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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诓鬼》作者：磕磕氨酚待因

文案：
前期弱智后期冷漠凶残精分厉鬼攻x宠溺受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HE - 灵异

程诺费劲心机招来了男神的魂魄，本想着替不愿往生的男神一了心愿，好让男神欠自己一个人情。谁知道招魂招来的是个弱智版男神，乖巧可爱让程诺忍不住想骗着他谈个恋爱。
前期弱智后期冷漠凶残精分厉鬼攻x宠溺受


第一章
    “你来了 。”

    程诺轻叹了一口气，他所期待的，所不期待的，这一瞬间都有了结果。

    中元夜鬼门大开，正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尚未往生的鬼魂可以凭此机会重返人间看望家人一了尘缘。

    引魂香已经点了四年，程诺时常觉得鬼鬼怪怪只是邹道长那些业内人士为了谋生共同编织的宏大骗局，而自己不过是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钱袋子罢了。

    毕竟人总是有些依靠个人能力和科技力量无法实现的愿望。

    然而引魂香点燃越久，程诺越是感觉得到，那个一直纠缠自己的鬼魂终于能够现世了。

    “好久不见。”

    空旷的房间仍然只有程诺自己的声音，飘飘忽忽头一次凝聚出身体的鬼魂只是本能般地吸收着引魂香的烟雾。

    几个月前程诺就隐约预感到鬼魂现世之日临近，他不太清楚这是否会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想来不见得是好事，于是提前搬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外，小区门一出就是围起来的大片菜地和排污沟，环境算不上好，但胜在清净。

    今夜周围更是安静，透过窗户能看见在三两在路边烧纸的细微火光，被沉霭霭的夜色紧裹着总是燃不起来，衬得盛夏的夜晚有些阴冷，程诺身边的人行自走冰块更是离得近些就让人牙齿发颤。

    程诺起身倒了杯红酒，熟练地用采血笔刺破指尖，挤了几滴在杯中，又掐着指尖滴了滴血在引魂香上，香柱上零星的火点猛地窜起将微黏的血滴团团围住吞噬干净，归于平静的引魂香燃起的烟雾又浓郁了些，鬼魂的身形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面部轮廓仍然不甚明朗，但眉眼已经有些生前的模样，不知是不是程诺的错觉，瞧着他高挺的眉骨和深凹的眼窝，除了做鬼的阴森，还留着点未脱的青涩。

    毕竟岁月奈何不了鬼怪，程诺心说。

    程诺已经被多年社畜生活打磨得圆滑至极，鬼魂却永远保留着毕业生的天真棱角。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程诺的预想，他起先以为数年招魂一朝成功就能看见一个完整的鬼，谁知道现在鬼魂神情呆滞身形飘忽，指不定养不养得活。

    但是鬼魂呆呆的样子实在太讨程诺喜欢，程诺走到哪他就后知后觉地飘到哪儿，十分乖巧，空茫的眼神毫无落点，显得尤其智障。丝毫没有邹道长所说的怨气太重不得往生的厉鬼派头。

    混着指尖血的红酒被塞到鬼魂手里，刚刚现形的鬼魂更需要以程诺精血为食来稳固形态。有着程诺指尖血的多年饲养，鬼魂和阳间的联系要比其他孤魂野鬼牢固得多，经过程诺之手的物件他都可以像人类一样取用。

    不过这只懵懂的新鬼显然理解不了程诺的动作，他垂着眼睑，呆滞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程诺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模样，记忆里的鬼魂总是格外自信，他时常沉默但并不孤僻，和人谈话时语速较快，但依旧温和、有力量感，有时会过分严肃但总叫人不由自主对他信服。

    也总是格外惹人注目。

    在他们同龄的时候，程诺就是被忽视的那部分人，至今也如此，但他倒是挺喜欢这样的状态，于是一团团的人围住某个发光体时，程诺连照面都没能和对方打过几次。

    但现在不一样，曾经闪耀的星星已经陨落，成了一只黯淡、虚无且脆弱的鬼魂，他需要依靠程诺的温度取暖，需要以程诺为媒介重新回到人世。

    此时的自己是他唯一能触碰到的生命。

    这样的认知让程诺有些心酸，他抬手抚摸鬼魂的侧脸，属于死亡的冰冷冻得程诺指节发涩。

    他情不自禁，踮着脚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鬼魂的脸颊。

    偷亲成功让程诺平添了些勇气，他拿回酒杯闷了一口混合着血液的红酒，抬头将嘴里的液体都渡了过去。

    鬼魂终于有了反应，口腔里的血液和红酒没有经过食道而是迅速被吸收，他的身体充盈起来，他本能般扣住了程诺的身体，急切地攫取程诺的气息和津液。

    程诺濒临窒息，鬼魂粗暴的动作像是要直接咬碎他吞吃下腹，没有神智的厉鬼一口下去自己的舌头指定保不住了，他一面顺从着对方的掠夺，一面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小刀狠下心在手腕划了一道。

    腕间的铁锈腥味果然转移了鬼魂的注意力，鬼魂松开了程诺转而抬起他的手腕，吮吸着新鲜的血液。

    得以喘息的程诺还没有从窒息的麻痹中恢复过来，对疼痛的感知也迟钝得多，等会过神来，鬼魂已经有了活物的重量，面容也清晰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但也趋近于常人。

    他舔了下唇上残留的血迹，问道，“你是谁？”

    程诺收回手，久违地有些拘谨，清了清嗓子道，“我是……你的爱人？”

    鬼魂没有听出程诺自己都不敢肯定的尾音，他只是有些意外，却没有质疑，茫然地问道“那我是谁？”

    程诺见他仍然有些迷糊，突然放松下来，轻笑着说“你叫林木森，我等你……很久了。”

    程诺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低级的谎话，他和林木森并不熟悉，或者是只是他单方面自以为熟悉林木森，而对方对他大概是毫无印象的，毫无默契的一人一鬼如何假装情侣，实在是程诺脱口而出谎话时没有考虑过的。

    不过显然林木森有更在意的事情，程诺没有愈合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焦灼的饥饿感，想要按倒程诺专心舔舐他的血液。

    注意到了林木森的视线，程诺估摸着这点失血量还算在可承受范围内，看着林木森一副饿狠了的样子到底是于心不忍，他又抬着手腕往林木森面前送了送。

    “可以再吃一点，不能太过分了。”

    林木森进食过程中有些迟疑，他隐约觉得对人血产生食欲是件奇怪的事儿，对程诺本身而言也是件百害无一利的事儿，他多少疑惑于自己身体对其高涨的渴求和程诺纵容的态度。

    被林木森时不时抬眼看自己一眼的小心翼翼的态度所取悦，程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总觉得现在的林木森有些像爷爷养的那只大黑狗，啃骨头时老是提防着有人抢它的饭，护食得狠。

    程诺试探着收回受伤的左手时，林木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愣是被程诺看出点不舍和委屈，仿佛程诺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程诺只好安抚道，“没关系，慢慢来，以后还有机会。”



第二章
    关于养鬼，程诺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邹道长的只言片语，买卖是钱货两讫，不包售后。

    据邹道长本人所言，替人招魂养鬼是最怕牵连过深的，本身就是业内明令禁止的事，赚得都是黑钱，折腾出个恶鬼凶煞搞不好把命都搭进去了，划不来。

    所以现在程诺也摸不清林木森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联系一下邹道长，不过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前，邹道长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买卖，怕同行怕仇家怕前客户，他总是行踪莫测，联系方式也时常更换，程诺联系到郑国云才辗转拿到邹道长的电话。

    “邹先生，您好，还记得我吗？郑国云郑道长介绍咱们见过几面。”

    那头好像是没记起程诺是谁，开口就说，“不太记得了，怎么了？我做买卖可说清楚了的，材料和方法交给你们了，后面的不归我管。要驱鬼还是超度你们都找老郑去。”

    “我知道您的规矩，但是我现在有些情况想向您咨询一下，单算一门买卖，三十万起价，您愿不愿意？”

    那边迟疑了一会儿，和程诺定了个时间。程诺之前听郑国云提起过，邹道长有几分本事，一般有本事的道长天师都有接不完的项目，但邹道长好像惹到什么业内惹不得的人物，只能接些风险高又见不得光的散活儿，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再当真的原则也顶不过真金白银。

    挂了电话，程诺一回头就看见林木森站在自己身后，灰扑扑的半透明身体和栋雕像似的，猛不丁吓了他一跳。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垫脚轻啄了下林木森的侧脸，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亲亲下巴，才轻声问道“又饿了吗？”

    亲近林木森的动作他做得越来越顺手，年轻时幻想过很多次，现在实践起来也不生疏。

    但林木森除了找他投喂的时候黏他黏得紧 ，平时总是站在窗户前，看着楼外的一片菜地，也不知道瞧出个什么名堂，对程诺的小动作他一贯没有多余的反应。

    毕竟死前是个钢铁直男，死后为了讨口饭吃肯让自己亲近就不错了，程诺心想。生活不易，鬼为了糊口都要舍弃尊严了 。

    程诺曾经定期储存过冰冻血浆，但抽血周期较长，他的存货也不多，直接喂鲜血的副作用也不小，一是害怕林木森上头了直接把他吸干了，二是红细胞再生速度根本赶不上林木森的进食频率，持续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也是他急着再见邹道长一面的原因之一。

    和邹道长定在程诺以前供职的公司门前的星巴克见面，按邹道长的理念，人群聚集之处阳气旺盛，可以为他们这些经常和鬼怪打交道的人避免很多麻烦。

    程诺本想把林木森留在家里，但林木森暂时理解不了过于复杂的事情，又格外介意程诺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连程诺出门买个菜，冷不丁一回头背后就跟着林木森。

    他实在怕林木森撞上个体虚的小孩或是老太太，转头惹得别人大病一场，虽然普通人看不见林木森，但被他穿体而过难免沾上阴气。

    艰难地沟通下，林木森勉强明白自己需要紧贴程诺，避免碰上其他人。

    程诺倒是有驾照，但名下没有自己的车，从租车公司租了辆车载着林木森赴约。

    中午十二点，阳气最盛。程诺有点担心林木森会不会被烈日冲散了，不过看起来他好像除了行为更迟缓之外没什么其他反应。

    邹道长年纪不比程诺大多少，面容比程诺还白净些，只是头发斑斑驳驳白了大半，单眼皮，窄鼻梁，薄嘴唇，五官寡淡到几近刻薄，一眼看过去像是文艺从业者。

    他看见几乎黏在程诺身上的林木森免不了吃惊，对程诺拱手道“佩服佩服，一无生辰八字二无贴身信物三无故亡地点，你还真能把魂给招回来了，实在是厉害。”

    “那您之前给我说的什么五年必成百万不亏是……？”程诺疑心邹道长躲着前任客户的真实原因压根没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宣传用语，不当真的。”邹道长面色不改，坦然得很。“魂你也招来了，你还是之前的打算？”

    “您看行得通吗？”

    “行得通是行得通，值不值当真不好说，再说我瞧着你俩这感情……”也没我想那么好。邹道长注意到程诺的目光一直放在林木森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钱人的爱好他就别想揣测清楚了。

    程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致讲了下林木森现在的状况。又道“我本来是计划撑个一两年把事情都处理好，但现在这个状况我根本脱不开身。”

    该劝的四年前邹道长和郑国云都劝尽了，现在邹道长也不再多费口舌，他正色道，“他这个状况全是你给惯的，我教你的是血契引魂，精血只是引子不是必需品，照理说你天天往引魂香上吐口水，效果是差些但也是有用的，他也根本不是靠你精血为食，吃的不过是你的阳气。

    “不愿往生的鬼多半生前执念过重，或是受困不能往生，我先前算不准他的状况，现在看来多半是魂魄分散，入不了鬼门，你招来的最多一魂一魄，远达不到你想要的程度。要想把其他丢失的魂魄找回来，需要耐心也需要契机，你这个养法估计是撑不到年底。

    “我这有些法诀，能帮助你提取阳气，半个月喂养一次就行，虽然也伤精气，但比你现在这样靠谱得多，十万一道，你考虑一下。”

    程诺刚连着咨询费一起把钱打了过去，邹道长突然热情起来，“其实早前我也给你说过，用精血引魂，招来了就相当于人鬼双方同意结契，你替他联系阳间，他替你链接阴间，互为代理人。经你之手的东西他都可以使用，所以你多让他接触点烟火气重的东西他自己也能补充阳气。”

    程诺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写着“人傻钱多”，能让邹道长占了便宜还这么嘚瑟。

    “对了，程先生，我这儿还有个法子。”程诺一听这个称呼就觉得没什么好事，邹道长凑近在程诺耳边轻声道，“双修的方法我也是有的，不仅有助于他魂魄合体，也能减少未来的排异反应。考虑一下吗？”

    “您之前怎么不提有什么排异反应？”程诺拧着眉头，对他的提议实在不敢恭维。

    “那我当时是真没成想你能把魂招过来呀，老郑当时只说让我教你点简单的给你留个念想。像你这种三无招魂要是都能成功我们还混什么饭吃？”

    吃准了程诺是个好脾气，邹道长才敢嘴皮子这么利索，这会看着程诺突然沉默下来连客套的笑容也懒得维持，他也不敢再招惹，连忙说“行，算我之前欠了你的，这份心法我送你了，那我先告辞了，你以后有什么情况还是去找老郑，你救过他一命，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保你的。”

    程诺倒没有邹道长所想的那么恼怒，只是突然非常疲倦，他十分信任郑国云，但郑国云师从名门正派，所涉及的都是些官方委派的机密任务，不可能也不愿意帮着程诺做这些违背行规的事情。

    更多时候，他的这些请求在郑国云眼里完全属于矫情的无病呻吟，碍于自己救过他一命，只能想办法敷衍过去。

    程诺消沉了一会儿，再打起精神想早些回家时，才注意到林木森直愣愣盯着不远处一个姑娘的饮料看。

    再沉重的阴郁都被林木森驱散了，程诺有些好笑，问道“看了半天，要喝吗？”

    林木森点点头，难得开一次口，“好看。”

    隔壁桌的男生回过头打量了程诺一眼，见他身边没有别人，以为他是在和自己搭话，立刻转过头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程诺也不在意，他走到正在给自拍修图的女生面前笑着说到，“抱歉打扰一下，你这杯是什么？”

    女孩抬头看了眼程诺的脸，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紧张得有点口齿不清，“这个是隐藏菜单，梦幻星冰乐，香草星冰乐把香草糖浆换成……那个，要不你加我微信我把菜单发给你。”

    加上了微信，女孩简直被自己要联系方式的机智所感动，表面娇羞无比，脑海已经飘过八百个感叹号，马不停蹄戳开小姐妹的对话框。

    awsl！刚刚有个盐系小哥哥搭讪我了！！！

    顺利拿到联系方式，我的爱情又开始了！！

    程诺礼貌地道了谢，照着女孩发来的配方点单，林木森又蹲在展柜前魂不守舍地看着一个浣熊马克杯。

    等程诺一手举着粉嫩嫩的星冰乐一手提着打包好的浣熊草莓杯从星巴克出来，他才缓缓意识到，林木森的审美有点跑偏啊。



第三章
    程诺，男，三十三岁，名校毕业年薪百万的黄金单身汉，提前过上了丧偶式育儿的生活。

    听从了邹道长的建议，程诺尝试着让林木森多接触些阳间的事物。

    他渐渐发现林木森少了几个魂魄也并没有完全变成弱智，只是单纯地退化到了五六岁的心态，喜欢热闹喜欢甜食，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还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姐姐——前几天被程诺发现他偷偷拿手机给女团选秀节目里的漂亮妹妹投票。

    一共一百零一个选手，他就大方地投了八十来个，还每天换着批次投票。认真得程诺有些牙酸。

    最近还成了《变形金刚》的铁杆粉丝，一部让程诺看到一半就睡着的新作，楞是叫林木森看得眼含热泪，不知道是出于感动还是激动。

    一米八几的厉鬼活生生把程诺哭醒了，这个经历比自己家里养了个鬼还惊悚。

    但林木森始终不怎么闹腾，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情绪变化只体现在细微的表情上，连哭也是安安静静抽抽嗒嗒，给程诺心疼坏了，摸着头哄了半天，又给他订了几个模型。

    从此林木森找到了此生挚爱，他也不需要吃饭睡觉，每天的工作就是翻来覆去盘手办，盘了完了继续买，反正程诺家底厚够造，之前的八十几个小姐姐也全被抛到脑后去了。

    果然塑料小人是所有男人的克星。

    一开始做饭被林木森默默嫌弃后，发奋图强钻研厨艺的程·家庭煮夫·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他自己是尝不出来食物好坏，现在林木森又废寝忘食对食物根本没有需求，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程诺油然而生坚强单身妈妈的悲痛感。

    很多年前程诺有幻想过，未来某一天他可以和爱人相拥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泡沫剧打发时光，窗外是足以隔开整个世界、昼夜不歇的大雨，起码那个当下他们不需要考虑学习、工作或是其他庸俗的世事，只是单纯互相取暖。

    这个爱人最好还是林木森。

    此时此刻，程诺这个梦想的绝大部分成真了，连绵不绝的大雨，无聊的泡沫剧还有林木森。只是林木森完全被狗血的剧情吸引，眼睛眨也不眨，投入得身子前倾快要从沙发上掉下去，程诺打了第无数个哈欠，但坐在林木森身边又冻得睡不着。

    他百无聊赖捏着林木森冰冷又僵硬的手，想要努力回忆起林木森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林木森记不得过去的一切，程诺也未必记得多清楚，他似乎是和林木森短暂地做过同桌，又或许是斜后桌，总是有别的班的小女生乘着打扫卫生的课间，在林木森的桌洞里放礼物，有精致的笔记本也有进口巧克力，情书倒是真没收到过几封。

    没有得到主人重视的礼物大多被周边的同学拿去霍霍，程诺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拿到过什么，估计是些零食，毕竟所有能够保留的、有关于林木森的东西，他都一直好好收藏着。

    大多时候，林木森坐在漫画中主角常在的靠窗位置，现实中主角常在的第一排，他上课不怎么认真，或许是嫌老师进度太慢，很少抬头听课，即使这样也让一众老师格外青睐，平时要让同学端茶送水三请四请才来上课的英语老师，能为了等练习投篮上课迟到的林木森让大家干坐半节课。

    而程诺则常年坐在教室的另一端，与堆放在后门的扫帚簸箕为伍，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高二班主任还在叫错他名字，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之前带过一个优秀的学生叫程铎，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暗恋，莫名其妙地开始，没有任何契机，仅仅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被林木森吸引。

    同时也丝毫没有值得回忆的情节，更谈不上苦涩。

    他们不在同一个小组，没有共同爱好，同在一个教室三年没有多余交集，所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就连程诺想要偷看遥遥另一端林木森站起来回答问题的背影的奢望，都常常因为林木森不必起立的特权而破灭。

    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时间一久程诺都记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自己的幻想。

    唯一深刻且清晰的记忆，大概是某晚忘带作业的程诺折回学校央求看门大爷行个方便，于是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好奇，程诺坐在林木森的座位上，翻看他的笔记和作业，又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翻到林木森的日记纯属意外，毕竟林木森不像是个粗心到会把日记落在教室的人。

    日记里记录着他生活琐碎，记录着他短期规划，记录着他对某个程诺未曾听闻的女孩的喜爱。

    原来林木森也是会暗恋别人的呀……

    程诺心如擂鼓，落荒而逃。

    不过程诺的生活中总是有太多比失恋重要的事情，他恢复得很快，毕竟一开始就未曾拥有过。

    偶尔他坐在台下，林木森站在礼堂中央、球场中心甚至电视里，他依然心跳过快，依旧觉得这是多么引人注目而又与自己无关的人。

    大约是程诺本来的生活被琐碎、庸碌和乏善可陈填充得毫无缝隙，翻翻捡捡能回忆起的关于林木森的细节，无论好坏都显得弥足珍贵。

    程诺现在能够依稀记起林木森十几年前的模样，比身边这位更稚嫩一些，却远没有这么可爱。

    变成鬼的林木森闹心之余更多是安静乖巧，程诺看着林木森毫无攻击性的侧脸，忍不住轻笑着喊了一句“小乖。”——这是曾经隔壁邻居家黑背的名字

    林木森没有从剧情中回神，只是听见程诺在叫谁，老老实实点头嗯了一声。

    被林木森的乖觉取悦，程诺诱惑道，“小乖，饿了吗？”

    林木森的注意力终于拉了回来，他扭头握着程诺早已结痂的左手，喉结情不自禁地滑动了几下。

    程诺抬手捏着林木森的下巴，凑到对方面前，拉近了一人一鬼的距离，他低声道，“是这里。”

    紧连着他温热的鼻息附唇上去，湿热的舌尖细细描绘着林木森的口腔，冰冷的触觉令得他头皮发紧。

    他闭上眼默念了一道口诀，一股微热的气息从下腹涌起，唇齿交缠之间被渡到了林木森口中，几乎是被林木森吸收了的一瞬间，程诺就被附骨的疲倦席卷，险些支撑不住身体，偏偏林木森刚尝了个甜头以为抱着程诺多啃一会儿还能啃出一团阳气，冰棍似的舌头在程诺嘴里肆意妄为，连溢出嘴角的口水都不放过。

    林木森失望地松开程诺时，程诺已经恢复了些精力，他换了个姿势半躺在沙发上，拨弄着林木森的耳垂，有气无力轻笑道，“还想要吗？”

    林木森点点头，应了声。

    “叫爸爸。”

    林木森搞不清程诺的意图，只是有一说一道，“爸爸”

    “叫老公。”

    “老公。”说罢，林木森双手撑在程诺身边，一双深邃的眼睛无辜地透露着他的想法：都听你的了，还有吃的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有今天，程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夸奖道，“真乖。”

    程诺抬头轻轻碰了碰林木森的嘴唇，又喂了一道阳气给他。

    林木森于是开开心心自顾自消化养料去了。

    程诺则疲倦得睁不开眼，他微微蜷缩着身体，没了逗弄林木森的心情，只想邹道士果然又在诓他，喂两次阳气比放血还累人。



第四章
    林木森一向没有收拾玩具的习惯，不知道其他鬼有没有隔空取物的能力，总之此时的林木森还没能掌握这项可以随时找到他遗失玩具的技能，为了寻找他最心爱的惊破天，昨晚一整晚都在翻箱倒柜。

    穿墙进了程诺的衣柜，除了弄得一团糟，还反披着程诺的风衣在厨房瞎逛，吓得半夜醒来喝水的程诺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认命地陪着小祖宗找了半宿玩具，程诺一面气恼着规划该抽个时间教育林木森整理玩具，一面又被林木森反穿着明显比身材小一号的风衣的滑稽模样逗乐。

    自打现身以来，林木森一直穿着身程诺看不出材质，也没什么款式的衣服。大概是他死前穿着的衣服？程诺暗忖到。

    程诺抬手揉了揉林木森的脑袋，问道“想要买新衣服吗？”

    林木森立刻点头，眼睛欣喜地都睁大了些。大概也有些介意为什么程诺有那么多不同的衣服而自己只有一件。

    一人一鬼不爱出门，但综合邹道长所言和林木森几次偷跟着出门的经验，程诺估摸着偶尔带林木森出门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临行前还是免不了对兴致勃勃的捣蛋鬼一番耳提面命叮咛嘱咐。

    为图清净，居所确实选得足够偏远，最近的大型商场还得坐半小时公交，程诺没胆量让林木森在拥挤的公交车里从其他行人身上穿来穿去，照例租了车。

    程诺一向是直奔目的地，试衣服付钱走人果断型逛街选手，有了助理后更是连着装都懒得挑选了，而林木森显然对商场抱有极大兴趣，先是兴致勃勃围观手工艺快闪店，再是每路过一家饮品小吃店都看似毫无波澜，实则转来转去舍不得离开，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金主。

    一手拿着果汁一手端着奶茶，程诺不敢把小吃直接递给林木森，生怕来来往往的路人见证失传已久的零食悬浮术，只好拿在手里，趁人少的时候赶紧喂林木森一口。

    手里的小吃从饮料换成章鱼小丸子再换成冰淇淋，得亏林木森的消化系统暂时不工作，不然照他生冷不忌暴饮暴食的吃法早晚要吃进急症室。

    眼看着林木森又被琳琅满目的饰品店吸引，程诺害怕再耽搁个一两个小时，立刻拿手办做诱饵哄骗着林木森进了男装店。

    程诺惯穿商务休闲，进的店也是一片沉稳的黑蓝灰色调，林木森兴致缺缺，不符合他现在珠光宝气的审美风格。

    如果林木森没有去世，现在大概也习惯了西装革履吧。诺拿起一件剪裁极佳的西装外套，照着林木森鬼魂的模样幻想了下三十三岁的林木森的样子，或许颧骨会更突出些，下颌轮廓也会随着年龄更硬朗，大概依然是张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信赖的面孔。

    不过也有可能过早发福，日常穿着蓝绿横纹polo衫挺着啤酒肚，岌岌可危的发际线迫近发旋，年少时的光芒完全被生活蹉跎成了平庸。程诺想了想那样的林木森，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笑。

    总觉得这个油腻的形象要更平易近人些，说不定这样的他们还能成为朋友。

    估摸着林木森的身高，程诺替他选了几身简单的居家款，最初看上西装外套几经犹豫还是取了下来。

    虽然对林木森来说并无意义，但是程诺确实想要送他些自己从前没钱送、也没理由送的礼物。

    陪林木森逛街实在累人，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力好像没有用完的时候，程诺哄了好多遍，直到过了饭点他才意犹未尽地同意回家。

    在停车场取车时还遇见了程诺之前的合作伙伴，对方看见程诺十分惊喜，本来就是个话多能侃的北方商人，现下更是热情地要载着程诺去喝一杯。

    程诺推拒了半天，对方才把话题转到正题上来，“程总监，听说你半年前就从景阳离职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高就？业内现在都很关心你的去向啊。”

    自知自己没有对方所说那么重要，程诺笑着摆摆手，“王总过奖了，钱也挣够了，想放松一段时间。”

    说的是实话，听的人却不一定当真，对方和程诺早年有几次合作，对程诺007的工作方式和把工作当生命把办公室当家的热情印象深刻。

    王总只当程诺有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拍着程诺肩膀道，“钱哪能挣得够，不说客套话，我公司真的很需要程总这样的人才，不管程总想休息多久，只要未来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东胜必定有程总的一席之地。”

    对方盛情难却，程诺只好提前道谢，承诺以后入职肯定首先考虑对方的公司。

    工作十数年，程诺联络簿里数千个联系人，如今都安静得仿佛程诺从没有出现过。刚离职时的确有不少上司下属的挽留，他也一度忙于回绝各大猎头。

    时间一久，像王总这样的人渐渐少了。大家都忙，年轻的、比程诺更出色的人才也大有人在，没有谁值得一直被惦记。

    程诺离职越久，越成了社会边缘的一角，一如他从前的很多年一样。

    注定是不消停的一天，好不容易和老熟人客套一番，想着终于能回家垫垫肚子。

    车才停稳，程诺提着购物袋，正要提醒沉迷手机的林木森下车。

    林木森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不知道哪那么敏锐的听力，隐隐约约听见停车场有呜呜咽咽小动物的叫声。

    程诺只好跟着小祖宗转了一圈，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一只瘸了腿的小奶猫，眼睛都没睁开，叫唤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

    林木森轻轻摸了摸小奶猫，小畜生一被安抚反而迸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呜呜地叫得更凄凌了。

    程诺只觉得心烦，顾忌着林木森现在同情心泛滥，只好捧起小猫，托着它血迹斑斑的断腿，送到了保安室，垫了五千块钱，委托保安送去宠物医院，后续的花费再找他报销。

    值班的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现在对着小奶猫倒是格外有耐心，一脸心疼地摸着小奶猫的耳朵，满口答应了程诺的委托，忙不迭直说“程先生您可真有爱心。”

    摸不清林木森在生什么闷气，大概是没有亲自看见小奶猫好起来，或者是错过了收养小宠物的机会，总之程诺现在明显感觉到一贯沉默的林木森今晚尤其沉默。

    程诺有些好笑，林木森这还同情上小动物了，自己死后连葬礼都没办，讣告都是班长发的，能比被遗弃的小奶猫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死后魂魄分离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缠上了自己，恐怕早晚是要魂飞魄散。

    想到这，程诺心口又是一软，拍拍沙发，示意林木森坐过来，准备给林木森讲会儿故事——这是林木森最爱的亲子项目。

    林木森记性不好，莫须有的闷气转头又忘了，听程诺念完一本《赛罗奥特曼》，主动递上自己今天带回来的《安徒生童话》。

    仔细思索了一下，家里应该没有买过这本书，今天也没逛到书店，程诺一时语塞，翻开这本林木森不知什么时候偷来的书。

    “……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到那位美丽的新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亲了一吻，于是他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她向尖刀看了一跟，接着又把眼睛掉向这个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这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程诺的声音偏低，比一般人要厚重些，并不是多么出挑的嗓音，但每当他缓和地、认真地讲述些什么，喉咙间的震动和胸腔的微弱共鸣，总让人觉得放松且安稳。

    多愁善感如此刻的林木森，又是眼含热泪，对小美人鱼为爱牺牲感同身受，恨不得自己也跳进浴缸变成泡沫。

    习惯了他的情绪化，程诺没有太当回事，照例按时洗漱入睡，入睡前还默默祈求林木森不要再闹幺蛾子。

    可是到了半夜，程诺再一次无法入眠了。

    林木森头一次睡在了程诺身边，紧紧揽着程诺的肩膀，汲取着他的温暖。

    迷迷糊糊被冻醒过来，程诺半睁的眼睛对上林木森前所未有清明的眼睛，看见他低头抵住自己的眉心，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丝毫没有了林小乖的憨傻，字句间都是程诺曾经熟悉的语气。

    程诺背脊一僵，瞬间清醒了。



第五章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林木森语气太过轻渺，程诺听不出情绪，只以为是质问。

    他没怎么费力从林木森双手之间挣脱出来，撑起身子，拉开了一人一鬼的距离，垂着眼睛等待对方发难。

    林木森从混沌中找回些神志，发觉自己的记忆空缺了一大片，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变成的鬼，也记不得眼前这个人。

    “你知道吗？”林木森抬手抚摸程诺的侧脸，柔软、温热又陌生的触感昭示着他与程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看样子似乎没有完全识破他的谎话。

    程诺松了口气，他低头亲了亲林木森的额头。

    “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他哄道，没有睡醒的嗓子略微发紧。

    他本该趁着林木森神志清醒解释之前的所有玩笑，或许两人还能在林木森复生前共度一段友好的时光。

    林木森向来是个近乎清高的人，他对程诺的诸多欺骗，以及那份暂时不了解的未经授权的霸王契约，能有多少宽容，程诺丝毫没有头绪。

    可是他从前对林木森一无所有，连一张合照都留下，如今是林木森有求于他，他收些利息也是应当的。

    程诺自我安慰着，怀着抹不平的愧疚，试探着枕在林木森手臂上，轻轻呼了口气，安抚道，“该从哪里说起呢？”

    该从哪里说起呢？

    他从未和林木森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或许和林小乖状态下的对方有过些肢体接触，但他一贯只当对方是个不怎么费心的宠物，有了，可以逗逗趣儿，没了，也谈不上想念。

    但现在不一样，林木森认真又纵容地注视着他，一如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的骄傲的少年如何珍视他日记中的女孩。

    他和林木森的交际实在有限，单单知道他家境不错，社交状况良好，恋爱关系稳定，无论哪个圈子，他都没有理由去接触，唯独在林木森去世后去拜访过几次良萱，对林木森生前近况的了解也全来自于他这位未婚妻。

    林木森的父母在林木森发丧期间举家迁往澳洲，连丧礼都没有办，原本高中班里同学牵头的悼念会几经周折也没有办下去，林木森的死因也众说纷纭，他那几位好友说是病亡，良萱只说意外，再一细问就以泪洗面讳莫如深。

    程诺当时忙于照顾病危的爷爷，稀里糊涂的接受了林木森离世的消息，他况且如此，其他因为林木森去世而聚集起来的故人更是口头惋惜几次，就如觅完食的麻雀般散去。

    林木森活着时，万人瞩目，死了，却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没来过这一趟。

    良萱彼时急于清理林木森的遗物，程诺自称家里有快高考的弟弟，拿了些林木森的笔记回来，不知良萱是伤心过度还是怎样，其中竟然夹着程诺当年偷看到的那本日记。

    心胸狭隘的程诺只想，林木森喜欢了如此之久的女人对他好像也不过如此。

    那本日记程诺时常带着，直到救了郑国云，对方为了报恩主动要求帮程诺破个死局，程诺才知道凭借着这本日记，自己被林木森缠上了。

    大概林木森一开始想找的是良萱，阴差阳错日记落到了程诺手里，恰好程诺又愿意帮他复生，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切，可是看着林木森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眉眼还是十六岁的程诺肖想过无数遍的模样，他也不再想只是单单成全林木森了

    所以到底该编怎样一个故事，程诺斟酌着谎言的逻辑，不要太详细，越宽泛越好，他这样想着。

    “你饮食一向不规律，有时忙昏了头一整天顾不上吃一顿饭，大学毕业那年查出了胃癌晚期。”这是武泽他们对外的说辞。

    “是吗？”林木森有些疑惑，他的虹膜比大部分亚洲人更深，此刻却成了昏暗的房间里最明亮的一抹颜色。

    他凑到程诺面前，拉着对方的手按在自己没有心跳的胸口，轻声问道，“那为什么，我这里时时刻刻都在叫嚣着怨恨和不甘呢？”

    林木森的躯体明明带着死物的冰冷，程诺的手附在上面，却像是突然被火燎了一下，他反射性地想收回手，被林木森捏着手腕按得更紧。

    灼热的刺痛感迅速从手蔓延到了程诺的胸腔，这一瞬间程诺仿佛被捆紧在十字架上，火苗从脚底燃起，皮肤被燎得鼓起大大小小的血泡，疼痛让肌肉紧缩，血泡应时爆开，组织液混着烤化的脂肪流到火花上，汹涌的火焰立刻窜得更高，焦炭的烟尘堵塞了他因为高热开始溃烂的喉咙，于是叫唤声变成了呕进身体的脓血。

    林木森松开了程诺的手，吻了吻程诺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轻轻拍打着程诺颤抖的背脊，语气轻柔至极，“感受到了吧，这些刻在我身体里的痛苦。”

    程诺在他怀里剧烈喘息了半天，短暂却尖锐的疼痛摧毁了他的神智，他捧着自己的手按在胸口，企图给自己一些安慰。

    “抱歉。”良久之后，程诺的声音依然微微颤抖。

    “睡吧。”林木森抬手遮住程诺的眼睛，另一手依然半搂着他。

    刚才犹如置身火海，此刻又被冰冷的躯体围住，程诺毫无睡意，闭着眼强迫自己安静，结果满脑子走马观花都是林木森。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现在看来完全不像他那几位好友的说辞，至于意外，又是怎么样惨痛的意外，足以导致林木森魂魄分离，甚至变成了鬼都还要被过往折磨。

    林木森见程诺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道，“是我太冷了吗？”，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让他这幅鬼魂的躯壳有了人类的温度。

    甚至比程诺的体温略高，暖洋洋的，让半夜一惊一乍惊得失了魂的程诺也开始迷迷瞪瞪有了困意。

    林木森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这不妨碍他一眼看穿了自己拙劣的演技和谎言。

    程诺全当刚刚的事情是林木森的惩罚，至于林木森接下来堪称温柔的态度，他却是无法理解了。



第六章
    程诺是被餐厅传来的油香馋醒的，他生物钟一向规律，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就看见林木森穿上了昨天买回来的衬衫，挽着袖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刚出炉的蒸饺，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他见程诺反应迟钝，还贴心地替程诺拉开了凳子。

    程诺少有这么拘谨，也极少遇见这种让他手足无措的状况。昨晚糊里糊涂，不知道林木森是不是在兴师问罪，一早醒来，俩人却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的琐碎，也一并跳跃互相熟悉的阶段，直接进入了老年婚后生活。

    林木森更是丝毫没有戳破他拙劣谎话的意思。

    跨度太大，程诺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刚炸的油条，色泽金黄带着些滋滋油光，形状浑圆匀称，切口处气孔膨大均匀，咬在嘴里先是薄薄一层酥脆的油皮，再是微韧柔软的面芯，油而不腻还有些微弹牙。

    蒸饺晶莹剔透，面皮蒸得透亮肉馅鼓鼓囊囊，左右均匀三条褶皱弯成月牙状，一口下去打得紧实的鲜肉包裹着汤汁，既烫又鲜。

    就连白粥都熬得米粒翻烂，粘糯软乎，却又不过分粘稠厚重。看似简单朴素的早餐，没些案台功夫还真拿不下来。

    “我手艺还不错吧？”林木森兴致盎然，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从前照面都打不了几回，程诺哪里见过林木森这个样子，年轻时做梦梦到怕是都要笑醒，现在年纪大些定力强了，不至于太过失态，但还是克制不住心跳过快，碗都险些端不住了。

    没有得到用餐人的夸奖，对于厨师而言略有遗憾，不过看着程诺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却还是因为害羞眼圈微红，林木森也不那么介意他的失礼了。

    程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从林小乖默默嫌弃过自己的厨艺，家里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了，冰箱里也只剩些饮料零食，林木森这是哪来的食材？

    “你去买的材料？”程诺考虑到昨晚林木森已经可以自如控制体温，估计着他应该是有了些正常在阳间生活的方法。

    “偶尔出去一趟没什么大碍。”林木森回应到，他明白程诺在担心些什么，视线越过程诺的肩膀，落在客厅中央日夜不休仍然在缓慢燃烧的引魂香上。他的语气更柔和了，“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我补充养分。”

    “就像这样。”他起身抬手固定住程诺的下巴，隔着餐桌弯腰用嘴唇轻轻触碰了程诺的嘴唇，熟悉的热源不受程诺控制地从下腹涌上胸腔，继而被林木森抽取干净。

    程诺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惊，猛地后撤了半步。

    趁着林小乖分不清亲吻的意味时，程诺尚且可以心安理得偷些福利，现在被神志清醒的林木森亲近，心里更多的却是欺骗行径即将败露的惶恐。

    林木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甚介意地退回了安全的距离，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在你身边的日子比你想象得要更长，也不想伤害到你。”

    程诺只觉得这样的林木森既熟悉又陌生，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轻佻又世故的一面，无处判断是自己对林木森不足够了解，还是林木森也在死后这些年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作为对程诺长时间照顾的回报，林木森接过了投食喂养者的身份，在他的关照下，程诺彻底成为了吃吃睡睡的米虫。

    然而两人气氛谈不上和谐，勉强算是合租关系，程诺提供住处，林木森负责三餐，平日里一人一鬼好似都无所事事，却仍有需要自己操劳的事情，互不搭边，也少有交流。

    程诺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于意识清醒的林木森实在没多大用处，而那些企图诓骗对方的、捏造的过去，往往不用说出口就在对方眼里露了陷儿，可大概林木森顾忌着记忆不全，程诺又算是他的饲主，从来不挑明程诺半真半假的言论。

    本该陌生一人一鬼，在没有程诺主动的情况下，再次回到了各自的轨道，曾经有过交集，但接着就是渐行渐远。

    程诺在和大多数人的交往中显得过于冷淡，从不主动进行过多的互动，他与旁人的关系总在持续消耗对方的耐心和热情下终结。

    一切关系和交往，往往伴随着双方适度的权力割让，顾及对方越多，自我阉割的表达欲和行为方式越多。事实上，程诺正是个不懂拒绝到几乎没有原则的人，正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秉性，一旦宽容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面临的就是又一次无底洞般消耗自己的关系。于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留下任何一段稳定且长期的关系。

    但林木森不是别人，他是程诺唯一想要主动把握却屡屡行差踏错的人。程诺懊恼自己曾经有许多机会和无数人练手，偏偏全都因为自己的回避而错过，以至于此刻面对林木森他毫无章法。

    怕做得太多惹人烦，也怕做得太少冷落了对方。

    林木森就在身边，他无数次想要仅仅是安静地凝视对方，却又担心自己的视线过于冒犯。

    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程诺内心的独角戏。

    林木森处之泰然，仿佛不疑惑自己的过去，也不质疑程诺的目的，他对待程诺，像是对待多年的老友，没有丝毫不自在。

    “你知道楼底下有什么吗？”林木森突然问道

    他见程诺拿着书半小时没有翻到下一页，不知道在走神想些什么。于是随口找了个话题。

    程诺走到林木森身边，站在林木森往常最爱待的窗边，一眼望去是一片缺乏打理却异常茂盛的菜地。

    “想看看吗？”

    程诺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林木森握住程诺的手，程诺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反而被林木森握得更紧。

    他轻轻咬了一口程诺缺乏血色的指尖，明明没有多用力，也没有太尖锐的牙齿，依然轻而易举咬破了指尖，然后轻声哄道“闭眼。”

    闭上了眼，程诺感觉到林木森握着自己的手指，沾着指尖血在自己眼皮上画了些像是符咒的图案。

    笔画一顿，程诺像是突然多了一个器官，他仍然闭着眼，却能够通过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感知到林木森，而一低头，此刻的程诺感受不到楼体的存在，犹如悬在半空，脚下几十米处，菜地里不断有拖着残破身体的鬼魂从地底冒出来，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仿佛被无形的牢笼困住，只能在菜地附近兜圈，然后拥挤着又被脚下的土地碾压着吞噬，如此往复。

    离得很远，程诺却异常清楚地观察到他们的面孔，有男有女还有七八岁的小童，身着清末民初时的衣裳，破烂得几乎无法辨认，无一不是身形扭曲，有些腿骨穿破肌肉和皮肤裸露在外，有些头骨凹陷，眼珠掉落在破损的颅骨中，挨挨蹭蹭之间还踩着前人腹腔掉落的一滩肠道。

    程诺做工程时也多少处理过基层员工血肉模糊的工作失误，但猛地直面一群畸形、呆滞的类人生物，程诺有些生理性地反胃。

    比起他们肢体本身的冲击力，这个狭小区域密集、循环、麻木和无法逃脱的氛围更叫人窒息。

    程诺捂着嘴后退了几步，林木森怕他此时不能视物不小心会跌倒，贴心地揽住他的后背，给了他些依靠。

    正想询问林木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程诺一转头看见一副被火烧得焦黑的面孔，紧缩的碳化的组织贴着头骨，五官已经无法辨认，眼珠早已破裂，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

    程诺猛的睁开了眼，面前依然是林木森堪称英俊的面容，正在认真、柔和地注视着自己。

    他突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百年前这里是处刑地，犯了案的村民一律押到这片荒地行刑。”林木森只以为程诺是头一回开阴阳眼被吓到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程诺的后背替他顺气，饶有趣味地解释道。

    “然而用的都是处刑人自定的私刑，也根本不是为了起到惩戒的作用，本质上不过是个人祭的坛场，为的是以此饲养处刑人请来的恶鬼，以供其驱使。你知道这个处刑的是谁吗？”

    程诺头一次不再回避林木森的视线，唯恐自己再一闭眼又要看到对方骇人的模样，他看着林木森卖弄自己不知道的信息，眉眼间还有些自得的喜色，像是许多年前拿到保送名额喜不自禁的少年，骄傲的模样让任何人都舍不得落一句狠话。

    程诺心里只剩下莫名的愧疚。

    林木森饱受摧折离世，无人关怀，无人悼念，复生之事所求无人，最终寄托在自己这个半个陌生人身上。而自己能为对方做的却少之又少。

    为什么你们要死得这么早呢？都死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

    见程诺没有被自己勾起好奇心，林木森的关子也买不下去了，对程诺说了个至今仍然活跃的家族。

    程诺仍然毫不惊讶，林木森多少有点观众不捧场的沮丧。

    程诺这会儿正是心疼林木森的时候，见不得他被扫兴，立刻顺杆子给对方递了个话头，“你怎么知道的？”

    “那只恶鬼没了主，不巧遇见了我，进了我的肚子，我才能提前现身。”林木森对程诺眨了眨眼，但过于硬朗的面部骨骼限制了他抖机灵装可爱的意图，显得有点油腻。

    “你看不见，不代表阳间就安全。”林木森正色道，“别一个人走太远，别离开我的视线。”

    认真的林木森，从来都是程诺无法抗拒的存在，他应了声，克制住了自己伸手抚摸对方脸颊的冲动。

    他喃喃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第七章
    这一晚程诺睡得实在不安稳，又从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起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再回卧室时才发现林木森坐在没开灯的客厅翻看着什么，簌簌的翻页声在夜里略显突兀。

    程诺捧着热水在林木森侧面不远坐下，格外珍惜两人安静独处的时光，以此平复从梦魇中带来的心悸。

    他蜷缩在沙发上，枕着靠背微微侧头注视着林木森，客厅只有空调指示灯的微弱光源，落在林木森的身上，依然在一片模糊中衬出他优越的侧颜。

    他真好看。

    程诺的心安定下来，渐渐有了睡意，几乎要睡着时，林木森凑了过来，拨开程诺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前的刘海，轻声道，“怪我不该吓你，回床上去吧，我陪着你。”

    手上还拿着一本日记。

    程诺看过太多遍，扫一眼就认出了林木森手里的东西，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林木森真他妈是来讨债的，时时刻刻都能让自己提心吊胆。

    “这是我的东西，谢谢你这些年替我保管。”林木森注意到程诺的关注点，他蹲了下来，和程诺一般高度，对上对方的眼神，坦然中又带了些调侃。

    程诺当然知道这是林木森的日记，可是里面还夹了不少程诺自言自语的片段，如果不是被林木森亲自看见，程诺大概打死也不愿吐露半个字。

    毕竟不是每个人得知有个不熟悉人在角落里近乎痴迷地渴望着自己都会感到开心，更大的可能性是觉得对方无由来的热情令人生厌。

    程诺此时完全陷入了惶恐，他或许不够勇敢，对林木森的关心纯粹出于自我满足，既虚伪又懦弱，可他仍然企图在林木森心里留下不那么差的印象。

    然而每当他离对方更近些，从前犯下的错误就追着他，要他还债。

    “我总觉得日记里的自己太空洞了，有机会讲讲你认识的我吧，比我自己的想象有趣多了。”

    林木森只一句话，又轻易地把程诺安抚。

    还好他没有在意。

    程诺突然放松下来，自从林木森清醒过来，程诺的情绪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刚刚还在焦虑中煎熬，此刻得了点林木森给的甜头，他又飘飘然地渴望更多地接触。

    “你想回去看看吗？你从前生活的地方、你过去的学校？”程诺谨慎地提议。

    “先好好休息吧，我随你安排。”

    次日一早，程诺带着林木森回了母校，不巧正赶上教育部严查补课，往常七月份就提前开课的学校临近八月底还紧闭着大门，程诺准备好返校访问的借口也没了用武之地。

    过去十多年，校门早已翻修，仅仅从外面看，程诺自己都觉得陌生，更别提林木森了。

    他们沿着学校围墙走了半圈，路过东北角的球场，程诺终于找回了些记忆。

    围墙里种了一排稀稀拉拉的塔柏，隔开了校外十字路口的喧嚣，林木森作为得分后卫，投三分球前喜欢玩些街头花式，投球时的动作更标致极了，每进一个球，隔壁班的小女生都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一起打球的同学则看得牙酸，时不时集体吁他几声，热闹非凡。

    每天下午，阳光西斜，林木森臂膀上的汗水被浅金的光线照得熠熠生辉，而程诺往往就站在围墙外柏树的阴影里偷看他。

    程诺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也曾遗憾于当年自己的怯懦，林木森或许有些倨傲，但待人和善，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勇敢一些，他们还能成为朋友。

    然而彼时的他爱林木森，卑微如蝼蚁，对方又如何看得见他。

    “你以前经常在这里打球，有你在的比赛我们班总是拿第一名，每次运动会，来看你们比赛的其他班的女生就把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你怎么说得和偶像剧一样？有这么夸张吗？”林木森被这番言论逗笑，他总觉得程诺眼里的自己戴了一层圣洁光环，像是不食五谷不染世俗似的。

    他给程诺使了个眼色，然后利落地一脚蹬住栏杆，借力上跳抓住围栏边，另一只脚踩在手边，在栏杆边缘稳住了身子，轻巧地跳了进去，溅起一地落叶灰尘。

    明明可以穿墙过去，非要在程诺面前显摆一下。他在围栏里对程诺招招手，“进来，我带你打会儿球。”

    程诺还真没他那么好的翻墙技术，刚毕业跑了几年工地也都只做指导性工作，后来坐办公室更是一点锻炼机会都没有，这会儿照着林木森的教程依葫芦画瓢都学不明白。

    然后他就陷入了每个头次翻墙的人都会面临的麻烦，衣服被护栏勾住了，颤巍巍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去够背后挂住的衣服，姿势一变，就成了整个人侧挂在栏杆上，脚下方向一转更不好借力。

    好在学院路放假期间没什么人，不然程诺不仅要挂在栏杆上，更要被挂在路人的朋友圈。

    林木森忍住不笑，摊开手鼓励道，“没事没事，你往下跳我接着你，这么点高摔不着。”

    程诺应声往下一跳，林木森果然信守诺言接住了他，整个人被扑得往后倒了几步，直呼，“哎呦我的腰。”

    程诺立刻从林木森身上爬下来去检查他后腰，猛然意识到林木森现在这个半人不鬼的模样哪儿会受物理伤害。虽然有些被调侃的气恼，但两个人间的气氛也稍微放松了些。

    球场的结构没有太大变化，林木森穿墙去体育室偷了个篮球出来，运球在中线晃悠了圈，停在三分线外投了个球，姿势标准，弧线完美。

    他却索然无味，如果这个球场游戏真像程诺想的那样，给了他如此多的欢呼和簇拥，他不应当完全无动于衷，只是现在看来，他本身对此确实没有过多热情。

    但不想拂了程诺一番心意，他面上还是照例带着笑容，拉着程诺非教他三步上篮。

    纠正程诺投篮姿势时，他的胸膛紧贴着程诺后背，双手环抱着对方，托着程诺的手纠正角度。

    八月底的太阳正热，程诺往常不太爱出汗，只是焖得皮下发红，这会儿站在他从前没敢踏足过、林木森的主场，被他半拥在怀里，每提到要点他就微微低头凑在耳边强调。

    程诺已经分不清自己心口发热手脸通红是因为过热的天气还是太近的林木森。

    虽说从小没多余的运动天分，但程诺学习能力还算不错，被林木森贴身指导了几次，不说水平如何，起码姿势足够标准。

    程诺学得认真，林木森教得尽兴，一人一鬼宾主尽欢，临了没忘把偷来的篮球还回去。

    两人沿着球场外的小路逛到新修的礼堂。

    “这里原来是住校生的宿舍，院子里还养几只鸡，每天上早自习的时候还能听见打鸣，有次武泽在宿舍里下点蜡烛弹吉他，给三班的班花表白，结果那个女生刚下楼，两个人就被闻讯赶来的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

    程诺想起林木森那个行事张扬的发小，后知后觉意识到高中三年闹得风风雨雨的事大多由他起的头，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有收敛些。

    林木森似乎对武泽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说不上喜欢也无所谓厌恶，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射性地想到，哦，他啊。

    “然后呢？”

    “然后两个人被通报批评，叫了家长，两个人在办公室哭得肝肠寸断愣是不分手，那个女生还闹到绝食自杀，后来大家也没辙，都随他们去了。”

    话讲到这，程诺突然笑了起来，他抬头看林木森，觉得对方真是天生的害人精。

    “结果没过多久班花又闹着分手，武泽天天被她的小姐妹骂渣男，后来才听说，武泽追她的时候送的情书全是你代写的，她当时还以为自己遇到个浪漫多情的才子了呢。有时撞见你了，她的眼神也是又爱又恨，一并把你和武泽归入渣男的队伍了。”

    “是吗？”林木森不记得这档子事，想必当时也不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听程诺说起来还怪羞耻的。

    程诺想到林木森日记里对良萱的一往情深，他想，任谁看到林木森笔下的思慕能不心动呢？



第八章
    两人一路走一路回忆，大多是程诺一个人在说，林木森偶尔引导几句，这与他们各自同别人交往时的状态正好相反，然而两个人相处得意外融洽。

    “有次放学你怂恿武泽和王若帆把张虎架到门上，他骑在上面不敢下来，整层楼的人都跑来围观。”

    “怎么听着我这么坏？”

    “还好吧，大家都以为是武泽想的招儿，不爱往你身上想。”细想起来，林木森的确不是个完全洁身自好的中学生，只是他平时做事可靠，干坏事时又把自己摘得干净，有时还主动解围，大家总以为他比同龄人更正经些。

    不过程诺的视线里向来只有他，留意到的要比平常人更多，然而即使看见林木森使坏，他也觉得林木森使坏都比别人有分寸，实在可爱。

    “你就不能念我点好的？”

    程诺一时词穷，心想哪里是不念他好，恰恰是心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林木森光彩夺目的时刻。

    记得他中途回教室，刚念完题目就能解出班里同学考虑了十多分钟的题。

    记得他刚带着班队拿了冠军还能在接力赛里力挽狂澜。

    记得告白的女生脚滑摔了一跤，大家都在嬉笑，只有他温柔地扶她起来。

    记得疲劳驾驶的司机险些撞上同学，他及时推了一把，自己撞了腿瘸了三个月。

    念他好，念到程诺往后遇到出色的人，总要拿林木森出来比较一番，最终结论总是，再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然而这些好，是独属于程诺的，他悄悄放在心底就好，说出来就不再是最好了。

    “那你呢？你一直在谈论我，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程诺抬眼看离自己几步之遥的林木森，此时的他要比记忆里任何时刻都生动，回忆中的林木森总是在对别人笑，唯独眼前的他只对自己笑。

    受到鼓励似的，程诺轻声说，“我在看着你。”

    在每个林木森鲜活存在的场景，他与其他人组成背景板，永远沉默着，只是看着他。

    林木森眼底的颜色更温和了，他握住程诺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许诺般说到，“以后，我在你身边，换我看着你。”

    程诺嗓子缩紧，吐露不出合适的回应，他满眼只有林木森的认真，仿佛在珍视所爱般的认真，是在默许、甚至鼓励他离对方近一些，再近一些。

    于是他向前半步，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他小心地吞咽着口水，担心着过于冒犯的距离惊扰了对方，然而林木森依然是含着笑温柔又缓和地注视着他，像是期待他的进一步举动。

    根本就是诱惑着他做些后悔的事。

    他耳边鼓噪得都是自己心跳声，鼓足了勇气，半闭着眼将嘴唇送到林木森嘴边时，林木森又一下子后退了。

    一下子多出的空间仿佛在嘲笑程诺的自作多情，他立刻垂下头，企图掩盖过刚刚的一切。

    林木森轻笑了一声，格外愉悦，他抬起程诺的脸，凑得极近，颇有绅士风度地问道，“你喜欢这样……”

    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程诺的额头、鼻尖转而落在嘴唇。

    “还是这样？”

    舌尖撬开程诺的牙齿，轻扫敏感的上颚，惹得程诺发痒，舌头想要挤走入侵者，却被对方灵巧的舌头勾住，绕着舌根打转，既温柔又恼人，将要含不住的口水在唇齿搅动间发出腻人的啧啧声。

    烈日当空，程诺已经化成一汪暖水，他三十几年所积攒的一切喜悦和惊喜，不敌此刻半分。

    他的大脑完全被抽空，直到自己腿根发软被林木森扶住了腰，才迟钝地考虑到不能浪费机会，默念着口诀，阳气将要涌到喉咙时，林木森又止住了动作。

    两人额头相抵，他压低了声音，哄道，“别走神，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好好感受我。”

    程诺心一跳，更加糟糕地意识到，他明知林木森和自己的感情来得如此随便，明知林木森不过是刻意讨好自己，却丝毫没有办法对林木森说不。

    他永远没有办法对林木森说不。

    一人一鬼在假期空旷明亮的校园消磨过一早上，可惜他们曾经的教学楼已经推倒，重建成了设备齐全的实验楼，打消了程诺再回教室坐一坐的想法。

    校园周边私搭自建的一片小巷也早已被林立的高档小区所取代，程诺本想带着林木森再去巷道里吃一次麻辣烫，当年同学聚餐总免不了挤在那间热闹的店铺里，如今也是物是人非，小店不在了，曾经把串言欢的人更是天各一方。

    程诺一向对世事变迁看得很淡，他与同窗同行大多是点头之交，生活中挤满了学习、工作和其他繁琐的生存问题，来来往往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分别实在没有多余的不舍。

    高中毕业聚会时他忙着兼职没有参加，大学毕业合照时他忙于实习再次缺席，每天赶着晚班地铁回到学校，疲倦得迈不开腿，看校友们穿着学士服坐在阶梯上合唱校歌，他只觉得聒噪。

    然而此时陪林木森追忆往事的计划，屡屡受挫于过去的变化太快，程诺难得生出些唏嘘之情。

    两人边走边聊一通乱走，发现曾经的课外教学楼历经变迁竟然还坚强地持续运营着，程诺有段时间还在里面当过值夜班的网管。

    本来程诺只是提了几句当年班里同学在网吧发生的趣事，结果意外发现林木森很感兴趣，虽然他面上没有过多表露，但程诺莫名其妙感觉到了林木森的在意。

    越是相处，程诺越能发现林木森从前没有展露过的孩子气的一面，他原先不知道林木森嗜甜嗜辣，也不知道原来林木森喜欢儿童文学，此时又发现了林木森对网吧隐隐的热情。

    程诺识趣地提议要不要进去玩一会儿，林木森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地应了声，从容得像是他在包容程诺的小心思。

    两人点了包厢，仍然隔绝不了大厅连麦互喷的嘈杂，网吧堪称底层生活图鉴，除了玩游戏的学生，还有包月住在电脑前的无业游民，有求职空窗没地落脚的外来人，有男女哭闹，有家长斥责，待得久了什么都能见着。

    程诺是不太喜欢这种环境的，时时刻刻有人用廉价的成就感暂时性麻痹着生活的不如意，而他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他们的一员，毕竟，颓废真的很令人开心，程诺怕自己太过开心就会想要放弃艰难生活的必要。当年他也是为了混饭吃，没得挑了才当了段时间网管。

    林木森却适应良好，程诺隐约感觉得到他对这个环境既好奇又自在，两人都没什么打游戏的经验，随便让网管推荐了个游戏，开了号，两个菜鸡摸索着坑起队友来了。

    程诺落地成盒几次还没完全搞懂流程，手指倒是比打一天文件还累，歇了再战的心思，安心观摩林木森的游戏生涯由入门到擅长。

    不得不承认，林木森的学习能力实在异乎常人，每失误一次，立刻有套反馈机制避免错误再犯，没怎么打过游戏却对局势把握极为准确，只是苦于手生操作跟不上，玩得七七八八，也算兴致勃勃。

    这一专心，就晃过去两个小时，林木森不需要进食，却耽误了程诺的午饭，回过神来，程诺没有半点埋怨，像是过分溺爱小朋友的家长，满眼含笑地盯着他操作，眼里还有些崇拜。

    林木森也见好就收，不再恋战，陪着程诺吃了午饭兼晚饭才启程回家。

    傍晚时分，两人迎着紫粉色的晚霞，在人烟稀少的小区附近散了会儿步。

    林木森之前以为程诺被附近的坛场吓到，没想到他好像对这些事也不怎么上心，生活步调没有太大改变。

    问及此，程诺笑了一下，轻飘飘道：“死是早晚的事。他们不过是死得惨了些。”



第九章
    林木森是个堪称完美的情人。

    他识情识趣，多才多艺。交谈时从没说过半句令人不悦的话，从文学艺术到油盐醋茶，由浅入深他都搭得上话，是引导还是倾听，往往连程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需求，他全都能够以最舒服的姿态满足。

    作为被程诺饲养，不能离得太远的鬼，他依然能够时不时制造些小惊喜，让程诺恰到好处地被感动，和他相处只需要做个接纳温柔的单细胞生物。

    程诺如此认为着，林木森也不反对。

    下意识地做某些事，既是对程诺多年来饲养的回报，也是刻在林木森骨子里的习惯。

    事实上，林木森不全如表现出那样轻而易举，程诺也远没有自己所想的易于被讨好。

    相反，程诺恰恰是最棘手的一类人。

    林木森在两人不断接触中，逐渐意识到程诺的物质需求极低，并且没有明显偏好。

    程诺不讲究穿着，衣柜里黑蓝灰的衣服随意搭配。不讲究饮食，咸甜辛辣都能接受，有时林木森为了测试他的口味，故意做些口味奇特的黑暗料理，他也不多挑剔，正常吃完，末了照例夸奖林木森厨艺了得。

    林木森一度认为程诺是为了顺着自己，故意说些违心的话，旁敲侧击之下才发现，程诺是真的分不清食物好坏，无论是林木森刻意烹调，堪比米其林餐厅的精致菜品，还是楼下移动餐车八块钱买的米粉，在程诺嘴里没什么太大区别。

    进食这项活动，他体验不到普通人的满足感，只是维持身体机能的必要过程而已。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文艺作品，没有过多留心的歌曲风格，电视上家喻户晓的明星他也认不出几个。人类之间能够跨越文化差异引起共鸣的作品，在他感官之下，都是大同小异的排列组合。

    他也无所谓观点的输出，林木森有意迁就他，于是总刻意回避和克制些自我表达，而程诺是彻底没有什么自我表达，他见新闻时事，无论悲惨、愤懑、无奈、温馨、振奋与否，都毫无主动表达的意图。

    仿佛这世界其他人和事与他毫不相干，又或许他的确如此认为。

    他仅剩的表达欲也总用在和林木森讨论无关紧要的琐事。涉及他本人的，少之又少，像从前一样，话题里总是林木森，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比缺乏喜爱更可怕的是，程诺同样缺乏“不喜欢”，大多数浑浑噩噩度日的人一生都找不到值得喜爱的东西，但他们往往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有人不喜欢社交，有人不喜欢努力，有人不喜欢漂泊。

    就连忘记了一切的林木森，也厌恶再回到死亡的状态，而程诺仿佛没有这些顾忌，他不热衷社交，却也谈不上畏惧，混迹于商场十数年，与每个共事的人关系融洽。

    也不害怕死亡，普通人没见过鬼，尚且偏信偏疑惶惶不可终日，程诺家里养了只死因不明的鬼，楼下是活人祭祀的坛场，他却照常作息，不受干扰。

    程诺像是一潭死水，无论往里投掷什么，都会被默默吞噬，留下一片毫无波澜的宁静，越往下探，越见不到底。

    他对林木森的纵容和娇惯，与其说是主动的宠溺，不如说是毫无底线地包容与配合，正得益于他本身没有任何偏向性。

    而这份纵容，来路不明，似乎起源于林木森，但又不随着林木森近来的刻意维系而加深。看似林木森处于主导地位，实际他能左右的不堪枚举。

    而林木森的人生理念，就是极力清除让他处于劣势的因素。

    “有人讲过你很难接近吗？”

    程诺窝在林木森怀里，陪他看科普纪录片，被突然问道，他回头看着林木森的下巴，情不自禁道，“这句话不该问你自己吗？”

    林木森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现在还有疑问吗？”

    程诺受不了他撒娇，沉着身子更陷入他怀里，当做无事发生，沉默了良久，回应道，“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我不算个好相处的人，不过我也没什么值得别人费心劳神非要保持联系的。”

    “可是我想更了解你，想走进你的生命而不是止步于你的生活。你呢？如果不是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很珍惜现在。”程诺答非所问。

    “对我也不可以吗？”

    程诺哪里架得住林木森接二连三委屈巴巴地要求，立刻软声软气地哄他，“你又不是别人，我哪有不让你接近，只是我的人生实在太无趣了，没什么好讲的。”

    “那从你小时候开始讲。说些什么都好。”

    拗不过他，程诺只好被迫回忆起乏善可陈的人生轨迹，往常他从不主动想起，此时回想起来也非常生涩。

    “我从没有见过我爸妈，我妈刚生下我就不知道跟谁跑了，我爸是个酒鬼赌棍，我才七八个月大，他就猝死在麻将桌上了，这些还是街坊阿姨闲聊时透露给我的。而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邻居家的爷爷长大。”

    他语气平静，对这段自己都陌生的经历，陈述得分外客观，丝毫没有怨恨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的意思。

    “抱歉。”林木森抱他更紧了些。

    “爷爷是个退休大学老师，古道热肠，平时不多的退休工资都拿去资助贫困学生去了，很有他们那个年代的风骨，但对待亲人，他的风骨就变成了固执，他儿子交了个日本女友，他为这件事气得住了半个月院，在他百般阻挠之下，他儿子彻底和他断绝了关系，移居日本，之后几十年都没有再回过国。

    “他孤身一人，又看我孤苦伶仃，就把我的户落在他家。教我读书写字，送我上学，还特别爱教我背古诗，背得好了就拉着我向邻居阿姨炫耀，还总做红烧肉犒劳我，别人都说亲生的爷孙也没有我们关系好。”

    说及温馨的过去，林木森都情不自禁想到豆丁大小的小程诺背着手背古诗的画面，脑袋一摇一晃，大概会很可爱。程诺的声音放缓了些，却还是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爷爷的字一定写得很好。”

    “什么？”

    “你的字就写得很好。”

    程诺很多年不怎么亲手写字了，听林木森一夸奖愣了一会儿，意识到林木森说的大概是夹在日记本里的零碎自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程诺继续往下讲，“我十二岁或者十三岁那年，某个冬天晚上，我非要缠着爷爷，闹着想吃烤鸭，那天我应该考了不错的成绩，他一高兴就带着我走了几条街去买刚出炉的烤鸭，一路上我们还有说有笑，回家路上他不小心踩到条冰溜子，摔得狠了，半天没爬起来。

    “他平时身体硬朗，连感冒都不常有，这一摔把半辈子的毛病都摔出来了，先是中风，又是偏瘫，他人生后几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林木森觉得程诺由始至终平静得过分，但想来，命途多舛的人的确会比旁人更内敛。他的下巴抵在程诺柔软的发间，环抱着对方，轻声说，“很辛苦吧，那么小就要开始照顾生病的爷爷。”

    程诺没有及时回话，低垂着眼睛，似乎放空大脑，走了神。

    最终一切都归结于一句话。

    “还好。”

    林木森也不想一时间逼他太紧，停止了刨根问底，这会儿见程诺兴致不高，又想方设法安慰他。

    “爷爷把你教得很好，长得帅又聪明，事业有成还有我这么好的对象，他一定很欣慰。”

    程诺被他逗笑，忍不住发问，“还有呢？”

    “你写得一手好字，声音好听，还会讲故事背古诗。”

    “你还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程诺受不了林木森贴着自己耳边，撒娇似地说些腻人的话，忍不住打断他，“没有原则的人看起来都挺温柔的。”

    “你没有原则吗？”

    “只是对你没有。”程诺反将一军，腻得林木森心口发软。

    林木森斗嘴落了下风，就要从其他斗嘴的方式找回场面，他转身把程诺按进沙发，堵住了程诺单薄却柔软的嘴唇。

    闹得程诺眼圈泛红，他才低声承诺，“我也学着对你没有原则。”

    程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心窝暖洋洋的，喃喃道，你这么好，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林木森没有听清，再问又被主动亲上来的程诺勾得忘乎所以。



第十章
    时至十月底，气温渐凉，两人的感情倒是稳定升温。

    程诺难得出门前认真搭配了着装，还久违地梳了背头，距离他离职已经过去八个多月，这也是他八个月来头一次打扮得如此正式。

    他哄着林木森出了门，进了装饰奢华的独栋餐厅，蒙着林木森的眼睛，说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林木森不想扫兴，没有告诉程诺，鬼魂视物从来靠的不是眼睛。

    他配合着程诺，包厢门一开，就看见墙面挂着“Happy Birthday!”字样的银色气球，餐桌上摆着双层生日蛋糕。

    程诺关上门，摘下林木森的眼罩，满眼真诚地祝福道，“生日快乐。”

    气球墙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最上面放着一封信，林木森拆了两三个礼盒，分别写着10岁、18岁、25岁生日快乐，里面装着switch、无人机和一套定制西装。

    如果还在世，这应该是林木森第三十二个生日，眼前摆放了三十二份礼物，照应年龄，里面都是些不同年龄段的男孩喜欢的东西，有全套水浒传卡牌，有限量球鞋，有林木森曾经喜欢的球员的签名篮球，也有顶配办公本，还有经典绿水鬼。

    林木森没有来得及一一打开，他展开信封，程诺的祝福不长，读起来却令林木森尤为酸涩。

    “能亲口念给我听吗？”林木森把信递给程诺。

    程诺没想到还有这么尴尬的戏份，有些话写来轻松，念出来就显得矫情了，但林木森一脸期待，他实在不忍心驳他的意。

    “亲爱的木木：

    生日快乐。我未曾这样称呼过你，但又在心底念过千遍，希望你原谅我不合时宜的冒犯。

    感谢你曾出现在我的世界，在你所遗忘的过去，你曾经像裂缝透过的唯一一束光，我从你本身的耀眼中偷得一部分，就足够让我默片般的生活绚烂起来。

    我曾仰慕年少的你，像仰慕另一个无所不能的自己，当你身处众人的欢呼声中，仿佛我也受到大家的尊重喜爱，当你与朋友嬉笑打骂，仿佛我也不再孤身一人，当你凭借你的天赋获得一切成就，我站在人群中，也共享到那片刻的欣喜。在你不知道的所有时刻，我成为了偷享你荣耀的贼。

    然而，你也并非真的无所不能，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需要我的照顾和关怀，当你下意识讨好你的饲主，当你回避与我的所有冲突，我逐渐意识到，你和我，都不过是普通人，我们一样在畏惧自己的软弱。

    可我仍然希望，你可以，你仍有机会，去做那个只存在我想象中的人，勇敢、自信又从容。我希望三十三岁时的你不必和我一样庸俗，不必讨好任何人，不必屈服于命运。

    我希望，你的未来不再戛然而止于十年前，我希望，从此之后的每一年你都可以平平安安。

    程诺 2018.10.25”

    程诺偏低又厚重的嗓音，念起这页祝福，仿佛呢喃着情话，林木森无法无动于衷。

    程诺的坦诚与真挚，足以融化林木森本能般的虚与委蛇，让他也情不自禁，裸露出部分不光彩的真实。

    他想，对于程诺，他可以做得更过分些。

    他深知程诺对自己的无底线无原则，放在以往，为了事态可控，为了长期维系，面对程诺毫无防备等待抚摸的柔软腹部，他依然把握得住分寸，浅尝辄止。

    可是现在，对上程诺那双看破不说破，永远流露直白信任的眼睛，林木森跃跃欲试，想看看他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程诺本想尽自己贫瘠想象力所能，给林木森过一个体面的生日，他准备了礼物，订了高级餐厅，包了场电影。

    林木森确实表现得十分惊喜，程诺甚至怀疑自己看见他眼角含泪，然而仅仅验收了礼物，还没来得及一一打开，餐桌上也只上了凉菜，订好来伴奏的乐手还没入场，林木森突然打乱了他整个计划。

    “今天陪陪我好吗？”

    这不是一直陪着呢吗？程诺刚要出声说明自己一整天的计划。

    “不要拒绝我。别拒绝我。”

    这成了林木森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被林木森一双深色的眼眸注视着，程诺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于是餐厅和影院白捡了几千块钱，程诺的计划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林木森带到了网吧。

    林木森是做主的人，进了网吧却管都不带管程诺，自顾自开了机，坐在一个袒露肚皮打着大天使之剑的中年大叔身边。

    自从上次逛完校园，两人不爱出门，自然再没来过这种地方，林木森登陆打了两盘，技术捡起来倒是很快，程诺百无聊赖在他旁边坐下，一会儿被支使着去加钱，一会儿又认命给林木森跑腿买奶茶。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风衣，梳着精致的背头，和一群放学的女生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好可惜，还没有和他一起去过电影院。程诺提着奶茶走回网吧，一路上颇为沮丧地踢踏着路边的石子。

    程诺不过离开十来分钟，回到原位时却像是误入了平行世界，林木森正带着耳机和队友互喷，战况十分激烈，听不见队友说些什么，但听林木森脏话不带重复，包圆了对方所有亲属，两人还骂得有来有回，想来对面也不是个善茬，遇上林木森算是棋逢对手。

    程诺知道林木森干什么都有些天赋，但不知道他还是中华骂街词库，粗口成脏，惹得隔壁大哥震了震亮堂的肚皮，忍不住提前换了个座。

    一开始还以为他确实遇上极品队友，不得不逼得好脾气的林木森动怒，然而林木森局局刻意挑衅队友，不以游戏为乐，专以互喷为兴，程诺在他身边，一时间分不清林木森到底是要挑衅队友，还是在挑衅自己。

    这样的林木森的确陌生，但程诺并不觉得意外，他和林木森本来就不怎么熟悉，重逢后林木森刻意展示的形象未必是他本人，刻意掩饰的性格也未必不是他自己。

    他只想好好陪着对方，过一个让林木森真正开心些的生日，毕竟从前不可追，未来也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网吧的烟味儿熏的程诺眼睛发干，买来的奶茶林木森来不及碰，倒是被饿着肚子的程诺喝了小半杯，甜得他胃里反酸。

    林木森没有人类的疲倦，一连玩到天黑，出了门尚且神清气爽，程诺干坐了一天却比批了一天文件还累，被发蜡固定的头发也垂落几根，夜风一吹，衬出他几分落寞。

    本以为今天可以暂告一段落，林木森又拉着程诺进了个他从没听说过的酒吧，一进门程诺先被交替闪烁的蓝红灯光晃得头疼。

    林木森从程诺兜里摸出钱包，抽了几张现金垫了押金，包了个卡座，然后扔下程诺一个人，搭讪到了隔壁的男女，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大家大笑，于是他愉快地加入了进去。

    程诺饿了一天，点了个果盘，价格不菲，盘子里的水果造型美观，却没什么吃头，勉强垫了垫肚子，好在程诺应酬客户没少来类似的娱乐场所，这会儿音乐雷动，人声嘈杂，他仍然面不改色，双手交叉抱胸靠在沙发闭目养神。

    没消停一会儿，一个高马尾大浓妆穿着闪片连衣裙的小姑娘凑了过来，“帅哥一个人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周围太吵闹，程诺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他皱了皱眉，小姑娘又凑近了些，贴着他的耳朵大声说到，“我说！要不要一块玩！”

    程诺刚想回绝，林木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旁边走了过来，他拽起小姑娘单薄的手腕把她丢了出去，“滚！”

    丝毫没有程诺印象中对女孩子彬彬有礼的模样。



第十一章
        小姑娘揉揉酸疼的手腕，冲冲怒气对上林木森居高临下的眼神，她猛地打了个冷战，飙升的肾上腺素瞬间平复了下去，悻悻然回了自己的位置，随口掩饰了搭讪失败，莫名不敢纠集朋友去找茬。

    林木森并没有程诺所想那样愤怒，他像是刚想起这儿还有个人，坐回程诺身边，洋洋洒洒点了一桌酒，红白混搭，声势浩大。

    他取用这些凡物，来多少喝多少，能尝到酒精的辛辣醇厚，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吸收，这些酒既不能麻痹他的神经，也不能促进他的兴致。

    倒是程诺被他间断着灌了几杯，朗姆酒混伏特加，威士忌配龙舌兰，没多会儿就开始眼前犯昏。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会儿被酒精再三刺激，灼热又虚浮。

    他的眼被酒气烘得滚烫，像是要烙穿薄薄的眼皮，睁眼的动作格外艰涩，大脑一片混沌，许多功能都无法正常使用，对声音和光线的感知却尤其明显，劣质音响的轰鸣震得他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朦胧间，穿过人群，在左右推搡中摸到卫生间，想吐出些胃袋里沉甸甸的液体，却不知道怎么被林木森挤进狭窄的隔间。

    落锁的声音利落清脆，隔断了厅堂喧闹的歌声人音。

    林木森的手指穿过精心打理过的发尖，他紧紧拽着程诺的头发，逼着程诺仰起头来承受他的亲吻。

    程诺的舌头被林木森勾了起来，继而被他含在嘴里吮/吸，被迫裸露的唾液腺比往常更敬业，大量无法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进程诺的衣领。

    程诺被这个姿势弄得狼狈极了，始终无法正常吞咽和喘息。

    拥挤隔间里交织着浓重的烟草气息、用于清洁的草酸的刺鼻味道、排泄物特有的腥臭气味儿，就连林木森嘴里都是烟酒混合的苦涩。

    他企图往后躲藏，被林木森更进一步压在单薄的隔板上，撞击的声音打扰到隔壁偷鲜的情侣，一板之隔，那边像是受了刺激，动静更大了些，高亢的呜咽和呻吟从指缝中传出来，捂也捂不住。

    转了调的娇喘落到程诺耳里，他紧张得肩膀缩紧背部僵直，甚至无暇估计林木森的掠夺，仿佛自己是无意撞破他人私生活的入侵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竟然本能般地望向林木森，向他求助。

    始作俑者没空搭理他的小情绪，林木森的吻沿着他的下颌深入脖颈。

    程诺从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如此敏感的部位，林木森温热的鼻息才掠过皮肤，他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被利齿轻轻密密咬过，再由柔韧的舌头舔舐，他瞬间被触电般的麻痒袭击，要不是被紧紧压在墙上，几乎要站不稳。

    伸手去阻拦，却被林木森轻易反制，林木森只一只手就捏着他两手反背在背后。本来就不多清醒的程诺，此时就像秋后的蚂蚱，颤巍巍地想要逃脱，却又无力反抗。

    林木森一面热衷于程诺耳际，敏感的皮肤亲得稍稍用力些就泛着欲滴的血红色，不论折腾再多遍，再一靠近程诺依然颤抖着身体企图挣脱。

    一面解开了他的皮带，半拉下他深蓝色的平角内裤，粗鲁地揉搓了几下程诺的性/器。在酒精的催化和绕在耳边的呻吟的刺激下，不需要林木森再多撩拨，程诺的小兄弟就慢慢探出头来，马眼还溢着些激动的透明粘液，黏黏糊糊的沾了林木森一手。

    林木森自诩手上功夫还不错，但对上程诺被气氛熏得绯红的眼眶，他却是在想怎么让对方难过得哭出来。

    借着粘液的润滑，林木森从根部撸到肉冠，掌心抵住马眼，微微按压着，旋转了圈手掌的方向，程诺跟着他的动作哆嗦了一下，敏感的顶部经不住掌心的摩擦。

    往复几次，程诺的腰心就止不住酸软，阴/茎越挺翘，他本人就越无力，吸着凉气往退无可退的墙板躲藏。

    时而撩拨着囊袋两侧的细毛，时而用拇指指腹搓/揉铃口，时而圈住柱身旋转着摩擦，林木森一只手就伺候得程诺又爽又怕。

    隔壁肉/体撞击拍打的声音就贴着墙板，程诺几乎能想象到被撩开裙子的女人，正和自己背靠背，被压在墙上操干。

    或许两人色急，连她的内裤都没有完全褪下，掰开双腿把内裤拨到一边就急忙插了进去，她怕叫得太大声，捂着嘴承受男人的撞击，然而每一次抽/插都顶入摩擦到深处的宫颈口，逼得她一声叠着一声。

    纷杂而淫靡的想象占据了程诺仅剩的意志，他偷听到一角混乱的性/爱，又即将成为另一场的主角，并无可避免地，将被来往路人安放在下流臆想之中。

    每当程诺爽极了，他就紧咬着后牙，克制不住微微颤抖，瞪大了眼，无助又渴求，直愣愣地望着林木森，似乎祈求更多施舍，又好似哀求对方再温柔些。

    林木森心下越喜欢他这幅任人摆布的模样，手里越没有轻重。

    桎梏着程诺的手捏得对方手腕生疼，另一只折腾他性/器的手更是恶意作祟，快速套着柱身撸动，撩拨到程诺下腹缩紧，柱身跳动着要射出来时，狠狠按压着马眼，轻掐了一把膨胀着的阴/茎。

    程诺腿根一软，迅猛的刺痛之后是隐隐随血液跳动的胀痛，夹杂着精/液被迫倒流的酸涩失重感，生理性的眼泪瞬间破了提防。

    林木森亲了亲程诺睫毛根部的泪水，稀碎滚圆的小水珠搭在浓密的眼睫上，格外招人怜爱，就像此时它们的主人。

    程诺却是泪流得更凶了，明明他挨过的疼比这多得多，明明也不过是罪魁祸首打个巴掌给颗枣，他还是轻易被林木森呵护般的举动触动。

    “还没到该哭的时候呢。”

    被林木森用亲昵又动人的语气轻哄着，程诺又飘飘然忘乎所以，任由着命根子被对方反复恶劣折腾。

    除了疼得很了，忍不住咬住了林木森肩膀，其他时候都在咬着牙避免出声。

    林木森心满意足看够了程诺任他予取予求的可怜模样，才善心大发让饱经折磨的小程诺射了一次。

    眼前一白，酸麻的快感从尾椎蔓延到四肢，一时间温和松弛的热度在肌肉间游走，紧绷尖锐的刺激又牵扯着神经，两种相反的感觉在身体里碰撞，激得程诺手指脚尖都绷紧着蜷缩了起来。

    林木森伸出舌尖沾了点手心的粘液，不算难闻，但又苦又腥，趁着程诺双眼失焦，他抬着沾满浊液的手指撬开了程诺的牙齿，两指夹着舌头上下搅动。

    回了神，程诺缩着舌头躲避手指，引得手指探得更深了些，来去之间嘴里都是精/液苦涩的味道。

    等程诺被林木森翻了个身，肩膀顶在墙上，侧着脸耳朵贴着墙板，几乎要把隔壁传来的肉/体拍打声听得一清二楚，他的酒意才消减了些，颤颤巍巍，毫无底气地恳求道，“别……别在这里。”

    林木森从背后贴了上去，他低头凑在程诺耳边，掩饰不住失落，“你答应过我，不要拒绝我。”

    “就今天，别说不要，好吗？”

    程诺背对着林木森，仅仅听到他声音里的落寞，一想到他垂着眼委屈的神情，又是什么原则都抛之脑后。

    明明程诺才是被折腾的那个，一旦表达出一丝拒绝，却像是他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仅仅沾着精/液和口水，实在难以达到进出顺畅的程度，林木森才只伸了一根手指就被高热的肠道夹紧。

    他松开对程诺双手的桎梏，在程诺没什么肉感的屁股上打了几巴掌，没收着力道，几道响亮的拍打声之后，臀上浮现出大片红肿，疼中带麻，又热又痒。

    林木森轻按着揉了揉，捏着后臀肉最多的地方向外拉扯，被迫暴露的肉/穴又被塞进一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在紧实的穴/口之间左右活动，但他仍然嫌过于干涩。

    马桶水箱上放着不知谁留下的半罐啤酒，林木森两指撑开穴/口，沿着臀缝间倒了些啤酒，潦草地润滑了几下，就拉开了裤链，掏出硬/挺着的阴/茎强行顶了进去。

    龟/头才挤进去一半，没有得到充分扩展和润滑的后/穴就被撑得裂出丝丝血线，刚刚阴/茎被玩弄的隐隐作痛，比起现在时刻都撕扯神经的钝痛，实在算是林木森宅心仁厚手下留情。

    酒精浸入细微的伤口，一阵接一阵的刺痛清空了程诺所有防线，然而越是疼得厉害，他越是更能忍耐，这会儿眼泪都再流不出来，身体的重量都倚在墙上，微不可闻地喘着气，痛得动弹不得，却还舍不得出声拒绝。

    林木森在程诺的一再默许和退让下，彻底抛开了顾忌，没了半分故作姿态的伪善和怜惜，看着程诺受苦挨疼，他只想给予更多，以至于安抚性的抚摸和亲吻他都欠奉。

    这是场单方面的发泄，林木森的抽/插毫无技巧可言，每一下都又深又重，丝毫不留给程诺喘息和放松的机会。

    程诺耳际还萦绕着隔壁女声高/潮迭起时的尖叫，他却始终没再硬起来过，所剩无几的自制力都用在忍耐疼痛上。

    然而即使林木森对他如此粗暴随意，即使他本身没有感受到半点快感，每当他再一次承受林木森的深入，他依然可悲地在欣喜他和林木森的联系又紧密了些，他好像又在被使用的过程中感受到了那么些久违的，存在的价值。

    林木森沉湎处刑式的性/交时，意外地沉默，甚至忘记刻意维持人类形态该有的呼吸和脉搏，靠阳气伪装出来的体温也逐渐降低，于是顶弄程诺的性/器也变成了一块沉甸甸、坚硬又冰冷的刑具，贪恋着肉/穴紧致滚热的层层包裹。

    大厅的音响又开得更大了些，混合着嗡嗡的人声，吵闹得让人难以辨认，然而林木森狠顶了一下，埋在程诺深处，他从背后拽住程诺的发根，让他扬起了头。

    “听。”

    “Areyouinsanelikeme

    Beeninpainlikeme”

    “Doyoutearyourselfaparttoentertainlikeme”

    林木森的牙齿落在了程诺露出的侧颈，上下绞和的力度像是真要从程诺皮肤上撕扯下一块儿，犬牙嵌在动脉旁，他听力敏锐，血液咕咕流动的声音依稀从齿间传来。

    “Youcan'twakeupthisisnotadream

    You'repartofamachineyouarenotahumanbeing”

    “Thesevoiceswon'tleavemealone

    Wellmyheartisgoldandmyhandsarecold”

    他冰冷的手按在程诺后脑，每当程诺疼得再迷糊一些，又被紧贴皮肤的温度冻得清醒过来。

    程诺眼眶通红，堆积在其中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纷杂一片，什么都听不清楚。

    林木森有些遗憾，他突然放过了程诺，他从被操得红肿的后/穴中退了出来，掰过程诺的身体，扳着他的下巴，道，“帮我舔舔。”

    语气平和，但分明透着些命令的意味，程诺早都疼得站不稳，闻言却还是顺从着半蹲了下去，一弯腰牵动后/穴的裂口，瞬间瘫跪在林木森面前。

    林木森对这个姿势颇为满意，他抬手撩开程诺垂落额前的碎发，恩准道，“就这样。”

    程诺没有类似的经验，他只好握住林木森冰硬的性/器，伸着舌头从囊袋沿着柱身一路舔到龟/头，小口小口抿了抿顶端的马眼。

    被林木森挺腰顶到了小舌，反射性地干呕，第一反应却是圈起嘴唇包裹住牙齿，以免刮蹭到对方的柱身。

    他实在技术太烂，甚至没多少理论积累，即使卖力吮/吸舔舐，也往往过犹不及，好多次都磕到阴/茎。

    好在林木森的肉身早已消亡，比起感官的刺激，他更喜欢享受此刻，在逼仄廉价，混合着淫声浪语和污浊空气的狭窄空间里，程诺跪在他脚边，献祭着他的身体。

    快速抽/插了几十次，龟/头次次碾过舌根顶到收紧的喉口，程诺又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克制着承受了林木森的挞责。

    林木森抽出性/器，一只手扶着阴/茎，对准了程诺的脸，喷射出股股冰冷黏腻的液体。

    程诺闭着眼躲避，但仍然逃不过脸颊上布满泪水和精/液，睫毛和额前的碎发也沾上粘液，就连衣服都早被蹂躏得皱皱巴巴，此时双眼失焦，一副被玩弄到破败的模样。

    然而程诺没能彻底缓过神来，林木森软下去也依然分量十足的性/器又对着失神的他，射出一股比精/液更清透，却更腥臊的液体。

    淡黄色的液体冲刷掉程诺脸颊部分粘稠，滴滴答答顺着下巴轮廓落在他今早精心挑选休闲西装上。

    被冒犯已久的程诺，此时才有了些愤怒，他抬起眼，面对林木森居高临下、沉静又认真的视线。

    颤抖着嘴唇，“不可以……”

    林木森扯过自己的袖口，无比耐心地擦拭着程诺的脸，又是那种仿佛珍视挚爱的温柔，然而语调却没有起伏，“谁都可以说不可以，唯独你不行。”

    “我早就死了。”

    “是你非要找我回来。”



第十二章
        程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进了门林木森又恢复了往常体贴的状态，耐心地替程诺脱了衣服，扶着他泡了个热水澡，拿着毛巾细心地替他擦拭脸颊，力道轻柔缓和。

    程诺恍惚之间，半睁开眼，侧着头盯着林木森明朗的面部轮廓，看他神色温柔，差些就要以为今天发了一天疯的人不是眼前这位。

    直到又在浴缸里被顶了进来，程诺双手无力，被冲撞了两下，肩膀都要滑进水里，他只好勾住林木森的脖子，有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再多出声。

    然而林木森仿佛真的疯够了，此刻专心伺候程诺，一手搓/揉着他的乳尖，一手撩拨着他的性/器，两手四处煽风点火，埋在他身体里的性/器也缓慢又灵巧地寻找、摩擦着敏感点，涨涨满满的，磨出了些痒意，他整个人泡在热水里，由内到外舒服得毛孔都放松开来。

    从浴缸转战到床上，两人间的动作越发亲昵火热，林木森算是明白了，程诺就是个记吃不记打，忍得了痛苦，却耐不住快乐的人。

    刻意折腾他的时候，再过分些他也能咬着牙默默接受，底线一退再退。给他些甜头，他反而黏黏糊糊起来，湿漉漉的脑袋埋在林木森颈间，蹭来蹭去。疼的时候吸气都不敢大声，这会儿用力些擦过敏感点，就毫不克制地呻吟出来。

    兴许是回到安全的私密空间，程诺要比在酒吧厕所热情得多，林木森现在怕再弄疼了他，每次进出都缓慢而彻底，碾过前列腺也只是清浅地摩擦，不痛不痒地温柔反倒成了更难耐的折磨。

    程诺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一手拦着林木森的肩膀，一手紧握着他后脑的发根，将自己与对方紧紧贴合在一起，嘴里还嘟嘟囔囔催促着林木森。

    “再快点……刚刚那里……快…嗯…快点……”

    “这里再重一点……重……啊——你轻一点……”

    林木森自诩再找不到比此时的他更称职的按摩棒了，全听程诺的指令行事，然而程诺醉困交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想要些什么，林木森白当了半天打桩机。

    程诺被林木森安抚得太过放松，嘴里还哼哼唧唧聊表尊重，思维却走神到不知哪儿去，林木森见不得他这么敷衍，加快了身下的抽/插，另一面撸动着已经半硬的小程诺，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林木森嘴边含住了嘴唇，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竟然还完整默念了套口诀。

    邹道长当时为了凑单送了他套双修的功法，他一没皈依，二不修行，功法放在手里也看不太懂，再者也没机会训练，当时翻看了几遍就搁置了，这会儿突然想到往后机会不多，索性试试效果。

    温和的热源在他下腹凝聚，顺着经脉流过两人相连之处，在林木森丹田旋转一周天，又沿着胸腔，流向唇齿再次渡回程诺身体。

    林木森平日里外化了人类的体温，然而他自己却永远只能在冰窖似的寒冷和烈火灼心的炙热间交替，此刻被温暖舒缓的热量穿过身体，浸润四肢经脉，他仿佛捕捉到了些，活着的温度。

    而程诺就不见得那么好受，从林木森嘴里渡回的气息冷热交杂，却永不融合，冲撞着涌进他的丹田，时而冷得刺骨，时而又灼烧肺腑，他连忙停止了念咒，仍然按耐不住下腹吸收回来的驳杂气息。

    为了转移注意力，冷汗涔涔的他紧攀着林木森宽阔的肩膀，急促着浅口吸着气，“操我，快点。”

    林木森的硬/挺的性/器还被紧致的肠肉毫无缝隙地包裹着，他半晌没有回应，程诺忍着神经抽搐，再次出言催促。

    原本月光透亮的上空突然被阴翳覆盖，卧室的窗户，连带着浴室和厨房的玻璃门，应时炸裂，吊灯忽闪几下，整栋楼的电路也忽然失灵。

    十月底的冷风吹了进来。

    林木森单手捏住程诺的喉咙，缓慢地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

    “良萱在哪？带我去见她。”

    程诺被他一手控制在床上，分明嗅见林木森突然而来的，浓郁到几乎要凝结低落的，一身血腥味儿。

    这才像他曾经预想过的，招鬼现身的场景。

    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唱生日歌。

    这是程诺唯一遗憾的。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程诺都在质疑人类韧性的意义，像他自己，每每被生活痛击、碾压，却一次比一次更能顺其自然，坦然地面对暴风骤雨，然后庸碌着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出现的意外。

    苦难不给予他成长，反而让他看透自己的人生就是无趣和麻烦的堆砌。

    林木森的出现，一度平稳美好到程诺忘记了生活的常态，然而错轨的列车要么回到原轨，要么奔向毁灭，在结局来临前，程诺不知道他和林木森到底搭上了哪节车厢。

    林木森发号完施令，就遽然消失，像一阵烟雾，不等风吹就散了，只剩下久久不散的血腥味儿。

    程诺从床上爬了起来，自顾自地到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冰冷的水柱冲刷过他的脸庞，近来消减的体重，如实体现在越发线条分明的颧骨下颌轮廓，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左右端详了片刻，苍白的皮肤下已经不剩多少血色，指节褶皱的暗沉都带了些灰白。

    撩开额前滴水的头发，镜子里的面孔棱角锐利，肤色惨淡，眼圈黑沉，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唯独眼睛还有些神采。

    客厅因为刚才的意外一片狼藉，电视剧的屏幕也起了裂纹，程诺披着浴巾坐在幸免于难的沙发上，隔断橱柜上限量版大黄蜂模型掉了下来，滚落在他脚边，程诺弯腰捡了起来。

    自从清醒过来，林木森就很少再摆弄这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玩具，程诺总认为他多少还是喜欢的，只是抹不开面当着自己的面再痴迷这些玩意儿，于是没舍得丢，全都小心放在展柜上。那些林小乖喜欢过的、亮晶晶的玩具和漂亮小姐姐的海报，程诺也细心收藏了起来。

    程诺实在烦了养宠物，那只受伤的小猫只好托保安在附近找了靠谱的养家，对方感谢程诺付的药费和准备好的全套用具，加了微信，时不时还给程诺发些小奶猫玩耍的视频，只是他从来没回过。

    小乖爱看的绘本和电视，他也不知不觉中归档储存了起来。

    他和神志清醒的林木森相处得最久，然而能够留下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只存在于林木森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林木森越是清醒，越是回忆得多，程诺离他越是遥远。

    程诺起身把手办放回橱柜，拿起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凌晨五点飞往良萱所在城市的航班。然后起身收拾行李开车赶往机场，像他曾经度过的无数个不眠之夜。

    疲倦令他更清醒，疼痛让他更放松，他好像，没法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骗自己真的喝醉了。

    已经八九年没有和良萱再联络，两个人共同好友为零，程诺找到良萱不是难事，难在他该以什么借口上门拜访。下了飞机，深秋的天空才蒙蒙擦亮，程诺收到了一份良萱的资料，他看到良萱怀孕的消息，牵强地想着送份份子钱总该不会有人拒绝吧。

    考虑到孕妇的作息，程诺在良萱所在小区附近的奶茶店坐了几个小时，顺道买了个果篮，才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来啦。”

    良萱扶着后腰，开门看到程诺，有些意外，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你好，你是……程……”

    “程诺。打扰了。”

    “很久没见面了，我最近刚好来这边出差，听说你怀孕了，想着过来看看你，顺便沾沾喜气。”

    程诺拿出红包，良萱被他搞得云里雾里，面上还是带着笑容推拒，然而摸到红包里包着张卡，她有些踌躇，最终还是收下了。她和程诺没什么交集，然而多多少少听起曾经的同学朋友讨论起他，从前不打眼，这么些年发展得却越来越让人眼红。

    拿人手短，良萱侧了一步，招待程诺进门。月份渐大，她手脚水肿也更加严重，穿着拖鞋挪着步要给程诺倒茶，程诺怕她有个闪失，连忙自己动手替她和自己都倒了杯水。

    程诺和良萱统共没打过几个照面，如今重逢更是陌生。

    印象里的良萱，长了张是个直男就会喜欢的干净面容，皮肤白净，双眼明亮，眼角微微下垂，没有卧蚕显得眼睛有些单薄，不笑时清苦，笑起来却格外温柔，人中一抹小痣，平添了些可爱，脸上没有一处不柔和的线条，清纯得像是水彩画里的天空。

    林木森会喜欢她，程诺丝毫不意外，甚至曾经因为问起林木森去世的原因，良萱一低头眼眶突然罗下几滴泪水，鼻尖难过得通红，程诺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然而良萱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喜欢梳着低马尾、文雅又温柔的少女模样，她此时素面朝天，干枯的头发草草扎着，肤色暗沉，穿着条裁剪廉价的孕妇裙，水肿的手脚布满青色的血管，精神气像是全被肚子里的孩子吸走了似的。

    和越发瘦削，面无血色的程诺坐在一起，倒也合拍。



第十三章
    两人不咸不淡叙了会儿旧，程诺比良萱大两级，他上高中时良萱还在初中，两个人都是社交圈极小的人，聊完几位中学较为活跃的人，又谈了谈近况，说无可说，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程诺捏着纸杯，低头走神，林木森消失前没有交代清楚，这会儿人是见到了，有血契在，林木森大概是一同跟了过来，然而见良萱做什么却是不清楚，旧情人破镜重圆？

    良萱结婚多年，如今又怀了孩子，林木森还是一只孤魂野鬼，复合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林木森遗失了十年，一朝醒来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良萱，而良萱早已走出丧偶之痛，有了爱人家庭。

    或许林木森这一趟只是单纯想见见她。

    程诺想，自己理应当嫉妒良萱，嫉妒她独占林木森最美好的那些年，嫉妒她没为死后的林木森做任何事却依旧让林木森挂念。

    然而，他只像是在完成甲方交代的任务，他好像很难对良萱生出些其他的情绪，也很难对她和林木森的过去耿耿于怀。

    良萱大概本有什么计划，被突然拜访的程诺打断，偏偏程诺是个不识趣的，没什么可聊的还赖着不走，她开始频繁地拿起手机看时间，继而站了起来，扶着后腰趿拉着拖鞋焦躁地踱步。

    这样招待客人算得上失礼了，程诺看出她赶客的意思，也不便纠缠她不放，想着虽然不清楚林木森到底有什么要求，但和良萱搭上了话，往后再来往也方便得多。

    良萱一脸歉意送程诺出门，满口说着“实在不好意思，我先生快回来了，我还要忙着做饭。”

    程诺看着良萱高高鼓起的腹部和迟缓的动作，本想劝她少做家务，转念一想不过是对方的借口，他礼貌地告了辞。

    门将将要合拢，透过一丝门缝，程诺的视线还没从良萱的肚子移开，只见一只烧焦碳化的干枯手掌突然抚摸上了她的腹部。

    程诺一愣，门已经落上了锁。

    他一时犹豫，带林木森来见良萱，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林木森刻意回避他，想必是要和良萱单独待着。然而放着一个孕妇和血煞厉鬼在一起，他总是放不下心。

    屋内突然传出争吵，程诺下楼的脚收了回来，敲响了房门，良萱没能及时开门，但吵架的声音低了下去。

    过了半分钟，又听见摔东西的声音，程诺再次敲了敲门，良萱才重新开了门，明显是哭过，眼角通红，声音也有些沙哑，“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程诺猛地撑开门，无暇顾忌良萱砸在地上的手机。

    在良萱所看不见的地方，那只干枯焦黑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腹腔，从露在外面的指根看来，分明是成逐渐收紧的爪状，企图捏住她肚子里那个尚未见过人世的小生命。

    良萱情绪正激动，又被程诺粗鲁的动作一吓，往后倒了几步，突然开始急喘，尚未察觉肚子上那只手探得更深了。

    程诺则是被林木森越探越深的手吓了一跳，头皮一紧，在脑海快速搜罗了一遍邹道长教过他的咒语。

    往常林木森顺从又乖巧，用不着他使上什么镇魂收鬼的门道，这会儿头一次咬破舌尖，含着血双手掐了个勅魂令，才发现正经驱鬼的法诀用起来如此艰涩，尤其消耗精气。

    口诀没能运转完，程诺被另一只枯瘦的手锁住了喉咙，不再像昨天仅仅是个警告，扣得越来越紧的手分明是要他的命。

    “破！”

    他嘴里的血水喷了出去，锁在他脖子上和探进良萱肚里的手应声消失。

    好在程诺和林木森身上还有血契在，他算林木森半个饲主，林木森想要杀他必然会被反噬。

    良萱被他神经兮兮掐诀，又忽然喘不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的模样吓到，脚一软跌在地上。

    程诺暂时收回林木森，此时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仍然撑着身体把良萱扶了起来。

    良萱被他一碰，眼泪簌簌往下流，绝望般地问道“林木森，是你对不对？”

    她以为程诺被那个死了许久的人上了身。

    “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良萱被程诺扶到沙发上，她侧着身子缩成一团，极力躲避程诺接触，呜咽着“我真是，恨透你了。”

    程诺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本想再多听良萱说说，但一夜未眠，勅魂令更极其消耗精神，他此时昏昏沉沉，不敢再多待，就怕一睡过去，林木森不受控制又冒了出来。

    程诺就近找了家酒店，刚插上房卡合上了门，没有得到片刻放松的机会，就被一股蛮力掼到门板上。

    “怜香惜玉了？”林木森屈起的小臂压在程诺喉咙，他凑近了些，过分有力的臂膀压得程诺不得不仰起头喘息。“这么护着她，怎么和她的男人上了床？”

    背心被撞得生疼，隐约的阵痛在肺部涌动，程诺侧着头，放慢了呼吸，以此平复胸腔喉口泛起的血腥味儿，哑着嗓子解释道“她怀孕了。”

    “你也没必要激怒我，我早过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年纪了。”

    程诺的平静让林木森的怒火更旺，他捏住程诺的下颌，逼迫程诺转头看着自己。

    那张端正、英俊的面孔从饱满的额头开始，裸露出一个两三厘米直径的血洞，鲜红的液体从伤口边缘流下，所过之处，属于年轻人的健康肌肤被焦黑碳化、已经不辨五官的组织覆盖。

    “我本来已经逃到了美国，她一通电话说自己怀孕了，哭着求我回来，我什么都能放下，唯独不想辜负一个还没降生的孩子。你猜等着我的是什么？一个压根没怀孕的蠢女人，和五根穿骨钉。”林木森通红的双眼几乎要烧透程诺的皮肤，他捏着程诺下巴的手也用劲儿得快要把骨头压碎。“被活活钉在棺材里烧死的滋味，程诺，你懂吗？”

    “她欠我一条命，欠我一个孩子，现在竟然若无其事地怀了别人的儿子，你说我该怎么对她才好？”

    “而你，和她一样又蠢又自以为是。”

    再次见到林木森的死状，又听见他字字泣血的控诉，程诺满心的疲倦都化成了心疼。

    他情愿林木森是来找良萱重修旧好，总好过得知林木森是受亲近之人陷害致死。

    程诺受林木森感染，眼眶也热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林木森凹凸不平黢黑可怖的脸。

    “抱歉。我不知道……”

    他甚至顶着林木森压制他的手臂，往前探了探，用嘴唇触碰到了林木森的面颊。

    林木森的愤懑被程诺手掌温热的触觉打断。

    这世上对不起他的人太多了，唯独程诺没有半分委屈过他。

    林木森积攒多年的怨恨在程诺这里无处落脚，他突然收回了手，后退一步，留下一句，“别插手良萱的事。”再次突然消失。

    程诺不知道他是抗拒自己的接触还是急于去宣泄他的满腔恨意，他抚着仍然隐隐作痛的胸口仰躺在床上，劳累过度却再也没了睡意。

    他想，他的确从不了解良萱，也未曾了解过林木森。

    夜里，浅浅睡着的程诺梦见了被封在棺材里的林木森，五根刻满符文两指粗的穿骨钉，穿过他的眉心、四肢把他死死钉在棺材底，偏偏他还活着，双眼圆睁，挣扎得越狠，穿骨针陷得越深。

    他对上林木森不甘的视线，突然惊醒了。



第十四章
    程诺走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良萱捂住脸，孕期激素波动让她反应过激，她和程诺唯一的交集就是林木森，看见程诺，她很难不想起林木森。

    然而林木森早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良萱捡起了手机，擦干眼泪，披了件毛毯坐在阳台的吊椅发呆。

    她从前最喜欢阳台的采光，常常坐在这里办公读书。刚和杜文涛结婚那几年，他们感情尚好，阳台卧室全是照着她最喜欢的样式装修的，杜文涛也曾为了买她喜欢的花瓶，下班之后跑遍装修市场，不辞辛苦为讨她一笑。

    就像很多年前她闹小情绪，林木森也曾翘掉比赛带着她骑车去湖边散心。

    她始终记得那年穿过林木森耳际的风，有草木折断的清香。也记得杜文涛抱着花瓶进门，暖洋洋的灯光照亮了他身上的汗水，像碎钻一样闪烁。

    可是这些男人，最终都成了折磨她的罪魁祸首，他们一个两个，舍不得她，又恨不得她死。

    门铃又响了起来，良萱木然地拿起屏幕破裂的手机，12点整，她知道是谁上门，但她懒得搭理。

    门外的女人等不到良萱迎接，不以为意地自己拿钥匙把门打开了，随行的家政阿姨手里还提着两大瓶保温盒，这个女人低扎着头发，发丝黑亮顺滑，发尖精心修剪过，毫不张扬，然而她干净、纤细又透着粉嫩血色的指尖，分明昭示着她常年被小心呵护着。

    这样一双不事家务还要时常保养的手，良萱也曾有过。

    “公司这段时间太忙了，文涛又正当升职的关口，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好好照顾你。”她笑着说话时眼角微微上扬，看起来真诚又清纯，嘴里却净是些下贱的话。

    良萱刚在电话里和杜文涛吵过一架，自然知道他忙工作忙到哪个女人头上去了，但顾及着肚子里将要足月的孩子，她没心情和杜文涛这个初恋情人斗嘴。

    这个女人却不识好歹，招呼着阿姨把饭菜都摆好，自己坐到良萱身边，拉过她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良萱几次想抽回去都被她按住，“哎呀，良姐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当年我不懂事和文涛闹分手，他为了气我才找你结了婚，可毕竟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多少有些感情，现在你又有了孩子，文涛要和你离婚我是说什么都不肯的。”

    “我只是想能够陪着他，不会介入你们的家庭。你和文涛的孩子我也会当作自己的来照顾，你不要对我有那么深的成见好不好？”

    良萱气得双手直抖，她抬手给了喋喋不休的女人一巴掌，良萱肚子滚圆，转身都困难，对方灵活地闪了过去，最多指尖擦到她脸上。

    她倒是先委屈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抽抽噎噎，眼泪将掉未掉。

    家政阿姨刚从厨房拿碗具出来，没听见她们讨论些什么，只看见良萱挥掌时盛气凌人的模样和含泪的女人，急走几步把女人护在自己身后，指责道，“你怎么打人呢？”

    一股无名火直冲良萱印堂，一瞬间她的喉口像是吞了颗硕大的珠子 ，卡得不上不下，吸的气全都堵在鼻腔，胸口的浊气也挤压着喉咙，越是喘不出去越是焦躁，手脚也跟着发麻。

    女人哭哭啼啼打电话告状的时间，良萱已经心悸得出了一身冷汗。

    “呜呜……你别怪她，我也是早上才拿到通知的，孩子没事，才三个月不会出事的，你不要怪她了。”

    良萱瞥见她的手也习惯性地放在下腹，小心翼翼地护住什么。心口猛地一疼，良萱双脚抽搐着晕了过去，倒下去时阿姨急忙去揽，好歹有了个缓冲，然而仍然撞上了玻璃桌，腹部的疼痛又让她迷糊中转醒了片刻。

    良萱没能昏睡太久，刚被家政阿姨送到医院床上，宫缩的阵痛就击穿了她的防线，尾椎时不时传来电击般的刺痛，腹腔也像是被一只手紧握抽拽着，她抽着气，摸出手机给杜文涛打了个电话。

    她许久没好好和她的丈夫说过话了，他们之间仿佛只剩下谩骂和讥讽，然而到了此时，她唯一想要依靠的还是他，可惜杜文涛一直在通话中，大概是他那个初恋情人惹出事情，这会儿正急忙撇清关系，再摆出无辜姿态央求杜文涛怜惜。

    愈演愈烈的阵痛让良萱时而清醒时而晕厥，她躺在床上，涔涔冷汗浸透了衣服和枕巾，被推进手术室前终于等来杜文涛，他行色匆匆，垂眼看了她一眼，不免有些愧疚，于是转过身回避了良萱视线，低头签了医生递过来的知情书。

    她和杜文涛一度期待许久的孩子最终没能留下来。

    这个曾经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在手术室外等了她几个小时，替她安排了间单人病房，只在手术室门口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聊表安慰，就借故再次离去，夫妻情分尽得勉强至极。

    麻醉剂的药效一过，腹部的绞痛卷土重来，刚刚小产的良萱已经疲惫到无力忍耐，她仍然固执地用手捂着小腹。

    医院人多眼杂，入了夜，喧嚣忙碌都落了幕，林木森才现身。

    侧卧着的良萱感觉身后的床垫一陷，一双冰冷修长的手落在她耳边 ，替她将散开的头发别到耳后。她心脏咚咚猛跳起来，却不敢回头。

    “说谎的小孩要被吃掉。”

    “萱萱，你的孩子被吃掉了。”

    良萱克制不住浑身战栗，她蜷缩起身子，企图用被子遮住自己，嘴里默念着些不管用的咒语。

    林木森的声音一如从前，咬字清晰，句尾加重，再寻常的话被他说出来都意外有信念感。

    良萱曾迷恋过他的语调，最终回忆起来却只剩下畏惧。

    她被捏着肩膀强行扳过身子，林木森温柔地摸了摸她吓得惨白的面颊，“只可惜不是被我吃掉的，你还欠我一个孩子，你记得吗？”

    “对不起，阿森，对不起！”良萱眼睁睁看着杜文涛离开也没流出来的泪，此时决堤般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那样，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我以为……”

    “我以为你只是病了。”

    良萱回想起来过去的一切，明明那些细节都被十多年的岁月冲刷得所剩无几，她每每想起却又再度崩溃。

    她坐在教室，偷偷翻阅言情小说的年纪里，也曾假想过一位控制欲爆棚的霸道总裁对她一见钟情，最初和林木森在一起那几年，她也当真把林木森当作天降馈赠，他身上很难找到令人不悦的特质，在那个男生都蠢且下流的年纪，人群中没有人能遮挡林木森的光芒。

    在许多年后，良萱再成熟些，她才能逐渐意识到，维系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在需要额外耗费一个人多少精力，更何况林木森这样一个凡事臻至完美的形象，人前他释放多少恰到好处的宽容，人后他就对良萱有多少毫无道理的限制。

    他把自己看作一件作品来雕琢，也不许良萱这个观众有退场的机会。

    最开始是不允许异性好友的存在，到了后来连女性好友都消失在她的联络簿，她照常上学却不敢和同学过多交流，不然就将面临林木森耐心十足的问责，他从不骂她，却总能用感情和未来捆绑得她连连认错。

    林木森死前的半年，良萱已经近乎脱离正常人的社会，她的生活只剩下林木森，她只需要一如既往地赞美、崇敬、仰视着他，等待他的垂怜。

    她迅速枯萎下去，整夜整夜失眠，躺在林木森身边一动也不敢动，望着窗外的月亮圆了又缺。然而她又是没胆量没本事分手的，林木森待她好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不满足她的要求，可笑的就是，除了自由，她被林木森允许做任何事。

    她时常是恨着林木森的，在她被林木森过剩的意识挤压到窒息的时候。

    也在往后很多年，她企图掌控、限制杜文涛的生活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这辈子永远无法再摆脱林木森了，她已经被改变成何其类似他的模样。

    然而，她又常常爱着林木森，她一度奢望他和她能像一对正常情侣一样，携手走过庸碌平淡的一生。

    “你爸爸说他只是要带你去看病，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只是病了，我也想让你好起来……”良萱撑起身子，紧紧抓着林木森的衣袖，“我是之后很久才发现不对劲的，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你爸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她还对林木森有那么些可悲的爱意，还有那么些近乎圣母的怜悯心，她早该在林木森抛下她跑出国的时候，就和他们家断得一干二净。

    偏偏她那时候是真的单纯且蠢，林木森的父母一求她帮忙，一提到林木森的精神状况需要治疗，她又自以为是地想着，或许林木森治好了病，他们又能像高中时一样简单地生活了。

    直到她突然被通知林木森的死讯，直到林妈妈好心提醒她，尽快把林木森的遗物处理干净，免得惹上麻烦，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打给林木森那通电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是……可是你一直都不肯放过我。”良萱已经哭到失声，如果没遇到林木森，她的一生本该无趣又安稳，而不是这样，折磨了她之后又让她平白背负了十多年间接杀人的愧疚。

    “我可从没缠着你。”或许本来他是想缠着良萱，但附身的日记被程诺拿了去，夜夜不能寐的困扰都被转嫁到了无辜的程诺身上。“你骗了我，是该付出些代价。”



第十五章
    程诺惊醒过来，屋顶的灯闪烁了几下，电流传出滋滋的细响，再仔细些，还能闻到橡胶起火的味道。

    然而他无暇顾及，他的胃开始痛了，两天没有好好进食，多年的胃病又发作了，缩成一团的胃袋像是包裹着刀片，每蠕动一下就刮得生疼。

    林木森那边正温和又有力地卡着良萱的喉咙，耐心询问林父林母的下落。

    “我只知道他们去了悉尼，阿森，求求你，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良萱的眼泪都流干了，眼眶又红又肿，她双手握住林木森的手腕，却不敢使劲挣扎。

    她在杜文涛面前多少有些清高，很长一段时间里还能指使得动他，但在林木森面前就只剩下顺从和哀求，林木森从来不是能容忍她忤逆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对方施舍或善心大发。

    屋顶的灯又跳了一下，咔噔一声，正方形的顶灯松动了一角，程诺终于抬头注意到了摇摇欲坠的厚重灯罩。

    林木森用力的动作一顿，松开了紧缩良萱喉咙的手，他抬手拍拍良萱的脸，“谢谢他吧，救了你三次。”

    良萱被他抬手的动作吓得闭紧了眼，再一睁开，病房里只剩窗帘打下的一片阴影，逃过一劫的良萱猛舒一口气，倒回床上。

    顶灯又掉了一角，程诺翻身起床，腿却一软，眼看灯罩将要落下来。

    厚重的顶灯砸在了林木森背上，他一手撑在床垫，用身体盖住了程诺，一手屈起护在程诺头上，他不觉得疼，重物撞击脊背的闷响却让程诺心惊胆战。

    林木森揽着他的腰，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一个吻堵住了程诺所有疑问，渡了一团冰凉的气过去，他难得流露出些焦躁，“含住这口气，别坐电梯，从楼梯下去，到人多的地方去。买最近到悉尼的票，走之前我会去找你。”

    整栋楼的电一齐跳了一下，林木森抬起头，视线穿过楼层，皱了皱眉，他安抚地摸了摸程诺的头，放缓了语气，在程诺侧脸落下嘉奖性质的吻，“抱歉，我之前魂魄刚刚归体不太受控制。乖，去吧。”

    程诺心脏快要跳出胸口，生活被林木森搞得一团糟，还要时不时面对对方反复的情绪，可是就在此刻，程诺还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多看林木森一眼，他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轻而易举被安抚，继而心悦诚服地想尽可能多地满足对方。

    他披上风衣，含着嘴里逐渐消散的气息，沿着楼梯下去，刚下一个楼层，酒店忽然断了电，空旷的楼梯间只有逃生通道的标识还发着绿光，程诺不敢耽搁，摸着扶梯快速下了楼。

    昏暗中，搜索着整个酒店的黑色雾气和程诺擦肩而过，雾气碰到程诺略有迟疑，很快被忽略过去。

    林木森合上了门，手里出现了五根半尺长的穿骨钉，他一根一根穿进身体，从额头到四肢，穿骨钉一归位，遍布建筑的雾气就被强大的吸力引着钻进他胸口。

    被雾气引来的黑影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挤压着林木森刚刚融合的魂体，“你逃不掉的。”

    “你可以试试。”林木森出了手。

    程诺一路挤着人多的地方走，刚搭上公交，不远处的酒店突然发生了爆炸，规模不大，但轰隆一下，激起一片慌乱，楼里的住客急忙跑出来，周边的人凑成一堆忙着报警和围观。程诺靠在车窗仔细辨认，爆炸的位置正是他住的楼层。

    夜渐渐深了，程诺站在最繁华的街道，也抵不过街上行人逐渐散了干净，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有些理解林木森对网吧的热衷，那里通宵达旦永远挤满了喧嚣。

    程诺就近找了个大型网吧，没敢点包厢，在大厅找了处座，身边是个烫着锡纸烫的年轻小伙子，桌面摆着啤酒炸鸡，守着大屏幕看《权力的游戏》。

    程诺倚着靠背半睡半醒，中途还被小伙子推醒一次，对方听他肚子一直在叫，又面色惨白，帮他点了份泡面。

    一碗热汤下肚，程诺终于有了困意，一觉睡到清早。

    虽然担心林木森的安危，但是比起能吞下恶鬼、来去自如的林木森，程诺自己才是需要注意安全的那一个，他能帮上忙的，就是老老实实听林木森的吩咐。

    旁边的小伙子一夜不睡还能劲头十足，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大概是在义愤填膺痛骂结局，程诺从钱包抽出两张现金压在他啤酒瓶下，没等对方留意到，就出了网吧。

    正在招手拦出租车去机场，耳边突然出现程诺惦记着的声音，“坐地铁。”

    他跟着指令往地铁站走，赶上城市繁忙的早高峰，地铁口来来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吃点早餐吧。”路过报刊亭时林木森又出了声，“抱歉最近没能照顾好你。”

    程诺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异常莫名其妙，严格说起来，他和真正的林木森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一度怀疑对方根本不记得和自己同过窗。

    至于那些建立在林木森失忆基础上的几个月相处，程诺只觉得，虚假地拥有过就很好，没有被追究欺骗的罪过更是万幸，实在没资格在记忆齐全的林木森面前再提起来，免得自取其辱。

    他姑且当作林木森对饲主的责任心，听话地买了早餐挤进地铁。

    “给郑国云发个消息，让他盯着点元镇，他手下应该有专门负责的人。”

    是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程诺也不多问老实发了信息。

    “你不好奇吗？”程诺简直平静得过分。

    程诺张了张嘴，他的确没什么好奇的，又担心打击到林木森的表达欲，改口配合道，“他是谁？”

    “一个老熟人。”

    所以林木森到底是想让自己知道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程诺完全陷入了迷思之中。

    当时只选了早班机票，没留意转机事项，不幸选中了近三十小时的航班，转机停留的城市高温大雨，程诺忽然发起了烧。

    他许久没有生过病，一赶上就如山倒，浑身的肌肉酸软到无力，高热了几个小时，烧得他迷迷糊糊梦见了小时候。

    八九岁的年纪，难受了还可以又哭又闹，熬得爷爷两三宿没有阖过眼，温度一升起来，爷爷就拿着酒精擦着程诺的手脚和背心，扇着蒲扇让酒精挥发带走些热度，温度降了些，爷爷又搂着他，轻轻摇晃，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哄他睡觉。

    程诺嫌难听，捂着爷爷的嘴让他别唱。

    正由于缺乏了音乐的灌输，程诺一辈子都在跑调。

    等飞机落地，程诺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出了几身汗，仿佛又消瘦了些，身形已经单薄似一张破网，连路过的风都拦不住。

    就近住在了机场酒店，程诺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再次发起了烧。

    “抱歉。”

    没了外人，林木森终于现了身，他抚过骨骼线条越发清晰的脸，安抚着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眉毛的程诺。

    程诺隐隐约约听见林木森的声音，他想，大概是自己没听邹道长的嘱托，前些日子喂林木森阳气太过频繁了些，阳元亏损的报应终于来了。

    好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十六章
    “先生，您点的餐。”

    房门只打开一点，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更拉得严严实实，宽敞的商务套间也显得逼仄起来，里面的人探出身子，握住餐车的推手，道了声谢，示意服务生可以走了。

    服务生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泛起了迷糊，走过转角就把刚刚那个亚洲男人的面孔忘得一干二净，记忆像是被擦去了一角，一回想起今天的工作，总是自动跳过这一间的住客。

    程诺一觉睡了两天，中途被林木森喂了些退烧药，也昏昏沉沉没有转醒，手脚始终冰凉，林木森提高体温贴着他捂了一宿也不见好转。

    下午终于醒了过来，体温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其他症状，好似已经痊愈，然而浑身乏力，勉强起身吃了些当地改良中餐，就耗光了全部精力。

    睡得太久，程诺头脑清醒了些，身子却更加疲乏。林木森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搭在程诺的手背上，没有交握，只是安抚性地时不时轻拍他的手，两人相顾无言。

    “我耽误了你的计划吗？”程诺一出声才发现嗓子已经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

    林木森倒了杯水，插着吸管递到程诺嘴边，细心替他擦拭了嘴角的水渍，摸了摸程诺仍然汗津津的发顶，“不差这点时间。”

    程诺本想再睡一会儿，但他隐约察觉到林木森压抑了太久，在等待一个合理宣泄的借口，此处找不到第三个人，林木森的期望自然落在程诺身上。

    程诺反手握住林木森宽厚的手掌，牵过他手枕在耳边，摩挲着对方手心的薄茧。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木森没有回话。

    程诺又递了个台阶，“我很想知道你的过去，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没有你想象里那么好。”

    程诺笑了笑，低头亲了亲林木森的手背，他回应到，“你远比你自己所想的更好。”

    林木森叹了口气，“我最恨你这样，像你，像良萱……像我妈。”

    “我好像永远只在你们的臆想中存在，你们想要一个完美的儿子、朋友、爱人，我做到了你们又急着逃开。”

    程诺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辩解，只好说，“你应该给我们去了解你的机会。”

    “可是装得太久了，我已经分不清哪部分才是我自己，哪部分又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屋里不透光，程诺把握不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快要睡过去。

    “唐燚和林晓芸前后生了两个儿子，全部体虚早夭，没活过六岁。有道士说林晓芸命里无子，后半生注定孤苦无依。她怕自己和唐燚的家产没人继承，于是收养了我，时而对我报以沉重的期望，用心呵护我成长，时而怨恨为什么我可以健康长大，而她自己的孩子却活不下。”

    “你的死和他们有关？”

    林木森换了个坐姿，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刚刚我说的是他们对外的说辞，现在我们换一个说法吧。唐燚靠皮包公司和高利贷起家，治安没那么好的年代里手里背了太多人命，早夭的儿子就是被他的煞气克死，帮他作恶的道士骗着林晓芸，从农村买了个五行八字都适合做人祭的小孩。偏偏林晓芸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养了。”

    “被林晓芸接到身边前，我从未不知道有女人可以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暖，可是她总是忽冷忽热，有时会照顾我洗漱穿衣，抱在怀里哄我，有时凑上去又被她甩开。”

    “我以前，总以为是我不够懂事，不够听话，不够出色，让她拿不出手，死后很多年，我才想明白，她有多喜欢我骄傲的模样，就有多恨我不是她亲生儿子。”

    程诺垂着眼，捏了捏林木森的手心，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她是这样，良萱也是这样，我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我在挟持她，我那些朋友们，享受着我的尊重，又嫌弃我太过虚伪。”

    “程诺，只剩你了，不要从我身边逃走。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直假装下去。”

    程诺觉得林木森把自己和这些与他毫无关联的人混为一谈，十分的不讲道理，然而自己似乎又没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去指责他。

    平白的被误解了一通，可程诺现在只在想，怎样安慰才不至于太过浅薄，显得敷衍，又不会深入太多，触及林木森的伤心往事。

    他用脸蹭了蹭林木森的手背。

    “我从前总在想，死亡到底宣告着什么？尤其是当我得知这世上真的有鬼，有阴阳轮回。当死亡不再是绝对的终结，它就丧失了让人敬畏的属性，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大家又该怎么定义‘活着’？”

    “即使仍然有极高的风险，也一定会有很多偏好风险的投机者，热衷于探索阴阳的边界，甚至制造出更多不必要的死亡。”

    “但我再遇见你，我又觉得这些混乱不全是坏事，你还记得你刚出现的时候吗？你变得懵懂幼稚，随着魂魄归体，你又渐渐和高中时一样，平常总是力求完美，偶尔会有些顽劣，你短暂的，又重新成长了一遍。”

    “大概对你来说，死亡是一次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重生，你和曾经一切的物理联系都终止了，你可以有机会，没有负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林木森，你自由了，不必再考虑他们和我对你的看法。”

    林木森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替程诺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下程诺的额头，伸手盖住了他疲倦的眼睛，轻哄到，“睡吧。”

    “我来，就是为了和过去彻底告别。”

    “除了你。”

    程诺拨开他搭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林木森被他过于懂事的模样惹得笑了一声，他怀疑程诺还以为他是想象中那个舍己为人的正人君子。

    “那是你的事，他们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你，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林木森被他一句话堵得心口发软，他想，自己其实没那么难哄，良萱当年要是能有程诺一半听话，也不至于让他费那么多心管她。

    他守着程诺睡着，坐到办公桌前，抽了张酒店配备的手写纸，两指并拢，指尖燃起一道灰色的火光，凝神画了道符，符文落在纸上，灰色暗焰烧出几个小人，纸人向四周散去，从门缝窗沿飘出去，有些纸人跌跌撞撞跑出不远就落在地上，有些找到了方向越飘越远。

    林木森身形渐消，本该熟睡程诺又出声叫他，“木木。”

    “让我亲你一下吧。”程诺迷迷糊糊睁开眼，我怕我以后没有机会再亲近你了。

    林木森靠了过去，程诺撑起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早去早回。”

    “好。”



第十七章
    “嘿，乔伊，你先去。”

    举着棒球棍的瘦小雀斑男孩被推了出来，他转头看了眼被高大树木遮盖的院子，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摇了摇头往男孩堆里缩了缩。

    然后被身边又高又胖的小子推了一把，“快去！”

    乔伊两步一踉跄，三步一回头，从栅栏翻了进去，紧紧抱住棒球棍，穿过几棵久未修剪枝繁叶茂的老树，蹑手蹑脚拉开小楼一层的后窗。

    32号街道住了一位中国女巫，这在附近街区孩子们中口口相传，据说她保养得怡看不出岁数，喜欢坐在院子里向路过的小孩招手，哄他们吃些亚洲的小点心，看起来比隔壁家两百多斤还能追打小偷的希腊大妈和善得多。

    然而进过她院子的孩子回了家全都大病一场，她又独身一人，从来不与邻里交流，搬来五六年好像从来没有变老过，邻居还总反应半夜总能听见她家庭院穿出的尖叫和怒吼。

    实在有些怪异。

    而乔伊一群男孩，今天正是为了练胆，要去女巫家里一探究竟，看看她是不是当真抓了小孩来吃，用以永葆青春。

    乔伊被迫打了头阵，翻进了厨房，等了一两分钟也不见后面的男孩们跟上，他犹豫着是要回去叫人，还是撞着胆子到处看看。

    月光照过树梢，影子落成干枯纠缠的鬼爪落在乔伊脚边的地板上，他正猫着腰躲在流理台前，楼上突然传来几声“啊！啊！”的含糊叫声。

    他头皮发麻手脚一软，怀里的棒球棍滚到地板上，砸出咚咚响声，他急忙弯腰去捡。

    刚摸到棒球棍的边儿，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皮鞋，乔伊顺着往上看去，凭空出现在厨房的高大男人，有着一张烧焦了的脸，眉心还钉了根布满花纹的粗长钉子。

    乔伊一时惊吓过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都不敢叫，男人身后又走出两个男孩，一大一小，都是灰扑扑半透明的模样，大的显然也死于大火，衣服外露出的手脚细小焦黑，小的那个却是一副落水后巨人观的样子，皮肤涨得青白，双眼肿胀，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他这下是彻底晕了过去，再一醒来，已经迫近黎明，躺在公园的草地上，被奥利弗那个小胖子踹了一脚，“嘿，我找到这个胆小鬼了！”

    论他如何辩解自己进了院子看到的一切，其他伙伴都一致声称他昨晚临阵脱逃，害得大家计划泡汤四处找他。

    而他们要找的所谓女巫，正在卧室熟睡，任楼上的男人接连发出急切的求救声也醒不过来。

    昨天一早，许久没有外人踏入的庭院久违的响起了门铃，林晓芸拢了拢头发，透过窗户看见路边身形挺拔的男人，莫名觉得对方的身影有几分熟悉。

    “您好，林夫人。”

    男人有着张绝对普通的面孔，从轮廓到眉眼，找不出任何鲜明的记忆点，像是重叠了数千张东亚男人的照片，猛地一看像身边任何一个人，细看之下却又全都对不上号。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林晓芸瞧着对方有几分面善，没有急着赶他走。

    “您先生身体最近还好吗？”

    林晓芸闻言面色一白，语气也冷了下来，“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夫人不必担心，您先把这封信给您先生看看，再说不迟。想必您也知道他也一直在等什么人吧。”

    她将信将疑，接过烫金信封，薄薄一层却格外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男人站在街边等她去送信，推门时林晓芸突然回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却觉得那个人注视她背影的视线，颇有失落的意味。

    二楼的窗都被封死，一贯也不开灯，一上楼梯就泛着木板发潮的清苦味道和霉菌生长的沉闷湿气，唐燚独自住在屋里，除了递送三餐，连林晓芸也少进去。

    刚到澳洲时他们住在郊外别墅区，然而唐燚病得越来越重，他总疑心菲佣在背后讥讽，发着火换了几批人都不让他满意，林晓芸大半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更照顾不过来偌大的别墅。

    换到这个街道时，唐燚已经发不起火，他连说话都费劲，整日畏缩在暗无天日的二楼，似乎怕些什么，偶尔又嗬嗬呼唤着谁的名字。

    一开门，信封竟然在黑暗中发起浅金色的光，一道道符文飞了出来，落在唐燚眼前。

    头发花白的唐燚忽然激动起来，他拍着床板，含糊地叫着。林晓芸仔细辨认了出来，“周成……斌……你！”

    林晓芸去请陌生男人上楼，送他到了楼梯口，那人回了头，“夫人，您儿子还好吗？我曾经见过他。”

    阿森要是没死的话大概也是这么大的年纪了，林晓芸一想到她命途多舛的三个儿子，眼眶一红，躲闪着对方的视线，沉默着离开了。

    林晓芸年近六十，除了花了大价钱保养出的精致面容，总会让人低估她的年纪之外，她至今仍然带着些少女的情绪，说好听些是天真，说难听些是从来只顾自己的感受。

    林木森瞥见她眼角的细纹和抬手抹去的泪水，对她的怨恨在这瞬间得到了部分化解。

    林木森一度仰望过这个举止优雅，怀抱温暖的女人，那时他刚被生母为了几千块钱卖走，迫切地想要得到自己养母的肯定，以免再被转手。

    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开口，一说话就带着浓重的土里土气的口音，家政阿姨觉得可爱，老是逗他，一听他着急得口齿不清更笑得前仰后合。

    林晓芸刚失去第二个孩子，待林木森格外耐心，替他请了家教，晚上还会抱着他，念着故事书一字一句纠正他的发音，她偶尔也笑他，但笑完见他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总是嘉奖地亲亲他的小脸。在馨香柔软的怀抱里，听她动听的笑声，林木森只觉得自己撞上了天大的好运。

    然而林晓芸天生不是个好母亲，她对林木森的热情来得迅速，去得也突然，度过了那段丧子之痛，就全情投入自己的生活，美容、购物、旅游、聚会。

    偶尔闲暇下来，才会想起关心林木森，许久的冷淡之后，又会突然心血来潮，陪他学习玩耍。

    林晓芸的忽冷忽热很能影响家里佣人的态度，寄人篱下的尴尬境地让林木森时刻绷紧着神经，生怕行差踏错惹人不高兴，转头去给林晓芸告状。

    林木森那时还不懂得林晓芸的喜怒无常，他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错误归因为林晓芸的偶尔亲近是看重了他的努力聪明。

    于是他格外早慧，没有同龄人的情绪化，乖巧得过分，他做什么都力争最好，从来不劳任何人费心。

    直到那些习惯已经刻进他的骨子，他才逐渐发现，他所尊重、仰视，渴望得其怜爱的林晓芸，不过是一个从来长不大的人，愚蠢、懒惰、软弱又虚伪，如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停止生长的成年人一样，空有一副增长着年龄的外壳。

    她那两个亲生儿子的死，未必没有她的疏忽和纵容，就如同林木森的死一样。

    她本该知道自己的丈夫踩着多少人命发家，也多少明白供她挥霍的资金导致了多少家破人亡，也清楚哄骗林木森回国会面临什么，可她捂住耳朵闭上眼，假装自己没有参与过就不用负责任，漠视着纵容着这一切的发生。

    可见她想起自己，情至深处忍不住泪水，林木森又恨不下心怪她，他也学会了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她只是像所有不称职的母亲一样，爱过他，爱过他早夭的哥哥们，只是抵不过更爱自己。

    林木森踏上了二楼，木质结构的地板，已经许久没有修缮过，木材吸了水汽膨胀开裂，踩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让人耳根发痒的响动。

    唐燚的卧室终于点了盏昏黄的壁灯，灯光落在唐燚消瘦许多的脸庞，已经没有几分当年春风得意的模样，藏在黑暗中那半边面庞，爬满了粘连、扭曲的瘢痕，至今仍在一天天扩散下去。

    他见了林木森顶着那张过目即忘的脸，久违地感受到了喜悦的情绪，咧开僵硬的嘴笑了出来，“周天师！您救救我！”

    林木森也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第十八章
       “这鬼火一直......一直......”唐燚缓缓转过脸，指着自己左半边脸上密布地疮疤。

    交叉的条状疤痕顺着脖子延伸，从脖子到肩膀，再深入胸口，纠缠成疙瘩的新生皮肤分布不匀，牵扯着他这半边身子，让他只能一直偏着头提起肩膀，这会儿转动脖子就像是在用力撕扯皮肤。

    林晓芸和那些佣人从来不知道唐燚的瘢痕是如何平白无故地“生长”出来，林木森和唐燚自己却能够清楚看见灰色的火焰正趴在他身上，犹如一只贪婪的寄生虫，缓慢但不停歇地侵蚀着他剩下的身体，

    最开始是烫伤皮肤，结了薄薄一层黑痂，不等新生长的嫩肉恢复，就再次把缺乏皮肤保护的皮层烧出血水，裸露的血肉一遍遍自愈一遍遍被烧灼，形成了几层重重叠叠、互相交错的伤疤。

    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鬼火又有着抑制细菌感染的能力，不然唐燚早该死在浑身溃烂的并发症下，不至于苦苦挨了这么多年。

    林木森见到他丑陋的面孔，竟然有几分欣慰，就以唐燚作过的恶，早早死去实在便宜他了。

    他拍了拍唐燚的肩头，满脸和善地劝慰到，“唐先生，当年是我失误，没想到那小子命格太硬，让你我遭了罪。”

    唐燚不是没怀疑过周成斌，然而自从遇见周成斌，他得以从一个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跻身当地小有名气富豪，周成斌替他处理那些死于非命之人的后事，既能帮唐燚逃过警察的追查，又能为周成斌自己提供修炼的养料，一举两得，两人搭档多年，无一失手。

    人祭开坛那天，林木森的棺材才烧了一半，坛场中央突然涌出一股浓郁的黑雾，瞬间遮盖住了四周，亏得唐燚离得远，那天还带着从法光寺高价求来的护身符，才及时找到方向逃了出来，而周成斌当时正在作法，瞬间被黑雾吞噬，自此再未出现。

    唐燚身上的鬼火正是逃生时沾上的，他起初也高价悬赏，四处拜求天师，然而业内对周成斌敬而远之，连带着他这个合作伙伴都被挂在黑名单上，有能耐的不愿意接，敢来驱鬼的又大多心术不正，直到某次唐燚险些把命搭进去，他才彻底作罢。

    没了周成斌的庇护，唐家的生意越来越差，唐燚生怕再耽搁下去连十几年前的命案都要被翻出来，于是迅速带着家产和林晓芸逃到国外。

    他如今白发斑驳，终于等到了周成斌来找他，看着对方依旧保持着年轻的样貌，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唐燚一生波澜起伏，从街头摸爬滚打受人欺凌，到富极一时无边享乐，为了永久延续下这份尊荣，他连自己的骨肉都舍得下手，然而到了晚年，仍然逃不过落得狼狈下场。

    现在有了周成斌，他一定，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林木森拂过唐燚的肩膀，盘踞在他肩头的鬼火悉数钻进了林木森手心，唐燚终于感受到了些清凉，他激动得要去握对方的手，被林木森躲了过去，劝告他安心躺下方便施法。

    唐燚忙不迭躺好，林木森两指并拢点了一下他的眉心，唐燚感到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林木森解开他的睡衣，拨到左右两旁，裸露出被鬼火烧灼了大半的胸腹，方才被吸收的灰色火焰凝成了一把长柄手术刀，林木森拿在手里挽了个刀花，另一只手轻按着唐燚的喉咙，思考着该用哪种切开法。

    见林木森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对自己露出了笑容，灯光从他眉头擦过，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冰冷的视线掩盖，好似一片深邃的、阴沉的黑洞。

    唐燚察觉到不对，他企图挣扎，却发现被固定住、早已放松的身体提不起任何劲，嘴唇也难以张开，只有喉咙能发出些嗬嗬的怒吼。

    然而林晓芸早被林木森下了咒，送他上了楼就疲倦地睡去，没有三四天不可能醒过来。

    林木森偏头去看他惊恐的双眼，尤显不够地任由五官变化，露出了本来的面容，一如既往乖巧地向他点点头，“好久不见啊，爸。”

    刀尖刺进耳后的乳突，竖直向下滑动，直抵肩部，再转动方向，斜向下切至胸口锁骨交接处。

    鬼火凝结的刀刃锋利无比，划开皮肤时毫无切割皮肉时的阻涩感，左边凹凸不平的脖颈划动起来稍有不顺，切线有了些微曲折，让林木森遗憾于没能留下完美的线条。

    接着自胸腹中轴线向下，绕过肚脐左侧，直切到耻骨边缘，林木森三指捏着手术刀，其余两指垫在底下，紧贴着唐燚的皮肤，精准控制着入刀的深度。

    唐燚的身体像是塞满棉花的蛇皮口袋，中线一经切开，皮下拥挤的组织就像撑开拉链一样冒了上来，切口被越撑越大，腹部皮下一团团的脂肪从切口摊开，好似半融化的黄油。

    从手术刀扎进皮肤开始，唐燚就被绞紧在疼痛的刑柱上，他的肌肉无法绷紧，骨头却疼得颤抖，双眼布满了血丝，恨恨地盯着林木森。

    刀至下腹，他就因为过于疼痛和恐惧而尿液失禁。

    鬼刃封住了裂开的血管，不至于让他失血过多，弄脏了身体，此时的唐燚裸露的上半身被一个巨大的“Y”字分割，腹腔微微散发着脏器的腥味，和昏暗房间里默默生发的霉菌苟合，组成了道奇异、沉闷的味道，像是略酸的灰尘。

    林木森把刀尖放进嘴里，抬着舌头擦净了刀上粘着的血迹，注意力放在Y字交叉处，他掀起颈下三角尖的皮肤，然后一面向上提起，一面用刀尖剥离皮肤和筋膜的粘连，颈部结构简单，脂肪也不太多，剥起皮来也更为方便，直至分离到下颌。

    掀起一整片三角形的皮肤反盖在唐燚面部，他的鼻尖刚好顶着锁骨交界处那片皮肤的小尖角。

    唐燚剧烈喘息着，身上每一分尚能掌控的部位都在奋力挣扎。着力于剥分他胸腔皮肤的林木森，饶有兴趣地看着掀开皮肤后激烈鼓动着、像是要跳出身体的血肉。

    “怕什么呢？”细致地用刀尖去除筋膜，又撕开一块皮肤，林木森专注着手里的动作，打发时间般出言安抚唐燚，“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

    怎么舍得让他死呢？

    作为唐燚让他堕入鬼道无法往生的回报，他也应当保证唐燚好好享受这些痛苦逃无可逃。

    彻底剥开唐燚胸腹两侧的皮肤，耗费了不少时间，尤其那些多次结痂愈合而增厚的疤痕，又韧又硬，扯开时像是在撕扯干瘪的牛皮。

    林木森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唐燚平躺在床上，面部盖着掀起的颌下皮肤，胸腹皮肤分割成两片，各自被翻起摊在身体两侧，裸露出脖颈、胸腔和腹部血红的肌肉和纠缠的筋膜。

    唐燚喉结还在滚动，血沫倒灌进喉咙和鼻腔，偶尔还能发出呜咽的叫声，他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带动着胸腔上下起伏。

    “你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该知道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

    林木森终于开始掐诀施法，他脚底荡开一阵气浪，震得屋里唯一一盏壁灯闪烁了几下。

    掉了漆的木质地板爬出一个双目无神脖子青紫的男人，接着又钻上来一个背后布满散弹弹孔的年轻人，不一会儿，不怎么宽敞的室内，挤满了半透明的鬼魂。

    前头冒出来的那几个还各有各的死法，后面基本都是烧得焦干，只剩个黑色骨架。唐燚后来杀人杀多了，有了经验，公司的锅炉房就成了他毁尸灭迹的利器。

    二十几个鬼魂拥挤在一起，围在唐燚身边，都没了神智，却仍然拿空洞的眼睛死盯着他。

    林木森怕他老糊涂了，记不得这些老熟人，挨个引荐了一遍。

    “这是来向你讨要工程款的拜把兄弟，这是被你强占了地皮的余老板，这是你那个秘书小姘头……”

    两个矮小的孩子攀在床沿，林木森抱起那个浑身泡胀，皮肤几乎要被体内细菌繁殖产生的气体撑爆，看不出曾经可爱模样的孩子，凑到唐燚面前，“你看，我哥，你亲生儿子。”

    “啧，你看林晓芸对你不离不弃，你有让她知道她的三个儿子是怎么死的吗？”林木森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献祭了一个血亲不够，连第二个也不放过，没有了亲生儿子，又四处寻了个八字相符的林木森，只是周成斌一直拦着，说是等待时机，才让林木森苟活多年。

    林木森忧心于如何让养父母关注到他，却不知道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时刻准备落下。

    大学毕业时他倒不是察觉到了唐燚的杀机，只是突然想为自己活一回，放弃了保研名额，和良萱分了手，独自去了硅谷。

    被良萱一通电话，连哭带求骗了回来，刚下机场就被套了麻袋拉进面包车，关在精神病院，等待周成斌布置坛场。

    被钉死在棺材，他才知道这个从不怎么回家，名义上的父亲，对他怀着怎样的期望。

    他要林木森死。

    以木生火，续自己的命。



第十九章（上）
    林木森掐一遍以身饲鬼诀，五十八字组成圈禁，从他嘴里吐出，越缩越小，烙在唐燚袒露的胸腔上，发出一道暗红的光，迅速融入骨血消失不见。

    圈禁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周遭的鬼魂蠢蠢欲动，最先出现的那个被勒死的男人，得到林木森首肯，化作一道灰雾钻了进去。

    被法诀箍住的那片血肉像煮沸的水般翻滚着，然后慢慢平复下去。

    唐燚被鬼魂入体疼到钻心，浑身骨骼颤栗，终于晕了过去。

    本想只在唐燚清醒时施刑，但他年纪大了，疼昏过去的时间比醒着时多。林木森挂记着程诺的状况，不想耽搁太久，不眠不休，花了两天挨个帮二十多只鬼掐诀入体，中途还抽空处理了几个企图私闯民宅的小朋友。

    暗红的圈禁在唐燚身上烙得密密麻麻，再多几个都落不了脚，林木森合拢他的摊在身边的皮肤，花了不少功夫慢条斯理才剥开的皮，一碰到血肉又粘了上去，逐渐愈合。

    林木森的手拂过他上半身巨大的切线，被分割成两半的腹腔黏合起来，没留下一丝痕迹，丝毫看不出经历过两天的脏器陈曝。

    最后又施了个定魂咒，才将唐燚施加给他的痛苦如数奉还。

    唐燚这么惜命，林木森也就成全他，让他肉身成了这些鬼魂的养料，他越虚弱，这些鬼魂意识越清醒，日日啃噬着仇人的身体。

    有定魂咒在，他便无法脱离这个躯壳，日日夜夜偿还着他过往犯下的错，即便是自杀，死了之后也要被困在身体里，枯等着肉体腐烂、生蛆，最终灵魂被其他鬼魂撕扯干净。

    走之前，林木森替林晓芸解了咒，又抹去了她的记忆。

    他十五岁之后彻底长开，脸上没有半点唐燚和林晓芸的影子，林晓芸的疼爱彻底被这份模样上的陌生磋磨没了，无法再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的替代品来照顾。

    然而相伴得久，林木森那么乖巧听话，任谁见了都夸她教子有方，她又不能真的把林木森当作陌生人来看，她还是喜欢他，偶尔也会宠宠他的。

    论起来，他竟说不清是恨唐燚更多还是恨林晓芸更多，一个不过是死前折磨他，一个却是用她的热情与爱，佐以喜怒无常的天性，让他在人世的二十几年，活得那么谨小慎微，永远渴望着若即若离的关爱。

    他恨她心血来潮的关心，给他希望再让他失望，又舍不得她曾经是唯一一个真心呵护过他的人。

    看着她已经开始花白的头发，和再怎样保养也抑制不了的皱纹，林木森生出几分迷惘。

    他死前不久，刚刚决定放下过往，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被死亡猛然打断后，这么长时间一直谋划着复仇。

    当真了却一切之后，他又不知道他该朝什么方向前行了，死前他没搞明白，死后多年想起来，依然没有头绪。

    就如同他和程诺所说的，他早已不知道哪部分才是自己，何谈他真正向往的生活。

    “你回来了。”

    夜间回来，程诺睡得不熟，很快就察觉到了林木森的归来，他揉着惺忪的眼睛，带着些鼻音，懒懒地、因为信任而格外松弛地问候道。

    林木森空洞的心，应声有了着落。

    “都处理好了吗？”程诺当了许多年领导，询问时一贯带着些上级关怀下级的宽厚和鼓励，林木森从前没有留意，这会儿察觉到了，竟然还意外觉得程诺这幅正经模样有些可爱。

    他伸手去揉程诺的发顶，手才刚落在他头上，程诺身上的阳气就不受控制地涌向他的手心，他也一瞬间感受到了程诺身体对他魂体强烈的吸引力。

    程诺面色一僵，躲过了林木森的接触，仍然无法阻止阳气和魂体的互相吸引。

    “血契！你结的不是养鬼的契……”林木森有些恼怒，却不敢再碰他，担心靠得太近能活活吸干他的阳气。

    程诺察觉到精力迅速从身体流失，他想安抚林木森的手收了回来，愣了片刻，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抱歉，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他强撑起精神，掐了勅魂令，将林木森暂时收了起来。精力耗竭后躺了片刻才订了回国的航班。

    “该回家了。”

    程诺似是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他早该猜到这接连数天没有由头的大病是奔着什么而来的。



第十九章（下）
    下了飞机，程诺没有再去郊区的公寓，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老城区的旧房子，狭窄、杂乱的街道至今仍拥挤着住户，拆迁事宜谈不拢，老房子就一直保留着。

    二十多平的房子曾经容纳了爷孙俩二十多年的生活，洗衣做饭全在一居室里，狭小的空间曾经堆满家具，即使杂物都被习惯整洁的两人规矩地收纳起来，仍然放置得满满当当，挤得一人都转不过身。

    爷爷去世后，程诺搬去员工宿舍，无用的家具连卖带送地搬走，贴了满墙的奖状也被撕去，小屋一时间空旷了许多。

    程诺掸开床板上的灰尘，坐在床沿看着灰尘在阳光中缓慢降落，毛茸茸的、反射着浅金色的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晚秋晨间干冷的气息，夹杂着邻里早饭的烟火雾气，和从前一模一样。

    楼道里已经有催促孩子起床的叫嚷，楼底下还有学生被父母拖着上学、极度不情愿的哭喊，一清早就热热闹闹，生存的喧闹足以盖过一切对生命的多愁善感。

    所有都熟悉得像程诺从没离开过，前所未有的放松包裹着他。

    程诺从附近杂货铺置办了些生活用品，其余偶尔使用的则向邻居借来一用，隔壁家胖嘟嘟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秀气的大姑娘，甚至早早有了自己的小姑娘，她抱着孩子，热情地替程诺拿东西，临了才突然想起程诺是谁。

    “啊！小程哥哥，是你啊，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她关切地问到，像极了她那个乐于助人的妈妈 ，一个喜欢摸着程诺头发，热心帮他洗衣做饭的阿姨。

    “还好。”

    程诺逗了逗她的小姑娘，笑着寒暄了片刻，快要平白聊出一顿饭来，程诺推拒了半天，才免于两人互相请来请去的无用社交。

    回屋铺好了床，仰躺在上面，程诺很快就泛起困意。从前他急于摆脱，这个屋子，这张床，气绝在这张床上的人，现在他回到这里，却终于有了漂泊许久之后的安定感，他在这里长大，也情愿在这里死亡。

    等程诺一觉睡醒，想重新放出林木森，才发现他早已不在身边，血契的联系让程诺能隐约感知到对方大致的方向，见他依然安全，也就放下心不再去管，只当林木森还有些自己要解决的事。

    而林木森那边远没程诺这份闲适。

    书房的门被凭空卷起的风猛地合上，邹道长画符的笔一顿，朱砂滴在符纸，毁了一张将成的符篆，他回头去看，面前却出现了个面熟的男人。

    “你教他结的是什么契。”

    虽然疑心林木森怎么一只鬼脱离饲主跑这么老远，但就程诺那种照猫画虎的功夫都能招来的鬼，想来也没什么本事，他又抽了张符纸继续画符，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事你找程先生和我谈，我不和鬼做生意，你也拿不出钱。”

    一根穿骨钉砸下来，钉穿了符纸，挂在墙上的桃木剑腾空而起，还没来得及飞到邹道长手里，他就被掐着脖子掼到墙上。

    邹道长一抬手，桃木剑直冲林木森后脑而去，屋内安置到防御法阵也被触动，十几道符篆团团围住林木森。

    林木森向前一步，符篆瞬间爆裂，没能伤到他分毫，反而是半空的桃木剑丁零一声，被另一根穿骨钉打飞出去。

    邹道长还想再动，右手突然一痛，被穿骨钉钉了对穿，他偏头去看，被钉上密布的熟悉符文惊得脸色一变。

    “你是……元镇的鬼仆！你……”

    林木森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脸，五指快要抠进血肉里，挤压得他五官都移位，又猛地扯开，露出一张过分妖冶的脸，男生女相，桃花眼下还有一点泪痣，丝毫不似他时常顶着那张寡淡中带着尖酸的脸。

    “周灵琛，学艺不精还敢学你叔父替人养鬼？”

    周灵琛自然听过林木森的事迹，一是因为周成斌招来了元镇险些让周家覆灭，二是这些年道上多少流传着些元镇和他手下一众鬼仆的消息，郑国云所辖部门也的确有负责监管元镇的小队。

    只是他从未见过林木森的脸，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法子能躲过元镇，转而和程诺这个普通人结成血契。

    他自知不是林木森的对手，连忙解释，“周成斌早已被周家除名，又失踪多年，我和他绝无联系，你要报仇也找不到我头上啊。”

    “我自然知道周成斌与你无关，我问的是你教了程诺什么血契。”

    周灵琛松了口气，手心一动又开始疼了，心里暗骂，妈的你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他非要以命换命，我和郑国云老早就劝了他很多遍，他一心求死，我才给了他祭鬼的契，谁能想到他真的招来了呢……这也赖不到我啊……”周灵琛越说越没底气。



第二十章（上）
    “六年前云觉寺的引露珠被盗出国，当地当年就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老郑追查下落，途经叙利亚遭遇政变，折了几个徒弟才让他逃出来。”

    “当时程诺负责组织他们公司的撤侨事宜，额外安排了一天时间才把受伤的老郑和其他国内游客救了出来。老郑这人最怕欠人情，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老郑看程诺福薄命浅，本想保人周全，承诺让他百岁无忧。”

    “昆山派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多少权贵求也求不来的福分，程诺当时犹豫许久，竟然问老郑有没有死了不用投胎的办法……”扣在周灵琛喉口的手收紧了几分，他忙不迭讨好，“哎哎哎，哥你有话好好说。”

    “继续。”

    “老郑名门正派，自然干不得帮人自杀的事，隔两年程诺回了国，又提起这事儿，老郑当时忙着镇妖，把程诺推给我，说让我随便教点什么，给他留个念想，反正他没有道缘，拿着法诀也是白搭。”

    “当时他已经鬼气缠身，我顺嘴提了一句，要不然试着替你复生，等你魂魄归一，刚好他灵魂耗尽不用转生，你也可以借用他的身体重回人世，所以上次见面才说送他本功法，好减轻你借用他身体的排异反应嘛……”

    “可把你招来真的是意外，以他的水平，再血祭个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招来个鬼，这点我和老郑是真没料到。估计他自己也没料到，他命薄，没有老郑护着，怎么折腾也活不过三十五岁，早晚都是死，用引魂香养着你，也就是个消遣。”

    真招来鬼也就算了，偏偏还招了个杀神过来。

    “这血契能终止吗？”

    周灵琛朝钉在墙上的手努努嘴，示意道，“要不您先给我放下来，咱们再想办法？”

    “毕竟结契已经四年，想要完全终止也没有那么容易，现在只能暂时中断再另寻他法。”

    “简单些呢，尽快找一具八字相符的尸体，一旦借尸还魂，程先生和你交换阳气的通道就断绝了，不过......”

    刚想卖个关子，林木森冷冷瞟了他一眼，周灵琛几乎止不住自己的腿直打哆嗦，“不过没有阳气养着，借尸还了魂尸体也早晚得腐烂，只能频繁替换宿体，您也知道合适的宿体没那么容易找到，拖久了对您和程先生都不是好事。”

    从林木森眼里瞧出几分别说废话的意味，他立刻补充道，“您毕竟跟过元镇一段时间，大概知道他在找什么吧。”

    “奇道莫家的傀儡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据说塑造肉身引灵入体长生不老也不是没可能。”

    林木森微微笑了笑，周灵琛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们周家大概不知道周成斌是怎么死的，事到如今还在肖想陆行之手里的东西。”

    林木森扬了扬手，一道黑影直冲周灵琛的灵台，迅猛之极，不等他抵挡就彻底将他击晕过去。

    “没用的东西。”

    再一醒来，屋里但凡值点钱的法器丹药全被洗劫一空，连上乘的符纸都没放过。

    勤俭持家的邹道长欲哭无泪，厉鬼抢劫，报警管用吗？



第二十章（下）
    程诺许久没有梦到过爷爷了。

    爷爷去世时，他亲手在死亡通知书签的字，医生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劝他节哀，他却一点也不难过，反而空前地放松和喜悦，他当时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

    然而接着几个月，他夜夜在梦里被爷爷纠缠，死了也不让他清净，于是他睡得越来越少，每天留在公司加班，累到自然睡着才能休息片刻，在鼓吹狼性文化的公司，就连家里有三个弟弟要养的贫困毕业生，也比不上他的投入。

    外派的任务也是他主动要求的，他需要工作，需要忙碌，需要让自己没有任何空闲时间思考过去和未来。

    直到拿到林木森的日记，天天做些古怪的噩梦，他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别人被鬼缠上会害怕，对程诺来说却是转移注意力的解脱。

    今晚他又在梦中和爷爷重逢。

    几年来，他已经放下过许多，回忆起来也不再都是痛苦，反而重温了次儿时夏天，坐在这张床上，抱着西瓜听爷爷讲三国的时光，电风扇吱呦吱呦地转，让小小的他以为会这样简单生活一辈子。

    林木森回来了，他确保不会再接收到程诺溢散的阳气，才伸手撩开程诺遮住了眼帘的头发。

    此时的程诺像一颗熟烂到一触即破的桃子，无法拘束在身体里的阳气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旧屋周围都是循迹而来、渴望饱餐一顿的孤煞野鬼。

    如果没有和林木森的血契在身，他当真可以如愿，魂魄被分食干净不用再入轮回了。

    越是气虚，程诺的薄唇越是鲜红，衬得原本就没有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

    林木森伸手掐了掐他的嘴唇，睡梦中的程诺躲闪不过，下唇硬生生被掐得肿了起来，林木森又伸了两根手指，撑开他微张的嘴唇，搅动着他的舌头。

    程诺终于被闹醒了，只看见林木森的面容模糊在黑暗中，低垂着眼睛，没有起伏地问道，“你把我当什么呢？程诺。”

    “你骗了我。”

    程诺一时不知道他在说哪方面的事，也不知该从何解释，只好安静等他发落。

    “我原本以为，这人世间总还有人记得我，期待着我回来，我以为这个人是你。”林木森爱怜地摸了摸程诺的头，仿佛在宽恕小孩子的无心之失，“可是你把我当什么呢？帮你逃脱天道轮回的工具？”

    “你知道了？”

    程诺一顿，想到回国前阳气不受控制的样子，林木森还能什么都不察觉才是意外。

    事到如今，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起身从床头柜摸出一个u盘，交到林木森手里。

    “我没有什么不动产，几张卡里有九百来万，密码都记在里面，还有些景阳的内部股，不管你以后想要做些什么，都可以过得轻松些。”

    程诺见林木森眉头锁得更紧，又补充道，“我经手过的项目，结识下的人脉，能够有些价值的，我也都记在里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能用得上。”

    “就这么急着交代后事了？”程诺在林木森面前一贯是有求必应，服帖得狠，这会儿难得露出一回主见，就能把林木森堵得牙痒。

    越是恼怒，林木森越是缓和下来，深色的瞳孔快要凝出墨了，语气却意外温柔，“程诺，有我在，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去死。”

    “抱歉。”程诺握住林木森的手，轻轻在他手心落了个吻。

    不知道是在为之前的欺骗道歉，还是在为拒绝林木森的好意而道歉。

    “你想要复生，我想要离开，我们算是互相成全。没有意义的人，活得再久仍然没有意义，但你不一样，等你复活了，你还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从来都比我优秀，也比我更值得拥有生活的机会。”

    说着，程诺露出了一个自从林木森现身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眼纹堆叠起来，柔和得过分，疲倦的眼睛又生动起来，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林木森。

    “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的出现，感谢你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刻。我原先以为我和你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最后的日子里还能有你作陪。”

    “你在乱想些什么呢？”林木森的戾气被这一番自白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奈和心软。

    大多时候，他深刻觉得自己将父母的冷漠薄情学了十成十，他既能为了达成目的像唐燚一样不择手段，又能像林晓芸一样时时刻刻发散着讨人喜欢的信号。

    唯独面对程诺，他才发觉，自己还是有心的，他没办法对程诺诚挚且珍惜的眼神无动于衷。

    甚至是，喜欢透了。

    好像自己是他的唯一，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过分。

    “程诺，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以为一命换一命，可以换回来一个天之骄子，成全我的一生，可我明明生前尚且一事无成，死了更是一无所有，没人挂念。”

    “我不是为了复活而回来，我是舍不得那些人过得太好，忘记了自己做过些什么。比起活着，我更需要你。”

    “血契的事情我会解决，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我就好。”

    积年的疲倦让程诺已经没有多少负担别人需求的精力了，然而面对林木森低声的恳求，他怎么说得出口拒绝。

    那就再拖一段时间吧，反正即使没有林木森，他也活不多久的。

    这样想着，懒洋洋地对林木森笑了笑，“那就辛苦你了。”

    林木森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明知他仍旧没有燃起多少求生的想法，却舍不得再多追问，只好嘱咐道，“最近我要去找副躯体容纳魂魄，可能不能时常陪着你，不过我已经联系郑国云派人照顾你，安心等我回来。”

    他拿出那本日记，“我有一魂寄身这里，你有事可以写在上面，我能看到。”



第二十一章（上）
    密云深山，一座罕有人至的明制老宅仿佛不受岁月侵蚀，完好似刚落成不久。

    “之前提的事儿，你可想好了？”正厅主座坐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身着金丝暗纹黑色大氅，没有束发，黑长的头发几乎要垂落到地面，周身缠绕着一圈浅淡的深色雾气，叫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要说周家和元镇都在找的陆行之，林木森倒是的确和他有些瓜葛。

    之前受制于元镇，林木森按着他卜出的莫掌门转世的八字找到过不少无辜的幼儿，元镇本着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想法，让手下的鬼仆全部掳走，唯独真正的那一个被林木森刻意放了过去。

    元镇仗着数百年道行，又对自己的御鬼之术自信至极，根本不曾想过林木森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被炼化之后还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更不知道林木森按兵不动，杀人夺魂的命令照旧执行，跟着他这么些年反而把他的术法底细摸了个大概。

    莫一程在林木森掩护之下多活了两年，陆行之才解开封印接回莫一程养在自己身边，他承了林木森的情，传授了些从元镇手下脱身的法子。

    林木森这样睚眦必报的人，自然不可能白白从元镇身边逃开，程诺招得他现身前，林木森改动了元镇炼魂的阵法，生生夺了他半数道行，林木森一时消化不了驳杂的能量，反而被撞散了魂魄，才会叫程诺看见他痴痴傻傻的模样。

    好在同样重伤了元镇，算是帮陆行之扫除了些障碍。

    凭着这些交情，他才敢来求陆行之为自己重塑肉身。

    在陆行之的威压下，林木森难得恭敬起来，“元镇现在只怕记恨我胜过记恨您，他早晚也是要死在我手上，尊者大可放心，只是我如今的魂体不稳，怕是拖得久了元镇把莫掌门的事儿传出去。”

    “呵”陆行之一贯惜才，对这个有几分天资后辈格外宽容，眼见着林木森的算盘都打到莫一程的傀儡术上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正眼瞧了眼林木森，“你是为那个和你结了血契的凡人来的吧。”

    “本座和郑国云谈起你时，郑国云提过他几句，天生孤煞，本来就活不久了。”

    早就听周灵琛提过程诺的命格，从三脚猫道士口中说出来，没什么可信度，林木森并不放在心上，但从陆行之口中听到，林木森才意识到，程诺似乎真的时日无多了。

    林木森喉咙一紧，他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能让他安心的人，很快又要离他而去，天生孤煞，倒不知道是在形容谁了。

    “不过本座的确有些法子能救他。”

    林木森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陆行之审视他的视线，不同以往，有了些愉悦的意味，已经笃定林木森必定会答应他的要求了。

    “本座不是元镇那种野心勃勃却没什么本事的废物，你跟着我，只需要护好莫一程的周全，你的肉身会有，那个凡人能够长命百岁，管理局那些名门正派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你认为如何？”

    识时务为俊杰。

    林木森也不做扭捏的姿态，跪下对陆行之行了大礼，算是签下了卖身契。

    ……

    林木森一走五六天，当真消失得无影无踪，程诺一个人在家，除去凑合三餐，就是洗洗洒洒，抽空重新收拾装点一下小屋，大多时间都在歇着。

    他气血中亏得严重，稍微耗费体力的活儿都干不下去，如今最爱干的消遣就是煮点茶，倚靠在床头看些杂书。已经全然没有了曾经死磕项目连轴转一个月的精力。

    郑国云大概的确安排了人看护他，不过不便露面，程诺也不清楚他们的具体位置。

    只有一次过路时突然走神，险些被车撞到，一个干练的年轻女孩拉了他一把，两人倏地出现在马路对面，周围没有任何人察觉不对。

    程诺忙着道谢，那女孩好像对照顾人的任务不满，埋怨他几句，“您可惜着点命吧，免得我们被骂。”

    他无意间给别人带来麻烦，十分抱歉，诚恳地向她保证不会再犯，那姑娘看了几眼他的脸，才红着脸表示既往不咎。

    自此，他的活动范围更小了，能网购解决的事，绝不再出门，闷在小屋子里，倒也不觉得无聊。

    “你没有联系我。”

    诗集翻到第九十七页，突然一双手合拢了书本，林木森从背后环抱住程诺，下巴枕在他肩上，语气里含着些闷闷不乐。

    程诺没精力顾及他的小情绪，两人血契仍在，程诺身体对林木森魂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林木森刚贴在他背上，猛烈的疼痛就传递到程诺身上。

    从左肩到心口，仿佛被钝物捶打至洞穿。

    “你受伤了？”程诺急忙转身看他，不敢去碰林木森看似完好的肩膀。

    “不严重，你亲亲就好了。”

    程诺低头去亲他的肩膀和胸口，直到对方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程诺耳热，他才惊觉身上的疼痛真的有所缓解。

    林木森没让他知道自己可以切断对方身体的感知，只觉得程诺担心他安危时蹙起的眉头，格外讨他喜欢。

    “你一点都不想我。”

    程诺被他冤枉惯了，面对指控，还是只能低眉顺眼哄他，“哪有，我一直很想你。”

    “你都没有联系过我，你连日记都没有翻开过。”

    程诺语塞，他从前背着主人偷看日记还能用少不更事来解释，如今当着主人的面，翻看对方的日记，怎么想怎么别扭。

    林木森却不管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支笔来，塞到程诺手里，摊开日记空白一页，吩咐道，“写。”

    程诺发觉林木森每次魂体不稳定时，总是意外难缠，他认命地在上面写下三个字，字迹工整，刚中带柔，的确是一手好字。

    ［我爱你］

    空白页面像是对话框似的，在林木森犹豫该回什么时忽闪忽闪着极其微弱的光。

    ［我……］

    纸上浮现出一个字，略微潦草，和林木森从前的字迹一模一样，程诺觉得神奇，眼睛亮了亮。

    林木森见他凡事听话的乖顺模样，胸口被恶鬼撕扯的疼痛都显得不再难捱。

    ［我允许你爱我］

    程诺笑了出声，明明是林木森在讨要甜言蜜语，说出口了又变成对方的恩准。可是他不坦诚的样子，落在程诺眼里就是极度可爱了。

    ［谢谢你的允许］

    程诺又认真写到。



第二十一章（下）
    林木森没能停留太久，陪着程诺看了会儿书，闲聊几句，等程诺刚睡熟就再次离开。

    程诺被阳光照醒，屋里只剩下自己，摊开的日记本摆在床头柜，上面画着几朵看不出模样的花，留了一句林木森慢慢写下，字迹不至于太过潦草的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指腹在这几个字上摩挲，程诺的身体被心口溢出的温暖填满，飘忽不定的风筝线被握在了林木森手里，于是他和这个世界重新有了联系。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他提笔写到。

    纸张忽闪几下，大概林木森收到了消息，他自己写下的诗句和涂抹的花朵消失不见，只留下程诺的回应。

    ［不用太想我］

    他故作姿态的答复，像是对程诺急不可耐表白的宽容。

    程诺忍不住笑了笑，想不通林木森私下里怎么这么幼稚。

    早起吸满了可爱值的程诺比往常更有精神，筹划着继续拾掇屋子，一时没有再顾及日记本。

    等午饭之后，犯了困意，才发现许久没有等到他再回话的日记又浮现了几行字。

    ［也不能完全不想］

    ［偶尔要想一想］

    ［比如现在］

    程诺靠在床头，回复他，［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大概对方正在忙碌，这回没有及时回复，纸面没了光亮，变回了正常的日记。

    情不自禁又翻到第一页，程诺曾许多次翻看过这本日记，软皮封壳有些变形，内页早已泛黄，纸张翻阅起来硬中带脆，有老书特有的质感。

    扉页被林木森写下托克维尔的名句“人们似乎热爱自由，其实只是痛恨主子。”，再往后翻却全是简单的日程记录，没有半点愤世嫉俗的情绪。

    2003.9.1晴 周一

    徐瑾发到本皱皱巴巴的生物书，程诺趁她没有留意，把自己的书换了过去。

    ……

    2003.10.14 晴 周二

    程诺早读又睡着了。

    ……

    程诺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连忙合拢书页，再打开一次，上面依然写着些程诺观察记录。

    而原本这个位置是留来记录林木森的小考成绩、平日作业，或者与良萱的琐碎日常。

    如今大多都替换成了他和林木森的过去。

    起初程诺以为全是捏造，毕竟高中时期两人交集甚少，根本没有任何值得记录和回忆的经历。

    然而翻看了几页，偶尔触动他的记忆，程诺才发现这些的确都曾发生过，只是他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不知道当时对他毫无印象的林木森，又是通过何种手段将这些过去复刻出来。

    程诺承了他的讨好，却并没有多喜悦。

    那个眼里装得下世界和未来，环绕着欢呼和喝彩的少年，目无下尘，没有留意过他的模样，才是他最初结识、为之钦慕的样子。

    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有了交集，画面就不可避免变得失真。

    ［我坐在最后一排，你看不到我］

    程诺在记录后批注，认真校勘着林木森的失误。

    直等到夜幕再临，程诺也没有等到回应。

    偶尔会突然心悸，程诺估摸着林木森可能又遇到些危险，好在不多时又平静下去，能够感受到血契构建的联系依旧安稳。

    入梦前却隐约听到林木森轻声回他，“只要我想。”

    程诺被后桌踢了踢凳子，趴在桌面的上半身立刻直了起来。

    “你的笔掉了。”

    贴着桌侧递过来一支笔。

    程诺刚刚被叫醒，大脑一片空白，一时记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伸手去接笔，手一滑，刚递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得更远。

    后桌闷笑了几声，程诺的耳朵立刻热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笑声，这是林木森怂恿武泽欺负同学之后，站在人群边缘偷偷发笑的声音。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却从不让人觉得讨厌。

    程诺不敢回头看他，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背后。

    笔也不想去捡，程诺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总觉得背后时时刻刻有道烧灼的视线。

    “诺诺，刚刚老师讲的你听懂没？我这一步看不太懂。”

    徐瑾也是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笔记写得张牙舞爪，指着解题过程悄悄问程诺。

    程诺哪里记得老师讲了什么，但照顾惯了粗心的同桌，顺口回应道，“我先看看，下课给你讲。”

    呵。

    后桌的人又笑了一声，明明教室充满了老师激情昂扬的讲课声和同学窸窸窣窣的交流声，程诺却只能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响动。

    他轻笑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呼吸和写字的声音，仿佛都在程诺耳边。

    他应该是偶尔肆无忌惮趴着睡觉，大多数时候低头翻书或是摆弄敢达拼装，老师不管他，他也懒得抬头。

    可程诺现在又分明觉得自己身上黏着他的视线，从睡觉时被胳膊压歪的头发，到裸露的后颈，再到洗得发旧的校服。

    程诺紧张得脚趾都缩起来，本来就端正的坐姿，现在更是标准得可以去拍招生宣传片。

    “程铎，你说这道题选什么？”

    老师又叫错他的名字，班里一阵哄笑。程诺站了起来，连题目都看不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C。”

    后桌的人悄悄提醒他。

    “选C。”

    他老实回答到，老师登时来了气，教棍快在黑板上戳出几个洞，“选C！还选C！我刚刚白讲了半天是不是！坐下！”

    程诺这下不止耳热，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尴尬地坐下，面前的习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从后面扔过来一个纸团。

    ［C是错的，我还没说完。］

    句尾还加了个俏皮的笑脸。

    程诺头一次收到林木森的纸条，心跳得过快，他抚平了纸团的褶皱，认真写到［没有关系，谢谢你。］

    纸条重新叠好，却不知道怎么递回去，等到了两节课，大家都忙着出操，林木森的座位空了出来，程诺才把纸条放到他桌子上。

    可跑完操，程诺又觉得时间隔得太久，放回纸条实在有些刻意，正要趁人少把纸条从后桌摸回来。

    刚回教室的林木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想偷什么呢？”



第二十二章（上）
    林木森握住程诺的手腕，翻开他攥紧的手心，拿出一张被叠成小爱心的纸条，当着程诺的面打开，递给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你真好看］

    “我没有！我……”明明只是张普通的纸条，程诺哪里知道怎么会变出这种暧昧的形式和字眼。

    他急于辩解，上课铃声却遮住了他后半句话，林木森那只常年打篮球磨出些薄茧的手罩住他的头顶，把程诺转向他自己的座位，轻推了他一把，程诺老实落了座。

    又听见林木森坐在身后轻笑。

    程诺发顶还残留着林木森手心的温度，热量从头顶传向脸颊，程诺不得不趴在桌面用胳膊捂住越来越红的脸。

    纸条是假的，林木森好看是真的。

    可好看的人却一直在看他，被时刻注视着的感觉让程诺背脊微微发毛，背后的视角盲区却能接收到视线实质般地巡视。

    这种感觉并不随着放学而缓解，他照例路过篮球场外的街道，今天没能看到林木森的身影，反而是身后黏着的视线没有断过。

    他疑心这一切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而是林木森的确一路尾随看着他，可每一回头，身后又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直到程诺掏钥匙开单元楼大门，林木森不知从哪晃出来，十分热拢地勾住他的脖子，低着头凑在他耳边说，“我路过，不请我上去坐坐？”

    程诺开锁的手抖得堪比帕金森晚期，他喉结滚了几道，嗓子紧张得发不出声，说不出邀约的话，又舍不得拒绝。

    他突然开始怀念从前和林木森永远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起码，起码不会亲自在对方面前丢脸。

    “你以前就是这样看着我的吗？”

    程诺被他一句话镇在原地。

    “这么热切、不知收敛？”

    没有……我只是偶尔，才会不那么明目张胆地，偷偷看你一眼。

    可程诺一想到他自以为谨慎而克制的注视，在对方眼里或许就是黏腻的冒犯，他就没了出声辩解的勇气。

    等程诺一路领着林木森上了楼，他的大脑仍然一片空白，甚至没留意到为什么久病卧床的爷爷会不在家里。

    满心只有怎么样挽回自己在林木森眼里的形象。

    老式居民楼的两层门被走在后面的林木森合拢，他比程诺这个主人还要自如，先一步扔了书包坐在床上，捡起床头柜上摊开的日记。

    他抬头看了眼站得笔直，书包都不会敢放的程诺，笑得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日记，“我的日记怎么会在你这里呢？”

    程诺脑袋懵懵的，他的确是偷看过林木森的日记，可怎么会有胆子带回来呢？

    他一整天都过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林木森什么时候换到他后桌，不懂纸条为什么会变成爱心，现在面对林木森的质问也想不起任何理由和借口。

    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于是只好垂着眼盯自己的鞋尖，悉听尊便。

    “你说，你这样的小偷该怎么教训呢？”

    林木森从书包摸出一根黑色丝带，示意程诺接过去。

    “绑住眼睛。”

    “脱掉衣服。”

    “换我看着你了。”

    为什么要那么听话接过丝带，紧张得肩胛骨都在颤抖，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林木森本以为三十三岁、成熟稳重的程诺乖顺起来就足够招他喜欢，没想到十六七岁、懵懂又胆怯的程诺乖巧的模样更让人食指大动。



第二十二章（中）
        程诺指尖发烫，颤抖着绕眼睛系了两圈，丝带不厚，还能微微透进些光，可眼前晃动的色块比一片漆黑还让他心慌。

    拉开校服衣链，解开纯棉衬衫，里面还有件老气的白色背心。

    被遮住了双眼，程诺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林木森的视线，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热在他身上游走，落在他轻咬着的薄唇、解衣扣的指尖、滚动的喉结。

    又落在他看起来很蠢的背心上，对方没有出声，他却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轻笑，微微震动，擦过他的胸膛。

    他本该窘迫和无所适从，可他却随着视线的灼热而升温。

    视线停在他微微凸起的乳尖，程诺耳根一热，发现自己硬了。

    他口感舌燥，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鼓动声盖过了理智，他反手扯住背心的两角，被它脱了下来，赤裸着上身站在林木森面前。

    裸露的乳头没有任何抚慰就颤巍巍立了起来，颜色浅淡又小巧，不会显得色情，反而让人手痒，忍不住要掐得狠一些，让它红肿让它疼。

    林木森也的确这样做了，他换到床边的书桌前，一手支楞在桌上撑着头，一手伸出指甲旋转着碾了左边乳珠几圈。

    程诺倒抽着凉气往后躲藏。

    “乖，别躲。”

    被林木森随口一哄，竟然真的老实忍耐着玩弄。

    偏偏林木森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发发脾气闹闹别扭，他还耐得下心哄人开心，越是被顺毛摸，越是让他忍不住企图更多。

    手上折腾得乳尖红彤彤，布满了掐痕，肿涨起来。腿下屈起膝盖顶了顶程诺鼓鼓囊囊的裤裆，催促道，“我说的是脱光。”

    林木森手上没留半点力道，偶尔刮动乳孔，疼得程诺只能咬牙忍着生理性的眼泪，他解开校裤系绳，弯腰褪下内裤时，乳尖猛地被拉扯，眼眶里的雾气都凝成水珠滚落下来。

    有几滴打在林木森手臂上，程诺听见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声。

    林木森收回了手，用指腹点起手臂上的泪水，送进嘴里尝到了微咸的味道。

    “去床上，自己摸。”

    他的嗓子也收紧起来，音调比平日低八度，甚至夹杂些气音。

    程诺蒙住眼，赤裸着身体，摸索着坐在床边，没有窗帘遮挡的阳光照在他后背，暖洋洋的，替他肩上细密的小绒毛镀了一道浅金色的光。

    他感受到热度，喉头更紧，不仅面前有好整以暇等待他动作的视线，身后也有遮挡不住的对面高楼住户的好奇探视。

    他不知道手该往哪摸，试探碰了碰又烫又麻的左边乳尖，倒不再疼，反而是突然扩散开的痒意让他的阴茎跳动了一下。

    对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程诺一想到林木森正在观看自己玩弄乳头，后颈一阵阵发麻，阳器也越翘越高，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无可避免地兴奋起来。

    “好……好了吗？”

    他不得门道，浅尝辄止地搓揉了几下本来就膨大的乳尖，企图蒙混过关。

    “你说呢？”

    林木森换了个坐姿，掩盖着下腹升起的冲动，程诺看不见他脖颈绷紧的青筋，却能听见他的声音越压越低。

    少年人特有的声线，尚且冲动、直白，压低时又像滚圆的小磁石碰撞摩擦，沙沙的共振让程诺感觉对方性感得要命。

    他学着林木森的样子，掐了掐另一边的乳尖，狠不下心，只是挨挨蹭蹭，磨了半天也没有让乳头如愿肿起来，反而是一碰就痒，痒得程诺腿弯不住地颤抖。

    “程诺。”

    还没来得及被抚慰的阴茎突然就一股一股喷射出粘稠的白色液体，一部分还溅在胸口。

    程诺大脑空白，无地自容。

    怎么会，怎么会只是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就射了出来，实在是太难堪了……

    林木森也被他的反应惊讶到，紧接着就是逐渐撑满胸口的满足和得意。

    他解开丝带，推倒程诺附身上去，凑得极近，用程诺最喜欢、最听不得的低哑气音温柔询问。

    “有那么喜欢我叫你的名字吗？嗯？”

    程诺仍在高潮的余韵中，轻喘着气，双目无神，他眼眶绯红，连带着一贯苍白的脸上都浮现些血色。

    一听到林木森的声音，刚刚射完还没完全软下去的阳器像是忘了不应期，又开始极速充血想要挺立起来。

    身体比一切言语都坦诚。

    “喜欢……”

    喜欢到林木森再过分一些，他好像也舍不得拒绝。

    林木森奖励他的坦诚，低头含住他单薄到耳垂，沿着耳廓边缘舔舐，程诺耳侧敏感，被他吐露的热气和作乱的舌尖骚扰，抑制不住的低吟从咬紧的牙齿间溢出。

    “程诺，叫出来。”

    “别……别亲这里……”喘息中带着些哭腔，却克制着自己不要太过闪躲，他越这幅强迫自己承受的模样，林木森越想让他彻底哭出来。

    丝带捆住了程诺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绑在床头，林木森得了闲，才低头去咬那个被冷落许久的乳尖。

    没收着力度，程诺一疼，几乎以为乳晕要滴出血来，接着被含进嘴里，吮吸时拿舌苔摩擦着乳头，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就取代了疼痛。

    等到乳珠充血膨胀，又换上毫不怜惜的大手，拇指按住乳尖，打着圈揉搓。

    林木森另一只手握住程诺再次硬起来的阴茎，潦草撸动了几下，对程诺吩咐道，“自己动。”

    程诺双手被绑，平躺在床上不好着力，抬着腰在林木森圈起的手掌抽插了几下就没了力气。

    他消极怠工，胸口胀大了一倍的乳珠就被狠狠一掐，生理性的眼泪又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别这样……”

    他的请求没有得到任何怜悯。

    “你越说不要，我越想继续。现在，继续。”

    胸前又被指甲刮擦，催促着他快些继续。

    程诺只好挺腰、以屈辱的姿态行进攻之事。

    眼眶还积着泪花，模糊了林木森居高临下的面容，可一感受到对方依旧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下半身，一想到龟头擦过他手心的薄茧，程诺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性器越来越硬。

    直到跳动着濒临射精的阴茎，又被林木森堵住马眼掐了一把，胸口也被他低头咬了一口。

    程诺痛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依旧隐忍着、克制着抽泣的幅度，可怜兮兮地低声呜咽，“木木……”

    林木森被他叫得心软，俯下身子去亲他湿漉漉的眼角，柔声哄道，“乖，不喜欢这样吗？”

    “我只喜欢你。”程诺努力止住了眼泪，被林木森一哄，疼痛消减了大半。

    他不怕疼，却也不喜欢，疼就是疼，无法让他获得快感，可是林木森显然是喜欢的，他犹犹豫豫，又低声许诺，“你……轻点就好，可以吗？”



第二十二章（下）
        见林木森没有动容，程诺声音更低了下去，“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

    “那总是在背后偷看我，偷翻我日记，藏起我手表的是谁呢？”

    程诺再次被翻出黑历史，全是事实，赖都赖不掉，只能艰涩地解释，“是你已经丢掉的，我只是捡了回来，再说我也……我也从没打扰过你。”

    林木森突然发现，眼前的程诺要比十几年后的他爱计较得多，受了委屈还会嘟嘟囔囔为自己鸣不平。

    于是他对林木森那份纵容就显得更加可爱。

    林木森松开轻揉着程诺性器的手，解开了捆绑着对方的丝带，握过勒出红痕的手腕，递到手边轻啄了几下。

    安抚道，“好了，好了，算我的错，换你罚我好了。”

    程诺早剥得精光，还受了一番委屈，林木森却连校服领子都没乱，此时突然放手不管，一手撑在床垫上支着头，斜靠着听凭程诺发落。

    程诺起身跪在床上，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拉链，扯了几厘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偷摸抬眼去看林木森。

    暗暖的厚重夕阳落在林木森额头、鼻尖，他的面部轮廓还没有往后那样生硬，在黄昏暧昧的光线中，多了几分大理石雕像般细腻的质感。

    一时间，程诺油然而生亵渎神明的惶恐，又被心下鼓噪的冲动怂恿着做得更多。

    拉开了校服外套，把篮球背心从下摆卷起推到了胸口，林木森的腹部肌肉没有臂膀明显，只有隐约的线条形状，但穿起校服来都比其他人好看出一大截。

    肤色要比程诺深得多，程诺没有什么血色的手搭在他身上尤其醒目。

    程诺学着他的样子，揉了揉他平坦的乳头，又低头去亲，含不起来就舔了舔，他动作拘谨，痒得对方枕着胳膊发笑。

    被林木森笑得抬不起头，程诺潦草放弃了胸膛，转移战场，解开了校裤绑带。

    一拉下裤子，被拘在内裤就鼓囊着一大团的器官，让程诺的脸烧了起来。

    头顶传来一声分明得意的笑声。

    “你硬了。”

    被林木森点醒，程诺才恍惚意识到一看到对方还没完全勃起的性器，自己不知羞耻的阴茎反倒率先硬了起来。

    “我……”

    他无从辩解，索性放开了羞耻心，拉开内裤，扶住半硬的性器试探着低头含了进去。

    毫无技术可言，他只是机械地吞吐了几口，颇有分量感的阴茎倒是不挑剔，在他嘴里膨胀起来，跳动着顶了下他的小舌，噎得他眼角又开始泛酸。

    罪魁祸首却还在揶揄他。

    “大吗？”

    说着挺腰深入了几分，程诺躲闪不及，狼狈之余疑惑到底是谁在惩罚谁。

    林木森撑起上半身，手落在程诺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发，出声教授着程诺怎么伺候自己。

    “收起牙齿，再深一点。”

    “舔舔龟头，乖，做得很好。”

    程诺满脑子都是他压低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些宠爱般的鼓励，叫人心口发热，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听着他的指挥做了些什么。

    不要再说了。

    程诺怕自己被他哄着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果不其然，后脑发根被拽着，程诺不得不吐出阴茎抬起了头，林木森抚摸着他的脸颊，用两人才听得见的气音诱哄道，“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我……”程诺犹豫着回绝的话，一对上林木森微垂着的专注视线，在嘴里打了个转，变成了，“好。”

    于是他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跨坐在了林木森身上。

    没有准备润滑剂，只能用手指沾些口水，试探着背过手伸了根手指头探进去。

    突破了穴口，收缩着的肠道反而把手指带进两节，程诺被温热又陌生的触感惊得背脊发麻。

    林木森撑着上半身凑过来亲他颤个不停的眼睫，伸过手握住程诺的手，十指纠缠，引导着他扩张。

    偶尔还趁他放松时多塞一根手指进去，屈起伸直，在紧致狭小的空间作乱。

    “别……别闹。”

    惹得程诺抱怨一句，他才作罢。

    程诺扶着怒涨的性器，挨挨蹭蹭，换着姿势想要吃进去一些，可惜没有经验，总也对不准，后穴没有手指撑着很快就缩紧，折腾了半天，半跪着的腿弯止不住地发抖。

    林木森丝毫没有帮他的意思，反倒是张开手托着程诺没多少肉感的屁股揉捏，好不容易龟头蹭进几分，他还收缩着神经，让阴茎跳开。

    程诺觉得林木森玩弄自己的兴致要比真的插入高得多，反倒是自己被吊得不上不下，急不可耐地想要被进入。

    “你进来……”

    “求你了。”

    林木森虚伪地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模样，一手握住他的腰侧，一手扶着龟头对准了沾满了口水粘粘哒哒的后穴，“叫我，求我。”

    “木木，求你——呜……”

    未能说出口的尾音被呜咽替代，程诺被猛得一拉，硕大的性器不顾肉穴层层叠叠的阻拦，蛮横地撞进深处。

    后穴又疼又涨，程诺腿根一软，坐得更深了些，还没能喘过气来，又被林木森掀翻，下身相连被压在床上。

    随着动作，本就被肉穴箍得毫无缝隙的肉棒不老实地四处顶撞，不知碰到哪里，酥麻盖过了疼痛，让程诺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散落在床上的丝带物尽其用，被用来绑住了程诺的嘴。

    太阳已经落山，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依稀从隔壁楼层照过来的灯光，两个年轻的肉体在黑暗中交缠，黏糊的汗水仿佛要将两人的皮肤彻底粘在一起，肉体拍打声掺杂着水渍搅动的声响，偶尔穿插着下位者溢出的呜咽。

    之前程诺嫌林木森话太多，扰得他耳热，现在却无比渴望他再开口说些什么。

    而不是这样，沉默着、在他耳边轻喘，一次比一次进入得更深更重，仿佛要彻底贯穿自己。

    程诺看不见也听不清，感官都集中在不断被深入的后穴，滚烫着、委屈又不舍地包裹着坚硬的肉棍。

    紧致的甬道和它的主人一样，面对着鞭笞，颤巍巍想要躲开，顾及着施暴者的身份，又一次接一次地强迫着自己袒露柔软，每一次深入都被完整地含住，嫩肉细细密密地吮吸着龟头。

    林木森被摩擦得越发滚热的肉道熨贴到心口，他低头去亲程诺的耳际，轻轻唤他，“程诺，真好……”

    又是不受控制地浑身收紧，林木森被他一夹，险些精关失守，捞起他无力的腿弯，让两人下身连得更紧，插入时几乎要将囊袋都塞进去。

    两人下腹相贴，无人顾及的小程诺挺翘着在林木森腹肌上磨蹭，蹭得对方腹部黏黏糊糊布满了斑驳的液体。

    肉穴某处被狠狠碾过，程诺攀在林木森肩上的手快要挠出血痕，没有任何直接刺激，突然射了出来。

    羽毛在浪潮上飘浮，腥咸的浪花拍击成细碎泡沫，浪尖卷过羽毛，湿润、浸透最终吞没，湿透的羽毛沉在海面，随着风浪翻滚。

    程诺快要抵挡不住林木森带来的浪涌，鼻尖溢出的都是低低的哀求。

    “乖，再忍忍。”

    林木森终于出声安抚，声音又低又沉，甚至带了些灼热的温度，烫得程诺眼眶发热。

    加速抽插时，更是深入到不可思议的位置。

    丝带早被口水浸透，程诺咬紧嘴里的丝带才免于喊叫起来，一时间分不清疼得更多还是爽得更多。

    被顶在最深处灌入一柱柱浓精时，程诺眼角被逼出了些泪，林木森低喘着，将泪水吻了干净。

    “别离开我。”

    他又这样讨要着承诺。

    程诺没能及时应下，他尚在情事余韵中，被那个更熟悉的声音唤醒。

    “程诺，你梦见了些什么？”

    空气中微微可闻石楠花的气味，始作俑者坐在床边明知故问道。



第二十三章（上）
    梦里泄了几次，内裤黏黏糊糊的，程诺撑起身子，掩着嘴轻咳了几声，为掩饰尴尬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的记忆……以后别这样了。”

    他曾偷看过林木森的日记，看到的却未必都是真心话，可林木森不知什么时候深入他的记忆，看到的却全是事实，才能凭此捏造出些细节翔实的故事。

    大概在梦里被程诺讨得欢心，林木森也没有继续揶揄他，反倒是出奇温柔地解释，“我不过是碰巧看到些你想让我看到的过去，你不想提的，我不会去碰。”

    说得像是程诺乐于分享他暗恋对方的细节似的。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想等你自己告诉我。”

    程诺垂着头，避而不谈，等夜风将旖旎的气息吹得差不多，他才问起林木森在忙些什么，林木森比他坦荡得多，简略几句和盘托出。

    “当年唐燚以为自己伙同周成斌骗了林晓芸，殊不知自己也被耍得团团转，周成斌违背族规私自炼鬼，想将元镇收为己用，没想到作法时出了意外，反倒被元镇炼成鬼仆。”

    “元镇被莫家封印了百来年，一直筹划着复仇，陆行之护着莫家，想早日除掉元镇，他手里有炼制傀儡让我寄身的法术，我又恰好因元镇而死，算是有仇，我替他处理元镇，各取所需而已。”

    至于卖命给陆行之的合约，在程诺安全之前，林木森不准备透露半分，免得让程诺多想。

    他既然能从元镇手里逃一次，就有自信不被陆行之拿捏。

    其实程诺对于林木森口中那些利益纠葛和派系之争毫无兴趣，只是心疼林木森摆脱不掉，过得比常人更辛苦。

    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林木森光洁的额头，程诺知道遮掩之下这里曾经被钉穿过一个血洞，“很痛吧。”

    如果不是被无辜卷进这些脱离正常生活的事件，林木森大概永远不会和道士打交道，最多逢年过节拜拜佛，置办房产时看看风水。

    如今却要和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厉鬼做交易，想方设法除掉另一个几百年道行的恶鬼。

    林木森握过他的手，递到嘴边吻了吻，轻笑了一声，“做鬼比做人好。”

    起码他现在终于有人惦念，有人会舍不得他。

    本来体虚就容易犯困，梦里又被林木森闹了一通，程诺迷迷糊糊和他聊了几句，就撑不住眼皮打架。

    林木森哄着他睡下，躺在他身后环抱着越发消瘦的腰，一低头鼻息就挠在程诺脖颈，小床被两个成年男人挤得满满当当。

    “要照顾好自己。”程诺低声嘟囔着，几乎都像是梦话。

    “好，你也是。”林木森又情不自禁去吻他耳际，受了惊扰的耳朵忽闪了一下，惹得他伸手去搓了搓，直到耳根发红才作罢。

    “你最好一直这么乖。”他轻叹一声。

    一早起来，林木森果然已经离开，这一去半个来月没有再回来，并且离程诺的距离越来越远，一开始还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方位，后来程诺需要凝神去想才能隐约感受到两人的联系。

    好在日记还能当作联系，程诺听话地开始在上面打卡报道，偶尔记录些生活琐事，楼上的小奶猫跑进家里阳台，隔壁小姑娘牙牙学语就会拍着手夸他帅帅，以及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木森晚上回话的速度会更快，白天有时隔几个小时才有回应，程诺不着急，从来不催他，两人就这样联络着，空气越来越冰，两人却不再觉得冷。

    他偶尔还会突发奇想，隔壁小姑娘割爱送他几块巧克力，他尝着还不错，想着日记本上有林木森一魂，也许会有其他感官，于是剥开糖衣放在日记本上，问道，［放在这里你尝得到吗？味道很好］

    林木森正追查着元镇的下落，老狐狸上次被他摆了一道，正是力量中亏之时，四处躲藏抛下许多无意识的低级鬼仆，缠人得很。

    他脑海一浮现程诺的字迹，忍不住发笑，甫一走神，身后窜出一道黑影，擦着他脖子冲来，面前几个目光呆滞的鬼仆身形也瞬间灵活起来。

    铮地一声，穿骨钉贯穿黑影头部将它钉死在树干上。

    鬼仆团团围上来却禁不起他干枯焦黑的大手一握，他下手利落，却耐不住这片老旧坟场不断有新生的鬼爬出来。

    一支莹蓝羽尾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冲林木森面门，他扭身一躲退出几步，臂膀被某个鬼爪出血痕。

    长箭刺穿一双刚从土里冒出、企图拉住林木森的僵手，箭镞根部爆开铺开一张巨大的网，网线缠绕着蓝色暗纹。

    不远处香樟树顶站着的年轻人举起弓，箭束立刻回收，网起周边绝大多数鬼仆，大网越缩越紧，箭矢回到他手里时，网已经团成一拳大小的珠子，鬼仆被束在其中，化成黑影窜来窜去。

    他对林木森抱了抱拳，“打搅了，郑厅长受陆掌门所托，派我来帮你。”

    多管闲事。

    林木森眯了眯眼，学他拱拱手，诚恳地笑道，“多谢了。”



第二十三章（下）
    又迎来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林木森离家已有一月之久，距离程诺与他彻底断联也有三天。

    三天前程诺突然心口一疼，失手摔碎了端着的茶杯，等他缓过神去联系林木森，才发现日记上的魂魄也被抽离，他和林木森血契的联系都断了片刻。

    虽然心知有他在，林木森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难免心下慌张。

    今天终于等到林木森重新回到他能够感知的空间范围，可一直等不到他回家，程诺实在耐不住性子循着方向去找他。

    程诺跨越半个城市，回到了郊区临时租下的公寓，推开门，一开灯，看见林木森披着他之前买下的西装外套，光着脚蹲在沙发自闭，手里摆弄着他曾经最爱的惊破天。

    见他安全，程诺长舒了一口气，坐到林木森身边，摸摸他低垂的脑袋。

    “我等了你好久。”

    语气委屈极了，偏过头一见到程诺冻得通红的鼻尖，滚圆的泪珠簌簌滚落下来。

    程诺连忙伸手去擦他湿漉漉的脸颊，忙不迭好声好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乖，不哭了。”

    哼。

    他人蜷在沙发上，止不住眼泪，程诺看着心疼，一听他人高马大还学小孩子哼哼唧唧，又有几分好笑。

    试探着问道，“小乖？”

    哼。

    他还在怄不知道哪门子气，估计是一醒来发现程诺不在身边，靠着记忆回到家里也找不到程诺，此时看程诺像是在看抛弃妻子的陈世美。

    程诺不知道他怎么又搞成魂魄不全的模样，亲亲抱抱哄了半天才把小孩子心态的林木森安抚好，总算是不再哭哭啼啼了。

    “我刚刚看见有人在喝奶茶。”

    大雪天路上都没几个人，他是从哪看见的……

    程诺一对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领神会，连忙答应道，“带你去买好不好？”

    还没在屋里坐暖和，就要领着智障儿童出门去买奶茶，查了查地图，附近不远还有家奶茶店在营业，雪下得太大，程诺只好打着伞步行过去。

    明知林木森冻不着，高高举起的伞还是情不自禁向他那面倾斜，倒是程诺自己半边肩膀积了不少雪。

    “哎……”

    林木森突然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怕程诺没有听见，又重重叹了声。

    “怎么了？”

    “好冷的天，也没人拉我手。”

    委屈惨了。

    程诺对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被他这副又傻又机灵的模样逗笑，好脾气地换了只手举伞，拉过他的手揣进衣兜，还要抱歉自己考虑不周。

    “你也不亲亲我了。”

    程诺停了下来，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毛茸茸的雪花落在林木森浓密的睫毛上，忽闪了几下，散落成细碎的雪粒悬挂在上面，成了程诺眼里的闪耀星空。

    五六厘米深的雪面一脚踩下去嘎吱作响，雪层间的缝隙吸收了周围细微的声音，一路上极安静，只有程诺呼气声在打转，苍茫的天地间仿佛只存在他们两个人。

    林木森的手依然是死物般冰冷，鞋面融化的雪水沁得关节生疼，程诺却舍不得这条路走到头。

    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是风吹动奶茶店门前的风铃。

    店员看不见魂魄不全时的林木森，向搓着手的程诺推荐了杯经典奶茶，程诺不喝饮料，辨别不出好坏，端着暖呼呼的纸杯出了门，递给等在外面的林木森，对方呷了一口，转身扔进垃圾桶。

    丝毫不考虑程诺费的心，反倒气呼呼大骂难喝，等程诺拍着他后背安慰他，又卖着乖，垂眼扁着嘴委屈道，“我想喝芝芝桃桃。”

    程诺以为是什么品牌，拿着手机地图查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有卖的店家，离他们有十多公里。

    刚想责怪林木森早点直说也不至于耽误时间，一见那双深邃的眼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登时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能安慰着他，“好了好了，打车去给你买。”

    来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程诺身体大不如从前，回了家就乏得厉害，林木森还非要缠着他一起看《变形金刚》，看到一半他就迷糊睡着，隐约听见林木森又在抱怨他。

    “你再乱跑我就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你了。”

    倒打一耙的能力倒是和成年的林木森有得一比。



第二十四章
    “你对他未免太好了，我会吃醋的。”

    身后是温热的胸膛，程诺侧躺了一宿脖子止不住地酸痛，迷糊听见林木森在他耳边抱怨。

    他仗着疲倦，在林木森怀里翻了个身，抬着头努力睁开眼去看对方，林木森神色清明，既没有受伤的虚弱，也没有熬夜的困倦，程诺适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

    程诺许久没和旁人接触了，搞不清林木森在惦记些什么。

    “给他买奶茶，陪他看电影，你倒是有求必应。”

    程诺一僵，他对林木森的过往了解得一知半解，之前当小乖只是傻一些，但回忆起林木森透露过自己吃过不少其他厉鬼，有些有了自己意识，消化起来就格外费事。

    现在一想，该不会小乖根本就是来不及消化的孤魂野鬼吧……

    “瞎想什么呢。”林木森看他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眉头轻皱着，一贯苍白的面色依旧没有血色，唯独鲜红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张着，还能瞥见些湿润口腔中的舌尖，招着林木森去亲。

    林木森只是低头细细吻了遍，程诺就轻喘着推开了对方，仅仅过去了一个月，他的身体就虚弱到难以承受这种让人心跳不止的亲昵了，昨天更是把好不容易修养起来的精力耗了干净。

    “对不起，没能照顾好你。”

    林木森不敢再闹，亲亲他的额头，手掌放在程诺背后，聚起些阳气送进他身体，一路带动程诺身体里凝滞的阳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程诺周身的疲倦才消解了些。

    程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喘匀了气才问道，“你怎么又搞成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了？”

    “吃撑了。”

    程诺以为他轻描淡写在开玩笑，实际上林木森的确是饱餐一顿，郑国云派来的小子有一套能收束鬼魂的法子，本来一路上联手收下的鬼魂应该送归管理局，但在陆行之打点下，一颗颗鬼气翻腾的珠子都成了林木森的餐点。

    找到了元镇后，更是在激斗中狠狠吞了不少对方的魂体，林木森的那点修为基本都是从元镇身上夺过来的，两人魂魄不同，却有着几乎完全一致的鬼气，一旦任何一人吸收多些对方的能量，另一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元镇失了先机，但战斗经验远非林木森和管理局那几个后辈可以比，到底是断尾逃生，没有彻底被林木森吞了。

    林木森之前破碎的魂魄尚且没有融合得多好，被汹涌的能量一冲，又撞散了。

    他抬了抬手，感受着魂体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强大。

    “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揽住程诺的臂膀收紧了些，他低声道，“再等等，再过些日子你就会好起来了。”

    程诺没有接他的话，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头埋在对方怀里，暖洋洋的，宽阔又紧实，让他难以将男人的怀抱和鬼鬼怪怪联系起来。

    林木森魂魄健全意识清醒时，程诺时不时会忘记他早已经在十年前去世，偶尔还会诧异自己竟然真的能够和他相拥接吻，毕竟年少时梦里的林木森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如果当年没有出事，你现在会怎么样呢？”程诺自言自语道。

    细微的声音却没有逃过五感发达的林木森，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有时会想你会不会妻儿双全，过得太幸福导致中年发胖，有时候又觉得你大概会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也许什么时候能在财经新闻看见你的专访。”

    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程诺说起眼里的自己，林木森都忍不住发笑，大概自己可以在对方的世界里永远做个骄傲明媚的少年。

    他调侃道，“我没机会接受专访了，倒是你在中东的时候上过国际版的央报吧。”

    “是吗？我记不清了。”或许是他作为公司负责人撤侨时的采访，也可能是战略合作项目竣工时的发布会，当时忙着工作根本没有闲心关注这些。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吧。”

    林木森忍不住从怀里拨出程诺的脑袋，抬着他的下巴亲吻他鼻尖，压低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会比你更好了，你已经足够好了。”

    “我以前自诩自己学得比别人快，懂得比别人多，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不需要花什么功夫就可以做得很好，最看不起你这样老老实实念书都念得不怎么样的人。”

    也只是比你差些而已，程诺稍微有些不满，嘟囔了一下又被林木森亲了一口。

    “我从小就爱装作自己不需要努力也可以做好一切，就连高考前我也总是在课上睡觉，可是实际上，我放了学总是熬夜做题做到三四点。”

    程诺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

    印象中的学神变成学婊，这个冲击对程诺来说还挺大的。

    “林晓芸让我学小提琴，刚开始拉得难听，我从来不肯在家练，总是借故去打篮球，躲在没人的地方练，可老说自己打篮球，总不能让自己篮球打得太差，于是又翘课去打篮球。”

    “何必呢……”拆东墙补西墙，只是为了面子上好过一点。

    程诺摸了摸林木森的脸颊，像是心疼从前那个死要面子的年轻人。

    “对啊，何必呢。”死过一遭，林木森早已不再在乎这些虚假繁荣，只觉得自己当年的确够蠢，“再后来，等我的世界再大一些，身边围绕着都是同龄人中真正的天才，我才发现我也不过如此，即使我不再硬着头皮假装轻松，即使全力以赴，付出比他们更多的时间好努力，我也达不到他们一半的成绩。”

    林木森已经对生前的经历释怀，程诺却舍不得他看轻自己，“但是他们在我心里也没有你一半的好。”

    “程诺，谢谢你。”

    无论是真挚纯粹的肯定，还是毫无底线的包容，抑或是献出生命的拯救，程诺给林木森的，远比他自以为的更珍贵，既是林木森生命中头一份也是独独一份。

    林木森从前费尽心机想从别人身上得到的重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在程诺身上得到了，只是兜兜转转发现得晚。

    晚就晚些，给他的，是他的，程诺自己也别想收回了。



第二十五章
    两人窝在床上说了会儿话，程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枕在林木森手臂上睡了过去，中途迷迷糊糊被哄着喂了碗粥，再醒过来已经下午两点多钟。

    林木森正坐在床上看笔记本，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程诺的头发，见他醒了，凑过来亲亲他睡得热乎乎的耳朵，“想吃点什么？”

    程诺没什么胃口，让林木森随便下点面条。

    林木森当然不可能随便应付，不知道什么时候炖着乌鸡，盛了鸡汤打底，面里还下了些新鲜馄饨，又烫了几片翠青的小菜，只是简单的一碗面也被做得卖相极佳。

    可惜程诺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吃到一半就搁了筷子。

    林木森见他睡得再久眼皮依然没什么精神半搭着，拿过电脑来提议道，“最近没什么事可以好好陪陪你，想出去转转吗？南方现在暖和一些，想去海南吗？或者南半球？”

    程诺来了些兴致，趁着现在身体状况没有太糟糕，能够有机会和林木森一起经历的，他都不想放弃。

    撑着下巴翻看了几篇林木森找来的攻略，首先把澳大利亚排除，刚从澳洲回来，想也知道林木森在那里不可能留下什么愉快的回忆。

    林木森看他挑了半天也选不出个所以然，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陪着他一起看了起来。

    “去这里怎么样？”

    图片里是透过整面落地窗拍摄的提卡波湖，屋内装修温馨简约，实木桌布艺沙发再加上原石壁炉，透着舒适慵懒的气息，屋外静谧清澈的湖面倒映着积雪的山脉，安静纯粹，是个适合休养度假的好地方。

    “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定居吧，除了山和湖只有你我那种，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和玻璃穹顶，可以看见星空和雨雪，屋外种几棵苹果树，围栏旁满蔷薇，春天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再养条大狗养只猫，冬天一起围着壁炉取暖。”

    程诺第一反应是花销怕是不少，庄园和宠物打理起来更是麻烦得要死，不过说出来实在煞风景，只是暗自想了想。

    林木森没有呼吸，凑在程诺耳边说话却像是带着热气，燥得程诺发起懵来，按照他的描述构想了一下未来，渐渐也向往起来。

    能够什么都不想，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程诺不持反对意见，林木森就做了定夺，有条不紊地做旅行前的准备，买机票定酒店规划路线，等程诺反应过来，已经跟着林木森出门准备夏天要穿的衣服。

    程诺物欲很淡，几乎一切选择都可以用“随便”来应付，林木森却依旧事事参考他的意见，力求从诸多随便中找出程诺最不讨厌的那一项。

    最忙那两年，程诺一年有一百多天在坐跨国飞机，当时只想找到机会多睡一会儿，现在和林木森一起查着攻略，多方参考之后定下出行的计划，竟然生出些小学生春游前的期待和激动，整个人要比以往有活力得多，苍白的脸上都回了些浅淡的血色。

    这一激动，好几天晚上没有睡好，后背着了凉，开始咳嗽起来，他当是普通感冒，只在药店买了点抗生素，到了晚上已经咳得没法入睡，第二天一早就被林木森押到呼吸科检查，输了两天液依旧不见好转，反而开始气喘。

    1月20号，本该是两人出发前往新西兰的日子，程诺却在发了两天高烧之后休克送入急诊，一小时内转入ICU，他没有近亲属，医院人流量大，林木森不敢轻易现身，连住院手续都是郑国云派来看管程诺的那个年轻姑娘帮忙办理的，一时间病危通知书都没对象可以下达。

    检查结果非常糟糕，慢性肠胃炎、早期慢性肾衰竭，没有几处还健康的脏器，导致休克的重症肺炎已结扩散至1/2，在ICU躺了三天依然高烧不退。

    病房里没有昼夜之分，轮班的医生护士脚步紧凑，仪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周围的人看不见守在程诺病床前的林木森，昏迷了几天的程诺却是一睁眼就看见了半蹲下来的他。

    程诺插着气管和胃管，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没能完全睁开的眼睛浅浅积了层水光，没有几分痛苦，倒是因为能够看见林木森而安心了不少，水光忽闪忽闪着，叫林木森心口酸疼，等程诺再一闭眼又在镇静剂的效果下昏睡了过去。

    “一定要等我回来。”

    林木森的指腹轻轻擦过程诺溢出眼角的泪珠。

    机能上的衰竭不再是补充些阳气就能解决的，陆行之答应他为程诺炼的药本来该在元镇一事终了之后再去讨要，如今已经不能再等，林木森叮嘱了一番还尽职尽责守在ICU外的姑娘，立刻就赶去找陆行之求药。

    活死人肉白骨，放在如今的医学技术和林木森偷学那点术法上，实属异想天开，但是对于陆行之这些活了上千年的一方尊者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陆行之爽快放了行，甚至没再趁火打劫逼林木森多卖几年命，扔了一瓶丹药，摆摆手就叫林木森退下了。

    林木森回到病房，程诺依旧安安稳稳昏睡着，暗红色的丹药被喂进嘴里立刻化成一团轻柔的烟雾融进身体，省得林木森要想方设法塞进胃管里。

    两个小时后体温下降，当晚肺部水肿减轻，观察了一宿，第二天就撤掉了呼吸机，又过了一天才转入普通病房。

    等程诺彻底清醒过来，林木森正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他，见他转醒，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清晨的阳光落在林木森俊朗的侧脸，美好得不似真人。

    程诺觉得自己如获新生，心脏也在胸膛猛烈跳动起来。

    “我说过，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第二十六章
    “……

    我要你活着，在我沉睡了等待你时，

    我要你的耳朵继续听着风声，

    闻着我们一起爱过的海的芬芳，

    继续踩着我们踩过的沙滩。

    我要我所爱的的人继续活着；

    我爱过你，歌唱过你，超过一切其他，

    因此，你得继续绚丽地如花怒放——”

    病房的门响动了一声，开了小小一道缝，林木森念诗的声音一顿，程诺侧过头去看那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已经第三次偷偷推开房门的小男孩一见程诺看他，连门也来不及关立刻跑开了。

    程诺在单人病房躺了两天，靠着林木森讨来的丹药日渐恢复过来。

    然而年轻时过度透支身体，作息饮食极不规律，应酬时烟酒不断，面对病痛他一贯能忍，一些小病始终拖着，如今一病把所有隐患一齐暴露出来，才让林木森看见他几分脆弱的模样。

    为了转移他注意力，林木森时常陪他一起看看电影听听歌，程诺不能久坐，躺着看书不大方便，林木森就坐在床边念给他听，醇厚的男中音念起情诗来格外有叙述感。

    不过二人世界总有意外，隔壁患者的小孩正是调皮的年纪，时不时推个门缝看程诺一眼就跑开。

    等他又一次跑来串门，程诺对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近一点。

    小男孩磨磨蹭蹭走到程诺床前，没有了屡次骚扰时的活泼，反倒扭捏着手指，做错事似的半垂着头，白净的脸蛋上带了点腼腆的笑容。

    程诺问他，“怎么总是跑来跑去？”

    一听程诺的声音，小脸都红扑扑的，他凑近了一些，往程诺手里塞了块奶糖。

    “我妈妈送给你的。”

    程诺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但这个男孩看着乖巧，又拿着奶糖贿赂，让他情不自禁也放软了声音，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妈妈为什么要送奶糖给我啊？”

    “我妈妈喜欢漂亮哥哥，我给她说医院里有好看的叔叔，我妈就让我拿糖来找你玩。”

    林木森在旁边嗤笑了一声，程诺也觉得这个理由让人无语，不过不妨碍小孩子坚持认为叔叔瘦削过头了也比妈妈手机里的哥哥好看。

    他看不见身边还有林木森这尊大佛，软乎乎的小手抓住程诺的手指，“我明天还给你带好吃的。”

    程诺怕自己没好利索会传染给他，让他早点回去找妈妈，不要在别的病房乱转，小朋友却拍拍胸脯说明天戴口罩来找他玩。

    熟悉了一会儿就丢掉了腼腆，缠着程诺自报家门，不出半小时程诺就知道他姓啥、住哪、家里几口人、妈妈生了什么病、住了多久的院，还知道了他暗恋的小同学家里养的布偶猫刚做了绝育手术。

    林木森见他从拉手到坐上病床，再发展下去怕是要趴到程诺怀里去了，凉飕飕的手往这小子身上一搭，冻得他连打了两个寒颤，程诺才如愿劝他回去多穿点衣服。

    小朋友信守承诺，接连几天戴着口罩拿着奶糖来找程诺玩耍，还时不时鼓励程诺，“我妈妈很快就要出院了，你也快点好起来吧，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以后请你来我们家吃饭。”

    好在大部分时间他更愿意陪在妈妈身边，不然林木森真得找个机会让他消停点了。

    程诺隐约觉得林木森对他抽时间哄小孩的事情不满，时不时能听见林木森冷哼两声，转念一想林木森不至于和小朋友置气，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林木森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串冰糖葫芦，“你说过小时候喜欢吃冰糖葫芦吧。”

    那毕竟是小时候，程诺早过了爱吃糖的年纪，男孩塞来的一块没吃，都被收在了抽屉里。

    但林木森送的自然不一样，即使肠胃状况不允许多吃，程诺也咬了一颗，酸糯的大颗山楂夹着软乎的糯米，外面包着黄澄澄脆铃铃的糖壳，吞下肚不觉得甜腻反而酸酸凉凉。

    程诺夸奖道，“好吃。”

    “我做的。”林木森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和小朋友争宠，“我不仅心灵手巧，还器大活好，那小子只知道玩。”

    程诺笑他幼稚，又觉得有几分可爱，比小男孩肉乎乎的小手还可爱，只好夸他，“真厉害。”

    林木森却以为他在敷衍，开始变着法儿地向程诺展示他的心灵手巧了。

    每天程诺一睡醒，就可以能看见林木森的新作品，也许是易消化的小甜点，也许是偷师学了傀儡术做的小木偶，能跑能跳还能偷亲程诺。

    年关将至，程诺依然没能出院，电视里街头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倒是病房里消停了不少，病得不太严重的都出院回家过年了，轮值的护士也少了许多。

    市区不能放烟花，林木森做了个烟花瓶，微缩的烟花在玻璃罩里变幻着花样循环绽开，五光十色，绚烂至极。

    程诺却越发觉得冷清。

    “小些时候，我爷爷身体还健康的时候，很爱张罗这些，从腊八开始，该走的流程该备的年货一样不少，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每年一定做一大桌年夜饭，隔壁叔叔过年回不来，爷爷就请隔壁阿姨妹妹一起来吃。”

    说起温馨的记忆，程诺却丝毫没有被感染到，这些故事距离他已经太远。

    “不过我很多年没有在家过年了，每年都是在公司和留守员工过。”

    林木森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程诺抓住他的手，掀起自己侧后脑的头发，带着他的手摸上一道凸起的瘢痕。

    不是很长，只有一两厘米，鼓起的头皮上没有发囊，平时被头发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亲手摸上去还是很明显。

    程诺这时反而露出一点笑意，“这个是十五岁那年除夕夜被砸到的，隔壁阿姨看爷爷身体不便，想着做好了饭端过来一起吃，刚开始爷爷还挺开心，除了损我几句养我这么大还不如邻居会心疼他，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吃完饭阿姨一家回去守夜，两家门一关，他才发起火来，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我当时被电插头戳到了头，但是他也不小心打翻了桌子，砸伤了腿，我忙着照顾他忙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后面的头发都被血黏住了。”

    林木森看他笑得勉强，轻轻揉了揉早已不会再疼的疤痕，轻声哄道，“都过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程诺，他只叹了口起，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饭桌上阿姨说了几句我准备考二中，而他本来只计划我读个有补贴的职中，他的退休工资本来就不多，以前又爱救济学生，生病几年没剩下点钱，怕我读书把他药钱花光了，这个消息还是从外人嘴巴里传出来的，他更笃定我是准备花光他的养老钱让他自生自灭了。”

    “真的很可笑啊，他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好心到愿意收养我。”

    林木森回想了下唐燚中年不可一世的模样，再比较他独自蜗居昏暗的阁楼苟且度日，觉得濒死之人性格大变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越是没有能力保障自己的生活，越是会自私多疑的。”

    “是啊，他一手养大的亲生儿子都不愿意回国看他一眼，他怎么可能信得过我呢？”

    程诺喃喃道，又消沉了几分。

    其实程诺有恨过他，尤其是在他在程诺打工给自己攒学费的时候，撑着瘫痪的身子，靠自己当老师的权威编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伙同邻居大叔偷改了程诺的高考志愿，中断了程诺去南京学航天的打算，改成了本市的大学，免得程诺丢下他跑了。

    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甚至久违地主动缓和了关系，一度让程诺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林木森看不过去，揪着他的脸，唤回他的注意力“那都不是你的错，他早已经离开你了，可是你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走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开心的，小时候他对我的好，早都被消磨干净了，他像一个捆绑着我的大包袱，因为他在，我的行动范围要更局限，却要比同龄人做更多事，挣更多钱。我大学四年只买过两双鞋，去面试时的皮鞋都是借的同学的，毕业的时候我特别想要一双安踏的运动鞋，虽然我平时也不运动。

    “可是最后我也没有买那双鞋，等我缓过神来，可以自由支配工资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它，不仅如此，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从十几岁开始，努力学习，兼职打工，我每一天都在向他证明，我是不一样的，我会照顾他，我值得让他信任。

    “等到他真的死了，我才发现，我的人生也因此终结了，我以前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等我习惯了，我就真的没有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了。

    “你能理解吗？这种活了二十多年却没有一天属于自己，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

    我当然理解。

    林木森无声回应到，只是他和那些他企图维系的感情都比不上程诺和他爷爷的深，而林木森也远比程诺想得开，如果从前看不明白犯了傻，那明白之后就该聪明点，功利套路能维持的虚假繁荣不错，纯粹为了自己开心而割舍多余的感情也不错，不必非要作取舍。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可没有一件是我想做的，我只是通过不断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来逃避思考我想做的。”

    “结果你也知道了，我想做的，只有快点结束这一切。”

    说着，程诺笑了笑，“不过我越来越能理解他了，我以前以为我不怕死，实际上我躺在ICU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会留恋，我之前帮你，是想死得干脆些，现在反而成了我舍不得离开的原因了。”

    “人啊，就是越握不住什么的时候才会想握住些什么。”



第二十七章
    程诺在病房过了个年，并没有他想那么冷清，医院派发了些喜庆的礼物，红彤彤的苹果就放在床头，门上还挂了盏小红灯笼，林木森一直陪着他，一起窝在病床边看春晚边吐槽，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的俩人，盯着满屏幕不认识的明星，也看得津津有味。

    程诺的身体在丹药温养下渐渐好了起来，脸上都多了些血色，巡房的医生不敢大意，趁他精神好些又做了套常规检查，各指标恢复的程度让医护人员只能感叹遇上了医学奇迹。

    常来骚扰的小男孩却没有再跑过来，他妈妈前两天还在计划出院，大年初一却突然恶化，转进急诊没能抢救过来，小男孩哭了一整天，被家人带回了家，没能来得及和程诺告别。

    程诺不太清楚他的状况，全靠林木森在病房瞎晃听到了消息。

    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自己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对死亡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难免物伤其类，程诺沉默了一会儿，在网上订了把长生锁，想麻烦郑国云派来的姑娘送到小男孩手上。

    林木森虽然嫌那小子聒噪，但见程诺低落，也做了个顺水人情，取了点从周灵琛那搜刮来的宝贝，在长生锁里下了道镇魔符，肯定比不得昆山派千金难求的保命符，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随便镇镇邪祟还不成问题。

    没等到程诺把东西交出去，郑国云就烧来一道简讯，一片灰烬落在林木森手心，倒着燃烧，火线边缘越爬越大，逐渐复原成一张纸的模样。

    林木森扫了一眼，再一握，手里的信纸又消失不见。

    “元镇狗急跳墙，把夏城的封印给毁了，郑国云让我和陆行之帮忙处理一下，你身边不能离人，让李笙笙跟着你，等我回来再给那个小子送过去。”

    程诺头一次知道那个年轻姑娘的名字，林木森生前生后的事他一概不多问，这次也老老实实收好长命锁，目送林木森离开。

    林木森一去又是了无音讯，程诺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夏城是否在人间，过了几日，身体没什么大碍程诺就办理了手续，在李笙笙陪同下出了院。

    李笙笙应该也是新得了郑国云的指示，寸步不离跟着程诺，连回程都是开着自己的车，块头非常硬朗的牧马人，车内空间很大，但两人一路无话显得气氛有些沉闷。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她扫了眼车外阴沉沉的乌云和远处晴朗的天际线，随口提到，话一出口，突然背脊一紧，意识到些不对劲。

    “是啊，乌云像是一直跟着……”程诺也随口一答，头靠在车窗，看着一团乌黑的云越聚越紧，攒成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劈了过来。

    李笙笙猛踩油门躲了过去，却迎面撞上一面黑色的气墙，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一撞，车身几乎凹陷进去，在空中连滚了两圈砸在地面。

    李笙笙只来得及在撞上前扔出两道护身符，勉强护住她和程诺，让她在猛烈的撞击后还找回些神志，可惜没等她从变形的车里爬出来，后面没来得及刹车的小汽车迎头撞了上来，车厢中部又凹下去一片，把他们卡得动弹不得。

    扑通，扑通，扑通。

    程诺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听过身体内部的声音，心脏在泵跳，鼓动着血液在血管里穿行，他甚至能感觉到内脏在蠕动，大腿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在汩汩流血，浑身温度在一点点变低。

    唯独看不清眼前扭曲的车体，眼前模模糊糊是爷爷最初的模样，瘦削、慈祥，握着他的手带他一笔一画写下新年的福字，又变成邻居小胖姑娘偷偷叠给他的爱心，接着是林木森在阳光下后仰着投球，是他没能收到的南航录取通知书，是他最终没买到的安踏运动鞋，是工友轧断的手指，是升职宴的大醉酩酊，是辞职时同僚的挽留。

    是滚落到脚边的大黄蜂，是提卡波湖里倒映的南阿尔卑斯山，是烟花瓶里的绚烂。

    程诺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他抱着这样死去也不错的想法，烧得迷糊躺在ICU，能最后在林木森的陪伴下离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偏偏那时候没有死成。

    如今他刚刚懂得些活着的来之不易，刚刚以为他真的会有下一个不一样的除夕，会有下一次旅行，会有一间带着壁炉的屋子，意外再次扼紧他的喉咙。

    他甚至没能再见林木森一面。

    ……

    林木森早就隐约觉察出些不对劲，夏城一直是管理局的重点监督项目，元镇全须全尾时尚且不敢随便招惹，如今被他几次重伤，更不敢随意现身，就算是搭上什么大能，以他自命不凡的性格，也未必肯替人冒这个险。

    但到底不曾想过元镇现在还敢在人烟密集的市区动手，上次酒店的爆炸就让元镇被郑国云下了通缉，管理局花了不少钱才让媒体统一宣称是酒店线路老化引起的，更赔了酒店一笔天文数字，才把事情摆平。

    直到程诺那边遇袭，林木森靠着血契尽快赶到他身边，撞上元镇企图夺舍程诺，林木森才想通元镇打得什么主意。

    林木森靠着血契躲过了元镇的摄魂，元镇就要夺过血契，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夺舍程诺。

    开得好好的车在监控下腾空撞翻，车祸现场还围了一圈拿着手机拍摄的围观群众，林木森不知道管理局得花什么办法来收拾残局，只知道这次一闹，元镇必定活不久了。

    林木森的确是被调虎离山，再晚些怕是救不回程诺，还得再和手握血契的元镇纠缠一番。

    但偏偏程诺还带着林木森下过镇魔咒的长生锁。

    更巧的是，长生锁并不是网上随便买来的， 而是郑国云差人送来的，毕竟程诺当年救了他一命，在这些小事上他一贯能帮就帮。

    不可一世的元镇不仅被自己手下鬼仆反咬一口，还被一个普通人携带的法器困住。

    林木森不敢再多耽误，他不能立刻现身，只好赶紧让郑国云派人过来，接着五根穿骨钉腾空而起，直冲元镇而去。

    “你不该再碰他的。”

    这五根因元镇而钉进身体的凶器，终于也要物归原主，死死钉住元镇了。

    郑国云的人来的很快，迅速清了场，没让林木森彻底把元镇吞了，控制起来带回了局里。

    程诺和李笙笙也一并接回局里，有虚双宗的长老负责救治，林木森的心放下大半。

    元镇的事情告一段落，该是时候向陆行之讨些报酬了。

    两个月后。

    “怎么？很意外？”

    林木森侧过身替程诺系好安全带，见他目光依然有些发直，张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疑问太多，程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先前知道林木森要找副身体来用一用，但只以为是借谁的尸体还魂，没有想过会真的宛若复生，偏高的体温、柔软的皮肤下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颧骨略高的形状都和林木森从前一模一样。

    呼出的热气落在程诺耳边，扰得他心脏跳的快了几分。

    “你确定没有偷偷加了身高吗？”程诺皱着眉，突然想到哪里不太对劲，他从前和林木森的身高绝对没有差这么多。

    林木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启动了车，“我增加的，可不止身高。”

    卖命换来的躯体哪能不进行点优化。

    林木森车开得很慢，没有去郊区租的公寓，也不准备回老屋，他前段时间在内环置办了个小别墅，交通方便，小区里又安静。

    花钱的时候不禁觉得死个十几年倒是挺值，靠他工作，估计下辈子也买不起这个地段的房子，但现在不一样，他帮陆行之和管理局干几单，顶程诺半辈子花销。

    “你有驾照吗？”程诺继续后知后觉道。

    “我在郑国云手下的非自然管理局任了个编外的职位，这幅身体的证件局里都帮忙准备好了。”

    林木森调了调车载电视，刚好播到一首轻快的童谣，程诺不自觉地跟着哼了两声，林木森就停下了换频道的动作。

    两人在局里办手续就办了半天，这会儿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半落的圆日没有了不敢直视的温度，暖洋洋地藏了一半进云里。

    等红灯的空档，林木森敲着方向盘侧过头去看程诺，余晖恰巧落在他眼睛里，微卷的睫毛都被照成了浅金色。

    “绿灯了。”

    林木森回了神，他故作深情地看过很多人，包括程诺，也骗到过不少人，却是第一次会看某个人失了神。

    更是是第一次发现程诺的眼尾上扬还带些微红，眼角出了细纹还有些浅淡的雀斑，显露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可爱。

    林木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个不停，喉头滚动了几次，终于开口了。

    “程诺，我可以追你吗？”

    他和程诺当然可以继续之前莫名其妙的关系，好似亲密，把彼此的命绑在一起，却各自留出体面的空间，互相不过问生活。

    但是他们，不应该只是如此。

    “什么？”程诺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反应了一下，笑了起来，“当然。”

    “程诺。”

    程诺向他偏了偏头，没有等到下文。

    “谢谢。”

    “谢谢你。”

    这次却是两个人一起开了口，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就撞上了前面一辆车的保险杠。

    “你不是有驾照吗？”

    “可是我没考过。”

    ……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值得被珍视。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the end



《后记》
    虽然只有八万字，但是我竟然真的写完了！！！！！！！

    人生第一本小说真的几经波折，主要是一断更回头再看之前的章节，就觉得这种垃圾还怎么继续写，全靠催更的集美的鼓励，我才把这篇垃圾编完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最后几章拖了特别久，主要就是因为越往后写，我越不喜欢笔下的人物，他俩在我脑海里不是我笔下这样的，可是能力所限，我很难把他们的想法和成长经历在恰当的时候带出来。

    程诺最终完成度还算可以，毕竟主要是他的视角，但他吸引我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孤独，他不憎恨自己的孤独，反而觉得宁静，包括林木森，他也未必有很热衷，不过林木森是怎么走进他的生命的呢，在完本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了吧。

    我有个没能写出来的画面，就是程诺在深秋之际，穿着灰棕色的毛呢大衣，坐在人迹罕至的湖边喂鸽子，一个人时的程诺，才是完整的程诺。

    至于林木森，这个角色我非常非常喜欢，但是我有多喜欢就写得有多烂，他就是个极其功利的聪明人，执行力强，目标明确，需要很多世俗意义的肯定，大学的时候因为没有足够优秀而有些自我怀疑，他对良萱的过度控制就发生在这个时期，如果没死的话，凭他的能力其实很容易摆脱这些质疑，但是恰恰死在了很敏感的时间。

    不然他是不屑于对良萱做任何事的，因为良萱、武泽，甚至他父母，他都是看不起的，他自命不凡，但这种自命不凡又很脆弱，因为他从来没真心对过谁，所以也没收获过什么真心。

    如果高中的林木森和程诺谈恋爱，搞不好会是第二个邵群（妈妈不许！！）

    现在的林木森对程诺，怎么说呢，其实就是程诺所做的一切能让他安心，林木森已经成熟很多了，值得珍惜的人他也懂得珍惜了，但是在完全信任程诺之前，林木森还是比较套路。

    遇见一个愿意包容你所有的人很难，虽然程诺的包容主要是因为他不在意。

    他俩至今不算相爱，但已经打开心扉准备接纳对方。

    当一个作者开始解释角色，那塑造角色就宣告失败了，不过我暂时没能力大改，只好替他们说说话了。

    这篇文其实就是我做的一个梦，梦已经记不清了，所以开始得非常潦草，我以为我几章就能写完，结果解释来解释去，啥也没解释清楚，就写了这么多了，下次写正剧前我一定好好写大纲。

    番外会有几篇，以后写灵异文林木森也会出来串串场，毕竟世界观我还是用心架了一下。

    不过番外最近不怎么想写，我要开新文好好搞搞黄色，抽空再写番外啦。

    集美们！给大家拜个晚年了！再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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