又深不可测，他定定的看了曲奕一会儿，道：“曲奕。”
　　曲奕心脏开始狂跳不止，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从没有过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怎么？”
　　举起右手，微生钥用一根纤细修长的食指指住了他亲爱的麻醉师男仆先生，形状优美的薄唇轻启：
　　“你被开除了。”
　　沈芳愕然扭头：“什么，你在说什么院长？”
　　“这不是很显然的吗，医院变成废墟，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将无法营业，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每月花费重金聘请麻醉师呢？现在开始医院进入停业状态，我不想浪费金钱。”
　　“……”
　　沈芳脑子一片混乱，他用自己的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劲，微生钥的反应比预料的还要大，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改变目前的局面。
　　“当然了，我不是个小气的人。是我先提出解约，我将照常支付上个月的薪水加上本月的薪水，再赔偿你一年的基本工资。有了这些钱相信你短期内不会遇到金钱上的困难了吧！放心，我确认了你的麻醉技术是一流的，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麻醉医生，曲奕，只要耐心，你会找到更好的单位，更好的合作对象。”
　　停顿片刻，微生钥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用力睁大眼睛，“遇见你我很高兴，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非常感谢你的工作和陪伴。”沉默了一会儿，他有些哽咽地转过头去，道，“就这样吧，曲奕。祝你前程似锦！”
　　锦字没说完，他已然迅速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等一下院长，等一下！”沈芳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曲奕，追着微生钥的背影跑了出去。
　　焦臭难闻的火灾现场里，只留下曲奕一个人。他微张着嘴，茫然地望着微生钥消失的方向，双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第81章 隐匿的恶意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宁，当然我也不惧怕飓风和狂潮。”
　　key站在水池前，水滴从下颌缓缓滴落。浴室里的光线昏暗，他望着镜子里这张脸，倏地低下头，双臂撑在洗面台上，双肩轻轻抖动。
　　曾经夺走他一切的那个令人生厌的家伙……他终于找到了这里吗。那个阴暗卑鄙的小人，他这些年一定像条被阉割的种狗一样疯狂的吠叫，怨恨，四处搜寻自己的下落。
　　啊……
　　他爱自己的母亲，却无法对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这个所谓的弟弟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亲近感。这恐怕是上天最亏待他的一件事，他的弟弟和他从没有相容的一刻，不仅如此，当那个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孩子长大，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了互相憎恶。
　　当然了，造成这一切的还有他那个养父的功劳。
　　那些人都是极为虚伪的，讴歌着自由和开放，却在怀里装着毒酒和迷药。他欺骗了一个女人的感情，在得知她的儿子得到了某位研究者的青睐后圈禁了她，利用她的存在遥控着自己的一切。他一边得意于自己慧眼识珠，一边嫉妒着，并坚信有自己基因的另一个孩子理应得到更好的。
　　他的小恩佐不好吗，他的小恩佐同样具备高智商，他在外科方面的天分同样的惊才绝艳。不，恩佐比key那个黄皮猴子更优秀这是毫无疑问的，奥斯特家族最精英的白色人种贡献出了自己的宝贵的基因，恩佐那一头火一般的发色代表了血统上的压制。
　　“哼哼哼哼……”key扶着洗面台笑得不能自己。
　　他的小恩佐是条被阉割的公狗……这件事他亲爱的养父有没有发现呢，不不不，骄傲的小恩佐不会自爆短处的，他一定小心掩饰着这件事，一面在心里狠狠诅咒自己。
　　key抬头，镜子里照出了他的脸。
　　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洗脸的冷水，湿淋淋的，头发一团糟，看起来真是狼狈，像极了刚拆掉纱布那天的自己。
　　这张脸真难看！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右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
　　拳头在碰到镜面前堪堪停下，随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何必呢，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伤到自己宝贵的手，不合算。他的手岂是一般两般人的手可比拟的，这双手能创造出奇迹，带来财富，支持自己坚强的活下去。
　　看见了吗，妈妈；看见了吗，雷姆教授。你们造就了我，我不会忘记你们为我的成长付出过的一切。
　　至于那个人……
　　瞪着镜子里的自己，key发出低低的笑声。这笑声回荡在阴暗狭窄的洗手间里，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猛兽……


第82章 老友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天，走出地铁站口的时候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环视四周后，曲奕打开雨伞，不急不缓地迈开脚步。
　　四月初的气温忽冷忽热，昨天明明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急转而下，地铁口的风就像带着刀子一样，呼呼低鸣着直往人的脖子里钻。擦身而过的人们有还穿着保暖外套的，也有穿着轻薄春装的，当有一身挺括西服的男人经过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的要回头看一眼，虽然知道不可能是他。
　　就这么慢慢走了五六分钟，他穿过人行道，走过街心花园，立定，转弯，抬起雨伞看了看招牌——“御银”。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有，我有朋友在月光包厢等我。”
　　“好的，稍等……请这边走好吗？”
　　服务员小哥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清亮悦耳，他热情地带着曲奕穿过光怪陆离的大厅走廊，打开包厢的门，“月光包厢，请。”
　　门被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泄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在歇斯底里的喊叫：“sex dy！sex dy！！哦哦……”
　　……
　　“哟！”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的庄力杰看见曲奕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继续站在屏幕前扭腰顶胯，“move your body……”
　　一曲毕，他畅快的扔开麦克风，潇洒转身朝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男人伸出手，“曲奕，哇哦，好久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帅了！结婚了吗？”
　　庄力杰是曲奕在医学院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好友，这个人家世不错，开朗爱交朋友，每年文艺晚会的时候总会看见他的身影在舞台上。
　　大一的时候庄力杰抱着轻率的态度参加了登山会的活动，结果爬到一半腿抽筋，差点被登山会里的女生给笑话死。曲奕把他半拖半背的带上了山顶，他在那儿看到了此生最瑰丽的朝阳。
　　就这么，性格有些闷的曲奕“被迫”成为了庄力杰的好友，也是因为曲奕的缘故他庄大少爷人生第一次打了暑期工，做了两个月的外卖小哥，赚到了虽然还没他零花钱多但很有意义的第一桶金。
　　他对曲奕来说也是值得感激的对象，每年的实习单位都是庄力杰拉着他他才那么简单就能完成实习任务，后来去附属医院也是庄力杰介绍的——庄家在北城小有实力，庄父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人面很广。
　　可惜在毕业之际庄家打通了去美国的关卡，答辩结束后庄力杰就飞去大洋彼岸发展了，在那之后只有区区几次通过网络聊过。
　　“好久没回国了，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吃遍北城大街小巷的美食！”庄力杰捡起扔在沙发上的自己的外套，“唱歌吗，哦对了，你不喜欢唱歌。嗯嗯……”他不客气的自己给自己倒酒，“你怎么样啊，上次你说你从附属医院辞职了，现在还在北城工作吗？”
　　“之前在一家私营医院工作，现在……待业。”曲奕自嘲地笑笑，“你呢，我听说你现在跟着一个很有名的教授搞再生医疗细胞的研究，这次还能作为他的助手之一来北城参加交流会，恭喜恭喜！”
　　“哦亲爱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庄力杰虚伪的谦虚起来，“我是唯一一个会说中文的，杰克，哦，就是我们的导师，他别无选择，至少我能让他在半夜吃到他一直很感兴趣的一些中国菜！那是个小气鬼，当然，大多数美国人都很小气。”
　　“……”曲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庄力杰：“附属医院的事我前几天听人说起过，怎么说呢……嗨，别在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们早晚会后悔失去你这样优秀的麻醉医生的。怎么样，有意思朝海外发展吗，我倒是可以推荐几所学校，手续方面不算难，交了保证金几个月后你就能站在美利坚的土地上。嗯哼，虽然那地方也就那样。”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曲奕深吸一口气，“别卖关子了，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有眉目了吧。”
　　庄力杰从前就有个外号叫包打听，他这人交际广泛，适应性强，特别喜欢结交不同领域的新朋友，然后通过这些新朋友再去结交他们身边的朋友……好的坏的香的臭的他都无所谓，他就喜欢到处扎堆凑趣打听消息。也是因为他这样活跃过度的性格作风，庄爸爸觉得还是把这个猴子精一样的儿子扔国外去发展得了，要不他这样的进了气氛严肃的医疗现场万一闹出什么笑话来他这张老脸都要丢光。
　　曲奕得知庄力杰回国的事之后就想到了向他求救，打探那个人的消息。他相信，庄力杰的话，肯定能查出些东西来。
　　今天他们约在这里见面，就代表着庄力杰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曲奕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了解到的事情，可庄力杰却一副吊他胃口的样子。
　　“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聊，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聊那些与我们不相关的人做什么，来来来，先干一杯再说……”
　　曲奕无奈的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庄力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踢掉鞋子跳到了沙发上，在头顶甩着自己的外套，“哟！哟！哟哟哟！！ 嗨起来！！”
　　要不是相信他的操守，曲奕几乎要以为这家伙在他进门之前吸食了什么不得了的粉末，“……你想聊什么？”
　　“聊女人啊！”庄力杰蹲在他身边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给你看看我这些年交往过的女人，lily，中非混血，哇……这身材看见没，这个，名字贼他妈长，我叫她兰姆，这胸看见没，G罩杯狠不狠？我告诉你，她能用胸夹着你……哈哈哈哈，还有这个，这个就厉害了，这是我接待过的患者，你知道她有什么先天畸形吗，她有两个Y道！哇……做起来那感觉可真是……”
　　曲奕干咳一声，“看来你在那边涉猎挺广。”
　　“可惜都在国外，我记得去年初咱们最后一次聊天，当时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以结婚为前提那种。还以为你今天会带来呢……”
　　曲奕：“早就分手了。”
　　“果然吗，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很多女生向我打听你，但真正告白的没几个吧。她们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跟曲奕谈恋爱有种不跟他结婚就不行的感觉，他太正经了，压力好大哦。”
　　“我并没有逼婚过谁。”曲奕拿起遥控器把音乐放轻，“感情这种事要看缘分，有缘无分而已。还是说说我托你查的事情吧！”
　　“啊？这么快就要进入正题吗，我好想听听你最近的感情生活，请回答！最近一次x生活是什么时候，跟谁，感觉怎么样！”
　　曲奕举手投降，“空窗太久忘了时间和过程，好了吗？”
　　庄力杰哈哈大笑，拉过自己的BV公文包拿出一个小本本，“好好好不逗你了！”他翻开笔记，“是关于金手术刀Key，以及北城微生整形外科这家医院的背景的事情对吧？”
　　“对。”
　　“你说你在一家私营医院上班，就是这家微生整形外科？”庄力杰突然发问。
　　“……对。”虽然已经被开除了，曲奕在心里默默的想。
　　“那你很厉害啊，我问了我爸，这家医院的主刀医生是不是叫微生钥，这个人很有名啊，各种意义上。”
　　“怎么说？”有了些预料的曲奕反问。
　　“先说好的方面，据说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曾经有人旁观过他做手术的样子，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而且他的医院敢接手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术，只要你敢要求，他就能做到，真是了不得。”
　　曲奕露出温暖笑容：“嗯。”
　　“坏的方面嘛，就是这个人非常爱钱！爱钱如命，他经常开出天价为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整形，听说……”他压低声音，尽管这是在包厢里，“听说他做一次手术要价千万，是这样吗？”
　　高等手术的话一千万不过是个起点，曲奕视线移开，“收费方面我不太清楚，我只管麻醉。”
　　“还有……虽然只是传闻，没有证据，据说他跟一些黑社会暗中勾结，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他给那些想要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换一张脸，让他们堂而皇之地继续做坏事。甚至那家医院的开业资金也是那些提供的……”
　　“还有吗？”曲奕努力维持脸上平静的表情，“我想知道的是他从前的经历，在哪里就读，在哪里从医之类的。”
　　“这就更奇特了，我找遍了各路关系都找不到微生钥此人的过往历史，这不正常啊，难道说……他的身份也是伪造的？哦，唯一有记录的是他是在大约四年前入境的，在此之前他应该一直是在海外的某个国家深造吧。”庄力杰皱着眉心翻过一页，“听说上个月那起爆炸事故就是在他的医院里发生的，我看你离开那里是正确的，这种人少惹为妙啊……”
　　“那么金手指key呢？”
　　“哦，关于他的情况就很详细了。”庄力杰重新恢复包打听的自信，“为了帮你调查这个人，我还请杰克和其他几个教授去温泉疗养中心享受了帝王级的搓澡待遇……”


第83章 李月徉
　　“有关于K·奥斯特的生平我就不用多说了吧，这种东西网上随便一查就出来的。我查到的情况是这样的，k·奥斯特，爱称为key，意思是打开生死之间大门的钥匙，厉害吧？嗯……原名叫李月徉，三岁跟着母亲杨鞠移民美国，杨鞠是一名中医，主攻针灸。这么说吧，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不了解中医的洋人认为针灸是一种东方秘术，她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术很快在美国站稳脚跟。”
　　“改变母子二人命运的事情发生了，杨鞠所在的华人医院投资者之一的雷姆·奥斯特有个侄子，他被严重的偏头疼和失眠折磨多年，在雷姆博士的推荐下他接受了杨鞠的针灸治疗，结果立竿见影。随后很奇妙的，这名性格有些偏执的红发男人开始疯狂的追求杨鞠，他们在短短两个月的交往之后迅速举行了婚礼。”
　　“对于杨鞠和波比·奥斯特的这段婚姻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杨女士当年不到三十岁，花容月貌，她就像中国古代的妲己，运用针灸这种神秘的妖法控制了波比；还有一种说法是杨女士其实拿的是工作签证，合约到期后就要回国的，她想留下来，因此引诱了四十一岁还没结过婚的老光棍波比。哦哦，你看这是杨鞠女士的照片，长得确实不错。”
　　庄力杰拿出平板，杨鞠身材高挑笑容温婉，一双眼睛和曲奕见过的key的很像，都是那种微微上扬的秋波一样的眼睛，极具东方风情。
　　“那么key呢，我查到他被称为神童，五岁就被带到德国悉心培养。是这样吗？”
　　“我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key在幼儿教学机构被认为具有超过一般儿童的智慧和才能，经过测试后再次证实了这种猜想。杨女士很激动，当时美国有一个天才培养基金，她希望能让儿子得到被投资接受地球上最好的教育的机会，支持了她的做法并且帮助她达到目的的是雷姆·奥斯特，对，也就是波比的叔叔。”
　　“在这里要插播一下雷姆·奥斯特这个人的简介！”庄力杰吐掉嘴里的花生壳，喝了口啤酒，“这个人很吊的，他可是获得过诺贝尔医学奖的大医学家，手里有自己的研究院、医院和医药公司。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依然在德国做他的客座教授，他的学生遍布五湖四海，很多一流的专家看见他都要低头叫一声老师的！这么说吧，奥斯特家族如果没有雷姆，那也不过是手里有点钱的大家族而已，有了雷姆，那格调蹭地一下就上去了！”
　　“其实啊，那个天才基金就是雷姆建立的，他一眼相中小key……哦，当时还叫小月徉，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带到了德国从五岁开始打造，打造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啧啧啧不得了，月徉同学已经是翱翔在空中的凤凰，被称为key的天才外科圣手了！”
　　曲奕若有所思，“……也就是说，key从大约五岁开始就离开了美国，之后一直是跟在雷姆博士身边在德国学习？”
　　“据说训练计划排满十六个小时啊，每天只给他八个小时时间睡觉吃饭。这么一想key其实很可怜啊，天才又怎么了，天才也需要幸福的童年啊，天才就不能玩泥巴了吗，不能睡懒觉了吗，不能掀小姑娘的裙子玩儿了吗？”
　　“这样教育出来的人……又怎么能去怪他性格古怪呢。”曲奕喃喃自语。
　　“哈，你又知道了！没错，正所谓有光就有影，key这个人的脾气真的是……据说他每次从德国回到继父家里就要跟所有人大吵一架，他有雷姆博士撑腰，连老波比都不敢对他怎么样，有一次他居然把他的弟弟，也就是杨女士跟老波比生的小孩扔到了池子里想淹死他。老波比很讨厌他，这件事不是个秘密，而key也很露骨的表现出对这个继父和弟弟的讨厌……尤其是在知道他们隐瞒了杨女士的死亡之后。”
　　“隐瞒杨鞠的死亡？”
　　“没错。”庄力杰神秘的用手搂住曲奕的肩膀，“据说杨女士得了不治之症去世的，不过我灌醉了杰克后得知，其实key的母亲是严重的抑郁症去世的……是跳楼自杀。老波比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居然悄悄地办理了丧事根本没通知在德国的key……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老波比有错在先，也就难怪后来key那么不讲情面了。”
　　曲奕沉默地听他说着，眼前出现了key更清晰形象的骨骼。
　　“key在得知母亲死讯的时候可谓怒发冲冠，他的复仇方式非常具有巨星风采。他在雷姆博士的举荐下破格得到金手术刀评选的资格，随后，在二十四岁到二十五岁这一年里他像个疯子一样为无法支付巨额医疗费的重症贫民免费做手术，一些手术难度极高，可他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他的名声仿佛在一夜之间席卷了外科界。”
　　“然后他得到了金手术刀奖。”曲奕皱了皱眉，“这跟复仇有什么关系？”
　　“金手术刀奖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他以二十五岁的年纪拿到它代表着他在奥斯特家族里获得无法颠覆的地位。再加上九十多岁的雷姆临死前为他悉心安排，他在雷姆咽气前终于登上了奥斯特医院的院长一职。根据遗嘱，只需要他能在三十岁前做出不菲的业绩，雷姆名下的其他产业也将归他管理。这可是对老波比的一大打击，因为他很多年前就放出话来，奥斯特青年一代的领头人是他的亲生子恩佐。”
　　“恩佐同样非常优秀，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参与奥斯特医院的经营和管理，奥斯特医院是雷姆创建，老波比一派实际掌握的最大产业。key只是得到了雷姆的欢心而已，就轻易地从他们手里夺走了医院。不仅如此，他上任之后铲除老波比一派的势力，几乎把医院里所有人都给换了一遍，这对老波比来说不仅仅是经济上遭受灭顶打击，他的名声和脸面也被踩到了地板上。”
　　这倒是很像那个人的行事作风……“之后的风波真的和报道的一样吗，据说他被指控倒卖脏器，勾结反动组织，走私和故意杀人等十几项罪名，最后误杀罪名成立。他是自焚而死的。”
　　庄力杰叹了口气，摇摇头，“所以说一个人千万不能太过骄傲，目中无人我行我素的做人方式虽然很cool，但一旦倒起霉来，你会发现全世界都是落井下石的敌人。”
　　“这话的意思是？”
　　“在key死去不久之后，老波比一派重新接管奥斯特医院，当然了，因为法定继承人都已经消失了，雷姆博士的遗嘱自然而然地变成一张废纸。现在研究院和医药公司已经完全由老波比一派主导，其他奥斯特分支的人协同经营。死了他一个，幸福一族人，当初key被媒体吊打鞭尸的时候他们可是一个屁都没放啊，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家至少也叫K·奥斯特吧？太冷血了，于是有人在几年后的今天就猜了，当年金手术刀key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吗，会不会被人陷害了？”
　　曲奕紧张的握起拳头，“有证据吗，当年的当事人应该不止key一人吧，做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不是有医院的保安，清扫员，文员和财务在场吗？”
　　“哟嚯……”庄力杰朝他竖起大拇哥，“多年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八卦了，你从前不是对小道消息啊负面报道什么的没什么兴趣的吗？喂喂喂，我太感兴趣了，你究竟在写什么论文啊，不会是‘论金手术刀之死的谜团’之类的吧，江户川曲奕？”
　　曲奕找他查key用的借口就是受某杂志邀请写一篇介绍金手术刀奖的论文，他知道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把尽可能多的线索连起来，然后去找到解决问题的终极办法。
　　“庄力杰，关于为什么要调查他将来我一定老实交代，现在请你务必告诉我，还能找到当年在场的人吗？”
　　看到他这样严肃的样子，庄力杰收起嘻嘻哈哈的态度，仔细的想了想，“key死亡也就五六年之前的事情，如果去找，应该能找到吧。别的不说，奥斯特医院依然在正常营业，总能找到曾经在那里上班的老员工才对，又或许他们还在那儿上班也有可能……可，就算找得到，那又怎么样呢？你难道想跑到美国去做个采访？”
　　“短期旅游签证现在很容易拿到的。”
　　庄力杰没想到他决心这么大，于是他也正色道：“那我回去就联系一下美国的朋友，让他们去找人，只要找到人，你们可以通过网络视频对话嘛。现在什么时代了！”
　　“不。”曲奕眼神清明，“我想亲自走一趟，想在key走过的马路上走一走，在他工作过的医院看一看……我想，这是走近他最佳方式。”
　　“……啊？”
　　“对了，你们交流会上有没有一个专攻整形或者整容的医生？”


第84章 法兰克
　　“整形医生？”
　　庄力杰莫名其妙，“这次的医学交流会分为三部分举行，我记得第一批是艾滋治疗药的主题，第二批是癌症关联的主题，我们是第三批，主题是再生细胞和克隆技术。这里面应该不关整形整容什么事吧，你怎么这么问？”
　　曲奕一时间不该从何说起才好，他喝了口啤酒，想起了几天前跟那个人见面的事……
　　……
　　被微生钥当场宣布开除之后的某一天，曲奕在房若明的安排下，和一位据说是整容先驱者之一的doctor法兰克见了面。
　　见面的地点在法兰克下榻的五星级宾馆，这家宾馆和正在举行国际医学交流会的中外医院比邻而建，目前里面住了很多各种肤色和国籍的医疗研究者。
　　“哦？你就是key最后的合作者。”法兰克医生对时髦的认识似乎跟微生钥是一个风格的，一身高级定制西服，外表精致考究，态度带着不掩饰的傲慢和偏见。
　　“您好。”曲奕用英语道。
　　“坐吧。”法兰克率先往沙发上一坐。
　　“法兰克医生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key真面目的人，他已经确认，微生钥那张脸就是他的杰作。法兰克医生，这位曲医生就是我跟您提过的，key的专属麻醉师。”房若明有意加重“专属”二字。
　　法兰克靠在沙发上斜睨着曲奕，“看出来了，不过如此。”
　　曲奕眉心微皱，一丝不太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直觉是一种玄妙的东西，曲奕能清楚感觉到这位法兰克医生不喜欢自己，而这么巧的，他也同样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整容专家暗藏敌意。
　　曲奕瞟了一眼干笑的房若明，用英语说：“说句实话，我至今都很难相信微生钥会是那个著名的key。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给出更明确的东西来证明这种猜测，你说你为key做过整容手术，你有他整容前后的照片吗？”
　　“若不是房说你是找到他的关键，我并不想和陌生人谈论他。”法兰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错，我就是为他改变外貌的人，也是他在最脆弱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我没有保留为他整容的任何证据，因为那会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事实上假如要我出庭作证的话，我会拒绝，因为那会让他再度陷入困局。不过……”他起身走进卧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我凭着自己的记忆画了这幅画像，你看是否和那个微生钥的脸一致呢？”
　　曲奕扫了一眼速写本，顿时被白纸上惟妙惟肖的微生钥给吸引住了。
　　画里的微生钥仰躺在一张病床上，捂着胸口，眼神凌厉地瞪着前方。这笔触太逼真，就好像是面对面临摹下来的一样，没想到一个整形医生还有这样高超的绘画技术，曲奕吃了一惊，可随后涌起的就是疑窦。
　　他从没见微生钥有过这样杀机四溢的表情。这不是一般两般的心情差，这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要把对着他的人凌迟处死。
　　法兰克轻笑着反转速写本，“你一定明白，他就是这么一个浑身都是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把自己弄得像丧家之犬。我和他从十几岁就认识，我们一起在德国求学，我大概是学校里唯一一个能忍受他怪脾气的好人吧。”
　　“……我听明白了。那么是他主动找到你为他整容的吗，还是你找到了他？”
　　“他找的我，可怜的人，当时他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躲在我回家必经的路上。哦，我的上帝，当时他脸上烧伤很严重，我一开始真没认出来，但很快我就确认了他的身份。因为我是他最亲密的好友，我是如此的熟悉他的声音和动作。”
　　法兰克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又体会到了与已经被宣布死讯的好友陡然相逢时的愕然和心痛。
　　曲奕脸色一瞬间扭曲，法兰克嘴里的“亲密”和“熟悉”两个词让他很不舒服，他想到了光滑胸口上那枚朱红色的人脑纹身。
　　会是这个人吗，在key的胸口，或者说在微生钥的胸口留下啃噬痕迹的男人。
　　法兰克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不出挑，皮肤是浅棕色的，一头栗色的头发又浓又密，下巴上蓄着一把短短的胡须，唇上也有着两条翘起来的小胡须，这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德国男人的粗犷感，但相对较为干瘦的身材又让他缺失豪迈之气。
　　总体来说，这是个外表平凡的男人，曲奕不认为微生钥会对这种外形的男人产生任何冲动——毕竟“审美观”是他的命。
　　“当时国内因为他的死讯闹得沸沸扬扬，报纸杂志和电视上每天都在循环播放史上最年轻的金手术刀短暂的一生，贬多于褒的舆论环境让他不适，他很快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他会在异国他乡学会成熟和收敛……但显然没有。哦，天才与疯子之间往往只有一层薄纱，我想这次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帮助他到底。”
　　曲奕：“你想要帮助他？”他瞥了一眼房若明。
　　“关于这件事情……”房若明用指关节抬了一下镜架，“我打算听从劝告，只要微生钥离开这个国家，我可以停止对他过去的挖掘，放他一马。”
　　“是我劝说了他。”法兰克转动着一枚尾戒，“房是个优秀的记者，我看过了他的那篇准备发表的手稿，非常有煽动力，绝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这篇文章发表在一本读者广泛的杂志上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冲击力。当然，我是个言论自由的支持者，但人总有点小私心，我不想让我的key受到更多伤害。”
　　房若明方正的脸上一红，“我只是同意压下这篇文章，如果key继续潜伏下去的话，难免又会在什么地方死灰复燃。对不起，法兰克医生，你也承认key做事太过张狂，他根本就没有黑白之分。我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一线记者，我只能答应你等他离境之后再发表，那样的话对他的人身安全也就没有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了吧！”
　　“亲爱的房，非常感谢你对我做出承诺。”法兰克朝曲奕摊手，“是的，我打算帮助他离开这里，趁他还没成为被全社会抨击的过街老鼠，他能使用现有的身份轻松通关。到时候我会听取他本人的意见，无论他想去哪里发展，我都会为他妥善安排。”
　　曲奕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只可惜晚了一步，我原本计划在完成手头的工作后上门拜访，没想到突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法兰克耸肩做出悲伤的表情，“太可怕了，看来这并不是个足够安全的国度。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他，哦，他总是那么倔强，想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曲奕移开视线，“自从医院发生爆炸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了，连从前一起上班的护士长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想通过我联系上他，可能要失望了。”
　　“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房若明插话，“医院里就你们三个人，说明他对你们非常信任。只要他感到安全了，他会主动联系你们的，现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可是我被开除了。”
　　“或许是不想你被卷入他引起的麻烦里。”法兰克眼神闪烁，“我了解他，他就是这么一个别扭的人。我也是得知你被当场解雇而产生见一见你的想法，要知道，一个人想突然消失，是不会在意下属的合约问题的。”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也有可能是纯粹的不想看见我。”
　　“不，你要相信自己。”法兰克微微前倾，一双手指修长的手在下巴前交叉，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想太多，虽然我和他在德国住过一个宿舍，但我和他是灵魂上的交流者，我们并没有过身体上的交流。”
　　这话什么意思，曲奕抬头，正看见法兰克鹰隼一般的眼睛探究般在自己脸上逡巡。
　　这感觉很不好，曲奕垂下眼眸，视线被法兰克的袖口锁所吸引，那里有一颗镶嵌着火红宝石的袖扣，看起来惹眼极了。
　　“我已经延长了滞留在北城的日程，房提供的材料让我知道了这些年key做了多少可怕的事情，你一定不会了解，他在暗地里跟多少危险的人物和组织做着交易。他在这些事上总是那么乐观而没有底线，他根本就认识不到这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风险！”
　　“他究竟做了什么？”
　　“嘘……”法兰克朝他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都是些不能说出口的手术内容，我只能这么概括：他让一部分势力得到了利益，必然得罪另一部分人。如果这些人原本就是法外之徒的话，那么他这样的做法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是的，就是现在这样，他究竟是自己藏了起来，还是已经被人彻底、彻底的消灭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如果我们不去确认的话，又怎么会知道呢？”
　　曲奕瞪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这样一种可能。但法兰克说的很有道理，现在一切都在迷雾之中，微生钥失联快一个月了，他真的只是藏起来了吗？会不会已经……
　　“假如你和我一样，真心关心他的安危，你必须配合我。”法兰克眯起眼睛，“你是个力量孱弱的小人物，你什么都做不到。而我不一样，我就是那个解决问题的关键。”
　　“……”
　　“假如他联系了你，或者是通过别人联系你……你可以问问他是否记得我，法兰克·克莱尔拉丁。嘘……可别贸然地去问整容的事，你只要问他记不记得我，你就会相信，我真的是想帮助他。”
　　……
　　“曲奕？”
　　沉浸在和法兰克一席话里的曲奕被庄力杰的叫声拉回现实。
　　“啊，什么？”
　　“怎么回事啊，问我整容医生的事，突然整个人放空……还以为你着魔了！”庄力杰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恋爱了？这可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只有坠入爱河的人才会露出这样……这样……哦，难以言说的复杂又矛盾的气息。难道这次是一段禁断之爱吗？”
　　曲奕苦笑，不是禁断之爱，是断袖之爱……


第85章 邮件
　　“曲医生，这么晚才回家啊。”
　　回到湖滨公寓的曲奕在传达室门口被看门的范老头叫住，“有你的邮件，别忘了打开邮箱看看啊。”
　　“好的，谢谢。”走了两步，又回头，“401的沈志红……”
　　“还没回来呢。”
　　“好的，谢谢。”
　　曲奕把手里的外卖从右手换到左手，打开自己的邮箱，只见里面有两个纸袋，一大一小。他把纸袋取出来夹在腋下，重新锁好邮箱，随后不急不慢的刷卡上楼。
　　抵达四楼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曲奕走出电梯，转弯，来到401号房门前，按下电铃。
　　五分钟后，他再次回到电梯，手指用力按下“5”，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闷的表情。
　　沈芳还是没有回来，他怎么了，难道跟微生钥一样原地消失了吗？
　　不，至少他没有退租，他应该是躲了起来。
　　躲什么呢，躲自己吗，为什么？
　　打开自己的公寓门，客厅内传来一声猫叫——米兰达蹲在窗前的矮柜上朝他叫了一声，敷衍地甩了甩长长的尾巴。
　　“还好把你接过来了，要不然我都要以为那个梦是真的。”曲奕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过去摸了摸米兰达微微弓起的后背，“饿了吗，先给你弄吃的。”
　　在微生钥消失的第二天，曲奕从王小栩手里接到了寄养在他父母家的米兰达。
　　王小栩显然是个很好糊弄的男人，沈芳对他说因为医院不知道惹上什么麻烦被人放火，警方担心他们也会有危险，安排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一阵子，他就信了。
　　“要不猫还是继续放我家吧，我妈挺喜欢它的。”
　　“……不了，微生钥说还是放我这里他比较放心。”曲奕神色不变的说着假话，就这么把米兰达抢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一件看起来冒傻气的事情，可当时六神无主的曲奕只想留住这只浑身都是微生钥气息的猫。如果他不马上下手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跟微生钥本人一样，突然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就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给，吃吧。”
　　“喵~”米兰达嗅了嗅猫粮，不太情愿的埋头吃了起来。那明明就是它一直在吃的口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开吃前都要反复确认，好像曲奕会偷偷换掉牌子或者给它下毒似的。
　　曲奕苦笑，微生钥很懂怎么养猫，他比曲奕精通于怎么跟一只猫和平共处，互不侵犯，而又相亲相爱，这大概是因为微生钥本身具备猫一样的性格吧。
　　是了，假如微生钥是一只猫的话，那一定是一只性格格外别扭的通体漆黑的猫。
　　他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台，在广告声里开始吃自己的晚饭。
　　算了，好歹猫在他眼前，他能摸到看到，肯好好吃饭就是进步了。其实米兰达这些天在他这里胃口一直不太好，它本来就是只认生的猫，环境的变化让它觉得不安，这两天它经常朝发呆的男人喵喵的叫，讨好的跳到他膝盖上注视着他，就差用中文开口问他：“他呢？”
　　啊，他不要我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曲奕大口吞着米饭，食不知味却又拼命往嘴里塞，突然他猛地咳了起来，塞满口腔的米饭和蔬菜炒肉喷的桌上到处都是……
　　“咳咳咳……呃……”他扔掉了手里的筷子，放弃般抱住自己的头。
　　丢人极了，还好没人看见。
　　曲奕起身把没吃完的外卖连汤汁一起扔进垃圾桶，脱**上的衣物走进浴室，打开喷头，任凭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仅炸掉了医院，也彻底炸掉了曲奕的生活。
　　他忽然发现过去的自己其实活在一片虚妄之中，所谓的职场、爱情、友情、希望、计划……统统都是一场梦，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消失成一片碎裂的泡影……
　　他完全搞不明白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在微生钥对他说出“你被开除了”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到今为止，他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对他演戏，都在赤裸裸地嘲笑他就是个天下最大的傻子！
　　前天半夜，他被一场异常真实的噩梦惊醒，在梦里他看到了另一种真实：
　　微生钥其实本来就是不存在的，整形医院就是一个完美的骗局。
　　梦境里，他跟在微生钥身后走着，脑子昏沉沉的，周围充满了麻醉剂雾化后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突然眼前景色一变，他发现他们置身在一座机场的起飞点。曲奕想问他们要去哪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他只觉得脚步越来越重，前面的人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背影。
　　“微生钥！微生钥！”
　　他在心里大声呼喊，那道飘忽的背影忽的又变得清晰。微生钥缓缓转过身，曲奕震惊地发现这个人脸上带着一张惨白的面具，上面开玩笑似的画着可笑的五官。
　　“你是谁？！”
　　一阵冷风吹过，白雾尽数飘散，眼前的景致又有了变化，他看见微生钥拎着一只精巧的皮箱优雅地走上一架私人飞机，身后跟着身材颀长身姿曼妙的沈芳。
　　“微生钥！！”
　　他急了，用力挥手，他用自己的手拍打不锈钢的栏杆，希望能得到微生钥的回应，然而他的努力都是徒劳，只有那人身后的沈芳一甩长发，回头朝他露出绝美的笑容。
　　他涂着鲜红唇蜜的嘴唇一开一合，对着被远远拦在外面的曲奕说道：
　　“我们的世界你永远都进不来，你能留在他身边为他服务几个月已经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永别了，傻狍子。”
　　……曲奕几乎是吼叫着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心跳得飞快。
　　这个梦对曲奕而言实在太可怕了，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微生钥或许不是暂时离开，他也许会永久的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曲奕赤着身体走出浴室，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春夜的晚风凉如水，他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水，面无表情地下了决心。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答案。
　　完整的答案。
　　微生钥，或者说K·奥斯特，亦或者是李月徉或者key，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在金汇开这么一家整形医院，他为什么会认识那么多古古怪怪的人，他为什么被人追杀诅咒，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他为什么……跟自己来那么一段。
　　他对他们之间的事是真心的吗，还是正如养母所言：“那不是个专情的人，你千万不要当真。”
　　手机的音乐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拉下衣架上的睡衣拿起手机。
　　是负责调查爆炸事件的杜警官又来了电话，“曲医生吗，我是杜江涛。”
　　“你好，杜警官。”
　　杜警官无非是问他有没有微生钥的消息，他几乎三天两头就要来问问他，显然在金汇中心爆炸案上很不顺利，“……医院方面是受害者，他实在不需要躲起来。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我们警方都会站在被害者的角度……他真的没有联系过你吗？”
　　“确实没有。”曲奕回答。
　　“电子邮箱都看过了吗，或者是实物邮箱。最近有没有人给你寄过特别的东西，比如你没买过的东西，或者是书信什么的？”
　　曲奕心头一跳，“没有。”
　　杜警官又跟他聊了会儿，暗示了一番下手人或许跟境外组织有什么联系的事情，曲奕表示他全然不知，“我只在微生整形外科做了半年多，平时那里生意很少，我不需要坐班的，也不太跟他们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对微生钥而言，”曲奕笑了笑，“只是个纯粹的雇员。”
　　挂掉电话，曲奕神色倏变。
　　他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那两个被他随手放在鞋柜上的纸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打开的时候他莫名紧张，紧张得双手都在不停颤抖。
　　是啊，他搬到湖滨公寓时间还很短，最近又发生那么多事，根本来不及去修改购物网站里自己的地址，会是谁知道他住在这里，给他寄了东西呢？
　　大一点的纸袋被拆开，露出《医疗前哨》四个字——曲奕想起来了，他投稿的论文已经得到发表，这应该是杂志社给他寄来的。但他明明……
　　他重新确认收件人地址，只见上面写的是金汇中心十九楼微生整形外科曲奕收，奇特的是，有人在上面画了条线，又在下面写了湖滨公寓502室的地址和邮政编码。
　　从字迹上看，似乎是沈芳的，再看邮戳，是今天寄出，当天收到——也对，金汇中心和湖滨公寓也就差三站路……
　　沈芳他还在北城，他今天还去过了金汇！
　　可……为什么不直接拿到湖滨公寓给他呢，哪怕直接塞进邮箱，他的住所不是还在这里吗？
　　果然是在特意避开自己。
　　曲奕捏紧拳头，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以为医院里的三个人之间他跟微生钥更亲近一些。可现在呢？
　　这真是对曲奕最大的嘲讽，想他一个月前还有些得意地想过：“微生钥的房间只有自己能随意出入，微生钥只会对自己露出他风情万种的一面。”结果一场火灾过去，他现在连微生钥的一根毛都见不着摸不到！
　　“我就是一个被打回原形的小丑啊！”
　　这本杂志里的某一页里刊登了曲奕费尽心血写出的一篇关于麻醉过敏体质人群解决方法的论文，对这篇文章的发表他曾经充满期待，可现在他连翻开第一页看看自己的论文在哪一页的心情都没有。
　　他拍了拍这本杂志的封面，把他放在一边，把另一个纸袋放在手心，先读了一遍收件人地址。没错，是寄给“湖滨公寓502曲奕先生”的。
　　他已经不抱希望，用剪刀随意剪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张，鹅毛般被空调的风吹落在地板上。


第86章 介绍信
　　曲奕弯下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打开，读了几行后脸上露出不解。
　　这是一封介绍信，被介绍者就是他曲奕，介绍者居然是北城一个非常著名的专家。
　　“兹介绍本人极为欣赏的一位年轻后辈曲奕到北城第一军部医院（九八集团医院）任职，请予以接收照顾。
　　欧阳骏德。”
　　曲奕知道这位欧阳专家是一位在北城医学界地位超然的老中医专家。在附属医院的时候，中医科主任是欧阳骏德指点过的中医博士，他把这件事写在自己的医师简介里刊登在附属医院的宣传册上，可见接受过指点也是一件格外光荣的事。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麻醉师写介绍信呢？
　　曲奕捏着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坐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不认识欧阳骏德前辈，他是麻醉师，跟中医专家并没合作的机会啊……这是真的吗，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曲奕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法兰克和房若明，但他们有这种能量吗。
　　曲奕坐不住了，他马上打通了房若明的电话，迂回了一番后问道：“之前你说，你有门路介绍我去北城最好的外资医院上班，这事现在还算数吗？”
　　房若明哈哈大笑，显然对曲奕的要求求之不得，“当然算数了，你也看见了，我跟法兰克医生很谈得来，他现在正在跟这家医院合作一个项目，安排个把人进去上班太简单了。不过……这天地下可没有白捡的好处，我们可都在期待着你能帮我们找到key呢。”
　　“这个我肯定会尽力，我是想说，除了这家美资医院，没有别的选择吗？”
　　“嗯？”
　　“哦，我是说，我从前在医学院附属医院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以后不太想去私营医院了，毕竟在国内公营三甲医院才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房若明语调冷下来，带着一丝嗤笑反问：“那你认为去什么样的医院才能符合你的期望呢？”
　　“从前离开附属医院的时候，我心里窝着一团火，总想将来有一天能以更加成功的形象出现在过去的同事们面前。我想……你们有没有门路介绍我去解放军医院，就是那种军部医院，专门接待政府机关……”
　　“曲医生。”房若明不太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恕我直言，以后我那篇文章早晚是要发表的，一旦发表，你曾经是黑医微生钥的助手这件事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挖掘出来。到那个时候，假如你身在外资医院，那就没问题了，可你要是在什么军部医院里……那种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查你的上下三代，你又不是红顶子后代，你以为你能留下去吗，你只会死得更惨！”
　　曲奕露出微笑，“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异想天开了。”
　　挂掉电话，他又打给了曾介绍他去微生钥那里面试的张鼎和教授。张教授叹息了一番金汇中心火灾的事情，对微生钥的去向表示了忧心，他说：
　　“我跟微生钥是通过别人偶然结识的，我有个远方亲戚得了一种罕见的皮肤肿瘤，最后是微生钥动手完美切除的……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我介绍你过去既是为了帮他，也是为了你的成长。我是相信你能在他那里学到很多不一般的东西，比如在手术台前应该具备的素质，他是个千锤百炼出来的人才。真是可惜啊……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不过我想，他肯定还会回来的。”
　　曲奕抓住某个点，“张教授，您刚才说，微生钥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哈哈哈哈……”张鼎和在对面笑了一会儿，修正道，“口误，口误，是最优秀的整形外科医生。至于你说你收到了一封介绍信的事，我也很意外，我跟欧阳骏德这样的前辈之间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他老人家已经赋闲在家，很久不出来露面了呀……唔，不过，假如这封介绍信是真的，这不是好事吗？这说明你的麻醉技术得到了某位重要人物的肯定，小曲啊，何必想那么多呢，你不如拿着这封介绍信去九八医院试试，真假不就立刻知道了吗？”
　　“可这样做的话，我是不是就要去九八医院上班了？”
　　“这不是很难得的好事吗，医生首先是个职业，职业有金饭碗铁饭碗泥饭碗之分，能在军部集团医院上班几乎是钻石级别的饭碗了，你不高兴？”
　　“您也说了，微生钥早晚还会回来的……”
　　对面的张鼎和教授显然很吃惊，他深吸一口气，等了三四秒才问：“曲奕啊，莫非，你宁愿在微生钥身边做助手，也不愿意去九八医院上班吗？那真的是很珍贵的机会啊。”
　　曲奕把介绍信平摊在桌上，指尖拂过那枚鲜红印章，“……我再想想吧，谢谢您，张教授。”
　　看起来也不是张鼎和教授介绍的，那么是谁呢？他把那封茶色封袋正反的看，也没看出什么蹊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砰砰砰跳得很厉害。
　　会是他吗？
　　那天他突然宣布开除曲奕，尽管他的态度强硬不容置疑，但曲奕知道他转头的时候声音是哽咽的。曲奕当时被这晴天霹雳搞懵掉了，他完全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现在想来微生钥当时一定比他更难受。
　　那样一个骄傲的男人，他在自己身上割掉臂膀的时候想必也会觉得痛吧。他说“祝你前程似锦”，“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麻醉医生”，“你是一流的我确认。”——会是他在什么地方暗暗地观察着自己，关心着自己，还为他今后的就职操心吗？
　　这种猜想很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他还是偏向于这种可能。
　　曲奕在不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清醒，要更加清醒一点，别被面具所欺骗。微生钥……那个把他彻底掰弯的男人不可能无情到那个地步，他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是个骄傲敏感的人，他非常缺少安全感，他的神经是一张时刻张满弦的弓，他把自己放在最繁华的城市最高档的建筑物里，用天价手术费来获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和满足感。看起来他是那样的骄奢蛮横，目中无人，在无人的时候却会露出孤单彷徨的神情。
　　曲奕想起了监视器和电网，微生钥甚至没有一个家，没有一个真正放松的归属地……这样一个人恐怕是第一次试着给别人机会走进他心里吧，他出现在曲奕老家晒谷场边的时候脸上是那么的不自然，他眼睛是湿漉漉的，和曲奕滚到床上的时候抱得他那么紧……
　　“啪！”
　　曲奕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曾经离自己那么近，他却没有拼命抓住机会，直到危机临近倏然回头才发现因为他不够主动争取，他失去了什么。
　　真是愚蠢啊，当微生钥当着沈芳的面宣布开除他之后，他为什么只会不知所措地傻站着，为什么没有立刻追上去死缠烂打。
　　那天，他们三个人都被带去警察局做口供，他们分别被带进三个房间，做完口供的时候他给微生钥打电话，那时候就已经是关机状态了。可惜曲奕没有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还以为是因为他招供房若明的存在为时太晚才造成这一切，他被深深的后悔和刚被宣布辞退的现实折磨着，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打不通后就自觉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壁思过。
　　直到第二天他连沈芳的电话也打不通的时候，他才感到了不对劲。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与他约定在近期就床上运动一事进行深入切磋的那个可爱又别扭的男人就这么消失在他的世界，干脆利落的让人失去语言能力！
　　同时消失的还有沈芳，是的，比微生钥果断抛弃自己更残酷的是，只有曲奕被留了下来。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处境让他震惊，随后是无地自容。
　　心又开始痛了，曲奕如今尝到了狗血电视剧里形容的“他走了，我心如刀绞”的滋味。
　　心……真的是会毫无预兆的抽搐痉挛，让他难受得连口水都喝不下！
　　不行，必须振作。
　　……
　　曲奕打开了自己的笔电文档，把最近接触的人和调查到的各种细节重新阅览了一遍，分析着藏在里面的信号。
　　key……是的，那就是微生钥。
　　微生钥的生平脉络在他的多方调查之下逐渐丰满完整，这是个真正的天才，正如他自己说的：“我是人类的瑰宝，我与生俱来的才华为什么要湮灭在廉价的劳动之中呢？”
　　但他的人生看起来并不幸福，他的光芒让他被利用，被猜忌，被嫉恨，同时他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得不依附着他。
　　曲奕几乎能猜到对他怀有最大敌意的人是哪些。但……当然，只是逻辑上的推理，那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彻底解决问题。
　　曲奕整理了一遍资料，把收到介绍信的事记录在“待调查”的文档里，随后把几个文件重新归类，保存。最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法兰克·克莱尔拉丁，空格，整形医生。”
　　用百度查找显示查无此人，他熟练的翻墙，找到一家国外的搜索引擎，继续搜索，回车一拍，出来了。


第87章 你怎么在这里？
　　跳出来数千条相关信息，他一条条的打开，仔细。
　　外国人姓和名相同的实在是太多了，叫法兰克的医生也多，叫克莱尔拉丁的医生也不少……找了大半夜并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但他不气馁，继续用其他词条搜索，终于找到了若干靠谱的信息。
　　法兰克·克莱尔拉丁医生确有其人，他出身德国，36岁，现在在美国华盛顿的一家医院任职。
　　曲奕读了一遍他的简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哪儿都没写他和著名的金手术刀有交情，但他在德国学到的医术，毕业院校和微生钥是同一家。
　　名字没错，和微生钥是校友也像是真的，但……怎么说呢，曲奕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难受得快要失去正常判断和思考的能力。
　　突然出现的法兰克让扑朔迷离的现状更加复杂，按照他的说法，微生钥现在很危险，那些人要的是他的命，这种时候只有他才能帮到微生钥。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微生钥就会彻底的消失，“彻底的”，完完全全的化为尘土，被人消灭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曲奕，如果……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掌握他不知道的事实真相，他的话是真的，那么他真的要尽快联系上微生钥！
　　他必须确认微生钥没有出事，确认他还活着……明天就去那家军部医院看看吧，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
　　第二天一早，有晨练习惯的曲奕极为罕见地睡到了大中午。起床后他草草梳洗，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背着自己那只用了七八年的双肩包，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出湖滨公寓，站在正午的日光下，他感到头一阵阵的眩晕。
　　湖滨公寓不远处有个地铁站的电梯，看见等电梯的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入口，他提前感到了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瞬间打消坐地铁去西郊的计划，转身往远一些的公交站走去。
　　这种现象对于一个健壮男人来说不太妙，看来要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所有戴着面具的人都在暗处，他得保证自己的状态能跟上那些自认为聪明的人们的脚步。
　　公交车来了，顶着一对熊猫眼脸色奇差的男人刷卡上车，幸运的发现这个时间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可以不必在意那些大爷大妈们的眼神随意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开车了啊。”司机提醒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这台车是开往北城西郊的，终点站附近就是某著名观光胜地，不过今天不是节假日，从头到尾车子都没完全坐满，下车后曲奕跟在一老年登山兴趣小组后边慢慢走出公交总站。
　　穿红戴绿的精神老头大妈们咋咋呼呼地聚在一起商量着先去吃午饭还是先上山的事，曲奕从他们身边走过，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导航，决定步行走到五公里外的某军区医院，就当是运动了。
　　曲奕孤身一人背着双肩包在郊外僻静的公路上走着，晚春四月，半山上鸟语花香，气温适宜，他伸手摘下一片嫩叶，脑海里回忆起从前唯二两次带微生钥去紫竹公园晨跑的事情。
　　微生钥在做手术上是个天才，在锻炼身体这件事上却是个爱偷懒和耍赖的小孩。第一次出门的时候他把自己打扮得要去奥运田径场上参加比赛似的，可跟着曲奕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停下来休息。
　　曲奕在原地跑步，对他说：“你拖着腿跑步当然会累，你抬起膝盖跑，大腿用力，像这样……”
　　微生钥反唇相讥：“抬起膝盖跑更累！关键问题是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不是慢跑吗，有你这么带人慢跑的吗？”
　　曲奕无奈，“行，我跟你并排跑。”
　　过了五分钟，微生钥又出状况，“我喉咙要冒烟了，等等我们去买个奶茶喝。”
　　“你张着嘴跑当然喉咙干了，我这里有水。”
　　“我们跑了很久了，先吃早饭吧，你看这个生煎马上要出锅了。”微生钥拿着奶茶坐在生煎摊子前仰起头，额头汗湿着，两颊微红，“我跑得后背都湿了，我们吃完早饭继续下半段怎么样？”
　　“谁跟你说我们跑完上半段了，我们刚跑了个头，还没开始加速呢，连公路都没上去。”曲奕要抓狂了，“再说有谁会吃完早饭跑步的？”
　　“可是我饿了。”微生钥长长的叹气，转头咳嗽几声，“之前被你扔在公园门口吹了一早上的冷风，自那之后我总觉得体力差了很多。”
　　你已经养了半个月了！曲奕很想朝他这么吼一句，可最后还是觉得算了，“你先在这里吃吧，我自己跑一圈回来接你回去。”
　　——想起这番往事曲奕一个人笑了起来，笑完后又有点后悔。以后要是还有机会跟微生钥一起晨跑，他一定不把跑步放在第一位，微生钥想吃生煎也好，小馄饨也罢，能跟他坐在路边不干不净的摊子上吃个热乎乎的早餐那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一辆公交车开过身边，在十几步前的车站前停下。车站边开着个小卖部，从小卖部这里往上再走三公里左右应该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曲奕进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一盒强效薄荷糖，坐在门口的桌子前拿出手机，发现庄力杰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真的打算飞到美利坚去吗，签证准备好了吗，要我帮忙吗？”
　　他赶紧回信：“怎么，有消息了？”
　　庄力杰直接打电话过来，“有点眉目，我托人问了奥斯特医院的在职人员，当年所有相关人员都被解除了合同。但有一个保安是当地人，现在在其他地方上班……具体单位的话，应该只是一两天内就能查到的事情。你怎么说？”
　　“签证我已经办好了，”曲奕口气有些激动，他庆幸自己早有去key的原点看看的想法，“一有确实的地址和人名就告诉我。真的非常谢谢你！好兄弟。”
　　“小事儿，可惜我们的交流会还没结束，要不然我可以陪你走一趟。不过不要紧，我会找人给你带路的，放心，哥都会给你安排好，你不会成为迷路的小孩！”
　　他就知道找庄力杰不会错，这效率简直比侦探还要厉害。曲奕心情大好，他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今后的具体安排，余光扫到些什么，笑容逐渐凝固。
　　他的手机贴的是镜面膜，此刻拿在手里清晰地照出了他背后的情况：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站在一根电线柱后，正在朝他这里窥探着。
　　曲奕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在湖滨公寓门口和他一起上车的人，他特征很明显：瘦高个，茶色墨镜，穿着一身在郊区的半山公路上显得不伦不类的西装，脚上穿着皮鞋。
　　会有人西装革履地从市区赶到郊区山路上用皮鞋走路吗，山下的公交总站那儿明明有公车开往沿路各个点，莫非他是觉得春色太美，想要用两脚板血泡讴歌对爬山运动的热爱？
　　“我真是何德何能，今时今日还能有这被跟踪的待遇！”
　　自嘲一笑，他把没喝完的水拧上盖，转头放进背上的双肩包，那位仁兄迅速转开脸看着别处。趁着这一刻曲奕用力拉紧腋下两条调节带，长腿一跨飞一般的跑了起来！
　　不管这人是警方派来的还是其他什么人派来的，总之他不乐意被人这么盯梢！
　　曲奕拿出参加比赛时候的韧劲一口气从小卖部门口沿着公路跑了十几分钟，他穿过人行道，越过禁止攀越的警示牌，翻过一片防风林，误打误撞地跑进了一片半山住宅区。
　　确认尾巴被甩得一干二净后，他蹲在路边休息了会儿，拿出手机看看，发现离九八医院更远了。
　　“真倒霉，这地方也不知道叫不叫得到车。”
　　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他打开叫车软件的时候，一台军绿色的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有人放下车窗跟他打了个招呼：“曲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曲奕抬头一看，车里的人居然是轶军。
　　“你在这里做什么？”轶军很奇怪，“找我吗？”
　　“不是……”曲奕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没瞒着他被人跟踪的事情，反正整形医院爆炸的新闻闹了很大了，轶军不知道才怪。
　　“哦，有人给你寄了一封介绍信，你怀疑是微生钥给你寄的，所以你要去九八医院找微生钥的线索？”轶军浓眉半挑，戏谑地一甩头，“上车吧，我送你过去，正好我要去那里接聂青。”
　　聂青？
　　曲奕怀着疑虑上了他的车，没等他问出口，单手开车的壮男就先揭开了谜底：“隋青改回母姓，以后世上就没有隋青只有聂青了，到了医院可别叫错了。”
　　原来如此，“聂青在九八医院疗养？”
　　“不是，他五天前刚出院，就在我家里养着。去九八医院是因为有个老军医能治疗他的左臂，哦，他的左手臂从前断过，后来没养好不灵活……最近每天都去针灸一次。”
　　曲奕心里一动，“你对九八医院很熟？”
　　“不熟，凑巧听说那个老军医的本事不错……那儿气氛很严肃的，不像民营医院那么轻松，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曲奕摇手，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怎么，不乐意？”
　　“……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想去看看这介绍信是真是假，多半是假的，我都不认识那个欧阳骏德。”
　　轶军歪着头看了眼这个气色郁郁的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一般用拳头捂住嘴低低的笑了起来。
　　曲奕有些尴尬地看着前方，他跟轶军又不熟，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发笑。
　　很快医院到了，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按照规矩做好登记，走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个诊疗室。


第88章 你跟他睡过觉？
　　聂青就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乖乖等着，看见轶军出现他满是欢喜地站了起来，“军哥。”
　　“他你还记得吗？”轶军指了一**后的曲奕。
　　“记得。”聂青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曲医生你好。”
　　“你好，恢复得怎么样。”聂青比之前又瘦了一圈，脸颊都凹下去了，不过人精神和气色倒还可以，看起来比来金汇中心那次开朗多了，虽然还是一副腼腆的样子，“我来九八医院有点私事，听说你在这里，上来看看。”
　　“之前在其他医院又查出他有胃病，重伤加养胃，一直在吃营养师给搭配的半流质食品，不敢大鱼大肉的喂。”轶军挠了挠头，捏起聂青一只苍白手腕，“瘦的就剩皮包骨了，好在胃病好转很多。我打算让九八的中医再给他看看，看看能怎么尽快补回来。”
　　“大病初愈难免亏损，他还这么年轻，会补回来的。”曲奕安慰几句。
　　聂青犹犹豫豫地拿出一只手机，“曲医生……”
　　“哦，好。”曲奕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他交换了号码，“等把身体养好点，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出去玩。”
　　聂青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眼眶都红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刚才我在山道上走了会儿，这里的风景特别美，空气都好像是甜的。其实你能住在这里养伤真是很幸运，还安全。市区空气多糟糕，天都是灰蒙蒙的。要不我们找机会一起去对面石影山烧烤吧，那里有个野营基地，很好玩的。”
　　说到这里曲奕又想起了微生钥，要是那时候已经解决一切矛盾和问题的话该多好，他一定要把那人从金丝笼里拉出来，教会他一起享受那样休闲轻松的时光……
　　“曲医生，你人真好。”聂青嗫嚅着跟他道歉，“我借了你的手机打给别人，才引来那些杀手和轶军，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知道，不过最后只有你受了重伤，差一点连命都没了。所以，以后有事的话不要钻牛角尖，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我，我也会帮你的。”
　　聂青抬起头，杏仁形状的眼睛里亮闪闪的。难道真的是否极泰来，他要时来运转了，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好人，如果他早些遇见的话……那……
　　他身后的轶军咳嗽一声，冷硬地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曲医生那不如也加个我的号码吧。不是之前那个号码，我换了个。”
　　“当然。”曲奕也和他交换了号码。
　　轶军冷眼觑着低头操作手机的曲奕，心里无端浮起一丝酸溜溜的感觉，“曲医生要找的人事部在顶楼，我就不陪着去了。我去和医生聊聊聂青的左手该怎么治。”说罢也不等曲奕说什么，拉着聂青走进了诊疗室。
　　突然被冷处理了一下的曲奕：“……”
　　……
　　一个小时后，结束了这次“伪求职之旅”的曲奕再次回到九八医院的停车场。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轶军居然还没走。他靠在驾驶室门前，嘴里叼着一根烟，仰起头眯缝着眼睛，朝刚走出门的曲奕扬了下手。
　　“怎么样？”他咬着烟屁股问。
　　曲奕笑笑，回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公交站，“介绍信是真的，听说是欧阳骏德早就打过招呼了。两个主任来跟我聊了会儿，说随时可以办理手续。不过我说我都不认识欧阳大夫，会不会搞错了，他们说，再去问问……这事儿真是稀奇！”
　　轶军点点头，打开车门用眼神把副驾驶上蠢蠢欲动想下车再攀谈几句的聂青给凶了回去，“我跟曲医生有点公事儿要谈，乖。”
　　“你不想来这儿上班？”他回头，把这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你可别以为以后还会有机会进这种单位。”
　　“轶军。”曲奕考虑片刻，问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出的力，我问了，欧阳骏德是中将军衔，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老人家。”
　　轶军抬起双手鼓了一下掌，“看来你还是挺聪明的嘛，为什么微生钥说你是个傻子呢？我车里那个才叫傻呢，一直在说你的好话，说你长得阳光正气，脾气好，是个医生……医生都是读书特别聪明的。”他撸了把脸，露出个痞子一样的笑，“你知不知道在我们这种人眼里你这样的特别惹眼，高材生，脑子好，圣洁的天使。说实话我真不乐意跟你们这种人做朋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自己有多糙。”
　　曲奕屏住呼吸，太阳穴噗噗直跳：“你不可能主动来帮助我，……是他吗？”
　　轶军默认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饶有兴致地看着曲奕变幻莫测的脸色。
　　这两个人……
　　曲奕胸中情绪翻滚万千，他忍不住用拳头在医院外墙上砸了一下，用力握住轶军的肩膀头子，“什么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快告诉我，我找他找的很急。”
　　“这个嘛……”
　　车门一响，以为两个人吵起来的聂青跑来拦在他们之间。他惊慌失措地拉住轶军的胳膊，转头就对曲奕说：“曲医生，我帮你挡着他，你快逃啊！”
　　轶军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一张蒲扇般的手掌糊在了聂青偏小的脸上，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推，扣在自己背后，“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之前在里面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他以为我要打人呢。哈哈哈，如果我真要动手，他能拦得住个屁，只会拖后腿。”
　　曲奕：“微生钥他……”
　　“那我就要先问一句了。”把聂青又从自己宽厚的后背拎出来，眼神警告他别说话，“你能解释清楚你跟微生钥之间的关系吗，要照实说。我轶军看人还是很准的，我觉得你跟他之间不对劲，不是一般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来拜托我帮你找下家，这可跟我查到的关于他的传闻相悖了十万八千里。嗯，你跟他睡过觉？”
　　曲奕干脆地承认：“睡过。”轶军臂弯里的聂青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喜欢他吗？”
　　“喜欢。”
　　“多喜欢？”
　　“……就是没他不行。”曲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轶军哈哈大笑，很满意自己听到的。其实他还想问问你俩谁上谁下，毕竟从外形和性格上说两个人都有可能——他就是这么个下流的粗人，遇到这种事先想到的就是床上怎么办事——不过这问句在嘴边转了个圈，还是没问出口。
　　算了，老子已经改邪归正了，说话得对得起身上这身制服。
　　“因为聂青，我欠他一个人情，他要我兑现。这事儿吧，其实不太好办，好在你是北城医学院毕业的，欧阳老头儿也是那儿毕业的，大概是打听过你的表现吧，最后还是卖了我的面子。”轶军吐掉烟头，“欧阳老头儿有个孙子跟我认识，都是凑巧。”也没细说是怎样的交情。
　　看着曲奕有些失神的样子，轶军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你也不用问我他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不过看在他救了聂青的份上，我已经让人去查医院爆炸的事了，假如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
　　“上车吗？”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最好。”
　　……
　　……
　　自从去了一趟九八医院之后，曲奕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颓废了好几天。这一次的症状比刚被开除那阵子更严重，直到庄力杰一个电话再次把他敲醒，他这才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出来，出门去跟他吃了一顿饭。
　　晚上回来的时候，看门的范老头又叫住了他：“曲医生。”
　　“欸，你好范大叔。”
　　“看起来精神点儿了，小伙子，别总是那么灰头土脸的，有什么事过不去那个坎啊！”
　　曲奕赧然一笑，说起来没错，自从搬进湖滨公寓，他大部分时间都被负面情绪笼罩着，不知不觉挎着肩膀低头走路都成习惯了，“嗯，谢谢啊。我上去了。”
　　“等等，等等等等……”范老头朝他挤眉弄眼的招手，压低声音，“今天有警察来翻过你的邮箱，又问了我很多关于你跟401的沈志红的事情……”
　　曲奕表情很平静，“我和沈志红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你知道的，就是爆炸了那个大厦里。大概是因为这个事情的缘故，做什么调查吧。”
　　“对对对，就是为的这个事情。……沈志红可是很久没回来了，他不会也出事了吧？”
　　“……可能是回老家躲几天吧。”
　　“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们是受害者啊，打扰你们的生活不应该，这其实就是那些人没有能力的体现。”范老头的老花镜挂在鼻尖上，老成持重的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个我是深有体会，我从前也遇到过……唉不说了。其实你今天有个邮件寄来了，就在那些人走了没多久后，我啊，唉，他们叫我把寄给你的东西留个底，抄一下寄件人的地址给他们……可这包裹也没写寄件人地址，要不，你就悄悄拿回去算了。”
　　范老头从窗口递给他一个深棕色的包裹，A4纸大小，用胶带重重捆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曲奕心脏砰砰直跳，他道了谢把包裹往风衣里一塞，脚步飞快地上了楼。
　　……
　　曲奕自然是以为这又是微生钥为自己做了什么安排，谁知道他兴冲冲打开包裹，看见的却是一叠印刷物，翻了翻，脸色剧变。
　　这些都是微生整形医院的病例资料，有他见过的名字，也有没见过的，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沈芳电脑里的客户资料文档被破解了。
　　看到这些他心里就火烧火燎的，简直坐立难安。这是谁寄来的，是下手炸医院的人？寄给他又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提醒，亦或是别的什么意思……他又该拿这些做什么呢，报警吗？
　　他把手伸向手机，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对，既然刚堂而皇之的寄过来，就不怕能从这里面找到什么，反而会让警方把调查的方向转到这些名流身上，那会更糟糕！这里随便一个人拉出来都可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那样的话会不会给微生钥带来更大的麻烦？
　　曲奕抱着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东西收好按兵不动。敌暗我明，这种时候做什么多余的都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危机，还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行动。
　　想是这样想，但接连而来的莫名其妙的邮件让曲奕心神不安。他愈发担心微生钥的安危，微生钥究竟去了哪里，他难道真的不打算再联系自己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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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来啊，继续跟啊！
　　曲奕在北城某体育健身中心门口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足球俱乐部的人终于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
　　“小栩！”
　　被曲奕叫住的人吃惊地看着他，“……曲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曲奕是先打电话给俱乐部问清楚了今天他们在这里做体能训练才来堵人的，但此刻他只是笑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正好，我有事找你。怎么样，一起吃个饭？”
　　王小栩极其自然地说“好啊”，说完就苦下了脸，“……欸不行。”
　　“怎么，听说我被医院开除了，就连吃个饭都不肯赏脸了？”
　　“那绝对不是，曲医生这样的去哪儿不成啊！”王小栩的肚子非常及时的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曲奕笑着点头，挑眉看这大个子侧过身鬼祟地打电话，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黑脸红红的，眼里满是甜蜜。
　　给家里打电话，骗鬼呢！
　　……
　　“刚才那个一头脏辫的家伙是谁，他好像在说你跟沈芳的闲话。”曲奕给王小栩拿了一杯饮料，坐在他对面问。
　　“啊，嗨……随便呗，当初起哄说我追不上的也是那几个人，现在阴阳怪气的也是那几个，说白了，酸的。”王小栩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意面，“这自助餐厅东西不错，曲医生你也多吃点。”
　　“怪不得你要自立门户，之前听说你想搞个清洗公司，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了，场地已经看好，设备正在货比三家。其实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想过创业这事，但那时候家里不支持，后来白家投资了球队，我一赌气就签了五年的约……”王小栩点的大肉馄饨来了，他拿起餐巾纸擦擦嘴，推开意面盘子吃起馄饨，“其实现在挺后悔的，高中学历就跟文盲似的，哪儿都不要你。我上次还看见北城大学招保安，要求本科毕业……嗯？”小伙子做了个疑惑的表情，“……我一想，还是创业门槛低，我还是去开我的清洗公司吧。”
　　曲奕被他逗笑了，一天阴翳不散的心情也晴朗很多，沈芳说得对，王小栩是难得的福娃，跟他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开心。
　　“清洗公司的话，沈芳跟春山疗养院的后勤很熟的，说不定能拿下疗养院的单子！”
　　“嗨！曲医生你说对了。”王小栩喜上眉梢，“沈芳也是这么说的。”
　　“贷款上没什么问题？都搞好了？”
　　“是啊，已经批下来了。”
　　“哦，那哥求你件事。”曲奕确定沈芳跟眼前这个小伙子依然在密切来往后，拿出了正题，“帮曲哥一个忙，能跟沈芳说一声吗，我有急事找微生钥，非常非常紧要的事。”
　　王小栩咳嗽了起来，脸涨的通红，“……他他他。”
　　“别骗我，我知道他跟你有联系，还让你别告诉我。”曲奕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王小栩倒是松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今天曲奕来请他吃饭肯定是问沈芳跟微生钥的事，可……可他答应了不告诉别人的啊。嗯？曲医生其实也不能算别人吧……
　　他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皮，一次又一次的看曲奕，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曲哥、沈芳还有院长，你们三个就是黄金三角，缺一不可的。沈芳也说了，你们三个人搭档非常适合，你不但是个技术稳定的麻醉师，而且性格百搭，人又随和。最让他开心的是你来了以后院长就活过来了，他也很遗憾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曲奕：“还没到结局呢。”
　　“嗯……曲医生，曲哥，沈芳说他其实也没跟院长在一起的，但爆炸发生后院长就叫他换掉所有联系方式，至少躲半年时间……他现在应该还在北城的，但，我们也没见过几次面，他说院长的仇人追来了，对方势力很大，手段很残忍，总之暂时我们也得悄悄的……是真的！”王小栩举手发誓。
　　听到沈芳没有跟着微生钥一起行动，曲奕莫名松了口气。
　　他心里有个秘密的心结，那就是沈芳和微生钥都是gay，微生钥曾说过他和沈芳“撞号了”，所以不可能在一起，然而事情发展到今天他已经不敢再相信那一套说辞了。
　　沈芳还在和王小栩联系是第一个安慰，得知他没有跟微生钥在一起是第二个安慰——曲奕多日以来的郁郁之气突然间消散大半，他抬头看着着健壮结实的大小伙子，露出个温暖的笑容，拿过红酒杯跟他碰杯，“小栩，我真心祝愿你和沈芳能修成正果！”
　　突如其来的祝福让王小栩不知所措，“啊……，谢谢啊曲哥。”
　　“那，沈芳他有没有说微生钥为什么要……开除我？”
　　“哦，我听说曲哥被开除了吓了一跳，沈芳刚开始也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他就明白院长的意思了。院长辞退了曲哥，但那是为了不影响曲哥的生活，曲哥来整形医院才不到一年，不像他，跟着院长都快四年了。他说他这样的人只有在院长的医院里才能做的开心，而曲医生不一样，曲医生本来就是制度内的人，你能在框架里活得很好的。”
　　“那也该问问我的意见吧。”即便已经猜到大半，曲奕依然觉得难以接受，他喝光杯中的红酒，苦闷道，“我跟微生钥难道真的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吗，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伴侣了。我是在框架里活得开心还是和他在一起更开心，他总该亲口问问我吧？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我心里有多难受他不知道吗？”
　　“哦哦。”王小栩好奇地问，“曲哥，那你跟院长你们进行得怎么样了啊，全垒打了吗？”
　　曲奕浓眉紧皱，“……”
　　“唉……其实我跟沈芳也没机会呢。”王小栩遗憾地搓手，上一回失败的经验几乎成了他的噩梦，啊当然也有很爽的那一刻，不过灯一打开看到满床都是血迹那一刻他魂都飞掉了！之后沈芳养伤，随后就是医院出事，沈芳保证过的手把手教他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实现。
　　他心里也怨着呢，不过没办法，你看那么大一个医院说给烧了就烧了，他也不想沈芳或者其他人受到更大伤害。假如躲一阵就能解决问题的话，他还是愿意配合的。
　　“那我就跟沈芳说，曲哥想院长了这样成吗？”王小栩笑嘻嘻地问，“我觉得院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知道了一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拜托了，对了，你能把沈芳的新号码给我吗？”
　　“那真的不行，呃……对不起啊曲哥。”王小栩朝他作了个揖求饶，“要是他再换个号码不告诉我了，那我不也要悲剧了吗，这个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完成任务，曲医生想院长想得眼底都是黑的，满眼血丝，看起来就像个行尸走肉！嘿，我这语言组织能力怎么样！”
　　“……谢谢。”曲奕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
　　……
　　回家的车上，曲奕心情忐忑又期待地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或者信息。
　　王小栩是个单纯直率的人，他估计这孩子马上会跟沈芳联系。那么沈芳会马上联系自己吗，还是说需要先联系微生钥，得到他的首肯之后再联系自己……也有可能是微生钥直接联系他，当然，都有可能！
　　一想到有可能今晚就能联系上微生钥，他就心跳如擂鼓。假如……假如他真的联系了自己，他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我想你，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雪特，怎么听上去都那么俗不可耐，有没有什么清新脱俗的，让人一看或者一听就浑身酥软欲罢不能的情话呢？
　　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微生钥，以至于透过车窗看到一家花店时他叫了停车，然后顶着店员热情的眼神在花店里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却什么都没买的走了出来。
　　——做了这种迷惑行为后的曲医生丝毫没有对花店店员的内疚，恁自一人站在花店橱窗外浮想联翩了一番，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给微生钥单独买过花，他只给医院订购过颜色鲜艳的装饰用的花束。
　　他真是个失败的男友，怪不得微生钥最后时刻选择放他自由。仔细想想他跟微生钥之间都是微生钥主动的多，他被动接受的样子看在对方眼里是不是一种无奈的接受？
　　确实，一开始冲动的因素占的多，曲奕是被生生掰弯的，但他都弯了……都弯了……
　　花店里的店员隔着橱窗白了他一眼，无情地关掉了灯。
　　“我们关门了，帅哥！”
　　“……”
　　曲奕没动，四五秒后他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开——就在花店关灯的那一刹那，橱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脸，他又看到了那个瘦高个的追踪者。
　　只是一刹那，但不影响他认出那张脸，更别说在晚上十一点这种时间脸上还戴着一副茶色墨镜！
　　他心里的愤怒逐渐压过了静观其变的初心，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他拉上卫衣的帽子盖住头，低头快步走路。
　　脚步越走越快，身后那人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紧紧跟随。曲奕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拉上拉链，双手快速伸展握拳，活动着关节和筋骨。
　　来啊，继续跟啊。
　　曲奕俊朗的脸上是微生钥和沈芳从没见过的凶悍之气，他终究是大山里的孩子，即便如今是白色象牙塔下的卫士之一，也无法抹消他肚子饿了上山打蛇烤着吃的孤儿气性。
　　夜色沉沉，天上的月亮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漆黑的小巷里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他飞快的转过一个弯，闪身躲在路边人家的门洞里。


第90章 去你那里坐坐？
　　曲奕隐蔽在黑暗里等待着，脚步声加速接近，鸭舌帽的男人的侧脸刚出现在电线杆边那一刻，他猛地冲出来一脚踢在他的后心，那人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
　　“我X……”那人骂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飞身扑了上来，两个男人在夜半僻静的街角开始了搏斗。
　　虽然是半夜时分，但市中心的巷子口还是偶尔有人经过。曲奕在跟这个瘦高个对打的过程里有人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拿手机拍摄，还有人发出不怕死的笑声，就是没人上来劝架。不过这正中曲奕的下怀，他窝着一肚子气好久了，他该感谢这个蹩脚的跟踪者给他这个机会发泄出来。
　　“谁叫你来跟踪我的，你是谁？”
　　鸭舌帽和眼镜很快被打落，追踪者似乎没料到这个麻醉师这么有战斗力，他连续几个肘击都被挡下，不禁发出一声低吼。但他还是冷静了下来，他不是来跟曲奕过招的，脸都被对方认出来了，这活儿得换人！
　　这么想着他不再恋战，虚招一晃，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紧接着转身就跑。
　　“想逃？”曲奕跑步这方面向来有自信，不出十几米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看来只能把你送进公安局了！”他单手压制着他，正想抽出手机报警，不远处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随后一块砖头被谁扔了过来。
　　曲奕侧身避开差点扔到他头上的砖头，手里抓着的人趁机挣脱了他的两只手。
　　“曲医生！曲医生！你怎么样！”
　　他还想追，可有人在街边朝他大声叫喊，被叫住的曲奕无奈转头。
　　怎么总是这么巧！
　　按着身上沉重的斜挎包，房若明满是担心地从几个一脸惊恐的路人身后跑来，“那是谁，竟然有人袭击你，我们报警吧！”他拿出手机按号码。
　　曲奕看了他一会儿，紧绷的表情突然解冻，他笑着按住了他的手，“算了，人都跑远了，下次小心点就行了。”
　　“那怎么成，我们对任何违法犯罪都不能姑息。就算他跑了，但是有监控，有我这个目击证人，我们一定能把他绳之於法！对了，你没受伤吗，我刚才好像看见他打了你几拳。”
　　“没事。”
　　“真没事？”
　　曲奕按下他的手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报警了没有罪犯也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房若明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对，曲医生最近已经够烦了。”他拉住曲奕，“先离开这里吧，去你那里坐坐？”
　　曲奕停顿了一下，“好啊。”
　　……
　　“这公寓虽然陈旧，但很有风情的嘛。”
　　“是啊，据说是三十年代的侨民公寓，在当时属于高档住宅。”曲奕从厨房里回答。
　　“是嘛……”
　　房若明喝了口热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心里不禁划过一丝不甘。
　　他跟曲奕一样，纯粹靠读书走出家乡，然后千辛万苦地留在了北城。不同的是他年纪比曲奕大了整整一轮，到今日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依然买不起房子，连租房都只能在四环之外的地方。而曲奕却能住在这种黄金地段，哪怕是这样陈旧的老公寓，每个月的租金恐怕是他的租金的三倍。
　　真可笑啊。
　　当然他不是觉得曲奕不配，他知道私营医院的医生收入很高，他只是感叹搞文字的人真的是太难出头了，勉强保证温饱是大多数写手的收入现状，他这样的……已经算运气不错。
　　“是啊，这种三十年代风格的落地窗挺有气氛的，下面就是湖滨公园，这个季节晚上的风特别舒服。”曲奕把泡好的绿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喂猫。
　　“就是有点吵，离湖近，夏天的话蚊虫一定很多，不过也算有利有弊。”房若明转身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市郊的居住环境，首先空气质量就不一样。”
　　米兰达看都不看自己的猫粮，它迈着优雅高贵的步子走到陌生来客前，浅黄色的眼珠盯着房若明，发出一声不悦的“喵~”
　　房若明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我对猫科动物过敏。”
　　“对不起，……米兰达！”曲奕弯下腰推着猫，把它请回自己的地方。
　　“其实啊，我今天是拿这个来给你的。”房若明吸了吸鼻子，打开挎包，“这是RGS国际SOS诊疗中心的资料，你知道国际SOS机构吗？”
　　国际sos机构是一种全球性的医疗、救护、转运机构，他们提供国际性的医疗服务，还有海陆空三方位的救援和转运服务——听上去很拉风，曲奕知道那确实很拉风。
　　“之前你不是说想找一份能让那些*丝们羡慕的职位吗，这个够分量了吧。你可以先看看他们的规模，都是国际一流水准的。”
　　“你居然有这种门路。”
　　这种机构的门槛是很高的，首先，你得会说一口溜得不能再溜的英文。曲奕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资料，翻开，通篇都是英文说明，纵然是他对英语的能力颇有自信，也没能一下子看明白。
　　“当然不是我的本事。”房若明并不避讳，“法兰克医生跟这家机构有合作项目，他说了，只要你能帮他找到微生钥，随时都能进入这家机构在北城的ICU科室工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肯定去查过法兰克了吧？怎么样，他有什么让你怀疑的地方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德国男人，若不是他的个人魅力让我折服，我怎么会和他成为跨国界的好友呢？”
　　曲奕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一定尽力。”
　　房若明松了口气，他就知道没有人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曲奕也一定会心动的，“曲医生，找微生钥这件事要抓紧了。依我看刚才那个袭击你的人绝对不是那种随机犯罪的街头强盗，他应该是针对你来的。”
　　曲奕没有马上抬头，“……什么？”
　　“你想想，你的身高体格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个壮年的男人，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下手。”
　　曲奕点头：“有道理……”
　　“看来还是和医院爆炸的事情有关系啊，”房若明给他分析，“你看，自从医院出事，微生钥和那个护士都消失了，就留下了你。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那个唯一的，有可能知道他们去向的人。那些人为什么要让微生钥的医院成为一片废墟？肯定是想要微生钥的命啊，花了那么大精力却没达到目的，他们必然不能善罢甘休！”
　　“对。”
　　“所以，你现在就是最危险的人了。”房若明摊手，同情地叹了口气，“按理说，谁欠的债就该谁还，微生钥真是个绝情的人啊，居然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推了出来，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你被人跟踪殴打，他会不会后悔呢？”
　　“其实……”
　　房若明眼睛一亮：“怎么？”
　　“这事我想过告诉负责调查医院爆炸事件的杜警官，但……”曲奕非常犹豫的开口，“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是这样的，昨晚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复印件，内容是被带走的电脑硬盘里的内容。嗯……是病人的资料，但不是很完整……”
　　“这样……”房若明若有所思，“能看看吗？”
　　“那不行，那里面有一些病患的私人信息，虽然已经算是泄露了，但我还是不能。”
　　房若明理解的点点头，“你看啊，今天你被跟踪袭击，昨天你收到被从爆炸现场带走的一部分资料。这些都说明了我刚才的担心是正确的，你现在就是那个唯一的靶子，如果不尽快找到微生钥并把他送走，不仅他有危险，你也有。”
　　曲奕紧张地搓了搓手，“那些资料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我明白。”
　　“他真的没联系过你？”
　　“真的没有。”这时候正好手机响了。
　　房若明伸长脖子，曲奕给他看屏幕上妈妈来电四个字，“我老家来的电话，……喂？”
　　电话是曲母打来的，半夜三更的，这种时间打电话给他实在罕见。曲奕接通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去卧室，可很快脸色变得凝重，后来干脆打开了外放。
　　手机里传出曲母抽泣的声音：
　　“……都五个月了，怎么这样呢你说，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他们住在楼上。可我是真没想到，小妃她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啊……现在怎么办，医生说送得慢了，保不住了……欸……”
　　曲奕：“……妈，你别哭啊，让大嫂把身体养好，以后还会有的……”
　　房若明一开始听得莫名其妙，渐渐地才明白，这是曲奕的大嫂流产了，原因是走楼梯不小心摔没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曲奕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保证会去买小产后养宫的一种什么什么药回去，那老女人终于有挂电话的预兆了。
　　“蔡家说那种药几千块一粒，是不是真的啊？”曲母很不好意思地问，“我给你打钱。”
　　曲奕叹了口气，“不用了，这样吧，这么贵重的东西寄过去你又要担心丢了，我明天就去买，坐飞机送过去，再回来。你就这么跟蔡家说吧！”
　　曲母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用，曲奕干脆的说我这边有电话进来，具体的等买到了药再说，随后就按了电话。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房若明好像又被飞舞在空气里细微的猫毛给刺激到了，他用手帕捂着鼻子，摇摇手站起来，“你也不容易，我明白。我家里也是一样，总以为我在北城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豪车，什么事儿都要来找我帮忙。行了，这资料你就留着慢慢看，微生钥那边……”
　　曲奕看着桌上的资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放心，只要他联系我，我一定会告诉他法兰克医生在找他这件事。”
　　房若明满意的点头，“是的，他们是校友，也是目前唯一能帮助他的人。这点你一定要强调。”


第91章 抵达费城
　　上午十点半，纽约机场的接机口涌出大批拖着各式行李箱的乘客，在这些人里一位身材高挑，几乎什么都没带的年轻男人很快吸引了举着一块纸板的华裔青年。
　　“哈喽，哈喽！曲先生吗？”
　　曲奕摘下墨镜，“你是庄力杰说的导游？”
　　“是啊是啊，我叫张文，我跟庄医生住过同一所公寓的！”张文是个笑起来有一对虎牙的二十一岁的中国小青年，他自我介绍了一番，心里有些诧异曲奕只背了一个不大的运动背包连个旅行包都不带，“……那咱们能走了吧？”
　　“好。”
　　“你要去费城，本来按照我们学生的经验是坐这个门口的大巴，但庄医生提前支付了我一笔钱，让我租个车全程接送。这车……”他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是我借朋友的，但性能不错，我保证开得很平稳！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曲奕挺喜欢这个坦诚又节俭的孩子，“放心，我不会告诉庄大少爷的。走吧。”
　　“太棒了！”
　　张文开车的技术不错，他性格活泼，却不啰嗦，简单介绍了一下路线就开始专心开车。
　　曲奕闭着眼睛在后座上不到十分钟就睡了过去，他是真累极了，今天凌晨送走房若明后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准备，赶在天色未明的时候把米兰达送到王小栩那里，然后打车赶到机场。
　　他不确定身后有没有尾巴，所以抵达机场后找厕所特意伪装了一番，戴上帽子和墨镜，换了一身衣服，甚至戴上了口罩，像个潜逃人员一样提心吊胆地登上了飞机，直到现在才终于放下了心。
　　纽约到费城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没有时间去钻研路线和花费的问题，一切只希望如庄力杰保证的：直接、迅速、准确。
　　下了高速之后，张文先带他吃了顿简单的美式午餐，闲聊了一会儿。曲奕拿出手机说声不好意思，“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点事情。”
　　曲奕把电话打给了在老家的养母，他又说了个谎，说自己临时有个很重要的手术要参加，买药的事推迟几天。
　　“妈，药我一定买，但你有空旁敲侧击一下，蔡家指定要的真的是安宫牛黄丸吗？我查了，这药含有朱砂，牛黄，硫磺什么的，孕妇小产病人不适合服用。这是一种昂贵的速效救心丸一样的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曲母有些迷糊，“这……小妃的弟弟给我写在纸上的药名，没搞错啊。”
　　“那我回头再问问我哥吧，总之这药就算买回去也不能给大嫂吃。倒是你可以给自己备着，北城里挺多老人家爱给自己备一粒的，有备无患嘛。”
　　“那多少钱一粒啊？”
　　“我查了一下，几百到几千好几档价格，保险一点买贵的吧。”
　　曲母心里明白了，这是蔡家又在趁机捞好处，“既然这样你别买了，我跟你哥说，蔡家……小妃娘家人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总之你别花冤枉钱，妈身体好着呢，那什么牛黄丸不用买了。”
　　“还是买吧，我年底偷偷给你带回去。”
　　曲奕挂了电话朝张文笑笑，“安宫牛黄丸，宫廷秘方，传说中起死回生的药丸。你听说过吗？”
　　张文点头，“听说过，美国这里也有卖，价格高的吓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之前在网上看到国内有一颗几十年前一位高人制作的安宫牛黄丸，一颗卖出十几万的价格，还惹来一堆美国人在那议论几十年前的药吃了会不会立刻见上帝呢！”
　　“几千年的智慧流传至今，想必是有其特别之处的吧。”曲奕看了下时间，“能走了吗？”
　　“好！”……
　　他们赶在下午四点抵达了曾经在奥斯特医院做过保安的人的住址。
　　“曲先生，那位汤姆先生就住在这里，我在车里等你还是跟你一起进去，这里的人口音很重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口译服务。”
　　曲奕打起精神看着车窗外那幢颇具特色的红色屋顶的房子，“他在家吗？”
　　“今天是周六，而且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预约了下午的时间。”张文说。
　　“哦，对，今天是周六……”自从失去工作他都快忘记有日历这回事了，“既然是你联系的，那就一起进去吧。”
　　“好的，曲先生。”
　　……
　　汤姆是个有着一个大鼻子的白种男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眼神里藏不住的是对来客的厌恶。
　　“你们是哪个电视台，达芙妮收了你们多少钱？”他烦躁地推开吃了一半的披萨，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记者，满嘴谎言！滚吧，我不想看见你们！”
　　张文用纯熟的本土英语说道：“我们不是电视台的，我们都是学医的人，因为非常崇拜key才来拜访您，因为您是他最后他的工作伙伴之一！”
　　这句话奇迹般安抚了汤姆，他愣了一下，“我只是个保安而已。”
　　张文显然从什么渠道得知这位酒糟鼻大叔的喜好，他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证明自己真的是医学生，并指着曲奕说：“这一位是来自中国的doctor Qu，是和key来自同一个国度的，他准备写一篇关于key的论文，用来祭奠陨落的天才，记录下最后的真实。”
　　“Doctor Qu”朝汤姆露出个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把张文叫进来真是太正确了，汤姆的发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他听的很吃力。
　　汤姆观察着这两个亚洲面孔的男人，过了一会儿，他张开手掌，“就算是吧，我也不是免费的信息提供者，不管你们究竟是谁，我都不能轻易地相信你们的鬼话。按照规矩来吧！”
　　曲奕愣了一下，最后这句他听懂了，或者说是秒懂了他的手势，这是在说他需要钱。
　　这出乎他的预料，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从钱包里取出在机场兑换的一叠美元放在桌上，“够了吗，我想知道K·奥斯特的一切，只要真实的情况。”
　　汤姆粗鲁地拿过那叠钱，数都不数就往口袋里一塞，“我又失业了，这房子，外面的车子贷款都没还清，如果我不按月支付的话，它们马上就会被银行收走。”仿佛是在为要钱这事做了一番解释后，他又提出一个要求，“给我发个誓，用你们的生命发誓，在我这里听到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能扭曲原意，必须原原本本的传播出去。这是必须的条件。”
　　曲奕和张文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那么好……”汤姆闭上眼睛，慢慢地说道：“从哪里说起，我和珍妮她们都是同期被聘用的，是院长亲自挑选的人。哦，那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他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珠，身体有些单薄。他看起来很年轻，事实上确实很年轻，那时候他刚满25岁，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年轻最能干的医生。”
　　“我能被他选中成为奥斯特医院的保安是沾了我妈妈的光，我的妈妈曾经在一家华人疗养院做过清洁工，而奥斯特夫人，也就是院长的妈妈在结婚之前是那里的医生。后来奥斯特夫人毁容，我妈妈照顾过她。所以我和那些背叛者们是不一样的，我不会为了几个臭钱就编造假话来抹黑他，那些都是卑劣的小人，垃圾！”
　　“等一下。”突然冒出来的新信息让曲奕举了一下手，“你是说，那位杨女士毁容？”
　　“是的，奥斯特夫人在开车的时候出了意外，车祸让她不幸地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她的脸被毁坏的很严重，经过几次植皮手术结果都差强人意。但院长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当时他非常愤怒，他在疗养院指着主治医师的鼻子骂了很久，但那时候他自己才不到20岁……后来他回到德国专攻整形外科。”
　　曲奕：“据说奥斯特夫人是因为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跳楼而死的？”
　　“是的，车祸的时候她的抑郁症症状就很明显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得到针对抑郁症的治疗，我妈妈在照顾她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有治疗抑郁的药品给她。哦，她并不幸福，老波比是个偏执狭隘的人，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早就名存实亡……达芙妮！fuck！你又要开车去哪里鬼混！”汤姆突然拉开窗子朝外面怒吼，屋子前那台深蓝色的车被一个红发女人开出了停车场，一溜烟地冲上了社区车道。
　　“哦，那是我妻子……”汤姆不想多说的样子，只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他专攻整形外科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恢复容貌吗？”曲奕问。
　　“啊，应该是的。但掌握一门新的技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使是他那样聪明能干的人……当他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做到的时候，他回到了费城，他完全没有料到奥斯特夫人已经死了三个多月，被装在了一个骨灰盒里。”
　　曲奕：“……”原来是这样。
　　“那么六年前，奥斯特医院发生的丑闻是真的吗，最后那场手术是怎么回事？”
　　“丑闻是真的，但那是别人栽赃，我知道院长他绝不会做那种事！他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也不需要用那种手段赚钱，他的技术就是奥斯特医院最有价值的宝藏！”汤姆提高声音，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能详细说吗？”
　　“可以。最后那场手术完全是个意外，不，那场车祸是人为的。”汤姆烦躁地站了起来，又坐下，他摊开手说，“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92章 真的只是差一点！
　　“最后那场手术完全是个意外，不，那场车祸是人为的，哈利医生是想告诉院长倒卖脏器的人究竟是谁，可是他没有机会站出来作证，因为那台卡车碾过了他的身体。院长竭尽全力去救他，但他最后还是死了！他的死让那些人利用了个彻底，他本来是院长的人，最后却成了举报院长的功臣，他的妻子和孩子也被收买了，她们为了钱不要脸地站在了攻击院长的队伍里，一群没有良心的猪！”
　　“你能仔细说一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可以。事实上我说过很多遍，但显然我的话没有利用价值，那段时间各家媒体为了博眼球和流量争先恐后的报道奥斯特医院的各种小道消息，他们完全不在意真相如何，只想着怎样才能让标题看起来更加惊悚……“
　　汤姆神情越来越激动，他拿来一瓶啤酒自顾自打开，“那天是圣诞节，但医院已经停业很久，要不是院长知道哈利医生那晚会带着进口脏器的原始材料来医院，他也不会留在奥斯特医院等待。”
　　“进口脏器的原始资料？”
　　“是的，院长确实通过中间商进口了几次移植用的脏器和角膜，但那都是正规途径，有证明的。只不过他全身心扑在手术上，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紧购买和运输的过程，被小人钻了空子！”
　　汤姆喝了一口啤酒，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圣诞夜，“那晚我一直在门诊部里坐着，打算哈利医生的车一到就把他带进去，那台肇事的卡车应该早就在拐角那里停着了，哈利医生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打开雨伞，那台车就疯狂的冲了上来。我站在窗后看得很清楚，那司机是故意撞的人，然后立刻掉头离开了现场，我马上按了警示铃，并报了警。”
　　汤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很后悔报警，他至今依然觉得警察和那些记者那么快的冲到医院是自己的责任。
　　“……我们把哈利医生搬到了医院里，当时他看起来已经不行了，浑身上下都是血，手脚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弯折着，肠子都流了出来。当时有护士经验的珍妮马上提出用救护车送到市区的医院去，我一开始也是同意那么做的，毕竟……毕竟……”
　　曲奕理解地点头，“奥斯特医院在停业期间，不具备抢救的条件。”
　　“不，那只是个借口。”汤姆用肥厚的双手捂住额头，“事实上是因为想摆脱责任，我们医院那时候正在舆论的中心，一点点的失误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哈利医生的情况一看就知道死定了，如果死在奥斯特医院，那些媒体的人会大做文章抨击院长。没有的事他们还能说得煞有其事，我们不能行差踏错啊……”
　　曲奕想起在绿谷妇科那一场突然的枪战和抢救手术，那时候的费诸霖的表现想必就是汤姆他们在那个圣诞夜的表现吧。
　　怪不得……怪不得微生钥在那台手术里表现得那样奇怪，如果可以的话，曲奕想他一定不乐意再次经历那样的事。
　　“可是院长说：‘就在这里抢救。’珍妮很不理解，但他说：‘我不可能试都不试就让他去死’。你们看，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找退路，只有他一个人敢迎难而上。他是个有着伟大节操的人，他很勇敢，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汤姆有些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眼眶发红，“他这样的人死去是所有人的损失，那些污蔑过他，逼迫过他的蠢货们，我一直在诅咒他们得上重病，是那种必须院长操刀才能挽回生命的重病！他们活该躺在病床上痛苦的忏悔，为什么当初那样对待他……”
　　“是因为他是亚裔吗？”身旁的张文忽然问了一句。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吧，这个国家每天都在吹嘘自己的公平和宽大，事实上怎么样呢，你我都明白，肤色和血统的偏见依然存在。哦，好吧，更大的问题是奥斯特家族内部的问题，虽然我只是个保安，但很多事我们心里都清楚。院长的存在妨碍了很多人的发展，对他们而言，死了一个黑头发的外科天才并不是多大的事，他们还可以塑造一个别的更好的……比如恩佐医生。”
　　“是key的弟弟恩佐·奥斯特吗？”
　　汤姆略微平静下来，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点头，“不错。我们几个在院长过世之后就被解雇了，我对此有预料，并没什么好留恋的。之后我听说了一些，老波比重新回来了，死了继子的老家伙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很快他就把医院重新清洗了一遍，那儿再也没有支持院长的人存在了……至于现在医院怎么样，我已经没有兴趣了。”
　　“恩佐是个什么样的人？”曲奕问。
　　“那是个红头发的男人，他是老波比的掌中宝，据说智商同样很高。哦，谁知道呢，我觉得肯定比不上院长。”汤姆轻蔑地耸肩，“那家伙很阴险，总是充满恶意地盯着他的哥哥，他唯一能被称赞的大概就是从来没掩饰过对院长的嫉恨，是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兄弟的关系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虽然奥斯特夫人曾经对我妈妈说，事实并不是那样。”
　　这又是个新情况，“怎么说？”
　　“这个，”汤姆有些没有自信，事实上他对奥斯特家族内部的情况并不清楚，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奥斯特夫人认为她的小儿子只是很想得到哥哥的喜爱而已，看起来不友善是因为他不善于表达——但我们看到是另一种态度……好吧，或许跟事实有出入……谁知道呢。客观的说恩佐根本比不上院长，尽管他在穿着和态度上都在模仿他最讨厌的人。”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当然，换个角度看的话。假如他不是key的弟弟，那么他已经足够优秀了……可惜已经有了key，所以他就显得……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张文：“既生瑜，何生亮。”
　　汤姆不知道这句中文什么意思，他很直白的说：“显得平庸和心胸狭小。”
　　刷着粉蓝色墙皮的客厅里一时间陷入沉默，三个人都垂下眼帘想事情，良久，曲奕才用干涩地声音重新提问：
　　“他做最后一场手术的情形你了解吗？”
　　“啊。”汤姆抬起头，抽了一下鼻子，“我是保安，我得守在门口，谁知道还会不会来些莫名其妙地人呢？事实上他们来了……哦不说这些，珍妮和爱娃她们都去帮忙了，手术的情况是珍妮告诉我的。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总之我相信那是真的，那场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任何悬念的手术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再次情绪激动起来，“差一点，真的只是差一点！”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张文也紧张起来，他和曲奕一样坐在沙发的一条边上，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汤姆的椅子上。
　　“啊……怎么说呢，当时院长几乎完美的修复了哈利破碎的内脏，珍妮以为自己要成为见证奇迹的目击者，但就在这个时候，血压计发出警报，哈利的血压疯狂的掉了下去。院长只说了一句：‘血心包’。”
　　张文“哦”的一声用力捶在扶手上，“血心包！血心包！天哪，真是太不幸了！”
　　“我并不是很懂，据说那是血液在心囊里……挤压到心脏的缘故，是这样吗？”汤姆问。
　　“是的，外伤或者心包内的血管损伤都会引起心囊内血液积存，一旦发生血心包，就会急促致死。”心外科学生张文神情严峻，“我们人类的心脏弹性是有限的，积液只要超过一定数值就会严重限制心脏回血，阻碍心脏的跳动……急性循坏衰竭发生了是吗？”他明白了，这个叫哈利的人真是运气太差了，救不回来了。
　　“大概是的，总之情况很绝望，但院长依然没有放弃……那时候警察和那些该死的记者已经在试图撞门，我按了警示铃，在手术室帮忙的珍妮告诉我哈利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但院长入魔了一样一直在做复生措施。哦……手术室里最终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但他恍然不觉，直到那些人强行破开手术室的大门，他还在试图唤醒哈利……”
　　说到这里他好像累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垂下了头。
　　“之后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你们都知道。那晚上的人里终究有人被收买了，我并不是在谴责她，我知道她家里很困难很需要一笔钱……但是她的话被人恶意放大曲解，那些媒体蜂拥而上……之后哈利的妻子出来证实自己的丈夫就是匿名告发脏器走私的人，于是院长被逼站在了审判席上。”
　　汤姆面无表情地说完，挥了一下手，“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如果你们还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抱歉，我真的一无所知。我只能说，我不相信他是自焚而死，他一定是被人烧死的，他死后没有被允许葬在奥斯特家族的墓地，没有人知道他的骸骨沉睡在何方……如果有一天你们查到了他在哪里安眠，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去扫墓的。”
　　他胡子拉碴的脸再次转向窗外，高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烟牙，“这些年很多人来找过我，我应付得都累了。他们中间也有人猜测其实他没死，他那么智商高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说实话我很赞同，我经常想，或许那些人的猜测是对的，我们这样的凡人永远不会明白天才的世界。但我还是宁愿他保持着‘死去’的状态，我希望他能得到安宁，如果他再次一飞冲天，我怕他还是会被汹涌的恶意淹没。”
　　曲奕用力握拳，心头不时翻起的不快感正在以难以压制的速度疯狂增幅上涨……汤姆的每段话都能让他的心情急速下降，一股难言之痛从脑子里面往上钻，钻得他的头盖骨生疼。


第93章 沈芳来电
　　离开汤姆家之后，曲奕很想马上赶去下一个目的地，但夜色已深，张文脸上也带上了不掩饰的倦色，曲奕只能按下胸中狂躁的思绪。
　　“我感到非常荣幸。”张文在送他回宾馆房间的时候说道，“我没有想到key的终焉会是那样的富有悲剧色彩，如果不是今天听到汤姆的一席话，我完全不知道那个传奇人物背后藏着那么多故事。我想我会牢牢记住他的一生，激励我自己，也会把真实的key告诉给更多的人。假如有一天他的污名能被洗干净，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瞑目的。”
　　“他可能并不在乎这些。”
　　“哈？”
　　“我是说，人都死了，一死百了。key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一定不会在意什么死后的名声，他追求的东西比区区虚名高尚多了。你看，事实就是即便他死的时候骂声一片，到今日提到他在医学上的高度和成就依然无人能敌。所以说，一个人的实力高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名声如何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
　　张文看着一本正经的曲奕笑了，他露出一对带点儿小尖的虎牙，笑嘻嘻地说：“啊，我看出来了，曲先生你是key的头号大粉丝啊。”
　　曲奕俊脸微红，“算是吧。”
　　张文眼睛亮了一下，“曲先生结婚了吗？啊，我知道这么问很冒昧，我是说假如你有孩子的话，回国之前我们可以去附近的乐高基地转转，那里有全球最新最好的商品。”
　　“我没结婚。”曲奕失笑，“我对乐高之类的没什么兴趣，我是个很无聊的人。”
　　“我觉得曲先生是个很有内涵的人，ok，我就不影响你回房间慢慢回味今天的采访啦。”张文替他打开房门，把磁卡还给他，“明天早上五点半，大堂见曲先生。”
　　曲奕关门前问：“晚安……你在几号房？”
　　“我在附近的青年旅社住，八人间。”张文毫不在意地挥手，“我出来玩儿的时候一直这么干，省钱。你可别告诉庄医生啊，我跟他报的是两间标房，哈哈哈哈，晚安！”
　　“……晚安。”曲奕一瞬间有犹豫要不要邀请他跟自己睡一个房间，或者出钱给他再开一间，但想想还是算了。
　　关上门，曲奕首先选择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设置闹钟，盖上被子睡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睡眠稍微解除了旅途的疲劳。
　　他在美国时间晚上十一点从床上爬起来，冷水洗脸后坐到了自己的笔电前，开始认真做记录和分析。
　　今天见了汤姆，让他产生了想找到那个全程参加了手术的“珍妮”的想法，他真的很想听到更多的细节，想知道那场改变他人生的手术究竟是如何展开，如何结束……但很可惜庄力杰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位女士的踪迹，曲奕的美国之行时间很紧，也不具备自己寻访的条件，只能作罢。
　　曲奕叹了口气，明天他要去奥斯特医院等六个地点……行程太紧了，今天张文就提醒过他明天一天时间或许不够，但他不能逗留过久，超过三天的话就显得太可疑了。
　　做完记录，他关掉录音笔——这东西是张文提供的，曲奕第一次用这种东西，打开录音按钮的时候心里有些稍微的抵制，但如今却改变了观念——这东西真不错，完整清晰地记录下了整个谈话的过程，汤姆大叔那口音很重的美式土味儿英语反复的听下来居然也能全部听懂，曲奕有了自己也买一支的念头。
　　于是他保存好书面记录后马上打开了某宝，搜索类似产品，顺手接了个电话。
　　接电话前看了一眼来电，心里划过一丝疑问。这号码不是“1”开头的手机号码，又比固定号码长，奇怪的一串排列。
　　心跳莫名加快，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曲医生。”
　　曲奕手指一抖，猛地站了起来，“……沈芳！”
　　“是我曲医生。”
　　“你怎么样，在哪里，他呢，你们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曲奕快速的问，他突然后悔万分，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来美国，要是微生钥现在要见他该怎么办！
　　“我没事，他也没事。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让你放心，我们都没事，只是暂时不方便回来。”
　　委屈涌上心头，“……这么说你和他还是在一起的，你在骗小栩。”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跟他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沈芳特意避开用院长这个称呼，全程称呼微生钥为“他”。这个小细节让曲奕热气腾腾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注意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我的电话会被人监听了吗？”
　　“……我不知道，小心为上吧。”沈芳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跟你一样，在爆炸发生当天晚上分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不过，他当天深夜打电话给我交代了很多事情，我按照他的指示暂时躲了起来，之后……”
　　曲奕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怎么样，他联系你了吗？”
　　沈芳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又怕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情况。曲奕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key’吗？”
　　“……嗯，知道。”
　　听见“知道”这个答案，曲奕的愤怒井喷了，“你果然知道，你们什么都互相分享是吗，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问问他在他心里我算什么！”
　　“不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沈芳压低声音解释，“他在临走前一天告诉了我，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这是真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并不是……那时候他处境挺惨的，我也挺惨的，我真的没料到他曾经那么……你信我，我发誓。”
　　“那为什么只开除了我，也没通知我躲起来？”曲奕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三个人运转了一家医院，为什么危急来的时候只有我被踢了出来？嗯？”
　　“那是因为他认为你有自保能力，他觉得你离开或许会得到更好的结果。而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们感情更深吗？”
　　“不是，是因为我这样的外形和性格难以在离开医院后找到同等或者更好的职位了，你懂的曲医生，假如我只能另谋他路，你觉得哪家医院会接受我呢？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很堕落，根本没有在上学，我靠在各种pub跳舞骗钱，是他供我读完护士学校的，也是他给了我人生里唯一一份正儿八经的职业，我……我只能说我这辈子只为他服务。”
　　曲奕沉默，酸水几乎把他整颗心都泡发了。是嘛，原来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难忘的回忆，他忍不住又想起“撞号”那个说法，明知并不是个好时机，他还是咬牙切齿地问了出来：“我想问一件事，你一定要诚实的告诉我好吗？你和他，有没有过……”
　　沈芳噗地笑了出来，“曲医生，你会对一个躺在你手术台上张开两只脚等你做变性手术的人产生那种想法吗？那感觉应该跟准备解剖一只青蛙，然后看见案板上的青蛙朝你抛媚眼一样恶心吧。”
　　“……对不起，我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我认识他五年了，他从前怎样我不知道，但他对你真的很好，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种神态，我想……他应该是太寂寞了吧。”
　　曲奕别扭地纠正：“你这么说好似他如果不寂寞就不会选我一样，……就算我确实不太配得上他，但既然已经这样，我是不会放手的。”
　　沈芳忍笑道歉，“好，假如他联系我，我会告诉他的。对了，不是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转达吗，不会就是这句话吧？”
　　“不是。”曲奕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有三件事：第一，有个叫法兰克·克莱尔拉丁的人找到了我，他说他是他的校友，想帮助他，我想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信；第二，有人给我寄了些东西，内容是你电脑硬盘里的资料，我没有报警，正在观望；第三，最近有跟踪我的人，我不肯定是警方的人还是别的，总之我觉得周围很不对劲。”
　　沈芳吃了一惊，“有这种事……”
　　“我……”曲奕踌躇着，没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在国外，“我还有句话，想让他知道。”
　　“你说。”
　　“我……我想他。”曲奕捂住头靠在宾馆的墙上，“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跟他在一起。相信我好吗，我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沈芳用力呼吸，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电话对面那个伤心的男人，他并没有完全欺骗曲奕，也没有告诉他所有的真实。
　　他该怎么说，他知道微生钥绝不是单纯的龟缩，那个聪明骄傲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下那样的生活，可是他确实不清楚微生钥的计划。他只能对着电话说：“曲医生，忍耐，忍耐……说不定，说不定一切都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我们肯定还能再聚在一起的，相信他好吗？”
　　随着这句话，电话突兀地断了。曲奕瞪着慢慢变暗的手机屏幕，不甘心的回拨了那个号码，正如他预料的，无人接听。
　　大概是个什么IP电话吧，曲奕沮丧地放下手机。


第94章 奥斯特医院
　　“费城曾经是美国经济实力排名第一的大都市，不过现在已经不太行了，目前排在五六名或者更后边吧。你看这城市挺有年代感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儿的地方。不过曲先生有兴趣的话，今天天气这么好，下午我们倒是可以去艺术博物馆一带逛逛……”
　　第二天一早，张文开车送曲奕去奥斯特医院，一路上他语调风趣的介绍着费城的风土人情，顺便邀请他去当地著名的景点逛逛，散散心。他觉得曲奕神经绷得太紧，适度的放松有利于更好的集中精力。
　　“多谢你的好意，假如以后有机会的话，这次是真的没时间去景点。”
　　曲奕朝小伙子笑笑，他有些焦躁地抖着腿，注意力全在导航上那个绿色的目标——此行的目的地奥斯特医院，曾经毁灭了一个天才的地方。
　　“没关系没关系，曲先生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啊你看，前面就是河道公园，再往前就是奥斯特医院所在的半山区了。”
　　“那儿吗？”曲奕坐直了，打开窗望着不远处的那片苍翠。
　　张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曲奕，有些失望的小声叹了口气。
　　是他想多了吗，曲奕这样的应该是标准的直男吧。不解风情，专注认真，学术派……但正是这些特质让人心痒痒的，好想看看这种一本正经的温厚男人另一面的样子。
　　要是……要是……
　　嗨，萍水相逢的，我想那么多干什么，真是疯了。
　　张文干咳一声，国内这方面现在也挺开放了，但肯定不如美国这里随便。他还是好好带路，做好导游的工作，别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了维萨西康河谷地带。只见一道河水由北至南顺流而下，河道边的公园里溪水潺潺，鸟语花香。有不少当地人在河道边摆起了野外餐桌，支****，享受着他们悠闲的野营时间。
　　车子沿着河道开了一会儿，一转弯，上了一条被绿荫环绕的山道，公路两边是一片片修建整齐的绿色植株，几分钟后左前方突然跳出一排鲜艳的房顶，建筑物最高处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雕像，十分吸人眼球。
　　“曲先生，奥斯特医院！”
　　“嗯。”曲奕迫不及待地摘掉了安全带。
　　就在他们排在车队后等待进入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几个保安模样的男人穿着制服挥舞着指示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过了一会儿，一台救护车闪着红灯从医院方向驶出，一路呼啸着驶向了市区方向，也不知道车上载着的是怎样的病患。
　　“这家奥斯特医院名声怎么样，”曲奕仰起头看了会儿医院的外观，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在美国排名靠前吗？”
　　“还行吧，昨晚我查了些资料，六年前key还在的时候奥斯特医院一度排到了全国第三，几乎称得上是世界一流水准的私营医院了。不过现在肯定掉下去了，因为我来美国三年，从没听说过这家奥斯特医院，如果依然名列前茅我们这些医学生肯定会有所耳闻的。”
　　曲奕眯了眯眼，“进去看看。”
　　“好。”
　　张文对美国医院的经营模式很了解，他还在胸前戴上了一张医学院发的实习卡，给曲奕也准备了一张。随后他带着曲奕从一楼候诊大厅开始一层层往上走，除了手术室所在的三楼没能混进去之外，其他地方都游览了一番。
　　曲奕在五楼的走廊里停驻了比较久的时间，这层楼是管理人员楼层，走廊尽头那扇黑色大门就是院长办公室。现在占据那间办公室的是一个叫乔治的红发老头，他是老波比的弟弟。而老波比唯一的亲生儿子恩佐则因为资历尚浅还在一线做他的外科医生。
　　他们在清扫人员投来疑问的目光时决定离开，随后在医院一楼的咖啡店里解决了自己的午餐。
　　张文把汉堡包的包装纸对折放在一边，发表了一下自己对这家医院的印象，“建筑物有些陈旧，但设备还算不错。哦，已故的雷姆·奥斯特教授居然跟这家医院有渊源，那可是个伟大的人，他设立了一个奖励寒门学子的医学生基金，我有同学拿到过。”
　　曲奕没有接他的话，他还在看手里的资料，看得很认真，浓眉紧皱的样子似乎遇上了什么难题。
　　张文把椅子拉过去一点，“曲先生你在看什么？”
　　“嗯，医院宣传资料。”曲奕翻过一页，眉头紧皱，“这……”
　　“怎么了？”这本只有十几张彩页的医院简介哪里都是，张文伸出手从餐桌边的书架上也拿来一本，好奇的翻看起来。
　　“哦哦，这个就是恩佐·奥斯特啊……”张文点了点照片上的年轻医师，有些嫉妒地哼了一声，“就这样，这应该是我见过的混血混的比较失败的。什么青年精英，医学界新星，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奥斯特家族里的话，他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外科医生？最多是个副手！”
　　恩佐·奥斯特的五官具备显著的亚尔特人人种的特点，看不出多少亚洲人的影子。他有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苍白的肤色，高耸的鼻梁和极薄的嘴唇，他的眼珠是深灰色的，眼神张扬傲慢，下巴高高抬起，给人以不屑一顾的印象。
　　曲奕想，汤姆分析的很对，“恩佐那家伙总是不自觉的在模仿院长”，他这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像极了那张保存在他电脑里的key的旧照。
　　“这一排都是奥斯特家族里的佼佼者，可惜他们没有把key的照片放进去，应该放进去的，他是金手术刀奖获得者，有足够资格占据一页彩页。”张文摇摇头，“真小气。”
　　“我们走吧。”曲奕把资料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
　　路过咨询台的时候，曲奕突然说：“你先去车里等我，我想起一点事。”
　　“……好啊。”
　　只见他快步走到咨询台，摸出一张名片对服务台的金发小姐说了几句什么，那洋妞开始打电话。
　　张文满腹疑问的看了会儿，但并没说什么。
　　曲奕这样匆匆而来，把所有时间都排满了就为追求一个死去的人生前的轨迹。这种行为看在张文眼里当然是有些反常的，他暗自猜测曲奕怀着某种特殊目的，他不是只为了“记录和纪念”，他似乎在找寻某种线索。
　　曲奕跟咨询台的洋妞拉扯了很久，对方露出抱歉和遗憾的表情，朝他耸肩摊手，表示无法满足他的愿望。
　　张文站在自动门外，等曲奕终于放弃般转回头，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奥斯特医院。
　　“没事吧曲先生？”
　　“……嗯。”
　　……
　　离开奥斯特医院后，张文按照原定计划，开车带曲奕去了key自焚而死的那座别墅所在的住宅区逛了一圈。
　　白色现代风格的建筑物早就被整理干净，只剩下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四周还拉着铁丝网，空地中央插着一块“待售”的牌子。
　　曲奕下车转了转，没说什么，重新上车，要求赶紧去下一个目的地——奥斯特家族的墓地。等抵达了墓园，他又一次要求张文在车里等自己，他要独自一个人进去看看。
　　十几分钟后，曲奕从墓园回来，“回市区吧。”他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不去波比·奥斯特的住所看看吗？”
　　“……不了，没有了必要。”
　　“也对，key几乎都是在雷姆教授身边长大的，老波比的那个古堡一样的庄园他也没住过几天吧！”
　　“……”
　　“早点回去休息也好，明天一早的飞机呢！”
　　“……”
　　回城途中又遇上堵车，暮色里车灯闪烁不停，张文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人看着窗外铁灰色的防音壁，嘴角抿着，显得心事重重。
　　“曲先生，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去费城最好的酒吧喝一杯吧？”张文试探着问。
　　曲奕转过头朝他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我从不去酒吧，谢谢。对了，这是我付给你的酬劳，非常感谢你这两天的服务。”他拿出一叠钱，“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国了，还要麻烦你送我去机场。”
　　张文脸红了，“费用方面庄医生全包了啊，这我怎么好意思？”
　　“你昨天不是还提供了口译服务吗？”曲奕笑着把钱放进他手心，“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太够了！”张文有点心虚的想这要是给庄力杰知道了怎么办，他这是双向收费，吃相太难看了，“我不能要这么多，要不……反正晚上我也没事，我陪你出去逛逛？”
　　“这样……”曲奕犹豫片刻，“我知道现在提出新的要求很过分，假如……我想去一趟华盛顿的话，来不来得及呢？”
　　“……你是说，现在？”张文转头看了一下天色，“到那儿天都黑了，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
　　“嗯，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曲奕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了。”
　　……
　　……
　　去华盛顿这件事真的是临时起意，否则他不会那么晚才提出这种要求。
　　说真的，假如张文表示为难的话，曲奕是不会坚持的。毕竟他想去华盛顿找一找那个人这个念头没什么道理，十有**去了也是白去。
　　但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无法压制，而张文毫不犹豫地接下他这无理的要求，并给力的把车速提到两百码一路飞驰，让他终于赶在最后一刻达到了目的。
　　或许是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吧，这一趟顺利得不可思议，当曲奕站在那人面前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瞪大了眼睛，表情非常震惊，看上去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
　　……


第95章 猫捉老鼠最后一集
　　曲奕回到北城的时候，北城正被笼罩在一片绵密的大雨之中。他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只觉得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灰蒙蒙的视野里只剩下闪亮的车灯和哗哗作响的雨幕，完全认不出那熟悉的街景。
　　这趟美国之行带给他太多信息，有他意料之中的，也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错综复杂，让人难以马上理清脉络，曲奕打算回到住所之后先狠狠补个眠，待脑子冷却下来后再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消化一遍。
　　接下来几天大概会是他人生中最困难，最没有把握的一战，可是他心里是如此的雀跃，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拉开这场战争的帷幕，为的就是能早日回到过去的生活。
　　那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的时候，他刚走下车，马路和湖滨公寓大门之间隔着人行道和绿化带，没有带雨伞的他只能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头上一路小跑，直到跑进公寓才匆忙摸出一直在响着的手机。
　　看到来电号码后他愣住了。
　　发梢掉下冰冷的水滴，曲奕撸了一把湿发，瞪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排序古怪的号码，一颗心悬到了嗓子口。
　　又是一个无法追踪的IP号码，是沈芳吗，还是说这回终于……心脏为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再次狂跳，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曲医生回来啦……”传达室的玻璃窗打开，范老头朝他热情地笑，“这雨下的真是蹊跷啊。”
　　“……”
　　“没事吧曲医生？”
　　电话铃声催命一样的响着，曲奕在范老头疑问的视线里快步走进大堂，没有等电梯而是闪身进了楼梯间，他靠在墙上，用颤抖着的指尖按下了通话键。
　　“喂？”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嘈杂声，几秒后才恢复安静，男人的声音清晰地顺着电波传递到曲奕的耳膜里。
　　“啊，曲奕，好久不见。”
　　语调一如既往的轻佻，熟悉的声线听不出一点逃亡者的狼狈。
　　“……”
　　听到这个声音的曲奕整个人都飘了，他几乎怀疑自己这一刻已经死去，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整个意识嗖的一下挂在半空，注视着自己的本体拿着手机呆若木鸡的蠢样子。
　　——电话对面的微生钥等了会儿，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想我了吗，傻狍子。”
　　……
　　……
　　“我就说了，他一定会主动联系你的。”
　　房若明开着车，瞟了一眼神游天外的曲奕，嗤笑道：“别这样啊，有什么可紧张的。你和他不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吗，这次你是英雄救美，哦不对是美救英雄。只要能让法兰克医生和他见个面，一切难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曲奕神情纠结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致，眼底两团乌青更浓了，“他说他记得法兰克，很感谢他当年的帮助，但我听得出他并不乐意接受他的帮助。我就这样把人带过去真的合适吗……”
　　“但法兰克医生是真心想帮到他，他甚至为他不远千里来到北城，其实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是为了key而等到今天。这种友情不让人感动吗，难道你愿意看着他再次因为自己的自负和骄傲而断送自己的生活甚至生命吗？你有没有听过，慧极必伤，刚极必折。”
　　“我知道……”曲奕看了眼跟在他们车后边的一台银灰色越野，“为什么法兰克医生不和我们坐一台车，他是个很有势力的人吗，那些人是他的保镖吗？”
　　“准确的说是他的助手……啊，管他呢，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永远不懂。”房若明踩下刹车等红灯，“曲医生是这条路没错吧，key给你的定位就在前面的别墅区吗？”
　　“是的。”
　　“真让人意外啊。”房若明推了一下眼镜，“我还以为他会躲在哪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谁知道居然是这种高端住宅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里住的人非富则贵，莫非还有人愿意把他金屋藏娇？”
　　曲奕皱了皱眉，“我不知道……等下能让我先一个人进去吗？”
　　“当然，他约见的是你，我和法兰克医生会留在外面等你的电话。你也听到了法兰克医生的保证，一切以key的意愿为准。如果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次接受来自朋友的好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曲奕这才松了口气，“那好，我会尽力劝说的。你们先不要露面。”
　　红灯转绿，车子左转进入半山豪宅区。
　　这一带正如房若明所言，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地方。只见到处绿树成荫，马路宽敞平整，家家户户都是单门独院，建筑至少都是几百平方的大平层，绝大多数都是各具特色的高档别墅，整体环境十分优美。
　　他们的目的地逐渐接近，那是一幢高台上的五层叠加别墅，和周围其他建筑物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就像一座巍峨的城堡一样，以睥睨众生的态度矗立在一片姹紫嫣红中。
　　两台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离这幢别墅大概四五百米的地方，一棵树冠如云的古木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车身。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法兰克优雅从容的走下车，他的助手递给曲奕一只小巧的密码箱，“这是他留在我这里的一些旧东西，我知道他是个谨慎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你可以请他打开看看，除了他自己的东西，还有我给他准备的新身份。哦，我还放了一台新手机在里面，他可以直接用那台手机联系我。”
　　曲奕接过箱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哦，就是那幢……非常符合他的品味。”法兰克抬头望着高台上的豪华建筑物，嘴角带上一丝果然如此的自得笑容，“他还是老样子啊，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不肯亏待了自己。ok，你去吧，我会站在那座喷泉边，他应该可以从那幢建筑物的窗口看见我。”
　　法兰克为了能给多年未见的老友留下好印象在穿着打扮上下了功夫，今天他戴着一顶银灰色的绅士礼帽，穿着一件款式新颖的春季长款风衣，脚上一双高筒皮靴，鞋跟加高了，曲奕怀疑鞋子里还有内增高，因为他的海拔比之前在宾馆高了很多，站在一起几乎和自己一样高。
　　曲奕脸上挂着不安和期待的神情，拎着密码箱，背着他那只卡其色的运动双肩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目标建筑物，远远地，别墅那扇黑金双色的铁艺大门慢慢打开，看来早就有人在门口等待他的出现。
　　“你觉得怎么样？”法兰克突然发问。
　　房若明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麻醉师。”
　　“啊，根据我的调查，曲奕是个不错的青年。”房若明以为法兰克在问他对曲奕的印象，他罕见的称赞起一个人来，“虽然有些迂腐，但人很正派。不过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毕竟这世道……光有技术和人品是很难出头的，还得有人缘、运气以及魄力。他遇到了key，差点就能一步登天，可惜……又遇到了我们。”
　　曲奕在附属医院的遭遇自然也早就被他收入档案，这种事很平常，没什么好挖掘的，北城的三甲医院岂是那么好留下的，当地出身的实力相当的麻醉师还要挖空心思走关系，曲奕这种一抓一大把的外地毕业生凭什么？不过他倒是很意外曲奕一点亏都不肯吃，扭头就走，走之前还把辞职原因一本正经地写下来直接递给了人事科——这傻小子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人呢！不搞你搞谁？
　　但也正因为曲奕这种耿直的脾性，让房若明在心底有了几分好感。想他当初不也是一样吗，刚走出校门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拿到任务后苦追苦守，急人所急，痛人所痛……他摔了多少跟头，认清多少事实才终于懂得怎样去做一个“有价值的记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首先得保证自己在业界保有一定地位，其次才轮得到他为了什么去振臂一呼。否则，你写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机会上版面，没有版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哦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嗯？”
　　法兰克站在树荫下，用纯净水和湿纸巾仔细的清洗自己的双手，然后从衣服内袋里取出手掌大小的折叠镜子，打开，对着镜子取下金棕色的隐形眼镜，“我是在问你觉得那个麻醉师是否具备足够魅力，能不能让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房若明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瞳，“啊……”
　　“算了，你懂什么……”把东西交给自己的人，他接过一块洒了特殊药水的湿纸巾，仔细的擦拭面部和双手。
　　房若明张大嘴巴，看着面前这个棕色皮肤的中年男人逐渐回到本来面目。
　　不仅仅是肤色和眼瞳的颜色，还有特殊胶水改变的眼型，脸上细微的皱纹，下巴和唇上的胡子，最后他看见法兰克摘下了假发，一头火红的短发映衬得他皮肤苍白得妖异。
　　“长达六年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今天将是最后一集。”


第96章 三、二、一……
　　房若明把车停靠在路边，他打开窗，点燃一根烟。
　　他心里很犹豫。
　　五分钟前，法兰克按照约定支付了他最后一笔佣金，随后要求他马上离开，“你做的很棒，房。你已经完美地完成了我们之间的合作，接下来的事属于我和他两个人，而你……”他微微颔首，“你可以回家等消息了，相信明天、也许是今晚就会有反馈传到你的耳朵里。到时候你可以随意做任何决定，包括是否发表你的那篇纪实报道。”
　　“不需要等他离境吗？”
　　“从这里到北城机场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只要……”法兰克转头看着高台上的别墅，灰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奇异的光，“你以为我要带一个人出境需要花多大的力气吗，一切都要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只要够聪明，任何规定都有空子可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虽然满腹狐疑，这电话最终还是没打，房若明不知道打给曲奕之后说什么，说“喂喂听我说啊，那个法兰克居然是个cospy爱好者，他其实是个红头发的白人，眼珠是灰色的”吗，然后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欺骗了曲奕，其实他根本就跟法兰克不熟，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小丑吗？
　　房若明苦笑着，重新发动车子。
　　他是个小丑，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按照剧本表演的小丑。但即使是个小丑，他也是个有尊严的小丑，他对每一份工作都认真对待，否则他写不出那么多发人深思的好文章，做不到用文字引爆社会舆论。
　　他接受法兰克的援助，愿意和他合作引出key，都是因为法兰克这个人对他们媒体工作者的尊重和理解。当初法兰克见到他第一句话就说：“请允许我向所有纸媒记者致敬！你们是最艰难的工种，随着金融危机和网络化的推进，纸质出版物的发行量已经降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哦，广播也是……压力大，薪水低，受关注度少，竞争激烈……这不是个当纸媒记者的好时代，但很幸运，你遇见了我，我相信我能让你稍微减轻肩上的压力！”
　　法兰克做到了他的承诺，他付给了他足够的酬劳，能让他凑齐在老家买一套房子的钱——是的，其实他已经萌生退意，他和现在单位的合约马上就到头了，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繁华的大都市，告别和北城生活水准极其不相称的微薄薪水，回到故乡发展。
　　在北城辛勤工作二十年，唯一带给他的光环就是一长串引起过热议的文章，如今他也算在圈内小有名气，四五线的小城电视台已经朝他伸出了橄榄枝。或许收入方面依然说不上高，但做的是管理层，以后说不定还能拥有自己的栏目。
　　所以，尽管最后受到了一些惊吓，但曾潜入过不少黑暗场所的房若明表现的很镇定。
　　关他什么事呢，法兰克的身份是真也好，假也罢，他和key之间的纠葛让他们自己去闹吧。他对自己的调查有信心，微生钥基本上确定就是key没错，就算没有绝对性的证据，他使用伪造的身份大肆敛财就是该死，这种人就应该被叉在受刑台上被人热议！
　　他摸着自己的良心对自己说：就算当年金手术刀误杀罪的事情有内幕，那也不算是冤枉了微生钥。说白了，他不过是在美国混不下去躲回中国继续大发横财的一黄皮白心的香蕉人而已。
　　房若明有些嫉妒地冷笑一声，开始期待法兰克和key之间会发生怎样的碰撞。会是怎么样的反馈呢，会不会又是一条爆炸性新闻，就像上次金汇中心整形医院的爆炸一样……
　　……
　　曲奕终于跨进了这座漂亮大气的叠层别墅。
　　为他开门的是陌生的一张脸，他被带进以白色基调为主的挑高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可鉴人的乳白色地板中央摆放着的那架珠光黑的钢琴，除此之外什么摆设都没有。这里就像是刚被人买下的新屋，还没来得及添上主人的色彩。
　　“请问……”他转头，愣住。
　　身后空荡荡的，适才为他引路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视线和一对深邃如海的眼眸碰撞在一起。
　　“你……”
　　他激动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那人却竖起一根修长漂亮呃食指，贴在那淡色的唇前。
　　“嘘……”
　　……
　　“……真有那么想我？”
　　“我这些天我……”
　　“呵……别说那些废话，过来。”
　　……
　　喷泉公园边，依然戴着礼帽的法兰克背朝别墅站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调试之后，他就听到了他想听到的。
　　装在密码箱上的窃听器是最好的东西，灵敏极了，连鞋子踩在楼梯上一级一级上升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那愚蠢的麻醉师心情很激动，呼吸急促地说着什么听不清的话。他听到了熟悉的轻笑，带着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自得感。
　　啊……没错，是他亲爱的大哥，那人嘴里说着中文，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就是一阵可疑的响动……
　　两个人似乎在接吻，至少也在拥抱吧，男人和男人难以抑制的喘息和身体摩擦的沙沙声从手里的遥控器传来，平添几分私密隐晦的禁忌感。
　　偷听的人嘴角勾着，眼神越来越冰冷。
　　啊！亲爱的大哥啊，原来你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吗，我居然从来都没见过你那样说话。那个一脸蠢像的男人哪里迷住了你，他看起来没有一点美色可言，穿着品味是那样的低贱，哦……果然是低贱之人互相吸引吗？
　　灰色的眼瞳在宽檐礼帽的遮挡下眯了起来。那就不好意思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会让你尝到后悔的滋味的，你犯下的错，我加倍还给你……
　　“……他在那座天使喷泉边等你，要叫他上来吗？”曲奕声音在发抖，“没跟你商量就把人带来了，对不起……但你说了你和他确实是朋友，他确实帮助过你。我这才……”
　　“我跟法兰克很多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可是……真的是他吗，我记忆里的法兰克可是个孤僻阴郁的男人。唔……他是不是棕色皮肤，鹰钩鼻子，金色眼珠，身材瘦高的一个男人？”
　　“是棕色皮肤，金棕色的眼睛，不过……”
　　移门被拉开，高台上的风声呼呼地吹了进来，把室内清晰的对话吹散了多半。
　　“啊……我看到他了，礼帽风衣，是他喜欢的中世纪风打扮……你能打电话给他，叫他转过脸来吗？”他亲爱的大哥用淡然的语调说道，“我这手机的镜头比望远镜还厉害，我想看看老朋友的正面。”
　　“他没有给我他的手机号码……哦对了。”麻醉师把手里的密码箱放在桌上，“这是他叫我交给你的，这里面有你当时没带走的一些东西，有他给你准备的新身份，还有一部有他号码的新手机！”
　　“哦？他倒是有心了。”
　　箱子的金属锁扣被掰动的声音响起，“有密码。”
　　“说是你的生日。”
　　微生钥语气轻松了许多，“对，那就没错了……我的生日没几个人知道。我的母亲曾经为我举行过一次生日宴会，但因为有些人的破坏和阻挠，最后只有法兰克孤身一人来参加。我的母亲准备了一条长桌的美食，他打包了很多带走……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家里很贫穷，他说他带回去的食物让他的家人支撑了一个星期。”
　　“现在他看起来经济条件不错。”
　　“那当然，他比我大六岁，是个优秀的整形医生，毕业的时候他就有了offer，这么多年过去了，至少都有中流阶层的经济实力了吧。”
　　“你们也算久别重逢，等下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亲爱的。我和他之间没有不可见人的猫腻，你在怀疑些什么吗，别傻了……哦，没错，这锁打开了，让我们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
　　喷泉边，法兰克的嘴角高高扬起。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上空的烈日握成拳，默默数着：
　　“三、二、一，砰！”
　　“砰！！”
　　拳头伴随着爆炸声猛地张开，掌心托着那炎炎烈日，就好像这世界的光明由他一手创造一般！
　　……
　　爆炸造成的冲击波让四周的鸟雀疯狂飞走，娴静的高端别墅区一瞬沉默，随后开始发出惊慌失措的嘈杂声，在这样的氛围里法兰克转过了头。
　　那幢造型别致的叠加别墅从五楼正中央的窗口冒出滚滚浓烟，米白色的窗帘瞬间被火舌吞没，火苗在几秒钟内蔓延了整个楼层。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他从腹内深处发出压抑着的低笑，这低哑的笑声逐渐上升扩大，终于冲出了他的喉咙，演变成得意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发自内心的笑声越来越无法控制，他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报复得逞的畅快感和阴毒无比的满足感，这副样子让他的几个助手也不禁动容。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这一天他等了有多久，他就痛苦了多久。真是花了他不少的功夫啊，没什么比必须呆在一个他厌恶的国家里和那些他厌恶的人种周旋让他的自尊感到煎熬的了！
　　但那一切终于都要过去了，他就像一只被人偷走过冬食物的熊那样凄惨地蛰伏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到今日他终于要迎来人生中真正的春天！
　　法兰克，不，恩佐·奥斯特，他摘掉那顶礼帽随意扔给手下，一步步地往那座依然在冒烟的别墅走去。每走一步，他欢快的心情就雀跃一分。


第97章 收获之夜
　　恩佐走累了，他脱掉那双伪装身高用的皮靴，命令手下把脚上的鞋子脱了给他。
　　回到自己本来身高的红发男人粗野地推开那人，他站在路中央，闭上眼呼吸着空气里细微的爆炸粉尘和火星的味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六年前那些难以言说的往事。
　　……
　　为什么不早下这样的决心呢，为什么要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妄想一箭双雕呢？
　　如果当年他能下这样的狠心的话，他还会痛苦这么多年吗？
　　……
　　他的失败，要从他秘不可宣的心思说起。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他亲爱的父亲策划了脏器走私的污名，媒体和社会舆论也相当配合。key的自负和骄傲让他站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随后的发展简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顺利极了。
　　恩佐从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他亲爱的大哥是个天才，那又如何呢，他那样的不识相，不驯服，妄图以他一个人的力量鲸吞整片奥斯特海域，他这样的人跌下神坛是注定的，这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利益＝正义。
　　他们赢得理所当然。
　　说白了，不过是个养子而已。
　　是的，他恩佐才是奥斯特最受期待的中坚力量，他是最正统的，即便身体里夹杂了外来的血液，也不能遮盖他正统血脉的全面彰显。
　　他几乎复制了父亲波比的外形，同时具备超高的智商，若不是珠玉在前，他这样的出身理当盖过key的风采，世界的中心应该围着他转才对！
　　所以他们联合在一起，把他名义上的大哥拉下了马，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要他的命。
　　该用何种方式处决罪人这个话题被讨论了很久，他的父亲偏向于让key死在牢狱里——“最符合他的去处”，恩佐清楚地看见父亲眼里的鄙夷和不屑。
　　他承认他其实不是很理解，既然那样讨厌这个养子，当初为什么要娶自己的母亲呢？
　　老波比并不爱自己的母亲，恩佐从记事开始就没见过父母相亲相爱的一幕，他的母亲总是被关在房间里，只有大哥从德国回来的时候才被允许出来。
　　算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或许是爱情来得太过猛烈，消散的也特别快吧。
　　她死的时候恩佐并不在家，得知死讯的时候他愣怔了很久，心里很难过，但同时也有一种解脱——从此家里再也没有束缚他得到大哥的理由存在了！
　　啊……一不小心想得太远了……
　　恩佐把思绪拉回处决key的私密会议上。
　　那天他本来只是旁听，当时大局已定，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等着奥斯特医院清洗完毕后走马上任。可是那天他站了起来，并提出了一种崭新的处决方式。
　　让key畏罪自杀这种新颖的做法得到了老波比的支持，虽然反对意见也不少，但那没用，托key的福，作为最受瞩目的金手术刀之养父老波比在这些年羽翼愈加丰满。最终，他得到处决他这位同母异父哥哥的“权利”。
　　那很自然不是吗，恩佐对key的仇恨和嫉妒原本就不是秘密，包括他的老父亲在内，或者哥哥自己也是深信不疑。
　　于是，他着手实施了他人生中最不可见人的计划——在key误杀罪名成立的那一晚，他设计了那场火灾。
　　那真是一场成功的狙击啊！一切的不甘、嫉妒、爱慕和恨在那一晚得到了全面的解放！
　　那幢漂亮的白色小楼在他的精心安排下被绚丽热烈的火蛇围绕得严严实实，那熊熊的火焰在漆黑夜空里烧灼了一切能烧的东西，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就像烟花一样，映红了那些看热闹的人的脸庞。
　　就在那些蠢货手忙脚乱的大喊救火救命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幢房子的主人已经被打晕了装在后备箱里，被他悄悄地运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具亚洲人的尸体。随后的一切后事包括DNA鉴定，火烧下葬全部由他亲自经手，做得滴水不漏，完美至极。
　　之后那一个月对恩佐来说，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高速列车，他成功的把一直高高在上的哥哥扣在了他的私密花园里，他把一个天才高不可及的尊严重重地踩在脚下，他做到了从前只敢在梦里想想的事情……
　　……
　　那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人都有阴暗面，有些肮脏的想法即便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也是极为疯狂的，但恩佐不一样，他不但想了，还做了。
　　他把他觊觎了多年的芬芳果实偷到了自己的秘密庄园，那是一座藏在山谷里的庄园，有着大片的月季花田围绕。他在那座庄园里准备了他认为最舒适的房间，最豪华的泳池和浴室，最浪漫的音乐和红酒……以及，最完备的私人手术室。
　　是的，手术室。
　　那是他计划里的关键，他把哥哥从熊熊燃烧的火灾里带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受伤，他在那间不大的手术室里为哥哥做了恰到好处的整形手术，还为他敷药治疗手脚上的烧伤。
　　当哥哥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的时候样子滑稽极了！他看起来就像要生吞了自己，可他做不到啊！
　　因为他的两只手都被栓在了床架上，用的是他找人特意制作的链子，材质类似粉红金，却比粉红金更为坚固，也更耀眼。
　　哥哥被他拴在那间面朝花海的房间里，他不断的痛骂和挣扎，情绪过度激动，以至于伤口几次崩开。而恩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他并没有过分的欺负这可怜的美人，他愿意等待这颗经过他亲手加工催熟的果实，直到他最适合被食用的那一刻。
　　啊……他的整个计划是那样的缜密完美，他的俘虏不甘愿地在时间的流逝里慢慢面对现实，他不再怒吼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有时候会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季，更多的时候选择闭目休养。
　　这样的key有谁见过呢，没有人见过，只有他。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的睡不着觉，恨不得马上把亲爱的哥哥撕碎了吞吃入腹！
　　但……当然，他没有马上那么做，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养的，智商极高的男人，他在食用美餐之前讲究一个仪式感：
　　就像吃鱼一样，他那位来自中国的母亲喜欢把鱼扔在油里煎的两面金黄，然后倒上黑色的酱料或者冲热水进去煮成鱼汤来吃，恩佐和父亲波比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从来不愿意尝试。
　　他们的吃法是把鱼去骨剥皮，用香料腌制后稍微加热，然后在碧蓝色的天空下坐在铺着桌布的花园里，由佣人穿着干净的制服端上来，配着新鲜清甜的有机蔬菜和可口的酱汁，优雅的送进嘴里。
　　这就是他们这种人和一般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恩佐自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即便饿死，也不能像条野狗一样看见吃的就扑上去，高贵的血统和繁杂的礼仪是伴生在一起的。
　　所以恩佐很好的管理了自己的下半身，他没有按捺不住的一口气把哥哥全吃了，他只是……浅尝辄止。
　　他是那样精心护理调养着即将彻底成为自己私密爱宠的哥哥，计算着他的脸何时才能拆掉最后一层纱布，那时候他是那样的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根本就没想到会出现那样的结果！
　　根本没有人会料到会出现那种差错，从哥哥当时的表情来看，他也很意外。
　　那真是恩佐这辈子最痛恨的意外，因为在他即将收获成熟果实的那一刻，有人打破了他设置的结界，蛮横破坏了一切，让他精心布置的舞台毁于了一旦！
　　只差一点点啊，真的只差一点点……
　　……
　　从口音上听，那些人应该是在美国无孔不入的所谓亚洲蛇头，他以前从不关心这些人的存在，所以他竟不知道这些人的路子和能力居然如此高超。在之后这些年，他也找人查过当年插手那帮人究竟是谁，可至今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他最难以理解的是那些人是怎么找到那儿的，他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知情者，那时候应该只剩下他自己知道被关在房子里的那个烧伤患者的真实身份是谁才对。
　　但他们还是出现了，并给了他致命一击。
　　……
　　那是金手术刀自焚而死后的第二十天。
　　那时候，他已经按照自己的喜好改变了哥哥的脸——哦，他承认哥哥原来那张脸是最让他动心的，那种冷峻淡然的气质该死的性感！但没办法，他不能让人认出他来，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无法抑制自己的虚荣心，想把他打扮成自己的专属玩偶带出去展示出来呢？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人认出他是谁，但是又很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拥有并占有这个人。
　　他倒是不担心他开口说自己是谁，哥哥那样骄傲的人，当他不得不成为一个只需张腿的禁脔，他绝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没什么比让他公开自己竟然在跟自己的弟弟交尾这件事更让他无地自容！
　　——哦，是的，原本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妙。
　　优秀如他施展技术让哥哥变得更加迷人这样的小手术简直不要太简单，本来哥哥脸上的烧伤就不严重，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些细节，冷美人的五官就变得柔和了很多。
　　恩佐和父亲一样，从一开始就抱着根深蒂固的血统论，他从来就不相信自己比不过大哥。那怎么可能呢，你看，他修改哥哥的容貌不是修改的很完美吗，简直可以打上满分。想当年哥哥宣布完全掌握整形技术还花了三年时间呢，他只需要自学几个月就做到了这个地步，这不是比任何测试数据更具备说服力吗？
　　今夜，是的，收获的时候终于到了。


第98章 这里有一支极好的麻醉剂
　　那一晚，恩佐打开了山庄里的面向花海的所有窗户。
　　他认真的洗干净了自己，剃干净了自己的下巴，喷上极淡的男士香水，换上一名绅士的衣柜里最华美的服装。
　　装扮完自己后，他没有打开走廊里的吸顶灯，而是端着一盏摇曳的香薰蜡烛穿过花园，慢慢走向禁锢着那位东方美人的房间……
　　心情如此轻松曼妙，他打算在今晚拆开哥哥脸上的纱布，然后呢？唔……先做些两兄弟间的亲密前戏吧，夜如此漫长，他有一整套流程可以慢慢实施。
　　……他推开了那扇门，灰色眼眸一亮，瞬间动情。
　　那一夜山谷里的气温是那么的宜人，花园里的月季都盛开了，香气氤氲在鼻尖，让人意乱神迷。被他擒获的男人被细细的链子束缚在病床上，窗子开着，皎洁的月光静静的洒在室内，白皙的皮肤看起来闪动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真不知该不该感谢造物主的神奇，从小到大都只能跪在地上仰视的天才哥哥拥有这世上最聪明的脑子，还有着世上最修长美丽的身体，最光滑无比的肌肤……
　　把蜡烛放在一边，他慢慢爬上床，双手贪婪地抚摸着这具身体，嘴里喃喃有词：
　　“你知道吗，你最致命的吸引力是什么？你原来那张脸……哦当然，那张脸很迷人，但更吸引我的是你那轻蔑的眼神，不屑的语气，冰冷的目光……哦，我亲爱的大哥，你不知道你越是那样做，我就越亢奋。我第一次遗’精就是做梦做到了你，你在梦里对我不留情面的讥讽着，而我……则把你压在自己的身下……哦，那感觉太美妙了，从那个十二岁的夜晚开始，我无数次的重复这样的梦境，直到今天……”
　　“很荣幸得知你是个变态这个事实。”key在纱布下发出毫不收敛的嘲笑声，“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继承了老波比的脸和身高，也继承了他隐藏在道貌岸然下的卑鄙无耻。你现在最好再告诉我，其实你是老波比跟其他女人生的野种，这样的话我心里会更开心些。我母亲干净优秀的血统不容许被你们玷污！”
　　“你才是低劣的野种！”恩佐撑起上身，不客气地给了哥哥一巴掌，“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你知道吗，这条驯不服的野狗！是谁给了你吃穿不愁的优质生活，是谁给了你在最高学府就读的资格，又是谁让你拿到了金手术刀奖，是谁把你推上神坛！？奥斯特能赐予你这一切，也能收回一切把你打回原形。”
　　“你错了。”key冷淡地反对，“是我给你们这个不温不火的家族带来了崭新的希望和光荣，如果没有我，你以为在雷姆教授死后你们这个封建自负的家族还会得到今日一样的尊重吗？做梦。”
　　苍白的指节捏住了他的喉咙，恩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伶牙俐齿的人彻底服软呢？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好吧，就如你所言，金手术刀key这样的天才百年难遇，我们所有人都该匍匐在key的脚下。但是现在你看，key已经在世上消失了，他已经成了一个过去式，而你却只能躺在这里说些风凉话。亲爱的哥哥，哦不，我一直都想叫你我可爱的小key，你就是我专属的锁孔知道吗，你从今之后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是你唯一的钥匙。啊，你脸上的伤口都结痂了，刚才那一巴掌有没有弄疼你？”
　　key厌恶地别过脸，却无法阻止恩佐强硬地剥开他脸上的纱布。
　　恩佐猜的没错，这张脸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要再养几天就能达到完美的地步，“太棒了……”他把纱布扔开，冰凉的指尖怜惜地抚摸过那形状优美的眼尾，精致秀气的下巴，慢慢俯**。
　　“唔……”
　　左胸前突然传来的剧痛让key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恩佐狠狠压制着他，牙关用力在他胸前啃噬着。
　　“你这个变态！疯子！”链条急速抖动，在月光下反射着玫瑰色的光华，极细，又极坚固。
　　恩佐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他狠狠咬住了哥哥胸前娇嫩的皮肤，咀嚼着，一下、两下……不够，还是不够，他反复虐待那块可怜的皮肉，只咬得满口咸腥，嘴里全是鲜血的味道才罢口。
　　“哈……哈……”
　　“哼哼哼……呵呵呵……哈……哈……”
　　两个男人都在大口喘气，他们互相瞪视着，明明是极为暧昧难言的体位，围绕着他们的却是剑拔弩张的气息……恩佐偏过头吐出嘴里的血水，抬起上身解开了自己的皮带，key顿时浑身戒备，随时准备着跟这个无视人伦的疯子拼命。
　　当时哥哥是怎么想的，恩佐不知道，他的关注点在那双新生的眼眸上，它们漂亮极了，眼尾飞扬出一个魅惑的角度，没有人能比哥哥更能体现出这样一对眼睛的妙处。
　　现在这双燕尾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意和杀机，等会儿又会变得怎么样呢，它们会无助地闭合在一起吗，长长的睫毛会脆弱的扇动吗，眼角会流出晶莹的泪水吗？
　　他把裤子扔在一边，一手一边握住了哥哥的脚踝……
　　也就在这个时候，月季花田里有了奇怪的响动，一伙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子前，枪声响起，子弹嗖的一声从大开的窗户飞进来，飞过恩佐的头顶。
　　刹那间一切都乱了。
　　“……fuck！”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窗口一跃而进，他把冰冷的枪管顶在了自己太阳穴上，随后转头朝北链条锁在床架上的哥哥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中国话。
　　他没听懂。
　　哥哥则回了他一句简单的，他能听懂的——“是的，你的手术我接下了。”
　　恩佐从没系统的学过中文，经历这件事后后，他终于下狠心请了中文老师学习了那种拗口别扭的发音。后来他才猜出那个男人应该是在问：“妈的老子没看错吧，你是奥斯特的院长吗，你怎么被搞成这个鬼样子！”
　　……
　　所以说，尽管key走私脏器那事是他们栽赃的，但哥哥确实在暗地里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说他跟反社会组织有联系不能说完全冤枉了他。
　　他们能找到他藏人的地方也不会是偶然，肯定是二者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方式存在。
　　是什么样的联系方式呢？
　　这个疑问到今日依然没解析明白。
　　他猜测是他的人把key打晕带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一些饰品衣物里有什么能追踪的小玩意儿吧！毕竟哥哥的警觉性向来很高，要不是他想尽办法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他，他又怎么会独辟蹊径想到让哥哥彻底死一回呢？
　　屏退一切知情者，只留自己一人和哥哥一起在这山谷庄园的恩佐轻易就被那些人制服了。他恨得差点背过气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子弹打断了特殊金属制成的链条。
　　当时的恩佐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肆无忌惮地在哥哥崇高圣洁的尊严上涂鸦之后，当哥哥反败为胜重新站在制胜点的时候，他会遭受怎样的反噬。
　　反噬，来的极快。
　　……
　　当哥哥换上自己的衣服，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架子上一只花瓶，用它狠狠砸碎了那面镜子，随后让那几个亚洲人在门外等他一会儿。
　　“这张脸真难看！”他回过头来吐出这样一句脏话。
　　恩佐被绑在床脚，嘴里被塞了一块床单，滔天的怒火让他双眼血红，苍白的皮肤下面毛细血管丝丝缕缕都在炸裂。他瞪圆了眼珠，看着哥哥离开房间，几分钟后再次出现，他的手里多了一个托盘。
　　“%……&#……”他认得，那是他私人手术室里的东西，他想干什么？
　　“恩佐。”key恢复了高傲的态度，他居高临下地朝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别害怕，看在妈妈十月怀胎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你。……你看，这里有一支极好的麻醉剂，我现在为你做个小手术，以回报你帮我改变容貌。虽然你的审美观一如既往地糟糕，但我不跟你计较，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带给你的这个小手术。”
　　恩佐脑子开始飞速旋转，他直觉将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但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那支针剂用力**了他下面裸露的某个器官。
　　——剧痛只是一瞬间的事，马上他因为紧张而充血的东西就失去了所有感觉。可危机感却更甚，他有点猜到什么，但又情愿自己是猜错了。
　　“……%￥#@！”你不能那么做，我代表的是奥斯特最优秀的基因，它值得被传递下去！
　　但他知道这个人向来热衷于让他们失望和愤怒，……不安和恐惧让他拼命挣扎，奇效的强力麻醉剂却让他四肢无力，意识逐渐瘫痪……
　　“这是我作为长兄最后一次教育自己的弟弟：从今以后，要学会自制，别跟路边的野狗似的，能跟自己的兄弟姐妹随地**。”脸上还带着浅淡色伤痕的男人留下这样一句话，“从今以后，这天下没有k·奥斯特，也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否则……”
　　银色手术刀一晃而过，恩佐没有感觉到痛苦，无边的惊惧让他在这一刻失去了意识。
　　……


第99章 猛登场
　　“哈……哈……”
　　惨烈的记忆在脑海里一波一波侵袭恩佐的自尊心，他拿出手帕擦着汗水，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幢依然在冒烟的别墅。
　　这些年，他为了掩藏身体的残缺过得多么辛苦，这次他再不会犯同样的错，他不但要哥哥身败名裂，还要他真的消失在这世上。
　　因为他永远记得，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哥哥不见了，而他就像一条垂死的野狗那样被扔在了那座庄园里。
　　当时他有多惨没有人能了解，他亲爱的大哥甚至懒得给他盖上一条毛毯，任由他光溜溜地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伤口的剧痛加上着凉受惊，从地上爬到床上这个动作花了他半天时间，更别提之后他高烧不退，体重骤降，噩梦连连——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医生，他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孤独的死在那儿。因为他根本不敢告诉父亲他在哪儿，出了什么事。
　　奥斯特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他们最爱的小恩佐被那个不知廉耻的野种给劁了！他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功能，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享受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他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他宁愿用手术刀在自己脖子上割一刀！
　　在那之后的六年里，恩佐每一天都在强烈思念他不知所踪的大哥。他跪在十字架前忏悔，忏悔自己因为那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而犯下大错，他的错是那样分明，他应该把大哥迷晕后先干了再说，干完以后再一把火烧了不是更好吗？
　　……
　　“大人，有人比我们还快一步。”
　　恩佐抬手，示意他的人止步。
　　着火的别墅在高台上，通向高台有两条岔路，此刻一台豪车刚踩下刹车停在了别墅前，车门打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跳下了车。
　　“啊啊啊啊，天啊！”
　　她抬头看着窗口冒出的烟，扔下手里的包捂住嘴，大声尖叫起来。尖叫完后就做她认为最该做的事——拿出手机报警，一边大声报着地址一边用力揉搓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就像自己的房子被烧了一样，“110吗，110吗？我要报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快过来……”
　　恩佐皱了皱眉，是别墅区里的居民吗，真让人心烦。
　　这时候车上又走下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士，这人表情镇定多了，也不去管跳脚的妻子，拔腿就往别墅里走。
　　“先森！”
　　恩佐用生硬的中文叫住了那个男人，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上前道，“what，什么发生？砰……Bumb？”
　　他心说正好，跟这个当地人一起进去做第一目击者，这样一来既能亲眼确认现场，又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辜。
　　没想到这中国男人一开口就是极为流畅的一口纯正美式英语：
　　“对不起，这是我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和我妻子刚旅行回来，上面好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这是你家？”恩佐疑惑地反问，这不是key的秘密住所吗。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跟着这人往里走，嘴里说道，“是的，我也听见了爆炸声，大约在十分钟前，就在这幢房子的五楼。当时我就在下面的喷泉公园写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看到在那之前有人刚走进这里，那是个年轻的男人。”
　　男主人显然很心急，他快步跑上楼梯，回头朝根本没接到主人邀请却跟进门的红发洋人一声怒吼，“你们上来干什么！晶晶，告诉警察，有人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侵入了我们的房子，我看到了很多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天啊，我就说不该买这里的房子，太偏僻了！”或许是急怒攻心，他朝妻子吼的时候也用上了英文，具备良好教养的恩佐只能停下脚步。
　　主人拒绝他接近，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女主人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来回敲击，她还在讲电话，这回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朋友诉说她们的遭遇，说的是什么地方的方言吧，声音又柔又软，一手捂着胸口，肩膀上挎着的是爱马仕的经典黑包，手腕上卡地亚的顶级手链熠熠生辉。
　　恩佐环视一圈室内的陈设，站在楼梯口想：或许这对夫妻本来就是定居在国外的，要不然这房子里怎么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架看起来刚拆封的钢琴？
　　“啊啊啊啊！！！！！！天，有人死在这里了！”
　　楼上传来男主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恩佐神色一变，赶在女主人之前快步冲上楼梯。
　　只见那商人模样的男主人从五楼楼梯上倒退着滚落下来，他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上面：“炸……炸了……两……两个人死在上面……”
　　“是吗？”恩佐大喜过望，但他还是想亲眼看一看。可就在他要继续往上走的时候，男主人用力拉住了他的手，“别去看，太惨了！”
　　“没关系，我是医生。”恩佐微笑着安慰试图把他的手拉开。
　　“不，我们要保护好现场……社区有治安警察，他们马上就到了。”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有浑厚的男声响起。
　　“莫先生，管理处的人来了，上面是什么爆炸了？”
　　……
　　半个小时后。
　　恩佐被人扣在花园里的石桌前，心情不是很美妙地和那对莫姓夫妻一起接受“社区治安警”的调查。
　　他的中文说的非常糟糕，男主人莫先生主动为他们做临时翻译。
　　“我能听懂你们的话，我的中文听力非常好。”恩佐扬起下巴，发出轻蔑的笑，“我只是懒得练习自己的舌头去适应这种绕口的语言而已，莫先生你只需要把我的话单方面翻译就可以。”
　　“请注意你的态度。”赶来的治安警人高马大，五官硬朗凶悍，他敲了敲桌子，“这位莫先生可是受害者，他的这幢房子刚装修完，现在有人趁他们不在家住了进来还死在这里。我相信这种事情不仅在中国是非常忌讳的，就算在你们美国一样是一件极为倒霉的事吧。他在这种情况下为你做翻译，你这个态度什么意思，老子真想揍你一顿！”
　　恩佐：“你把你的警号和名字报给我，我要投诉受到人身威胁。”
　　莫先生忠实地翻译了过去。
　　“滚你妈的蛋！”
　　恩佐脸色扭曲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时间，“我没什么可说的，我不过是过路人而已。我可以走了吗？”他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周旋，他现在应该在开往机场的路上才对。
　　“死者拼不起来了，鉴定科的人说先送冷冻室。”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用担架抬下两具尸体，哦，其实也不能用“具”来形容，是两包尸块，白色的担架上血迹斑斑，装尸体的尸袋没做好密封措施，走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啊……那样优秀美丽的人一旦失去生命，他的躯壳也会发出这样浓重的，带着骚味儿的血腥味道，这种臭味跟屠宰场刚死的猪猡又有什么差别呢？
　　恩佐拿手帕捂住鼻口，心里最后一丝贪念也随着尸袋的远离悄然消散。他侧目看搜查人员手里的证据袋，透明塑料袋里有被炸成数块的密码箱残骸，他嘴角不引人注意地往上弯了一下。
　　这份送给大哥的最后的礼物计算的十分精确，炸药的量并不大，却能让在半径五米以内的一切生命瞬间变成齑粉——他的目的是送他亲爱的大哥见上帝，而不是引起太多人关注——事实上他更愿意用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来欢送，可搞那么大动静的话，谁知道这个国家的人会不会来个全城封锁。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
　　小面积的爆炸——地点居然是在这种高尚住宅区这点是个小瑕疵，但不要紧，总比在市区动手低调多了——死的还是之前就一身骚的整形医生微生钥，哦，那个麻醉师也一起死了，就算是他送给哥哥一个男宠吧，愿上帝保佑他们！
　　过几天房若明那篇惊世杰作一发表，他安排的人在网上一起哄……一场新的舆论轰炸想必很快就会席卷全国，就像六年前他父亲波比下手的那样。
　　让同一个人两次毁灭在同一种手法上，真是让人余生都回味无穷。
　　……
　　自称为“yi”这个发音的警官态度始终粗暴无礼，他叼着一根烟做完对他们几个人的问话后一挥手，要求他们跟自己去警局一趟。
　　恩佐皱眉，“为什么，我不过是凑巧在附近走过而已。”
　　“在我们国家就要走这个程序。”Yi警官吐掉烟屁股，很不耐烦地拿出对讲机指挥着什么，说完回头，“你主动配合最好，我这个人对你们这些洋鬼子没什么好感，我现在就是说你有嫌疑要强行带走也是可以的。”
　　“……”
　　眼前这些人让他格外心烦，他萌生了立刻离开的念头。事实上他本来就打算一成功就出境，他没料到警察这么快就赶到了现场，打乱了他看一眼就走的完美计划。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打乱计划。


第100章 追尾
　　莫先生和妻子态度非常合作的站了起来，“协助警察调查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们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开自己的车跟在你们后面吗？”
　　“可以，我的车也装不下你们这么多人。你们跟在我们的车后边，这里还要留一个组做现场勘查，我先带你们去局里做笔录。”
　　恩佐眉毛一挑，松了口气，“只要你们尊重人权，尊重外国来宾的个人隐私，我可以配合。”
　　Yi警官斜着眼睛看着他，嗤笑一声，“跟老子谈人权和隐私……你说你在公园里写生，你又拿不出画好的作品，你又不是国内定居的外国人，你还拒绝提供你的真实身份。嚣张的很啊红毛，老实告诉你，等你到了我们那儿，不管你乐意不乐意都得接受搜身检查，你得留下你的指纹和DNA备案，包括你那几个跟随还有你们的车。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认为你身上还有疑点的话，你必须留在号子里继续接受调查，直到洗清你身上的嫌疑为止。这，就是我们的做法， you uand？不就是英文吗，老子就是懒得练自己这条舌头说你们那鸟话！走。”
　　“大人……”
　　他的人脸色为之一变，他们这些人除了他的两个保镖都是在中国国内有过案底的人，他们拿的都是伪造身份，谁知道进去以后会不会被查出端倪，就算蒙混过关，指纹和DNA岂能乖乖拿出去，他们以后还要不要接国内的活儿了？
　　恩佐脸色难看，他想了想，下定决心。
　　“上车后马上订票，从这里到机场一个半小时，订两个小时后起飞的航班，每个航班都订，到时候赶到机场哪一架最快起飞就上哪一架。”
　　“您的意思是？”
　　“一切已经结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上这个国家的土地，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理会这些粗鄙之人的威胁和禁锢呢？让他们在自己的猪圈里闹腾去吧，只要飞机起飞，这个国家的法律与我何关。”
　　……
　　走出别墅的时候，大门口又多了几台私车，却并没有多少人探头探脑。这就是别墅区和一般社区的区别，在追求所谓的高素质的同时难免显得人情冷漠。
　　就连高台下，直线距离不到百米的邻居也不过是拉开窗帘或站在大阳台上，抱着手臂淡淡看着这里发生些什么。哪怕这里刚发生一场不大的爆炸，死了两个人，他们也只是远远观望着，而不是下楼问问情况，或是提供些什么或许有用的情况。
　　“这他妈真是个作案的圣地啊，环境好，居民素质高，杀了人就地掩埋也不会有人过问，除非发臭了才会有人投诉吧。”
　　Yi警官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回头摸了摸自己极短的寸头，随地吐掉嘴里的烟蒂，率先上了车。
　　莫先生走过去用皮鞋把那烟蒂踩灭，踢进车道边的雨水沟后朝恩佐笑笑，带着妻子开车跟了上去。
　　“……，去叫人把车开过来。”
　　恩佐站在原地，等人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后，这才慢悠悠上了车，三台车就这样慢慢开出社区。
　　上了高速后三台车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急不缓地向市中心方向开去。据说他们要去的是城南警署，从地图上看，离得并不远。
　　但恩佐的车在即将变道的时候开始故意降速，不一会儿就让一辆过路的卡车插在了他们与莫氏夫妻的车之间。
　　大概是警方的提示，姓莫的男人马上给恩佐提供的号码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一直往前开，遇到分流车道往右边的车道走，他们在下一个高速休息站等他再次汇合。恩佐当然同意，挂断电话后却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指尖一弹，扔出窗外。
　　“紧跟卡车，如果卡车打右转灯就降速，如果卡车打左转灯就加速，擦着卡车的车身也行，必须超车，赶在卡车前进入岔道。”卡车的车速慢，跟着它开溜走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
　　“好的，大人。”
　　很快，领路的军绿色皮卡和莫氏夫妻的黑色保时捷接连打出右转指示灯，随后一前一后进入通往市区的路口，那台卡车也跟着打出右转灯。恩佐打了个响指，知道自己的车走定了。
　　他们的车把自己藏在大卡车后边，转弯的时候才一踩油门一溜烟地就从左边的通道下了高速，随后再换个入口重新上高速，掉头就往机场方向猛冲。
　　这时候讲究的就是争分夺秒，不过车里的恩佐表情很轻松。
　　这个时间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并不多，全速行驶的话三十分钟后就能抵达机场，而那些人错过了立刻下高速的机会，就算马上反应过来也晚了。
　　再说，这有什么可慌的呢？
　　在今天这件事里，自己充其量就是个看热闹的过路人，就算那个警察火眼金睛真的觉得他们这群人有什么嫌疑也做不到立刻对他限制出行。
　　他配合调查也好，拒绝调查也罢，在目前这个情况下都无罪——当他离开之后，对方再发现些什么，那时候对他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所以说目前主动权依然在他们手里，等他们回到自己的地方，他还会再派别的人过来，以微生钥亲属的身份领走他的骨灰。
　　这是他对将他生下的母亲仅有的一点报答。
　　大哥是母亲心里的朱砂痣，是她在奥斯特家族里生活那么多年最大的支撑，看在血脉里有那么一点相连的份上，他会把他领回自己身边，埋葬在那幢山谷里的庄园，找人做法，永远的拘禁他的灵魂。
　　……
　　恩佐觉得上帝似乎也在帮他实现自己的计划，去机场的一路上通畅无比，只用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就顺利下了高速。
　　周三上午的机场大道上车流更少，他们只要再开十几分钟就能进入机场范围。
　　眼看着北城机场的庞大建筑物越来越近，恩佐的嘴角弧度也越来越上挑。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外发生了。
　　——他们的车，居然被人追尾了。
　　简直见了鬼了，机场大道上车子寥寥无几，那女司机却像赶着投胎一样把她那台火红色的房车开得像一头疯牛。
　　首先是司机发现不对，他们后面有一台红色的车以一种诡异的行走路线突然出现，红车的司机就像喝醉酒了一样，操纵着车在宽敞的机场大道上以“之”字形高速前进。恩佐的车提前换了车道让这头疯牛先走，并不停的按喇叭，可这车子完全失去控制一样，以一种百米冲刺的态度毫不犹豫、义无反顾、视死如归地撞上了他们的越野车屁股。
　　若不是他们这台车是改装过的，恐怕连人带车都会被撞出车道！
　　红色房车的驾驶门被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骂骂咧咧地冲了上来，看样子不但没有一丝歉意，还有意思想要靠口舌之利讨点好处。
　　真是倒霉透了，机场就在眼前，他们却不得不下车耽误一点时间。
　　恩佐并没有下车，刚才的冲击力让他把脸撞到了前座后背上，他被撞的鼻子发酸，鼻腔里一阵咸腥。此刻面对跑过来拦着他们瓜噪不止的女司机，他烦躁的开口，“让她随便开个价，不要浪费时间。”
　　“在我面前谈钱，我像是缺钱的人吗？”明明是肇事者，对方的口气却嚣张跋扈，一副不肯私了的样子，“外国人了不起吗，我这车的价格可不是你们这车能比的，各自报警报保险公司吧，我不占你们便宜！”
　　“你说什么？”
　　女司机扭着腰走来，不得不说除了那张脸老态毕现，这个女人的身材真是婀娜多姿，看起来甚至比莫先生那位娇滴滴的妻子还要诱人几分，她把一只手搭在越野车的后车门上，手指上硕大的钻石戒指晃来晃去，松垮垮的眼皮下是一对充满讥诮的眼珠，“你赶时间，我就不赶时间吗，告诉你们，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用金钱来衡量的话，我现在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用的时间，足够买下北城一套三居室。”
　　恩佐在后座上转过头，对着这个把这车门不放的半老徐娘的女人发出一声冷笑，“是你主责，OK？我愿意花钱买时间是你的运气，你以为你报警会有什么结果，那样做只会给你自己找麻烦！”所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自以为是的老女人！
　　徐娘半老的女人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这个红发男人，眼神充满了兴趣。
　　“很意外吗，我听得懂中文。”恩佐耸肩，从怀里取出钱包，“说个数目吧，只要不过分。”
　　女司机的红色房车里又走下一个老男人，夹着公文包，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绣，他们要私了，就私了吧。你别忘了上车前喝的那杯酒……报警我们没好处。”
　　“他说的很对。”恩佐笑了，“金钱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所以我们赶紧解决问题，各自上路吧。”
　　“是啊，大事化小吧……”一脸憨厚的男人对恩佐感激地点头，他拉住了脸色不屑的女人，对车里的人道，“车子停在路上阻碍了交通，我们把车开到安全区，下车谈吧。”
　　两边都开始移车，红发男人非常勉强地抬起他尊贵的脚下了车，跟着这对男女走到路边的安全区。
　　“就这里吧。”恩佐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


第101章 你把口罩摘了让我看看
　　肇事车是一台红色房车，他的车是银灰色越野，两台车停在车道旁边，把他们几人的身影遮住。车道上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车子没有半个行人，风声车声飞机起飞落地的噪音夹杂在一起，让这一带有种走近了军事基地的感觉，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台车不会是追着自己来的吧。
　　恩佐咳嗽了一声，灰眸转了一圈，四周没有可疑的人或车了，只有这对看起来是上下属的男女，而他的两个保镖尽职尽责地跟在身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还是应该小心，在他们离开这片大陆之前不可掉以轻心。
　　“我是来中国出差的，我没有你们的转账APP。”他这么想着，催促道，“我习惯用现金支付，多少钱，美金可以吗？”
　　“可以。”女司机把手机放进皮包，一甩头发，一改适才针锋相对的凶悍表情，春风满面地说，“刚才说话不太客气真是对不起，出门在外，交个朋友吧。”
　　“我没时间交朋友。”
　　“相逢就是有缘……”
　　“……这些够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恩佐真想把手里的钱痛快地摔在这个话多的老女人脸上。
　　女司机款款走来，伸出手去接恩佐拿在手上的厚厚一叠美金，在双方手指接触的那一刹那，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袭上了红发男人的心头。
　　“……干什么？”他声线骤然发紧。
　　老女人一把攥住了恩佐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身后那个老实巴交的老男人紧跟随后，用力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救我！”手里的美金散落在地，被卷地风瞬间吹散，恩佐在一辆卡车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大声呐喊。
　　恩佐的两个保镖反应极快，他们一声怒吼，把手伸进西服，但同时脑后感到一阵风，那台红色房车车门刷的一声被人拉开，几个迅捷的身影扑了上来，双方厮打在了一起。
　　和微生钥一样，接受过最高等的素质教育和专业教育的恩佐并不精通于武力实战，即使在六年前吃过大亏后拼命健身，一旦遇上这种肉搏还是不堪一击。具体表现在：两个加起来九十多岁的中年人和他死缠烂打，居然和他打了个平手。
　　几个来回后后援赶到，恩佐瞬间落在下风，没挡下三秒后心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他倒栽葱一样摔下车道，倒在车道边的浅沟里。
　　“你们……”头顶一道黑影盖下，一块散发着某种熟悉味道的毛巾用力捂住了他的鼻子和嘴。
　　意识瞬间溃散……
　　……
　　……
　　“瞳孔有了反应，意识正在逐渐苏醒。”
　　雌雄难辨的柔软语调从遥远的地方缓缓飘了过来，把恩佐沉睡在黑暗里的意识慢慢拉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的红发男人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很亮……带着光晕的白色……焦距慢慢拉近，第一眼看到是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女人，她俯在他上方观察着他，从恩佐的角度来看，这个女护士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很秀丽，五官深邃迷人，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飘散的思维逐渐回笼，恩佐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他没见过，这双眼睛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努力的回忆着，可脑子嗡嗡地，越是去想越是难受。
　　“你去告诉他们，他醒了。”女护士的声线逐渐清晰，是个较为低沉的嗓音。
　　麻醉剂的效应变淡，手上的钝痛在一刹那之间狂潮一样涌来，他艰难地侧过脸，看见了床边的点滴管和托盘里的外伤药。
　　“我……怎么了，这里……是哪里？”
　　“咦，醒的真快。”女护士反应很快，她马上换成了有些生硬的英语，眉眼弯弯地说，“这里是离机场最近的医院，你在机场大道上遇上了最近非常猖獗的抢劫犯，他们用追尾等方式拦下开豪车的人，连续作案，手段非常残忍。你真是太不幸运了！”
　　“手段……残忍……”
　　“是啊。”护士眼角又弯了弯，似乎是笑了。
　　身体感官机能慢慢回归，恩佐眼皮沉重地想起了若干片段，未知的恐慌陡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没能及时上飞机吗？
　　对了，他的人呢？
　　“啊啊……”
　　“别急着起床啊，恩佐先生。你撞到了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平躺着静养呢。”
　　恩佐再次倒在床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这是怎么了，他只记得有人在他后心狠狠地踢了一脚，他摔下了车道……后来……后来……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抱着头，可一动，右手传来的疼痛感更强烈了，强烈到他想撞墙。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被包扎着，虽然只是手腕以下缠着纱布，但他整条右手臂包括右半身都在抽抽地疼着，完全没办法移动。
　　恩佐用尽全力举起右手，“他们……把我怎么了？”
　　“他们打昏了你和你的人，抢光了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护士的话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的敲打着他的脑神经，“可能是你运气不好吧，你的手指受伤了，不过不要紧……我们已经为你做了手术，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段话简直就是辣椒水灌进了肺痨晚期的鼻子里，半边身体还没完全从麻醉里复苏过来的红发男人发出一声嘶吼从病床上跳了起来，“什么？”
　　“请不要这样激动，我已经说了，我们已经为你做了手术，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一名外科专家，手指受伤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吃力地别过头，用力举起自己的右手，那里被纱布层层包裹，圆滚滚的看上去可笑极了，“我的手指没有问题对吗，是谁给我做的手术，把主刀医生给我叫来，把手术记录拿来我看看！”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那护士拉开门说了几句话，回头对他说：“主刀医生来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间病房。
　　“恩佐先生，我姓费……那个……那个……你感觉怎么样，我给你换一下输液袋……”
　　肥的像头猪一样的男人扭动着身体走到病床边，俯**的时候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肥肉震颤着，眼神极端不自信。只不过换个输液袋而已，他手上的动作如此的迟疑不决，看着让人心中生疑。
　　就是这个人给自己的手做了手术吗，恩佐狐疑地望着他。
　　胖成这样还能完成精细的手术吗，不……这太让人不安了，他得让人尽快安排一架专机，他要马上回到奥斯特医院让一流的医生重新检查手术结果，如果不够完美，趁还来得及，手术重做！
　　“加一针抗生物质。”
　　“呃……哦哦……”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从肥猪主刀医生的身后跨出一步，用闷在被子里一样的声音开口，“我来吧。”他走近恩佐身边，微微弯腰操作。
　　灰色眼眸微动，恩佐戒备地看着这个人，心跳加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头。
　　这个瘦高个的男人穿着上下白色的男款护士制服，制服外面又披着一件医生的白大褂，不伦不类的穿着把他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不仅如此，他戴着一张几乎把脸全部遮起来的大口罩，还戴了一副宽边深色的眼镜，恩佐完全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哦哦，这是新来的护士……”
　　主刀医生费医生结结巴巴地解释，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多余，事实上他现在很紧张，紧张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用手帕不停擦着额头和下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
　　恩佐沉默着，眼珠缓慢移动，从瘦高个男护士身上重新回到刚才那个女护士身上，一来一回，眉头紧锁。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强烈的违和感，是麻醉剂的原因吗？恩佐闭了闭眼。
　　他确实状态很差，也不知道为什么头特别疼，整个脑浆都在沸腾翻滚的感觉。肯定是这简陋的医院没有一个称职的麻醉师的缘故，天知道这群不专业的人给自己打了多少毫升的麻醉剂！
　　“我的人呢，他们在哪里，请你们把我的人叫进来。”他难以信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现在强烈需要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存在。
　　“如果是那两个黑人保镖的话，”瘦高个男护士继续用闷在被子里一样的声音嗡嗡回答，“警方认为他们跟一起市中心爆炸案有关联，已经被带走调查了。至于其他的人，他们拒绝了接受警方的保护，不知为何选择了投奔美国领事馆……就在刚才接到消息，领事馆来了人要求带走你，由北城的国际SOS机构接手，直接送回美国治疗。”
　　“……带走调查？”
　　恩佐疑念更浓，金汇中心的爆炸案做得天衣无缝，下手的人是专业的佣兵，他们早就离开了这个国家，为什么会把他的保镖给扯进去？
　　他的助手对自己忠心耿耿，怎么会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简陋的病房里？
　　警方既然插手，为什么一句话不提别墅爆炸案，那里不是死了两个人吗……
　　不……在那之前，这个把自己层层包裹的可疑男护士这英语口语也太优秀了吧，就算隔着不知道几层医疗口罩也能听得出这段英文呵气而成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生硬之感，简直就像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当地华人。
　　不对！
　　他抬起头，倏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个胖得流油的主刀医生和女护士已经消失在病房里，眼前只剩下这个可疑的男护士。
　　“……你把口罩摘了让我看看。”


第102章 祝你余生快乐
　　男护士恍如未闻般为他换好输液袋，转身拿起托盘里的针剂，侧过身体往点滴管里缓缓注入透明液体。
　　恩佐扫了一眼装过液体的容器，上面的标签倒是没错，他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个男护士的动作、侧影和露在护士帽和眼镜框之间的一点皮肤，可惜，他还是没能看出一点端倪。
　　“我的手指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需要抗生素，有感染风险吗？”
　　“请放心，手术很成功，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男护士闷声回答完毕，把针管放回托盘。
　　“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不会。”
　　麻醉的余韻散去，后头部和右手的痛感愈加剧烈，思考能力却也恢复正常，恩佐突然冷笑了一声，“不管你是谁，给我把这丑陋的包扎拆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和手指的存在，不是什么重伤，应该只是个小手术。但如何解释浑身的疼痛呢，只是手指受伤而已，他的整条右手臂都像被卸下重装过一样。会不会……总之这里的医疗环境太差了，他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地盘！
　　“领事馆的人呢，我要求马上得到庇护！我有这个权利！”
　　“当然（of course）。”男护士发出一种闷闷的笑声，“这确实是你的权力，恩佐先生。”
　　恩佐整个人像座石像一样定住了。
　　这个男护士说“Of course”这个词的时候语尾微微上挑，最后一个音散开了还荡漾着，能在人耳蜗里画一个漂亮的圆圈，这种勾人的发音方式如此熟悉。
　　是了……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喜欢用这种腔调说话。
　　那个人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被众人簇拥着出现在他面前。他在一堆谄媚的溢美之词里高傲地抬起下巴，用那单薄修长的眼角从上而下瞥着被冷落在一旁的恩佐，打开上下两片淡色嘴唇说：
　　“当然，只有我能做到，确实如此。”
　　病床上的红发男人发了个抖。
　　可能吗？
　　那个人不是死了吗，他很确定。
　　他分明听见了他和那个麻醉师之间的对话，还有打开箱子的声音——那是他精心准备好的礼品，绝对不会有差错。
　　可是……会不会又棋差一招？
　　……
　　恩佐·奥斯特极其讨厌自己这种想法，这等于在承认他的智商在那个人面前永远是被压制的一方。
　　智商这种东西，谁能说得准呢。一个数值而已，根本不能代表什么。
　　可现实就是这样可笑，为了推翻这个数值上的压制他奋斗了多少年，一次又一次的被翻盘，越到后期，越是凸显窘态。
　　不对……如果说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那么那些警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散发着焦臭和血腥味儿的尸块，那些人难道说……
　　“你把口罩摘下来。”他感到自己声音在颤抖，“我觉得你的声音很熟悉，你是谁？”
　　“只是为你服务的一个护士而已。”口罩底下再次发出闷闷地笑声，“你不是想看看你的手伤成什么样了吗，把你的手包成这样是怕你一下子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其实拆掉纱布也是可以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
　　女护士打开门，“领事馆的人来交涉了，杜警官的人也到了。”
　　“啊，是吗？”
　　“你把口罩……”
　　“不先看看自己的伤势吗？”
　　不等恩佐表态，男人伸出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的放在他被包的像个粽子的右手上。恩佐被电击中一般，死死地盯着这双手。
　　这双手真是漂亮，它们是如此地合适做这种工作，那十根修长手指轻盈飘逸地翻飞着，拆起纱布来熟练而优美。
　　可看在此刻的恩佐眼里，这简直就是世上最恐怖的一双手。
　　这双手他太熟悉了，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注意到呢？
　　他可以听错这个人的声音，认错这个人的背影，却绝对不会认错这双手！
　　红发男人苍白的脸上涌起一层血色，连鼻翼两侧的雀斑都加深了颜色，他这时候才清楚的认识到情况是多么的不妙。
　　这个人是key。
　　这是他刚刚以为弄死了的大哥！
　　……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会不明白吗。
　　一击不死，必遭反噬。
　　……
　　病房里陷入了无边的沉寂，瘫软在床上的恩佐甚至感到了耳鸣，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套在笼子里的小鸟，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坐着等待接受某种审判：
　　手上累赘的纱布被层层剥开，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无力的摊在白色床单上，五根手指里只有两根手指被包裹得仔仔细细，白色棉纱透出隐隐血污。
　　从创口面积上来说，这伤大概就是“伤了三十分之一面积的手”，可病床上的红发男人在看到自己的手那一刻无声地张大了嘴巴，思维彻底变成一片血红。
　　只见他的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明显比其他三根手指短了一截，就算包着纱布填充了药物还是明显的短了一截！
　　“不——”
　　恩佐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
　　还需要他摘下口罩吗，不需要。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感受这种被折断双翼坠落地狱的痛楚。
　　……
　　“不要太激动，这真的是个意外。”
　　耳边传来那人恶魔般嗫嚅，声线已经足够清晰，口罩想必已经被摘掉了吧！
　　“相信我，我已经尽力了。只是失去两根手指而已，对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
　　“……”恩佐缓慢地转过头，他那灰色的眼珠被血红一片所取代。这个人说的话正如一把钝刀毫不留情地强行插’入他的心窝，刺得他血腥满地，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恶毒的魔鬼……”
　　“彼此彼此。”
　　“你会遭到上帝的惩罚。”
　　“我是个无神论者，做外科手术的人，还会有人真的信神之力的存在吗？”
　　“……是你亲自下的手吗？”
　　“当然……不是。”黑色的眼珠转了转，“你时运不济而已，我凑巧经过机场大道，看到了倒在路边的你，右手鲜血淋漓。唔……依我看应该是被车轮碾过了，你真是运气太差了。”漂亮的手甚至象征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戏谑的笑意，“一位外国友人遇到了这样的不测，我冒着被碰瓷的危险勇敢的报了警。这是我们国家大力倡导的和谐社会应有的现象，我不求回报。”
　　“为什么你没死。”恩佐木着脸问，“现在能把这碍眼的眼镜摘掉了吗，它还有挂在脸上的意义吗？”
　　男护士——微生钥摘下眼镜，坦然地看着他。
　　“你这张脸……”良久，恩佐艰涩开口，“我在拿到你现在的照片的时候就很奇怪……”
　　“哦，你是说，我为什么没有让法兰克为我改变容貌吗？”
　　微生钥嘴角带着一丝无所谓的笑，“你一定是查到了我离开之前找过他这件事吧，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会让法兰克出手改动点什么，但当时时间那么紧，我为什么要虐待我的身体去承受第二次手术呢？”
　　恩佐不解。
　　“又露出了你那愚昧的表情，你一定是在想因为那是一个逃亡者最想做的事吧，让人认不出自己来之类的。可是……”微生钥抬起下巴，藐视地看着手下败将，“恩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觉得有必要躲着呢？”
　　“可你改了名字。”
　　“我的名字吗？可笑，可笑你费尽心思调查我，却懒得去查查你的外婆叫什么。微生钥这个名字不过是扔掉了奥斯特这个姓之后做出的选择而已，钥，在中文里就是key。我从来就没否认过什么，哪怕我那不太聪明的麻醉师一开始就来问我，我也不会否认。”
　　说到这里微生钥挠了挠下巴，挑着眉毛想：欸，他好像拐弯抹角的问过……当时自己是怎么蒙混过去的？
　　微生钥的电话响了起来。
　　“……好的。金汇中心爆炸案的警察和领事馆的人正在下面对峙，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微生钥退后几步，站在病房门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回国之路或许会多一些周折……”
　　右手轻轻放在胸下的位置，微生钥朝着病床上的红发男人行了古老的告别礼。
　　“等一下。”恩佐叫住了想走的人，“从刚才开始你们一直在说‘金汇中心爆炸案’，为什么在别墅发生的爆炸提都不提，你究竟是为什么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是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弄到这里的？”
　　微生钥失望的摊开手，“你看，你这样子，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高智商呢？老波比是不是花钱买通了测智商的机构。”
　　“爆炸确实发生了。”
　　“嗯哼。”
　　“……警察也来了。”
　　“哦？”
　　恩佐静默片刻，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难道说……全部是……表演？”
　　他灰色的眼珠不知所措地移动着，视野里一片模糊。
　　那场爆炸后出现的那么及时的莫氏夫妻……宛若从天而降的治安警官……那台自杀式追尾的红色房车……把他骗下车的那对男女……冷汗淋漓的主刀医生……还有那睁开眼看见的那一对美丽眼睛！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样形状的一对眼睛了，那应该是在对金汇中心整形医院的调查报告里，那不是那个叫沈芳的护士吗？
　　所以……这一切真的，全是表演吗？
　　他精心安排这么久的局，原来早就被他看穿了吗？
　　难道说……那个麻醉师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可能……他的伪装如此完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这个人面前出现过！
　　“那个麻醉师呢，他是怎么发现的？”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了那个麻醉师，他只跟那个人有过近距离接触，“是那个记者坏事吗？”
　　“上帝要让一个人灭亡，”微生钥重新戴上口罩，拉开病房的移门，“一定会先让这个人疯狂。你还是想想，回国之后怎么对老波比解释你的情况吧。祝你余生快乐！”


第103章 归途闲话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换了自己的衣服的微生钥朝驾驶座上的人嘴角一勾，欺身坐了进来。
　　“结束了，警方跟领事馆的人在里面扯皮，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静观其变吧。”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天鹅一般的脖子无力地往后倒去，对着车顶吐出一口气。
　　曲奕递给他一杯奶茶，“他会怎么样，会被遣送回国吗，还是会被问罪？”
　　“多半会通过外交通道交涉后被国际sos机构拉走。我看奥斯特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他出了事，一旦知道，他将很快被保护起来。而轶军和杜警官那里查到的东西不足以定罪，恩佐那家伙没那么傻，找人下手他一定不会留下明显的马脚，想抓到他主使的证据，我看不容易。”
　　曲奕举手，“哦，我刚才又报了个案，我是人证，我可以证明是他指使我带着密码箱进入别墅。金汇中心的案子抓不到把柄，别墅爆炸案可是板上钉钉的。他在中国的案底是留定了！”
　　微生钥抬手摸了摸自家麻醉师的脸，懒洋洋地问，“呵……他当时不是易容了吗？”
　　“我准备了这个。”曲奕拿出一块手表，白色塑料手表看起来廉价极了，“不去了解还真不知道，现在各种窃听装备真是五花八门，价钱还十分实惠！本来我想买一支录音笔，但我平时穿的就是休闲的衣服，胸口插一支笔好像很奇怪……这东西真不错，买一送八，送了记忆卡，挂件，贴纸一堆东西，只要198，”
　　“……声纹。算是个有力的依据吧。”
　　“对。”曲奕握拳，“跟DNA一样，就算最后无法用中国的法律逮捕拘禁他，至少也是个危害公共安全罪吧，毁坏他人财物，得赔钱吧！”
　　微生钥敷衍点头，“那我们可得要个高价！”
　　曲奕：“……”
　　沈芳从后座伸过来一只手，在曲奕面前比了个大拇哥，“没看出来啊，曲医生你还有这种才能，双向间谍啊！”
　　“……没有。”曲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不是去了一趟华盛顿，我真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大胆到冒充他的身份跑来骗人。”
　　“能骗过那个红毛鬼也很厉害！”
　　“啊，那个，昨晚武文绣武姐通过电话指点了我一些演技，她说眼神不要躲闪，眼神一躲闪对方很容易就起疑。其实，我接过那个密码箱的时候非常紧张，一想到里面可能是什么，我的手就想发抖。但是我看见微生钥的时候突然就不怕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算手里拎着的是一枚定时炸弹，也没什么好怕的！”
　　……
　　曲奕发动了车子，回味着上午在那幢别墅里见到微生钥后的一系列事情。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凶险，如果没有微生钥超出常人想象的巧妙安排的话，他们三个人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还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在感到庆幸之余，曲奕对微生钥超乎常人的敏锐度和现场解决难题的应对能力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他们用来准备的时间只有一天，曲奕甚至没有机会提前和微生钥见面通气，当天所有的行动计划全部是由微生钥通过电话策划指挥完成。
　　现在回头看看，可以说他几乎猜中了所有，包括假扮法兰克的人绝不会冒失的跟着曲奕来见他，必然会在见面地点附近与他分开；他会交给曲奕一样东西让他随身带着见微生钥，大小估计至少有A4纸那么大；一旦发生重大变故，莫英夫妻拦住对方抢先进入现场做掩护，随后轶军带着人马立刻现身。
　　轶军的出现是个关键，微生钥认为这个人浑身的军匪气一定能镇住对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恩佐这样的人跟轶军这样的人是吵不起来的，他也吵不过。
　　接下来就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了……这里其实出了点差错，武文绣的车本该在高速口就追上对方，无奈他们遇上了真的交通事故，前面的车发现下错高速口试图原路倒车返回，他们的红色房车那时候真的被前车撞了一次！
　　越野车里的人看到疯牛一样的房车冲过来的时候，房车的操作台正在发出尖利的警告声，女司机武文绣女士不愧是演过赛车手的大女优，将错就错，临阵不乱，演技逼真，让对方乖乖地从越野车里下来走到了他们的包围圈里！
　　之后的事情……曲奕不太了解。
　　他在轶军带人离开别墅后被微生钥命令留在那里应付随后赶来的真正的警察和消防员——他焦头烂额地对着那些人解释，有个洋鬼子给他一个箱子，让他进来交给这里的房主，没想到这房主在这五层豪华大别墅里养猪……如此这般阴差阳错地炸毁一间房，烧了不少家具，死了一头房主的爱宠大猪……罪魁祸首自然是那居心不轨的洋鬼子啊，但他现在畏罪潜逃了，房主带着人去追呢。
　　这种匪夷所思的解释当然得不到认同，现场鉴定出结果证实确实只有猪血猪内脏的残留之后，他们被警察指着鼻子教训了很久，又因为沈芳的男性身份证和他妖娆的着装，曲奕和沈芳荣幸地在城南警署里挂了名——
　　“一群变态！”
　　沈芳：“曲医生今天的表现真的是可圈可点。院长你不知道，城南警署的人最后走的时候还拍了我们两个的照片，那眼神……以后要还有这种场面交给我们扫尾的话，拜托你留下来顶在前面吧，再来一次我肯定要被带走做精神测试了！”
　　微生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次完全是我的错，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帮助我完成这一场表演。相信在开演之前，包括我，所有人都不知道最后究竟会怎么样，我是在赌博。假如今天赌输了，我会用自己的命赔偿大家。”
　　“请不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好吗？”沈芳无语地捂住脸，什么叫“我在赌博”，这家伙明明一开始说的是“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再虚伪点吗，“对了，那个人真的是你的弟弟吗，你什么时候猜到的是他？”
　　“我一听到法兰克来找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我这些年和他断了联系，我无法做出判断。最后是曲奕带给了我最准确的情报——这家伙居然跑了一趟美国，找到了真正的法兰克！”
　　曲奕扬起了下巴，他在微生钥面前第一次感到如此骄傲，简直就是扬眉吐气，“都是运气……这一趟美国跑的太对了，我在奥斯特医院的宣传资料上看见真正的恩佐·奥斯特，第一眼我就觉得很熟悉。”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道理。因为恩佐是个年轻的白人，法兰克是个棕色皮肤的胡子大叔，但曲奕就是觉得他们很像，尤其是眼神。
　　这是让他心头一跳的第一个关注点。
　　第二个关注点就是那枚红宝石袖扣。
　　曲奕在北城见到的法兰克就佩戴着这样一枚价值不菲的袖扣，东西虽小，但贵气四溢，当时他就多看了两眼。后来，他又在奥斯特医院的董事列表里找到了这枚红宝石袖扣，它被佩戴在波比·奥斯特的衣袖上。
　　会是巧合吗，美国上层贵族流行集体佩戴红宝石袖扣？
　　曲奕在奥斯特医院的咨询台前拿出了法兰克给他的名片（当然，名片上的内容亦真亦假），他大胆的自称是法兰克的助手，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恩佐医生。他拿出这辈子最厚的脸皮和最谄媚的态度磨了那金发美女很久，终于得到一个情况：
　　恩佐·奥斯特正在休长假，归期不定。
　　这时候曲奕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还是不敢相信。在回市区的车上，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连在一起想了一遍，有很多细小的点，当他这个假设成真的话，就能迅速连接成为一条完整的线。
　　那么……他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那时候距离他回国的飞机只有十五个小时，他犹豫再三，提出了去华盛顿一趟的想法，并幸运的在张文的帮助下见到了真正的法兰克。
　　真正的法兰克气质很阴郁，沉默寡言，眼神冷峻，看起来不太随和。他跟恩佐相比身形更高，眉弓有些突出，鹰钩鼻更明显，他的胡子修剪得非常得体整齐，相比较就能猜到恩佐那一脸络腮胡子更多的是为了遮掩脸型和真实的五官。
　　曲奕震惊之余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嘲地笑了。
　　他是多么的幸运啊，隔着太平洋和半个大陆，如果不是凑巧来美国走一遭，他恐怕这一辈子都猜不到微生钥的弟弟冒充了他的朋友来把他当猴耍。
　　他还差点信了！
　　微生钥冷笑：“啊，红宝石袖扣，黄金鹰系列……那是老波比家传的饰品，一整套红宝石做的男士配饰，传男不传女。我走的时候还没从老波比的袖子上消失，现在被恩佐拿在手里了吗？”他侧过脸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恭喜了，到此为止。”
　　“那个导游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曲奕没听懂微生钥话里的含义，他开着车，露出开心的笑脸，“今天我还收到了他的信息，说暑假回国会来找我玩！上次是他帮了我，我下次一定带他玩转北城。”
　　微生钥打断他们的对话，“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回味分析，现在……我觉得头很痛，我想好好睡一觉。”
　　曲奕试着问，“你还有别的住所吗？”
　　“没了，我昨晚赶回来的。”
　　“那……去我那里？”
　　微生钥微微闭上眼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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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男仆围裙
　　恩佐·奥斯特在中国被拘留近一个月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这件事是后谈。
　　轶军后来抱歉的表示，只能查到有人通过外交途径施加压力，最后的处理结果……不明。但人，肯定是不在国内了。
　　“但这个人在国内算是有前科了，以后一入境，我就能知道。”轶军摊手，“只能帮到这里，假如将来我被人干掉了，那他的事你们就要找别人盯着。”
　　——这些事在微生钥的预料之内，他并不为此过于烦恼。事实上他转换心情的速度非常快，回归后，他在曲奕的公寓里人事不省般睡足了十五个小时，起来后他就有了折腾新医院的劲头。
　　微生钥重新选定的医院地址很熟悉，就是那幢被恩佐炸掉一间半房子的五层叠加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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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曲奕正在拆一个快递，他蹲在地上抬起头仰视着这个人，脸上写满了如此大胆跳脱的思维让我震惊，“这……不换个地方吗，如果他再来搞事的话，连找都不用找了，直接老地方？”
　　微生钥抱着米兰达靠在落地窗前赏着湖景，闻言扁了扁嘴，心情不佳道：“五楼炸的不像样，转手的话我亏大了。我买那房子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呢！”再说他躲个屁啊。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
　　微生钥转过头，凉凉地瞥他一眼，“不是你叫我买的吗？”
　　曲奕：“……我吗？”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他好像是提过那么一次，“我说的郊区别墅……”不是你买的那种，我们对“别墅”的认识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曲奕的意思是与其每年花千万租金汇中心一层楼，还不如在郊区买个两三层的小别墅，带个小院子那种。反正微生钥自尊心比天还高，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走平价路线这个事实曲奕已经清楚的了解并艰难的接受，那也就是说，微生整形外科永远不可能客流如云。
　　所以小别墅改造为私营医院很适合啊，一楼就诊，二楼私人空间……呃或许三楼也成，那就二楼就诊，一楼手术室（全麻病人走楼梯麻烦啊）——曲奕是这么想的，所以弄个大五层是不是太夸张了。
　　等等……好像那五层楼里……有个没通电的电梯！
　　微生钥转过头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甩了甩头，柔顺的刘海挂了下来，“装修这事就交给专业公司去搞吧，金汇中心的器械有一部分还能用，保管地址沈芳知道，需要重新买的我会立个单子给你，你负责采购这一部分。其他琐碎的事情全部交给沈芳去弄吧。”
　　“我提过的那个庄力杰，他家就是卖医疗器械的，应该可以拿到合适的价格。这……”曲奕抖开手心里的布料，纳闷地问，“怎么是一件围裙……”
　　“啊，是我之前订制的那件围裙到货了吗？”微生钥明显眼睛一亮，他把手里的猫往边上一扔，脚步轻盈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丝绸一般的光滑质地，拎起了一边挑剔地看着细密的针脚和金色的绲边，“说好的送我的领结呢，在箱子里吗？”
　　“……是你买的，给我的吗？”曲奕很认命地问，围裙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挂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只是这么华贵的围裙真的适合厨房吗。
　　“那当然，法国匠人手工制作……最高档的男仆围裙，我一个月前就订了货。”
　　曲奕与他眼神对视了一会儿，“……男什么？”
　　“男、仆、围、裙。”淡色嘴唇一开一合，眼神里带上了不掩饰地意图。
　　“……这围裙不是用来干活儿的吗？”
　　“就是用来‘干’活儿的。”
　　微生钥舔了舔嘴唇，在“干”这个字上加了重音。他就是为了“干”买的这围裙怎么了，情趣这蠢货不懂吗，二十五六岁一大老爷们儿还跟他来纯情小伙儿那一套？
　　“所以我何曾丢弃过你，我前脚开除了你，后脚就订了这件男仆围裙。我一直在期待着你穿上这条围裙……今晚你就穿着这个，”手掌捏上了他的胯部，带有暗示性地慢慢抚摸，“我要看不穿衣服的男仆麻醉师……”
　　“喵~”米兰达配合的叫了一声。
　　淡淡的**气息从这条纯黑的男款围裙上升腾了起来，微生钥勾唇微笑，脑海里肉浪翻腾，“小别胜新婚，你也等很久了吧，我今晚出点血让你爽一次好了……”
　　遇到这种显而易见的挑逗，正常的男人曲奕把围裙往脖子上一挂，把微生钥往墙上一压，哑声道：“不会让你出血的，你就等着吧。你以为我这段日子就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吗，一趟美国行，我带了四个G回来。”
　　四个G的什么，四个G的小电影呗。
　　那夜在华盛顿告别法兰克之后，时间离他回国的飞机不到五个小时，曲奕干脆就没睡，他避开了张文，靠查手机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粉红色店铺，买了一堆钙片一股脑的拷进了自己的笔电。
　　曲奕那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不大的店铺里挂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道具、服装，还有估计是夸大其词的各种耸人听闻的药品，他感觉自己只是走进这家店就已经是半个变态了。
　　异国他乡，没人认识自己这个事实给了他勇气，他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要了一些口味“soft”的钙片，顶着卖货的老头饶有兴致的眼神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跑美国买那种东西？”微生钥皱了皱眉，“那儿有口味soft的内容吗？”
　　曲奕呼吸变粗，“……这个，晚上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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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矛盾和取舍，两人久别重逢，终于拥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完成天底下每一对恋人都向往的事情，在这种美妙的心情的影响下，他们谁都不愿意去触碰那些与此相比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比如微生钥之前那些日子究竟在哪里度过，和谁在一起；他为曲奕安排了九八医院的工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从没想过要丢弃曲奕吗；恩佐·奥斯特和key之间究竟有过怎么样的过节，为什么两兄弟之间要这样互相伤害，你死我活……
　　又比如曲奕是否对被开除这件事毫无芥蒂，他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跟着他微生钥是有危险的，他自己都不确定将来会不会还有一波又一波跨境来捣乱的人，曲奕做好了迎接下一次战争的心理准备了吗；他是个独占欲极强的人，床榻之上他可以雌伏，那么曲奕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放下这些埋在心底的思量，两人心里想着晚上心照不宣的节目各自忙活了起来。
　　微生钥打开电脑开始寻觅适合的装修公司，曲奕则马上打电话给庄力杰联系买设备的事情，庄力杰说过他这几天就要走了，趁着他还在国内，让他跟他老爹通融一下，尽量拿个好价钱。
　　电话对面的庄力杰挺高兴，“包我身上，你把要的东西直接发给我，我跟我爸交涉去。不敢夸口，同样的东西你不可能找到更便宜的！”
　　“……估计要的都是一线产品。”
　　“那也有出厂价跟销售价啊，嗨，你不懂的，做生意就这样，再贵的东西都有办法搞到相对实惠的价格！我们是专业的，到时候假一赔十好不好？”
　　“我是帮医院进货，要是出问题我要负责的，千万拜托啊兄弟！”
　　正在敲键盘的微生钥不显山露水地叹了口气，他找装修公司的标准跟曲奕正好相反：价钱无所谓，要的就是最高端的服务，钱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为了过得舒心而存在的东西，因为他能一掷千金，也能一攫千金。
　　不过他不会去改变曲奕的做法，反而觉得他这个样子有几分可爱……
　　前段时间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曾想过，为什么会对曲奕产生那种感情呢，明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招惹工作伙伴的，那太麻烦了，浓情蜜意的时候影响工作，闹分手的时候更影响，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就有了感悟：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曲奕无意间在他监控里裸奔了两回，成功用色相引诱了他这个空窗多年的饿汉，更多的应该是曲奕身上有很多能跟他互补的要素。
　　金钱观，爱情观，职业观，对衣食住行的要求，对生活的那种朴实的期待，对周围的人的关心和照顾……都是和微生钥走过的路南辕北辙的东西。
　　但很奇妙的，就是吸引他。
　　他缺少的东西，失去的“普通人味儿”，只要曲奕在他身边，就能让他一点一滴的重新找回来，还感觉相当不错。
　　而立之年的微生钥，承认自己想有个能被称为“家”的归宿了。
　　“沈芳来信息说天气预报明天要下雨，春山壹号那儿屋顶还漏着呢，他找了个公司去拉一层防雨布，免得开工的时候打扫起来更麻烦。我觉得还是我去一趟盯着吧，沈芳现在也不打激素了，那声音一开腔恐怕得把屋顶的工人吓摔下去！”
　　曲奕说这话没有恶意，实在是沈芳太喜欢穿裙子了，这人的心理强悍度绝对是奥运冠军级别的，无论对方如何震惊，他都巍然不动，还能谈笑风生。
　　不得不说现在社会真的是很开明，绝大多数人都能在吃惊之余表示理解，但……曲奕还是下意识地想保护一下这位稀有动物。
　　呃……好吧，他承认也不止是想保护沈芳，还有一点就是他那隐秘的小嫉妒还没彻底消亡呢。
　　微生钥怎么什么都喊沈芳去做啊，沈芳那是适合抛头露面的人吗？
　　从前那是没办法，现在能用的又不是只有他沈芳一个人，还有他曲奕不是吗？那他跟沈芳站一起，任谁都会说该他曲奕跑前跑后！
　　曲奕觉得必须得纠正微生钥张口就是“叫沈芳去做”这坏毛病，他得积极，主动把事情揽在身上，总有一天微生钥头一个想到的是他曲奕！
　　微生钥并不知道须臾之间对面那人就想了那么多，他说了个“好”，又喊了声等等，扔给他一串钥匙，“这是那房子的所有钥匙，你保管吧。”
　　曲奕喜上眉梢，拿着钥匙看微生钥那眼神就热了起来，“那我去了，冰箱里有吃的跟喝的，等我回来做晚饭。”


第105章 春山壹号
　　微生钥那幢五层大别墅所在的社区正式名称叫“春山·御景苑”，是北城四大豪宅聚集区之一，因为靠近春山，所以借了个“春山”的名，说起来其实跟整形医院之前的合作对象春山疗养院只隔了半座山，距离更近更方便了。
　　而之所以叫“春山壹号”，那是因为这幢别墅的门牌号就是01号，微生钥昨天在车里说了一句“春山壹号”后沈芳和曲奕就都记住了，又好记又好听。
　　曲奕是第二次进入春山壹号，但之前那一次情况特殊，他进门之后全身心投入在和微生钥重逢的喜悦里，爆炸的那一刻他们俩抱在一起躲在半人高的防爆盾后边，从没经历过的战栗和巨响让他长时间脑子里嗡嗡的，根本就没空闲好好欣赏一下这座大别墅。
　　这一次他花了点时间把春山壹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转了圈，感叹了一声不得了。
　　这是一幢错层别墅，总体高五层，但屋顶高高低低的，从二楼到四楼每层都带大露台，面积也各不相同。
　　面积最大的是一楼，约莫有两百多平方，依次向上缩水，到五楼只剩下了朝南一溜儿三间房，五楼的北边是个斜坡屋顶，带三个圆圆的窗洞，跟瞭望角似的，站在窗前能看到春山的无边美景和翠绿之间星星点点的别墅屋顶。
　　能在北城这样的地方拥有这样一片视野真像做梦一样，就算购物不像在市区那么方便，也让人趋之若鹜。毕竟都买得起这种房子的人了，还需要自己去买东西吗？
　　曲奕点点头，怪不得微生钥向来只喜欢在网上买各种东西，他的生活习惯真是适合极了这幢房子，这片半山豪宅区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世外桃源啊！
　　只是这地方改成一家整形医院的话会是什么样？
　　曲奕估摸着还是会把一楼弄成整形医院吧，面积上看足够了，也方便。至于其他楼层做什么用……算了，他想了也没用，相信微生钥做出的选择一定会是最合适的。
　　沈芳找的工人来了，穿着统一的制服，车上装满了蓝色的防雨布和各种工具，看起来挺正规。
　　工头下车的时候眼睛闪闪亮，眼珠子里清楚鲜明的写着两个“￥”字，他热情洋溢地跟曲奕握手，重重地摇了几下，非说自己跟曲奕的口音都是北边的，从“天下一家”这个思路走，他跟曲奕那就是亲兄弟一样的缘分！
　　工头希望能把之后修复五楼的工程也抢到手的心情迫切至极，曲奕有点招架不住，收下了对方的名片表示会把他的报价拿给户主看看，这才带着人上五楼看现场。
　　五楼被炸得挺惨，中间那间房的地板跟屋顶各有一个开放性洞口，窗子支离破碎，墙上和地板上还留着暗沉色的血迹。工人拿着工具看着这凶杀案一样的现场，互相使了个眼色，没说什么就上了房。
　　曲奕暗暗松了口气，那套“户主想在五楼养猪，结果天降横祸，猪被炸死”的说辞别说别人了，他自己都不信。
　　那头猪是微生钥准备的，但那天整个现场都在一片混乱之中，包括微生钥在内都没有那种先知预感的能力，能精确无比的把每个细节都提前想好。
　　爆炸发生后多亏了莫英冷静而恰到好处的阻拦，还有轶军的强力镇压，把恩佐的人轻松压在五楼以下的空间，这才实现了被杀者神不知鬼不觉的优雅退场。
　　微生钥走的很匆忙，走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句话：“肯定有其他人报了真警，你们两个在这里应对，等我消息。”
　　然后他们就应对了……
　　“该房主的爱宠是只猪”，“猪是一种爱卫生又可爱的生物”，“买的时候是袖珍猪，养着养着就到了三百多斤”，“房主与猪的感情深厚”，“就跟失去亲人一样的痛苦，必须严惩投递炸弹的凶手”……
　　这就是曲奕和沈芳你一句我一句拼凑出来的杀猪案件，曲奕从头到尾都不敢跟警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对峙。
　　曲奕靠在墙上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医院在这里的话，他每天从湖滨公寓赶车来上班就太不现实，也不知道微生钥是怎么想的，曲奕挺想跟他住一块儿的，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他有点得寸进尺，或者干脆就是恬不知耻？
　　他交房租微生钥会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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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一起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没完了。
　　住一起是个多义词，住一起有时候可以是个动词。
　　今晚他们也住一起，还会发生点此起彼伏的事情，微生钥说“他可以出点血”……
　　曲奕想着想着就有点乱，他从五楼快步走下楼梯，一口气跑到了一楼门口，找了把扫帚，开始在院子里疯狂扫地。
　　今晚他要跟微生钥正式在一起。
　　今晚曲小奕要一，柱。擎天，驰骋沙场！
　　今晚大竹笋要倒插湿润的土地，要掀起满园春色！
　　无数马赛克画面在脑海里奔腾而过，他站在院子里深呼吸着，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期待过黑夜的到来。
　　……
　　快结束的时候沈芳打了个电话过来跟他道谢，曲奕来监工，他才能临时赶去机场送王小栩出征夏季赛季。
　　曲奕：“小栩不是今年退役吗？”
　　“是啊，打完夏季比赛就退役了。他说他不想留下遗憾，打完比赛再办手续。”一堆堆扛着“必胜”，“爱你”的荧光板的十来岁的俱乐部粉丝从身边嘻嘻哈哈的走过，沈芳叹了口气，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我要继续独守空房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等小栩回来那可就是一直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了，到时候你可别又嫌他让你心烦。”
　　“那倒是，他黏人的很。”沈芳用力拉上车门，“曲医生，过几天我也要出门一趟，大概离开两三天，帮小栩去南边看设备。我会等工程队进场以后再出发，这边可能还要麻烦你多照看一点。”
　　“没问题。”曲奕走到露台上，手扶着栏杆犹豫片刻，问道，“沈芳，医院开院之后你怎么打算的，湖滨公寓离这里有点远，打车走高速也要两个多小时，堵车的话就更花时间。”
　　“院长买这么大房子当然是要装下我们所有人，这不是很明显吗？我觉得他正在转换观念，学着做个社会性集体生物，而不是孤家寡人。对了，曲医生，你有驾照，为什么不干脆买台车呢，这样一来做什么都方便一点，春山那儿的公交站很少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买车！”
　　“我觉得院长对下属一向大方，他不会收房租的。我能用忠诚支付房费，曲医生，你可以肉偿啊！”沈芳乐了，“曲**醉师，怎么样？昨晚院长在你那儿过的夜啊，有没有发生什么香艳的事？”
　　曲奕：“没有，昨晚他一到我那儿就洗澡睡觉了，睡得特别死，叫都叫不醒，到今天中午才起的床。”
　　沈芳哦了一声，“再说一次哦，曲医生。我真的没跟院长在一起过，我一直都在北城躲着呢，但院长应该有段时间不在北城，我接过他一次外省的电话，他应该离开过一阵子。春山的房子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我跟你一样，昨天才知道那房子原来户主是他。不过这不奇怪，院长他平时只是懒得动，其实他行动能力超强的，比我强多了。他一定是累极了才会睡死过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曲奕当然知道，安排那样一场阵容豪华的表演的微生钥十分厉害，他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他是怎样去求轶军和莫英武文绣他们帮他这个忙的呢，他居然能让那些一开始只把他当成一个爱钱如命的整容医生的贵人们屈尊来参与这样一场说不上光明正大的围剿行动！
　　他们知道恩佐是谁吗，他们知道……微生钥“收到货”之后果断而狠辣地用骨锤砸扁了这位奥斯特之新星的两根价值连城的手指吗？
　　那一幕真是……极大的震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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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没料到微生钥会那么做。
　　人送来之后，微生钥看起来很平静，他站在失去意识的恩佐面前看着这个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曲奕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刚想问要不要把他绑起来的时候，微生钥毫无前兆地动了手。
　　他从器械盘里操起骨锤，原地跳了起来，他高高举起手臂，用力猛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两下就砸碎了两根指骨，砸完后把锤子一扔，两只手撑在手术台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样子状似疯癫。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曲奕整张脸都是煞白的，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说不上是害怕或是兴奋，还是些别的什么感觉……
　　他知道这是犯罪，是伤害罪，但他并不会告发。
　　微生钥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他绝不是那种随意伤害别人的人！
　　后来微生钥让他离开现场，去车里等着，他听话的走开了。他坐在沈芳那台车里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恩佐从前肯定得罪狠了微生钥，他们之间的恩怨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还有一个事情让他这个麻醉师感到惊异——被人砸断两根手指还醒不过来，这用的是什么剂量的麻醉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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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我在卧室等你
　　忙了一下午把千疮百孔的五楼给遮严实了，曲奕打道回府。回城的时候他痛感沈芳的话太对了，他需要一辆车。
　　这一带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车，除非碰巧遇上刚送人来这一带的回程车，否则根本叫不到车。折腾好久才勉强赶在天色全黑之前回到了湖滨公寓，打开门看见微生钥跟米兰达各自为政地坐在沙发左右两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曲奕抱歉的解释，“回来晚了，是不是饿了？我没料到春山那儿打车那么难，买了些熟食，我再炒个菜做个汤怎么样？”
　　“我们要去一趟医院。”
　　曲奕开冰箱的动作一愣，“什么？”
　　“米兰达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猫怎么了？”
　　微生钥咬牙切齿地说：“它**了。抱着我的腿蹭了一个下午，……不行，必须带去绝育！”
　　曲奕等了两秒，点点头，“夏天到了，人都要浮躁一点，想必猫也是需要解决生理需要的。你不给它个机会尝尝女……母猫的味道吗？”
　　“女人的味道？”微生钥挑眉，“我给你个机会尝尝男人的味道，猫就算了。”
　　即将尝到男人味道的人瞟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新围裙，“……你是它的主人。不过……你不会自己给它做绝育手术吗，公猫的话，好像就是割掉两个蛋吧？”
　　微生钥扁了扁嘴，“摘除睾’丸虽然我有经验，但那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你知道吗，宠物会因为被主人绝育而抑郁，它或许会用随地大小便来报复。”
　　“……是吗？”
　　“所以我们带它去宠物医院的时候需要演一场戏，让宠物医生扮演抢猫的歹徒，我们奋力抵抗但是还是败下阵来，最后米兰达被绑匪割掉了两个蛋。得让它误认为事情是这样的，这样做能让它保持感恩和平和的心态。”
　　曲奕吃惊地张了张手，“哦。”
　　他没那么精细地养过猫，他家的老猫这一生在村子里叱咤风云，骑过无数条母猫，两颗蛋走起路来都会晃荡出猫界雄风。他真不知道给猫绝育还需要演技，要照顾到猫受伤的心灵。
　　给猫做绝育这个话题总体上跟即将合体的心情不太搭，微生钥点到为止。但在两人吃晚饭的时候，微生钥突然放下筷子，撑着额角笑了。
　　“……怎么了？”曲奕不解地问。
　　“我突然想到……”微生钥擦了擦嘴角，意味深长地说，“我们真的是很残酷。因为我们今晚要做的事对米兰达来说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诱惑，你说我们要不要把猫放进卧室看现场，让它知道什么叫人性的险恶？”
　　曲奕差点一口汤喷出来，他捂着嘴看了一眼斜倚在沙发背上盯着他们俩的橘猫，“我觉得……猫和狗养久了都是听得懂主人的话的，米兰达现在的眼神就很不善。”
　　“是吗。”微生钥回头看了看猫，“你别无选择，我是你的主子。”
　　“……”曲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从嘴里溜出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微生钥，你想回到从前吗？”
　　微生钥转回头看了他半天，“什么？”
　　曲奕挠挠头，硬着头皮往下说：“因为……我相信你是被栽赃陷害的，当然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并没有不好，但肯定不能跟你以前的荣光相比。你有没想过想办法去恢复自己的名誉和身份，荣归故里，……咦，是不是不是这么说，锦绣还乡？东山再起 ？强势回归？”
　　微生钥打断他的话，“那不是我的故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不会跟着母亲漂洋过海。而且，在我心里Key已经死了很多年，他活着的时候并不开心，死了以后反而很开心。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让他回来，我应该感谢那些杀了key 的人，他们给了我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不是吗？”
　　曲奕大大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key那样的人生是幸福的。在看见微生钥砸碎恩佐的指骨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担心微生钥积攒庞大财富的最终目的就是强势回归美国，然后召集世界上最优秀的律师军团，收买最大媒体和最有力的记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彻底击溃奥斯特，把那些对不起他的人扔进“肮脏的猪笼”。
　　……他不希望看见那样的微生钥。
　　人的一生只有区区几十年，应该多花点时间和爱他的人在一起，享受一些随意自然的生活。
　　“以后我陪着你，春山壹号一定会是比金汇中心还要成功的整形医院。”
　　微生钥一手托腮看着他，“医院成不成功也不是很紧要，重要的是你真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
　　“不管疾病还是病痛，不管贫穷还是富有？”
　　曲奕特别开心地问，“这不是婚礼上的誓言吗，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说了吗？”
　　“算是吧，来，说说看。”
　　曲奕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愿意……咦，不对啊，这不是神父该说的话吗，我们好像只需要说我愿意就行了？”他迷茫地搜索着自己的知识库。
　　微生钥哈哈大笑，拍了拍曲奕的脸，“我怎么找到你这么个活宝，还好长得帅。”
　　“呃……”曲奕揉了揉太阳穴，“帅又不能长久，那我以后年老色衰了怎么办？”
　　微生钥托腮看着他，“唔……你怎么能确定咱俩的关系能维持到你年老色衰那一天？”
　　曲奕立刻站了起来，“微生钥……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们还是先缓一缓进一步发展。”
　　“哈哈哈哈哈……”微生钥笑了会儿，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也站了起来，朝表情严肃的曲奕走近，附身在他耳边亲了亲，柔声安慰道，“我开个玩笑而已，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在一起走很长时间。”
　　曲奕看着他，“我除了长得还行，还有什么吸引你。”
　　“身材好，四肢匀称，肩宽腰窄，肌肉紧实，腹肌漂亮。”
　　曲奕继续看着他。
　　“性格好，做事认真，会做饭，会打扫。”
　　看着他。
　　“尺寸上在亚洲人算是雄伟了。”
　　露出失望的表情。
　　“好吧。”微生钥叹了口气，“我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可是为什么我必须有明确的一个喜欢你的理由呢？反正……有一天我忽然就觉得你很有魅力，吸引着我，然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强烈，直到假如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寂寞、悲观，生无可恋。除此之外，我还会因为想到你而兴奋，能用一张你的照片达到高；潮。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爱情是一种能让人的情感温度忽高忽低的东西，它从来就没有什么理由！”
　　曲奕抱住了他。
　　微生钥眨眨眼，怎么了。
　　“一模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你就有心动的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你的每个动作，说的每句话都带着一种魔力。一天到晚我脑子里几乎全是你，……也不全是好的方面，也有想不通为什么你那么爱钱，为什么你说话那么刺人……这样的负面情绪……就是反反复复的折磨着我，你在的时候我烦恼，你不在的时候我也烦恼，烦恼的中心都是因为你。”
　　“……我这张脸好看吗？”微生钥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微妙。
　　曲奕差一点就点头，但关键时刻他想起了一些事——微生钥这张脸也不是原装的啊！
　　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赶紧补救，“那还是原来的五官好看，武文绣那部新戏的男主角号称第一美颜小生，拿来跟你原来的脸一比简直就是个讽刺！……但现在的看惯了也不错，其实五官如何不重要。你需不需要我晚上……我想着你从前的脸也能行！”
　　微生钥抬头，“要不这样，我让人用3D打印机打一张从前的脸模出来，然后戴在脸上？”
　　“……都说了现在也挺好看。”曲奕给了自己一巴掌，为难了，到底该怎么说？
　　微生钥低头笑了会儿，抱紧了曲奕，“难为你了，察言观色说好话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到你原来的角色里去吧。我这张脸……不说了，我能给别人整容，却很难在不麻醉的状态下完美修改自己的脸，麻醉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我早就错失了修改容貌的最佳时机，前些年那么忙……慢慢的也就不太在意了。刻意非要换脸这种行为其实是逃避的表现，我不认为我需要逃避，事实上也逃不了有心人的追踪，看开就好了。”
　　曲奕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顺着他的脊柱抚摸着，安抚着他，他能感受到微生钥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这个人其实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轻松。
　　“你不要生气，现在这张脸真的还不错，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看。后来我看到了key的照片，很惊艳。那是不同风格的美，但气质是一样的，有些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换张脸就能改变……微生钥……月徉，有失必有得，你是个整形专家，在你眼里其实一张脸对一个人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对吗？”
　　微生钥：“你叫我什么？”
　　“……月徉。”曲奕踌躇了一下，“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能这么叫吗？”
　　微生钥伸出一根细白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刮，“只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叫。”
　　“哦。”
　　“套子和油买了吗？”
　　“啊……”曲奕从口袋里掏出作案工具，“刚在药局买的，就这样……”
　　“期待吗？”
　　曲奕脸上发烧，曲小奕蠢蠢欲动，在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下几乎无所遁形，“期待。”
　　手指转弯，下了命令：“去，洗碗，洗澡，然后出去转一圈，十点钟回来，我在卧室等你。”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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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跪下！
　　微生钥大人大手一挥，屋子的主人曲奕就被赶出了门。不过他并没走出湖滨公寓，而是通过救生楼梯来到楼顶的设备平台，在那儿呆了半个多小时。
　　他猜微生钥是要做点特别的准备，毕竟那是个就算是接个吻都能用舌头在他嘴里翻出十八种花样的人。在做什么准备呢……曲奕双手撑在不锈钢栅栏上，低头无声地笑。
　　喜欢追求仪式感的微生钥，在这件事上也有他独特的审美观，这是肯定的。从前几次身体交流的印象上看，他一旦投入感情就会表现得非常热情和主动，作风大胆放荡，每每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曲奕咋舌。
　　……不过曲奕如今也算是阅尽千“片”，呃……百片的入门流氓了，前前后后观摩了这么多小电影，尤其是之前随意入手的“soft”美式钙片，让他眼界大开。他敢说今晚无论微生钥提出怎样的要求他都能配合！
　　但还是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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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男战局新手曲奕穿着睡衣，在初夏的暖风里伫立中宵遐思了半小时。
　　然后踩着九点五十九的时刻重新返回了自己的小巢。
　　客厅里没开灯，从亮着灯的走廊进门的人短时间眼前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换上拖鞋，摸着墙往前走，感觉自己就像做贼一样，有一种偷情的背德感……
　　“微生钥？”
　　无人应答，只有卧室门下漏出一丝极微弱的暖色光线。 米兰达悄无声息地从他脚边走过，一双眼珠子在黑暗里闪过一道精光，把曲奕吓得差点跳起来。
　　“……今天不能进卧室，乖。”
　　把猫赶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曲奕走到了卧室门前，发现把手上挂了一样东西。
　　——黑色的男！仆！围！裙！
　　意思相当明显，要他换了这东西再进去！
　　曲奕捏着那轻薄的布料，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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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卧室内，微生钥把枕头团吧团吧垫在胳膊下面，斜躺在曲奕的床上，望着窗子的方向怔怔出神。
　　曲奕的卧房对着湖滨公园，从五楼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见一片浓重夜色里小半张月亮的脸。
　　纱帘很薄，月光如水般透射过，柔软地铺洒在室内，很符合微生钥一片罗曼色的心情。
　　唔……他确实需要一场热情的情事来吹散恩佐给他带来的不快感，前些天真的累坏了，他指的是心累。
　　很多事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昨天能成功除了众志成城之外，更多的是运气和恩佐的自负加成，稍微一个不小心……比如曲奕在恩佐面前露出了明显的马脚，比如没等他们走到设置好的防爆盾后爆炸就发生，比如恩佐放的是一种毒气弹、细菌弹……不可想象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只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尽力安排。
　　他还不能把各种危险事先说得太透，否则就会暴露某个隐藏结局：曲奕昨天极有可能出事，今后也将和他微生钥一起处在被报复的危险当中。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完全暴露的表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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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自我评价是个相当自恋的人，但他自恋的有凭有据，绝不是自负。他凭本事掰弯了曲奕，却并不觉得曲奕一定会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被炸成碎片。
　　他明白，最无可挑剔的做法是如同请莫英他们出场那样，提出一些交换条件，给与对方自由选择的权利，但在曲奕这里，他蛮横的替对方做出了选择，让他将计就计，做那个引导恩佐走向灭亡的摆渡者，无形中也是把他彻底绑在了自己身上，无论生死。
　　曲奕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呢？他将来回忆这一段往事的时候，肯定会注意到自己被卖了一次吧？
　　微生钥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是的，他才不是个好人，他就是贪财，不但贪财，他还贪命，贪色。
　　他把脑子放在如何利用别人上的时候，成功率和他做手术一样的高。
　　只不过当这个利用对象是曲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微生钥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当然，每当这种情绪试图抬头，都会被他挥手打散：
　　“这有什么，我还雇了人暗中保护他，虽然找的人是个蠢货……啧！”
　　曲奕还不知道他以为是恩佐派来的那个跟踪者其实是微生钥雇佣的，这个人的存在还被房若明利用了一把，用来吓唬曲奕，说他被人推出来当了靶子。
　　好吧，事实上是让他做了靶子。
　　微生钥扁了扁嘴，心想：
　　“在今晚跟他的情事上，我同意在下面，这绝对不是因为有哪怕一微米的心虚，主要是看在他奔赴美国找到法兰克，给了我化被动为主动的最佳契机。”
　　“当然，之前那个夜晚曲奕表现得很有张力，从体重、体力和武力值上综合裁断，似乎只有一条路给我走……妈的。”
　　他换个姿势，又想：
　　“……圈里的人说，假如遇到了那个能让你升天的Top，绝大多数人会选择躺平，因为不需要自己辛勤耕耘也能得到快感的话，何不好好享受。”
　　“我只是想……试试，毕竟我是个享受型人格。”
　　“我当然也能中途反悔，他不敢无视我的反对。”
　　“总之，今夜我要按照我的想法得到最好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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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针指向十点，房门被准时敲响。
　　微生钥从床上一跃而起，伸手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紧身制服，迅速着装，一个180度转身在窗口纱帘前的转椅上坐下，摆了个优美的坐姿。
　　“进来。”
　　房门被打开，只见曲奕穿着那条纯黑色丝质金边的男仆围裙，健步走了进来。
　　微生钥瞳孔瞬间放大，悄悄地在心里喊了一句“br**o！”
　　——他的麻醉师体型非常完美。
　　麦色的肌肤搭配裁剪精良的高档围裙，阳刚气息带着一股色’情的味道扑面而来。一米八五的身高注定了他拥有两条长腿，难得的是这两条腿不过分的健壮，它们的形状是如此的恰到好处，微微分开站立的站姿让人的视线忍不住从覆盖着一层腿毛的小腿中间向上……
　　微生钥的眼神在这个人裸露在两条肩带外的健壮胸膛上来回巡视，浑身迅速地燥热了起来，这观感太美妙了，太刺激了……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条腿架着，从嗓子深处发出一个满意的：“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真是天才，今晚的设定完美到了极点，还没开始我就想给这位男仆扮演者打个满分！啊……我大概是空窗太久太**了，为什么我现在有强烈的欲望想让他为自己跳一段充满野性的舞呢？”
　　傻站在那儿的性感男仆有些不自然地拉了一**上的围裙，这料子确实很好，贴在身上冰凉爽滑，轻的一口气就能把它吹起一个角。他里面没穿底裤，所以除了紧张，兴奋，新鲜，还有一点羞涩的情绪笼罩着他。
　　于是他极其自然地……了，笔挺的围裙前端被……
　　曲奕没有用手去遮挡。
　　“就……这样。”
　　他哑声说，居高临下地看着转椅上架着腿的微生钥，眼里闪烁着惊艳和意外。
　　打开卧室门之前，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等自己的微生钥，或是像之前那样，裹着一条浴袍露出那修长白皙的长腿来诱惑他的微生钥，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位穿着华丽正装的漂亮绅士。
　　态度极其装逼。
　　微生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西式宫廷制服，呃……夜灯调得很暗，或许不是深紫色，也有可能是深红色或者深咖色……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身材和面容适合极了这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古典的味道，严肃，高贵，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甚至还在脚上套了一双黑色的长筒靴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是红酒吧，那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慢慢回旋着，深海美丽的海藻一样的刘海落在眉前，黑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眸微眯着，微勾的嘴角在看见自己走近的时候弧度愈加明显……
　　这样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刚刚走下飞船的星际贵族，高贵的气质，魅惑的表情，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让只有男仆围裙蔽体的曲奕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哦不，或许正因为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打扮，才让曲奕在感到距离的同时产生了一种“破坏”的邪恶想法。
　　他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月徉……”
　　“嘘——”
　　微生钥不太满意这急躁男仆的理解能力，尽管他也有了反应。
　　“亲爱的，为了纪念我们合作击退了来自大洋彼岸的恶意，我决定与你共度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看出来了，非常不同寻……”
　　“昨天，很多人在围剿恩佐这件事上展示了自己的爆发力，你曾向我表示过你的惊讶和佩服。现在，你的机会来了，我为你准备好了只属于你我的专场——公爵和他忠诚男仆之间不可言说的密事。唔……你要扮演一个性感强壮的男仆，没有剧本，看你如何临场发挥。”
　　曲奕想搂上去的手僵在了半路上，“……什么？”
　　“我是公爵，你是我忠诚的男仆。这是角色定位，亲爱的。”
　　“你是说……角色扮演？”
　　公爵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蜜汁微笑，“跪下。”
　　曲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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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下车！
　　曲奕是真没想到微生钥的脑洞会是这么的大，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居然需要以角色扮演的形式进行，这未免有点为难他了。
　　但……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微生钥的属性他了解，总之，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局限他。而他作为微生钥的男友、男人，或者说老公，他必须学会用平常心去对待和接受一切不可思议。
　　好的，来吧！
　　既然这位公爵大人今夜兴致如此高昂，想要和他这个笨拙木讷的男仆来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情，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再说了，他都光着身体穿上这一言难尽的男仆围裙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
　　得意忘形的公爵大人有没有忘记一个关键问题——他这个男仆是来做攻的，所以，主仆游戏这个设定施行起来注定会有那么一丢丢地……画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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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月后。
　　“你居然接受了那个工头的建议？这样一来房子少了一层，造价还差不了多少，这算什么，有钱任性？”
　　被爱情滋润得油光水滑的微生钥抱着猫哼着歌，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自己的状态，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他说的很有道理，不是吗？我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再说……多一个可以观星的大天台不是很好嘛，马上就到盛夏了，自从成年后我就没参加过家庭聚餐……我已经下了一单最好的烧烤台，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天台上一边赏月一边烧烤。”
　　“……不是有露台吗？”
　　“哈？”微生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芳，“露台，是用来享受日光浴和在月光下拉小提琴的，ok！”
　　不曾拥有过那种生活的贱民沈芳：“……，曲医生会在露台晒被子，我们要不要打赌？”
　　微生钥语塞，“……”
　　这个真有可能，之前在金汇的时候除非天气不好，否则曲奕每次都会无视他那台可媲美投币洗衣房的高性能烘干机，选择打开朝南一间空房间的落地窗，把衣服挂在窗前让他们接受十九楼的阳光和风的洗礼。
　　当微生钥提出异议的时候，曲奕是这样顶回来的：“无论烘干机多么的能干，都不能让布料染上太阳的味道。”
　　“你又在傻笑了，院长……”沈芳揶揄道，“曲医生知道了你的设计吗？”
　　“嗯？这他当然知道，哦……要知道他跟我说了多少遍房间太多了，现在他知道我放弃了整个五楼，要把屋顶和墙壁全部推平改造成大天台，他马上说挺好的。”
　　“那当然，色字头上一把刀，爱情使人盲目。你现在就算说要把春山壹号全部推平，他也会支持你的。”
　　微生钥扭头看着他，“沈芳，你这是赤裸裸地嫉妒。啊——我知道了，你想用苦肉计引诱王小栩上勾做零，没想到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到现在你还没是不能心想事成，你这是做了赔本生意。”
　　“哈？”
　　沈芳潇洒一甩新挑染的一头秀发，视线在微生钥的后臀上停留片刻，“之前……有段时间，院长似乎有些行动不便，我作为一名专业的护士，时刻准备着为您服务呢，但到今天也没有接到缝合您尊贵的屁股的任务。其实你大可不必不好意思，曲医生的尺寸我在上厕所的时候确认过，您完好无损回归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微生钥捏着米兰达的脖子的指关节用力，手里的猫不安地扭了起来，“我居然轻伤下了火线，真是让大家失望了。”
　　“真的没问题吗，院长，你也是医生，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因为害羞或者什么顾虑延迟治疗。哦，我的冰箱里准备好了消毒液和缝合用的针线，要不要现在为你补救一下？”
　　“非常感谢你虚伪的关心，沈志红，你盼望我遭罪的热切心情如此明晰，我真是感到荣幸。你可以说我天赋异禀，但事实上是因为他做了足够的准备。你以为是你那只莽撞的小公鸡吗？哦，我忘了，你还打着上他的念头，唔……你打得过他吗？”
　　“我不需要打得过他，我的小栩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他心很软，从属性上说，他本来就是熊受。”
　　“哦——所以你就利用了他的心软和温柔，还有一点傻气，准备对他实施某些行为了。”
　　沈芳柳眉倒竖，“绝不是，我对他有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只看到了表象！”
　　“嗯哼，有多好？”
　　“那么你呢，院长。你难道就没想过反攻吗，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乐在其中，难道说你迟暮之年才发现了自己真·属性吗？”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修正你关于我年龄的错误认识！”
　　“是的，院长你真是青春年少，跟曲医生站在一起就像他儿子。”
　　微生钥狞笑：“沈志红，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恳求我为你再做一次手术的……”
　　沈芳沉默几秒，换上一张柔媚的笑脸，“院长，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何必在这里互相挖苦，难道我们不该举杯祝贺成功掰弯两个直男吗？”
　　微生钥扬起下巴，抱着猫傲然走过他身前，“十五秒钟前，你手机响了一下。”
　　“谢谢提醒。”沈芳拿出手机，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是……谁？”
　　“嗯？”
　　微生钥的手机也在这时候来了信息，他放开米兰达，拿出手机，笑容定格在了脸上。
　　“……”
　　楼下的湖滨公园里突然爆发出孩子们欢乐的笑声，笑声乘着初夏温暖的风，飘进瞬间陷入死亡般沉寂的公寓。
　　……
　　同一时间，曲奕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
　　当时他正跟老友庄力杰的老爸在茶庄聊设备的事，庄力杰的老爹跟走在时尚尖端的儿子不同，一眼看上去绝对看不出来是个有钱的老板。他穿着朴素，剃了个光头，手里摇着那种芭蕉叶晒制的蒲扇，大腹便便地坐在茶庄里，跟曲奕谈论他购买的那批医疗器械的事情，顺便发发牢骚。
　　“……后来找了古董鉴定专家，那个笔洗果然是假的……唉……”
　　曲奕笑了，“报警了吗？”
　　“没。没那么输不起，在文物一条街那儿买东西靠的就是个眼力劲儿，咱这次押错了，那是自己没本事，不计较，花钱买教训！曲奕你给我记住，千万别轻易跨进收集古董这个坑啊……水太深了，现在哪儿还有真的蓝田玉啊，都是人工做的。”
　　“可是……好几万呢，这金额上算得上是诈骗罪了吧。文物一条街这样当街诈骗没事儿吗？”
　　“哈哈哈哈……”庄老板爆发出一阵大笑，“年轻了吧，就是因为绝大部分都是假货所以文物一条街能存在，要遍地是真货才会有事儿呢！”
　　曲奕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欸，那倒是……呃对不起。”他抱歉地拿出手机。
　　庄老爹和气地笑：“业务挺忙啊年轻人。”
　　春山壹号翻修工程正在进行中，现场各种问题此消彼长，真正的房主微生钥扔下一张设计图就当起了甩手掌柜，沈芳声称自己只管软装和家具电器，硬装这件事实在是非常适合曲医生。于是他的手机就变成了了三个人里最繁忙的。
　　“不过话说回来，力杰要是肯像你这样脚踏实地，我也就放心了。说实话，我现在后悔了，不该让他出去，他这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做什么事都一副讨打的样子，说的话我是一句都听不下去。要说事业，看他人五人六的，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有，助手，助手算个什么？老大不小的，也没个固定女友，唉……你没事吧？”
　　适才还陪着他谈笑风生的后生像被人打了一拳那样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瞪着手机屏幕，表情极其震惊可怖，仿佛里面有他最不想看见的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那样。
　　“……曲奕？”
　　阳光清俊的青年医师缓缓动了一下眼珠，用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他说：“不好意思啊，庄叔叔。我……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哦哦，那你赶紧回去。那批货的事你尽管放心，我帮你盯着呢！”庄老爹摇着蒲扇站了起来，这要是他那个多事精独子此时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庄老爹不会，他挥挥手，表示茶钱他付，“我就喜欢这个包厢的位置，这个时节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夕阳，多美。去吧去吧，我还等个朋友。”
　　曲奕连道声谢的主意都给忘了，脸色发青地冲出茶庄，跳上了刚买几天的家用车，油门一踩就往湖滨公寓疾驰而去。
　　可开到湖滨公寓门口，他却没有下车进去，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把头埋在了方向盘上。
　　……
　　没有人能看到驾驶室里曲奕现在的脸，他用手捂住胸口，张大了嘴巴急喘着，双眼血红，额上青筋毕现。
　　他太难受了，他做不到状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走进去面对他的爱人。而让他这样难受的正是之前收到的那个匿名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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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里面是一个满脸包着纱布的男人。这个男人一丝不挂的仰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双手被两条淡粉色的金属链子拴在头顶。
　　拍摄者就站在床边，可以在角落里看到他身上深色的衣料。那人用拍摄小电影用的手法把那个纱布蒙脸的男人从上到下收录，然后镜头慢慢推进，最终聚焦在男人胸口的茱’萸上。掐着这点一样，一段钢琴曲作为画外音缓缓响起，伴随着曲调，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摸上了那枚淡红，无耻地玩弄了一会儿，带着明显暗示色彩的开始往下走。
　　手下的身体开始奋力反抗，尽管没有原声，还是能让人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被绑缚住的男人的那种羞愤和无奈。
　　字幕出现了——
　　“一条母狗而已，这就是真实。”
　　看到视频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瞬间他就明白了发这条视频给他的是哪只畜生，而里面那个满脸纱布的男人又是谁。
　　曲奕闭上眼睛，抿紧了硬朗的唇线，拳头握紧，脑海里一片血红。
　　“咚咚。”
　　思绪混乱的曲奕深吸一口气，抬头，愣住。
　　微生钥勾起食指又敲了一下车门，示意他开窗。
　　“你也收到一样的东西了吧，下车！”


第109章 微生钥的怒火
　　“我看你的车停在路边十几分钟都不动，怕你因为缺氧而昏厥，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下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了一个脆弱的男人倒在方向盘上思考人生。”
　　曲奕看着地板上那只被摔烂的手机，张口想说话，又被微生钥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些事，我本不想说。……妈的我现在还是不想说！！”
　　微生钥本打算表现得很有气度，毫不在意，但现实是他烦躁地进门就一脚踢翻了挡着他走道的凳子。
　　很好，非常好。前脚得知恩佐回国，后脚就收到这样的好礼物！他真该把春山壹号的赔偿额翻三番发过去！
　　“月徉，我们先去换手机和号码吧，换了之后设置屏蔽陌生人的一切信息。……我并没有想问什么，那只是个垃圾邮件。”
　　曲奕去拉他的手，但微生钥退后一步，脸色更难看了。
　　曲奕叹了口气，弯腰扶起被踢翻的凳子，放在一边，顺势牵住他的手紧紧拉在怀里，“别急，只是一件小事。”
　　“只是一件小事？哈哈，一件小事会让你一副死了儿子的样子坐在车里不敢上楼？曲奕，你告诉我，你看到那条视频，你第一反应做出了怎样的判断，觉得我曾经是别人的奴？”
　　“绝对没有。”
　　微生钥一把推开了他，眼瞳一瞬间似乎像猫那样竖了起来。这种攻击性的态度让曲奕眼角微抽，暗暗提醒自己这时候稍微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撕的体无完肤。
　　“……奴什么奴。”曲奕皱眉，上前用力抓住他躲闪的肩头，把他按在沙发上，“别被无聊人的小伎俩打乱自己的心情，月徉。”
　　“没错，是不入流的小伎俩，但对你似乎很有效。”
　　“没有！我在车里……只是想冷静一下，冷静下来后我发现有什么好激动的，就当什么都没……”
　　“果然！！妈的！！”
　　微生钥骂出一句脏话，曲奕吃惊地看着他。
　　微生钥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伸腿把茶几一脚踢开。他觉得很烦躁，于是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纱帘，推开窗，结果迎面而来不是清风而是初夏傍晚的热浪！
　　心情更加乱七八糟，之前冷静自持的外壳破裂到体无完肤，他用力关上窗，可是湖滨公寓的是老式推拉窗，窗扇在窗框上撞了一下，弹了开去，发出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喂！”曲奕一个箭步上去检查玻璃，还好只是有了道裂缝。他后怕地看了看下面的停车场，万一碎玻璃掉下去砸到人就完了……
　　微生钥站在一边，被自己愚蠢的失误烦死了，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压制已久的暴躁情绪瞬间就井喷了，他觉得现在的心情比当时躺在恩佐那幢月季花庄园里的时候更加糟糕！
　　不行，这绝不是他把曲奕拎回家的目的，他不是想关起门来告诉他自己也被这个视频搞得快疯了。
　　……自从看见那个视频，沈芳那个货抱着包就溜了！当然，那没什么！他徉做镇定，站在窗前等着曲奕回家，希望能得到一些安慰，结果呢！
　　微生钥在窗前走了个来回，倏地站定，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曲奕提高警惕，好像要来了。
　　——只见窗前的漂亮男人高高的扬起下巴，语速飞快，富有韵律感地开口：
　　“啊-——是的，当然，我知道！就算是现在，你也会有很多美丽的辞藻可以粉饰太平，比如‘我毫不在意过去发生过些什么，因为更重要的是我将参与你今后整个人生！’，‘爱是最温暖的的火，能烧毁一切不和谐的存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一段刚进入蜜月期的新恋情能给人带来致命的吸引力了，不是吗？”
　　不等曲奕的回答，他仰天大笑几声，继续说：
　　“啊啊啊，是啊，没错！每段关系都会经历这样那样的阶段！啊啊啊啊，是的是的，一开始荷尔蒙控制了你，你一头栽了进来，心里怀着美好的梦幻，迫不及待地的为更好的将来努力和付出，甚至做出一生的承诺！但现实就是这样不配合！哦，你很伤心，很失望，感到难以接受，可还是要做出无所谓地样子，想要在车里一个人痛苦，痛苦完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上来说‘亲爱的今天天气真好，工地上一切顺利，我们晚饭吃什么！’对吗！？”
　　曲奕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轻易地点头或者摇头。
　　微生钥是个非常情绪化的男人，他的舞台剧口调以每秒六个字以上的语速伴随着夸张的身体动作出现的时候，就代表他这时候是不会被自己以外的人撼动自己的思路的。
　　——别妄想在他气头上找到什么公平，不存在的，当他暴走的时候你先听着就好了。
　　曲奕像一只大狗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毫无戒备地与他对视，不敢抖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下属聆听上司教训的态度。
　　“告诉你，这是——”微生钥举起一根手指，眯起眼睛，“愚蠢！”
　　曲奕想了想，试探着点点头。
　　微生钥一掌拍在墙上：
　　“这确实是一件小事，但让人不愉快，心生疑窦，影响感情。哦，是的，我们都不该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互相欺骗！也不该为这种小事说谎。”
　　曲奕眨眨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今天就准备说谎，我看出来了！”微生钥皱了皱鼻子，“当时我就站在窗口，你的车子超速了，转弯的时候划了一个大圆，以往的你开车转弯绝对不会那么蹩脚。你被那条视频严重影响，你一阵风般飞了回来，却并没有想好回来干什么。哦，或许潜意识里是想赶回来跟我商量或者是对质，但停好车后你冷静了一点，你发现不能那么做！”
　　曲奕又小心地点了一下头。
　　“告诉你，我很讨厌这种做法！”
　　沙发上的麻醉师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微生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时候的语气终于略微放平。
　　“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我不需要善意的谎言。记住，以后要是还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东西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犹豫，不要企图掩饰。我最恨的就是被蒙蔽，被欺骗，被装在虚假的美好里自鸣得意！谎言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天，我宁愿活在针锋相对的战场上，也不要活在疑心暗鬼的和平中！”
　　曲奕冷汗淋漓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太浅薄了，我只想着怎么做才能让我们的生活不受影响，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宁愿活在针锋相对的战场上，也不要活在疑心暗鬼的和平中——这句话让曲奕非常震撼，他简直有些抬不起头来面对这样的微生钥，仿佛被人发布了不雅视频的不是他，而是曲奕自己！
　　充分发泄出自己的一腔郁郁之气的微生钥表情依然僵硬，但周身的煞气消散了大半，曲奕上前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
　　六月的热风带着湖水的潮气，两个人额头和后背都冒出一层细密汗珠，曲奕和他静静注视了一会儿，低声道：“想喝西瓜汁吗，我给你榨。”
　　微生钥睫毛抖了抖，几个来回后，终于施舍般容许曲奕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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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曲奕犹豫再三，还是阐述了一下自己浅薄而又卑微的意见：
　　“无论是谁，突然收到这样的视频都会有些动摇，尤其是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爱人，月徉。我们都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他要的就是我们不痛快。这种阴险的手段……我承认我在车里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把这件事毫无痕迹地遮掩过去，就当什么都没收到过。因为对我来说，你过得舒心快乐，没有压力才是最重要的。我当时思维很狭隘，其实……我的演技在你面前怎么可能过关呢？你后来的话打醒了我，像我这样的人，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什么都第一时间找你商量。”
　　微生钥抱着没有蛋的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聪明更睿智了。”
　　嘴角勾了勾，秋水般的眸光扫了他一眼。
　　“任何阴谋诡计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
　　米兰达被人从主人的膝盖上赶了下去，他的主人被人压在了沙发上，只是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就不动了。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浪费脑细胞去想那些没有用的招数呢？我的长处在其他地方，我只要发挥好我的长处就够了！”
　　“呵……”微生钥气息不宁，“你有什么长处？”
　　曲奕一本正经的回答：“麻醉啊。”
　　微生钥伸手弹了一下某根东西，“不止吧？”
　　曲奕拉住他捣乱的手，“终于不生气了？”
　　微生钥仰头呼出一口气，“谁说的，我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只废了他两根手指。……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拍摄这种小癖好，当时我应该还没从麻醉里苏醒过来，我根本就不知道被拍过那么一段！”
　　曲奕脸色青青白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暗沉下了眼神。


第110章 为什么不干脆割掉
　　“经过这件事，我再次怀疑恩佐的高智商数值是不是作假的。”
　　微生钥在沙发上直起腰，觉得自己这种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或许当年给恩佐测智商的时候老波比耍了什么手段，那很有可能，那老家伙想让他的儿子看起来比我更优秀，但是雷姆教授不知为何没有接受恩佐进入他的培养计划。难道说教授早就看出恩佐其实不过尔尔？”
　　微生钥皱起一对修长的眉。恩佐在美国接受最好的教育长大，他的表现确实像个天才。微生钥还曾旁观过恩佐的手术，作为一名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做的很不错。
　　“我觉得……高智商不代表就会四平八稳，毫无错漏。不是说天才和疯子之间只隔了一层纸吗，当他的偏执尖利到戳破那层纸的时候，我们应该用看待病人的态度对待他。”
　　微生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曲奕，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没错，那就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他想了想，下了决心，“其实那件事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他绑架了我，啊我还得谢谢他绑架我，要不然我早就投胎转世了……他也没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猜他是想给我整个容，把我训练成他的玩物吧。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呵……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得逞过，我又不是女人……”
　　没错，那件事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微生钥自认是受害者，他有个屁好自卑的，就算那时候恩佐上了他，他也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厌世情绪。
　　但那件事对他的打击无可否认，差点被迫和恩佐乱lun的可能性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对此的愤怒至今没有消失。即使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激烈的反击了回去，也不代表他会原谅。
　　如果恩佐不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一定会取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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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那样，这也是我无偿给隋烈国那张被地雷炸掉一半的脸修复的原因……”用最直白的语言说完六年前那场绑架后，他摸了摸下巴，“也不算无偿吧，等价交换。我给了他一张能回到从前生活的脸，他帮我得到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居然……那家伙可真是……”曲奕听完之后脸色变幻不定，皱起的眉间凝结起浓重的阴霾：“我现在觉得……只毁掉他两根手指真是太便宜他了！”
　　“谁说他只失去了两根手指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微生钥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六年前，我在临走之前给他做了彻底的绝欲手术。”
　　“绝育手术？”
　　“绝欲，欲望的欲。”
　　“……”曲奕干咳一声，心情大好，“你是说……阉割吗，真的啊？”
　　“想知道手术的内容和造成的结果吗？”
　　“难道不是把他变成了一个太监？”曲奕回头看了一下米兰达，“就跟我们对米兰达做的一样，不是吗？”
　　微生钥垂下眼眸，这件事原本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但既然恩佐都无所谓暴露他猥’亵亲哥的变态行为，我又何必为他遮掩？
　　“我把他的两个蛋用手术刀割开表皮，完整的掏出了里面的两颗肉球，然后再为他做了完美的缝合。”
　　曲奕想象了一下，下意识的夹了一下腿，腿’间之物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般抽了抽，“……为什么不干脆割掉呢？”
　　沙发上的漂亮男人恢复了他的招牌白眼，“只是割掉这种低端的手术连三岁小孩都能办到，我一个外科专家，当然要做的格外精细些，否则怎么能体现出我的价值？”
　　“……果然很有道理。”曲奕捧场的点头，心说果然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外科医生，“那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能生育和……做’爱了吗？”
　　“从一般性生理常识角度看，是这样。不过从医学角度想办法的话，只要有钱，以及不怕坐牢这两点组合在一起，还是有办法的……比如他可以通过克隆的方式再造一个自己出来。可话又说回来了，克隆人类这种事在医学界是头号大罪，奥斯特有大把有潜力的小孩，老波比这一脉灭了高兴的人多着呢。至于sex……哼哼……”
　　“呃……根据我的了解，一个男人的两个gao丸被全部摘除的话，那么也不会有睾酮分泌。没有了睾酮，那么也就无法产生……那啥冲动，也就无法……使之硬……呃起来。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从此就是这样的：‘我从精神上很想过X生活，但是我身体没有这种冲动，所以就过不了’，对吗？那他这个情况是完全绝望了。”曲奕掩饰着笑出声的喜悦，“那倒是挺适合他的，无欲无求度过一生。”
　　“也不一定。”
　　“欸，还有办法吗？”
　　“有啊，他可以寻求专家挽救他，但那就要求他主动公开他的这个身体秘密！”微生钥挑起眼梢，露出讥诮的表情，“就看他怎么选择了，毕竟天底下喜欢查根问底的闲人这么多，无论他如何自圆其说，都很难完美掩藏真相。而一旦露出一点线索，六年前他和他的父亲做过的事也就瞒不下去了。”
　　“哦……”曲奕好奇地问，“他还有什么样的可能性，专家能给他移植上两颗蛋吗？”
　　“沈芳打雌性激素和不打有什么显著区别？”
　　曲奕有点明白了，“……对了，睾酮也是雄性激素，他只要补充雄性激素就行了吗？”
　　“不行。”微生钥走到窗前弯腰抱起米兰达，望着湖滨公园里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们，轻声说，“人类的生殖能力哪有这么简单，他来中国期间应该有不停的补充雄性激素，所以才没露出端倪。可他这辈子假如还想像个男人一样去干别人，那就只能请专家给他换一根人造的家伙。”
　　曲奕感知到了新的知识点，“人造的……家伙！”
　　“嗯哼。”窗前的男人回头朝他一笑，挤了挤眼睛，“也很不错啊，你没见过吗？有很多种款式，材质可挑选，随时可用，坏了就重新订做一根。非常棒的发明！用的时候按一下开关它就‘腾’的一下笔直了，据说可以很持久，唔……当然了，每天都不能忘了给它充电，就跟手机一样的。有数据说，充满电的话能让伴侣爽三个小时。”
　　曲奕挠了挠后脑勺，提出一个疑问：“伴侣是爽了，但……使用者会有那啥快感吗？”
　　微生钥和手里的猫一起看着他。
　　“哦——”曲奕表示明白了，“那，就算他给自己安装一根的话……假如……以后他找到能理解他的伴侣的话，至少……至少还能让对方开心！”想想又加上一句，“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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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造成的风波在三个人的生活里转瞬即逝，他们各自换了手机和号码，之后的几天每个人都显得格外忙碌，谁都没再提起过一句有关于那个红色头发男人的事情。
　　春山壹号的工程逐渐进入尾声，曲奕负责的医疗器械一样样到货，沈芳翘首而待的王小栩终于要回来了，微生钥的顾客名单上再次神秘的排起了长队。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那让人不愉快的，如鲠在喉的短视频犹如一段不和谐的插曲，貌似毫不留痕迹地消散在他们的生活里。
　　但肯定还是有什么留了下来，或许是浅浅的印迹，也有可能是浓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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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别来找我。”
　　在医院就要挂牌营业的三天前，微生钥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一阵青烟一样消失，然后就像恩佐来袭那会儿一样，手机再次失去信号。
　　被留在北城布置春山壹号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清他究竟去哪里了。
　　曲奕扔了围裙和抹布，表情凝重地表示：不去找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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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是不一样的，他是一个不可确定因素，不能拿一般人的行为习惯去套在他身上。
　　曲奕目前还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能彻底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他承认他不放心，就算知道医院开院在即，微生钥肯定会回来，他还是做不到坐在原地等待。
　　所以他必须紧紧跟在他身边。
　　不，是尽量把人放在视野里。
　　而且这一回，曲奕很镇定。他没有像上一回那样急的像个无头苍蝇，把手上的事情交代完后，他买了机票，直接飞到了……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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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城，是微生钥和曲奕曾经来过的地方。
　　曲奕站在高高的古城墙下，颇为怀念地叹了口气。
　　他跟微生钥上次来的时候关系还不明朗，互相带着试探那种感觉回忆起来心里甜甜酸酸的。
　　他抬头看着天空，真恨不得微生钥立刻就从城墙头上一阵风般飘下来，好让他立刻抱在怀里重温当时的滋味。
　　“你好，是您要的车吗？”一辆大众停在他面前。
　　曲奕确认了车牌号，点点头，拉开车门，“我想去城西陵园。”
　　“好的。”


第111章 一脉相连
　　微生钥曾经说过，他在安城是为了扫墓，他的父母都安葬在这里。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如今回想起来有些奇怪。
　　微生钥就是key，是李月徉，是杨女士从两三岁就带出国的。杨女士当时是独身，后来在美国与老波比再婚，并生育了恩佐，最后在微生钥20岁那年跳楼自杀。
　　曲奕曾亲自去过费城的墓园，确认杨女士的遗骨并没有葬在奥斯特家族的墓地里，所以，很有可能是微生钥想方设法地把母亲的尸骨带回了国，安葬在了安城陵园。
　　到这里没有问题。
　　但曲奕记得很清楚，去年那时候他说的是“我在安城给我的父母扫墓”。
　　——难道说，分手，带走儿子，再婚，还跟其他男人生了孩子的前妻还能和前夫葬在一起吗？
　　在这种事上，出身农户的曲奕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在他们那儿，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就算后人想把再婚的母亲和亲生父亲葬在一起，村民们也不会同意，认为这是非常丢脸的事情，甚至会上升全村人出动阻止。
　　那么他所说的“父母”，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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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陵园规模庞大，曲奕在查询后买了一束花，找到了位于一颗大榕树下的杨鞠女士的墓地。
　　墓地周围很干净，一根杂草都没有，墓碑前摆放着两束雪白的菊花，几样祭奠用的果点，插着三根香，烟气缭绕，还没有烧灭。
　　曲奕一看这没烧完的香心就跳的厉害，难道说真是有缘人千里能相会，他一来就找到了正主吗？
　　他把手里的花束往墓碑前一放，迈开长腿就往陵园出口追去。
　　远远地，一台福特开出了空荡荡的陵园停车场，打着转向灯正准备进入车道。周围没有别的私车，一台出租车正在下客。
　　“微生钥！微生钥！”
　　福特的司机踩了油门，准备加速。
　　曲奕心急如焚，一个箭步从陵园高高的石阶上跳了下去，双手在那台福特车的前盖上用力一拍，“微生钥！”
　　开车的男人吓了一跳，用力踩下刹车。
　　曲奕对着光，眯缝着眼睛和司机对上视线，车里车外两个人同时咦了一声，“怎么是你？”
　　车里只有一个人，头发银黑相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狭长温和，正是当年介绍曲奕去微生整形外科应聘的张鼎和张教授。
　　车门打开，张教授探出头，很意外地说：“曲奕啊，你怎么在这里？”
　　“呃……张教授。”曲奕尴尬地站在车前，还保持着大力推车手的姿势，脑子里糊涂极了，“……这么……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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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弟弟在这里永眠，今年是他的十周年祭。唉……除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人还记得他了……”张教授想起早逝的弟弟，不由得满脸遗憾，“六月十五，本是花好月圆的好日子，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日子结束自己的生命。唉……如果当年他能想开点，活到今天的话，以他的才华，成就一定斐然。”
　　“也是自杀吗……”还真是巧。
　　“嗯？”
　　“没什么，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一个朋友……”曲奕解释了一下自己像个中二少年一样跳出来拦车这件事的缘由，“对了，呃……我其实刚来，还没进去祭拜呢。张教授的弟弟在哪个方位，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献花。”
　　张教授眼角眯了眯，端详着曲奕，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当然不介意，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他是个药剂专家，在职的时候很注重培养年轻人，你去献花的话，说不定他会开心的显灵呢！”
　　“显灵吗……不用不用……”曲奕被他说得后背一阵发毛，“张教授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这里可是陵园啊，这种环境说这种话……有心理暗示的。”
　　“哈哈哈哈……怕什么！”张教授摇摇手，“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每年都来祭奠自己的祖先和亲人，并不是相信他们还盘亘在此地，而是在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份寄托，一份归属。对于医者而言，死了就是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生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啦！”
　　“寄托，和归属吗？”
　　“对啊，人是需要归属感的，群体生物嘛。不论再孤僻，再特立独行的人，他都会需要一片心的港湾。陵园这个环境很特别，每次来，我都会重新反省自己的过去，犯过的错，伤过的人……好像对着神灵忏悔一样，倒出心里不痛快的一切，离开的时候就会觉得浑身轻松。哈哈哈，好了，不说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先走了！”
　　“……张教授再见！”
　　张教授原来是安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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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奕按照张教授给的号码找到张教授弟弟的墓地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这墓地和杨鞠女士的墓地隔着一条不到两米的空地，几乎是相对而立。
　　又会是一个巧合吗？
　　曲奕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献花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心里的疑窦更加深了——张教授的弟弟居然不姓张，他叫“李仙微”，是一位面容清冷的美男子！
　　李仙微的照片让曲奕钻研了很久，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气质和五官……就是……非常像一个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道闪电在脑子里划过，劈开固守成规的死硬思维，一种极为大胆的猜想在他心里跳了出来。曲奕不敢多想，站起来立刻反身重新追出陵园，招手叫停一台刚下客的出租车。
　　“往市区是不是只有一条道？”
　　“是啊，大哥。”
　　“用最快速度往前追，追一台白色的福特！”
　　上车后他马上给微生钥打电话，对方还是关机，曲奕砸了一下座椅，转而给张教授打电话，正在开车的人也没接他的电话。
　　曲奕想了想，有了，他读书的时候存过张教授的夫人的电话，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用这个号码。
　　“喂，您好，是师母吗？我是张教授的学生，我叫曲奕，您还记得我吗……”
　　……
　　车流在进入市区后骤然增多，张教授的车穿过大街小巷，回到自家小区后直接上了楼。
　　曲奕本来想直接上门，潜意识作怪还是选择了在楼下蹲守，这一蹲守就蹲到了晚上八点，张教授终于下了楼，上车后开车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曲奕下车一看这酒店的规模档次就知道没错了，他就知道那人不可能住在刚才那个老旧小区里……
　　他拿出手机点了点屏幕保护上那只舒展的手，带着点无奈道：“你啊你，还有多少不被人知道的秘密在身上，看来我不一一破解的话，这辈子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你真正抓在手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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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徉啊。”张教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手机怎么还是不开机，你这房间里的电话也打不通……你这是在五星级坐禅吗？”
　　抱着水杯的男人撂了撂眼皮，“我上午去了陵园。”
　　“我知道，欸……怎么不叫我，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去。”
　　微生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对啊，忘了。”
　　“你啊……你这个脾气……”张教授转身看看昂贵的套房里扔的到处都是的东西，装满了的垃圾桶，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起来，“下午去了趟陵园，看见你放的花了。你怎么还是只放一捧花，你爸爸不孤单吗？”
　　“有什么好孤单的，我不是让他们在一起了吗？”
　　张教授：“……算了。我本来是想说，你要是今天跟我一起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碰见曲奕呢！”
　　“……什么？”微生钥声调里总算带上了中气，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曲奕来了？”
　　“对啊，在陵园碰上的。你跟他现在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不会是……”张教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微生钥的取向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没张罗着给他介绍物件，“曲奕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可别欺负他……”
　　微生钥抬起头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那他欺负我呢？”
　　“他不会欺负人！”
　　微生钥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勾了起来，“我昨天离开的北城，他今天就追来了。怎么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嘴上这么说，手却动作极快的拿出了手机，“没电了，啧。”
　　“他怎么知道去陵园蹲你的，你告诉他了？”
　　微生钥到处翻他的充电器，头也不抬：“去年年底来扫墓的时候，带他来过安城一趟。”
　　“那你们……”
　　“行了，张教授。你的关心我真的感受到了，你先回去吧，曲奕那边我自己联系。”微生钥拿着充电器开始赶人，“我跟他什么关系你下次去问他。”
　　“不是，我是说……唉……你就不肯叫我一声叔叔吗？”张教授好脾气地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有些不甘心的说，“不管怎么说，我跟你爸爸和妈妈都是一脉相连的亲兄弟妹……”
　　微生钥扭曲了一下表情，“张教授，你不觉得‘亲兄弟妹’这个词语拿出来，等于在骂人吗？再说了，真要按照辈分来叫，我究竟该叫你‘叔叔’还是‘舅舅’还两说呢。”
　　“这……我……”
　　张教授脸色一白，知道不小心戳到不该戳到的地方了，他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尴尬地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门全部拉开。
　　“我走了，哎你怎么！”
　　他把门这么一打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就没地方躲了，曲奕站在那儿举起双手，满脸的震惊和尴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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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这个孩子，正常吗？
　　“真没想到张教授原来和你是……亲戚。”
　　曲奕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眼下这个局面，张教授自觉失言，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告辞，留下他和微生钥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气氛极为尴尬。
　　这可真是……一不小心听到个不得了的情况，曲奕原来设想的喜相逢场景一样没有出现。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没有感动，只有不敢动……
　　曲奕真是后悔死了，他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掐着张教授开门那一刻出现！
　　出现就出现吧，人家在那儿说话，你就避嫌一点，站远一点，为什么脸贴着房门傻站在那儿？
　　好吧，看见门开了他欣喜若狂，当即想来个躲在门板后突然出现的戏码结果听了一耳朵吓死人的情报，听了就听了吧，还没能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微生钥近距离看到何谓“震惊到失去语言的一个傻子！”
　　欸……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千里送人头。早知道还是在北城乖乖等着微生钥扫完墓回来不好吗？
　　眼下这个氛围……他真想变成一道光立刻消失！
　　微生钥先打破了这古怪的安静，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灰败地抬起头与他对视：“没错，我的父母……他们其实是一对兄妹。”
　　曲奕：“哦。”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嗯。”
　　“我是在读了妈妈的日记和遗书之后才知道这一切的，你懂不懂，自己的存在就是罪恶的证据那种感觉……有段时间我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经常故意地激怒别人，以此寻求刺激和解脱。尤其是当我发现恩佐那种畸形的贪念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恶心，一看见他就想掐死他。啊，我真想……可我又不能那么做。”
　　拼命在脑海里寻找适合用来安慰这种情况的词语的曲奕未能及时作出反应。
　　微生钥抱住了头，“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呢，虽然我知道这不能怪妈妈，也不能怪爸爸，不能怪任何人……那就是阴差阳错，没有人会料到一见钟情的恋人会是自己的哥哥和妹妹！”
　　“会不会搞错了……”曲奕想到一件事，他极为小心地问，“他们三个人……姓都不一样啊，长相……长相也不一样，是不是搞错了？而且兄妹之间的话……”能生下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吗？
　　“这件事解释起来……”
　　“不不不，你不需要解释！”曲奕拉住了他手，手心冰凉，“我知道你不想提，我们可以这样想，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们那儿也出过这样的事，一对双胞胎，在医院让人偷偷抱走一个，长大后又被找回来，可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后来又去确认，才知道被抱走那个生病夭折了，那家人看他们家庭条件不错，就把自己的儿子送了过来……要不是有DNA验证，差点让他们蒙混过关了！”
　　“……你们那儿真是什么故事都有啊！”
　　微生钥并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他相信这是曲奕在想方设法安抚他。
　　“……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惜不是。”
　　“我没编故事，这是真的！”
　　“好，谢谢。”
　　“……”曲奕站了起来，又坐下去，“欸，算了……吃了晚饭了吗？”
　　“每年的六月十五我都会斋戒，除了清水什么都不食用。”
　　“……哦。”曲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微生钥觑着他，被他逗笑了，心情松快了些。他扔给他一本菜单，“room service，昨天我吃了那个虾仁炒饭，很不错。”
　　“我不……”
　　“点。”
　　曲奕咽了口口水，乖乖点头。他拿起房间里的电话，发现电话线被拔了，连上之后他叫了吃的喝的，又叫了房间清扫服务。
　　等清扫人员进来洒扫完毕，他们重新坐在一起，一个狼吞虎咽，一个若有所思。
　　曲奕的到访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微生钥留言上写的很清楚：离开几天，不要联系他。他的新医院紧锣密鼓地就要开张，曲奕应该知道他是不会选这种时候玩一去不归的。
　　他连这么几天都不能和他分开吗？这想必就是书上描述的那种“如胶似漆”的关系吧。
　　他觉得新奇又开心，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包括他的妈妈杨鞠。
　　妈妈很爱他，但是她拼命地把他远远地送到德国，在自己完全触摸不到的世界里独立成长。她的爱是深谋远虑的，富有前瞻性的，仿佛早就料到他必须早早的、顽强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这是来自于母亲的爱，立场和角度不同，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比如张教授就对此有些微词，他在话里行间表现出对这种养育方式的不满。
　　他认为，儿子既然是个神童，那么即便不送去参加什么天才培育基金，他也会有不错的发展。放在母亲身边用爱情灌溉出来的天才和被送到基地集中培训出来的天才，前者的人格会更加饱满丰沛，充满爱心，后者……看微生钥就知道了。
　　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杨鞠早就死去多年，死人不会跳起来反驳他，微生钥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是的，就算是他先联系的张鼎和，就算张鼎和为他迅速在国内立足提供了各种人脉，这位张教授在他眼里还是个外人。
　　微生钥就是知道妈妈很爱他，他是杨鞠这辈子最爱的孩子。
　　否则为什么恩佐自小就对自己那么大的敌意？
　　小孩儿是很敏感的，他知道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
　　……
　　曲奕飞快解决了两人份的晚餐，满足的打了个嗝，马上捂住嘴。微生钥可是个对饭桌礼仪很鸡毛的人！
　　他捂着嘴又嚼了几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微生钥状态已经放松了很多，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死样子，斜躺在沙发上，长**叠，修长指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凉凉的视线划了过来，与他对上。
　　“吃完了？”
　　“嗯。”
　　“别收拾了，你过来。”
　　曲奕坐了过去。
　　“我跟你说说我父母的故事吧……”微生钥举起一根手指，“嘘……别说话。我现在想说。”
　　曲奕做出聆听的姿势。
　　“虽然这曾经是我心底最不可触摸的底线，但你说得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怪只能怪命运捉弄人。而且他们的事并没有对我产生致命的影响，不是吗？我既不是个畸形，也不是弱智，我看起来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完美。”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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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鞠和李仙微是在校友会上经人介绍认识的，他们一见面就互相钟情，用杨鞠的文字来形容，那就是：“一支爱神的箭头直直的飞过来，刺入了自己的心头”。
　　感觉到了冥冥中爱神的召唤后，热情活泼的她先一步张开攻势，很快就把文静谦和的李仙微吃的牢牢的，两个月后，他们就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这段恋情进行得缠绵又悠长，三年时间里，李仙微从助教做到副教授，杨鞠也从实习护士做到了中医技师，这个时候杨鞠怀孕了，以事业为重的两个人决定正式组成一个小家。
　　婚事由此加快速度提上日程，而问题也接踵而来。
　　李家是安城的大家族，祖上三代都出过当地乃至于全国著名的医生；而杨鞠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娘家只有一个在美国定居的大姨可依靠。
　　门不当户不对，李家长辈并不满意，于是提出先把结婚证扯了，等小孩生下，恢复了身材再办婚礼。
　　杨鞠知道这是李家在给她下马威，但李仙微一表人才，人物风流，偏偏还对其他女人视若无睹，眼睛里只有杨鞠一个人，对她好到了骨头里。
　　杨鞠那时候觉得：其实有没有婚礼都不重要，两个人的幸福已经被抓在了手里，仪式什么的，取悦的只有李家的亲友团，女方这边连个坐在高堂上的人都没有，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几个月后，一团哇哇大哭的粉色肉团诞生到了这世上，李仙微很高兴的给孩子取了名叫“李月徉”，李家对一举得男的杨鞠也比较满意，尽管没提到婚礼，但决定给孙子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
　　满月宴上，杨鞠娘家唯一的亲戚她大姨特意回国前来参加，还带来了不少在美国买的礼物，让在李家活得小心翼翼的杨鞠感觉扬眉吐气。
　　变故在满月宴进入高潮的时候出现了：
　　当日李仙微的父亲有事来晚了一步，他风尘仆仆地走进宴会厅，朝各位贵客拱拱手，端着一杯酒走上台致辞。
　　他先感谢了各位有头有脸的宾客，再感谢了来唱歌捧场的小明星，也感谢了生下李月徉的杨鞠。杨鞠的公公李先生才四十多岁，神采斐然，是个身高腿长的老帅哥，他站在那儿引经据典谈笑风生，把个小孩儿的满月宴烘托得像政客参选前的拉票宴。
　　满场喝彩欢笑声中，杨鞠无意间转过头，被自家大姨鬼魅一样的神情给吓了一跳，只见大姨柳眉倒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桌上的塑料桌布都被她抓出了十个洞！
　　“大姨，你没事吧？”杨鞠担心的问。
　　杨大姨恍若未闻，她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
　　她看着杨鞠手里的小孩，突然就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孩子，正常吗？”
　　杨大姨当时处在一种极端的情绪里，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一句“这孩子正常吗？”成功的引来了李家人的一致白眼。
　　台上的李先生也听见了这句话，他走到桌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刚才是哪位在问小孩正不正常？”
　　杨大姨如临大敌般站了起来，李凌飞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杨大姨等了会儿，冷笑一声，用一只手把自己满头的棕色卷发往后盘起，露出一张年老却依然娟秀的脸来，“李凌飞，十年不见，你们李家又在作孽了！”


第113章 归途
　　“……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大概的脉络已经清晰，曲奕拍了拍自己的脑壳，感叹道，“杨……大姨认识李仙微的父亲，她意识到了一件重大的不幸已经发生。唉……那么你外婆是那个李凌飞的前妻还是……”
　　“是李凌飞曾经的恋人。”
　　微生钥冷声道，“我的外婆复姓微生，和李凌飞是大学同学。李凌飞早婚，但他隐瞒了自己在老家早就结婚生子的事实，在学校里追求了我的外婆。外婆和我妈妈一样，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心无旁骛的沉醉在虚幻的感情里，幻想着和李凌飞白头到老。当李凌飞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妈妈……”
　　这件事闹起来之后，微生家人怒不可遏，尤其是杨鞠的大姨，她是个性格泼辣如火的女人，为妹妹出头，曾给过李凌飞俊俏的脸上一记巴掌，也曾劝说妹妹不要这个还没成型的胎儿。
　　但女人的有些执念真是很难开解，她明知这段感情错付，还是坚持生下了杨鞠。
　　关于杨鞠这个孩子，杨家和李凌飞之间最后是怎么商量的微生钥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之后两家人天各一方再不联系。杨鞠的大姨下海经商，走向海外，杨鞠的妈妈则在老家找了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还把杨鞠的户口落在了杨父名下。
　　从杨鞠大姨看到李凌飞的脸的仇恨之色溢于言表的样子可以想象，李凌飞当年做的很渣，严重伤害了微生钥外婆的感情，对她的人生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影响。
　　曲奕想起杨鞠婚前是“父母双亡，举目无亲”的状况，或许因为李凌飞那件事的影响，她的妈妈，微生钥的外婆没有得到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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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造化弄人，一场小孩儿的满月宴意外揭开惊天内情。
　　谁都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李凌飞当年做下的孽，竟然会反噬到他自己儿子身上！他最引以为豪的小儿子，居然会和他的私生女儿相爱，而他们完全没发现什么不对，还让他们生了一个孩子！
　　杨家大姨没有当场喊出真相，可饭桌上李凌飞那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
　　李家当晚关起门来，内部爆炸。
　　杨鞠和李仙微经历了这辈子最不想经历的吵闹。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可怜刚出生的小月徉也被李家丢弃。
　　李家的长辈说：这孩子根本就不该出生，就算他现在看起来是正常的，可这样近的血脉……以后会怎么样谁说得准呢？九成九是有基因上的问题，智商低下，生活不能自理，永远长不大，早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
　　首先这场婚姻必须作废！其后这个孩子，他们不要！
　　杨鞠虽然委曲求全嫁给了李仙微，可骨子里她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女人，她在日记里写道：“真正作孽的人高高在上，指责我们不知廉耻，因为他的不检点而痛苦的受害者却成了众矢之的。这个世界疯了，这些人不可理喻，我想到了和他跟孩子一走了之。”
　　然而李仙微没有跟着她走，他选择了自己的家族。
　　说到这里微生钥发出一声怪笑：“……我妈妈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老姨怕她想不开，把她和我带到了美国。还好到了美国之后，她的情绪就稳定多了，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爱情，火速再婚……只有我明白，我妈妈那时候是钻进了一个牛角尖。她不顾一切，非要争口气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她的儿子——我绝对没有一点问题，不仅如此，我还是个极为优秀的人！”
　　曲奕沉默了。
　　这一段往事离奇曲折，简直匪夷所思，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八卦，狗血程度绝对能刷新社会版头条。
　　作为当事人的杨鞠和李仙微，他们分开的时候会是怎样痛彻心扉的心境呢……
　　“那……张教授他？”
　　“你是问，为什么张鼎和自称是我父母的哥哥，却姓张吗？”
　　曲奕想了想，猜到：“李凌飞是不是最后和原配妻子离婚了？”
　　“Bingo。”
　　微生钥耸了耸肩，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真是活该啊，到最后孤家寡人的死在李家，没有一个儿女给他送终。”
　　曲奕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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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钥带着曲奕在离开安城前又去了一趟陵园，两人并排站在杨鞠和李仙微的墓碑之间很长时间，微生钥从始到终一句话都没说。
　　一旁的曲奕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刚才又发现了一件事：两个墓碑上的死亡年月日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是在同一天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给曲奕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张嘴问他们为什么同一天自杀啊，他情商不高，但还没低到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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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鞠带着孩子去了大洋彼岸，她再婚了，又生了孩子，她的长子非常优秀。后来她车祸了，毁容了，婚姻并不幸福。
　　六月十五那天晚上，她从奥斯特家族古堡里一跃而出，将自己摔了个粉碎。
　　李仙微一夜之间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他终身未再娶，投身在药剂学传授上，成了很有名望的药剂专家。
　　六月十五，一个花好月圆夜里，他选择吞下了自己配制的毒药，安静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们好像做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错。
　　最后，他们在一个不该出生的人的安排下，隔着一条过道，安静地沉睡在陵园里，年轻时候美丽的容颜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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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城的飞机上，微生钥靠在曲奕的肩膀上假寐。他昨天整整一天时间只喝清水，如今脸颊微微凹陷了下去，眉宇间透着憔悴。
　　曲奕跟机乘人员要了毛毯，盖在他身上，手在毛毯下边紧紧握在一起。
　　“明天要搬家了。”
　　闭着眼睛的微生钥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曲奕：“是啊，我都已经打包好了，小栩好像是今天回北城，他说明天一大早就会来帮忙搬东西。”
　　“唔……我给他跟沈芳留了地方了。”
　　“我知道啊，不过他说公司开在凤起路那边了，他在办公室里安了张床，不会经常来打扰我们医院的运营的。”
　　微生钥闭着眼睛笑，“前门后门分开走，每层都有指纹锁。他倒是想打扰，可惜打扰不到。”
　　“可别在沈芳面前这么说，他现在就是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只想听好听的。”
　　“错。”微生钥用毛毯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了过来，“不是护犊子的母鸡，沈芳他现在是护食的母鸡，在吃进嘴里之前，谁都不能动他的，说坏话也不行。”
　　曲奕干笑着表示同意，“你说……沈芳真打算那么干？”
　　“嗯？”
　　“我怎么看都觉得……沈护士长还是比较适合在下边儿吧。”
　　微生钥动了动脑袋，手在毛毯地下不规矩起来，“那我也觉得你应该在下面。”
　　曲奕反摸了回去，“你别惹我啊，你现在可比平时战斗力还弱点，惹急了我……”
　　微生钥用力拍了一下狼爪，引来隔壁座椅上一对夫妻奇异的目光，他眯起眼睛把脸贴近曲奕，趁他不注意贴上了他的唇，虽然只有半秒钟时间，也足够那对夫妻愣在原地。
　　曲奕摸了摸嘴唇，脸上烫得可以直接炒菜了，“别乱来。”他小声说，用额头顶了顶微生钥的脸颊，“吓得我出一身冷汗……”
　　“你在外面怎么脸皮这么薄，明明关起门来像头不要脸的狼。”
　　“……和你正好互补。”
　　“嗯？”微生钥瞬间听出里面的揶揄，“……好得很啊，你等着。”
　　曲奕心里一荡，心说等着就等着。
　　他还不明白微生钥式的惩罚是什么样的吗，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人的在床笫间的奇趣程度，这个人脑子里总是有各种小剧本，从第一夜的“公爵与男仆”，到之后的“神农架野人绑架案”，“内裤超人”，“将军落难”……
　　服装都是微生钥网购的，剧本都是现凑的。难度倒是不高，但每次都画风清奇——
　　他以为自己是表演一个野人，事实上他是被野人抓上山的人类小哥，然而不知为何人类小哥轻松压倒了野人；他出演落难的将军，微生钥自然是皇上，结果敌国被俘虏的将军享受了一夜皇帝的肉体。
　　……内裤超人那个剧本真是太可怕了，曲奕一点儿也不想回忆！
　　总之这个人的内心世界真是太恐怖了，曲奕很佩服自己的接受度，以前他都不知道他自己原来接受度这么大的，微生钥扔给他什么，他就敢接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他都能把交往物件从女转到男，他连这个跨度都轻松迈了过去，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他呢？
　　而且……带着指定剧本操作床上那回事儿刺激度大大增强，随着“参演”次数的增加，曲奕的表现也越来越纯熟，能够每次都get到微生钥需要的那个点，让他连连惊呼……连连惊喜……嗨反正就是整个过程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又刺激又新鲜，从视觉到体感到精神层面都达到高’潮。
　　曲奕想着想着捂住了脸，不行……这是在飞机上，这反应太丢人了！
　　微生钥也捂住了脸，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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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大王花
　　第二天搬家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春山壹号的主人微生钥一没参加搬家前的准备工作，二没参加搬家后的整理归类活动，他是在搬家公司和帮忙干活的几个临时工撤场之后才施施然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前的。
　　跟着他出现的是一台带个集装箱的大卡车，里面装的是他事先在网上搜罗的各种准备带到新居的东西。有大量的衣服箱包，有摆件、挂件、壁画，还有健身器械、全套高级厨具、烧烤台……曲奕在帮忙搬东西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一匹跟真马差不多大小的……木马。
　　嗯？
　　沈芳一看见这大家伙就露出了我懂的神秘笑容，“院长，你真是品味高深。”
　　微生钥双手插袋站在一边，闻言斜了他一眼，“那当然。这是一位日本艺术家的获奖作品，名字叫‘野性奔腾’，用木头作为原料来体现生命不止的理念，很深奥的。”
　　“哦~~~你打算把它放在哪里？”
　　“……四楼。”
　　曲奕从车厢里跳下来，“微生钥，这就是你说的‘买了些东西没地方放，租了个仓库’？你租了个集装箱？”
　　他真的是被这量给震惊了，“你还买这么大的摆件？”……他拍拍那座木马的屁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当然，就是它们。啊，你之前说的非常正确，曲奕。”微生钥心情极佳，连带着看着曲奕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动人，“我认识到我之前的错误了！金汇中心确实不能带给我这样的归属感，我已经能预见我在这里的生活将是多么的舒适和自由！”
　　那肯定是舒适和自由的——比如这些东西搬进去之后把它们一样样挂在墙上，分门别类的放在柜子里那个人想必就是我吧。
　　曲奕拿毛巾擦了把汗，认命的接过单子上楼安排去了。
　　“院长……”沈芳靠了过来，“那个野性奔腾……不会是那种能动起来的东西吧？”
　　微生钥抬手在收货单上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否则怎么才能体现生命不息的理念？只要马背上有承重，就会触动体内的机关，承重不消失，奔跑的动作就不会停。很棒的发明！……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没什么，保重啊……我建议你还是先健身吧，小栩可以给你做健身教练。”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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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微生整形外科正式恢复营业。
　　当然了，他们还是完全预约制，除了在门口挂了块“微生整形外科”的牌子之外，任何宣传都没有。
　　据微生钥说，预约已经有了，第一位贵客被他安排在了下周。手术内容不复杂，是为一位富商的母亲做面部整体提升和激光祛斑。
　　这么低调（咦？）的经营方式还能有持续不断的客源在曲奕眼里永远是个谜。
　　值得一提的是躲懒了一个多月的微生钥在曲奕的鞭策下，决定重新挑战晨跑这项活动。这天一大早，两人换上运动服，在空气清新的半山游步道上一边慢跑一边闲聊，主题当然是围绕着医院的生意问题。
　　“……是个小手术，不过对方等了我三个月，又是搬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桩生意，我打算给她个比较实惠的价格。唉……累死我了，休息一下。”
　　表示忽然找回良心要回馈患者的微生钥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扶着路边的栏杆就往地上跪，一副再不休息他就要死过去的样子。
　　曲奕抱住他的腰，把没骨头的大鱼从地上拉起来，“休业三个月对医院影响很大吧，要不要搞个乔迁新居酬宾活动之类的？别蹲下，会站不起来的！”
　　微生钥像醉酒的人一样到处寻找支点，最后选择靠在一棵树上，“我感觉我浑身的水分都已经流光了……酬什么宾，我一个月最多只接一台高端手术，每周最多接三台中小型手术……已经排到八月份……如果搞活动，我只搞‘重建医院募捐活动’，妈的，能回收一点是一点！”
　　他一想起最近流失的金额头就疼，好在春山壹号是自己的，不需要每月缴纳巨额租金，否则他就得逼自己放弃安逸的小日子，又要开始疯狂做手术赚钱的黑色人生了！
　　“你要真有这个想法，我下午就拿多余的木料做个募捐箱出来，放在医院里。”曲奕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鼓励没什么干劲的晨跑新人，“不过在那之前加油啊，我昨晚睡觉的时候摸到的软肚子是谁的？”
　　微生钥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继续！”
　　曲奕哈哈笑着跟了上去，不时提醒他抬起膝盖，抬头挺胸，注意节奏，不要张嘴呼吸。
　　嗨，他早就放弃了真正意义上的晨练，心态完全是在给微生钥做陪练。
　　两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从一幢地中海风格的豪宅旁跑过，曲奕随口夸道，“这房子真漂亮啊！”
　　一整片白色外墙，圆弧形的转角，圆顶窗户，在一片欧风当道的别墅区里脱颖而出，一看就能猜到是女主人喜欢的风格。
　　“是吗？”微生钥有些不服气，他扭头去看自家医院，觉得无论是从规模还是气势上都碾压这小白楼。
　　就在这时，小白楼露台上的移门突然被人拉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衣走了出来。
　　“欸！”微生钥使了个眼色给曲奕。
　　那女人站在露台上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吊带款的睡衣根本遮不住她奢华的身体曲线，一对雪白丰满的豪乳在晨风里展露无余。
　　目光接触之时，这个女人朝着二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深邃华丽的眼皮微微挑了挑，丝毫不见一点不好意思。
　　微生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天……”曲奕看着露台上婀娜多姿的身影，头顶的发根都发紧了，“呃……那是个什么……”他差点说出“东西”二字，“什么人啊？”
　　这样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三围比例，这样……夸张的五官，这个黑衣女人带给曲奕的视觉震撼远远超过了当初的武千蝶。怎么说呢，她让曲奕一下子想到了某些内容难以言说的动漫角色，强调一切可以强调的部位，完全无视平衡感和真实性。
　　但……眼前这个人是个真人！
　　“啊……依我看，应该是个潜在客户。”
　　一个明显的BDD患者，症状相当明显。她站在那里就是一朵大王花，跟她一比，女装癖的沈芳只能算是路边的蒲公英，整容狂魔武千蝶至多是喜欢顾影自怜的芙蓉花！
　　“啊——”微生钥深呼吸，陶醉地说，“我闻到了金钱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飘来的独特气息。她在召唤着我……她一定知道我们是春山壹号新开的整形医院的人，这所房子所在的方位可以看到我们医院的招牌。”
　　头顶一阵铜钱叮咚，微生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卡上已经多了好多个零，他忽然一拍手，浑身充满了力量。
　　“回去等电话吧，我相信很快会有联系的！”微生钥拿手在自己小腹上摸了摸，哼着歌继续跑了起来。
　　曲奕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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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春山壹号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芳的车开进车库，曲奕看了下时间，“沈护士长回来这么早，才八点呢。”
　　微生钥不怀好意地猜测：“那应该是昨晚又没有达成心愿，不会是哭着跑回来的吧！”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变，发觉自己无意间乌鸦嘴了。
　　只见沈芳下车的时候脚步踉跄，脸上的泪痕明显，还真的是哭着回来的。
　　微生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把门关上，我想静静。”沈芳说完这么一句就往里走，一瘸一拐地，左脚的高跟鞋缺了一个跟，样子十分狼狈，好像后面追着一群狼。
　　微生钥迅速转身，手指朝门外一挥发出指令，“关门，拦住王小栩。”
　　王小栩在大门外跳下车，“曲哥，院长！别关门啊！”
　　微生钥把遥控器放手心转了个圈，优雅地转身走人。
　　“……曲哥救命！”王小栩急了，用力拍门，“沈芳！”
　　“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不过沈芳这样子回来，肯定是你欺负他了。”曲奕大声说完，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王小栩眼神飘忽，“我不知道怎么说……”
　　“哦，那我也帮不了你。”曲奕扭头就走。
　　“曲哥！”王小栩急了，“你别啊，欸……你让沈芳接我电话啊。沈芳！沈芳！！”
　　沈芳没走远，他就坐在医院里跟微生钥小声说着什么，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
　　“你要做手术？”曲奕进门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是之前提起过的面部复原手术吗？”
　　沈芳点点头，“我下定决心了，尽快做吧，我累了。”
　　“……这跟小栩有关系吗？”
　　“昨天晚上，我跟他妈妈吵了一架。”沈芳叹了口气，“他妈妈对我说：‘我踩了她的三个雷，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我和她的儿子一起。第一，我是男人，无法生育；第二，我是个变态，男人穿女装就是变态；第三，我再漂亮又怎么样，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个假人，她心理上恶心。’”
　　“王小栩就这么好，你非要跟他在一起，还想把自己的脸变回去？”微生钥气不打一处来，他扭头看了看站在大门外欲哭无泪的一条大汉，扶额感叹，“说吧，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刚搬到春山你连自己精心布置的新睡房都不去住，连夜跟着他回了市区，结果今天早上哭着跑回来，还弄得这么狼狈！”
　　“我……”


第115章 马桶里的玫瑰花
　　小白楼的大门打开，女主人汤宝宝换下了那件真丝黑色睡衣，换上一套清凉性感的衣裙，坐进了早就等在家门口的专车，一台钢琴黑迈巴赫62s。
　　“去海天广场。”
　　“好的，小姐。”
　　在汤家做了几十年的老司机安叔安静平稳地把车开出御景苑别墅区。
　　这台车和这名司机都是汤宝宝的爸爸的，但只要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会像现在这样立刻来到她面前，载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汤宝宝只坐自己家的专车，她不会开车，也不想开车，更不会去坐计程车——自从有一次她打了一台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用鄙夷而猥琐的目光偷偷打量自己之后，她就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利用那种廉价低级的交通工具。
　　她在一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海天广场的经理看见汤宝宝那一刻双眼放光，恨不得把自己的腰拗成九十度那样迎了上来，满面都是笑容。
　　“欢迎光临，汤小姐，请这边走。”
　　她走进了VIP用户使用的贵宾室，坐进松软的沙发，服务员端来沏好的红茶。
　　“您今天想看点什么呢？”
　　“连衣裙和薄款的风衣。”
　　经理立刻下去准备，不过十分钟而已，一排又一排挂着最新款的衣架被送进这间贵宾室，经理亲自出马，手里拿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殷勤地介绍。
　　“都是今年的最新款，绝对没有一个月以前的衣服！请看这件，这是意大利设计师的作品，走的是帝王路线，亮点在于裙摆上的3D刺绣花束。今年的夏装非常流行鲜花元素，这条连衣裙的色调高雅独特，与众不同。”
　　“再看这件，这是罗意威最新的怀旧长裙，采用的是多层薄纱制作，工艺非常复杂。这条裙子只有一件，是我们的镇店之宝……”
　　汤宝宝抿着红茶，靠在沙发上听他介绍这些衣服的特点，最后在经理的努力推销下，她选了几条连衣裙和外套，顺便又买了帽子和纱巾，最后搭配了几样饰品。
　　“刷卡吧。”
　　汤宝宝拿出爸爸给她的黑卡，支付了这笔费用。
　　“马上为您送到府邸上，谢谢您的消费，汤小姐。”
　　“走了。”
　　汤宝宝淡淡道，款款走出贵宾室，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随意看了看里面的商品。忽然，她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转头看去，只见是两个逛街的年轻女人正在好奇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惊奇。
　　汤宝宝干脆转过身去看着她们，“我这么稀奇吗？”她语气冷淡地问。
　　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急忙撇开视线，装作买东西的样子灰溜溜地躲开了她的攻击范围。
　　汤宝宝迈开了脚步，朝停车场走去。
　　她并没有回家的打算，按照她今天的计划，接下来她要去美甲店重新做一副美甲。可她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了刚才那两个女人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的眼神，她顿时改了主意。
　　“那家春山御景苑新开的整形医院，还没打听出来具体情况吗？”
　　她身后的助理瑟瑟发抖，“还没有，不过我会继续打听的……”
　　“要你何用！”汤宝宝拿出手机，“能在御景苑买下一号楼开私人医院的，会是一般人吗？算了，我找爸爸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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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小栩说想回厂里盯着那些工人干活儿。春山疗养院的清洗业务是我介绍的，是小栩公司的第一单生意，我们都不希望出什么纰漏。从我的角度说，宁愿不赚钱也要把疗养院的床单窗帘洗的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不能叫人挑出一点毛病。这样才有可能和疗养院那边签订正式合同，尽快拿到第一笔长期生意是他这个小公司存活下去的关键。”
　　沈芳讲述着自己昨晚的遭遇，“小栩昨天没开车来，我就送他过去，顺便准备在他那里过夜。可我们都没料到会在那儿撞上他的妈妈。”
　　王小栩的妈妈昨晚兴之所至，带着几个亲戚去参观儿子的公司，双方突然碰面，场面别提有多尴尬了。
　　“小栩家里这么反对你们的事……”
　　“她妈妈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对我很好的，可当她知道我的性别后那反差……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理解，所以我一向都特意避开跟他妈妈碰面的。”
　　但双方已经撞上，沈芳是个聪明人，他一看见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就知道情况不好。
　　“我应该马上就滚蛋的，可是……”沈芳神情纠结变幻，终究还是不甘心地说，“她们带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来，我觉得情况不对，心里怦怦直跳。而且那时候小栩拉住了我的手，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就没走。”
　　曲奕心里一跳，“那女孩儿……”
　　“他妈妈说是他们家没过门的媳妇儿。”沈芳想了想，补充，“小栩说不是，我们想走，被拦住了，吵了一晚上，到早上的时候小栩的爸爸赶来了，这才把那一群姑婆女人带走。”
　　“不会还动手了吧？”
　　沈芳脸色难看，“是。”
　　“……他妈妈打你了？”
　　“她打小栩了，我这才……”
　　微生钥冷笑一声：“爱情是个好东西，可也别太忘我。我劝你先去搞清楚，王小栩那家公司的老板究竟是谁，出资者有几个。假如他这家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我会打电话给疗养院那边断了这笔生意。”
　　沈芳扬眉，“这个我很清楚，手续都是我去办的。公司不是小栩一个人的，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他征信不够，银行的创业基金只能办下来小额的，我出了一笔设备的钱，他说要给我一份保障。”
　　“哟，还知道给你一份保障。”微生钥讽刺道，“真看不出来啊，他还挺会做人。你也是，沈芳啊沈芳，你居然会拿钱出来投资男友开公司……这难道不是典型的先付出后被弃的爱情悲剧吗？”
　　“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干到王小栩了吗？”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这下连曲奕也难以理解了，“欸？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也经常在一起过夜的啊……怎么还没……是小栩不乐意吗？”
　　“一是今年两人都太忙，医院开张，公司启动，二是因为我想做恢复容貌的手术。”沈芳平静地开口，“这个念头自从武文绣的手术之后就一直梗在我的心头，我现在决定了，不管能恢复几成，我想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
　　微生钥毫不留情地浇冷水。
　　“你也看到了武文绣的结局，整容或许能给你带来惊人的美貌，但同时也注定了你回不到过去。是的，她最终得到的脸看起来是她原来的脸，但你我心中明白，那其实还是我整形出来的假脸，连骨头都是人工的。说句不好听的，她年老之后会比一般人看起来更加衰老，这就是教训。整容的路是单行道，没有返程票。”
　　沈芳笑了笑，无所谓地点头，“我跟着你做了那么多手术，我心里明镜一样。”
　　曲奕：“小栩是不是说了他希望你能恢复原貌？”
　　“是啊，但主要还是我自己观念上的转变。”沈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站定，望着镜子里毫无瑕疵的这张脸，眼神复杂，
　　“小栩说过，能通过手术让我的脸回到自然状态的话是最好的，就算变丑了，他也能接受。”
　　说到这里沈芳优美地原地转身，大地色的棉布长裙划出漂亮的圆圈，“这一点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变丑。我的主刀医生对审美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就算是拉屎，他也能拉出一朵玫瑰花形状来。”
　　“……”微生钥瞬间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但最后只是抱起双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曲奕转头看着他：“……那你下次不要冲，我也很想欣赏马桶里的玫瑰花。”
　　“会有机会的。”微生钥给了他个耐人寻味地眼神，回头说，“总之你要做手术就做，想好了就去做术前检查，最快……”微生钥仰头想了想，“三天后吧，这样的话你还能参加金太太的手术。”
　　沈芳立刻起身，“我先回房间补个眠，下午做身体检查，晚上准备资料。”
　　“外面那个怎么办？”
　　“等一下！”敬业的麻醉师举手，“也许是我理解错了，但我怎么觉得你的意思是让沈护士长满脸纱布地去参加手术？”
　　微生钥也站了起来，他刚晨跑完就想去淋浴的，拖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都开始臭了，“只是脸上动手术，她又没断手断脚，当然可以继续工作了。”
　　沈芳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曲奕迷茫地看着他们，“那位金太太……她能接受护士自己都是一副重伤员的模样拿着针筒走来吗？”
　　微生钥撩了撩头发，“为什么不可以呢，金太太的手术是七天之后，他有四天时间恢复状态。主刀是我，麻醉是你，沈芳的活儿不重。只是个小手术而已！”
　　“不是。”曲奕几乎要给这位超前主义的天才给跪下，“不是手术大还是小的问题，我是说，我是说从金太太，从顾客的角度来看，会不会有问题？我知道沈护士长能力很强，轻伤不下火线，只要眼睛看得见，手能动，脚能走，他就能上手术台！但！我们能不能在顾客前掩饰一下唯一的护士刚整容完这个医院再找不出更多人手这个事实？”
　　“是吗？”微生钥打了个响指，“那就掩饰一下好了。”


第116章 白楼里的汤宝宝
　　三天后的上午，沈芳自己给自己扎针挂水，自己走到手术室躺下接受了微生钥的手术。
　　手术很顺利，内容比曲奕想象的要简单。
　　他以为又要经历一场历时数小时的大型手术，而实际情况是微生钥给沈芳取出了脸上所有的假体，收敛眼角，调整肌理走向，平整双眼皮手术留下的疤痕。他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在调整沈芳的眼睛上，至于他曾经切过的颚骨则选择无视，并没有花时间去修复。
　　“推回术后观察室吧。”
　　做完手术的微生钥看都没看守在手术室门外的王小栩，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王小栩提着一袋营养品惴惴不安地跟在曲奕身后，就差问一句“男孩女孩”。
　　曲奕瞥他一眼，忍笑拉下口罩，“你家里怎么样了？”
　　王小栩叹了口气，把家里的情况稍微说了说，“……反正我都这么大了，经济上也独立了，我自己能做主。我爸的态度倒还可以，我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来自于白家，白董在家里养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们闹得太过分就等于在间接的打白董的脸。所以……不会有事的。”
　　说的乐观，眉宇间还是一片愁云惨雾。
　　曲奕点点头，想起了养母那晚在房间里流下的眼泪，“这种事最好还是能得到他们的理解吧，实在不行，那就做出点成绩让他们看看。我们过得很好这个事实胜过千言万语，他们看在眼里，就不会那么坚持了。”
　　王小栩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经营好清洗公司的。沈芳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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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沈芳交给小栩了。”
　　“嗯。”
　　“欸？我还以为你会骂他。”
　　一盏红茶被放在桌前，坐在转椅上看着窗外夏景的微生钥转头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骂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曲奕喝了口茶，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怂恿沈芳做这个手术，就像是在间接否定你的审美观。你表现出对小栩的冷淡，难道不是因为沈芳是你最得意的作品吗？”
　　“哈？”微生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谁告诉你沈芳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曲奕一愣，“不是吗？我记得……”
　　他刚来的时候，沈芳就说过“我是这家整形医院的代言人哦”这样的话，难道他理解错了？
　　“他的眼睛、鼻子和下巴都不是我做的，ok？”
　　微生钥翻了个白眼，长腿一蹬，在转椅上转了个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他底子就不错，运气也还行，没碰上把他整成怪物的医生。我只给他做过一次手术，就是调整他的脸型，让他的脸能撑得起那双欧式双眼皮和鼻子，哦，还有丰过唇……那都不算手术！诺，这是他原来的脸。”
　　曲奕接过那张照片，“这是……沈芳？”
　　“大概十五六岁时候的照片吧，脸还没长开，不过可以看出五官位置很完美。”
　　曲奕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其实你也是支持他做这次手术的吧？”
　　“说不上支持。武千蝶的手术之后他来找过我一次，当时我的态度就是这手术可以做，但是要想清楚。我是个整形医生，就算他这张脸不是我全面打造，我也参与了。给他做面部复原手术等于自己拆掉自己的作品，这让我很不舒服。所以这种服务我只提供一次，这辈子也只能一次。当他选择手术，也就是选择了从此再也不会得到我的整形服务。否则翻来覆去的，不仅仅是在亵渎我，也是在亵渎他自己。”
　　他躺在椅子上伸展四肢，仰起脖子把漂亮的喉结展露在曲奕眼前，“啊——自从沈芳开始谈恋爱，他就变得傻乎乎的，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游戏天下的潇洒感了。难道这就是认真了的表现吗？我现在给他改了张邪佞攻的脸，希望能给他一个强力助攻，尽快上马吧。”
　　“邪佞……攻？”
　　曲奕又把沈芳原来的照片拿来自己端详了一番，这明明就是一张雌雄难辨的有些甜美的脸啊？
　　“我是主刀……我做主%￥#&……”伸完懒腰的人朝他招手，懒洋洋地倒在他臂弯，“好累，一大早要晨跑，还做了手术。这么高强度的生活让我感觉压力很大……”
　　曲奕立刻把沈芳的脸扔到脑后，“去楼上休息吗？”
　　“走不动……”伸手抱住麻醉师的腰，“想去四楼自己的房间休息。”
　　“你等等！”曲奕赶紧把轮椅推过来，“刚到的货，我想用来给腿脚不便的患者用用挺合适的，就买了一台！你运气真好啊，拿到了这台轮椅的处女座！”
　　微生钥看了他半天，“老子是想让你抱我上去，你给我推一台轮椅过来？”
　　……
　　汤宝宝在深夜时分回到了御景苑。
　　“小姐，你回来了啊？”
　　迎接她的是住家保姆和狗，汤宝宝养了一条性情温顺的金毛，已经陪了自己多年。金毛摇着尾巴扑进她的怀里，热情地舔着她的脸，她一点儿也不嫌弃地抱着狗，嘴里说着“对不起啊小宝，妈妈回来晚了，妈妈也好想你啊！”
　　白色地中海风格的建筑物里除了女主人和几个工人以及一条狗，就再没有其他。吃饭的时候雪白的长餐桌上只有汤宝宝一个人，面对的是厨师精心烹制的十几种料理。
　　她就那样一个人安静地吃着，并不觉得孤单寂寞。
　　因为在她有记忆以来，她的家里永远就是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对她而言，这就是日常。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小宝陪着她，比起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一起那段时光，她觉得现在热闹极了。
　　“小宝小宝……”
　　吃完饭，汤宝宝拿着玩具跟爱犬玩了一会儿，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对面是她的爸爸，“汤臣房地产”的第一把交椅汤文贤。
　　“……原来是这样。”汤宝宝笑了，她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会错的，“爸爸，我要……”
　　汤文贤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道，“能不能停止了，差不多可以了吧……宝宝，我六十岁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管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你……”
　　“爸爸。”汤宝宝笑容加深，语气却变得冰冷，“你六十岁了却有跟我年纪一般大的妻子，刚上小学的儿子。而宝宝我又有什么呢？我不来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难道这样做还不够吗？是不是要我像妈妈那样……”
　　“啊……”汤文贤发出痛苦的叹息，他捧着自己的头再次投降，“我知道了，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手术都必须要先通知我，让我好……好……好做个心理准备。”
　　汤宝宝抱着狗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当然知道爸爸的死穴是什么，她就是要踩在他的死穴上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这么做绝对没有任何歉疚感，反正她不这么做的话，爸爸也会把钱撒在别的女人的身上。
　　汤文贤是个成功的商人，他抓住了房地产腾飞的瞬间，在短短十几年里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和花不完的钱一同出现的是前仆后继的女人。
　　经商才能和好色就是汤文贤的代名词，他几乎对所有美女来者不拒。
　　汤宝宝记忆里，爸爸包养过的明星、模特，网红、学生双手双脚加起来都数不清。而汤宝宝的妈妈，他的原配妻子年轻时候也算是个美女，却在中年之后彻底坐了冷板凳，半年都难得见到一次丈夫，见到了也被当成空气。
　　女人就像一朵鲜花，过了季节就会衰败。汤妈妈在创业初期就跟着丈夫走南闯北，日晒雨淋，刚满四十的她脸上就有了皱纹，身材变得臃肿，皮肤粗糙，生孩子后没时间做调理，肚子上的妊娠纹变成了永久的痕迹。
　　她也试过挽回，做了一桌丈夫喜欢的小菜，浅语温存，劝的他留在家里过夜。可房门一关，衣服一脱……刚尝过新鲜佳肴的汤文贤看到她的身体，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二话不说甩门而去。
　　那天晚上，汤宝宝听见妈妈哭了整整一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汤宝宝发现妈妈越来越不爱出门了，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睡觉，要么在吃东西，电视里反反复复地放着某部宫斗剧的录像。
　　渐渐的，发展到连亲戚上门她都不出来露面，因为每年的年会上亲戚们都会看到丈夫带着年轻漂亮的女人以夫妻的姿态出现。他们一起翩翩起舞，一起站在台上发表致辞，甚至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搂着女人的肩膀和腰，亲她滑嫩的脸颊。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让厨师不断的做东西给她吃，她开始变得越来越胖，越来越肥，越来越……不堪入目。
　　汤宝宝想，妈妈一定跟自己一样，内心是非常抗拒自己日渐衰老和丑陋的身体的，但她并不像女儿这样敢迎难而上，她选择了闭上眼睛，逃避现实这条错误的路。
　　或者在她的心里，反正已经失去了丈夫的心，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在意自己的外貌呢？没有人欣赏的美，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平添伤感而已。
　　也有可能这是来自于她的一种报复，谁知道呢？


第117章 拿到预约。
　　汤宝宝想起了妈妈死的那天，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倒下的肉山。
　　她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医生说是因为肥胖和不规律的作息。
　　汤宝宝站在床边看着那些人用绳子捆住妈妈的尸体，把她拖拽到担架上，担架……断了。
　　搬运尸体的工人骂了一句脏话，汤宝宝飞快地逃离了那儿，扑在自己床上。
　　……
　　房地产巨头的妻子过世了，把她当空气一样扔在一边十几年的汤文贤良心发现一般，给过世的妻子安排了前无来者的盛大葬礼。
　　在葬礼上，他哭得那样伤心，简直就是歇斯底里，汤宝宝好笑地站在一边，看着跟在爸爸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知道，那是他爸爸最近的新欢，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今年21岁，比自己大三岁。
　　她转头又去看摆放在灵堂上的妈妈的遗照，那里面是妈妈21岁时候的照片，青春靓丽，笑容灿烂，跟死在床上那具四个人都抬不动的肥胖的白发老妪有着天壤之别。
　　或许爸爸是在哭妈妈失去的美貌吧，毕竟那确实是挺遗憾的。
　　……
　　葬礼办完后不到三个月，汤宝宝在家里见到了爸爸的新欢。
　　她似乎很得宠，没过多久肚子就挺了起来，爸爸看起来非常高兴，正式迎娶了她，在婚礼上赞扬妻子“秀外慧中”，“德才兼备”。
　　然后就有一个从早到晚都在哭喊的讨厌家伙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个据说是她“弟弟”的家伙总是散发着难闻的奶味儿和尿骚味儿，他的嗓门大极了，每时每刻都在挑战汤宝宝的神经，她很快就爆发了，她表示没有办法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
　　爸爸给了她足够的钱，让她能从公寓搬到联排，从市区搬到郊区，最后选中了御景苑的这座白色小楼。
　　她对现在的生活模式很满意，她就是自己的主人。
　　……
　　汤宝宝拉开移门，走到仲夏夜的露台上，把手放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托着腮，露出少女一样的梦幻神情。
　　露台下的游步道上没有一个人，如果此刻有人夜跑经过的话，一定能看到二楼露台上汤宝宝的倩影。
　　月光下她的身段比漫画里描写的还要曼妙多姿，随风飘舞的长发，女性特征明显的剪影，随便拍一张就是绝佳的宣传画。
　　——汤宝宝微微闭上了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汤宝宝第一次整容是在十八岁那一年，做的是最普遍的双眼皮手术。
　　想起当时的自己她就笑了。
　　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胆小，多么的在意别人的眼神啊。就做了那么个小小的手术而已，罪恶感几乎把她自己给淹没了，走出那家美容院的时候她羞愧地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被人发现她肿胀着的眼皮。
　　那时候她还跟爸爸和他的小妻子住在一幢房子里，汤文贤皱着眉头看了她刚做的眼睛半天，“怎么想起来去做整容手术，原来不是挺好看的吗？”
　　“我想变得更美，因为我跟妈妈长得太像了。”汤宝宝故意说，“我害怕我将来也跟妈妈一样，因为丑陋和肥胖被所有人放弃，最后孤独地死在床上。”
　　汤文贤沉默地看着她。
　　汤文贤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对自己死去的前妻抱着愧意，妻子的死他是有责任的，他知道。
　　夜深人静地时候，他也会偶尔想起前妻，当然了，他想起的是妻子年轻貌美的时候，最后他见到的那堆肉山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他们是少年相恋，当时汤文贤只不过是个刷墙的泥水匠学徒。他们不到二十岁就结婚了，婚后他一步步做上装修队的老大，带着最初的一批工人走南闯北赚钱。他们夫妻曾一起在烈日下盖过房子，在风雨里讨过工钱，妻子最好的年华就是在创业初期被生活磨损掉的。
　　很多事他心里清楚，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他只能在妻子死后尽力的去补偿。
　　他为妻子安排了盛大的葬礼，给了他们的女儿最大的自由和金钱支配权，不仅如此，他还把妻子美丽的遗照挂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派人经常的打扫，焚香烧钱，找和尚来念经超度。
　　所以……对于女儿迷上整容这件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找不到太多的底气去阻止她。
　　当时他想：女孩子爱漂亮难免的，算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女儿整容的速度赶超高铁，不到五年时间里，她不但整了眼睛、鼻子、嘴巴、额头、下巴、颚骨，还整了手臂、腰部、臀部、腿……
　　汤文贤不止一次试图劝说她到此为止，可汤宝宝态度异常坚决，父女之间总是因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汤宝宝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回来的汤宝宝昨天居然回了一趟家，她来找汤文贤调查一家整形医院的资质。
　　当汤文贤抬起头见到她的时候，震惊到了极点。
　　“你……你是宝宝吗？”
　　……
　　想起爸爸张大嘴巴的样子，汤宝宝捂着嘴发出笑声。
　　汤文贤确实被吓坏了，他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这个女儿大概已经没有救药了。他送汤宝宝的时候叹了口气，有了一种“不如放弃”的苍凉感。
　　汤宝宝猜到了爸爸的想法，但她无所谓。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艺术家，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创造这世上最美丽的作品。
　　还有什么比把自己变得更美更有意义的呢？
　　没有。
　　所以她今夜为找到了更好也更方便的整容医生而开心。
　　她仰起头，望着满天星云，“我还要改动哪里才能让自己更完美呢？”
　　星空当然不会回答她，于是她自得其乐地哼起了歌。
　　……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需要谁来理解。
　　她知道自己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很多人会露出惊奇的目光，他们会拿出手机拍自己，还有些没有礼貌的人会说“那是个妖怪吗？”“好恶心啊，”“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之类的。
　　汤宝宝并不是很在乎。
　　她的外貌确实和那些人不一样，然而，众所周知，“美貌”就是“高于一般人的存在”。
　　一群平凡的人对着超出她们想象的美貌女人说三道四，她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
　　汤宝宝很快拿到了微生整形外科的预约，但是被排在了八月底。
　　她很不满意，但同时也有了期待——刚开张的整形医院就有这么多预约的人，这不是正好说明了这家医院的主刀医生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于是她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这家医院的大堂里，抬眸环视着这家医院的设施和品味。
　　春山壹号是御景苑里数一数二的大型别墅，这一带是她汤家开发的，这幢别墅原本是老总汤文贤打算用来自住的地方，所以才能占据这一片半山区最好的风水圣地，傲视周围的豪宅。
　　至于为什么后来又不住了……汤宝宝偷笑，她知道是因为她住在这里，她的存在让爸爸的填房小妻子感到不舒服。
　　或许也有爸爸自己的原因吧，管他呢！她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人，或许是来整容的客户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鱼尾纹明显。
　　除此之外没有貌似医生或护士的人存在，没有BGM，安静的空间里门窗大开，隐约能听到来自山谷空灵的鸟叫。
　　“人呢？”
　　她有些纳闷的在前厅转了一圈，身后电梯轻响，医院的人终于出现了。
　　这两人一个是身材颀长的男医生，穿着白大褂，另一个是护士，身材娇小，身穿粉红色的护士服。
　　看到突然出现的汤宝宝二人微微一愣，小护士捂住嘴说了句什么，男医生用眼神制止了她。
　　曲奕咳嗽一声，上前和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金太太握手，“欢迎光临！您今天身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金太太五十多岁了，她是一位保养得体的富商太太，也是微生钥的忠实客户之一。她是个谨慎的人，对自己的外貌并没有太多奢侈的想法，接受的都是“微整形”范畴的整形手术，主要目的就是永葆青春。
　　她今天来做一个面部提升和祛斑的手术，为了这么一个小手术，她却等了微生钥近三个月。
　　“我觉得没有问题。”金太太摘下老花镜，笑得非常慈祥，“曲医生真是麻烦你们了啊！”她把手里的包交给自己的人，听曲奕讲解着手术的内容和注意点。
　　曲奕暗暗讶异，心说有阅历有城府的人果然不一样。汤宝宝这样让人难以忽视的形象就站在眼前，这位金太太却始终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她就是空气里的一颗粒子。
　　“那么就这样，请在这里签个名……手术室一切就绪，让护士带您先上去好吗？”
　　“今天也是曲医生给我麻醉吗？”
　　“那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曲医生总是很认真的。”
　　金太太看了一眼他身后扭腰摆姿势的小护士，笑着问：“这是新来的护士小姐吗，长得真是很可爱啊！”
　　曲奕额头冒出汗珠，“呃……”
　　小护士努力做出清新模样，想给金太太鞠个躬，但职业习惯让她不自觉地用两条手臂夹住胸部，一不小心就成了展示D罩杯的尴尬现场。但她反应还是很灵活的，赶紧站直了歪头笑着说：“我们院长已经在做手术准备了哦，一定不要担心，我们院长是最好的整容医生，一定能帮助大家达成心愿的哦！”
　　曲奕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新来的护士哟西、幼熙……呃，到时候在手术室帮忙的还是以前的沈护士长……请不要担心！”
　　金太太忍俊不禁，“哦——那就好。”


第118章 金太太和棘手的顾客
　　幼熙带着金太太摇曳多姿地进了电梯，留下来的曲奕暗暗擦了把汗。
　　关于幼熙为什么会跑来帮忙“接客”，那就要问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的微生钥了。
　　微生钥说，沈芳不能见人不要紧，他已经找到个不要钱的临时护士，然后他就看到从计程车上蹦下来一个夜店女皇。
　　人都来了，曲奕也只能接受。幼熙干劲十足，不但没画浓妆，还自带小护士制服。微生钥告诉她活儿很简单，有人来了就倒茶，一问三不知，再问装可爱。把金太太引导进二楼手术室，再把他们送上车就是她的工作，一言概之——花瓶。
　　据说花瓶护士为了能早起赶来春山壹号，昨晚请了一天假没有去夜总会上班，这积极性让曲奕震惊。夜总会第一花魁一晚上收入多少？他们何德何能，能让幼熙如此拼命……肯定有什么猫腻！
　　他觉得微生钥肯定跟幼熙有了什么秘密交易。
　　背后一阵冷飕飕的眼刀，想到还有一位一看就难搞的BDD患者不请自来，曲奕叹了口气转过身：
　　“您好，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汤宝宝。”丰润的唇轻启。
　　“汤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把微生钥叫出来。”
　　曲奕打量了她一会儿，客气地说：“我们这里是预约制……”
　　“我知道，我预约了。”汤宝宝打断他的话，“所以把他叫出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请允许我解释一下。院长他现在要做一场手术，目前不能接待……”
　　“我不管，马上把他叫出来。”
　　汤宝宝淡淡地说，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急躁，她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满足她的要求就是了，不必说太多废话，反正除了她想要的答案，别的话她不想听，不接受。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叫微生钥出来。”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您的预约……”曲奕又叹了口气，他没记错的话，预约表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位“汤宝宝女士”，她不就是住在前面小白楼里的那位露台凶器吗？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汤宝宝斜睨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是谁，反正不是那个叫微生钥的男人。她拿到手的资料里微生钥是个喜欢装腔作势的贵族腔男人，是那天跟眼前这个男人一起晨跑的另一个男人，她一眼看过去就认出了那种独特的气息。
　　只一眼，汤宝宝就知道这回遇到的整形医生将是最适合自己的，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同一种东西——“高于一般人的存在”。而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这样，尽管高大俊朗，却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过是个平庸的人而已——想到这里她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面前这个美杜莎一样的女人突然开始对自己释放“王之蔑视”，曲奕简直莫名其妙，还好这时完成任务的幼熙来救场了。
　　“曲医生，院长说让你马上过去准备呢！”幼熙从楼梯上脚步轻快的跑下来，玲珑的身段一扭，用屁股把曲奕顶到身后，转头朝他眨眨眼，“这里就交给我好啦！”
　　曲奕求之不得，赶紧退场。
　　……
　　曲奕走进手术间与微生钥和沈芳汇合，三人很默契地没有说半句闲话，在落针可闻的安静环境里为金太太完成了手术。
　　因为是小手术，考虑到年龄和有心脏疾患，给金太太的手术没有实施全麻，整个手术过程里她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当缝合结束，沈芳开始做包扎处理的时候，老太太用混沌的声音问道：“院长，手术怎么样，效果好吗？”
　　正要离开的微生钥停下脚步，用温柔的语调回答：“效果好极了，你现在看起来就像年轻了十岁。”
　　手术台上的女人发出闷闷地笑声，“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您是这家医院重新开业之后的第一位客人，我很荣幸能为您服务。等麻醉过后，您在初期会感到脸上有些不舒服的紧绷感，但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所有的不适感都会消失。”
　　“你的新医院非常好。”金太太口齿不清地说，“金汇中心的纵火犯抓到了吗，重新来过要花很多钱吧，这一次的费用……我会多打一些，就当是我这个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微生钥愣了愣，心里涌起很久没有的温暖感觉，“……那就多谢您了。”
　　金太太瞥了一眼满脸纱布的沈芳，轻轻地笑了起来，“新来的小护士……很有活力啊，总算是有个女孩子了，挺好。”
　　微生钥口罩下的嘴角抽了抽，居然没找到该回什么话好。
　　“送您去术后观察室吧。”
　　……
　　被推出手术室进入电梯的时候，金太太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找这个年轻人做手术的事。
　　那时候医院还开在金汇中心，接待她的是微生钥和沈芳两个人，麻醉师是个瘦长脸的中年人，只在做手术的时候出现，并不像现在这个曲医生一样，几乎和微生钥形影不离。
　　微生钥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他就像一头笑面虎，不，笑面狐狸，皮笑肉不笑，说话极具煽动效果，喜欢探究别人的内心世界。
　　金太太头一次来，就被他循循善诱着说了很多藏在心底的话。
　　她说：“我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跟这个男人结婚，我的丈夫真是个让人恶心的东西！又或者是绝大多数男人都是一样的，在他们心里，自己的丑陋都是可以用金钱来遮盖的。就算是明知道对方看中的是自己的钱，他们不但不以为耻，还觉得很骄傲。”
　　“没错，他现在是个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的秃头，他这副鬼样子还整天泡在女人堆里……我早就无所谓了，我不是在抱怨他对婚姻不忠，他那副尊荣，如今送给我暖床我都不要。”
　　“我和他一起创下的家业，现在手上有了足够的钱，儿女都独立了，公司的管理权也交给了他们，我已经自由了，我想过个快乐的晚年。你知道吗，我参加过十几种老年俱乐部，广场舞、瑜伽、打球、摄影、旅行……但我还是觉得不快乐，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东西……其实跟他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没有他那么厚脸皮，一副癞蛤蟆的样子还到处花钱睡天鹅。……我也试过，就是那种少爷，那种只要给钱，不论多老的女人都能提供服务的人……试过以后我就明白了，还是不对，我要的是更高级一点的东西。微生院长，你一定会笑话我吧，一把年纪了，还想重新找到恋爱的感觉，想跟一个有感觉的男人谈一场恋爱……”
　　说完这番话她就后悔了，这是一名有头有脸的贵妇心里最深的秘密，她居然就这样宣之于口。
　　但话已出口，她无计可施。
　　那时候的微生钥对她说：“没有人会笑话你，夫人。你说的非常正确，您当然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而我，则会尽最大努力帮助您达成您的心愿！有我在，您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这种话对正在后悔祸从口出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多用处，真正让金太太对微生钥产生依赖的是他用事实证明了他那番话并非商业性安慰。
　　微生钥的医院是不一样的，微生钥是不一样的。
　　他总能掌握到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提供的手术带着他强烈的主观意识，不一定让人感觉愉快，却绝对不会后悔。
　　在听说金汇中心被炸之后，金太太为微生钥的安危担心了很久，在得知医院将被重建的时候，她甚至提出过投资一部分钱……然而那个骄傲的孩子拒绝了她。
　　“这可真是遗憾啊……”金太太闭上眼，多好的一桩生意。如果医院的大股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让微生钥三个字响彻云霄。
　　……
　　刚做完手术的人被安排进了一楼的术后观察室。
　　路过大堂的时候，幼熙和汤宝宝居然还在对峙状态，曲奕欣慰地发现气势上幼熙没有输。
　　夜店女皇能用色相把男人们迷得找不着北，也能用不服输的斗志在女人面前咄咄逼人。汤宝宝反而被气得不轻，但很奇怪，她并没有发作，而是坐在了金太太坐过的沙发上，和幼熙隔着一张茶几形成互相挟制的气场。
　　总之，一楼大堂里的气氛非常奇怪。
　　曲奕把人安置好后就从楼梯步行回到了二楼，根本没有一头冲进两个女人之间的想法。
　　……
　　“那个汤宝宝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问，“她有预约？”
　　微生钥坐在办公桌后，苦恼地揉着太阳穴，“……啊，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她是我们今年八月将要接待的一条大鱼。”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接这条大鱼的生意，怎么办？
　　微生钥长吁短叹地把监控器的画面拉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汤宝宝。
　　新安装的监控性能极好，通过拉近焦距可以清晰的看到汤宝宝的面部细节和全身线条，看着看着……微生钥原来存着的大赚一笔的心思有点萎靡了。
　　“我觉得……这位汤小姐可能是个棘手的顾客。”


第119章 我不需要你的审美观
　　微生钥操作着监控的画面，眉心紧皱，“她这张脸已经趋于满值，我是说整形能做的范围的满值状态。你还记得武千蝶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的脸吗，她那张脸就超出满值造成的崩溃。这个女人已经在临界点，啊，我不想在这杯快溢出来的水杯上倒进去哪怕一滴水……”
　　曲奕深有同感，汤宝宝这个女人对于美的追求似乎有着一种古怪的见解，和一般人认为的“美”有着强烈清晰的区别，……她整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就是“战栗和不安”。
　　……是的，曲奕暗暗点头，“战栗”这个词真是太正确不过了，他甚至不敢长时间和她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就跳出‘美杜莎’三个字。”曲奕用手指游动着表现了一下无数条蛇从头上冒出来的样子，“一种对神灵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微生钥皱了皱鼻子，抬起头问，“你觉得她会因为我开出天价而退却吗？”
　　“你想开多贵的价格，我怀疑她本来就是个为了整形不计代价和后果的人……万一她付得起的话，岂不是更麻烦。”
　　微生钥把监控器推开，很不高兴地摊开四肢躺在转椅上，“我不喜欢插队的人，我更不喜欢每天都被这个女人骚扰。她住的这么近，只要她乐意，她可以每天都来堵门！啊好烦……等等我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打开手机查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来头很大吗？”
　　“你知道春山壹号怎么来的吗？”微生钥用仰躺的姿势伸手指着外面的豪宅群，“你知道这一片谁开发建设的吗？”
　　曲奕仿佛有点明白了，“呃……我觉得，与其跟这种人打游击，还不如直线出击。我们可以先跟她沟通交流一下，看看她有些什么样的想法。说不定她不是想整容呢，就好像沈芳一样，说不定是想找回到那个自然态的自己！”
　　“亲爱的，为你的乐观态度鼓掌！”
　　微生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朝他勾勾手指，“朕要下去接待美杜莎了，朕需要爱妃的支持和安慰。”
　　曲奕福至心灵般上前一步把天子抱在怀里，手按在他后颈按摩捏压，缓解手术里高度神经紧张带来的酸胀感，微生钥舒服的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嗯……嗯……”的轻喘声。
　　“你娇’喘什么！”曲奕被他销魂的叫声惊了一下。
　　微生钥眯缝着眼睛笑了起来，两个肩膀疯狂抖动，“想看看你定力如何而已，唉，爱妃……你怎么硬’了？”
　　硬’了的爱妃深呼吸，“不是说工作时间决不乱搞的吗？”
　　“决不乱搞，要搞就好好的搞……”微生钥过足了挑逗的瘾，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唉……你去叫哟西把汤宝宝带进小会客室吧，我等一会儿就下去见她。”
　　“是幼熙。”
　　“哟西！”
　　“我还没机会问你呢，幼熙为什么会同意跑来客串小护士？你就这么找不到人了吗，人才市场一个电话就能招来十几个年轻朴实的姑娘你信不信？”曲奕捏着他脖子的手指用力，不许他用装睡来躲过自己的质问，“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是又答应了别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说吧，是不是又同意给她免费做E罩杯了？”
　　“曲奕，我对你很失望！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我是个好色的人吗？好吧……我是。但我不好女色啊！我为什么要用增加自己的无价值劳作作为交换条件，我看起来有这么愚蠢吗？啊……我重新开个医院投入多少钱啊，我会为了找个人来给客人倒杯茶扔掉上百万进账吗？”
　　“眼睛瞪得再圆也没用。”曲奕挑眉，“说吧，什么交换条件。”
　　微生钥眨眨眼，“不就是那个，她之前就一直在嚷嚷的……让我去她上班的地方消费呗……”
　　曲奕脸色微微一变，“天堂鸟！那可是著名的销金窟，你答应去消费了？”
　　“唔……”
　　“什么时候去？”
　　“……今晚。”
　　“……”
　　微生钥看着曲奕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怕什么，男人嘛，偶尔出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坐坐怎么了？哟西她是为了冲这个月的业绩，要的是点她的人头，我们随意消费一点，顺便享受一下群英荟萃的夜生活嘛！”
　　“我也去吗？”
　　“你也可以不去……”
　　“我去！”
　　微生钥躺在他臂弯里，伸手拍拍他铁青的脸，“那就一起去。真不知道你在气些什么……你是直的，我是弯的，按理说去那种地方该紧张的人是我才对。”
　　曲奕看着他，“实话告诉你，‘天堂鸟夜总会’我从前去过一次，是庄力杰出国前带我去见世面的。所以我很清楚那是什么地方，那里不但有幼熙这样千娇百媚的女人，还有很多或高大英俊或粗犷伟岸或雌雄难辨的少爷。他们男客也接，女客也接……你这样的，谁知道进去以后还出不出得来呢？”
　　微生钥转过脸来瞥了他一眼，“我就看看，不行吗？”
　　“那我也看看。”曲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不可以点少爷，但现在，先去应付美杜莎吧，陛下！”
　　……
　　“听说只要钱到位，你什么样的要求都能做到，对吗？”
　　端坐在小会客室里的汤宝宝劈头就是这句话。
　　微生钥以前听见这种评价满心欢喜，可同样的话从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有点微妙了，因为他并不很想接她的生意。
　　“汤小姐……”脸上一派热忱的微生钥单手插袋，伸出一只手与汤宝宝握了一下，风度翩翩地一挥手，示意大家先坐下来再说，“欢迎光临，我们这家医院刚开业，非常荣幸能得到汤小姐的青睐。”
　　在他身边，表情麻木的麻醉师很识相地没伸手。
　　汤宝宝从气压上说跟武千蝶是一个频道的的，她从头到尾就没把曲奕放在眼里，他还是不要自己找不自在的好。
　　汤宝宝说话很干脆：“我已经等了你一个上午，客套话就算了吧。我是来找你做手术的，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究竟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优秀我要亲自判定。”
　　微生钥笑容可掬，心里骂娘地点点头，“不知道您想怎么判定我的技术是否可靠呢？”
　　“先给我做个丰唇看看效果，注射玻尿酸，我希望我的嘴唇看起来饱满而有弹性。立刻，马上。”汤宝宝歪了歪头，果冻一样丰润性感的嘴唇一开一合，“我不是个喜欢等待的女人，要提醒你，我对医生的技术有精准的判断，这是我给你的试题，你通过了我的考试，才能得到我这个长期顾客。”
　　微生钥笑容僵在脸上。
　　“汤小姐，您是说丰唇？”曲奕忍不住开口，她还需要丰唇吗，丰哪两片嘴唇？难道是那两条香肠吗！
　　“闭嘴。”汤宝宝看都没看曾经也算半根校草的曲奕，“我只跟他直接交涉。”
　　果然是和武千蝶同一个频道的。
　　“汤小姐，以我专业的眼光判断，你的嘴唇在半个月内接受过玻尿酸注射了吧？”微生钥揉着太阳穴，嘴边的营业性假笑逐渐消失，“啊……它们看起来饱满极了，和您的气质搭配的恰到好处。您并不需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注射，真的，请相信我。”
　　“我说：给我丰唇。”
　　语调陡然变冷，汤宝宝不痛快了。
　　“别想试图阻挠或改变我的命令，我说我需要注射，你照办就是。你如果够聪明，应该懂得不该得罪我这样的人。毕竟你上一家医院刚被人炸掉了，你猜猜得罪我又会是什么下场？”
　　外表奇异的女人说完这番话后，毫不退缩的和面色不虞的微生钥对视，足足有三五分钟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不大的会客室内笼罩上一层阴云，气压低的吓人，无色无味的空气里仿佛有电流滚过，让人坐立不安。
　　“呵……”
　　微生钥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按在额角，感到头顶隐隐作痛。他就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这位汤小姐绝对是个棘手的交易对象。
　　“沈芳，来一下操作室，我要给一位临时的贵客做个丰唇。”
　　……
　　丰唇手术实在是个小case，无须进入手术室，在操作间内由微生钥亲自配置适量玻尿酸，然后把针头刺入汤宝宝的嘴唇，适量填充之后等消肿就能获得一张果冻嘟嘟唇。
　　微生钥清楚的看到了汤宝宝在被注入玻尿酸的时候脸上和眼睛里那藏不住的快感——没错了，这个女人是个无可救药的BDD，接近病态的在追求更上一层楼的改变，甚至于逸脱了常识性的范围。
　　“你看，我就说了，刚才明明是不够丰满。”
　　汤宝宝站在操作间的落地镜前，满面红光地左右欣赏着自己的嘴唇，“现在这样才是恰到好处。”
　　微生钥：“关于恰到好处这个词语，我想从审美的角度……”
　　“你记住了，我不是别人，我是汤宝宝。我不需要你的审美观，我要的是我的审美观。”
　　曲奕同情地看了眼脸色明显不太好的微生钥。
　　“啊！对了，”心情变好的汤宝宝撩起裙摆，露出经过定期除毛和抽脂瘦腿过的一双雪白玉足，“微生钥，看我的脚。”
　　室内几人一起把目光投注到那双雪白玉足上。
　　“我预约你的整形手术为的就是这双脚，你看出来了吗，它们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微生钥瞪着那双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脚，后脑勺一阵凉意，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接下来要提出的要求肯定很古怪。
　　会是什么要求呢？


第120章 汤宝宝的奇妙思维
　　汤宝宝的脚保养得很好，每一片脚指甲上都涂着紫红色的蔻丹，点缀着一颗颗水钻。
　　她脚上那双绿色细跟扎绳凉鞋也很出彩，绿色是一种难以掌控的颜色，当绿色和紫色色搭配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但，她用自己灾难性的气势完全地镇住了绿紫的不调和感。
　　“把第二根脚趾截短。”她说。
　　在场的人反应是一致的，“什么？”
　　“把第二根脚趾截短，它太长了。”汤宝宝嫌恶地看着那根比其他脚趾长了一截的脚趾，“真难看。”
　　“恕我直言……”
　　微生钥习惯性摊开手，他想要用自己拿手的压制性演讲说服对方改变想法，可他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脚趾的整形手术结束之后，我想把耳朵的形状改一下，这耳垂太肥厚，把它们削薄；还有额头和鬓角，这两个地方两年前做了手术，但是我不满意，我会告诉你该怎么修改，你照做就是。”
　　微生钥已经笑不出来了。
　　“随便多少钱，你甚至不必告诉我你要多少钱，只要你尽快安排手术，价钱方面我没有意见。”
　　“您的脚趾并没有特别的长。”微生钥深呼吸，“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每个人的脚趾都会有些小缺陷，您的第二脚趾虽然比大拇指稍微长了一点，但别人是丝毫不会觉得奇怪的，因为她自己的可能更不均匀，这没有什么好计较。”
　　“但我觉得长了，很难看。”汤宝宝半步也不退，“你能给人做削骨瘦脸的手术，当然也能削掉一根小小的脚趾骨，这有什么难的。”
　　“没那么简单，那会导致你第二脚趾的指甲变性萎缩。”
　　“那就换脚指甲，那有什么难的！”
　　“汤小姐。”微生钥罕见地用上了一种带着威压的语调，“你在意的东西太细节了，你追求的真的是美貌吗，我总觉得你好像迷失在一种错误的理念里，你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这样？”
　　汤宝宝露出茫然的神色，“什么意思？”
　　“作为一名整形医生，我这样说或许是僭越了，我先向您道歉！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您的表现有非常明显的……心理方面问题。BDD，体相障碍，这不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并不需要害怕。”微生钥掏出一张名片，“我在治疗心理疾病方面不是专家，无法给出更好的建议，但是我可以向您推荐一名这方面的专家，他人在国外，但我想这对您来说不是很大的问题，他……”
　　汤宝宝往前走了几步，朝着沙发上的微生钥弯下腰，淡粉色的丝质连衣裙轻薄的衣料根本承受不起她巨大的胸部的重量，深不见底的沟壑在男人面前一览无余。
　　“你的意思是说，我脑子坏掉了。”
　　微生钥没有否认，他打量着面前这道世界深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心理医生的名片插’进去，就像在赌场或者PUB里打赏女服务员那样。
　　哦，不得不说，虽然汤宝宝走在北城大街上被当成怪物的几率有点高，但她这样的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出现还真没什么违和感，微生钥记得他在那儿见过更奇怪的。
　　……要不要介绍她去那儿？
　　曲奕干咳一声，打断了一院之主脑子里诡异的想法，“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汤小姐。体象障碍并不是罕见的问题，很多沉迷于整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个倾向，我们只是觉得，您一定是有着某种特别的原因，这才比一般人更注重自己的外形。如果说，您能在医生的帮助下找到困扰你的源头并解决它，您一定会发现今天您觉得难以忍受的问题，其实都是很小的问题。您已经非常完美，达到了常人无法达到的高度。”
　　微生钥用赞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认为他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很有水平。
　　“想要变得更美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吗？”她红了眼睛。
　　“任何事物都有上限，超过了上限就是不正常。”微生钥回答。
　　“哦？那么请问，什么是上限，上限在哪里？开双眼皮应该不算上限吧，那么隆鼻呢，削骨算上限吗？还是说抽脂、隆胸、垫臀是上限？那么注射肉毒杆菌呢，抽掉肋骨瘦腰呢，全身激光除毛呢……难道说来整形医院整容的女人们全部是脑子有病吗？”
　　微生钥：“我们就事论事，汤小姐，你目前的状态和来整容的其他人有显著差别，她们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容易被社会接受，而你却让自己游离在社会边缘，朝着和别人相反的方向努力。我猜你很久都没有参与过最一般的社会活动了吧，比如跟朋友出去逛街买东西吃饭？”
　　汤宝宝沉默。
　　“你看，这样是不正常的。”微生钥站了起来，“你这样的家世，本来应该有最多的朋友围绕着你才对，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事放不开呢？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解开你的心结……”
　　像一座肉山一样倒在床上的母亲的身影再次从记忆深处升起——汤宝宝嘴角不自觉地抽搐。
　　其实妈妈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
　　当然，她还是不能跟如今那些会打扮会整容的女人相提并论，但在那个年代有她那样的姿色已经算不错了。只是岁月不饶人，当步入中年的时候，不善于打理自己的妈妈就有点不够看了。
　　汤宝宝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坐着家里的车来学校接她放学。汤宝宝上的是著名的贵族女校，家里的车是几百万的好车，可当妈妈下车的时候，汤宝宝的同学却是这样说的：
　　“宝宝，你家保姆来接你了！”
　　汤宝宝因为这件事跟妈妈生了很久的气，但妈妈只是无奈地看着她，并没有听她的劝告去积极的参加健身或者减肥、美容，也没有跟着那些偶尔来家里玩的贵妇们学习怎么穿戴，怎么搭配……
　　她对自己的外貌失去了信心，也没有努力改变的意志。她自暴自弃，带着对丈夫的怨念，带着对生活的绝望。
　　所以他失去爸爸的爱也是理所当然——汤宝宝是这样想的。
　　如果我将来也变成那样的话，那我还不如早点死去痛快。
　　而面前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整形医生们总是怀着高高在上的偏见，当他们遇到我这样信念坚定的行道者，他们就喜欢用“你已经疯了”这样的判断来解决问题。
　　“微生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汤宝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想说，我有心结，我的这个心结让我极为恐惧变得又老又丑，所以我沉迷于整形手术——没错吧。这件事我自己早就意识到了，在很多年前就意识到了。我知道症结在哪里，我知道我是想通过整形获得解脱。那又如何？”
　　“欸？”
　　“假如说我通过整形这件事获得了快乐，感到了暂时的解脱，甚至有一天完全摆脱了曾经的阴影，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我花钱整容碍着谁了吗？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我没有用影响到别人生命和生活的方式去排解痛苦，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钱，给自己治疗。我，何错之有？既然我没错，那么你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不给我做手术？”
　　曲奕和满脸纱布的沈芳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她在说什么”的第一感觉。
　　“你们看，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因为别人的态度喜怒哀乐。但我不一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我。她们震惊也罢，嘲笑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再次重申：关于‘美’这个字的定义，我汤宝宝不需要别人的审美观，美或是不美，由我自己判断。在我看来，那些为了别人的眼光而跑到医院反复整形的女人们才是真正的悲剧，她们才是病的不轻！”
　　“我汤宝宝决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赏和喜爱而改变自己的外貌，我汤宝宝追求的是让我自己满意。我是成人，有这个权利的，对吗？”
　　“所以，我脑子很清楚，微生钥。”
　　汤宝宝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诡异，“我是个爱美的人，我讨厌丑陋。但，这美丑的基准不是你们认为的基准，而是我认为的基准。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美貌，哪怕因此被全世界认为丑陋！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微生钥张口结舌，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汤宝宝的这一番言论貌似很有道理，实际上贯穿着极为荒谬的思维。可面对这样一个完全不能用正常方式交流的女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史上最棘手的人物。
　　而此时汤宝宝却拿起了自己的包，“不要有太大压力，微生钥院长。我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大家都是邻居，我会另外通知你我要来的时间的。至于我为什么要来，应该不需要我再解释一遍自己的理论了吧，截短脚趾的手术，交给你了。”
　　一张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微生钥的手上，上面有着一个不算少的金额。
　　“丰唇费用，我将是你最值得拥有的贵客。”
　　……


第121章 夜总会一游
　　“天堂鸟夜总会。”
　　午夜时分，是夜场气氛最嗨的时候，舞台上一群猛男裸着上身绑着皮绳在秀肌肉，套着被撕破的大汗衫和一条黑色丁字裤的舞女们站在舞台边缘上使劲抖腰下蹲，抖腰下蹲……音乐狂暴起来，整个夜总会里飞旋着各种颜色的光圈。
　　而在舞台周围，服务员们排成一排举着发光的酒杯穿梭在人群之间，等待被点的小姐少爷们排成两排，站在卡座前或搔首弄姿，或作出青莲模样，吸引着对自己感兴趣的买主。
　　这样纸醉金迷的气氛里，却有七八个被点到的小姐无聊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互相使着眼色，看对面正在欢乐掷骰子的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都很惹眼，一个贵公子模样，一个俊朗邻家哥哥模样，贵公子出手阔绰，邻家哥哥气质温和，彬彬有礼。跟周围那些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的客人相比，这两位真是鹤立鸡群，让小姐们忍不住芳心乱颤。
　　当幼熙给她们机会让她们坐在这里混个点台费的时候，她们激动极了，可激动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残酷的现实打回原形。
　　不，比打回原形还要惨一点。
　　这两个男人是一对儿，来这里纯粹是幼熙请来撑场面的——这个月白雪的业绩跟幼熙很接近，她这是拼了！
　　她们几个现在只能排排坐，一起欣赏这对俊男美男在对面搂搂抱抱，你侬我侬，就算人头费已经到手，就算这一桌的业绩本来也算不到她们头上，陪不陪的无所谓，心里还是非常的不爽。
　　“世风日下啊。”小姐A说。
　　“这是故意的吧，来天堂鸟撒狗粮什么的。”小姐B翻了个白眼。
　　“关起门来搞不好吗，这是什么奇特爱好？”小姐C东张西望，“幼熙在搞什么，今晚一直坐在八号桌。”
　　小姐D站了起来，“好烦啊……我去给我的客人再打个电话，那老头子虽然好色一点，总比干坐在这里吃狗粮有油水。”
　　“就是啊，我都不好意思点饮料，我怕我撒个娇碰一鼻子灰！”小姐E也站了起来，“我不如叫我男朋友过来聊天好了。”
　　曲奕眼神不住往那一排小姐那边飘，微生钥不满地敲桌子，“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挖出来。”
　　“她们好像在议论我们。”
　　“那肯定啊，你猜她们会不会觉得你是我包养的小白脸？”
　　曲奕转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无所谓。我就想知道你觉得这里好玩儿吗，就是吃水果船喝酒玩骰子的话，我们在家自己玩不好吗？花这么多钱……”
　　“我觉得很好玩儿啊，在家里怎么能有这种气氛？你看，我花了五千块就让七个妙龄女子穿着晚礼服排成一排看我们掷骰子，还能近距离欣赏舞蹈，太合算了！”
　　“那是舞蹈吗？”曲奕揉着太阳穴，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瞎人眼睛的激光让他很不舒服，“我脱了上衣再绑几条皮带上去是不是也能充数？”
　　微生钥猛地抬头，“这建议采纳了！等等我看一下捆绑游戏的工具最快几天能寄过来……”他扔开骰子开始查手机。
　　“……能不能先问一下谁绑谁，你绑我吗？”曲奕眼皮直跳。
　　“我允许你在天台上搞家庭菜园。”微生钥非常委屈地看着他，“我本来的计划是葡萄架、紫藤，屋顶游泳池和吊床，但是我做了让步，现在那儿已经种上了香菜、黄瓜苗和小番茄，甚至还有一排小葱和辣椒，不仅如此，你还在上面晒被子……”
　　“……还是有地方种葡萄和紫藤的。我正在搭架子你没看见吗，还有你买的那些吊床吊椅，我会尽快装好的。”
　　微生钥拿牙签戳芒果吃，“装牢一点，我有一个天台py的计划。”
　　“……说到天台，出门前我收到了物流的短信，你订购的牛肉从日本到货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在天台上烧烤吗？”
　　微生钥查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表，“不如就放在周末吧，沈芳的纱布那时候能拆了，就算是给他重获新颜祝贺一下。”
　　曲奕跟他碰杯，“真是个好老板。”
　　“哼。”
　　“对了。”曲奕想起聂青，“恩佐的事轶军应该帮了我们不少忙吧，不如趁这个机会也请他们一起来春山坐坐？”
　　微生钥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我也有些事情还要问问他……轶军身份特殊，你记得交代一下让沈芳和他那只小公鸡别问东问西。”
　　微生钥这么一说就代表正在被春山壹号冷处理的王小栩终于得到了获释，曲奕立刻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这时候音乐和灯光又有了变化，劲爆的半裸猛男和丁字裤汗衫们退场，光束打下来，几个身材格外性感的高个儿模特打扮成九尾狐的样子站在卡座之间的高台上扭动起来，屁股后面的九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音乐摇来摇去，很多熟悉夜总会操作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大哥，老板！站起来一起嗨啊……看中哪位妲己可以砸玫瑰花哦！”
　　油头粉面的服务员们开始一桌一桌的怂恿客人和小姐们站起来跟着节拍跳舞，推销玫瑰花的人也蜂拥而至。
　　“中间那位穿白色衣服的妲己曾经有老板开价三十万包夜哦……”负责他们这卡座的服务员挤眉弄眼地说，“不过她没有答应，她很清高的。老板要走近点看看她吗，玫瑰花一百块一支。”
　　微生钥不客气地说：“脸蛋一般，身材一般，扭得还行。开价三十万的是哪儿来的煤矿老板，刚出山的吧？”
　　“嘿嘿嘿……老板眼光真高。”服务员灰溜溜地下去了。
　　“你怎么说？”微生钥站了起来，理了理西装，看着曲奕。
　　曲奕以为他是要走，没想到他左右看了看，一甩头发，双手微微弯曲放在身前，跟着节拍开始扭胯。
　　微生钥身高178，高挑优雅，气质不凡，他穿着修身西装在光怪陆离的环境里陶醉扭胯，不时仰起头微微闭上眼睛做出陶醉之态，看得曲奕心跳加速。
　　“哥哥好撩啊，来一起喝酒吗？”隔壁卡座上的女客喊了一声，曲奕不悦地飘了一眼，伸手去拉明显酒精上头的男人。
　　“这没什么难的，不是吗？”
　　微生钥看到了曲奕眼里的惊艳，得意地摊开手，“比社交舞简单多了，来吧，让我看看你骚起来的样子！”他拉住曲奕强迫他跟着自己摇，
　　“我真不会这个……随便扭就行吗？”曲奕开始非常僵硬的摆动起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个机器人。
　　“你真是个闷骚！”微生钥堂而皇之地抱住他的腰，跟他胯对胯地摇了起来，“下次我教你跳舞！”
　　光线昏暗，扑朔迷离，有人吹起了口哨，点了少爷低调做人的男客瞬间沸腾。
　　……
　　狂欢时间结束，曲奕擦着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终于出现的幼熙，“我们要走了，你业绩跟上了吗？”
　　幼熙穿着一条闪着珠光的紫色长裙，V字领开的极低，豪乳简直就像一对呼之欲出的大肥兔子，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肥兔子原地跳跃数下，“甩第二名两万啦！真不好意思哦，都没来陪你们，不过我想你们也不需要我的啦，哦，曲医生……”
　　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曲奕并不奇怪，幼熙本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要不然怎么能一个人对付十几桌客人，要知道其他人可都是冲着她来的，欢场里的喜欢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能为你一掷千金，你却在绕着别人转，这样还要留下他的人和钱，光有美貌可不够。
　　微生钥又戳了个芒果，“水果品质还不错……刚才听说你被客人投诉了？”
　　幼熙无所谓地耸肩，“已经安慰好啦，随便，那瘦猴就是事儿多，又小气，我让个新人去陪酒了，估计等会他就要换小姐了吧。就算我照顾新人啦。”
　　“那八号桌怎么回事。”微生钥眯起眼睛，“有个年轻人，个子挺高的，你今晚一直在跟他说话……这好像不太敬业吧？而且依我看，那个人八成是个被上司带出来的业务员，他根本就消费不起天堂鸟的小姐。你别告诉我，他其实是你的男人，你假公济私？”
　　幼熙笑容不变，眼里的光华陡然变暗，“院长你真是火眼金睛啊。我们的确是认识的，他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呢……不过我今晚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却没有认出我。我觉得挺有趣的，想跟他玩一个‘我知道你，你却不知道我’的游戏。我觉得……一定很好玩。”
　　“唔……”
　　“院长你不知道，胡川那时候是篮球队的队长，他是我暗恋的对象呢。可是我那时候被叫做丑妹，虽然教室就在隔壁，他从来就没拿正眼看过我的。”
　　幼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在夜总会这种环境里对着两个其实也不是很熟的人说起了不敢回首的往事。


第122章 浴室之狼
　　“我记得有一次，他们班上的人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我滚到了一楼，抬头就看见他，我下意识想求救，可是他一脚就把我踢在一边。他说：‘这不是文科班的丑妹吗，别碰我，我最讨厌长得丑还喜欢色眯眯盯着我的女人了。’欸……当时好伤心啊，哈哈哈哈……”
　　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幼熙靠在沙发上笑得前仆后仰，她急忙抽了张纸巾小心的按着眼角，唯恐眼影糊了，“可你们猜今天是什么样的？我是他们经理点的女人，他却悄悄地跟我交换号码，哈哈哈哈哈……”
　　“就在刚才，我悄悄地告诉他，幼熙是我的花名，其实我的本命叫仇美，复仇的仇，美丽的美。他脸色马上变得好奇怪哦，看了我好久。”
　　幼熙按着小腹，笑得花枝乱颤。她一头长发高高的盘在头顶，弄的是个类似灵蛇髻的发型，这很好的遮掩了她不到160的身高，加上十厘米的高跟鞋加成，她就像个不太稳定的圆规一样，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院长，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好玩啊，”她伸手抱住微生钥的胳膊，仰着脸做天真状，“我问他怎么了，难道我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他居然跟我说，他知道有个长得很难看的女人也叫这个名字，如果下次他再见到那个人，他一定会叫她把名字改了。因为她那么丑，根本不配用美这个字，只有我这样的，才能让‘仇美’两个字体现它的妙处！”
　　“他居然还记得丑妹耶，哈哈哈哈哈……”
　　曲奕和微生钥谁也笑不出来。
　　“欸，你们看我说的乱七八糟的。我今天喝太多洋酒了，有点醉了呢……嗯？院长，你们是要走了吗？”
　　……
　　幼熙把人送到入口外的大回廊。
　　回廊里人来人往，迎客的、送客的，没客人站那儿试图拉客的，嫌里面太吵在外面吹风的，用色眯眯的眼神逡巡着猎物的……
　　——这里就是欲’望和金钱的交易所，没有人会愚蠢到来这种地方寻求真爱，所有人在走进大门之前就明白自己的目的，那就是用金钱购买慰藉。
　　这慰藉的内容究竟是什么，那就因人而异了。
　　……
　　幼熙再三道谢，坚持站在停车场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等眼高于顶的微生钥一脸理所当然地坐进曲医生那台十几万就能买的代步车，幼熙这才抬起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脸上春风洋溢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有些抱歉地想，原本不是这样的，她邀请微生钥来天堂鸟消费固然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业绩，可她更想搞好自己跟微生钥的关系。
　　幼熙觉得微生钥对自己而言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她在北城摸爬打滚走到夜店NO1的位置，在夜总会里众星捧月，左右逢源，可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一个也没有。当胸口发闷想一吐苦水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第一个想到了自己的整容医生。
　　微生钥是唯一一个让她把心里话全部倒出来的人，她在这个人面前没有秘密，他知道自己原来的脸是什么样的，他知道自己曾为什么而感到痛苦，他指出过自己病态的心理，他看过自己一丝不挂躺在手术台上的身体。
　　真是可笑又可悲！
　　……
　　“幼熙那女孩子也不容易。”
　　回家的路上，曲奕心情有些莫名沉重。幼熙嘻嘻哈哈地说的那些话内容是那样悲伤，他好像有点理解“BDD”患者们的心理了。
　　这些在整容路上越走越远的女人们都有着这样那样悲伤的过去，她们因为外貌受到的伤害绝不是暂时性的，尤其是少年时代受到伤害，那种痛也许会伴随她们一生，哪怕时间早就弥补了一切，你再也不能从她们身上看到过去的一点影子，她们的内心……依然伤痕累累。
　　“那个男的……你说幼熙会跟他谈恋爱吗？”
　　微生钥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做梦。”
　　“我也觉得不是，我感觉他快要倒霉了。”曲奕开着车，不知为何有些幸灾乐祸，“你看见她的手段没，真厉害啊，什么年龄层的客人都有，个个看着她垂涎欲滴，说开酒就开酒，说要香槟塔就香槟塔……欸，这么一想他对我们还算不错，就塞了一排女人过来而已。”
　　想想还是不对，他踩了一下刹车，提高语调，“不是啊，我们是不是被坑了？”
　　微生钥忍笑，“嗯？”
　　“你看，虽然说我们并不需要那些女孩的服务，但她们每个人好像都是有什么点台费的吧，那个服务员怎么介绍的？我好像听见说是一个人800！”他飞快地算了笔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们今天花了多少啊？”
　　“七个小姐，每个八百；舞池边的大卡座，最低消费五千；幼熙跑来喝了三杯热牛奶，每杯380；幼熙的台费是全场最高，一千二……多少？”
　　“所以，她究竟哪里是‘不要钱的临时护士’了！”曲奕痛心疾首，“这出场费也太高了！”
　　“非也。”微生钥举起一根手指，“我们换个角度想，幼熙在我这里消费了少说有三百万，我们今天花三万又如何了呢？要知道她们这种职业的整形率是很高的，手头也很松。当然了，我的价位她们不一定消费得起，可也是潜在客户嘛，说不定会有金主愿意给她付钱呢？”
　　“但愿如此……”
　　“啊，”微生钥满足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今天一天还是很充实的，医院顺利恢复营业，还能有机会放纵一下自己，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快乐……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微醺了，浑身轻飘飘地，明天的晨跑可以取消吗？”
　　曲奕看他一眼，但笑不语。
　　……
　　第二天一早，宿醉不醒的柔弱天才还是被他喜欢下克上的仆人强行叫醒，不但被迫跑了两公里，还在回来洗澡的时候被摁在浴室里来了一发。
　　曲奕很少有这么浪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微生钥主动勾引挑逗，他饿虎扑食，但今天情况很不一样，曲奕不打一声招呼突然拉开门冲了进来，微生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滚烫的东西顶住了后腰。
　　水流哗哗哗地淌着，被强行打开的微生钥趴在墙砖上，兴奋又疑惑，“嘶……嗯……撑死我了……好胀！——你这什么套路，早餐吃的是玮哥吗？”
　　曲奕也不解释，跟吃了spring药一样亢奋极了，他从后面抱着微生钥，手摸着他湿漉漉的全身，一顿疯牛顶之后觉得角度不是最佳，于是抬起他一条腿让微生钥来了个金鸡独立。
　　刚运动完的微生钥两腿发软，撑不过五分钟就想偷懒，“……真不行了，换个姿势……”
　　曲奕依言，把人原地九十度转了个圈，干脆把另一条腿也抱了起来。
　　微生钥莫名觉得这姿势有些违和感，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算了，爽就行了。
　　“月徉，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不要再去想从前的事。”
　　完全释放之后，曲奕没出来，他摸着微生钥的后腰，脸颊与他相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曾想过反击恩佐。真的，别这么看我，我是在心里偷偷摸摸地想……我想过拍遮住头的视频或者照片，想办法让他看见，想象着他扭曲的脸……我想你只需要露出一只手就能让他知道正在享受X爱的是谁，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你的生活没有被破坏，你拥有他不能拥有的东西。”
　　“哈？”微生钥喘息着翻了个白眼，“理他干嘛，没必要。”
　　“嗯。昨天走的时候在后视镜里看到幼熙的样子，我突然就释然了，因为我发现走不出阴影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为了向过去复仇而赔上自己绝对是得不偿失。你看，曾经看不起他说她丑的人现在像个花痴一样在她面前等着被虐，这说明当年只是自己太过单纯青涩，其实那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浅薄男人，她大可不必花时间和他周旋，浪费自己更多的时间。”
　　“啊……”微生钥不置可否地把头靠在他肩上，“谁知道呢，说不定她虐完之后突然就放开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别管她了。”
　　“嗯。”
　　……
　　一番云雨之后，微生钥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侧着头看曲奕只穿一条内裤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别打扫了，钟点工来的时候叫他把地板全部拖一遍不就行了？”
　　“我们说好不允许钟点工进卧室的。”曲奕把湿了的地板弄干净，打开衣柜拿衣服，“你说，像今天这样没有剧本的感觉怎么样？”
　　微生钥哼了一声，“这不是浴室之狼的一幕吗，我一秒钟就进入角色了OK？”
　　“其实我昨晚就想这么干了。”浴室之狼换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他，“但是你在车里睡得人事不省，洗漱完后扑倒在床就跟周公约会去了，我想……那就算了。可今天晨跑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幼熙的事，我觉得我们能这样在一起真是太幸运了。那时候我其实……就已经不行了，老想把你就地正法。”
　　曲奕当时被自己惊人的想法给吓到了，怎么一边跑步一边就满脑子邪念了呢？面对着漫天朝霞，和风煦日，他怎么就想到那种事上去了呢？
　　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随意自由发展的思维，微生钥就那么毫无戒备地在他前面跑着，穿着一身纯白的运动套装，裤腿宽松，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时不时就要回头抱怨几句。
　　他跑起来的时候脸色微红，嘴唇微张，大喘气，一副随时都能晕给你看的样子——跟在床上办事办到紧要关头的表情有七八分相似。曲奕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怦然心动，所以草草跑完就把人拖回了家，了了忍了一晚上的心事。
　　“唔……”微生钥撇撇嘴，翻了个身拿过手机，“那我顺便告诉你吧，我们在浴室搞的时候，沈芳打了十几个电话进来。”
　　“嗯？”
　　微生钥把手机扔开，“汤宝宝的父亲，房地产大王汤文贤希望能约个时间跟我聊聊。”


第123章 聂青番外（可跳过不看）
　　番外：
　　聂青套着一件宽大的汗衫，曲着一双光溜溜的腿，半坐在飘窗前读一本。飘窗边的地板上，一盏小风扇扬起脸对他脸吹着，把他额头上的短刘海吹得一跳一跳。
　　楼下一台军绿色的皮卡开过，聂青放下书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转身确认了一下日历：七月十五号，周日。
　　三个月前，他就像一株浮萍那样跟着唯一接纳他的轶军住到了景山小区，一开始，他不知道轶军现在以何为生，但每天没事做的他花了三个月时间，靠着自己的观察力猜到他大概是政府里的警卫人员这个大范围。
　　但他也没张嘴去问是不是，他这样从小被亲戚们推来推去无处安身的孩子，早就学会了如何去做一个识相的依附者。
　　不插嘴，不抢话，不反抗，悄无声息地，只要有吃的能填饱自己的肚子，有张床让自己安睡……与过去那些日子相比，聂青觉得轶军对自己已经足够好。
　　不止是轶军，聂青撩起自己的汗衫，摸着那道手术疤痕，想起了赐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微生钥和曲奕……暂时就这么多了，微生钥大概是不会把他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但曲医生好像愿意和他交朋友。
　　“他上次说有时间一起去玩，过了这么久了，他是不是忘了呀。”想到这里聂青从脖子上拿下手机，打开微信界面，试探着发了一条短信。
　　“曲医生，最近好吗？”
　　曲奕没有马上回信，聂青有些失望地把手机收好。
　　曲医生跟他不一样，他很忙的，有本事的人都很忙，轶军也很忙，聂青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他了呢。
　　轶军现在在干什么？他说七月中旬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不要他了？
　　聂青有些焦躁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食材已经不多了，他想了想，跑进卧室找到轶军留给他的那个蓝色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一对秀气的眉毛紧锁了起来。
　　钱包里有两万块，这么多钱留给他是不是暗示着叫他拿着这笔钱滚蛋？
　　聂青开始反省自己的表现，因为枪伤的事情他出狱以来只跟轶军有过寥寥几次交欢，在监狱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轶军仿佛一头贪不够的野狼，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逮着机会就把他按在墙上要他……
　　真的是因为医生说过不易行房吗，还是工作太忙？
　　不，应该是外面的世界诱惑太多了吧。
　　聂青不禁心慌意乱起来，怎么办，要是轶军真的厌弃了他他又该怎么办？
　　大街上那么多漂亮的男男女女在走来走去，跟那些人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一只掉了毛的土鸭。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轶军说会给他办好身份证件，说完之后就再没提起过这件事，他没有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什么都干不成……
　　就算他有了新的身份又能怎样呢，他除了会做点家务之外，简直就是个废物……
　　要是他也能有份工作就好了……
　　一只大手猛地拍在聂青肩膀上，把捏着一把钱神游天外的聂青吓得钱撒了一地，“啊啊啊啊！”
　　轶军把包扔在架子上，带着刀疤的眉毛一挑，“干什么呢，我进来的声音听不见？”
　　今天外边的气温高达30度，轶军没料到屋子里还没开空调。他叉腰看着聂青大汗衫下面两条光腿，不客气地上前把人一把举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不是叫你不用省电，这么热的天你也不怕热出一身痱子！嗯？”
　　聂青抱住他的脖颈，摸到两手汗水，“我现在去开！”
　　“忙了一个多月我手头的事基本告一段落，这次拿了一个星期的休假。”冲了个凉的轶军站在空调出风口前，胸前遒劲发达的肌肉黑到发亮。
　　他接过聂青拿给他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等会儿跟我出去一趟，先把你的身份证给办上，然后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吃饭吧。”
　　“我我我的身份证吗？”聂青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对啊。”轶军挼了把头发，“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不是叫你网上买点新衣服，不会用？”
　　聂青有些紧张地说：“我不知道这里的地址啊，……身份证是真的身份证还是那种假的啊？”
　　轶军转过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弄张假身份证我他吗的还要花几个月？”
　　聂青顿时激动起来，脑子里瞬间划过好多想做的事，首当其冲地就是：“那我能用聂青这个身份出去上班吗？”
　　“可以。”轶军微一皱眉，“你想上什么班？”
　　“没想好，你觉得我能上什么班？”不等对方回答聂青自顾自说了起来，“我觉得我去端个盘子还是可以的吧，送外卖你觉得怎么样，但是我没有驾照……我可以考驾照吗？我，我有前科会不会很麻烦，会有人雇佣我吗？”
　　“……你没有前科。”轶军拉上窗帘前习惯性地看了四周一圈，“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到隋青的事情，包括他坐过牢。隋青已经死了，死亡证明已经生效，你要记牢自己现在是聂青。”
　　聂青吐了吐舌头，还是很开心，“哦。”
　　聂青换了身能出门的衣服上了轶军的车，轶军开车不是往北城市区，而是朝着隔壁市开去，最终在一个满大街都是石雕石像的乡镇停车。
　　走进镇上唯一的户籍办公室之前，轶军再次提醒聂青别多说话，无论办业务的人问他什么只管把问题转抛给他，“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会多问。”
　　聂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办理身份证很顺利，聂青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猜测着那个业务员是不是知晓一切，她知道自己是冒充的吗，那她为什么还给他办，她不怕出事吗？
　　但看起来又不像，那个业务员看到轶军提交的一些资料后就点点头，说就是你们啊，之前打电话咨询补办户籍资料的人。
　　轶军说是，这孩子是独生子女制度时候超生的，具体情况已经写清楚了，你们要的资料也都有，能办吧？
　　这时候听到他们对话的另外两个业务员也围了上来，拿着资料指指点点，聂青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忍不住抬头去看轶军。
　　轶军的表情也绝不轻松，他嘴角抿着，并不催促对方快点办理，放在桌上的手却不安地握紧又放松。
　　“可以办。”一个挂着主任牌子的女人一锤定音，“叫他本人再写个亲笔声明在这里，写完以后就去拍照吧，加急的话一周以内可以拿身份证。”
　　于是身份证就这么办完了，拍照的时候聂青满面红光，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之中最光明的时刻，他终于可以真正地走另一种人生了！
　　回北城的路上，聂青还接到了来自曲奕的回信，他抱着手机把短信反复看了几遍，嘴角翘了起来，跟着车内的音乐哼起了歌。
　　“怎么了？”轶军瞟他一眼，“谁的短信。”
　　“是曲医生！”聂青眉飞色舞地说，“军哥，你后天有空吗，曲医生说他们要在新开的医院楼顶上搞一个烧烤派对，邀请我参加！”他着重强调“我”这个字，说完之后脸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我们一起去吧？”
　　“哦？”轶军其实对烧烤派对什么的没什么兴趣，可他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说的好像我不送你过去你自己能找到地方似的……”
　　“那去吗？”
　　“你想去就去。”轶军骂了句脏话，“反正那家伙有的是钱，去吃惨了他！”
　　聂青扭捏地靠过来，“军哥，我们今晚做吗？”


第124章 我这么好的建议……
　　汤文贤并没有亲自驾临春山壹号，他通过电话和微生钥长谈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原意是给微生钥一些压力，因为关于他的一些传说实在让人不能放心。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实现？”
　　——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微生钥是这种唯利是图的医生的话，他是不会用自己的关系网去拿预约的。宝宝已经够奇形怪状的了，他管不了并不代表他乐于见到。
　　所以拨通电话之前他认为微生钥应该为能跟他汤文贤直接对话而感到荣幸，毕竟他才是汤宝宝账单的最终支付者。
　　但电话接通后，微生钥语调比冷淡还要那么过分一点，他很“冷傲”地告诉他，汤宝宝想要截短脚趾，切割耳朵的形状以及修改额头和鬓角的形状。
　　“从我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些手术完全没有必要。虽然手术难度很低，也没什么危险系数。但，汤小姐的现状您应该了解，她似乎迷上了不断修改自己外貌这件事，再放纵下去，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的。您是他的父亲，她本身不事生产，没有收入，我觉得您应该有能力阻止她。”
　　汤文贤吃了一惊，他以为又是在脸上胸上折腾，没料到女儿这次提出的要求是这样的诡异。
　　“我建议从心理层面分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否则我很难和她沟通，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还抱有一种特殊的理论。”
　　电话对面沉默良久，伴随着一声长叹，汤文贤不太情愿地提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的前妻患上了一种叫神经性暴食症的病，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打扮自己，不见人，只知道吃东西。结果呢……她从一个体型正常的女人变成了一座肉山，身体笨重的连下床排泄都做不到。我那时候……很忙，家里只有宝宝和几个佣人……她最后死于突发性心梗，死的时候样子很难看，宝宝是第一发现人之一，受到了很大刺激……这件事我不想多说。”
　　微生钥瞬间get到了他要说的意思：“哦……那么汤小姐是不是跟她的母亲长得很像呢？”
　　电话对面的汤文贤仰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记不太起来宝宝原来的样子了，大概是有几分相像的吧，毕竟是亲生母女。微生院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从前也有为宝宝整形的医生难以忍受她的各种古怪要求跑来找我求救，那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宝宝非常害怕自己变成第二个母亲，她在尽一切可能从身上除去跟梅英相像的部位！”
　　“想必她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不停止呢？”
　　“大概是报应吧……”
　　汤文贤的反应让微生钥有些意外，他似乎在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汤宝宝，这多少让他感到失望。
　　“汤先生，我认为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整形手术，而是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
　　汤文贤：“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没用的，宝宝根本就不接受他们的诊断，我能做的只有把一些抗抑郁的药混在美容的药片里让她吃，但被她发现一次之后，就再没上过当。”
　　“那么……”
　　“我和我女儿的关系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已经有近十年时间没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她现在28岁，思想已经成熟，跟她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落在下风。我管不了她，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要求你无论给她做什么手术都必须先通知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微生钥愕然：“你的意思是……”
　　“手术注意安全。”汤文贤揉了揉眉心，“宝宝的性格非常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一定会反复地来打扰贵院。既然你也说了是个小手术……就这样吧，她开心就行。”
　　微生钥眨眨眼，“……”
　　“我前妻去世到现在整十年，这十年里，她在整容的路上越走越远，我们父女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只知道我是拦不住她的，不仅拦不住，还会起到反作用，宝宝……大概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先这样……”
　　“等等。”微生钥拦住汤文贤挂电话的动作，“汤先生，不介意僭越的话，我想提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我认为汤小姐或许应该换个生存环境！”
　　汤文贤：“什么？”
　　“汤小姐再三强调，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可事实上这是一个谎言。你想，一个无所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ta根本就不会浪费时间和金钱去一次次的整形。她喜欢照镜子，总能找到身上‘不够完美’的地方，然后不计代价地去修改这些地方直到让自己满意——这些行为恰恰说明了她非常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汤小姐只是习惯于自己欺骗自己，她给自己编织了一套说辞，把自己和其他人放在两个世界里，拒绝与‘那个世界’的人共享审美。而让她有时间和精力去不断发现新问题的第一个罪犯就是：她太闲了！”
　　“汤先生，我是一名整形医生，我见过很多沉迷于整容不可自拔的女性。然而她们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很向上，她们拥有自己的社会关系和地位，她们有着充实而繁忙的私生活！而汤小姐呢，她一周只有两到三次外出，从没有人拜访她……哦，我没有故意偷窥，我们的露台从高度上能俯瞰三分之一的御景苑。”
　　汤文贤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他推开手里的文件问，“所以呢，你的建议是什么？”
　　“给她换个环境，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个需要自力更生的地方。”
　　“哈？”
　　“投资移民对汤先生来说不难吧，汤小姐已经28岁了，早就该让她学会自己养自己。当然了，开局不需要太高的难度，您看在新西兰经营一家小农场这主意怎么样？做一名地球上最美艳的农场主——我想汤小姐会感兴趣的，不感兴趣您也可以想办法让她感兴趣，只要把人弄过去就行了。”
　　“哈？”
　　微生钥眉飞色舞地说，“我知道怎么找到合适的农场，价格不高，人烟稀少，蓝天白云，满地牛羊……您可以找人在那儿看着她，三年时间，三年时间你就能看到很大的变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院长。”汤文贤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宝宝变成这样我也很无奈，但是……我不可能把她扔到国外去养牛放羊，多少双眼睛看着我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这么做在别人的眼里就是有了儿子以后就开始虐待前妻生的女儿！”
　　“那您就准备这样养着她一辈子吗？”
　　汤文贤沉默。
　　“汤先生快六十大寿了吧，听说您有糖尿病和高血脂，去年还因为早期大肠癌接受过一次手术，您觉得您还能纵容她几年呢？当您倒下的时候，您的公司汤小姐能扛起大梁吗，有她会做的工作吗，还是说，您已经给她存下一笔丰厚财产，足够她挥霍一生？”
　　刚说到这里的微生钥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扁了扁嘴。
　　“怎么了？”曲奕放下手里的逗猫棒，“被挂电话了？”
　　微生钥：“我这么好的建议……”真是狗咬吕洞宾！
　　……
　　汤文贤的态度让二人有些失望，这也从侧面能看出汤宝宝病症的源头。
　　不管怎么说，并非心理学专家的微生钥还是坚持己见，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在之后几天除了接待预约的顾客，做些手术，就是扑在书房里查找各种资料。
　　当曲奕问他为什么这么热心的时候，微生钥是这样回答他的：
　　“我不是个圣人，我只是想圆满解决她的问题而已。因为当她跨入春山壹号那一刻，不论我是否欢迎她，她都是本医院的又一名新客。你知道我，我从来不喜欢一无所知地把我的手术刀放到别人的身上，从某些角度评价我是个比汤宝宝更加棘手的主刀医生！”
　　“我可以为她截短脚趾，那没什么大不了了！也可以为她设计一双精灵一样的耳朵，圆润的额角，呃……暂时我还没想到鬓角能变出什么花样来。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我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也不会结束，很明显的，她是病态的，我们需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么这种严重的心源性问题我能解决吗，不能。所以我现在需要汲取更多的知识。”
　　曲奕把收货单放在他桌上，“亲爱的，我们劳逸结合好吗？你的松阪牛已经到了，我诚恳地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天台做准备，再过一会儿我们邀请的人就要来了，遮阳棚还没搭建起来呢。”
　　……


第125章 他笑起来很好看
　　下午三点，王小栩先一步开车赶到，令人意外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温和清秀的中年男人。
　　“我送小栩过来，顺便认认路。”这位自称叫程宁的男人声线温柔，“微生院长的威名如雷贯耳，说不定我以后会有麻烦到院长的时候，今天先混个脸熟吧。哦，听说你们烤烧烤派对，我车里正好有一瓶红酒，年份还不错。”
　　他把手里的一个礼盒包装的袋子拿给王小栩，王小栩拎着酒眼巴巴地望着微生钥。
　　微生钥看了一眼那红酒的牌子，眉梢一挑，心中已经猜到了此人的来历。
　　“来都来了，一起上去吧。”他说，“烧烤这种活动人多点热闹。”
　　曲奕惊讶的转头，只见微生钥笑得像招财猫似的，两眼都在闪光。
　　莫非……这是一名潜在的贵客？
　　程宁也不推辞，站在门口莞尔一笑，“真的吗，那就打扰了。”他这不笑也罢，一笑就像一滩清泉荡起无边涟漪，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带上了细微的电流。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奇妙，第一眼并不惊艳，但一颦一笑充满了独特的魅力，认识久了能让人觉得他越看越好看。
　　程宁此人无疑具备这种特质，他眉目动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荡漾着奇异的光，微生钥瞬间明白这是个资深老gay。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王小栩老早就提过的，王爸爸做司机的白虹集团年轻老板的中年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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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已经不敢闹了。”
　　王小栩到了天台就开始帮忙干活，他悄悄地对曲奕说，“是程叔帮了忙，白董跟我爸沟通过了，我爸回来就告诉我妈不准瞎闹。程叔……就是之前我跟院长提过的人，嗯……是白家当家人的……呃……”他有些语塞，该怎么说？
　　“我是白家当家人的生活助理。”
　　与此同时，天台上的阳光房里，程宁这样介绍了自己。
　　“思橙……白董他因为车祸脸上留下一道疤痕，疤痕很明显，影响到了他的形象。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跟微生院长交流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对了，其实我去年年底去过一次金汇中心，不巧那天你们临时休业，再加上诸事缠身，这才拖到今天。”
　　“嗯哼。”微生钥不置可否地眨眨眼，“他人怎么不来？”
　　程宁有些为难的说：“工作太忙……”
　　“他不太想接受整形吧？”微生钥一针见血。
　　程宁怔怔看着他，“确实如此，你怎么……”
　　“我查过白虹集团的老板，哦呵，今年才二十二岁，真是年少有为啊……”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转头看程宁，“你今年几岁？”
　　程宁眼神微微撇开，“四十三。”
　　微生钥动容，随即有点羡慕，也不知道自己四十三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人的皮肤状态……他没整过容，这个微生钥能肯定。
　　要不要问问他护肤用品的品牌哪家好？
　　“白虹集团老总英年早逝，长子白思橙不到二十就担当重任，去年正式君临董事长一职。此人在执掌大印之后很少出席公开场合，是个非常低调的人。”
　　王小栩拖着遮阳棚的金属支架从阳光房前咋咋乎乎的跑过，微生钥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电视的声音立刻掩盖住了他们的对话。
　　“但就算他这么低调了，他在私生活上的大胆突进还是成了商界里一道奇异的风景。据说此人长得也算一表人才，是个gay也就罢了，不知为何对一个比自己大一轮还多的男人情有独钟，不仅为他和母亲闹翻，还把亲妈赶出白家，唯一的弟弟因此愤而离家，宁可在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也不愿回家。还有些风言风语说，白思橙倒行逆施，所以才会出了车祸，脸上那道疤他求了很多整形医生都无法治疗，这是一道被诅咒的疤痕，这辈子都会留在他的脸上？”
　　程宁尴尬地看了眼一道玻璃门外忙碌着搭建遮阳棚的曲奕和王小栩，“关于那些流言蜚语，我在这里澄清也没有意义，嘴长在别人身上。微生院长，你看一下，这是他脸上那道疤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尽量拍的清晰全面，您能帮我看一下，是不是能修复到看不出痕迹？”
　　微生钥接过他的手机，然后看到了白家最年轻当家人的睡颜。
　　“这疤痕……”
　　微生钥摸了摸下巴，他觉得白思橙脸上那道贯穿整张左脸的伤痕并不像是因为车祸而造成的。
　　“堂堂白虹集团的老大，不会连个基础护理的护士都请不起吧，这瘢痕这样严重，早期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处理？表皮凸起和凹陷都已经定型，色素沉降，目前这个状态镭射治疗或者真皮注射填补都是于事无补，他确实需要通过外科手术才能找回原来的半张脸。”
　　微生钥把手机还给程宁，“他有事想不开吗，一个天之骄子睡觉睡得这样痛苦，脸上一点安详的感觉都没有，他在做噩梦？”
　　“车祸前后是正是他刚开始掌管公司的时候……”程宁有些隐晦地说道，“当时我是照顾他的人之一，因为内讧……他情绪很差，总是用手去扣脸上的伤口，医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反复的给他包扎治疗，最后就留下了这样狰狞的瘢痕。如果你能通过手术让他恢复容貌的话，我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
　　想了想，又说，“价格方面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为难的，万一他不肯，我来支付。”
　　“呵……”微生钥眯了眯眼睛，“可以。手术方面完全没有问题，交到我手上，我保证能恢复得没有一丝痕迹。”
　　程宁听到他的保证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他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把白思橙脸上的伤来回想了一遍，觉得还是不虚此行。
　　微生钥借喝水的功夫观察程宁：身高中等，体型匀称，面容温柔雅致却也说不上多惊艳。
　　但他很会打扮自己，他把头发染成粟米色，烫着发梢卷曲的时尚发型，身上穿着宽松的休闲白衬衫，领口宽大，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简单的深灰色破洞仔裤，脚上一双平底跑鞋。
　　整体气质干净时尚，根本不像个四十多的男人。
　　微生钥看人外形的眼光一向是精准而又毒辣的，他放下杯子说道：“程先生，你目前状态相当不错，但你的眼睛和你的嘴唇周围还是能看出一点年纪。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和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在一起很有压力吧？人的青春是有上限的，但科技和我能延长你的美貌。你要不要考虑在我这里做个焕颜的小手术？我能让你立刻年轻十岁！”
　　程宁愣了愣，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般笑容更大了，“不必了，顺其自然吧。我这样的人早晚都会谢幕，何必在脸上动刀去奢望多存在一秒呢？”
　　“我在台上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啊，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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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轶军开着车带着聂青赶到，天台上顿时热闹起来，微生钥却在这时又溜了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去给沈芳拆纱布了。
　　曲奕无奈，只能在客人里面现场抓壮丁，王小栩和聂青这两个比他年纪小的首当其冲，被他拉来处理食材。
　　“轶军你去房子里坐会儿吧，里面有空调。”
　　“没事儿，我抽根烟。”
　　两个月不见，轶军身上的野性和杀气悄悄变淡，他跟几个人打完招呼后，一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抽着烟，袖子撸到臂弯露出坚实的小臂，眼神冷峻，站在那儿就像一匹不合群的狼。
　　曲奕没料到轶军会来，他跟聂青偶尔通过手机联系，知道轶军工作很忙，说不清哪天能休息哪天不能。
　　但今天他赏脸来了曲奕挺高兴的，他看得出微生钥有点想结交这个人物，而曲奕自己则对聂青很有好感，不否认也夹杂着一些同情，他希望能成为这个孩子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没有烧烤过。”聂青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他有些害羞地走到曲奕身边，“这个是炭块吗，我做点什么好？”
　　曲奕教他把蔬菜串起来，回头看轶军一眼，“最近怎么样？”
　　聂青手脚挺麻利，但他有些苦恼地说：“一开始还好，最近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我现在想考驾照，还想打工。”
　　“想自食其力这很好！”曲奕鼓励他，“有什么方向吗？”
　　“没有。”聂青摇头，“军哥说先去学车吧，但学车也要好几千块钱啊，我一分钱没赚过一直在跟他拿钱……我想先找一份简单点的工作，我在网上看招工启事，高中学历好像只能去做体力工作啊。唉……军哥说我大概能端个盘子什么的，但他也不认识开店的人。”
　　“哦……”曲奕想了想，“行，我帮你问问吧，你考驾照干什么，景山那儿不是有公交车和地铁吗？”
　　“我告诉你。”聂青神秘地说，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军哥最近到手一台旧车，是别人抵账给他的。他昨晚跟我说，说卖也卖不出几个钱，假如我学会开车就给我练手。”
　　这么看来轶军对聂青确实不错，难怪他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见一见这个人。
　　曲奕又问了些聂青对第一份工作有些什么期待，余光扫到叼着烟的轶军戏谑地看着他们两人，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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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先生，轶军，过来吧，微生钥和沈芳马上上来了。”
　　听见曲奕的招呼，王小栩切肉的手就停下来了，他半个多月没跟沈芳见过面，心里七上八下的。等会儿会见到一个怎样的沈芳？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曲哥，你先跟我说一下他手术情况怎么样，跟以前像吗？“
　　曲奕摇头，他也不知道。
　　“我们医院有一个规矩，凡是会改变人印象的手术，都会安排一个隔离期。就跟开盲盒一样的，要到拆纱布那天才会知道究竟变成什么样。不过我想……沈芳自己应该是确认过了吧，她每天都能看到镜子。”曲奕觉得要是自己肯定偷偷确认自己的脸变什么样了，这谁忍得住啊。
　　——“欸，别造谣，我是真的一次都没偷看过自己的脸。”
　　楼梯口传来熟悉的男中音，天台上的几个男人同时回头，看着迎风走来的人。


第126章 沈芳的脸
　　深灰色满地花的宽松无袖衫，大地色真丝绸裤，沈芳拎着一个泡沫箱向他们走来。
　　夏风懒懒吹过，质地轻软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沈芳反手摸了摸脑后扎起的一束马尾，朝天台上忙碌的几人轻轻扯了扯嘴角，看着叫人觉得说不出的倜傥风流。
　　他径直走向呆若木鸡的男友，“怎么样？”
　　王小栩瞪着他的脸，憋出一句话：“……你好。”
　　沈芳一巴掌打了过去，“好你个鬼啊。”
　　王小栩捂着脸蹲了下去，马上又跳起来，“你让我仔细看看！”
　　沈芳就站定了让他看。
　　曲奕走到王小栩身后眯起了眼睛。
　　眉形和眼睛改变了，鼻子失去了傲人的高度，额头不像从前那么饱满，颚骨到下巴的曲线不再那么圆滑——在整形外科呆久了的人习惯性地把五官零件一个个拆开来看过，然后再组装在一起——组装完后曲奕有点发懵，沈芳原来什么样，他怎么觉得换了个人？
　　“看够没？”沈芳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样啊？”
　　“呃……很好。”曲奕评价，“看惯了你以前的样子，暂时还有点不适应，但第一印象就是很自然，看不出动过刀。”
　　“那还是能看出点的吧……”沈芳摸了摸眉骨，“啊，我就知道微生钥早就对我原来那张脸有想法了。你觉得怎么样？”他问王小栩。
　　王小栩微张着嘴，“……”
　　眼前这个沈芳脸型偏狭长锋利，眉峰如刀，眼睛单薄锐利，嘴唇极薄，整体印象冷艳里带着几分凌厉，完全想象不到他半个月前还是一张萝莉混血脸。
　　……美还是那么美，但为什么气质变得这样具有攻击力呢？
　　沈芳忍不住又是一巴掌呼过去，“被定住了啊！不会说几句好话，假话也行啊，真好看什么的！”
　　“……好看！”
　　“对了……”曲奕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问，“我上次问他你这手术算员工福利不算，他说，跟你谈好价格了。他没狮子大开口吧？”
　　“开了。”沈芳咬牙切齿，“你没忘了从前他也跟你说过员工享受九折优惠吗？”
　　曲奕倒抽一口冷气，“那……”
　　“我把我自己抵给他了。”沈芳死猪不怕开水烫，“每个月工资里扣两千块，他给我算了个分期五十年……我现在就是包身工，曲医生你也小心点。”
　　微生钥给员工开工资向来大方，每个月扣两千也就意思意思，曲奕松口气笑了，“哦……就当付房租了吧，反正你也没打算走。”
　　沈芳一甩脑后的马尾，“那倒也是，有时候就跟哄小孩儿似的，没关系，死活都是跟着你们走。”
　　……
　　微生钥掐着第一波肉烤好的绝妙时间点出现在了天台。
　　春山壹号最顶端的男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开始爬蔓的黄瓜苗，一只黄白花猫略显急躁地跟在主人的脚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催促着，满脸都是兴奋。
　　已经落座的几个人一致回头，接收到众人的目光洗礼的微生钥撸了一把头发，站在夕阳的光晕里摆出潇洒站姿，欣赏了片刻春山晚景。
　　“此刻炽热的天气开始降温，天青色的底板上缓缓溢出橘红色的晚霞，柔和的日光照拂在他优美的侧影上，让人对他身旁蔫不拉几的黄瓜苗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想法：怎么能是一株菜苗呢，难道不该换成满墙气势蓬勃的蔷薇花来衬托他的优雅和高贵吗。”
　　——微生钥的内心小剧本吐槽。
　　沈芳敲了敲手里的金属盘子，“院长，你是狗鼻子吗，千呼万唤地，要开吃了你就来了！”
　　微生钥毫不心虚的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前，握住他的下巴将自己的最新作品端详一番，点点头，松手，“今晚不要搞太厉害，你还在恢复期。”
　　沈芳眼珠一转，马尾一甩，“小栩把行李都搬来了，我能给他我房间的钥匙吗？”
　　“啊，”微生钥撸了一把头发，眼尾看着忙碌中的曲奕，“我为什么要阻拦，你高兴就行。”
　　王小栩福至心灵般站了起来，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切肉刀：
　　“谢谢院长，你午睡辛苦了，我给你的猫烤条鱼吧！”
　　微生钥双手插袋看着他黑红的脸膛，“……好啊。”
　　“罢了，看着米兰达，别让它扑了我的松阪牛！”将傻笑的王小栩瞥了一眼，微生钥转身去找自己的人。
　　墨绿色的遮阳棚里香气扑鼻，烤鱿鱼被撒上香葱和生抽摆在银色托盘里，一旁的曲奕正在给腌制好的牛肉翻面。
　　“放下你的爪子，烤肉派对这种事情呢，一点活儿不干的人是不能吃第一口的。”曲奕扬手招呼大家过来开始烧烤，“你去招待一下程宁和轶军啊，尤其是程宁，他好像特别文静，一直在阳光房里看电视。”
　　“不用特意招呼我，我自己来。”
　　轶军看聂青一眼，大步走到烤架边，不客气的拿起串好的肉自己烤了起来，看那架势就是烧烤老鸟，手里的肉串在炭火上烤出了街边羊肉串的感觉，香气四溢。
　　聂青端着盘子站在他身边乖巧等候，满面都是喜色。
　　他真喜欢这种气氛啊，他这是一下子有了好几个朋友了吗？
　　是的吧，除了微生钥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其他几个人都跟他说话了呢，连那个叫程叔的也是，他帮忙拿水果进去的时候他还跟他讨论了一下电视里的剧情！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
　　他更想找份工作了，有了工作就会有收入，几百块也行，那样他就不用老伸手跟军哥拿钱，他可以没什么顾虑的自己坐车来找曲医生和沈护士。
　　他再没用也是个男的，老让人养着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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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是最好的肉，蔬菜是附近农园的有机菜，酒是冰镇过的洋酒……天台上空气清新视野辽阔，眼前的春山美景随着天色一点点变换着印象，几个人吃着聊着，很自然的分成了两个小集团。
　　一边是曲奕、轶军和沈芳，聊的内容是春山壹号改造的过程和恩佐那件事的后续。
　　“隋烈国那个大老婆生的儿子被批捕了。”轶军喝了口酒，“罪名是反社会活动和几桩杀人案，其他还有组织卖yin，贩毒之类的……这种人一旦落网就有数不清的陈年旧案，他翻不了身，最少也是个无期。只不过阿青那案子比较可惜，虽然当年参与QJ的人里有人反水，他不死遁的话，亲自出庭做人证能彻底坐实。……现在他在里面打死不承认做过这件事。”
　　他握了握拳，“不过没关系……我找人把他安排进了最混乱的监狱，那家伙细皮白肉的，祝他好运吧！”
　　“隋烈国呢？”
　　“潜逃了，这老家伙，姜还是老的辣啊。老家伙带着老婆跟孙子孙女逃到马来西亚去了，他现在一定很感谢大儿子十几岁就搞大别人的肚子，要不然他可就是绝后了。”
　　“这样也好……”曲奕低头想了会儿，又问，“那位杜警官后来还找过我一次，问的是房若明的事，那个房记者果然参与了爆炸案吗？”
　　轶军表示不太清楚，不过这事儿查起来也很方便，他打了个电话后就有了结果。
　　“是对那个记者做了调查，并没有找到他参与爆炸案的直接证据。不过，他勾结境外势力扰乱社会治安这条就够他受的了。‘勾结境外势力’这罪名现在很敏感，他们单位已经叫他滚蛋了。目前在接受监视居住。”
　　“……监视居住？”
　　“那个红毛是美国领事馆直接交涉带走，虽然说是上头的命令，但下边办事的人心里不痛快。金汇中心爆炸案的下手人都是佣兵，那些人早出境了，这时候能抓住的相关人员他们能轻易放过吗？”
　　轶军拿起酒杯和他们两个碰杯，“这事儿你们也别多想了。这天底下的事儿啊，哪有十全十美的，总归是有遗憾的。”
　　曲奕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微生钥和聂青、程宁、王小栩玩起了扑克。
　　这种游戏对微生钥来说真是小儿科，他轻轻松松就大杀四方。不过他的目的不是玩扑克，目的在于对面的王小栩——输的人要喝掉一杯酒，王小栩酒量奇差无比，眼看着眼珠都转不动了。
　　憋了小半年的沈芳铆足了劲要吃掉王小栩这只一百八十斤的大黑猪，微生钥体察下属那撑死了一百二十斤的苗条身体，为了能帮他轻松跨过体型上的差距，不惜出此下策。
　　计划非常顺利，又一杯喝完，王小栩手里的牌一张纸落在地上，脑袋枕在自己手腕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玩儿了。”微生钥宣布，“程宁，你不是开车来的吗，现在王小栩都这样了，你们俩要不都留下来吧。一楼有两间客房，你怎么说？”他问聂青。
　　聂青捏着牌笑嘻嘻，明显也有点醉了，“我听军哥的。”
　　轶军说那行，那就睡一晚。
　　程宁犹豫了一下，“如果不影响医院运行的话……”白思橙这些天不在白宅，宅子里的工人大概会以为他回海城去了吧，总之他在与不在问题不大。
　　“没什么好影响的，我们周末不接受预约，这两天很安静。”沈芳道。
　　“不接受预约是一回事，找上门的顾客你们也不接待吗？”轶军放下酒杯，“下午我来的时候看见个小伙子在下面转来转去，你们这医院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门都不让进就算了，也没人出来问问他什么事？”
　　沈芳回忆了一下，“没人按过门铃吧……”
　　曲奕道：“或许是看到了送货员，牛肉是下午刚送到的……”想想还是不对，轶军他们来的时候都快四点了，牛肉是下午两点到的货。
　　微生钥警觉地回头，“是吗？”


第127章 body image
　　“监控！”
　　曲奕很快用平板调出了四点前后的监控录像。
　　“就这台车！”
　　那是一台宝蓝色韩国中档车，这台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监控里，停在了春山壹号的围墙边。
　　车静静地停了会儿，之后有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下了车。
　　这人下车后左右看了看，绕着围墙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花了有四五分钟才走到大门前，他看了会儿医院简介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或许是听见了坡道上引擎的声音，他拍照的时候突然回头张望了一下，随后动作飞快的离开。
　　两分钟后，轶军的军绿色皮卡进入监控视野，两台车几乎是交错而过。
　　“这娃娃脸谁啊？”沈芳放大画面，“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你们认识吗？”
　　“你认识？”微生钥看着变了脸色曲奕。
　　“……嗯。”曲奕不仅认识，这张娃娃脸还曾经是他的噩梦。
　　“他叫李小海，从前附属医院的同事，也是个麻醉师。”想到从前在这个表面和气亲善的同事手里吃过的暗亏，他皱紧眉头，“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小海来找自己？
　　不可能。
　　但一时之间曲奕也想不出别的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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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海真的是来找曲奕的，准确的说，他是来确认曲奕现在的状态。因为他在一个多月前被附属医院秘密解雇了，原因是一场小小的麻醉事故。
　　事故造成的后果并不严重，但有小人作祟最后他只能走人。在那之后他过得很不顺，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人告诉了他曲奕现在情况很不错，成了一名天价整形师的专属麻醉师，年薪恐怕早就突破三十万。
　　李小海觉得不可能，假如这是真的，那可就太可恨了。
　　他一直都很讨厌曲奕，他落魄了，也不想曲奕过得好。
　　那一年麻醉科实习的位置原本只有一个，李小海是唯一内定。他的表叔是医院的人事部主任，他交往的女友是副院长的侄女儿，他的爷爷还是附属医院的退休职工——天时地利人和，时间一到就转正那是明摆着的事，可没想到进去报道的时候发现临时又给挤进来一个走后门的，他就是曲奕。
　　李小海自己也是走的后门，可他就是看曲奕不顺眼，他们说曲奕是什么什么教授强推的优秀毕业生，而李小海是裙带关系；曲奕高大俊朗，剑眉星目，李小海中等个子天生一张娃娃脸，两人并排一站，他就像是片来赶场衬托红花的绿叶。
　　——这就是他对曲奕的第一印象。
　　然后他们就开始共事，共事过程里李小海觉得曲奕这个人真是会扮猪吃老虎，他总是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指出他的错漏，再假装大度的帮他善后，凸显自己是多么能干，几次三番搞得他很没面子。那场导致他差点失去转正机会的医疗事故也是那样，明明曲奕可以做到一个人看两台手术，从前他也是那么做的，偏偏那次他就没管李小海那一台……所以那就是曲奕的责任。
　　李小海不认为自己抢了曲奕的名额，那是曲奕该拿的吗，那本来就约定了是他李小海的。可曲奕辞职离开之后，他的存在就像一朵阴云一直笼罩着他，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拿他跟自己相比较，让他浑身不舒服。
　　是的，李小海在麻醉科表面上混得风生水起，实际上因为他做事丢三落四名声很不好，附属医院有资质的外科医生甚至会在做手术前提前说明，麻醉师不要李小海。
　　“要是当初留下的是小曲就好了。”最有资历的外科医生轻飘飘一句话，把李小海在附属医院最后一点脸面扫到了地上，也带走了他的最后的幸运。
　　后来他被解雇了，因为又发生一点小事故，之后女友跟他分手，他到处求职受挫，最后暂时在朋友开的整容医院里挂职。
　　也就是在他这位朋友嘴里，他听到了关于微生钥的一些事，当他顺嘴说曲奕从前是他同事的时候，他这位朋友两眼放光，提出了一个要求。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房地产大王的女儿现在去消费那个微生钥了，她在我这里做过十几场手术，出手非常豪爽，失去她这样的客户是我最大的损失。小海，你去跟那个姓曲的聊聊啊，看看她最近有什么想做的手术，我敢说他们能做我也能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听话，从不回嘴。”
　　“我去找他？”
　　“对啊，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心理准备，我这不还是收留了你吗？再说了，你不是说这个姓曲的在附属有过黑料，那你等于掌握了他的软肋啊。问几句怎么了，现在整容市场竞争激烈，那个微生钥手上大把富豪名单，还差汤宝宝一个？还是说……你在那个麻醉师面前说不上话？”
　　李小海极爱面子，他对外把自己被解雇的事情美化成得罪了人，还把自己犯的错再次嫁接到了曲奕的头上，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撬墙角的任务。
　　可他到了春山壹号门前却没有进门，甚至不想被人发现他来过这里。
　　因为只看建筑就知道微生整形外科跟他所在的私人整容医院格调天差地别，他心里惊讶、嫉妒，还升起了浓浓的愤怒，连带着雇佣曲奕的微生钥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对了，没错，这是一家金钱至上毫无道德下限的整容医院，曲奕那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这是李小海驾车离开春山壹号的时候胸中回响的唯一一句话。
　　……
　　天台上现在只剩下微生钥和曲奕。
　　曲奕的酒量非常好，六十多度的白酒他一个人能干掉半瓶，干完后依然能和别人正常交流。所以今天烧烤派对上喝的红酒跟洋酒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玩笑似的。
　　“……你还能吃面？”
　　“当然。”曲奕重新生火，把小锅架上去，“我又没吃多少烧烤，吃的最多的是轶军和王小栩，这两个人一个顶三……失策了，早知道我们该做点米饭的。你不吃吗，我做的是番茄鸡蛋面。”
　　“我不要。”没有外人在，微生钥把自己摊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解开衬衫扣子呼吸着夜半微凉的空气，“那个李小海怎么回事，说说。”
　　曲奕一愣，片刻之后叹了口气，“很明显吗，我讨厌这个人。”
　　“那可真是少见，我以为你从来不记私仇的呢。”微生钥猜到，“是不是跟你从附属医院离职那件事有关，我记得武文绣曾经说过你在那家医院的黑料，多多少少跟这个娃娃脸的有关？”
　　“……嗯。”把从前在附属医院发生过那些事说了一遍，说完后曲奕反而笑了，“现在回头看看自己真是傻透了，在他第一次犯错的时候我就不该帮他，帮着帮着居然帮出一场大祸。但要是今天我看见了他，我还要上去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拿走我的转正机会，我们才有见面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微生钥冷笑了，“张鼎和推荐你的时候提过你得罪了人，我一直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你得罪的不是高层是个小人。”
　　曲奕：“我也很意外，我以为我来的时候背景资料你就都拿到手了，武姐都能查到你不会查不到。”
　　“我懒得查。”
　　曲奕惊讶：“你聘请一个麻醉师都不在意他过去做的怎么样吗？”
　　“不在意。”微生钥托腮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管我的下属曾经如何如何。而且我并没有打算让麻醉师进入我的生活，只需要他麻醉技术过硬就行。之前的麻醉师就是如此，手术当天他才会来上班，平时我们都不见面。毕竟你知道，不是全麻的小手术其实沈芳也能搞定。”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他并没有麻醉师资格，属于违规操作。哈哈哈哈哈！”
　　曲奕眼角抽搐，“总之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希望他真的只是凑巧路过。”
　　“……对一个小人大度，就等于给自己挖坑。一个刚入行的医生被冠上医疗事故的污名想翻身几乎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所有正规医院都不会再用你。”
　　“确实如此，当时不懂，后来就看明白了，不过……现在已经全然放下。”曲奕耸肩，“不过最近挺奇怪的，从我离职后几乎没联系过我的那些附属医院的人最近又开始加我微信了，这是不是说明我曲奕作为麻醉师的名声回来了？”
　　微生钥觑着他，“哦？于是你又欢欣鼓舞傻里吧唧地同意了加好友？”
　　“才没有，曾经删除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加回来。”曲奕拿出手机翻了翻，“你看，这些全是我拒绝的，附属医院唯一没删除我，在我离职后还关心过我的人是这个，刘主任。不过我跟她也有大半年没联系了。”
　　对啊，明天可以找个时间问问刘主任关于李小海的事。
　　……
　　关于李小海的话题就此结束，微生钥椅子往曲奕身边拖了拖，“我想跟你聊一下我对汤宝宝病态心理的研究。”
　　曲奕切着番茄看他一眼，“你说吧，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查资料吗，有什么进展？”
　　“有成果。这几天我查阅了很多资料，对她的情况进行重新解析，然后得到了一种新的见解。我认为她很可能不是纯粹的BDD，她有可能是另一种体系的精神疾患。”
　　“精神疾患？”
　　“是的，她这个情况很复杂，从表现上说，十有八九的人会认为她就是BDD，但那天你也听见了，她的思维很奇怪，有点……跟我见过的BDD患者不太一样。”
　　微生钥是个一旦有了疑问就一定要把疑问研究透彻的男人，汤宝宝带给他强烈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一般会被默认为BDD患者因为性格和经历不同而出现的个体差异，但也可能不是。
　　“是啊，如果不是和她交谈过，我不会相信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美。”把番茄扔进锅里，曲奕开始搅拌鸡蛋，“我会怀疑，其实这个人内心也很后悔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她只是很骄傲，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但交谈之后，我觉得……她的真的跟我们不太一样，她是认真的。”
　　“你说的很对，她的body image扭曲到了一种崩塌的地步。”
　　“body image……身体……印象？”
　　“身体意象。”
　　“你仔细说说，我对这方面不太懂。”曲奕虚心地说，“从字面上看，这是指一个人对自己身体的想象吗？”
　　“你的理解能力很棒，亲爱的！”
　　伴侣愿意和自己探讨这类学术问题，并且一唱一和，能跟上自己的节拍——愉悦的心情环绕了微生钥，他坐直了身体，修长指尖在月光下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
　　“但还不是非常正确！听我解释，身体意象，指的是一个人在心目中对自己身体的美学。这是个很复杂的体系，假如一个人对自己身体的认知不符合当前社会的标准，那么她就会让周围的人感到很不舒服，她自己也会很不舒服。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这个人对自己身体的看法、信念和情感态度失去了平衡，……这个很好理解吧？”
　　曲奕思考片刻，“能理解。”
　　“爱你！”
　　微生钥突然对他发出爱的宣言，并给了他一个飞吻。


第128章 手术还做吗？
　　微生钥满意的举起一根手指，勾起嘴角。
　　“听我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身体意象，包括你和我。我们的人生经历、性格以及周围的环境影响着我们自身的身体意象的塑造。换句话说，我们对自己外表的感觉是具备独创性的，也就是说，我对我自身外貌的认知，可以与别人的认知不同——这本身并没有问题！”
　　看到曲奕再次点头，微生钥站了起来，在夜风里摆出传道授业的态度。
　　“对自己身体意象的认知出现若干偏差并不可怕，但，任何数值都有一个上限和下限，当一个人的身体意象极低的时候，也就是ta和周围环境感到格格不入的时候。这时候的当事者就会感到极度的焦虑不安，严重者会一刻都难以忍受。啊啊——问题来了，那么怎么办呢，怎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呢？”
　　曲奕猜测，“呃……通过改变自己的身体外形来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达到舒缓自身的目的？”
　　微生钥欢快地和他击了一下掌，“宝贝儿！”
　　曲奕趁势一把攥住他，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臀；肉，“我也爱你！”
　　微生钥跳开半步，很是不满这种在搞学术的时候搞色情的做法，但也没发作，“你也就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本性！”他说。
　　“我的轻佻只给你一个人看。”曲奕秒回了这么一句话，单手磕破鸡蛋壳，拿起筷子飞快搅拌。
　　微生钥怔住，心脏疯狂跳动。
　　混蛋，曲奕这家伙不知道他顺口说的这句话是老子听过最动人的话，微生钥满腹关于体像的长篇大论差点因此断了思路。
　　“花言巧语。”他水汪汪地瞪了曲奕一眼。
　　“爱你。”曲奕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不闹你了，继续说你的body image。”
　　“……，说到哪儿了？如何让一个体像认知崩坏的人感觉好受点，对对！你又说对了，这种人往往会用节食、整形等办法来改变自己的身体，试图以此调节自己的身体意象。很多类似于我们经常接触的BDD患者，不罕见，尤其在做整形这一块的时候，几乎三天两头就会撞上一个，我就不多说了。我要说的是在一些最新的研究论文里，分出了和BDD极为类似却分属两个范畴的另一种障碍：妄想型病症的体像化。我认为，汤宝宝更有可能是一名患有妄想症体象障碍的患者，这是一种偏于精神类范畴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认为汤宝宝有妄想症？”曲奕一锤定音。
　　“是，但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病很难判断，关于治疗法就更加众说纷纭，我对怎么叫醒她一筹莫展。”
　　曲奕把面碗给他，“那手术还做吗？”
　　“我打听了一下汤宝宝在整形界的名声，很遗憾，不满足她的条件她会狂暴化，有医院甚至对她下了禁止入内的规定。我也很想这么干！至于脚趾的手术……做吧，虽然做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手术是对我技术的玷污。”微生钥接过碗扁了扁嘴，“究竟怎么做才能让她停下来呢？”
　　曲奕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听我说，月徉。你是一名专业的整形医生，不是心理医生。答应我，汤宝宝的心理问题不要当成是自己的任务，该对她负责的另有其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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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春山壹号不远处的小白楼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真没想到那还是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爸爸，你这样招呼也不打就出现真是让人意外，我都不记得你上次来宝宝这里是几年前的事了呢。”
　　远远地站在移门边的是汤宝宝的父亲，汤文贤身上穿着挺括的西服，胸前参加酒会时候的白色手绢还没来得及拿下来。
　　“你搬到这里也不才四年时间，再说了，爸爸平时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汤宝宝轻哼一声。
　　汤文贤并不想来汤宝宝这儿，可是这些天他总是睡不好，那个叫微生钥的人说的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打转。
　　他不想汤宝宝能变正常吗，想，假如真的像他说的，只需要换个环境就有希望的话，他还真有点动心了。
　　农场……农场……他摸了摸金毛的头。
　　汤宝宝对这条狗是真的好，这条狗今年几岁了，它是汤宝宝高中毕业的时候强烈要求养的，那么……至少也有十一岁了吧？
　　十一岁的狗算高寿，看着这嘴边的毛都白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
　　“小宝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大金毛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跑到汤宝宝的身边，仰着脑袋裂开嘴伸出舌头笑着。
　　“再等等哦，睡觉前妈妈再给你一根牛筋吃……”
　　“宝宝……”
　　汤宝宝抬起一只脚轻轻放在金毛的背上，狗温顺地趴了下去，由着主人用脚掌在背上磨蹭，“爸爸你看，我的脚趾跟妈妈是一样的，都是第二根脚趾特别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我只是想得到一双好看的脚而已，不可以吗？”
　　“你能答应爸爸这是最后一次做手术吗？”汤文贤试探着问，“你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个人问题，假如你答应爸爸这是最后一次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手术，爸爸会在公司里找一个年少英俊的青年……”
　　“爸爸是在用男人做诱饵让宝宝听话吗？”汤宝宝弯腰抱住金毛的脖子，眼神悲伤，“你和妈妈自由恋爱还不是那样，现在却要用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来欺骗女儿。”
　　“宝宝，爸爸选的人一定会对你忠诚爱护。你们可以先交往，你不点头，爸爸是不会逼你的。”
　　汤宝宝脚边的狗突然从趴着的姿势坐了起来，汤宝宝吃了一惊，“小宝？”
　　狗坐在地上，胸腔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看起来很难受，眼神惶惑不安的看着它的主人，伸长脖子张大嘴巴，“呕”的一声，在露台上吐出了一大堆黄白色的浓稠液体。
　　汤文贤退后一步捂住了鼻子，“这狗怎么了？”
　　汤宝宝没躲开，她看着狗又吐了两回，看样子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了，拿了纸巾和消毒液弯下腰亲自打扫干净那些污物，用两层密封袋包好，按铃叫工人拿去处理掉。
　　呕吐完的狗看起来很虚弱，它四肢无力地躺在地上，张大嘴巴呼吸着新鲜空气。
　　汤宝宝给它擦干净嘴，喂了它一些清水，让狗侧躺在一张垫子上休息。
　　“这是怎么了？”汤文贤问，“吃坏东西了吗？”
　　汤宝宝蹲在狗身边，充满爱的摸着自己的狗，“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事实上小宝三天两头就会呕吐，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今年初带狗去看病，宠物医生检查完身体后很遗憾的告诉她，小宝天生肾功能不好，随着年纪的增大，开始出现了全身代谢障碍，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她清楚，她的狗快要离开她了。那天到来的时候，对她而言也就是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值得她在乎的东西存在。
　　所以她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小宝休息了一会儿艰难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主人脚边再次卧倒，闭上眼睛。
　　“小宝乖，不要怕，我们请医生看一看，然后就会舒服啦。”汤宝宝拿来小宝最喜欢的玩具放在它鼻子边，小声安慰着它，“今天和妈妈一个床睡好不好呀？”
　　看着女儿对待狗的样子，汤文贤心里一动，问道：“宝宝，你很喜欢动物啊？”
　　“我只喜欢属于我的宠物。”汤宝宝看了他一眼，“动物比人更值得投入感情，它们眼里永远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你，它们的寿命比你短，它一辈子都是你的。爸爸，你还不回去吗，我要睡了，明天一早我要带小宝去看宠物医生，它最近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
　　汤文贤走了几步，回头道：“今年你妈妈的十年祭你一定要来参加，这是最后一次在家里做法事，做完以后你妈妈的东西我打算都烧给她。老和尚说她早就领满了香火投胎转世去了，我们活着的人也要朝前看。”
　　汤宝宝怔怔出神，“……好，到时候让安叔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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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曲奕给附属医院的刘主任打了个电话。
　　“你果然换了号码，我就说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呢。”刘主任刚下车，她挥手让同事先进医院，转身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件事，李小海被开除了。”
　　曲奕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全麻病人术后苏醒观察不到位，被他匆忙推回了一般病房，结果啊，发生了再生呼吸障碍。要不是查房的护士细心，病人就一命呜呼了！”
　　曲奕：“……”
　　“当然还不止这件事，之前也好几次差点酿成大祸，医院方面都不敢用他了。麻醉意外……哪有那么多麻醉意外，现在的患者不比从前，再生呼吸障碍那家就找了媒体上门问责，院长指示赶紧把李小海给一刀切了。哎呀……我就说你当年太冤了！”
　　曲奕心里咯噔一下，李小海被解雇了，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春山壹号门前，总不可能是来跟他叙旧。
　　他心里不祥的警钟再次响起，“那他现在在哪儿知道吗？”


第129章 去接客！
　　“不知道啊，管他呢！小曲啊，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私人诊所我心里真是……不过后来听说那个整形医生很厉害的，就又觉得那也还行。这个世道啊，钱才是硬道理，私营单位也不错。你看我在附属做了三十多年了，儿子要结婚首付差点逼死我俩！对了，你怎么跟肖韵颜分手了，老肖夫妻也真是的，一个小区住着，我问了才告诉我分手了。”
　　“……去年就分了。”
　　“哎呀那多可惜啊……老肖说是你提出的分手，自责工作没着落，达不到肖韵颜的要求，还说了句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她？”
　　曲奕尴尬地笑了两下，“是吗。”
　　“……小曲你怎么想的啊，上次在小区门口碰到肖韵颜，人倒是感觉比以前更漂亮也更骄矜了。我问了一句，说还是一个人呢，她大概还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挺好吧，要不要我帮你说说。女人嘛，你不能怪罪她注重客观条件，再说她当初对你也不错，老肖不同意她还是乐意跟你在一起，还托人帮你找工作这事儿你忘了？”
　　也不知道肖家是怎么解释他们分手的原因的，听刘主任的意思还是他曲奕有错在先的意思，曲奕哭笑不得，“我有对象了主任。”
　　刘主任吃了一惊，“哎呀……”心里还是非常惋惜，“本来一个医生，一个银行职员，多般配……”
　　“听说她现在是什么肖总了，别再说银行职员啦主任。”
　　“什么啊，我经常刷到她在网上推销基金产品啊什么的，看起来就是个业务员啊？”
　　“嗯？”
　　“就那个斗音，不信你找找，叫什么财富源基金的号。”
　　曲奕挂了电话后犹豫几秒，还是好奇地搜了下，果然，头一个视频就是肖韵颜。
　　看到前女友突然跳出来的脸曲奕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连肖韵颜的脸都有点忘了，她是长这样吗？
　　三十级美颜滤镜下的肖韵颜长裙飘飘，明眸善睐，她就跟那些主播一样的套路，穿着清凉性感的衣服在镜头前语笑嫣然：“朋友们，月入三千如何理财呢，请听我说。所谓你不理财，财不理你，月入三千照样可以理财……”
　　“哟，这不是你的旧爱吗？”
　　脑后传来凉飕飕的语调，微生钥垂着眼角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沙发背后，“这个女人做网红了吗，这眼综合刚做完没多久还有痕迹就出来上镜，很拼啊。”
　　曲奕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
　　“这么惊慌干什么，我不过是正好走过瞟了一眼而已。”锋利的钳形手术刀在指尖旋转，冰凉的刀尖状似无意地放到了曲奕的颈动脉上，“超声波手术刀，德国进口，价值百万。每秒能产生六万次频率震动，低温环境下汽化细胞内水分，能在切割的同时封闭血管。也就是说，这把刀能做到一边切割一边止血。”
　　曲奕一动不敢动，“大清早的你拿着一把凶器干嘛？”
　　微生钥收回手术刀，把它放回盒子里，“收到货已经好些天，今天突然就想组装一下。我九月份接了一个面部囊肿的顾客，或许会用得到。”
　　“……哦。”曲奕关掉手机，“附属医院的人说肖韵颜在做自媒体宣传，我觉得奇怪就看看……”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就是看看。”微生钥扬起下巴，“那个李小海被开除了，刘主任很关心你的个人问题，还试图让你吃回头草。看在你说自己有对象的份上，我不会多说什么。”
　　曲奕看着他，“不是说凑巧走过瞟了一眼，怎么电话的内容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怎么，你有意见？”
　　“没意见。”
　　微生钥冷哼一声，把装手术刀的盒子一放，“这个超声波刀还有一堆配件，你去操作间先组装一下试试。我要去洗个澡。”
　　曲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这样的微生钥还挺……可爱的。这是不高兴了吧，他该怎么做呢，继续道歉，解释，还是信了他的鬼话，就当做他毫不在意？
　　置之不理肯定是不行的，那醋劲儿都快变异成杀机了，曲奕不敢冒险。他手捂住浓眉想了会儿，吃吃吃地笑了起来，脸红了。
　　他想起从前听的一个不算笑话的笑话，说找对象一定不能找护士，尤其是外科手术护士，你把她惹急了她能用刀刺你几百刀，你去报警，验伤结果还是个轻伤！
　　那要碰上微生钥这样的该怎么办，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是我对象，有一天他误会了我，我没有好好的安抚他，最后他就黑化了，拿起价值百万的超声波手术刀一边切割一边止血，我惨叫了三天三夜，最后验伤……法医说死者全身只有一个创口，看起来应该是突发性心梗？
　　曲奕笑着站了去，伸手解衬衫的扣子，刚换上不久的衬衫被扔在沙发上，接着是裤子……最后他回头看了看满窗夏景，潇洒地把最后一件平角裤踢到一边，昂首阔步往浴室走去。
　　男人跟男人就该直接一点，千言万语还能比得过一发入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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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响了。
　　春山壹号门前来了一台布加迪，沈芳查看监控视频的时候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赶紧按铃通知微生钥。
　　“院长，我们今天的预约好像来头很大，可我的登记表上是普通客户啊？”沈芳疯狂翻着自己的日志，“……不是说给个小孩儿做兔唇的手术吗，应该是下午的预约吧，没有搞错吗？”
　　对讲器对面的微生钥语气不善，略带点儿喘息，“管他什么来头，一律回答不见客。”
　　沈芳安静了三秒钟，换了种宛转的语调，“院长身体不适吧，要不，我让曲医生先下来看看？”
　　对面一阵杂音，微生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浴室必须装锁，不能养成你这种坏习惯！沈芳！”
　　沈芳裂开的嘴收了回去，“在。”
　　电话对面一阵诡异的响动，沈芳竖起耳朵捕捉关键字，隐约听见曲奕低沉地说了一句，“别扯坏了……”
　　扯坏了，扯什么了？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曲奕：“沈芳，那应该不是预约的人，你先下去接待一下，我马上下来！”
　　“哦……”
　　微生钥：“我等一会儿下去！”
　　沈芳干咳一声，“行，我一个人先接待着吧，让曲医生先下来，院长您最后出场也能显得身份高贵。”
　　“屁。你是不是该先谢谢我昨晚帮你灌醉了他，上手很简单吧？”
　　沈芳羞涩一笑，“好久没开工，手艺生疏不少。不过最后完美收工，感觉就跟我期待的一样好。院长，你有机会也要反攻一下曲医生才对，跟你说了，结实伟岸的男性身体收缩力极强，耐性极佳，感度超好。”
　　“……不用你来教我，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曲奕：“我听得见！”
　　“真的吗？”
　　“去接客！”微生钥摔了电话。
　　……
　　曲奕独自走出电梯，和沈芳换了个眼神后，朝来客伸出手，“您好！”
　　沙发上的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左脸上一道褐色疤痕贯穿，眼神犀利冷淡，“你好。”他淡淡点头，勉为其难地伸手碰了一下曲奕的指尖。
　　这是……白思橙。
　　曲奕感到很意外，昨天听程宁说白思橙这几天不在北城，没想到今天一早就见到了本尊。
　　……
　　白思橙一双锐利的眸子从沈芳转到曲奕，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然移开目光，脸色愈加阴沉。
　　沈芳：“曲医生，这位白思橙白先生是来找程先生的。”
　　曲奕哦了一声，“白先生。我们院长马上就下来了，请稍等。”
　　白思橙道：“我对你们院长没兴趣，程宁昨晚留宿在你们这里了？我是来接他回家的，他人呢？”
　　“应该在客房……”
　　话没说完就看见当事人进了大厅。
　　“思橙。”程宁很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后天回国吗？”
　　白思橙长腿一跨，几步走到程宁身边，“宁叔……”身高和脸上狰狞的瘢痕让他看起来凶相逼人，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撒娇，“你怎么在别人家留宿？”
　　“喝酒了，这里叫代驾也不方便……”
　　“你打电话叫老王来接你不就行了？”
　　“我……”
　　“害我担心半天。”
　　程宁无奈又溺爱地看着他，“我想着反正你也不在家……”
　　曲奕和沈芳飞快的换了个眼神。
　　“提前回来想给你个惊喜。”白思橙看着程宁，眼角眉梢，锁骨手腕以及站姿，心里那股莫名的醋劲儿终于慢慢压了下去，“你电话也打不通，你不知道我心里多急。”
　　程宁无奈的拿出手机，“没电了，而且我出门前交代过是跟小栩出趟门见个朋友的。”
　　“我知道，他的电话也打不通。”白思橙懊恼地说，“我查了一晚上才查到这里，王小栩那家伙呢？”
　　“他……”
　　“算了。”白思橙打断他，极为自然的把手放在程宁的后腰上，“我们回家再说。”
　　他比程宁高一个头，看起来倒也有种莫名的和谐，他微微弯腰，“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先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程宁看着他脸上的瘢痕，“来都来了，不如……”
　　“我真有急事。”白思橙手臂用力，暗示他立刻跟自己走，“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130章 你懂什么，闭嘴！
　　“来都来了，不如多坐一会儿？”
　　微生钥笑着走出电梯，头发在极短的时间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米色棉麻衬衫搭配烟蓝色夏季西裤，眉眼带笑，一副好皮相，就是跨步的时候有一丝丝不自然。
　　至于为什么不自然，那就要问他的“专属麻醉师”曲奕了。想到这里他用调节领带的空隙扭头恶狠狠盯了一眼表面正经的人，转身伸手与白思橙握手。
　　“幸会。”
　　“……幸会。”
　　“你能找到我这里，想必已经知道我能让你脸上这碍眼的瘢痕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样，介不介意让我查看一下。我可以从一个整形医生的专业角度给出一些建议，也不是非要你躺在我的手术台上那么复杂。”
　　程宁看着白思橙，柔声道：“思橙，让他看看。”
　　白思橙迟疑片刻，“可以。”
　　微生钥仔细检查了白思橙脸上的瘢痕。
　　正如他之前的见解，白思橙左脸颊上的瘢痕增生很严重，整条疤痕就像一条扭曲的蜈蚣，颜色鲜红，质地坚硬，中央凸起最高处高出面部皮肤三毫米以上，四周像蟹脚一样向外扩张。这样一条狰狞瘢痕几乎划过白思橙整个左脸，让这一张非常符合眼下年轻人审美的漫画男主脸瞬间被破坏。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白思橙而是贫民区的一个流浪汉的话，微生钥会觉得很正常。这些人会因为没钱而不接受专门的治疗，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人担忧的卫生习惯，由此产生的反复感染，运气不好的话一道伤疤可以带走一条人命，更别说溃乱的伤疤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了。
　　但这是白思橙，此人衔着金汤匙出生，有条件治好比这严重十倍的瘢痕。能治好，为什么不好好的去治疗，而是任由它反复发炎溃烂，增生到这个地步？
　　“听说这道疤最开始是因为一场车祸？”
　　程宁代为道：“是的，但一开始没有这么长这么大，我记得那时候是只有十厘米左右的一道切割伤。”
　　“哦？”微生钥关掉激光照射仪，眼睛眯了眯，“那可太奇怪了，白先生的个人卫生习惯该是多么的糟糕，难道他每天都在用厕所里的水洗脸吗？”
　　“有人说微生钥的嘴跟他的手术刀一样锋利，说的太客气了。我很奇怪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还有人上门求医，难道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你涉黑？”白思橙不客气地回骂。
　　微生钥耸肩，“我只是表述了一下我的看法而已，刺激到白董哪个敏感又脆弱的小点了吗？我这么说因为这道疤痕刚才在向我哭诉他的主人从不好好照应它，他似乎更愿意看见自己的脸变得丑一点。啊，顺便提一句，想找我做手术的人已经排到十月份。要不是王小栩的关系，就算你拎一箱金条过来……”
　　白思橙挑眉。
　　“如果你拎一箱金条的话你明天就能得到我的服务！”
　　微生钥挤挤眼睛，“VIP客户肯定是不一样的，去银行办业务都是这个道理，钱多的就是能提前得到服务。经营一家医院成本太高了，我刚买了一套超声波手术刀，现在捉襟见肘。”
　　“戏码真多。”白思橙移开视线。
　　“……哼。”微生钥扁了扁嘴，他的戏码再多也比不上这个人的心思多，这种苦肉计有什么可玩儿的，小心玩儿过火得不偿失。
　　“院长，怎么样？”
　　程宁的关心之色溢于言表，他恨不得今天就让白思橙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整形手术，可白思橙对自己脸上的疤痕讳莫如深，他不肯接受整形手术，甚至经常怀疑程宁之所以在意是因为在嫌弃他。
　　果然，白思橙立刻转过头谴责般看住了他，“我就这么难看，让你这样忍受不了？”
　　“你明知道不是，能恢复容貌不好吗，会少很多闲言闲语，你忘了，上次你还把小孩儿给吓哭了。”
　　“你理他们做什么，反正他们不是在说我，就是在说你。”
　　程宁沉默几秒，“我又不是公众人物，随便他们说去。”
　　“那你为什么在意这道疤，我不在意，你也可以不在意。”
　　“……”程宁蹙眉。
　　微生钥眼神微闪。
　　“白先生，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白思橙厌烦地看他一眼，“不要装腔作势，想说什么就说。”
　　“我们常说‘相由心生’，却很少有人知道一个人外貌的变化对这个人的心理和性格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力。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一个原本外表温文尔雅，性格开朗随和的人在毁容之后，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越来越阴郁、冷漠。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外貌变了，变得凶恶不善，让人生畏，你周围的人看见你这张脸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会表现出疏远，哪怕这种疏远微乎及微，还是能让本人感知到。久而久之，即便你认为自己的内心一如往常一成不变，而事实上你还是变了。”
　　白思橙冷哼一声，“我原本就不是一个温文尔雅随和的人，不信你问他。”
　　程宁摇头，“我认为院长说的有道理。思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难沟通，我们有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我们之间难道除了……就没有别的交流方式了吗？”
　　“那是我们一坐下来你就要劝我去整容，你明知道我不需要，你还是坚持要谈。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是不是因为这道疤让我看起来跟爸爸不像了，你才……”
　　“思橙！”
　　程宁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纠结痛苦，“……那么我们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看看，我们坐下来说了不到十分钟就成了这种局面，我觉得很难受。你留着这道疤是想证明你是不一样的对吗，可是我觉得你越来越难接近，你的这道疤时刻在提醒我你在意什么，你不信任我，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我威胁你！？”白思橙难以置信地提高声调，“我对你怎么样整个白家老宅的人都知道，你去问问有谁会觉得我苛待了你，你竟然说我在威胁？”
　　曲奕轻咳一声，“白先生，你往左边墙上看……”
　　“什么？”
　　白思橙不耐烦地转头，随后在落地镜里看到了一张充满煞气的脸，横眉冷目，一脸恶像，左脸上凸起的瘢痕泛着红光，就像一条随时会钻出来袭击对方的紫红色毒蛇，让人望之却步。
　　“你看，你现在和程宁说话的样子有多凶，他要是不同意你的话是不是就要被你生吃了？”
　　白思橙脸上凶神恶煞般的表情*水般退去。
　　微生钥颇为得意的往前走了几步，观察着他脸上的瘢痕颜色的变化，“情绪别这么激动，一激动它就充血了……你现在理解我说的意思了吗，就是这样的，不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你如何坚信自己一直保持初心，但你的情绪无情的背叛了你。”
　　“情绪背叛了我？”
　　“是啊，情绪不归理智管辖，它们狡猾极了，每天都在做些小动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原来的你。你现在回想一下受伤前的自己，你是怎么跟他说话的，当你愤怒的时候你也会露出现在这样的凶相吗？想想，因为不经意流露出的恶意而影响到身边朝夕相处的人，让爱你的人感觉到沉重的包袱，今天你们只是话不投机，明年呢？不不不……谁能保证明年你们还在一起呢？”
　　白思橙沉默，让他心惊的不仅仅是发现了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这样一副态度，更是面前这人无奈又悲伤的眼神。
　　“可……”
　　他心里难受极了，可他和程宁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有多么艰难他们不懂。他是真的害怕程宁有一天会抽身离开，除了用这样拙劣浅薄的方式给自己安慰之外，他真的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思橙，微生钥是最好的整形医生，我希望你能……”
　　“就算我现在是个情绪容易激动的，阴郁的，难以接近的人。”白思橙握紧双手，“可你不要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我的才会发生车祸，我毁容是因为你，你对此有最大的责任。你想让我修复它，我偏不！我就是要让你天天看着这道疤，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地陪着我——这种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不会放你走，你也别忘了你发过的誓，绝不会抛弃我！”
　　程宁失语，有些话他们确实心知肚明，可放在心里和直接戳破是两回事，刹那间他有些无地自容，想说的话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微生钥发出一声露骨的讥笑，“找个年纪大二十岁的恋人就是占便宜，任性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觉得他永远不会拒绝你的要求，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消费他的感情？”
　　“你懂什么，闭嘴！”白思橙眼中凶光乍现，“微生钥，你就这么缺我这一笔生意，没见过钱长什么样吗？”
　　微生钥脸色扭曲，“老子愿意给你除个疤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因为我还能让他十年之后也不显老态，能照样站在你身旁！”
　　“他显出老态也照样是我白思橙的人，我不许他整容！”
　　微生钥噎了一下，倒是从心底冒出几缕佩服来，“……你确定？”
　　程宁伸手拉住白思橙，“思橙。”
　　十年吗，他可不敢想那么远，在他心里跟白思橙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三年，眼下已经过半。
　　所以他希望白思橙能转变观念尽快修复脸上的伤痕，这样一来也能早一点回到他本来的角色里去，等到自己退场之后，他也能像他父亲一样娶妻生子，走上一个年轻富豪最应该走的路。
　　白思橙的负面情绪已经全部转到微生钥身上。
　　“微生钥，就算你真有妙手回春的能力，也要看别人领不领情。”白思橙拉住程宁的手站了起来，“我有权选择我的面貌，就算在你看来是得不偿失。至于他……我不否认一开始他的容貌也是吸引我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我不希望他整容。人生来怎样就是怎样，外在干预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就是喜欢原汁原味，就算衰老，也好过顶着一张假脸的！”
　　微生钥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白思橙，你可真是会踩我的雷，本年度我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我有权选择我是什么外貌’，还有，我的工作主要就是给人换脸，不是原装的又怎么样，能提高生活质量为什么不接受！我还告诉你，你以后最好别来求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这瘢痕我要价五百万，一分钱不能少！”


第131章 悟空直立禅
　　“笑话。”
　　白思橙拉着程宁就走，走到门口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回头，朝着微生钥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对了，刚才我就注意到一件事，院长这腰跟腿莫非是有什么隐疾吗，从你出现到现在你都没坐下来，以我的经验……不会是后庭有恙吧？你为了赚点钱也不容易，莫非是晚上还从事神秘副业，那方面我倒是有不少客源。”
　　微生钥反应迅速道：“庸俗！我最近在参一种‘悟空直立禅’，每次要保持直立姿态三个小时，所谓‘顶天立地，可妖可仙，不能为魔’，同时还能达到畅通腿部筋脉，维持淋巴正常代谢的目的。对于长时间坐姿工作的办公室人员来说是一种新颖独特的自我保健方式，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白思橙差点信了他的鬼，“……真是舌绽莲花，你靠这张嘴做手术的吧。”
　　“我就在这里坐等你上门送钱！”
　　……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白思橙一定会找我们除疤？”
　　等人走后，曲奕非常好奇地问正在修悟空直立禅的人，“昨晚你跟程宁谈了挺久的，是不是有什么计策。”
　　微生钥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后腰，“我可没出谋划策，程宁自己早就有全盘打算。”
　　“他看起来完全被白思橙掌握在手心里。”
　　“哼，你看着好了，有些人看起来强势，其实不堪一击，而另有一些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却是把握走向的中枢。程宁要白思橙恢复容貌，决心不一般，他一定会让白思橙乖乖地上门送钱的！”
　　丢下这番话后微生钥就回了四楼休养生息。
　　……
　　中午曲奕在三楼准备午饭，晚起的王小栩一瘸一拐地推门走进厨房，满脸茫然地问道：
　　“程叔走了？轶军他们呢，也走了？”
　　“是啊，轶军临时接了什么任务一大早开车走的。”曲奕退后一步，视线在他下三路盘旋，“上午白思橙来了一趟，接走了程宁，还差点跟微生钥吵起来。你……没事吗？”
　　王小栩啊了一声，“白董来过了啊！嗯？”
　　曲奕打开厨房门看了看，重新关上门，拉住王小栩压低声音，“昨晚怎么样？”
　　王小栩停顿三秒反应过来，“欸，没……没咋样啊……”
　　“那你这走路……”
　　“啊？”王小栩硬着头皮僵硬地走了几步，“没事儿啊，啥事儿没有。”
　　“是吗？”曲奕忍笑，“小伙子，身体真好。那我先去把垃圾扔了，你帮我看一下火。”
　　“哦、哦。”
　　等曲奕走了，留在厨房里的王小栩脸上热潮未退，多亏了这一身黑皮，脸红不容易被发现啊，他想，同时肩背一松，某处的不适感又沿着脊柱爬了上来……
　　昨晚的经历吧……真是一言难尽。
　　首先他喝醉了，所以前戏那部分记得不太清楚，晕晕乎乎地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捅了进来，他眼皮沉重，只知道自己成了一叶轻舟，颠来颠去的，那大浪就跟他有仇似的，追着他屁股后面打他，一波又一波，他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打散了！
　　或许是酒精的麻痹成了最好的松弛剂吧，当他眼皮睁开的时候自己的身体早就被彻底打开，他一低头，发现自己姿势特别憋屈，特别……那啥……丢人。
　　再后来，酒也醒了，感觉就变得更加清晰，他脑子里转了好几遍要不要推开他，可是自下而上看见沈芳的脸——他的表情就像一头正在进食的美丽妖兽，五官秀美邪佞，双唇勾起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尖牙，眼神里微带笑意，更多的则是进攻时候的杀戮般的快；感，一往无前，神来杀神，鬼来杀鬼——他就骨酥魂散，随之四肢百骸的细胞都在一瞬间被激活一样，兴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王小栩后知后觉的想，他嘶了一声，好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又归拢不起来。
　　是什么呢……
　　上回是沈芳主动躺平让他先上，可他做不好，把一场人间极乐差点搞成夜半凶杀案。所以这回是沈芳手把手教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攻。
　　可他醉了啊，他什么也没学到啊……不是，醉了当然是自己的责任，谁叫微生钥会记牌呢，这谁能赢过他啊，太不可能了！
　　对，都怪微生钥，要不是他非要打牌喝酒，他也不会白给沈芳干了一晚上，最后就记住了怎么挨燥更方便，关键的无障碍进入过程他愣是一点记不起来！
　　“那我这到底是算是学会了吗？”王小栩苦恼地抱起双臂，“我还是不懂啊，得在清醒状态再来一局才行吧？”
　　“不行我得跟芳说说这事儿……”一摸口袋，手机不知道哪儿去了，“欸我这猪脑子。”一转身柔软的某处发出一声悲鸣，王小栩捂着屁股企鹅一般挪到料理台边靠着。
　　凑巧这时候沈芳拿着他的手机来找他了，“你好几个未接电话呢……怎么了，疼了？”
　　“疼倒是不太疼，就酸酸的。”王小栩低头闷闷地说，“大概是张太久了吧，腿根子有点拉伤，也没太难受，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强度比那个大多了，我这是这俩月躲懒没拉筋造成的后果。”
　　“你上去休息会儿，这儿我看着。”
　　“没事儿……”
　　两人拉了拉手，沈芳自然地靠在了他健硕的胸膛上，手指摸着他小腹上纹理清晰的腹肌，“小栩，知道吗，昨晚……感觉太好了，我觉得还不够怎么办啊？”
　　潜台词太明显，王小栩张口结舌。
　　“你的反应好极了你知不知道？”
　　王小栩看着他，“芳，你是……”
　　“我还要。”
　　他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栩栩……”沈芳如往常一般的撒娇。
　　“那……也行吧。”面对一张邪气四溢的撒娇脸，王小栩艰难地点点头，“不过以后我还是有机会的吧，我也想试试……”
　　沈芳环抱着大傻子，“一回生二回熟，看着看着你不也就会了吗。再说了，我们两个谁上谁下不都一样，最重要的是我只想要你，你也只能有我。”
　　“啊。”
　　那这到底算是同意了没啊？
　　……
　　汤宝宝来的越来越勤了，她不吵不闹，每次只是来逛一圈，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走。
　　但只要是微生钥有客人，那些客人十有八九会被她奇特的外貌弄得心神不定，情绪难安。最棘手的是，他们都认为汤宝宝那能把小孩儿吓哭的外形是在微生钥这里被鼓捣出来的。
　　微生钥每次回答诸如“我在这里整形也会变成那样吗，那太可怕了”之类的问题的时候都很想咆哮一番，神他妈会把人整成那样，老子的审美观天下第一不知道吗！
　　所以，当微生钥在一周内第三次看见汤宝宝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微笑，“你赢了，汤小姐，我尽快为你安排手术。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做完这个手术之后别再来找我，行吗？”
　　汤宝宝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开门营业就是为了赚钱不是吗，我花钱购买你的技术，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很高兴。”微生钥诚恳地说，“这巨大的喜悦让我无所适从，但是请听我一句，你真的已经满、负、荷了。所以关于你之前提到耳朵和额角的手术我建议你先放一放，只要你能坚持到年底，我敢说你到时候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忍受它们。”
　　汤宝宝皱了皱眉头，“你真是巧舌如簧，我又不是找不到医生做手术，我找你只是因为他们说你是最好的。……罢了，先做脚趾的手术吧！”
　　……
　　截短双足第二脚趾的手术很快被实施。
　　正如微生钥说的，手术内容很简单，不到一个小时微生钥就潇洒转身，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把橡胶手套狠狠地扔进了医疗垃圾箱。
　　……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初旬。
　　这一日，地产大王汤文贤请了圣僧做法，要为死去整十年的前妻做了一场大法事。一大早，汤宝宝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坐进安叔的车子，朝汤家老宅出发。
　　“你在看什么？”
　　在路上，后座的汤宝宝无意间看了眼后视镜，正好与老司机安叔的视线相接。
　　“没什么……”安叔移开视线。
　　“没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开车要用那种眼神偷看我。你是不是在想这是个什么怪物？”
　　“绝对不是，无论小姐变成什么样，在安叔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可爱的女孩。”
　　“……虚情假意。”
　　“小姐，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从你幼儿园开始就每天接送你上学，从前啊，你每次上车之后都会跟我说很多话，学校里发生了些什么事啊，交到了新朋友啊，跟同学吵架了啊，老师表扬了你啊……我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养过一只兔子，你把兔子养的又肥又壮，后来兔子病死了，你伤心了很久。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是个纤细又善良的女孩，就算现在的你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在安叔心里，看到的永远是同一个人。”
　　汤宝宝沉默。
　　安叔说的那些往事仿佛是自己做过的，又仿佛不是。遥远而陌生的情绪浮上心头，她眼前出现了那个无忧无虑不知愁为何物的自己，抱着那只沉重的肥兔子对正在洗车的安叔欢快地笑着。那样天真烂漫的笑容，她多少年都没拥有过。
　　“小姐。”
　　汤宝宝没说话，只是看着安叔花白的后脑勺。
　　“我为安家做事已经有近三十年，今年我也六十岁了，其实……我早就想退休了。”
　　汤宝宝把视线移到安叔脖子上的老人斑上。
　　“董事长的司机早就不是我了，我这几年只为您一个人开车，小姐。前几天董事长开了口，我同意了，我的工作就到今天为止。”
　　汤宝宝闭上眼，胸腔深处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了下去。
　　……
　　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要走的人留不住，就像要死的人也救不回来一样。
　　那些曾经与她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人终将一个个离她远去，他们终将全部消失在她的眼前。
　　……


第132章 跟梅英一模一样
　　汤宝宝下车，慢慢进入祭堂，祭堂里的那些人就像被按掉了开关一样几乎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合十念经的和尚们低低的梵语声终于浮出水面，催眠曲一样的经文悬浮在头顶。
　　汤宝宝想，爸爸真是个天生的商人，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可以被用来当做是一场宣传自己和公司的表演。
　　明明就是他自己把妈妈逼到那个份上，然后在尸骨未寒的时候迎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填房，而在场的所有人也全都知道他们家这点底细，这场祭奠死去十年的前妻的法事依然能被办理得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说得上是充满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怀念。
　　汤宝宝视若无睹般穿过人流，走近了汤文贤，“爸爸，我来了。”
　　“好，好。”汤文贤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脚尖看去，只见汤宝宝的十根脚趾非常整齐完美，看不出一点手术的痕迹。他松了口气，“先给你妈妈上柱香吧。”
　　汤宝宝依言，上完香转身的时候扫了一眼站在汤文贤身后的那对母子，这女人还是那么漂亮，看起来比当初刚跟着她爸爸的时候富态多了。
　　汤夫人咽了口口水，紧紧拉住了儿子的手。
　　小男孩就是她名义上的弟弟，这个后妈生的男孩今年九岁，养的唇红齿白，此刻正睁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睛抬头望着她。
　　“宝宝，坐在爸爸身边吧。”
　　气氛陡然变得僵硬，汤文贤有一刹那后悔叫汤宝宝来参加祭奠，可无论如何她是前妻唯一的骨血，最后一场祭奠她不出现将毫无意义。
　　汤宝宝嗯了一声，环视着四周。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逡巡的目光，脸上的微笑就像被封印了一样，看不到丝毫欢迎她来到的气息。
　　他们都在犹豫，在纠结，在苦恼该怎么去面对这个正牌大小姐，做不到面不改色，也做不到横眉冷对，汤宝宝的出现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捧仙人掌，让人难以接近，光是看着也觉得浑身刺痛。
　　——看到这些人这样不自在，汤宝宝反而心安理得地笑了。
　　看，我的存在让所有人不舒服，这说明我是最特别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因为我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
　　祭奠进行了整整一个白天。
　　之后他们需要各自坐车去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一起用餐，顺便交流一下感情。
　　汤宝宝对此没有丝毫兴趣，她打算直接坐车回家，她很挂念家里的小宝。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走近了汤宝宝。
　　“宝宝啊，你不跟我们去吃晚饭吗？”是妈妈的姐姐，她的大姨。
　　“嗯，不去了。”
　　汤宝宝朝她点点头，想起这个满脸皱纹的大姨一直是在老家务农的，她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那多可惜啊，我来一趟北城不容易，上一回来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你有时间也去我们那里玩玩嘛，碧红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汤宝宝曾跟着妈妈去过大姨家玩儿，碧红好像是其中一个堂姐的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宝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都没敢上前搭话。”
　　对了，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她虽然也整容过了，但看起来还是能看出过去的影子。
　　“不过不管外貌变成什么样，有些东西是遗传的，变不了的。我刚才就发现了，哎呀看看这乌溜溜的眼珠，又大又亮，跟梅英一模一样的，她从前的黑眼珠子就是这么乌黑发亮，看人的时候特别有眼力。我啊，我看到你的眼珠子就知道你其实一点儿没变，还是从前的宝宝！”
　　这句话让汤宝宝的心湖里荡起了细碎的涟漪，这涟漪的波动很快荡漾到了全身。
　　汤宝宝失神，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钻出来，她猛地退后一步。
　　“你真不去饭店啊……欸……那你好好保重自己啊，别再……有空真的来老家看看，现在乡下修了五层楼房，不会亏待你的。”
　　大姨伸了伸手，终究没敢去触摸那橡胶一样洁白而没有生机的手臂。
　　她转身回到了那些远远聚在一起的亲戚们的中间。
　　……
　　剧烈的失望和愤怒围绕着回家路上的汤宝宝。
　　后座上，她放下镜子，神情呆滞地放空了一会儿，醒过神之后马上打电话给微生整形外科。
　　她一刻都无法等待，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架正在火上烤的车，必须马上出发离开原地。
　　电话对面的微生钥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你说什么？”
　　“换掉我的眼睛的颜色，我不想要黑色的眼睛！”
　　“你疯了，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帮助我得到完美的身体是你的使命！”汤宝宝叫了出来，“你必须为我做这个手术，立刻，马上！”
　　“汤小姐，改变眼球晶体的颜色是非常危险的，我不建议您这么做，我的医院也不会接受这种手术要求。”
　　“两千万够了吗？”
　　卧槽！
　　微生钥用力挂掉电话，烦躁地砸了一下墙面，“曲奕！沈芳！马上收拾一下，我们去外面吃晚饭！”
　　……
　　两个小时后，在汤宝宝催促下，安叔加大马力赶到春山壹号。
　　然而高台上的整形医院就像人去楼空了一样，她按了半天的铃也没有任何反应。
　　汤宝宝站在铁门前，用手撑在墙面上，出现了过呼吸症候群。她张大嘴巴用力呼吸，可还是觉得缺氧，头一阵阵发晕，眼前金光缭乱。
　　不仅如此，过度激烈的情绪让她的整张脸都出现了毛细血管破裂，从她的额角开始，细密的红色血线贯穿了她的整张脸，过度紧绷提升的面部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皲裂，血水丝丝缕缕地渗出表皮。
　　“回去吧。”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汤宝宝终于冷静下来，站在车边默默等候的安叔上前扶着摇摇晃晃的汤宝宝回到了车内。
　　“回家吗，小姐？”
　　“……不，把窗子全部打开，我想吹吹风。”
　　“……好。”
　　车窗被缓缓打开，驾驶座递过来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小姐，你脸上流血了。”
　　汤宝宝怔怔抬头，再次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流血的脸和安叔忧心忡忡地眼神。
　　“小姐，你疼不疼啊，我送你去别家医院吧。”
　　“不用了。”汤宝宝熟练地打开包，拿出瞬间冷却的冰敷毛巾盖在脸上，“我感觉不到疼。”
　　这是她最近发现的事情，她的身体好像已经适应了各种手术。
　　手术前需要打麻醉，针头刺进来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手术后麻醉药逐渐失效，痛觉会随之觉醒，可她还是没什么感觉；上一次做全面提升面部手术后一部分缝合线自己裂开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就跟被撕破的尼龙袋一样噼噼啪啪的崩开，却根本没有一点痛觉。
　　“小姐……”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才能让微生钥接受自己改变眼球颜色的手术。
　　再去找爸爸施加压力吗……不，她自己能解决。
　　对了，怎么样才能改变眼球的颜色呢，回去之后先查一查吧，或许可以先问问其他的整形医生，但手术还是要找微生钥做，他是最好的。
　　“小姐，送你回家之后我就正式退休了。从明天开始，会有一个姓毛的司机代替我接送小姐。”
　　汤宝宝没有回答他，连看都没再看满头白发的老司机。
　　冗长的沉默之后，安叔叹了口气，“小姐，我要带着老婆回老家养老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北城……有些话，我一直想说。”
　　“那就说。”
　　“从今以后，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盖着冰敷毛巾的额角被飘进来的水滴打湿，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在夜色里看起来就像是绵密的针尖，千根万根刺进大地，消失不见。
　　汤宝宝取下了毛巾，问了一句突兀的话：
　　“安叔，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肯带妈妈离开呢？”
　　汤宝宝看着安叔瞬间收紧的肩膀。
　　“十几年前，你跟妈妈曾经有过一段这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妈妈那么的寂寞，爸爸一次次的背叛她，她伤痕累累的心在你身上找到了安慰。那时候她把所有希望放在你身上，她鼓起勇气愿意抛弃一切跟你走，可是你呢？你吓得瑟瑟发抖，你害怕爸爸，害怕失去收入，害怕被报复……哦，对了，你也有家庭，有妻子和孩子，你根本就没想过跟她们一刀两断。……妈妈真可怜，如果那时候你肯把她救出去，那么她一定不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又肥又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自怨自艾自闭，最后痛苦孤单地死在永远看不到天明的黑夜里。杀了她的有爸爸，也有你。”
　　陈安面无人色，双目失神，唯有紧紧握住方向盘的一双手在剧烈颤抖。
　　“退休以后安叔就要带着老婆回老家了吗，那真好啊，以后就能跟在老家上班的儿子女儿和刚出生的小孙女阖家团聚了呢。没过几天就能把我给忘了，把妈妈也忘了，坐在太阳底下摇着扇子自得其乐，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还算不错这样子吧？真是羡慕你啊，这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没有做过一点亏心事，老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是应该的。”
　　雨越下越大，雨滴就像一道无边的帘幕，敲击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哗哗哗的响声，天地间一片苍茫，美丽的春山别墅区只剩下灰黑色的无机质轮廓。
　　“做你的美梦去吧。我汤宝宝是不会原谅你的，绝不原谅。你给我记住，就算妈妈已经投胎转世，只要我汤宝宝还存在一天，只要你还没死，你就是个罪人，我永远不饶恕你曾经犯过的错！”
　　雨声盖过一切，不知不觉间连车厢内都遍布雨声，陈安整个人都被淋透了。


第133章 前女友
　　第二天一早果然换了一个年轻的司机来向汤宝宝报道，这是个英俊高大的青年，汤宝宝看着他害怕又带着点期待的小眼神，猜到了安排他来给自己开车的汤文贤的心思。
　　她无所谓，怀着对她本人的兴趣和对汤家资产的野心接近她的人不少，没有一个人能坚持过一个月，不……大概半个月不到就纷纷丢盔弃甲。
　　勇士们能扛住汤宝宝异于常人的体貌，却总是在汤宝宝冰冷的气息里窒息。
　　她根本就没有对爱情的向往，她只需要能为她打理日常生活的工人，她甚至不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只对着自己的狗说心里话。
　　“知道了，你的自我介绍太长了。先送我去医院吧。”
　　“好的，汤小姐。”
　　小毛根据汤宝宝的吩咐发车，前进，转弯……两分钟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小伙子有些迷茫地看着整形外科的招牌，“是……是这里吗小姐？”
　　汤宝宝没答话。
　　今天春山壹号的铁门前挂了临时休业的牌子，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有事不在，还是在躲着她？
　　她站在门前按响门铃等了会儿，注意到一旁的车库是空的，平时停在那儿的两台车都不在。她不甘心地拨打医院的电话，无人接听，随后开始给微生钥发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离她五六米远的地方，非常迟疑地问：“请问，你是汤宝宝女士吗？”
　　汤宝宝抬头，这是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青年，皮肤很白，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带一对深深的酒窝。
　　“你谁？”
　　“抱歉抱歉，忘了应该先自我介绍。我叫李小海，是罗兰医学美容中心的麻醉师，我跟这家医院的麻醉师曲奕是朋友。呀，真是遗憾，我之前的手机被盗号，正巧曲奕也换了手机，这不，联系不上老友我就来找他来了，没想到他们今天还不上班！”
　　李小海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来，“算啦，就当是来春山别墅区一游。对了，我们姚医生托我跟您问个好呢，他前几天还念叨着怎么你开春之后就不来了，是不是对他的工作有什么意见？”
　　“姚治不是去国外进修了吗。”
　　“哦，早就回来了。他这次带着很多国内还没有的新技术回来的，是最新的，我敢说比微生整形外科掌握的技术还要新。欸，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啊，只不过我经常听曲奕说起这里很多黑色交易的……想必收费高就是为了提供一些不太合法的服务吧……哈哈哈，哎呀我这嘴……”
　　汤宝宝迷茫地看着他，“是不是搞错了，我出价两千万都请不动他为我做手术，难道还有人比我还肯花钱在整容这件事上？”
　　两千万这个数字给了李小海本来就薄弱的意志重重一击，他想到介绍一个客户提成百分之十的秘密条约，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视野里看到的哪里是不像个真人的汤宝宝，面前站着的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送财童子。
　　“不知道汤小姐最近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把眼珠换个颜色。”
　　“哈？”李小海眨眨眼，“眼珠……吗？”
　　“罢了，我不过是慕名而来，他却这样摆谱，好像除了他我就找不到别人了一样。”汤宝宝失望地转过身，“眼球变色的专家在美国，难道我必须赶到美国去做手术吗？”
　　家门口就有号称史上最牛逼的外科医生，她却需要舍近求远，这种挫败感让一向骄傲的汤宝宝感觉很不舒服。
　　“汤小姐……”
　　李小海还想说什么，汤宝宝却没再理他，招手让司机过来送她去市区做美甲去了。
　　……
　　“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眼珠的颜色吗？”
　　微生钥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能啊。”
　　“我们医院没有这种技术？”
　　“我有啊。”
　　“那……为什么我们要落荒而逃。”曲奕不解。
　　“谁说我落荒而逃了！”微生钥打了个哈欠躺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九月份就是个出门旅游的好季节，等到十月一号再出门那时候可就人山人海，过了十月天气转凉，花儿都谢完了！”
　　“那倒是……”曲奕看了眼导航，“这个度假山庄现在是个网红山庄，现在能预约上就现在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宣传上说的一样好玩儿。对了，怎么才能改变一个人的眼球颜色，不会是换眼球吧？”
　　“那倒不至于。据我所知改变眼球颜色有不止一种方法，比如在眼球晶体内植入人造虹膜，用激光剥离眼球内色素等。”
　　“那不是眼科手术吗？”
　　“是相当高等的眼科手术，原本是为白化病人之类的色素异变患者实施的手术，假如只是纯粹厌倦了棕色眼珠想拥有碧蓝色的眼珠，为什么不用美瞳呢？”
　　“我觉得美瞳片是无法安抚汤宝宝的……但我们就这样拒接她的电话是不是也不太好？”
　　微生钥扁了扁嘴，“没关系，我第一时间通知了汤文贤，他有十五秒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告诉我冷处理汤宝宝，他尽快安排。他已经找到比开农场更好的安置汤宝宝的去处了，据说。”
　　曲奕松了口气，“……她实在太疯狂了，好好地为什么要在眼球上动手术，我已经想象不到假如她真的换了眼珠的颜色，下一步还能找到什么能动刀的地方。我真怕最后看见她满头青丝真的全部变成了移植上去的活蛇！”
　　“在我们国内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实施这种手术，但因为手术危险系数高，后遗症并发症出现率高，没人敢轻易做这种生意。对，就像我这样具备最高素养的医生是不会建议我的病人去做这种手术的。”
　　微生钥拿出一枚温感眼罩，打开嗅了嗅薰衣草沁人心脾的香味儿，心情颇为舒畅的往后倒在椅背上。
　　“再说了，汤宝宝身份特别，又不是那种出了事能用钱摆平的整容患者。我敢说有能力做这种手术的医生不会接这种生意，贪钱的没那个技术，行了，我们好好玩儿几天，把她暂时忘记吧！”
　　……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最近非常火爆的“云端度假山庄”，地址在一座面朝大海的山巅上，临海一排造型像飞鸟一样的新派别墅，带占地广大的高尔夫球场和水上乐园，还有酒庄和适合网红们拍照拍视频的各种小景点。
　　这个地方今年火得一塌糊涂，微生钥神通广大的在九月份抢到一幢小别墅，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他们就赶来了。
　　参加这次旅行的还有沈芳和王小栩，他们两个先走一步安排好一切，等微生钥他们到的时候餐桌上摆放满了美食，泳池里浮着可爱的大黄鸭，桑拿室也准备就绪。
　　于是他们两对情侣一起行动却又保持绝妙的距离，白天游玩或是打打高尔夫什么的，晚上去海边踏海拾贝沐浴月光，三天时间简直就是一闪而过，充实而又美好。
　　微生钥非常享受这个假期。
　　尽管在他看来这“云端度假山庄”也就那么回事，可有能心意相通的人陪伴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因为有曲奕在身边，所以那砂质粗砺的沙滩踩在脚下也有一等白砂的质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桶装红酒喝起来也有几分历史的浓厚感，火候不是很准确的牛排嚼起来也不是很难下咽……
　　只不过这旖旎的好气氛在第三天傍晚被一个女人打破了。
　　不，准确的说，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
　　当时他们四人刚打完高尔夫正准备回去洗个澡再去海边的餐厅吃饭，走到别墅前的时候看到游客们满是兴奋的拿着手机在拍两个女人打架。
　　微生钥当时就很兴致勃勃。
　　“捉奸现场！肯定的！”他对曲奕说，“刚才在球场看见的那对男女肯定不是夫妻，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看是不是那个男的老婆在跟那个女的对打？”
　　曲奕叹口气，“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说不定原配一拳打歪了小三的鼻子，然后我们就可以顺便做笔生意！”微生钥算盘打得啪啪响，“那个秃头手上的手表不错，他一定请得起我给他的情人换掉那根老远就透光的硅胶假体！”这年头用这么拙劣的硅胶隆鼻的已经很少了，他有把握那个女人也一定很不满这个鼻子，只需要他三言两语……
　　“院长！”
　　同样对八卦充满兴趣的沈芳捂着嘴小跑着回来，眼睛却看着曲奕，“天哪，天哪！那边那个女人你们猜是谁？”
　　曲奕莫名其妙，“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沈芳跺脚，“曲医生你那个前女友在那里挨打呢！”
　　微生钥：“嗯？”
　　“……肖韵颜？”
　　……


第134章 惨叫
　　肖韵颜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个境地，李斌老婆那一巴掌打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一股热潮伴随着无地自容涌上天灵盖，什么都不考虑反射性回手就是一记耳光。
　　李斌的老婆带了一群人来的，有几个她见过，是跟李斌合股的几个亲戚……不，也有可能本来就是李斌老婆那边的人，这几个人假惺惺地跟在后面狐假虎威，表面上说着不要打不要打，却不知为何拉不住那个体重超不出一百斤的女人，任凭她疯了一样张牙舞爪。
　　还好李斌向着她，他拉架的时候把肖韵颜护在身后，他老婆的拳打脚踢几乎都打在了他身上。
　　“行了行了，有话去里面说！”李斌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脸涨的通红，但很镇定，他朝自己的人一个眼色，不由分说就推搡着老婆的人往自己租的那幢小别墅里走。
　　“不要脸的，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他是公司老板吗，你以为自己傍了个富豪吗？”
　　肖韵颜反击：“搞清楚再来发疯，多少我也是投资了李斌公司的股东之一，我们是合作关系！”
　　李斌老婆是个相貌不错的女人，客观来说李斌的外貌反而有点贼眉鼠眼配不上她，此刻她心里恨极了，又觉得很可笑。
　　“告诉你吧！”她拍开丈夫阻挡她说话的手，快意地看着李斌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她大声说，“他是个名义上的CEO而已，真正出资建公司的另有其人。他实际上是个跑腿的，替人卖命的，出了事必须背锅的一个傀儡！”
　　“什么？！”肖韵颜瞪大眼睛。
　　“他这个人浑身上下就一张嘴值钱，罢了，就算他脑子也够灵活，胆子够大吧。他父母摆摊摆了一辈子，他就是个最一般的出身而已，你以为他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四十岁不到就能以一己之力摇身一变成为动辄几千万流动的CEO？”
　　李斌愤怒地吼了一句，“王雅，你是好日子过腻了吗！”
　　“过腻了！早就过腻了！”王雅跳了起来，也给了他一巴掌，“当年我就是上了你的当，以为你真的是什么金融天才！揭开锅才知道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金融天才，也不是路边的瘪三。”
　　挨了一耳光的李斌没有爆发，他心里一横，也说出了一直以来的想法，“我李斌二十七岁坐上分行行长，三十一岁进入总行一路高升，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你要不是看到这些你会选择我吗，别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过是个窗口职员，怎么看都是你高攀我。这家公司我不是NO1，我也是有决策权的重要成员之一，我为了公司的发展一个月里有25天都在全国各地的跑，我李斌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你要是过腻了，那就分开吧！”
　　肖韵颜心里一动。
　　李斌着暗示可以离婚的话一出来，挑动搞事的那几个人慌了。他们只是想借捉奸这件事为自己这一派争取利益，要是李斌真的跟王雅离婚他们反而不妙！
　　于是气势汹汹地场面陡然一变，一个有点年纪的出来打圆场，“别让不相干的人看了笑话，删删删，警告你们拿手机的别给我乱传啊。进去进去……进去再说！”
　　肖韵颜不想跟这些人继续呆在一起，怎么看自己都是最弱的一方，除了李斌有谁会站在他这边，李斌……李斌也很难说，他是个利益优先的男人。
　　肖韵颜并非没有见识的女人，也不是真的爱上了李斌，归根到底她跟李斌是各取所需。
　　李斌迷恋上她青春靓丽的肉体，她需要李斌把她推上更大的舞台。
　　可如果李斌老婆说的是真的……等等，怪不得……怪不得他承诺的那些事情十件里办不到八件，原来不是时机未到，是根本办不到吗？不行，还是得跟进去看看他们说些什么，李斌你要是敢骗我肖韵颜，我就敢闹得你身败名裂。
　　——这么想着她昂起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搞搞婚外情算什么！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余光里闪过，肖韵颜脚步一顿。
　　人群里，曲奕远远地站在那个整容医生的身旁，眼神饱含着她不想读懂的东西。
　　“……”
　　一抹叫做后悔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淌过，肖韵颜眼眶红了。
　　曲奕千不好万不好，可是从来就不会欺骗她，何况跟李斌一比，曲奕年轻健壮帅气。
　　可私营小医院的麻醉师真的不够格配她肖韵颜，只能说遗憾。
　　想到这里肖韵颜没有回头。
　　李斌不诚实，但他和自己目标一致，野心极大。
　　肖韵颜钱也投了，人也给了，必须拿到与之相当的回报。
　　……
　　度假山庄这段小插曲让曲奕相当尴尬。
　　微生钥那张嘴是得理不饶人，在回北城的路上他不遗余力地讽刺了曲奕眼光独特。
　　“……是个成大器之才，不愧是被你当年一眼看上的女人！表面上看是她落在下风，实际上她已经掌握了反败为胜的关键——决绝和隐忍！在当今这个社会环境下，一个女人只有工作能力是远远不够的。美色与钱权是永远的主题，只要心中有明确的目标，并不怕付出牺牲，她早晚都能站到金字塔的顶点傲视群雄！”
　　曲奕叹了口气，“她成大器也好，不成也罢，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微生钥叼着吸管看着他，“你电话响了，会不会是她找你解释什么。”
　　曲奕无奈把手机给他，“你接吧！”
　　“……”
　　微生钥很想说这样显得我格外心胸狭小，事实上我是个很大度并且注重隐私的人，但曲奕递给他的时候就划开了通话。
　　他扁了扁嘴，理所当然地喂了一声，“哪位，我是曲奕的男友。”说完他得意的朝踩了一下刹车的曲奕看了眼，“……嗯，啊啊，这件事我知道……他在开车……”
　　打电话的是庄力杰的老爹，也不知道老人家是根本没注意微生钥一开头怎么介绍自己的还是见多识广，完全没反应，慢条斯理地把曲奕托他给聂青安排工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曲奕的意思是最好能学一点技术，我根据他给我的资料，学历低，人胆小，想想要不去我外甥店里做个学徒？他开的是西点店，面包啊蛋糕啊蛋挞什么的，生意不错，想找个话不多的帮手。但工资不高，能放手单做之前最多三千。”
　　“在北城三千工资有点困难，你们把这事儿跟那孩子说说，可以先去试试，试个三四天看看这工作喜不喜欢。放心，哪怕只做一天也会给他算钱，不是叫他去做白工。”
　　挂了电话微生钥挺意外，“之前你不是说打算让聂青去王小栩的清洗公司吗，怎么换了？王小栩不乐意？”
　　“下次我带你去参观他的清洗车间你就知道为什么了。”曲奕摇了摇头，“我去那天他们接的是一家宾馆的地毯清洗工作，你简直想象不到美轮美奂的地毯洗出来的脏水有多黑……面积又大，吸了水以后比铁还重，机器根本卷不起来，最后是王小栩带着工人用刷子人工刷洗的。那个工作量你觉得聂青能做到吗？”
　　就算聂青做到了，被轶军知道曲奕觉得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果断作罢。
　　“做西点听上去不错。”微生钥评价，“叫他好好学，学会了来春山壹号做给我们吃。”
　　“……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再说吧。”
　　聂青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他听见三千块高兴的嗓音都哽咽了。
　　三千块是什么概念，他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做胸罩做一百件也没有三十块钱，三年大牢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不到八百块，那已经是他人生中的巨款了！
　　他马上就要成为每月收入三千的人了，这件事比起他要做的是捏面包还是捏泥人都重要，除了大声说我去之外他根本想不到第二个回答。
　　……
　　从度假山庄回到春山壹号之后，他们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梦魇之魔汤宝宝似乎是被微生钥的冷处理给搞毛了，连续几天的电话和信息轰炸后归于宁静，再也没有出现在春山壹号的门前，也没有再尝试获得新的预约。
　　微生钥在庆幸之余感到了一丝诧异，但日渐忙碌的生意让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应该是汤文贤终于履行了作为一个父亲的职责，想办法把汤宝宝交到了什么非常著名的心理专家手上，又或是采取了他微生钥的建议，找人把汤宝宝送到了人烟稀少的农场，让她只能对着蓝天白云和苍茫大地沉醉于自己的绝世姿容。
　　反正……超声波手术刀很好用，面部囊肿的顾客反馈良好，介绍了另一个病友之后又有了稍微整一下容让自己割除囊肿后一侧有些干瘪的脸颊看起来丰满的想法。
　　微生钥心算一笔，觉得搬到春山开医院真是开对了，想整形的人似乎更青睐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环境，客流比起从前居然提升了。
　　当然，因为他是个追求质量的人，在价格问题上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一场璀璨的烟花突然在春山平地升起。
　　烟花咻的飞到夜空深处，分离成无数火树银花，小白楼的露台上，汤宝宝那过于玲珑曼妙的剪影一闪而过。
　　“哎呀！”微生钥吃了一惊，“她回来了吗？”才一个月不到，妄想症已经治愈的可能性不能比零更大。
　　曲奕放下笔，“谁？”
　　“汤……”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女人的惨叫打断了他的牢骚，这属于汤宝宝的尖声利叫正出自不远处的小白楼，带着哭音的惨叫回荡在初秋的夜空里，听上去格外渗人。
　　曲奕迟疑地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第135章 蓝色的眼睛
　　深夜的救护车鸣笛声打破了御景苑静谧的夜色，小白楼前，微生钥看着汤宝宝被医护人员抬着上了车。
　　“看见了吗？”微生钥沉声问道。
　　“蓝色的……眼珠。”沈芳声线发抖，“红色眼白，蓝色眼珠……”
　　“红色眼白是眼睛充血了，她做了那个手术……草！”微生钥有了不祥的预感，“去开车！”
　　曲奕：“嗯？”
　　“我们跟去看看情况！”
　　……
　　急救车把汤宝宝送到了华西高等医学中心。
　　情况和微生钥猜测的不相上下，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给汤宝宝实施了激光手术，导致她眼球发炎，眼压急剧增高，诱发了急性青光眼。
　　汤文贤在凌晨时分赶到医院，面对眼睛痛得满床打滚的汤宝宝，他震惊的失去语言。
　　而病房外，那个自称他就是微生钥的男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腰杆挺得笔直，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导致女儿变成这副模样的那种见鬼的手术！
　　“……植入人工虹膜是有可逆性的，假如植入之后感到不舒服或者对效果不满意可以通过再次手术取出——当然了，植入和取出都是在眼球晶体上动手术，风险不小，术后视力下降甚至失明的案列举不胜举；后来，美国加州一家医院率先提出了用激光改变眼珠颜色的做法，简单说，就是用激光消除虹膜表面的黑色素，让光线进入虹膜透射在基质层上，这样做就能让棕色的眼珠呈现出蓝色。”
　　在他身旁或站或蹲了一圈好奇宝宝，大多数都是其他病患的家属，还有两个心有旁骛的小护士，一边听一边发出诸如“呀，好可怕！”“他懂的真多！”之类的可爱声音。
　　儿子刚做完内外痔手术的一个陪床阿姨举手，“怎么我们亚洲人的黑眼珠原来只是一层色素吗，去掉这层色素为什么就能变成蓝色的眼睛，难道我们所有人本来就都长的一对蓝眼珠子吗？”
　　“问得好！”微生钥修长的手指挑了一下挂下来的长刘海，在小护士崇拜的眼神里抬起骄傲的下巴。
　　“天空它为什么那么蓝，是因为宇宙是深蓝色吗，不，宇宙是黑色的，天空是透明的。它之所以看起来蓝，那是因为阳光的波长触及到了空气中的微粒子散射开来，其中光谱中最短的蓝光是唯一反射回去的，天空于是呈现出了蓝色！这，叫做瑞利散射原理……ok，这不重要，总之，激光破坏了棕色眼珠的色素层，色素扩散之后，就能变成一双蓝色的眼睛。”
　　“哇……”没听懂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家点头，“原来是这样！”
　　汤文贤阴沉着脸拉开移门，听到下面这样半段话。
　　“听上去是不是很美，但很可惜，这种手术一旦失败就代表着绝望，因为这是不可逆的手术，色素层已经被破坏，回不去了。”
　　汤文贤：“……”
　　微生钥摇着头，惋惜的拍了拍大腿，“所以我要奉劝所有爱美的人，你可以任意选择你想要的外形，只要你有支付能力和承担后果的决心。但改变眼睛颜色真的需要三思再三思，因为没什么比失去看着美丽世界的权利更让人……”
　　“够了！”
　　微生钥扭头，“啊，汤先生，镇痛剂果然不奏效吗，汤小姐好像还是喊的很厉害。”
　　汤文贤咬牙。
　　这个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秀存在感吗？
　　“请汤宝宝女士的家属来一下医生办公室好吗？”
　　护士过来请汤文贤过去，微生钥站起来理了理衣服，一脸理所当然地跟了过去，旁听了主治医生的诊疗意见。
　　“……眼部微循环堵塞引起的炎症，急性青光眼，眼压很高……”
　　汤文贤皱着眉头听着，解除汤宝宝痛楚的最佳方式就是紧急手术，手术有风险，需要他的签名。
　　院方说的清楚明白：“不能保证手术后汤宝宝的视力能恢复多少，全盲也是有可能的。”
　　汤文贤拍桌：“做了手术还瞎了的话要你们做什么！”
　　主刀医生王医生按捺住性子，“她现在整个眼球都在一种极端难受的情况下，你想象一下，眼球承受着随时会爆炸的那种胀痛和刺痛感，不夸张的说，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全盲的可能！”
　　“不是可以换角膜吗，你们先给她控制好，角膜捐献这件事交给我！”
　　王医生无语摇头，“您想得太简单了汤先生。虹膜和角膜不是一样东西，人的眼球构造是很精密复杂的。”
　　汤文贤还想说什么，微生钥悠扬的声线从背后响起。
　　“汤先生，人的眼睛好比是一部光学照相机，角膜是镜头，虹膜是光圈。如果光圈和胶卷都出了问题，那么你换镜头又有什么用呢？”
　　“……”
　　“青光眼患者不能接受换角膜手术。”王医生看了一眼微生钥，“也不能成为角膜捐献者，她是青光眼加脓性眼内炎，色素眼内扩散堵塞，请面对现实。”
　　微生钥上前一步，“青光眼致盲是不可逆的，但我们要朝前看。汤先生，这个手术对汤小姐来说很重要，手术成功的话，她还能用自己的眼睛感受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其实我……”
　　汤文贤转身恶狠狠地看着他，“你闭嘴！”
　　“欸！”微生钥失望地摸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后拿出名片递给王医生一张，“听说你是华西最好的眼外科医生？我在眼外科方面也有过一些涉猎，做手术的时候我能旁观一下吗？”
　　“整……形外科？”
　　王医生顶了一下镜架，把他的名片重重拍在桌面上。
　　……
　　被委婉但不太客气地拒绝进入手术室的微生钥皱着鼻子站在走廊上。
　　“要不是我现在只有一张整形外科的执照……”他扁起了嘴巴，“我会叫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啧……昨晚我们为什么不早点下楼呢，说不定就能把修复手术抢到自己手上！”
　　“月徉。”曲奕心里一跳，把他拉到一边，“出了这种事，别说汤文贤不会把女儿再次交到整形医生的手上，就算会，你也别出手。华西的实力国内首屈一指，假如汤宝宝的视力经他们的手还是无力回天，汤文贤或许会接受现实，可如果是你操刀却不能让她恢复视力，你猜汤家会是个什么反应？”
　　“恢复视力？那是不可能的。”微生钥吸了一下鼻子，“我说了，运气好的话她能看清光线明暗的变化，运气不好的话从此跟黑暗作伴。其实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你看，这样一来她的妄想体像症不就迎刃而……”
　　“嘘……”曲奕佩服死这个人了，汤文贤就站在两米远的地方，“其实那也没什么不好”这种话能这么随随便便说出口吗？
　　不过他内心也有同感就是了。
　　一个人如果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的话，她还会因为鬓角不够圆润而寝食难安吗？
　　只是谁都不愿意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治病，包括汤宝宝自己在内，没什么比突然失去自己的视野更让人难以接受，失去视野代表着从此生活在黑暗之中，像汤宝宝这样本来就性格孤僻古怪的女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微生钥与曲奕目光交流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其实只要我想，我就能从华西眼科的人手上现抢这桩生意。我一向很擅长这种事！”曲奕眼角抽搐，“我知道。”别抢了，乖，咱不差钱。
　　“能让地产大王欠我一个情也不错的，就算我也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我有自信能让她看到一点轮廓，这跟失明的感觉天差地别，生活质量是很不一样的！”
　　“……我知道。”汤文贤是个大忙人，站在手术室门口还在不停的打电话指挥工作，曲奕看了下时间低声道，“人都被推进去了，小声点。”
　　“……行吧。不过你说得对，华西眼科名气这么大，应该不会太差，说不定也能做到差不多地步。”微生钥双手插袋，歪了歪脑袋，“那汤文贤也不一定会感谢他们，这老头听说喜欢过河拆桥。”
　　“月徉。”
　　微生钥是一把极好的手术刀，锋利、精准、漂亮——可惜没有刀套极易误伤到自己，曲奕想成为这个人的刀套，在他时不时就要花式旋转的时候拉一下，避免他风头过盛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的微生钥他并没有整形范畴之外的行医资格，万一因为一场眼外科手术再次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难道他们又要制作并主演一场大型的“假死剧场”吗？
　　不，就算是凤凰涅槃，也他妈的不能一涅再涅，否则早晚会涅死自己！
　　他的小心思仿佛忠实地打印在了他的脸上，微生钥靠在墙上斜睨着他良久，发出一声嗤笑：“你看起来怎么比汤文贤还紧张，我知道分寸！”
　　曲奕垂下眼，思索着什么。
　　……


第136章 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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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宝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病床边的点滴管无声地滴落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安详的一天，折磨得她泪流不止疼痛难忍的眼球终于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放弃抵抗。
　　或许是潜意识里想逃避现实的念头控制了她的神经中枢，早就过了麻醉苏醒的时间，身体数据也全部回到了正常数值，她却像中了诅咒的睡美人一样，气息绵长的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微生钥绕着汤宝宝的病床走了一圈，拿起挂在床尾的病例翻了翻，朝想说什么的汤文贤做了个嘘的手势。
　　汤文贤叫护工看着女儿，带着两人走到走廊。
　　“手术做完了，你们还不走？”汤文贤开始赶人。
　　“哦，是这样的，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看一下她的手术记录。”微生钥道，“或许我能给出一些后续治疗的意见。”
　　“你能给出什么意见！”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人把手术记录拿给了微生钥。
　　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汤文贤坐在长椅上，默默观察着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医生。
　　奇怪，明明此人的穿着打扮气质一点儿也不符合“名医”两个字，可当他掩去笑脸，集中精神手术记录的时候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生畏惧的肃穆气息。
　　想起此人的各种传闻，他忍不住问，“微生钥，如果当初是你给宝宝做那个什么虹膜的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啊？如果是我操刀的话……”
　　微生钥秀眉一挑，肯定自己的百字赞语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自家麻醉师抢了先：“没有这种如果。”
　　汤文贤转而看着曲奕，“什么意思。”
　　曲奕：“我们医院的服务项目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手术内容。”
　　微生钥干咳一声：“就目前来说，敢打出招牌招揽生意的只有美国区区几家医疗公司。但也只是自吹自擂，至今还没有通过监管局的许可。也就是说，这种手术即使在先进国家也是没有保障的。啊啊，用激光破坏眼球虹膜上的黑色素，那又不是用橡皮擦颜色，一旦出差错将付出巨大代价，就算成功，后遗症和并发症的出现率也很高。仅仅为了改变眼珠的颜色而背负上失去清明视野的可能性值得吗？我认为不值得。整形的目的是提高生活质量，这是我做生意最讲究的一点，所以我今后也不准备把这种手术放进自己的服务项目里。”
　　汤文贤眼神微暗，“……我不会放过那个做手术的混蛋。”
　　曲奕想起一件事：“汤先生，之前你在电话里说，你有了更好的办法能让汤小姐走出不断改造身体的怪圈。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汤文贤苦笑，“你们提到的那种什么妄想症我不懂，宝宝也不肯接受任何心理医生的服务。但我还是咨询了我能找到的最有名的心理专家，他给了我一些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
　　汤文贤的办法跟微生钥提过的办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日本北海道的大雪山里买下了一座马场，他打算先把汤宝宝的爱犬小宝送过去。
　　这条狗对汤宝宝来说比他这个亲爹还重要，汤文贤有把握汤宝宝一定会第一时间追过去，而只要她追过去，短期内她就只能呆在那座马场里。
　　“日本很近，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可以经常派人去看她。她那条狗肾脏不好，活不了几年了，但就算狗死了，还有那么多小马小羊陪着她。我打算让她在那里住三年，至少这三年时间里她得不到任何整容机会。我想……应该有效果！”
　　“但……”微生钥合上手术记录，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绝，
　　“听上去不错，但既然现在汤小姐眼睛受伤了，不如先把计划缓一缓，看看她视力恢复的情况再说。毕竟……一个人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怎么能没有一双能看清一切的眼睛呢，对吧！”
　　“你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微生钥在纸上写下张鼎和教授的电话，“手术记录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但青光眼手术后依然存在相当风险，如果以后汤先生对恢复情况不太满意，可以试试求助于这位张教授，他在眼外科和神经外科算是权威之一，或许能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微生钥把纸递给汤文贤的时候和曲奕欣慰的眼神悄然对上，他微微勾起嘴角，“举贤不避亲，这位张教授是我的……长辈，只要说是我微生钥介绍过去的就行。”
　　“……谢谢。”
　　汤文贤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其实他在内心已经接受了宝宝大概会失明这个结局，甚至隐约感到了几分轻松：
　　失去了光明的女儿虽然可怜，但她作为他汤文贤的女儿早就被保证了一生吃穿不愁，失去了视力又怎么样呢？
　　最重要的是……没错，今后她是不需要再找人鼓捣身上的各种零件了！
　　“汤先生，汤小姐醒了。”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不知为何跟着汤宝宝来到医院又滞留到她做完手术的微生钥在这个时间提出要走，只是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留下这样一句话：
　　“替我恭喜汤小姐手术成功，她终于……能停下脚步了。”
　　……
　　几天后，微生钥收到消息，给汤宝宝做手术的大胆之徒已经被找到，是一家在北城颇有名望的医美中心的医生，有关人员迅速被警方控制。
　　这算是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但春山壹号里却一片愁云惨雾。
　　人类瑰宝微生钥铁青着一张脸僵坐在办公桌前，一旁的沈芳满脸莫名其妙。
　　“曲医生离家出走了？！”
　　那怎么可能，曲奕绝对不是那种任性的男人，就算跟微生钥发生点小碰撞小争吵什么的也都是曲奕先退步，在沈芳看来真是再也找不到比曲奕更大度容忍好脾气的男人了。
　　“所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沈芳转转眼珠猜测到，“木马游戏搞砸了？你偷偷买的金刚不倒印度神油是假货？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反攻了？”
　　微生钥转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在你眼里我究竟是有多变态……能闭嘴吗？”
　　“那这封信怎么解释。”
　　沈芳扬声读了一遍曲奕留下的“绝笔”：
　　“致微生整形外科院长微生钥先生，护士长沈芳先生：
　　这是一封迟来的辞职信，早该在今年初就呈上，拖到今天万分不好意思。
　　离开医院，离开朝夕相处的同事对我来说非常舍不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承蒙二位的关心支持和厚爱，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这一年多的工作里对我的帮助非常大，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充实和丰富了自己。当然了，在这个过程里有过苦，有过累，有过欢喜和眼泪，但更多的是收获！
　　很遗憾，只能用这样一种方式向大家告别！希望医院的生意蒸蒸日上，希望二位身体健康，每天都有一个好心情！
　　此致，敬礼。
　　辞职人：曲奕。　”
　　微生钥脸色扭曲，这是那个网上搞来的辞职范文，用点心好不好！抄袭的痕迹能不能不要这样明显！
　　“不去找他吗院长！”沈芳随手把曲奕的辞职信往垃圾箱里一扔，“他也没多少地方可去吧，是不是回老家了？”
　　“找个屁！”微生钥揉着酸痛的腰两眼冒火，“我走不动！不管他！”
　　“……就这么不管他？”
　　“衣柜里的东西一样没拿，他的护照和银行卡还在老地方，他能走多远！”
　　话是这么说，微生钥也很纳闷一向四平八稳的曲奕突然闹这么一出是为什么！
　　为什么！
　　……等等，“那封辞职信第一行怎么写的？”
　　沈芳翻了个白眼，“说早该在今年初就辞职，拖到现在不好意思。”
　　“啪。”微生钥把手机扔到桌上，明白了，“……他这是一直记恨着我当初开除他那件事呢！”
　　“哦哦！”沈芳也想起来了，“是啊，院长你开除过曲医生，还撕了合同，发了他一笔不错的安家费。……欸？”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拿出手机给曲奕疯狂发消息。说句心里话他们都不觉得曲奕是真的走了，但他们又想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微生钥给他正式道个歉？
　　门铃响了，沈芳看了一下监视器，一个西装革履头戴绅士礼帽的男人拎着一只公务包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第137章 三思，月徉（完结）
　　深秋微凉舒适的风轻轻拂过脸颊，曲奕拉了一下新买的黑色就职西服，有些紧张地深呼吸。
　　“请进！”对讲机里传出沈芳悦耳的男中音。
　　“不该贪便宜……这袖子真是太紧了。”
　　握紧了手里装着简历和各种获奖资料的公文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微生整形外科”的金色招牌，握拳轻咳一声跨步入内。
　　脑海里回想起的是去年夏天的自己，那天自己是怀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坐着电梯走进十五楼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爱，当然面试官微生钥也很可爱，他把自己当做了来找他整容的男模，笑容热情的让人难以招架，当明白自己搞错了以后脸变的那叫一个快……
　　“曲医生！”
　　如今一副古风邪教脸的护士长推开门，长发不羁地飞扬在脑后，“……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啊，那封信什么意思，吓我们一跳。”
　　曲奕正色道：“我曾经被解雇过一次，后来是我自己硬要回来，大家也接纳了我，但我想，还是要有个正规流程比较好，所以今天我是来面试麻醉师的。”
　　“……你们还真是绝配。”沈芳扶额，“某个人从监视器看见你穿成这样就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他现在正在换衣服刮脸梳头，等会儿我就看你们两个表演吧！”
　　曲奕挑眉，俊脸微红，“我想他大概也是比较喜欢这个调调的。”
　　微生钥确实很喜欢这个调调。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把自己打扮的容光焕发的微生钥迈着优雅的步伐朝他走来，老远就伸出一只手，“欢迎选择我们微生整形外科！我们的宗旨是‘用最一流的技术，创造最美好的生活’，啊，你一定会爱上这里的一切，包括……”他朝曲奕挤挤眼睛。
　　“坐！”
　　已经非常熟练于各种剧本的曲奕波澜不惊，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简历，“您好院长，这是我的简历，这是我获奖的一些资料……”
　　微生钥接过他的简历和资料，反手就扔进了垃圾箱。
　　“欸！你怎么又这样！”
　　曲奕无奈破功，“太没礼貌了，就算是走个过程你也不能扔的这么干脆，那简历我重新写的！”
　　“差不多得了！”微生钥上前一把抱住他，满脸杀气地咬了他嘴一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跟我来这套！”
　　曲奕无辜摊手，“劳动合同很重要的，你撕毁过一次就得补上一次，不然我就不算正式上岗的麻醉师，我怎么对得起来做麻醉的顾客呢？”
　　“我撕毁的不过是复印件而已，你从头到尾就是我微生钥的麻醉师，是我的人，你介意个屁！”
　　“那也得重新签合同。”曲奕不甘示弱，“之前签的那叫什么，我现在要跟你签终身合同，你永远不能解雇我那种！”
　　“……哈？”
　　“还有附加条件，麻醉师有权利反对接危险性过高超出医院服务范围过远的手术，当发生不可抗拒力导致医院无法运营的情况下，微生钥依然有义务和麻醉师保持行动一致，不能自作主张独自离开！”
　　微生钥退后两步，“成长了啊，曲奕。”
　　“……范本我都做好了。”曲奕摇了摇手里的合同，“你不签字我就把浴室新装的锁拆掉，还有那座木头马的摆件，你不要以为我还没看出那是个情趣道具，你想坐上去试试吗？”
　　微生钥扁了扁嘴，“这威胁不到我，那野性奔腾必须我的指令才会动。”
　　“那你猜猜我破解程序花了几个月，你藏在金库里的遥控器早就没用了。”
　　“……拿来。”
　　刷刷刷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大名，把这不平等条约往沈芳怀里一扔，微生钥上前拎起他左臂上裂缝处的线，“哪儿买的地摊货！赶紧上去换了，等会儿就要有一位贵宾上门，注意一下我们医院的整体素质和形象！”
　　“哦！”曲奕松了口气，笑着走了几步回头，“欸我们今天好像没有预约啊，我特意选的日子。”
　　“是这样的曲医生，白虹的那个年下攻打电话来说还是希望我们院长能给他做祛疤手术。”沈芳神秘的说，“还说需要院长亲自联系程宁，证实他确实预约手术。看来程宁很厉害啊，大叔不可小觑哦！”
　　微生钥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指，“既然他非要上门送钱，那我也就不计前嫌地接待一下他好了。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做生意永远只有一个主题：符合我的审美观，钱到位。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什么手术都能……”
　　曲奕朝他微笑：“三思，月徉。”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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