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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攻略四个宿敌后》作者: 金飞羽

文案：
宿敌投胎转世了，灵魂还分裂成了四个。
九尾狐一族的族长狐星河受天帝之命，不得不下凡来拯救他这个倒霉的宿敌。谁知拯救宿敌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宿敌的四个转世身都爱上他，心甘情愿为他而死。
狐星河顿时脸黑：为什么是我！
众仙羡慕嫉妒：害，你不是狐狸精么。我们倒是想，没那本事啊！
　 　
为完成任务，狐星河不惜忍辱负重，低头做小，上演了一出又一出苦情戏，游走在宿敌的四个切片之间。
直到这四个切片都爱上狐星河，疯狂为狐星河火葬场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被骗得团团转。
　　
切片一号：“你说你爱我……”
切片二号：“你说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切片三号：“你说是我一个人的小狐狸……”
切片四号：“你说钟情于我一人，永不变心……”
原来都是骗人的……

元神合一，拥有四段记忆的宿敌正攻直接黑化，将这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小狐狸逼在墙角。
面对黑化的宿敌，狐星河可怜巴巴地妥协了：“我错了……”
宿敌凑近狐星河耳边咬牙：“罚你以身相许。”

*1V1，骗死人不偿命九尾狐仙受X被骗得好惨但是活该宿敌攻
*前期老实走攻略，后期火葬场修罗场一起来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狐星河 ┃ 配角：接档《典狱长他又冷又酷》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宿敌们都爱上我
立意：自立自强得到幸福

第1章 第1章
　　狐星河单手支撑着下巴，侧躺在床榻上，一头浓黑的长发铺散在床，几缕黑发搭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比女子更加柔美。
　　狐星河望向窗外。
　　窗外，一间窄小的庭院。
　　已是深秋，庭院中间围着的一棵梅树，几片黄不拉几的树叶孤零零悬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掉落，眼见就要秃了。
　　狐星河幽幽叹了口气。
　　扳着指头数来，他被困在这梅苑已经一月有余了！
　　想他天界一上仙，九尾狐一族的族长，何等的风光霁月，令人艳羡。如今却只能困在一方庭院独自憔悴。
　　想到这里，狐星河蹙眉又是一叹，伸手捏了捏自己花容月貌的脸。
　　嗯，胖了。
　　“果儿，给我再拿个鸡腿儿。”
　　听到庭院外匆忙地“嗯”了一声，和小跑的声音。狐星河总算找到一点慰藉。
　　最起码这里伙食还是没亏待他，鸡挺多的！
　　事情还要从月余前说起。
　　彼时狐星河还是天界无忧无虑的狐仙，天界的太阴真君突然找上他，传天帝旨意要他下界办一件要事。
　　如果要事办成，狐星河就能从普通的天界神仙一跃成为人人敬仰的真神，自此身份大不相同。
　　不过，当狐星河问清楚这件要事时，原本笑眯眯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只因为这件事着实难办，而且和他的死对头有关。
　　虽然狐星河嘴里说是死对头，但这其实是狐星河一个人的单相思。
　　武睿帝君身为天界最强大最尊贵的天神，身份与狐星河天差地别，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条浩浩荡荡的天河水。
　　恨，是单方面的恨。
　　武睿帝君也许根本就没把他这号人放在心上。
　　狐星河黑着一张脸，磨碎一口细白的银牙，“武睿帝君的事，找我这个小小的狐仙有什么用？”
　　太阴真君的俊脸正色道：“你就不要推辞，这件事情除你之外，无人能成。”
　　天界谁都知道，上神武睿帝君因心魔入侵，被迫封印神躯陷入沉眠。却鲜有人知，武睿帝君的神识因心魔分裂成四份，堕入轮回，已转世投胎成人。
　　要唤醒武睿帝君，只有找到武睿帝君在人界的四个转世，并让这四个转世心甘情愿回归躯体。
　　天帝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狐星河。
　　狐星河只感觉肩上一沉，似万斤重担压身，勉强笑了笑，说不出话来。
　　太阴真君道：“你要找到这四人，让他们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死去。”
　　太阴真君挤了挤眼：“毕竟你乃九尾狐族，又是天界一等一的美貌。”
　　又严肃道：“这枚玉佩你收好，在遇到武睿帝君的转世时，这块玉佩会发热，你一看便知。”
　　“人界的事情天界不便干涉，且天上一日，人界一年，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狐星河胸口一梗。
　　只见太阴真君的嘴一张一合，还在继续：“武睿帝君的神识对你十分排斥，为了方便你接近武睿帝君的转世，你的法力和你的容貌都会被封印。不过这种封印将会随着排斥的减轻而逐步消减……”
　　狐星河只觉天旋地转，悲愤欲绝：“为何是我！”
　　太阴真君忽而一笑，笑容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狡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总之你好好干！天界等你回来！”
　　……
　　于是，狐星河被太阴真君送到下界。
　　才至下界，狐星河尚不知落在何处。耳边隐隐有人小声说话，声音嘈杂，似他身边站了许多人。
　　狐星河睁开眼，发觉自己站在一帮年轻貌美的男子之中。这些男子规矩站成一排排，偶尔小声交谈。
　　狐星河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他所身处的地方是一处繁华的后花园。后花园中错落有致地栽种着许多名贵品种的花朵，各色的菊花争奇斗艳，木槿花开得灿烂，大红色的木芙蓉娇艳无比。
　　后花园周围回廊相绕，隔着回廊可眺望到远处的亭台楼阁，重重宫殿。
　　方才从众人口中听到“炎帝”二字，狐星河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被太阴真君送到了皇宫里。
　　凡上界真神转世，转世身必定尊贵至极。武睿帝君的其中一个转世身，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炎帝了。
　　再看周围站成一排排的男子，模样要么乖巧，要么俊秀，要么柔美，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狐星河眼眸一转，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容。
　　他这是赶上炎帝选男宠了！
　　太阴真君还算做了件好事，直接把他送进宫来。凭他九尾狐仙的姿色，迷惑一个君王岂不是手到擒来？
　　“恭迎陛下！”
　　忽听得回廊处声音传来。
　　这些男子个个惊慌，匆忙站好。
　　狐星河心道，正主来了！
　　很快有人上前铺设席垫，案板。案上立即端上来各色水果，美食。酒杯里斟满酒液。
　　狐星河小巧的鼻尖皱了皱，瞄了瞄桌上的烤鸡，口中津液顿生。
　　那烤鸡闻着挺想的，挺肥！特别是鸡屁股，油亮金黄！
　　狐星河的视线黏在了案上的烤鸡上。
　　身边人的目光却都被从回廊那边走来的人吸引了。
　　“咝咝”，身边人都在倒抽冷气。
　　狐星河转头看去，眼眸亦随之一亮。
　　人界也有如此姿容绝世之人！
　　张扬艳丽，美得惊人！
　　满花园的花都失去了颜色，变得苍白暗淡，只有人群中那道绛色的身影清晰夺目，霸道而强势的抢占了众人的视线。
　　炎帝一袭大红色长袍，头戴黑色玉冠，眉目漆黑锋利，肌肤雪色，唇色朱红，其美貌似带着凛冽杀气。
　　在见到炎帝的一刹那，狐星河腰间悬挂的玉佩变得滚烫无比，险些将他腰上的嫩肉烫熟一块。狐星河忙将玉佩扯下，收进袖口里。
　　炎帝舒曲离扫视众人，一声冷笑，眸光幽黑莫测，姿态洒脱撩开长袍，坐在了方才铺好的席垫之上。
　　其声音琅琅如翠石珠玉，字字生寒：“那些老匹夫很好，才散了一波女子，又送来一波男子。”
　　众人不敢吭声，只有真正见到这位炎国帝君，才知道这位炎国帝君的可怕威慑力。
　　“罢了。”舒曲离眼皮微垂，摩挲着白皙手指上的一枚暖玉戒指，长长的睫毛在微青的眼圈下拓下淡淡阴翳。
　　“叩叩”，手指敲击在案上，舒曲离唇角微扬，“一个个上前来给寡人瞧瞧。”
　　狐星河原本站在第一排的最左边，但重新排了队伍之后，他就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不过，狐星河扬唇一笑，眼尾微挑，论美貌他就没输过！
　　碾压众人，不费吹灰之力。
　　眼瞧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落选，很快只剩下狐星河与前面那人。
　　前面那人深吸口气走上前。
　　舒曲离懒懒地瞧了眼，不耐烦地扬手，嗤笑道：“那帮老家伙怎么找的人，一个个不及寡人十分之一美。”
　　“下一个。”舒曲离身边的侍卫传唤道。
　　狐星河眼眸泛出淡淡笑意，端着祸国殃民绝世美人的姿态，莲步款款上前，似乎已经看到舒曲离露出惊叹之色。
　　果然，舒曲离微微一愣。
　　捏着葡萄的手一顿，皱眉道，“这个怎么这么丑？”
　　狐星河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羞红面颊，难以置信。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太阴真君的话语……
　　“武睿帝君的神识对你十分排斥，为了方便你接近武睿帝君的转世，你的法力和你的容貌都会被封印……”
　　狐星河：……他现在到底是有多丑！
　　眼见着炎帝就要不耐烦地挥手，狐星河突生急智，颤抖着身躯跪倒在地，捂着脸佯哭嚎叫道：“陛下，求你给奴一个机会，奴是真心倾慕帝君，只要能让奴待在陛下身边，日日相伴，奴就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狐星河别过头，拼命挤着眼泪。
　　要是今日被炎帝遣退，后面只怕再没机会接机炎帝，连混入宫中都难。为了能完成任务，早日回到天界，狐星河连老脸也不要了……
　　舒曲离眼皮一抬，嘲讽道：“真心倾慕寡人？”
　　敢在他面前做戏的人十多年没见着一个。如今见到，舒曲离竟颇觉得稀奇，又静静看着狐星河哭了会儿。
　　能轻易洞穿人心的他，自然一眼看穿了狐星河拙劣的伪装。
　　这伪装比朝堂上的惺惺作态的老匹夫们低劣不少，却意外不让人反感。
　　舒曲离嘴角一勾，眸光幽幽，手指轻点案板。
　　“要留下你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身边从不收无用之人，你有什么才艺可以施展一二？”
　　而舒曲离身边，跟着舒曲离时间稍长的侍卫，见到舒曲离的眸光，皆身躯一抖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叹，这回来了个傻子，被炎帝盯上，怕是以后想死都不能了……
　　狐星河转过头，干嚎了半天倒是挤出两颗小小的泪珠，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他眸光亮起惊喜的光芒，内心却嘀咕起来。
　　才艺？
　　他现在身无法力，也不能表演施法。他原身是山野间的小狐狸，也不会人类的琴棋书画，修炼这么多年也没主动学习过这些。
　　让他施展才艺……
　　狐星河犯难，沉吟半晌，依稀想起来自己万年前似被人夸赞过一项才艺。
　　他迟疑道：“小奴给你表演个吃鸡行吗？保证每根骨头都啃的精光没肉……”

第2章 第2章
　　炎帝舒曲离没让狐星河表演吃鸡。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一个吃鸡，一个看着另一个吃鸡，他丢不起这个人。
　　舒曲离没说话，眉眼微挑，细长锋利的眉往上带了三分，就这么看着狐星河。兴许是看顺眼了，倒也没觉得那么丑了。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还算细腻白皙，五官也勉强称得上清秀，一双还没来得及收干泪水的大眼珠儿正怯怯盯着自己，似乎还有那么点勾人的意味。
　　狐星河张了张嘴：“陛下，那我开始表演了啊……”
　　舒曲离的眸光跟着狐星河的视线移动，最后落在案上的烧鸡上……
　　舒曲离气笑了。
　　狐星河试探着上前，伸出手探向桌上的烧鸡。
　　周围的侍卫看着狐星河的动作都在心里倒抽口气，等待着下一刻狐星河身首异处的结局……
　　上一个敢这么冒犯炎帝的人，已经被炎帝杖责四十棍，逐出宫去了。
　　下一刻。
　　狐星河的手被扣住了。
　　一只雪白的手扣住狐星河的手腕。狐星河抬头正对上舒曲离的脸，一瞬间被舒曲离的美貌晃花了眼。
　　那是一种极致而艳丽的美，肌肤白到极致，眉眼长发漆黑到极致，嘴唇那抹鲜红就像是整个画面的点睛之笔。
　　舒曲离嘴角勾起：“想吃烧鸡？”
　　狐星河乖乖点头。
　　舒曲离空闲的那只手端起了装烧鸡的碟子，直接将整只烧鸡抛飞出去。
　　狐星河：“……！”
　　狐星河的心碎了。
　　“走罢。”
　　舒曲离松开狐星河的手，大抵是狐星河的表情取悦了他，舒曲离心情颇为愉悦，大红色长袍的衣摆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迤迤然离开此处。
　　只留给狐星河一个刺目的背影。
　　再然后，狐星河就被打发到梅苑，成为炎帝后宫的第一人。
　　舒曲离把狐星河打发到梅苑之后，再没出现过，好像将狐星河放养一般，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狐星河在梅苑待的月余，并非是游手好闲，吃了睡睡了吃。
　　他花去一月时间和后宫的寺人宫女搞好关系，又花去十日时间，从这些寺人宫女手中探听到许多关于炎帝的事情。
　　譬如说，炎帝年轻有为，才十岁就继承帝位，成为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王。
　　炎帝待人温和，对待下人也没有架子，深受众人敬仰。
　　炎帝洁身自好，年已二十五岁，后宫却从未纳过一人……
　　身为炎帝后宫中的第一人，狐星河一点高兴不起来。
　　这事要放以前，他一定会以为炎帝对自己一见倾心，情根深种。现在……狐星河对着自己没有一点变化的脸，没有一点恢复的法力，只能皮笑肉不笑。
　　一见倾心？骗鬼都不信。
　　狐星河转头看着果儿：“炎帝果真如众人所言那么英明神武，洁身自好，温和友善吗？”
　　果儿勉强一笑：“陛下确实十岁继位，而且宫中从未纳过一人……”
　　该夸的都夸了，唯独避开了温和友善。
　　狐星河了然。
　　出师不利，遭遇的第一个转世身便是个黑心肝。
　　……
　　炎帝寝宫中。
　　炎帝舒曲离身着红色便服，手支撑在案上，正在看着竹简。
　　便服领口微松，恰好露出一小段深凹的锁骨，身形有些单薄瘦弱。撑着下颌骨的那只手，红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乍然一看白得晃眼。
　　有人进入寝宫中，脚步极轻，若不是注意听，根本不会发现。
　　舒曲离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月余了，还是没查到？”
　　来人跪在舒曲离面前，低垂头颅，根本不敢看舒曲离一眼：“陛下恕罪！所有可能的路线小人都寻找过一遍，所有朝臣的家里，小人也都探寻过了……确实没有找到此人出现的踪迹……”
　　舒曲离眉眼一抬，“凭空出现？”
　　来人忙道：“小人怀疑此人是别国派来的刺客。”
　　舒曲离笑道：“若真是刺客，那他的伪装的确称得上高明了，甚至能瞒过寡人的眼睛……”
　　来人接着道：“此人近些时日一直在向后宫之人打探陛下的消息，估计是藏不住想要动手了！”
　　舒曲离嗤笑：“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打探消息，有这么蠢的刺客吗？”
　　来人不语。
　　舒曲离嫣红的嘴唇勾起，眸光幽深：“不过这样也好，最近太无聊了，就当养个小宠解解闷。冷了他一个多月，有什么目的也该行动了吧……”
　　来人的身子伏得更低，想到舒曲离之前宠物的下场，来人忍不住从脚底升起凉意。
　　“陛下。”
　　从寝宫门口传来声音。
　　寺人得到寝宫门口侍卫的通报，小步走到舒曲离跟前：“狐小公子来了，担心陛下白日操劳，特意给陛下送来了清火的莲子羹。”
　　方才刚说有目的也快行动了，现在狐星河的行动就来了。
　　舒曲离也没想到狐星河来得如此巧合，倒是听到“莲子羹”几个字，薄唇一抿笑了：“倒是从宫女那儿打听得清楚。”
　　话语意味不明，分辨不清楚舒曲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寺人摸不透舒曲离的心思，试探着问道：“陛下是要让狐小公子进来，还是……？”
　　跪在地上之人猛地抬头：“陛下，小心莲子羹中有毒！”
　　舒曲离不在意道：“有毒没毒，总得看看才知道。”
　　他眼神一转，看向寺人：“让他进来。”
　　“你。”舒曲离指着跪在地上的人，“一边去。”
　　寺人何双领命，来到寝宫门口，笑眯眯对狐星河道：“狐公子请进。”
　　狐星河被侍卫拦在了寝宫门口，看到何双出现，狐星河眼睛一亮。他还以为今天见不到炎帝了呢。
　　他招呼果儿跟上，何双上前从果儿手里接过莲子羹，对狐星河道：“让小的来吧，陛下交代只让狐公子一人进去。”
　　狐星河转头看向果儿，果儿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畏惧，似乎很害怕眼前这座寝宫，小声道：“小的就在门口等大人。”
　　狐星河点头。
　　后宫中的寺人和宫女似乎都很害怕炎帝，提到炎帝便是讳莫如深，守口如瓶，除了一堆夸赞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这使得狐星河更是好奇，炎帝到底做过什么，才会让人这么怕他，以至于提到炎帝二字，眼里都会闪过恐惧。
　　狐星河跟着何双身后，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张望。
　　炎帝的寝宫很大，外面这一室应该是用来接见朝臣的，放置有几和案，还有一些陈设。
　　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左边的一排排书架，约莫十数个书架，架子上每隔都堆放满了竹简。
　　狐星河看得眼睛都直了，吐着舌头问何双：“这么多竹简，炎帝看得过来吗？”
　　何双一笑：“狐公子是不知道，陛下看书一目十行，这些竹简还不够陛下看一个月的。这书架上的书每隔一个月都会彻底更换一遍呢。”
　　狐星河咋舌。
　　身为一只自由惯了的狐狸，他最怕的事情就是看书了。听说人界的小娃娃从小就会被抓去学习什么圣贤之书，狐星河不由得庆幸，还好他只是一只野狐狸！
　　“陛下，狐公子到了。”
　　何双呈上狐星河带来的莲子羹，识相的退到了角落。
　　狐星河站定，对着盈盈一拜。
　　他跪伏在地，脑袋上简单梳了个男子发髻，余下的长发如泼墨一般披散在后背，亦有不少发丝滑落在地上。
　　狐星河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绣着精致花纹的腰带勾勒出起不盈一握的纤腰。
　　从舒曲离的视线看去，能明显看到狐星河屁股与细腰间形成的完美曲线。舒曲离心中一动，心道这小东西不看脸，身材还是可以入目的……
　　就在这时，狐星河仰起脸，一双眉目传情的眼儿望着舒曲离，用初见时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婉转叫道：“陛下……”
　　舒曲离放在案上的手指微不可见的一颤。
　　这小东西不看脸，声音也是可以入耳的……
　　“起来吧。”
　　舒曲离及时打住自己的想象，他发现这小东西很聪明，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迷惑人。
　　“嗯，奴谢过陛下。”
　　狐星河这才起身，乖乖站在舒曲离身边。他很会拿捏分寸，懂得卖乖卖巧，几乎天生就知道应对那种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像舒曲离这样自负，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里的人，在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应该收敛自己的利爪和尖牙，让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从而放松戒备和警惕。
　　同时狐星河还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虽然容貌被封印了，但他的身材和声音依旧，因此狐星河有意识的在展示这两点。
　　经过刚才的测试，狐星河明显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灵力，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最起码证明了，炎帝并非是一块顽石，冷硬不吃，没有破绽。
　　想到这儿，狐星河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有了几分真的喜悦，卖乖道：“陛下，这莲子羹是奴亲自熬的呢！”
　　嗯，亲自看着厨子熬的，也不算说谎。狐星河眼睛不眨一下，一个谎言就飞了出去。
　　舒曲离精致锋利的眉眼微敛，手伸向那盅莲子羹，端在手中，不动声色留意着狐星河表情的细微变化：“阿狐有心了。”
　　狐星河眨巴着眼睛：“阿狐？”
　　舒曲离眸光幽暗：“寡人给你的爱称，不喜欢么？”
　　狐星河露出含羞带怯之色：“阿狐喜欢。”
　　舒曲离没有放过狐星河脸上任何变化，能够轻易洞穿人心的他，一眼就看穿了狐星河拙劣伪装，然而在伪装之下，却没有看到预料中紧张和急切。
　　倘若这莲子羹真的有毒，作为下毒之人怎么可能一点不紧张？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说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刺杀自己？
　　舒曲离放下莲子羹，视线在狐星河脸上游离，他忽而一笑，对狐星河勾了勾食指：“到寡人怀里来。”

第3章 第3章
　　到寡人怀里来……
　　狐星河闻言，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说来惭愧，狐星河这只小狐狸虽然以前仗着美貌，四处招惹桃花，但是正儿八经的还是一个雏儿……
　　虽说这话说出去，他狐族族人和天界仙人们都不会相信，但狐星河敢拍着胸脯表示，他连亲吻都不曾送出去过。
　　看眼下这情形，炎帝不会今晚上就宠幸他吧……
　　狐星河手心攥紧，不知不觉浸出汗液，他偷偷抬眸看了眼炎帝，正对上炎帝调笑的眼神儿。
　　舒曲离道：“怎么，还要寡人亲自来拉你么？”
　　舒曲离的眉眼精致修长，眼尾上扬，侧头看人时，下颌骨微抬，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与倨傲。
　　“过来。”
　　舒曲离一只手臂支撑在案上，手掌托着下颌骨，身子就这么斜靠在塌上，侧头看着狐星河，另一只手臂懒懒抬起，伸出一根白如雪的手指，对着狐星河勾了勾。
　　狐星河咽了咽口水。
　　他竟有种棋逢对手的错觉！
　　他堂堂九尾狐仙，论魅惑绝对不能被人比下去！
　　狐星河轻轻吸口气，方才还有些僵硬的身子一下放松下来，拍拍小脸儿，半是娇羞半是喜悦的一笑，咬着唇缓步上前。
　　“陛下，阿狐太紧张了……”
　　狐星河挪步到舒曲离跟前，刚好处于舒曲离差一点就能够得着的位置。
　　舒曲离一挑眉，在狐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扣住狐星河纤细的手腕，一扯就将狐星河扯入怀中，抱了个满怀。
　　狐星河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眨眼间位置发生调换。狐星河呼吸短促，一颗心就这么怦怦跳动起来。
　　不是春心萌动，是给气的！
　　刚刚他一屁股撞在了硬邦邦的塌上，差点没把他痛叫出声来。
　　狐星河脸颊靠在舒曲离的胸脯上，仰头看着舒曲离的侧颜，在心里磨碎了一口银牙，偏生还要装出一副倾慕无比的模样柔声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抱阿狐……”
　　说罢，转头把脑袋埋进舒曲离的胳肢窝中，脸黑无比。
　　痛……痛痛痛痛死了！
　　不止狐星河是第一次，舒曲离也是第一次。
　　刚对狐星河下手，舒曲离就后悔了。当那团热乎乎的身子靠近自己的时候，舒曲离身体一下子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些让人厌恶的记忆回笼，舒曲离感觉胃在隐隐作痛。
　　若是此时狐星河抬起头，一定会看到舒曲离皱眉恶心的表情。
　　舒曲离声音下意识就冷淡许多：“阿狐，寡人的身子有些不适。”
　　狐星河转过头来，小动物的灵觉敏锐的察觉到舒曲离的变化，眼儿一转小声道：“陛下怎么了？”
　　舒曲离的笑容带了几分勉强，用手将狐星河推开了几分：“兴许是看书累了，脑袋有些疼。”
　　狐星河迟疑道：“那阿狐帮你揉揉？”
　　舒曲离此时根本不能去想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胃里抽搐：“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舒曲离想抽回手臂，视线扫到案上放着的莲子羹，眸光一下幽邃起来，显得有些可怕，像是沉浸在某种状态中。手臂不仅没有抽回，反而更加用力握住狐星河的肩膀，让狐星河吃痛叫了起来。
　　这叫声似乎取悦了舒曲离，舒曲离鲜红的唇勾起，另一只手端起了那盅莲子羹：“阿狐的心意不可辜负，这盅莲子羹寡人没胃口，不如阿狐帮寡人吃下去好不好？”
　　不待狐星河回答，舒曲离死死掐着狐星河的肩膀，在狐星河惊讶恐惧的眼神儿中将莲子羹灌进狐星河的嘴里。
　　滑腻甜腻的莲子羹灌入狐星河口中，狐星河的小嘴根本装不下，流得满身满脸都是。
　　他更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让舒曲离突然变脸成另外一个人。
　　愤怒和屈辱两种情绪交织，积郁在胸口，让狐星河想要发泄，争吵大叫，想推开舒曲离狠狠踩上他几脚。但是这么做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己被拉去砍头，损失掉一条宝贵的狐狸命。
　　狐星河身躯颤抖，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只能装作惶恐茫然的模样，手攥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一盅莲子羹全撒在狐星河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狐星河狼狈不已。
　　终于舒曲离松手，盅“咕咚”一声掉落地上，几缕漆黑发丝垂下，挡住舒曲离半边侧脸。
　　狐星河匆忙从塌上起身，攥着拳头跪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道：“奴错了！请陛下责罚！”
　　“呼……”舒曲离吐出口气，终于从方才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见到地上跪着的狐星河，神色有些复杂：“阿狐，起来，是寡人该向你赔罪才是，你何错之有呢！”
　　狐星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惹得陛下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气得有些上头，连“阿狐”和“奴”的自称也不说了。
　　舒曲离不语。
　　过了片刻，舒曲离的声音带了些疲惫：“阿狐，今日是寡人不对，你先下去吧。”
　　“阿狐告退。”
　　狐星河起身，垂着头回去了。走时没有向舒曲离的方向看上一眼。
　　等到狐星河的身影消失，舒曲离扶着宫殿的漆柱干呕起来，呕得涕泗不止。
　　寺人何双匆忙从角落出来，满面惶恐道：“陛下！”
　　……
　　狐星河走出寝宫。
　　湿漉漉的衣服被深秋的凉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果儿迎了上来，原本带笑的圆脸在看着狐星河的惨样时一下子呆住了。
　　“走吧。”狐星河没有多言，唇色有些苍白。
　　果儿默然无语跟在身后，眸子里写满了心疼。
　　一直到回到了梅苑，果儿急忙找人烧了热水送进屋子，又替狐星河把脏了的衣物去了。
　　狐星河趴在浴桶中，眼儿呆呆看着墙面，也不说话，像是变成了个木头做的人偶。果儿看在心里，是又心疼又急人，忍不住问道：“大人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出来的时候是这副模样？”
　　狐星河没有说话。
　　果儿给狐星河搓着肩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呀，大人！”
　　“嘶，痛痛痛！”
　　狐星河抽了口气，往自己肩膀上看去，左边的肩膀被舒曲离掐过，方才还不觉什么，此时被热水一泡，变得又青又紫，一碰到就疼痛难忍。
　　狐星河小脸儿一皱：“果儿轻点，我在想事情呢。”
　　果儿看到才现出青紫颜色的背，被吓到了。白皙单薄的肩胛骨处，上面印着青紫色的手指印，后面一个，前面的肩膀四个。一看就是被人握住肩膀掐的。
　　果儿没有说话，轻轻摸着狐星河的背部，两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人……”
　　狐星河斜看了果儿一眼，见果儿这幅模样，心里不知怎的堵得慌：“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果儿道：“我心疼大人，大人以后还是尽量避开陛下吧……陛下他……”
　　果儿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狐星河听到后面三字，耳朵一动，不见果儿说下文，转头看了眼果儿，见到果儿一副缄口不言的模样。
　　狐星河心思一动，果儿似乎对宫中的一些隐秘十分知晓。他佯装不经意的问道：“果儿，你进宫多少年了？”
　　果儿心思单纯，老老实实道：“十五年了。”
　　狐星河“咦”了声：“可你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
　　果儿抿唇：“大人，我三岁就进宫了的。”
　　果儿三岁时，炎国那几年正在闹饥荒，果儿的父母根本没办法照顾果儿，将果儿丢弃在内城附近。后来果儿就被宫内出来办事的老寺人捡了，入了宫当了小阉人。
　　算算，差不多是在炎帝继位的那年入宫的。
　　狐星河话题一转：“果儿，你刚刚说陛下他怎么了？”
　　果儿被问了个措不及防，一时语塞。
　　狐星河追问：“你进宫这么多年，对陛下的一些事应该有所耳闻吧？”
　　看出果儿的为难和犹豫不决，狐星河继续加把火：“你放心，这儿也就我们两人，你小声告诉我也不会有第二个知道。况且，我要是不小心哪里得罪了陛下，果儿也要跟着我受累的……”
　　果儿的表情果然松动，却还是为难。
　　他从小宫中长大，收养他的老寺人是宫中老人，给他说了不少事情。老寺人一再告诫他要守口如瓶，说他脑子笨，不机灵，要想在这深宫生存下去，嘴就得严实点。
　　可是……如果是说给狐大人应该没关系吧……毕竟狐大人对他真的很好！
　　果儿视线落在狐星河肩膀的指印上，几番挣扎，终于下定了决心。
　　“还请大人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果儿就完了……”
　　果儿凑近狐星河耳边，小声耳语。
　　狐星河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得意，慢慢变得僵硬，最后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双目失去了神采……
　　天旋地转，狐星河绝望了。
　　他可以撂挑子么！
　　这个炎帝说他是黑心肝都是夸奖他了！这岂止是黑心肝那么简单，他简直不是人啊！
　　狐星河脑袋缩进木桶里，真想就这么憋气死回天庭得了。
　　就在狐星河自暴自弃时，梅苑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踩中了枯树干。
　　“谁！”
　　狐星河呵斥警觉。
　　“喵！”一声猫叫响起。
　　门外同时传来了说话声：“狐公子，小人奉陛下的旨意，来给公子送药。”
　　是炎帝的贴身侍卫何双的声音。
　　果儿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血色，勉强笑道：“何双公公才来，兴许是脚步声惊动了野猫……这么远，应该听不见什么。”
　　果儿迎了出去。
　　回来之后带来了一盒药膏，彻底松了口气：“何双公公神色正常，看样子没发现什么。”
　　果儿将药膏放在案上：“大人，水快凉了，先起来让小的给你上药吧。”
　　狐星河眼眸思索，从木桶中出来，任由果儿给自己更衣上药，思绪已沉浸在果儿给自己讲述的关于炎帝的事情中。

第4章 第4章
　　炎帝此人，太过可怕！
　　狐星河深深叹口气，果儿给他讲述的几件事情，狐星河仅是耳听不曾目睹，都感到深深的寒意。
　　听果儿说，先帝在位时，曾一度不喜欢炎帝，因为幼时的炎帝性情古怪孤僻，喜怒无常。
　　炎帝虽然是嫡长子，炎帝却几次有改立他人为王储之意。最后都因为炎帝母族势力强大，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而后先帝病逝，炎帝继位。
　　炎帝继位不过十岁，炎帝母族的老臣尽心尽力辅佐。然而炎帝却在十六岁时，假借宴会的名头，邀请来这些老臣，将其屠杀殆尽。
　　数百位装备精良的甲兵从各个方向涌出，刀剑劈砍向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老臣，鲜血染红了地面，从紧闭的门房流出……
　　前一日，炎帝还笑着叫这些人叔公、大伯，转眼就翻脸无情，灭尽自己的母族亲氏！
　　太后因为此事，深受打击，神智险些失常，从此幽居深宫，不再过问炎帝之事。
　　后来，这座宫殿成为宫中的禁地，无人敢进入，夜晚宫女寺人从这里经过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骇人的惨叫声……
　　而这只是炎帝累累罪行的其中之一。
　　炎帝嗜杀成性，残忍暴怒，死在他手里的宫女寺人，数不胜数。
　　其中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十年前的宫女事件。
　　彼时，炎帝十四岁。
　　在一个深夜，炎帝突然暴怒，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处死了自己的四个贴身侍女。
　　这四个侍女从小侍奉炎帝，却没有任何缘由地遭受了这无妄之灾。
　　那一日，许多宫里人都看到了炎帝是如何惩治这些侍女的。
　　炎帝叫侍卫用绳子绑住了这四个侍女，让侍卫骑马拖着这几个侍女骑行。
　　一开始侍女还能小跑跟上，后来侍女渐渐力竭，只能被马匹带着踉跄而行，到最后这些侍女再无一丝力气，只能倒在地上被马匹拖行……
　　炎帝让这些侍卫留下侍女的命。
　　他将这几个侍女关在屋子里，命令其自相残杀，最后获胜者方能活命。这些侍女原本情同手足，却在炎帝的命令下被迫相残。
　　最后一个宫女浑身是血，从屋子里跌跌撞撞走出，迎接这位宫女的却是炎帝赐予的一杯毒酒……
　　宫女含恨望着炎帝，脸上流出血泪，饮下毒酒，倒地而亡。
　　那个时候果儿才三岁，不曾亲眼目睹，却清楚地记得他的寺人干爹回来时，身体抖如筛糠，几日难以安眠。
　　听干爹说，那些宫女的尸体拖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都是牙印抓痕。
　　而那间屋子，也成为了宫中的禁地，传闻路过此地，便会听到声声啼哭。
　　炎帝的罪孽罄竹难书，其中最让宫中人记忆深刻的便是这两件事情，是以果儿记得清清楚楚，连老寺人给他讲述时的表情都历历在目。
　　狐星河听完，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不知怎么的回忆起武睿帝君的模样。
　　虽然狐星河与武睿帝君两看生厌，还有宿世之仇，但狐星河不得不承认，武睿帝君是一个几乎找不出缺点之人。
　　他俊美无双，强大无比，尊贵非凡，除了待人冰冷严肃一点之外，几乎无可挑剔，更不曾听说武睿帝君有什么残暴之举。
　　为何武睿帝君的转世身，却如此暴虐残忍？
　　狐星河不得其解，想到自己还得主动接近这位暴虐无道的帝王，狐星河咬了咬唇，眸光微闪。
　　眼下天界是回不去的，解开封印的办法也只有一个，他只有硬着头皮继续。
　　狐星河总算是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他从浴桶中起来，身上披了件薄薄的单衣，眸光落在炎帝差人送来的药膏上，眉头一皱，本能地想拒绝上药。
　　但想了想，狐星河压下心中的抗拒，招呼果儿给自己上药。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晚上听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但心大的狐星河没有受到一点困扰，反而还睡得十分安稳。
　　因为灵力恢复了一点点，狐星河的身体也变好了一点，身上的指印只剩下淡淡的紫青色，再过一日应该就能消去。
　　狐星河从床上坐起来，才净完口，洗过脸，还没来得及束发，便听得梅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听上去梅苑来了不少人。
　　狐星河披上一件宝蓝色的外套，里面就穿着白色的里衣，趿着鞋就这么走了出去。
　　深秋季节，寒风料峭。
　　梅苑里不耐寒的花草早就凋敝了，院子中那棵梅树的黄叶儿也早掉光了，剩下光秃秃一棵老树干立在中间，张牙舞爪，好不难看。
　　偏僻如同冷宫的梅苑里，人一拨一拨的走进来。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炎帝的贴身寺人何双，后面跟着的几队宫人，正抬着箱子和各式各样的物品。
　　何双笑容满脸，像是有天大的好事发生一般，看着狐星河老远便道：“哎哟，狐小公子快进屋去吧，被风一吹，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狐星河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语气虚弱道：“不碍事，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来梅苑啊，何公公？”
　　果儿正忙着招呼那些人东西搁哪儿，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何双笑眯眯回应道：“这都是陛下赏赐给公子的东西，小的差人给公子送过来。陛下看公子身边的宫人少，担心照顾不够，又给公子指了十个宫人来。”
　　何双说完，看着狐星河未梳的头发，瞪了果儿一眼，呵斥道：“还不给先给公子头发梳上，衣服穿严实点！小公子都有些咳嗽了！”
　　果儿吓得一哆嗦：“小的这就去给公子梳头。”
　　眼见何双还想继续呵斥，狐星河道：“我一会儿梳头也一样。果儿先忙着把东西清理好，我这便进屋去了。”
　　何双点头：“公子先去休息，外面交给小的就行了。”
　　进了屋子，狐星河把门掩上，刚才还装得有几分憔悴的脸儿一下就精神了。
　　他转了个圈儿坐在床上，脚尖踢着鞋尖一晃一晃的，在心底里盘算着。
　　炎帝差人送东西过来，是主动示好的意思，因为昨夜的莲子羹一事。以炎帝的身份，完全用不着讨好一个后宫的小小男宠，炎帝做这样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绝对不会是因为喜欢他。
　　狐星河现在很有自知之明，他没有一点变化的容貌和法力让他总能看清事实。
　　不过狐星河却对炎帝赠送礼物的讨好方式嗤之以鼻，他本是上界的九尾狐仙，欲追求他讨好的他的神仙数都数不清，送他的都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人间小小帝王送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哼，他才不稀罕。
　　想用这种方式哄好他，也未免太轻松了。
　　炎帝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要让炎帝爱上他，再折磨他，要把炎帝这只自恋又残暴又阴暗的孔雀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双差人送来东西，留下了十个宫人便走了。
　　果儿安排好那些宫人，又拿着赏赐物品的册子一一对过，忙完已经是傍晚了。
　　果儿把册子交给狐星河，狐星河随意扫了眼册子，瞥见上面的东西还真不少。炎帝为了安抚他，也还算是有两分上心了。
　　果儿道：“大人，陛下赏赐了一些上好的绸缎，果儿明儿请人给你量量，拿去做衣裳吧。”
　　“还有一些头饰手饰，果儿取了给你放妆奁里吧。”
　　“还有……”
　　狐星河无奈地看着果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果儿这才犹豫道：“大人今天还去陛下哪里吗？”
　　“不去。”狐星河想也没想就道，“就说我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得梅苑门口传来声音。
　　“参见陛下！”
　　果儿脸一白，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狐星河只惊讶了一瞬间，立刻小声吩咐果儿道：“你先出去迎接陛下，我随后就来。”
　　果儿这才找到主心骨一般，匆忙跑到梅苑门口迎接。
　　便听得舒曲离问：“你家主子呢？”
　　“吱呀”一声，狐星河的房门推开了。
　　狐星河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外面披着那件宝蓝色的外衣，病恹恹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扶着门框，脸颊绯红，眼眸泛着薄薄水雾，眼神儿有些飘散，像是生了热病的模样。
　　狐星河脚步虚弱的走了两步，还未走到炎帝跟前，人已先出声：“小奴见过陛下，谢陛下今日的赏赐。”
　　舒曲离站在梅苑门口，见到狐星河从屋子里走出，神色恹恹的模样，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他知道昨夜把小东西气得有些狠了，今日本想送些东西过来就成了，但放下竹简，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浮现出小东西盈盈一拜的身姿，耳边似乎又回荡起那声媚入骨子里的“陛下”来。
　　于是等到要用晚膳时，他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梅苑，在梅苑见到了虚弱得要死不活的小东西。
　　这小东西机灵得很，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病。
　　舒曲离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笑，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关心至极的模样，漆黑修长的眉眼一皱，柔声呵斥道：“快进屋子里去，怎的病成这样了？来人，快传太医！”
　　太医？那我不就暴露了？
　　狐星河心里一慌，面上没显露出来，语调柔柔带着憔悴道：“不用了陛下，阿狐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为了强调，狐星河加了两字：“真的。”
　　然而那抹慌乱没能逃过舒曲离锐利的眸光，舒曲离心中冷笑，不由得对狐星河轻视几分。装病争宠？想要寡人关爱？后宫之人都是如此！
　　面上仍是疼爱万分的神色：“阿狐生病一日，寡人便心疼一日。阿狐生病都是怪寡人，寡人怎能不闻不问？”
　　眸光扫过身边人：“还不滚去传太医！”
　　“是，陛下！”被舒曲离眸光扫到之人飞一样跑了。
　　狐星河表情顿时僵硬。

第5章 第5章
　　“陛下，阿狐真的好感动……”
　　狐星河躺在床榻上，盖着被子，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儿，眼儿水汪汪地望着炎帝，拳头在被子里捏成一团，“从未有人如此待阿狐……”
　　舒曲离坐在床榻边上，身着红色里衣，外面穿着繁复精致勾勒着金色花纹的黑色外衣，头戴着黑色玉冠，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从额角到鼻峰再到嘴唇的弧度堪称完美，眉眼锋利，带着种凛冽的美艳感。
　　舒曲离伸出白皙冰凉的手指，探了探狐星河的发烫的额头，轻笑道：“把药喝了。”
　　说罢，扬手示意下人上前给狐星河喂汤药。
　　汤药是刚刚煎成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药味，闻上去就苦得不行。
　　狐星河巴掌大的小脸儿一下子就拧巴成一团，他的味蕾敏感，若是这一大碗苦药喝下去，只怕当场就得吐出来。他求饶的看着舒曲离：“陛下，阿狐不喝药行不行。”
　　小模样可怜巴巴，好像下一刻就要滚出泪珠来。
　　狐星河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装病来博取舒曲离的同情，这黑心肝的压根不会有丝毫的愧疚，到最后来吃亏的还是他。
　　方才太医过来给他诊疗时，为了不暴露自己装病的事情，狐星河用那点微弱的灵力让自身发热，成功瞒过了太医。
　　这样一来虽然消减了炎帝的疑心，但狐星河也苦了。
　　狐星河原本打算等炎帝一走，就把苦药倒掉，谁知炎帝这厮非但不走，反而还在梅苑坐下了，等着看他喝药的好戏。
　　“陛下。”狐星河再次央求。
　　舒曲离的脸色沉下去，眉眼冷厉。
　　狐星河的小动物直觉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头一仰，视死如归道：“我喝！”
　　狐星河一把从下人手里夺过碗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苦味弥漫整个口腔，强烈的反胃感压都压不下去，狐星河捂住嘴，差点没给吐出来。
　　“蜜饯给我！”
　　从下人那里抓过蜜饯，一把塞进嘴里，好半天狐星河才恢复过来，他刚刚差点变成一只死狐狸了。
　　狐星河的模样取悦了舒曲离，舒曲离看着半个身子都趴在床榻外面的狐星河，嫣红的嘴唇霎时绽放笑意：“有那么苦么？”
　　狐星河转过脑袋，几缕墨黑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脸颊上，一双泪光盈盈的眼儿望着舒曲离，委屈道：“真的很苦。”
　　舒曲离道：“那是你没喝过更苦的。”
　　狐星河吐着舌头，想把残留的苦味“噗噗”吐出去，一面回炎帝道：“天下的苦药不都一个味吗，还分苦和更苦？”
　　舒曲离眉眼幽邃：“当然分，治病的药是三分苦，喝了立马就死的药是五分苦，喝了不会立即死去，只会慢慢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的药是七分苦……”
　　狐星河听得从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眼下的场景又让他想起给炎帝送莲子羹的时候。炎帝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上一刻对你柔声细语，下一刻就能翻脸无情。
　　狐星河立马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道命题。
　　他的狐狸脑子飞速运转，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维持住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一分一毫的害怕和厌恶。
　　狐星河小心翼翼的裹着被子滚到舒曲离腿边，保持着与舒曲离亲近但又不贴近的距离，而后仰起下巴，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问道：“那有十分苦的药么？”
　　舒曲离眸光微闪，冰凉的手指抚摸向狐星河的发烫的脸颊，温柔地把狐星河粘在脸颊上的碎发理到耳边，声音轻柔道：“十分苦的啊，是至亲之人送来的毒药，钻心蚀骨……”
　　“陛下……”
　　狐星河唤道。
　　他用自己发烫的脸颊追逐着舒曲离冰凉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舒曲离的反应。若是炎帝表现出一丝厌恶，他就立刻停下动作。
　　若是没有厌恶的反应，就证明狐星河下次可以采取进一步的勾引方式。
　　狐星河不傻。他听出来炎帝最后这一句话，说的就是他自己的事。这个时候倘若出言安慰，显得太过突兀，而且不够特别。
　　炎帝有意给他说这样的事情，正是想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给出的反应不能让炎帝满意，说不定就会让炎帝刚对他生起的一点兴趣消失。
　　因此关键就在于，炎帝想要什么样的反应。
　　狐星河直接用行动告诉舒曲离，不管舒曲离是什么样子，他都愿意贴近亲近。
　　狐星河与舒曲离两人都在彼此试探。
　　舒曲离试探狐星河是否有资格让自己留意。
　　狐星河试探舒曲离容许自己靠近的界限。
　　冰凉下的手指下，滚烫的触感传来。
　　舒曲离的睫毛微动，垂敛眼眸看着狐星河。灯火映照下，睫毛在雪白的脸颊投下如蝶翼般的阴翳。
　　狐星河的眼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直勾勾地盯着舒曲离的脸颊，近乎无耻地用脸追逐着舒曲离的手指，最后整个脸儿都摩挲着舒曲离的掌心。
　　暖黄的烛光跳动，温度似乎在上升，燥热之气压倒寒冷。
　　舒曲离的瞳色蓦地转深。
　　他看着狐星河的眼睛，才发觉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个小东西。这个小东西一直用乖巧和可怜的伪装来示弱，直到此时才露出伪装下的一点真实。
　　那双平时总羞怯含泪的眸子，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带着一点侵略性，充满勾引的意味。
　　更用不知羞耻的动作来挑逗他。
　　兴许是只接触到半个手掌，这次的舒曲离并没有恶心厌恶的感觉。是以，他放纵了狐星河的逾矩与放肆。
　　“呵。”舒曲离轻笑，“大胆。”
　　狐星河停下动作，咬着唇瓣：“那陛下喜欢小奴的大胆么？”
　　舒曲离的喉结动了。
　　内心的确因为小东西这句恬不知耻的话语而跳动了一下：“你想要寡人喜欢你？”
　　狐星河道：“谁不想要陛下垂怜呢？”
　　在刚才，狐星河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恢复了一丝，证明自己这一步棋没有下错。
　　舒曲离眸光幽深，意味深长道：“寡人的垂怜不是谁都可以得到，你……”
　　他打量着狐星河，惊觉此时的狐星河，虽然容貌依旧平平无奇，身上却有种妖异的气质。
　　“你就再努努力吧。”
　　狐星河咬着唇瓣：“小奴努力，等待陛下垂怜。”
　　夜已深，舒曲离却没在梅苑留宿。
　　只是走时，舒曲离看着空荡荡简陋的梅苑，眉头一皱：“把东西收拾下，明日让阿狐搬到琉璃殿去吧。”
　　……
　　翌日。
　　狐星河便搬到了琉璃殿。
　　梅苑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因此一天就盘点好，送进了琉璃殿中。
　　这琉璃殿气派非凡。比起荒凉冷清的梅苑，琉璃殿中栽种着各种花草，保证一年四季都有花开不败，且琉璃殿的屋顶都是用黄琉璃瓦片打造，看上去鲜艳亮丽富丽堂皇。
　　狐星河张望着自己的新居所，皱了皱鼻尖，有种这座宫殿是他靠美色换来的错觉。
　　用过午膳之后，狐星河想出去宫里转转，他唤了半天果儿，却没听见果儿应声。
　　这时，有个新来的宫人一脸惊慌的跑到狐星河面前。
　　“大人，不好了，果儿被太后的人带走了！”
　　狐星河皱眉：“太后？她带走果儿干什么？”
　　嘴上这样说着，狐星河已大步向着宫殿外走去，回头看着那宫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不过在去太后那里的路上，狐星河已差人去把事情告诉了炎帝。炎帝目前对他正新奇，应当不会对他坐视不管。
　　一路上狐星河思索着太后带走果儿的原因，没过多久便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太后居住的乾清殿。
　　按照果儿所言，太后自从母族势力被炎帝一网打尽之后，已经幽居深宫，不问世事。为何今日会带走一个小小的果儿？
　　来到乾清殿门口，那里已经有宫人候着，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待狐星河。
　　他们见到狐星河走来，迎上前去：“狐公子，太后吩咐小的们在这里等你。”
　　狐星河都走到这里来了，自然不畏惧，大步跨进乾清殿中。
　　走了一段路程，狐星河来到太后所在的正殿，一眼见到跪在正殿外门口的果儿。
　　他快步走近，见到果儿的背影，瞳孔一缩，紧接着燃气怒火。
　　果儿单薄的青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衣衫上的血迹半干未干，显然才遭受酷刑。
　　狐星河闻道：“果儿，怎么回事？”
　　果儿听见狐星河的声音，眼睛一亮，随即暗淡，冲狐星河摇头：“大人，你回去吧，不要管果儿了。”
　　狐星河道：“那怎么能行！”
　　狐星河的声音陡然升高：“太后，我的下人犯了什么罪，惹得你老人家要亲自来惩罚他！”
　　正殿安静无比，无人应声。
　　就在狐星河欲再次开口时，正殿中走出两个婢女来，小步走到狐星河跟前，低声道：“太后请公子入殿中一叙。”
　　狐星河正欲抬步，眼儿一转，顿住脚步：“不用了，我这就带我的下人离开。”
　　他招呼道：“果儿，起来，我们走。”
　　然而那两个婢女却拦在了狐星河面前：“还请公子入殿中一叙。”
　　狐星河抿唇：“不必，不叨扰了。”
　　“好一个不叨扰了！”
　　正殿中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
　　接着那道妩媚的女声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你当我乾清殿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么！”

第6章 第6章
　　这道凌厉的女声，显然是太后的。
　　大殿中，一道身着华贵紫衣的女人走出，衣摆拖曳在地，居高临下的盯着狐星河。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脸上连一条细纹都没有，姿容艳丽，神态高高在上。虽不如二八少女娇俏可爱，却有种成熟美艳的韵味。
　　太后出现，庭院中的宫人都在太后示意下围拢过来，不让狐星河带着果儿离开。
　　狐星河环顾四周：“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萧舒颜捂着嘴笑了，狐星河这才看见，太后纤细的手指上染着鲜红的颜色。
　　从太后的外貌和行事来看，根本不像是一个幽居深宫不问世事之人。
　　萧舒颜斜扫了眼狐星河，哼笑道：“新入宫的男宠？真是太好笑了，我的儿竟然会看上这般资质平庸之人，让我这个做娘的大开眼界。”
　　狐星河咬碎一口银牙，他一狐仙，如今竟被人指着说资质平庸，当场不甘示弱道：“你怎么知道我其他地方也平庸呢？”
　　萧舒颜脸色微变，一声冷笑：“来人，掌嘴。”
　　包围狐星河的人中立马走出一个高大的寺人来，欲对狐星河出手。
　　狐星河此时庆幸自己恢复了些微法力，他找准时机，在那寺人脚底下变出一颗浑圆光滑的石子来。
　　高大寺人根本没留心脚下，直接踩中那颗石子，“砰”的一声滑倒在地，“哎哟”叫痛。
　　“噗嗤！”狐星河发出笑声。
　　萧舒颜气得不清，娇躯微微颤抖：“你、你、你，上去，给我狠狠掌他的嘴！”
　　话音刚落，萧舒颜背后像是被一颗石子重重砸了一下，痛得惊叫一声，惶然看向后背：“谁在打本宫！”
　　然后她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大殿，哪里有人？
　　萧舒颜惊疑不定，又看向狐星河，怒火从心底涌起：“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
　　在萧舒颜的命令下，三个寺人走出，一起盯着狐星河，向狐星河逼近过来。
　　狐星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微弱的法力已经用光了。
　　“恭迎陛下！”
　　就在这危机关头，救命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那围堵狐星河的三个寺人，面面相觑，犹豫该不该动手。
　　萧舒颜发狠：“打，有本宫撑腰，都给我打！”
　　听到那道声音，狐星河整个眼神都亮起来。
　　他倒退一小步，趁众人不注意拔腿就跑，那些宫人犹犹豫豫，也没敢怎么阻拦。
　　狐星河跑得整张脸都红了，看到迎面而来的炎帝一行人，眼神一亮，想要扑上去，又不敢，便一溜烟钻到炎帝身后，扯住炎帝宽大的袖袍。
　　狐星河的眼泪一下就出来，委委屈屈道：“陛下，陛下，你终于来了！”
　　舒曲离见着狐星河向自己扑来，模样像极了一只慌乱逃窜的小狐狸。而狐星河想扑过来又不敢，最后躲在他身后的模样，更是极大的取悦了舒曲离。
　　舒曲离嘴角勾起，安抚道：“好了，寡人来了，阿狐无需惊慌。”
　　狐星河泪花儿在眼眶打转，一分真心九分假意道：“阿狐真的害怕死了，幸好陛下及时赶到，陛下就像天神下凡一般英明神武，救阿狐于危难之中。”
　　一会儿还指着炎帝给自己撑腰，狐星河的马屁就像不要钱一般的蹦出来。
　　舒曲离似笑非笑看了眼狐星河。
　　宫殿的宫人见到炎帝纷纷跪下行礼。
　　舒曲离没开口让这些宫人起来，那些宫人便一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萧舒颜神色复杂看着舒曲离：“怎么，这是问哀家的罪么？”
　　舒曲离道：“阿娘这是说什么话，身为儿子怎么敢问娘亲的罪呢？”
　　舒曲离唇角勾起，眉眼幽深，他牵住狐星河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将狐星河牵了出来：“寡人只是来带阿狐走而已。”
　　萧舒颜的眸光落在舒曲离与狐星河相牵的手上，脸色一瞬间变化，变得惊异无比，沉默半晌，萧舒颜道：“他可以走，但这小童必须留下。”
　　果儿跪在院中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但是却硬生生扛着，没有向狐星河求救。
　　狐星河皱了皱鼻子：“小人想问太后，小人的仆人是哪里得罪了太后呢？”
　　狐星河的神态可怜，一副无助的模样。
　　萧舒颜斜睨狐星河一眼：“哀家和陛下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狐星河瑟缩着身子，又想躲进炎帝身后，在炎帝面前装够了可怜。
　　舒曲离乐得狐星河如此，他不介意配合狐星河再恶心萧舒颜一下，于是同样装作深情款款的模样看了眼狐星河，对萧舒颜道：“母后又何必跟一个小童计较呢？”
　　萧舒颜被狐星河与舒曲离两人气得神色都快扭曲了，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我儿知道我为何要惩罚这小童，你知道这小童在背地里都跟你男宠说什么了么？”
　　狐星河身子一僵，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在一瞬间想明白这件事情的由来。原来果儿跟他讲述的那一晚，院子里跑过的根本不是一只猫，而是太后派来的暗探！
　　萧舒颜继续说道：“这小童在背地里，把你做的那些事全都说了。你说，这小男宠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对你还能有几分真心呢？说不定他正拉着你的手，在心里骂着你怪物呢。”
　　萧舒颜说完捂嘴轻笑，笑容说不出的得意，像是这样就能让舒曲离不痛快一般。
　　狐星河忍不住偷偷看了炎帝一眼，手心不知不觉浸出汗水。
　　舒曲离笑了。
　　薄薄的红唇微勾，带着一股子阴冷：“这些事我从未想隐瞒过，私下议论何罪之有？”
　　萧舒颜直直盯着舒曲离：“私议帝王是重罪，罪当回斩头！”
　　舒曲离笑道：“寡人不同，任由今世人后世人评说。”
　　萧舒颜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走罢。”舒曲离道。
　　狐星河跟在身后，招呼果儿离开。舒曲离身后跟随的宫人主动搀扶起不能走动的果儿，默默跟在身后。
　　就在舒曲离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宫殿门口时，萧舒颜忽然疯狂大笑起来：“我儿，早知你喜欢男子，那日便不该给你四个婢女！”
　　舒曲离攥着狐星河的手猛地收紧，眉目幽暗得骇人。
　　狐星河心里一惊，转头看炎帝。
　　炎帝此时的表情太过骇人，狐星河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移开视线。
　　狐星河跟着炎帝出来后，炎帝并没有去狐星河的居所，而是摆驾回了寝宫。
　　狐星河知道炎帝此时招惹不得，乖乖回到了琉璃殿，没做挽留。
　　回琉璃殿后。
　　狐星河让人把果儿带回了果儿居住的屋子，又叫来医师给果儿诊治。
　　果儿趴在床榻，肩膀耸动个不停。狐星河正想问果儿怎么了，便见果儿抬起头，眼睛红肿得跟两个核桃一样，流着泪道：“大人，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狐星河心中一暖，眼里是真情实意的担忧，没有丝毫作伪：“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不然我可不想让一个小瘸子跟在后面。”
　　果儿先是被太后打了四十棍，又被罚在外面跪着，差点丢掉一条小命。
　　医师来看过之后道，若是再跪得久些，晚些治疗的话，这腿恐怕就难以复原了。
　　果儿认真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养伤，不当小瘸子。”
　　狐星河噗嗤一笑：“你啊，今天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去得早，你今天小命都保不住了！”
　　果儿道：“小的本来是去找人给大人量尺寸，好委托外面的庄子给大人做衣物。没想到半路被太后的人给拦下，后面就……”
　　狐星河皱眉：“看来我们以后得小心些了，这宫里到处是野猫。”
　　这野猫自然形容的是探子。
　　果儿点头，经过这件事，他再也不敢大意了。
　　“不过……”狐星河突然想到一事。
　　在离开之时，太后曾大笑道，炎帝那一日处死的四个宫女，是她安排的。
　　难道说炎帝处死那四个宫女的事情另有隐情？
　　“不过什么，大人？”果儿见狐星河没有下文，开口问道。
　　狐星河摇头，这件事除非问炎帝和那四个宫女，否则没人知晓内情。若是他灵力再恢复一些，倒是可以唤出那几个宫女的残魂来打探一二，当然这需要宫女的残魂还在。
　　想了想，狐星河在果儿掌心写道：“果儿，你知道那四个宫女处死的地方在哪里么？”
　　写了十多遍果儿才明白狐星河说的什么，霎时脸色苍白，咽了咽口水：“大人想去？”
　　狐星河眼儿骨碌一转，正色道：“错了果儿，我害怕还来不及呢。我只是想知道地方在哪儿，好看到了就远远避开。”
　　果儿见狐星河一脸严肃，想来不是假话，点了点头：“大人说得有道理，这两个传言闹鬼的地方就是……”
　　“大人见到了一定要远远避开！”
　　狐星河严肃点头，然后决定等自己灵力再恢复一点，就去这两个地方转转。
　　……
　　恢复灵力和容貌不是容易的事情。
　　距离救出果儿那日已经过去三日，狐星河却连炎帝的面都没见到。
　　他也去炎帝寝宫找过炎帝，但去的时候，炎帝不知道在和谁商议事情，狐星河便被拦在了门外。
　　而炎帝也没来琉璃殿看他，不知道是最近在忙要事，还是故意想冷落他两天。
　　狐星河摸不准炎帝的心思，只觉得这炎帝可恶得紧，一面装作对他深情的模样，一面又忽冷忽热的勾着他。
　　这么过了三日，狐星河按捺不住，决定再去找一次炎帝。

第7章 第7章
　　天元殿，炎帝寝宫。
　　狐星河等在门口，被侍卫阻拦。一个侍卫进去通报消息。
　　炎帝似乎正在和人商议事情。
　　狐星河想了想，觉得炎帝应该是不会见他的。随即抿唇，转身折返。
　　就在转身之时，狐星河被人叫住，是刚刚进去通报的侍卫。
　　“狐公子等等，陛下宣你进去。”
　　狐星河眼神有些困惑：“陛下不是正与人有要事相商么？”
　　侍卫道：“是与人在商议事情，不过陛下的确是让小的传公子进去。”
　　狐星河点头，对着侍卫一笑：“多谢。”
　　侍卫微愣，竟觉得狐星河清秀平淡的脸，因为这一笑生出一种妩媚感。
　　狐星河迈着小步子跟在何双身后，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声响。
　　舒曲离坐在席垫上，一身白色里衣，外搭鲜红华丽的外衣，外衣上绣着大朵的雍容华贵的牡丹花。
　　舒曲离只手托着下巴，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雪白的肌肤，在鲜红衣裳的衬托下白得晃眼。他的侧脸沉静，眉目漆黑幽邃，像是在沉思。
　　忽而，舒曲离转头对着狐星河一笑，笑容璀璨如同百花竞放，晃花了狐星河的眼睛：“来了。”
　　又对着狐星河勾了勾手指：“过来，站在寡人身后。”
　　狐星河脸一红，步子却加快了点，老老实实站定在炎帝身后，模样乖巧。
　　他这时才看清楚与炎帝议事之人的模样。斯文清俊，气质清贵，应是世家出身，在炎帝面前也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狐星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人对着狐星河淡淡一笑，狐星河心一动，低下头来。
　　舒曲离将一切看在眼中，默不作声，唇角绽开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冷笑。
　　“相国方才道，明国在征召新丁，厉兵秣马，观望中原一带，蠢蠢欲动？”
　　相国？狐星河支着耳朵听着，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的年龄，就已经是炎国的相国了。
　　相国林砚道：“正是。自明国先帝驾崩，明帝上位以来，明国大量征召新丁，锻造武器，日日操练，狼子野心显露无疑。明帝好战激进，乃虎狼之君，陛下不可不防。”
　　舒曲离垂眸：“景国、月国与明国接壤，这两国可有动作？”
　　狐星河支着耳朵听着，他对人界打仗交战的事情既不了解，也不甚感兴趣。天上一天，人界一年。他在天上待上那么一年，人界指不定就换朝换代了。来来去去，各有各的定数。
　　让狐星河感兴趣的，是相国林砚提到的明帝。听林砚的说法，这明帝也是近些年才继位，莫非也是武睿帝君的转世身？
　　狐星河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认真听着。
　　林砚道：“景帝懦弱昏聩，收了明国的十座城池，与明国结盟，自以为高枕无忧，对明国的行为不闻不问，甚至没有调动军队增援边境。不过听传言，景帝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舒曲离抬眸，无意间瞥见狐星河认真倾听的模样，唇角弯了弯，手勾住狐星河的袖口，引得狐星河微微睁大眸子。
　　“那景帝的王储可有定下？”舒曲离随口问道，手勾着狐星河的袖口往上，扣住了狐星河的手腕，顺势一扯，让狐星河脚步一踉跄。
　　这是在干什么？
　　狐星河难以置信。炎帝明明在和朝臣商议事情，又来这么戏弄他，简直是个昏君做派！
　　狐星河白皙的脸一红，心跳加快，手放在炎帝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想要把炎帝的手掰开。一面偷偷去瞥林砚的反应。
　　他不得不佩服林砚。
　　林砚就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继续讲述道：“正是因为王储迟迟未定，现在朝廷动荡，朝臣各个怀有心思。不过不出意外，当是景帝的三子会成为新一任的景国帝王。”
　　舒曲离似笑非笑看着狐星河，狐星河可怜巴巴的冲他眨着眼睛，用唇语无声道：“陛下……”
　　舒曲离非但没松开手，反而攥紧了狐星河的手腕。狐星河时不时看林砚的模样，被舒曲离收入眼中。舒曲离不得不承认，在狐星河看向林砚时，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丝不悦。
　　这当然不是出于嫉妒，只是舒曲离认为，自己的宠物眼里就应该只有自己一人，再去看其他人，当然是对自己的不忠。看来得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宠物，让他认清自己的本分。
　　不过，林砚在这里，舒曲离倒也没做得太过，他扣着狐星河的手腕，一面对林砚道：“何以见得？”
　　林砚眼观鼻鼻观心：“景帝三子非常人，朝廷中绝大部分人都支持景帝三子，景帝其他的儿子与之对比起来，都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舒曲离道：“那月国呢？”
　　林砚回答：“月国倒是拒绝了与明国结盟，在边境接壤地带增强了守备军力。月国的月帝早早就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只是因为月帝之子尚未回归，现在月帝以太上皇的身份执政。”
　　舒曲离来了兴致：“月帝之子未归？月底之子干嘛去了？”
　　林砚顿了顿：“尚在玄武神山跟着道士修行炼丹长生之术……”
　　舒曲离：“……”
　　狐星河耳朵动了动，觉得林砚提到的这几人以后都要去接触一下，因为都有可能是武睿帝君的转世。
　　舒曲离这才道：“事情不急，这个时候征兵调动，难免为时过早，引起民众恐慌。其他的事，相国看着处理吧。”
　　林砚点头：“那微臣先退下了。”
　　待到林砚走后，狐星河看了看林砚的背影，心中有些艳羡，林砚一定是出身世家，才会有这样的风度仪态。
　　“阿狐还在看相国呢？”
　　感觉手腕上的力量一下加重，狐星河措不及防叫出声来：“啊，陛下！”
　　他这才注意到舒曲离的表情，虽是在笑，眼眸却很幽深，带着冷意。
　　狐星河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这是惹得炎帝不高兴了。
　　狐星河当然不会自恋的以为炎帝是吃自己的醋，炎帝对他有几分情意，狐星河早已摸得清清楚楚。
　　炎帝会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炎帝将他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因此不允许自己眼中再有别人，这纯粹是一种独占欲。
　　狐星河眨眼间便想到了对策，佯装跌倒半跪在炎帝腿边，脸一抬，委屈道：“奴不是在看林相。”
　　不待炎帝问他，狐星河接着道：“奴只是想到林相所说的话，一时有些担忧。”
　　“哦？”舒曲离扬眉，锋利细长的眉眼充满压迫力，“你在担忧什么？”
　　狐星河咬着下唇，眼中波光粼粼：“奴只是听到明帝狼子野心，担忧将会有战乱发生……”
　　舒曲离道：“你倒是忧国忧民。”
　　狐星河点头：“奴当然是希望国泰民安，没有战乱发生，这样陛下才不会每日为烦心事劳累，才有时间来看阿狐……”
　　狐星河嗔道：“阿狐三日未曾见到陛下了……”
　　声音渐弱，狐星河偷偷瞄了眼炎帝，试探着把脑袋搁在炎帝的腿上。还好，炎帝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露出恶心的表情。
　　舒曲离的手指取了狐星河一缕发丝，发丝微凉，触感细滑。他任由狐星河半跪着身子，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舒曲离眸光微闪，看着在自己眼前顺从无比的狐星河。聪明如他，竟然至今没想明白狐星河接近自己的原因。
　　若是刺客，舒曲离却从未在狐星河身上读到过杀意；若是别国的暗探，也从未见狐星河与外界之人接触过。只是狐星河出现得太过可疑，而且至今身份不明，让狐星河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舒曲离的手指埋进狐星河的黑发，眸光微敛：“阿狐不怕寡人？”
　　狐星河闻言，心道，这又是一道考题。
　　他用脸轻轻摩挲着舒曲离的腿，柔声道：“阿狐不怕。”
　　舒曲离道：“不怕寡人突然杀了你？”
　　狐星河心里一颤。说真的他还是有点怕，毕竟死一次要用掉一条狐狸尾巴，一条狐狸尾巴要修炼上五百年才能长回来。
　　但此时狐星河却不敢这么说，他抬起头，仰着下颌看着舒曲离，眸光如水般柔软：“阿狐怕，阿狐只有一条命，还想留着这条命多陪陛下一些时日。”
　　舒曲离的手指摩挲着狐星河的头部，他俯下身子，目光落在狐星河修长脆弱的脖颈，喉结动了动：“为何？”
　　狐星河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因为阿狐……阿狐喜欢陛下……”
　　此时舒曲离的手指已经游离到舒曲离的脖颈，只要用力一掐，就能让狐星河毙命当场。
　　舒曲离的眉目幽深暗沉，手指在狐星河脖颈上摩挲。
　　最终，舒曲离收回手，手指在狐星河的鼻尖一刮：“寡人说笑的，寡人怎么会舍得杀了阿狐……”
　　……
　　狐星河走出炎帝寝宫，后背有些薄汗，风一吹有些凉。
　　他的腿有些软，被吓的。刚刚在炎帝身上，狐星河真切的感受到了杀意。炎帝的话不是开玩笑，炎帝随时可能因为心情不快而杀掉他。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伴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
　　等候在门口的宫人立马迎上来，给狐星河披了一件披风。果儿还在修养，这是狐星河身边的另一个宫人。
　　宫人在前面带路，狐星河跟在身后。狐星河在想事情，也不知走到哪里，等到狐星河抬起头，走在前面的宫人已不见了。
　　狐星河张望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陌生，他根本不曾来过。
　　就在狐星河打算叫人之时，发现前面一道院门中人影闪过，背影看上去就是带路的宫人，他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站着，你去哪里？”
　　狐星河进入院门叫住宫人。
　　这时，狐星河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第8章 第8章
　　狐星河回看身后的院门。
　　大门漆着红漆，在幽暗月光下，那红漆的颜色很深，像是凝固的血液，给人一种压抑感。
　　院中杂草丛生。那些名贵品种的花卉在凄风苦雨中，疏于照料，凋敝衰败。野草挤占了它们的位置，肆意生长。
　　这个庭院是宫中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亦是宫人避讳之地。
　　狐星河一瞬间明白自己来到何处，不是处死四个宫女的地方，就是砍死群臣之地。
　　此时月亮已升至最高空，夜已深。
　　庭院中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狐星河的耳朵里忽然就传来声声啼哭。这声啼哭似在耳边，又似在远处。
　　狐星河静静站着，忽然笑出声。
　　他身上的气势一变，一点看不出之前的软弱可怜。就像是变了个人，有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明明只是一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此时却妖异妩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眼睛变成琥珀色，眼中有光芒流转。
　　宫里的传言不错，这处庭院的确是有冤魂作祟。
　　幕后之人将他引到此处，虽不知是什么目的，但是想要吓唬他，确实万万不能的。
　　毕竟幕后之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狐星河乃是天界狐仙，又怎么会惧怕这小小冤魂？即便是他如今法力近乎于无，这些冤魂也伤害不了他一根寒毛。
　　“呜呜呜……”风中传来哭泣声。
　　哭泣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真实无比。狐星河听了会儿，认准一间屋子，推开了门。
　　狐星河的脚步顿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宫女死前的画面。
　　屋子中点燃着昏黄的烛火，这烛火莫名阴森，如同幽冥鬼火。
　　烛火照出屋子中的几道身影，那是四个满脸惊恐留着泪水的宫女。她们彼此防备着，各自缩在角落，身上的衣裙破烂肮脏，身上的血迹半干未干。
　　这四个宫女如同四头陷入绝境的幼兽，在开始的内心挣扎之后，终于认清现实，眼神变得恐怖起来。
　　她们彼此仇恨戒备，身躯紧绷，随时准备对对方发动致命的攻击。
　　有人忍不住，对准受伤最重的宫女扑了过去，另外两个宫女瞬间也明白形势，一同扑过去。
　　那个宫女发出害怕到极点的惨叫声，用尽全力在地上翻滚挣扎。
　　没有武器，她们便用手指，接着用上了牙齿。这一刻她们已经全部变成真正的野兽，为了生存，抛弃最后一丝人性。
　　惨叫声从高亢逐渐变得衰弱，最后只剩下拉动风箱般粗粝的声音。
　　“咯咯咯……”鲜血从咬破的喉咙涌出，染红地面，第一个宫女死去。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个宫女站起身，摇摇晃晃向着屋子外走去时，她的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努力张着嘴向狐星河走来。
　　她的模样在不断变化，开始是身体出现血洞，然后是脸出现齿痕，走到狐星河面前时，已经是一副鲜血淋漓，残破不堪的模样。
　　她跪在狐星河面前，双目泣血，无声道：“救我……”
　　天明的曙光照进这座阴暗的庭院，那宫女深深看了狐星河最后一眼，消失在第一缕光线中。
　　狐星河深深叹了口气：“各有各的缘法，你们遇上我，也算是有缘。等我再恢复一些法力，一定让你们转世解脱。”
　　……
　　乾清殿，太后寝宫。
　　萧舒颜恹恹地坐在塌上，听着身边侍女的禀告，嘴唇带着冷冷的笑意：“他果真进了那禁地之中？”
　　侍女点头：“您安排在狐公子身边的宫人一将狐公子关进院中，就来禀报了此事。庭院外我也找人盯着了，确保狐公子出不来。”
　　萧舒颜斜睨了眼侍女：“那宫人了？”
　　侍女道：“已自行去炎帝跟前认罪了。他的家人都是太后护着的，不敢有二心。”
　　萧舒颜这才展颜一笑，身子懒懒地侧躺在塌上：“事情过了，你差人给那宫人家里送些银两。为本宫做事的人，本宫绝不会亏待。”
　　侍女行礼道：“太后仁善。”
　　萧舒颜眯眼道：“那禁地是炎帝的心病，那小男宠自己不长眼入了禁地，只怕失了宠爱不说，小命能不能保都不一定……”
　　侍女想到往先那些私入禁地的宫人的下场，身子一哆嗦，应声道：“狐公子恐怕是活不了了……毕竟入了禁地，就是惹怒了陛下。”
　　“呵，陛下啊，就是没心的人。再宠爱的人，只要触犯到他的禁忌，就会翻脸无情。”萧舒颜道。
　　她的思绪已飘远，眸光幽幽，似乎在回忆一些往事。
　　……
　　天元殿，炎帝寝宫。
　　一个宫人战战兢兢来到寝宫门口。当值的侍卫认出了这个宫人，问道：“你不是狐公子身边的宫人么？来此作甚？”
　　那宫人嘴唇嚅嗫着，在侍卫耳边耳语。
　　那侍卫的表情逐渐变得惊讶凝重，转头进入寝宫，将事情禀告给炎帝身边的寺人何双。
　　过了一会儿，宫人被宣进殿中。
　　他不敢抬头看炎帝的脸，颤颤巍巍跪倒在地上：“小人……小人叩见陛下！”
　　他感觉炎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在一瞬间，他好像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透，不知不觉冷汗已打湿衣裳。
　　舒曲离手指叩着案，一下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寝宫显得格外明显：“说吧。”
　　宫人咽了咽口水：“小人领着狐公子回寝宫，途径……禁地……狐公子非说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小人阻拦，但是根本拦不住狐公子……眼睁睁看着狐公子入了禁地，小人自知失职，所以来向陛下请罪。”
　　舒曲离的眸光一下落在那宫人脸上，眸光似刀，冷厉无比，要将人血肉挖出一般。
　　在这样的注视下，宫人眼神闪躲，根本无法直视炎帝的眼睛，身体如同筛糠般抖起来。
　　舒曲离忽而笑了：“你知道寡人为何不让人入禁地之中么？”
　　声音很轻，如同鬼魅。
　　那宫人摇头：“小的……不知……”
　　舒曲离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等他宫人被带下去之后，何双小心翼翼问舒曲离道：“陛下，那狐公子……”
　　何双不知舒曲离会怎样处置狐星河，且不论狐星河是不是被人设局，狐星河进入禁地是事实。但凡私下进入了禁地的，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进入禁地，本就是死罪。
　　舒曲离眉心微蹙，想说话，额头已沁出豆大的汗珠，霎时脸色苍白无比。手扶着案桌，整个人已几近晕厥。
　　何双急忙扶住倒下的舒曲离，冲外面叫道：“快传太医，陛下的老毛病又犯了！”
　　……
　　天微微亮，屋内的幻象消散。
　　狐星河走出屋子，却发现庭院大门依旧禁闭，被人从外面锁上，根本打不开。再看周围也没有东西可以让他攀爬出去。
　　狐星河无奈，只好又回到院中。
　　转身没走两步，狐星河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禁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狐星河眼睛一亮，望向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炎帝。
　　炎帝站在大门口，脸色苍白，眉目阴翳，在鲜红衣物的衬托下，炎帝的肤色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炎帝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嘴角缓慢勾起。
　　在见到炎帝的一瞬间，狐星河噤了声。炎帝此时的状态十分不对，虽是在笑，但那笑容却让狐星河浑身不自在，本能感应到危险。
　　而且他还看到，炎帝的额头缠绕着黑气，这是冤魂缠身才有的体现。
　　“陛下。”狐星河小声唤道。
　　舒曲离的视线跨过狐星河，落在衰败的庭院中，额头上青蓝色的青筋明显地抽搐了一下，手指痉挛。
　　接近这座庭院，折磨了他一夜的头疼又开始发作。
　　他的手指捂住脸，明显感受到头部传来的剧烈阵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一下在凿他的脑袋。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声，像是有许多鬼魅在他耳边柔声唤道：“陛下……”
　　“陛下……”
　　“陛下……”
　　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舒曲离闭上眼睛，似乎看到几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像他扑来，骇人至极。
　　舒曲离忍不住后退两步，叫出声来：“给寡人滚开！”
　　他记得这几个宫女。
　　十年来，每到月圆之时，或有人闯入禁地之后，他的梦中都会出现这四个宫女的身影。
　　这四个宫女或以生前的面目出现在他眼前，像生前一样服侍他，给他端水更衣。但下一刻，这些宫女就会缠在他身上来，抱着他的腿或者背，将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脸凑上来，露出丑恶迷醉的表情唤道：“陛下……”
　　每每从梦中惊醒，舒曲离都会感觉胃部抽搐，下一刻几乎要将内脏吐出来。
　　这四个宫女都是从小照顾他的宫人，他将其视作母亲姐姐的存在，却在他母后的安排下，做出对他下药的事情来。
　　他痛恨这几个宫女，恨不能以天底下最恶毒的手段用在她们身上。她们玷污了舒曲离内心里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让舒曲离的感情遭遇了最严重的背叛。
　　他从未想过从小照顾他长大，被他视作母亲姐姐的存在，会对他产生如此恶心的欲|念，更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幸而那时候舒曲离身边已经培养出自己的亲信，让舒曲离及时得救，否则……
　　周围的宫人因为舒曲离的呵斥吓得噤若寒蝉。狐星河看得清楚，心中已确定炎帝是被冤魂缠上了。
　　舒曲离强忍住头痛，命人将狐星河带走。
　　他喘着气，额头有豆大汗水滴下。
　　何双小心道：“陛下不如先回寝宫歇息吧。”
　　他昨夜一直守在舒曲离身边，舒曲离一夜未眠，他担心舒曲离身子撑不住。
　　舒曲离摇头，脚步微踉跄，在宫人的扶持下坐进轿子，手指按压着额头，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无妨，去阴坤殿。”
　　阴坤殿是另一处禁地所在。
　　他这头疼，不杀上一两个人是好不了了。
　　狐星河被人带着，心中一时间也忐忑起来，他见带着他的侍卫脸色阴沉，心里顿时起了不详的预感。炎帝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处决他么？
　　狐星河一时间思绪纷乱起来，思索着要如何摆脱困境，转危为安。

第9章 第9章
　　侍卫上前，粗鲁蛮横地架起狐星河的胳膊，要把狐星河拖走。
　　狐星河咬着唇，气呼呼瞪了侍卫两眼：“放下我，我自己会走。”
　　两个侍卫犹豫了一下，便由得狐星河去了。毕竟炎帝对狐星河的宠爱宫中人都看在眼中，万一狐星河恢复宠爱，来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到了阴坤殿。
　　炎帝下了轿，先行进入阴坤殿中。只有几人跟着炎帝进入殿中，其余人井然有序地排列好队伍，守在了殿外面。
　　除狐星河以外，还有一人被侍卫压着进入点殿中。狐星河看得清楚，那人正是他院里的宫人，把他领进禁地的人。
　　狐星河没让侍卫押送，自己老老实实进入院中。那两个侍卫跟在他身后，不像是押送狐星河的侍卫，反而像两个随从。
　　狐星河一进入院中，立刻察觉到院中浓郁的阴煞之气，比之前庭院的阴煞之气更甚。他看到炎帝手指紧紧按压着额头，殷红的嘴唇失了血色，额头青蓝色的筋在跳动，似乎头疼得比之前还剧烈。
　　狐星河跟着众人走近一间屋子，进入屋子后，狐星河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屋子里气温比外面冷多了。外面是深秋的天气，里面却像寒冬腊月。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闭。
　　挡在狐星河身前的侍卫让开路，狐星河这才看到前方的情景，霎时脸色一白。
　　在狐星河前面两米的位置，有一个方形的巨大的深坑，深坑里面密密麻麻缠绕着各色的毒蛇。这些毒蛇彼此之间鳞片摩擦，吐着蛇信，在深坑里游动。
　　嗅到人的气味，这些蛇兴奋地昂起蛇首，发出“咝咝咝”的声响。
　　被侍卫压着的那个人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刹那间身躯颤抖不止，一股热气从那宫人身上冒出，裤子湿了一片，竟是被眼前景象吓得尿了裤子。
　　舒曲离眉眼阴鸷，眸光越过众人落在狐星河身上，他鲜红的唇角绽放出恶劣的笑意，“嘶”地倒抽一口气，忍着头痛对狐星河道：“到寡人身边来。”
　　狐星河脸色苍白，对着炎帝勉强一笑，挪着小碎步向着炎帝的方位走去。
　　舒曲离的脸蓦地一黑，笑容消失。狐星河身子一抖，加快步伐，两步就来到舒曲离跟前，乖乖下跪道：“陛下。”
　　舒曲离这才露出笑容，伸出雪白的手指拉住狐星河的手，将狐星河扯了过去。
　　狐星河一屁股跌坐在舒曲离的坐塌上，身躯僵硬不敢动弹。
　　舒曲离的手搭在狐星河的脖颈处，手指若有若无地在狐星河脖颈处摩挲。
　　舒曲离的头靠了过来，靠在狐星河肩膀上，在狐星河耳边吐气：“阿狐是害怕了？”
　　狐星河心里一紧，忙道：“陛下在阿狐身边，阿狐就不怕。”
　　“呵。”舒曲离的笑声冰冷，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翳。
　　他又抽了口气，似乎是头疼得受不了了，眉头一皱，对众人道：“丢下去罢。”
　　侍卫闻言，立刻架起那个宫人。那宫人吓得肝胆欲裂，声嘶力竭叫道：“陛下，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撒谎！都是太后的主意，太后让小的把狐公子带到禁地去的！陛下！”
　　侍卫的动作没有停，不顾宫人的挣扎，将宫人丢进蛇坑中。
　　宫人的身体瞬间被各色的毒蛇覆盖，如同掉进流沙坑中，挣扎得越快，下陷得越快。让人胆寒的啃食声传来，呼救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蛇类鳞片纠缠的摩擦声。
　　狐星河的心在剧烈跳动，眼睁睁地看着，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死法，他的心脏有些受不了。
　　此时，舒曲离的头痛缓解许多，眉头渐舒。
　　他眉眼幽邃，凛冽无比，看着群蛇缠绕的蛇坑，冷漠地宣判了宫人的罪状：“陷害主子，污蔑太后，死罪。”
　　他的嘴唇勾起，看着面色苍白的狐星河，头又懒懒靠了过去，手里把玩着狐星河的微凉的发丝：“阿狐，你说寡人把你丢下去如何？”
　　狐星河身子一僵：“一点也不好！”
　　舒曲离凑近狐星河耳边：“为何？你可知私入禁地的人都死了。”
　　狐星河闭眼，睫毛在颤抖：“阿狐不知那是禁地，否则即便借阿狐一百个胆子，阿狐也不敢进去！”
　　舒曲离笑道：“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狐星河身子一软跪在舒曲离腿边，哭道：“阿狐错了，陛下……”
　　舒曲离早等着狐星河这出。戏弄够狐星河，这才心满意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他带到寡人的寝宫，寡人要好好惩治他……”
　　……
　　炎帝寝宫，天元殿。
　　狐星河尚不知炎帝会如何处置他，不过到底不用被丢进蛇坑，狐星河松了口气。
　　狐星河被带到的是寝宫的内部，炎帝睡觉的地方。这还是狐星河第一次进来，他好奇地打量着。
　　寝宫里面纱帘重重。深红色的纱帘重重遮掩下，狐星河只能隐隐看到后面的漆床和摆设。
　　他看到漆床边站着一道人影，这道人影背对着他，身材高挑清瘦，长发垂落至腰，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这道身影是炎帝。
　　狐星河看着炎帝转身，从一重又一重的纱帘中走出，面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的眉目精致锋利，眉发漆黑，肤色雪白，嘴唇嫣红，世间再好的画笔也描摹不出他的七分美丽。
　　就算是见惯天界美人的狐星河，也被炎帝的魅力晃了晃神儿。
　　狐星河的视线落在炎帝手中，蓦地身体一僵，说不出回来。
　　“跪下。”舒曲离道。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琅琅如金石，清脆如珠玉。
　　狐星河依言跪下。
　　“啪”的一声破空之声，炎帝手中的皮鞭抽打在狐星河的背上，狐星河的头发滑落至两边肩膀，垂落在地上，纤细瘦弱的脊背霎时一颤。狐星河抿唇，从鼻中发出一道闷哼。
　　“疼么？”舒曲离的尾音拉长，带着几分愉悦。
　　狐星河的眼眶泪光出现：“疼，陛下……”
　　“啪！”又是一道鞭子抽下，狐星河身躯一颤。
　　舒曲离看着狐星河跪伏的身影，眸光从狐星河的背脊移到狐星河的屁股。这个姿势，狐星河姣好诱人的身材曲线展露无疑。
　　舒曲离喉结动了动。
　　“把衣服脱了。”舒曲离说。
　　狐星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炎帝一眼，但见炎帝不悦皱起眉头：“怎么，不愿意？”
　　狐星河轻轻吸了口气，咬着饱满的唇瓣，轻声道：“不，奴愿意。”
　　狐星河的眼神儿变了。
　　他直勾勾盯着舒曲离的脸，眼神儿又跟前几日一样，变得带了几分野性和侵略性来。
　　他当着舒曲离的面，慢慢地褪下自己的衣服，最后只留下一条裤子。
　　被狐星河这样的眼神盯着，舒曲离眸色瞬间变得深沉，唰地又是一鞭子。狐星河的身体立时起了一道红痕，如一束红梅开在雪地上，艳丽非常。
　　狐星河低着头闷哼，垂下脸颊两侧的发丝散乱。
　　在下一道鞭子抽来之后，狐星河抓住了这条鞭子。在炎帝挑眉充满兴味的眸光中，狐星河把鞭子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在鞭子上面。
　　狐星河仰着脸看着舒曲离，低低唤道：“陛下……”
　　舒曲离脑子“嗡”地一声，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蹦断。
　　舒曲离扔掉鞭子，抱起狐星河扔在床上。随即他的身体覆盖上来，手支撑在狐星河脸颊两侧，目光在狐星河的眼睛与身上的红痕之间游移。
　　舒曲离的喉结动着。
　　他从未有一刻感觉自己这么失控，缺乏自制力。在这一刻他觉得身子底下的人，似乎变成了一只善于勾引人心的妖精。
　　却不知身子底下的人本来就是一只狐狸精。
　　狐星河仰头看着舒曲离，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舒曲离的倒影：“陛下，不管你怎么对阿狐，阿狐都愿意，因为阿狐喜欢你……”
　　狐星河伸出手，勾住舒曲离的脖颈，微仰起下巴，就像在索吻。
　　上头的舒曲离血液因为这句话而冷下来，冷冷盯着被他禁锢在怀中的狐星河。他看到狐星河的眼睛，如同月色下的湖泊，载满他的倒影。舒曲离的莫名一颤。
　　忽然间，舒曲离伸出手捏住狐星河的纤细的下颌骨，眉眼冷冽：“不管寡人怎样对你，你都愿意留在寡人身边？”
　　狐星河定定看着舒曲离，眸光温柔却坚定：“阿狐愿意。”
　　舒曲离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紧缩了一下，连他也说不明白此时是什么感觉。
　　当身边所有人都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异常而害怕他远离他时，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宫人惧怕他，就连他的父王母后也对他产生害怕厌弃的情绪，没想到在今日，竟然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对他说“他愿意”。
　　好，很好。
　　舒曲离压制住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绪。在看过了那些事，见识了他残忍的一面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定是有所图谋！
　　舒曲离内心冷笑。
　　他蓦地松开手，头也不回离开寝宫。他的欲|望正甚，却失去碰狐星河的想法。别有用心的献身，他不会接受。
　　等到舒曲离走后，狐星河躺在漆床上，瞪着眼睛，身体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部分原因是冷的，一部分原因则是紧张。
　　他差点以为贞|操不保！
　　在刚才，狐星河感应到身体中又多出不少灵力，证明刚才炎帝确实对他动心了。只是不知为何炎帝会突然变脸走人。这让狐星河着实一阵郁闷。
　　他不希望炎帝碰他，但炎帝不碰他他又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他堂堂九尾狐仙的魅力已经弱到如此地步了么？
　　“啊！”狐星河把头埋进被子里，耳朵通红。
　　他羞愧！
　　好半天，狐星河平复了心情，开始觉着有些冷。他捡起衣服穿上，见着炎帝寝宫正好有镜子，便拿起镜子照了照。
　　镜中人巴掌大的白皙小脸，五官小巧，勉强称得上清秀。看上去与之前没太大区别，又似乎多了些不同。眼儿似乎大了些，眼尾上挑了些，比以前又灵动不少。
　　狐星河巴巴照了半天，有些挑剔地点评道：“就那样吧，就这双眼睛看得出本仙以往的一分神韵，其余的五官哪一点像本仙了？”
　　再看自己的灵力，又多了些许。
　　他现在身子比常人好些，受了伤能复原得快点。除了变石头，还可以隔空取物了。
　　狐星河尝试用灵力隔空取来镜。手掌大的镜子被灵力托举着颤颤巍巍落入狐星河掌中。这铜镜重逾一斤，因此隔空取来有些吃力。但如果把镜子换成石头，则速度和力道都要强上太多。
　　狐星河又分别试验了隔空取物这一招的距离和力度。等试验得差不多了，狐星河收起灵力，眸中精光一闪。
　　身上鞭子抽出的红痕还有点疼，狐星河龇了龇牙。他可没忘记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也不知他才入宫是哪里招惹了太后，先是把果儿打得半死不活，如今又设下毒计要治他于死地。
　　他狐星河向来睚眦必报，这个仇虽不能一次性报回来，也得先给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狐星河从炎帝寝宫出来，心中已有了计划。
　　不过在执行计划之前，他必须得想个法子，把太后安插在他这里的眼线给挑出来。他可不想又什么时候，给身边的人阴一道。

第10章 第10章
　　狐星河回到琉璃殿。
　　琉璃殿的宫人们在看到狐星河时，神色或多或少都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狐星河闯入禁地被炎帝带走的消息早就传遍宫中，琉璃殿的宫人都以为狐星河必死无疑，都做好调到别处去的打算。
　　进入禁地是死罪。
　　这是宫中用鲜血与性命堆积出来的铁律。就连萧舒颜也对这条铁律相信不已，所以才会命人将狐星河引入禁地。
　　但在今日，这条铁律被狐星河打破。
　　狐星河好端端地站在琉璃殿门口，没少条胳膊没少条腿，能走能跑，一点也不像是受到严刑酷法的人。
　　难道说炎帝就这么放过狐星河，甚至没有责罚？
　　众人难以置信。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再没有宫中人把狐星河当成随时会被炎帝抛弃的男宠，宫中人清楚地认识到炎帝对狐星河的宠爱。
　　在一瞬间的呆愣之后，琉璃殿的宫人们激动地迎上来，搀扶着狐星河进入院中。
　　有了炎帝的宠爱，狐星河又是后宫中唯一的男宠。身在琉璃殿的宫人们一下看到光明的前途，争相侍奉着狐星河，好不尽心卖力！
　　可想而知，以后会有多少宫人削尖脑袋想到琉璃殿来当差。
　　狐星河环视众人。
　　方才还激动雀跃的宫人一下子收敛情绪，不敢太过忘形，但眼底的兴奋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狐星河收回视线，蓦地看到扶着柱子站着的果儿。果儿身上披着件衣裳，脸色有些惨白，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盯着狐星河，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大人，你回来了。”
　　狐星河的心仿佛被浸入温泉中，充盈着说不出的暖意，四肢百骸一下被温暖填满。
　　这偌大的殿中，还是有一个真正关心狐星河的人存在。
　　狐星河嘴角微扬，快步上前，佯装生气：“好啊果儿，太医让你在床上修养半个月，你才几天就下地了，看来这腿是真的不想要了！”
　　果儿低头擦着眼泪，却是笑了：“大人没事就好。”
　　狐星河招呼宫人将果儿扶进屋子。
　　安抚了一下果儿之后，狐星河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炎帝寝宫回来时已是下午。
　　深秋季节，夜色总是来得格外快。
　　狐星河用过晚膳，院中最后一丝傍晚的昏黄也被月光吞没。他看了看厅堂守着的几个宫人，状似无意道：“我要去陛下那里，不用人跟着。”
　　狐星河走出琉璃殿，却没有按照他说的那样前往炎帝寝宫，反而在琉璃殿门口找了处可以躲藏的地方，藏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琉璃殿的门口。
　　琉璃殿只有这一处出口，但凡宫人进出都需要经过这里。
　　他刚从炎帝那里回来，又说晚上要去炎帝寝宫，自然会引起探子的注意，并趁着狐星河去炎帝寝宫的这段时间将消息禀告出去。
　　果不其然，在狐星河离开后没多少时间，一个宫人低头走出。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周围没人，这才小心翼翼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狐星河一路尾随，最终发现与宫人接头的人。
　　接头的是个宫女，从穿着看来，她的身份比宫中其他侍女地位要高，是个女官。重要的是，狐星河发现这宫女的相貌他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炎帝身边没有侍女，他在哪里见过这侍女的答案显而易见。
　　太后。
　　之前被炎帝处刑的宫人也是太后的探子，今晚上逮着的这个也是太后的探子，这太后看来对他十分上心啊。
　　狐星河磨着细牙。
　　狐星河这人最是睚眦必报小心眼爱记仇，太后三番五次这样阴他，成功让狐星河记恨上了她。
　　狐星河又看了几眼，记住侍女和宫人的容貌，悄悄折返回了琉璃宫。
　　又在琉璃宫门口蹲了会儿，确保没人再出来之后，狐星河笑眯眯地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探子也快回来了吧。
　　过一小会儿，一道身影谨慎小心地向着琉璃宫走来，正是之前与太后身边女官交谈的探子。他快步走到琉璃宫门口，终于松了口气。就在宫人进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公公这是去了哪里？”
　　狐星河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手背在身后，眼睛晶亮有神。
　　宫人的身影一下呆住，僵硬地转头，身子一下抖若筛糠。
　　“小人去外面见了以前的故友。”
　　昏黄的灯火下，宫人跪在狐星河面前，嘴唇嗫嚅道。
　　狐星河靠在坐塌上，抓来一缕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这个习惯是从炎帝那里学来的。炎帝和狐星河在一起时，总喜欢抓起狐星河一缕发丝，放在手中把玩。发丝微凉柔韧，用手指绕缠总有种特别的乐趣。
　　狐星河看似随意道：“哦？小公公的故友是太后宫中的女官大人？”
　　那宫人一听到这句话，瞬间脸色灰白，知道狐星河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垂死挣扎道：“是小人以前结识的……”
　　仗着狐星河应该不知道自己与女官交谈内容，咬死女官是自己故友这一事情。
　　狐星河眸光凛冽下来，哼道：“亏得我还想饶你一命，到现在还敢骗我！这些话你给陛下说去吧，看陛下会不会信你！”
　　宫人脸色惨白，腿和手乃至整个身子都抖做一团。他跪在地上，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冷汗一滴滴滴落。他差点忍不住就招认，但是想到自己的亲眷还在太后手中。如果招认出太后，他的亲眷就……
　　死一人还是死全家，是个很好选择的事情。
　　想到这里，宫人咬紧牙关，眼神儿一狠，头使劲儿朝着地面磕去，想要一头撞死在狐星河跟前。
　　狐星河眼疾手快，一脚踢在宫人的肩膀，将宫人身子踢歪。宫人卸了力，没能成功撞死，他抬起头认准了屋内的柱子，又打算撞上去。
　　情况紧急，狐星河使用灵力在宫人脚下变出一颗浑圆的石子，同时快速道：“你要是撞死在这里，我就让陛下杀了你全家！你知道陛下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宫人踩中石子“啪叽”倒地，摔得不轻，好歹是避免了撞死的结局。
　　他听到狐星河的话，木然半晌，嚎啕大哭起来。
　　狐星河松了口气，这人应该是没有寻死之心了。等到那人哭够平静下来，心如死灰之时，狐星河这才道：“哭够了没？没哭够继续。”
　　宫人木然看着狐星河。
　　狐星河走到宫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哼道：“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有把柄在太后手里。”
　　横竖都是死全家，宫人已经放弃抵抗：“我的家人都在太后手里。”
　　狐星河“啧”了一声：“这女人还真是恶毒，难怪昨天那探子宁愿干这种送死的事情……”
　　他看了宫人一眼：“放心，我不要你指认太后。”
　　宫人死水般的眸子起了波澜，视线落在狐星河身上。
　　狐星河嘴角微勾：“你还可以继续把我的行踪汇报给太后，只是说什么怎么说，要由我来定。”
　　狐星河心里的算盘打得鬼精。
　　他虽然想要报复太后，但仅凭一个探子就想让太后吃瘪是不可能的。在宫中安排探子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炎帝在后宫中的耳目也未必见得比太后少。
　　况且解决这一个探子，还会有下一个探子。
　　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策反太后的探子。从此以后太后知道的，都是他想让太后知道的。他不想让太后知道的，太后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狐星河又给那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炎帝的私刑，蛇坑什么的，成功的让宫人彻底崩溃，答应了狐星河的要求。
　　狐星河拍了拍宫人的脑袋，笑得精明：“放心，我不会亏待帮我做事的人，以后我会想办法从太后那里救出你的家人的。”
　　……
　　从发现探子是谁到成功策反暗探，时间看起来久，实则只花费不到一个时辰。
　　现在的时间不过辰时，离炎帝休息还有段时间。狐星河让宫人换身衣物跟在自己身后，命人取来炖好的雪梨膏，朝着炎帝寝宫走去。
　　雪梨膏一直让人煨着，还是热乎乎的。
　　狐星河身后的宫人端着雪梨膏，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手微微颤抖。
　　狐大人一开始就准备这个时候前往炎帝寝宫，之前的一切都是狐大人设的局，就是为了策反他这个暗探。
　　想通这一切的宫人低垂下眼眸，不敢再对狐星河生出二心。
　　天元殿，炎帝的寝宫。
　　何双立在舒曲离两米的距离，通报狐星河来了的消息。
　　何双问道：“陛下是否要见狐小公子？”
　　舒曲侧躺在坐塌上，身子底下放着个长圆形的靠枕，正看着手中拿着的一卷竹简。
　　舒曲离不习武也不爱骑射，嫌弃那些粗俗劳累，他性子懒散，闲时总像没骨头一样，不是支着胳膊，就是靠着躺着，很少有正襟危坐的时候。
　　听完何双的禀告，舒曲离修长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亮。他的视线从竹简上移开，心神不知不觉转移到狐星河身上。
　　狐星河这个点来干什么？
　　舒曲离蓦地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皮鞭的破空之声似乎萦绕耳边，眼前浮现的是狐星河瘦弱白皙的躯体，身上的鞭痕似雪地上绽放出一束红梅。
　　幻象中的狐星河仰起下巴，眸光盈盈看着他，握住鞭子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去皮鞭上的血迹，唤他：“陛下……”
　　舒曲离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全身血液似留向一处。他神色微微扭曲，手中的竹简被他摔下，“啪”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何双吓了一大跳，便听得舒曲离咬牙切齿道：“告诉他寡人睡了，不见。”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何双没走两步，又听得身后道。
　　“慢着，叫他进来罢！”
　　这小东西一天天的没事往他这里跑什么！他就这么想要那个！

第11章 第11章
　　狐星河其实不太愿意进去。
　　今天才在这里被小皮鞭抽了，伤还没好。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似银针，一点点扎着狐星河裸|露在外的肌肤，让他身上起了细小的疹子。
　　安静巍峨的寝宫宛如一头静伏着的威严巨兽，寝宫的大门就是这头巨兽的大口，等着将狐星河这只小狐狸吞入腹中。
　　狐星河起了退缩的念头。
　　他来这里是不是自投罗网？万一晚上炎帝兽性大发，对他图谋不轨怎的是好？他是从还是不从？狐星河一时犹豫。
　　“狐公子，陛下让你进去呢，狐公子？”何双在狐星河跟前道，脸上带着笑意。
　　狐星河点头，让宫人等在门口，硬着头皮进了寝宫。
　　“陛下，阿狐给你带了雪梨膏。”
　　狐星河柔声道，一丝不苟地扮演一个恋慕着炎帝的人。
　　舒曲离正看着案上摆放的竹简，看得极其认真，似乎对周围的事充耳不闻，也没抬头看狐星河一眼。
　　雪梨膏被放在案桌上，发出的声响惊动舒曲离。舒曲离这才抬眸，视线落在狐星河身上，凛冽的眉眼在见到狐星河的瞬间微微柔和。
　　“阿狐来了。”
　　他看的竹简正是之前扔掉的那一卷，让何双给他捡了起来。舒曲离装出认真看书，无心外物的模样，说完这句话后又转头回到竹简上。
　　他倒是看看这小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狐星河心里松口气。
　　炎帝此刻正用心看书，应当对他生不出别的心思。
　　他今晚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借宫人的口说过他要来炎帝寝宫。太后在宫中耳目众多，若是知道他今夜没去炎帝寝宫的话，恐会生疑。
　　他现在来了，再大摇大摆地回去，给几个宫人看见就成了，也用不着在这里呆多久。
　　想到这儿，狐星河顿感身心轻松，压力骤减。
　　他瞅了眼炎帝。炎帝低头也不看他，侧脸的模样沉静而专注，在暖黄光芒的映照下，少了张扬艳丽，多了种别样的魅力。
　　狐星河心道，炎帝这样还挺好看的。
　　趁着炎帝看书，借口告退，现在时机最好。
　　狐星河装出几分低落的模样，皱了皱鼻尖：“陛下正忙着呢，阿狐不便打扰，阿狐就先退下了。”
　　他小退两步，行了个礼：“雪梨膏陛下一会儿记得喝，清火润肺的。”
　　狐星河转身，这才吐出口气，打算快步走出宫殿。
　　假装认真看书，等着看狐星河打算怎么勾引自己的舒曲离：“……”
　　这就走了？
　　舒曲离眼眸一眯，脸色微沉，盯着狐星河的背影。狐星河的脚步轻盈，离开时没有丝毫停步，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见着狐星河这样，舒曲离突然就不爽了。他怎么能让狐星河如愿？
　　于是舒曲离道：“站住。”
　　狐星河身子一僵，顿住脚步，蜗牛一般挪动身子转向舒曲离：“陛下？”
　　炎帝叫住他作甚？
　　舒曲离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将狐星河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收入眸中，放下手中的竹简，修长雪白的手指轻叩在案桌上。
　　果然是巴不得匆匆离开寝宫啊。
　　认知到这一点，舒曲离的眸光暗沉几分，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他对着狐星河勾手指道：“过来，阿狐离寡人这么远作甚？害怕寡人吃了你么？”
　　狐星河心尖儿一抖，若是这会儿是狐狸形态，早可以看到狐星河的九条尾巴都竖起来了。
　　他是真的怕被吃掉！
　　他守了万年的清白之身，难道就要一夕不保么？
　　狐星河眼珠飘散，思维忽然联想到几千年前在天界的一件往事。
　　那一日，应当是他离丢掉自己身子最近的一次……只不过结局实在不堪回忆！
　　狐星河脸色阵青阵白，强行中断回忆。
　　他对炎帝道：“陛下误会阿狐了。”
　　狐星河上前，站在炎帝跟前，一双眼儿情意满满地看着炎帝。
　　舒曲离忽而道：“寡人怎么觉着阿狐变好看了点？”
　　舒曲离的视线在狐星河脸上游移，觉得狐星河的模样比之以往细致了些。
　　那是你没见到我的本来面目。
　　狐星河心中骄傲冷哼，眉梢悄然飘上几分得意之色。
　　舒曲离道：“不过还是比寡人差远了。”
　　狐星河：“……”
　　舒曲离道：“不过阿狐用不着自卑，毕竟寡人的容貌风姿世之罕见。”
　　狐星河决定收回之前夸炎帝好看的话。
　　将狐星河所有表情收入眸中的舒曲离，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竹简还放在案桌上，打开了一半。狐星河站在炎帝身侧，刚好能看到竹简上的字。
　　只见用竹片拼成的竹简上，画着一个个大小相等的图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狐星河知道，这是人界的文字。
　　他原先也认得几个字，但是上了天界之后，人界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界。天上一天，人界一年。时过境迁，人界的朝代已不知历经多少次更替，这人界的文字也早已不同了。
　　舒曲离注意到狐星河的视线，问他：“可会识字？”
　　狐星河摇头。
　　舒曲离眸光微闪。
　　在四国再纨绔的子弟，只要出身高门，从小就会被送去私塾。狐星河不会识字，由此可见出身不高。狐星河平时行事也无什么章法，大都由着性子来，身上更有一种山野间的灵气。
　　舒曲离对狐星河的出身有了几分猜测，故意逗道：“不会识字，你是哪里来的小野人？”
　　狐星河咬唇不语，总不能说他是山里跑出来的野狐狸吧？
　　舒曲离见狐星河不语，自然带过这个话题。
　　案桌上还放着十几卷竹简，都是朝臣送来的，舒曲离还未批阅，见狐星河杵在这里无事可做，舒曲离自然而然差使起了他：“给寡人磨墨。”
　　还真会使唤人。
　　狐星河心里咬牙，表面乖巧应声，站到另一边给炎帝研磨去了。
　　没过一会儿，磨都还没化开，舒曲离又道：“寡人肩膀累了，过来给寡人捏捏。”
　　狐星河差点“咯嘣”一声把牙齿咬碎，还要维持着十分乐意的模样，又小跑到炎帝另一边站着，给舒曲离捏起了肩膀。
　　舒曲离道：“你这样怎么捏？”
　　狐星河站在舒曲离右边，伸出手也只能按到舒曲离一边肩膀，姿势别扭很不方便。舒曲离一扬眉：“还要寡人教你么？到寡人背后去。”
　　“是。”狐星河微笑点头，蹬掉了鞋子，坐到了炎帝背后。炎帝的坐塌很大，可供两人躺着，是以多一个狐星河绰绰有余。
　　狐星河盯着炎帝的背，恨不能把炎帝的背盯出一个洞来。他轻轻撩开搭在炎帝两边肩膀的漆黑长发，手不轻不重地捏在炎帝的肩膀上。
　　狐星河的手很软，曾有人评价狐星河的手柔若无骨，冰凉软滑。
　　舒曲离蜷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拿着卷竹简，感受着狐星河的按摩。当狐星河的手按摩至头部时，舒曲离半眯眼睛道：“舒服。”
　　狐星河磨牙：“陛下满意就好。”
　　舒曲离道：“你得好好伺候寡人，不然寡人一个不乐意就丢了你。”
　　狐星河气得脑袋快要冒烟。
　　舒曲离把竹简摔在地上，接着道：“你看看这些日子有多少人参你。”
　　狐星河睁大眼眸，不可思议：“参我？我一直老老实实在宫中，他们参我干什么？”
　　这幅傻呆呆的模样让舒曲离嘴角勾了勾：“他们骂你是妖孽，迷惑君王。”
　　狐星河好不郁闷！
　　这些凡人有眼无珠，他明明是堂堂狐仙，如今却被人骂做妖孽。他还没迷惑到炎帝，这些人就赶着骂他迷惑君王了。
　　气闷半晌，也只能委屈巴巴道：“阿狐没有。”
　　舒曲离面带冷笑，眉眼又冷又幽邃：“这些人安分了几年又按捺不住了，看来是忘记寡人做过的事了。”
　　狐星河心中一动，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什么事呀，陛下？”
　　舒曲离似笑非笑睨了狐星河一眼：“你那身边的小仆没给你说过？”
　　倒是没等狐星河的回复，又问：“你可知寡人继位是几岁？”
　　这个狐星河倒是知道：“十岁。”
　　舒曲离道：“不错，寡人十岁时，先帝病逝，寡人继位。按照炎国法令，国君上位未满十六岁，当由太后协同理政。寡人的母亲理政期间，扶持亲族，朝中大臣几乎一半都是萧姓。”
　　“寡人母亲之兄长，更是位极人臣，成为炎国炙手可热的摄政王……寡人处在中间，万事都不由得寡人做主，寡人只能隐忍。”
　　舒曲离说到这些的事情，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狐星河却听得心惊不已。他没想到被束缚在深宫的太后曾经如此权势滔天。她扶持亲族，几乎把持整个朝政。虽然舒曲离没有明说，狐星河也可以想象到那段时间，舒曲离过得多么隐忍谨慎。
　　“数年来，寡人一直装作不懂世事的懦弱孩童，对他们又敬畏又害怕，礼遇有加，给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荣宠，六年来始终如一。最终，寡人成功的取信了他们，在一次庆功宴上，寡人将他们全部请入宫殿……”
　　后面的事狐星河已知。
　　正是在那次庆功宴上，炎帝布置大量的甲兵包围了那座寝宫。数百甲兵同时从寝宫的各个角落涌出，挥动利剑砍向那些喝得烂醉的大臣。
　　彼时，舒曲离十六岁。
　　他坐在大殿的高处，平静而冷漠的俯视着底下挣扎求饶的大臣。
　　这些大臣论辈分，他该称他们为叔公，舅父。他们曾经手握权利不可一世，在外数不清的人曲意逢迎讨好巴结，风光无限。如今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狼狈不堪，挣扎扭动得如同一只只蛆虫。一刀砍下去，流出来的不仅是鲜红的血液，还有黄白的脂肪。
　　舒曲离漆黑精致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他鲜红的嘴唇缓慢地勾起，眸中喜悦的光芒愈来愈胜，乃至最后面容都有轻微的扭曲。
　　“哈哈……”舒曲离疯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回荡，与利刃切割开躯体的声音，众人的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诅咒声，混合成一曲舒曲离听过的最动听的曲子。
　　……

第12章 第12章
　　听完舒曲离的描述，狐星河按摩舒曲离的手顿住。
　　舒曲离的眸光幽深如深潭，注意到狐星河的异样，他嘴角的弧度拉大：“阿狐，可是怕寡人了？”
　　舒曲离握住狐星河的手，手很软很凉还带着轻颤。他漆黑的眉眼低垂，顺势将狐星河扯入自己怀中。
　　狐星河落入舒曲离的怀抱中，错愕的目光与舒曲离的视线对上。
　　舒曲离审视着狐星河，姿态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如同在审问一个囚犯，不放过狐星河脸上任何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在狐星河脸上找到什么情绪。舒曲离仔细想了想，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反应。他一次次的试探狐星河，将自己表皮下的另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给狐星河，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狐星河害怕么？
　　狐星河不可能不怕他。
　　从他有记忆时候起，他见惯了周围人的表情，从一开始对他天赋的惊叹，到后来都会变成畏惧。
　　他身边的下人虽然从不表现出来，但眼中深藏在眼中的害怕总是能被他轻易看穿。这些下人看待他，就像在看待一个妖怪。
　　这样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舒曲离想。大概是他五六岁的时候，舒曲离发现自己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想法，甚至能用只言片语引诱改变别人想法。
　　他用言语让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仆人矛盾增加，最后大打出手，受到宫规责罚；让表面交好的两人互相猜忌，最后成为仇敌，撕破伪装。
　　每当这个时候，舒曲离便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愉悦，他喜欢这种撕下伪装之后的真实，喜欢操控人心的感觉。
　　渐渐的，他身边的宫人对他充满畏惧，甚至私底下传言他是蛊惑人心的妖童。连他的父王母后都觉察到他的异样。
　　尽管他极力伪装，但那种小孩子的天真与淳朴却是他始终无法伪装出来的。他的父王一开始对他的宠爱与看重，到最后演变成厌恶与逃避。连带他母后也因为他的原因，失去君王的宠爱。
　　他母后自此将独居深宫的苦闷与怨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舒曲离的眸子如深潭中不见天日的沉黑死水，蓦地幽深起来。
　　萧舒颜那张艳丽却疯狂扭曲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
　　那是在寂静的深宫中，空气沉闷而压抑，明明是深秋，却连一阵冷风都不曾吹起。整座寝宫如同死者的陵墓，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萧舒颜斜倚在坐塌上，冲他招手唤他过来，他看到萧舒颜的手指如青葱，指甲红艳如血。舒曲离知道这是萧舒颜特意用过凤仙花汁染的指甲。
　　把鲜艳的凤仙花揉碎，加入明矾固色，仔细而均匀地包裹在每个指甲上，小心翼翼裹上两个时辰，才能染出这样的指甲。
　　在失宠之后，萧舒颜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保养与打扮上面，期望这样能挽回君王变了的心。
　　然而此时的先王早就被另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甚至有把储君之位传给那个女人子嗣的想法。萧舒颜嫉妒得发狂，却无计可施。
　　六岁的舒曲离抬头，放下竹简。
　　他定定地看着萧舒颜的面容，眼神有着不属于儿童的冷静，半晌他默然走到萧舒颜身边。
　　萧舒颜看着他，凤眸情绪复杂，有内疚有厌恶，更多是怨恨。她偏过头，转过头来时已换了一副带笑的面容，她对他道：“离儿，把这碗莲子羹喝了。”
　　舒曲离背着手，手指在背后绞成一团，嘴唇紧抿，没有喝那碗莲子羹。
　　萧舒颜笑得勉强：“离儿怎么不喝，这是母后特意差人给你熬的呢。”
　　舒曲离不语，望着萧舒颜。
　　萧舒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神色逐渐变得扭曲崩溃，手指猛地掐住舒曲离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舒曲离胳膊肉里。
　　她厉声道：“喝啊！怎么不喝！你就这么对你的母后么！喝啊！快喝！”
　　萧舒颜端起那碗莲子羹，使劲儿把碗沿塞进舒曲离禁闭的口中。然而不管萧舒颜怎么使劲儿，舒曲离的嘴巴始终紧闭。最后莲子羹撒了舒曲离满脸满身。
　　萧舒颜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莲子羹，一行泪水从眼中滑落。
　　舒曲离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莲子羹，表情冷静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他对萧舒颜道：“母后，这碗莲子羹有毒对吧。”
　　萧舒颜愣住。
　　舒曲离继续道：“母后想要杀了儿子。”
　　萧舒颜身躯颤抖，痛哭起来：“不是的，不是！”
　　舒曲离眸中冷光幽幽，如幽邃的深潭，带着奇异的色彩，他用蛊惑的声音道：“母后，你想想，真正让你痛苦的人是谁呢……”
　　……
　　舒曲离因为突然浮现的记忆恍惚了神色。
　　他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是头疼的前兆。太多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头痛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一直注意着炎帝的狐星河发现了这点。他想起身，却被舒曲离的手钳住，箍住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炎帝幽黑的眼瞳不带一丝感情盯着他，狐星河这才想起自己还欠炎帝一个回答。
　　炎帝问他：“阿狐，你怕寡人么？”
　　这已经是炎帝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狐星河微微一怔，不明白炎帝为何会对这个问题充满执念。
　　在这一刻，狐星河似乎在炎帝的躯体里看到一个固执怪癖的小孩，他伸出手指死死揪住狐星河的衣角，用一双猫一样的幽黑大眼直勾勾盯着狐星河，无声道：“你是不是也怕我？”
　　狐星河想，他或许有点明白，炎帝为什么执著于这个问题了。
　　舒曲离的头疼得厉害，就像是有一把钝刀直捅入脑中，在脑子里翻搅，让他的每一根筋络都疼得快要炸裂开。
　　他的神智都快有些不清醒，恍惚中似乎又看到那些被他杀掉之人的面孔，有那些大臣的，有那四宫女的。
　　他们浑身是血，从四面八方向他走来，口中无声念着两个字，舒曲离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那些人口中在念：“陛下……”
　　虚幻之中，只有怀中人成为唯一的真实。他掐着狐星河的肩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紧手中唯一的浮木。就在这时，舒曲离感应到怀中人的动作，他更用力的钳制住狐星河，不允许这根浮木飘走。
　　他听到狐星河在对他说：“我在，陛下，阿狐不走！”
　　我在，不走……这两个词第一次在脑海中出现，在一开始的震动之后变得格外清晰，回荡在舒曲离的脑海。
　　他的视线里出现狐星河的面容，那张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因为他的动作而露出略微有些痛苦的神情。他看到狐星河吃力地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来。
　　这只冰冷的手轻轻触碰到他的额头，动作轻柔的抹掉他额头上的冷汗。
　　一阵奇异的温暖从狐星河的手掌传出，如同混沌中的一束光芒，驱逐所有的昏暗朦胧。周围的幻象消失，他的疼痛也在这一刻，被这股温暖驱散。
　　从未有过的舒适感笼罩舒曲离的身躯。
　　他如同一条在岸上经过暴晒后，终于回到水中的鱼。舒曲离紧皱的眉头舒展，竟然舍不得离开狐星河冰冷的小手。
　　在狐星河要抽回手时，舒曲离抓着狐星河的手又贴回脑门上，声音有些沉：“再摸摸。”
　　狐星河看着一时间蜕化成儿童的炎帝，有些哭笑不得。他像哄小孩儿一样道：“好，再摸摸。”
　　舒曲离抱着狐星河。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恶心刺激的反应，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舒曲离眼眸半眯，心中忽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他放纵了自己这个念头，手指抓着狐星河的一缕微凉的黑发把玩着，装作平静道：“今晚你就留在寡人的寝宫。”
　　狐星河：“？？？”
　　舒曲离眸光微冷：“不愿意？”
　　狐星河忍辱负重含泪道：“阿狐是太激动了……”
　　想到第一次与人同寝，就连舒曲离的心都不免跳动得有些厉害。一些旖|旎的心思涌上心头，舒曲离喉结微动，似乎连接触到狐星河的肌肤都变得滚烫起来。
　　舒曲离别过头，放下狐星河，传来角落里的何双道：“带他去更衣沐浴，再带到……寡人的寝宫来。”
　　略微一顿，舒曲离说出这句话。
　　何双笑眯眯地眼眸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讶，他走到狐星河面前，恭敬道：“狐大人，请跟小的来。”
　　狐星河自知无法反抗，认命的跟着何双走了。何双把他带到清泉池，命人服侍狐星河，自己又忙着找人给狐星河送来衣物。
　　狐星河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让这么多人伺候他沐浴。况且何双带他来的地方是一个大的温泉池子，他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脱光的癖好。
　　只留了一个宫人。狐星河褪去衣物，光着脚来池子边，没入温泉池。
　　在沐浴之后，宫人把衣物给狐星河穿上。
　　他看到何双送来的衣物，内里是纯白色的衣裳，外面是一件大红色的薄透纱衣。
　　大概是因为炎帝喜欢红色衣物，何双所以给狐星河带了这么一套衣裳来。
　　如此艳丽的颜色，衬托得狐星河清秀的小脸似乎也更加动人一点。

第13章 第13章
　　寝宫里，舒曲离侧躺在漆床上，如墨的长发海藻般披散在床，他单手支撑着下颌骨，眼眸微垂，眉目精致而凛冽。
　　忽而，舒曲离抬头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狐星河缓步向着舒曲离走来，低垂着头颅，心脏在怦怦跳动，身子更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微抬眼睛，视线穿过重重纱帐，直直望到那道躺在漆床上的身影，恰好与炎帝的眸光对视。
　　炎帝的眸光带着有如实质般的穿透力，几乎要透过这层衣物看透他的皮和骨，把他整个人都看得分明。
　　狐星河忙移开视线，默默安抚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吐出一口气。
　　他确实太紧张了，不该如此。
　　狐星河鼓起勇气，几下拨开纱帐来到炎帝面前。他瞪圆了眼睛与炎帝对视片刻，嗖地移开视线，脚一蹬把鞋子蹬掉，像只兔子样蹿进炎帝的被窝。
　　狐星河这样反倒把舒曲离吓了一跳。
　　舒曲离身子一僵，一时间没有动弹，等到身后人找好姿势安静下来后，舒曲离僵硬着身子，不知该怎么做。
　　他一时冲动让狐星河留在自己的寝宫，却没想到过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
　　想到这儿，即便是舒曲离心脏也略微加快。他转过身，就看到狐星河瞪着一双比猫儿还要大还要亮的眼睛盯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舒曲离锋利精致的眉眼一阖：“睡吧。”
　　狐星河：“嗯。”
　　两人中间似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分隔在两边，没有一个人愿意越过这条线。
　　狐星河身子硬得跟一张木板，直挺挺倒在床上，被子搭在身上。他两眼儿望着床上面的纱幔，不敢动也睡不着。
　　舒曲离也是一样，阖了眼，耳朵不自觉地就在听狐星河的呼吸声，一听就听出来，狐星河也没睡着。
　　舒曲离道：“寡人头疼。”
　　狐星河支起脑袋：“陛下我去叫御医。”
　　舒曲离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必，你……你给寡人按按。”
　　狐星河：“……”
　　平时这个点早就睡着了，现在还得来遭罪。
　　狐星河满腹闹骚地坐起身子，伸出两支手准确无误放在舒曲离的脑袋两边。
　　舒曲离的眸光比夜色更幽暗，看着狐星河：“不必如此。”
　　狐星河没反应过来。
　　舒曲离直接伸出手，将狐星河整个人拉入怀中，舒曲离手揽在狐星河的腰上：“你睡着给寡人按按就行。”
　　狐星河的手不轻不重的按着，让舒曲离感到极为舒适，往常总能折磨他一整夜的头疼消失不见，他竟然在狐星河的按摩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狐星河按着按着手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萧舒颜悠然转醒。
　　她在侍女的服侍下净口洗脸更衣，端坐在一面铜镜面前，让侍女给自己梳理发髻。
　　这时萧舒颜身边的女官上前，在萧舒颜耳边轻语几句。萧舒颜眼眸一下子抬起，冷冽如刀的冷光泄出，颇有些惊讶道：“我儿竟然让那个男宠留宿宫中？”
　　没有一人比她更了解舒曲离的脾气，舒曲离心机深沉，性格阴晴不定，孤僻古怪，在感情方面更是挑剔。是以二十五年来独身一人，身为帝王从未有纳妃，更没有宠幸人之举。
　　舒曲离在感情一事上，容不下一点的瑕疵。
　　被她安排在舒曲离身边，陪伴照顾舒曲离长大的四个宫女，只因为服从她的命令侍奉舒曲离，被舒曲离视作背叛。舒曲离用极度残忍的方式惩治了那四个宫女，丝毫不念及十四年的情意。
　　岂止是宫女，舒曲离就连对她也残忍冷酷！自从六岁那年，她一念之差想要用莲子羹毒死这个害自己失宠的孩子，舒曲离对她就变了。
　　虽然还会恭敬的叫她母后，但在恭敬的背后却是疏远，她和舒曲离之间永远有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深沟壑。
　　舒曲离永远不再当她是母亲，她也永远失去这唯一一个儿子。
　　而她这个儿子，真的是好出息！
　　如果可以回到才生下舒曲离的时候，萧舒颜一定会选择用各种方法杀死这个孩子。她宁愿一生无子嗣，也不想要生下舒曲离这个孩子。
　　正是这个心思深沉的孩子，害得她失去先王宠爱，大好的年龄独坐深宫，日日寂寞。每日数着庭院掉落的黄叶，凋敝的残花。今儿掉了几片叶子，谢了几朵花，明儿又掉了几片叶……
　　当她成为太后的时候，她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手握权利，风光无限。她得到家族的重视，所有家族的人都巴结她讨好她。她将那些对她好的族人提拔上来，替她分忧。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那一年，舒曲离十六岁。
　　她的左膀右臂在一夕之间被舒曲离斩断，她的父兄子侄，叔公大伯，百位族人！百位族人啊！被舒曲离尽皆杀害！
　　那一日她宫殿中听闻这个消息，当场晕了过去，足足大病一月。每夜一阖眼，族人的面容便出现在她脑海。
　　她的人生两次因为舒曲离而毁灭，正是她的亲生儿子一次次将她拖入无间地狱。自此仇恨深埋，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想看到舒曲离何时遭到报应！
　　“太后，太后？”
　　侍女的声音唤醒萧舒颜，让萧舒颜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萧舒颜脸色苍白，隐藏起凤眸中浓烈的怨毒，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眉心印着花钿，眉如远山含黛，嘴唇红艳饱满。她微微一笑，却瞥见自己的鬓发中多出几许白丝。再一看，连眼角也有了细纹。
　　恍惚中似听到先帝曾对她说过的话语。
　　“斯人美如玉，风情不自知，天底下还有哪个女子比颜儿更美，更得朕心意呢……”
　　幽居深宫二十八年，她终是老了！
　　“滚开！”
　　萧舒颜推翻铜镜，砸碎妆奁，一行泪不知不觉流过脸颊。
　　……
　　舒曲离醒来时，眉头一皱，察觉到身边有人，立时眸光凌厉，杀气流露。
　　但随即反应过来，他昨夜是唤了狐星河侍寝的。清醒过来的舒曲离才感应到身上的重量，狭长的眼半眯，往下看去。
　　狐星河睡得四仰八叉，毫无睡相可言，肚皮朝天，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压在他的两条腿上。
　　舒曲离眉头一压，眉目刹时多出凛冽的寒气，他把狐星河的腿踢回去，呵斥道：“起来。”
　　狐星河收回腿，翻了个身，屁股对着舒曲离。
　　舒曲离锋利的眉微抬，觉得这睡着的狐星河有点意思，十分嚣张，一点也没有平时低眉顺眼的模样。
　　眼下上朝的时间快到了，舒曲离更换朝服，临走时朝着床的位置睨了眼，吩咐何双道：“把他叫起来，寡人起来了，他也不能睡。要是敢不起来，就让他抄书，多睡几个时辰，就抄足几个时辰！”
　　舒曲离吩咐完便上朝去了。
　　昨夜他睡得舒适，起来时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也颇佳。
　　进入大殿中，朝臣早已等候着，舒曲离听着众人的汇报，间或说几句话。见朝臣事情已差不多汇报完毕，舒曲离正欲退朝，有一朝臣忽然站出来。
　　舒曲离眸子半眯：“李爱卿有何事禀告呢？”
　　舒曲离的视线极具穿透力，被舒曲离这么一扫，李典栋登时后背冷汗就下来了，但是想到此次自己担负的重任，李典栋硬着头皮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舒曲离眸子冷光泄出：“哦，何事啊？”
　　李典栋上前：“陛下，国无储君，一日不宁。陛下年逾二十五，正值壮年，后宫却无一人，亦无子嗣。还请陛下为了国家社稷，纳妃诞下子嗣啊，陛下！”
　　舒曲离霎时间脸色沉下来，早时颇佳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声音陡然冷淡：“此事寡人已知，自会考虑，众爱卿若无其他事启奏，那就退朝罢。”
　　因为子嗣和后妃的问题，这些大臣曾不止一次谏言过，都被舒曲离用手段压下来。但舒曲离已经年逾二十五，至今还无后妃子嗣，这问题也就显得愈发急迫起来，再次被摆到了桌面上。
　　舒曲离这样说之后，李典栋并没有退下，反而直接在大殿中跪下：“恳请陛下纳妃，早日诞下子嗣！”
　　在李典栋跪下之后，御史大夫也走出来，跪在大殿中：“李大人所言臣赞同！陛下，国无储君，一日不宁，此事已经不可再拖了！”
　　在御史大夫跪下之后，朝臣一齐跪下一大片，一同叩首，恳请舒曲离纳妃。大殿中，只剩下丞相林砚以及寥寥几人没有跪下。
　　林砚站在朝臣中，身形颀长如一棵苍翠的青松，身上自有贵气，他面容沉静，眸光却带着思索之色。
　　舒曲离抿唇没有言语，眉眼带着冷意，就这么冷眼看着跪下的朝臣，片刻后嘴唇一点点勾起：“你们什么时候把寡人当成可以随意胁迫的人了？”
　　他一拂袖，宽大深红的袖口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和冷到极点的声音。
　　“此事不必再议，寡人自有决断，退朝！”
　　“这……”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把视线集中在御史大夫和其他几位位置最高的大臣身上。御史大夫沉吟片刻：“此事或许只能找到太后帮忙了。”
　　御史大夫陈广阁临走时与林砚眸光相对，陈广阁嘴唇嗫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掉。
　　林砚颔首，对着陈广阁微微一笑，儒雅风流。
　　……

第14章 第14章
　　陈广阁一行人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太后所在的乾清殿。
　　萧舒颜坐在塌上，早已等候着。见到一群官员之后，萧舒颜凤眸精光一闪，抿唇笑道：“诸位大人来我这里有什么事么？”
　　为首的是御史大夫陈广阁，他对萧舒颜拱手行礼后，眉目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叹口气道：“自然是为陛下纳妃一事。陛下年已二十五，却至今没有纳妃，更未能诞下子嗣。如此下去，只会惹得朝野动荡，民心不安啊！”
　　萧舒颜闻言一笑：“陛下早已不是昔年的陛下了，如今陛下的事，我又怎么管得呢？”
　　陈广阁道：“太后不必自谦。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生母，您说的话，陛下自然会考虑几分。况且陛下纳妃一事已经不能再拖延，我等也为陛下担忧。有太后你在后宫帮忙，我等在朝谏言，陛下或许会改变心意。”
　　萧舒颜没有立马回答，凤眸微敛，似在深思。半晌之后，萧舒颜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主意：“我可以帮你们，只是你们得允我一个要求。”
　　陈广阁：“太后请讲。”
　　萧舒颜道：“我兄长有一小女。自兄长出事之后，我这侄女一直在外面过着苦日子。我这个做姑姑的不放心，非得把这小侄女放在身边，我才安心一点。”
　　陈广阁立刻心知肚明，萧舒颜这是想让她侄女进宫为妃。但只要萧舒颜答应帮忙，送她侄女入宫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因此陈广阁应允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太后。”
　　萧舒颜道：“自然。”
　　……
　　“陈广阁去找了太后？”
　　舒曲离正在天元殿与相国林砚议事，听人来禀告消息，也不避讳，让其当着相国林砚的面说了出来。
　　舒曲离勾起唇角：“相国如何看待此事？”
　　林砚低头思索片刻：“太后毕竟是太后，若以太后的身份向陛下施压，再由陈广阁等人在前朝轮番谏言，所形成的威势不可小觑，陛下到时候恐怕不得不同意此事。不过……”
　　林砚话语微顿，眼眸染上点点笑意：“臣本不该过问陛下的私事，但臣觉得，陈广阁大人他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舒曲离坐得累了，便斜躺在塌上，眼神一睨林砚：“既然不该过问，那就不要过问。寡人找你来，是商讨解决对策的。”
　　林砚正色：“解决对策以臣之见，陛下不如就纳两个合眼的妃子来堵悠悠众口。”
　　舒曲离眉目间闪过厌烦之色，微阖眼眸，似睡非睡，若有所思，片刻后喉中发出笑声：“罢了，由得他们去。这些人看似为寡人着想，其实心底里各有盘算，私底下联络太后，以为这样就能胁迫寡人。就让寡人看看，是哪些人跳得最高吧！”
　　见炎帝心中早有盘算，这场谈话结束，林砚拜别炎帝，退出了天元殿。
　　他从天元殿走出，穿过数道回廊，途径御花园的路上遇到了炎帝身边的男宠。
　　他微微一愣，视线在这位男宠身上停顿了一会儿，有些好奇这男宠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多年来坚持不纳妃的炎帝留他在身边。
　　已是深秋，渐入冬季。大多不耐寒的花草都凋敝了。御花园中唯有辛夷花和菊花盛放。
　　在花园池边的一角，一株红枫开得火红，红叶掉落满地，又有红叶在清冷的池子中漂浮。
　　狐星河就在这颗红枫树下，手里拿着一只鸡啃得正香。他的视线全落在手中的这只鸡上，周围一片凄清美丽的景象，都比不过他手中的那只肥鸡。
　　只见狐星河一口咬在肥鸡的鸡腿上，眼睛半眯，一副幸福的模样。
　　林砚嘴角微微一抽，只觉得这位狐公子行事实在不拘一格，随心随性。他本欲不打搅狐星河吃鸡的雅兴，悄然离开。但狐星河已抬头看到了他，这样直接走掉，反倒失礼了。
　　林砚于是对狐星河略一施礼道：“狐公子。”
　　他一顿，笑道：“狐公子真是好雅兴。”
　　狐星河一眼就认出林砚，他上次去炎帝的寝宫时，就见到过林砚，还记得炎帝唤他相国。狐星河扬手，对着林砚粲然一笑：“相国大人。”
　　犹豫了一下，狐星河看了看手中的烧鸡。与人交谈手中还拿着烧鸡，是无礼之举，但要狐星河这么扔掉烧鸡，他又万分不舍。
　　林砚似是看出他的为难，脸上的笑容多出几分真心，林砚拱手道：“狐大人，在下还有事要办，就不搅扰公子的雅兴了。”
　　林砚说完，迤迤然告退。
　　狐星河看着林砚的背影，偏了偏头，又继续啃着烧鸡。近些日子，狐星河在他的琉璃殿中实在呆得无聊，又不能随意出宫，他便瞄上了这御花园。进来几天时常在御花园中晃荡。
　　林砚是从炎帝寝宫方向出来的，也不知道在和炎帝商量什么要事。
　　狐星河吃完烧鸡，自顾自回了琉璃殿。两人的交谈倒是被一些御花园的宫人看着眼中。
　　到晚上，狐星河身边的宫人来到狐星河身边耳语。狐星河听完，眉头蹙起，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个宫人正是之前太后安插在狐星河身边的暗探，被狐星河收服之后，反倒成为了狐星河的一个助力。
　　宫人邓清告诉狐星河一个消息，说是朝里有人谏言让炎帝纳妃，还有大臣私下拜访了太后，让太后帮忙。
　　邓清此时对狐星河倒是没有了二心。相处下来，邓清发现狐星河虽然平时不拘礼节，但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对待下人十分和善，即便得宠也没有摆出架子来折腾下面的人，因此邓清也起了追随之意。
　　他对狐星河说这些，是真心为狐星河打算，让狐星河早做好准备。
　　狐星河并没有十分担忧。
　　因为从炎帝的性子来看，绝非能受臣子胁迫的那种君王。炎帝若是轻易就受到胁迫，那早就在臣子的谏言下纳了一堆妃子了，而非现在这样二十五岁后宫依旧空空荡荡。
　　后面几日，狐星河听说炎帝处置了几个大臣，非但没有止住群臣的谏言，反而引起众怒。两方僵持数日，最终纳妃的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但是太后却借着思念侄女的借口，把她表兄的女儿接入了后宫。
　　炎帝之前跟群臣闹得极为不快，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没办法再反对。
　　事情已定，太后的侄女不日就要进宫。
　　狐星河正在沐浴，湿发披散在背后，睫毛上挂着水珠，趴在浴桶边上，听着邓清在他耳边念着。
　　见狐星河没有反应，邓清反倒隐忧起来：“大人一点也不着急么，谁都知道太后的侄女是奔着后妃之位来的。”
　　狐星河脑袋搁在手臂上，泡得昏昏欲睡：“急有什么用，我难道还能把她的腿儿打折，阻拦她进宫么？”
　　邓清道：“可是大人，你也不能一点也不担忧呀，进来几日连陛下那里也不去了……”
　　狐星河鼻尖动了动，哼哼道：“最近几天陛下正烦着呢，我要老去转悠，触了霉头就倒霉了。”
　　邓清不是狐星河肚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狐星河的打算。
　　狐星河之所以这几日没去炎帝那儿，正是用的欲擒故纵的招数。前些日子与炎帝同寝之后，狐星河担心去得太频繁，进展太快，会让炎帝本能地抵触。索性以退为进，在炎帝对他最感兴趣的时候消失几天，这样炎帝才会挂念起他来。
　　若是炎帝心里有他那么一分位置，差不多这几日就该来找他了。
　　狐星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明。
　　邓清见说不通也说不赢狐星河，叹口气：“大人，水要凉了，我去给你拿衣服。”
　　邓清绕过屏风走出屋子，一出房门瞥见琉璃殿大门走来的身影，顿时一个激灵，刚想喊出那人的称呼，那人就扬手制止了他。
　　邓清把话也咽进喉咙，之前的担忧着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惊讶。他没想到炎帝竟然会出现在琉璃殿！
　　舒曲离这次只简单带了几个宫人。
　　他没让宫人出声，径直来到狐星河沐浴的房间。隔着一扇纱的屏风，舒曲离见到狐星河的背影。影子映照在屏风上，如同一副用墨画成的画一般。
　　画中人的趴在浴桶上的手臂，靠在手臂上的头颅，披散在背的长发，全都清晰映照在屏风上。
　　他没说话，绕过屏风，见到趴在浴桶里的狐星河。狐星河背对着他，还以为是宫人邓清进了房，他带着鼻音哼哼道：“邓清，给我捏捏肩膀。”
　　舒曲离眸中如黑墨翻涌，内心瞬间浮现出暴躁的情绪。他的气势陡然冷下来，似乎连空气都低沉了，无声孕育着风暴。
　　舒曲离眸光幽暗落在狐星河白皙瘦弱的后背上，两扇蝴蝶骨因为趴着的动作格外显眼，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舒曲离一想到有人用手抚摸在狐星河的皮肤上，心中便涌上强烈的不快，只想把抚摸过这皮肤和见到过这背影的人，砍去双手再挖去双眼。
　　狐星河见久久没人动弹，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干嘛呢，快点！”
　　舒曲离漆黑精致的眉眼盯着狐星河的背部，抿唇一语不发走上前，他纡尊降贵伸出自己雪白修长的手指，带着施舍一般的心态触碰在狐星河的肩膀上。
　　狐星河一缩脖颈，发出一声轻呼：“好凉！”
　　他笑嘻嘻回过头，手中的一捧温水向着身后站着的人泼去：“给你洗把脸！”
　　措不及防被泼了一头水的炎帝：“……”
　　看清楚自己泼的人是谁的狐星河：“……”

第15章 第15章
　　……
　　狐星河坐在床脚，抱着双腿，一张小脸埋在腿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圆乎乎的大眼睛，老鼠一样盯着炎帝。只要炎帝一抬眸子，他就缩回视线。
　　舒曲离修长精致的眉眼微挑，就这么冷冷看着狐星河。狐星河自知有错，小声道：“陛下，阿狐不知道是你在我背后……我怎么知道你会在阿狐洗澡的时候来……”
　　舒曲离靠在床头，身上已换了一身衣服，他斜睨狐星河：“你是说寡人不该来？”
　　声音冷如金石，听得狐星河身子一哆嗦。他也不抱腿了，立马蹭到舒曲离边上，也不挨着舒曲离，就用一双眼儿眼巴巴看着他：“陛下来看我，阿狐高兴还来不及，就怕……就怕……”
　　狐星河眼睛一眨，下一刻泪珠在眼眶滚动：“就怕陛下有了新欢，就忘了阿狐。”
　　舒曲离的视线落在狐星河脸上：“新欢在哪儿？”
　　狐星河不说话。
　　舒曲离红唇微勾，神态张扬，逼问狐星河：“寡人问你，新欢在哪儿？”
　　狐星河被舒曲离充满压迫力的目光看着，低下头半晌，才从嘴里小声吐出几个字来：“太后的侄女……听传言说，很漂亮……”
　　舒曲离心中知道狐星河是装的，只是偶尔逗弄一下，觉得分外有趣，因此乐得看狐星河演戏。听到狐星河提到“太后侄女”这几个字，他本想逗弄这只小东西说，若是真美，寡人就专宠她，不要你了。
　　但舒曲离瞥见狐星河泛红的眼眶和微红的鼻尖，心里微痒，觉得狐星河这模样显得格外的可爱又可怜，像极了一只被抛弃在荒野中的小动物。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狐星河的伪装，舒曲离的心还是莫名软了一丝。不过舒曲离不会因为这一丝的心软而放弃戏弄狐星河的机会。
　　于是舒曲离还是恶劣的说出了那句话：“若是真美，寡人便专宠她，不要你了。”
　　狐星河眼眶更红，他被炎帝这么一戏弄，竟然真的内心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来。只觉得自己实在艰辛！
　　从人人示好的九尾狐仙沦落至此，每天小心翼翼看炎帝脸色行事，费尽心思勾搭炎帝却收效寥寥，前些日子还因为多睡了两个时辰被炎帝罚抄书！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在天界的时候武睿帝君就一直看他不顺眼，现在神识分裂了还要这么来折磨他！
　　狐星河一时悲愤涌上心头，假哭着也多出几分真心，哭得委委屈屈，抽抽噎噎。
　　舒曲离被狐星河哭得心烦，眉头一蹙，锋利的眉眼自带了几分冷。他修长凤眸斜睨狐星河，打算看看狐星河还要假哭多久。但看着，舒曲离却察觉出几分不对。
　　狐星河哭得伤心不已，看起来并不似伪装。
　　见狐星河真哭，舒曲离莫名心头烦闷。只觉得这后宫男女但凡沾染上一个“情”字，就变得莫名其妙令人厌恶起来。
　　舒曲离冷眼瞧着狐星河：“哭够了么？”
　　狐星河抬头看着舒曲离，抽噎的声音一顿，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声来。但眼泪一来哪能这么容易就收得住？狐星河脸憋得通红，一串泪珠就这么无声的滚落。
　　这无声的一哭比之前呜咽半天要有杀伤力得多。
　　舒曲离的心仿佛被这一串滚烫的泪珠烫到。他坚硬如黑色顽石的冷漠黑心，竟被这泪珠砸出一个小小坑洞。
　　舒曲离奇异道：“有那么难过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狐星河更是觉得委屈极了，哭得就跟天上下雨一样，简直没个停的时候。
　　狐星河每留一串泪，舒曲离的心就一颤，同时从心底涌现出强烈的自得。这些泪是为他哭的，都是真的。原先是他看错了，原来这小东西还真是爱他的，竟因为一句不要他的话哭得这么伤心，看来这小东西已经爱他及深了。
　　原先心里的那点厌恶早已被大雨冲刷消失不见，舒曲离就这么静静看着狐星河哭，狐星河每哭得伤心一分，舒曲离的心里也就更愉悦一分。
　　等到狐星河哭够了，委屈发泄完了。舒曲离这才难掩神色的满足道：“哭够了，还哭么？”
　　狐星河总算是见识到舒曲离的无情无义，他原先还以为舒曲离对他有那么一点上心，但此时看来，舒曲离那点动心跟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的动心没区别。
　　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哭来也没用，徒让人看笑话罢了！
　　羞恼涌上心头，狐星河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道：“哭够了。”
　　舒曲离看着哭肿眼的狐星河：“更丑了。”
　　话虽然如此说，舒曲离的嘴角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眉眼带着嫌弃之色，等了片刻，用恩赐般的语气道：“看在你对寡人情谊深厚的份上，寡人不见那个太后的侄女便是。”
　　说罢，舒曲离斜眼瞧着狐星河，等着看狐星河欣喜若狂的神色。
　　狐星河用袖口擦着眼泪：“哦。”
　　舒曲离眉一抬，下一刻狐星河已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眼眸晶亮望着舒曲离，扑到舒曲离身上，抱住舒曲离的胳膊。
　　“陛下真好！”
　　舒曲离措不及防被这么一扑，身子一僵，正对上狐星河澄净的黑眸，如同雨后洗净的湖泊，干净明亮，里面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这种感觉很舒服，舒曲离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伸手拦住狐星河的腰肢，按住狐星河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故意冷着语气道：“老实点，睡觉。”
　　……
　　第二日，炎帝上朝去了。
　　醒来迟了的狐星河不出意又被罚抄一个时辰的书，狐星河磨着细牙，心里愈发记恨上舒曲离。
　　他不情不愿地抄着书，邓清急匆匆进来，在狐星河耳边道：“大人，那位太后的侄女已经被太后接到她那里了，带了一堆衣物首饰，看来准备在宫里长住了！”
　　狐星河道：“哦。”
　　邓清焦虑：“大人，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我听太后的身边的女官说，上奏你的折子越来越多了！”
　　狐星河：“我知道啊。”
　　邓清急道：“大人！”
　　狐星河被邓清吵得无可奈何，只能放下画鬼画符的笔，转头看着邓清：“邓清，我知道你替我着急，但眼下我又能做什么呢？”
　　邓清道：“大人，这段时间你多见见陛下，让陛下多在你这儿，这样就没空去理会太后的侄女了。”
　　狐星河笑道：“好你个邓清，竟敢教我争宠魅惑君王，还嫌那些大臣骂我骂得不够么！再说，太后的侄女住在太后那儿，太后叫陛下过去，陛下难道还能不去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邓清见狐星河说得在理，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默然无语。
　　到傍晚时分。
　　邓清走到狐星河跟前，神色焦虑低落：“大人说对了，太后果然叫陛下过去了。我听那些见过太后侄女的人都说，太后侄女容颜娇媚，比太后年轻时候还要美呢。”
　　狐星河只管左耳进右耳出。
　　在他看来，炎帝若是因为一个人的容貌就轻易喜欢上一个人，那就不是炎帝了。天下貌美之人何其多，要是见着个美貌的就喜欢，炎帝的后宫早就塞满了。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炎帝昨夜的话语。
　　“看在你对寡人情谊深厚的份上，寡人不见那个太后的侄女便是。”
　　这话昨夜听着，狐星河心里还有几分感动，现在想来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果然炎帝的话比狗屁还不如，昨夜的话只有他傻，还当真了。
　　果然族人的话说得对，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
　　狐星河这样想着，心里也有几分不是滋味。
　　手中的笔开始乱画起来，在竹简上作画，画狐狸画乌龟画鸟。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这画的什么？野兔？这是虫子？这又是什么？”
　　狐星河一听着声音，身体一抖，吓得笔都差点掉了。他苦着一张脸回头：“陛下，你怎么来了？”
　　狐星河心里涌上一点疑惑，炎帝不是被太后叫过去了么？
　　舒曲离走到狐星身边，凑近狐星河，微微俯身看着竹简上狐星河的画，声音清越如同珠玉：“寡人问你这画的是什么？”
　　只见竹简上用墨画着几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勉强看得出是画的动物。
　　狐星河硬着头皮道：“这个是狐狸。”
　　他用手指着一个有耳朵有脚有尾巴的东西。
　　“这个是乌龟。”
　　指着一坨墨糊的圆形物体。
　　“这个是鸟。”
　　指着一个小圆和一个大圆组合起来的图案。
　　舒曲离发出一声嗤笑：“寡人让你抄书，你竟然拿竹简作画。”
　　他俯身从狐星河手里抽走毛笔，搁在案上。
　　炎帝一俯身，手环绕着狐星河的身子，几乎将狐星河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怀里。他的脸颊离狐星河很近，说话时就在狐星河耳边喷吐气息。微凉的气息喷洒在狐星河耳垂，狐星河半边身子都麻了。
　　狐星河咬着唇浑身不自在：“阿狐错了。”
　　他试探着问道：“陛下不是去太后那里了么？”
　　狐星河眼珠一转，舒曲离便知道狐星河在想什么，他坐到狐星河身边，看了眼狐星河道：“给寡人捏捏肩膀。”
　　等到狐星河两只柔若无骨的手捏了上来，舒曲离这才半眯眸子道：“没去。太后叫寡人去寡人就非得去么？”
　　狐星河闻言，因为给舒曲离捏肩膀的那一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他眼儿一转继续问道：“陛下一点不好奇么，听说太后的侄女模样生得极美。”
　　舒曲离哼道：“再美能美得过寡人？”
　　接着睨了眼狐星河，声音带笑：“你这双眼睛老盯着别人，不如寡人给你挖下来带在身边如何？让你日日只能看寡人一人。”
　　狐星河寒意顿时窜上天灵盖，想到炎帝说出来的话真有可能做到，他使劲儿摇摇头道：“不看，阿狐只看陛下！”
　　舒曲离这才满意。
　　……

第16章 第16章
　　乾清宫，太后寝宫。
　　萧舒颜正端坐在铜镜前，让侍女给自己梳理发髻。萧舒颜的侄女萧怜怜就立于萧舒颜身侧，两手合拢放在身前，神态拘谨，从模样来看对太后十分敬畏。
　　这时给萧舒颜梳理发髻的侍女不小心扯痛了她的头发，吓得脸色一白。萧舒颜细眉一扬，“嘶”地一声，回手便是一个巴掌抽在侍女的面上。
　　“啪！”，清脆无比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侍女白嫩的面颊迅速红肿出手掌印的模样，侍女跪倒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萧舒颜讨厌下人吵闹。
　　萧舒颜冷道：“自己去领赏吧。”
　　“谢太后。”侍女安静离开，很快另外一个宫女上前来准备接过刚才侍女的差事。就在这时，萧怜怜上前小声道：“姑姑，让怜怜来吧。”
　　“你？”萧舒颜上下瞧着萧怜怜。萧怜怜弱不禁风的身子像是要被萧舒颜锐利的眸光扎出几个窟窿来。萧舒颜接着展颜一笑，笑容妩媚带着亲切，仿佛刚才的凌厉是错觉一般。
　　她道：“那就让怜怜来吧，怜怜有心孝敬姑姑，我这个做姑姑的又怎么会不领情呢？”
　　萧怜怜上前。她的手柔软灵巧，很快替萧舒颜梳好发髻，又挑出几样搭配的发饰来。她的眼光很好，挑出来的首饰既搭配既发髻，又贴合妆容，衬托得萧舒颜妩媚的面容更加美艳亮眼。
　　萧舒颜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这才满意一笑，转头笑意盈盈看着萧怜怜：“怜怜的手果然很巧。”
　　萧怜怜这时又恢复到拘谨恭敬的神态，细声细语回复道：“怜怜从小就给母亲梳发髻。”
　　她顿了顿，又犹豫道：“我见到太后就像见到我的母亲一般，觉着很亲切……”
　　萧舒颜拉着萧怜怜的手抚摸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把我当母亲相待，我也不能亏待了你。这个镯子你拿去吧。”
　　萧舒颜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枚翠绿的镯子，镯子水润，苍翠欲滴，一眼就能看出其名贵不凡来。
　　萧怜怜脸色慌张道：“太后，这个镯子太贵重了，怜怜不能收！”
　　萧舒颜拉着萧怜怜的手，把手镯戴在萧怜怜手上。白嫩纤细的手配上水光饱满的翠绿手镯当真好看，萧舒颜看着这双年轻女子的双手，晃了晃神。
　　她笑道：“真好看，这手比本宫年轻时的手还要好看。”
　　萧怜怜弱声道：“怜怜蒲柳之姿，怎能和太后的绝世姿容相比呢？”
　　萧舒颜仔细瞧着萧怜怜的眉眼，细细的柳叶眉一双大而水润的眸子，袅娜娉娉婷的姿态，就连她看了都觉得可怜可爱。
　　萧舒颜神色闪过不易察觉的嫉妒，面容带笑：“好孩子，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萧怜怜脸色一红，低下头来。
　　萧舒颜忽而眸光一凌厉，沉声道：“好孩子，你的父亲是被陛下杀害的，你恨陛下么？”
　　萧怜怜身子一抖，一下跪倒在地上，膝盖因为太用力，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怜怜不敢，怜怜不恨陛下！”
　　萧舒颜瞧着萧怜怜单薄的身影，叹口气：“哀家不怪你，你要是恨陛下也是应该的。但哀家告诫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好好服侍陛下，早日替陛下孕育龙种。不要让哀家和朝上的大臣们白费心思送你入宫！”
　　只有怀上龙种，最好是个男孩子，这样才能被哀家把控在手中。她才能有重掌朝政的机会！
　　萧舒颜嘴角勾起，眸光微微闪动。
　　萧怜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柔弱而服从。
　　“怜怜知道。”
　　萧舒颜叹口气，接着道：“昨夜陛下没来，你也不要气馁，不若大胆点，主动去找陛下。以你的姿色，想必获得陛下的宠爱也不是难事。”
　　萧怜怜低垂着头，只能看到白皙的耳朵飘上薄红，显然是害羞了，声音结结巴巴：“怜怜尽力。”
　　……
　　听到炎帝下朝回寝宫的消息之后，萧怜怜让人提着糕点，来到炎帝寝宫天元殿外面。
　　“侍卫大哥，我想给陛下送点点心。”萧怜怜对拦在炎帝寝宫外的侍卫道。
　　守在炎帝寝宫的侍卫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侍卫道：“姑娘稍等，我去通报。”
　　“有劳侍卫大哥了。”萧怜怜颔首，让侍女拿出一些银两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侍卫。
　　萧怜怜自从九年前家中遭逢变故，从原本炙手可热的世家大族沦落成平民。且因为父亲被打上奸臣误国的烙印，萧怜怜一家成了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存在。若非太后的暗中关照和帮扶，萧怜怜的容貌就能惹来不少祸事！
　　萧怜怜的母亲在父亲死后没多久便病逝了。萧怜怜不得不自己支撑起家庭，艰难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下，萧怜怜学会了利用自己的优势谋取利益，示人以弱，更擅长打点关系。
　　这次入宫对萧怜怜而言，是一生难逢的机会，因此萧怜怜铁了心要抓住这个机会，攀附炎帝，成为人人艳羡的人上人！
　　为此她出手阔绰，不惜耗费银钱来打点宫中上下的关系。只要她能成功接近炎帝，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太后的心思，萧怜怜自然知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借她的肚子诞下龙种，伺机谋划推翻陛下，重新掌权罢了。
　　然而若是攀上炎帝这棵大树，她又何需忍受太后的摆布？只要能得到炎帝的宠爱，甚至成为王后，她便是这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女子。
　　萧怜怜垂眸，长长的睫毛挡住眸中翻涌的野心和欲|望。
　　然而萧怜怜没想到的是，守在寝宫外的侍卫见到侍女递过去银两，神色一下严肃起来，非但拒绝了银两，还正色告诫萧怜怜道：“姑娘还请收回银两，切莫把宫外那套带进宫内。”
　　萧怜怜的脸一瞬间红到耳根，强烈的羞愤感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勉强笑了笑，眼中泪光翻涌：“怜怜知道了。”
　　说这句话时，指甲几乎掐进手心的肉里。
　　炎帝身边的侍卫都是历经过战场磨炼的粗人，那里看得出萧怜怜的小女儿心思，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萧怜怜得罪了个彻底，还道：“知道就好。”
　　等到侍卫去通报的片刻，萧怜怜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她平复心情，安慰自己，只要能见到炎帝就是好的，这会子受点屈辱没关系的……
　　没等片刻，萧怜怜见到宫殿里面走出一个寺人。从其衣服的料子和波澜不惊的态度看来，萧怜怜可以断定这个寺人定是炎帝的身边人。
　　萧怜怜眼睛一亮，小步上前一步问道：“可是陛下唤我进去？”
　　寺人何双看了萧怜怜一眼，笑得客气：“陛下让姑娘在门口等着。”
　　“啊，好的。”萧怜怜闻言脸又是一红，只觉得今日简直出够了丑。她见何双朝着外面走去，便问道：“公公这是去哪儿？”
　　何双脚步未顿，笑道：“奉陛下旨意去接一个人。”
　　萧怜怜没再多问，老老实实在宫殿外面候着。炎帝让她在外面候着，这会儿又让身边的公公去接人，想来是去找朝臣有要事商量。等商量完要事，就会让她进去了。
　　只要能见到炎帝，一切的等待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萧怜怜在这儿等了约摸一炷香时间，才听到回廊那边有脚步声传来。
　　不知陛下传来的人是谁？
　　这样想着，萧怜怜抬眸好奇的向着一个方向望去。
　　何双小步走在前面为身后的人引路，时不时回头与人交谈，看起来对身后的人态度十分友善恭敬。
　　再看何双身后的人，内里穿着月白色的里服，外面穿着淡青色的外衣。外衣的衣摆用白色的丝线绣着兰花菖蒲的图案，图案精致。腰间还系着同色的腰带，勾勒出来人纤细的腰肢。最外面罩着淡青色的纱衣，纱衣跟随来人的行走摆动，显得出尘飘然。
　　穿的不是官服。
　　萧怜怜一愣，再看向来人的脸。
　　一张巴掌大的白皙脸颊，五官清秀小巧，不若她好看。但那人的一双眼眸却亮如星辰，漆黑如黑曜石，眼尾略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带着七分灵动三分媚态。
　　萧怜怜不知来人是谁，因此也不便贸然打招呼，只好立于一边，看着何双领着此人进入殿中。
　　何双和那人都没有理会站在寝宫门口的萧怜怜，仿佛萧怜怜只是立在寝宫门口的木偶一般。在进入殿门时，萧怜怜听到何双道——
　　“狐公子，请。”
　　狐公子，这后宫之中还有哪个狐公子！萧怜怜一瞬间明白那人的身份，正是深受炎帝宠爱的男宠。她被炎帝晾在门口，炎帝还特意把他的男宠请到寝宫来，如此羞辱！
　　萧怜怜只觉得悲愤交加，脸阵青阵白，差点没晕过去。
　　……
　　狐星河今日起得比昨日早了点。
　　他照理在监督下抄写了一个小时的书，又去看望了快好的果儿，中午吃了只烤鸡，磨磨唧唧的一下午就过去了。
　　今日他原本没打算去炎帝寝宫，免得给炎帝落下一个爱争宠的印象。本以为今日就这样平静而安逸的度过，到快用晚膳时，炎帝身边的近侍何双来到了琉璃殿。
　　“狐公子，陛下召你去天元殿用晚膳。”
　　狐星河蹙眉，犹豫片刻：“陛下那里有烧鸡么，我想吃烧鸡。”
　　何双：“……”
　　何双笑道：“有有有，烧鸡蒸鸡烤鸡，只要狐公子你要都有。”
　　狐星河跟在何双后面，近日来炎帝时常与他见面，已经到了每日一见的频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炎帝都多宠爱他。
　　不过炎帝对他的喜爱的确增加了一些，自从与炎帝同寝后，狐星河的灵力又增加了，容貌也精致些许，已经称得上清秀。
　　但是这点宠爱是远远不够的。
　　要想完成天界交给他的任务，狐星河要的不止这一点宠爱。他很贪心，要炎帝的整颗心，还要让炎帝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不过这些狐星河现在只能想想，要是现在他跑到炎帝跟前要炎帝牺牲自己回归本体，炎帝会先把他送回天界。
　　想到那种场面，狐星河就一阵窒息。
　　很快到了天元殿。
　　狐星河看到天元殿外站着一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何双注意到狐星河的视线，乐呵呵笑道：“狐公子，这就是太后的侄女。陛下让她在外面候着，特意让我把您叫过来呢。”
　　狐星河：“……”
　　炎帝这是特意为他树仇敌么！

第17章 第17章
　　狐星河的视线只在萧怜怜身上停留片刻，这片刻足以让他看清宫人传言中美貌惊人的太后侄女的模样。
　　远远看去，这位太后侄女身姿柔弱，似弱柳扶风，楚楚动人，让人心生怜惜。细眉杏眼，琼鼻樱桃小口，一双眼睛如含着春水，多情妩媚。
　　这样的长相的确能轻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得到他人的爱护。
　　在人界，女子的模样的确称得上貌美。只是狐星河在天界时容貌比这女子好看数倍，在人界又能日日见到炎帝这样的貌美妖孽，是以并没有生出惊艳之感。
　　正如炎帝所言，再美能美得过他么？
　　狐星河发现，萧怜怜也在打量着他，眸子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狐星河由得她打量，对这些并不在意。
　　在进入寝宫时，何双回头对狐星河道：“狐公子，请！”
　　狐星河眼睛瞥到另一边去，不看何双，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何双特意点明他的身份，是摸清了炎帝的心思，这一声特意叫给太后侄女听的。
　　不用看萧怜怜的表情狐星河就知道，这太后侄女是彻底恨上自己了。
　　进入寝宫过了几道回廊，狐星河来到偏厅。
　　舒曲离坐在塌上，身前摆放着一张案桌。在他对面同样放置着一张案桌，放置有坐垫。
　　狐星河自然坐到舒曲离对面的坐垫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偏头看着舒曲离。
　　傍晚柔和的光从木窗打下来，照在舒曲离的侧脸上，柔和了舒曲离的脸部轮廓，锋利凛冽的眉眼带上几分暖意。模糊了轮廓，唯有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
　　狐星河的心仿佛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有点麻有点痒。发丝被风吹到鼻尖，狐星河鼻子抽了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舒曲离这才抬起眼皮看狐星河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带着几分恶劣：“还满意么，阿狐？”
　　狐星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舒曲离说的是把太后侄女拦在寝宫外面的事。狐星河一言难尽道：“满意。”
　　舒曲离扬了扬眉：“你的神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狐星河面前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下一刻嘴一撇，眼泪涌出泪花来：“陛下，这样太后的侄女得恨死我。她要是跑到太后那里告状，阿狐该怎么办……上次打的是阿狐的仆人，这次是不是就得把阿狐捉去打了！”
　　舒曲离的脸沉下去：“在背后非议太后，是寡人给你的宠爱太过了么！”
　　狐星河缩了缩脖子，有些怕突然发怒的舒曲离。
　　“过来，寡人亲自掌嘴。”舒曲离白玉般的手指扣在案桌上，冷着脸命令狐星河。
　　狐星河巴巴凑过来，蹲在舒曲离跟前，仰着小脸看着舒曲离，闭着眼眼皮在跳动，想睁眼又不敢睁。
　　“陛下，轻点。”狐星河睫毛颤抖个不停。
　　“呵，你倒是想得美。”
　　炎帝话音落下，似萦绕耳边，狐星河紧张的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巴掌。下一刻，一只手捏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捏馒头一样，捏得可起劲儿了！
　　“陛陛陛陛、下——”
　　狐星河语不成调，睁开眼，脸颊肉肉被扯得嘴都合不上，只能扒着炎帝的手哭喊道：“疼疼疼——我错了！”
　　等舒曲离捏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狐星河的左边脸颊一下红了一大片，眼泪包着一汪泪水，看起来可怜巴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舒曲离心情大好。
　　“这是对你的惩罚，长记性了么？”
　　狐星河摸着脸抽噎：“长了。”
　　舒曲离恩赐一般道：“这次就饶你，用膳吧。”
　　膳食一道道被端上来，狐星河的案桌很快堆满了。狐星河实现落在最中间那一只色泽金黄的烧鸡上，咽了咽口水。他用鼻尖嗅嗅，只觉得香气扑鼻。
　　舒曲离见到狐星河这小动作，抬眉道：“我怎么觉得你像一种动物？”
　　狐星河眼眸睁大：“什么动物？”
　　他心里有些忐忑。
　　舒曲离沉吟片刻：“黄鼠狼。”
　　狐星河心里一梗，只觉胸中一口热气直冲脑门，整张脸都红了。他想咬舒曲离两口，但是不敢，只能暗自磨牙，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炎帝这个有眼无珠的，他可知多少人对他的原身爱不释手么！他那浑身火红松软的毛发多少一摸就撒不了手！他那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多少人都想一摸而不得！
　　他竟然说他是黄鼠狼！
　　狐星河气得身子颤抖，拿鸡肉的手都不稳了。
　　舒曲离睨他一眼：“再抖一下，鸡给你扔了。”
　　被炎帝这么一说，狐星河身子都不抖了，气鼓鼓地拿起鸡就往嘴里塞。
　　狐星河吃相极为不雅，吃得嘴角边上都沾上了油。更是用手抓鸡直接啃，吃相豪放。
　　舒曲离乐得他这么吃，他并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反而狐星河的淳朴天然总能给他带来新鲜感和乐趣。
　　很快狐星河啃完一只烧鸡，摸了摸肚皮，懒洋洋的侧躺在塌上。
　　炎帝则慢慢悠悠地享用着膳食，他的举止优雅又不失随性，连用膳都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
　　用完膳食，舒曲离又回到放满书架的大殿中，让狐星河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则闲情雅致地看起书来。
　　狐星河坐在炎帝背后，百无聊赖地就注意起炎帝来。看得久了，狐星河才发现炎帝看书极快，几乎称得上是一目十行，一简竹简总是很快就看完了。
　　狐星河看着这一团团字，眼睛都花了。
　　渐渐的天色已晚。
　　舒曲离也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头去看狐星河。原来狐星河等了半天，实在等得太无聊，就在坐塌上弓着身子睡着了。
　　舒曲离凝视着狐星河的睡容，狐星河脸颊枕在手上，睡得正香，嘴里发出轻轻的吐息声，如同一只单纯温驯的动物，一点没有防备，在亲近的人面前展露出肚皮。
　　“小东西，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一只小狐狸？”
　　舒曲离的心莫名柔软些许，但是一点也没放弃欺负狐星河的想法。他伸出手掐住狐星河的右脸颊，感受着手上细滑柔嫩的触感，心情十分的好。
　　“疼疼疼疼——”
　　狐星河泪眼汪汪望着舒曲离，泪眼朦胧。
　　舒曲离毫无负罪感的收回手，对守在大殿的寺人道：“给阿狐取一身衣服来，寡人与阿狐要去浴池洗浴。”
　　还有些迷糊的狐星河一下子惊醒过来，被吓到了。
　　寺人听令准备衣裳去了，走出寝宫门口时，寺人不经意看了左边一眼，发现萧怜怜还等候在寝宫门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看起来分外可怜。
　　寺人叹口气：“萧姑娘回去吧，陛下不会召见你了。”
　　萧怜怜脸色苍白，泪意盈盈，她咳嗽两口止住咳意，对着寺人柔柔一笑：“我知道了，烦请给陛下说一下，怜怜身子不适就先回去了。”
　　她想让人拿些银两给寺人，但想到之前侍卫的训斥，止住了这个念头，招呼侍女回去了。
　　……
　　舒曲离欣赏着狐星河扭捏的表情。
　　狐星河睫毛轻颤，低垂眼眸，身子微微僵硬不敢看炎帝，模样十分别扭可爱。
　　天元殿的浴房中也有一口温泉池，是直接将清泉池的温泉水引到这边来的，一年四季，暖意盎然，连带着浴房外种植的植物都比其他地方的凋谢得慢。
　　浴房中只有狐星河与舒曲离两人，舒曲离让其他人退了出去，理所应当的服侍他的差事就落在狐星河的头上。
　　舒曲离张开手臂，让狐星河给他褪去衣物。外面的衣物很快就褪去了。脱到里衣的时候，狐星河的脸颊因为浴房的温度变得红润起来，指尖在微微颤抖。
　　舒曲离也不比狐星河轻松到哪里去，看似镇定，实际上一颗心也怦怦跳动起来。彼此都是第一次，难免都有些放不开。
　　舒曲离道：“还不快点。”
　　狐星河便硬着头皮触碰向炎帝腰间，解开了炎帝腰间的系带。腰带一松，本就因腰带系紧才维持不掉的裤子一下就掉到了炎帝的脚踝，露出炎帝修长笔直雪白的腿部。
　　狐星河此时恨不能钻进墙里去，避开这种尴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舒曲离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身体因羞恼而泛起的薄红却是骗不了人。舒曲离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道：“还有上衣。”
　　狐星河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连指尖都沁出薄红，慌乱地脱掉了炎帝的外衣。这下炎帝整个人都赤条条地暴露在狐星河眼前。狐星河别过脸，仓皇失措道：“陛下，你先洗，阿狐等等再进来！”
　　舒曲离此时尴尬到极点，反倒破罐子破摔的不在意了。他让狐星河看光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狐星河，当即掐住狐星河的手腕，将狐星河整个人扯进怀中！
　　“陛下！”狐星河如尾巴着火一般，差点跳起来。
　　舒曲离脸红如滴血，此刻面容艳丽得如同一朵盛放的芍药。他眉目带着凌厉的气息，绝不允许狐星河离开一步，语气强势而霸道。
　　“既然阿狐给寡人宽衣，那寡人自然应当为阿狐宽衣，站着不许动！”
　　狐星河九条尾巴都要烧起来了，在心中叫骂道，放屁！他给炎帝日日按摩捏肩，怎么不见炎帝投桃报李来服侍他！可见都是狗屁，都是歪理！

第18章 第18章
　　狐星河紧张得跟一根木棍，站着一动不敢动。任由舒曲离戏谑的眸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
　　当舒曲离脱掉他的外衣时，狐星河身子一颤，紧闭眼眸，睫毛抖动不停。
　　外衣，裤子一件件除去……到最后狐星河赤条条站立在舒曲离眼前，只觉得全身被火烧一般在发烫，找不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舒曲离的眉眼不知不觉变得幽深莫测起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海面，海面之下汹涌着的是欲|望。他的视线落在狐星河的身体上，喉结滚动。
　　狐星河的身体纤细而修长，如一条水中的鱼儿般，身体充满流线型的美，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那种柔韧光滑的触感。
　　他的身体很白，却不是舒曲离那样的雪白，而是如温润的暖玉一般，白得有生机与活力。因为害羞和激动，狐星河的身躯就像快要成熟的桃子一般，浑身呈现出粉白的颜色。
　　这样一副又纯真又欲的身体，总能轻易勾起人的欲|望，让人沉沦其中，爱不释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浴室水雾蒸腾的影响，舒曲离只觉得口渴。
　　“陛下，阿狐先进池子了。”
　　狐星河睁开眼蓦地对上舒曲离的视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像条鱼儿滑进池子里。池子传来“哗啦”一声，水花扑渐起，打破一室沉寂。
　　好一会儿，狐星河冒出脑袋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脸颊，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望着舒曲离。
　　舒曲离微微一笑：“阿狐对寡人的身体是否满意？”
　　说罢，舒曲离掩饰住自己的紧张，也跟着进了浴池。
　　“过来点。”舒曲离对狐星河说。
　　他不乐意狐星河缩在池子的另一角，离他隔着三米远的距离。他眉目锋利凛冽，严肃起来时自带冷意，让人不敢违背他的意愿。
　　狐星河像条鱼儿般游过来，凑到舒曲离脚边的位置。
　　“再过来点。”
　　舒曲离眼眸微转，示意狐星河游到自己身边的位置来。
　　狐星河仰头看着舒曲离。
　　舒曲离漆黑的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漂浮，此时的舒曲离如同一只水妖般，眉目精致凛冽，嘴唇嫣红如血，雪白的肌肤带了些薄红，身上的气势又冷又勾人，艳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舒曲离伸出玉雕般的手指，对着狐星河勾了勾。
　　狐星河的心可耻地没经受住诱惑，砰砰直跳。他腿一蹬，蹿到舒曲离身边，身子潜入水中，久久没有冒出头来。
　　舒曲离眉一挑，打算伸出手把狐星河提出来。狐星河就在这时从水中探出脑袋，脑袋从舒曲离张开的手臂间钻出，露出一张沾满水珠的巴掌大的小脸。
　　水珠溅落在舒曲离脸上，舒曲离被片刻间晃花眼，他盯着狐星河带着几分调皮充满勾引意味的眼睛，眼眸霎时风暴翻涌。他的手捏住狐星河的肩膀，对着狐星河的嘴唇就这么亲了下去。
　　狐星河被压进水中，池水灌进眼睛，他张开嘴惊呼，口中却被另一人的唇舌封闭。他想挣扎，却找不到攀附，只能紧紧环抱住身上的人，勾着他的脖颈，不断地在水中沉下。
　　舒曲离想，他大概是疯了，否则他的理智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被人轻易牵引。在这一刻他放纵自己的欲|望，只想将眼前的人紧紧箍在怀中，让他与自己一同沉沦。
　　直到快因为窒息而晕厥的时候，狐星河终于被允许浮出水面，他趴在池子边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
　　他用余光瞥见炎帝，只见炎帝懒懒地靠在浴池旁，眸光幽幽地盯着自己，手指擦拭着嫣红的唇，就像一头食髓知味的野狼。
　　狐星河腿软。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轻易去挑逗炎帝了。
　　在入寝之时，狐星河分外紧张。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危险，随时会被炎帝吞入腹中。
　　但是出乎狐星河预料的是，今夜的炎帝格外安静。他静静睡在床的外侧，既没有让狐星河给他按摩，也没有让狐星河靠过去点。
　　狐星河望着床顶的纱幔，有些摸不清炎帝的心思。他能感觉到，炎帝今夜其实对他再度动心了，他的灵力又恢复些许，只是不知容貌有没有变化。
　　但是为何，炎帝对他动心，却始终不愿意碰他呢？
　　带着这样的迷惑，狐星河进入梦乡。
　　狐星河很快睡熟，但是在另一边的舒曲离却久久未能成眠。
　　他翻过身，眉目幽邃地看着狐星河酣睡的侧脸，眸光复杂难以辨认。
　　他的确对狐星河动了欲|念，但每当要进行到那一步时，他总是无法迈入那一步。每当想到要与人亲密交融在一起时，他的胃总是抽疼起来，有种反胃的冲动。
　　从小孤僻为人所厌弃的他，已经失去正常亲近一个人的能力。
　　每当他想要亲近狐星河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萧舒颜紧箍着他灌给他的那碗莲子羹，和那四个宫女充满欲|念抱着他求他宠幸的扭曲表情……
　　想到这儿，舒曲离的头又有了头疼的迹象，他额头青筋鼓起，冷汗冒出，手指紧捏住床框。
　　这时，舒曲离瞥见狐星河睡得正香的面容，内心顿时浮现出火气。
　　他想着狐星河的事想到头疼发作，狐星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睡得死沉！
　　舒曲离沉着脸咬牙捏住狐星河的面颊，恶声道：“起来，给寡人按按！”
　　……
　　狐星河一直睡到中午才回到自己的琉璃殿。
　　一路上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模样，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何双在前面给狐星河引路，时不时回头瞧狐星河两眼，笑得暧昧不明：“狐公子回去好好歇息着，小的已吩咐下人给你准备了滋补的药膳。”
　　狐星河困倦道：“嗯，是该好好补补，昨夜一宿没睡呢，可没把我累死。”
　　何双惊讶：“一宿？”
　　说完自知失态，连连告罪，又道：“陛下神武！”
　　“神武？”狐星河有些奇怪地看何双两眼，随即反应过来何双想到哪里去了，咳嗽两声，两手交握，耳根有些发红。
　　他没好意思说出事情真相，炎帝只是让他给他揉了一夜的脑袋，根本不是何双想的那样。这种话要是说出来，也未免太丢人了！
　　到了琉璃殿，狐星河用过午膳，便躺在床上打算再睡上一下午。他实在困得受不了，即便是有可能被炎帝罚抄书，也顾不得了。
　　睡得正酣，却有人搅扰。
　　听到房门外的院落中传来争论的声音，狐星河眉头蹙了蹙，因为被人吵醒心情有些不好。他坐起身，唤来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邓清进入房门。
　　狐星河打个哈欠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邓清望了望门外，见没有人，小声对狐星河道：“是太后侄女萧怜怜来琉璃殿拜访大人。萧怜怜身边跟着的人是太后的女官，那女官认识小人，小人不方便阻拦就让果儿去应付。”
　　邓清道：“果儿见大人在睡觉，就不让萧怜怜进来。但是萧怜怜身边的女官跟太后久了，是个厉害的人物，她不肯回去就同果儿争论起来。没想到还是把大人你吵醒了。”
　　狐星河听明白事情经过，抿了抿唇。
　　炎帝不见萧怜怜，太后等人按捺不住打算从自己这边着手了。不知道她们会采取什么手段，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狐星河不爱后宫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代表他傻看不出别人的计谋。
　　若是想要算计他，就得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说起来之前，太后把他引入禁地的事他还没找太后算账呢。当时因为灵力只有一点，不得不隐忍一些时日，若是再来欺负他，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了！
　　狐星河让邓清取来衣服给自己穿上，又自己套上鞋袜，洗过脸净过口，这才慢悠悠穿过回廊，走到庭院中。
　　“果儿，有贵客到来，还不好生招待？”
　　狐星河站在廊檐下，靠着一根栏杆，一双眸子盯着庭院中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姿态懒散，口中说着“贵客”，实则一副散漫模样，让人看了恨得牙痒痒。
　　果儿回头见到狐星河，眼睛一亮。
　　他领会狐星河的意思，当即张罗下人布置案桌坐垫。一张案，两张坐垫，案上放置茶水果盘。
　　狐星河对萧怜怜道：“姑娘请入座。”
　　等到萧怜怜坐下之后，狐星河坐在萧怜怜对面，饮了口茶水：“姑娘来我这琉璃殿有什么事情么？不知姑娘造访，狐星河匆忙间没得及准备，让姑娘久等了。”
　　话说间，狐星河扫了两眼站在萧怜怜身边的侍女，认出是太后宫里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较为沉稳的侍女正是太后身边的女官。
　　狐星河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姑娘下次造访琉璃殿，大可让身边的侍女来通报一声，免得我这里的下人认不得姑娘，言语间冲撞了姑娘。”
　　萧怜怜因为父亲的关系被贬为平民，虽然因为太后的关系入了后宫，但身份尴尬，还比不过宫里一个女官。方才闯进琉璃殿，已经是大大的逾矩。
　　狐星河提到这点，正是有意敲打萧怜怜和侍女一番。
　　萧怜怜脸色有些发白，放在案桌下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身份不如人，在这点上的确无法反驳，只好低声道：“狐公子抱歉，贸然打搅。”
　　萧怜怜示弱，但太后身边的女官却是跟在太后身边久了，心高气傲。见到狐星河将她当作一般的侍女，心里已是十分不快，又见萧怜怜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下鄙夷。
　　心道这萧怜怜果然是平民之女，简直丢人现眼！
　　女官朗声道：“狐公子，姑娘乃是太后的侄女，莫非连你的琉璃殿都进不得了？”
　　狐星河眼睛一横，斜眼瞅她：“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姑娘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第19章 第19章
　　狐星河并非是没有品级的人。
　　身为炎帝后宫中的独一人，炎帝在奖赏方面从未亏待过狐星河。狐星河是男子，不能有妃子的封号，炎帝便赐给狐星河辛文君的称号，给狐星河的权利实际相当于王妃。
　　故而在后宫之中，狐星河的品级只在太后之下。
　　狐星河与旁人说话的时候，女官的确是插不得嘴的。即便是狐星河因为这个原因责罚她，女官也只能受了这责罚。
　　女官蓦地发现狐星河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对付，一下吃瘪，气红了脸，不再说话。
　　狐星河却不放过她。
　　狐星河早认出果儿受罚那次这个女官也有参与。当时果儿跪在地上，在果儿身旁监督果儿下跪的正是这个女官。
　　狐星河轻哼道：“你身为萧怜怜姑娘的侍女，却没尽到提醒主子的责任，反而还带头败坏宫中的规矩，进了我这琉璃殿大吵大闹，是觉得我太和善可欺了么？”
　　女官心中暗道自己大意，以前仗着太后贴身侍女的身份作威作福惯了，如今碰到狐星河这个硬茬子，怕是要倒霉了。
　　她脸色又红又白：“狐大人，我乃是太后身边的女官，而非萧怜怜姑娘的侍女。”
　　她在提醒狐星河打狗也要看主人。
　　狐星河笑眯了眼：“你说这宫里是王上大还是太后大？”
　　女官只好答：“是王上大。”
　　狐星河笑露出细牙，颇有些得意：“那你坏了王上制定的规矩，太后怎么能救得了你呢？果儿，你来给我扇她两耳巴。”
　　狐星河有意替果儿报仇，也是演一出杀鸡给猴看的好戏给萧怜怜观赏。
　　在狐星河看来，这个看似无辜可怜的萧怜怜可以这女官心思深沉多了。
　　女官被琉璃殿的小人拉着，堵了嘴不让她嚷嚷。果儿怯生生看了狐星河两眼，得到狐星河一个鼓励的眼神，挺了挺胸膛，迎着女官怨毒的眼神“啪啪”给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巴。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果儿，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打完耳巴之后的果儿，雀跃地回到狐星河身后，乖乖巧巧的站着。
　　处置完这个急急忙忙跳出来的女官之后，狐星河这才把视线放回萧怜怜身上。
　　“说回正事吧，姑娘来找星河所谓何事呢？”
　　萧怜怜目睹刚才的一幕，已经知道狐星河不是一个好惹的。她低垂眼眸，习惯用柔弱的姿态示人。心中暗嘲那个女官是个蠢货，在太后身边呆得久了，变得一样的蠢笨不堪。
　　她早知那女官看不起她的出身，明里暗里的总带有不屑。如今狐星河出手惩治了女官，倒是让她有几分快意。
　　这样太后只会把仇恨全放在狐星河一个人身上，放松对她的戒备。她正好作壁上观，看太后与狐星河两人斗得两败俱伤。
　　这样想着，萧怜怜唇角微微漾起一抹笑，这抹笑意如昙花一现，顷刻间不见。她又恢复那种忧愁可怜的模样，用一双如水般的杏眸望着狐星河。
　　萧怜怜柔声道：“怜怜初入宫中，虽然有姑母照顾，仍然觉得孤寂无聊，因此前来拜访公子，想与公子结识，闲时做个伴。”
　　她这话有同狐星河结为姐妹的意思。
　　炎帝总不见萧怜怜，入宫数日萧怜怜也急了，因此另辟蹊径从狐星河这边着手。
　　炎帝时不时会在下朝后来狐星河的琉璃殿。萧怜怜便想着结识狐星河，以便经常待在狐星河的琉璃殿中，这样或许能见到炎帝。
　　然而这点心思怎么瞒过狐星河？
　　狐星河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着萧怜怜，看得萧怜怜浑身不自在时，狐星河才微蹙眉头，托着下巴道：“姑娘，这样不妥吧？”
　　萧怜怜楚楚可怜道：“公子莫非是嫌弃怜怜身份卑贱，不愿意与怜怜结识么？”
　　狐星河偏头看着萧怜怜不说话。
　　萧怜怜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公子，你已经身处危难之中还不自知么？”
　　狐星河睁大眼睛，心里正饶有兴趣猜测萧怜怜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萧怜怜道：“公子，你可知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参你？那些大臣都说你狐媚惑主，善妒无比，他们……他们把陛下至今不纳妃没有子嗣的原因都归结到你身上……若是这般下去，公子结局难料……”
　　萧怜怜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狐星河的神色，她看到狐星河害怕不已，明显没有刚才神气的模样，在心中微微勾起唇角。
　　“我是真心为公子考虑的。如今唯一能让公子摆脱危难的方法就是，让大臣们的揣测不攻自破。”
　　狐星河咬着唇，神色害怕追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萧怜怜深吸口气，眸光坚定的看着狐星河，一字一句道：“扶持我上位！”
　　“公子你听我说，陛下不喜欢我，甚至连我的面也不见。扶持我不会分走陛下对你的宠爱，还能让大臣们无话可说，这样公子也可以幸免于难。”
　　萧怜怜望着狐星河，满意为狐星河会立即答应自己，毕竟从任何角度去考虑，这样做对狐星河都是有益而无害的。
　　狐星河眨巴着眼睛问她：“说完了么？”
　　萧怜怜错愕。
　　狐星河拍手道：“说得很精彩。不过姑娘以后还是少到我这琉璃殿来吧。毕竟——”
　　狐星河坏笑：“男女有别。你老是跑到琉璃殿来，宫里人会误会的。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萧怜怜挣扎道：“公子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你与太后交恶，被大臣们厌憎，这样下去你想过你的结局么？”
　　狐星河起身背对着萧怜怜，不想再与萧怜怜做这种无谓的辩论。
　　狐星河的声音带着冷淡，颇有些意兴阑珊：“该说的你也说完了，我也累了，果儿送姑娘出去吧。”
　　他的视线跨越这红砖绿瓦，直望向远处斜阳沉沉的天际，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狐星河嗤笑道：“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又算得了什么帝王呢？”
　　他记忆中的武睿帝君，绝非是那种受到别人逼迫就会妥协人。若是炎帝因为这点压力就惩罚狐星河来平息大臣的愤怒，那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
　　“阿狐之言，说到寡人心坎里去了。”
　　一道声音如清泉如珠玉，琅琅动听，自狐星河身后传来。
　　狐星河身子一抖，方才心头涌上的那点豪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紧张兮兮地转过身子，才看到身后的人都一动不敢动地看着他，想来是炎帝让众人不要发出声音。
　　狐星河冲炎帝讪笑道：“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舒曲离勾起鲜红的唇角：“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阿狐方才正在与人对坐交谈，寡人不便现身，就在外面站了会儿。”
　　意思是刚才狐星河与萧怜怜的交谈，炎帝全都都听到了。
　　狐星河还没多大反应，萧怜怜的脸却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不住冒出冷汗。她嗫嚅着想要开口，炎帝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看在寡人那位母后的份上，寡人不问罪于你。若是知趣，老老实实侍奉在太后身边，不要出现在寡人跟前，更不要出现在寡人的阿狐身边。”
　　萧怜怜颓然跌倒在地上，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身子颤抖不已。她强撑着对着炎帝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让太后身边的侍女搀扶着回去了。
　　“阿狐，过来。”
　　舒曲离站在庭院中的观景池便，冲狐星河招了招手，就像在唤一只小宠物一般。
　　狐星河巴巴地过去了。
　　舒曲离指着池子里的清澈发寒的池水道：“来洗洗耳朵，莫让那些污言秽语弄脏了。”
　　狐星河：“……”
　　好在舒曲离没真让狐星河蹲在这池子边上洗耳朵，只是说笑一句，狐星河求个饶也就过去了。
　　按照炎帝的脾气，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用过晚膳。
　　炎帝今夜打算在琉璃殿中歇息，琉璃殿的宫人忙做一团。炎帝如此宠爱狐星河，琉璃殿的宫人喜不自胜。有些人之前还因为狐星河得罪太后而暗自担忧，现在那点担忧已烟消云散。
　　寝宫中，淡青色的薄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隐约朦胧。微风吹拂，轻纱浮动，灯火摇曳，映照出狐星河与舒曲离的影子。
　　两人的影子看上去几乎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暧|昧的气息涌动，寂静的环境下，两人的喘息声被放大。
　　“嘶，轻点。”舒曲离如清泉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现在呢，舒服么？”狐星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吃力。
　　“嗯，继续。”舒曲离惬意地叹口气。
　　这对话让人听得脸红心跳，床上的两人却丝毫不自知。狐星河斜坐在舒曲离身边，两只弱若无骨的手捏着舒曲离的肩膀，捏得手都红了，白皙光滑的额头浮现出薄薄的汗水。
　　舒曲离趴在床上，上衣褪去，露出雪□□壮的上半身。他漆黑的长发散在床榻，下巴支着手背上，精致的眉眼恹恹地半阖着，一副舒适却又困倦的模样，时不时使唤着狐星河给他按着里按那里。
　　狐星河累得有些受不了了，抽回手，见此时气氛刚好，问出自己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
　　“陛下，你为何宁愿顶着大臣的压力也不愿意纳妃诞下子嗣呢？”
　　狐星河不会认为炎帝是因为自己，他能感受出来，炎帝现在对他只能算是喜欢，而不能算作是爱，更不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舒曲离修长的眸子微睁，斜睨了眼狐星河：“寡人这样还不好么？莫非你还想寡人去宠幸别人？”
　　狐星河适时娇羞地低下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眼炎帝：“陛下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20章 第20章
　　舒曲离翻过身，手肘支撑在床榻，托着头侧身盯着狐星河，长发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划过舒曲离的脖颈肩膀背部。
　　他精致凛冽的五官带着逼人的美艳，又在暖黄的烛火下柔和了锋利的气质，他微微勾起唇角。半|裸胸膛的舒曲离此时看上去如同一只美艳不可方物的妖一般。
　　舒曲离伸出手指，勾在狐星河的腰带上，他用戏谑的眸光在舒曲离脸上巡视，如同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开拓的疆域般得意。
　　“寡人知道你疑惑的事情有很多。比如你还会疑惑，为何寡人与你同寝多日始终不曾……”
　　舒曲离眸光幽冷，勾在狐星河腰带上的手指一使劲，那松松系在腰间的系带便不堪重负地松散开来。舒曲离满意地看着狐星河羞恼紧张的表现，舔着唇说出两个字。
　　“碰你。”
　　狐星河脑子“嗡”地一声，几乎丧失思考能力，他用手指扣着床榻，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外面。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是当炎帝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时，狐星河还是有短暂的窒息感。
　　他咬着唇不语。
　　那饱满红润的唇瓣被狐星河细细的白牙一咬，微微凹陷下去，如同一颗充满汁水的樱桃被咬去第一口，而后汁水迸溅，甜美的气息萦绕口腔。
　　舒曲离的眸色蓦地变深，喉结微动道：“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勾引我。”
　　舒曲离的声音沉下去，他的眸子幽暗如同深不可测的深潭，所有的情绪埋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无人知晓他的心思。
　　舒曲离闭眸不再看狐星河，手放在腹部平躺在床上，像是熟睡一般。他尽力放松自己的身体，不让身体的紧绷出卖自己的紧张。
　　狐星河的眸子一点点睁大，整张脸如蜜桃般肉眼可见地变得粉红。勾引人是狐族的强项，但此时的狐星河却有些手足无措。
　　微微颤抖的手按压住自己的胸口，狐星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紧张，不让情绪影响到自己。再次睁开眼，狐星河的眼瞳已变成接近琥珀色，闪着幽幽的光芒。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莫大的变化，平凡清秀的面容因为这陡然间的变化，竟多了莫名的妖异。
　　狐星河解开头上的发髻，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溅落般垂落下来，长度刚好到腰与臀之间。他伸手缓慢借下腰带，褪去外衣，仅仅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上衣和一条白色的裤子。
　　单薄的上衣勾勒出狐星河纤细却柔韧的腰肢，这种半遮半掩的风情往往比直白的露出更加蛊惑人心。
　　久不见狐星河动作的舒曲离眉头微蹙，眼眸睁开一道缝隙。他的余光刚瞥见狐星河的身影，就见到狐星河整个人俯身下来。
　　眼中是狐星河不断放大的面容，泼墨般的黑发阻挡了舒曲离的视线，让他只能将眸光集中在狐星河的脸上。
　　接着舒曲离便被狐星河的眼眸吸引。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中似有光芒隐隐流动，映照出他的影子。
　　那是一种舒曲离从未见过的眼神，自信的野性的强势的势在必得的眼神，充满勾引与挑逗，看得舒曲离一阵心惊肉跳。
　　他还未从那眼神中回过神来，接着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从他的唇部传来。滚烫的唇在他的唇上反复摩擦，擦过他的脸颊，到他的脖子，如同点火一般，让他整个人都烧灼起来。
　　他想伸出手拦住狐星河的腰肢，却在下一刻微微睁大眼睛。狐星河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与他五指交握，将他的手牢牢按在头部上方。
　　狐星河整个人贴上来，与他耳鬓厮磨，四处点火。
　　舒曲离心中腾地窜起一股火苗，这股邪火烧灼着他的腹部，让他急于想要发泄，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的舒曲离只想按住这只在自己身上扇风点火的小东西，让他哭泣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哭着喊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可思议：“阿狐，放开寡人。”
　　狐星河亲在他的嘴唇上，堵住他的话语。
　　他突然松开紧扣着舒曲离的双手，按住舒曲离的胸膛，不让舒曲离起身。等到舒曲离坐起来，狐星河已离开床榻，躲在淡青色的纱幔后面。
　　纱幔隐约，暴露出狐星河的身形。狐星河站在青纱后面，手指头交叠，低着头不敢看舒曲离。
　　舒曲离微微挑眉，从床榻上下来，来不及穿鞋去追逐狐星河的身影。他的手伸向青纱，一直低头的狐星河突然抬起头，羞怯表情不见，对着舒曲离露出一个大胆而挑逗的微笑。
　　舒曲离一下撩开纱幔，狐星河已躲到另一片纱幔背后。
　　舒曲离一片一片纱幔撩开，狐星河就像是山野间穿行的精怪，每一次只留下一点足迹，等待着舒曲离去追逐。
　　在这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中，狐星河已完全掌握主动权，他的眸光平静又火热，冷漠地看着舒曲离追逐自己的身影，又一面用火热的视线引诱着舒曲离的靠近。
　　最终，狐星河来到床榻的位置，笑意盈盈的看着舒曲离，被追逐而来的舒曲离扑倒在床榻上。
　　舒曲离按住狐星河的手，将手按在狐星河头部上方，他用一只手将狐星河两手禁锢住，一只手掐在狐星河的脆弱的脖颈上，微微收缩。
　　狐星河的眼瞳亦微微收缩，被迫仰着脖子用一种仰望的姿态看着舒曲离。
　　此时的舒曲离，是狐星河从未见过的模样，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汹涌的波涛，他的表情很静，身体却滚烫，按压着狐星河的两只手烫得如同烧起来一般。
　　舒曲离盯着狐星河，眼眸幽深近似纯黑，里面燃烧着强烈的情绪。掐住狐星河脖子的手往上移动，摩|挲着狐星河的唇瓣。
　　“你让寡人失控了，小狐狸。”
　　舒曲离将唇贴在狐星河的唇上：“你这么大胆，做好承担寡人怒火的准备了么？”
　　形势顷刻间逆转，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狐星河的眼眸闪过一丝惶恐，身子退避了一下，舒曲离却死死扣住狐星河的手腕，不让狐星河逃离一步。
　　而后，狂风暴雨一般的吻密密麻麻落下，如点火，让狐星河每一寸肌肤都燃烧起来，让他身躯颤抖，连脚指头都绷紧起来，让他只能仰着脖子发出呜咽。
　　舒曲离充满强烈独占欲的话在狐星河耳边回荡：“永远不要背叛寡人，永远不要……你不会想知道背叛寡人的下场……”
　　……
　　翌日。天元殿，炎帝寝宫外面。
　　料峭寒风中，萧怜怜穿着单薄的衣衫，身躯在微微发抖。她的脸色苍白，神情却十分木然，有种心如死灰之感。
　　她这炎帝寝宫外足足跪了半日。
　　她知道炎帝在寝宫里面，她不奢求炎帝能够出来见她一面，只希望炎帝能看在她一份真心的份上，原谅她之前的言行。
　　那一日她万万没想到炎帝会这么早下朝来到琉璃殿，否则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番话语来。
　　她不敢回想那日的情景，每一次想起，那种被看穿，伪装被生生剥离，暴露出本来面目的场景，每一次都会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同时陷入深深的绝望。
　　炎帝已经厌恶她了，她还有希望么？
　　这几日太后虽不曾说什么，但对她的态度已经明显冷淡许多，连带太后宫里人瞧着她都隐带几分不屑，她分明觉得那些人都在背地里骂她蠢货。
　　想到这里，萧怜怜脸色更加惨白。
　　如今她只希望炎帝能看到她的诚心，看到她的改变，能够给她一个机会。最起码不要那样厌恶她。
　　日渐西沉，最后一抹余光消失在天际。皎月东出，月辉撒向大地。
　　天上的云淡了，空气清冷，叶儿在月辉照耀下，仿佛结了层薄薄的寒霜。
　　再过两日就要立冬了。
　　炎国不似其他地方的国，冬季酷寒，大雪纷飞，每到冬季山野间满天大雪，连溪水都被封冻。
　　炎国的冬季是潮湿的，阴冷的。寒气带着湿润的水汽，从每个毛孔中钻入人的体内，那是穿再多衣服都无法抵挡的寒冷。虽没有大雪霜冻，冬季也格外的难熬。
　　萧怜怜跪得久了，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地面丝丝的凉意直钻入膝盖的骨头缝里，让她膝盖都失去了知觉，只觉得每个关节都粘粘在一起。
　　她就像变成一个提线木偶，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能跪整整一下午，靠得全是意志力在支撑。
　　就连跟随她来的侍女都有些动容，不过心中更多的是怨言。这么冷的天，还要陪着萧怜怜在这里罚站。
　　就在萧怜怜神智都有些恍惚时，她听见“吱呀”一声响。炎帝寝宫的大门从内到外被推开了。
　　萧怜怜眸光一亮，抬起头望向寝宫的大门。
　　舒曲离一身红衣从寝宫中迈步走出。清冷的空气似乎一下因为这一抹热烈的红色有了温度。
　　他的眸光在萧怜怜身上一顿。萧怜怜的眼眸顿时爆发出炽盛的光芒，她嘴唇颤抖着欲对炎帝开口认错，舒曲离的视线却很快略过她，将她当做是空气一般。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舒曲离精致艳丽的侧脸，眼神中有痴迷也有痛苦，她的手动了动，想伸出手挽留舒曲离，口中喃喃道：“陛下……”
　　她听到舒曲离对周围的人说：“去琉璃殿。”
　　一瞬间恨意涌上心头，萧怜怜低下头，贝齿死死咬住嘴唇，一丝腥甜涌入口中。

第21章 第21章
　　看着炎帝走远的背影，萧怜怜受寒风吹了半日的身子熬不住晕了过去。身边的侍女忙扶着她，惊呼道：“萧姑娘！”
　　等到萧怜怜悠然转醒，她发现自己身在太后寝宫中。而她的姑姑萧舒颜正斜倚在坐塌上，见她醒了，飞过来一个眼神儿，那眼神有责备还有暗嘲。
　　萧怜怜低下头小声道：“姑姑，怜怜不中用。”
　　萧舒颜红艳的嘴唇微勾：“是不太中用。”
　　萧怜怜脸色一白。
　　萧舒颜瞧着自己刚染好的指甲，红艳的嘴唇勾起：“你这傻孩子，一个人男人不爱你时，你做什么他都看不到。你以为傻乎乎跑陛下那儿跪半天，陛下就会怜惜你么？”
　　看够了指甲，萧舒颜这才把视线落在萧怜怜身上，责备又怜惜地看了萧怜怜一眼：“男人啊，是这个世界上最薄情最靠不住的东西。你这孩子用错方法了。”
　　萧怜怜眼神微微亮起，言辞恳切道：“姑母教教怜怜。”
　　萧舒颜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她微微一笑，面上显出几分狠意，半眯起眸子：“我的儿我再了解不过，他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你想得到陛下的心，一开始就想错了……”
　　她瞧了萧怜怜一眼：“你想想，你有的是什么？是朝中大臣的支持，是百姓的意愿，若是你真的成功爬上陛下的龙床……”
　　萧舒颜一笑：“再成功孕育子嗣，你说，陛下他敢不顾大臣和百姓的意愿废了你么？”
　　萧怜怜显然意动，却有顾虑：“若是没有怀上子嗣呢？”
　　萧舒颜眸光闪过厉色：“太医说你有，哀家说你有，你怎么会没有子嗣呢？”
　　萧怜怜闻言大惊，没想到萧舒颜为了重新掌权，连这种狸猫换太子的事情都有胆子干出来。不过为了爬上炎帝的龙床，萧怜怜心中已然默许太后的做法。
　　毕竟从她被太后接进宫内的那一刻，她与太后就成为一条线上的人了。
　　萧怜怜思及至此，也狠下心来，强撑着病体从床上下来，跪在萧舒颜腿边：“姑母说我该怎么做？”
　　萧舒颜似笑非笑看萧怜怜一眼。
　　萧怜怜脸一红，她总是以柔弱的面容示人，没想到入宫之后，她的伪装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萧舒颜笑道：“好孩子。”
　　她招手示意萧怜怜靠近一点。
　　“过几日便是立冬……”
　　……
　　过五日便是立冬。
　　炎国在立冬之日建国，因此立冬这一日炎国举国同庆，天子与庶民同乐，好不热闹。
　　宫中还会祭祀先祖，举办庆典，百官大臣一同在宫城中庆祝。
　　冬至日将近，宫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狐星河的琉璃殿也被宫人们打扫一番，果儿忙上忙下的张罗人重新装点庭院。
　　狐星河从房里走出来，见到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的庭院，被众人的喜气感染，眉目愉悦地舒展着。狐星河喜爱热闹，在天界时就热衷于参加各种热闹的活动，对于过几日的立冬大典，心里也抱有期待。
　　果儿回头看到狐星河，脸上绽开笑意，他的脸儿圆带着婴儿肥，笑起来乐呵呵的，叫人见到心情就变好几分：“大人，你看这院里还要装扮点什么？”
　　狐星河眼眸微弯：“我看这样就很好了。”
　　果儿又追着狐星河问了几句关于庭院装扮的事情，他望着狐星河，忽然眉梢一喜，略微有些疑惑道：“大人，我怎么看你好像比往日更好看了？”
　　狐星河仍旧万分嫌弃自己现在的容貌，但听到这话心中也不免得意，唇角微勾。
　　正忙着张罗其他事情的邓清听到这话，帮着狐星河回答了：“大人模样本身就生得好，又得到陛下恩宠，当然是越来越美了！”
　　果儿挠头笑道：“那倒也是。像大人这般好看，宴会那天再装扮一下，坐在陛下身边也真是一对璧人呢。正好还有两天新作的衣裳也要送来了。”
　　立冬大典上，狐星河身为炎帝后宫中的唯一一人，肯定是要坐在炎帝身边的。
　　果儿说到这话的时候，邓清却皱了下眉。邓清走到狐星河身边，让狐星河进了屋子，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有些担忧的对狐星河说道。
　　“大人，小的听说太后要带着萧怜怜一同赴宴，萧怜怜得到那些大臣的支持，加上太后一直不喜欢大人你。小的担心太后她们会有意刁难大人你。”
　　邓清有些气愤：“小的还打探到，萧怜怜当日会盛装出席，分明就是想吸引陛下的注意力，抢了大人你的风头！”
　　又骂起萧怜怜来：“这萧怜怜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啊，一个为嫁人的女子赖在宫中，一门心思想要争宠！真不要脸！”
　　狐星河安抚邓清道：“没事，她是太后的侄女来参加宴会理所应当，再说她要打扮我也不能拦着她。”
　　邓清见狐星河一点不着急的模样，长叹口气：“小的担心她们有意让大人出丑，来刁难大人。那些大臣一定会帮着太后她们的。”
　　邓清自从被狐星河“招安”之后，对狐星河也算是尽心尽力，操碎了心。
　　这些狐星河都看在眼中。对狐星河好的人，狐星河自然是不吝回报的。他打算立冬大典之后，就想办法把邓清的家人从太后那里救出来。
　　狐星河听闻这些事也不着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放心吧，你见你大人我哪次吃亏过？”
　　邓清一愣，他仔细思索一番，发现事情确实如狐星河所言。不管是大臣谏言还是萧怜怜进宫，对狐星河都没造成什么影响，狐星河反而越过越滋润，与炎帝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
　　就连上次的死局，狐星河入了禁地，也没被炎帝惩罚，好端端的回来了。
　　想明白这一切的邓清看向狐星河的眼神都不同了。
　　他又想到上次，狐星河发现他是太后安插的探子时，非但没有处置他，还成功的收服了他。虽然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但狐星河那自信灵动，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风采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为狐星河做事的原因。
　　大人他聪明、有谋划，他应该相信大人才是……邓清思及至此，心中放心不少，却还是认真道：“不管如何，大人那天都不要大意。”
　　狐星河笑道：“知道知道，邓清你也才十九岁，不要总像一个小老头，偶尔也要活泼点才可爱。”
　　说着，狐星河伸出手揉着邓清的脑袋，将邓清的发髻都揉歪了。
　　“大人……”邓清傻呆呆片刻，突然整张脸红透，急匆匆逃离狐星河的屋子。
　　……
　　接近立冬大典的前三日，炎帝因为大典的祭天与祭祖仪式，需要斋戒三日。
　　三日内，炎帝需独自在寝宫内沐浴焚香，食素斋，不能与妻妾同寝，以示虔诚庄严。
　　是以这三日，狐星河难得清净的度过了。
　　明日就是立冬大典。
　　狐星河被兴奋的果儿拉进屋子里。果儿与邓清抱来一大堆衣裳放在坐塌上，果儿激动地对狐星河道：“大人，前些日子订做的衣裳到了，你快试试，明日好穿最好看的那一件参加宴会！”
　　衣裳堆满了坐塌，各种颜色的布料堆在一起，煞是鲜艳多彩。这些料子都是千金难买的名贵布料，都是炎帝赏赐的珍品，用来做衣裳再好看不过。
　　是以果儿和邓清两人都十分期待狐星河换上衣裳，艳丽动人的模样。
　　狐星河性子臭美爱享受，本来就喜欢各种华美的衣裳，在天界的衣裳多得都穿不完。此时见到这么一大堆新衣裳，料子虽然无法与天界的相比，但也是人界的精品。狐星河眼睛一亮，当即一件件试穿起来。
　　试穿的第一件是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裳的料子极佳，柔软光滑，行走间如同水波荡漾。这样的料子做出来的衣裳按理说并不会差，但狐星河却微微蹙起眉头。
　　接着第二件是一件浅红色的衣裳，衣裳的颜色如同初春盛开的桃花般温柔娇艳，里面搭配白色的里衣，行走间如山间的一抹清风，温柔而缱绻。狐星河褪去衣裳，唇紧抿。
　　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狐星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还有两件衣裳的时候，狐星河直接把衣裳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坐塌上，双手捧着脸气道：“不试了！”
　　果儿满脸疑惑：“怎么了，大人，我看这些衣裳大人穿着都很好看的？”
　　邓清的脸色十分难看，等到果儿说完，邓清冷哼一声道：“这些衣服都是哪家做的，都有问题！”
　　邓清之前在太后宫中打杂，时常见到这些名贵料子裁剪的衣裳，日久熏陶下来，邓清对衣裳也有了很高的鉴赏能力。他一眼就发现这些衣裳的问题，蹲下身子捡起那些衣裳。
　　“这件绿色的，衣领的裁剪有问题，后领口不够圆润，穿上去不仅不舒服，还显得脖子不够长。这件粉红色的，袖口也不对……还有这件，这件……这些衣裳裁剪或多或少都有问题！这是哪个衣坊做的？”
　　果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这样，一时竟呆住了，而后满脸焦急道：“怎么会这样呢？这衣坊一直替宫里的贵人裁衣，怎么会突然出这样的问题？”
　　邓清闻言，脸色铁青：“我知道是哪家衣坊了，这家衣坊常年帮太后做衣裳。这一定是太后在背后对衣坊交待了什么！”
　　果儿听完更加着急，都快哭出来：“那怎么办呢？大人明日穿什么呢？”

第22章 第22章
　　在狐星河收到衣裳的同一日，同样有一批衣裳送到了太后的乾清宫。
　　太后身边的女官将这些衣裳呈到太后的屋子里。一件件布料华美，刺绣得栩栩如生的衣裳摊开摆放在萧舒颜眼前。
　　萧舒颜嘴唇带着笑，一件件抚摸过这些美丽的衣裳，感受这些衣裳在指尖滑过的细腻触感。
　　但凡后宫中的女子，少有不喜欢这些华贵衣裳的，萧舒颜也不例外。但她看到这些衣裳时，眸子却并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带着嫉妒。
　　在萧舒颜身后，萧怜怜亦步亦趋。当萧怜怜的眸光望着这些衣服时，眼里有迷恋，有激动，有向往，更有野心。这些都是只送往宫里的名贵布料做成的新衣裳，连做衣裳的衣坊都只给宫里的贵人制衣。
　　萧怜怜父亲尚在时，无数人逢迎巴结，她家曾经显赫一时。但即便是在她家最繁荣的时候，想穿上这样华美的衣裳也是不能的。和这样的衣裳比起来，她以前穿的那些再好的衣裳也像是破布一般。
　　这样的衣裳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现在这些衣裳却一件件摊开在她的眼前，一件件等待着她的挑选。
　　萧怜怜呼吸蓦地变得沉重一点。
　　萧舒颜回头看萧怜怜一眼，上扬的凤眸中带着微不可见的轻蔑：“这些衣裳都试试吧，选一件最好看的明日穿上。我萧家的女儿一定不能被人比了下去。”
　　萧怜怜的眸子幽深，心里更加明白为何那么多人都想往高处爬了。若是她成了王后，不管是华美的衣裳还是稀世难寻的珠宝，都可任由她挑选。她亦可以随意将一些东西赏赐于人，得到她们的感激与艳羡。
　　萧怜怜收敛神色，柔弱而感激地笑了笑：“怜怜谢过姑母，姑母的大恩大德，怜怜永世不忘。”
　　最终，萧怜怜选中一件大红色的衣裳。这件衣裳颜色如同海棠花一般艳丽，又似雪中鲜艳的红梅一般吸引人的眼球。衣裳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精致而华美的花纹，看上去隆重而又不失妩媚，正适合出席大宴这样的场合。
　　可以相见，萧怜怜穿上这件衣服一定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得到众人的赞叹和欣赏。
　　而且，萧怜怜选择这件衣裳是有私心的。她知道炎帝向来喜欢身着红衣。宴会之时，她与炎帝共同身着红衣，岂不是如同一对儿成婚的璧人，接受众人的朝拜与祝福？
　　想到这儿，萧怜怜心跳急促了两下，想要今夜的计划，她的脸颊微红。
　　过了今夜，她就是陛下的人了……
　　萧舒颜见萧怜怜挑中这件红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向来偏爱这种艳丽的颜色，尤其是红衣。每当她穿上红衣，先帝都会露出迷恋的神色，夸赞她“姿容绝世，世间难寻”……
　　只是……
　　萧舒颜眸光闪动，复杂的情绪从眼中一闪而过。她重新将视线落在萧怜怜身上，笑容有些恍惚：“穿上给姑母看看。”
　　萧怜怜依言换上这件大红色的衣裳。色如海棠的红衣穿在萧怜怜身上，使得萧怜怜一下子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平时的萧怜怜总穿着一些颜色清淡的衣物，不敢太过张扬。
　　此时穿上这件红衣，萧怜怜整个人一下变得娇艳夺目起来，眼波盈盈，姿容美丽。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唤道：“姑母……”
　　萧舒颜盯萧怜怜出了神儿，听到萧怜怜唤她才回过神来。勉强一笑，微阖上凤眸，挡住眼眸中的妒忌。
　　“如此甚好。”萧舒颜夸赞道，“明日你就穿这件吧。红衣美人，一舞惊世人。穿着这身红裳翩翩起舞，只怕满座都要为你倾倒了。”
　　萧怜怜羞红了脸。心中想的却是，只倾倒一人足以。
　　萧舒颜一眼看穿萧怜怜的小女儿心思，红唇微扬，眼眸一闪而过一抹嘲弄：“好了，哀家今日也乏了，先下去吧。”
　　萧怜怜点头：“是，姑母。”
　　萧怜怜默默换回衣裳，让人将挑选中的这件红衣带回自己的房间。这件衣裳是特意交待过衣坊的人缝制的，款式华贵艳丽，又在细节处做了处理，使其活动方便，便于舞蹈。
　　立冬大宴上，萧怜怜将会献舞一曲，彻底将狐星河比下去，让陛下看看谁才是资格坐在他身边的人。
　　……
　　到了晚上，果儿和邓清还在为狐星河明日穿什么衣裳发愁。好的料子是有的，只是拿去衣坊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狐星河安慰两人道：“穿旧的衣裳也是一样。”
　　邓清愁道：“在立冬大典上若是穿着旧衣，会被那些贵人耻笑的。”
　　狐星河眼睛无聊乱转，有些心不在焉：“那不是没有办法么。实在不行这些送来的衣裳也是可以穿的。”
　　邓清和果儿面有愁色，只是事到临头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就在两人气愤不已的时候，忽听到庭院外面传来通报声。是炎帝身边的近侍何双到了。
　　果儿和邓清忙出去迎接，狐星河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便见到何双满面笑容的站在庭院中，身后跟着两人。两人各自端着一个木箱子。
　　这么大晚上送两个箱子来，狐星河摸不准箱子里面是什么。何双已笑意盈盈道：“狐大人，这是陛下特意差老奴送来的衣裳，陛下叫狐大人明日一定要穿着这身衣裳赴宴。”
　　邓清和果儿闻言私下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泛起惊喜之色。他们赶忙上前接过何双身后两人端着的木箱子。
　　狐星河没想到炎帝还会特意叫人来给自己送衣裳，他偏了偏头，对何双笑道：“有劳公公了，麻烦公公转告给陛下一句话——”
　　“三日不见，阿狐想陛下了。”
　　这话直白深情，听得何双心里一跳，脸差点红了。心里直感叹，这陛下和狐公子的感情还真是好啊。他送完箱子，急急忙忙告退，迫不及待想把这句话转告给陛下。
　　等到何双走后，狐星河回到屋子，邓清和果儿端着箱子一同进了屋子里。果儿和邓清一起打开箱子往里一看，皆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叹。
　　“大人，穿着这身衣裳，那萧怜怜说什么也抢不走你的风头了。”
　　……
　　天元殿，炎帝寝宫。
　　何双面带喜意进了宫殿，来到舒曲离面前，行过礼之后脸色微红道：“陛下，狐大人让小的给您捎句话。”
　　舒曲离扬了扬眉：“什么话？”
　　何双清了清嗓子，学着狐星河的语气道——
　　“三日未见，阿狐想陛下了。”
　　何双掐着嗓子的声音又尖又细，舒曲离乍一听差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等这股恶心劲儿过去，舒曲离想到狐星河这句话，眼前蓦地浮现起狐星河眼眸多情的模样，他心中微微一动。
　　接着更多画面浮现出来，是狐星河手臂吊在自己脖颈上无力承受的模样，是狐星河仰起下颌骨眼眸眯起的呜咽模样，是狐星河身子像条游鱼般乱窜的不安分模样……
　　乍然浮现的这些画面，让舒曲离眉目舒展，嘴角勾起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他空荡荡的心像是被某种东西填满，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阿狐……
　　舒曲离心中无声念出这一声称呼。
　　他以前从不知想念和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如今他体会到了。那是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漫上来，逐渐浸润整片荒芜的心灵枯地。
　　他不知喜欢和爱是什么东西，但此时此刻，舒曲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狐星河这辈子都留在自己身边，那也挺好的。
　　他相信无论如何狐星河都是不会背叛他的。
　　若是背叛，他会让狐星河尝到代价……
　　……
　　翌日，立冬大典开始。
　　举国上下都弥漫在一种喜悦的气氛当中。一年之中唯有立冬这一日，举国同庆，比之新年还要热闹几分。
　　立冬大典上半日是帝王祭天祭祖的时间，炎帝早早地天还未明就去宫城之外祭天祭祖去了。
　　祭祀的礼仪繁复无比，规矩甚多。且赶往宫外路途遥远，通常赶到场地就得忙着祭祀，祭祀完又得忙着回宫，跟随的人往往忙上一天连水都没空喝上一口。
　　因此宫里的晚宴都会弄得格外隆重，尽是平时不能经常享用的山珍海味，琼浆玉露。文武百官畅快痛饮，还有各国使臣前来贺喜，热闹非凡。
　　炎帝祭祀的队伍直到下午申时才回宫，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傍晚时分。
　　萧怜怜早早的就换上那件海棠花红色的衣裳，让侍女精心打扮了一番，眉心用胭脂描绘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芙蓉花，整个人娉婷袅娜，妩媚多姿。
　　她的眼眸痴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第一次见到自己这般打扮，没想到竟是这般貌美。
　　只是不知陛下会喜欢这样打扮的她么……
　　蓦地，萧怜怜脸颊绯红，想到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
　　……
　　而另一边，狐星河换上炎帝昨夜差人送过来的衣裳。当穿上这身衣裳时，邓清和果儿眼睛里都流露出惊艳。
　　果儿忍不住喃喃道：“大人，你穿这件衣裳真的是好看极了！”
　　邓清也忍不住激动道：“陛下给大人挑的衣服，真的是再适合大人不过了！”
　　狐星河得意地轻哼：“也不看穿这衣服的人是谁。”

第23章 第 23 章
　　炎帝送来的是一套月白色的衣裳。一个木盒子里装着腰带和里衣,另一个木盒子装着的是外衣。
　　腰带是白色的,用银线勾勒着细致繁复的花纹,腰带的正中镶嵌着莹润洁白的玉石。里衣看似就是一件白色普通的里衣，实则布料上有着如水波一般的细纹，在光芒的照耀下如水波般闪动。
　　而这件白色的外衣，里面裹着密又厚实的雪白兔毛,穿上去柔软舒适又不显得臃肿。在袖口和衣襟的位置，都用银线镶边,刺绣着精致非凡的图案。
　　整套衣裳穿在狐星河身上，显得既不过分张扬，又不失华丽庄重。月白色的衣裳将狐星河衬托得如同仙人般出尘清秀。
　　等到狐星河换了衣着,没过多久就有宫人来到琉璃殿，领着狐星河去参加立冬大宴了。
　　举办立冬大宴的地方就在宫城最中心的德康殿中,这是宫城的中心所在，也是炎帝每日上朝之地。因为立冬大宴的特殊与隆重,所以安排在这样的地方。
　　德康殿外是长长的阶梯和广场，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广场此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案几,案几上按照官员的规格和品级摆放着美食美酒。
　　立冬大宴这日,所有在国都中的官员都会参加。
　　狐星河没有走阶梯进入德康殿，身为后宫之人,有专门的通道。狐星河跟着宫人来到德康殿时，太后与萧怜怜也正好准备进入殿中。
　　萧舒颜身穿威严高贵的紫色长袍，装扮既有太后的威严，又不失女性的柔媚。她身后跟着萧怜怜。
　　萧怜怜身穿一身大红色衣裳,色如海棠般红艳，衣裳用奢华的金线勾勒出繁复精美的花纹，吸引人的眼球。她的额心处用红色描绘着一朵芙蕖，衬托得她整个人娇艳美丽，与往昔格外不同。
　　萧怜怜也见到狐星河，没有如往日一样柔弱地低头，而是自信地与狐星河对视。她在见到狐星河的时候，眼神儿落在狐星河穿着的衣裳上，微微一愣，眼中随即浮现出一抹妒忌，脸色如霜打般青下来。
　　狐星河向萧舒颜行了个礼。
　　“免礼罢。”萧舒颜冷冷睨了狐星河一眼，在这种耳目众多的场合倒是保持住自己的身份，不屑与狐星河说什么。
　　大宴马上开始，礼官宣人进殿。
　　按照规矩，本该是太后先进入大殿中，接着是狐星河，萧怜怜连进入殿中的资格都没有。
　　太后萧舒颜冷笑着看了礼官一眼，直接让萧怜怜跟在自己身后，先狐星河一步进入殿中。
　　萧怜怜在进入殿中时，回头望向狐星河，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笑容带着得意，眼神儿透露出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个眼神儿让狐星河一下警觉起来，意识到太后和萧怜怜将会展开某种动作。
　　他看着萧怜怜进入殿中，姿态袅娜，如同一朵绽放的娇艳花朵，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让人发出情不自禁的赞叹。
　　萧怜怜此时得意极了。
　　这是她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站在大殿中，接受着众人的欣赏和赞叹。即便是在家族最风光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对萧怜怜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
　　在经历过家道中落的艰辛与苦涩之后，萧怜怜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她恍惚看到所有人都在向她行礼朝拜，她只需要再走上几步就等登上王后的位置，成为炎帝身边唯一的一人。
　　萧怜怜难掩激动，用一双方盈盈眉目望向王座上的炎帝。
　　炎帝淡漠的眼神扫过她，没有萧怜怜想象中的惊艳和迷醉，神色冷得让萧怜怜心碎。他一直望着萧怜怜后面的一处，像是正等待着什么人一样。
　　萧怜怜看到炎帝所穿的衣裳时，浑身血液逆流，只觉得脸上霎时间失了血色，头晕目眩几欲跌倒。
　　往日喜欢身着红衣的炎帝今日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从布料上看分明与狐星河所穿的衣裳是一种！
　　这一刻萧怜怜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跳梁小丑，妄想着与炎帝一样穿着红衣如一对璧人，让狐星河难堪。如今看来，难堪的只是自己而已。
　　太后萧舒颜坐在炎帝左边的位置，萧怜怜跟在太后身边，坐在太后矮一阶的位置上。
　　等到太后入座，狐星河在礼官提醒下进入殿中。
　　狐星河在天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迈步进入大殿，落落大方，气质洒脱。那些满以为狐星河会拘泥扭捏的，支持萧怜怜的大臣都不得不承认，狐星河从仪态和风度上是挑不出错来的。
　　狐星河穿着与炎帝一样的月白色衣裳，腰间用银线绣着花纹镶嵌着白玉的腰带，勾勒出狐星河纤细却挺拔的腰肢。衣裳在灯光下银光闪亮，如同月光照耀下粼粼闪动的湖面。
　　狐星河宛如从月华中走下的仙人般，出尘而高雅，又因为自身的气质，使得这高雅中又多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
　　刚刚还对萧怜怜装扮称赞不已的大臣们，见到狐星河的装扮纷纷说不出话来，一向厌恶狐星河的臣子们更是脸色铁青难看。
　　唯有坐在大殿中离炎帝最近位置的相国林砚，对着狐星河微微一笑，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和赞赏。
　　狐星河亦对林砚回以微笑。
　　在大殿最上面的舒曲离见到这一幕，突然觉得碍眼至极，就像是自己关在家中喂养的小宠有一日溜出家门被别人抚摸了毛。
　　舒曲离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扣动在案几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抬眸看向狐星河，对着狐星河招手：“阿狐，过来。”
　　狐星河忙收回看向林砚的视线，走上阶梯坐到炎帝右边的位置。
　　炎帝眉眼微垂，红艳的嘴唇如血带着笑道：“阿狐，你刚刚在看什么？”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狐星河却本能感应到危险，身体忍不住打个寒颤，他忙摇头：“没看什么。”
　　“哦？”舒曲离没再追问，视线看似不经意扫过林砚的位置。
　　他眸子半眯，心中在想要不把狐星河关起来得了，这样狐星河就只能看他一人，冲他一人露出笑脸来。想到这样的场景，舒曲离忍不住愉悦地轻笑。
　　狐星河本能地觉得周围的气温变冷了。
　　萧怜怜坐在最左边，时不时回头看向炎帝。她看着炎帝一直在与狐星河小声交谈，也不知说了什么，炎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她心中顿时酸涩难言，强烈的嫉妒涌上心头，让她几乎难以维持表情，在案几底下的手揪着衣裳，嘴唇抿起。
　　等到太后后妃与大臣都入座之后，接下来就该宣外国的使臣进殿。
　　第一个进来的是月国的使臣。月国的来使表达对炎国庆典的祝贺之后，与舒曲离交谈几句之后，坐到了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明国的使臣。明国国力强盛，超过其他三国。是以明国使臣进殿始终昂首阔步，大声回应炎帝的问话，一番交谈之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景国的使臣。
　　景国使臣看上去是个斯文清癯的中年男人，下巴蓄着山羊胡，走路时如同丈量好一般，每一步都迈出差不多的距离。
　　景使进入殿中，目不斜视，最先看到的就是大殿正中的炎帝舒曲离。他上前先表示对炎国的问候，接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卷国书。
　　等到何双将国书上呈给舒曲离时，景使又行过礼道：“景国先帝一月前已驾崩，如今是三王子纪昱继位成为新君。这是我国国君命我转交给陛下的国书，我国国君希望能与陛下继续维持友好的关系。”
　　舒曲离嘴角带笑，眼神扫了眼国书，一目十行的能力让他已看清国书上的内容。他回应景使道：“如此甚好，回去传达景帝，景国与炎国历代交好，这一代也是一样。”
　　景使得到舒曲离的回复，不卑不亢地表示感谢。他的位置在大殿右边靠前的位置，在回到位置上时，他的余光不经意瞥到炎帝右手边坐着的人，顿时满脸震惊。
　　他很快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震惊，装作无事的模样坐回自己的位置。但是方才的表情已被舒曲离尽数收入眼中。
　　舒曲离心中起了疑惑，他没想到自己的小东西竟然还认识景国那边的人。且能让景使露出这种表情，狐星河在景国的身边恐怕不一般。
　　转瞬间，舒曲离心中已有许多猜测。
　　他眉目幽冷，看似不经意扫过狐星河的方向，却看到狐星河眼神儿直勾勾地盯着案几上的烤鸡，口水都快滴落下来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搐。
　　但是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除。
　　舒曲离已打定主意要在宴会之后召来人，从景国那边入手，仔细查探一下狐星河的消息。
　　……
　　群臣畅饮，丝竹管弦共奏，好一番热闹欢乐的景象。
　　就在这时候，太后眉眼微扬，笑看着大殿中欢乐的众人，朗声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少了歌舞助兴？哀家的侄女怜怜愿意展示自己的才艺，为众人助兴。陛下以为如何呢？”
　　如此情形，如果拒绝未免扫兴。
　　舒曲离嘴角勾起，却是看向狐星河道：“甚好。”
　　太后与萧怜怜打的主意不用思考就能知晓，倒是不知道这小东西会如何接招？
　　底下支持萧怜怜与太后的大臣自然迎合。在炎国风俗开放，既能容许国君纳男妃，也无人觉得未出阁的女子当众表演是不雅的事情。
　　萧怜怜在大臣们期待的眼神中，从之前失落嫉妒的情绪中回复过来，羞怯地笑了笑，内心又恢复之前的自信。她不能忘了今晚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要让狐星河献丑。她早就打探过，狐星河根本不会什么才艺。
　　萧怜怜道：“那怜怜就献丑了。”
　　狐星河见太后突然说到表演才艺的事情，一下子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了。就是要让他在满朝大臣和炎帝的面前献丑，来衬托萧怜怜。
　　狐星河心中冷哼，敢算计他，他就一定要让算计他的人打的如意算盘落空！
　　乐师停奏。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怜怜身上。
　　萧怜怜站起身，对乐师道：“奏月出。”
　　月出是炎国几百年前流传至今的一首民谣，词句优美，语调清越。描述的是月下女子美好柔媚的姿态，最后一句诗更是写出诗人爱慕女子无从表白，因而心动不能自宁的心态。
　　萧怜怜选中这首民谣，未尝没有借诗传情的意思。她目光盈盈望向炎帝。炎帝雪白的手指握着酒樽，眸光盯着酒樽晃动的酒液，对萧怜怜的深情的眸光视而不见。
　　萧怜怜深吸口气，走到大殿正中，对着大殿最高处端坐的炎帝盈盈一拜。
　　而后众乐齐鸣，琴瑟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箜篌排箫之声附和。其中编钟清脆的声音如流水清泉般，让人如同来到九天之上的神殿中正聆听着仙乐。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无比的曲乐中。
　　伴随着这样的乐曲声，萧怜怜姿态舒展，缓缓而动。她如同在月下漫步，姿态悠然而雍容。
　　乐曲声更入佳境，萧怜怜的动作也逐渐变化。她红衣舞动，如同皎洁月光下绽放开的一朵红色芙蓉花，极尽雍容华贵和妩媚娇艳。
　　众人的视线都被这盛放的红色牡丹吸引，他们惊叹于萧怜怜此时人曲合一展现出来的美，连美食美酒都停止享用。
　　最后乐曲逐渐转为忧愁婉转的曲调，牵动人的哀思。萧怜怜如同寂寞盛放之后，却无人欣赏的牡丹花，眉目间笼罩上了薄烟似的愁闷。
　　她脉脉含情地望向炎帝所在的位置，期许能得到炎帝一个眼神的回应。她启唇轻吟出这首民谣，空灵优美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萧怜怜所有的相思寂寞之意，于这首乐曲与舞蹈中表露无疑。
　　乐曲停。
　　满殿寂静。
　　萧怜怜低垂眼眸道：“献丑了。”
　　宫殿中的大臣们如同这时才惊醒，纷纷拍掌以示对萧怜怜的赞赏之意。尤其是支持萧怜怜和太后的一党，更是拍掌得热烈。
　　萧怜怜等到众人的掌声渐小，这才再次开口道：“怜怜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狐公子深得陛下宠爱，论才艺只怕比小女子强过不知多少。愿能得到狐公子赐教，怜怜今日也无什么遗憾了。”
　　话头一转落在狐星河头上。
　　对这一切早有所预料的狐星河微微一笑，丝毫不惧众人的视线，对上萧怜怜带着逼迫意味的目光，他道：“星河不懂什么才艺，谈何什么赐教呢？”
　　萧怜怜紧盯狐星河：“莫非公子嫌弃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愿意屈尊赐教么？”
　　这说的，好像狐星河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艺，就是欺负一个弱女子一般。
　　这时候太后也不紧不慢开口，用太后的身份对狐星河施压：“身为陛下的身边人，怎么能灭了自己的威风。既然怜怜这孩子这么要求了，你也就不要再推辞了吧。”
　　萧怜怜与太后一唱一和的演戏。
　　狐星河本就是风口浪尖的人物，被萧怜怜与太后这么一说，进退为难。若是继续推辞，难免给人落下自傲目中无人的口舌，若是硬着头皮表演，狐星河也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就连舒曲离都看向狐星河，精致的眉微挑。
　　若是换一个人或者这事情放在舒曲离初见狐星河的时候，舒曲离根本不会理会这件小事情。但如今见着狐星河遇到这种事情，舒曲离却在意起来。
　　他想到初见狐星河的时候，也是让狐星河表演才艺，结果这小东西结结巴巴半天，竟然说要当众给他表演吃鸡，还眼馋案几上摆放的烧鸡。
　　这小东西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舒曲离忽然就不忍见到狐星河被众人刁难，丢脸难堪的模样。他的人他自然得护好，他的小东西也只有自己能欺负，旁人都不能。
　　舒曲离环顾众人，语调带着三分玩笑道：“阿狐的才艺只表演给寡人一人看，众爱卿只怕没这个眼福了。况且，寡人宠爱阿狐又岂是因为阿狐才艺过人？”
　　最后一句话直接反驳萧怜怜的话语，更像是在讽刺萧怜怜即便是才艺过人也得不到他宠爱一样。
　　萧怜怜霎时脸色一白，低头咬唇道：“是怜怜唐突了。”
　　狐星河神色略微惊讶。他原本以为这种情形下，炎帝只会乐得看他的好戏，根本没想到炎帝会这么护着他帮他说话。一时间微感诧异，心中因为炎帝的维护而加速跳动了片刻。
　　狐星河站起身，眼儿一转落在炎帝身上，笑得灵动狡黠：“如此盛大的日子，阿狐虽没有什么才艺，却有一物要献给陛下。”
　　这是狐星河早就想好的对策。
　　若是萧怜怜与太后硬要让他表演才艺，他也全然不惧。
　　舒曲离兴致顿起：“阿狐要送寡人何物？”
　　狐星河卖关子：“待会儿陛下就知道了。”
　　狐星河几步走到大殿正中，让人摆放好案几，又让人取了个精致的陶碗。
　　一个陶碗？
　　大殿上的大臣都疑惑，狐星河想要做什么。舒曲离也被狐星河引起兴趣，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萧怜怜早已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此时见狐星河说要献给炎帝礼物，却只叫人取了个陶碗来。她一时琢磨不透狐星河打得什么主意，只拿一双眼睛盯着狐星河，看狐星河能用这罐子变出什么花儿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狐星河身上，狐星河眉眼带笑，十分镇定。
　　他提高音量对众人道：“诸位大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大人物，但是星河接下来要拿出来的东西，诸位大人不一定见过。”
　　听狐星河这话，不少人只当狐星河在耍嘴皮子，毕竟再稀罕的东西，满大殿这么多人难不成都没见过？
　　也有不少人认为狐星河深得炎帝宠爱，拿出什么稀罕物品也并非难事。但这种场合，若是拿出炎帝赠给给自己的物品去讨好炎帝，又算得怎么一回事呢？
　　而其他三国的使臣也都十分好奇。他们游历各国，见过的奇异东西不少，不知狐星河会拿出什么样的稀罕物品。
　　众人都心存疑惑，大殿中保持着安静。
　　见众人的情绪被勾得差不多，狐星河这才笑嘻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来。
　　有眼尖的人看到狐星河拿出的是一粒黑色的莲子大小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一点看不出名贵非凡的样子。
　　狐星河白嫩的手掌捻着这颗“黑色莲子”举向空中，转身向四周展示了一圈。又把“黑色莲子”呈给炎帝查看一番。
　　狐星河道：“我手中的是一粒种子。昔日曾遇一云游的道长，这道长鹤发童颜，长须白发。我与道长相谈甚欢，道长离去时便赠予我此物，告知我这颗种子遇水即生长，顷刻间长成。这颗种子我一直珍藏着，视为珍宝，如今愿将其献给陛下。”
　　狐星河说得煞有其事。
　　满座哄堂大笑，却无一人相信狐星河说的话。毕竟狐星河之言太过荒谬，又是仙人，又是遇水就生长的神种。
　　萧舒颜唇角轻蔑地仰起，又觉得狐星河这样哗众取宠正得她心意。
　　萧怜怜原本还担心狐星河抢了她风头，此刻却安下心来，抿唇一笑，乐得看狐星河满嘴胡言乱语出丑。
　　舒曲离单手支撑着下巴，眼眸却是浮现出思索。
　　狐星河并不理会旁人的质疑和哄笑。
　　他将“黑色莲子”放进装满清水的陶碗中。就在众人大笑之时，一股清香从陶碗中飘忽，这股香气极淡若有若无的徘徊在众人的鼻间。
　　“原来是一粒香丸。”有人道。
　　此言又引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等等，快看！”有离得近的人发出惊讶的呼声。
　　那陶碗中突然探出一支嫩芽来。这树嫩芽从陶碗中冒出头，而后快速舒展展开成绿叶，仿佛一位身着绿衣的窈窕美人在陶碗中舞蹈，姿态极尽妍丽。
　　这种奇观众人见所未见，一时之间皆屏息凝神注目，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
　　三位使臣更是惊叹不已，险些打翻酒樽。即便他们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新奇的事物，也绝不会见过此种奇景！
　　如此奇景，唯有书中记载的神仙手段才能展现。
　　而更让人惊叹的情景还在后面。
　　绿色嫩叶舒展完之后，从两片苍翠欲滴的嫩叶之中，又抽出一条脆嫩的枝干来。枝干迅速成长结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蓝色的花苞来。
　　“啪”的一声，花苞绽开一条缝隙，一股幽香从中逸散。
　　这朵蓝色花苞含羞带怯，先是悄悄绽开一两瓣花瓣。在感应到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尽情地开放，如同一只月下飞舞的蝴蝶精灵。
　　它的花瓣细长，颜色是幽蓝色，花蕊是淡黄色，如同月光下静谧的蓝色湖泊，粼光闪闪，充满神秘而宁静的美感。
　　从一颗种子生长成一朵神秘之花。
　　一切都在倾刻间发生。
　　此情此景如同神迹，让所有见到这出神迹的人都震撼不已。
　　狐星河双手托起精致的陶瓷。
　　幽兰色的花朵正在瓷盆中静谧开放，他环顾大殿询问众人：“有谁知道这花的名字么？”
　　无一人应声。
　　这幽蓝色的花朵既不是常见的名贵品种，也未有人在山野中看见。
　　唯有景国的使臣，略微沉吟片刻：“我曾经途经荒僻无人的潮湿山谷中。于山谷露宿之时，在一山洞中曾见过此花。此花在深夜开放，盛放之后片刻凋谢。却不知这花的名字。”
　　众人议论纷纷：“深夜开放，刹那凋谢，在一瞬间绽放出惊人的美丽。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的花么？”
　　狐星河微微一笑，对众人道：“此花名为昙花，大人所见的花正是此花的一种。”
　　“昙花只在夜里开放。短暂的盛放之后，便会迎来凋谢。刹那间的美丽，瞬间即是永恒。此花生长在阴暗的山谷，外界难以寻得。”
　　狐星河为众人讲述完昙花之后，又卖了一个关子：“虽然都是昙花，但我手中的昙花，却与一般的昙花不一样。”
　　众人追问：“有何不一样？”
　　狐星河温柔的目光落在手中这株幽蓝色娇嫩脆弱的昙花之上：“我手中的昙花永不凋谢。”
　　狐星河的眸光越过兰花，落在舒曲离身上。他双手托举着这碗昙花走上台阶，将昙花放置在舒曲离身前的案几上。
　　狐星河笑得眼儿微弯道：“阿狐将此花献给陛下，祝贺陛下千秋万世，更祝贺炎国永远繁荣昌盛。”
　　狐星河的琅琅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舒曲离一愣，没想到狐星河竟会说出这样讨巧的话来，随即抚掌大笑，连道三个“好”字。
　　“好！好！好！阿狐赠给寡人的礼物，甚得寡人心意！”
　　就连大殿之下坐着的三个使臣也不禁为狐星河之言喝彩，更别提其他炎国的官员了。就连支持太后萧怜怜的官员也对狐星河这话生不出反驳的念头。
　　谁敢在这时候去触舒曲离的霉头？又有谁敢对狐星河的言论提出意见？
　　众人早已将萧怜怜之前的舞蹈抛在脑后，满大殿都在议论狐星河的昙花，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狐星河的昙花一出，高下立现，再没有争论的必要。
　　萧怜怜起初也被昙花开放的奇迹吸引，内心震撼，但很快回过神来。自狐星河表演完花开的神迹之后，她见到众人的表情，便知道这一场比试又是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今晚上她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想与陛下穿同一颜色的衣裳，故此特意身着红衣，却发现陛下今日穿了与狐星河同一种颜色同一种布料的衣裳。
　　处心积虑想让狐星河表演才艺出丑，没想到狐星河竟然有这般手段，轻易抢走她全部的风头，致使再无人关注她排练许久的舞蹈。
　　萧怜怜忍不住酸涩地看向舒曲离，却见到舒曲离含笑望着狐星河，向来凛冽幽暗的眉眼此时竟柔和得不可思议。
　　或许连舒曲离自己都没察觉，他对待狐星河是不同的。一次又一次为狐星河打破自己原本的底线，开始变得包容和迁就狐星河起来。
　　这种已经超过喜欢的程度，甚至有了一丝爱的迹象。
　　萧怜怜见狐星河凑近舒曲离耳边，说了句什么，舒曲离修长精致的眉往上一挑，殷红的嘴角勾起，眼眸带笑，两人亲密无间得像是不允许任何人插足。
　　萧怜怜忙转移视线，咬着嘴唇，眼泪差点滴下来。
　　狐星河将昙花献给舒曲离。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偏头看着舒曲离，黑曜石一般纯净的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他戳着自己的脸，在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窝，忽地凑近炎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其实这花还有一层涵义，陛下知道么？”
　　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舒曲离耳后，舒曲离心一跳。若非是在大殿中众目睽睽之下，舒曲离早就捏着狐星河纤细的下巴，回头亲吻过去。
　　斋戒的三天，他如同一头食髓知味的饿狼，总是处在不满足的饥饿状态。
　　他听到狐星河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阿狐对陛下的情谊就如此花一样，永不凋零。”
　　似有风吹拂而过，寂静的深潭起了层层涟漪；又如同黑暗窄小的房间被破开一道缝隙，一缕光芒投射进来。
　　心中有一道声音如鬼魅般在提醒他，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相信狐星河的话。
　　但舒曲离心脏却在狠狠跳动。他情不自禁涌现一股冲动，一股将身边人狠狠压在身下，让他眼里只看着自己的冲动，哭喊着自己名字的冲动。
　　阿狐……
　　阿狐……
　　舒曲离幽暗深邃的眉眼泛起异样的光芒。在案几底下，舒曲离的手握住狐星河的手腕，仿佛枷锁一般套住狐星河。
　　他充满独占欲地想到，这是你主动招惹我的，不论如何你都不要想逃掉！
　　……
　　立冬大典已进入尾声，群臣畅饮，醉倒一片，都十分尽兴。
　　离开的顺序按照规矩是后妃先行。萧舒颜和萧怜怜走后，狐星河也跟着领路的宫人一起走出殿外。
　　他从未到过舒曲离上朝的地方，是以对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这次参加宫宴，果儿和邓清两人狐星河一个没带，只能跟在宫人身后走着。
　　走着走着狐星和察觉不对，只见周围的路越来越荒僻，根本不像是来时的路。
　　联想到上次的事情，他心中起了警觉，叫住前面那个埋头只管走的宫人：“停下，我要回去。”
　　然而前面那宫人根本不听狐星河的命令，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步伐向着前面的岔道口走去。
　　狐星河没有贸然上前，他顿住脚步想从原路返回，一转头才看到身后多出几道黑色身影。而前方的岔路口也各自出现几道穿着黑衣的身影。
　　狐星河心道不妙！
　　不过仗着自己已经恢复少许灵力，狐星河并不过分慌张。
　　这时便听得为首的人道：“都小心点儿，此人会妖术，能凭空在脚底下变出石子来！”
　　听到这话，狐星河当即明白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了。
　　他欲使用灵力将这些人放倒，趁乱跑出，没想到这些人并不靠近他，只往他脚底下用力砸了几个装满香料的陶瓷小罐儿。
　　“砰”的一声，陶瓷小罐儿碎掉，里面的香料撒出。几种香味混合在一起，立刻麻痹狐星河敏锐的嗅觉，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起来，接着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狐星河心里暗骂：“这些人也太阴了！”
　　他四肢无力，晕晕沉沉中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扛起，一段路之后被人丢进一间房子中，大门关闭。
　　约莫半柱香之后，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狐星河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大门再次关闭。
　　这次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狐星河与刚被丢进来的重物一起锁在了屋子中。
　　等到麻药的劲儿稍退，狐星河渐渐从不能动弹的状态中挣脱。他手脚发软，勉强支撑起身，借着从缝隙投射进来的少许月光，看向另一个角落。
　　角落里有一人闷着头，背抵在墙壁上，一声不吭，看不清面容。
　　狐星河跌跌撞撞走过去，半跪下身子对着这人的面孔仔细瞧了半晌，才发现此人竟是当朝相国林砚！
　　狐星河眼睛一点点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一党胆子会大到这种程度，竟然敢派人袭击当朝相国！而且还把他和相国关在一间屋子里。太后一党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砚身中迷药，此时还未清醒，应该和他一样只能听到声音，还不能动弹。
　　狐星河用手推着林砚的肩膀：“相国大人，快醒醒！”
　　他看到相国林砚清俊的面容浮现出挣扎之色，眉头微微皱起，却还深陷在迷药的劲儿头中，不能醒来。
　　狐星河继续唤道：“林砚大人，快醒醒！”
　　他不知道太后一党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只能寄希望于唤醒林砚，两人共同应对。
　　忽然间，狐星河听到屋子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屏息。一直昏昏沉沉的林砚却在此时发出痛苦的声音，狐星河急忙伸出手捂住林砚的嘴巴。
　　狐星河见到门底下一根竹管伸进屋子，白色的烟气袅袅从竹管中吹出，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狐星河屏住呼吸，但也只能屏住呼吸片刻。片刻，狐星河满面通红，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狐星河吸进大量香气，只觉得五脏六腑如被烧灼，身子如着火一般发起热来，他白皙光滑的额头也跟着冒出汗珠。
　　再一看林砚，因为吸收这烟雾的缘故，呼吸变得急促了，身子也热了起来。
　　狐星河捂住林砚脸颊的手都能明显感觉到林砚脸颊滚烫的热度。
　　狐星河心中焦急，再次尝试叫醒林砚：“相国大人，哎呀，你可急死我了！”
　　林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微睁开眼睛，恍惚中见到狐星河清秀妩媚的面容。狐星河正充满焦急意味地望着他，一双眸子里写满担忧。
　　林砚只觉得心跳不已，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他抬起尚处于虚弱状态的手臂，摸上了狐星河的脸颊。看着狐星河在一瞬间呆滞的面容，林砚轻轻一笑，身子凑近，发烫的嘴唇亲在狐星河的脸颊上。
　　狐星河迟疑唤道：“相国大人？”
　　林砚的嗓音如月下的清泉，清冽干净，此时却带着微微的低哑：“叫我林砚。这是梦，真好……”
　　狐星河错愕，根本想不到林砚为什么会主动亲他。他和林砚只见过两次面而已。
　　“相国大人大人，醒醒，这不是梦。”
　　林砚固执地纠正狐星河：“叫我林砚。”
　　林砚的手掌再次抚摸向狐星河的脸颊，从狐星河的眉眼摸到小巧的琼鼻，再摸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动作说不出的温柔和缱绻。
　　林砚喃喃道：“真好，能梦见你……我也不明白，为何只见了你两次，我就对你念念不忘至今。”
　　作者有话要说：炎帝黑化：林砚竟然觊觎寡人的阿狐，丢进蛇坑喂蛇罢！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爱你们

第24章 第 24 章
　　狐星河与林砚的两次见面一次是在炎帝的寝宫之中,一次是在御花园。
　　在天元殿初次见面之时,林砚只觉得狐星河面容只能算得上清秀,不明白为何狐星河能得到炎帝如此宠爱。因此他对狐星河抱着几分好奇，忍不住多看了狐星河几眼。
　　多看几眼之后，林砚觉得狐星河模样灵动，倒是有几分天真可爱。
　　第二次见面是在御花园。
　　他与炎帝商议事情之后,从炎帝寝宫中走出。途径御花园时再次见到了狐星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第二次见面时的狐星河要比初见时好看不少,五官愈发的清秀灵动。
　　彼时，狐星河手中拿着一只烧鸡，远远见到他,对他展颜而笑。那双晶亮灵动的眸子便一眼望进他的心中。
　　林砚想来，自己便是在那时心动的,只觉得那一瞬间的狐星河天真可爱得想让人拥入怀中。
　　林砚也曾想过，是时候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来成家。但在见到狐星河之后,心中想的却是，若要娶一位相国夫人,那也得是像狐星河这般率真可爱之人。
　　乍然间见到狐星河出现在自己梦中。
　　林砚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情绪是惊讶,接着是喜悦。
　　他听到狐星河对他说，这不是梦境,林砚不由得哑然失笑：“若不是梦境，我又怎会见到你在我身边？还离我离得这么近？”
　　狐星河：“……”
　　狐星河抓开林砚摸在他脸上的手，正色道：“林砚大人，得罪了。”
　　林砚不明所以。狐星河已伸出手重重掐在林砚的脸上,林砚呆住了。
　　狐星河问他：“疼么？”
　　林砚点头：“疼。”
　　狐星河道：“疼就对了。这不是梦，所以会疼。”
　　林砚的眸子一点点睁大，这时迷药的劲儿消退，他开始回忆起更多细节。
　　当他跟随引路的宫人走出大殿之后，那宫人忽然说陛下召见他。他跟随宫人来到偏殿，在一处无人的地方突然出现几位身着黑衣的人。
　　黑衣人往他脚下摔了几个陶瓷罐子，陶罐中的粉末洒出，奇异的香味弥漫，他闻到这味道直接晕了过去。没想到醒来时，竟与狐星河关在一间屋子里。
　　林砚苦笑一声，因为之前的唐突动作，稳了稳心跳对狐星河拱手道：“方才冒犯公子了。”
　　接着林砚脸色一变：“不好。”
　　聪明如林砚瞬间想明白事情的经过，神情冷下来：“定是陈广阁李典栋一党人与太后所为，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要毁了你我二人！”
　　林砚道：“太后与陈广阁等人深知陛下的性格，知道陛下绝不容许背叛一事。他用迷药迷晕你我二人，将你我关在一起，又用了那种……”
　　林砚羞于启齿：“催情的药物……只要你我二人做出越轨之事，甚至不用做出越轨之事，陛下都会对你我产生芥蒂。而他们大可推出一个替罪之人，有朝廷大臣施压，想必能免受追究。”
　　狐星河听得气愤不已，只恨自己灵力没再多恢复一些，能使出穿墙术穿墙出去。
　　在这紧要当口，狐星河身子火热，只觉得内里空空荡荡，衣服的摩擦都能让他身子酥麻。
　　之前吹进屋子里的白色烟雾是催情的迷药，此时药效发作，竟猛烈至此，足可见太后的决心。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不留一点退路。
　　林砚也察觉到这一点变化，他眼眸蓦地深沉，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在狐星河面颊上停顿片刻，费力地偏过头去：“请狐公子与在下保持距离，在下不想伤害狐公子。”
　　狐星河识相地去到另一边，抱着腿蹲坐在席垫上，脑袋埋进膝盖里。
　　他很难受……
　　狐星河小口小口喘着气，炎帝的面容浮现在脑海。狐星河心里燃起一小撮希望的火焰，渴望着会有奇迹发生，炎帝赶来救走自己。
　　……
　　立冬大宴已进入尾声，大殿之下有些大臣还沉浸在欢乐痛快的气氛中，喝得颠倒迷离，不愿意离开。
　　狐星河早已先一步离开。舒曲离眸光扫过空荡荡的右侧位置，忽然觉得失去兴致。
　　他起身袖口一甩，月白色用银线勾边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芒，舒曲离神情恹恹道：“回宫吧。”
　　按照炎国的祖制，国君在冬至日只能回自己的寝宫，不能留宿在后妃那里。
　　舒曲离在回寝宫的路上，心情始终不畅快，他想到狐星河，又想到大殿上狐星河与林砚带笑对望的一眼，只觉得无名之火窜起，烧灼得他的心始终不得安宁。
　　他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生气，强烈的独占欲发作，让他只想快点回到寝宫，再叫来狐星河。他要完完全全地侵占狐星河的身体，让他从不管从心还是身体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舒曲离妄想掌控一切，包括人心。他把自己的嫉妒和占有欲都归结为对狐星河的掌控欲，下意识地为自己表现出来的异常做着狡辩。
　　但即便是这样，舒曲离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对狐星河太过在意。
　　清冷黯淡的月光照进狭长曲折的廊檐，漆红的柱子在暗沉的光线下看上去像涂满凝固的猪血。
　　庞大沉默的天元殿像一只伏着的巨兽，静静沉眠在威严浩大的宫城中。
　　舒曲离无端觉得烦躁，大步走进寝宫之中，他转头对何双道：“把寡人的阿狐叫来。”
　　他又穿过重重回廊，方来到内室。
　　重重叠叠的红色纱帐飘动，说不出的浮华靡丽，若有若无的香味在寝宫中飘荡，钻进人的鼻腔，似毛绒绒的尾巴轻扫在人的心尖上。
　　舒曲离凛冽阴沉的眉头皱起，站在床边张开双臂道：“来人，为寡人宽衣。”
　　一位侍女闻声而来，低头走到舒曲离背后，柔弱白皙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舒曲离的衣领，便被舒曲离用力掐住手腕，扯到舒曲离跟前。
　　“啊。”侍女吃痛低吟，声音婉转。
　　舒曲离声音如同鬼魅阴冷严酷：“好香，你带的什么香囊？”
　　女子害怕的情绪消散，蓦地因为舒曲离的话语红了脸。她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抬起头露出一张芙蕖般动人的脸，一双盈盈杏眸动情地望着舒曲离的脸。
　　“陛下……”这张脸正是萧怜怜的。
　　舒曲离的面容一下子扭曲起来，一下将萧怜怜掀翻在地，胃在抽搐，让他不得不弓起身子：“滚出去！”
　　舒曲离胃里如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浓烈催情的香味让他身子燥热难言。他盯着萧怜怜的眼神冷得像掺了冰渣，如同看待一个死人一般。
　　萧怜怜的身子颤抖起来，被舒曲离看得说不出的恐慌，让她生起退避之心。然而今晚上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她假扮侍女在太后的帮助下进入炎帝的寝宫，为的就是能得到炎帝的一夜恩爱。
　　若是成功，她会在支持她与太后的大臣们的帮助下成为后妃，若是失败……萧怜怜打了个寒颤，失败的结果她不敢想象。
　　萧怜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催情的香味不止对炎帝，也对她起了极大的作用。而且因为佩戴的时间长，她受到的影响比舒曲离要强不少。
　　她光洁的额头冒出晶莹的汗珠，整个身躯都因为发热而变红。她说不出的难受，只渴望舒曲离能瞧着她可怜的模样来安慰安慰她。再说，陛下此时也很难受不是么……
　　萧怜怜匍匐在地上，拉住舒曲离的衣摆，仰头求欢道：“陛下，疼爱我吧，疼爱怜怜……”
　　舒曲离直接用脚踢开萧怜怜，额头青筋抽搐，神色狰狞：“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全都给寡人滚出来！”
　　萧怜怜脸色灰白，心脏如被一把利刃插入搅动。身体的难受与内心的阵痛交织，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着她的意志，她想到被拒绝的痛苦和失败的后果，竟是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流出一缕血丝。
　　她听到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听到炎帝厌恶而愤怒的咆哮声：“把这个女人拖下去！丢进蛇坑！”
　　萧怜怜不甘而又怨恨地盯着舒曲离无情离开的背影，所有绵绵情意都被刻骨的仇恨占据。
　　舒曲离……
　　狐星河……
　　她萧怜怜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两个人！她要用血和泪诅咒这两人，永远生活在噩梦中，无一刻得以安宁！
　　很快有几人上前，按住萧怜怜拼命挣扎的身体。粗粝的绳索套住萧怜怜的手脚，棉布塞住萧怜怜的嘴，萧怜怜被人抬着出了宫殿，一直抬到一处阴冷的庭院。
　　星儿稀，乌云密，月光惨惨冷风起。
　　庭院中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无数看不见的人在轻轻低语。
　　抬着萧怜怜的侍卫们发自内心地对此处感到害怕和恐怖，他们加快步伐，一直走到一处房间，“嘎吱”一声推开老旧的木门。
　　“咝咝咝。”
　　“沙沙沙。”
　　蛇吐信的声音和鳞片摩挲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这是什么……萧怜怜眸子睁大，身子在颤抖，直到她看到那个三米宽的蛇坑，蛇坑里相互缠绕堆集游走的各色的蛇，她的恐惧在一瞬间达到极点。
　　原来害怕到极点竟然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抬起一根手指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要……不要……
　　悔恨与害怕如潮水淹没萧怜怜的心房，她的身体沉入蛇堆中，像是陷进流沙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虚无的虚空，任由身躯一点点被淹没……
　　她后悔入宫，后悔听了太后的话。如果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不妄想能登上高位，更没有对炎帝做出那种事情，她的结局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她恨！她恨啊！
　　……
　　狐星河快坚持不住了。
　　汗水几乎打湿头发和衣裳，额前的黑色湿润如海藻般贴在脸颊。狐星河的脸儿发红，身子滚烫，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眸子盈满春水望向唯一有人的角落。
　　狐星河只能更用力地攥紧自己的衣角，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丧失最后的意识。
　　陛下……陛下你怎么还不来……
　　阿狐要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怜怜下线～
　　萧怜怜：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狐星河挖耳朵：你说什么？
　　萧怜怜看着狐星河身后的九条火红色大尾巴，害怕地缩在墙角……感谢在2020-03-1517:23:07~2020-03-1901:01: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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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舒曲离大步离开内室,他脚步急促凌乱,神色痛苦,额头青筋鼓起，雪白的面颊如滴血一般殷红，一双眼睛环顾大殿，如同嗜血的凶兽,带着凛冽的杀气。
　　“何双呢！阿狐怎么还不来！”
　　大殿中掌灯的内侍见到舒曲离如此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颤抖着上前：“陛下，何双公公还没回来，陛下,小的给你叫御医？”
　　年轻满面惊恐的内侍还未伸手扶住舒曲离，就被舒曲离踢开。舒曲离的眸光望向大殿中的剑架上,摇晃着身体上前，抽出剑架上陈放着的锋利的宝剑,劈砍在内侍的脚边：“滚，都给寡人滚！不要碰寡人！”
　　内侍惨叫一声,撑着身子就地打滚避开,吓得抖做筛糠，再不敢上前一步。
　　舒曲离宝剑插在地上,手按在剑柄上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的三千黑发垂落，挡住脸颊，黑发与白衣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的脑子此时像是被十万根钢针插入,在不停搅动，胃部更如同毒火烧灼。
　　萧怜怜的事情让他仿佛回到十三岁的那一晚，让他想起那四个大宫女扭曲求欢的面容。
　　无人知晓年幼的他那时的感受，被如姐如母的身边人背叛，而他视为亲人的人竟然还对他抱有如此的欲|念。恶心与难堪，夹杂着被背叛的极度失望，让年幼的他忍不住呕吐了一地。
　　从此，他再不相信任何人。连陪伴他十三年的亲近之人都会背叛他，更何况其他人？
　　同时他也变得极为厌恶别人对他抱有欲|念。
　　萧怜怜所作所为直接触碰到舒曲离的禁忌，让舒曲离头痛与胃疼的顽疾发作。
　　在这样情形下，舒曲离混乱的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竟是狐星河的面孔。此时的舒曲离无比渴望狐星河能在自己身边，仿佛只要狐星河在身边，他的痛苦就能消弭。
　　“何双怎么还未把阿狐带来！”舒曲离低吼。
　　那内侍趴在地上仍吓得不能自控，更别提回答舒曲离的问题。
　　就在舒曲离即将暴怒的时候，何双急匆匆赶到宫殿，在见到舒曲离模样的时候，何双脚步一顿，口中的话如同一颗滚烫的汤圆落入喉咙，不知该不该吞下。
　　舒曲离眸光扫过来，何双身子一抖，在舒曲离发怒前快速道：“小人赶去琉璃殿没见到狐大人，狐大人参加完宴会后就没回去，也不知去了哪里？”
　　舒曲离因为头疼发作而忽略了一些事情，此时何双这么一说，舒曲离联系到自己寝宫发生的事，双眸立时间充血红起来。
　　“调动宫里的侍卫，封闭宫门，挖地三尺也要把寡人的阿狐找出来！”舒曲离语气森冷，带着冷冷的杀气，“若找不到，宴会上所有的当差的宫人侍卫就自裁谢罪吧。”
　　何双闻言惊得魂都掉了，面色灰白，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立马急匆匆着手去叫侍卫统领去了。
　　舒曲离又叫来暗部的统领。
　　暗部是只忠臣于帝王的监听机构，帮助帝王监察百官和后宫的一切大小事情，是舒曲离的耳目。
　　暗部的首领迅速来到寝宫，对舒曲离行过礼，见到舒曲离的模样也是一惊。
　　舒曲离的肌肤雪白，一点点红色在身上都会显得格外明显，此时的舒曲离全身红如滴血，连眼睛都带着红血丝，眉目阴鸷凛冽，如地狱爬出的厉鬼。
　　舒曲离盯着暗部首领，一字一句：“找出狐星河在哪里，寡人要你一炷香之内找到！”
　　暗部首领神色一凛，对舒曲离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大殿，准备立即着手此事，却被舒曲离从背后叫住。
　　舒曲离的声音响起：“寡人与你同去。”
　　有舒曲离跟在一起，本就行动迅速的暗部动作更是快到恐怖，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查清楚立冬大宴上所有宫人的动向，连立冬大宴上有几位宫人被替换的事情都查探得一清二楚。
　　他们锁定那几位宫人，马不停蹄派人去捉拿。派出去的人却很快返回，带回来的是那几个宫人自杀的死讯。
　　舒曲离听闻这个消息，冰冷阴沉的眸光落在暗部首领的身上。舒曲离此时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和□□物的强烈效果，神色已然难看到极点。
　　舒曲离半阖眸子，雪白修长的手指不停按压着头部，声音充满疲倦和痛苦，说出的话平静却又让人遍体生寒。
　　“以为死了就完事了么，找出这几个宫人的家人，通通斩首。将这些人的头颅悬挂在几个宫门上，让宫里的人都看着，做出这种事情的下场。”
　　暗部首领只觉得一股凉意窜起，不敢想象若是找不出人的下场。眼下线索已断，暗部首领冷汗簌簌而下，不得不尝试另一个万不得已才能使用的办法。
　　暗部饲养着几头猎犬，以作寻物寻人之用。犬类嗅觉灵敏，用来寻物寻人原本再合适不过。只是因为从未有人训练猎犬寻物，再加上猎犬难驯，这些猎犬还未能训练成功。有时猎犬能听懂人的指令，很快找出东西，有时却很难配合。
　　之所以一开始没采取这个办法，正是担心猎犬会撂挑子，惹怒炎帝。但眼下如果想快速找到狐星河，已没有别的办法。迫不得已只能使用这些还没训练好的猎犬。
　　舒曲离看着眼前这四条皮毛亮丽的黧黑色猎犬。
　　这四条猎犬骨骼健壮，耳朵竖立，尾巴粗壮警惕地下垂着，仿佛正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动。
　　舒曲离精致的眉眼微蹙：“用这些猎犬？”
　　既然已经提出这个方法，暗部首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执行：“陛下，请给小人一样狐公子贴身的物品。”
　　暗部首领解释：“用来给猎犬闻嗅狐公子的气息。”
　　舒曲离一愣，他身上并没有一件属于狐星河的东西，顿时神色微变，有些不快。
　　幸而暗部展开调查时，把狐星河的贴身内侍果儿和邓清也带了过来。果儿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张淡青色的绢帕递给暗部首领：“这是大人给小人的物品，不知能不能用？”
　　暗部首领接过手帕道：“可以。”
　　另一边邓清也拿出一个宝蓝色的钱袋：“这也是大人赏赐给小人的。”
　　一旁的舒曲离阖上眸子，嘴唇紧抿，神情冷得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做声。
　　暗部首领接过绢帕和钱袋挨个在每只猎犬的黑色鼻头上停留片刻。很快又两只猎犬大吠，同时咬住果儿和邓清的衣摆。
　　暗部首领急忙回头看炎帝一眼，一边呵斥：”不是两人，是另外的！”
　　那两只猎犬不肯松口，死死咬住果儿和邓清，将果儿和邓清两人吓得脸色苍白。就在这时，另外两头一直没有动作的猎犬突然像外面冲去，如两道黑色的闪电，转眼融入夜色之中。
　　暗部首领忙叫人跟在猎犬后面。暗部数人同时跟随猎犬穿行而出，几乎将门槛踏平。
　　舒曲离的眸光如冷厉的刀芒跟随在人群背后，他霍地起身：“摆驾，跟上他们。”
　　……
　　狐星河的衣衫湿透，浑身没了力气。残留的理智与身体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而林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因为凡人文士的躯体，林砚对催情迷药的承受能力更不如狐星河。
　　林砚坐靠在墙角，尽量将滚烫的身躯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以此让自己好受一些。他的手无力垂在地上，借着些微的月光，勉强能看到林砚手底下有一小团水迹。
　　可是空荡荡的屋子，又哪里来的水？
　　这些水迹隐藏的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从其铁锈般的气息上可以闻出，这些水迹分明是人的血迹！
　　狐星河比常人敏锐一点的嗅觉闻到这个气息。
　　在他还是一只山野间自由自在的野狐狸时，曾不止一次闻到这种气息。那是山林中恐怖的猛兽咬断猎物脖颈喷溅出来的气息，那是被撕咬完毕留下的破烂躯体弥漫的气息，这种气味狐星河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血液的味道！
　　狐星河心里一惊：“相国大人？”
　　透过昏暗的光线，狐星河只能看到林砚垂头靠在墙角，露出小半截下颌骨。看不清表情，亦不能判断林砚的此时的状态。
　　眼尖的狐星河看到林砚垂在地上的指尖正泡在一小团粘稠的血迹中，他微微睁大眸子，顾不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糟糕到极点，半爬着挪到林砚的身边。
　　“林砚大人，你怎么了？”狐星河费力地抓住林砚淌血的手。
　　在狐星河的手抓到林砚手的一刻，林砚的手剧烈抖动了一下，他眼眸缓慢转动落到狐星河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狐公子，离我远点。”
　　狐星河很不好受，越靠近林砚的身体，他的身体就愈发躁动，像是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咆哮渴望起来，驱使着狐星河不断凑近另一具火热的躯体。
　　狐星河咬着下唇问：“林砚大人，你的手怎么了？”
　　林砚身躯在颤抖，他用最后的理智将狐星河推离一点：“林砚是读书之人，不能做出那种无耻背德之事，亦不想伤害玷污狐公子。林砚没有他法，只能……自裁以谢天下。”
　　为了保全狐星河的清白，林砚选择咬断自己手腕的筋脉，默默自尽。
　　狐星河心中震动难言，忍不住低呵道：“胡说，清白哪有一条命重要！”
　　狐星河眼眶泛泪花，催动灵力来治疗林砚的伤口。
　　林砚因狐星河的话错愕不已，他的心像被巨大的石锤重重击落，又被惊涛骇浪席卷。所有的理智在狐星河的言语下溃不成军。
　　“嗯？”狐星河惊住。
　　一双手颤抖着揽在他的腰间，接着用力把他扯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林砚低头欲轻吻狐星河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的大门猛地被撞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厚重的木门反弹好几次才平静。
　　狐星河身子被着巨响吓得一抖，看向门外，接着如同血液倒流一般，所有的血液都灌注到头顶，让他头晕耳鸣，四肢如死人般冰冷。
　　一抹血红色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出现在狐星河的视线中。他的神情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暗深邃得惊人，锋利凛冽的眉眼如同暴风雪中的兵戈，冷厉带着浓烈杀意。
　　一束眸光带着奇异的幽幽光芒，飘落至狐星河身上。狐星河如同头顶降下了飘雪。
　　精致的眉眼，雪白的肌肤，红如血的嘴唇。
　　狐星河眼中的炎帝美艳到极点，同时也冰冷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狗皇帝吃醋了（狗头）
　　狐狸快出国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坏笑。
　　明天21号会在晚上十一点更新一万字大肥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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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舒曲离如同鬼魅般阴冷的视线盯着狐星河,缓慢扬起嘴角,带着嘲弄：“寡人没想到急匆匆赶来,会看到这一幕……一个是寡人的男宠，一个是寡人的相国，呵！”
　　狐星河身体僵住，不知如何是好,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到，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应对。
　　而林砚也不知怎的,在炎帝进来之后，搂着狐星河腰的手也没有松开。
　　他的身躯挺拔如松，即使在这样的狼狈的场景下,林砚依旧风度犹存，不曾惊慌失态。如同山间的松柏,林间的翠竹。
　　这一幕深深刺痛舒曲离的眼睛，让舒曲离本就赤红的双目更加充血,心脏如被千万根绵绵细针插入，密集的疼痛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舒曲离本能地上前,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绊倒。围在房门外面的暗卫们大惊失色，匆忙上前欲扶着舒曲离。
　　舒曲离神色骇人：“滚！”
　　舒曲离手指扒在门框上,手背青筋鼓起，他压制住自己的痛苦，死死盯着狐星河与林砚两人，一步步上前。
　　狐星河仰头望着炎帝,炎帝的面色很红，神色狰狞得吓人。他向来如同幽暗深潭深不可测的眼眸，此时各种情绪翻涌，有沸腾的杀意，无法熄灭的怒火，有压制不住的欲|念，更有微不可见的伤心。
　　如此复杂的眼神狐星河还是第一次从炎帝眼中看到。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身体的极度难受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怕一开口就是变调的呻|吟。
　　舒曲离半蹲下身子，差点摔倒在地上，手臂及时抓住狐星河才勉强稳住。待稳住之后，舒曲离手抚摸在狐星河的面颊，用发烫的手指触碰过狐星河的鼻子嘴巴，最后落在狐星河的脖颈上，一点点用力。
　　狐星河看得出来，炎帝眼中的杀意是真实的，在这一刻炎帝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狐星河如同吃下一串酸葡萄，这种酸味一直从口中蔓延至心脏，让他的心在一瞬间又酸又胀，酸涩难言。他原本以为炎帝对他有几分情意，没想到这几分情意却如此的不值一提。
　　狐星河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被抽得清醒起来，之前对炎帝的一点好感也在这时烟消云散。
　　奇异的是，他的思绪此时变得极端的冷静，迅速分析出此时怎么做才对自己有利。
　　狐星河定定望着舒曲离，默然片刻，两滴滚烫的泪珠掉落在舒曲离手上，狐星河的眼中没有埋怨，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心碎到极点的麻木，轻声地问：“陛下想要杀死阿狐么……”
　　舒曲离的手被这两滴泪烫伤，他的眸光浮现出强烈的挣扎，手猛地颤抖几下。
　　如此厌恶背叛的舒曲离在见到狐星河心如死灰的眼神时，心中竟停止跳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这种情绪太过荒唐莫名，以至于舒曲离险些以为这是错觉。
　　他压下这种感觉，却发现自己面对狐星河再也下不了手。
　　最终，舒曲离松开掐住狐星河的脖颈手，摊开掌心向上落在狐星河身前：“阿狐，跟寡人走。”
　　揽在狐星河腰间的手动了动，滑落下去。林砚知道炎帝不会杀狐星河之后，主动松开了手。
　　狐星河心中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又侥幸逃过一劫。他心里有所感觉，炎帝似乎对他已经超过喜欢的程度了，但离爱还有一段距离，只是炎帝自己没发现而已。
　　如果不是超过喜欢的程度，对任何人都无情的炎帝不会一次次放过他，为他打破自己的底线。
　　也许等炎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是炎帝真正爱上他的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狐星河心中冷静无比，面容却带着感动和不可思议，他伸出手放入舒曲离滚烫泛红的手掌中。
　　心里的他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冷漠的眼神瞧着炎帝，看着炎帝紧紧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入怀中，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
　　舒曲离抱起狐星河，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暗部的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去看舒曲离的神色和眼前的这一幕。
　　炎国万人之上的相国和深得陛下宠爱的男宠共处一室，虽是被人所害，却也是一件不能为任何人得知的事情。面对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做到毫无芥蒂，当场砍死男宠都不足为奇。
　　舒曲离抱着狐星河坐进轿子中，狐星河柔顺地倚靠在舒曲离的胸膛上。舒曲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宫殿。”
　　说完这句话，舒曲离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回想到之前一幕，当暗部的人搜寻到宫殿时，并没有擅自进入其中，而是将宫殿周围围住，等待着他的来到。
　　他进入宫殿中，走得很急，却并未惊动房间里的二人，越靠近房门时，舒曲离的脚步愈轻，他甚至抗拒推开那间房门，怕见到里面赤|身相拥的二人。
　　舒曲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直到听到房门中传出声音，是狐星河的声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关怀和焦急——
　　“胡说，清白哪有一条命重要！”
　　那一瞬间舒曲离的嫉妒和愤怒掀翻他的理智，他无法言喻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妒火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疼，被背叛的愤怒失望一下转变成强烈的杀意。
　　狐星河不会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句话付出什么代价。他舒曲离绝不会容忍一丝一毫的背叛，不管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他原本甚至想过留着狐星河在自己身边，后宫中也只留下他一人就好，毕竟狐星河是真心喜欢他，而他也不厌恶狐星河。直到今夜之前，舒曲离都是这么想的。
　　狐星河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因为这句话失去了什么，帝王的独宠，他的喜爱以及他试探给予的信任。
　　舒曲离收紧抱着狐星河的手臂，阴沉的表情与怀中狐星河感动的表情形成鲜明比对。
　　很快天元殿到了。
　　舒曲离踉跄地抱着狐星河进入内室。内室中，红色的纱幔浮动，还残留着迷香的气息。
　　舒曲离直接将狐星河摔在床榻上。狐星河痛呼一声，舒曲离滚烫如火的躯体已强势不容拒绝的压下来，不给狐星河任何逃离喘息的机会。
　　而狐星河根本没想过拒绝。
　　他知道炎帝的情绪需要释放和安抚，舒曲离就是一头饿极怒极的野兽，牢牢控制着他的猎物，只要猎稍稍反抗，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咬上猎物的脆弱的脖颈。
　　于是狐星河双手勾住舒曲离的脖子，仰着脆弱的脖颈，几乎融化成一汪春水，口中不断叫着舒曲离的称呼，一遍又一遍。
　　渐渐的，狐星河嗓子哑了，也撑不住了。
　　舒曲离就像一头饿了半年的野兽，食髓知味，永远不知道疲倦。狐星河成了狂风暴雨中一片被席卷翻飞的树叶，几乎晕眩过去。耳边只听得舒曲离咬牙切齿的带着恐怖独占欲的声音。
　　“你是寡人的，你是寡人的！”
　　狐星河适时回应，声音带着如绵羊的温顺和如水的情意。
　　“嗯，阿狐是陛下的……”
　　没料到舒曲离听到这话之后，更加狂暴起来，让狐星河的声音支离破碎，不成语调。
　　听到狐星河的话，舒曲离内心恍惚片刻，神色微微扭曲。狐星河的话语和狐星河与林砚相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舒曲离脑海，深深刺痛舒曲离的心，让他对狐星河仅有的一点怜惜转化成更加浓烈的怨恨。
　　一夜无眠。
　　最终狐星河在哭泣与疲倦中沉沉睡去，等他醒来之时，身旁已无舒曲离的身影。狐星河揉着几乎散架的腰回到自己的琉璃殿。
　　狐星河在琉璃殿中呆了两日，这两日炎帝一次也没来过。狐星河知道炎帝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来看他，最起码很长一段时间炎帝不会想要见到他。
　　但这两日狐星河照镜子时却发现自己的容貌又变化了一点，比之前勉强称得上清秀的模样好看了不知几倍，而且他的灵力也多出来不少。
　　狐星河猜测这是因为炎帝受到刺激，意识到一部分自己的真实情感的缘故。
　　虽然这灵力比起他以往是沧海一粟，但是却能让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现在的狐星河已能施展隐身术，如果再遇到危险的情况能够轻易逃离。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的能力足以让他与鬼魂对话了。
　　枉死的鬼魂往往都神志不清，会不断重复生前的事情，或者本能地害人。而现在的狐星河却能用灵力让这些鬼魂得到暂时的清醒，让他能够和鬼魂正常的交流。
　　狐星河之前误入禁地的时候，曾经答应过那四个宫女的鬼魂，超度她们，让她们能够投胎转世，不用再重复死前的痛苦。因此狐星河打算今夜就去禁地看看。
　　等到半夜，狐星河施展隐身术，悄悄打开房门溜出琉璃殿。
　　琉璃殿守夜当差的侍卫只觉得一阵微凉的冷风从面颊吹过，绵绵困意来袭，让这守在门口的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狐星河溜出宫殿，按照记忆中的路径走了半柱香时间，来到一处冷僻荒芜的地方。
　　又冷又暗的月光中，偌大空荡荡的宫殿周围连一盏油灯也无，幽暗得像一处阴宅，伴随着风吹杂草乱的声音，真如鬼哭一般渗人。
　　漆红的厚重大门如同涂满凝固的猪血，让人无端感到不适。即便是站在宫殿周围，也让人感觉寒意从脚底下升起，凉风飕飕。
　　这是阴气旺盛的体现，证明狐星河并没有找错地方。
　　他推开经历风吹雨打久未修缮的宫殿大门，找到四个宫女死亡的那间屋子。一进入宫殿，那四个宫女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狐星河面前，开始上演死前的一幕。

第27章 第 27 章
　　狐星河不想再目睹一遍四个宫女的死状,直接使用灵力让那四个宫女短暂恢复神智。
　　鬼魂山妖之类的生灵具有灵性,自然能感觉出来狐星河属于天界神仙的高高在上的气息,当即跪倒在狐星河面前，恳请狐星河救助自己。
　　她们哭着对狐星河讲述自己的经历，狐星河听完已是大感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十多年前炎帝处死宫女事件背后的事情竟然是这样。太后这个女人竟会癫狂愚蠢到这样的程度，对自己的亲子谋划出这样的事情。
　　十多年前炎帝以残忍的手段处死陪伴自己长大的四个贴身侍女,宫人只当炎帝喜好玩弄人心，残暴成性。却根本没人想到,这四个宫女是太后安放在炎帝身边的人。
　　太后害怕讨厌年幼的炎帝，想要与把大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因此决定推翻炎帝重立幼帝。因此萧舒颜让这四个宫女给年幼的炎帝下催情迷香,让炎帝一夜宠幸她们四人，以便留下子嗣。
　　这四个宫女陪伴炎帝长大,照顾炎帝十多年，在炎帝心中想必是如同亲人一样的存在。萧舒颜却让这四个宫女对炎帝做出如此残忍背德的事情。
　　狐星河无法想象舒曲离当时的感受,却有一点理解舒曲离如今的性格，难怪舒曲离会这样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亦排斥与别人的亲昵接触。
　　不过，虽然有一点理解,狐星河却绝不会同情原谅。
　　他从四个宫女那里打听清楚这件陈年旧事。然而要想化解这几个宫女的怨气，还得让这几个宫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行。
　　让狐星河没想到的是，这几个宫女仇恨的不只有炎帝，还有太后萧舒颜。
　　在那一日深夜,炎帝在杖责几个宫女之后，曾对几个宫女说，若是太后主动为几个宫女求情，他就能放过她们。然而直到她们被拖入禁闭室，太后始终连面都未曾露一面，更别提开口替她们求情。
　　在成为冤魂之后，他们更是从路过的宫人那里，听到自己家人的消息。原来当她们死掉之后，太后佯装大怒，用行刺陛下的罪名，将她们身在宫外的亲人都处死了。
　　她们因为无法离开死亡的地方，是以一直不能展开报复。然而心中的怨恨与日俱增，她们夜夜啼哭，无一日能得安宁。
　　而炎帝之所以长期被头疼困扰，是因为目睹宫女死去的过程，被宫女的浓重怨气缠绕上身。而萧舒颜一直没有来过此处，处死宫女亲人的事，也是在宫女死后发生，因此没有被怨气缠上。
　　狐星河听完宫女的讲述，心中已有了一个计划。他正愁不知如何报复萧舒颜，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办法。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萧舒颜自己的因，那这果也她自己受着吧！他只需要在背后轻轻推一把。
　　狐星河眼眸盈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对眼前跪拜的四个宫女的冤魂道：“我可以给你们机会找太后复仇，只有一点，不能伤及活人性命，否则不利于你们投胎转世。在报复完之后，你们跟着我，我会找机会渡你们投胎。”
　　那四个宫女得此莫大机缘，重重给狐星河磕了几个响头。她们自愿被狐星河收进袖口中。
　　狐星河收了几个宫女之后，趁着夜色正浓，接着去了萧舒颜的寝宫。狐星河仗着隐身术，大摇大摆走进太后的寝宫乾清殿。
　　此间守在寝宫门口的两个护卫打着哈欠，蓦地感觉一阵凉风拂面，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
　　狐星河找到萧舒颜睡觉的内室，轻着脚步走了进去。
　　萧舒颜正在熟睡，从她的模样来看，睡得不怎么安稳。上扬的利眉紧蹙在一起，涂着鲜艳指甲的手指紧紧抓着一角棉被，口中不断发出呓语。
　　“不……不怪我……你自己也默许了的……”
　　“不……不……你走开！滚！离哀家远点！”
　　“啊！”
　　在尖锐急促的尖叫声之后，萧舒颜惊醒过来，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睡在外面房间的太后贴身女官急匆匆跑进来，披着件外衣扑到太后面前。
　　“太后，怎么了太后！”
　　萧舒颜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额头汗珠滑落：“哀家梦到萧怜怜了……”
　　她眸光一狠闪过冷芒：“萧怜怜那个贱人竟然在梦中向哀家复仇，说哀家害了她！”
　　女官安抚萧舒颜：“这怎么能怪您呢，太后……”
　　狐星河已悄然离开内室。
　　寂静的深夜，除去萧舒颜略带惊慌的声音和女官的轻声安抚，再无别的声音，连虫鸣都没有一声。
　　萧舒颜无端觉得身体发寒，像是被某种阴冷的生物盯上，凉意从背后蹿起，她抓紧女官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女官的胳膊肉里：“你有没有觉得很冷？”
　　女官挺萧舒颜这么一说，也觉得周围的气温蓦地变凉，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惶恐和不安来。她四处张望，接着眼睛睁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女官的缩着指头指着一处说不出话来，手指因极度的刺激而痉挛。
　　萧舒颜惊叫：“什么？什么！”
　　她害怕地看向女官指着的方向，下一刻目眦欲裂。
　　在那个方向，四道半透明的身影浮现。这四道身影即便是化成灰萧舒颜都认得。
　　她如何能不认得？
　　这四道身影正是安排在炎帝身边的四个宫女。对于这四个宫女，萧舒颜内心是抱有内疚和害怕的。正是她指派这四个宫女做出那样的事情，这四个宫女一开始不情愿，她就以四个宫女的亲人做要挟。
　　在事发之后，舒曲离曾经有言，只要她出面替这四个宫女求情，舒曲离就会放过这四个宫女。
　　但是她如果出面求情，那不正说明这事情是她策划，萧舒颜只能当做没有听见。后面更是为了不让炎帝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萧舒颜更是把事情做绝，以行刺国君的罪名，将四个宫女的亲人一并处决。
　　因为这件事情，萧舒颜曾连日的做噩梦，每次醒来都满头冷汗。但渐渐的萧舒颜放松下来，心中那点儿仅剩的愧疚也被时间消磨，如青烟被风一吹就不见。
　　但此时此刻，那四个宫女却出现在她的寝宫中，是她从来未曾见过的模样。身上鲜血淋漓，遍体都是被撕咬的血洞和深可见骨的指痕。
　　宫女们盯着萧舒颜，一行血迹从她们的双目流下，对着萧舒颜露出诡异的笑容。
　　女官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痪。
　　萧舒颜呆呆地望着逐渐向她飘来的宫女们，直到宫女们惨不忍睹的脸凑到她的脸上，她才如梦初醒，发出高亢得不似人类的叫声。
　　……
　　狐星河听到那声穿透云霄的尖叫，微微蹙了蹙眉头，他只希望宫女们的报复不要太过，若是把萧舒颜吓死了，背上人命的因果，下辈子就很难投身正道。
　　过了一会儿，宫女们的魂魄飘了出来，她们变得比之前更加透明，身上的怨气也消散许多。这四个宫女对着狐星河行跪拜大礼，感谢狐星河了却她们一桩心愿。
　　狐星河松了口气，直到宫女们并没有伤及到萧舒颜的性命，他袖口一挥，将这四个宫女魂魄收进袖口中，趁着乾清殿还没乱起来，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寝宫。
　　做完这一切的狐星河心中大快，之前的郁闷一扫而清，回到寝宫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直到他一觉起来，邓清和果儿进他房间服侍他穿衣洗漱。果儿难掩惊讶凑近狐星河耳边小声道：“大人，现在宫里都在传这样的事情，听说太后昨夜受惊，被吓得失心疯了。”
　　狐星河故作惊讶道：“这件事是真是假？怎么人好好的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这时一直安静不说话的邓清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是我从太后宫里探听来的消息。连带着太后的女官昨夜也吓昏过去，一觉起来疯疯癫癫的，被关在屋子里不让出去。”
　　狐星河道：“此事也真是奇了！”
　　邓清迟疑片刻：“还有件事，小的也是才知道，是宫外的消息。”
　　狐星河见邓清神色郑重，似乎这件事情很是严重：“什么事？”
　　邓清叹口气，面目流露忧愁之色：“这两日许多大臣接连上奏弹劾相国大人的折子，列出的罪状竟有二十条！陛下大怒，已将相国大人关押进大牢了！”
　　果儿闻言大惊失色：“相国大人？怎么可能！百姓谁都知道相国大人清正廉明，是一等一的好官，怎么会有二十条罪状！那些大臣真可恶！”
　　狐星河表情凝重，眉头紧蹙，绷着脸半晌不说一句话。
　　舒曲离分明是公报私仇！相国林砚哪里有什么罪状？无非是那些人在谋划出那夜的事情，知道炎帝的心思，所以弹劾的折子才如积雪般堆积。
　　而舒曲离也因为那日的事情，对相国林砚心生间隙，正好借官员的口找理由惩治林砚罢了！
　　狐星河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胸膛，烧灼得他眼睛都亮了。他气得脸颊通红，真想立即冲进天元殿找舒曲离理论。
　　但残留的理智制止了狐星河的想法。
　　舒曲离对相国林砚心生间隙，很大一部分有他的原因。他此时若再冲上去为林砚说情，只会让舒曲离更加的妒火中烧，非但不会赦免林砚，反而还会让舒曲离生出必杀林砚之心。
　　狐星河简直进退为难，此事跟他脱不了关系，于情于理狐星河都绝不可能放任林砚不管。但如何去管，才是狐星河真正为难的事情。
　　整个下午狐星河都坐立难安，苦苦思索着对策，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舒曲离很多时候做事都只凭自己好恶，杀与放都在舒曲离的一念之间。这样的人十分难把控他的心思，更别提影响这样的人的决定。
　　又忍了一日，狐星河实在坐不住，决定炎帝再不来他就去找他。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28章 第 28 章
　　天元殿的气氛沉闷得吓人。
　　偌大威严的宫殿中,宫人连呼吸声都变得安静,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炎帝的霉头。谁都看得出来,炎帝这几日沉默之下的压抑怒火，如同平静山头掩盖下的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发。
　　这几日群臣弹劾林砚的奏折纷纷扬扬如同雪花，每一日都会递上来不少,来来去去的说辞都差不多。
　　这些结党营私的大臣为了除掉林砚这个眼中钉，简直不择手段,无耻至极。林砚如此一个清廉深受百信爱戴的相国，被这些人写成一个只为自己谋利的势利之徒。
　　这些折子堆在案几上，舒曲离只看了几眼便再也不看。恶臭之语,看多反而污了眼睛。
　　这些大臣以为他恨极林砚，殊不知比起林砚,他更厌恶的是这些自以为是的愚蠢大臣。自以为洋洋得意，不可一世,殊不知一把刀剑已悬在自己的脖颈。
　　舒曲离手指按压着自己的头部，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薄唇抿起,看向一成不变的寂静宫殿，无端觉得烦躁。
　　身边跟随舒曲离多年的老寺人何双适时上前：“陛下可是觉着闷了？要不出去走走？”
　　舒曲离轻轻点头,默认何双的想法。
　　舒曲离走出寝宫，来到御花园中，只见御花园仍有不少娇艳的花开放，但花已呈现出凋敝的迹象,御花园的荷塘之中只剩下焦黄的莲叶枯杆，迎接着彻骨的寒风细雨。
　　眼前之景年复一年，年年若此，哪里又有新意可言？
　　舒曲离本就没有兴致闲走，但此时让他再回到寝宫却是很不情愿。他的心里无端生起一点焦躁，也不知自己想要做什么，只依着本能行走，脑海中想着一些事情出了神。
　　何双突然道：“陛下，再往前一点就到狐公子的琉璃殿了。”
　　舒曲离听到“狐公子”这三个字，首先就蹙起眉头，心中怒火妒火霎时升起，让他想忽略这些情绪都不能。
　　在受到狐星河的背叛之后，舒曲离对狐星河的所有喜欢都转变成怨恨，就连听到狐星河的名字都会让他皱起眉头。
　　舒曲离顿住脚步：“又如何？”
　　何双立马掌嘴道：“是小人多嘴了。”
　　舒曲离幽暗的眸光看着狐星河琉璃殿所在的方向，半晌微抿的唇沉下去一点，脚步却不带半点迟疑地朝着琉璃殿走去。
　　直接把何双搞糊涂了，陛下的意思不是不想见狐公子么，怎么又自个儿朝狐公子那边去了？陛下如今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舒曲离进入庭院，吓了琉璃殿的宫人一大跳。这些宫人反应过来立马行礼，赶忙通报了炎帝到来的消息。
　　舒曲离眸光只落向一处，静静望着廊檐。连他自己也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究竟是想看到狐星河多一点，还是厌恶看到狐星河多一点？
　　舒曲离瞳孔微缩，在狐星河的一刹那，心跳竟不自觉加快跳动几拍。他第一时间视线落在狐星河面颊上，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瘦了，模样似乎又比往日精致了些……
　　舒曲离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下凛冽冷漠的表皮之下，无人能揣测舒曲离此时的想法。
　　他想上前将狐星河拥入怀中，却在下一刻想起狐星河的背叛，让他对狐星河深恶痛绝。两种情绪交织，也不知哪种情绪占据上风。
　　狐星河来到炎帝面前，对炎帝行礼，模样乖顺有礼。
　　舒曲离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地方不一样了，狐星河在他面前变得拘谨了，再没有以前的随性恣意。
　　舒曲离心中愈发不快。
　　但见到狐星河行礼之后偷瞄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带着紧张和情意，舒曲离的心情又奇异的平复一点。
　　舒曲离想，他瘦了，定是他这几日冷落他的缘故，以至于他伤心难过得茶饭不思。
　　舒曲离想像以前一样对待狐星河，唤他“阿狐”，与他调笑逗弄，只是心中却始终有芥蒂。这个芥蒂便是林砚。
　　舒曲离突然就想知道狐星河的心思。
　　于是他开口对狐星河道：“林砚下狱了，阿狐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
　　舒曲离语气肯定。
　　狐星河的身子微不可见地僵硬一瞬，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变化，不让自己泄露过多的情绪。他低头轻声道：“嗯。”
　　舒曲离眸光紧盯着狐星河，不放过狐星河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嘴角还带着笑意：“那阿狐是怎么想的？”
　　狐星河小小地抽了口气，用尽量平淡不带感情的措辞道：“阿狐与相国大人不熟，只知道陛下这么做，定然有陛下的考虑。”
　　舒曲离步步逼近：“如果说寡人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你呢？”
　　狐星河心脏因为舒曲离的这句话狂跳起来，但越是在这种时候，狐星河的思维反而越发理智清醒。他脑子飞快思索着应对之法，嘴里已回答道：“阿狐相信陛下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定然明白阿狐与相国大人都是清清白白的！”
　　舒曲离的瞳孔飞快收缩，气息陡然变得森寒冰冷：“那寡人问你，若是清白之身，寡人进房时为何林砚正抱着你？是不是寡人再迟来一步就……”
　　狐星河后退一步，别开脸颊，难以启齿：“那是身中迷药的缘故……”
　　舒曲离眉眼幽邃得惊人，嘴角却勾起笑意，如深渊中绽开的一朵妖异冷艳之花：“阿狐，寡人不怪你也不怪相国，你们都是我看中之人。只是……”
　　舒曲离话语微顿：“寡人接纳你们任何一人，却无法同时接纳你们二人。寡人舍不得阿狐，就只能牺牲相国大人了。”
　　狐星河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炎帝竟然心狠至此，存了这种心思。他一时间拿不准炎帝是真的存了这种心思，还是单纯只是想要试探自己。
　　然而当他看到舒曲离的表情，心已经凉了半截，舒曲离的表情再真不过，没有丝毫作伪。他是真的存了这种心思！
　　狐星河不知不觉被舒曲离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若是选择自己寻死来换林砚，等若承认自己对林砚有情意，至少也是抱有好感。炎帝绝不会容忍身边人如此，这被他视作背叛和不忠。
　　但若是选择存活自己牺牲林砚，舒曲离真的杀掉林砚，这会成为狐星河悔恨一生的事情，甚至影响到狐星河的道心。
　　这道题对狐星河而言，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舒曲离明明也知道这一点，也清楚狐星河的选择，却还是将狐星河刻意逼到这个份上。
　　狐星河深吸口气，动了几分真实的怒意，仰起下颌直视着舒曲离的眼睛。
　　舒曲离一怔。
　　狐星河的眼眸此时因为薄怒亮得惊人。他以前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这个眼神让舒曲离意识到，狐星河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动怒了。
　　狐星河抿唇，毫不畏惧与舒曲离的眸光对视：“陛下如果非要让我与相国大人只能活一个吧，就请赐死我吧。”
　　舒曲离喉结滚动，妒火差点燃烧得让他理智全无。
　　狐星河一字一句，字字有力：“相国大人是国之相国，深受百姓爱戴，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男宠，我的命又怎能与相国大人的命相比？能够用我的命来换相国大人的一命，我觉得很值。”
　　舒曲离眼眸暗沉得吓人：“你把相国的命看得比你自己的还重要？”
　　“相国不能死。”狐星河璀然一笑，笑容洒脱，丝毫不见对死亡的惧怕。
　　舒曲离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狐星河，洒脱从容，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征服他，折断他的羽翼，将他束缚在身边。
　　两人僵持中，狐星河先叹口气，放柔语调：“陛下，你明明知道阿狐的选择，也知道阿狐的选择没有错，更不存在对相国大人有私情。可你还是要逼阿狐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为什么？”
　　狐星河上前，在舒曲离复杂的眼神注视下，跪在了舒曲离跟前。他伸出手主动拉住舒曲离垂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着。
　　“陛下，你可知你每句话都伤阿狐伤得好深。你逼迫阿狐说出在意相国的话，难道你的心一点都不会痛么？这样做除了折磨你我，还有什么用呢……”
　　一滴泪恰到好处从狐星河眼角滑落，湿润了舒曲离的掌心。
　　这一滴泪如同滚烫的火石，烫得舒曲离一下抽回手。舒曲离唇角微微抽搐，强迫自己不去看狐星河的面容。
　　然而狐星河最后的轻叹萦绕在他耳边，让他的心凌乱不能平静。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音，蓦地舒曲离想到一个词语——吃醋。
　　他只觉得荒唐无比，他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吃醋？
　　不！不可能！
　　舒曲离愤怒地瞪了狐星河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琉璃殿，从其背影上来看，竟有种张皇失措的意味。
　　在炎帝离开之后，狐星河站起身望着舒曲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勾起。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赌对了。
　　舒曲离正在他的引导下一点一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只需要一个再大一点的刺激，就能让炎帝真正的爱上自己。
　　狐族，天生就是引诱人心的妖精。
　　认真起来的狐星河开始逐步掌握主动权，调转两人的关系。
　　他相信，离开炎国的日子很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你以为我是开挂么？不，开挂都达不到我的实力！
　　第三章啦，今天的日万完成～
　　求大家的评论啦，日万需要鼓励！以后肥章才会经常掉落！

第29章 第 29 章
　　狐星河叫来邓清和果儿,他给了邓清一笔钱财,这笔钱财足够普通人富裕的生活上三辈子。
　　邓清当即瞪大了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是小的哪里做错了么？为何大人不要小的了！”
　　狐星河哭笑不得，扶起邓清好言解释道：“如今太后已疯，也管不了事了。这笔钱你拿去安置好你的家人。”
　　狐星河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会离开炎国,之前应允过帮邓清救出家人，如今也不算失约。
　　邓清愣住,傻愣愣仰头望着狐星河，眼眶红起，他死死咬住腮帮子不让自己哭出来。他重重朝狐星河磕了三个长头,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用袖口一抹脸：“感谢公子大恩大德,小的……小的这就去安顿家人，果儿,这段时间你照顾好公子！”
　　果儿也在一旁泪光盈盈，哽咽道：“果儿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果儿就知道他没跟错人,狐星河是这世上最好的大人！
　　狐星河本想让果儿和邓清两人都离宫,让两人在外面好好生活。但是考虑到身边两个贴身内侍都不在，会引人怀疑,狐星河只能再等段时间再做谋划。
　　冬季的夜很寒，天空中的星很亮。
　　人间有传说人世间的王侯将相，都是苍穹降落下的星辰，等到这些星历完劫之后,又会重归天际化为星辰。
　　狐星河笑笑，听果儿在自己耳边向往而憧憬地念叨着，觉得还挺有趣。
　　就在这时，有下人呈了一张羊皮信交到狐星河手上。狐星河心中疑惑，他在这炎国并无相熟的人，又怎么有人给他送信？
　　而且这羊皮比竹简珍贵许多，如果不是有很高身份之人，根本舍不得拿羊皮寄信。
　　狐星河接过卷在一起的羊皮，一面问道：“信是谁寄的？”
　　下人摇头：“是小的在宫殿门口捡到的，只见到羊皮上写着‘给你家大人’，小的就拿来了。”
　　狐星河问：“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那下人摇头。
　　狐星河理不出头绪，先把羊皮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这才小心打开羊皮。
　　狐星河之前还不太熟悉人界这一朝的文字。被舒曲离罚抄了一段时间书，狐星河又聪明机敏，再加上文字变化并没有太大，狐星河现在已经掌握了这个朝代的文字。是以阅读起来并不费力。
　　看到这信上的内容，狐星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若是这时是狐狸的形态，只怕狐星河九条狐狸尾巴都要倒竖起来。
　　信是景国使臣寄来的，这是狐星河根据信的内容推测出的。
　　信上面只写了一件事，提到了狐星河的身份和来炎国的原因。让狐星河老老实实待在炎国，不要再想着回景国，给景帝的三子给如今的新帝找麻烦。等到一年的丧期一过，这位新登基的景帝就要迎娶青梅竹马当王后了。
　　根据信的内容，狐星河是景帝幼时的玩伴，从小跟随在景帝身边长大，由此对景帝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然而对景帝的爱慕始终得不到景帝的回应，再加上听到景帝要和女子订婚的消息，狐星河由爱生恨。发誓要让景帝后悔后，便离开景国不知踪迹。
　　信的最后说，既然已成为炎国的男宠，就不要再不知廉耻地回去缠着景帝。即便心中深深爱慕着景帝，但木已成舟。他回去不会告诉景帝狐星河在炎国的消息，希望狐星河死了这份心。
　　狐星河看完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把太阴真君骂了个痛快。他就知道太阴真君给他变的那张脸不简单，没想到这张脸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份。
　　但随即狐星河后背发凉。
　　炎国使臣入宫送信的事情怎么瞒得过炎帝的眼睛？若是被舒曲离知道这信上的内容……
　　狐星河不敢想下去，依得舒曲离残忍乖僻充满独占欲的性格，不知道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狐星河甚至感觉自己听到舒曲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调温柔带着凉入骨髓的森冷。
　　“阿狐，把你手里的东西拿给寡人……”
　　狐星河打了个哆嗦，认为自己太害怕以至于出现幻觉。
　　狐星河身边的果儿却是一激灵，双腿直接磕在地上：“小的拜见陛下！”
　　声音大声，在刻意提醒狐星河。
　　狐星河猛地意识到这声音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他僵硬转身，手中的羊皮不知该往何处藏。
　　“陛下……”狐星河苦着脸。
　　炎帝精致锋利的眉眼微挑，薄唇勾起笑，眼眸却很冷很暗，如同雪山冰原之下的深渊。他一步步走到狐星河身前，对狐星河摊开手掌：“来，给寡人看看。”
　　狐星河手指头弯成鸡爪，一动不动，他被这突发情况吓得抽筋了。
　　舒曲离极有耐心，没有催促狐星河，摊开的手掌却一直不曾收回。
　　狐星河连呼吸都快停止，头皮发麻。他和炎帝因为林砚的关系，已经有了隔阂，还未修复好。这时再来一个景帝，狐星河光想想就刺激得要晕过去。
　　狐星河一狠心，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把羊皮信交给舒曲离，整个人已“啪叽”跪倒在地上，跪得毫无骨气。
　　不破不立！狐星河心中默念。
　　让炎帝爱上自己不是还需要一个再大点的刺激么，这个刺激就刚刚好！
　　这事情实在来得太过凑巧，狐星河只好如此开解自己。
　　舒曲离接过羊皮，雪白修长的手指与灰白带黄的羊皮形成鲜明对比。向来看书一目十行一眼扫过的他，读这封不算长的信的时候，速度却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缓慢无比。
　　这一段说长不长的时间对跪在地上的狐星河来说，如同受刑。舒曲离越是这样，狐星河就越是提心吊胆。
　　他的脑子飞快思索，冷静到极点。
　　狐星河虽不像其他有大智慧的人一样深谋远虑，却称得上聪明机灵。越是在紧急时刻，越能想得出对策来。
　　等到舒曲离放下羊皮，狐星河已是满面泪水。
　　狐星河低着头没有说话，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悲伤过度不能自已的模样。
　　舒曲离冷眼瞧着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只是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出卖了他，说明此时的舒曲离并不如表现出来那般无动于衷。
　　他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狐星河，想看看狐星河这回能说出什么骗人的话来。
　　在来琉璃殿之前，舒曲离派去景国调查狐星河的人就已经回来，向他禀告了狐星河的身份和狐星河在景国的事情。
　　这信上面的事情，说的都是真的。
　　狐星河与景帝一起学习一起长大，对景帝情根深种的事情都是真的。狐星河因为景帝要订婚的事情离开景国，也是真的。
　　可笑的是舒曲离竟然了狐星河的鬼话，相信狐星河爱慕自己，忠于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接踵而来，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舒曲离脸上，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尝试过信任狐星河，给了狐星河无人能及的宠爱，而狐星河回报给他的是什么呢？
　　舒曲离眼眸中对狐星河最后一丝情意也消失，变成彻底的怨恨。
　　他决定，如果狐星河继续说爱他的谎话来骗他，他就会让狐星河感受到比丢进蛇坑还要深的恐惧，他要一点点折磨他，直到心中的怨恨消尽。
　　如果狐星河承认他仍然爱慕景帝的事情，他就将他关起来，四肢套上锁链，让狐星河永远以这种方式陪在自己身边。
　　舒曲离笑了，无比期待狐星河接下来的选择。
　　狐星河站起身，动作优雅无比地撩开自己身前的衣摆，重新对着舒曲离跪拜下去。他嘴角带着释然的笑，睫毛上还悬挂着一粒小小的晶莹的泪珠。
　　这一刻狐星河不再是无拘无束的山野精灵，转眼变成从小受到礼仪教导的王公贵族，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的气质。
　　舒曲离微眯眸子，心里却一阵刺痛，狐星河这是连继续伪装骗他都不愿意了……
　　狐星河轻叹口气：“在下已无话可说，感谢陛下这一段时日的照顾，请陛下放我离开吧。”
　　舒曲离瞳孔紧缩，心中有一丝难言的慌乱，根本无需思考，直接拒绝狐星河离开的要求。他沉下脸，用嘲讽的话语掩饰自己的慌乱：“离开？你凭什么天真地以为寡人会让你离开？”
　　狐星河仰头：“那就请陛下赐死我吧。”
　　那就请陛下赐死我吧。
　　狐星河的神态不似作假，一张脸在月光下盈盈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双目仿佛化作满天星河，宁静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舒曲离仿佛被这双眼睛的温度灼伤。这双眼眸平静如湖面，映照出他的茫然与慌乱，让他的伪装几乎无处遁形。
　　舒曲离强迫自己对上狐星河的眼眸，他俯下身掐住狐星河的下颌骨，接着愤而摔手，让狐星河身子不稳侧倒在地面。
　　舒曲离的声音充满愤怒和怨恨：“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去死的！我要把你关进地牢！想死不能！”
　　一夜之间，狐星河从炎帝的心上宠沦为阶下囚。
　　气派非凡的琉璃殿人烟凄清，荒凉下来，只剩下几个宫人守在琉璃殿，等待着狐星河从地牢中回来。
　　不少人却对结果早已预料，毕竟炎帝这样暴虐残忍的帝王又怎么会付出自己的真心呢？宠爱一时，厌弃一时，没有狐星河，还会有张星河、李星河……
　　……
　　干燥阴暗的石砌地牢中，用石头垒高的地方铺着一堆茅草，这是犯人用来睡觉的地方。
　　狐星河垂腿就坐在这上面，手中捻着根干草在把玩，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一头黑发如泼墨般垂在身后。
　　忽然，狐星河抬起头看向一处。
　　只见幽暗的石室中光芒大作，待光芒消散，现出一道出尘超然的身影来。
　　太阴真君从白芒中走出，见到狐星河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来：“狐君，我这才回一趟天界，屁股都没坐热就下来了，你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狐星河没好气瞪了太阴真君一眼：“你说这为什么？”
　　太阴真君讪讪一笑。
　　狐星河微眯狐眼，从石床上跳下来，动了几分火气，逼近太阴真君：“好你个太阴，给我挖这么一个大坑等着我跳！差点就整死我了！我这一条尾巴五百年才能修回来，没了你怎么赔我！”
　　太阴真君后退一步，气势陡然弱下来，讨好道：“这不是没少么？我看你好像容貌恢复不少，看来任务完成得不错嘛。”
　　狐星河揪住太阴真君的衣领，一张脸猛地凑近太阴真君眼前，故作凶狠地吼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这叫恢复不少！你怕是忘了我以前长什么模样了！”
　　太阴真君被狐星河吼得头晕，自知缺理的他小心翼翼从狐星河手里扯回衣领：“消气，狐君。”
　　狐星河气道：“消不了气，等我回天界就去天帝那里告发你。”
　　太阴真君苦着脸：“狐君，有事好商量……”
　　狐星河鼻尖嗅嗅，知道有好处，闻着味就过来了：“我下界前听说你炼了两百年的丸子就要出炉了……”
　　听到这句话，太阴真君立马领会狐星河的意思，露出肉疼不已的表情：“那不是什么丸子，是我用自己的本源真火熬炼的仙源丹，一颗抵一千年的修为！一炉才能出六颗！也罢，此事我不对在先，就给你一颗吧。”
　　狐星河笑得眼睛都眯起了，尤不知足：“再来一颗！”
　　太阴真君俏脸气得上头：“不行！”
　　狐星河的手臂已缠上来，吊着太阴真君一条胳膊甩道：“就再来一颗嘛，小太阴！”
　　尾调拖长，是狐星河特有的死皮赖脸的撒娇语气。
　　太阴真君最受不了狐星河这一点，当即俏脸红透，扒拉下狐星河的手，粗声粗气道：“就两颗，没多的了！你可不能再贪心了！”
　　狐星河得了便宜，自然好说话得很，乖乖巧巧点头，坐回石床边上。
　　“小太阴，来坐。”狐星河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床。
　　太阴真君这样一个堂堂上神也不嫌弃邋遢的环境，坐到狐星河边上，脸上仍旧是一副肉疼不已的表情：“这次下界正是为这件事而来。天道运转，我也不能坏了规矩，只好给你安排了一个方便行事的人界身份。”
　　“这身份是早就安排好的，是偷了你一根头发做的，也算是你的分|身。这是你那分|身在人界二十年的记忆，你收着吧。”
　　太阴真君掌心浮现出一团光芒流转的，泡沫一样的东西。狐星河好奇地眨眼，探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那个泡沫一下，泡沫无声碎了，化作星星点点融入狐星河的身体。
　　狐星河眯起眸子，飞快过了一遍这段人界的记忆，长吁口气：“我的分|身好惨啊！”
　　太阴真君事情办完，转身就想溜。然而没走掉，狐星河扒拉住他的衣裳。
　　太阴真君跳脚：“你还要干什么！”
　　狐星河眼巴巴道：“来了人界也不给我带点天界特产，什么仙丹呀，仙桃啊，法宝啊，这么见外也不给我来点……”
　　太阴真君：“你给我把手撒开！”
　　狐星河抱着更紧：“不撒！”
　　太阴真君：“撒开！”
　　狐星河“啪叽”一下扑倒在地上，抱住太阴真君的腰哭嚎：“我真的命好苦啊！我不想做任务了！”
　　太阴真君实在受不了了：“你给我松！我给你就是了！”
　　最终，狐星河从太阴真君那儿扒拉下来两枚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一枚吐真丸，一枚假死丸，一个能够装点东西，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又能隐形的金刚镯。
　　在人界即便他恢复法力，也不能在人界乱用。否则违背天道，会影响修为。还要小心使用，不能被人见到，十分不便。
　　有了这些东西，大大方便狐星河行事，狐星河衷心的希望太阴真君能够多下来几次，得到太阴真君由衷的一声怒骂。
　　太阴真君化作白芒消失。因为神仙下凡都会蒙蔽凡人的视听，是以看守地牢的人并没有发现刚才的一幕。
　　狐星河美滋滋地躺在铺满稻草的石床上，对于完成炎帝这边的任务并不担心。
　　从炎帝舍不得杀他更不愿意放他就看得出来，炎帝离爱上他已不远了。
　　狐星河推测，炎帝应该会来地牢见他。因为在之前的谈话中，狐星河给炎帝留了一个悬念。
　　在被关入地牢前的交谈中，狐星河伪装出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却避开炎帝最关心的问题。那个问题是，狐星河究竟是爱景帝还是爱他？以前对炎帝的都是欺骗还是真心？
　　以炎帝对他如今的在意程度，不可能放着这两个问题视而不见。只是什么时候来，就得看炎帝沉不沉得住气了。
　　如果炎帝一直不来，狐星河也有办法逼炎帝现身。
　　一过半月，始终不见炎帝现身。
　　就连狐星河都开始有些疑惑起来，思考要不要绝食来逼炎帝现身的时候，舒曲离来了。
　　狐星河被关押的地牢是独立的一间地牢，平时除了看守的守卫，根本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这一日，数人的脚步声从走道外传来，狐星河心中一动，立马调整自己的姿势。
　　他迅速缩在墙角，穿着单薄囚衣的背部贴在冰凉的石壁上，额头的碎发垂下来挡住脸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狐星河手指紧紧攥着囚衣，看上去孤单可怜。
　　吱呀——
　　地牢门被打开。
　　狐星河抓着衣服的手收紧一点，别过头没有看向门口，有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垂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鞋走到他跟前。
　　他听到舒曲离嗤笑一声，冷得掺了冰渣的声音传入狐星河耳中。
　　“你是不是很得意？你的旧爱新上位的景帝，知道你入狱的消息，不顾所有大臣的反对，要用十座城池来换你。”
　　狐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舒曲离：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
　　作者：驳回！星河是大家的，他被大家保送出国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今天是双更合一的肥章？爱你们~
　　感谢在2020-03-2123:00:45~2020-03-2220:4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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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景帝要用十座城池来换狐星河。
　　这是狐星河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当他从炎帝嘴里听到这件事情时,整个人都陷入疑惑之中。
　　根据分|身的记忆,景帝对狐星河的态度一直是冷漠带着厌恶的。因为一些原因，他不得不管狐星河，却又对狐星河厌恶不已。
　　在狐星河的记忆中，除了幼时,便从未见景帝对他露出笑容。
　　景帝在他面前，永远是孤傲的、冰冷的,带着逃避与厌恶，如同终年覆盖着积雪的皑皑雪山，仅仅靠近,气息就能冻得人浑身发寒。
　　而狐星河之所以与景帝是幼时的玩伴，一同长大,是因为狐星河在人界的师父是景帝的太傅，自幼教导景帝武术以及治国□□之道,在景帝心中分量极重。后来狐星河的师父更是因为救景帝而死。
　　狐星河的师父将狐星河视为亲子，知道狐星河性子天真顽劣,恐怕以后闯出祸端,便在死前将狐星河交给景帝照顾，殷勤叮嘱景帝一定要照顾好狐星河。
　　景帝的性命是狐星河的师父所救,因此欠下天大的恩情。景帝为人向来恩怨分明，重诺守信，虽然不喜欢狐星河纨绔骄纵的为人，却还是将狐星河留在身边照顾。
　　狐星河想,景帝是因为他那个师父的原因，才愿意用十座城池来交换他，就当偿还师父的恩情。
　　舒曲离冷笑道：“怎么不说话？”
　　狐星河蜷缩在角落，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失了血色苍白的小脸，他的嘴唇很干，狐星河伸出舌头舔唇，鲜红的舌尖一舔而过，无端地使得这素雅憔悴的装扮多了一抹艳色。
　　狐星河就是这样一种人，哪怕身着最简单的囚衣，也能凭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挑动人的神经。
　　狐星河低低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垂下眼眸，黑如鸦羽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拓下淡淡的阴翳：“有什么好说的。”
　　舒曲离的唇角微微扭曲，像是压抑着极端的愤怒，他阴鸷的双眸几乎喷出火来，说的话如同一把刀子直插入人的心脏。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很高兴？求而不得的旧情人此时竟愿意以十座城池来换你！你是不是现在一心就期盼着回到景帝，好与你的旧情人双宿双栖！”
　　话语十足十的讽刺，带着让狐星河都心惊的浓浓醋意。
　　狐星河别过脸，他的眼眸没有因为舒曲离的话产生波动，更没有流露出喜悦的情绪，平淡得就像在听别人的事情。只是在转眸时，眼中才多了变化。
　　他开口解释道：“景帝这样只是为了偿还昔日的恩情，并非是为我。”
　　舒曲离的心根本不会因为狐星河的这句话平静，他仅仅是想到狐星河曾与景帝一同长大，如今景帝还想要接狐星河回去，他就嫉妒得发狂，几乎要丧失理智。
　　舒曲离凛冽阴沉的眉宇皱起，狠狠道：“别以为你装出这副不在意的模样，寡人就会放你回去！告诉你，我已经拒绝景帝的请求。你是寡人的人，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
　　狐星河叹了口气，黑如鸦羽的睫毛颤动两下，抬起眼皮认真地看着舒曲离道：“如果我说，我不想回景国呢？”
　　舒曲离的心因为这句话狠狠跳动两下，但他如今已不再信任任何人。故此舒曲离只是冷冷一笑，嫣红如血的薄唇一勾：“你告诉寡人，寡人该如何信你？真当寡人好愚弄不成？”
　　狐星河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望着舒曲离欲言又止，最后却是阖了眼眸，不再说话，赶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舒曲离一直等待着狐星河接下来的话语，却见到狐星河一副再也不想跟他交谈的模样，心中顿时火大。他又想到狐星河在景帝面前，定然不是这个样子，不知巴巴地跟在景帝身后像什么模样。
　　想到这儿，舒曲离竟是心中酸涩，甚至有点委屈。
　　狐星河越想他走，他便不走，跟狐星河较上劲来。
　　只是在这屋子呆得久了，舒曲离瞧着这简陋肮脏的环境，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忍。但转而这不忍的眼神已变成怨恨，眸中涌现出奇异的痛快来，似乎折磨狐星河就能平息他心中的怨气。
　　过了一会儿，狐星河见舒曲离还不肯离开，嘴唇动了动：“陛下金贵之躯，还是不要在地牢久留了。”
　　这是在赶客了。
　　赶他走，然后更好的思念景帝么？
　　舒曲离心中勃然火大，甩袖便走。
　　牢门吱呀一声关闭。
　　狐星河这才睁开眼眸，望着舒曲离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他和舒曲离两人在感情上的地位，已经不知不觉开始发生转变。
　　这些转变舒曲离或许察觉，但却无可奈何。因为这世间，最难操控的便是人心。比人心更难操控的是自己的心。
　　……
　　这一过又是半月。
　　炎国的政事殿，舒曲离高坐在大殿之上，底下是乌泱泱两列大臣，站队一直延伸向宫殿外面。
　　舒曲离眉目阴鸷到极点，凛冽的眉眼带着杀意，在如此愤怒的情绪下，舒曲离竟然还在笑，鲜红的嘴唇呈现出上扬的弧度。
　　大殿之中，站立着一位使臣，正是景国的来使。
　　二十多日前，景国曾派了一位来使，来向炎帝请求以十座城池来交换狐星河之事，却被炎帝拒绝。今日这位来使，也是为同一件事情而来。
　　他站在大殿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客气对炎帝请求道：“陛下身边的狐公子乃是我国国君的故交，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国国君听闻狐公子入狱之事，十分担忧，夜不能寐，愿以二十座城池做交换，希望能够换回狐公子，希望炎帝能成全。”
　　他本以为炎帝会欣然答应，没想到等到的却是炎帝充满嘲讽意味的一句话：“若是寡人不答应呢？”
　　景使正色：“若是炎帝不答应，我国国君已于半月前收到了明国的结盟邀请，届时将协助明国一同攻打炎国，还请炎帝三思！”
　　舒曲离拍掌大笑，像是听到极其可笑的事情一般。等笑够了，舒曲离才抬起手指，对着宫殿的侍卫轻描淡写道：“拖下去，斩掉他的头颅，再派人送回景国。”
　　那使臣大惊失色，想反抗逃窜，却被听话的侍卫牢牢擒住四肢，拖出宫殿。
　　宫殿上的大臣个个欲言又止，而之前策划了立冬大宴的以陈广阁、李典栋一党人此时却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言劝说。他们已经被炎帝盯上，此时根本不敢有一点点异动，稍有不慎就会被炎帝借机发作处置掉。
　　站在最前面，位居众臣之首的相国林砚早于半月前，被舒曲离从地牢迎接出来，官复原职。
　　此时的他皱起眉头，身形挺拔如翠松，紧抿着唇却是一语不发。
　　等到退朝之后，林砚并没有同其他大臣一样离开，而是在炎帝身边的内侍的带领下，被炎帝召进了偏殿中。
　　林砚进入偏殿，见到舒曲离。
　　舒曲离背对着他，似乎正看向那一排排装满竹简的书架。他背着双手，影子被烛光拖得老长。
　　舒曲离声音如常，只有细细听才能分辨出那一丝微不可见的低哑：“你说寡人应该如何？”
　　林砚眸中浮现一抹挣扎，很快声音坚定道：“答应景国的请求。”
　　长久的沉默。
　　舒曲离的声音更加低哑，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痛苦和挣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么？”
　　林砚沉默一会儿：“陛下，你不只代表你一个人，你还是炎国的国君，代表的整个炎国。现在的炎国，不能打。也经不起两国的同时攻打。”
　　炎帝十三岁继位，十六岁从太后和太后一党那里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而后执掌治理炎国九年。
　　在这九年时间，炎帝算得上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将炎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然而炎国之前的损耗太过严重，根本不是九年的时间能修补回来的。只要一场残酷的大战，就能让炎国退回到九年前。
　　面对野心勃勃的明国，和新帝登基正欲大展事业的景国，炎国不能硬扛。
　　这件事情，舒曲离看得明白，却还是不甘心！
　　叫他如何能够甘心！亲手将自己在意的人交到另一个人手中，对舒曲离而言是世上最痛的折磨，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无能。
　　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经历着撕裂一般的痛苦，这种痛苦从四肢百骸一直传到心脏，让他心脏艰难地跳动。
　　“陛下？”林砚看出舒曲离此时的不对。
　　舒曲离手指紧紧抓着木架的边框，手指青筋鼓起：“无妨，寡人无事。”
　　等到林砚走后，舒曲离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带着腥甜，充斥舒曲离整个口中，他伸出手抹掉唇边的血迹，眼眸暗沉得没有一丝亮光。
　　“寡人不在意，寡人不爱他。”
　　“哇”，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舒曲离面容麻木地擦去血迹，可忽然他扶着木框跪倒下去，弓着身子呕吐不停。
　　一地鲜血打湿舒曲离的红衣，舒曲离愣愣地看着地面，晕倒过去。
　　……
　　狐星河一直在地牢呆了二十天。
　　这一日看守地牢侍卫突然打开了地牢门，他们走到狐星河跟前，对狐星河恭敬而客气道：“请狐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狐星河从石床上下来，有些茫然：“去哪里？陛下答应放我出去了么？”
　　侍卫只道：“别的小的不知道，还请狐公子跟我们走。”
　　狐星河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一路沉默地跟在侍卫身后。他心中有许多猜测，一时也理不清头绪，便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再去纠结。
　　狐星河从地牢中走出，久违的光线让他习惯阴暗环境的眼睛一下涌出泪水，他虚了虚眼。
　　已经是冬月，宫殿中大多的花儿都谢了，树木叶儿掉光，剩下光秃秃的枝杈。一缕幽香传来，清幽无比，沁人心脾。
　　狐星河寻着味望去，望见一树盛开的腊梅，蜡黄色的花苞挤满了枝桠，开得烂漫无比。狐星河想着，他以前的梅园腊梅一定也开了，开得也这般的好。
　　一路静默无声，狐星河见着熟悉的路径，知道这是去炎帝寝宫的路。进了寝宫内室，穿过重重的红色纱幔，狐星河一眼望见炎帝的背影。
　　炎帝的背影在阴冷的寒风中显得单薄无比，狐星河到来的脚步惊动了他，让炎帝的背影微微僵硬。
　　舒曲离转过身来，狐星河这才看到舒曲离的面容。不知为何，狐星河觉得炎帝比一月前看上去憔悴许多，雪白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眼眶下淡淡的暗青，眼底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舒曲离唤他：“阿狐。”
　　然而狐星河心中再无波澜。
　　舒曲离对着狐星河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痛苦：“阿狐，我们好久没一起共浴了。”
　　狐星河一愣。
　　沐浴之时，偌大的清泉池中白色的暖气蒸腾氤氲。一室之外是寒冬腊月，一室之内却暖如春夏。
　　舒曲离自觉褪去所有衣物，没有让狐星河如同以前那样服侍他。
　　在经过最初的别扭之后，狐星河也褪去衣物，露出白皙柔韧的身体。他不敢与舒曲离的眼光对视，别过脸耳朵微红，试探着没入温泉池中。
　　舒曲离的目光如狼如虎，带着欲把人剥皮拆骨的饥饿感，落在狐星河的身体上，喉结滚动。
　　在狐星河没入温泉池之后，舒曲离也很快进入池中。追逐着狐星河的身影，凶狠饥饿无比地含住狐星河的脖颈，狐星河呜咽一声，扬起修长的脖颈，成了舒曲离口中的猎物。
　　两人的身影抵死纠缠，谁也不肯放过谁，谁也不肯服输。这是一场较劲儿，两人都毫无保留的发泄着。
　　舒曲离雪白的背被温泉的热水泡红，上面是一条条狐星河抓出来的指痕。狐星河眼角带泪，声音沙哑不已，却仍不服输狠狠咬在舒曲离的肩膀，引来舒曲离几乎失控的报复。
　　一番纠缠之后，浴房中暧|昧的气氛蔓延。
　　舒曲离抱着狐星河走出温泉池，动作轻柔地将狐星河放在早已铺好的软塌上。狐星河只窝在舒曲离胸口，眼眸懒懒地半垂着，任由舒曲离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珠，舒服疲惫得几乎睡过去。
　　可忽然，狐星河后背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疼，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想回头，却被舒曲离按住肩膀。
　　“别动。”舒曲离的声音如同清泉，清脆琅琅。
　　“你在做什么？”狐星河问，疼得呲牙咧嘴。
　　他感觉到舒曲离的手指一寸寸抚摸在自己的背后，缓慢而专注，带着微凉。接着后背又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嘶……”狐星河吸气。
　　舒曲离眼神认真无比地注视着狐星河光滑白皙的背部。
　　在狐星河的后背上，被舒曲离用红色的笔墨描绘出了一朵花妖异而绚烂的花。那是一朵红色的彼岸花，一直从狐星河的上背部延伸至腰部，红得艳丽，美得心惊！
　　极致的红与极致的白碰撞出一副色彩明艳的画卷，更带着强烈的吸引力，让所有注意到这幅画卷的人都移不开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
　　舒曲离雪白如玉雕的手指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在狐星河背后描摹了图案的地方。一针下去，鲜红的血珠儿冒出，被舒曲离拿指腹轻轻抹掉。
　　针尖涂了草药，能够短暂麻痹人的痛觉。是以在最初的疼痛之后，狐星河再没有感觉到痛，只能感受到舒曲离指腹的触摸，带着纹理的指腹抚摸过狐星河细嫩的肌肤，带起奇异的麻。
　　这麻意一直传到心中，让狐星河的心尖都在颤抖。
　　在舒曲离的专注下，一朵大红色开得妖艳的彼岸花渐渐成形……
　　当落下最后一笔，舒曲离放下银针，擦拭干净狐星河背后的血液，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手臂在微微颤抖。
　　突然，舒曲离胸口剧烈起伏。狐星河听到舒曲里的喘息声，感觉到不对，想回头看时，却被舒曲离按住双臂。
　　那双手紧紧扣住狐星河的双臂，舒曲离滚烫的唇已贴在狐星河敏感的脖颈。毫无防备地狐星河再次被舒曲离贯穿，让狐星河再无多余的注意力关注其他事情，只能被迫一次次迎合。
　　今天的舒曲离格外不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纠缠一般，让狐星河说不出说话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似带着钩子，挠得人心里痒痒。
　　一滴水落在狐星河的背后，让狐星河微愣。哪里来的水？宫殿漏水了么？
　　可很快，狐星河发现了不是水，舒曲离伏在他背后，凑近他耳边声音哽咽：“寡人放你回去……”
　　……
　　狐星河的车队很快就要上路了。
　　他的马车停在宫城的大门口，用四匹神骏的马拉着，看上去气派非凡。随行的侍卫多达两百个，为了保障狐星河这一路的安危。
　　他即将动身去景国。
　　可时辰已到，狐星河还是不愿上马车动身，他留恋的望着宫城里面的官道，目光带着留恋和期盼。
　　然而狐星河痴痴站立，却还是没有等到想等来的人。身旁的果儿劝道：“大人，走吧，别等了，陛下不会来了。”
　　狐星河咬着唇：“我再等一小会儿……”
　　果儿叹口气，不再说什么，可忽然间他的眼睛亮起，指着官道上的一架正在行驶来的马车。这架马车同样用四匹马开道，马车后面还随行着许多侍卫。从马车的制式来看，一看就是宫里的马车。
　　那辆马车一直开到宫城门口停住，就停在狐星河的马车后面。
　　狐星河眼神一直望着那辆马车，眸光带着期许，他看见马车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对着他摊开掌心。
　　狐星河眼眶一下就湿润了，他上前握住那只手钻进了马车，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正是他一直等待着的炎帝。
　　舒曲离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精致锋利的五官褪去几分凛冽，显得有着脆弱。他伸出手摸着狐星河的脸颊，咳嗽一声：“寡人还是想来看看你。”
　　狐星河的眼眶一下热泪滑出，他的鼻尖和眼眶一下红起来，看起来无比惹人怜惜。他望着炎帝，嘴唇颤抖，一双黑色明亮的眼睛如同夜色下的湖泊，装满舒曲离的倒影。
　　舒曲离的心一颤。
　　狐星河扑进他的怀中，用力的抱着他，凑近他耳边吐息，他听到狐星河说。
　　“陛下，我早已不爱景帝，一直以来阿狐心里装着的人只有陛下……只有你……”
　　舒曲离阖上眸子：“走罢。”
　　在狐星河看不到的地方，舒曲离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等到狐星河的身影消失在马车里，外面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舒曲离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呕出血来。
　　狐星河的话像一支穿心利箭，彻底击穿舒曲离的所有防备，让他布满裂痕的心于那间粉碎。难言的阵痛席卷全身，让舒曲离整个身子都缩起来。
　　舒曲离口中不住地念道：“阿狐，阿狐……你等我，你等寡人……”
　　他现在才知道是他错了，若是一开始不那么多疑，不怀疑狐星河的真心，好好对待狐星河，是不是就没有后面的事情，阿狐也不会离开他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舒曲离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找回狐星河……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的阿狐离开他的身边……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林砚默默注视着狐星河远去的马车，长叹一口气。
　　狐星河坐在马车中。
　　有果儿在身边，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悲伤欲绝的模样，心中却无比冷静地想着任务的事情。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想必以后舒曲离会时时念着他，对他的感情也会在日夜的思念中更加浓郁。炎帝应该已经爱上他了，但是要想让炎帝为他而死，这点程度还是不够。不过这事可以等后面再说，先不急。
　　目前必须想清楚的是，到了景国那边该如何行事。毕竟按照使臣信中所说，景帝一等到先帝的丧期过，就会迎娶贵女成为王后了。
　　那位贵女狐星河认识，准确的说是狐星河的分|身认识。想到那位贵女，狐星河眼眸亮起幽幽光芒，狐星河分|身的死与这位贵女可脱不了干系……
　　眼下该是报仇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炎帝，眼睁睁看着阿狐走掉

第31章 第 31 章
　　景国。
　　冬季的景国酷寒无比,鹅毛般大的雪花在寒风中打着旋儿的飘落。
　　一夜之间,众人起来才发现,昨夜的大雪几乎将整座都城覆盖。满都城银装素裹，城里的道路上是厚厚的积雪，屋顶上也是厚厚的积雪，不见一点别的颜色。
　　就连都城的中心景国王宫也被大雪占据,那些名贵的花和树都被封盖在大雪之下，唯有松柏从雪中透出点青。
　　景帝居住的寝宫外,宫人正忙着扫雪，将厚重的新雪扫到一边，露出宫殿的石板台阶和平整的石板地面来。
　　就在这时,一人撑着伞从远处走近了，即使穿着厚重的衣裳也不能掩盖其身形的袅娜。
　　待走近了,才看清楚那道身影是一位模样秀美明艳的女子，里面穿着雪白不带一点纤尘的衣裳,外面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狐狸袄子。
　　这件火红色的狐狸袄子毛皮光滑水润，一看就名贵非凡,披在身上保暖又好看。雪花在离袄子三尺的距离就被袄子的热气消融不见,可谓雪不沾身。
　　这件狐皮大袄是女子的心爱之物，只因这是新登基的景帝纪昱送给她的。女子珍视极了,一直舍不得穿，到今日总共也没穿几次。
　　卫真真走入景帝的宫殿，宫殿的宫人都认得她，见她走来都跟她打着招呼,卫真真笑着回应。
　　卫真真是先帝之妹云尚公主的独女，也是当今陛下的表妹，也许再过不久，等到先帝的丧期一过，就要成为这宫里的女主人了。
　　再加上卫真真为人和善，对待下人也没什么架子，宫里头的人都十分喜欢她，恨不得陛下早点迎娶这位善良美丽的女子。
　　卫真真径直走近宫殿，等到背对着那些宫人的时候，卫真真带笑的脸一下沉下来，咬着手指有些烦躁，烦躁的原因是狐星河要回来了。
　　狐星河。
　　一想到这个名字，卫真真眼里有厌恶，有得意，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慌张。
　　她讨厌狐星河！
　　她是云尚公主的女儿。云尚公主早早死了丈夫，没有再嫁，就一直居住在了宫里。是以卫真真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她比景帝小四岁，从小就跟在景帝后面形影不离，称得上青梅竹马。
　　可这中间偏偏多出来一个狐星河！
　　狐星河也老爱跟在纪昱哥哥后面，年幼的纪昱哥哥还十分照顾他，常常忽略掉自己。
　　卫真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是要嫁给纪昱哥哥的人，狐星河在她看来就是横插在她和纪昱哥哥中间的那根刺。
　　年幼的她十分聪明，不想狐星河那样大大咧咧是个傻子，稍微用了几个法子就让狐星河吃了大亏，更是被纪昱讨厌，让周围的人都以为狐星河是个坏孩子。
　　后来她更是用手段彻底让纪昱与狐星河的关系闹僵，把狐星河赶出了景国。在狐星河离开景国的路上，她派人半路截杀狐星河，此后果然未在听到狐星河的消息。
　　结果没想到狐星河就要回来了！
　　纪昱坚持要把狐星河从炎国接回来，甚至不惜用十座城池去换。在十座城池换人的要求被拒绝之后，更是开出了二十座城池的条件，还威胁炎国若是不同意就要与明国一同攻打炎国。
　　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狐星河而已。
　　卫真真咬着手指，睫毛如蝴蝶翅膀般扑扑眨动，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仍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的嫉妒和恐慌已经多到快要从心房漫出来。
　　她不能让狐星河回来，绝对不能。她这次来是来探听景帝纪昱的心意的，她想知道纪昱这么坚决要接回狐星河到底是为什么。
　　卫真真知道这个点纪昱一般都在正殿看书，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国君，是个真正圣明的君主，每日都会在正殿批阅折子到深夜。
　　卫真真脚步轻声地走入殿中，躲在屏风后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纪昱，忍不住看得又是一阵痴了。
　　纪昱真的太好看了，她简直想象不出世上还有比纪昱更好看的男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古诗上说的就是纪昱这样的人吧！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副带着古韵的画卷一般，让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你在看什么？”一道声音响起，如九天之上的仙乐，如同皑皑雪山上的冰泉，冷冽清脆。
　　卫真真吐着舌头，乖乖从屏风后走出来。她还没有说话，就听得纪昱的声音，冷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是关于狐星河的事，无须再提，我已有决断。”
　　卫真真心里一颤，更是涌上难言的酸涩与嫉妒，她面上还是一副纯真善良的模样，笑道：“怎么可能呢？纪昱哥哥你知道我的，我和狐星河一起长大，巴不得他回来呢。”
　　表明立场后，卫真真眸光微闪，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提了一句：“就是星河哥哥好像很不喜欢我呢……毕竟之前……”
　　卫真真所说的之前那件事，正是她一手策划的把狐星河赶出景国的事件。她用计把狐星河骗到自己的房间，自己割了自己手臂一刀，伪造出狐星河要杀自己的假象。
　　当时狐星河着急得满脸通红，都快哭了，拼命向众人解释，求着纪昱相信他。然而那个狐星河的名声早已经被她搞臭，众人都认为狐星河是恶毒骄纵之人，是以无人相信狐星河。自此狐星河与纪昱决裂，伤心欲绝离开景国。
　　卫真真有意提到这件事情，就是为了提醒纪昱不要忘记狐星河做的“恶事”。
　　她见到纪昱冷清俊美的眉目果然流露出一丝厌恶，心中窃喜。
　　纪昱道：“我会好好看管他的。”
　　卫真真那一丝丝窃喜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嫉妒差点使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没待一会儿便走出纪昱的宫殿，咬着手指，一双眸子翻涌着杀意。
　　“不行，一定不能让狐星河活着回来！”
　　……
　　狐星河坐在马车中，一路上不断询问着地界，等到进入景国国境的时候，狐星河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一把撩开马车的幕帘，伸出头对前面带路的侍卫首领道：“停车。”
　　侍卫首领回头：“狐公子怎么了？我们不是才生火做过饭么？怎么又要停？”
　　这些侍卫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血士兵，心里对狐星河这种以色侍人的男宠十分不屑，虽不曾说出来，从态度上却能得到体现。
　　狐星河不管这些，对他来说这些侍卫只要能安全把他送回景国就是尽职尽责的好侍卫。
　　狐星河踩着车辕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机灵得像只山野动物，问侍卫统领：“前面可是葫芦峡？”
　　狐星河的分|身师父是个文武全才，更是兵法大家，狐星河从小就被要求熟记这些地形，所以仅仅是看地形的变化，很快就猜到现在的位置。
　　侍卫有些讶然，统领耐着性子回道：“正是，狐公子怎么知道的？”
　　狐星河道：“地图上看得，四国的地图我都背过。”
　　那侍卫统领大为惊讶，他发现自己小看这位男宠了，原来不是所有以色侍人的男宠都是草包。他当下收敛轻慢的态度，对狐星河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尊敬许多：“公子让我停下是为何？”
　　狐星河清秀的面容有些凝重：“前面的葫芦峡两边宽敞，中间狭窄，易守难攻。若是我们贸然进入，恰好有人在葫芦峡中段伏击，将我们团团围在峡谷中段，那我们就死定了！”
　　侍卫统领听得狐星河的分析，不觉后背已冒出冷汗：“景国怎么会派人伏击？不是他们要接公子回去么？”
　　狐星河抿唇，鼻尖发出一声哼声：“当然是有人不乐意我回去。”
　　不乐意狐星河回去的人是谁，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那位即将成为景国王后的卫真真。
　　等接近葫芦峡，侍卫统领率领的队伍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拍出两个哨子前去打探有没有伏兵。
　　过了半日，伏兵回来，告知侍卫统领前方无人。
　　侍卫统领王淞松了口气，转头对狐星河道：“这样公子就能放心了吧？”
　　他正欲叫队伍继续前进，却被狐星河制止，一时疑惑不解。
　　狐星河嘴角微勾，眼眸有亮光闪烁，一副打坏主意的模样：“葫芦峡没人是因为来拦截我们的人速度慢了，还没到葫芦峡。如果我们继续前进一样会遭遇上。还不如我们抢占先机，在葫芦峡做好埋伏，等他们一到……”
　　狐星河笑着露出细细的银牙，一副机敏狡诈的模样。
　　王淞闻言愣住，对狐星河的偏见早已经完全消失。相处下来，他发现狐星河是一个可以轻易和下人打成一片，而且很有智慧的人，绝非是那种以色侍人之人。
　　王淞心中忍不住为炎帝感到惋惜，失去一个如此优秀之人。在他看来，狐星河是配得上炎帝的。而且炎帝一直有残暴无情的恶名，谁配不上谁还不定……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中想想。
　　队伍在狐星河的命令布置下，有二十人趴伏在葫芦峡中段的峡谷上方，剩下的一百多人分别潜伏在葫芦峡的前段和后段，这两段宽敞的地方，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冲出来。
　　夜幕已至，浓黑的墨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带着森冷的寒气。
　　天空中一轮月亮被乌云遮住，只能投下朦胧的光芒，星辰黯淡，特别是山野间几乎一片漆黑。
　　狐星河趴在葫芦峡的上方，身上覆盖着草叶，只露出一双机灵黝黑的大眼，紧张的注视着葫芦峡靠近景国的那一端。
　　贴近地面的耳朵传来细微的震动，狐星河眼睛一亮，心道，来了！
　　果然见到葫芦峡靠近景国的那一端，一队穿着简单盔甲的民兵从那里走来，从数量上看约摸有二百多人，比狐星河这里足足多出一百人。
　　然而狐星河这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铁甲兵卫，从那边走来的却是一些混迹在山野间的盗贼劫匪。狐星河看得清楚，这些盗贼劫匪聚在一起，凝聚在他们周围的怨气都快实质化。这些人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狐星河有些佩服卫真真，一个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女子，竟然能找来这些人，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若是狐星河正面与这些人冲撞上，在对面占有优势的情况下，狐星河这一方并无多大的胜算。而若是对方只想要狐星河的人头，那更是轻易。
　　这几百名盗贼劫匪十分小心谨慎，特别是越接近葫芦峡中段时，他们的脚步放得越发的轻和慢。他们常年在山野间打家劫舍，本能地感应到了此地的危险程度，就像是正在进入一头野兽的巨口一样。
　　在通过葫芦峡中段时，他们越发谨慎，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不时向四周打探。
　　然而今夜的夜色太黑，四处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根本无法看到什么。再加上护卫狐星河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潜伏起来时就连呼吸声都不容易被人察觉。
　　那些劫匪因此并没有察觉到不对，犹豫之后还是进入了峡谷中。埋伏在峡谷上方的士兵仍旧按兵不动，等到那二百多劫匪都进入峡谷中段时，寂静的山谷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喧闹起来。
　　箭矢隐藏在黑暗中，如同样刺破夜幕一般，发出破空之声。箭矢如密集的斜雨，刺破那些劫匪的盔甲。一时间只能听到痛叫咒骂声和呼呼的弓箭声。
　　那些劫匪知道自己中了埋伏，汇聚成一团，向着前方冲去，想要快速离开葫芦中段。然而就在这时，埋伏在葫芦峡前段的几十名士兵冲了出来，将他们堵在了葫芦峡中间。
　　盗贼劫匪们被箭矢射击已经失去不少战斗力，此时混战在一起，更加觉得这些士兵悍勇势不可挡，因此起了逃跑之心向着后方溃败逃去。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葫芦峡的后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对士兵，与葫芦峡前段的士兵共同将这些盗贼劫匪夹击在了中断。
　　很快，这场交战平息了。
　　这批盗贼劫匪只剩下二十名活口，其他全被士兵们所杀。而狐星河这边损失士兵二十二，受伤者四十七人。
　　王淞只觉得一阵后怕，这些劫匪凶悍残忍，使用的武器都是杀伤力极大的弯刀。若是正常对上，只怕他们将会折损在对方手里。幸好狐星河警觉，才避免了这一场祸事。
　　这余下的二十名劫匪都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王淞问狐星河这些人该如何处置，他的意思是就地格杀，免得放回去再祸害乡野。狐星河低头思索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一百多名侍卫都是炎帝赠送给狐星河的，在护送狐星河回到景国之后，他们不必再回到炎国，而是跟在狐星河身边，算是狐星河的私人卫队。
　　狐星河道：“等到了景国之后，你派八十人留在城外，不必进入城内，找个院子把这些人都看好，等我的消息。”
　　王淞自然按照狐星河的意思办，在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对狐星河已敬佩非常，忠心地认了狐星河为主人。
　　狐星河点头，微眯起眸子。
　　他反倒要感谢卫真真，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等他回到景国之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才是！
　　这二十人留着对他来说有大用，他要让这二十人成为压死卫真真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要说：总看见有人说要跟我进行30jj的交易,以前我总说下次一定，后来想清楚了，为了不让这么可爱的读者希望落空，我决定说下次也不一定（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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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解决了卫真真设下的危机之后,狐星河明显轻松许多。第二日上路之时,狐星河懒洋洋靠在马车上,姿态闲散惬意。
　　果儿坐在狐星河边上，看向狐星河的目光满是崇敬。
　　在他看来，狐星河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这么聪明机智,面对那样的危难也临危不惧，还能想到办法克服,这世间简直没有比大人更好的人了！
　　狐星河离开了炎帝时，果儿曾松了口气。他因为炎帝关押狐星河的事情，对炎帝一直抱有恶感。认为狐星河能够离开炎帝那个喜怒无常的人,简直是好事一桩。
　　但这次遇上埋伏，知道其中凶险,果儿不禁又担忧起来，担心狐星河又入虎口：“大人,景国那边是谁不想你回去？”
　　狐星河撇嘴，提到那个人让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卫真真,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即将嫁给景帝的贵女。”
　　果儿脸色一白：“那不是景国未来的王后？这下可糟了！”
　　狐星河不屑轻哼,眼眸闪过一道光芒：“她当不成皇后了。”
　　果儿不太明白狐星河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丧期一过，她就要和景帝就要成婚了么？”
　　狐星河抬了抬下巴,纤细小巧的下颌骨与脖颈形成优美纤长的弧度，姿态有几分傲然和自信：“因为我回来了。”
　　狐星河扬起唇角：“我要夺走她现有的一切，要让她知道有的人睚眦必报，是她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
　　果儿道：“她做了什么坏事？”
　　狐星河道：“她做的坏事太多了,都可以写十卷书了。”
　　狐星河眼眸微眯，望向车窗外面，陷入回忆之中，准确的说是他分|身的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的狐星河可以说生活在卫真真的阴影之下，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提到卫真真的名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狐星河都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很小的时候，狐星河就因为师父的缘故，一直生活在宫中。因为狐星河的师父是景帝纪昱的太傅，所以狐星河与纪昱走得很近，两人除了不在一起住的，其他时刻都在一起。
　　而卫真真则是后来入宫的，卫真真的母亲云尚公主在丈夫死后，重新回到宫中，一直没有再嫁。彼时卫真真三岁，一直同云尚公主居住在宫中。
　　卫真真很喜欢缠着纪昱，对纪昱独占欲很强，她特别讨厌与纪昱几乎形影不离的狐星河。
　　一开始狐星河还不知道，被卫真真可爱的小脸儿迷惑，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走哪儿都带着。但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让狐星河看穿卫真真的真面目。
　　那个时候纪昱六岁，狐星河与卫真真同岁，都是三岁。纪昱正在跟着师父练剑术，狐星河不喜欢习武，师父也不勉强，就让狐星河一个人在边上玩儿。
　　狐星河拿着弹弓在那里弹树玩干玩，后来卫真真来了。她见到纪昱正在练剑术，小脸儿露出失望极了的表情，眼睛咕噜一转，看到了狐星河。
　　她跑到狐星河身边，对狐星河摊开手掌：“给我，我要玩！”
　　狐星河那时候玩得正起劲儿，嘟着个嘴巴，根本不理会卫真真，一只眼睛闭着瞄准树干，“砰”，又是一个石子打中树干。
　　卫真真见狐星河不理自己，直接伸手去抢，惹得狐星河也有点生气，转过身避开了卫真真。卫真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狐星河手足无措。
　　狐星河慌了，急忙把弹弓拿给卫真真，然而卫真真抓过弹弓就往地上扔去，还用脚使劲踩了几脚。
　　这弹弓是狐星河的师父给他做的，是狐星河最喜欢的东西，如今却被卫真真使劲踩着，弹弓上粘满了脏兮兮的灰尘。
　　狐星河呆呆地看着弹弓，瘪了瘪嘴，眼睛一下就冒出泪花儿。然而想到自己是男子汉，不能哭，狐星河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蹲下身子捡起弹弓，用手背擦着眼泪跑走了。
　　后来弹弓不知怎的不见了，狐星河正因为弹弓难过着呢，就见到卫真真拉着纪昱来找到自己。
　　狐星河见到纪昱，因为丢掉弹弓而难过的心情好上不少，他惊喜道：“纪昱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就上完课了么？”
　　却见到纪昱一双清冷如雪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带着愤怒，紧抿着唇。纪昱从背后伸出手来，手掌摊开，掌心是一只鹅黄色头顶翠绿的鸟儿。鸟儿的脑袋耸搭着，已经死了。
　　在鸟儿的鸟喙上还有一抹血迹，腹部凹陷下去，一看就是被弹弓用石子打死的。
　　这鸟儿是纪昱养的宠物，纪昱十分喜爱，没想到现在却死了。狐星河想着，自己丢失了心爱的玩具就如此难过，而纪昱最喜欢的鸟儿死了，一定比他更难过吧！
　　他正想安慰纪昱，却发现纪昱冷眼瞧着他，一副质问的神色。卫真真突然用手指指着狐星河，一副害怕的模样小声道：“纪昱哥哥，我看到就是星河用弹弓打死鸟儿的！”
　　卫真真说完就抓着纪昱的衣服，躲到了纪昱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得意洋洋地瞧着狐星河，冲狐星河做着鬼脸。
　　狐星河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被误解的羞恼和对卫真真的气愤交织在一起，冲晕了狐星河的脑袋，让他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证据来，他只是使劲摇着脑袋，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狐星河的模样不似假装，让纪昱反倒有些迟疑起来。就在这时，卫真真道：“若是小鸟还活着，一定哭的比星河更伤心吧……”
　　这句话让纪昱一下想到鸟儿的死亡，鸟儿被人打死的愤怒让纪昱心又冷下来：“鸟儿是被弹弓打死的，宫里只有你玩弹弓。”
　　意思就是说，打死鸟儿的人除了狐星河，再不可能是别人。
　　狐星河呆住，他怎么也没想到纪昱会冤枉自己，一心认为他的鸟儿是自己打死的。那一瞬间的难过，就像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狐星河的心脏，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一时间难过得只想哭。
　　他拿不出证据，因为那弹弓确实是自己的。
　　他一遍遍地说着自己没有打死那只鸟儿，让纪昱相信自己，纪昱确实松动了。
　　然而卫真真又在此时开口：“可是上次，我明明见到星河哥哥用弹弓指着纪昱哥哥的鸟儿……”
　　这件事情纪昱也记得，当时狐星河才拿到弹弓，十分的开心和得意，拿着弹弓到处比划，还用弹弓指着纪昱的鸟儿。
　　狐星河哭得整张脸都红了，鼻尖亮晶晶的，他声嘶力竭地哭道：“我没有，师父告诉我那样不对之后我就再没有了！”
　　可这一次纪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狐星河了，他生气而失望地看了狐星河一眼，把狐星河当做一个撒谎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的小孩，转身就走了。
　　卫真真急忙跟在纪昱身后，就像一条缠人的小尾巴，在纪昱看不到的背后，卫真真转头看着狐星河，对狐星河甜甜的笑了。
　　狐星河哭得更大声了。
　　马车上，狐星河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件事，这件事情现在想来仍然让他无法释怀。他生平最讨厌被人冤枉，可只要同卫真真在一起，总免不了被人冤枉。
　　果儿听得愣愣的，完全想不到一个三岁的女孩就有如此的心机：“她怎么打小就那么坏呀……”
　　狐星河冷笑一声：“这还算好的了，还有一次……”
　　这次的事情是在狐星河四岁的时候发生的。
　　四岁的时候他和卫真真一块进入了宫里的学堂，纪昱在学堂先生讲到某些课时，也会来学堂听课。
　　一开始纪昱来学堂，都是坐在狐星河的身边，而卫真真坐在纪昱的背后。卫真真在课堂时，表现得十分乖巧，总是喜欢对着先生甜甜的一笑，因此十分得先生喜欢。
　　而狐星河上课时，总觉得先生教授的课没有自己师父教授的有趣，因此总是发呆出神，相比之下就没那么受先生喜爱。
　　在一次上课时，狐星河好端端地却突然觉得身上很痒，像身上有什么虫子在爬一样。他忍不住左挠挠右挠挠，屁股在坐墩上挪过来挪过去，先生瞪了他一眼，狐星河便不敢再动。
　　但过了一会儿，狐星河感觉那虫子爬到了他肚皮上，又从肚皮爬到了背上，他实在忍不住趴在案几上，手别在背后想把虫子抓出来。
　　先生忍无可忍，一拍案几大声呵斥道：“狐星河，你给我在外面去罚站马步！”
　　被先生这么大声呵斥，学堂上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狐星河身上。坐在狐星河身边的纪昱不悦地看了狐星河一眼，不满意狐星河在课堂上的轻慢。
　　狐星河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尴尬和羞愧让他灰溜溜地走了出去。他站在屋子外面，一双眼睛通红委屈得想哭，他真的觉得身上很痒，像有虫子在爬一样，他根本不是故意的。
　　狐星河铁了心要把虫子找出来，证明他的清白，就听到屋子里面先生生气的声音。
　　“卫真真，以后你就坐在狐星河的位置上，你乖巧听话，不能让狐星河影响到了纪昱。”
　　狐星河在外面听到，一瞬间鼻子酸酸的，两颗豆大的眼珠一下就滚落下来，滴在地上，连身上的痒都顾不得了。
　　这时他的腿传来虫子爬动的感觉，狐星河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只手指长的蜈蚣从他腿上爬下来，他吓得小脸儿苍白，忍不住尖叫一声。但随即反应过来，又死死把嘴巴捂住，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影响先生上课。
　　但先生还是听到了。
　　“狐星河你给我抄十遍书！”
　　狐星河急忙辩解道：“先生，刚刚有条蜈蚣在我身上爬！”
　　学堂里顿时传来孩子们的哄笑声，其中卫真真的声音像银铃一般，笑得开怀极了。
　　听到卫真真的笑声，狐星河本人的心一抖，有些害怕。
　　他听到先生生气道：“蜈蚣在哪儿呢！”
　　狐星河忙想把蜈蚣找到给先生看，但低头却怎么也瞧不见那只蜈蚣了，他红着眼睛呆呆道：“蜈蚣……蜈蚣不见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哄笑。
　　他忽然想到卫真真说过的话，卫真真对他说：“你和我换个位置，我不许你和纪昱哥哥坐！”
　　在狐星河拒绝之后，卫真真咬着手指狠狠道：“那好吧，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狐星河用手抱住肩膀蹲了下来，小小的他只觉得被寒意包围……
　　这个故事讲完之后，果儿做出了与狐星河当初一样的动作，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太恐怖了，那我们回到景国之后怎么办？”
　　狐星河好笑地看了果儿一眼，眼睛一转，对着果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让她洗干净脖子等着，你家大人现在可不是好欺负的了！”
　　果儿被狐星河逗笑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倒是对这一趟景国之行少了几分担忧和恐惧。
　　狐星河只说了这两件事，其实卫真真干过的不止这两件小事，但后面的事情狐星河没说。那些事情都太过沉重，他准备留着一件件跟卫真真清算。
　　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卫真真应该很害怕吧。毕竟因为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就只有他了。
　　狐星河眼尾上扬，一丝幽幽的眸光流泻出来，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妖异和嘲弄。
　　景国国都，景元城。
　　这是一座交通便利繁华的都城，狐星河来到景元城的城门外，通过开启的城门见到了这座城池的内部。
　　他正接受着城门守卫的盘问，在经过询问之后，狐星河的马车和随行的一行人得以进入城内。他身边只带了二十个侍卫，王淞被他留在城外，行踪隐蔽，无一人知晓。
　　宫里的侍人早在城门口等着了，见到狐星河之后，侍人迎上来接替了马车夫的位置，带着狐星河往王宫的方向走去。但是在快到王宫时，马车却往左边一钻，进入了一条荒僻的巷道，很快停在一间屋子门口。
　　狐星河并不慌张，毕竟是在都城，纪昱的庇护之下，根本不可能有当众行凶的事情发生。
　　狐星河踩着车辕，从马车上跳下来，果儿跟在狐星河身后，也跟着出来了。
　　那侍人立在门口，对着狐星河皮笑肉不笑道：“狐公子，请进吧。”
　　狐星河进入房门，在屋子里见到一道想不到的身影，他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那道人影背对着他，披着一件褐色的袄子，袄子上的帽子遮住了头，看不清楚是男是女。但这道人影狐星河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何会认不得？
　　狐星河勾起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卫真真，把我引到这儿来想干什么？叙旧么？”
　　背对着狐星河的人影转过身来，她揭下挡住脸的大袄帽子，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下来，露出一张白皙明艳的脸来。
　　卫真真的眸子很冷，此刻她的面色很沉，一点也不像平时一样亲和近人，倒显出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
　　卫真真嘴唇掀了掀，嘲弄道：“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
　　狐星河环抱双臂，嘴里叼着一缕发丝，像含着根草一样，态度散漫不羁：“啊，你很失望？”
　　卫真真眼神动了动，她似乎觉得狐星河有哪儿不一样了，比以前好看不少，五官像精致了许多倍，简直都不像一个人了。
　　不，不只是容貌！
　　以前的狐星河面对着她，总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就像是一只见到猛兽一样的小动物一样，害怕而戒备。
　　现在的狐星河却让她有了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面对她时姿态闲散而轻松，甚至也不正眼看她，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一般。
　　卫真真顿时火大，更有一种事情脱离她掌控的感觉，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卫真真稳了稳心神，冷冷一笑：“去了趟炎国倒是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人也还是那个蠢样子。这一次我劝你，不该起的心思就别起，不然你知道下场的！”
　　狐星河懒懒耸搭着眼皮，一副困倦得想睡觉的模样，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说啥？”
　　卫真真怒道：“狐星河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你这次回来什么意思我清楚的很！告诉你，不要再试图靠近纪昱，最好离他离得远远的！”
　　卫真真说完这句话，转身撩开屋内的门帘，从屋子的另一处出口离开。准备进入门帘时，卫真真回头看着狐星河，笑道：“你不想再一次被赶出景国吧？”
　　卫真真通篇都是威胁，狐星河却对她的话语一点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这正是卫真真心虚的表现。若不是因为心虚，卫真真怎么会不辞辛苦跑到这里来警告他？
　　从屋子里走出来，狐星河上了马车。这一次马车直接停在宫城门口，有宫人主动牵了马车引到一旁，侍卫和果儿都被留在了门口，狐星河则是跟了引路的宫人进入了宫城。
　　天寒地冻，双雪飘飞。
　　已经是傍晚了，天气骤降，鹅毛大的雪花洋洋洒洒降落，眼看着又是一场大雪将至。
　　宫道上一直有工人在不停打扫着积雪，为往来的行人扫出一条通道来。狐星河的鞋子踩在薄薄的新下的积雪上，感觉到了寒意。
　　他穿的还是炎国那边的衣服，都不甚厚，在炎国那边穿着温暖，到景国这边却不怎么适宜了。
　　景国的雪天不是炎国的阴冷，带着潮湿的气息，而是一种干燥的酷寒，不见一点湿气，冻得人连鼻子都干痛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如同暴露在了冰刀霜剑之中。
　　狐星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过多时，远远见到一处庄严宏伟的宫殿，狐星河知晓这是景帝的宫殿，他对景国的宫城再熟悉无比，这一处宫殿更是他经常来的地方。
　　小时候他在这宫殿中与景帝一起接受师父的教导，师父去了之后，他来这座宫殿就只是为了景帝。
　　他的分|身爱慕景帝，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然而狐星河在景国的名声并不好，相比于卫真真，它就像是一个反面，映照出卫真真的纯真和善良。
　　大家都支持卫真真和景帝在一起，对痴恋着景帝的狐星河都是抱着嘲讽看热闹的心态，甚至有人嘲笑狐星河是癞□□想吃天鹅肉。
　　毕竟景帝如此的完美无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如同那悬挂在天际的皎洁明月，又譬如雪山之巅清冷的雪莲。
　　没有人能够想象，配站在景帝身边的人是什么模样，就连卫真真许多人也觉得不配。但如果非要说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似乎也只有卫真真。
　　毕竟卫真真从小在宫里长大，为人亲和善良美丽大方，和景帝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狐星河在众人眼中的印象，却是极为不堪，既没有拿得出手的样貌，又没有什么才华，还老爱干些蠢事坏事，又愚蠢又恶毒。
　　这一次狐星河回来，不少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狐星河又干出什么蠢不可及的事来，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狐星河进入宫殿，穿过几道回廊，见到院落里的池塘都冻结成冰，一副天寒地冻的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等到偏殿门口，那宫人止步，让狐星河自己进去。
　　景国的冬天少不了炭火铜盆。狐星河在门口都能感受到屋子里如春般的暖意，他急忙一头钻进屋子，搓着手狠狠跺了跺脚。
　　等候在屋子外的宫人见到狐星河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着急。景帝最喜欢安静，最讨厌别人发出声音打扰，就连最得景帝宠爱的卫真真进入景帝的寝宫时，也都是轻手轻脚避免发出声音。
　　只有这位大爷，一进屋子不是搓手就是跺脚，还使劲儿拍了拍身上的飘雪，弄出好大一番动静。
　　那宫人心道，这么冒失不知道会惹得景帝多不痛快呢。
　　狐星河对这间屋子熟悉的很，他没想到景帝即便是登基即位了，也还住在原来的寝宫里。不过也有可能是丧期未到，所以纪昱暂时还未搬离。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简单的屏风书架，一些名贵的物件，看上去低调却不失身份。
　　狐星河大大方方绕过屏风走出来，站在离景帝三米的距离，面容平静，一点看不出激动欣喜。
　　这不符合常理，若是以前的狐星河见到纪昱，一定是一副激动而喜悦的神态，那双眼眸眼角微扬，如同漆黑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珠透出一股机灵的光来。
　　而此时的狐星河看着景帝时，就像再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样。
　　景帝坐在坐榻上，身前放置着一张漆着深红色的案几，案几上燃着一炉熏香，摊开着一张竹简。在案几之下，纪昱的脚边则是堆放着一堆小山似的竹简。
　　纪昱手中拿着笔，正在竹简上批阅。这些竹简似乎都是今日送上来的折子，正等待着纪昱的批阅。
　　狐星河眸光沉静地落在纪昱身上。
　　纪昱低着头一副认真的模样，像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或者说毫不在意。那双清冷的眉眼写满专注，时不时蹙起做思索之态。
　　他的眉眼很深邃，高挺的鼻梁与眼窝形成淡淡的阴翳，挺拔如同山岳，五官俊美而立体。他的嘴唇薄如刀削，带着几分冷情的意味，如同远离凡尘断情绝爱的仙人。
　　然而最让人注意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的气质，带着凛然而冷冽的气息，让人见之生出自惭形愧之心，而不敢靠近。
　　等到批阅完手里的竹简，纪昱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搁在另一边，又从脚边的竹简上拿出一卷放在案几上摊开。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看向狐星河，捏了捏鼻梁。
　　纪昱的声音冷如冰泉：“知道我为何换你回来么？”
　　狐星河点头：“知道，是为了偿还师父的恩情。师父死前让你好好照顾我，你不想违背师父的意愿。”
　　纪昱道：“知道就好。”
　　狐星河知道纪昱说这话的意思。这次为了换回狐星河，纪昱不顾所有人的劝阻，还付出了二十座城池的代价，用来偿还这份恩情早已足够。
　　纪昱特意点出这点，是为了让狐星河收敛收敛，不要再仗着恩情肆意妄为。
　　是以狐星河直接道：“你放心，这次你接我回来，就当偿还了师父的恩情，以后也不用再照顾我了。”
　　纪昱一直平静无波澜的表情在听到狐星河这番话之后，终于有些微的变化，眼底浮现出微不可见地惊讶：“倒是长进了。”
　　这番话就像是长辈在对着一个不成器的后辈说出的一样。狐星河顿时有种被当成赌气小孩子的感觉。
　　狐星河顿了顿，再次严肃地重复自己的话语：“纪昱，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师父的恩情你也偿还了，以后我的事都与你无关了。”
　　可忽然间，狐星河说着说着感觉周围气温骤降，有种来到雪山之上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看到纪昱一双冷清漂亮的眸子，带着怒火地看着他，脸寒得如同霜雪。
　　“与我无关？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现在胆子大得很了。”
　　作者有话要说：7000～
　　狐星河：我再也不是以前的傻白甜狐星河，现在的我是真·戏精·玩死人不偿命·狐星河！

第33章 第 33 章
　　你现在胆子大的很了。
　　这句话从纪昱口中说出来,莫名的有威慑力。
　　狐星河听到这句话,莫名有些心虚。不过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在来都城之前，狐星河在马车里思考的清清楚楚。
　　他以前在纪昱心里的形象并不好，只是一个仗着师父对纪昱的恩情，四处惹祸的形象。因此,要想让纪昱爱上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改变纪昱对自己的看法。
　　如何改变,首先就要让纪昱知道，他不再是从前的狐星河。现在的狐星河，不需要他的照拂,不需要他怜悯一样的关心，更不奢求他的爱。因为现在的狐星河,早已经不爱他了！
　　想到这里，狐星河挺了挺胸膛,让自己不被纪昱陡然冷冽的气息吓到：“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没别的事情要跟我交代,我就先走了。”
　　狐星河从小就跟在纪昱身边,两人就跟关系不好的兄弟一般，说话也没什么君臣之别。
　　狐星河转身就走,颇有几分不畏强权的志气，就听得身后凌厉的声音：“站住！”
　　狐星河哆嗦，抬起的脚步顿了顿，停在空中硬是不敢落下。没办法,他与纪昱一直长大，纪昱的威严早已深深印在狐星河心里。狐星河一时还没扭转过来这种心态。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沉稳，如踏在狐星河紧绷的神经上。狐星河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冰寒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纪昱已来到他的身后。
　　狐星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清冷如雪花的气息包围，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雪莲一样的幽香。
　　纪昱的声音冷淡带着威严：“趴在案几上去。”
　　狐星河不可思议睁大眼睛，他的脸涨得通红，抗拒道：“不行，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纪昱不为所动：“趴好。”
　　他的声音显得既冷酷又无情，带着根本不容许人反驳的意味。
　　狐星河连耳朵根都红了，最后还是听从纪昱的话，乖乖趴到案几上。
　　案几很矮，在人跪坐着时刚好能达到人的腰部中段。狐星河跪趴在深红色的案几上，厚厚的外衣褪去，只穿着雪白的白色里衣。白色里衣紧贴在身上，将狐星河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从他肩胛骨到腰部再到浑然挺翘的屁股，呈现出一个完美而诱人的弧度。偏偏狐星河还无知无觉地趴着，丝毫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诱人。
　　他咬着嘴巴，眼睛紧紧闭着，又是尴尬又是羞赧。
　　以前他师父偷懒，总是把年纪小小的他交给他大不了几岁的纪昱照顾。
　　而纪昱年纪虽小，行事却十分讲究规则甚至称得上有些古板，他给调皮捣蛋的狐星河制定了一套专门的规矩，只要狐星河违背了规矩上的一条，就会被纪昱罚跪趴在案几上，被纪昱用两指宽的木尺打屁股。
　　没想到现在还要被纪昱这样惩罚，狐星河干脆把脸埋在胳膊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然而那惩罚却迟迟不来，让狐星河心中一阵忐忑。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正从自己的脊背移向自己的腰部和屁股，让他忍不住动了动，感觉跪不住了。
　　纪昱道：“别动！”
　　不知是不是狐星河的错觉，他总觉得纪昱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狐星河果然不敢动了。
　　“唰！”是木尺破空而来的声音，狐星河耳朵一动，就感到屁股传来一阵疼痛，接着被打到的地方立马充血麻木起来。狐星河两瓣臀肉一紧，夹紧屁股，发出一声闷哼。
　　他听到纪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有些明显。
　　狐星河已经顾不得去想这些，接着又是两道抽来，狐星河一声不吭，脸红得快要低血，眼眶也红了。
　　“不打了。”狐星河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他撑着案几站起来，抓着自己外面的衣裳，也不看纪昱径直向外面走去，
　　“慢着。”纪昱道。
　　狐星河心里顿时委屈，声音带着几分抽噎：“打也打了，你还想干嘛！”
　　狐星河忍不住有些埋怨。
　　纪昱停顿了片刻：“还没上药。”
　　听纪昱的意思还想要给自己上药，那不是要扒掉自己的裤子，狐星河心里一颤，匆忙拒绝道：“不要，我自己知道！”
　　纪昱没再说话。就在狐星河以为纪昱已经没有事情要交代他的时候，纪昱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就同……小时候一样。你的房间我还留着。”
　　狐星河一愣，一时间没明白纪昱这么做是为什么。但想到自己的计划，狐星河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用，我打算在宫城外找一处宅子住下。”
　　纪昱深深看了狐星河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再反对。
　　也许对纪昱来说，提出让狐星河住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完成师父照顾好狐星河的嘱托，既然狐星河推辞，他也没有再坚持的必要。
　　纪昱颔首：“那好，我给你安排。”
　　狐星河这次倒没有推辞，毕竟他虽然要搬到宫外，却并不是说与纪昱完全断了联系，再无往来。否则他怎么能达到目的？
　　从纪昱的寝宫走出时，狐星河见到一人，顿时扬了扬眉梢。他没想到一出来正好遇到卫真真。
　　卫真真被宫殿的侍卫拦在门口，咬着手指满面的不悦。她以前来到景帝寝宫时，从未遇到人阻拦，宫里的人都认识她，再加上纪昱对她进入宫殿也是持着默许的态度，自然没有人敢拦她。
　　但是今天她却被人拦住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纪昱吩咐的。只是不知道纪昱正在见何人，竟然连她也被拦在外面。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却被她很快摇头否决。不可能是狐星河，他应该早就见过纪昱出宫了，根本不会在纪昱的寝宫呆上这么久。
　　可即便这么否定着，卫真真还是不能忽略心底的一丝慌乱。
　　然后卫真真就看着一人从纪昱的寝宫中走了出来，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别扭。那人的身影即便是化成灰，卫真真也都认得！
　　不是狐星河是谁！
　　在看到狐星河的一瞬间，卫真真的血液如同倒流，再厚实的衣裳也抵挡不住由内而外透出的寒意。这一刻，卫真真是真的有些怕了！
　　她与纪昱狐星河一起长大，对纪昱的心思还算是了解的。因此她深刻的认知到，不管是在小时候，还是在长大之后，纪昱对狐星河的在乎程度始终都要超过对她的，即便是在纪昱已经厌弃狐星河之后。
　　狐星河早已不是以前的狐星河，他在纪昱身边呆上一天，就是一天的威胁。卫真真杀心顿起，面容却露出一个甜美明艳的笑来。
　　“星河，纪昱哥哥说什么给你说那么久呀。”卫真真唤住狐星，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从小到大的好友在寒暄一样。
　　狐星河与卫真真擦身而过，在交错的一刹那，狐星河扬起唇角似笑非笑：“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纪昱啊。”
　　卫真真脸色一变，笑容无法继续维持。而狐星河已经走远。
　　守在门口的侍卫明显是知道一些陈年旧事的，他知道卫真真与狐星河之间一直有宿怨，而且狐星河还对卫真真做出过那样的事情。
　　见到卫真真讨好狐星河，主动与狐星河打招呼，却只得到狐星河这样的回应。侍卫忍不住出言安慰卫真真：“真真姑娘这事不用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卫真真勉强一笑，掩饰住眼底的嫉妒和恨意。
　　……
　　狐星河不得不夸赞一句，有纪昱的发话下面人办事是真的快而且靠谱。当天就有人带着狐星河一行人来到一处紧邻宫城的宅子，是五进五出的。
　　在王城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即便是有钱也不能够买下这样的宅子。这样的宅子一般是那些王公贵族居住的地方。
　　狐星河进入宅子，里面早有一大堆下人在候着。一天之内外面根本招不齐这么多下人，除非这些人都是直接从王宫里带出来的。
　　狐星河在心里点头，对纪昱的安排十分满意。尽管纪昱对他有许多误解，因此对狐星河有几分厌弃，但是在其他方面对狐星河从没含糊过。而这样安排也方便狐星河计划的实施。
　　在安顿好这些下人之后，狐星河躺在床上，望着悠悠亮起的油灯，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要一点一点的，让纪昱看到他的改变，让纪昱相信自己已经彻底不爱他了。
　　曾经的狐星河那么依恋爱慕纪昱，如今彻底放下，感受过狐星河毫无保留的依恋和付出后，纪昱能习惯么？
　　想必再冷情的人也会有所触动吧……
　　想着这些事情，狐星河渐渐陷入睡梦中。
　　第二日狐星河醒来，才用过早膳，就有人上门拜访。
　　狐星河从果儿那里听到来的人的名字，乐了。
　　来的人都是他以前玩得好的狐朋狗友，与他都是王城中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人。
　　这三人一听到他回来的消息，立马打探清楚狐星河的住所，杀上门来了。
　　“星河，回来了也不先来找我们！”
　　“就是。”
　　“行了，我们也别调侃他了，星河能回来也不容易。”
　　这三人进入院子中，吵吵嚷嚷的。
　　第一句话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男子说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皮肤白皙有些女气，正是景国出了名的绣花枕头，名为行白之。
　　说第二句话的人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是王城中出了名的小霸王，从小力大无穷，脾气是出了名的犯浑，就是脑子有点笨，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名为付子二。
　　第三句话是一个打扮得像文士模样的斯文人说的，他模样算得上俊美，却总给人一种装模作样的感觉。三分才学硬要装作十分的样子，所谓半瓶水爱晃荡。名为佑文。
　　加上狐星河这个贪玩好耍之人，四人在王城中有个“王城四英杰”的美称，足以见众人的嘲讽。
　　行白之一见到狐星河走出来，眼神一亮向着狐星河扑了过去。
　　狐星河眼中只见到一团粉色，接着脖子便被人勾住，让他脚步亮枪了一下。他扒拉下行白之紧箍着他脖颈的手，笑道：“你要勒死我了！”
　　付子二站在一旁，见到狐星河很是高兴，重重一掌拍在狐星河的背上，让狐星河差点咳出一口血来，付子二不觉异样，还一脸认真对行白之道：“放手，白之，星河要死了。”
　　三人中唯有佑文表现得矜持而克制，嘴角微抽，忍不住对付子二道：“好像你给星河的伤害比较大吧。”
　　狐星河深以为然。
　　四人相见，都十分愉快。狐星河左手搭在付子二肩上，右手搭在行白之身上。三人勾肩搭背，佑文站在一旁，活脱脱四个浪荡子的模样。
　　叙了一番旧之后，四人又去王城里最奢华的珍馐阁酒楼，打算在那里用晚膳。
　　珍馐阁的佳肴堪比宫廷里的御膳，且汇聚各国风味，不拘一格。在这里不但能品尝到景国本地最正宗的美食，还能品尝到炎国、明国、月国等各国，以及各国内的地方美食。
　　是以珍馐阁成了王城中，最富有盛名的酒楼。即便是你有钱，想进这珍馐阁也不容易，还得提前定下时间。只有那又有钱又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随时随地进入珍馐阁中。
　　而狐星河四人，就在那随时随地能进入珍馐阁的行列之内。
　　入了珍馐阁，直接进入二楼的雅间，是独立的一间屋子，隐蔽性强，陈设雅致。推开房间的木窗，能看见后院的风景。只是如今是大雪天，后院里堆积满了雪，连池塘也冻成了坚冰。
　　屋子里四个角落都放着烧红炭火的铜盆，使得屋子里温暖如春。
　　狐星河把外衣挂在了一根竖立的挂衣裳的木架上，搓了搓手，入了座。
　　行白之和付子二坐在狐星河的两边，佑文坐在狐星河的对面，身前放着一张案桌。几人捧着热乎乎的茶喝着，行白之和佑文一直时不时抬头看狐星河。
　　行白之眼眸亮亮的，终于忍不住问道：“星河，我怎么越看你越好看了？都不像以前了……”
　　狐星河抬了抬眼皮，笑骂道：“那是以前你没发现小爷的美貌！”
　　付子二闻言立马转头看狐星河，凝目仔细看了半响，鼻子喷出热气：“嗯，好看！”
　　原来付子二咕咚包一大口茶，茶的热气从鼻子喷出来了。
　　佑文确实微微皱眉：“你们两个别打岔，我倒是问问你，星河你怎么从宫内搬出来了，难道是卫真真搞的鬼？她不想让你和景帝接触？”
　　狐星河把茶搁在桌子上，见到付子二和行白之都把头朝向自己，显然都对这个问题十分关注。狐星河叹口气：“是我自己要搬出来的。毕竟我的身份，住在宫里不合适。”
　　佑文迟疑道：“你是不是听外界说，等丧期一过，纪昱就要和卫真真成婚了？”
　　行白之抢先道：“你不要信外界的传言，事实上景帝并没说过这样的话。”
　　狐星河看着行白之，微微低垂眼眸，神色看起来有些黯然：“可他毕竟没拒绝不是么？”
　　行白之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狐星河的模样，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这么多年来，狐星河有多喜欢纪昱，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要纪昱一句话，让狐星河把命交给他狐星河都不会拒绝。
　　付子二闷声道：“星河，不喜欢他好不好？他对你不好。”
　　行白之点头：“对，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却让你被卫真真欺负得这么惨，我真的……”
　　行白之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一脸愤愤不平之色：“要我说那些人都是眼瞎，把卫真真这样恶毒的女人当做宝！”
　　佑文急忙道：“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行白之抿抿唇，放低了音量：“要我和那些人当面对质我也不怕，就是觉得太委屈星河了。明明星河要比卫真真好千倍万倍。”
　　佑文道：“这些我们都知道。”
　　大家齐声叹了口气。
　　唯有当事人狐星河笑意盈盈，丝毫不见沮丧的模样：“大家不用为我忧心，如今的我已不喜欢纪昱了。”
　　这话一出，几人的神色更加怜悯，他们只当狐星河是嘴硬，不想让众人为他操心。毕竟狐星河对景帝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曾倾尽所有讨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狐星河知道大家意识不信，也不再说什么。
　　珍馐阁的美食已一样一样呈上来，有炎国的龙凤肝，明国的狮子抱球，景国的金翠仁，月国的清水芙蓉。这些都是既雅致又美味的佳肴。
　　等到众人享用完美食，都十分的尽兴。
　　此时天色也不过傍晚，还没到深夜，大家聚得都不想回去。
　　这时景国有名的绣花枕头白行之提出一个馊主意：“星河，你不要去想景帝了，若是真想忘了景帝，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佑文道：“什么地方？”
　　狐星河扬了扬眉，心思机敏的他一下就猜到白行之指的是哪里，唇角微微勾起，显得既机灵又有些坏气。
　　付子二反应最慢，他脑袋本就不灵光，傻傻愣的，只是单纯不想大家就这么散开，于是慢半拍道：“走，我想去！”
　　佑文自诩风流的读书人，对于这些也不甚排斥，于是也不扫大家的兴。看着三人在前面勾肩搭背，自己慢悠悠跟在身后。心里想的却是，这大雪天的还是不好，少了把扇子，始终少了那股风流的意味。
　　……
　　到了酉时，天色已黑，仍然不见狐星河回来。狐星河院子里的管家微微簇起眉头。这管家年约四十，长的粉头白面，脸上一根胡须也无，明显是个宫里的太监。
　　他是景帝特意安排在狐星河院中，照看狐星河起居的人，就是防着狐星河一天在外面胡搞惹是生非的。
　　这时到了景帝规定让狐星河必须在院中的时辰，狐星河仍然未归。那管家想了想，立马派了人进入宫中报信儿去了。
　　就在景帝寝宫外面，一小厮打扮的人掏出一块令牌，畅通无阻进入景帝寝宫。
　　景帝正在批阅折子。
　　天色已经黑尽，月光沉沉从窗外照进，寝宫里却是灯火明亮。
　　景帝放下折子，连续两个时辰目不眨眼地批阅，让他的眼睛也有些疲惫。他阖上眼眸，高挺的鼻梁与眉骨在眼窝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他的脸如同雕刻一般。
　　那做小厮打扮装束干练的人进来跪在景帝跟前，其身姿挺拔有力，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小厮，而是一个习武之人。
　　景帝平静开口：“何事？”
　　那小厮道：“禀告陛下，狐公子与白行之、付子二与佑文三人下午去了珍馐阁用晚膳，后来四人没回家，而是去了月来阁。”
　　景帝纪昱清冷锋利的眉头微皱，薄唇微抿：“月来是什么地方？”
　　那小厮迟疑片刻道：“是青楼。”
　　纪昱周身的气息陡然冰冷，他用手指捏着鼻梁，冷然中带着几分愠怒：“我知道了。”
　　……
　　狐星河从月来阁回来，辞别三人，马车开回到自己的院落。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脚步有几分踉跄。
　　他喝了一些酒。
　　虽然那些酒都是简单的清酒，而非烈酒，但他向来酒量极差，一点点都会醉，是以今夜还是喝得醉了。
　　头晕晕的，狐星河也没留意到院外面多了几个侍卫，进了院中。
　　院子里正对着狐星河站着一个人的身影，那道身影挺拔如同山岳，又如同松竹。只是天色暗淡，狐星河一时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
　　此时，遮挡住月亮的那一片乌云飘过，月光流泻而下，明亮的月光再次洒遍大地。那人的面容如同一点点揭开的幕布，浮现狐星河眼前。
　　俊美如雕刻的五官，唇色极浅的薄唇，纪昱站在月光之下，如同封冻一万年的雪山，气质极冷，冷得让人心惊。
　　狐星河的狐眼儿嗖的一下瞪大，连酒都吓醒了不少，结结巴巴道：“纪昱，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我好像狐命不保了……
　　今天也是愉快的六千字呢，大家给了我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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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纪昱的目光落在狐星河身上,带着审视,一寸寸从头到脚,将湖星河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喝酒了。”
　　狐星河强制镇定，硬着头皮与纪昱对视：“嗯，喝了。”
　　借着月色，狐星河白皙的脸颊带着薄红,一双眼眸水光泛起，嘴唇也比往日红润些许。那双眼眸里雾气氤氲,看上去竟有些欲说还休的勾人之意。
　　狐星河什么时候有这种撩人姿态了？
　　以前的狐星河就是个长不大的野孩子，是山野间的精灵，是坚强柔韧的野草。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面对他时总是结结巴巴，连眼神都不敢看他。
　　如今的狐星河却像是褪去别扭坚硬的外皮,展露出不为人知独具魅力的一面。同一个人，短时间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纪昱深邃的眉眼在阴影下更显幽暗,他的手背负在身后，用一副冷静的口吻审问着狐星：“为何此时才回,去了哪里？”
　　去了青楼……狐星河心里挑衅地想,却没胆大到把这话说出来。不过，纪昱此时现在这里,说明他早已得知这件事情。
　　狐星河既然敢做，就不怕纪昱知道这件事情，甚至是有意让纪昱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他没想到纪昱会生气到大半夜出现在他庭院。
　　在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狐星河反而轻松下来。他的眉头舒展,眼波流转，一副浑不怕死的模样走到纪昱跟前，踮起脚尖凑近纪昱的耳朵挑衅道：“你都知道了干嘛问我呢？”
　　纪昱眼眸猛地放射出凌厉的光芒，在狐星河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伸出手扣住狐星河的手腕。
　　狐星河本身因为醉酒的缘故走路就有些摇晃，此时被身后一拉，顿时左脚靠着右脚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他闭上眼眸，等待着即将摔倒传来的疼痛。柔软的腰却似被精铁箍住，让他停止后仰。
　　腰间的力量反弹回来，狐星河只觉得头晕目眩，周遭的景物天旋地转，他摇摇晃晃找不到重心，下意识伸手就牢牢抱住一个稳定的物体。
　　他睁开眼眸，才发现自己正抱着纪昱的脖子，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面部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狐星河扬起下巴，纤细的下颌骨与脖颈间的弧度诱人无比，他微眯起眼眸，红润饱满的嘴唇说话时一张一合，像正等待着别人亲吻。
　　狐星河气息幽幽道：“我喝酒，还去了青楼，我这么坏，你还管我做什么……”
　　纪昱面容沉静得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古佛，下颌骨的线条如同冷硬而流畅，他不看狐星河，声音如同才化冻的山泉般冷冽：“正因为如此，更应该管你。”
　　狐星河一皱鼻子：“可我不要你管。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纪昱神色不变：“师父所托。”
　　狐星河眸光微闪，一闪而过悲伤的情绪。他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拉大，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师父的恩情你已经还清了。”
　　狐星河松了手退出纪昱的怀抱，有意与纪昱划清距离：“够了纪昱，你不可能管我一辈子，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看管。”
　　纪昱喉结微动：“我可以管你一辈子。”
　　狐星河笑得愈发讽刺：“纪昱，如果是放在以前，我会很开心听到你这句话，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会有喜欢的人，我会成婚，到时候你又怎么管我一辈子，用什么样的身份管我一辈子？”
　　狐星河说完这番话，像是累了。他不再与纪昱纠缠，转身欲回自己的房间。就听得身后传来纪昱的声音。
　　“那便管到你有了心爱之人，成婚之时。”
　　狐星河没有回头，低笑着回应了纪昱的话语：“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也已经成婚，却被你两封国书叫回景国。”
　　“那个人是炎帝舒曲离……”
　　狐星河没有等到身后人的声音，偌大的庭院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狐星河知道，纪昱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般的平静。
　　背对着纪昱，狐星河勾了勾唇角，眼眸闪了闪，却是趁机假装摔倒，直接昏睡过去。
　　他用灵力放缓自己的呼吸，使其听上去和熟睡的人一样，即便是纪昱这样从小习武之人也不能察觉到他是假睡。
　　狐星河感觉脚步声走近，接着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穿过自己的腋下和腿弯，轻松地抱起自己。他被清冷的气息包围，鼻尖传来雪莲花的幽香。
　　几缕发丝擦过狐星河的鼻尖，让狐星河差点忍不住打喷嚏，他硬生生忍住，努力装出一副醉酒昏睡的样子。
　　他听到纪昱向人询问他的房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狐星河被纪昱动作轻柔地放在了柔软厚实的大床上。
　　狐星河不敢动，他感觉纪昱平静的眸光似乎正从他的脸颊游移到他的腰间。他以为纪昱会走，却没想到脚步声近了，纪昱坐在了他的床榻边。
　　一时间，狐星河竟生出了错觉，以为纪昱对他有几分情谊。
　　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微微簇起眉头，嘴里发出了含糊的呓语。
　　“纪昱……”
　　狐星河第一个喊出纪昱的名字，他不知道纪昱此时听到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觉得厌烦还是觉得无所谓。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狐星河唤出的第二个名字。
　　“舒曲离……”
　　他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眼神猛地落在他的脸上，连带周围的气息似乎都变冷了，连屋子里的暖炉都驱不走这股冷意。
　　狐星河还嫌自己这把火烧的不够，一边唤着舒曲离的名字，一边低低地抽噎起来，手还揪着棉被，一副伤心不已的模样，似乎梦到让他极其难过的梦。
　　许久，狐星河才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纪昱走了。
　　等到纪昱之后，狐星河睁开眼眸，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伤心来，他笑得机灵而狡黠，无声道：“这才是开始……”
　　后面一连数日，狐星河与行白之、付子二、佑文三人成天吃喝玩乐，过了好一段潇洒的日子。
　　而这些日子景帝也没过问他，似乎景帝已完全放弃他，不再管他了。
　　一日在珍馐阁用膳时，狐星河突然对佑文道：“听说过几日有一个诗会，听说去的人还挺多，你知道沈竹文会去么？”
　　佑文严肃起来。他自诩为才子，但凡遇到诗会这些事情，他都十分上心。每有诗会必去参加，每参加诗会吟诗那么七八首，决意要让自己的才名远扬。
　　参加那么多次诗会，有一个人的名字是不得不提到的，那便是沈竹文。
　　沈竹文以才华震惊世人，三岁既能成诗，十岁饱读诗书，十二岁再无人可教他，是真正的天才。又因作诗无数皆是珍品，被世人称为诗圣。
　　沈竹文之名远扬四国，从名气上来说，沈竹文要比景国的君王纪昱大得多。四国不少百姓都知道诗圣沈竹文的名字，却没几个人知道纪昱的名字。
　　更少有人知道，沈竹文与纪昱交好，两人是难得的知己。
　　狐星河以前常见到纪昱与沈竹文往来，两人时常一同下棋。只是那个时候，狐星河一门心思都扑在纪昱身上，不曾关注沈竹文。只记得沈竹文是一个翩翩君子，风流雅致，又难得地保留有稚子之心。
　　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卫真真，唯有沈竹文对卫真真不冷不热，似乎对卫真真避之不及。
　　狐星河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结识沈竹文。
　　结识沈竹文对狐星河大有益处，最直观的就是他与沈竹文交好之后，可以迅速洗清他愚蠢不学无术的名声，毕竟没人会认为诗圣的朋友会是一个草包。
　　佑文道：“如果是别的诗会，沈竹文很少露面。但是五日后召开的诗会却非同一般，是一年一度的龙门诗会，但凡是有些才名的人都会去参加。王城中的贵女公子也都会去凑热闹，看看其中有没有值得结识的人。”
　　佑文道：“龙门诗会正是沈竹文和另外几人创办的。”
　　五日后。
　　这个时间还是短了些。
　　狐星河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嘴上回应佑文道：“这次的龙门诗会我要参加。”
　　此话一出，不只是佑文，白行之和付子二都满面惊讶地看着狐星河。
　　佑文为难道：“龙门诗会参加者众，且影响甚广。若是在龙门诗会上出丑，只怕昱日就会传遍全景国。”
　　要知道他们四个，一个出名的绣花枕头，一个有点迟钝的小霸王，还有个名声被卫真真搞臭的狐星河。四人聚在一起，一同出现在诗会，想也能知道诗会上的人是什么反应。
　　狐星河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定不会让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白行之眸光灼灼：“对，去诗会。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诗会是什么样子呢。”
　　付子二反应慢了白行之半拍，等白行之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才点头一脸认真道：“嗯，去诗会。”
　　狐星河打探清楚沈竹文的住所，当天与众人分别之后，先回到家中，而后却是用隐身术偷偷溜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小厮只感觉一阵风吹过，像是有人经过一般，却什么也没看到。
　　狐星河走到沈竹文的宅子，顺利地摸进宅子，蹲了一会儿，成功地打探到沈竹文后来几日的动向。就在明天，沈竹文会出城外一趟。
　　狐星河眼眸一亮，心中只道他运气好，沈竹文要出城外，正好方便他行事。在城内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等到明日，狐星河早早与他那三个好友出了庭院，在别人看来又是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一天。然而狐星河却早早辞别了他的三个好友，大摇大摆出城外去了。
　　狐星河先去了留守在城外的侍卫处，看了看那里的情况。而后自己就在雪道上等着。
　　天寒地冻的，地面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也无人清扫，马车根本没办法在雪地上行驶。走哪儿都得使用自己的两条腿，也不知道沈竹文这种天气去城外是干什么。
　　等了一个时辰，狐星河四肢都快僵硬麻木了，才见到一人远远自雪地中走来，身上披着厚厚的袄子，行走得极为缓慢，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自己陷在雪中的腿□□。
　　沈竹文出现了。
　　狐星河也装作正在向城内走的样子，慢慢悠悠走一步歇三步。等到沈竹文离他只有百米距离的时候，狐星河心道就是现在。
　　一颗浑圆的石子凭空出现在沈竹文的脚下，沈竹文不慎一脚踩到，直接打滑摔倒。他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却没想到枯树旁堆积的都是厚厚松软的积雪。沈竹文整个直接陷进了积雪里面，仿佛插在雪地里的萝卜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两手吊在枯树上，防止自己继续下陷，一边大声朝前面呼救。
　　“救命！”
　　早就等待多时的狐星河假意四处张望一下，像是这才看到身陷险境的沈竹文，急忙赶了过去。因为太着急，还摔了一跤。
　　那边沈竹文的声音传来：“小兄弟不着急，我还能挺住。”
　　狐星河心里想笑，这沈竹文明明自顾不暇，还惦记着别人。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沙，小跑到沈竹文跟前，半跪下来，两只手都抓在沈竹文吊在树上的手上，使劲儿往上提。
　　沈竹文忽然道：“是你？”
　　狐星河这才看向沈竹文，有些疑惑的微抬起眼眸，偏了偏头：“你是竹文哥哥？”
　　在沈竹文眼中，狐星河慌慌张张小跑过来，像极了一只雪地中的小动物。
　　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用手扒拉着自己的手，在听到他话的时候茫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墨玉般漆黑灵动的眼眸，睫毛上沾着点点雪白的雪沙，小巧的鼻尖冻得通红透亮，偏头叫着自己的名字：“竹文哥哥？”
　　沈竹文：狐星河何时变得这么可爱了！
　　沈竹文因为狐星河的称呼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也许是共处在危险的环境中，更容易让人对人产生好感，沈竹文此时对狐星河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他想到纪昱，突然就觉得纪昱瞎了眼。放着眼前的狐星河不要，偏偏还要纵容容忍卫真真那样表里不一善于伪装的女人。
　　狐星河皱了皱鼻子：“我先拉你起来。”
　　然而陷在雪地中的人又岂是他这点力气能拉得出来的，狐星河费了老大力气，连背后都渗出了汗水，却还是徒劳无功。
　　沈竹文看着狐星河，累得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渗出细细的薄汗，脸颊也带上了一些红润。沈竹文自己的双臂也累得像快要废掉，他还是出言劝说狐星河道：“你不用管我，我还支撑得住，你先休息会儿。实在不行就进城叫人吧。”
　　狐星河坚定摇头，巴掌大的脸满是固执和坚持：“不行，我现在如果回去叫人，这一来一去就得花上两个时辰，根本就来不及了。”
　　狐星河咬咬牙，四处张望，找来一根木棍，直接埋头刨起了沈竹文身边的积雪。他要一点点把沈竹文挖出来。
　　足足花了狐星河一个时辰，狐星河才把沈竹文救了出来。等到沈竹文脱困，狐星河整个人累的就像快要死掉一样，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液浸湿，而后又凝固成冰。
　　沈竹文拉起狐星河，神色严肃道：“不能休息，我们得赶快回城。”
　　天寒地冻下，因为剧烈运动出汗之后，若没有及时回到温暖的地方，极容易感染风寒。
　　狐星河喘着气：“我走不动了，太累了。”
　　沈竹文直接把狐星河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我扶着你。”
　　两人在雪地中艰难行走，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城门处。
　　守城的侍卫见到沈竹文与狐星河出现，并且还是以这么亲近的姿态都感到不可思议。
　　沈竹文根本不理会其他人诧异的眼神，在城门口雇了辆马车，载着狐星河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到了沈竹文的府邸时，天色沉沉，夜幕已至。
　　狐星河想要辞别沈竹文，回到自己的府邸，却被沈竹文坚定无比地拒绝了。狐星河今日在雪地外救了他，一身大汗，又遭受寒风吹，难不保回去就会得风寒。
　　狐星河推辞了几番，像是觉得继续推辞难免扫兴，也就接受了沈竹文的安排。
　　沈竹文让狐星河安心地在偏殿住下，自己则差人去狐星河的府邸传了信，又叫人快点去医馆请医师来。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
　　狐星河服完药就昏昏沉沉睡下了。
　　狐星河府上的管家在收到沈竹文那边的传信之后，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下来。怎么一天的功夫，这狐星河就与沈竹文搭上关系了呢？而且还亲密的在沈竹文家借宿。
　　大半夜。
　　狐星河府上又是一人出了府，急匆匆地向着王宫赶去，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景帝的宫殿。
　　夜深，景帝仍然未眠。
　　他的影子被昏黄的烛光拉得老长，映照在屏风上。身形挺拔如同陡峭的山岳，他的侧脸弧线锋利，额骨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的弧度如同雕刻，利落而完美。
　　从狐星河府上出来的人跪在景帝面前，他不敢直视眼前这个正在熬夜批阅奏折的年轻君王，只觉得这个年轻君王气质沉稳冰冷，平时少言寡语，因而更加深不可测。
　　在景帝平静冷淡的眸光投来时，他立马收敛心神，低头将今夜的消息全部汇报。
　　景帝听完，久久不语。
　　来人更不敢说话，只觉得背后汗毛一根根竖起，这屋子里的明明放着暖炉，来人却觉得气温比外面更加寒冷。
　　纪昱在一开始的愕然之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向自己的眉心，嘴唇紧抿，下颌骨的线条紧绷。
　　狐星河，沈竹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的？
　　在他的印象中，狐星河与沈竹文两人并不亲近，只见过少许几面，几乎每次见面都没说上什么话，两人的关系止于点头之交。
　　纪昱回忆起以前的一幕幕时，才蓦地惊讶发现，但凡有他在时，狐星河的眸光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几乎从不曾离开。
　　那双眼眸晶晶亮亮，宛若天上的繁星，盈满喜悦的光芒，眼中是他读不懂的深情和满足。
　　而现在，狐星河看着他时，虽然也带笑，却再不如从前一般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倒影。
　　纪昱忍不住皱起冷峻的眉头，心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异样情绪。
　　……
　　翌日。
　　纪昱在退朝之后，叫来沈竹文，一起在湖心亭中煮茶下棋。
　　纪昱执黑子，沈竹文执白子。两人你来我往在棋盘上拼杀争夺地盘，纪昱的黑子如同一只身穿黑色盔甲杀伐果断的军队，将沈竹文的白色军队杀得步步后退，最后丢盔卸甲，变成分散各处的散兵，被纪昱的黑色军队一一歼灭。
　　沈竹文将自己的白子从棋盘上一颗颗拾起，有些惊异地问：“纪昱，今日下棋，我怎么觉得你心绪有些波动，杀心格外强烈。”
　　纪昱不作声，默默收回自己的黑子后，对沈竹文道：“再来。”
　　一连三局，纪昱或执白子或执黑子，但每一局都势如猛虎，杀得沈竹文的棋子丢盔卸甲，死伤惨烈。
　　纪昱还要继续，沈竹文却死活不肯再陪纪昱下棋。沈竹文苦着一张脸，心中却更加疑惑，忍不住问道：“纪昱你今日是怎么回事？感觉像在拿我出气啊。”
　　纪昱的眼眸扫过沈竹文，落在湖心亭下的湖水中。但见湖水封冻，上面堆满积雪，偌大的湖泊只余下一片雪白。
　　纪昱嘴唇抿了抿，终是开口道：“狐星河昨日借宿在你的府邸。”
　　沈竹文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还以为纪昱是在朝堂上受了气，或者景国因大雪天哪里遭了灾害。却不曾想到这一切的原因竟在昨日。
　　沈竹文的表情有些怪异：“纪昱，你叫我入宫来不是就为这件事吧？”
　　纪昱的眼皮微微垂下，视线落在案几上那用炭火温得滚烫的茶水，眉宇间带着天生的冷冽气息，人一种不可亲近之感。
　　他道：“如果我说是呢？”
　　沈竹文差点被茶水呛到：“你以前不是厌恶狐星河，避之不及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没错，我又要搞事情了。
　　今日也是六千字的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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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狐星河么？
　　纪昱沉默了。
　　面对沈竹文的疑问,纪昱竟不知如何去反驳。纪昱的视线从沈竹文身上移开,淡然道：“我是他师兄。”
　　意思是即便对狐星河厌恶,也不得不管，这是他的责任。
　　沈竹文的眼神更加疑惑：“星河在我家借宿这种事也需要管着么？”
　　星河……
　　纪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眸光冷峻一下看向沈竹文，嘴唇微抿。不知为何,他听见沈竹文如此自然地叫出这个称谓的时候，他心中涌现出微妙的不悦。
　　沈竹文却不惧纪昱这种眼神。他与纪昱能成为好友,除了与纪昱是同窗这一重原因以外，还因为沈竹文的性格，如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不贪慕权势地位，难得的保留有稚子之心。
　　在他成为景帝之后,其他人或阿谀逢迎，或恭敬畏惧,只有沈竹文待他态度一如从前，不因他身份的改变而改变。
　　沈竹文道：“你现在这些都管着,那他以后若是有喜欢的人,成家了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做？”
　　这话狐星河也曾对纪昱说过，就在两日前的夜晚。狐星河在说这话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有决绝，还有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期冀。
　　狐星河说,他已经不喜欢他了，他有了爱的人，正是炎国的国君舒曲离……
　　纪昱的下颌骨紧绷，眉宇冷峻的皱起，寒气从他凛冽严肃的神情中一点一点散发出来。他的心在想到这句话的时候，竟像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有些疼有些涩。
　　沈竹文静静地看着纪昱，他写过太多首诗，见过人间太多纠葛的感情之事，眼中有了怜悯：“星河跟我说，他已经不再喜欢你。你若是真的为星河着想，就放手吧。”
　　纪昱的神情冷漠无比：“我答应过师父，自然会照顾一辈子。狐星河性子顽劣，结识的尽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我若放手只会让他误入歧途。”
　　沈竹文一时竟无话可说。他知道纪昱这种状态，此时是根本不会听进别人却说的。他再多说，也只是徒费口舌而已。
　　只是想到狐星河，沈竹文心中却为其生出一股不平来，这使得他的语气平白激动几分。
　　“纪昱，你不觉得这样对星河太不公平了么？在你看来，星河是个顽劣不堪之人，结识的朋友都是不三不四之人，那我呢？我也成了不三不四之人了么？”
　　纪昱道：“你除外。”
　　沈竹文被哽了一下：“我想说，星河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很聪明也很善良，你认识星河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我看得明白？在我看来，星河要比卫真真好上千倍百倍，你怎么就把卫真真当个宝？”
　　在提到卫真真时，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纪昱眉头紧皱，神情浮现出一抹不悦，似乎对沈竹文对卫真真的评价十分不满。
　　沈竹文一见纪昱的神情，在心中叹了口气，为星河感到不值，他问纪昱：“你要娶卫真真？”
　　纪昱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在沈竹文提到这个问题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沈竹文道：“整个景国都知道了。”
　　纪昱的声音冷冽：“我未曾说过这样的话。”
　　沈竹文笑了一声：“有区别么，卫真真的心思你一直看得清楚，你纵容她在你身边，从未拒绝过。若是选一位女子做景国的王后，你也只会选她吧。”
　　纪昱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沈竹文的说法。
　　沈竹文心中更加为狐星河不值和惋惜：“星河以前的心思你也清楚的，你明知他爱慕你。不，你明知星河和卫真真两人都爱慕你，却都不表示拒绝，冷眼旁观着他们为你伤心难过。纪昱，你这点真的错了！”
　　“你既然心中默认要让卫真真当你的王后，就不该再用师父的名义来控制着狐星河不放手！”
　　沈竹文将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一时只觉得痛快淋漓，也不管纪昱心中会如何想，会不会生他的气。他只是为狐星河鸣不平，也气恼纪昱的自欺欺人。
　　他如何看不出来，纪昱对狐星河的在意？
　　打着师父的名义，实质上却是自己不甘愿放手。
　　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残忍。
　　比起绝对的冷漠无情，这种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谊的冷漠却是一把蘸着蜜糖的毒刃，让人又爱又恨，偏偏又甘之如饴。
　　沈竹文走了。
　　煮茶的炭火最后一点火星也已熄灭，温热的茶水在酷寒的天气下一点点变凉，最后在壶中凝结成坚冰。
　　纪昱杯子中的茶也早已结成冰。
　　纪昱的手放在案桌上，久久未动。他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身姿挺拔，头颅微垂下，视线凝望着案几上的茶杯。黑发披在身后，几缕黑长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只能看到一张俊美如同雕刻的，沉默的侧脸。
　　风雪起，点点雪花随呼啸的风刮起，打在纪昱苍白的脸颊，睫毛上也挂上了点点雪沙。
　　纪昱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染上风雪，他的肩头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他的睫毛微微颤抖，那双清冷如寒泉的眸子竟浮现出丝丝茫然。
　　真的是他做错了么？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狐星河的模样。那时候狐星河才两岁，第一次进入王宫，见到他却一点都不拘谨。
　　狐星河勾着师父的手指，身高只到师父的膝盖处，长着一张圆乎乎的嫩白的小脸，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如同世间最瑰丽的宝石，纯净黑亮。
　　他见到自己，从师父身边小跑过来，仰着小脸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眨巴着眼睛问他道：“你就是师兄么，我是狐星河！你可以叫我小狐狐，也可以叫我星河。”
　　那日春光灿烂，空气中也浮动着暖香。
　　他记得他心脏跳动了一下，严肃冰冷的脸有些发烫，沉静而自持道：“嗯。”
　　小时候的狐星河明明那样可爱，可后来却怎么变得那样顽劣不堪，甚至残忍，以至于他一听到狐星河的名字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昱陷入沉思，他发现自己对狐星河并不了解。应该说他虽然照顾狐星河，却很少关心狐星河是怎么想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他记得第一次对狐星河生气，是狐星河用弹弓打死了他养的鸟。那时候狐星河才三岁，他六岁。
　　他带着鸟的尸体去责问狐星河，想让狐星河知错能改。然而一开口，他却有些后悔。
　　他看到狐星河那双见到他充满笑意的眼睛，在听到他的质问之后变得慌乱无措起来。那双眼睛一下子堆积满了泪水，泪珠一串串滚落，那双眼睛写满了委屈和难过。
　　可这弹弓明明就是狐星河的，整个宫殿中除了狐星河，还有谁玩弹弓？
　　他有些生气，因为狐星河的撒谎不承认而失望。
　　而后来等到狐星河上学堂的时候，狐星河坐在他边上，因为上课时不专心而被授课的先生训斥，还和卫真真换了位置。
　　等到课堂结束之后，他板着脸找到狐星河，想质问狐星河为何不认真听课。等来的却是狐星河别过脸，一脸不愿意解释的模样。
　　他听到狐星河小声的咕哝：“反正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他眉头一皱，用力扳过狐星河的身子，却见到狐星河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狐星河眼睛憋得通红，却硬是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在纪昱严厉的追问下，狐星河说出了事情，有一只蜈蚣在他身上乱爬，所以他才在课堂上忍不住晃动。
　　纪昱听完之后，却是失望至极。
　　蜈蚣怎么会无端往人身上爬，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再加上平时狐星河听先生的课就不怎么认真，纪昱自然没有相信狐星河的话。
　　而狐星河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带着失望的声音：“看吧，就知道你不会信的。”
　　至此以后，狐星河就再未认真听过那位先生授课了。
　　他的性子变得越来越顽劣，只除了在他面前还会收敛一点，其余时候都一副游手好闲不服管教的模样。
　　而他那个时候，正忙着学□□的各项事情，根本没有多的精力来管教狐星河。兴许是因为这样，狐星河才会做出后面那种残忍的错事来。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先帝为给他通人事，赏赐给他四个侍女。
　　纪昱此前并不知情，回到自己的寝宫才发现多出了四个侍女。他打算找个时机便将这四个侍女送走，却没想到才过一日，这几个侍女就被人下毒毒哑了嗓子，还毁去了容貌……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狐星河。
　　因为狐星河对他的心思众人皆知，而且狐星河顽劣的名声也早已传播开来，不管从哪个方面狐星河都是最有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
　　当所有证据摆在狐星河面前的时候，狐星河脸色苍白，嘴唇颤动着，眼眶含泪问他：“纪昱，你信我么？”
　　纪昱阖了眼，不去看狐星河那双伤心欲绝的眸子，他的声音很冷淡透着浓浓的失望：“你让我如何信你？”
　　“哈。”狐星河笑起来，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脸颊上却是不断有泪水滑落。
　　狐星河质问他：“从小到大，你可有信我一次？”
　　狐星河那日的话语，此时回想起来就像是刚才说的一样，清晰无比，连每一处细微的语气纪昱都记得。
　　而沈竹文说过的话也浮现出来——
　　狐星河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纪昱，你这次真的错了……
　　两种声音不断交织回响，几乎要震破纪昱的耳膜，他的内心也在不断诘问着自己，他真的错了么？他真的误会狐星河了么？
　　就在这时，鞋底踩着积雪吱吱作响的声音传来，身后有人向他走来，声音带着真切的关怀。
　　“纪昱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下雪了。”
　　卫真真出现在纪昱身后，手里拿着一件雪白厚实的披风，想为纪昱披上。披风还未触及纪昱的肩头，纪昱偏着身子躲开，站起身来。
　　卫真真咬着唇，手中拿着披风，尴尬地站在纪昱身边。
　　纪昱的声音清冷如雪：“不必。”
　　他拿起自己挂在木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从湖心亭的木道上向着前方林立的宫殿走去。
　　一条独行道，一个冷淡如雪的人，雪花打着旋儿吹落，吹动纪昱的头发和衣摆。
　　卫真真就这样看着纪昱与自己渐行渐远，惶恐像一只大手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在一瞬间险些无法呼吸。
　　她追上去，跟在纪昱身后，有些畏惧纪昱身上的寒气。她眸光闪烁：“纪昱哥哥，你还记得几年前那一次打猎么，我多希望明年能再去打一次猎啊……”
　　纪昱脚步微顿。
　　正是在那一次打猎的时候，他深陷险境陷入晕厥之中，狐星河下落不明。卫真真一个弱女子深入险境，找到了他，悉心照顾他数日，直到等来人营救脱险。
　　正是因为这次的救命之恩，他准许卫真真留在自己身边，给了卫真真诸多纵容。
　　卫真真想抓住纪昱的衣袖，但是手伸出去几次，都紧张得收了回来，面上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纪昱哥哥，明年，明年我们再去打一次猎好么？”
　　纪昱不动声色与卫真真拉开距离，没有直接回应卫真真的话。
　　“再看吧。”他的声音夹杂着风雪的呼啸。
　　卫真真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快被自己咬破，惶恐漫上眼底。
　　她好不容易才把狐星河赶出景国，如今狐星河回来什么都变了。
　　狐星河……
　　卫真真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恨意让她面容扭曲。
　　……
　　狐星河这几日都窝在家里，没有出门。白行之和付子二，还有佑文三人每日倒是来得勤快，这三日都是用过早膳之后就早早赶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狐星河府里的厨子都是王宫里出来的御厨，做菜的水准一流，不比珍馐阁的差。
　　几人寒天腊月的，也没别的事可做，就聚在一起，用炭火烧铜锅，将铜锅里的汤烧得滚烫用来烫菜吃。烫的都是些爽口的菜和一些片成薄片的肉食。
　　这铜锅里的汤都是精心熬煮，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化掉，再用来烫这些食材，真叫人食指大动。
　　付子二面前早已叠了一堆肉盘子，铜锅里的汤让人添了三次，一个劲儿的埋头吃着，熟练地用筷子挑起几片薄薄的冰肉片放进沸汤中。
　　那片薄薄的冰肉片如同一瓣花一样迅速软化下来，而后从鲜红色变成食物成熟之后的白。如此搅动几下后，付子二将肉片全部挑进碗中，蘸了料碟，一口塞进口中。
　　佑文的吃相明显要斯文许多，他时刻记得文人的作态，挺直着背，端坐如同一棵青松。烫一片肉吃一片肉，间或烫一些青菜。
　　白行之吃得欢快，碗里放着一片，还着急去烫另一片，忙得不亦乐乎。
　　狐星河吃饱后，又喝了一碗热汤，这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一副餍足之色。若是给狐星河一张软塌在院中，他立马就能睡着。
　　佑文问他：“明日你真的要去龙门诗会？”
　　狐星河回他：“去，干嘛不去？行之和子二也都去，那些自以为斯文的贵女公子去得，我们怎么就去不得了？”
　　佑文正色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可知明日卫真真也要去诗会？卫真真小有才名，很受诗会上众人的推崇，我怕她为难你，让你在诗会上出丑。”
　　狐星河眼儿微眯，那双微圆眼尾微挑的眼睛就跟狐狸眼一样，说不出的机灵狡猾。
　　“不用怕她，有我在呢，你们放心去。”
　　白行之笑道：“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正好去开开眼界呢。”
　　付子二认真点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用怕，我还可以一个打十个。”
　　佑文嘴角微微抽搐：“不是让你打人去的，在诗会上千万不能动手，知道么！”
　　狐星河看得笑意吟吟，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三个好友。这三个好友是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狐星河还是不忘交代他们：“到时候你们三人先自己去诗会，不用来找我，我晚点进入。”
　　白行之不解：“为何？”
　　狐星河冲白行之眨眼，那双眼睛如桃花眼一样勾人，险些晃花白行之的眼睛。狐星河嘴唇勾起：“秘密。”
　　白行之捂着眼睛，耳朵通红：“星河你不要这么看我，我的心跳得好快要死掉了！”
　　付子二一拍桌子气道：“星河为什么不看我！”
　　佑文抚着额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嘴角却带着笑意。
　　……
　　翌日。
　　龙门诗会召开。
　　整个王城的才子才女都聚集到了龙门湖。
　　景国的冬季连湖面都结上厚厚的坚冰，一眼望去千里冰封，举目皆是白茫茫的大雪。
　　围绕着龙门湖修建得有亭台楼阁，廊桥庭院。
　　平日里，这冬季的龙门湖人烟寂寥，很少有人来此游玩，因为这龙门湖远离内城，较之内城的繁华地界显得有些偏远。
　　但今日这龙门湖却随处可见人影。苍茫茫的雪地上，每隔几米都站着个人，穿着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衣服。人群三三两两站着，谈天说地，或议论时事，说不出的热闹。
　　佑文、白行之和付子二，三人来到这里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这些人都是认识佑文、白行之和付子二的人，都是王城中有身份地位之人。
　　其他人要么只听过三人的名字，要么因为佑文经常出现在诗会，只认识佑文一个人。见到佑文身边跟着白行之和付子二两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
　　只听得那些同时认识这三人的人大笑起来，远远的就冲佑文打起了招呼：“这不是佑文兄么？咦，还有这两位不是白行之和付子二两位么？”
　　“稀客啊，真是稀客！难得见的三位一同出现呢，听说狐星河回来了，怎的没见到？若是四位一同出现，那才是王城一奇景呢？”
　　“对呀，怎么没把狐星河带来呢？莫不是怕众人嘲讽，所以干脆不来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三人是谁，正是王城中有名的三人，出名的绣花枕头白行之，人傻力气大的付子二，“大才子”佑文。再差一个狐星河，这“王城四英杰”就集齐了。
　　有人嘲讽道：“这龙门诗会什么样的人都能来参加。佑文你带来的二人怕是连诗都不会做吧！”
　　白行之本来就是第一次来诗会，底气本就不足，此时被这一堆人嘲讽，即便是他脸皮再厚，也情不自禁生出了退避之心。
　　付子二本身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此时见到朋友被众人这样嘲讽，当下沉不住气往前踏出一步，鼻孔中的热气喷出形成两道气流，吓得在场的人都后退了一步。
　　佑文拉住付子二，沉下了脸对众人道：“这龙门诗会但凡喜欢诗的人都可以来，你们可以来这里为何我二位兄弟来不得？”
　　说罢，不理会众人的嘲讽，带着白行之和付子二穿过人群，向着一处桥边亭走去。
　　有人在身后继续笑道：“你怎么不把狐星河叫来？你们四人不是走哪儿都一起，怎么狐星河不敢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周围嘈杂的声音。让人顺着众人的眼光向一处看去，见到一身着白衣外披暗青色袄子之人迤迤然走了进来。
　　这人面容称得上小巧精致，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眸尤其吸引人注目，灿若星辰，亮如宝珠，眼尾上扬更添几许天生的妩媚。
　　他穿着白衣，腰间的腰带细出他纤细的腰身，外面披着一件暗青色的大袄，保暖厚实，更衬托出他脸的雪白和小巧。
　　狐星河揭开大袄的帽子，一头漆黑的发就从帽子中流泻下来，披散在背后。他一双狐狸一样机灵妩媚的眼睛环顾众人：“谁说我不敢来，我这不是来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景帝：我真的错了么？
　　炎帝：你早点下线吧，寡人好把星河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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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狐星河的出现,顿时让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陷入古怪的沉默中。
　　他们没想到狐星河真的会出现,还出现得如此理直气壮。一个以愚蠢恶毒之名“名扬”景国,在众人心中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今日竟然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诗会之中。
　　一阵沉寂之后，回应狐星河的是更加猛烈的嘲讽。若是言语能伤人，狐星河此刻已被言语的利剑刺成筛子。
　　然而狐星河只是嘴角淡笑,冷眼看着旁人，不过分气恼,更不曾畏惧。
　　他用手指弹去肩头的一片雪花，跨过一座湖上桥，向着人群走去。三三两两站立的人群自觉为狐星河让开一条通道。
　　卫真真在人群中,她身边站的都是一群与她交好的贵女和公子。卫真真就像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环绕,她所在的位置就是人群的中心。
　　卫真真一眼便看到狐星河，当狐星河出现时,她看着狐星河自信笃定风采过人的模样，心中没由来的一慌。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可从未听说过狐星河会作诗,作诗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炼成。在龙门诗会上,有才者自然为众人追捧，但像狐星河这样的人来到龙门诗会,也只能为众人徒增笑料罢了！
　　卫真真眸光一闪。
　　况且，这龙门诗会上有谁人不知她卫真真，又有几人不知道她卫真真和狐星河的恩怨。她甚至不用说一句话，就有一大堆人为讨好她而攻击狐星河。
　　卫真真咬唇,在看向狐星河时露出一副有些紧张和畏惧的模样。
　　等到狐星河离她不到二十米时，卫真真从人群中走出来，主动对狐星河道：“星河，你也来了。”
　　狐星河一瞥，就见着卫真真在装可怜。而卫真真身边的人都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看向狐星河的眼神中有厌恶有鄙夷。甚至觉得与狐星河参加了同一个诗会，都有辱他们的身份。
　　不用卫真真开口，立马有人跳出来，争相指责狐星河。
　　“这龙门诗会是什么人想来参加都能的么？像狐星河这样既无才名，污名在身之人，也好意思来参加龙门诗会？”
　　“你现在离开还能保全几分面子，何必待在这里给人家瞧了笑话。”有人奚落道。
　　“这是龙门诗会，不是什么轻月阁，弄风堂！”
　　轻月阁和弄风堂都是有名的青楼的名字，这人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嘲讽狐星河只配去这种下流的地方。
　　狐星河在众人的口诛笔伐下怡然自得，甚至还有兴趣回一两句嘴。他斜眼睨着着最后说话那人，嘴角勾起：“知道这么清楚，常去啊？”
　　“你！你无耻！”那人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两分异样。
　　卫真真走出来，一脸狐星河着想的模样道：“星河，你还是回去吧，毕竟这里是龙门诗会。”
　　身后有人附和：“就是，你有什么资格来参加龙门诗会！”
　　白行之和付子二，佑文三人这时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们站在狐星河身边，一脸气愤不已。付子二更是想打人为狐星河出气。
　　狐星河按住付子二的手，对付子二摇了摇头，眼带笑意。
　　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朗中带着愠怒的声音，那道声音压过众人的议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狐星河是我邀请来的，他怎么就没资格参加龙门诗会！”
　　这时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正从廊桥对面走来的身影。
　　那道身影如翠竹清俊儒雅，又如林间的一抹清风给人以温和之感。
　　沈竹文从廊桥对面走来。
　　他的脸色很沉，带着一丝怒气和失望。
　　众人见到沈竹文，原本争吵不休的场合再次安静下来。
　　沈竹文是龙门诗会的创办人之一，更是名传天下的诗圣。在场之人但凡能得到沈竹文一句点播，都是求之不得的幸事。沈竹文发话，又有谁敢再反驳一句呢？
　　这些人平日里想见沈竹文一面都是难事，也只能在龙门诗会上见上一面。
　　这样一个在文士中如同嫡仙一般的存在，今日却站在声名狼藉的狐星河背后，坚定地为狐星河发声。
　　众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其震惊不亚于见到一国的公主嫁给流落街头的乞丐。
　　其中最震惊的还要属卫真真。沈竹文是什么样的人，她还算是有几分了解。
　　沈竹文为人一身傲骨，即便是面对一国之君的纪昱也丝毫没有畏惧之意。更不可能为任何人收买。他若愿意结交一个人，必定是那人身上有值得他看中的地方。
　　他从来看不起卫真真，即便卫真真多次有意示好，始终只能得到他的冷眼相待。多次碰壁之后，卫真真也不再自讨没趣。
　　而狐星河呢，狐星河哪点比得过她？竟然能得到沈竹文如此高看！
　　卫真真心里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说不上是嫉妒更多一点，还是被沈竹文当众呵斥的羞恼多一点。
　　在卫真真看来，沈竹文帮助狐星河说话，让自己这一方丢了脸面，就是在与她作对。
　　沈竹文已走到狐星河身后，狐星河回头冲沈竹文一笑。他一笑，如同冰天雪地中盛开的一朵妩媚的花，让沈竹文愣了愣神。
　　片刻的恍惚后，沈竹文再次环顾众人，脸上是毫不犹豫的失望神情，他对众人道：“昔年我创办龙门诗会，正是希望能撇开门户之见，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喜欢写诗，或者对诗感兴趣，都能来参加。”
　　“龙门诗会没有什么门槛，更没有什么资格不资格一说。”
　　“参加龙门诗会只有一个要求，只谈论诗不论其他。”
　　“你们在这里大谈门槛资格，完全是违背了龙门诗会创办的初衷！若是拘泥于此，在下只能说龙门诗会不适合你们这些有成见之人。”
　　沈竹文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一毫的情面，当真是将这些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踏。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一来沈竹文说的的确有道理，龙门诗会的初衷的确如此，只是为了传播诗文化，培养更多对诗感兴趣之人。
　　二来如今的龙门诗会已经代表景国的文士群体，甚至吸引来不少他国之人。若是能在龙门诗会上一诗惊人，便能在景国的文士群体中脱颖而出，甚至名扬四国。
　　但若是被龙门诗会排斥，则会被景国的文士群体排斥，虽不至于上升无门，却也举步维艰，更别提名扬四国了。
　　故此在沈竹文发话之后，一开始嘲讽季凌恒嘲讽得最凶的人都放低身段来道歉，个个面红耳赤，尴尬无比。
　　卫真真脸色苍白，对沈竹文小声道：“是我不对，有成见了。”
　　沈竹文只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便不再看卫真真，转头的狐星河道：“这外面吵得很，要不跟我先去别院吧，一会儿诗赛时开始再出来。”
　　狐星河来龙门诗会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展示他与沈竹文的关系，以便洗清自己一部分名声。此时他自然不会拒绝沈竹文的提议，当下点头准备与沈竹文进入别院。
　　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从湖中心的亭子传来，隐隐听得众人叫道：“不好了！掉进冰湖中了！”
　　有人落水了！
　　这件事立马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众人都朝着湖中心的亭子处赶去。
　　狐星河蹙眉，这么冷的大雪天，掉进冰湖中只怕要不了片刻就会死掉。他从拥挤的人群中拼命往前挤，想着能救上来一条人命最好。
　　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穿着深蓝衣服的身影大吼一声：“都给我让开！”
　　他猿臂一展，手用劲儿一推，周围拥挤的人就跟一堆圆润的珠子般噼里啪啦撞到一团儿。
　　他从人群中穿出，几步就冲到湖中心的亭子处。身上厚实的外衣一脱，整个人就像一条矫健的游鱼一般扎进碎裂成块的冰湖中。
　　他几个猛子扎到落水人那里，有力的手臂将那人的衣领一提，就跟提着一只小鸡崽子一样。他先将落水晕厥的人扔进亭子中，自己则两手一撑湖心亭的石板边缘，从湖中爬了起来。
　　狐星河才挤到湖心亭中，见到那从湖中跳上来的人，不是付子二这个小霸王又是谁？
　　“付子二。”狐星河叫他的名字。
　　付子二见到狐星河，眼神一亮，这时冰寒的感觉传来让付子二脸色苍白，嘴唇乌紫，抱着双臂抖做一团：“星河，好冷好冷……”
　　狐星河急忙把厚实的外套给付子二披上。这时沈竹文也急匆匆从人群中跑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
　　沈竹文对狐星河道：“放心吧，我让人先把这两人带进别院休息，又请了医师，不会有事的。”
　　狐星河这才放下心来，他用手把付子二的外衣裹紧了些，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啊。”
　　付子二嘴唇颤抖着，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对狐星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傻笑：“星河，我做的对不对？”
　　没等狐星河说话，佑文和白行之赶到付子二身边，佑文皱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下次做事前先想想自己吧，别没救上来人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付子二看着佑文认真道：“佑文，我听你的没捣乱。”
　　佑文叹气：“我知道你没有。”
　　白行之扑到付子二跟前：“付子二，你这回可太厉害了！”
　　付子二只管笑。
　　等到付子二和那个落水之人被带走，众人得知刚刚见义勇为之人是王城中出了名的小霸王付子二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贵族王孙都觉得付子二这人当真是傻，为了救人跳进冰湖中。毕竟有谁愿意为一个不相干之人，豁出性命。但也正因为他们自觉做不到这一点，都对付子二起了一丝尊敬，悄然对付子二改观。
　　而那些平民文士们对付子二则更加敬佩，向付子二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愿意去救一个不认识的人，试问那些王孙贵族有几人能够做到？即便是他们，也会有几分犹豫。
　　他们也听说过不少关于“王城四英杰”的传言，但此时这些传言都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不禁想到另外几人，是否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呢？
　　而就在付子二被送走没多久，有人突然挤到白行之跟前，满脸激动：“你是恩人！”
　　众人还未散去，此时见到一幕散，一幕又起，顿时又聚在一堆儿，看看这回又会发生什么事。
　　狐星河听到这个称呼也是一愣，随即笑意吟吟看向白行之。白行之被狐星河看得面颊微红，一时间被众人围观得有些手足无措。
　　冲到白行之跟前的那人“咚”的一声跪下，眼眶一下就红了，哽咽道：“恩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狐星河心中更加好奇，问白行之道：“行之，这怎么回事？”
　　白行之脸红，一时间语塞。
　　地上那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模样，心情稍微平复之后，那少年开口讲述道：“我家境贫寒，父亲在母亲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战死了，剩下母亲一个人抚养我。在我十二岁时，母亲因操劳旧疾发作，卧病在床。”
　　“母亲看病需要银钱，但我家中实在贫寒，自母亲卧病之后，家里连米也没有一颗，更别提看病的银钱！”
　　“我当时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希望有人能捡我去当个仆人小厮，为我母亲挣些银钱。然而那些人只嫌我瘦小，嫌我干不了什么事，根本没人要我。”
　　“我甚至，想过去抢钱……”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大人出现了，不但给了我足够的银两让我能给母亲看病，在知道我渴望读书之后，还一直负担了我求学的费用，帮助了我五年……”
　　“不只是我，因为大人给我的银两每月都能剩下不少，我便找到其他跟我一样家境贫寒却求学若渴的人，用大人给我的银两再去帮助他们。”
　　“我们一直都想报答大人，但五年间大人一直不曾透露姓名和身份，终于在这里我们遇见大人了！”
　　那位少年说着，眼眶又红了，重重地给白行之磕了两个响头。
　　这一幕看得众人又是一愣。
　　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以为只是演的一出戏，但见少年神色完全不像作伪，心里也就信了五六分。
　　就在这时，又有五个与少年差不多大的少年走出来，个个双目通红，神色激动，跪在白行之的面前。
　　大家声音带着激动，齐声道：“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他们的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定有力。六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擂鼓般震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酝酿在每一个人的胸腔。他们每一个聚在诗会上的人，都是想出人头地心中有一腔热血之人。他们深知白行之对六位少年的帮助，不亚于再造之恩！
　　一时间众人感慨万千。
　　原来被众人嘲讽的“王城四英杰”竟是这般的人!
　　被人称为小霸王的是个见义勇为舍生忘死之人，被称为绣花枕头的白行之是个默默行好事从不宣扬之人。
　　可见传言的荒谬！
　　因为白行之和付子二的缘故，众人对佑文和狐星河都改观不少。特别是狐星河，与付子二和白行之交好，甚至得到了沈竹文的欣赏和认同，又怎会如传言一般是个愚蠢狠毒之人呢！
　　在人群中的卫真真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捏着，指甲都快把手心的肉掐破。
　　甚至她敏锐的神经已经感觉到有人往她的方向打量。
　　当初她与狐星河的恩怨，是有不少人知晓的。
　　两人最大的恩怨，就是昔日的宫女毁容事件，还有狐星河杀卫真真事件。
　　而这两件事，都是卫真真从中策划的。
　　这两件事也是狐星河身上难以洗去的污点。
　　如今狐星河因为沈竹文，付子二和白行之的缘故，众人对他的恶感少了许多，不少人开始思索传言是否可信的事情。
　　身为事件的另外一个当事人卫真真，狐星河身上的嫌疑越小，就代表卫真真身上的问题越大。
　　不过那些人也只敢私下想想，卫真真已经是内定的王后，身边围绕的皆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女公子。又怎么会有人不长眼的去议论卫真真的问题呢？
　　今日的诗会实在让狐星河大喜过望，他没想到付子二和白行之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意外之喜。
　　沈竹文站在狐星河身边，看着狐星河盈满笑意的面容，也情不自禁笑起来。心中却在感叹，不知纪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又会作何感想？
　　纪昱说狐星河身边都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但事实却证明纪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纪昱此时应该也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了。
　　因为纪昱此时就在龙门诗会上，在远离人群的楼阁中观望着此处。
　　白行之被一群少年拖走，在一旁叙旧去了。狐星河身边只剩下沈竹文和佑文。
　　狐星河不经意瞥见佑文的神情，只见佑文神情低落，嘴唇紧抿。
　　狐星河只要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佑文的顾虑。
　　在他们四人中，最傻的付子二因为不顾危险救人，被众人夸赞；绣花枕头白行之救助贫寒子弟被众人知道，也赢得众人真心实意的敬佩；狐星河与沈竹文交好，这更是众人求也求不来的事情。
　　似乎只有他自己永远受到众人嘲讽，一无所长，眼见着周围的朋友一个一个比自己优秀。佑文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狐星河关切地看着佑文，一向机灵的他却不知如何安慰佑文。
　　佑文抬起头，对着狐星河勉强笑了一笑，吸了口气：“星河，你不用安慰我。你们变好了，我很高兴。只是，我还是觉得我……我真的太无能了……诗也写不好，跟你们比起来，我真的一无是处。”
　　狐星河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眼下这种情形，只能指望佑文能够自己想通。
　　佑文道：“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沈竹文也赞同这个提议，他带着狐星河走到一边，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沈竹文不得不离开。
　　诗赛马上就要开始，沈竹文作为诗赛的评审之一，不得不先去安排一些诗赛的事情。走时沈竹文告诉狐星河，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差人去找他，他一点也不忙。
　　很快，众人转换了场地，都向着诗赛召开的场地走去。
　　诗赛召开的场地是在一片特意空出来的广场上。广场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一张案桌，偌大的广场上约摸放置有三百张案桌。案桌上放置有笔和墨，还有一卷卷空白的竹简。
　　诗赛一开始，但凡想作诗之人皆可入场作诗。
　　一炷香一轮。
　　一炷香后不管诗写没写完，都要将竹简交至巡场人手上，巡场人再将竹简交给评审们。
　　诗赛开始。
　　第一轮的题目已经颁布。
　　这些等待许久的文士早已按耐不住，他们胸中文稿万千，就等这一刻将其落于竹简上。有的人一气呵成，有的人皱眉苦思，迟迟不肯下笔。
　　场上一连换了几拨人。每一拨人都有不同的题目，要求必须在一炷香之内作出与题目相关的诗来。
　　狐星河一直在关注着佑文，见佑文神情落寞，好几次都不肯入场。他以前最热衷于诗会，最喜欢作诗，此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狐星河看得着急，好几次打算上去劝导佑文，就在他忍不住的时候，佑文终于坚定决心找了一处角落的案几，坐在了席垫上。
　　佑文这次作诗的速度很快，称得上是一气呵成。然而诗成之后，佑文却始终没有放下笔，痴痴地看着竹简出神。
　　眼见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
　　佑文还没有将诗呈上去，狐星河在一旁急得不行，若是此时是原形，只怕狐狸尾巴都竖起来了。
　　最终，佑文还是把诗交了上去。
　　转眼一过两个时辰，这次诗会前二十名的名单列了出来。
　　佑文心灰意冷不去观看，而狐星河则挤到人群最前面，赫然见到最末尾的名字。
　　佑文！
　　狐星河来不及高兴地对佑文宣布这个消息，就听到身边的人在议论。
　　“怎么可能佑文也在榜上！”
　　“对啊，这不可能，佑文他可是出名的半瓶水，写的诗根本不能看。”
　　“嘘，你们说是不是因为狐星河的关系，沈竹文那么看中狐星河……”
　　狐星河气得脸都红了，恨不能与众人理论，但也知道理论是徒劳的。很快，他眼睛一转，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细牙，心中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景帝：你身边的都是不三不四之人……
　　狐星河：你瞎，没关系，你一直都瞎。
　　这章不算是星河的主场哦，给了行之，子二和佑文一些镜头。因为作为星河的好友，一直坚定站在星河身边，他们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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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狐星河惊讶地发现,名次排在佑文前面的一位是卫真真。
　　卫真真虽然坏,但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尤其工于诗画,在王城中素来有才女之名。
　　狐星河对于卫真真能榜上有名一事并不意外，只是乍然见到卫真真的名字与佑文并排，有些好笑。
　　卫真真素来自视清高，对狐星河以及他的好友三人,十分不屑。若是卫真真见到她的名字与她看不起的人列在一起，不知会作何反应？
　　想到这里,狐星河忍不住看了卫真真一眼，嘴角勾了一勾。
　　卫真真的眼神一下穿透人群落在狐星河身上。她自然早已经看到自己的名次，也见到了那个让她厌恶的人名,佑文。
　　卫真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每听到众人提起佑文的名字，卫真真心里都油然升起一阵鄙夷,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佑文这样的人都能进入前二十名，她得了十九名岂不是说只比佑文好上一点？
　　卫真真恨不得撕了排名单,偏偏面容还要装出一副温柔大方的表情来。只有与狐星河眼神对视时，卫真真的眼神才闪过一抹厉色。
　　狐星河看得心里舒畅极了。
　　他叫来一个下人,跟着下人去到沈竹文批卷的楼阁。到楼阁入口时,守在门口的人一听到狐星河的名字就没阻拦，放狐星河进去了。
　　沈竹文在二层的楼阁。
　　狐星河上去时,只看到沈竹文一人。
　　沈竹文身边几张案桌上都堆满了竹简，沈竹文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蹙眉看着竹简上写的诗，口中不住叹道：“可惜,就差了那么一两分韵味。”
　　听到脚步声传来，沈竹文立马转头，见到是狐星河，脸上露出笑意：“星河，你怎么来了？”
　　狐星河嘴角微微上翘：“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出个主意。”
　　沈竹文不解，不明白狐星河指的是什么方面。
　　狐星河伸出一根白玉般手指，指了指堆满竹简的案桌：“现在外面的人都质疑这次诗会的排名，还说你因为我的缘故，把佑文也算进去前二十名去了。”
　　沈竹文顿时眉头蹙起，有些恼怒：“这些人把我沈竹文当做什么人，还如此羞辱于你。”
　　沈竹文道：“佑文的诗是我和几位前辈一起评的，这次佑文的诗写得一气呵成，有种厚积薄发之感，其文风沉稳老练，一看就是多年练习才能写出来的，比之往昔进步不少。能取得这个名次，是他自身的实力，又岂是众人谣传的那般！”
　　狐星河眼眸半眯，一副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嘴角还带着笑意：“和这些人生什么气。”
　　他上前凑近沈竹文耳边，小声嘀咕一通，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沈竹文带着愤怒的表情逐渐平息，而后眼眸竟浮现出淡淡笑意：“就按你说的办。”
　　龙门诗会比开始的时候还要热闹，大家众说纷纭，各有猜测，各有争论。只等着一会儿有人将这二十人的诗都摆出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尤其是佑文的，他们倒要看看这次佑文的诗写得如何精彩绝伦。
　　佑文一个人呆在角落，远离人群。但众人的议论还是有意无意传入他的耳中，佑文低着头神色落寞无比。
　　他听到有人在说：“佑文凭什么能排在卫真真后面一位，卫真真可是王城十大才女之一。”
　　“别说了，你知道狐星河吧，人家可是勾搭上了沈竹文。这佑文是狐星河的好友，懂了吧？”
　　像这样的说法还有许多，就连佑文自己也不相信今日能有这样的名次。他甚至觉得众人说的都是对的，他感激狐星河，却并不需要狐星河这样的怜悯……
　　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的一无是处。
　　正想着，狐星河便与白行之一同来到佑文身旁。狐星河笑意吟吟：“干嘛呢，一个人呆着，取得这样的名次还不高兴么？”
　　佑文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却紧抿着不发一语。
　　狐星河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要给你说的是，佑文这次你能进入二十名，与我没有关系，是你的诗做得好。”
　　白行之一个劲点头：“对，那些说你的人都是嫉妒。”
　　佑文眼眸一亮，猛地抬起头来，但很快又心灰意冷低下头去：“我还不了解自己么，参加那么多次诗会，有哪一次取得过好名次？我写诗，根本不行。”
　　狐星河也懒得跟佑文争论，这时候给他说再多也是无用的，必须要让他眼见为实。于是狐星河指责从楼阁中出来的一行人，神秘莫测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从楼阁中鱼贯而出的一行人，每人怀中都抱着一堆竹简。在五人之后依次走出来的，正是创办诗会的四个文坛前辈和年纪最轻的沈竹文。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五人身上，等到众人声音渐熄灭，沈竹文手背负在身后，环顾众人朗声道：“以往我们都是将这二十人的诗展示出来给众人观赏。但今日由于大家都有非议，故此我们决定，将排名在前一百的诗都展示给大家，让你们来评选出这次诗会的前二十名！”
　　这些竹简都是专门由人重新抄写过的，以免有人认出他人的笔记。竹简上也没有作诗人的姓名。
　　这一百张竹简摆放在案桌上，只能观看，不能触碰。
　　众人挤做一团，将偌大的考场挤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次由众人评卷，是龙门诗会创办以来的第一次。
　　众人兴致勃勃，依次排队观赏着这一百首诗。读到精彩处，众人齐声赞叹，阅读上一些比较一般的诗时，众人都忍不住发出叹息声，纷纷点评。
　　等到众人将这一百首诗读完，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他们将要从这一百首诗中选出二十首诗来，并对这二十首诗作出一个排名。最后由专门的人进行记录，由支持人数的多寡来排出名次。
　　这次记录又花了两个多时辰。
　　到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太阳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吞没。龙门湖周围的建筑都点起灯来，黑暗的夜色中，星星点点的橘黄色灯火亮起，宛如亮起了千盏星光。
　　从高处的楼阁看下来，这千盏星光汇聚成一片星河，梦幻而瑰丽。
　　底下的人熙熙攘攘聚在一起，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最后，由众人选出的前二十首诗被放在一旁。有专门的人来念诵这些诗的名字和内容。
　　由于这些诗都是众人选出的，虽然最终的排名与他们料想的有些差异，但都是赞同这个结果的。
　　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排名已出。最后就是宣布这些作诗人的姓名。
　　狐星河、佑文、白行之三人没有挤在人群中。当最后那二十首诗的排名出来时，他们就知道结果了。
　　佑文是当之无愧的前二十名。
　　是众人一致挑选出来的。与狐星河无关，与沈竹文无关，一切都是佑文自身的实力。
　　卫真真走到狐星河三人面前，咬着手指，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语带同情道：“这次诗会突然变卦，让大家来挑选，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星河你也没想到吧？”
　　卫真真的意思是，因为众人的非议导致诗会排名方式改变，让狐星河的一番苦心全落了空。卫真真与那些人一样，都认为佑文这次能上二十，全是凭借了狐星河与沈竹文的关系。
　　狐星河、白行之与佑文三人就静静看着卫真真，没有说话。
　　卫真真得意的神情一点点消失，变得古怪起来。她着实被狐星河三人吓到了，这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简直就跟中邪了一般，实在太可怕了！
　　卫真真背后蹿起一股凉意，正准备离狐星河远点，就听得宣布作诗人的声音响起。
　　“排在二十名，作《春夜》一诗之人——杜天成！”
　　“排在十九名，作《秋庭深》一诗之人——卫真真。”
　　重新挑选一遍，卫真真依旧排在十九名，确实是实至名归。卫真真虽然对自己这个名次不甚满意，但因为尚在二十名中，心里也不禁松了口气。
　　她看着狐星河，眼底浮现出得意之色。
　　狐星河摇头，心道纪昱怎么会容忍这么一个浅薄之人。
　　卫真真见狐星河三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一时间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连念到十二名，都没有听到佑文的名字，卫真真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佑文这次是落选无疑了。
　　只听得那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告道：“排在是一名，作《终南望雪》一诗之人——佑文！”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全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此时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卫真真差点把指甲咬掉：“这不可能！”
　　她差点因为震惊而露出本性，忘记伪装。
　　卫真真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都冲向脑子中，让她的脸瞬间胀得通红。此时的她根本不敢看狐星河的眼睛，不用看就知道，狐星河的眼睛肯定是充满嘲讽等着看她方才的笑话。
　　等她抬起头，才发现狐星河与白行之、佑文三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她咬着唇死死捏着拳头，目不转睛盯着狐星河远去的背景，像是要将狐星河的背盯出一个洞来。
　　偏偏周围的人还说个不停。
　　“没想到，这次佑文竟然取得这么高的排名！”
　　“不简单啊，厚积而薄发，一诗惊人。”
　　“之前还在想佑文怎么能排到王城才女卫真真的后面，如今读了佑文的诗才觉得，佑文排在卫真真前面是理所应当。”
　　说最后这句话的人余光瞥见卫真真的身影，吓了一跳，卫真真什么也没说，盯了那人一眼离开了。
　　那人拍了拍胸脯：“那真的是卫真真？看上去与传闻不太一样啊，刚刚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把我都吓到了。”
　　有人道：“肯定是看错了，卫真真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这个小小的事件很快被众人忽略，大家又将注意力放在讨论佑文的诗上。
　　……
　　狐星河与白行之、佑文三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了别院看望付子二。
　　付子二之前因为救人跳进冰湖中，被人带进了别院，换了衣服又喝了预防风寒的药。付子二本就身强力壮，喝了药之后又睡了会儿，此时正精力旺盛。
　　付子二见到狐星河等人，激动得像是几天没见面一样。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受到众人的嘉奖。
　　等到白行之兴奋地给付子二讲述了诗会上的事情后，众人这才依依不舍打算各自回去。
　　狐星河却拒绝了与众人同行的要求。他来的时候是坐的沈竹文的马车，也答应了与沈竹文一同回去。
　　送走了三人之后，狐星河走出别院正准备去楼阁寻找沈竹文，却有下人已经静候在别院门口。
　　“狐公子，还请走这边。”
　　狐星河已经被这样阴过太多次，此时见到陌生的面孔心里就起了十分的警惕。狐星河面色不显，笑着说：“好的，你带路。”
　　等到那下人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狐星河拔腿就冲出别院。那下人听见声音回头，却只能看见狐星河的身影消失在别院中。
　　“狐公子！狐公子！”
　　“唉呦喂，你怎么跑了呢？”
　　那下人苦着一张脸回去复命，绕过回廊进了一处屋子，他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但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闭眼咬牙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灯照的灯火通明，那下人绕过屏风，跪在了地面上。
　　在那下人前方三米的距离，纪昱坐在坐塌上，正沉静着一张脸垂眸看着手中的竹简。他读的竹简，正是佑文今日所做的诗。
　　将竹简放在案几上，纪昱的嘴唇不禁意抿起，眉头微皱，他鼻梁高挺如同山岳，加上眉眼幽深，做出这个表情时显得格外冷峻。
　　纪昱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揉着自己的眉心，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今日的诗会他原本没打算参加，身为一国国君，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政务，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这些诗会。然而无意间从沈竹文那里听说狐星河会来诗会，纪昱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就出现在了诗会上。
　　在今日的诗会上，纪昱一直不曾露面，是以连卫真真都不知道纪昱来参加了诗会。
　　他在楼阁的第三层。
　　这只是楼阁的中段，刚好能将底下的场景收入眸中。
　　他见到狐星河出现，受到众人的质疑为难，然而狐星河的姿态自信笃定，始终不曾退让半步。当他看到沈竹文出现为狐星河解围时，捏着茶杯的手指几乎捏得泛白。
　　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的反应。
　　纪昱从小到大都是天子骄子，从没为什么东西而苦恼过，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他从未失去过什么，更不曾体会过失去的滋味。
　　但见到与沈竹文越来越亲密的狐星河，纪昱的内心却不平静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心脏在一阵剧烈的收缩之后，陷入了莫名的慌乱中。
　　沈竹文与狐星河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两人并肩而行，穿过人群，不理会外物，亲密得就像只能看见彼此。狐星河时不时踮脚凑到沈竹文耳边轻声细语，而沈竹文也配合的俯下身子倾听。
　　距离太远，纪昱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两人身上，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刺目至极。
　　后来，诗会上发生骚动，付子二跳入冰湖救人，白行之帮助贫寒学子，佑文厚积薄发所作的诗得到众人夸赞。
　　一件一件事传入纪昱耳中。
　　纪昱沉默地坐着，案几上的茶不知不觉凉了，他思考着之前与沈竹文的对话。
　　他曾冷漠地对沈竹文道：“狐星河性子顽劣，结识的尽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我若放手只会让他误入歧途。”
　　而沈竹文却说：“星河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很聪明也很善良，你认识星河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我看得明白？”
　　事实证明，沈竹文所说的确没错。他与狐星河一同长大，对狐星河的认知还比不过与狐星河见过寥寥数次的沈竹文。
　　他曾说狐星河结交的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而事实却证明他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他的偏见。
　　没错，就是偏见。
　　他只相信自己的结论，只相信摆放在自己眼前的证据，却从未给予狐星河信任。
　　他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照顾狐星河，然而他给予狐星河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质疑，一次又一次的训斥。他自以为掌握一切，了解一切，然而到最后才发现他其实什么也不了解。
　　或者说他从未主动去了解过。
　　大概是一切都得到的太轻易，让他变得漠视一切，又盲目的自信。他自信地以为狐星河绝对不会离开，所以无数次忽略狐星河的感受，对狐星河的关注少得可怜。
　　可笑的是，他还自以为扮演好了师兄的角色，对狐星河已经足够包容和仁至义尽。
　　纪昱阖上眼眸，平静的面容下内心已掀起滔天的波澜。
　　所以，他叫人找来狐星河，想要从今天开始弥补对狐星河的亏欠。然而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个下人胆战心惊地跪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如风雪冷漠中夹杂着烦躁：“狐星河呢？”
　　那下人身子在抖动，沉默片刻终于道：“狐公子好像已经乘坐沈大人的马车，与沈大人一起走了……”
　　纪昱：“……！”
　　作者有话要说：纪昱：我现在悔改还来得及么？
　　封面换成了星河的人设图哦，一只红色的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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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狐星河与沈竹文同坐一架马车。
　　马车外寒风呼啸,凛冽的风夹杂着雪花“呼呼”拍打着马车的木板。厚重的窗幔被寒风吹开,几片雪花便跟着挤了进来,正巧落在狐星河的发顶和肩膀。
　　狐星河拍掉肩膀上的雪花，皱了皱鼻子，只觉得这景国的冬也太冷太干燥了。
　　这一幕落入沈竹文眼中，让沈竹文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只觉得狐星河皱鼻子的动作,像极了一只灵动活泼的小动物，鼻尖被冻得通红,看上去可爱又惹人怜惜。
　　沈竹文道：“别动。”
　　狐星河便不动了。沈竹文伸手落在狐星河的头顶，捻起狐星河头顶上的一点雪花。指尖带着温度，那微凉的雪花便一瞬间消融在沈竹文的掌心。
　　沈竹文先送狐星河到府邸。
　　狐星河手撑着马车的边框,弓着身子钻出来，咚的一声跳在雪地上。府邸的大门已经打开,狐星河进屋前回头对沈竹文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狐星河挥手对沈竹文大声道：“路上小心，改明儿请你来吃火锅。”
　　火锅是狐星河灵机一动发明出来的称呼,因为铜锅下面放着烧红的碳火，用火锅一词形容再合适不过。
　　沈竹文一愣,不明白火锅是何物,但见狐星河笑得开心，便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狐星河进了大门,敏锐地察觉到府邸里气氛的不一般。他紧接着向一个方向看去，身体蓦地僵硬在原地。狐星河头皮发麻，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要倒数起来。
　　他失声惊叫道：“纪昱！大半夜你怎么在我的庭院？”
　　这一声惊叫发自内心，绝非是假装。狐星河属实没有料到纪昱会大半夜出现。
　　他见着纪昱的眉毛微不可见跳动两下,脸色似乎黑了一点。但出乎意料，纪昱竟没有生气的情绪。
　　以前纪昱发现自己晚归都会沉着脸责罚他，今日纪昱发现自己大半夜回来却罕见地没有动怒。他只是用一双清冷如雪的眼眸看着自己，眸光复杂。
　　“回来了。”纪昱道。
　　狐星河悚然一惊。
　　他硬着头皮点头，解释道：“去参加了诗会，诗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嗯。”纪昱颔首。
　　而后两人就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纪昱主动开口，声音如同月下缓缓流过的清泉清冷悦耳，似乎还有一丝丝不自在：“今日诗会上都发生了何事？”
　　狐星河心里再次一惊，纪昱这是主动在向他示好？
　　狐星河不明白就几天时间，纪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会变得如此不正常。
　　雪下的更大了，院子里才清扫的路径又被雪花覆盖，狐星河抖落身上的雪，对纪昱道：“先进屋再说吧。”
　　纪昱没有说话，跟在狐星河身后，默认了狐星河的提议。
　　沉重的木门关闭，将风雪都抵挡在外面。屋子里燃烧着炭火，驱散了严寒，将屋内与屋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狐星河有些累了，坐在坐榻上闻着淡淡的碳火味道，有些昏昏欲睡。他的睫毛黑如鸦羽，烛火照射，在淡青色的眼圈投下一片阴影。
　　纪昱站在狐星河前面，负手而立。他的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沉静如月下的湖泊。
　　他从没有如此认真地看着狐星河过。
　　狐星河的眉黑如笔墨描绘而成，修长如柳叶。眉毛下的一双眼睛如倒映着漫天星河，又如月光下湖面波光粼粼，当他望着你时那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你的注意力。
　　纪昱才惊觉身边那个顽皮精灵的小鬼已经悄然长大，成了一个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魅力的男子。
　　只是他今日才发现。
　　难怪像沈竹文那样傲气清高的人会与狐星河交好。
　　不管是在他面前总为狐星河说话，还是龙门诗会上坚定站在狐星河一方，而后更是采用狐星河的提议为佑文正名，沈竹文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向狐星河传达着自己的好意。
　　想到这儿，纪昱蓦地竟有种自己忽视掉的宝贝被人发现并且珍视的感觉。若是他一开始对狐星河不那么忽视，别人是不是也就没机会了？
　　纪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不敢再看狐星河，怕被这种旖|旎的氛围引诱，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知道狐星河对他的心思，但他心中只把狐星河当作亲弟，这种想法到现在也是如此，不可能改变。
　　他来这里只是想弥补往昔对狐星河的亏欠。
　　纪昱神色复杂：“今日龙门诗会我也去了。”
　　狐星河抬了抬眼眸，偏头看着纪昱，那双眼眸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澄净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扬，有种奇异的魅惑感。
　　纪昱神情依旧平静近乎与冷漠，他的视线落在那盏青铜树灯上，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脏正紧张的跳动。
　　纪昱道：“诗会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狐星河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昱，甚至颇有闲情地伸出一根修长白皙手指拨弄着橙光色的火焰。
　　纪昱深深吸气道：“以前我曾说你结交的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为我说过的话抱歉。以前是我太武断了。”
　　话已说出开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许多，纪昱像解开心中的枷锁，放下了心中的许多负担：“我虽然答应师父要照顾你，在吃穿用度上从未亏待过你，但是却忽视了你的一部分想法，以至于对你产生误解。这些是我做错了，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纪昱以为他说出这句话，狐星河内心最起码会有所触动。对他来说，能够低头说出这些话属实不易。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对人服软，甚至还说出如此温情的话语。
　　这对他来说，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极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才看向狐星河，想知道狐星河会让他如何弥补往日的亏欠。却看到狐星河只用手指拨弄着烛火，浓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嘴唇微微勾起。
　　明明在笑着，狐星河的笑却达不到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嘲弄的味道。
　　纪昱的心里一紧。
　　狐星河趴在案几上，用手掌托着半边脸颊，偏头冲着纪昱眨了眨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带着十足十的引诱意味，就像是一只修炼千年的妖精，等待着愿上钩的猎物。
　　而他就是那只猎物。
　　纪昱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神情却因狐星河做出如此不合礼数的举动而沉下来。他看到狐星河红润的嘴唇张开，对他道：“你过来。”
　　纪昱的喉结动了动，训斥的语言哽在喉中，神情冷漠地上前几步。
　　狐星河还嫌这距离不够近，说话的声音尾音上扬如同撒娇一般：“你坐下，坐我对面。”
　　纪昱依言坐下，他倒要看看这狐星河想干什么。如果忽略那急速跳动的心脏，纪昱冷漠沉黑的表情会更有说服力。
　　纪昱看着狐星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那双眼眸悄然浮现出一抹笑意，更多的却是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勾引。
　　纪昱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狐星河，那样的强势偶又带着野性，让人蓦地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征服的欲|望，想要将眼前的人按压在身下，狠狠地……
　　纪昱悚然，为自己心中翻涌的强烈欲|念，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狐星河的一个眼神而险些失控。
　　狐星河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是如此的明显，让纪昱一下子从幻想中惊醒。
　　狐星河的脸凑近他，在纪昱以为狐星河会亲吻他的时候，狐星河的唇避开纪昱的嘴唇，在他耳边轻声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需要你的弥补？”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是狐星河的手掌戏谑似的拍打在纪昱的另一边脸颊上。
　　纪昱豁然起身，脸色黑到极点，眼眸中正酝酿着恐怖的风暴。他袖口甩动至身后，想要愤然离去。
　　身后传来狐星河的笑声，悦耳动听，如山野间的风铃作响。
　　纪昱气得颤抖，周身的气息比景国的寒冬更加酷寒凛冽。
　　狐星河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纪昱的耳中：“纪昱，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说出方才那番话的，是同情我怜悯我，还是单纯只是为了让你摆脱愧疚？”
　　“不管是哪种，我都讨厌！”
　　身后传来案几推动的声音，狐星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话语如同一把钢刀刺进纪昱的心脏，还嫌不够用力似的，在里面狠狠搅动。
　　“纪昱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用得着你来可怜我么？我爱你时，你便是我掌心的瑰宝，让我把什么付出给你我都心甘情愿；我不爱你时，你便比那路边的野草还要不如，我连眼神都吝于施舍。”
　　纪昱下颌骨紧绷，额头有青筋在跳动，他低声呵斥：“够了！”
　　纪昱转身对着狐星河，第一次露出如此失控的模样，他咬牙道：“自从师父去后，我让你住在宫中，吃穿用度与我一样，你在外面闯祸，是我来为你处理，我纪昱自问没有哪点亏欠于你！”
　　狐星河捂着肚皮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没有哪点亏欠我？纪昱我问你，卫真真一次又一次冤枉我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卫真真划破那四个宫女的脸，割掉她们舌头把这一切都栽赃到我身上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甚至最后，卫真真设下毒计让所有人以为我要杀她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什么？”
　　纪昱的怒火在狐星河发泄般的控诉中平静下来，他的心却沉入谷底，像是被卷进万丈深渊，又像是正在一刀一刀遭受凌迟之苦。
　　纪昱说不出话来。
　　狐星河道：“我来帮你回答。卫真真一次次冤枉我时，你选择了相信卫真真。卫真真用四个宫女之事来陷害我时，你没听过我的解释，还是选择了相信卫真真。卫真真设下毒计说我要杀她之时，你依然选择了卫真真！”
　　狐星河脸颊留下泪水：“哪一次你选择过相信我？你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我，可你真的做到了么？你只是冷眼看着我一次次被人伤害，甚至你就是卫真真的帮凶！”
　　狐星河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背过身不愿意再看纪昱，他的声音哽咽却又无比坚决：“所以我不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你的弥补。因为从此以后，你对我而言就只是路边的一株野草。”
　　狐星河的控诉与最后坚决的话语如同千万根钢针，用力刺进纪昱的心脏，让纪昱的心猛地收缩成一团，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方才这一刻纪昱才明白自己对狐星河造成的伤害。内疚心疼愤怒憎恨……各种情绪交织，让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他愤怒和憎恨着傲慢自大的自己，同时又无比心疼那个总是用依恋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狐星河。
　　正是因为他的无动于衷，狐星河那双明亮的眼神一点点暗淡，变得被所有人厌弃，甚至最后伤心绝望离开景国。
　　如今狐星河回来了，却变得不似从前了，不会再用依恋和信任眼神看着他，不会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甚至连喜欢的人也不再是他。正如狐星河所言，他现在对于狐星河就如同路边的一根野草，一文不值。
　　纪昱心中一痛。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还狐星河一个清白。
　　纪昱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当年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的。”
　　纪昱推开门，风雪的呼啸掩盖了纪昱离去的脚步声。
　　狐星河确定纪昱已经走后，脸上心如死灰的表情一下收敛不见，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今天参加龙门诗会，真的是太累了，还是早点睡吧。
　　一觉睡到大天亮，都过了用早膳的时辰。
　　狐星河穿好衣裳，正准备去吃点东西，路过庭院时却听到大门外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狐星河问身边的果儿：“外面怎么回事？”
　　果儿一张脸气得通红，胸脯一起一伏道：“外面来了个女人，非要吵着见大人！下人们劝也劝不走，一拉她她就吵着‘打人啦’，这会儿管家正在处理。”
　　狐星河蹙眉，招呼果儿道：“走，去外面看看。”
　　果儿劝阻狐星河：“大人还是不要露面，让管家处理就好，我看这女人是个疯的。”
　　狐星河摇头，哼道：“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躲在屋子里又怎么躲得掉。估计现在不处理，流言很快就传得满城都是。”
　　狐星河走到门口，管家也迎上来。
　　女人身边围着几个下人，这几个下人都还算客气，没有动手就一遍遍跟女人讲道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去禀报大人，你在门口继续这么堵门哭闹下去，我们就只好报官了。”
　　狐星河问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摇头：“这女人一大清早就出现在门口，指明要见大人，还说如果大人不出现就一直哭到大人出现为止。”
　　狐星河扬了扬眉：“身份查出来了么？”
　　管家点头，悄声对狐星河道：“是月来阁的女子。”
　　月来阁是青楼，正是狐星河那晚上与白行之付子二、佑文三人去的地方。
　　不过他们四人去月来阁却没抱有什么旖|旎的念头，纯粹是四人兴致起了不想散开，找个地方聚一起玩乐罢了。
　　这月来阁虽是青楼，里面的女子一个个多才多艺，既能陪人聊天解闷儿，又能琴棋书画，总之是一个既风雅又风流的场所。
　　狐星河不用想就知道，这定是又有人设计他。他才参加龙门诗会，因着与沈竹文的关系，和他三位好友的表现，名声恢复不少。今日就有人布下这么一局想要让他名声扫地。
　　真是心思歹毒！
　　狐星河冷冷一笑。
　　他如果出门见了那女子，此时人多，那女子一定会拉着他不放，侮他的名声。若是不见那女子，以那女子哭喊的劲儿，也会闹得满城皆知。就算是送到官府，这段时间也足够人看好戏了。
　　这计谋简单却有效，属实无赖的手段。
　　管家问狐星河：“大人，我这就命人把她押到官府去？”
　　送到官府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因为人在门口哭闹就把人关押起来吧？该闹的还是得闹。
　　狐星河沉着一张脸出了门。
　　门口坐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子，外面穿着雪白的大袄，模样倒是娇媚艳丽，眼睛却骨碌乱转，一看就是一副精于算计的模样。
　　狐星河抱着双臂，冷眼儿斜睨着她，先发制人：“你是月来阁的人？你这么跑出来月来阁管事的知道么？要是月来阁的管事知道你跑客人府邸上闹腾，惹得客人不快乐，他们会怎么对你？”
　　那女子没想到狐星河一开口就是连发的质问，当时就被问懵了。
　　她这次出来是给月来阁说了的，但借口是出来买些胭脂，根本没说过是跑上门家里闹。若是月来阁的管事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不会饶了她的！
　　毕竟这坏了月来阁的生意，若是每个女子都跑客人家里闹去，那以后还会有谁来光顾月来阁？
　　想到那专门用来惩罚人的黑漆漆的屋子，女子忍不住打冷颤。但是她这次来是有人命令的，那人的地位似乎很高，可以轻易决定她的生死，还许了她很多好处，她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那女子当下就哭喊道：“恩人，您说了要赎小女子回去的，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
　　这是一辆马车停在狐星河的门口，马车的窗帘布被拉开，露出沈竹文略带迟疑的面孔：“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纪昱：要怎么你才会原谅我，星河。
　　狐星河翘着二郎腿吃着葡萄，指着一边道：“排队去。”
　　只见那里站着他的一个个情敌。
　　舒曲离冷笑：这么对我的星河，还想要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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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卫真真跪坐在坐垫上,正缝制着香囊。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她特意为纪昱缝制的,纪昱时常熬夜批阅折子，她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没有人能否认纪昱的能力，他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多少人想要入宫成为妃子，只求能伴在纪昱身边,但最终能在纪昱身边的只有她一人。
　　想到这里，卫真真忍不住“扑哧”一笑,睫毛如同蝶翼一般眨动，看上去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
　　这时有人进入卫真真的房间，对着卫真真行礼道：“事情已经办妥了,小姐。”
　　那侍女是真正的贴身侍女，深得卫真真信任,卫真真许多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她来做。就像今天这件事，侍女一如既往地办得妥帖稳当。
　　侍女岚君有些疑惑问卫真真：“那青楼女子的谎言很容易就被拆穿,根本对狐星河造不成多大的困扰，为何小姐还是要用这个计策呢？”
　　卫真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香囊,手中的丝线从蓝色的香囊里穿出,卫真真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就像在和人随口闲聊一般。
　　“你懂什么？这个法则看似简单,但是再好用不过。那狐星河的名声早就在王城中臭了，这时再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大家都会相信这是真的。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便是如此道理。”
　　卫真真笑道：“再加上人人都喜欢看热闹，今日这出戏难道不热闹么？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王城。狐星河到时候就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有几个人在意呢？”
　　香囊的最后一针落下，只见宝蓝色的香囊上绣着一朵白色的雪莲，绣工精致，落脚细密，足可见绣着的用心。卫真真很满意这个香囊，想到很快这个香囊就会戴在纪昱身上，卫真真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卫真真收了针线，最后才道：“大家热闹一场开心一下就好了，真相是什么又有几人在意呢？”
　　岚君思索着卫真真的话，后背窜出深深的寒意。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八个字形容得真真切切。
　　这方法果然是简单却有效，狐星河在龙门诗会上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轻易地就毁在了这么一个拙劣的计谋上面。
　　岚君试着将自己放在狐星河的处境，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个计谋的影响。
　　岚君吐出一口气，由衷道：“小姐妙计！”
　　……
　　沈竹文没想到自己会在狐星河的门口见到这一幕，一时间有些错愕。
　　在听到那青楼女子哭喊的话语之后，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就是有人故意设计狐星河。毫无理由的，沈竹文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错愕的是有人竟然会使出这样无赖的方法，稍微一想便知道这方法简单却有效。即便是狐星河后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流言已传得很广，真相反倒没几个人在意。
　　沈竹文下了马车，他脸色沉沉，对眼前的这位青楼女子更是厌恶至极。
　　那女子的眼睛闪着精光，又根本不敢与人对视，一眼便知是个势利之徒。那名青楼女子在见到沈竹文时，眼中竟一闪而过痴迷之色。
　　沈竹文冷哼一声，甩袖立于狐星河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挡在狐星河面前。
　　女子的来的时机掐得很准，正好在午时热闹的时候，因此周围早已来了许多人围观。这些人窃窃私语，一双眼睛不停在那女子、狐星河与沈竹文三人身上打量。
　　沈竹文对女子道：“何人指使你来的？”
　　女子眼眸一闪而过慌乱之色，想到让她办事之人威胁的言语，她咬牙坚定道：“大人，根本没人指使。那日狐公子明明答应过奴家，所以奴家才主动来找狐公子的……”
　　沈竹文突然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若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便立即报官把你抓起来，到时候自会真相大白！来人，去报官。”
　　眼见着有下人往官府的地方去了，这时月来阁也派来人了。那女子一见月来阁的人，打了个冷战，立马扑倒在狐星河脚边哭喊道：“大人救我，大人，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那女子想抱住狐星河的脚，不让狐星河离开。沈竹文直接拉着狐星河后退，甩袖进了庭院，将余下的事情都交给管家处理。
　　沉重的大门“轰”的一声关闭，把看热闹的人群和那哭闹不停的女子都关在了大门外面。
　　沈竹文进了门才转头问狐星河：“这是怎么一回事？”
　　狐星河抓了一缕头发用手指搅成一圈一圈，嘴巴瘪了瘪：“我也不知道，不知是谁设的局要治我。”
　　沈竹文凝眉：“你才回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他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面色冷沉：“如果我推测得没错，这次设计你的人应当是卫真真。”
　　狐星河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毕竟，很多人都觉得卫真真是善良天真的女子。”
　　沈竹文道：“因为比起卫真真我更相信你，即便是以前，我也不觉得你会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狐星河愣住，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流，说不出的感动和温暖。他的眼眸浮现出薄薄的水雾，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沈竹文见到狐星河这样一副感动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狐星河道：“星河，你告诉我当年那两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实在不忍心见到狐星河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众人误解轻看。若是有可能，他想要竭尽所能为狐星河澄清身上的误解。
　　狐星河心中已经猜到沈竹文的想法，在心里笑了笑，因为沈竹文这一份真挚的情谊有些触动。
　　他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露出一个微笑：“我们边吃边聊，不怕竹文你笑话，我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
　　昨夜邀请沈竹文来吃火锅，铜炉摆上，锅中的汤将沸不沸，又是几碟菜肉摆上案桌。在这寒冬腊月，吃火锅再适宜不过。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当年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狐星河停下筷子，长叹口气。这些都是从分|身的记忆中看到的，狐星河只觉得这分|身怎么这么傻，难怪被卫真真欺负成那样。
　　当年的宫女事件，狐星河在知道陛下赏赐给纪昱四个宫女时，当夜生气难过得吃不下饭，打算出宫找他那三个好友去买醉享乐。
　　然而还没走出宫门，就被人用迷香迷晕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屋子中。而在他不远处倒着几个宫女，这些宫女脸上鲜血淋漓，有几道很深的口子。
　　狐星河当时害怕不已，他起身才发现自己手中有一把鲜血淋漓的匕首。他惊叫一声，“哐当”一声甩掉匕首。他上前去探这几个宫女的鼻息，发现这几个宫女还有一息尚存。
　　狐星河发现这几个宫女嘴里都包裹着血液，他掰开一个宫女的嘴一看，才发现这些宫女的舌头都被人割了去！
　　霎时间，狐星河全身血液如同倒流，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设计入了局中。他很快反应过来布局之人是谁，卫真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里的妒恨与愤怒只怕比他更多！
　　狐星河第一时间并未想着逃走，而是想着去叫医师来救助这四个无辜的宫女。他打开房门，门口一个宫女立马指着他大叫起来。
　　“杀人！杀人了！”
　　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宫人都围拢过来，将狐星河围在其中，狐星河衣衫带血脸颊也带着血液，看着骇人至极。狐星河叫住一个宫人道：“快去请医师过来。”
　　这时最开始叫着“杀人了”的宫女探头进入屋子里，看到了倒在地上脸上身上全是血液的四个宫女，指着狐星河道：“是你，你杀了她们！”
　　宫女这么一喊，所有宫人都朝屋子里张望，见到了里面那一幕，霎时间脸色苍白。
　　狐星河直勾勾盯着那宫女，问她道：“我才出来时，你怎么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大门一打开的时候，那宫女还没看清屋子的状况，就指着狐星河大叫起来。也是她的大叫把宫人都吸引了过来。
　　那宫女被狐星河质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反驳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很快宫人们都朝着一个地方看去，都安静下来。
　　纪昱来了。
　　卫真真亦步亦趋跟在纪昱身后，在纪昱身后还跟着几个宫人。
　　纪昱第一眼就见到在宫人中间的狐星河，他的眼睛冷峻而锐利，落在狐星河身上，竟让狐星河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他看着纪昱抬步进了房间，卫真真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狐星河一眼。那眼神无比虚伪，带着怜悯，让狐星河差点呕吐出来。
　　屋子里很快传来一声尖叫，卫真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捂着嘴一副极其害怕的模样，身体在瑟瑟发抖。
　　很快，那四个宫女被送去医治。
　　狐星河则被禁足在宫殿中，他以为纪昱查清楚真相就会还他一个清白，然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纪昱的一番责骂。
　　纪昱甚至都没出现在狐星河面前，只派人送来一卷竹简。那宫人打开竹简，一字一句将纪昱的话复述给狐星河。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这件事情是狐星河做的。有宫人看到狐星河夜里离开自己的寝宫，有宫人在事发的那间屋子旁边见到狐星河的背影。
　　更致命的一点是，那四个宫女醒来之后，指认了狐星河那日所穿的衣裳。她们口不能言，只能用笔含泪写出真相，她们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穿着这身衣裳的人向着她们走来。
　　长公主在宫里势利极大，耳目众多，卫真真因为长公主的缘故，在宫里如鱼得水。而狐星河自从师父走后，这偌大的王宫就只有他孤零零一人。被人算计，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纪昱抗下这件事，让狐星河免受责罚。他以为自己对狐星河已经足够仁至义尽，却没想过查下去还狐星河一个清白。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狐星河失望至极，只是对纪昱心中还有一丝挂念，因此没有离开。
　　或许正是他没有离开纪昱身边的缘故，依旧是卫真真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才会发生后面的事件。
　　长公主向当时的景帝提议，要早日定下纪昱和卫真真的婚事，景帝同意。这件事情在王宫中传播得人人皆知，狐星河自然也听到这个消息。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狐星河心灰意冷，准备等到纪昱亲口对他说出订婚一事之后，就离开景国再也不回来。
　　没想到卫真真连这些时日也等不到，她派宫人去狐星河那里，以纪昱的名义让狐星河到御花园相见。
　　等到狐星河来到御花园的时候，却没见到纪昱，只见到卫真真的身影。
　　狐星河见到卫真真，转身就要离开。
　　卫真真却叫住狐星河：“星河，听说你要离开景国？我们也算是一同长大，我叫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分别前为你践行而已。”
　　卫真真表情真挚，完全不像伪装。
　　然而现在被卫真真骗过那么多次之后，狐星河又怎么会再信卫真真的话？
　　他转身听到卫真真的轻笑，卫真真对他说：“走也来不及了。”
　　“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狐星河转过头，见到让他心惊的一幕。
　　卫真真目光中带着狠厉和果决，手中寒芒一闪，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她的腹部！
　　“啊！”
　　卫真真痛苦的叫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狐星河，竟是笑起来：“呵……哈哈，狐星河你哪点好，又蠢又笨！如果不是你……纪昱怎么会拒绝订婚……哈……”
　　卫真真喘着气，光洁的额头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狐星河完全想不到卫真真行事会如此狠，就连对自己也能狠到如此地步。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卫真真的话语，便听到卫真真身边的侍女发出刺耳的惊呼：“小姐！”
　　那侍女恶狠狠瞪着狐星河：“我知道你嫉妒，可是小姐毕竟与你一同长大，你怎能对他下如此狠手？”
　　接着一群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狐星河见到人群中快步走来的纪昱的身影。
　　纪昱快步走来，身上的气势凛冽无比，他的视线掠过狐星河狐星河，大步从狐星河身边经过，径直上前从侍女手中接过卫真真瘫软的躯体。
　　血液从卫真真腹部涌出，低落在地面，晕染出一朵朵血花。
　　这些鲜血刺痛狐星河的眼睛，让他浑身颤抖，握紧拳头，他叫住纪昱离去的背影，声音沙哑得让人心惊。狐星河问纪昱：“纪昱，你信我么？”
　　纪昱的脚步微顿。
　　狐星河看着纪昱的背影，如同万年不化的雪山般冰冷。纪昱的声音冷冽无比，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给了一次又一次悔改的机会，狐星河。”
　　这句话直接刺痛狐星河的心脏，让他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只是这一次心痛到极点，反而麻木得哭不出了。
　　狐星河一字一句道：“你会后悔的，纪昱，你会后悔的！”
　　卫真真终于成功了，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换来了最后一次胜利。狐星河彻底与景帝决裂，离开景国，再也无法成为她的困扰。
　　狐星河说出这两段往事，饮了一杯清酒。
　　他脸上带着笑意，有几分黯淡，但更多的却是释然，似乎对以前的恩怨都放下了。
　　沈竹文早已停筷，他听狐星河的讲述，好几次捏紧拳头，心中生起强烈的愤懑。等到狐星河说完，沈竹文重重一拍案桌，霍然站起身。
　　“你放心，沈竹文一定拼尽全力为你洗清冤屈！”
　　沈竹文身形挺拔如松竹，身上莫名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能这么坚定的信任他，并且愿意尽全力帮助他，若说狐星河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假的。狐星河低头轻声道：“星河谢过竹文。”
　　沈竹文没有呆多久便离开了狐星河的府邸，他一心想着帮狐星河洗去污名，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这上面。
　　沈竹文走后没有多久，白行之、付子二和佑文三人又到了狐星河府上。他们听说狐星河早上发生的事情，因此都赶了过来。
　　狐星河将早上的事情详细跟他们说了。
　　白行之听完气愤不已：“这一定是卫真真干的！她的心肠真是太歹毒了！”
　　佑文蹙眉，他是三人中最为沉着冷静的一个：“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能消除这件事情的不利影响，不让卫真真的计谋得逞。”
　　付子二胸口起伏不停，等到众人说完他一拍案桌站起来：“我去把月来阁拆了！”
　　付子二不愧是王城出名的小霸王，听到狐星河被人欺负，当下就要去找月来阁的麻烦。
　　狐星河心里一暖，拉住付子二，对众人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听我说一会儿你们就这样。”
　　“那青楼女子闹事之后一定会有人去找她的，你们派人小心监视着月来阁的各个出口，看到有可疑的人就多留意一下。”
　　三人点头。
　　狐星河又道：“还有通往城门的各个入口也都要留神看着，一旦看到那女子出城就来告知我。我怀疑要不了多久，卫真真就会对那名女子动手！”
　　狐星河心道，就怕卫真真不动手。若是动手，他安排在城外的八十个侍卫都不是吃素的！
　　作者有话要说：卫真真快要倒霉了
　　纪狗子必须狠狠虐，以前太可恨了！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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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月上中空。
　　静谧的月光洒下,皑皑白雪映着月华,散发着细碎的金光,似点缀了金粉，煞是好看。
　　整座城池都安静下来，白日里那些热闹的酒楼早已关张，只有几处风流烟花之地还亮着灯火。
　　月来阁中暖香浮动,各色的香气在暖热的气息催动下，交织在一起,钻入人的鼻中，勾得人心中火热，心痒难耐。
　　一名身材消瘦,面上涂着□□，长着一双凌厉吊梢眼的人走进月来阁中。
　　月来阁的管事不动声色打量着他,这位客人穿着的衣裳款式虽然简单，但是一看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脚下穿着四四方方的黑色船鞋，腰间悬挂着上好的羊脂玉佩。
　　这一身打扮都不是凡品。只是这位客人怎么看都不像回来青楼的模样。自打进月来阁,这位客人对里面声色犬马的氛围视之不见,一眼就看到他这个管事的人。
　　再看这人面白无须，骨骼瘦弱,分明就是打小就入宫阉割了的寺人！
　　那长着凌厉吊梢眼的年轻寺人看着他：“安排一间雅室，让秋画来服侍。”
　　寺人来找青楼女子服侍，真是稀奇！
　　那管事的心里好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大人,秋画今日身子不适，小的给你换一位如何？”
　　不是他有意刁难，而是秋画此时正被关在禁闭室里，还在受罚。
　　这秋画就是白日里去狐星河府邸大门口哭喊闹事的人。管事的这事看得明白，摆明就是有人往狐星河身上泼脏水。
　　狐星河与别人的恩怨他不管，但狐星河毕竟是月来阁的客人。秋画不顾月来阁的名声跑到客人门口去哭闹，已经严重触犯月来阁的规定。若是这些青楼女子一个个都跑去闹腾，那以后还有谁敢来月来阁坐？
　　他没让人把秋画用鞭子抽死，就已经便宜了这小蹄子。
　　那寺人不说话，直接从袖袍中的暗袋拿出一颗莹润洁白的玉珠，递给月来阁管事之人。
　　月来阁的管事眼睛都直了。他接过这颗白玉珠，小心捧在手心。玉珠入手温润，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有利可图，谁还管秋画与宫里人的是非，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就好。
　　立马有小厮领着那寺人上了楼。没多时，秋画也被带了上来。
　　秋画身子软到在地上，心中后悔不跌。她差点被打死在禁闭室内，又被绝食一天，本就是娇滴滴的青楼女子，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秋画一进屋子就哭道：“折磨死我了，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贪图那个珠钗，答应你们去做这样的事！”
　　那吊梢眼的寺人冷冷瞧着秋画，等到秋画哭够了才道：“明日一早你就出城去。”
　　秋画闻言连哭都忘了哭：“出城去干什么？”
　　寺人冷笑道：“救你的命！你以为那狐星河是好惹的？他身边的付子二和白行之，一个是司寇大人的儿子，一个是司徒大人的儿子，要治你一个小小青楼女子的罪，简直易如反掌。”
　　寺人道：“等到明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抓你入大牢，你以为那时候你还能活着么？”
　　秋画浑身发抖：“那我该怎么办？你们一开始没告诉这些，你们……”
　　秋画越说越害怕，眼泪与冷汗不停地流，她当即跪在寺人面前：“我该怎么办？大人救我！”
　　那寺人没想到秋画这么好糊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鄙夷，他道：“你照我说的做，自然能保全你的性命，而且下辈子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等明日出城，你径直朝着北边走，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安顿你的住所，给你一大笔财物，你只要以后不出现在王城就什么事也没有。切记，不要带任何东西。”
　　那寺人交代完，下了楼找来月来阁的管事，又出了几粒玉珠，替秋画赎了身，告诫月来阁的管事，明日秋画离开时不要阻拦。
　　管事的眼中只有那珍贵非凡的暖玉珠，立马笑呵呵点头，表示秋画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绝对不阻拦。
　　他恭送这位奇怪的客人离开，出大门时，这位客人身上掉下来一块牌子，他很快弯腰捡起牌子，放进了袖口中。管事的眼尖，看到那牌子上面写着一个“狐”字。
　　寺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然而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管事的亲眼见到那寺人身后的雪地上多出几个脚印，就像是一直有人跟在他身后一样。
　　管事的揉了揉眼睛，发现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当下打了个哆嗦，重重关上大门。
　　而那寺人显然没察觉到这一点，他耳边只能听到呼呼地风雪声，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
　　只是这一路上他的确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一直注视着一样。然而这一路他仔细探查过，除了他再无别人。因此他也就把心里的这一抹异样归结到做坏事心虚上了。
　　这是他需要办的最后一件事情，做完这件事情，明日他也会出城离开王城，免得事后被追查。
　　寺人是宫里出来，安排在狐星河府邸上的宫人。在狐星河府邸上一直小心低调，后来宫里相识的人主动联络上他，让他替宫里的那位办事。
　　一开始只是让他监视狐星河的动向，等到狐星河去了一次青楼后，背后的人就谋划了这件事情。让他怂恿那位青楼女子来闹事，又用狐星河府上下人的身份替女子赎身。
　　这样一旦青楼女子出事，自然而然就会通过他的身份查到狐星河头上去。
　　他为了不引起狐星河的警觉和注意，早于前几日就称感染了风寒担心传染别人，搬离了狐星河的府邸。
　　而事成之后，即便查到他身上来，他也已经离开王城，谋划好退路了。等到后半身，他也不用再见给人当下人，带着后半辈子用不完的钱财自己当大人去了。
　　想到明日出城这事情就算了解了，寺人吐出口气，难得地露出笑容。
　　他终于走到自己临时的家中，推开破旧的木门，心中憧憬地想着以后的门该是什么样子，屋子里一定要烧够碳火，不再受这寒冻之苦。
　　狐星河静静看着寺人走进屋子中，木门阻隔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再跟进去。
　　今日已外出不短的时间了。他虽然是使用隐身术偷溜出来，却还是要小心谨慎，免得有人发现他不在屋内。
　　他一开始就留意到这个寺人。
　　因为前车之鉴的缘故，他对身边这些宫里出来的人都没有放心，指不定里面就有人是卫真真的探子。
　　他第一次去青楼，除了让人以为他已经完全放下纪昱，还有就是故意卖个漏洞给卫真真，看卫真真会不会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
　　那几天，他让自己的二十多个侍卫严密地监视着每个大门往来人的动向。这二十多个侍卫都是他从炎国那边带来的，只忠诚他一人。
　　他从这些宫人中选出了好几个可疑之人，而这个寺人就在他选出的可疑之人中。
　　第二日，这寺人称感染风寒要暂时离开府邸，狐星河立即就确定了这寺人的探子身份。在他的放任之下，这寺人离开府邸，得以展开自己的行动。却不知自己的所有举动，都被狐星河收入眼中。
　　等到明日，这寺人和那青楼女子都会出城，只不过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唾手可得的富贵，而是卫真真安排的山野劫匪。
　　狐星河叹口气，转身离开。
　　雪地上留下凭空留下一串脚印，却诡异地看不到人影。要不了多久，这些脚印就会被新的雪花覆盖，消失不见。
　　……
　　翌日。
　　秋画一夜没睡，内心惊惧不安，根本没法子入睡，原本还算娇美的面容此时看上去格外憔悴。
　　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窗外，等到一缕天光出现，外面传来鸡鸣之声。秋画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到头，可以离开这处让她饱受折磨的地方。
　　她牢记着寺人的话语，悄悄出城，不能携带任何行礼。
　　秋画用水稍微擦洗面颊，直接用冰冷的茶水漱过口，妆容也未打理，就想要急匆匆逃离。只差一步迈出房门，女子却突然回头，手忙脚乱从装衣裳的箱子底下拿出一个用绸缎包裹的小物件。
　　她把这小物件塞进怀中，这才忙不迭下楼，像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一样。
　　此时月来阁没几个人，都是一些需要早起打杂的下人。他们见着秋画一副张皇失措的模样，只是好奇，却没有阻拦。
　　他们得到命令，这秋画昨夜被赎了身，彻底自由了，因此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
　　这些人不禁羡慕秋画的好命，又觉得是秋画运气好赖上了狐星河这么一个倒霉的人。
　　只是看秋画脸上却全然无喜悦的模样，模样憔悴，甚至连妆容也未打理，发髻也没梳，简直就像在逃命！
　　秋画不顾众人奇异的目光，推开风，顶着寒风跑了出去。
　　等秋画气喘吁吁跑到城门口，她的一颗心更是揪了起来，“砰砰”跳动个不停。她害怕狐星河一行人会派人守在门口，不让她离开。甚至有可能她一出现，就会有侍卫出现把她抓走。
　　等城门开启，秋画低着头向着城外走去。她的手使劲儿揪着衣服，掌心被冷汗打湿。
　　“站住！”
　　一声呵斥。
　　秋画一哆嗦，心脏差点跳出来。她见到一个穿着兵甲的侍卫正向着她走来，她的心如同坠入谷底。
　　“干什么的，这么早出城！”
　　侍卫盘问。
　　秋画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支支吾吾道：“父母在……城外，重病没人照顾……”
　　那侍卫见秋画一个弱女子，又是出城照顾父母，并没有为难她，很快让她通过了城门。
　　秋画走出城门时，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湿，脚步也被吓得虚软无力。等走得看不到城门时，秋画实在忍不住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她再次上路，朝着那寺人所说的方向。
　　走了半柱香时间的路程，她远远见到前面有一人。那人对她招手，似乎正是与她约定好的人。
　　秋画加快步伐，小跑上前。却猛地顿住脚步，她看到站在前方之人面上有一道刀砍的伤疤。此刻那人的眼神正下流无比的在她的身上和脸上打量。
　　秋画想跑，却已经来不及。
　　又两个劫匪自身后出现，拦住了她的退路。秋画惊叫一声，陷入绝望之中。
　　……
　　王青昨夜一宿没睡。
　　王青正是狐星河府上为卫真真办事的探子，那个吊梢眼的寺人。
　　他自小为了一口饱饭，自愿阉割入了宫。他运气好被选上了，还有许多人阉割了却没有被选上。
　　不过这样的人虽然入不了王城，外面许多贵人的府上也需要寺人，倒不至于白白阉割。
　　他本以为入了王城就能过上好日子，毕竟有多少人向往入宫啊。
　　没想到入了宫，他只能是最低等的寺人。每天除了干自己该干的差事，还要去服侍那些比他们早入宫的寺人。
　　那些老寺人笑称这是宫中的传统，理所应当地让他们帮着清洗自己的旧衣物，帮他们按摩捶腿。甚至有些因为残疾而心理扭曲的老寺人为发泄他们的欲|望，还会专门找来一些容貌清秀的小寺人来服侍他们。
　　王青运气不好，成为那些容貌清秀的小寺人中的一人。
　　这么多年来他受尽屈辱，含泪咬牙只为能够出人头地，得到富贵，为此他吃再多苦也不怕。
　　他地位逐渐提升，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然而却没曾想到会被送出宫中，成为狐星河府邸上一个默默无闻的下人。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富贵乍然远去，王青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谁叫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正是因为心怀怨恨，因此在宫内相熟的人找来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帮宫中那位贵人做事的请求。谁都知道那位贵人不久之后会成为景国的王后，若是能成为未来王后的下人，自然比当狐星河的下人要好上数万倍。
　　他监控着狐星河的一举一动，每日假借外出办事的名头汇报给宫内的人。
　　后来在狐星河去青楼之后，他更是成为宫里那位贵人手中最得力的棋子。帮助她唆使青楼女子污蔑狐星河，乃至有意让青楼女子出城被人灭口，来嫁祸狐星河。
　　这样一来，他虽然不能再继续留在王城，但宫里的贵人已经给了他足够花几辈子的财富。他可以去其他城池当他富裕闲散的大人，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身。
　　他渴望的生活很快就会实现，只要除了城。
　　他把他的财物藏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僻之地，除了他无人能找到。他害怕自己像那青楼女子一样，被人杀人灭口，因此一开始就做好了防范。
　　那青楼女子的死只能怪她自己愚蠢贪婪，怪不得他。
　　王青来到城门。
　　他为了让自己不显眼，特意选择了正午人多的时候。他走在人群后面，心脏不由得加快跳动，多少有些紧张。
　　然而好在他聪明，选择了人多的时候。侍卫根本没有一个个盘问，许多只是扫了两眼就放任他们出了城。
　　轮到王青时，那侍卫在王青身上多看了两眼，让王青一阵紧张。他听到侍卫说“过去吧”，这才落下心中的巨石，快步向着城外走去。
　　低头的王青却没注意到，城外有两人见到王青的身影，立马对视一眼，悄然跟在了王青身后。
　　王青走着走着，发现不对。
　　他回头，发现有两个身材强壮的人一直跟在他身后。这两人体格健壮，身上有一种草莽之气，更有浓浓的杀气。是以王青一下确定了两人的身份。
　　盗贼。
　　他心思聪明，一下明白这是何人的手笔，脸色霎时间苍白。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我就是要灭的口啊！”
　　王青不放过最后挣扎的机会，向着覆盖大雪的山野跑去。
　　然而他的体力又怎么敌得过这些以抢劫杀人为生的盗贼。眼看着王青很快就要被追上，那两个盗贼身后突然追来一队穿着兵甲的侍卫。
　　其中几个侍卫张开弓箭，直接从后射出箭矢直接穿透了那两个盗贼的身体。
　　王青心中惶恐至极，他害怕是城中的侍卫追了出来，因此还在一直奔跑。
　　“咻！”
　　一支箭矢从身后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刺穿了王青的膝盖，让他半条腿蹬时弯折跪倒在地，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雪球一般，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
　　王青叫苦不迭。
　　身后的一队侍卫追了上来，将他提起。王青以为自己会被这队侍卫带入城中，没想到却是被带到了一处城外的庭院。
　　那庭院戒备森严，门口有侍卫把守。
　　王青被人抗击庭院，扔到了雪地上。他很快在庭院看到一个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那个本应该横死城外的青楼女子秋画此时正跪倒在地上，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
　　秋画一见到王青的面容，回了回神，空洞的眼眸终于浮现出强烈的情绪。她扑上去，撕咬着王青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
　　女子此刻如同野兽一般失控：“天杀的！我被你们骗得好惨！好惨啊！”
　　若不是这些侍卫出现，秋画不敢想象她的下场。
　　王青发出嘶声力竭的惨叫。等到女子被拉开，王青的耳朵鲜血淋漓，竟是直接被女子咬掉。
　　秋画吐出自己口中的耳朵，仰头大笑：“你活该，你活该！”
　　庭院中的侍卫呵斥道：“安静。”
　　很快两把剑比在两人的脖颈上，两人再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按照侍卫所说，朝着一间屋子的大门直直跪着。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从大门里面走出一道身影来。
　　这人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大袄，里面穿着一件红艳若海棠的衣裳，红与白两种极致的颜色互相比对，看上亮丽夺目，牢牢地吸引着人的眼神。
　　狐星河从大门中走出来。
　　鲜艳的衣物衬托得他面容雪白，五官小巧，容光焕发，颇有种“鲜衣怒马”的洒脱之感。
　　王青与秋画两人见到狐星河齐声道：“狐星河？”
　　这时王青再笨也反应过来，狐星河才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愚蠢之人。真正愚蠢的人是他和宫里的贵人，从一开始就被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
　　狐星河扫了两人一眼，坐在坐墩上。
　　狐星河同时对王青与秋画两人道：“我可以绕你们两人一命。”
　　秋画眼神登时一亮，可想到之前被人欺骗显得落得那般下场的经历，她变得警惕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狐星河道：“就凭我救了你。就凭你信我还有一条生路，如果不信我就只有白白丧命。”
　　狐星河语气笃定而自信，在这一刻看起来竟然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睿智。
　　王青低着头还在思索。狐星河看了眼王青：“你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杀你。但派来杀你二人的盗贼都死了这件事情，却瞒不过卫真真。你认为她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心软放过你么？”
　　王青苦笑一声：“不会。如果我是卫真真，只会派更多的人来，彻底消灭这两个活口，绝不让事情暴露出去。”
　　王青还算是个聪明人，一些事情总能很快想明白，只是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事情来。
　　狐星河直直看着卫青，眼神恳切让人信服：“所以，信我。”
　　“你们为我作证，而我承诺保住你们的性命。”
　　……
　　卫真真一直心神不宁。
　　自从昨日她联系城外的人劫杀那青楼女子与安插在狐星河身边的眼线之后，就一直没有收到宫外的回复。
　　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卫真真凝眉思索，咬着手指，心烦意乱。
　　她的贴身侍女进了宫殿，同样是紧皱着眉头。卫真真立马看向她，追问道：“怎么样？外面还没有消息传来么？”
　　侍女摇头。
　　卫真真心烦不解：“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为何迟迟没有音信传回宫中，不应该呀……”
　　她苦苦思索着自己的计划是否出了漏洞，但是思来想去总觉得这计划并无太大的疏漏。
　　她心里一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莫不是狐星河做了什么？
　　这时她身边的侍女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说出这个才传来的消息。
　　“小姐，狐星河将你告上公堂。说你……说你勾通城外的劫匪，同时犯下两庄杀人大罪。此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卫真真只觉得血液倒流，让她几欲晕厥。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定时更新啦，现在才发出来，我有错
　　以后日六啦

第41章 第 41 章
　　沈竹文听狐星河讲述当年的往事之后,心中为狐星河生出一股不平之意。他发誓要尽全力帮助狐星河洗清污名,于是当日便急匆匆离去,调查起当年的事情来。
　　沈竹文的好友并不多，但几乎个个都是能力出众地位不凡之人，有的在刑部任职，有的掌管宫中各项事宜。
　　在这些好友的帮助下,沈竹文得以翻阅记载了当年宫女事件的竹简。
　　竹简从绢布袋中取出，因为时隔短暂,这卷竹简保存完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沈竹文仔细翻阅，却发现竹简上只记载寥寥几笔,对于事情的描述含糊不详。
　　只说是狐星河由爱生妒，故意做出如此骇人的行径。而关于对于当年那个叫着狐星河“杀人了”,身上疑点重重的宫女根本没有记载。
　　沈竹文又从其他方面入手，查阅到目睹过当年这件事的宫人名单。当年那件事情目睹的人并不多,如今仍在宫中的不过六人。
　　沈竹文得知这六人之后，也顾不得已经是下午近傍晚,急匆匆就入了宫。沈竹文时常入宫与纪昱下去,宫人也都熟识这位名动天下的诗圣，因此并没有阻拦。
　　沈竹文找到那六人询问,终于问出了当年那个可疑的宫女是谁，是纪昱当年寝宫中的一名普通侍女。
　　只是，虽然得知侍女的身份，但这侍女早已于两年前,发生狐星河一事之后不久就离宫了。放她离宫的人正是卫真真。
　　沈竹文心道不妙，侍女离宫让他第一时间想到“杀人灭口”四字。
　　给沈竹文讲述这件事情的宫人还对卫真真夸赞不已，眼里流露出艳羡之色。
　　“卫小姐心善，担心狐公子找机会报复这个宫女，便给了她一笔钱财，放她出宫去了。”
　　沈竹文神色淡漠，在听到“心善”二字时，蹙了蹙眉，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他不想再听那宫人对卫真真的夸赞之语，直接问那宫人道：“你可知那侍女离宫之后去了哪里？”
　　那宫人摇头，似乎觉得什么也不说对不住眼前这位气质若竹的诗圣大人，于是他绞尽脑汁终于搜刮出一些东西来，讨好道。
　　“应当是回家中人，她的家就在王城外面，小的听她说过，好像是在一个叫做云下泽的地方。”
　　云下泽。
　　沈竹文曾听过这个地方，那里是一片偌大的湖泊，周围生活着一群以渔猎为生的百姓。而这个地方离王城并不远，只需要一日遍至。
　　沈竹文没有跟狐星河知会，而是自己带上二十个护卫，趁着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城去了。
　　经过连夜的赶路，沈竹文终于来到云下泽。
　　只见眼前一片苍茫的雪白，偌大的湖泊宛如一面平静光滑的镜子，连接着两边的山野。湖泊对面的山林覆盖着积雪，透出一点墨绿的树叶和连绵的褐色的树干。
　　沈竹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连夜的赶路的确是让他吃不消。莫说是沈竹文这个文士，即便是跟随他的护卫在经过这么远的行走之后，也急需整顿休息。
　　沈竹文赶到云下泽时正好天明，此时云下泽生活的百姓多数都结队外出打猎去了，要等傍晚时分才回来。
　　沈竹文一行人入村子，打点了一通，分散到各户百姓家中睡去了。
　　等到傍晚时分，沈竹文醒来，挨家挨户打听那个宫女家在何处。没想到那些云下村的百姓，在听到沈竹文打听的事情之后，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有人忍不住问道：“可是张家那小女娃娃出什么事了么？”
　　沈竹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众人口中的张家的小女娃是谁。
　　有人道：“就是十年前入宫当宫女那个娃娃，两天前才有人来打听她的事儿呢！”
　　沈竹文一愣。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先他一步，更没想到是谁会对这一件旧事产生兴趣。他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在谈论两天前进村子的人。
　　沈竹文道：“那位张姓女子可是被人带走了？”
　　众人摇头，脸上露出叹惋之色：“唉，那张家的女娃娃自从入宫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前两天有人来问，还带走了张家的父母，不知道那女娃娃是犯了什么事儿！”
　　沈竹文一时间蹙起眉头，默然半晌。
　　他一路紧赶慢赶，不辞艰辛，却没想到还是慢人两步，以至于空手而归。
　　沈竹文又去那张姓女子的家中查看了一番，却发现那女子家中已经被清理搜查得一干二净，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线索追查到这里已经断了。
　　宫女这条路走不通。
　　沈竹文不得不返回城中。回到城中已是晚上，他第一时间去到狐星河的府邸。
　　府邸的大门很快被打开，狐星河从大门中走出，亲自来迎接沈竹文。
　　沈竹文一见到狐星河的面容，只觉得这两天积压的疲惫一下涌上来，只觉得全身酸痛不已，连手臂都累得抬不起来。
　　沈竹文与狐星河进入房中，沈竹文将这一路上的事情都说给狐星河听，详细地说了去云下村时发生的事。他在云下村扑了个空，线索断在那里。
　　沈竹文皱眉猜测道：“莫不是卫真真知道有人追查这件事情，所以早早派人去处理了？”
　　狐星河心中却不这么认为，卫真真若是彻底想处理干净这件事，一定会在当年就处理干净，而不是等到现在，迟上这么久之后。
　　而且，那侍女的双亲没有反抗就跟着那些人走了，说明那些人并不是卫真真所掌握的山野强盗，更像是景国的官府人员所为。
　　狐星河心中有了猜测。
　　那一日他与纪昱争吵之时，纪昱离开时曾顿下脚步对他道，他会查清当年的事情。从各方面迹象来看，带走侍女家人的应该是纪昱派出的人。
　　若真是纪昱在追查这件事情，不知道纪昱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狐星河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眼眸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就像在等待着猎物踏入他的陷阱。
　　等到沈竹文说完之后，狐星河又告诉了沈竹文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沈竹文走后第二日，那青楼女子被卫真真安插在狐星河府上的探子，唆使着出了城。而后狐星河府上的探子王青也后一步出了城。
　　他们本以为在城外等着自己的，是下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没想到在城外等着他们的是卫真真早已安排好的劫匪。
　　卫真真想将那青楼女子的死嫁祸给狐星河，同时除掉狐星河府上的探子灭口。
　　而狐星河早已识破她的计谋，将计就计，救下了青楼女子和王青。还抓住了卫真真派去的劫匪，掌握了卫真真与城外劫匪勾结的证据。
　　狐星河入景国之时便擒住了一批劫匪，加上这一次所掌握的证据，狐星河便顺理成章的将卫真真告上了官府。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卫真真却选择在宫中闭门不出。卫真真是长公主之女，又是众人默认即将成为王后的女子，再加上居住在宫中，也没有人敢硬闯进宫中拉人。此事便拖延到现在。
　　沈竹文听到这件事情着实惊讶一番，再次对狐星河刮目相看。他没想到狐星河竟然能预料到卫真真的毒计，还能将计就计。不但让卫真真的计谋失败，更将卫真真整个人都拉下水。
　　雇凶杀人，勾结城外强盗。
　　如此罪行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尤其是勾结城外强盗一事，更是引起王城众人的愤怒，让他们惊骇交加！
　　这些在王城之外的强盗平时隐居在山野，行踪隐秘。王城官府数次派人清剿，却始终只能剿灭一小批强盗，最终都因为找不到强盗真正的据点而无法彻底剿灭。
　　这些强盗胡作非为，生活在王城之外的百姓饱受强盗骚扰之苦，早已怨念深重。即便是王城之内的贵族也有一些遭受过强盗打劫，对这些强盗恨之入骨。
　　如今得知这些强盗竟然是卫真真在背后扶持的，一时间都将仇恨转移到卫真真身上，恨不能将其扒皮拆骨！
　　沈竹文感叹道：“没想到卫真真这样一个弱女子，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甚至在背后扶持这些强盗，其心思狠毒果决可见一斑！”
　　沈竹文眼神流露出一丝心悸，微微蹙起眉头：“可是我对卫真真这种人，还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抱有好感。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毒计百出，罔顾他人性命，实在是太过狠毒绝情。”
　　狐星河点头，认同沈竹文的话语。若卫真真是男子，并且将心思都放在正当的地方，想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卫真真从小时候，便走上了一条只利己不利人的岔路。
　　沈竹文接着问狐星河道：“如今卫真真闭门不出，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狐星河眼神微转，眼波流转间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他一点也不担心。相反的，卫真真越是闭门不出，就越是向众人证明了她的心虚。让原本很多不相信卫真真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都变得犹豫起来。
　　再者，此事已经引发众怒，即便是长公主也护不住卫真真。为了稳固民心，卫真真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她即便不想出来应对，最终也不得不出来。
　　……
　　卫真真已经闭门不出寝宫三日。任由外界闹得沸沸扬扬，原本信任她的人也变得迟疑不决，她始终不予回应。
　　她已绝食三日，滴水未沾。
　　卫真真整个人傻傻的盯着手中那个宝蓝色的香囊，这是她才为纪昱绣好的，还未来得及送去。
　　她曾得意洋洋地想着纪昱身上佩戴上这个香囊会是何种模样，那些宫女见到这个香囊也一定会会心一笑，知道是何人所送。
　　但如今，这个香囊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卫真真狠狠将香囊摔向漆红的宫柱，香囊上坠着的玉珠碎了一地，香囊落了灰，孤单单地躺在地上。
　　卫真真忽然捧着脸哭起来，眼泪簌簌从脸颊滑落，她咬着唇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
　　这三日纪昱也未曾派人来问过她，显然是准备放弃她了。
　　可她不甘心！
　　她做了那么多错事，都是为了纪昱！
　　为了能和纪昱在一起，为了让纪昱眼中只有自己，她一次又一次设计陷害狐星河，又不得不想尽办法掩盖掉自己的错误。
　　于是就这样，她越陷越深。从打死一只小鸟；到秋猎时抢走狐星河的付出，想要将狐星河困死在山野间；再到后来毁掉那四个婢女的容貌，割掉她们的舌头；再到杀人灭口……
　　她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被推着只能往前走，无法回头。
　　到如今这一步，她只有博了。
　　她如今唯一的倚仗也只有纪昱，只要纪昱还顾念着她，她就不会有事！
　　只能期许纪昱还顾念着昔日的她对他的“恩情”，不忘她曾“救过他”的事情。
　　那时纪昱不过十八岁，跟着先帝前往浩灵山秋猎。卫真真不会骑马，只能满眼怨恨嫉妒地看着狐星河骑在马上，与纪昱欢笑狩猎。
　　后来纪昱进入林间时，见到了一只麋鹿。
　　他快马去追，进入山林深处，而狐星河紧随其后，两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卫真真心有不甘，也跟着带着她的侍卫进入山林中。她找了纪昱两日，等她找到纪昱时，发现纪昱在一个山洞中，脚上有两个又深又小的伤口。
　　纪昱深中蛇毒昏迷过去，这两日一直是狐星河在照顾。狐星河用嘴替纪昱吸去蛇毒，正因为这样纪昱才没有性命之忧。
　　卫真真在见到纪昱这一瞬间，内心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让她如同魔怔一般。
　　她身边的六个侍卫都是长公主给她挑选的死士，只忠于她一个人，因此她放心大胆的交付给这些死士一个命令。
　　她让这六个死士去找狐星河，想尽办法杀掉狐星河。而她自己却留在山洞中，照顾纪昱。
　　纪昱在当天晚上便醒来了，他嘴唇苍白的厉害，面色青白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星河？”
　　当纪昱到卫真真时，他眼中浮现出连他自己也为察觉到的失望，接着便担忧急切追问道：“星河在哪里？你没找到他么？”
　　卫真真试探着问道：“我就只见到你一人，纪昱哥哥，星河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纪昱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起身要外出寻找狐星河，他回卫真真道：“我当时进入山野被毒蛇咬伤，便晕了过去，只记得星河应是跟在我身后……”
　　跟在纪昱背后的卫真真眼眸闪过一抹幽光。
　　就好像是有老天爷在帮助她一样，一切都按照卫真真预想的发生，于是她开口说出自己早就编织好的谎言。
　　卫真真咬着手指：“我找到你时，见到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星河哥哥也不知所踪。我怕他找不到你，便在附近找了一个山洞，我替你吸去蛇毒，照顾了你三日，每日只采摘一些野果子果腹。但这三日，始终没有星河哥哥出现……”
　　纪昱闻言，面容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担心狐星河在山野中遭遇危险，不顾自身想要去寻找狐星河。
　　但卫真真又怎会让纪昱如愿？
　　如果不出意外，狐星河应该早已成为林间野兽的食物了。
　　不过让卫真真担心的是，她派出去的六个侍卫却始终没有音信。
　　当天深夜，宫里的人找来了。
　　他们将整片山林围住，找到了纪昱和卫真真，而后又找到了六个侍卫的尸体。
　　卫真真见到那六个侍卫时，大惊失色。
　　她扑上前去，捂着脸痛哭道：“呜呜呜……你们是来寻我的么？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众人都为卫真真的情谊而感动。
　　后来众人也找到了狐星河。狐星河被找出来时，衣裳破烂不堪，如同一个林间的小野人。
　　他第一时间看到纪昱，扑上前去，纪昱接住狐星河，两人抱在一起。
　　卫真真心里恨狐星河恨得要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星河哥哥，你没有事真的太好了！”
　　自狐星河出现之后，卫真真一直提心吊胆，但心狐星河无意间说出自己照顾纪昱的事情。
　　但狐星河见到那几个侍卫的尸体之后，神色却一直很沉默，没有提起在林间的事情。
　　就这样，卫真真抢走了狐星河的功劳，真正救了纪昱的狐星河沉默无言，而假装自己救了纪昱的卫真真则因为这份“恩情”，得了纪昱许多包容。
　　也许谎言说多了，自己都会以为是真实的。
　　卫真真有时候回忆起这段往事，有时甚至会以为自己是真的救了纪昱，不顾艰辛和危险地照顾了纪昱两日。
　　她咬着手指，神色有些恍惚，问她的贴身侍女道：“你说这次，纪昱他会原谅我么？”
　　侍女岚君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发出一声叹息，安慰卫真真道：“小姐放心，陛下他对你是有情义的。”
　　两人正说话间，有人来了卫真真的寝宫，传来了纪昱的旨意。纪昱让卫真真去见他。
　　卫真真眼眸猛地亮起，不顾三日未进食虚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来。
　　“快！快带我去！”
　　卫真真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去见到纪昱。
　　想到岚君方才安慰她的那句话，卫真真心中涌现出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纪昱对她还是有情谊的……
　　她进入偏殿，急不可耐想见到纪昱的面容，然而等待她的却是纪昱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道身影挺拔如山岳，如一座威严不可攀登的雪山，散发着冰寒冷沉的气息。
　　而偏殿中，除了纪昱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看样子是一对夫妻，穿着粗布棉衣，衣服上还有着许多补丁，他们像是经历过许多苦难，对一些事情再不起波澜，变得麻木和安然。
　　而在看到她时，这一对发丝花白的老夫妻目光落在她身上，麻木的眼眸竟是起了激烈的波动。她们盯着卫真真，眼神中充满刻骨的恨意，像是恨不能将卫真真剥皮拆骨一般，让卫真真忍不住后腿。
　　卫真真凝望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眼神浮现出一抹凄凉：“纪昱哥哥……”
　　纪昱终于转身，他像是寒冬中的一棵松柏，挺拔俊逸，又像是世间难得的美玉，五官俊美如同雕刻。
　　此刻，那双眼眸似落了霜，变得寒冷无比。纪昱眉目凛冽，身上的气息低沉得像是压抑着风暴，像是下一刻就会爆发。
　　纪昱的声音平静近乎压抑，看着卫真真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真真眼中浮现出惶恐，竟被纪昱此刻的眼神吓得倒退一步：“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纪昱似乎早料到卫真真会失口否认，并不意外：“张兰，在宫里的名字雪兰，这个名字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
　　在听到“雪兰”这个名字时，卫真真蓦地苍白，她的身体抖动着，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仍然是嘴硬道：“我不知道……”
　　纪昱看着卫真真，并未因卫真真这副可怜的模样而心生触动。也只有在狐星河面前，纪昱才会有情绪的波动，其他人于他，并不值得让他在意。
　　他的视线掠过卫真真，直接道：“这对夫妻，就是雪兰在世的双亲。你用雪兰来污蔑狐星河，事后怕雪兰泄露事情的真相，假意让雪兰出宫，实际上早已在路上埋伏了人，将雪兰杀害。”
　　纪昱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压抑起来：“我很后悔，卫真真。”
　　卫真真早已泪流满面，跌坐在地上，面容麻木，心如死灰。
　　纪昱平静的眼眸竟流露出一丝悔恨：“我后悔信错了你，一次次的误解星河，一次次的伤害他。我不能原谅你，但我最不能原谅的人是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漠视，你又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正是因为你知道我的自负和我的盲目，所以才会设计这一出出的毒计，而不担心我会追责。”
　　“因为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摆在我面前的证据，所以你的毒计才一次又一次得逞。”
　　“你和我都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纪狗子终于快要变成星河最忠诚的狗子了~
　　他要觉醒了，不过挡在他面前是另外三个强敌

第42章 第 42 章
　　我和你都有错。
　　我信错了你。
　　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比亲耳听见自己所爱的人说出这般话语更残忍？
　　卫真真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粉碎。
　　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比锥心之痛还要强烈的痛苦。她的心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虫子啃噬，那密密麻麻无处躲避的疼痛，让她紧紧抱着胳膊，浑身在颤抖。
　　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噩梦中，她隐瞒的一切事情都暴露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无数黑色的身影从高处俯视着她,对着她窃窃私语，她无处可以躲避，只能追逐着前方唯一的一点光亮。
　　那点光亮是由身穿白衣的纪昱带来的,卫真真仓皇地追逐着纪昱的背影，渴求能得到纪昱的庇护。然而纪昱只是冷漠地转身,逐渐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梦中……
　　卫真真每一次都会在这时候惊醒。
　　那个梦来得太真实,就如同现在一般。那个被她杀死的宫女的双亲愤怒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掐死。纪昱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似乎就要离她远去,将她抛在这里。
　　卫真真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捂着头大叫一声,再加上因为三日未食，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
　　自狐星河状告卫真真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道都在议论此事。而卫真真拒不回应,在众人看来便是默认了此事，一时间群情激奋，俨然已经引起众怒。
　　若是此时，有侍卫严查民间的流言，采用严厉手段，也能控制住这些流言。但王宫里却并未颁布这样的指令，反而任由流言发酵，将此事越传越广。
　　这事件传播的速度太快，快得就像是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一般。
　　有机敏的人嗅到苗头，认为宫里那位已经放弃卫真真了。往常那些奉迎讨好卫真真的人，此时一个个与卫真真撇清关系，生怕被卫真真的事牵连。
　　到第四日，卫真真终于出现。
　　她的马车从宫城中驶出，一路来到审案的公堂。马车两边和前后都有侍卫开道，避免愤怒的百姓冲撞了马车。
　　马车停留在公堂外面，卫真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脸色苍白而憔悴，眼神失去以往的自信和神采。她急匆匆进入府衙中，避开众人的视线。侍卫守在府衙门口，不让百姓进入。
　　卫真真是长公主之女，也算是半个王室中人，审案的过程自然不能任由他人围观。
　　在卫真真进入府衙之后没多久，狐星河的马车也赶到了这里。狐星河撩开马车门帘，先从马车里探出身子，见到周围围着一群愤怒心急的百姓，对着众人招了招手从马车上跳下来。
　　狐星河走进府衙中，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公堂中间，穿着素雅的卫真真。卫真真也同样看到了他，两人对视片刻，狐星河对着卫真真拱了拱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卫真真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狐星河，视线一直落在狐星河身上不肯移开。
　　由于狐星河状告卫真真这两件事情太过骇人，加上卫真真是王室中人。这次案件直接由当朝的司寇卫介来审理。
　　在开庭审案之前，官府之人已经对此事进行过详细的调查，确认狐星河所说的事情证据确凿，没有一丝作伪。
　　因此卫介在宣判卫真真的罪名之后，对卫真真道：“狐星河所状告，□□，勾结城外劫匪一事，皆有证据，且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在，卫真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此时大堂上除了狐星河与卫真真两人，还有被狐星河救下的青楼女子秋画，与卫真真安插在府上的探子王青两人。除去这两人，还有一对年老的夫妻。还有两个被侍卫压着的劫匪。
　　狐星河带来的劫匪远不止这两个，因为人数太多这些劫匪已经被押入大牢，只留下两个上堂作证。
　　官府的人在秋画与王青那里，得到了卫真真打点下人的财物，秋画用丝绸包着的的簪子，王青身上的玉珠子。
　　而劫匪那边早于两日前就招供了卫真真联络他们的方式。官府按照劫匪的所言，抓住了与劫匪接头之人，接头之人又招供除了卫真真身边的侍女岚君。
　　所有证据清清楚楚摆放在卫真真眼前，让卫真真再没办法狡辩。
　　在上面的旨意下，卫真真被关押起来，却不是在大牢，而是一处庭院。庭院外有侍卫把守，戒备森严。
　　在不久之后，卫真真就会被送出王城，回到长公主的封地。
　　而关于卫真真所犯下的罪行被公之于众。除了狐星和状告的两件事情之外，另外一件就是的真相也被众人得知。那便是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四宫女事件。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事件都是卫真真一手策划，栽赃嫁祸于狐星河。甚至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卫真真还杀死了当时替她作证的宫女。
　　一时间，众人对卫真真痛骂不已，卫真真更是成为景国蛇蝎女人的代名，凡是骂一女子心肠歹毒，都会用卫真真来做比喻。
　　狐星河的名声被彻底洗清，众人对他误解消失，又对他心生怜悯，认为他是一个被卫真真冤枉这么多年的可怜人。
　　在案件判完之后的几天，狐星河一直很安静，既没有和好友出去玩乐，也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
　　外界人对他的看法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狐星河。他所经历的流言蜚语太多，对这些早已不痛不痒。
　　许多人往往自以为清醒，但总是人云亦云。在狐星河看来，这些人的想法不值得计较。
　　在沉寂的这几日，狐星河去见了卫真真。
　　他的马车停在卫真真的庭院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没有阻拦狐星河，狐星河就这么进了庭院。
　　庭院简陋，青石板从雪地下露出一丝痕迹，一棵枯树扎根在庭院中，看上去已有不少的年头。
　　庭院中空空荡荡，不见卫真真的身影。狐星河走进大厅，终于见到卫真真。
　　卫真真坐在坐垫上，手中拿着一个宝蓝色的香囊，香囊上面的珠子碎了，残缺地吊在丝线上。
　　卫真真瞧着这个香囊，痴痴呆呆，默不作声。
　　她不看狐星河，对着香囊道：“你赢了，若是来看我笑话的，就看吧。”
　　狐星河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他没回答卫真真的话，而是拖了个坐墩过来，坐在了卫真真的对面。他的眼眸闪过一丝饶有趣味的光芒，偏头道：“卫真真，旁人不了解你，我难道还不了解么？”
　　卫真真低垂地眼眸闪过一抹异色，她低声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已经被赶出王城，被众人唾弃，如同丧家之犬，你难道……还嫌这样不够么？”
　　狐星河反问道：“你只是回到你母亲的封地上而已，到了那里你依然能过上很好的生活。那里的人不知道你的事情，你还能摆脱众人的指责，又有什么可怜的？”
　　“如果这样算可怜的话，那被你杀掉的人，和被你培养的强盗杀掉、抢劫掉财物的人，他们又算什么？”
　　卫真真说不出话来，手指攥紧了手中的香囊。
　　狐星河眼神落在那个香囊上，勾起唇角笑道：“你在等是吧？看纪昱最后会不会心软，毕竟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不是么？”
　　当狐星河说到这句话，卫真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连嘴唇都似乎失去血色。
　　她脸上本能地闪过一抹慌乱，猛地抬起头看向狐星河：“不，你要说什么！不……”
　　卫真真一下被狐星河拆穿心思，尤其是狐星河提到那件事情时，她的心一下被慌乱和恐慌占据。
　　她的确是期许着纪昱能看在那虚假的恩情上，能够饶过她，不要把她放逐回封地，放逐回那个荒凉风沙大的荒僻的地方。
　　她宁愿老死在王城，受人谩骂，也不愿回到封地去过那种苦寒的日子。
　　她认为纪昱只是一时生气，等到消气之后就能原谅她。因此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安静的等待，每日握着香囊，期待着纪昱会派人过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狐星河。
　　她害怕狐星河会说出事情的真相，连她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被破灭。
　　要知道，纪昱之所以以前的那样包容她，都是因为这偷来的救命之恩。这是她唯一的依仗，却如同一个泡沫一般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只需要人轻轻一碰眨眼就会破碎。
　　而狐星河来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纪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卫真真不敢再想下去，她手中的香囊滑落在地上，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此时才真正陷入了绝望之中。
　　狐星河临走时最后看了一眼卫真真，卫真真软倒在坐塌上，像是与外面的世界隔离，自我封闭成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连阳光也照射不进。
　　狐星河只能轻轻叹息。
　　两月之后，积雪已经完全化开。
　　被大雪封住的路径终于畅通。
　　卫真真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宫门，消失在了远方天与地的连线处。
　　狐星河没告诉卫真真的是，其实他并没有告诉纪昱是谁救了他。
　　只因为狐星河觉得，还不到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这件事情如果轻易说出来，就发挥不了最大的效果。
　　他要让纪昱一点一点陷入怀疑之中，却又得不到解答，让他在悔恨和内疚之中饱受熬煎。他要成为纪昱的一道伤疤，永远烙印在纪昱心中，让他想到自己便会心痛。
　　痛越深，爱就越深。
　　他已经为纪昱挖下一个大坑，就等着纪昱来跳了。
　　……
　　卫真真走后，狐星河仿佛从冬眠中苏醒的小动物一样，活动又频繁了起来。
　　他特意邀请沈竹文到珍馐阁庆贺，只是在出门前有意无意地在管家面前说到此事，而且特意说明了，今日可能要晚归。
　　进入马车之后，狐星河卷起自己的一缕发丝，微微眯起眸子。
　　马车很快到了珍馐阁。
　　狐星河到珍馐阁时，沈竹文的马车也正好停下。沈竹文从马车上踏步下来，见到狐星河，眼眸一亮。
　　“竹文哥哥！”
　　狐星河惊喜道。他没想到沈竹文会来这么快，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上一炷香。
　　沈竹文一笑，眼眸浮现出笑意：“我怕你等得久了无事可做，所以特意来得早了些。”
　　两人进入珍馐阁中，直接进了楼上的雅间。
　　……
　　狐星河的府邸。
　　狐星河前脚刚走，后脚管家就抬起脑袋，对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人进宫报信去了。
　　纪昱正在批改折子，近日边关有些不宁静，让他颇为头疼。
　　他站起身墨然望着窗外，此时冰雪已经消融，花园中的植物抽出嫩芽，一片春意盎然之景。
　　纪昱看着眼前的景象，却不知不觉又走神想到了狐星河身上。
　　他这两个月一直没有见到狐星河，只是每日都有人向他通报狐星河的消息。他知道狐星河每天吃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无聊时爱玩些什么。
　　日复一日地听着这些消息，却并没有缓解他的思念，反而让他在心里无数遍勾勒着狐星河的身影，思念日日加深。
　　以前被他忽视的一些狐星河的旧事，总被他回想起来。狐星河以前总爱黏着他，用一双黑亮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仰望着他，眼里全都是他的倒影。
　　他现在想来只觉得悔不当初，每一次都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痛骂一番从前的自己。
　　尤其是想到自己误解狐星河时，狐星河那双含泪的眼睛，和后来的麻木、心如死灰，纪昱的心就阵阵收缩，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今日来汇报狐星河消息的人来得早了许多，纪昱回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禀告消息的人，心里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每日就指着这些消息，能够给他焦躁的心带来一丝慰藉。
　　那侍卫不敢抬头看纪昱，硬着头皮说完狐星河今日的动向，重复了狐星河出门前的那句话。
　　今日可能要晚归，还可能喝上一些清酒……
　　不知是不是错觉，侍卫突然感觉周身的气温变得很低，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知道了，退下罢！”
　　纪昱的声音传到他耳边，蕴含着压抑的怒气。侍卫松了口气，低着头急匆匆从纪昱的房间退出去。
　　实在太可怕了！
　　刚刚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威严肃杀的气息，压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还未逃出几步，就听得纪昱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慢着。”
　　侍卫的心都提了起来，他听见纪昱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他匆忙跪下行礼。
　　纪昱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派几人随行，今日我要出宫。”
　　纪昱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月白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衬托得纪昱的面容更显俊美。加上他挺拔的身形，与冷寒的气质，看上去就如同冰山之上的雪莲一样，清冷出尘。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纪昱再合适不过。
　　纪昱来到珍馐阁。
　　珍馐阁的小二一见到气质不凡的纪昱立马上前迎接，弯腰问道：“客人是早前有订位置？”
　　珍馐阁是景国王城最负有盛名的酒楼，一般人来这儿都需要提前订下位置。那小二见到纪昱是个生面孔，便上前问道。
　　纪昱微微皱眉。
　　他身边随行换了便装的侍卫立马上前在小二耳边说了几句，那小二眼眸露出惊讶和震惊之色，接下来话也不敢再说一句，径直带着纪昱一行人上了楼上的雅间。
　　这间雅间刚好在狐星河与沈竹文的另一边。
　　纪昱入座之后，正好听到狐星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是很清晰，但因为纪昱一开始就很注意，是以捕捉到几个词句。
　　“爱慕……心上人……哥哥……”
　　纪昱的神经一下就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双更哟，晚上12点更新

第43章 第 43 章
　　纪昱的神经一下就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狐星河与沈竹文相约进入雅间,两人对坐,中间摆着一张案桌，案桌上摆满了美食。
　　有炸得金黄焦香的松鼠桂鱼，上面浇着珍馐阁特制的浓稠汤汁，还有煨得软绵入味的狮子头,还有晶莹剔透的鱼生，蘸着特制的料碟,鲜嫩美味。
　　这一桌美食让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狐星河还特意让人温了一壶青梅酒，青梅酒清新的香气飘散,让人闻之欲醉。
　　沈竹文端着酒樽敬狐星河一杯，他用袖口挡住下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沈竹文不是嗜酒之人，但偶尔饮上少许也无妨。
　　特别是此情此景,更让他心旷神怡，甚至起了赋诗一首的冲动,想要将其记录下来。
　　但见狐星河笑意盈盈望着他,那双眼眸灵动若山间野鹿，又如山间小溪波光粼粼,澄澈无比。那双眼睛的眼尾微微上扬，更带着一种天生的妩媚。
　　狐星河端着酒樽，嘴角微微上翘，睫毛纤长,黑如鸦羽，轻轻眨动，认真对他道：“这次卫真真一事，多谢竹文哥哥为我劳心劳力。”
　　沈竹文心中一动，竟不敢直视狐星河的双眼，他将视线移开，转头看向窗外。
　　沈竹文道：“却是没帮上什么忙。”
　　他忽而像想起什么，清俊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问狐星河道：“先我一步带走宫女双亲的人，是不是纪昱？”
　　狐星河点头，他虽猜想到是纪昱，但那天在大堂上见到宫女的双亲时，还是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纪昱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他原本以为纪昱顾及卫真真的名声，虽然查清楚此事，却也不会宣扬。没想到纪昱直接让主审此事的司寇卫介，将此事翻出来重审。
　　这件尘封的旧案得以重现真相，狐星河也因此洗去身上的污名。再加上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快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一样，他便猜到是纪昱的手笔。
　　沈竹文叹息道：“早该猜到是他。”
　　沈竹文说完，面色忽而露出几分犹豫来，他迟疑半晌，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眸起了波澜：“我心中一直有疑问，纪昱为什么会突然彻查此事。”
　　甚至对卫真真完全变了一个态度。
　　他之前对卫真真的态度称得上包容，或许不算包容，只是一种容忍和漠视。因为卫真真从未走进过纪昱心中，所以不管卫真真做什么都不能引起纪昱的注意，更不会生出其他的情绪。
　　但对待狐星河，纪昱从一开始就是上心的。他对待狐星河如同一位严厉的兄长，会因为以为狐星河做错了事情而失望，会因为误解狐星河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而愤怒。
　　如果不在意狐星河，纪昱也不会顶着满朝大臣都反对的压力，用二十座城池来换回狐星河。
　　只是纪昱的对狐星河的上心，因为他的自大始终带着一种局限，让他忽视了狐星河的内心，对狐星河产生严重的误解，这使得两人之间始终有了一条不可弥补的伤痕。
　　这是纪昱的缺点，而今纪昱已经意识到这方面，正努力对狐星河作出弥补。
　　想到这一点，沈竹文内心竟涌现出一丝苦涩。他竟然会担心狐星河会轻易原谅纪昱，从心底来说，他更希望纪昱永远不要发现自己这个缺点。
　　这是沈竹文内心的一点阴暗想法，然而这个想法却让他产生深深的自责。纪昱是他的至交好友，他这样想未免不够光明磊落。
　　狐星河笑了笑，回答沈竹文方才的问题：“大概是想要弥补之前的错误吧。”
　　果然与他料想的一样……
　　沈竹文深吸口气，觉得不能再如此拖延下去。他知道狐星河以前爱慕纪昱，但是他仍然想向狐星河表达自己内心的情谊。
　　沈竹文的心脏因为接下来的这个决定而狂跳起来，他白皙的脸颊变得薄红，额头沁出汗珠。
　　狐星河不知沈竹文在想什么，只见沈竹文突然呆愣半晌，脸色通红，顿时有些好奇，偏头用一双微圆眼尾上翘的杏眼瞧他，似笑非笑道：“竹文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竹文一惊，回过神来。
　　他忽然站起身，一身青色的长衫衬托出他清俊挺拔的文人气质，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郑重，十分认真看着狐星河，对着狐星河弯腰拱手。
　　“星河，我倾慕你。”
　　他直起身子，那双眼眸如同一汪沉静的湖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念和邪念。他只是想单纯表达出自己的感情，无怨无悔。
　　沈竹文的声音带着不宜察觉的紧张：“星河，我不奢求你能同意，我知道你一直爱慕着纪昱。我只是……”
　　沈竹文说不出话来。
　　狐星河看着沈竹文的手，从袖袍中露出的半个手掌在紧张地颤抖。
　　沈竹文深深吸气，眼眸倒映出狐星河的模样，声音斯文而坚定：“沈某愿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垂青。”
　　狐星河微微错愕。
　　若是他此时没有任务在身，一定会为沈竹文的这番话语而动容。但如今的他除了舒曲离和纪昱，还有两个死对头的转世等着去招惹，怎么能回应沈竹文的期待？
　　狐星河自问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无声沉默一会儿，细白的牙齿咬着唇瓣，眼神越过沈竹文的身上望向窗外，神色怅然道：“竹文哥哥，你的情谊我心领了。只是，恕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你的情谊。”
　　就在这时，狐星河听到外面的走道传来的脚步声，而他腰间悬挂的玉佩也变得滚烫起来。
　　狐星河眼眸闪过一抹异色。等到脚步声消失，楼上再次安静下来，狐星河稍稍提高一点声音，用一副伤心失落的语气道。
　　“因为我心中已有爱慕之人，不是纪昱，而是炎国的国君舒曲离。”
　　也不知道这话纪昱听到没。
　　狐星河说完，品味着自己的语气，觉得情绪刚刚好，既不会像伤心欲绝那般虚假，又不会淡漠得没有感情，不咸不淡的刚刚好。
　　沈竹文没想到狐星河会是这个回答，他非但没有因为狐星河的拒绝而消沉失落，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在他看他，狐星河与炎国的国君再无可能，如果狐星河已经不喜欢纪昱，是不是就能留意到身边的他？
　　沈竹文坚定道：“沈某心意不改。”
　　狐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默然，气氛一时变得尴尬起来。后面狐星河有意绕开话题，与沈竹文谈天说地，倒也其乐融融。
　　狐星河与沈竹文这边交谈得热烈自在，而在旁边雅间的纪昱却极其不是滋味。
　　他的至交好友，竟然在今日向狐星河表白了。
　　纪昱心中一时情绪交织，复杂无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种情绪占据上风。他心中有愤怒，有酸涩，有不甘，又有悔恨。
　　当狐星河提到舒曲离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虫子啃噬一般，有种钻心之痛。这种痛密密麻麻，持续不断，此时他心中的悔恨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不禁再次想到他近日想了无数遍的问题，若是狐星河没有离开景国就好了……
　　这样，狐星河爱慕的人还是他，会用依恋崇拜的眸光看着他，会对他笑，会柔声叫着他“纪昱哥哥”。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于是纪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食其果，吞下自己种出来的苦涩果子。
　　如果不是他当初伤害狐星河太深，让狐星河心灰意冷，狐星河又怎么会爱上炎帝？
　　说到底，一切都怪他。
　　而今，冬季一过，边疆传来战报，竟收到炎国与明国集结兵马的消息。
　　炎国与明国想要向景国开战，想要趁着他继位之初，政局不稳，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
　　明国狼子野心，早有吞并天下之意。只因景国拒绝与明国出兵攻打炎国的请求，便转头找上了炎国。而炎国国君毫不犹豫答应明国的请求。
　　他原本以为，炎国国君拒绝他以十座城池换狐星河的请求是贪婪，如今看来那炎国国君对星河也有真正的情谊。
　　星河，原本该属于他的星河……
　　纪昱内心的嫉妒欲和占有欲快要逼得他发狂，他恨从前的自己，如今的他只想要赎罪，得到狐星河的原谅。
　　只是一颗已经心灰意冷的心，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暖得起来的？
　　听着旁边狐星河与沈竹文的谈笑声，纪昱沉默地坐着，手中的热茶不知何时已经凉透。
　　跟随纪昱的侍卫纷纷低着头，不敢去看纪昱此时的模样。
　　周围的温度如同冰天雪地一般寒冷，让人脊背发凉。纪昱身上的气质低沉而压抑，神色间有一抹茫然，更多的是复杂。
　　侍卫们有的跟随纪昱多年，从未见过纪昱这般模样，竟有些像一只被人抛弃离家的猎犬，看着竟有几分落幕和可怜。
　　只是这话没人敢说出来，只能吞进肚子中，一个人消化这份惊奇。
　　纪昱听着旁边大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是脚步声。
　　他身边的侍卫小心道：“大人，狐公子和沈大人好像走了。”
　　纪昱默然：“我知道。”
　　从高处目送着狐星河与沈竹文的马车一前一后离开，纪昱的白衣似落满了雪，说不出的冰冷和寂寥。
　　“走罢。”
　　纪昱上了马车，阖了眼，任由马车行驶向宫中。可走在半道上，纪昱突然睁开眼睛。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揉捏着眉心，心中始终记挂着，放心不下。
　　他对马车外驾驶着马车的侍卫道：“去星河的府邸。”
　　车门外驾驶马车的侍卫正是经常给纪昱通报消息之人，纪昱对狐星河的态度他完全是看在眼中的。对纪昱要去狐星河府上的事情丝毫不意外，甚至早就猜想到。
　　所以他回宫的马车驾驶得格外的慢。侍卫洋洋得意。
　　他熟练地调转马车头，驱赶着前面的马屁，快步向着狐星河的府上赶去。
　　坐在马车中的纪昱听着马车明显加快的声音，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些。他之所以突然调转车头去狐星河府邸，是因为他记得，狐星河今日要饮酒。
　　狐星河的酒量他见识过，一杯就要倒。此时醉醺醺地回去，还是和沈竹文的马车顺路，这叫他如何能够放心？
　　心中这般想着，纪昱心中竟有些紧张起来。
　　他已经两月多未见狐星河，此时去见竟荒谬地有了种女子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感觉。
　　马车很快停住，纪昱从马车中走出。
　　大门的人一见到是纪昱，个个慌忙行礼，被纪昱抬手止住。纪昱只身走进，进入狐星河的房间。
　　一踏步进入房门，鼻尖若有若无飘来一股酒气。
　　纪昱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与别的男子在一起，丝毫不知防备，竟然醉成这样，如何叫人不担心。
　　他寻着梅子酒微甜的气息，绕过屏风，来到狐星河身边。
　　狐星河懒散地倒在坐塌上，整个人侧身窝在里面。他闭着眼睛，睫毛的阴影打在脸颊上，白嫩光洁的皮肤看上去有种纯净感。
　　但因为醉酒，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这抹薄红一直从面颊耳朵，延伸至脖颈，足以让人想象衣服底下是何种光景。
　　纪昱呼吸一滞，心脏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快速跳动。
　　他转身迈步就走，怕再待下去会对狐星河生出奇怪的念头。
　　他不愿趁着狐星河醉酒轻薄狐星河。
　　他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得身后狐星河的醉语，含糊不清，他仔细听了听，才发现狐星河说的是“不要走”。
　　纪昱的眼眸蓦地深邃，喉结微动。
　　他艰难地转身再次走到狐星河面前。
　　狐星河的眼眸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那双黑色的眸子如同洒满点点星芒，又像是月光照耀下水光粼粼的湖面。只需要一眼对视，便牢牢吸引住人的视线，让人根本舍不得移开。
　　狐星河翻转身子，侧躺在坐塌上，双腿弯曲，两腿交叠。他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脸颊，黑色柔顺的发丝便如瀑布一般垂落下来。
　　有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有发丝散在狐星河的脸颊。
　　狐星河醉眼朦胧地看着纪昱，对他弯唇一笑，如同一只月光下化形的妖精，对着纪昱招了招手。
　　上一次狐星河对着纪昱招手，纪昱被狐星河打了一巴掌。
　　而这一次狐星河又对着纪昱招手……
　　纪昱眸光深沉，如同平静黑暗的海面蕴育着风暴。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拒绝狐星河的诱惑。
　　于是他鬼使神差走上前，在狐星河的请求下，微微弯下腰凑近狐星河。
　　狐星河仰起下巴，两只手臂就这么趁机吊住纪昱的脖颈。狐星河努力伸长脖子，在纪昱耳边吐息，带着几分醉意，含糊吐词道：“抱我……上床榻……入寝……”
　　纪昱的眼眸愈发深沉而骇人。就像一座覆盖冰雪的活火山，看似冰冷，实则压抑着让自己都觉得恐怖的汹涌情绪。
　　他俯下身子，为狐星河折腰，一手从狐星河手臂穿过，一手从狐星河腿弯处穿过，就这么将狐星河打横报了起来。
　　狐星河的手臂还放在纪昱的脖颈上，他将脑袋依恋地靠在纪昱宽阔的肩头，用脸颊贴住，在纪昱耳边道：“这样真好。”
　　纪昱一颗心都因为狐星河这两字而砰砰跳动起来，一种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了他，让他从未如此感动庆幸过。
　　他庆幸自己来了，否则不会在狐星河醉酒之后听到他的真心话。
　　他奢求能得到狐星河的原谅，奢求狐星河对他还抱有一丝情谊。
　　没想到他的愿望真的变成现实。狐星河对他，内心里还像从前一般依恋，对他还有一丝情义。星河之所以对他如此绝情，口中说着对他再无感觉，说自己已经爱上炎帝，但这些不过是因为星河被自己伤得太深，说出来的心灰意冷之语。
　　如今得知狐星河的真心，纪昱已是天大的庆幸。他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待狐星河，绝对不让狐星河再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将狐星河轻轻放在床上，狐星河浓黑如墨的发丝披散在床，狐星河如同一只小狐狸蜷缩在床榻间，他眼睛带着湿润的雾气，睫毛微微颤动，在纪昱即将撤离的一刹那抓住纪昱的衣袍。
　　“不要走……宠我……”
　　纪昱本以为今晚上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动得够快了，没想到在听到狐星河这句话之后险些停止跳动。
　　他险些因为狐星河这句话而直接失控！
　　再怎么如同雪山一般冰冷不近人情的男子，碰上狐星河这样勾人的小东西，也会变成喷发的活火山。
　　纪昱叹口气，控制自己用极强的意志力拿开狐星河的手。没想到狐星河顺势缠了上来，改拉纪昱的衣袍变成拉着纪昱的手。
　　狐星河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直接这么一扯，要让纪昱扯下来。
　　本来狐星河的力气根本不敌纪昱这个从小习武之人，但纪昱面对狐星河，却根本没有抵抗，任由狐星河将自己扯下去。
　　纪昱一只手撑住床榻，避免自己磕碰到狐星河。他的头发垂落至狐星河的耳边，面颊，两人的发丝交叠在一起，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两人的呼吸。
　　微甜的梅子酒气息萦绕在两人中间，为眼前的场景增加一丝暧|昧，狐星河半眯着眸子，带着十足十的醉意，直接仰头亲在了纪昱的下巴上。
　　“亲我……”
　　纪昱的理智被狐星河的话语彻底点燃，这座沉寂二十多年的活火山终于忍受不住喷发，纪昱的眼眸幽深，里面翻滚呼啸着浓浓的情|欲，直接按住狐星河的肩膀，给予其狂风暴雨一般的热烈。
　　他找不到方法，只能任由本能啃着狐星河柔软的唇瓣。
　　纪昱沉醉其中。而本该醉的狐星河却微微睁开眸子，眼眸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眼里清醒无比，哪里能看到一丝醉意。
　　狐星河嘶了一声，轻轻倒抽口气。
　　他开始后悔这样子招惹纪昱了，早知纪昱会这么恐怖的话。
　　狐星河努力迎合着纪昱的亲吻，好几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沉迷在其中。
　　等到纪昱终于舍得放开狐星河可怜兮兮的嘴唇，手触碰向狐星河腰带的时候，狐星河适时地按住纪昱的手，假装沉醉迷蒙地呢喃道：“这样真好，我又回到你身边了，曲离……”
　　纪昱如同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突然之间熄灭所有的欲|望。方才所有的感动和庆幸，在此时此刻都成为笑话，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他以为狐星河对他还有旧情，却没想到醉酒的狐星河竟将他当作舒曲离的替身。
　　纪昱的心从未有如此痛过，悔过，比锥心之痛还要强烈千万倍。他满腹的愤怒在见到狐星河带着醉意的面容时，都变成对自己的恼怒和自嘲。
　　他无声扯了扯嘴角，心脏却疼得像是快要裂开。
　　眼眶酸涩无比，竟微微有些湿润。
　　纪昱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忍受着心脏剧烈地抽疼转身离开狐星河的寝宫，他怕他早不离开，只会变得更加出丑，让人发笑。
　　舒曲离……舒曲离……
　　纪昱心中念着这个名字，身上涌现出强烈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久之后就会开启一个小修罗场

第44章 第 44 章
　　炎国,天元殿,舒曲离寝宫。
　　斜阳暗沉的光辉从木窗上照射下来,木窗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一人的影子被这光线拉得很长。
　　何双静默而忠诚地注视着那道站在木窗边上的身影，内心涌现出一声叹息。
　　舒曲离修长如青葱的手指抚摸在窗框上，出神般地望着天边沉沉落下的斜阳。一抹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为他的脸增添一份暖意，却始终无法驱散他眉目间的阴沉。
　　他修长精致的眉眼沉沉,眼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许久之后，他红艳的嘴唇微微抽搐,像是在极力忍受着莫大的疼痛。
　　额头的青筋在跳动，脑子里像被一把钢刀插入,并且在疯狂地搅动，让他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头疼再一次发作,这时的他无比渴望那份曾经拥有过的温暖，渴望能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按压在他的额头。
　　舒曲离想起那双手的主人,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双狡黠的,灵动的，又或者是带着侵略性的,妩媚的，野性的眼眸。
　　他的心脏忽然隐隐抽疼起来。一种酸涩的滋味慢慢占据整个心房，让他唇齿间都弥漫着苦意。
　　舒曲离手指紧紧抓着木框，咬紧牙齿。他忽而大步转身,径直朝着大堂的一处走去。只见那里的案桌上摆放着一个白玉小瓶，白玉小瓶中插着一株妖异美艳的幽蓝色花朵。
　　那幽蓝色花朵花瓣细长，惬意地舒展着，宛如月光下舞动的精灵。
　　这是那日狐星河献给舒曲离的昙花。昙花一现，于盛开之后，顷刻凋谢，霎那间的美丽即是永恒。昙花之美，美得凄怆，更美得惊心动魄。
　　舒曲离扑到案桌前，用手握住那白玉小瓶，一双精致凛冽的眸子盯着那一株盛放的昙花，眼眸霎时间情绪翻涌，起了波涛。
　　他用额头抵住那白玉小瓶，手指越捏越紧。
　　他记得那日狐星河将昙花献给他时，曾在他耳边轻言笑语，对他道：“此花永不凋谢，亦代表阿狐对陛下的心意，永不变更。”
　　任凭斗转星移，时间飞逝，唯情谊永存。
　　而如今阿狐已不在他身边，他终究是亲手将一个如此爱他的人推离他身边。
　　阿狐……阿狐……
　　舒曲离用额头抵在白玉小瓶上，昙花的幽香萦绕着他，让他于绝望中生出一点希望来。
　　昙花还未凋谢，证明阿狐对他的心意还在，阿狐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舒曲离眼眶微微湿润，沙哑着嗓子呢喃道：“阿狐，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
　　炎国与明国结为同盟，炎国炎帝与明国明帝于梦泽城外相约，歃血为盟，约定于二月起兵攻打景国。
　　四国之间，从未有过真正和平的时候，你打我我打你已是常态，国与国之间宿怨已久。各国都有吞并天下之心，然而却始终没有一国有吞并其他三国之力。
　　自这一任明国国君继位之后，雄心壮志，力图一统天下。他大胆启用人才，推行变法。更是大力招兵勤加训练，狼子野心显露无疑。
　　舒曲离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这位明国的国君，他身上有一种如虎狼一般雄心勃勃而又贪婪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更有一种利落自信的风采。那双眼眸如鹰隼般锐利，落在人身上时带着强烈的侵略意味，果如传说一般张狂。
　　舒曲离一见到此人，不知为何便心生警惕和厌恶，总觉得此人会是自己以后的大敌。
　　在舒曲离打量着邬易烈的时候，邬易烈也在瞧着舒曲离。
　　这位身处在南方的君王果然如传言一般体弱不堪，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只是一看便是既不能拉弓又不能骑马的那种，神情阴沉冷淡，实在是无趣至极。
　　如果不是需要与炎国结盟，他实在瞧不上这等孱弱的男子。
　　明国位于荒凉边拓的西北之地，三面环伺着凶悍野蛮的蛮夷。这些蛮夷贪婪狡诈，善于骑射，对明国虎视眈眈，时常骚扰明国的边境，或抢夺明国的粮食。
　　为了生存和扩张，明国与这些蛮夷经历了数百年的厮杀和争斗。明国的百姓身体里流着的是征战的热血，是绝不屈服的意志。明国人不畏战，甚至以战死沙场为荣耀。
　　几百年下来，明国逐渐稳定了自己的后方，当蛮夷不再成为明国的困扰时，明国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三国。
　　明国的老国君病死之后，将国君之位传给了他最看好的幼子邬易烈。邬易烈比虎狼更加强壮，又比蛮夷更加狡诈，继位没有几年便显露出自己的野心。
　　他第一个盯上露出獠牙的国家是景国。
　　借着十几年前两国之间的一桩旧事做名头，邬易烈派使臣向景国下了战书。
　　明国不惧景国，惧的是景国联合其他两国一同对抗他。因为邬易烈找到炎国，许以利益，让炎国与自己一同讨伐景国。
　　邬易烈在给炎国的国书上写着，若是灭掉景国，承诺与炎国共分景国。
　　在如此大的利益引诱下，炎国果然动心。他听过炎国与景国国君的一些传言，传言简直荒谬至极，让他大笑。
　　那些传言竟然说炎国国君与景国国君因为争夺一男子交恶，在景帝以二十座城池换回那名男子后，炎帝妒火攻心，才答应出兵，势要夺回这名男子。
　　这桩风流之事因为涉及到两个国君，再加上稀奇，因此传播得极快，连明国这样的苦寒荒僻之地都听到了这样的传闻。
　　在歃血仪式进行完之后，到傍晚两国宴饮时，邬易烈一口饮下一樽烈酒，用打趣的语气问出这桩子在他看来荒谬无比的事情。
　　“民间传闻炎君与景帝因为一个男子交恶，那景帝更是为讨好这男子，连自己打算迎娶的王妃都送回封地了，此事岂不大谬？”
　　邬易烈说完，便见到对面单手支撑在案桌上，神情恹恹像是没骨头一样的舒曲离变了神色，身子一下直立起来，眉眼冷峻而凛冽。
　　舒曲离道：“纪昱夺我所爱，我必将其挫骨扬灰！”
　　对面的邬易烈烈酒一口喷出，满面震惊。
　　合着这些不是传言，都是真的！
　　……
　　景国边境告急，炎国与明国大军压境，两国国君竟然都选择御驾亲征！
　　明国国君邬易烈简直如同杀神再世，展现出在战场上无人能挡的威风来，万军之中单人单骑，七进七出，斩杀景军数千人！
　　明军士气高昂，对明帝邬易烈人人归心。这等气焰，就连与明国一同出阵的炎国将士都看得心惊肉跳！
　　明国与炎国一连夺下景国的十座城池，而在一座城池前停顿下步伐。
　　这座阻拦在邬易烈面前的城池便是七景城，而这座城池正是纪昱曾经治理过的城池。
　　七景城一面紧闭城门，拒不出战，另一方面向王城发出求救信函，等待援军到来。
　　……
　　景国王都。
　　熬过一个冬季，万物复苏，老树抽出新芽，草地上长出柔嫩草叶，星星点点的小碎花就从这些草叶中开出。
　　浓浓的春意笼罩着这座城池，溪水化冻，道路畅通。按照景国的习俗，再过几日就是景国一年一度的庆春节。
　　在庆春日，百姓聚集在龙门湖，泛舟游湖，好不自在。
　　等到晚上，龙门湖上的大船还有女子展示才艺，载歌载舞，歌声传至岸边，让人闻之而心向往之。
　　边陲之地的摩擦战争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些处于王城中的百姓，他们依旧乐呵呵地准备着春日的节庆，而王城中的一些贵族子弟依旧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
　　纪昱收到七景城特使送来的求援信。
　　那名特使为了快点送回这个消息，一路快马加鞭，累死三匹好马，终于才使得这个消息能够三天就传到景帝那里。
　　议事大殿中，百官垂首，等待着纪昱将这封将士拼死送回来的羊皮信读完。
　　大殿中八根漆红的大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暗沉，厚重的大门沉沉地敞开着。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官员的头顶，让这帮大臣陷入沉默中。
　　距离炎国与明国出兵不过两月，已经连拔景国十座城池，若不是纪昱之前治理的七景城阻挡在炎国与明国的军队前方，只怕景国现在的情形还要更加严重。
　　炎国此次出兵十万人，而明国出兵足足十五万人！共计二十五人万人的兵力在前线，这是铁了心要在景国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一缕光线打在纪昱脸上，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深邃的眉眼看上去格外冷峻，鼻梁高挺，弧线完美，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感。
　　他的眸光垂落在案几上的羊皮信上。在众臣慌乱不知所措时，他的面色平静如常，这份在危难时的平静和从容，让不少人都心生佩服。
　　这个年轻的二十四岁的年轻帝王，身上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这种气质也让无数人愿意效忠和跟随。
　　纪昱环顾大殿，用冷静的眸光注视着每一个人的神情，问众人道：“诸位以为此事该如何应对？”
　　地下的大臣议论纷纷，众说纷纭。有的主张割地赔款来求和，有的坚决主战，还有的说与月国结盟，邀请一起对抗炎国和明国。
　　说法太多，底下的大臣甚至争执起来。
　　要战？如何战？派谁去迎战？
　　要联合月国，派谁去？许以什么利益？
　　众人围绕这些问题争论不休。
　　纪昱用白净的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微微皱眉。他环顾众人，嘴唇微微抿起，两手按在案几上，等到众人争执声停下，纪昱看向其中一个主战的大臣：“左鹰，依你只见，应该如何？”
　　左鹰上前抱拳行礼之后，对着之前一直主张割地求和的大臣冷哼一声，他在这个年轻威严的君王面前低下头颅：“王上，依臣之见，这场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纪昱眸光闪过一抹异色，沉着问道：“此话何解？”
　　左鹰沉稳道：“明帝虎视眈眈，集结二十五万大军，兴师动众。若许之以利，又有什么利益比眼前的景国更大？炎国更是放言不会退兵。因此，这场战必须打！”
　　事实上，纪昱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炎帝对他的恨意，炎帝和明帝都不会退兵的。
　　他环顾众朝臣，他手底下的能臣武将众多，只是对上明帝这个天生的杀神，纪昱可以断定在场无一人可以抵挡。
　　纪昱起身，内心竟因为这场仗而隐隐有些激动起来，他背负双手，幽邃深远的眸光望向沉重的大门之外，望向那一轮暮阳。
　　这一刻纪昱的背影被斜阳的光线拉长，他的身形挺拔如同山岳，莫名的让人信服。
　　“这一次我决意御驾亲征。”
　　集结兵马和粮草需要一日时间。
　　而这一日正好是在庆春节。
　　纪昱望着空荡荡的宫城，突然之间，很想很想见狐星河。
　　……
　　狐星河府邸。
　　果儿正忙着张罗庆春节的事情，外面的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闹的气息笼罩整座王城。
　　果儿好奇地瞅着狐星河，只见狐星河一大早上就托着下巴，蹙着眉头，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
　　果儿问狐星河：“大人今日怎么了？怎么看上去不开心？”
　　狐星河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突然起身，他跑到门口，直接对着门口的侍卫道：“驾车去王宫。”
　　狐星河钻入马车，眉头逐渐浮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他昨日从付子二和白行之那里听说纪昱决定御驾亲征的事情，狐星河思来想去，决定死活都要跟着纪昱一起去战场，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事情。
　　进一步可以离开景国，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的转世身；退一步可以让纪昱进一步加深对他的感情。
　　不论怎么样，他都是对他都是有利的。
　　马车很快停下，狐星河从马车中跳下来，直奔向纪昱的寝宫中。他一路进入，无人阻拦。
　　宫里的宫人都被纪昱交代过，凡是狐星河入宫，无须询问，直接放行。
　　狐星河进入纪昱批阅折子的房间，他绕过屏风，见到纪昱的背影。
　　纪昱正站在一张两人高的行军地图面前，驻足凝神，静静思索。
　　他的两手背负在身后，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质。
　　这张地图是用数张羊皮粘在一起所制，已经被时间磨得发黄，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
　　狐星河的脚步慢下来，不想惊扰此时的纪昱。纪昱却已转过身来，用一双沉静如冰湖的眼眸望着狐星河，湖面地下翻涌着暗流，有着复杂的情绪。
　　狐星河先开口问纪昱：“你要御驾亲征？”
　　纪昱点头，眼神还在狐星河身上停留，始终不曾离开。
　　狐星河上前两步，仰头望着纪昱，眼眸在晌午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里面仿佛盛满光芒。
　　狐星河咬着唇：“那让我和你一起去。”
　　纪昱的眼神嗖地一下落在狐星河脸上，想也不想便拒绝狐星河道：“战场很危险，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纪昱放柔眸光，如冰雪消融般变得微微柔和，他的手抬起来，犹豫着摸了摸狐星河的头顶。他喉结微动，忍不住将狐星河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清冷的声音从狐星河头顶落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狐星河听着纪昱的心跳，急促地跳动在自己耳边。
　　春日暖阳下，冰雪也被消融，纪昱抱着狐星河，终于有些紧张地问出这句话。
　　他问狐星河：“等我回来之后，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么？”
　　纪昱害怕狐星河拒绝，却又执着于狐星河的回答。
　　狐星河从纪昱怀中抬起脑袋，他望着纪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
　　纪昱的心脏在抽疼。
　　狐星河退出纪昱的怀抱，语气固执无比：“我说过，带上我一起。”
　　纪昱默然。
　　狐星河循序渐诱道：“我不怕吃苦，也不会给你添乱，更不会更为你的负担。纪昱，你就带上我吧。”
　　纪昱还是不说话。
　　狐星河直接扒上了纪昱的袖子，磨着小细牙威胁道：“不让我去我就赖在你身上，让你也走不了！”
　　纪昱低头看着扯着自己袖子的狐星河，神色浮现出无奈。他叹一口气，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狐星河。纪昱想着，带上狐星河一个人也没什么，只要狐星河一直老实呆在城池中也不算太过危险。
　　纪昱如此想着，最后终于点点头，答应狐星河的请求。
　　狐星河松一口气。
　　他问纪昱：“明日几时走？”
　　纪昱道：“卯时，天刚微明。今夜就要赶往兵营。”
　　狐星河点头：“我这就让侍卫回去告诉果儿，让果儿给我收拾两件衣物。”
　　狐星河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着纪昱笑道：“今日正是庆春节，你也出宫去转转吧。”
　　纪昱一愣。
　　一辆马车自王宫中驶出，马车后跟着一队随行的侍卫。车轮滚滚，径直开往龙门湖。
　　春日的龙门湖冰雪消融，暖日的光芒照在湖面上，湖面上金光粼粼，晃花人的眼睛。
　　狐星河手臂支撑在龙门湖边最高的阁楼上，踮起脚尖伸出半个身子眺望着下面的春日美景。凉凉的春风吹拂在脸颊上，让狐星河惬意地微眯起眸子。
　　在狐星河身边，纪昱平静站立着，他的眸光越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波光潋滟的春水，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眺望到更遥远的地方。
　　风大了，吹动纪昱身后的黑发，吹得他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身形挺拔如一棵青松，一根翠竹，沉默地站立。
　　狐星河手指伸出，指着底下沉浸在节日氛围内，丝毫没有被战乱消息影响的百姓，转头对着纪昱笑道：“这样多好！”
　　纪昱眸光微动，顺着狐星河手指着的方向看下去，摇了摇头：“国难当头，犹不知居安思危。”
　　狐星河却道：“我却觉得这样好极了。民心定，则国安，民心乱，则国难。百姓之所以能安稳地生活，正是因为信任你这个国君。”
　　狐星河的话语顺着风传入纪昱的耳中，纪昱思索着狐星河的话语，胸膛因为狐星河的话而用力跳动。
　　民心定，则国安；民心乱，则国难。
　　这样的王都真美啊，纪昱真的不想让战火毁灭掉每一个像这样的城池。他想让每一个百姓都生活在这样的平静中。
　　……
　　从龙门湖回来之后，狐星河直接回府邸取了行礼，又跟府上的侍卫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跟着纪昱前往兵营。
　　他果断拒绝果儿一同前去的请求。这次奔赴战场，还不知后面会不会回到景国，带着果儿去始终有所不便。而且果儿留在王都，狐星河也更加放心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示：叮！友情提示您的老情敌和新情敌已经上线，请看护好你自己的随身物品！
　　纪昱脸黑，直接将狐星河拴在自己的腰带上。
　　晚上有二更哦，依旧还是在12点。

第45章 第 45 章
　　是夜。
　　天光黯淡。天上悬挂的一轮弯月被乌云笼罩,厚重的乌云盘踞在天际,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狐星河换了一身干练的装束,头发利落地扎着马尾，黑长的头发笔直地垂落在身后，刚好到狐星河脊背下方，腰与臀的连接处。
　　已是初春,天气依旧微凉，但狐星河已换下冬季臃肿不堪,不便行动的衣袍。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发短打，腰间用腰带一系住，整个人显得挺拔又精神,像是春季的笔直嫩笋。
　　当纪昱见到这个模样的狐星河时，视线一直落在狐星河身上,简直移不开。他清冷如雪的眉眼浮现出一丝迟疑。
　　狐星河的模样简直变化得太大，对比之前完全是天壤之别。
　　纪昱分明记得,狐星河以前的模样只能算得上清秀，不知何时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就悄然变成如今的模样。五官小巧精致,眉目利落，线条流畅,既有男子的英气，又带着天生毫不作伪的媚气，神态流转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狐星河大步走到纪昱面前,肩膀上扛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套衣裳，行礼再简单不过。
　　纪昱带领大军，天色微明便要动身。他骑在一匹高大健壮的枣红色马上，身形笔直。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头戴银白色的头盔，低头俯视着狐星河，整个人如同天神一般俊美无双。
　　狐星河在这一瞬间似乎从纪昱身上见到武睿帝君的影子。
　　他心中微微一动，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那是在天界瑶池。
　　狐星河修炼三千年，终于飞升天界。他在瑶池莲海中洗去凡尘。
　　狐星河全身被一人高的莲花包裹着，接受着瑶池圣水的洗涤，伴随着莲花一瓣瓣开放，狐星河睁开眼眸，身影伴随着消散的水雾浮现在天界众仙的面前。
　　霎时间，所有声音停止。
　　狐星河感觉无数眸光落在自己脸上，因他的容貌而惊艳。
　　瑶池外围着许多天界的仙人，都是来看久未有异动的瑶池今日有何者飞升。
　　狐星河对众仙微微一笑。
　　这时他感受到一道锐利，像要看穿他灵魂的视线穿过众仙，落在他身上。
　　狐星河回望，便见到武睿帝君的身影。
　　他穿着用星光编织的银白色铠甲，浑身像闪耀着星芒，脚踏虚空，大步朝着狐星河的方向走来。
　　众仙沉寂黯淡，唯有他一人光华流转。
　　狐星河愣愣地望着这道俊美威严的身影，心中极其快速地跳动起来，他认出了武睿帝君。
　　而武睿帝君也认出了他，他一双俊逸冰冷的眉眼仔细地瞧了狐星河两眼，忽而勾起一边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是你？凡间的那只小狐狸？”
　　回忆戛然而止。
　　纪昱的声音在狐星河耳边响起，将狐星河从回忆的过往中拉了回来。
　　“星河？”
　　狐星河冲纪昱笑了笑：“没事。”
　　他翻身上了纪昱身旁的另一匹白马身上，黑衣白马，格外的引人注意。
　　白马感应到狐星河的上仙气息，对狐星河表现得十分温顺讨好，狐星河摸了摸身下这匹白马的脑袋。
　　纪昱见到狐星河身上就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修长清冷的眉眼浮现出一丝惊异：“你就带了这一些？”
　　狐星河点头，装着正色道：“毕竟是行军打仗，少带点好。”
　　纪昱因为狐星河的回答一愣神，竟然有种诡异的欣慰感。
　　纪昱不知，实际上若不是狐星河需要一个小布袋做掩饰，根本连这个小布袋都不会戴上。
　　他身上有上次从太阴真君那里要来的法宝金刚镯，既能装一些东西，平时又能隐形，关键时刻还能救命。
　　除了这金刚镯，他还带着两枚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一枚吐真丸，和一枚假死丸。
　　这些他平日里都放在金刚镯中，还没有机会用到这些。
　　纪昱驱马上前，军队已经集结在城野。
　　黑压压的军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整齐而密集地排列着，手中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红色的长龙，气势昂扬斗志勃发。
　　这是他的军队，他的将士们！
　　纪昱心中涌现出无限的豪情，心中有一腔热血激荡。他回首，见到灯火下狐星河的面容。
　　狐星河骑在高头白马上，正用一双比夜色更迷人的眼睛望着他。
　　霎时间，满腔的豪情都变为柔情，缠绕纪昱心间。
　　军队连夜奔行，历经五日赶路，终于赶到距离七景城二十里的地方。
　　此时距离七景城被围攻已过去半月，七景城依然如同坚固的堡垒，屹立在前方天与地的相接处。
　　就在这时，纪昱下令全军原地整顿休息，烧火做饭。
　　狐星河的师父自幼教导纪昱兵法，纪昱在兵法上的造诣极深，完全得到了狐星河师父的真传。
　　狐星河不及纪昱，但是却立即领悟到纪昱这么安排的原因。
　　不急着入城是因为派往城中的前锋还未回来，七景城情形不明。有可能是敌军已经占领七景城，在里面设下了埋伏。
　　二来，军队经过几天几夜的奔行，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整，恢复精神和士气，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场大战。否则若是敌军以逸待劳，气势此消彼长，对我军极为不利。
　　这次出兵，纪昱为军队统帅，左鹰大将军为军队副统领。
　　在纪昱下达命令之后，左鹰立马监督着军队的人原地休整，等待烧火房的把饭做好。左鹰是个有眼力的人，自觉与将士们呆到一边去，把此处留给狐星河与纪昱。
　　狐星河翻身下马，揉了揉腰，他其实想揉揉屁股来着，因为这几日的奔行的确让他屁股受累不少。但这里将士众多，还有纪昱在一旁，狐星河实在丢不起这脸。
　　幸好他灵力恢复不少，这几日一只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腿根和手心，否则这细嫩的肌肤早就被磨破了。
　　纪昱走到狐星河身边，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这几日都未曾脱下，白皙的脸颊上被盔甲磨出几道印子。
　　纪昱如冰雪冷清的眉眼在见到狐星河时，如同冰雪消融般柔和下来，他的眸光微微闪动，眼底有一抹心疼。
　　狐星河娇生惯养的性子，纪昱是看在眼中的。狐星河小时候又怕疼又怕累，嫌学武太累，便打死也不学了，身上受了一点伤也是要委屈半日的。
　　从小到了受过最严重的惩罚，大概就是被他打屁股了。
　　这么一个怕疼又怕累的人，跟着他行军赶路，吃着军队的饭食，竟然一句话也没抱怨。
　　纪昱在离狐星河一米远的距离坐下，即使穿着灰扑扑的盔甲，满身尘土，纪昱依然难掩身上的贵气，在一群将士中鹤立鸡群，如同谪仙一般，俊美出尘，气质冷如冰山。
　　纪昱对狐星河道：“一会儿进入城中，你便好好休息吧。”
　　在将士面前，纪昱对狐星河的关心是含蓄而内敛的，不会表现得过分亲密，只会压抑在心中。
　　狐星河抱着双腿，把脸放在两个膝盖中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偏头对纪昱道：“那你呢？一会儿你要打仗么？”
　　纪昱眺望着前方镇守在地平线边界的城池，神色不辨，他“嗯”了一声，便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狐星河随着纪昱的眸光看去，见到那座荒凉而威严的城池，不知为何，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他在那座城池之上，用灵觉看到冲天血光，几乎笼罩整座城池。
　　而在那血光之上，有一条黑色巨龙盘踞，将这些血光镇压。那条黑色巨龙模样狰狞，昂首望向天际，像是要与天道争锋一般！
　　狐星河瞳孔一缩。
　　天降杀星！
　　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种千年才能一遇的命格！
　　拥有这个命格的人都是天煞孤星的转世，心性残暴，注定会犯下滔天杀孽。
　　而且由于天煞孤星命格的特殊，凡是与天煞孤星走进的人都会倒霉。接触近者严重者必将横死，轻者也将倒一段时间的霉。
　　狐星河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狐星河猛地抓住纪昱的胳膊，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快走！前面的城池有埋伏！”
　　就在狐星河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军派去前面城池打探情形的将士终于赶回来。马匹驮着这位脸色苍白，神色惊骇的将士，一直冲入军营中。
　　那将士从马匹上滚下，双目充血，声嘶力竭道：“走，兄弟们快走啊！七景城已经变成一座血城，街道上堆满了将士的尸体，鲜血染红街道，一个活人都没有！”
　　那将士的话让所有的士兵都陷入愤怒和恐慌之中。
　　纪昱神色一变：“可有见到炎国与明国的军队？”
　　将士一愣，摇头道：“没有，我上了城池，但见远方空无一人……”
　　纪昱脸色剧变，这时狐星河也意识到。若是敌军不在城池，亦不再城池之外，那就说明敌军已经潜伏在他们周围，随时等着对他们露出獠牙。
　　左鹰立马让在原地休整的将士们快速整顿好队伍，准备后退。
　　纪昱策马拔剑，高举长剑，驱马到众将士面前，提高音量大声道：“所有人，听我指挥！站好你们的队伍，拿起你们的武器，结成守阵！我们中了敌军的计谋，已经在敌军的包围之中，现唯有坚守阵地，才有活路！”
　　所有的将士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最快的速度整顿好队伍，结成守阵。
　　左面的苍茫的原始山林中突然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和数万人齐声高喊的喊杀声。
　　众人转头看向左面的山林，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出现了。只见山林中密密麻麻的穿着铠甲的士兵如蝗虫一般蜂拥而来，汇聚成江流，要冲洗掉前面的一切阻碍。
　　“杀呀！”
　　敌军的喊声震天！
　　而纪昱这边的军队早已做好守势，用盾抵挡在军队前面，后面的弓箭手早已准备。
　　两支军队碰撞在一起，两条由数万人汇聚的河流与这一刻交汇，碰撞出恐怖的浪花。
　　耳边传来的是利刃刺破盔甲的声音，是众人的惨叫声，厮杀声，是鲜血喷溅的声音。
　　纪昱身先士卒，杀在军队的正中间。狐星河翻身上马，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他只是山间一只潜心修炼的狐狸，鲜少接触人界，没想到人间的战场会如此可怕，简直比之地狱。
　　视线所及，边有几十条生命凋零。在战场上，人命堪比草芥！
　　无数人已经注意到狐星河，实在是狐星河的身影太过引人注意，模样精致而瘦弱，骑着一匹高大白马，如同一只误闯入战场的山间小鹿。
　　狐星河不能使用灵力对抗这些士兵，更不能沾染上人命的因果，他咬牙驱马，想要从包围中强行闯出，然而四面皆敌。
　　有人砍向狐星河的马匹，白色大马身子高抬，发出一声悲鸣。狐星河根本不能抓牢马匹，直接翻身滚落在地。
　　眼见狐星河就要被人擒住，一把长戟突然此中狐星河面前士兵的心脏。鲜血喷溅在狐星河脸上，狐星河抬起头，逆着光见到纪昱骑在枣红色马匹上的身影。
　　狐星河从未见过纪昱露出过这样焦急的神色，纪昱对着狐星河伸出手，弯腰急切道：“抓着我的手！”
　　狐星河突然心就定下来，他伸出手牢牢抓紧纪昱的手，任由纪昱一扯，将自己扯进他的怀中。
　　狐星河被纪昱抱在怀中，听着纪昱在身后如雷鸣般鼓动的心跳，耳边是战场嘈杂的声音，他听到纪昱激动的声音传来。
　　纪昱的胸腔一起一伏，情绪激烈：“你就不该来！你知不知道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你陷入险境，你明不明白！”
　　纪昱的声音低沉压抑起来，带着微不可见地哽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怕了！”
　　狐星河这一刻的心里终究是泛起一丝不忍。
　　他知道纪昱已经完全爱上了他，甚至愿意为他而死，但是心中却丝毫没有喜悦。
　　纪昱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景国打败，已成定局。
　　忽然狐星河感觉到强烈的心悸，他猛地望向城池的方向。
　　只见一位穿着黑衣，骑着黑色神俊高头大马的男人从城池那面杀奔而来，他双腿一踢马肚，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狂热，如鹰隼一般锐利，充满杀意和兴奋的眼神牢牢锁定了战场。
　　他手中拿着一个酒袋，仰头猛灌三大口烈酒，扔掉袋子，径直向着狐星河与纪昱的方向奔来。
　　在他身后的天空，那条充满煞气的黑龙仰天长啸，几乎盘踞正片天空。
　　狐星河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这怎么打？杀星下凡，这还怎么打！
　　他抓着纪昱的手臂，对着纪昱大声道：“快杀出去，纪昱！不要和那个人打！”
　　术有专攻，天煞孤星主掌杀伐，十个紫微星也打不过一个天煞孤星！纪昱对上这当世杀神，也只有死路一条。
　　纪昱听到狐星河的话语，毫不留情砍掉身边一个敌军的头颅，隔着交战的将士与邬易烈对望。两人身上都燃烧着绝不服输的昂然战意。
　　然而纪昱的视线落在狐星河抓在他手臂的手上，他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可以战死，但是他绝不能让狐星河也跟着他一起死掉！
　　纪昱回望身后的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下颌骨紧绷，眼角的青筋在抽搐。
　　左鹰带着将士们在纪昱身边厮杀，左鹰眼眦欲裂，杀得双目充血，回头对纪昱道：“王上快走！我等战死没有什么，你若战死，景国就真的乱了，全完了！”
　　纪昱仰天长啸，巨大的悲痛压在他的心上，他咬牙杀出重围，载着狐星河，朝着前方苍茫的原始山林中奔逃而去。
　　邬易烈的眸光如电，似要洞穿纪昱的脊背，他神色带着戏谑道：“原来传言是真的。”
　　他接着策马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爱你们
　　放一个我的预收文案《亡国后我成了敌国国君的妖妃》，依然是狗血万人迷，求个收藏呀，戳进作者专栏可见！
　　当时那把剑距离我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剑身银白，剑芒森寒，一句话之后我将死在这把剑下。
　　剑尖挑起轻拍我的脸，挑起我的下巴，让我被迫只能仰望他的身影。
　　逆着光，我看到他的面容。他长着一张让全天下女子都会脸红心跳的俊颜，眼眸锐利，五官如同雕刻。此刻他的眼神在正在我的脸上流连，带着几分戏谑。
　　昔日那个落魄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一个足够成熟冷酷的帝王，他来复仇了。
　　他问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完遗言，他就要送我上路。
　　我默然，眼神越过他落向不远处，大殿中倒着数十具尸体，外面火光冲天。
　　离我最近的距离，倒着我还未来得及宠幸的爱妃。想到她那张如明月皎洁的面容，我心中一痛。
　　这一日，我失去我的爱妃，失去我的大臣，还亡了国。但是我依然想活下去。
　　于是我飘忽的眼神再次落在他脸上，对着他粲然一笑。他神色有些恍惚，喉结微动。
　　这一夜过去，阻碍秦国的最后一个国家灭亡，秦国完成统一。秦国年轻的君王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容貌精致绝伦的妖妃。
　　根据后世史书记载，此妖妃祸乱朝政，勾引朝廷大臣，引发朝野动荡，然而秦帝却压下所有的非议，给了他倾其所有的宠爱。
　　阅读提示
　　①此秦国非历史上的秦国，架空背景，请勿考究细节。
　　②主角万人迷，性格恶劣，提前预警。
　　③正文非第一人称。

第46章 第 46 章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狐星河险些睁不开眼睛。
　　身后的纪昱不发一语,只是踢着马腹,驱使着身下的枣红色骏马奔跑得再快一点。
　　他的紧紧捏着马的缰绳，骨节凸起，手上的青筋在跳动，他低沉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中听不清楚。
　　狐星河隐约听到他说的是：“放心……一定会带你离开……”
　　狐星河脑袋静静靠在纪昱的胸膛上,微微低垂眸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那个降世的杀星,穿黑色衣服，如虎狼一般凶狠残忍的男人，他兴奋地追赶着前方的狐星河与纪昱两人,像追赶着猎物。
　　纪昱的枣红色宝马与那男子的黑色骏马都是当世宝驹，然而因为枣红色大马载了两人,终究是慢上一些，渐渐被邬易烈拉进距离。
　　邬易烈身子伏底,手抓住缰绳，轻拍身下黑色宝驹的头颅,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兴奋道：“好马儿，再快一点。”
　　邬易烈哈哈大笑：“景国的国君原来如此怯懦,竟然不敢应战，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时，眼尾的线条很深，浓密短促的睫毛使得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勾勒了两道黑色的线条,显得眼神格外幽深，看上去就像是猎豹的眼睛一般，带着浓浓的野性。
　　他的声音传到纪昱与狐星河耳中，狐星河看着纪昱手上的青筋跳动两下，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
　　终于，两人的距离被拉进在五米之内，邬易烈的长戟已经能够到纪昱的后背。
　　咻！
　　长戟破空的声音传来，纪昱抱着狐星河伏下身子，躲开这一记攻击。
　　纪昱握住狐星河的双手，用力地把狐星河的手放在缰绳上，他突然翻身下马，用力一拍枣红色大马的后腿。
　　狐星河吃了一惊，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立马回头向着纪昱看去，只看到纪昱持剑而立，留给狐星河一个决绝而果断的背影。
　　“纪昱！”
　　狐星河急切叫道，然而马匹受惊，正载着狐星河飞快向着前方跑去。
　　两边的景象在飞速倒退，狐星河最后只能看到邬易烈下了马，提着长戟与纪昱交战在一起。
　　狐星河的心脏不受控制抽搐起来，脸颊有眼珠成串坠落。他从未如此难过，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纪昱舍生，只为让他能存活。
　　狐星河用手背擦去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他用灵力控制住受惊的马匹，而后调转马头冲了回去。
　　急促的马蹄声从对面传来，邬易烈抬眉，一双幽深的眸子望向对面，他咧了咧嘴，神色浮现出戏谑。
　　狐星河眼眸望向地面，那浸在地里的深红色血液灼痛狐星河的眼睛。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纪昱倒下的身体面前。
　　纪昱的盔甲被洞穿，手臂上与腿上全是翻开的伤口，胸口被洞穿的伤口还在不断流出温热的血液。
　　狐星河不敢触碰纪昱的身体，害怕这样会让纪昱更疼，然而纪昱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了。
　　狐星河盯着邬易烈，第一次如此仇恨一个人。
　　邬易烈倒在地上，在大口喘气，刚刚那场战斗，他同样受伤惨重，腰部一道剑伤几乎横穿整个腹部。
　　他看着狐星河，咬牙站了起来，脸色因为疼痛而扭曲，他俯视着狐星河，嗤笑道：“不过一个小小的男宠尔，就让我替炎帝来除掉他的心病吧。”
　　他单手提起长戟，银白色的锋芒投落在狐星河面颊上，轻佻地抵在狐星河的心脏处，随时都可能刺进去。
　　狐星河的眸光平静无比，抬起下颌对邬易烈道：“你杀不了我。”
　　“哦？”邬易烈咧嘴一笑，眸光轻蔑，“我这样你不就死了么？”
　　他手中的长戟一用力，却意料之外没有听见长戟刺进血肉的声音，他眉目闪过一丝疑色。突然间，狐星河的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邬易烈只感觉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自狐星河身体中传来，他用精铁锻造的长戟一寸寸粉碎，邬易烈也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晕了过去。
　　狐星河望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个金灿灿的宝镯现出身形。
　　刚刚是这金刚镯替狐星河挡下这一灾，狐星河还以为自己会丢掉一条狐狸尾巴呢。
　　狐星河微微吐出口气，接着望向地上断了气息的纪昱，皱着鼻子道：“还好我机灵，找太阴真君要了补偿，不然看谁还能救你。”
　　他的手中出现一颗白玉般，散发着清香的丸子，掰开纪昱的嘴巴，将这颗药丸喂了进去。
　　然而纪昱的唇舌根本不会动，这里也没有水。没有办法，狐星河只好俯下身子，触碰向纪昱的嘴唇，将药丸化开，用这种方法让纪昱付下这颗救命的药丸。
　　这颗药丸不愧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只见纪昱身上的伤口竟然在飞速复原，胸口的大洞也在不断地修复长拢。
　　狐星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拍了拍纪昱的脸颊，却发现纪昱虽有了呼吸，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狐星河叹息：“这下好了，又得带着一个昏迷的人流浪山林。”
　　狐星河苦着一张脸，皱了皱鼻子：“谁让我欠你一条命呢。”
　　眼下还有另一个人晕倒在一边，也不能就让他这么死了。因为狐星河在这个人接近时，便通过腰间发烫的玉佩感知到，这人也是武睿帝君的转世之一。
　　狐星河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荒谬至极，这算什么，我杀了我自己？
　　狐星河看着邬易烈实在糟心，他给邬易烈渡了点灵力，让邬易烈腹部的伤口稍稍愈合，不至于恶化。又消除了邬易烈脑海中进入树林之后这段记忆。
　　确保邬易烈再见到他也认不出来后，狐星河便将纪昱的身体背到马背上，自己则牵着缰绳一脚深一脚浅的向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邬易烈进入山林消失不见，他的部下肯定会来寻他，若是因此被邬易烈的手下发现，那就倒霉了。
　　山林苍茫，参天巨木拔地而起，陡坡巨石随处可见，灌木杂草丛生。
　　狐星河一路走来，衣裳裤子无数次被挂扯，手上腿上多了数道口子。
　　没走多远，狐星河拨开前面的杂草，一脚踏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原来那前面是一处凹坑，被杂草遮挡，是以看不见。
　　狐星河摔得龇牙咧嘴，一拍屁股站起来，满身是泥。
　　他怎么也没想到前面看着平坦，竟然会是个凹坑，这也太倒霉了！
　　这一路上不是踩到滑人的石子，就是踩到凹坑绊倒，次数多得让狐星河都犯嘀咕。
　　他一拍后脑勺，猛地醒悟，是那天煞孤星！
　　凡天煞孤星的转世，因其命格太凶，不但容易犯下滔天杀孽，还会刑克身边之人。与天煞孤星之人接触过近，重则被克死，轻则霉运缠身。
　　狐星河与邬易烈短暂接触，便沾染了一丝霉运。
　　若是狐星河没被封印仙体，即便与邬易烈接触过近也无妨。但狐星河一来是被封印的状态，二来邬易烈才犯下滔天罪孽，凶煞之气已凝结成黑龙，更是凶不可言。
　　此消彼长，狐星河自然难免倒霉。
　　踢开脚边的石子，狐星河用手背拍了拍沁出薄汗的额头，心里蓦地被厚重的阴霾笼罩。
　　想到邬易烈也是死对头的转世身之一，是他必须密切接触之人，他突然觉得一个金刚镯根本不够用。
　　荒林中，一只乌鸦发出“哇”的一声啼叫，树叶被晚风吹得莎莎晃动，斜阳渐沉，无边密林逐渐被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
　　狐星河找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山洞，将仍然处于昏迷中的纪昱搬进山洞。
　　寒气从地面升起，凉透人的四肢百骸，狐星河抱着双臂，凑过身去看纪昱，才发现纪昱嘴唇苍白干燥，一副渴水的模样。
　　狐星河从外面拾掇来一些干柴，用灵力生了一堆火，又造了一个火把，这才钻出山洞。
　　那匹枣红色的宝驹被狐星河解了缰绳，自觉在山洞不远的距离悠闲吃草，见到狐星河的身影，枣红色哪儿欢快地跑过来，马尾不停甩动。
　　动物都有灵性，能感应到狐星河身上的纯净的仙气，自愿跟随服从。
　　狐星河拍了拍马儿的脊背，举着火把向着一个方向走去，他记得曾在不远的地方见到一条小溪。
　　没过多久，狐星河找到那条小溪，用随军的水袋装满了水，走在周围摘了些野果子，找来翠绿的芭蕉叶包上，这才带着马儿走了回去。
　　进了山洞，狐星河先去看了看纪昱的状况。
　　山洞里生着一团烧得噼啪作响的火，驱散了山洞的寒意和黑暗，跳动着橙黄色的明亮光芒。
　　纪昱昏睡的面容在明暗的比对中，显得更加挺拔深邃，眉目冷峻，带着凛冽的寒意，给人一种不易亲近之感。只有在见到狐星河时，那冷若霜雪的面容才会柔和下来，眼底深埋着内敛的情感。
　　狐星河将水袋口子贴在纪昱干燥的唇边，小心地给纪昱喂水。然而纪昱的唇舌紧闭，水顺着嘴角流下，根本喂不进入。
　　狐星河没了法子，瞪了纪昱两眼，像是想给纪昱身上瞪出两个洞开。他咽了一小口水，俯下身子凑近纪昱的嘴边，用手捏着纪昱的脸颊，用舌头撬开纪昱紧闭的牙关，将水喂了进去。
　　－连喂了小半袋子，就在狐星河想退出纪昱的唇时，纪昱的舌头忽然无意识动了下。
　　纪昱就像是干涸久了的垂死之人接触到甘泉，食髓知味一般吸着狐星河的舌头，不让狐星河离开。
　　狐星河眼眸睁大，因为纪昱这无意识的一吻差点喘不过气来。
　　纪昱只记得他从狐星河的马上跳下，拍向枣红色宝驹的后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狐星河离开。
　　他持剑与那个危险的黑衣男子对立。那危险的黑衣男子一只手举着精铁打造的长戟，丝毫不费力气，看向他的眼神如同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充满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
　　纪昱已经认出这个黑衣男子的身份，他面容平静，心中的怒火却在翻涌：“明国国君邬易烈。”
　　邬易烈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错，是我。你想杀我？”
　　邬易烈感受到纪昱身上浓烈的杀意，竟然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纪昱眸光冷厉如霜刀，眼中映照出剑的银色寒芒。他拔剑，心中的悲痛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剑意于此时攀登到最强。
　　两人死战，如同两头凶悍的野兽，抛弃一切招式技巧，只为能杀死对方。
　　你来我往，剑与长戟摩擦出刺耳的嗡鸣，连空气似乎都在震动。
　　纪昱之剑，是沉痛之剑，承载无尽的悲恸与愤怒，带着不死不休的意志。
　　邬易烈之长戟，既大开大合，浩浩荡荡，又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长戟遭遇对手，更加兴奋，好勇斗狠，如同一只咬上肉就不松口的恶犬。
　　邬易烈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在征战杀伐中无人能挡，纪昱最终败下阵来，被邬易烈划断手上筋脉，长剑坠地，心脏被长戟刺穿。
　　“你很强。”邬易烈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写满餍足，对他落败的对手点评道。
　　纪昱倒下时，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他死了，狐星河怎么办？
　　纪昱本以为自己死了。
　　他听到狐星河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身上传来的触感却告诉他不是幻觉。
　　他还活着，只是身体陷入极度的昏迷中，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感受到身体的触碰，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他感受到地面的寒冷和火焰带来的温暖，同时觉得很口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灼热的夏季被曝晒十天，滴水未沾，随时可能被渴死。
　　他感受到狐星河的离开，心里顿时被恐慌占据，想要立即掌控自己的身体，去寻找狐星河。
　　很快，他听到脚步声传来，是狐星河回来了，他焦躁的心顿时平静。
　　他听到狐星河的脚步声走进，清凉的水浸润他的嘴唇，顺着他的嘴唇流下。纪昱听到狐星河咕哝的抱怨，接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捏向自己脸颊。
　　他的心里如同闪过一道闪电，当年的事情一下浮现在他心中。他当年入山打猎遇险，被毒舌咬伤陷入昏迷，昏迷之时，照顾他的那人正是捏着他脸颊给他喂水的！
　　这个动作他不可能记错！
　　纪昱平静的心湖被彻底搅乱，掀起惊天的波涛。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在山野中救他，照顾他两日的是卫真真，没想到真正救他之人却是被他一直伤害的狐星河！
　　他因为卫真真“救他”的缘故，数年来一直对卫真真十分包容，任由她自由出入自己的寝宫，给了她很大的权利。
　　而正是他的包容和给予，才使得卫真真掌握和能动用的权利越来越大，以致于卫真真能干出后面的一件件事情。
　　杀害宫女，陷害狐星河，派强盗劫杀狐星河的队伍……
　　纪昱心中无尽的苦涩和自责蔓延，几乎撕裂他的心脏。他承诺会照顾好狐星河，没想到自己却成为伤害狐星河的帮凶。
　　他就是这么对待狐星河的……
　　这么多年，狐星河一直未对他提及当年打猎的真相，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有透露，是不是因为狐星河已经麻木地认为，即便是说出真相他也不会相信？
　　纪昱的心在抽疼。
　　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他发现自己似乎勉强能动。
　　而这时，狐星河喂完水，正欲从纪昱身上退开，纪昱心中突然涌出强烈的恐慌，害怕就这样失去狐星河。
　　他吸住狐星河的唇舌，就像一个垂死之人抓住生命的最后一丝救赎，用尽全力不愿让其离开。他的手指微动，强硬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抱住狐星河的身体。
　　“星河……我错了……”
　　一吻毕，纪昱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洞穴，他充血的眼眸带着浓烈的苦涩望向狐星河。
　　“打猎时，照顾我的人是你，对不对……可笑我一直以为那人是……”
　　纪昱不敢说出卫真真的名字，怕这个名字会让狐星河恼怒。
　　纪昱看着狐星河微愣一下。
　　狐星河的面容在火光下精致妩媚得让人心惊，他的马尾散乱，几缕碎发垂落脸颊两侧。狐星河的睫毛微颤，忽而抬眉一笑，笑容宁静而释然，他偏头用手撑着侧脸，问纪昱道：“是与不是，又如何呢？”
　　狐星河好像觉得这话伤纪昱伤得还不够狠一般，继续道：“反正都过去了。”
　　纪昱的心一点点被潮汐卷入深海，绝望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原来心痛到极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有的只是茫然和麻木。
　　后面两日，狐星河还像平常一样与纪昱相处，并没有因为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而有所改变，正如他所言的一样，一切都过去了。
　　纪昱的心中被苦涩填满，只能用一双眸子无时无刻不注意着狐星河。
　　第三日，纪昱与狐星河终于穿出这片山林，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狐星河笑着对纪昱道：“从这里出去一直往东，不出三日就能到国都。”
　　狐星河站在纪昱三米外的位置，一双眼眸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呈现出琥珀色，他含笑望着纪昱，并不上前。
　　纪昱心中忽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他向着狐星河走去，对着狐星河伸出掌心：“星河，你怎么不走了，可是累了？”
　　狐星河摇头，后腿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不肯拉住纪昱的手。
　　纪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狐星河后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对狐星河道：“星河，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是你一个人在山林中真的很危险，星河，你跟我先出去好么？”
　　纪昱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极度困倦，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执着地向着狐星河的方向前进。
　　眼皮控制不住要阖上，腿也越来越无力，纪昱终于软倒在狐星河面前，在昏迷过去前，他伸出他的手，那双如白玉雕琢的手，死死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狐星河的衣角。
　　“求你，不要离开……”
　　狐星河只能叹息。
　　他蹲下身子，这才发现纪昱的手指勾得很紧，整根手指像石块一样，根本无法搬开。狐星河只好用灵力划断自己的衣摆，留下一截黑色的布料给纪昱做念想。
　　他将纪昱放在马背上，抚摸着马儿的脑袋，对马儿嘱咐道：“一路到王城，不要停留。”
　　枣红色宝驹嘶鸣一声，念念不舍地蹭着狐星河的掌心，终是朝着东方跑去。
　　狐星河手抚摸在大树上，静静矗立，沉默地望着纪昱远去的方向，而后头也不回地入了山林。
　　狐星河后退两步，猛地向前冲刺奔跑，突然间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长，头发中长出一双红色毛茸茸的耳朵，身后也长出九天红艳若天边晚霞，霞光灿灿的蓬松尾巴。
　　等到轻盈落地时，狐星河已变成一条火红色，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的九尾狐狸。
　　他身子一抖，九条尾巴顿时收做一条，身上的光芒也收敛下去。
　　这只神气又美丽的火红色狐狸甩动着蓬松的尾巴，足交轻点地面，向着山林的深处跑去。
　　还是用原形在山林中跑动更自在，那些阻碍狐星河的草丛、石子和倒下的巨木都不在成为狐星河的阻碍。
　　狐星河回到之前邬易烈躺着的地方，本想找一只居住在这里的动物，来问问这里自他走后的情况。
　　他来到这里时，发现邬易烈已经不见，应该是已经被部下找到带回去了。
　　突然！
　　一块石子如闪电向着狐星河射来，狐星河急忙足尖轻踏地面，想要闪避这一次的偷袭。不知道是不是霉运还没消散的缘故，狐星河跃起来时竟然踩到一块石子，一下扑倒在了地面。
　　“咻！”
　　那石块一下砸中狐星河的狐狸后腿，让狐星河发出一声狐狸叫。
　　狐星河一双眸子燃着怒火，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偷袭他。结果转头一看，就看到之前被金刚镯震晕的天煞孤星从远处大步向他走来。
　　狐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7章 第 47 章
　　邬易烈醒来时,全身的骨头都像断掉一般,让他额头青筋跳动,神色扭曲。他发现自己背靠在一颗两人环抱的树根上，腹部有一道横贯的伤口，深可见骨。
　　不远处的地面有深红的血迹，被土地吸收,已经干涸。他的长戟不知被何种力量粉碎，精铁碎片散落一地。
　　很显然,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有人打败了他，并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摧毁他的兵刃，却不知为何没有摘下他的头颅。
　　他是追逐着景帝和景帝的小情人进入森林的,后面的记忆却无论如何回想不起，完全消失在他的记忆中。
　　邬易烈吐掉口中的血沫,半张脸扯起嘴角抽搐：“杂种！”
　　被人打成这样，他却连被打的记忆都消失,这样邬易烈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他支撑着树干，忍着全身的疼痛站起来。嘶,邬易烈抽气,他脱掉自己的上衣，包砸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面。这个简单的动作差点没让他晕眩。
　　如今只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着他那群蠢笨的部下来找他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次要找到他恐怕又得花十多日。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邬易烈的部下蠢，而是邬易烈的霉运影响实在是太大，让这群部下都心惊胆战,每次来找他，不是遇到溪水涨水断了路，就是迷失在山野中迟迟不能走出。
　　这些部下实在苦不堪言！
　　邬易烈也不指望这些蠢人，他搜集来一些柴火烧做草木灰，而后解开绑在腰腹伤口的衣服，把草木灰敷在伤口上止血。做完这些后，他才忍着剧痛把衣服撕成易于包扎的形状，重新把伤口包扎了一遍。
　　邬易烈只觉得喉咙渴得像火烧。
　　他的水袋挂在马背上，然而那匹黑色雄健的宝驹却已经不见。
　　邬易烈的心有点疼。
　　这匹宝驹是他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寻常的马匹见到他一个个吓得不敢动弹，如果他硬要骑上去，那匹马立马就会腿软跪倒在地。只有马中的马王才能不畏惧他，让他乘骑。
　　现在黑色马儿不见了，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么一匹马。
　　邬易烈只能在附近寻找水源，若是运气好点，能找到一头野兽饱腹就再好不过。
　　不过邬易烈也没抱太大指望。但凡他出现的地方，飞鸟不鸣，野兽遁走，就连蛇虫鼠蚁也见不到一只。
　　是以他那些部下都不愿与他一同打猎，他如果硬要同行，那些部下一定是空手而归。
　　“杂种！”邬易烈骂了一句。
　　他准备找些野果子来渡过这几日。
　　白日里邬易烈就去附近找野果子，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动物。晚上他就在山洞中修养。
　　如此过两日，邬易烈打算回自己晕倒的地方看看马回来没有，回来的话他便能骑马自己回去。
　　他很快走到自己晕倒的地方，在距离一百米的时候，邬易烈突然见到一抹火红从自己的视线中闪过。
　　这还是邬易烈第一次在这片林子中见到的动物，他还没来得及辨别是何种动物。邬易烈蹲下身子，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一双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等到那抹火红色再次从草丛中出现时，邬易烈眸光如电，手中的石子划破空气射出。
　　那火红色的动物不知为何没跳起来，被石子准确无误地砸中后腿，发出一声哀鸣。
　　“有肉吃了！”邬易烈大喜，步履带风，大步向着火红色的动物走去。
　　邬易烈走近一看，才发现那被自己石子打中的动物，竟然是一只毛皮火红如天边晚霞的红毛狐狸。
　　不知为何，邬易烈在说出“有肉吃了”这句话之后，总觉得那红毛狐狸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
　　一见到是只狐狸，邬易烈大感失望，露出嫌弃的神色：“竟然是只红毛狐狸，狐狸腥臊，叫我怎么吃？”
　　那只红毛狐狸自然是狐星河变化而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才来到这里就遇到这个煞星，腿都被打得快要废了。
　　又听到邬易烈的嫌弃之语，狐星河气得整个狐狸毛都快竖起来。
　　邬易烈的话语，让他想起自己还未修炼成仙之前的一件往事。
　　那时狐星河还是一只山野间自由自在的小狐狸，虽然勉强开了灵智，却懵懵懂懂，相当于人界的三岁儿童。
　　他在山间游玩时，突然山上来了两个人。
　　一人体格雄健，五官硬挺，浓眉阔目，步履沉重，一看便是武将模样，手里拿着弓箭，背上背着一个箭袋。
　　而另外一人狐星河一看便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仿佛世间所有人跟他比起来都暗淡无光，惟有他亮如天上明月，身上似散发着光芒。
　　就在狐星河见到这两人时，这两人也见到了他。
　　一根精铁锻造的利箭破空，直指狐星河而来！
　　狐星河虽然尽力闪避，却还是被利箭扎中腿部，霎时间发出凄厉可怜的尖叫声。
　　那浓眉阔目的持弓之人大步向着狐星河跟来，而另一人沉默地跟在后面。
　　持弓之人一把抓起狐星河，不顾狐星河的疼痛把箭矢强行拔出，狐星河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一双眼眸盈出泪水，凄惨不已的模样。
　　持弓之人大笑：“原来是只红毛狐狸，咦？皮毛还挺漂亮，剥了皮做件狐袄，哈哈哈！”
　　我不要被剥皮！
　　狐星河剧烈挣扎，嘴里不停发出可怜的叫声，中箭的腿在瑟瑟发抖。
　　狐星河的眸光不经意对上那一直沉默的，身上带着矜贵之气的俊美之人。
　　那带着矜贵之气的人看向狐星河带泪的眼眸。他似乎是不爱说话之人，表情冷漠，眼神更是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雪山。
　　他看着狐星河，眉头微蹙，对正打算剥狐狸皮毛的大汉道：“狐狸腥臊，臭不可闻，不如弃之。”
　　那持弓之人挠头：“是么？那就不要吧。”
　　他将狐星河丢弃在地上，狐星河低头舔着腿上的伤口，虚弱地盘起身体，眼泪打湿脸颊的毛发。
　　那持弓的大汉与那嫌恶他之人的面容被狐星河牢牢记在心中。
　　狐族大多心眼小，爱记仇，狐星河也不例外。数百年后，狐星河修炼小成，找到那持弓大汉的转世，让他因为意外也伤了一条腿，成功的报了仇。
　　狐星河又打算去寻另外一人，他是那持弓男子的同伙，理应受到小小的惩戒。
　　只是那俊美得如同天上皓月的男子他却再也没见到。
　　那两句嫌弃的话语被狐星河记在心中，翻来覆去回想，久而久之成了狐星河的心结。
　　狐狸腥臊，臭不可闻。
　　他每一个夜里回忆着这句话，和男子蹙眉嫌弃的表情，都会因为羞恼而面红，更有种说不出的自卑来。
　　直到后来数千年后，他修炼出九尾，成为九尾狐仙飞升上界，于瑶池圣水中洗去人间污尘的时候，才终于见到那让他记恨多年的男子。
　　他穿着星光编织的盔甲，周身似围绕着星光，向着他而来，众仙黯淡沦为陪衬，唯有他一人光芒闪耀。
　　“是你？凡间的那只小狐狸？”
　　狐星河恨恨地盯着他，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如今他被邬易烈打中腿部，邬易烈面带嫌弃的说出那两句话，这幅场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狐星河一阵恍惚之后，愤愤地瞪着邬易烈，心里想着大约是天注定，他报复不了武睿帝君，难道还报复不了武睿帝君的转世么！
　　狐星河打算狠狠咬邬易烈一口，然而当他跳起时，再次踩中之前绊倒他的石子，再次狐脸朝下摔在地上。
　　“咚！”，狐星河脑袋磕在了大石头上。
　　邬易烈爆发出大笑，捂着腹部，一边疼一边笑：“哈哈哈……哈哈哈……”
　　狐星河只觉得难堪羞恼到极点，“咻”地窜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该死的邬易烈！
　　他真的是太倒霉了……
　　草丛后面，狐星河用爪子摸着脑袋，双眸含泪。
　　不过狐星河虽然躲起来，到底是没走开，只在暗处拿一双狐狸眼盯着邬易烈。
　　他没忘记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专门冲着邬易烈来的。他得想尽办法跟在邬易烈身边。
　　狐星河连续跟了邬易烈两天，一直小心翼翼地与邬易烈保持着距离，他可不想凑近沾染了霉运。
　　不过两天看下来，狐星河发现邬易烈也挺倒霉的。他的部下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找来，狐星河就看着这几日邬易烈在山野中穿行，渴了就饮溪水，饿了就吃野果子。
　　尽管狐星河无数想开口提醒邬易烈，方向错了……
　　到第三天，邬易烈捂着腹部靠在一颗树干上，饿得头晕眼花。
　　平日里他吃最香的肉，喝最烈的烈酒，骑最烈的马，何曾吃过这么多天酸不拉叽的野果。他宁愿饿死也不愿再次那玩意儿了。
　　估摸着手底下的人也快找来了，邬易烈索性躺在原地“等死”。
　　可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艳丽的火红。
　　这一抹红在满眼皆绿的森林中是如此的显眼，以至于一下引起邬易烈的注意力，他坐起身，精装的上半身因为这动作而肌肉收紧，充满爆发力和力量感。
　　“咦？那只骚狐狸？”
　　狐星河：“……”
　　他真的很想咬死这个人，真的是太讨厌了，每次都能精准地打击到他的痛点！
　　狐星河郁闷不已，四足轻轻点地，轻盈地落在邬易烈身前一米的位置，尾巴扫动。
　　狐星河琥珀色的狐狸眼嫌弃地扫过邬易烈暴露在外的上半身，将嘴里一直叼着的东西放在地面。
　　一只灰色的野兔，已经死掉。
　　这是狐星河特意为邬易烈叼来的，这只兔子自愿被狐星河叼走，一头撞死在石头上。狐星河答应兔子的要求，当场为兔子超度，让这只兔子下辈子可以不再当兔子，能够转世为人。
　　邬易烈看着地上的兔子，再看着眼神中明显带着嫌弃的火红色狐狸，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这是被狐狸投食了？
　　难道他真的惨得连狐狸都看不下去了么？
　　邬易烈嗤笑一声，半边眉微挑，勾起半边嘴角，用一双睫毛浓密短促，像勾勒着黑色线条般的眼睛俯视着狐星河，抬起下颌：“啧，还挺聪明，知道来讨好本王。”
　　邬易烈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一只手打在曲着的腿的膝盖上，表情说不出的张狂。
　　狐星河直勾勾地看着邬易烈，眼中的鄙夷更甚，他一甩火红色的狐狸尾巴，踮着脚尖轻盈消失在邬易烈的视线中。
　　邬易烈一双如虎狼般眸子锁定狐星河离开的方向，而后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弯腰拾起那只死掉的灰兔，有些疑惑，这兔子怎么看都是撞死的，而不是被狐狸咬死的。
　　这狐狸从哪里捡来的死兔子？
　　邬易烈利落地用弯刀处理了兔子，又熟练地生了一堆火，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吃上了肉。
　　兔子烤得金黄喷香，滋滋冒油。邬易烈一只手懒懒地拿着叉着兔子肉的木棍，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野草，眼神飘散，突然又想到了那只火红色的狐狸。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只主动接近他的动物，看上去还挺有灵性。
　　邬易烈总觉得这只狐狸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鄙夷，真的是非常的有趣。
　　正想着，前面的草丛晃动了一下，那只火红色的狐狸出现在邬易烈面前。
　　火红色狐狸抬着爪子避开地上脏乱的地方，坐到了离邬易烈一米的距离，用亮晶晶琥珀色的狐狸眼瞥了他一眼，而后伸出爪子指了指正烤着的兔子。
　　邬易烈惊讶自己竟然会对一只狐狸起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他甚至饶有趣味地主动和狐狸攀谈起来：“小狐狸，你也要吃烤兔子？”
　　火红色狐狸斜睨他一眼，像是再说，这不是废话么？
　　邬易烈爆发出大笑声，很快因为腹部的伤口而龇牙咧嘴起来，一边疼一边大笑：“真的是太有趣了！”
　　邬易烈撕下一块兔子肉，丢在火红色狐狸面前。
　　狐星河：“……”
　　深吸口气，狐星河感觉到了侮辱，他用爪子勾起地上的兔子肉，用力一挥，将兔子肉扔在了邬易蜜色精壮的胸膛上。
　　邬易烈眸光一下冷下来，盯着狐星河，眸子里有杀意翻涌：“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本王。”
　　狐星河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发火的邬易烈，咻地一声消失在邬易烈面前。
　　发火发到一半的邬易烈愣住，脸色变幻几下，挠了挠耳朵：“这狐狸脾气还挺大。”
　　狐星河才不惯着邬易烈的狗脾气，这种人被周围的人害怕畏惧惯了，周围的人都是顺着他脾气的，他偏不！
　　翌日。
　　邬易烈醒来，第一眼便四处张望，看看那抹火红色的身影有没有出现。
　　很显然，没有。
　　昨晚上他好像把那只狐狸惹得狠了，邬易烈心里跟猫抓一样痒痒的，猜测今天小狐狸会不会出现。
　　小狐狸一整个白天都没出现，邬易烈又过上喝溪水，啃酸不拉叽的野果子的日子。
　　这野果子实在酸得难以入口，邬易烈啃了一口便丢了，索性找了地方睡觉。
　　一整夜过去，小狐狸还是没出现。
　　邬易烈挠了挠耳朵，反思自己，难道真的是他对小狐狸太过分了？不过他也没对小狐狸做什么吧？难道是被自己的脾气吓到了？
　　邬易烈反思了一下，为小狐狸做出了一点妥协，决定等下次见到小狐狸的时候，对小狐狸态度稍微好点没，不用对人的那套来对小狐狸。
　　等到晚上，邬易烈有点灰心，认为那火红色的狐狸不会来了。
　　邬易烈生了堆火，靠在石壁上，无聊地往火堆里扔石子，看着石子“咚”的一声砸进火堆里，溅起火红色的尘埃。
　　……
　　山野密林，原始巨木参天，周围灌木丛生，杂草几乎有半人高。
　　一道身着红衣的人穿行在山野间，他的衣裳无数次被带刺的灌木丛撕拉扯破，而他只是望着前路，不断地用手中的剑劈开杂草。精致的眉眼冷冽无比，一双狭长的眼眸跳动着明亮的火焰。
　　这道穿着红衣的人极美，美到极致，肤色雪白，嘴唇红艳，长发漆黑，神情凛冽。
　　身后的武官和将士们只能更加卖力地开路，在前方为那道穿着红衣的人尽力清除沿途的阻碍。
　　武官和将士们纷纷阻拦劝道：“陛下，你去歇着吧，交给我等就好。”
　　舒曲离用一双又冷又麻木的眸子扫视着众人：“滚开！不要挡着寡人的路！”
　　他的阿狐，他要亲自找到！
　　昨日的那场大战已落下帷幕，景军打败，逃生者不足万人。
　　当舒曲离得知战场上不只有景国国君纪昱，还有纪昱的男宠的时候，舒曲离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更听不到别的声音。
　　他走到那正在饮酒吹嘘自己功绩的将士面前，冷冷地盯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那将士被舒曲离的眸光盯得吓住，在战场上厮杀豁出性命都不觉得害怕的将士，此时竟感觉自己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寒意一寸一寸从脚底爬上，他放下酒樽，结结巴巴道。
　　“小的看见景国国君的马匹上载着一个人，猜想是景国国君的男宠，远远地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们被众人围攻之后，杀出重围，向着大山里面冲进去了……”
　　“陛下！”
　　众人突然惊骇，发出声音来。
　　舒曲离突然掐住那说话士兵的脖颈，声音阴冷带着压抑的气息。
　　“那不是景帝的男宠，是……”
　　“寡人的阿狐……”
　　舒曲离撇下那惊恐的将士，直接冲向外面，翻身骑上马匹便向着苍茫山野奔行而去。
　　等到武官和将士们追赶上的时候，才发现舒曲离正行走在山间的陡坡上，正不顾形象地翻越着前面的陡坡，双目通红。那股不顾一切的模样，让众人见了都心惊。
　　他们奉命分散开来，在山野间寻找狐星河的踪迹，然而一连数日却一无所得。
　　舒曲离发了疯一样地要找到狐星河，他没日没夜地搜寻，每日只在疲乏到极点的时候才入睡，但即便这样也睡不安稳。
　　舒曲离几乎每一次都会从梦中惊醒。
　　梦里他梦到狐星河，他的阿狐被一群士兵追击劫杀，剑刃刺进阿狐的后背……
　　每每此时，舒曲离的心脏都抽疼得厉害，让他醒来后都会更加疯狂地找寻。
　　阿狐……舒曲离念着这两个字，念得深入骨髓。
　　舒曲离这样声势浩大的找人，自然引起狐星河的注意。
　　他以狐狸的形态站在远处的石山上，静默地俯看着舒曲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该是收尾的时候了。
　　情债难还，不知道武睿帝君神识归一，从沉眠中苏醒之后，回忆起这一段段记忆，会不会恨得想要掐死他。
　　当夜。
　　舒曲离终于抗不住身体与心的双重疲惫，于极度困倦中睡去。
　　他再次梦见狐星河，只是那些让他害怕的狐星河被刺死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他看到这片苍茫的山林，见到睡在席垫上曲着身子，眉头紧张蹙着的自己。
　　而他则是以一种奇异的魂魄的方式存在着。
　　就在这时，他见到狐星河的身影。那道他日思夜想，悔不当初的身影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用一双沉静如水的琥珀色眸子远远望着他，带着淡淡的哀伤，如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湖泊。
　　舒曲离凝望着那道身影，心脏在一瞬间收紧，他的指甲掐进肉里，喃喃道：“阿狐……”
　　他甚至不敢上前惊扰那道身影，害怕梦醒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影。
　　狐星河叹气：“回去吧，舒曲离。”
　　狐星河不忍道：“不要再我了，你找不到我的……”
　　舒曲离的身体在颤抖：“为什么？难道你已经……”
　　舒曲离的眸光忽然涌现出无穷的恨意，眸光中杀气翻涌：“阿狐，我会替你报仇！寡人发誓，只要再世一天，一定要灭掉明国，我要用邬易烈的头颅为你殉葬！”
　　“然后我再来自杀陪你，好不好？阿狐……”
　　狐星河心里一惊，眼见着舒曲离就要被刺激得走火入魔，他急忙打断舒曲离的话语：“不是！”
　　舒曲离静静看着他。
　　狐星河突然觉得一阵心虚和紧张，他知道舒曲离能洞穿人心，也不知道自己的说辞能不能瞒住他。
　　于是狐星河肃然，仰头望着悬挂在天际的一弯明月，神态浮现出几分悲伤来。
　　“其实……”
　　作者有话要说：舒曲离：静静看着寡人的阿狐瞎编，真可爱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掌间星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第 48 章
　　“其实……”
　　狐星河在仰望明月之后,又低下头来,偏过头不去看舒曲离的眼睛,害怕被舒曲离看穿他的伪装。
　　舒曲离这个人内心多疑，心眼儿又多，偏偏还长了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要想在他面前撒谎瞒过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狐星河偏头垂眸，月光打在他的侧脸颊上,他的半张侧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轻轻颤动,此情此景倒真叫狐星河装出几分真切的悲伤来。
　　狐星河道：“其实你和我本是天界的仙人，我们彼此相恋,是天界人人羡慕的一对仙侣。”
　　狐星河心道，是仙人没错,只不过彼此相厌，是天界人人都知道的一对宿敌。
　　舒曲离听闻此言,精致修长的眼眸一时间微微眯起。
　　狐星河凄怆道：“但谁知后来,你竟然因为心魔而陷入沉眠，元神投胎转世成人,落入凡尘。我为了寻你，一同跌落凡尘，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你的身边。”
　　舒曲离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过分殷红的嘴唇抿紧,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狐星河背过身去，只用单薄发抖的背影对着舒曲离，林间的寒风刮过，吹乱狐星河披散的黑发，狐星河声音悠悠伴随着林间的风传过来。
　　“我曾以为能与你幸福的在人间度过这一世，但世事难料阴差阳错，我们最终还是因为误解而分开，唉！”
　　狐星河长叹一口气：“总之，我就要回到天界了，我在人界的时间已到。所以你不用寻我，等你在人界的寿命将至时，我自会来接你回到天界。”
　　“沙沙”，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声音从狐星河的后方传来，是舒曲离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眼前之人。
　　狐星河整个脊背都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舒曲离将贴近而未贴近，由此传来的一种无形的触感。这样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麻意直传到天灵盖，整个身子都麻了。
　　他不动声色，伸出手一狠心在自己腿上的细嫩处狠狠掐了两把，那精准的疼痛差点让狐星河直接一嗓子嚎出来。眼泪霎时从泪腺中飙出，让狐星河眼泪直接滚落在脸颊。
　　舒曲离的声音从狐星河背后传来，语气幽幽，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决绝，如同一把淬毒的弯刀，又带着深入骨子里的缠绵情谊，痴痴道：“阿狐，若是真的死了就能再见你，等我醒了我便来找你好不好？”
　　他不再自称寡人，在狐星河面前他甘愿放下身份，只为恳求狐星河能回来。
　　狐星河心里一惊，自然知道舒曲离说的不是假话，他是个做事情向来没有什么顾忌的人，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看似随意的人，却在狐星河身上较了真，把所有的在意都倾注在了狐星河身上，如同一条紧紧缠绕着自己猎物的毒蛇，哪怕死掉都不肯放开自己的猎物。这份渗透到骨髓里的执着让人心惊！
　　只要狐星河说是，让他当场把心脏剖出来给狐星河，舒曲离只怕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狐星河真担心舒曲离就这么变成鬼来找他，他忙转过身，用一张带泪的脸仰头望着舒曲离。
　　他对上舒曲离的眼睛，蓦地被震惊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无边无际的黑云，像是要把狐星河整个人都吞卷其中。
　　狐星河愣一下之后，干巴巴道：“还不到时候……”
　　舒曲离伸出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擦拭着狐星河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叹了口气：“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真的一刻也不能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狐星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总不能说，要等到你们四个转世身都爱上他，同时愿意为他而死的时候吧。
　　因此狐星河只能道：“时候到了，我会来找你的。”
　　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淡去，变得越来越通透，舒曲离甚至能透过狐星河的身影，看到狐星河身后的景物。
　　舒曲离突然如同汹涌浪潮中的溺水之人，失去最后一根浮木，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慌乱。
　　他紧紧抱住狐星河的身影，手却从狐星河的身影中穿出，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泪水。
　　狐星河对舒曲离道：“我就要回天界去了，你不要来找我。”
　　再不消失，狐星河总觉得自己就要露馅儿了。
　　他想着自己总得留下一个取信舒曲离的物件儿，于是便凭空一抓，手中多了一枚黑色莲子状的黑丸。狐星河将这枚黑丸放入舒曲离掌心。
　　舒曲离认得这枚“黑色莲子”，当日立冬宴会上，狐星河曾将这枚黑丸生长出的昙花送给舒曲离，还曾言，“昙花不谢，情谊永存”。
　　“这颗昙花种子便是我曾送你的那颗，如今我走了，昙花自然凋谢重新变为种子，等到花再度开放时，便是我回来之时。”
　　狐星河说完这句话，便如泡沫一般，化作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消失在月华下。
　　舒曲离从梦中惊醒，他突然感觉掌心捏着什么东西，他的心猛地一缩，手竟是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两下，仿佛被掌心的东西烫到。接着，他死死捏紧掌心，一双眸子凝望着狐星河已经消失的方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字来：“好，我等你。”
　　他的目光幽深，黑云翻涌：“若是你失信，那我上穷九天，下至黄泉，都要把你挖出来！”
　　……
　　解决完舒曲离这边之后，狐星河又飞快入了纪昱的梦中，他担心纪昱也和舒曲离一样派人来找他，索性也一并托梦给纪昱。
　　纪昱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身在王城。
　　自从七景城大败之后，消息传回王城，文武百官震惊，援军十万人，生存下来的人数却不到两万人，惨败！
　　而纪昱消失不见，更是给景国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若非那匹枣红色的宝驹有灵性，硬是将昏迷不醒的纪昱带回了王城，只怕景国很快就会陷入大乱之中。
　　纪昱醒来，发现一些身居要职的官员都守在他的身边。他们见到纪昱苏醒纷纷松了一口气，有的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流下泪来。但他们很快发现，纪昱的神情不对，眼眸中带着几分空茫。
　　自从醒来后，纪昱一直不曾说话。他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冷沉，看上去更加不易接近，一双眼眸像是落满了霜雪，看人的时候简直让人凉到了心间。
　　过了一会儿，纪昱从空茫的状态苏醒过来，一双冷淡的眸子扫过众人。那些文武大臣想上前询问纪昱，都被纪昱此时的神情打退。一时间纷纷叹气，从纪昱的屋子退出。
　　等到众人都走后，纪昱冷冷清清的眼眸蓦地被悲痛占满，他下颌骨紧紧绷住，脖子的青筋在跳动。
　　他缓了半炷香时间，终于将这莫大的哀伤压住，身为国君他身上有太多责任，总是不能轻易流露自己的感情。
　　等他走入大殿，环顾着众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传我令，所有战死的士兵的家人减免赋税三年。找到那些士兵的骨骸一同埋葬，万不可让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魂魄不能归乡。”
　　当纪昱说完这些话之后，无人反驳，都赞叹起纪昱的仁德来。
　　而另一个消息也于一日前传回景国，那是月国派使者送来的消息，月国国君终于从玄武神山修道回来，他认为明帝无道，答应与景国结盟的请求，决议发兵相助景国。
　　然而这个好消息却并没有使纪昱高兴起来，他的情绪像是被人偷走，无论什么事情都惊不起他情绪的波澜。
　　直到最后，所有大臣都离开景帝的寝宫，纪昱唤来一人，他用力揉捏着眉心，眼底忽然涌出说不出的情绪来，后悔沉痛各种情绪交织，又被深深压抑。
　　纪昱的声音沙哑：“你带着一对人去七景山东面寻找，一定要找到狐星河的身影。”
　　那人被纪昱话语中的执着惊到，当即领命退出了宫殿。
　　就在这时，纪昱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困倦，他眉头一皱，只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他心里闪过一丝想法，很快便顺着这丝想法陷入沉眠。
　　就在纪昱入梦之后，他再次醒来。不过这次却是以一种奇特的形态，他可以看到自己躺在床榻上的身体，而自己却是以魂魄的状态存在。
　　他正在他身处的宫殿中，就在这时，一人绕过屏风出现在纪昱的眼前。
　　纪昱看到那人时，一直冷冷清清的眼眸忽而就漫上汹涌的情绪，冰雪于刹那间消融，变成汹涌的波涛，将所有情绪席卷爆发。
　　纪昱走到狐星河身前，在狐星河都没反应过来时，两只手握住狐星河的肩膀，用力将狐星河嵌进自己的怀抱中，他的下巴搁在狐星河的头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星河，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为什么？”
　　纪昱的怀抱炙热，狐星河甚至能感觉到纪昱强烈的心跳，因他的到来而加速跳动。狐星河有些触动，不过他没忘记这次来的目的，因此他退离纪昱的怀抱，对纪昱道：“你先听我说，我不同你走是有原因的。”
　　纪昱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始终落在狐星河身上片刻不曾离开，他在等，等狐星河说出一个原因来。
　　狐星河深吸口气，在身后捏紧拳头为自己鼓了鼓气，他低下头片刻，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一副落寞惆怅的表情：“其实我是不得不离开。”
　　这第一句话便牢牢吸引纪昱的注意力，使得纪昱的眸光猛地锐利起来，握在狐星河肩膀的手收紧：“可是有人逼你？”
　　狐星河轻轻摇头，别过脸，眼角恰到好处地流下一滴眼泪。
　　“说来你恐怕不信，其实你和我都是天上的上仙。你下凡历劫投胎成人，而我为了追随你也下了凡，还失去记忆。”
　　纪昱的眼神只是微微闪过一丝错愕。
　　狐星河接着道：“但我下凡毕竟没有经过天界允许，我被天界的人发现，近日就要回到天界了。所以你不必来寻我，也找不到我的。”
　　狐星河说完这一切，偷偷瞥了眼纪昱的神情，却见纪昱眉头微蹙，对狐星河的说辞似乎并不感到惊讶，这让狐星河反倒惊奇起来。
　　纪昱再次将狐星河拥入自己的怀中，他以前从未抱过狐星河，竟不知这拥抱的感觉是这般美好，让他愿意用尽全力去维护，根本舍不得放开。
　　纪昱的声音带着苦涩：“我早猜到你不是一般人，那一日，我记得我已经死了。心脏被长戟刺穿，根本就无法活下来，而我却活下来了。你如今这样一说，这件事情倒是能够解释了。”
　　狐星河没想到纪昱会相信得如此之快，还自己替他补足了证据，让狐星河接下来解释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纪昱道：“你说我也是天神，只是来下凡历劫，如此说来，只要我死后就能回到天界与你在一起么？”
　　如果你回到天界，确保恢复记忆之后不会对我动手的话……狐星河心想，毕竟他算是要足足骗人家四次感情。
　　想到这里狐星河突然一阵心虚……
　　他怕纪昱也突发奇想和舒曲离一样要自杀，便回应道：“等到历劫结束，我就会来找你的。”
　　纪昱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底的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他的声音中多出许多坚定，像是所有无望的等待都找到了归宿：“我会来找你，等我尽到自己所有的责任，我就会来找你。等我回来之后，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么，星河？”
　　纪昱深深地望着狐星河，像是要望进狐星河的内心，语气卑微而虔诚：“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狐星河几乎不敢直视纪昱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所有的欺骗似乎都无处遁形，他闭上自己的眸子，睫毛颤动在眼底投下阴翳。
　　“嗯。”狐星河发出鼻音。
　　他的身影突然变淡，接着消失在纪昱的怀中。
　　而纪昱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却从内心里真正浮现出了期待。
　　只要狐星河没拒绝他，再长远的时间他都等得。
　　他只要把景国的事情都安排好，为景国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他就可以去找狐星河了。
　　……
　　狐星河做完这两件事情之后，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实在是有些疲惫不堪。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日没去看过那个倒霉的天煞孤星了。
　　狐星河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哀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太过操劳了。
　　这一次的狐星河叼了一只野鸡去找邬易烈，他赶到邬易烈的山洞外面，正巧见到邬易烈百无聊赖地在往火堆里面投石子。
　　石子“咕咚”一声砸进火坑，火红色的尘埃便飞扬起来。邬易烈一条腿屈着一条腿直着，手臂搭在曲着的腿上，一双如虎狼般勾勒着黑线的眼眸盯着眼前这团火，也不知看了多长时间。
　　兴许是有些无聊了，邬易烈嘴里骂了声“驴粪蛋子”，把最后一颗石子丢进火坑，两眼一翻，脑袋靠在山洞壁上发起呆来。
　　狐星河看得翻了一个白眼儿，故意弄出一些声响，见到邬易烈锐利的目光嗖的一下看来，狐星河这才挺了挺胸脯，踏着轻盈的四足从草堆里走了出来。
　　邬易烈的眸光再见到狐星河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的脑袋也不靠着石壁，一下坐直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对着狐星河招了招手：“快过来，小狐狸！”
　　狐星河在心中冷哼一声，却是非常得意的，心道这倒霉鬼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好了。
　　他一甩火红色蓬松的狐狸尾巴，自持身份走到邬易烈一米外的位置，把口中的野鸡放在地面上。
　　狐星河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瞧着邬易烈，双足放在前面，尾巴在后方轻轻扫动，一副矜贵的模样，看上去不像只山野的野狐狸，反倒像一个身份高贵的贵族。
　　这副模样看得邬易烈一乐，他越发认为这只狐狸灵性十足，绝非是普通的狐狸。最让邬易烈惊讶和满意的一点是，这只红毛狐狸这么久了还没被他克死。
　　要知道邬易烈身边的东西，但凡是个活的，就没有不倒霉的，有时候因为倒霉而死也是有的。
　　邬易烈拿眼睛一瞅地上的野鸡，见到那只火红色狐狸对着自己抬了抬头，竟然很轻易地就领悟了狐狸的意思，大笑一声，拿弯刀叉起地上的野鸡，直接到外面将野鸡处理了。
　　他处理得十分迅速，直接将野鸡连毛带皮剥掉，很快就处理干净。
　　在山洞中烤野鸡的时候，烤鸡的香气散发出来，邬易烈看了那红毛小狐狸一眼，惊奇地发现那红毛小狐狸嘴边的毛都有些湿润，像是被口水打湿了。
　　邬易烈毫不客气爆发出大笑声，笑声在山洞中回荡，震得狐星河耳朵都有些发晕。
　　狐星河拿一双圆溜溜的狐狸眼瞪着他，若不是想着邬易烈此时还正在替自己烤鸡，狐星河早就一爪子挠上去了。
　　很快野鸡烤好，邬易烈看了眼狐狸，这次倒没有把这小狐狸当做普通的山野畜牲，直接把肉丢在地上喂食，而是特意去外面摘了片宽大的树叶，把撕下的鸡腿、鸡翅都放在叶子上。
　　他一边大口吃着烤鸡肉，一边注意着这只小狐狸。
　　他看到小狐狸脑袋微微点了点，像是对他的行为还算满意，这才低下头来用尖尖的嘴撕扯着鸡肉。
　　眼前这点鸡肉很快就被小狐狸啃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毛，这次倒是没很快离去，反而挪到了火堆对面。他把尾巴盘在身前，小小的脑袋搁在尾巴上面，姿态看上去暖洋洋的，又有些疲惫。
　　邬易烈将啃完的鸡骨头丢出山洞，又收拾起小狐狸啃得那堆骨头来。那堆骨头实在啃得干净极了，上面连一丝肉都不剩，让邬易烈挑了挑半边眉毛。
　　等草草收拾了一下山洞，邬易烈这闲不住的又把目光落在了小狐狸身上。他见小狐狸眼皮子一搭一搭的，看上去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火红色的皮毛在橙黄色的火光照耀下，仿佛有光泽流动一般，看上去十分柔软舒适。
　　邬易烈突然觉得手痒，非得摸个什么东西才好。
　　他对小狐狸招手道：“过来。”
　　对面的火红色小狐狸直接翻了个白眼儿，转头拿屁股对着他。邬易烈挠了挠耳朵道：“一只小狐狸脾气还挺大，知不知道其他野兽见了本王都怕得发抖，你倒是挺不一般的。”
　　他一说着，就见到趴在对面懒洋洋的小狐狸屁股挪了挪，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有种“你再说下去我立马就走的威胁意味”。邬易烈的话在喉咙中，神色猛地变换了几下，硬是没把那口气撒出来。
　　邬易烈人人惧怕，这样一个人间杀星，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对待？偏偏他还一心想要贴这只狐狸的冷屁股，若是其他人见到邬易烈这幅模样，只怕眼珠子都要瞪下来。
　　邬易烈这口气实在堵得慌，这样不上不下的着实难受，他拿弯刀拨弄着火堆，拨得火屑纷飞。又想骂一句，可才说了个开头，小狐狸的身子便动起来，眼见着又要走。
　　邬易烈这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哽死，硬生生把后半句收回去，对着这小狐狸挤出一个笑脸来。
　　只是那笑脸着实扭曲，连带着邬易烈高眉深目的俊美长相都变得骇人起来。
　　狐星河对着邬易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他实在累极了，便盘着蓬松柔软的尾巴，脑袋搁在尾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也不□□稳，狐星河老感觉有一只讨厌的手在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眼皮，揉着自己的脑袋，扯着自己的尾巴。力气之大，差点把他脑袋的毛都揉秃了。
　　若是狐星河清醒，这会儿只怕毛都要气炸了。因为邬易烈正蹲在他的前面，火光映照着邬易烈的背影，在石壁上投下一个大大的黑影。
　　狐星河缩在这团黑影中，时不时被邬易烈扯扯耳朵，扯扯尾巴的毛，还被扒开眼皮，看看他的眼白有到底有多大，才能翻出那么明显的白眼儿来。
　　翌日清晨，狐星河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邬易烈的怀中，邬易烈一只沉重又精壮的蜜色胳膊搭在狐星河小小的身子上，差点没把他压背过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狐星河知道，是邬易烈的部下找来了。
　　“一群蠢货！”
　　邬易烈也被这声音吵醒，一双像勾勒着黑色线条的眼睛沉沉地看着外面，身上的气压极底。
　　邬易烈一手把想趁机逃离他怀抱的小狐狸抓了回来，兀自倒头，挠了挠头发烦躁道：“让那群蠢货等着，我们先睡再说。”
　　狐星河暴躁：……你睡你的，压我干什么！我快被你压死了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欺骗人家四次感情，我很惭愧，我很后悔，我有罪，我不该这么对待英明神武俊美非凡心胸开阔全是优点的武睿帝君……（小心翼翼）帝君……可以把刀子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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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狐星河生无可恋,翻着大大的白眼躺在邬易烈的怀中,很想挠邬易烈两爪子。
　　邬易烈的那些部下等在山洞外面,与山洞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他们跟随邬易烈多年，推测出来距离邬易烈二十米是最安全的距离。反正邬易烈现在正在睡觉，他们还是在原点的地方等待着好。
　　这些部下在山野中跋涉了半个月,实在不能怪他们能力不行，而是沿途遇到的阻碍确实太多！一路上不是险些被巨石砸中,就是遇到溪水涨水，能赶到这里来也是极其不易。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受伤了。
　　这些人在外面等着，也不敢出声惊扰了邬易烈。他们都是跟随邬易烈打仗的人,邬易烈在他们的心中犹如祭祀的神明一般，强大而不可忤逆。
　　邬易烈并非是没有睡醒,而是在山野间的这半月实在让他窝了一肚子火，这火又不能冲小狐狸发,于是肚子里的邪火就只好冲着这些办事不中用的蠢蛋发了。
　　等到邬易烈睡饱两个时辰后，他站起身,舒展猿臂,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上半身□□，光滑的肌肤如同被落日余晖照射般,呈现出富有光泽和顽强生命力的蜜色。他身材精壮，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而这绝非是壮,而是一种精瘦。
　　狐星河从背后看去，中午太阳的光芒从参天巨木的树叶间隙中投下，邬易烈整个人沐浴在光芒之中。从狐星河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邬易烈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肢，和后腰处两个深深的腰窝。
　　不知羞耻！
　　狐星河骂了句，这邬易烈的行事作风实在狂放不羁，丝毫不觉得赤|裸半身有什么羞耻，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好像有意卖弄自己的身材一样。
　　等到邬易烈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在山洞外等候的部下们立马上前单膝跪地，从冲邬易烈行了个军礼。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上恕罪！”
　　这本是一句走过场的话，落在邬易烈耳中却分外的让他不爽，他毫不客气地就将这群在他看来办事不利的下属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驴粪蛋！本王在这破林子里困了半个月，你们这群蠢蛋现在才赶来。难不成一个个还想要本王夸奖一番！”
　　那领头的部下名为罗刀，跟随邬易烈多年，听到邬易烈大骂反而松了一口气。毕竟骂一番骂完也就过去了，若是都懒得骂了，反而证明你在邬易烈心中已经连被骂的价值都没有了。
　　这位爷的脾气，只能顺着，骂你你就忍着，毕竟邬易烈可是个比老虎还凶残，比豺狼还狡猾的君王。
　　于是罗刀立刻低头大声道：“属下知错，请王上责罚！”
　　罗刀开口后，随行的其他将士也都大声齐声道：“请王上责罚！”
　　邬易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一个二个掐准了他的脾气，让邬易烈有火也撒不出，“啧”的一声，邬易烈指着众人道：“下次再这样办事不力，本王就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这事儿就算过了。就在罗刀以及随行的将士们等着邬易烈离开时，就见到邬易烈反身回了山洞。
　　众人还以为邬易烈有什么东西要拿，便在外面等候。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听到山洞中传来邬易烈的声音。
　　“小狐狸，过来。”
　　“来，让本王抱抱，跟本王一起回宫好不好？”
　　声音与面对众人时截然不同，众人竟从这声音中听出了服软和讨好的意味，一时间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和惊讶。
　　他们猜测，是邬易烈在山林中遇到了哪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听这“小狐狸”的称呼，众人脑海中便浮现出娇媚勾人的女子容貌。
　　这可真是稀奇事！人人惧怕，从来不近女色的活阎王，如今竟然对一个山野女子心动，不知道会惹多少人震惊。
　　就在人们猜测震惊时，就见到邬易烈的身影从山洞中大步走出，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这落实了人们的猜测。不过等到邬易烈走出来时，始终不见到山洞中的美人走出。
　　不少人用余光偷偷瞄着这山洞，被邬易烈冷眼一扫，大声训斥：“你们一个二个在这里看什么看！”
　　邬易烈回头，面对山洞时，转而换上一副自以为温和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嗽道：“怎么还不出来？”
　　众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红色。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足尖轻踏，从山洞中跃出。他的身姿轻盈，动作矫捷，身上的毛皮水润光滑，灿烂如同天边的晚霞，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就在即将落向地面时，小狐狸爪子却不慎踩到了地面的一颗尖石，发出一声惨叫，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原本惊艳的出场，却发展成现在这副狼狈又倒霉的模样，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狐星河只觉得脸皮烧得慌，索性将脑袋埋在地面，耳朵也趴下来，干脆装死不动了。
　　那、那小狐狸是摔死了？
　　众人悚然！
　　同时又在内心觉得，果然如此！
　　至今还没有动物能不死于邬易烈手中的，连人都能倒霉克死，更何况一只小小的狐狸。只是没想到这狐狸会死得如此惨烈，当众摔死在众人面前，真叫人唏嘘。
　　连邬易烈自己都没想到眼前这出，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两只手托起狐狸小小的身体。他本来以为这只狐狸是特殊的，能够免于厄难，结果没想到狐狸还是没撑过去。
　　就在邬易烈寻思当场挖个地给狐星河埋了时，他突然感觉到了手中传来的微弱动静，这只小狐狸胸口一起一伏的，很明显还有呼吸。
　　邬易烈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摔晕，不是摔死。
　　他大手掰开狐星河脑袋上的毛，想看看狐星河脑袋上撞出血没有，结果发现脑袋上一点血迹也没有，当下狐疑起来。
　　看样子好像没撞到，怎么一摔就摔晕了？
　　邬易烈的手握在狐星河垂下的尾巴上，声音沉下一些，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看样子好像死了，挖个坑把你埋了吧。”
　　他提起狐狸尾巴，猛地狐星河倒提起来，还想着晃悠几下，狐星河已经反身迅速咬在他的手上，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性。
　　众人心道，这下完了，这狐狸没摔死，也要被邬易烈掐死了。
　　结果没想到邬易烈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掰开狐星河的嘴巴，单手抱住了狐星河：“这下不装死了？”
　　狐星河简直脸都丢光了，把狐狸脑袋埋进邬易烈的胳膊中，不想见人了。
　　这一路上，狐星河是邬易烈抱回去的。
　　众人在附近见到了那匹黑色的宝驹，有黑色宝驹带路，众人才能这么快找到邬易烈。原来这匹黑色宝驹并不是逃跑弃邬易烈而去，而是去找人来救邬易烈了。
　　因为邬易烈失踪在山林的原因，众人一直扎根在七景城外不远处，而炎国的军队则在他们一里外的位置驻扎。
　　邬易烈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回到兵营中，军队中人见到邬易烈立马整肃军容。不过当他们看到邬易烈怀中抱着的火红色的小狐狸时，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在他们眼中邬易烈是个独来独往的战神，严肃而冷酷，高高在上，具有威严。这样的人总让他们联想到残酷的战场，遍地的横尸和喷溅的鲜血，身后是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城楼，满目的疮痍与落日的余晖交织出一种悲壮与悲凉。
　　而不是怀中抱着一只脆弱可爱的小狐狸，邬易烈还时不时低头用大手揉搓着狐狸脑袋，对着狐狸窃窃私语，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等到邬易烈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军医首先来给邬易烈医治了腹部的伤口。
　　邬易烈腹部的伤口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竟然已经开始长好，重新长出一层薄薄的红肉，一点也没有化脓发炎的迹象。这让有着多年从医经验的军医很是惊奇，最终也只能归功于邬易烈强大的恢复能力。
　　一旁懒懒趴着的狐星河翻了个白眼儿，废话，当他的灵力是白输的么？
　　如果不是狐星河一直在偷偷为邬易烈输送灵力，邬易烈绝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军医走出帐篷，去给邬易烈煎药去了。
　　就看病这么点时间，军医就被邬易烈天煞孤星的能力影响了，在路过训练场时，差点被士兵操练的长戟给刺中，吓得他心脏都慢了半拍。
　　狐星河在帐篷中，懒懒的舒展着尾巴，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的确如愿以偿的接近了邬易烈，但却是以狐狸的形态。总不可能指望邬易烈爱上一只狐狸吧？
　　不管怎么说，都要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变成人形。
　　就在狐星河思索着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的时候，邬易烈手痒的毛病又犯了。
　　他对狐星河招手道：“过来。”
　　狐星河白了他一眼，一脸的嫌弃之色。把它当做家养狗吗，叫一声就过来了？
　　见狐星河不过来，邬易烈干脆上手，逮住狐星河的狐狸尾巴一点一点把狐星河拖了过来。狐星河的爪子在棉被上刮擦出三道白痕，还是没抵过邬易烈这个蛮横的杀星，被杀星摁在了怀中，一脸的麻木和心如死灰。
　　等到汇报的小兵进入帐篷里时，看到的就是邬易烈强撸狐狸这不忍直视的一幕，忍不住微微侧头。
　　原来这小兵是来禀告炎国军队那边的消息的，炎国军队的使者来访，恳请觐见明帝。
　　狐星河闻言耳朵动了动，这是舒曲离派人来找邬易烈是为了何事，难不成又是为了出兵攻打景国？
　　邬易烈闻言，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辨的情绪，他手还搁在狐星河的脑袋上，对那小兵道：“先让他在营中等着，让罗刀接待，本王随后就来。”
　　邬易烈穿好衣裳。他穿的是兵营里的服饰，一身黑色的劲装衬托出他精壮的身材，肩宽腰细，双腿笔直有力。腰间别着一把刀鞘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弯刀。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包裹在单薄衣物下开刃的剑，锋利凛冽，充满杀气。
　　邬易烈的撩开帐篷正欲走出，狐星河突然从床榻上一跃而下，行至邬易烈脚边，仰起头看着邬易烈。
　　邬易烈大笑，笑声豪迈：“你要跟就跟着吧。”
　　不过走了几步，狐星河便觉得这样不对味儿了。邬易烈腿长，一步便拉开一米的距离，而狐星河这小短腿要奔跑才能跟得上邬易烈的速度。于是狐星河干脆咬住邬易烈的裤脚，一屁股坐地上不走了。
　　邬易烈一双的眸子饶有兴味地俯视着狐星河，狐星河抬起爪子，指向邬易烈的肩膀。
　　邬易烈斩钉截铁拒绝：“不可，本王的肩膀怎能让人随意乘坐？”
　　片刻之后，邬易烈的脸色沉沉，一双睫毛短促浓密的黑色眼睛如豺狼虎豹般，怒气冲冲地盯着每一个看向他肩膀的人。
　　邬易烈的右边肩膀上，作者一只火红色的狐狸，那只狐狸昂首挺胸，高过邬易烈半个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四处张望。
　　等到邬易烈进入营帐时，罗刀和几个军营中地位高的部下见到邬易烈都愣住了，差点把舌头咬掉。
　　正在交谈的炎国军营的使者见到众人的脸色转过头去，就看到肩膀上顶着一只狐狸的邬易烈，正欲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憋的脸都红了。
　　使者干巴巴道：“参见陛下。”
　　邬易烈“嗯”了一声，大步走进军营，径直走到最前面的坐墩上坐下，两手摁在案桌上，眸光如虎狼望向使者：“说吧，炎帝让你过来说什么？”
　　邬易烈盯着使者，邬易烈肩膀上那只火红色的狐狸也同样盯着使者，这一人一兽看得使者莫名心虚，他擦了巴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拱手道：“是这样的，我王为庆贺这次打下的胜仗，又听闻回到军营，特命我来邀请陛下参加今日的晚宴。”
　　“哦？请本王去参加晚宴？”
　　邬易烈说这话时，眼神一直锁定在使者身上，他的轮廓分明眉目幽深，看着人时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使者硬着头皮点头：“正是，还请陛下不要辜负我王的美意。”
　　邬易烈的眸光太具有压迫力，被这样的眸光盯着，很少有人能不腿软的，就在使者忍不住想后退两步时，邬易烈终于移开目光。
　　他厚薄适中的嘴唇噙着一抹笑意，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刀锋般的冷厉感：“你回去复命，就说本王一定来参加。”
　　那使者这才匆匆告退，简直一刻也不想在邬易烈的地方多呆。
　　使者很快回到炎国的军营，向舒曲离禀告方才的所见所闻。在说到明帝肩膀上站着一只狐狸时，舒曲离的神色蓦地变化了一下，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敲击在案桌上，一下又一下，那双精致狭长的眼眸里面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舒曲离的嗓音如金石敲击般清越，不辨情绪问使者道：“那是只什么样的狐狸？”
　　那使者皱眉仔细回忆了一番：“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皮毛光滑亮丽，比一般狐狸要好看得多，给人一种极有灵性的感觉。”
　　舒曲离沉吟不语，周围似乎连空气也安静了下来，那使者放慢了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影响了舒曲离的思绪。
　　昏暗的军帐中，舒曲离的面容处在阴影中，所有的情绪都被这阴影隐藏起来，唯有一双沉沉的黑眸，那双如幽深古井的眼眸起了波澜。
　　他的思绪跨越兵营，回到与狐星河相处的那日，他与狐星河共用晚膳。当一只烧鸡被摆上案桌时，狐星河的眸中起了光亮，小巧的鼻尖微动，嗅着烧鸡的香气，那一瞬间的动作像极了一只小动物。
　　他对狐星河道：“我怎么觉得你像一种动物？”
　　当狐星河睁大眼睛问他什么动物时，他故意沉吟片刻，捉弄狐星河道：“黄鼠狼。”
　　然而那个时刻，他心中想说的却是，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自那个时候起，他在心中对狐星河的爱称除了阿狐之外，又多了小狐狸这一个。
　　如今听到邬易烈从林子中带回来一只狐狸时，自然引起他的注意。这件事情怎么看，都太凑巧了一些。
　　不过若说人真的变成了一只狐狸，那这件事情也的确是太过荒谬了。
　　舒曲离让使者退下之后，微微眯起眸子，眸中闪过思索之色。虽然狐星河变成狐狸一世说出来的确太过荒谬，但舒曲离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毕竟连狐星河是天上的仙人这件事情都接受了，变成狐狸这件事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舒曲离对今天的晚宴开始期待起来。
　　……
　　参加晚宴的时候，狐星河在犹豫要不要跟着邬易烈一起去。
　　他一方面对舒曲离邀请邬易烈参加晚宴的目的十分好奇，另一方面又怕去了会被舒曲离留意上。毕竟邬易烈这样的人参加晚宴带着一只狐狸，从哪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但狐星河转而又想到，他现在已经变做原身，放了谁都不可能想到一个好端端的人会变成一只狐狸。舒曲离即便再聪明，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一方面，顶多会因为新奇而多留意一下。
　　想通之后，对舒曲离目的的好奇还是压倒了对舒曲离的恐惧，狐星河最终决定跟着邬易烈一起去参加晚宴。
　　由于是参加晚宴，邬易烈又换了一身衣袍，穿得稍微正式一点。
　　明国崇尚黑色，所以帝王的衣服以黑色为主，给人一种冷肃之感。而邬易烈穿上黑色的衣服，他身上的气质竟然盖过了黑色衣服的气质，使得这冷肃感多出了许多狂放来，带着一种野性。
　　邬易烈的腰间依旧别着那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弯刀，他整理衣襟之后，回头看着狐星河，很自觉对着狐星河伸出手臂。
　　狐星河满意的眯了眯，轻灵一跃，跳到结实有力的手臂上，而后借着手臂跳上了邬易烈的肩膀，高高地坐下来。
　　在明国唯一有此殊荣站在主人手臂上的只有一种动物，那便是鹰。明国人认为雄健的鹰是明国的先祖神圣的化身，永远从高处照看着明国的子孙。
　　再加上鹰体态雄伟，性情凶猛，驯养之后忠诚无比，为好战的明国人所喜爱。不少生活在边境地区的明国人都会驯养一只苍鹰来帮他们打猎。
　　如今邬易烈这个雄主不养鹰犬，反而养了只娇生惯养的狐狸，还允许狐狸坐在他的肩膀上，实在是让人啧啧称奇。
　　邬易烈坐在敞开的马车中，很快便到了晚宴的地点，炎国的大将严清双早已在此等候着。
　　严清双是炎国的一员猛将加老将，说是老将其实年龄不过三十，只是因为从跟随父亲镇守边疆，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场，所以被称为老将。他早就对邬易烈心生仰慕，在战场上见到邬易烈打仗的雄姿之后，更是对其佩服万分。
　　在他眼中，邬易烈是一个兼具勇猛和狡诈，天生的战神。他力敌千军勇不可挡，一人便抵得上一万人的军队，又有天生的直觉，往往能使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计谋。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太过残暴，一定会成为让万民归顺的明君。
　　只可惜邬易烈其人太过残暴，自从继位以来民心难以归顺，不少人不服从邬易烈的统治，再加上邬易烈身上的传闻，难怪会引发明国的大乱。
　　严清双在心中叹一口气，当他迎接邬易烈下马车时，却目瞪口呆。
　　邬易烈的肩膀上，竟然坐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他、他莫不是眼睛花了？
　　严清双只觉得心中恍惚，有些摸不着南北，等他带着邬易烈来到晚宴的会场时，整个人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
　　而舒曲离早已在此等候着了。
　　当他见到邬易烈大步走来的身影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邬易烈肩膀上的狐狸，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从狐狸身上掠过，而后才落在邬易烈的身上。
　　狐星河差点被舒曲离的这一眼看得寒毛倒树起来，在那一瞬间，他险些认为舒曲离认出了他。
　　好在那一眼只是一扫而过，狐星河心中忐忑，只能强行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毕竟谁见到邬易烈肩膀上坐着个狐狸，都会有所反应。
　　邬易烈与舒曲离对座，中间的距离不过五米。两人把酒言欢，一时间气氛也还算和谐，不过很快舒曲离若有若无看了狐星河一眼，将话题引在了狐星河上面。

第50章 第 50 章
　　邬易烈与舒曲离对座,中间的距离不过五米。两人把酒言欢,一时间气氛也还算和谐,不过很快舒曲离若有若无看了狐星河一眼，将话题引在了狐星河上面。
　　狐星河一直不敢直视舒曲离的眼睛，他坐在邬易烈身前的案桌上，火红蓬松的尾巴自然而然垂落半截,在半空中轻轻扫动。
　　他一直在心中催眠自己，自己只是一直平平无奇的狐狸而已,没有一点独特，只希望舒曲离不要注意到他。
　　邬易烈见着小狐狸这副模样，低垂着脑袋,一副恹恹的模样，与平时在他面前的神气姿态完全不同,一时间有些惊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小狐狸一进入会场之后,变老实了很多。
　　他“咦”了一声，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狐星河垂下的脑袋：“小狐狸,这是怎么了？”
　　狐星河很想一爪子拍掉邬易烈作乱的手,然而在舒曲离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独特,只好拿脑袋拱了拱邬易烈的掌心，让邬易烈不要来烦自己。
　　不过邬易烈好像并不能体会到狐星河的意思，反而将狐星河的动作认为是主动示好，一时间惊喜交加,更是将整个大掌毫不客气地放在狐星河水润光滑的脑袋上揉搓。
　　狐星河：“……”
　　顶着一头被邬易烈揉乱的毛，简直生无可恋。
　　然而他越是不想引起舒曲离的注意力，舒曲离的目光反而更加肆意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要透过毛皮看穿他的本质一般。
　　舒曲离手指轻点在案桌上，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总是半眯起狭长的眼眸，眼里闪过思索之色。他像是有意无意地问邬易烈道：“从未听说过明帝有养狐狸的嗜好，一月前会盟时也不曾见到这只狐狸，莫非这只狐狸是明帝你新得的宠物？”
　　一般人见到邬易烈身边的狐狸时都会感到惊讶，是以舒曲离的问题并没有让邬易烈觉得有何不对。小狐狸的来历但凡一打听都能知晓，邬易烈也不必隐瞒。
　　“这狐狸是我在七景城外的山中所得，因为十分能讨我欢心，就被我带了出来。”
　　邬易烈的语气颇有几分自得，像是在有意炫耀一般。
　　狐星河在一旁听得暗中翻了一个白眼，谁讨他欢心了？不过狐星河的心也因为舒曲离的问题而紧张起来，他即便不看舒曲离，也能感受到舒曲离有如实质的视线，让他如同芒刺在背。
　　“哦？”舒曲离饶有趣味，顺着邬易烈的回话自然问道：“寡人曾听将士道，说明帝你进入山中是为了追赶景帝，不知结果如何？”
　　一提到这事就让邬易烈心底窝火，他的眉头皱起，那双极具压迫力的眸子中腾地冒起一股子邪火来，手掌砰的一声拍在案桌上，将狐星河的身子都震动得跳起来。
　　“说到这事便让我来气，不提也罢！总之景帝应该是跑了！”
　　邬易烈举起桌上的黄铜酒樽，直接仰头将杯中酒饮净，他喝酒如喝水一般，烈酒入喉，邬易烈“啧”了一声，又令人将杯中酒斟满。
　　看他的神态，的确为此事郁闷至极。
　　而狐星河只是默默地从案桌上跳下来，蹲在邬易烈身边，免得邬易烈一拍案桌，又震得自己差点飞起来。这样也正好躲避舒曲离探究的目光。
　　狐星河躲在案桌底下，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舒曲离与邬易烈的交谈，然而越听越感到心惊。
　　其间舒曲离总是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狐星河的身上，不过舒曲离的问话总是点到即止，又很快转移，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还认为舒曲离只是普通的寒暄。
　　然而邬易烈并不是一般人。
　　像他这种人，天生就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能让他于千头万绪中警觉而敏锐地把握到关键的一点。邬易烈直觉地感受到，舒曲离对小狐狸十分看重，甚至有种让他都心惊的执念。
　　于是接下来，舒曲离不管怎么旁敲侧击，都无法再从邬易烈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看上去交谈甚欢。
　　舒曲离端起酒樽，遥敬邬易烈一杯。雪白的手指按在红色的衣袖上，露出纤细的下颌，饮尽杯中酒。他的姿态贵气而优雅，与豪放不羁的邬易烈形成强烈的对比。
　　黄铜酒樽放在案桌上，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舒曲离忽而道：“此次攻打景国大胜，将士们士气高昂，本应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但奈何粮草不多。等到粮草送至，还需要五日时间。不如趁着这五日时间，围山狩猎一番来助兴。”
　　舒曲离向邬易烈发出一同狩猎的邀请，他的神态自然，看上去是真的想狩猎游玩一番。
　　而邬易烈正端着酒樽正欲一饮而尽，听闻舒曲离的话，又放下酒樽，那双似勾勒着黑色线条般野性而锐利的眼睛，闪过莫测的情绪。
　　片刻后，邬易烈勾起半边唇角，大笑道：“既然炎帝盛情相邀，本王又怎么好推辞？”
　　在邬易烈毫不犹豫答应之后，舒曲离与邬易烈两人又交谈一番，一副把酒言欢的模样。而狐星河则一直老老实实蹲在邬易烈脚边，做贼心虚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晚宴结束，狐星河跳上邬易烈的手臂，重新坐会邬易烈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背后如同芒刺般的目光，那是舒曲离的视线，一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邬易烈在炎国大将严清双的恭送下离开，期间路过一处地方时，那里套着几匹军马，都是些雄健的高头大马，上过数次战场。
　　而这几匹气势高昂的军马在邬易烈靠近时，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一直用马蹄刨着地面的泥土，鼻子喷吐气息。这种情况一直到邬易烈离开二十米外才稍稍好转。
　　这让送行的严清双大感惊异。
　　等到送走邬易烈，严清双将这件事告诉舒曲离，让舒曲离半眯眼眸，眼眸闪过不辨的情绪。
　　严清双在说完这件奇事后，又忽地想起明国那边的传言，对舒曲离道：“明国人都在传，这邬易烈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杀星转世，连豺狼虎豹见了他都要避让。传得更离奇的是，但凡人离得邬易烈近了，都会被其刑克，重者丢掉性命，轻者霉运缠身。”
　　严清双说完，坚毅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些事情传得太过离谱，不过是无知百姓因为畏惧而编造出来的，实在可笑。”
　　舒曲离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幽深的眼眸显得有些莫测，他道：“或许如此。”
　　不过，他可是留意到邬易烈来时，就连邬易烈的部下刻意地跟邬易烈保持着一定距离。
　　夜深。
　　严清双在帐篷中酣睡，案几上的油灯却忘了掐灭。帐篷外的风穿透厚实的帐篷灌了进来，正巧将严清双悬挂在门口的衣裳吹到案桌上，罩住了那盏油灯。
　　衣裳如同被滴上一滴墨汁，起了一个豆大的黑点，而后黑点扩大，橙黄色的火焰从黑点中冒出。
　　这件衣裳成为很好的助燃物，接着点燃下面的木制案桌，最后是帐篷。
　　这一切酣睡的严清双的无知无觉，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身处夏季，灼热的太阳光炙烤着他，让他的背上、额头上不断地滚落豆大的汗珠。
　　热……太热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将军，走水了！将军！”
　　严清双从灼热中惊醒，见到的就是帐篷被熊熊烈焰吞没的骇人场景，他连忙覆盖着被子从帐篷中冲出，脸色苍白，惊魂甫定。
　　蓦地，他回想起之前和景帝的一番交谈，眼眸中浮现出惊异的色彩来。
　　……
　　狐星河坐在邬易烈的马车中。
　　今日邬易烈饮了许多酒，烈酒入腹，后劲上头，即便是邬易烈这种饮惯烈酒的人，也有三分的醉意。
　　半醉的邬易烈与平日里看着很不相同，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有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整个人看上去既冷酷又硬朗。
　　一缕黑色略微弯曲的刘海刚好垂至下巴，经过邬易烈长而黑的浓黑，睫毛短促浓密的眼睛，勾勒出他一张轮廓分明又英挺的面容。他的下颌骨线条冷硬如同刀刃，抬起下颌看人时，给人一种自上而下的强大压迫感。
　　此时他便用这种的姿态看着狐星河，一双似醉非醉的眼眸带着某种探究。
　　“小狐狸，本王怎么觉得你的来历很不一般？”
　　狐星河很无辜地看着邬易烈，他只是一只狐狸，他懂什么？
　　邬易烈发出一声嗤笑，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小狐狸抄入怀中，大手揉搓着狐星河的狐狸头。
　　狐星河猛地一回头咬在邬易烈的手上，正巧咬在邬易烈的指缝中。
　　指缝中的皮肤最为柔软，也最为敏感。因此狐星河尖利的牙齿一下就刺破邬易烈的皮肤，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狐星河才身子一僵，偷偷瞥了邬易烈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上邬易烈的眼神，兴许是狐星河太过心虚，他似乎从邬易烈的眼神中看出了杀气，一时间脑袋发愣昏了头，心虚地对着邬易烈指缝中的伤口舔了两口。
　　有点腥，有点甜。
　　邬易烈被咬一口还没多大反应，跟蚊子咬一口似的，但被狐星河这么一舔。痒的感觉如同触电般从指缝通往心脏，让邬易烈的手猛地一跳。
　　狐星河这次惊醒过来，身姿灵巧地从邬易烈的怀抱中跳出，蹲坐着邬易烈对面的位置，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堂堂一天界狐仙，如今竟像饲养的犬一般，他没脸见人了！
　　这样的狐狸形态总不能维持太久的，狐星河琢磨着尽快找一个契机变回人身。
　　等到进入邬易烈的营帐，狐星河立马从邬易烈身上跳下来，钻入被子中，只露出一条火红色的狐狸尾巴对着邬易烈。
　　没过一会儿，狐星河听到邬易烈走出营房的声音，好像是去外面撒尿去了。
　　狐星河就在这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主意，他不若乘着邬易烈今夜醉酒的机会，短暂的恢复人身。
　　等到邬易烈醒后，也只会认为是自己醉酒做的一个梦，还会对梦中人恋恋不忘。
　　狐星河如今的容貌恢复了一半，已经能算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了。对于使出美人计这一招，他还是有极大的信心。
　　狐星河打定主意，将这营帐布下结界，让外界听不到营帐的声音。在邬易烈撩开帐篷的声音传来后，狐星河于一瞬间变成人形。
　　帐篷里不知从何处聚来白色的水雾，浮在人的脚底下，看上去如同梦境般，飘渺而旖|旎。
　　在帐篷正中的床榻上，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水雾中半遮半掩。如泼墨般的柔顺长发一直垂至腰间，衬托出身影之人柔韧纤细的腰肢。
　　那人背对着邬易烈，里面穿着纯白色的里衣，外面罩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纱衣，半跪在邬易烈的床榻上。
　　听到邬易烈的脚步声，那人回过头，几缕发丝拂过，露出一张精致而纯净的面容，而眼角的一抹薄红又为其增添几分可怜与妩媚的韵味。
　　真可谓佳人也！
　　狐星河莹莹眸光看着邬易烈大步走来，步履如风，让水雾翻涌，脸色冷沉，眸光如电。他用一双乌沉沉的豹眼盯着狐星河，喉结微动。
　　“不知死活的东西！谁派你来的？”
　　狐星河的笑意僵在眼底，他还在思索着用什么说辞来骗过邬易烈，就见到眼前寒芒一闪，邬易烈拔出悬挂在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弯刀抹向狐星河的脖子。
　　只见白光如潮水从狐星河身上爆发出来，邬易烈的弯刀飞出去，邬易烈整个人也被这白光弹开，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狐星河脸色黑如锅底。如果不是这金刚镯又一次救了他，他差点就被邬易烈抹脖子杀了！
　　邬易烈这狗东西险些杀狐星河两次！
　　狐星河一看自己的手腕，那金刚镯替狐星河挡下这一灾之后，颜色黯淡不少，估计还能试用一次惹得狐星河心疼不已。
　　狐星河挥手散去云雾，这才下地走到邬易烈身边，蹲下来检查邬易烈的状况。
　　邬易烈身上并无伤痕，只是被震晕过去而已。而邬易烈时常携带在身上那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弯刀正插入地面，在不断地颤动。
　　狐星河拾起弯刀，发现弯刀并未损坏，只是在不显眼的地方多出一道细痕。
　　狐星河把弯刀重新插入邬易烈腰间的刀鞘中，又将邬易烈拖在床榻上，这才重新变作狐狸的形体，蜷缩在邬易烈胸口入睡。
　　邬易烈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隐隐作痛，像是受到重创一般。这种感觉与树林那日醒来时类似，让他当即警觉起来。
　　他正欲坐起身，才察觉自己胸口压着一团重物。眸光下沉，便见到蜷缩在自己胸口上的红毛狐狸。
　　那红毛狐狸还在时不时咂嘴，估计正做着什么香甜的美梦。
　　邬易烈嘴角微抽，本想提起红毛狐狸把他晃醒，但想了想很快臭着一张脸，改为两手捧着狐狸小心翼翼地把狐狸放到旁边的被窝。
　　这狐狸祖宗心眼小，脾气还不好，要是把他吵醒估计又要生一阵气。
　　邬易烈站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并未有什么伤口。这就奇怪了，总不能是他喝酒喝成这样的吧？
　　但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
　　邬易烈开始仔细回忆着昨夜的经过，他记得他外出撒尿之后就进了帐篷，很快就躺在床上睡过去。
　　这自然是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当夜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鬼雾缭绕，他进了帐篷中才发现床榻上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衣物，只能见到单薄得不堪一击的身体，和一头乌黑的长发。他微蹙眉头，大步走进，想看看眼前之前到底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那人忽而转头一笑，露出一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的面容。
　　邬易烈胸腔勃然升起一股怒火，他生平最厌恶这等龌龊之事。兵营里的其他人他不管，倘若有人为讨好他，把人送至他的床榻，那就是在找死！
　　邬易烈拔出腰间弯刀，向着那一脸可怜呆愣的美人脖颈抹去……
　　接下来的事情，邬易烈全忘了。
　　不过在梦中忘记一些事情也正常。常有在梦中梦到一些古怪离奇的事情，醒来后只能记得支离破碎的片段的。
　　这样想倒也说得过去，但邬易烈始终觉得那个梦太过奇怪。
　　太过真实。
　　真实到他此刻回想起梦中之人的面容，甚至能忆清楚每一个细节，包括那眼角妩媚的薄红，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正在邬易烈驻足狐疑之时，狐星河在床上一拱一拱地，终于醒了过来。
　　他从床榻上轻盈跃下，轻点四足走到邬易烈脚边，抬头看了邬易烈一眼。
　　邬易烈下意识地就把胳膊平着托起，就看着火红色的狐狸猛地一窜，跳到自己的胳膊上，借着胳膊的高度跳到了邬易烈的肩膀上。
　　邬易烈的肩膀一沉，脸黑了下来，他这样哪儿还有一个王的威武模样，成何体统！
　　更让邬易烈心里一沉的是，他竟然已经习惯这样，并且还觉得很新奇好玩……
　　邬易烈与舒曲离约定的是五日后狩猎，但实际上今日舒曲离就派人来邀请邬易烈，说是想进行两军的切磋。
　　狐星河本来不想去，奈何被邬易烈捉住反抗不得，只能一起上了马车，跟着邬易烈的军队一同赶赴训练场。
　　两军的切磋其实就是比试，两军各自派出将士来进行射箭、骑马、搏斗等方面的比赛。
　　明国人骨子里都有种不服输的血性，听到这种比试根本不需要有人激励，全都热血沸腾起来。一路上骑兵们昂首挺胸，步兵们紧随其后，声势震天，巴不得凭借气势就能吓得炎国的军队屁滚尿流。
　　马车晃动，车轱辘在地上压出两道还算笔直的痕迹。狐星河坐在敞开的马车上，无聊地盯着车轱辘的痕迹发呆，时不时转头看邬易烈一眼。
　　与外面将士们相反，邬易烈的表情称得上平静，他正把玩着手中那把弯刀，弯刀刀鞘乌黑，上面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蓝色的光芒。
　　邬易烈似乎在心中正盘算着什么事情，面容忽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转而，邬易烈神色又恢复平常模样，他抬了抬眸子，侧身看了眼自己身后士气昂扬的将士们，朗声道。
　　“将士们，让炎国那群软蛋们见识下我明国的威风，打得他们一个个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好！”身后的将士齐声回答，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邬易烈身上的凌厉之色霎那间收敛，就像是一柄杀人的利剑被拔出刀鞘寸许，才泄露出一丝锋芒，又被收入刀鞘中。
　　狐星河瞥了邬易烈一眼，只觉得这些转世身一个比一个难对付。这邬易烈披着豪迈爽朗的外皮，心机却比谁都还要深沉。
　　等进入训练场，邬易烈在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上入座。
　　在两米高的高台上摆放着两张案几，一左一右，案几与案几的间隔约为三米。
　　案几上摆放着美酒美食，然而狐星河在看到案几上摆放的食物时，却感到一阵慌张。那案几上竟然摆放着一只色泽金黄的烧鸡。
　　在那一瞬间狐星河甚至以为，这是舒曲离特意为他摆放的。
　　而且自从狐星河与邬易烈出现后，舒曲离的眸光便一直有意无意地向他身上打量，那双锐利精致的眼眸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
　　等到邬易烈入座，狐星河本打算避开舒曲离的视线，跳到远离舒曲离的一边坐着。
　　邬易烈突然伸出大手将狐星河从肩膀上取下，放在自己的内侧，用他高大的身躯替狐星河挡住了舒曲离的打量。
　　狐星河不经意瞥了眼舒曲离的方位，正巧见到舒曲离脸上表情的变化。舒曲离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邬易烈动作的时候，无端地阴沉几分，神色沉沉，精致的面容多出几分阴鸷。
　　狐星河看得心惊，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覆盖在自己的脑袋上。
　　邬易烈从案桌上撕了一只鸡腿摆放在狐星河面前，用手指点着狐星河的脑袋：“来，吃鸡腿，你不是喜欢吃烤鸡么？”
　　狐星河：“……”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被邬易烈出卖掉，舒曲离可是最清楚他喜欢吃烤鸡这件事情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河神：这只小狐狸，请问你掉的是这个金马甲，还是这个银马甲？
　　狐星河生无可恋。
　　每天九点准时更新，如果没有，就是jj抽了没显示出来。
　　明天周末日万，求多多的评论呀！

第51章 第 51 章
　　狐星河硬着头皮看着摆放在面前烤得焦香四溢,金黄流油的鸡腿,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转过脑袋。
　　邬易烈那厮还在惊奇：“怎么不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狐星河在心中默默流下眼泪。
　　一声轻笑自舒曲离的方位传来，舒曲离雪白的脸颊在中午阳光的照耀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眸却如阳光也照射不进的深潭,幽深黑暗。
　　他对邬易烈道：“其实我也养过一只小狐狸。”
　　邬易烈的眉头一下皱起，点在狐星河脑袋上的手指停顿一下,而后干脆整个手摸在狐星河的脑袋上，从脑袋一直摸到屁股，摸得狐星河身子如过电一般,差点跳起来。
　　狐星河此刻又紧张又害怕，他不知道舒曲离为什么会这么敏锐,一下子就怀疑到他身上，不过事到如今狐星河也只能装傻充愣。
　　邬易烈只是冷笑,并不搭话。
　　舒曲离自顾自道：“那只小狐狸也喜欢吃烧鸡，顿顿都要吃,寡人为了他,特意换了一个烧鸡做得绝佳的厨子。”
　　狐星河：难怪我后面吃了那么多只烧鸡，还是觉得炎国王宫的烧鸡最好吃……
　　邬易烈冷淡道：“炎帝还真的是好耐性。”
　　邬易烈说这句话时毫不心虚,殊不知自己在某方面比舒曲离更加好耐性，不仅与一直狐狸同吃同住，还差点就让这只狐狸爬到自己脑袋上来了。
　　舒曲离只是一笑：“寡人待他并不好，不然他也不会离开寡人了。”
　　邬易烈嗤笑：“我怎么听着你说的更像个人？”
　　舒曲离眸光微动,再次开口时，语气多出几分莫名的意味：“是狐狸还是人，如今寡人也分不清楚了……”
　　狐星河闻言，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若不是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怕此刻浑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舒曲离他果然猜到了！
　　邬易烈听到这话时，心中的惊讶并不比狐星河更少。
　　在他看来，舒曲离对他身边这只小狐狸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从见到这只小狐狸开始，舒曲离就对他的狐狸抱有极大的好奇，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询问有关狐狸的信息。
　　到今天更是说出这么一番骇人之语！
　　什么叫是狐狸是人，如今他也分不清楚？难不成这狐狸还可以变成人不成？
　　等等，狐狸变人？
　　邬易烈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如同惊雷劈下。他的错愕只有片刻，很快收敛情绪，不让舒曲离看出异样，内心却琢磨起这件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若是昨夜没有做那个真实的梦，即使舒曲离说出那些话，邬易烈也根本不会联想到其他。但是在做梦之后，再听到舒曲离的话语，两者一结合，让邬易烈轻易推断出一个结论。
　　昨夜见到的根本不是梦境，他捡来的这只小狐狸真的变成人了！
　　邬易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还一副平静嗤笑的模样，像是在不做声地嘲笑舒曲离的说法，对其不屑一顾。
　　舒曲离深深看了邬易烈的方向一眼，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此时两军已经各自排列好队伍，分别站在训练场的两边。
　　第一轮比试就要开始。
　　狐星河见舒曲离与邬易烈两人都将视线投向训练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邬易烈的眸光向他投来。
　　邬易烈自上而下地看着狐星河，深蓝近黑色的眼眸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将狐星河从里到外的看个通透。
　　狐星河：“……”
　　默默地低下头用爪子扒拉着鸡腿，他只是一只弱小普通的狐狸，他什么也不知道。
　　第一轮比试比的是射箭。
　　两军分别派出一人进行比试。
　　在一百米外的地方分别放着两个用稻草扎着的假人，以射中假人头部者技艺为佳。若是两人都准确无语射中假人的头部，便将假人往后拉开五十米，再进行比试。
　　狐星河处于高台上，视野开阔，能够将下面的场景都收入眼中。
　　炎国那边派出的是一个身材瘦弱身高中等的士兵，可以看到士兵的胳膊要比其他人更长一些，喜欢抓耳挠腮，看上去就像一只瘦猴。
　　而邬易烈那边则走出一个身姿矫健的英挺青年，这青年阔步向前，冲对面的瘦猴抱拳行礼道：“请赐教。”
　　那瘦猴挠着后脑勺：“赐教赐教！”
　　两人分别背上箭袋，取了弓箭。
　　那瘦猴拿到弓箭时，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嬉皮笑脸，眼眸有光。他紧紧盯着前方百米处的草人，像是要把草人头部的位置记在心中。
　　而那英挺的青年见到瘦猴的姿态，眼眸闪过一丝惊讶，跟着也严肃起来，紧抿唇部，眸光如电般盯向他远处的稻草人，缓慢有力的举起弓箭，开始酝酿着攻击。
　　邬易烈用手指点了下狐星河的脑袋，问狐星河：“你觉得谁会赢？”
　　狐星河眼角抽搐，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尾巴里。他只是只狐狸，放过他吧！
　　邬易烈却饶有兴味地给狐星河解说起来：“那个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兵擅长的是心射，箭随意动，心意指向哪处箭便射向哪处，练成者能够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邬易烈又指着那个明国的士兵：“这个擅长的便是力射，射出的箭矢若无阻拦能于三百米外穿透敌人的身体。”
　　狐星河不知不觉也被邬易烈的解说勾起兴趣，他耳朵动了动，脑袋从尾巴里转出来，趴在案几上眺望着试炼场的比试。
　　邬易烈分析完两人各自的优势，自信地说出判断的第一轮结果：“第一轮两人都能射中百米外的稻草人。”
　　邬易烈说完，便见到试炼场上两人的箭矢同时射出，似两条飞蛇，先后穿透了前面稻草人的头颅。结果与邬易烈预料的一模一样。
　　邬易烈又道：“第二轮两人也是平手。”
　　试炼场上，那两个稻草人被往后挪动了五十米，瘦猴与青年再次比试，结果又与邬易烈预测的一样。
　　赛场的人继续把稻草人往后移动五十米，这个时候赛场的气氛紧张而凝滞，两国的将士们都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的比赛，渴望自己军队的人能够胜利。
　　邬易烈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对结果已经了然于心。只是在这最紧要的关头，邬易烈却没说出自己的预测，似乎再等狐星河开口催促一般。
　　狐星河转头看邬易烈一眼，视线不经意间又与舒曲离的对上，被那双情绪不明的幽黑眼眸一惊。舒曲离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浓烈得让人心惊的情绪，这抹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狐星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狐星河不自觉往邬易烈的身侧凑近，企图用邬易烈的身子挡住舒曲离的视线。
　　这样的举动看上去就像是主动在亲近邬易烈一般。
　　邬易烈话语顿了顿，嘴角悄然翘起，又继续道：“第三轮就是决出胜负的一轮，擅长心射的小兵气力不够，虽然能够射中草人面部，但是却扎不进去。而那擅长力射的将士因距离太远，失了准头，只能扎进草人的脑袋下两寸的位置。”
　　咻——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飞出。瘦猴小兵射出的箭矢逐渐缓慢下来，落后另外一根箭矢，最终撞在稻草人的面部，箭矢落地。而那矫健小兵射出的箭矢余力不减，快那瘦猴小兵的箭矢一步，扎进稻草人胸腔位置，箭矢尤在震颤。
　　果然又与邬易烈所言的分毫不差！
　　这邬易烈果真乃天生的杀星，战场的杀神，在这方面的天赋和造诣已经到达一个境界，即便是那些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都难以望其项背。
　　舒曲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听不出是何语气：“明帝的箭法造诣果然极深，寡人佩服。”
　　邬易烈猎豹似的浓黑眼睛直勾勾盯着远方的那两个稻草人，来了兴致，一边回舒曲离道“射箭有什么讲究”，一边命人取来箭袋和弓箭。
　　弓箭取来，邬易烈接过在手中掂量掂量，“啧”的一声：“太轻。”
　　他起身拿起弓箭迎空一拉，隔着衣裳能看到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还未发力，那木弓便似不堪重负一般发出痛苦呻|吟，“咯吱”一声崩断。
　　高台的底下的严清双看到这一幕，暗自赞叹一声“好臂力”，匆忙让人把自己所用的弓呈了上去。
　　邬易烈接过弓在掌心掂量一番，仍旧是有些不中意：“勉勉强强吧。”
　　选好弓箭，他又命人把原本就距离高台三百米的稻草人往后移动了两百米。那稻草人远得几乎看不见，仿佛羊皮地图上的一只蚂蚁。
　　这下所有人都惊讶起来，这、这稻草人都快要看不见了还怎么射？
　　就连狐星河都微微睁大眼眸有些惊讶，邬易烈只是凡人之躯，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邬易烈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矢架在弓上，充满野性的浓黑眼睛微眯瞄准远处。就在众人屏息之时，邬易烈突然转头逗弄狐星河：“小狐狸，你说我能射中不？”
　　狐星河将头埋在爪子里，简直想直接从这里消失
　　舒曲离的脸色在邬易烈说出这句话时，蓦地阴沉几分，他拿眼神望着狐星河，活似个妒夫一般，眼神幽怨。
　　“看好。”
　　邬易烈低沉道。
　　他的手臂舒展，呈现出流畅有力的线条，姿态挺拔，双腿似扎根地面的顽石，不动如山。
　　咻——
　　狐星河只能见到箭矢如电光飞出，带起破空之声呼啸着射向远方。
　　接着邬易烈飞快取出第二支箭矢、第三支箭矢射出，三支箭矢先后消失在众人眼前，快如天上流星。
　　好一会儿，那个五百米外的稻草人被士兵搬了回来。稻草人只余身体不见脑袋，一同取回来的还有一团稻草和三支箭矢，其中一支箭矢完整，而另外两支箭矢活似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整齐地分开成两半。
　　那士兵声音在颤抖：“射中了，第二支箭矢穿透第一支箭矢，将其破成两半，第三支箭矢又从第二支箭矢中间射出，将第二支箭矢劈开成两半。而第三支箭矢余力不减射在到草人头上，直接将草人的头颅射爆开了……”
　　众人惊骇！
　　这远超常理的力量真实无比展现在众人眼前，让众人内心翻腾起惊涛骇浪，一时间只觉得精神都有些恍惚。
　　邬易烈将弓箭还给严清双，严清双从士兵手里接过弓箭时，两只手都在颤抖。
　　舒曲离面容带笑，但那笑却融不进眼里，更像是为了遵循表面的礼仪：“明帝好箭法，寡人实在是佩服之至。”
　　“也就一般吧。”邬易烈道。
　　一旁的狐星河看得着实无语。舒曲离与邬易烈两人明明同为武睿帝君的转世身，两人之间的交谈却始终夹杂着□□味。
　　邬易烈重新入座，神态带了三分自得，问狐星河道：“本王方才那手可还行？”
　　狐星河此时很想回邬易烈一句，也就一般吧。
　　在比试完箭法之后，两军之间又进行了骑马和搏斗的比试。好在后面那两场比试，邬易烈没有心血来潮下场。最终明国这边赢了射箭与骑马的比试，炎国这边赢了搏斗的比试。
　　之后便又是一同用晚宴。
　　其间狐星河一直小心翼翼，放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再怎么隐藏低调始终都避不开舒曲离的眸光。
　　那眸光总是若即若离，仿佛怕惊扰了狐星河一般，总是不轻不重落在狐星河身上，又很快移开。只是那眸光中偶尔会似浮光掠影般，划过一丝浓烈的情绪。
　　这一日狐星河都如坐针毡。
　　等坐上回去的马车，狐星河本以为能松一口气，但马车上邬易烈一直紧盯着狐星河，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眼神探究般地落在狐星河身上，眼底有着强烈的兴味。
　　下了马车之后，狐星河不敢入邬易烈的帐篷，而邬易烈的大手一捞，直接不容反抗地将狐星河抱在了怀中，将满心不情愿的狐星河捞进了帐篷中。
　　入了帐篷，狐星挣脱着从邬易烈怀中跳出，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警惕地盯着邬易烈，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拿他做什么。
　　邬易烈大步走向床榻，指着床榻目光灼灼：“昨夜不是梦对吧？你到底是什么？狐妖？”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狐星河说不出话来。
　　邬易烈外表豪迈，却心细如发，更有种野兽般的敏锐直觉，一般人想要骗到邬易烈，不比骗到舒曲离更轻松。
　　有了上午那一出，狐星河早该知道邬易烈会猜出真相。
　　狐星河轻轻吸一口气，鼻尖皱了皱，突然跳在案几上，严肃起来，口吐人言道：“我不是狐妖，乃是天界上仙。”
　　邬易烈看着狐星河，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狐星河话语时，显得极为平静，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只挑了挑半边眉毛，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一点：“舒曲离跟你是什么关系？”
　　邬易烈睫毛浓黑的眼眸压了压，声音沉沉，每一句都直击重点：“据我所知，一年前舒曲离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男宠，而这个男宠后面被景帝用二十座城池换回了景国。那个男宠是你？”
　　狐星河低着头，一时间竟被邬易烈的眸光看得不知如何回应。不过这些事情已经无法隐瞒，邬易烈不是傻子。
　　即便他能短暂消除邬易烈的记忆，但他不可能将邬易烈一天的记忆都消除，邬易烈迟早都会推断出真相。
　　狐星河只能点头：“是我。”
　　当这两个字说出来时，邬易烈的眼神发生变化，更加低沉，隐含躁动，仿佛天边滚滚席卷而来打着闷雷的乌云。邬易烈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显得极冷极平静：“为什么接近我？”
　　现在邬易烈完全可以肯定，他追击景帝时晕倒在山林丧失记忆一事，与眼前这只红毛狐狸有关。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只红毛小狐狸并没有跟着景帝一起离开，反而重新回到山林，以狐狸的形态接近他的身边。如果说狐星河接近他没有目的，他就把脑袋割下来装酒。
　　一条脉络在邬易烈脑海中形成，让他推测出更多的东西。从炎帝，到景帝，再到他，这只小狐狸游离在三个帝王间，是不是说明他下一个接触的人便是月帝？
　　短短时间，邬易烈分析出很多东西。
　　而这个时候，狐星河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极其危险的一步。
　　舒曲离猜到他的身份，接着是邬易烈，如果这两人不瞒着这个消息的话，很快纪昱也会知道。
　　舒曲离已经知道他入梦时说的话都是谎言了，若是纪昱也知道了……
　　狐星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似寒气从脚底起，逐渐蔓延至头顶。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邬易烈的盘问。他费尽心思连撒两个大谎才接近邬易烈，要是在此时因为应付不当而功亏一篑的话，狐星河干脆在外面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好了！
　　狐星河脑子里纷纷乱乱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他灵机一动，选择了一个还算稳妥能自圆其说的说辞。
　　狐星河抬眸看邬易烈一眼，忽然叹口气道。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十一点第二更哦~
　　小狐狸掉马之后就是血雨腥风的修罗场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预警，这章很狗血！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狐星河叹息,抬起头颅遥望向虚空,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我之所以下界,只为寻找一人。他因为心魔堕入轮回，在人界投胎转世。我推算到他成为人间的帝王，下凡来寻他。”
　　“我接触过炎帝，景帝,然而都不是我要寻找的人，故此我才来到你的身边。”
　　邬易烈的目光沉沉,从狐星河开口便陷入一语不发的状态，他下颌骨紧绷，整个人似一把出鞘的利剑,沉默时显得既威严又严肃。
　　直觉告诉他，狐星河的说辞还有所隐瞒,不过邬易烈并没有追问，他转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一点：“如何才能证明那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
　　狐星河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气息。”
　　邬易烈扬了扬眉，重复这两个字：“气息？”
　　如果真凭借气息就能判定出来,狐星河只需要闻上一闻就能找出他要找的人,又何必在炎帝与景帝身边待上这么久，甚至一直以狐狸的形态待在他身边。
　　狐星河沉默片刻,尴尬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是动情时的气息。”
　　狐星河干巴巴解释道：“只有动情时的气息最为浓烈，所以才能分辨出来……”
　　这当然是狐星河瞎编的，编出这么无耻的话非狐星河的本意。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狐星河完全是兵行险招，成的话说不定能让邬易烈对他动心,不成很可能彻底失去接近邬易烈的机会。
　　如此冒进的手段，放在平时狐星河是绝不会使用。但眼下舒曲离已经得知狐星河的身份，很快纪昱说不定也会知道。若他们找来势必会让事情失控，影响狐星河的计划，留给狐星河的时间并不多。
　　说完这句话，狐星河抬眸定定看着邬易烈。
　　邬易烈是心性极为坚毅之人，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此刻却被狐星河的话语说得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小狐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
　　邬易烈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那一幕，蓦地明白过来，昨夜小狐狸就打算对自己动手，但没能成功。
　　再看小狐狸的眼神，一双莹莹的琥珀色眼眸正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邬易烈的脸色变了变，他大步如风走到床榻边上，一屁股坐下。脸色在青与黑之间来回变换，他闭眼沉声道：“你让本王想想。”
　　想什么？邬易烈的心竟因为狐星河的话而有些烦乱起来，又觉得荒谬至极。他竟然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献身的事情！
　　邬易烈从不近女色，只觉生来便该如此，周围没有一人能引起他的兴趣。但不知为何，想到昨夜那个烟雾缭绕的梦境，邬易烈咂摸着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如何能保证他就是狐星河要找的人？
　　万一这没良心的狐狸事后发现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一拍屁股一走了之怎么办？
　　邬易烈这么一想，只觉得更加郁闷，他为什么要思考这件事情，还要担心自己被人使用之后就抛弃！
　　心里烦躁，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撒不出来，邬易烈一睁眼就想要从帐篷中出去，摆脱掉这件奇怪的事情。
　　他一睁开眼皮，便见到帐篷中又起白色烟雾，顿时眼角微微抽搐。
　　再一看案几上，火红色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从邬易烈前方的烟雾中走出一人来。
　　狐星河穿着红色单薄的纱衣从白色水雾中缓缓走出，红衣半遮半掩披在狐星河身上，腰间一根系带松散，露出大半雪白的肌肤。
　　狐星河便以这种姿态走到邬易烈跟前，半跪在邬易烈脚边。他下巴搁在邬易烈的腿上，抬头仰望着邬易烈，眸子里便满满的都是邬易烈的倒影。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邬易烈刀削似的锋利颌骨，滚动的喉结，蜜色充满野性的肌肤。
　　狐星河声音幽幽：“你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是不是不敢？”
　　“我不敢？”邬易烈嗤笑，直接低下头对上狐星河琥珀色的眼眸，伸出干燥的手掌钳住狐星河小巧的下巴。
　　只是这一看便被晃了神，活似被眼前这妖孽摄住了魂魄，勾得眼睛也不眨一下了。
　　狐星河的黑发间不知何时多出一对火红色毛茸茸的耳朵，九条红色蓬松的狐狸尾巴从单薄的纱衣下伸了出来，轻轻扫动着。其中一条尾巴勾住邬易烈的如磐石坚硬的腿，用柔和的力道攀岩向上，想要让眼前的顽石软下心肠。
　　邬易烈的眼眸里蓦地多出深沉浓烈的情绪，翻涌着要占据整个眼眸，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般咆哮着想要挣脱出来。
　　邬易烈的心底关着一只恐怖的野兽，如今这野兽就要被他放出来了。
　　狐星河被邬易烈注视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向后缩了下身子，而这个举动却好似刺激到邬易烈一般，原本还算自控平静的邬易烈直接抓住狐星河的手腕，将狐星河拉扯起来。
　　邬易烈将狐星河按在床榻上，俯身下去，两人之间相隔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
　　狐星河甚至能感受到邬易烈心脏的有力跳动。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片刻，邬易烈忽然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撩开帐篷，身影消失在狐星河眼前。
　　狐星河坐起来，揉搓着被邬易烈握得红肿的手腕，缓缓吐出口气。
　　结果并没有太坏，最起码邬易烈对他不是没有感觉。
　　只要邬易烈不排斥他在身边，狐星河就有机会。
　　看样子邬易烈今晚上是不会回帐篷来了，狐星河重新变为狐狸的形态，钻入了被窝中。
　　等到半夜时，他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子挤进了被窝，直接抢占他一半多的地盘。非但如此，那人还将狐星河抄入怀中，当枕头一样抱得死死的，呼呼大睡起来。
　　狐星河第二日艰难地从邬易烈的怀抱中挣脱，抱怨道：“你怎么大半夜进帐篷来？”
　　邬易烈还在半睡半醒，听见狐星河说话，眼皮也没抬，又将狐星河抱了进去，咕哝道：“我不睡帐篷睡哪儿？”
　　后面两日，舒曲离又邀请邬易烈前去，而狐星河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他情愿一个人待在帐篷里。
　　狐星河说不去邬易烈便也由得他不去。他此时一想到舒曲离看向狐星河的目光，便嫌恶地皱了皱眉，从心底感到一阵不快，连带着舒曲离这个名字也极端厌恶起来。
　　邬易烈走后狐星河便一个人在军营中游荡，看着这些士兵在井然有序的操练，颇觉得烦闷无趣。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要翻越外面的栅栏，潜入邬易烈的军营里面，此时巡逻的侍卫正好从这里离开，这一处刚好处于无人值守的状态。
　　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栅栏外翻进，狐星河悄然隐匿身形跟在那人后面，想看看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看到潜入的此人四处摸索躲避着，而后潜入了邬易烈的帐篷中。片刻后那人从帐篷中走出来，又从军营中悄然无声地逃了出去。
　　狐星河进入帐篷中，见到案几上放着一卷羊皮信。羊皮信上入目的第一句话便是“阿狐，亲启”。
　　这是舒曲离的字，狐星河一眼便认了出来。
　　上面的字体清瘦有力，凛冽锋芒从字迹中透出来，一看便是舒曲离的字迹。
　　舒曲离专门派人来给他送信？
　　狐星河变出人形，拾起那封信阅读起来，读完整封信之后冷冷一笑。舒曲离这是在威胁他呢，用将他身份暴露给景帝作为威胁，让狐星河夜半去军营外五里的那条河边相见。
　　狐星河不知道舒曲离用意是什么，但不得不说舒曲离实在是太了解他的心思，他的确不愿意让纪昱知道他现在的身份。而舒曲离正是抓住狐星河此时的顾虑，让狐星河不得不去。
　　等到夜半，狐星河从邬易烈的怀中爬出，对邬易烈使用了一点灵力，让邬易烈能够沉眠到早上不会中途清醒。
　　做完这一切，狐星河便从军营中溜出，赶赴与舒曲离约定的地点。
　　月光下，一弯河流蜿蜒向远方，似一条银色的丝带丝，波光粼粼，将河的这岸与对岸分割。
　　河边的水草丰茂，长及人的小腿部。舒曲离早早就等候在河边，他似乎是站了很久，衣裳的下摆都被草露打湿。河边弥漫着淡淡的水雾，舒曲离的身影在水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又有些寂寥。
　　他远远就看到那只火红色的狐狸，眼眸一霎那间便被那火红狐狸填满，他凛冽的眉眼于此时柔和，美艳得如同水妖一般。
　　狐星河跃至离舒曲离两米的距离，变换出人形，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宁静月光下，比蜿蜒的河流还要迷人，静静看着舒曲离，咬唇问道：“你让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舒曲离被狐星河这一声冷言冷语刺中，嘴角的笑意僵硬，精致的眉眼划过一丝受伤的痕迹，他的眼眸乌黑，仿若要将狐星河整个身影摄入眸中：“我想你了不行么，阿狐……”
　　最后两个字唤得既轻又深情，似乎怕惊扰了狐星河一般。这两个字萦绕在心里，舌尖，不知被舒曲离唤了多少遍，话语中的情谊与执着，如绵绵的细针一般早已深深扎进他的骨子里。
　　面对舒曲离的情谊，狐星河不忍却又不得不拒绝，他转过身终是决绝道：“舒曲离，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之间的情谊在你把我送回景国时，就已经彻底断了。我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下一次即便是你威胁我我也不会再来了。”
　　身后始终没传来舒曲离的声音，狐星河却觉得空气都仿若凝滞了，他不再迟疑，狠下心来要走。却突然听到匕首刺进肉里的声音。
　　“撕拉”一声，打破深夜的沉静。
　　狐星河瞳孔微缩，一下转过身向舒曲离看去。舒曲离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泛着的森冷光芒，打在舒曲离的脖颈和侧脸，匕首刺进舒曲离的腹部，鲜血立刻打湿舒曲离的红色长袍。
　　狐星河大惊失色，匆忙上前扶住舒曲离摇摇欲坠的身体，咬牙怒斥道：“你疯了么，舒曲离！”
　　舒曲离却笑起来，他眉目舒展，这些日子从未有哪一刻笑得这般痛快洒脱，他眼眸幽深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带血的手紧紧握住狐星河的肩膀：“我赌对了，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狐星河气得要命，恨不能就把舒曲离一个人扔在这里，懒得管他的死活。
　　他四处望去，却见到周围根本就没人，舒曲离是一个人来的，若他此刻把舒曲离抛弃在这里，舒曲离真的会死。
　　狐星河忙把舒曲离平躺放在地上，要替舒曲离把匕首取出来。然而舒曲离却抬手制止了狐星河的动作，在狐星河诧异的目光中，又将匕首刺得狠了一些。
　　他对狐星河道：“答应我一个要求。”
　　狐星河气得眼眸燃起一簇火焰：“你又威胁我！”
　　舒曲离嫣红的嘴唇勾起，声音带上几分沙哑：“想你了，阿狐。”
　　他拉着狐星河的手往下，让狐星河触碰到一处坚硬，狐星河猛地瞪大眸子，羞恼到脸颊都快滴血：“看样子你真的是疯了！”
　　舒曲离道：“是，我是疯了，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狭长眼眸微眯，染上些许疯狂，眼底的执着如浓墨翻涌，带着是不罢休的决绝。
　　狐星河按住舒曲离的肩膀，将舒曲离腹部的匕首抽出。舒曲离闷哼一声，鲜血霎时从腹部涌出。狐星河立马将手贴在舒曲离的腹部，为舒曲离灌输灵力治疗伤口。
　　然而舒曲离却一点不老实地抬手扯开了狐星河的腰带，他不顾自己的伤口，猛地翻转身体将狐星河压在身下，一双眸子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血腥味与河边的泥土潮湿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头顶发昏。
　　舒曲离紧紧扣着狐星河的肩膀，一声一声叫着狐星河的名字，伴随着两人肢体的摩擦温度在逐渐攀升，连空气都变得湿热起来。
　　露水打湿衣裳，打湿了狐星河的黑发。几缕黑发粘在狐星河白皙潮湿的脸颊，狐星河只能仰着脖颈咬着嘴唇，时不时泄露一丝声音。
　　眼角的潮红落在舒曲离眼中，成了最好的勾动人欲|念的迷香。狐星河越隐忍退让，舒曲离就越发变本加厉。
　　而后舒曲离又将狐星河翻过来，露出狐星河整片背部，大片艳丽的彼岸花在月光下妖异的开放着。艳丽的红与雪一般的白交织成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画卷。
　　汗水一颗颗滴落在画上，每一滴汗都让狐星河微微战栗。他仿若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承受着越来越猛烈的风浪，在最后一个浪头袭来，狐星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吟，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狐星河却全身僵硬起来，一道冷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掺了冰碴子一般，让狐星河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的寒冷之中。
　　隔着茂盛的水草，狐星河远远望见一匹俊逸的黑马。黑马之上骑着一个高眉深目，面容俊美带着几分野性的男人，那个男人望着狐星河，厚薄适中的嘴唇勾起，似嘲讽的一笑。
　　他双腿踢在马路上，驱马上前，那道清晰的嗤笑声传入狐星河耳中：“本王还以为你大半夜干什么来了，原来是与人有约。”
　　狐星河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而舒曲离依旧紧紧扣着狐星河的手，他将狐星河挡得严严实实，自己不紧不慢地穿好衣裳，单薄的身影活似水里的艳鬼一般，他的眉眼极凛冽，带着一股杀气，与邬易烈针锋相对：“邬易烈，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今夜一过，你就不再是明国的帝王了。”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看想邬易烈的身后。
　　只见邬易烈的军营驻扎处火光冲天，似照亮天空，远在五里外都能看到那亮彻一方的光亮。
　　邬易烈不为所动，手中的长戟却已瞄准舒曲离，随时准备投掷而来。
　　邬易烈的声音冷沉淡漠：“那又如何，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你在我眼中譬如蝼蚁一般。”
　　就在这时，舒曲离的军队已赶到距离舒曲离两百米的距离，将邬易烈团团围在其中。
　　邬易烈就像一头困兽被困在其中，又像是被狼群围攻的雄狮，一双线条分明的浓黑双眸带着不屑，睥睨着所有人：“谁能拦我？”
　　邬易烈一双如虎豹的眼眸早已瞄准舒曲离的身影，手中的长戟如黑夜中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黑夜，带着破空之声向着舒曲离的心脏刺去。
　　而就在这时，舒曲离却猛地被人推到一旁，狐星河取代舒曲离的位置，替舒曲离挨了这一长戟的攻击。
　　刺目的白光再一次从狐星河身上爆发出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邬易烈死死盯着狐星河的身影，脑海中像是有什么片段飞快涌出，他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驾驭着黑色宝驹穿越阻拦的人群向着狐星河冲去。
　　邬易烈扯住狐星河的手腕，将狐星河整个人提到马上，而后取出腰间弯刀，压着狐星河俯身在马背上，用弯刀杀出一条血路来，载着狐星河扬长而去。
　　舒曲离双目近乎充血，指甲掐进肉里，他忽而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液来：“邬易烈……邬易烈！把寡人的阿狐还给我……”
　　风声在狐星河耳边呼啸，狐星河四肢无力，被马背颠簸的浑身疼痛，但他强忍着不发出一句声音，忍得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水来。
　　强烈的羞耻感冲昏狐星河的头脑，他迷迷糊糊中绝望地想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烈马在嘶鸣,就在狐星河快要被颠簸得晕厥过去时,邬易烈终于收紧缰绳。
　　黑色宝驹高高抬起前腿,被缰绳收拉停下脚步，摇晃着马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天光黯淡，乌云滚滚挡住天空中一轮皎皎明月,宛如洁白的月盘被浸染了污墨，白玉有暇。
　　马背上,狐星河紧紧抱住马脖子，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他的衣服是匆忙之间系好，此时经过一番跋涉之后,又变得松垮起来，黑色发丝从脖颈边上垂落,露出雪白的后颈来，顺着脖颈往下,依稀能见到黑发遮掩下的红印。
　　夜色暗沉，却暗不过邬易烈的眸光,他的眸光几乎实质化,仿佛一柄锋利的刀划过狐星河暴|露的肌肤，狐星河的身子便在这样的眸光下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不到邬易烈的表情,只本能地感觉到寒冷，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有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狐星河忍着难受，低头不肯看邬易烈的脸,整张脸红如滴血，任谁遇到这种事情之后大抵都会羞愤欲死，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丧气道：“邬易烈，放我走吧。”
　　狐星河没有听到邬易烈的回答，他等了等，又强忍着羞恼，声音低低道：“邬易烈，你放我走……”
　　邬易烈依旧不答话。
　　在这样沉默得近乎尴尬的环境下，狐星河有如芒刺在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支撑起身子，想要从马背上翻下去，一只干燥的手掌却突然按住狐星河的肩胛骨，再次将他按压回马背上。
　　冰凉的肌肤在干燥的手掌触碰下，似贴了一团火一样，烫得狐星河心底发慌。
　　他感受到那炙热的手掌正在自己身上游移，而后伸向自己的脖颈，那只手掌的力道陡然变大，穿过狐星河的脖子，将狐星河托了起来。狐星河便贴在邬易烈的胸膛。
　　那只有力结实的手掌与狐星河纤细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似乎下一刻，手掌就会掐断狐星河的脖子。
　　邬易烈手指在狐星河脖颈上的红印揉搓，大力得像是要将那层皮都搓下来一般。他的声音沉沉，又带着野兽般的凶狠，对狐星河道：“你曾说本王杀不了你，本王的确是杀不了你，不过却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来折磨你。”
　　邬易烈的手掌一点点收紧，缺氧感瞬间让狐星河头颅充血，他只能两手抓着邬易烈的手臂，在邬易烈怀中挣扎。
　　邬易烈很快放开手：“果然，与我预料的一样，只要不是遭受一击致命的打击，你的防御就发挥不出作用。”
　　邬易烈心黑又狡诈，强大的直觉让他总能快速地发现事情最为关键的一点，短短时间，他便找出狐星河的弱点。
　　狐星河脸色冷下来，眸光在夜色中有着幽幽冷光，他咬了咬牙气恼道：“是我栽了，你要杀我便杀吧。”
　　大不了暗中服下一枚假死丸，正好脱身跑到月国去。
　　邬易烈却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还有别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干燥的手指在狐星河既凉又湿润的肌肤上轻轻刮弄，弄得狐星河只好紧闭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其他声音。
　　邬易烈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深沉：“我原本是想杀你，但我却改变主意了。”
　　邬易烈一只手拦住狐星河的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狐星河腰间的系带，如雷鸣般的心跳从紧贴的皮肤传入狐星河耳中。
　　那被草鹿打湿的衣裳一下退至腰间，占据整个背部的彼岸花便显露在邬易烈的眼前，彼岸花红得妖异，开得张扬，与雪白肌肤形成的强力冲击，足以抓住任何一个目睹这幅画面的人的眼球。
　　邬易烈喉结滚动，目光低沉如风雨欲来，手臂收紧，让狐星河更加紧贴他的身体，邬易烈突然道：“你不是还要找人吗？那就看看本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狐星河瞳孔猛地一缩，知晓邬易烈的意思，他紧咬着嘴唇，脸色红得似天边的晚霞，连脖颈都红了一片。狐星河心中震动，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手抓在邬易烈横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邬易烈突然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狐星河横抱下来，说话时胸腔震动：“本王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
　　狐星河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发展，他眨了眨眼，呆愣片刻迟疑道：“可是你兵营都被人烧了，你不着急？”
　　邬易烈大笑起来：“你当本王是那帮蠢蛋，看不穿舒曲离的想法，他不过是想把本王留在这里，方便王城那帮跳梁小丑作乱而已。”
　　狐星河愣了愣：“那你还留在这里？”
　　邬易烈冷笑，眼眸杀意一闪而过：“他要作乱，本王便由得他乱，反正等本王回国不过是多杀几个人的事！”
　　邬易烈看了怀中的狐星河一眼：“今夜舒曲离与王城的乱贼一同来袭击本王的兵营，却不知本王早已预料，做好安排，兵营的也火是我叫人放的。”
　　邬易烈难得的解释一通，见到怀中的小狐狸仍旧一脸茫然的模样，心中的怒意竟消散不少，把邬易烈自个儿都气得笑了。
　　不过怒意虽消，心中另一股火气却高昂，他一拍狐星河的屁股，喉结滚动：“先不说这个，马上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狐星河：“……”
　　这一夜漫长无比，直到天明，狐星河才终于从汹涌的浪潮中攀爬上岸，整个人湿润得如同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连黑发都被汗水和露水打湿。这回是真的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他缩成一团，身子犹在敏感地颤抖，合上眼皮半晕厥的睡得过去。
　　而邬易烈还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他系好腰间的腰带，别上那把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弯刀。一双似勾勒着黑色线条，睫毛浓密的眼眸带着餍足之色，活似饱餐之后的凶猛野兽。
　　他俯身抱起狐星河，狐星河小小的身子便在邬易烈怀中缩成一团，显得过分脆弱单薄，眼角的一抹红晕还未散去，看得邬易烈又是喉结一紧。
　　如今野兽食髓知味，又岂是一餐可以满足的？
　　若不是现在还有事在身，邬易烈恨不能再狠狠折腾这磨人的小狐狸一番。
　　他翻身上马，初升太阳柔和的金色光芒打在他的身上，他蜜色的肌肤仿佛在发光一般，高深的眉目俊美的脸庞，显得既英姿勃发，又野性十足。
　　他一踢马肚，黑色的烈马立刻仰天长嘶，载着邬易烈与狐星河朝着一个方向奋力疾驰。
　　约摸奔波了两个时辰，远远望见前方训练有素的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前进。
　　邬易烈驱马一直赶到队伍的最前方，所有将士都认得邬易烈的面容，是以没人阻拦，倒是看到邬易烈怀中抱着一个人时，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带领军队前进的正是大将军罗刀。昨夜罗刀接到邬易烈的指令后，立马率领军队从兵营中撤退，只留下一小队人留守。
　　等到明国乱军与舒曲离的军队向着兵营杀奔而来时，那一小队人立马防火焚烧帐篷，制造出混乱的假象。炎国军队与明国乱军不疑有他，杀入军营，被早已做好埋伏的罗刀军队伏击。
　　这一场战斗谈不上谁胜谁败，三方互有伤亡。炎国的军队与乱军知道邬易烈已察觉他们的计划，因此并不恋战，边打边退走，保留了主力。
　　而罗刀带领的军队也并不追赶，按照邬易烈的指令班师回朝。
　　可以料想的是，回朝的这一路并不太平。炎国军队与明国乱军结盟，对他们虎视眈眈，才经历大败的景国也蠢蠢欲动，说不定就连向来与世无争的月国也会发兵助力。
　　毕竟狼子野心，有吞没天下之意的邬易烈对其他三国造成的威胁太大，其他三国又怎么坐看猛虎归山？
　　邬易烈这是兵行险招，为彻底铲除明国的乱臣，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位置。
　　等到邬易烈来到队伍的最前方，罗刀立刻下马行礼，抬头时却瞥见邬易烈怀中抱着一个人，霎时间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人将脑袋埋在邬易烈怀中，看不清面容，从露在外面的手腕来看，这人的肌肤雪白，手如玉雕，仅仅看手便知道容貌一定不俗。
　　罗刀心里泛着嘀咕，邬易烈昨夜不是去找狐狸去了么，怎么狐狸没见到，反而带了个美人回来？
　　帝王的心思还真是琢磨不透啊……
　　罗刀心中感慨，将昨夜的情形仔细汇报给邬易烈。
　　邬易烈听完罗刀的禀告，“啧”了一声，眼眸沉沉，仿佛利刃出鞘，身上锋利的杀气尽显：“等本王回国，当灭掉炎国！”
　　邬易烈一扯缰绳，对众人道：“走西边路道，避开景国与月国，直接杀奔回国，将那帮按耐不住的蠢货灭掉。等进入西峡关，就算是三国结盟攻打也不怕。”
　　这样赶路两日之后，邬易烈同时受到前后两方传来的消息。
　　明国乱臣作乱，邬易烈的三弟登上王位，已派出大军赶赴西峡关，要彻底掌控西峡关，将邬易烈的军队拒之关外。同时在邬易烈军队的后方，炎国与景国各自派出大军，向着邬易烈的方向追赶而来。
　　前后夹击之下，邬易烈的军队似乎走入困局，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行赶到西峡关，先乱军一步掌控西峡关，而后清理乱军，再与其他三国周旋。
　　在这种情形下，邬易烈作出决定，他率领一支军队在后方迎击炎国与景国的军队，而罗刀则带领大部分将士轻骑上路，快速奔赴西峡关，必须要将西峡关牢牢掌控在手中。
　　罗刀领命，带着大部队连夜赶路。
　　而邬易烈则带领八千人马在这里等候炎国与景国军队的到来。根据情报，炎国与景国的军队距离邬易烈所在的位置不过五十里，只要一日便能到达。
　　这八千人马在这块山地中整顿休息，沉默地等待着明日的大战。他们都是自愿留下，明国人好战不畏死，没有一个人会当逃兵。对他们来说，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取得敌人的首级还能建立军功，加功进爵。
　　是以这些将士虽然沉默，却并不消沉。
　　邬易烈就在这些士兵百米外的距离，身旁跟着黑马，还有狐星河。他的命格特殊，从不与人距离太近，防止自己影响到这些士兵。
　　他似一头孤狼，统率着狼群，始终与狼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目光穿过这片山林，沉沉望向远方，眼眸中一簇黑色火光跃动，是不服输的战意，是滔天的杀意。
　　邬易烈突然问狐星河：“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一夜之后，邬易烈并没有问狐星河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不论他是不是狐星河要找的人，他暂时都不会放狐星河离开。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就像是一头野兽衔着他的猎物，不允许猎物逃离，更不允许他人觊觎。
　　对邬易烈而言便是如此。狐星河是他的猎物，他对狐星河充满独占欲，但若真要说对猎物有多少感情，反倒显得有些可笑。
　　约是这个时候太过安静，安静得让邬易烈心中有些烦躁，他看了身旁坐着不发一语的狐星河，浓黑的眼睛眯了眯：“怎么不说话？”
　　狐星河抿唇，他看明白自己就是邬易烈的阶下囚，难得给邬易烈什么好脸色。
　　他是看明白，邬易烈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软趴趴的性子，你越对他放软性子，他便越不屑一顾。但你若是倔强一点，越不拿邬易烈当回事，他便越是对你兴味十足，反而还眼巴巴凑上来。
　　说白了就是贱。
　　越是打个巴掌给个枣，他便越对你死心塌地。
　　见狐星河始终不理他，邬易烈便犯了诨，半边眉毛一挑，对着狐星河冷冷痴笑一声：“我也不管是不是，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能跑掉。”
　　狐星河很想翻一个白眼，这两日他老老实实，根本没想过要跑。偏偏着邬易烈还始终认为他不死心，老想从他身边溜掉一样，看他看得很紧。
　　邬易烈又问：“你是不是想我死了？死了就正好回舒曲离那里，还是景帝那里，还是说月帝那里？”
　　他眉目往下压了压，眼眸沉沉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嘴角下沉的弧度更是有种决绝的意味：“你若是这么想，本王即便死了都要拖着你一起！”
　　说完，邬易烈便靠在树桩上，双臂环抱着阖上眼皮，一条腿蹬着一条腿曲着，手里还拿着那把镶嵌蓝色宝石的弯刀，一副狂放不羁的模样。
　　巴掌打了，这时候就该给个糖了。
　　狐星河看了邬易烈一眼，眼神有些无奈：“你不会死。”
　　邬易烈阖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没有睁开眼睛，确是悄悄支起耳朵，侧耳倾听狐星河的下一句话。
　　这些小动作被狐星河收入眼中，让狐星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挤兑邬易烈道：“旁人死了你都不会死，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
　　邬易烈一边嘴角勾了勾，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皮，仰着下颌睥睨着狐星河：“你敢骂本王是祸害？”
　　狐星河慢悠悠地给邬易烈一个眼神儿，又不搭话了。
　　邬易烈挠了挠耳朵，模样有些悻悻，干脆又阖上眸子闭目养神去了。
　　……
　　炎国与景国这两个才发生过交战的国家，为了对付邬易烈，竟然于此时达成了同盟关系。
　　毫无疑问邬易烈是个强大的敌人，舒曲离根本没有把握在战场上赢过邬易烈。他一边暗中支持着明国的乱军篡位，一边又给景帝发去信函。
　　舒曲离毫不怀疑纪昱看到这封信函之后会同意出兵，一来纪昱出兵可以夺回被打下的城池，二来现在的确是攻打邬易烈的最好时机。
　　果不其然，景帝纪昱亲率大军前来。
　　纪昱见到舒曲离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信函上所说的是否都是真的。舒曲离在信函上说出了狐星河的事情，这也是纪昱会这么快赶来这里的原因。
　　纪昱没想到，狐星河竟然骗了自己，托梦给自己说回了天界，结果却是化作狐狸悄悄来到了明帝的身边。
　　自己所爱之人抛弃自己，跟自己的仇敌走了。
　　这世间有几人能承受这样的锥心之痛？
　　纪昱的心就像是被狐星河给揉碎了捶烂了又踩在脚下，变成一滩烂泥。如果说之前的纪昱对狐星河是毫不保留愿意付出所有的爱，那现在的纪昱就是爱里掺杂着恨，对狐星河爱之深恨之切。
　　舒曲离对狐星河何尝不是如此？
　　被欺骗之后却依然无法放下，浓烈的爱与浓烈的怨交织在一起，如附骨之疽无法根除，反而在思念中这份情感日益加深。
　　因此舒曲离发誓要将狐星河夺过来，甚至不惜与纪昱联手。
　　两国大军沿着邬易烈撤退的路线跟进，他们连夜追击，生怕被邬易烈逃走。等追击到百里坡时，前线的探子传回消息，邬易烈的军队还在百里坡，观其人数似不到一万。
　　而炎国与景国两国军队的人马共计六万人。
　　在人数呈压倒性的优势之下，舒曲离与纪昱直接发动进攻。千军万马如奔腾的浪潮向着邬易烈席卷而来，咆哮者要将邬易烈的军队分散撕碎。
　　战斗猛地爆发，速度快得让狐星河都感到猝不及防。两军一照面就立刻展开战斗，烈马嘶鸣声，将士的咆哮声，兵刃相接的清脆声传入狐星河耳中。
　　狐星河被战争的浪潮席卷，似一片小小的叶子，随着风浪翻飞，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如此渺小。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声烈马高亢的嘶鸣，狐星河抬起头，见到骑在马背上的邬易烈，他手持长戟挥动如风，而后俯下身来对狐星河伸出掌心：“拉住我。”
　　狐星河“嗯”了一声，被邬易烈拉到马上。
　　这一场仗不知打了多久，邬易烈真正展现出了杀神本色，单人长戟杀得敌军胆寒，即便身陷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下，也丝毫临危不惧，眉目凛冽煞气滔天。
　　在邬易烈的带领下，明军士气大增，杀死敌军无数。然而这留守下来的八千人毕竟人数处于劣势，渐渐地劣势越发明显，如同狮子被狼群围攻，再强悍的雄狮也会被一点一点磨死。
　　在经过长时间的搏杀之后，这八千人终是无力抵挡，败下阵来。在经过这一场仗的消耗之后，景国与炎国的将士同样伤亡惨重，死者过大半，再无余力追杀前面的部队。
　　战场上邬易烈以一挡千，被余下的军队用合围之势围困其中。邬易烈浑身浴血，手中长戟不知砍掉多少个脑袋，气焰滔天，仅仅是眼神就压迫得不少人喘不过气来。
　　成千上万的士兵将邬易烈包围，两道身影与邬易烈相距不过百米，视线同时落在邬易烈的怀中，被邬易烈抱着的狐星河身上。
　　这两道身影正是纪昱和舒曲离。
　　邬易烈忽而大笑，胸膛震动：“你们以为能困得住我？”
　　纪昱目光冷沉，身上气势如冰雪般冰冷，漠然无言，却举起了手中长戟，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意。
　　而一身红衣的舒曲离眉目凛冽，眼睛始终不曾从狐星河身上离开，对着大军抬了抬手，让大军对邬易烈发动了更猛烈攻击。
　　邬易烈的大掌紧紧箍住狐星河的腰，凑近狐星河耳边道：“抓稳了。”
　　狐星河始终不敢看纪昱与舒曲离的眼睛，他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抓住邬易烈的衣袍，轻轻的却无比坚定的“嗯”了一声。
　　邬易烈更加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要将狐星河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狡诈如虎狼，坚硬如磐石的心因为狐星河的这一个字受到撞击。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力敌千钧。
　　邬易烈的心中忽然涌现出无限的豪气，美人在怀，长戟在手，人生如此便已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12点有二更~

第54章 第 54 章
　　即便是千军万马,要想阻挡邬易烈的脚步也极其艰难,他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说是杀神在世一点不为过。在这样的形势下他竟然也能突破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来。
　　舒曲离目眦欲裂，眼中的恨意几乎流泄出来，他一路在后面追赶着邬易烈,根本不顾自身的安危，只在后面不停喊道：“阿狐,阿狐留下来！”
　　狐星河听得不忍，听见舒曲离喊得嗓子都哑了，心中更是一颤,干脆把两只耳朵堵住。
　　他这次下界是带着目的来的，又岂能为这些牵绊而绊住脚步？只是心中依旧难受,像吃了一枚酸涩难言的果子，让他心里和鼻尖都泛起酸意。
　　他不能停下,若是任务失败，就只能等到下一世再下一世再重新来过。狐星河根本输不起,如果他失败,武睿帝君将一世又一世在轮回中沉沦，苏醒遥遥无期。
　　他将舒曲离的深深呼喊抛在脑后,深吸一口气，却又见到纪昱的身影。
　　纪昱一身白衣沾染雪花，清冷如松雪的眉眼沉凝，一双眼眸沉沉看着狐星河的方向。他不言不语,却无端让见着他这副模样的人感到难过，只觉得他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忍得快要忍不下去了。
　　狐星河见着纪昱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酸了酸鼻头，眼眶一下酸涩起来，接着便湿润了。他终究不是无情之人，又岂能对他人的深情无动于衷？
　　然而此时别无他法，狐星河只能选择不听不看。他闭上眼睛，索性整个人埋在邬易烈的怀抱中，连脑袋也深埋进去，声音沉闷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传入邬易烈的耳朵：“带我走，我不要看到他们。”
　　而这一幕，却深深刺痛纪昱的眼睛，他身躯一晃，因为痛苦而皱起眉眼，周身的气息使夹杂着凛冽的风雪，变得严寒而冷酷起来。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戟，阻拦在邬易烈身前。
　　“留下他！”
　　“留下狐星河，我放你离开。”
　　这两句话带着压抑的痛苦从纪昱口中说出。
　　邬易烈单手操纵着手中长戟，长戟破空，带着力破千军之势与纪昱与交战在一起，邬易烈冷笑：“手下败将也敢胡言乱语！本王若连自己的人也护不住，还不如一头撞死！”
　　长戟短短时间交战数十下，每次相撞都有火花闪现。邬易烈一边对抗着纪昱，一边还要对付不断围剿上来的士兵，手中还抱着狐星河，在如此困难的情形下，邬易烈脸色沉冷，还在坚持，始终不见败势。
　　然而纪昱也是从小习武之人，虽然不比邬易烈天生杀神，却也极为难对付。这次为了拦下狐星河，纪昱甚至放弃与邬易烈单打独斗，选择了被他所不齿的车轮战术。
　　纪昱一边打一边对狐星河说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说过你是为寻我而来，为何转头又奔向别人……”
　　“我听你的话不去找你，甚至一直默默在寻找景国的继承人，就是为了早日去见你，原来那些话都是谎言……”
　　“我甚至可以容忍你的欺骗，容忍你喜欢上别人，但为什么……偏偏是邬易烈……”
　　“狐星河，我问你，你心里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在意过我？”
　　“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伤我……”
　　狐星河捂住耳朵，这些话却还是一声声传来，重重砸在狐星河心中，让他整颗心都颤抖起来，连带着抱着邬易烈的身躯都在微微抖动。
　　纪昱定定地看着他，原本冷淡的双眸此时竟变得通红。
　　邬易烈感受到狐星河此时的慌乱与颤抖，烦躁地沉下眉眼，手中的动作越发凌厉，他直接大喝一声打断纪昱的话语：“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几番交手之后，邬易烈直接挑掉纪昱手中的长戟，正欲用长戟刺向纪昱的心脏，却被狐星河猛地一拉扯，失去准头。锋利的长戟划破纪昱的盔甲，自胸口往腹部造成巨大的伤痕。
　　而同一时刻，纪昱拔出手中的长剑，直接向着邬易烈的头部射去。
　　邬易烈身子迅速后仰，躲过这险之又险的攻击，终于在交战之后摆脱众人，冲向远处的山丘。
　　烈马在嘶鸣，风声在呼啸。
　　邬易烈没有选择之前大军前进的道路，而是另择方向，选择了一条距离更近但是路却更险的小道。
　　走小道去西峡关比走大道时间要少上一日，刚好能追上罗刀的军队。
　　黑色烈马奔行了半日，因为载着两个人，邬易烈终是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整。
　　邬易烈选择的小路要通过一片山林之中，这片山林空气清新，鸟儿啾啾鸣叫个不停，远处有轰鸣的水流声，想来前方不远处有个瀑布。
　　本是一处风景清幽之地，奈何却无人欣赏。
　　狐星河从马背上下来，全身骨头都好似散架一般，疼痛难言，一接触到地面整个人都快软倒下来。
　　他再不愿坐在马背上了，便牵着马绳，听着潺潺的水声不断前进。
　　又走过一段弯曲的路，清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水花，耳边轰鸣之声强烈。狐星河抬头，便见到银色的匹练从悬崖上飞溅而下，似一条银龙般坠入深潭中，溅起白色浪花。
　　眼前的深潭池水清澈，温度冰凉。
　　狐星河放了马儿，让这匹黑色马儿自己去喝水吃草，自己则蹲下身子，捧起两捧清水喝得一干二净，这才擦拭起脸颊和头发上的血液来。
　　等他擦拭干净，便见到邬易烈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手中把玩着那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弯刀，看神态像在回忆着什么。
　　狐星河一时之间感到好奇，这把贴身的弯刀对邬易烈似乎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狐星河不止一次见到邬易烈看着这把弯刀出神。
　　狐星河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邬易烈声音冷酷无比，硬邦邦地回答狐星河：“想报仇。”
　　狐星河的神情一下低落下去，声音低低道：“你在想回国之后继续攻打景国和炎国么？”
　　邬易烈发出一声嗤笑：“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不过回国之后，我先要收拾的另有其人。”
　　狐星河问道：“是那些乱臣？”
　　邬易烈抬了抬下颌，他的下颌骨线条冷硬如同刀锋，做出这个动作时，他的神态总显得格外猖狂：“还有本王的好弟弟。”
　　邬易烈突然回想到他幼时。
　　年幼时的他就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猎豹一般，不屑与周围的人相处，人们对他避之不及，他也只是冷眼瞧着，根本不屑一顾。
　　唯独对两个人，他算是重情重义，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便想到的是这两人。这两人便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身为大哥，承担更多的责任，理应照顾好他的亲兄弟。
　　他对这两个弟弟十分包容，有时这两个弟弟做出让父王生气发火的举动，都是他替这两个弟弟求情，帮他们承担责任善后。
　　他本以为这两个弟弟也是喜欢他这个大哥的，却没想到这两个弟弟都是在他面前装作乖巧，背地里都有自己盘算。
　　这把弯刀也是他的二弟赠予他的，他收到这把弯刀时十分高兴，时常佩戴在身边。
　　但后来却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二弟邀请他去山林打猎，骗他进入山林之后，却派人守住山的入口，点燃熊熊大火放火焚烧了这一片山林。
　　那时他在山中寻找猎物，心中还在奇怪二弟为何会突然找他打猎，毕竟他入山林实在见不到一两个动物，这些动物见到它就远远的跑了。
　　正疑惑间，他见到一头麋鹿跳出来，飞快地从他身边跑了，接着又是一头野路，野猪，獐子……他意识到不对，想要驱马离开山林，但到了山林边上，却见山林已经被熊熊烈焰包裹。
　　山林间的温度上升到可怕的程度，他根本没办法穿过那道火的屏障，只能不断寻找树木稀少的空地，很快他的马倒下了，因为吸收了大量的烟气。
　　这个时候就连邬易烈也已经满身大汗，活似被关进了蒸笼中，要被活活蒸熟。
　　邬易烈的情急之下寻到一处空地，用弯刀剖开马腹，将马腹内的内脏全部掏出，自己则钻进马腹躲藏起来。
　　不知过多久，这场林间大火终于熄灭。邬易烈从马腹钻出，这匹本该是驰骋战场的宝驹如今却憋屈死在这场大火中，连毛皮都被烧焦烧熟。
　　邬易烈看了这匹烈马一眼，踏着山火的余烬从山林中走出，身后是焦黑的土地和化作木炭的山林。
　　他的眼眸亮着一簇奇异的火焰，亮得惊人，冷得彻骨。
　　他遇上的第一支队伍便是入山来搜寻他尸骨的人，这些人见到邬易烈瞬间满脸惊恐，活似看到厉鬼一般，浑身都发抖起来。
　　邬易烈见到这些人却笑了。
　　手中的弯刀寒芒一闪，根本不费一丝力气，这些人的头颅便掉落在地上，滚落两圈儿，表情仍然停留在惊恐的状态。
　　邬易烈走出山林时，他的二弟还在山脚下的凉亭中紧张地等待着消息。他似乎根本没想过邬易烈能活着走出来，在见到邬易烈的一刹那，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般，脸色胀红，瞳孔紧缩，整个人如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大、大哥……”
　　邬易烈的二弟声音在发颤。
　　邬易烈大步走来，那把匕首别在腰间，他大笑胸膛在震颤，揶揄似的问他的二弟道：“二弟你慌什么？”
　　邬易烈的二弟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只是方才见到林中起了大火……二弟担心大哥……”
　　邬易烈大掌一拍二弟肩膀，叹道：“二弟费心了，刚刚哥哥看到一对人马鬼鬼祟祟，怀疑纵火一事与这些人有关，便把他们都杀了。”
　　邬易烈的二弟身子一抖，差点被这一张打得跪在地上，他的面容因为害怕而扭曲起来，哆哆嗦嗦道：“大哥杀得好……”
　　邬易烈眸光微动，大掌却猛地掐紧了他二弟的脖子，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他的面色沉冷，目光中翻涌着深切的失望，故意放缓了语速：“可是那些人说，这火是你派人放的。”
　　邬易烈的二弟整张脸都胀红起来，红得滴血，眼珠子也吐了出来，鼻涕和眼泪横流，他的身体在一抽一抽的，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喉咙含糊发不出声音。
　　邬易烈忽然松手，他二弟整个人咕咚一声跌落在地，爬上前跪在邬易烈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大哥，大哥是我错了，你原谅小弟这一回吧！”
　　邬易烈一脚将其踹开，踩在他的肩膀：“我给过你机会了，杂种！”
　　最后这两个字骂出，邬易烈眼眸凶光一闪，抽出腰间的弯刀插入他二弟的胸膛。邬易烈这凶神还嫌不够出气，对着胸口这么一划拉，撕拉一声破开他二弟的胸膛，活生生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捏爆在手中。
　　邬易烈的二弟两腿一蹬，就这么死了。
　　在那个时候，邬易烈只觉得快意，毕竟杀掉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实在是一件出气的事，然而事后想来又始终有一丝唏嘘。
　　他留下这柄弯刀，用来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会对另一个的兄弟动手。
　　然而他的三弟看样子依旧辜负了他的期望。
　　狐星河听完邬易烈的这段往事，没有作声，只在心里感叹一句，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果然是厉害。
　　想必邬易烈此时心理一定是极其复杂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的心里一定经过反复地挣扎，否则也不会时时看着这弯刀出神了。
　　狐星河没有出言安慰邬易烈。
　　狐星河认为，邬易烈对自己说出这件事情并非是需要他的安慰与同情。甚至对邬易烈这样的人来说，他人的同情是一种侮辱。他之所以会对自己说出这件事，仅仅是因为自己刚才问了而已。
　　于是狐星河静静听完邬易烈的讲述，点了点头，没对这件事情发表什么评价，极为淡定地招呼邬易烈过来。
　　“过来，我给你擦洗一下身子，身上全是血，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邬易烈这一段灵感来源于徐敬业藏身马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搜索一下。

第55章 第 55 章
　　之前赶路还不觉得,等狐星河清洗干净自己,转头才发现邬易烈跟个血人一样,连头发都被血液浸透得干成一缕一缕的，衣服就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邬易烈眉眼坚毅带着凛冽的煞气，此时看上去活似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凶神。自打邬易烈进入山林，山林里的野兽早嗅气息逃了个干净,连鸟叫虫鸣声都不曾听见。
　　邬易烈听到狐星河招呼他过去的声音，盘坐在石板上的身影岿然不动,终究耐不住狐星河的软磨硬泡，不耐烦地挑着半边眉，大步向着狐星河走去。
　　狐星河正准备从潭水边上起身,却突然踩到潭边上一块软滑的石子，整个人就跟条鱼儿般“扑通”一声滑入潭水中。
　　潭水边上的石子长有苔藓,滑不溜秋，狐星河这一摔倒,不知是不是邬易烈的霉运起了作用，竟直接扑腾进潭水中间。
　　耳畔是嗡嗡水鸣,狐星河眼睛里耳朵里都灌了水,看不清东西南北，手里也抓不东西,他灌了好大几口水，呛得整个肺部都在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狐星河感觉到一条健壮的手臂从自己胸前穿过，横抱住自己,那手臂就像精铁一般，牢固不可撼动，狐星河原本慌乱紧张的情绪竟然一下就平静了，感觉说不出的安心。
　　等狐星河被拖到岸边，他干呕着吐出好多水。衣裳头发全被打湿，贴在身上，单薄的衣裳打湿后甚至能看清肉色，衣裳底下的风光一览无遗。
　　狐星河用手抹去脸上的潭水，睫毛还带着水意，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邬易烈，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变成淡淡的粉色，有种无助的勾人的感觉。
　　邬易烈喉结滚动，落在狐星河的嘴唇上，他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是更加深沉。他见到狐星河冷得身子在微颤，打横抱起狐星河放在先前的石板上，又找来干柴生了一堆火，无奈道：“你先把衣服烤干，我自个儿去洗洗。”
　　狐星河乖乖点头，睫毛如同蝶翼轻轻眨动，此时倒是说不出的乖巧听话，这幅模样看得邬易烈大感新奇，又有些心痒难耐。
　　邬易烈脱下衣服，露出精壮的蜜色上半身，肩部宽阔，腰部柔韧，一举一动都蕴含着爆发力的美。
　　狐星河突然想到那累得眼皮都睁不开的晚上，脸一红顿时转移视线。
　　邬易烈整个身子没入潭水中，他冲洗干净黑发，又用脱掉的衣裳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将身上的血液都擦洗干净，这才上岸走到狐星河边上。
　　邬易烈这个不知耻的人，上岸时还光着上半身，像有意卖弄自己的身材一般。他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膀上，高眉深目的俊美五官有种野性而危险的感觉。
　　狐星河望着邬易烈还在滴水的裤子，想了想，从金刚镯中取出一套衣裳来：“这是我的衣服，你穿穿看或许能穿上。”
　　邬易烈接过衣服，手一抖将衣服抖开，在身上比划一下，发现小得实在不能穿。邬易烈身材矫健精装，又比狐星河高出许多，拿着狐星河的衣裳，就像拿着孩童的衣服般。
　　“穿不了。”
　　邬易烈将衣服丢还给狐星河，蹲坐在火堆边上，神色平淡地烤着火。
　　狐星河收回衣裳，他身上正穿着一套崭新的衣裳，只是没有束发，长如海藻的黑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身后，有种天然的美丽。
　　他偏头看着邬易烈，迟疑片刻道：“要不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用树枝插起来，挂这儿烤烤？”
　　邬易烈眼角微微抽搐，眸光落在狐星河身上，蓦地就深沉起来，此时的狐星河有种脆弱可怜的美感，让人简直想将其压在身下，让他发出抽泣哭喊的求饶声。
　　狐星和被邬易烈的视线看得有些心惊，忍不住往石板后缩了缩，却被邬易烈用大掌钳住脚踝，一点点拖回来。
　　邬易烈眼眸翻涌着沉沉黑云，充斥着欲|念，沙哑着嗓子道：“本王想要了……”
　　……
　　狐星河不知道求饶多少次，然而邬易烈就像是一头根本喂不饱的雄狮，不知将狐星河翻来覆去折腾了多少次，直到狐星河嗓子都哑了，连眼皮都睁不开时，邬易烈终于放过他。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等狐星河穿好衣裳，邬易烈的衣服也烤干了，那匹黑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邬易烈直接横抱起狐星河，骑上黑马继续赶路。
　　一轮红色的暮日沉沉从西方的山头坠下，天际最后一抹红光消失，黑夜从四面八方袭来，天地间霎时间充满肃杀的气息。
　　这偏僻的路径荒无人烟，静寂无声，连鸟鸣声也不曾听到。这样的环境无端让狐星河觉得心里慌乱，他窝在邬易烈的怀抱中，耳边传来邬易烈强壮有力的心跳，手指抓紧邬易烈的衣襟。
　　这种感觉在途经一道峡谷时更加强烈。
　　邬易烈眉头紧皱，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就连身底下的马匹也躁动起来。
　　邬易烈沉声道：“这道峡谷通过后就能赶上军队，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
　　他用力一踢马肚，马儿嘶鸣一声，仿佛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飞快向着峡谷冲去。
　　就在这时，夜色中一道如丝线般的银光自下方一闪而过，黑色烈马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前蹄竟于半空中断为两半！
　　原来此地竟被人用银丝布下陷阱，一旦有东西快速穿过，这些银丝就会变成细长锋利的刀将其切割开来。
　　之所以银丝只割断马腿，是因为埋伏在此之人被下达命令，杀死邬易烈，不能伤狐星河一根寒毛。若是将银丝布置在高处，这样邬易烈虽然会死，但狐星河也会一同死掉。
　　狐星河被邬易烈抱着从马背上滚落下去，有邬易烈的身体作为缓冲，狐星河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邬易烈此时锋芒尽显，黑沉沉地眼眸被杀意占据，他转头看着狐星河，坚硬冷厉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柔和，他对狐星河道：“一边去好好呆着，这些人不会伤你，等本王解决完这些杂种。”
　　狐星河点头。
　　这些埋伏在峡谷中的前锋队伍足足有三百人，他们轻骑快马，连日连夜追赶，才能先狐星河与邬易烈一步在这里做好埋伏。
　　箭矢如雨从高处射下，而后那些埋伏在此地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藏身在夜色中的狡诈豺狼，成团要将眼前孤身一人的雄狮蚕食。
　　这些人忽略掉狐星河，全部向着邬易烈冲去。狐星河眉头微蹙，心里为邬易烈担忧起来。
　　邬易烈是很强，但是这三百人远不同于一般的将士，他们训练有素，配合得当，手段众多，竟然硬生生拖延住邬易烈的行动。
　　此时邬易烈脚边已堆积有数十具尸体，浑身被血液打湿，一张面容冷酷得近似凶神，甚至因为杀戮而隐隐有些兴奋。他一手举着长戟，一手拿着弯刀，长戟护身格挡，弯刀运转如飞。银芒一闪，又是一颗头颅掉落。
　　这千挑万选出来的三百人对抗邬易烈一人，竟渐渐地处在了下风。
　　这些人见势不对，竟调转苗头，直奔狐星河而来，要将狐星河带走。一人拉着狐星河的手腕拼命将狐星河朝着一处带去，狐星河根本挣脱不了。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直接削飞那人的手臂，邬易烈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狐星河身边。这些死士全部向着邬易烈杀来，邬易烈的脚下血水汇聚成一片，尸体堆积。
　　邬易烈因为同时要照顾着狐星河，难免疏漏，被人刺中肩膀，脚步踉跄了一下。正是这一踉跄，有人直接突破长戟的防线，长剑向着邬易烈的胸口刺来！
　　若这一剑刺中，邬易烈必死！
　　邬易烈瞳孔微缩，突然一直被他护在怀中的狐星河反身用力抱住邬易烈的肩膀，用身体抵挡了这一击。
　　狐星河当时脸色便煞白起来，疼痛得说不出话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后背浸出。金刚镯最后一次护命的机会已经被狐星河用完，已经无法发挥作用，狐星河只能以身体硬抗。
　　这一次如果不是狐星河有意避开了心脏位置，只怕就要在这里折损掉一条尾巴。
　　鲜血浸透狐星河的衣裳，打湿邬易烈的手掌。邬易烈抱住狐星河脆弱得随时会倒下的身体，滔天的杀意迸发出来。
　　他大吼一声，直接用弯刀斩断插在狐星河背上的长剑，眼中只剩下杀戮。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当最后一个人死在邬易烈的长戟之下，邬易烈体力也终于到达极限。
　　他用长戟支撑在地面，靠在长戟上剧烈地喘息，而后看上怀中的狐星河。
　　狐星河紧闭的眼眸在颤抖，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邬易烈丢掉长戟，抱着狐星河坐在被鲜血打湿的地上，带血的手摸向狐星河的脸颊。狐星河的脸不过巴掌大，邬易烈的大掌一个手就能将狐星河的脸盖住。
　　邬易烈眼眸中的杀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用手指刮擦着狐星河的鼻尖，皱眉低声道：“你傻不傻？”
　　邬易烈将狐星河整个人打横抱在怀中，用手掌托着狐星河的后脑勺，让狐星河的脑袋紧紧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得青筋都鼓起来，同时又极其克制，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道，不让狐星河感觉到压迫。
　　邬易烈静静坐着，身影被夜色笼罩，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那双勾勒着黑色线条，带着野性的眸子此时竟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是一种冷硬的温柔，是坚毅表皮包裹下的柔和。若只是匆匆一瞥，便只能看到外表的冷酷；若驻足停留，便会被那暗潮汹涌的情感惊讶，以至于沉溺其中，再也移不开眼睛。
　　邬易烈知道，即便他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孤狼，狂傲不屑的雄狮，此时也为一人驯化。
　　他叹气，抱着狐星河的身体大步向峡谷外走去。
　　“人家都巴不得我死，偏偏你……”
　　邬易烈一直抱着狐星河出了峡谷，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藏身。等他将狐星河轻轻放到地面上，邬易烈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他早已力竭，只是全凭借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等将狐星河送到安全的位置，他终于扛不住晕厥过去。
　　而这时，狐星河眼皮颤动，被邬易烈倒下的动静惊动，醒了过来。他见到倒下的邬易烈，顿时吃了一惊，还以为邬易烈已经死掉。直到摸到邬易烈心脏的跳动，这才松一口气。
　　狐星河看上自己右胸口的位置，他的衣裳已经被涌出的血液浸湿，显得骇人无比。他忍着疼痛，用灵力将身体里的刀刃逼了出来。
　　“叮当。”
　　断掉的刀刃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灵力的催动下，他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等到伤口愈合之后，狐星河终于有力气扶起倒下的邬易烈。
　　他将邬易烈的外衣撕开，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邬易烈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些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简直惨不忍睹。
　　本来邬易烈可以不用受这么严重的伤，但因为带着狐星河，他的行动受到很大限制，所以才会受伤这么严重。
　　狐星河顾不得自己身体的疲劳，催动灵力灌入邬易烈的身体，邬易烈身上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等到狐星河手臂颤抖着，将最后的灵力灌入邬易烈身体，邬易烈身上的伤口终于愈合。邬易烈的眉头也由紧皱变得舒展起来。
　　没过多久，邬易烈苏醒过来，第一时间找寻着狐星河的身影，见到狐星河，他这才松一口气。
　　他靠在石壁上，姿态慵懒，一条修长健壮的手臂搭在曲着的那条腿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身子，才发现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邬易烈挑起半边眉毛，冲着狐星河抬了抬下颌：“本王的伤是你治的？”
　　狐星河忍不住翻个白眼：“那不然还有谁？”
　　他因为灵力使用过度，此时的脸色格外苍白，精致的眉眼带着几分虚弱，显得格外可怜，连白眼也翻得有力无气。
　　邬易烈皱眉，眼眸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些别扭，侧过脸道：“下次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本王还没虚弱到不治就要死的地步。”
　　狐星河其实很想说，你不治就真的死了。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听出邬易烈话语中别扭的关心，嘴角悄悄扬起。等邬易烈的眸光又看过来时，狐星河飞快收敛嘴角的笑意，再次冲着无意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头留给邬易烈一个后脑勺。
　　“过来。”
　　邬易烈招呼狐星河道。
　　狐星河并不搭理他。突然间，他感觉一双健壮有力的手从背后揽住自己的腰肢，将自己整个人拖了过去，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邬易烈将头抵在狐星河的脖颈处，就靠在狐星河的耳朵边说话，气息喷洒在狐星河耳边，带着灼热的意味：“你真不该这么快就治好我！”
　　狐星河耳朵被热气这么一喷，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身子扭动着想要从邬易烈怀抱中钻出去。邬易烈却忽然拉住狐星河的手，带着狐星河的手伸到背后，用力地按在一处。
　　狐星河身子一抖，差点想把手扔出去。他真的怕了这头永远吃不饱的野兽，活似八百年没吃饭一般，尝到了味道就不撒手了。
　　狐星河用力掐了邬易烈一把，惹得邬易烈“嘶”的一声倒抽气，但邬易烈反而更加兴奋，从后面一口咬着狐星河的脖子。就在狐星河呜咽时，脱掉了狐星河的上衣。
　　后背的刺青又一次暴露在邬易烈的眼前，那一大片占据整个背部的彼岸花开得慵懒，开得妖异，更是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所有注意到这幅画的人都离不开眼睛。
　　彼岸花的花杆一直延伸向下，一直延伸至腰部下面，邬易烈忽而眉目压了压，暴躁的情绪自双眸浮现，他声音沉沉问狐星河道：“这是谁给你刺的？”
　　狐星河的身子蓦地僵硬，不知如何回话。
　　见狐星河这个模样，邬易烈一瞬间了然，他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厉和杀气，一个个名字地问着狐星河：“是纪昱？还是舒曲离？还是别人？”
　　他狠狠一口咬在狐星河的脖子上，让狐星河仰着脖子，发出一声长吟。狐星河眼角湿润，一抹绯红浮现，抗不过邬易烈的捉弄，招认道：“是舒曲离……”
　　身后的人不说话了，空气却仿佛突然凝滞，有种让人心惊胆寒的压抑。
　　狐星河感觉自己一下被邬易烈箍得死死的，邬易烈好似要将自己融为一体般，紧紧得抱住他，让狐星河喘不过气来。
　　身体毫无预兆地传来强烈的感觉，狐星河眼眶更湿润了，仰着脖子，眼眸微眯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感觉他整个人都要死了一般，在风浪中摇摇晃晃，找不到可以支撑的东西。
　　邬易烈有力的大掌握住狐星河的腰部，狠狠往下压去，像一头发狠的野兽，用着蛮力，他咬着狐星河的后颈。狐星河于是只能哭喊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意识朦胧中，狐星河听到邬易烈充满强烈占有欲的声音：“记住，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
　　……
　　翌日。
　　稍作休整，狐星河与邬易烈继续上路，穿过眼前的这条峡谷，离西峡关便已很近了。只要到了西峡关，邬易烈就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眼前的困境。
　　然而越接近西峡关，情形就更加凶险。峡谷中遭遇一次伏击，想必到了峡谷外又避免不了一场厮杀。
　　邬易烈找来两匹烈马，这两匹烈马畏惧邬易烈身上的气息，僵在原地根本不敢走动。在狐星河的安抚之下，这两匹马儿才勉强跑起来。
　　穿过峡谷，刺目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邬易烈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在前方整齐地战列着一支军队，这些身穿铠甲的将士在邬易烈于狐星河出现的一瞬间，视线集中在两人身上。
　　狐星河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不过却不是为自己担心。邬易烈这边任务已完成的差不多了，他随时可以离开，只是他却不能看着邬易烈死在这里。若是邬易烈死掉重新进入轮回，那他就前功尽弃了。
　　面对眼前的阵势，邬易烈大笑，丝毫没有畏惧，他眼眸只有昂然的战意，沉声道：“就让我杀个痛快！”
　　军队中驱马走出一人。
　　迎着刺目的光线，狐星河见到驱马走出之人的面容。他的身影在阳光照射下，似乎发着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双目。
　　纪昱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身披银色铠甲，一张俊美冰冷的面容在见到狐星河的一瞬间，视线停顿，遥遥落在狐星河身上。
　　他对着邬易烈道：“放弃吧，我不可能让你进入西峡关。”
　　邬易烈发出嘲讽的笑声：“就凭你也能拦得住我？”
　　纪昱沉默片刻：“你或许能走，但你带不走狐星河。”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邬易烈的脸色一下阴沉起来。在面对万军压境的情形下，他的确没办法带着狐星河做到全身而退。
　　只是，他怎么可能放下狐星河？眼前即便是上万人，十万人，千万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不可能放弃狐星河！
　　“呜——”
　　悲壮的号角声在西峡关外回荡，带着亘古不变的荒凉与沧桑。
　　纪昱的军队、之前被击退的明国乱军和炎国的军队都陷入疑惑之中，这并不是他们军队吹响的号角。
　　这时，三军背后的西峡关城门大开，先一步到达西峡关的明国军队从西峡关中冲了出来。
　　邬易烈大笑，双腿一踢马腹便向着军队冲了过去。
　　大战再一次爆发，就在邬易烈被将士包围，杀得正酣时，被他守侯在身后的狐星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邬易烈猛地回头看去，便见到狐星河身下的军马飞快向着军队外面冲去。
　　一声嘹亮的哨音穿透战场的厮杀声传入狐星河的耳中，他身下的军马便是被这哨子声音吸引，头也不回地向着哨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狐星河伏在马背上，尽力减少马背的颠簸。
　　他抬起头，被风吹得迷了眼睛，只见到前方一道穿着红衣的身影。
　　是舒曲离。

第56章 第 56 章
　　舒曲离的眸光跨越人山人海,落在狐星河身上。
　　旌旗猎猎,舒曲离的红色衣袍鼓动翻飞,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眉眼含笑，对于狐星河远远伸出掌心。看舒曲离的口型，分明在对他说。
　　“阿狐,过来。”
　　身后是被困在战场上，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攻的邬易烈,他长戟染血，目眦欲裂，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紧紧盯着狐星河的方向,硬生生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然而被众人围困，一时片刻根本不能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狐星河向着舒曲离靠近，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啊！”
　　邬易烈仰天长啸。
　　狐星河被烈马载着跑到舒曲离身边,他怎么也没想到舒曲离会谋划得这么深。原来那夜在峡谷中埋伏邬易烈的是舒曲离派来的人。
　　他用银丝废掉邬易烈的黑马，若是能杀掉邬易烈,剩下的人自然能将狐星河带走。若是让邬易烈逃走,邬易烈势必会带走那些埋伏之人的军马。
　　而这些军马都受过严苛的训练，一听到哨子声,即便是在战场上也能立刻回到主人身前。舒曲离正是利用这一点，轻而易举地从邬易烈身边抢走了狐星河。
　　等到狐星河一接近，舒曲离将狐星河从军马上带下来，飞速离开了这处混乱之地。
　　狐星河被舒曲离紧紧抱在怀中抱在怀中,闻到舒曲离身上的香味，渐渐感到困倦无比，竟然直接在舒曲离的怀中昏睡过去。
　　……
　　狐星河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木屋，木窗支着，清新的空气便从木窗透了进来。
　　而木屋里的装饰却极其华贵，不管竖立在地面的青铜灯树，还是沉木打造的案几，又或者是床榻悬挂的纱幔，还是床榻上的被褥，都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使用的，更像是宫里的物件。
　　狐星河发现自己里面穿着单薄贴身的白色里衬，外面罩着一件透明的红色纱衣，原本穿的衣服不知被谁给换掉了。
　　狐星河蹙眉，从床榻上走下，□□的双足落在冰冷的地面。这时他听到叮铃铃的声音，从他脚边响起。狐星河这时才发现，他的右脚脚踝竟被人套上一根银色的细链子。
　　这根链子被融进坚硬的地面，长约五米，刚好能让人在屋子里活动，除非斩断这根细链子，否则狐星河根本没办法逃出这间屋子。
　　狐星河细牙咬住了下唇，心中已知道这是何人的手笔。除了舒曲离还能有谁！
　　他心中燃起一股怒火，狠狠用脚跺着地面，气得够呛。
　　这舒曲离怕他溜走，竟然用细链子把他套了起来，这跟养一只宠物有什么区别？
　　“吱呀——”
　　木门突然从门外被推开，晌午太阳的光线从这推开的木门照射进来，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扬，像极了金粉。
　　舒曲离穿着红衣的身影便出现在狐星河面前。
　　他一头深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团白雪被烈日曝晒，竟显得有几分刺眼。
　　舒曲离精致锋利的眉眼在见到狐星河时柔软下来，他快步上前，眼眸瞥见狐星河踩在石板地面上的赤足，眉头微微蹙了蹙，有些责备：“阿狐怎么下床了，地面冰凉，凉着了怎么办？”
　　狐星河只是冷笑一声，他现在满肚子火气，根本不想搭理舒曲离的话，他磨牙质问舒曲离：“舒曲离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那只套着细链子的赤足，那条精铁打造的细链子便随着狐星河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叮铃叮铃，煞是好听。
　　舒曲离嫣红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上前俯下身子，竟直接用手握住狐星河莹白的赤足。感受到手掌心传来的冰凉，舒曲离神色有一丝责备，直接打横抱起狐星河，将狐星河放在床上。
　　“脚都冰了。”
　　狐星河扯着脚边的细链子，怒瞪着舒曲离，巴掌大的脸气得通红，提高了声调：“这算怎么一回事！舒曲离你给我解释解释！”
　　舒曲离脸上的笑意不变，眸光从狐星河手中的细链子移开，变得幽深许多，他轻轻叹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抱怨：“这都怪阿狐你不是么？”
　　“怪我？”狐星河扬眉。
　　舒曲离眉眼沉沉，嘴角勾起：“如果不是阿狐一直想着逃离我身边，我又怎么会这样做？”
　　舒曲离深深看着狐星河惊讶的面容，雪白的手指触碰上狐星河的面颊，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想着离开我，我就放了你，好么？”
　　狐星河立即道：“好，我答应。”
　　舒曲离却噗嗤一笑，修长精致的眉眼一下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愉悦：“你让我如何信你，阿狐？寡人已经被你骗过无数次了。”
　　狐星河的表情一下就垮了，把头埋在膝盖里，抱着腿坐在床上，不想搭理舒曲离。舒曲离用手摸他的头发，被他躲开；舒曲离揽住他的肩膀，被他躲开。狐星河打定主意不让舒曲离碰自己一下。
　　舒曲离也不恼，他的眼眸一直带着满足的愉悦，好似只要狐星河在身边，不管怎样他都能满足。
　　见狐星河不理自己，舒曲离也不再逗弄，他取了本竹简放在案几上，闲适地看起书来。
　　暖阳透过木窗照进来，打在舒曲离身上，舒曲离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仿佛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他的侧颜显得宁静而美丽，连睫毛也镀上淡淡的金色，嫣红的嘴唇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这样一直看到日落，舒曲离回头看狐星河，才发现狐星河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蜷缩着身子，脸颊枕在手背上，看上去可爱极了。
　　舒曲离惊觉，每一次见到狐星河，他都要比以前美上许多。如今的狐星河与往日那清秀的模样相比，简直有如云泥之别，让舒曲离迷恋不已。
　　舒曲离恨不能将狐星河永远关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间，不让别人见到狐星河的模样，让狐星河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舒曲离的眼眸翻涌着浓烈的情感，有爱意有恨意还有怨，他的睫毛颤了颤，而后将这些情绪收敛。
　　不管如何，只要狐星河在他身边就好。
　　他命人端来晚膳，将狐星河叫醒：“阿狐，用膳了。”
　　然而狐星河眼皮一抬，见到舒曲离的面容直接甩脸色，根本不理会他，气道：“让我饿死好了。”
　　狐星河一直没听到舒曲离的声音，片刻后，舒曲离的脚步声响起，舒曲离走近狐星河的床榻，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阿狐，你不过来吃，我便喂你可好。”
　　“不好。”狐星河声音果决。
　　他打定主意绝食，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吃舒曲离一口东西！
　　然而第二日，案几上摆放着一只烧鸡，烧鸡的香味弥漫整个屋子，让肚子饿得呱呱叫的狐星河死命咽了咽口水。他干脆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行，他堂堂九尾狐仙怎么能屈服在一只烧鸡之下，坚决不行！
　　第三日，案几上摆放着各种鸡！有蜂蜜烤鸡，有酱油烧鸡，有蒸鸡……各式各样，满满摆放一大桌！
　　这香味勾引起狐星河强烈的食欲，让他饿得几乎痛得麻木的肚子剧烈的翻搅起来，狐星河感觉他再不吃就要死在这里，白白浪费一条狐狸尾巴了。
　　为了不让自己五百年的修为平白浪费，狐星河可耻地屈服了。他赤足下地，饿得头晕眼花脚步踉跄，扑倒案桌上，好似猛虎扑食，抓着一只烧鸡便埋头啃了起来。
　　舒曲离今日一直未曾出现，想来是因为战事的缘故，脱不开身。
　　不过这样也好，他这几日一直在思考逃离的办法，只因为舒曲离看他看得太紧，所以狐星河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舒曲离不在，他正好可以想个办法逃走。
　　……
　　纪昱骑着枣红色的大马，身后跟着一队人马行走在荒僻的山野路径。
　　那日大战之后，邬易烈的军队与炎国、景国两国军队皆损失惨重。明国最起码三年没办法再兴刀兵，退守西峡关守关不出。
　　而炎国与景国两边都不愿再与明国耗下去，他们目前根本无法灭掉明国，继续打下去也只能增添无谓的消耗而已。
　　因此炎国与景国都决定撤兵回国。
　　而纪昱因为狐星河的事情，并没有即刻动身回国。
　　他的密探打探到舒曲离所在的大致范围，这两日一直在纪昱的命令下搜寻狐星河的踪迹。然而范围实在太大，这支队伍搜寻两日都未能找到狐星河的所在地。
　　是以纪昱一忙完军队的事情，便立马亲自动身来寻找狐星河了。
　　他的探子曾在这里目睹到舒曲离进出，想必舒曲离就将狐星河藏身在此处。
　　纪昱望着眼前这片苍茫的原始山林，微微皱眉，要想在这匹大山中找出一个人来，只怕是要花费不少时日。
　　但就在这时，纪昱身上的枣红色马儿突然躁动起来，一直用马蹄刨着地面，不停把脑袋朝着一个方向甩动。
　　这匹枣红色大马正是送纪昱回到景国王城的那一匹灵马。纪昱目光闪过一丝光亮，此刻这匹马儿如此急躁，是否因为嗅到狐星河的气息？
　　他心中一震，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激动，对这匹枣红色马儿道：“去，找到他。”
　　那匹枣红色马儿果真有灵性，听到纪昱的言语，当即仰头嘶鸣一声，四蹄如风跑进了山林中。身后的一队人马急忙跟随上前，一时间马蹄声不绝于耳。
　　这匹马儿一路穿行，途径许多荒僻崎岖的路径，终于来到山谷中的一处平地。
　　此时已临近傍晚，斜阳挂在西边的山头，光线昏黄还不算昏暗，可以见到下方的山谷中有一间木屋，木屋的周围有十几个身穿铠甲的炎国士兵。
　　纪昱看似平静的眼眸闪过一抹激动之色，身上的枣红色马儿更是因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高亢地嘶鸣起来。
　　嘶鸣声惊动木屋周围的守卫，那些守卫一下看向纪昱所在的位置，摆出防御的姿态来。
　　与此同时，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埋伏在山谷周围的炎国军队率先向着纪昱的队伍发动攻击，两军交战在一起。
　　炎国的大军与景国的大军都已经回国，舒曲离与纪昱所带领的军队都不过几百人而已。
　　纪昱一心想要突破炎军的防御，进入小木屋带出狐星河，他的眉目凛冽，宛如神将一般，手中的利剑不断清扫着围拢过来的人。
　　就在这时，纪昱锐利的眸光见到那间木屋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舒曲离的身影。舒曲离怀中抱着一人，正是狐星河！
　　纪昱身上的气势陡然冷峻数倍，下手也更加果决，他一踢马腹，竟直接杀出一条血路，从山谷中冲下，直奔着舒曲离而去。
　　纪昱的声音冷酷如霜雪，冷酷之下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放下他。”
　　而这时纪昱才注意到，狐星河被舒曲离抱在怀中，身穿着透明的红色纱衣，显得艳丽非常，一双如玉般莹白的脚竟然未穿鞋袜，暴露在空气中。
　　更让纪昱杀意沸腾的是，狐星河的右足脚踝处竟垂着一条断裂的银色细链，这条银色细链拴在狐星河的脚边，被风吹得晃动，落在纪昱眼中却显得分外刺眼。
　　纪昱握紧手中利剑，双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怒意，他的声音冷到骨子里，一字一句道：“你竟然将星河囚禁在这木屋里？”
　　……
　　邬易烈进入西峡关。
　　西峡关外的一仗双方两败俱伤，让邬易烈起码三年不得出西峡关外，而炎国与景国也失去继续攻打明国的实力，不得不撤退回国。
　　暮色笼罩着横尸遍野的西峡关外，血液浸湿了西峡关外干燥的黄色土地。
　　邬易烈浑身浴血站在西峡关的城门外，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有种沉重而肃穆的意味。
　　等到炎国与景国撤军之后，邬易烈又花费两日时间清理掉那些叛乱的乱军。如今邬易烈只要带着大军回国，再将明国朝堂上的乱臣与篡位的三弟一并杀掉，他的统治就彻底稳固下来，再无人有实力能撼动他的地位。
　　但邬易烈却并没有选择立即回国，他带着一队人马走出西峡关，朝着沿途标记的地方走去。
　　这些标记的地方，是他派去跟踪纪昱的队伍的人留下的。
　　邬易烈何其狡猾，猜到纪昱必定会去寻找狐星河，便早早地就派人跟踪在后面，沿途标记，为邬易烈指引路线。
　　他跟着标记一路走到一座原始大山外，沿途的标记变得杂乱起来，路上的脚印也变得更加密集混乱。邬易烈一眼便判断出，纪昱的队伍在这里突然加快了速度。
　　他跟着这些足迹加快脚步前进，约过了一个时辰，邬易烈听到前方传来喊杀声，似乎有两只军队正在进行交战。
　　邬易烈如野兽般凶恶的眸子腾地冒出一股火焰，他用力一踢马腹，带着自己的军队冲入战场，挥动手中长戟：“邬易烈，纪昱，等着本王来取你们的人头！”
　　……
　　狐星河本来在屋子里啃着烧鸡，可突然木门被推开。舒曲离走进来，见到狐星河的模样微微错愕，接着上前从腰间抽出短剑斩断狐星河脚边的细链子。
　　“阿狐，我们要换个地方了。”
　　舒曲离横抱起狐星河，眉头微蹙，抱着狐星河的手很用力，像是怕狐星河突然就消失在怀中一般。
　　狐星河顺势用手抱住舒曲离的脖颈，见到舒曲离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一定是外面发生了变故。
　　是有人找来了？
　　狐星河睫毛低垂思索着。
　　他现在可以说是成了一个香馍馍，人人都想要抢到手里。狐星河知道有人找到这里，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对他来说，在舒曲离手里和在其他人手里根本没区别。
　　他现在已然成了漩涡的中心，引发出一连串的事情，要想彻底摆脱这团乱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漩涡消失。
　　只有他突然消失不见，舒曲离、纪昱和邬易烈三个人才会放手。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消失不见也不行，三个人都不是傻子，如果他突然消失，其他人都会猜想到他会出现在月帝那里。
　　眼下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
　　狐星河想到了金刚镯里的假死丸。
　　于是狐星何在舒曲离准备抱着他出去的时候，突然伸手扯了扯舒曲离的衣襟，他低头红着脸，声音跟蚊虫一般小道：“我突然尿急。”
　　“尿急？”舒曲离重复这两个字，他狐疑的眸光落在狐星河脸上。
　　狐星河重重点了点头。
　　舒曲离放下狐星河，却并没有走出房门，他关了木门转头看着狐星河，对狐星河的话并不十分相信。
　　狐星河没有办法，只好走到放夜壶的地方，背对着舒曲离，做了个擦额头的动作，将那颗假死丸丢进了嘴中。他含在嘴里，却并不急着吞下去。硬生生挤出了一点水后，狐星河满脸通红转过身，又被舒曲离横抱起来。
　　这时木屋外面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早已传进狐星河的耳中。他心里已经料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半是纪昱或者邬易烈找到这里来抢人来了。
　　他任由舒曲里抱着自己，脑袋柔顺地靠在舒曲离怀中，眼眸半眯着，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舒曲离的眼眸闪过一抹异色，心中竟因为狐星河此时的温顺而喜悦。这是不是说明，在他与纪昱、邬易烈三人中，狐星河更喜欢的人是他？
　　来不及多想，喊杀声已离木屋越来越近。舒曲离抱着狐星河走出房门，还未来得及将狐星河放上准备好的快马，便见到一人从山谷上杀奔而来。
　　狐星河半眯的眸子一眼便望见那人，那人身穿银色的铠甲，模样俊美，气质清冷，即使在人群中，他的气质也无法让人忽视，让人打老远一眼望见的便是他。
　　纪昱手持利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骑着那匹枣红色的烈马，直冲到狐星河面前，手中的银光一闪，那柄利剑已悬在舒曲离的脖颈。只要再进一寸，舒曲离就会血溅于此。
　　狐星河忙惊声道：“不可！”
　　舒曲离对悬在脖子边上的利剑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眸幽深，在听到狐星河的话语之后，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嫣红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得意看着纪昱，好似在说，比起你来狐星河更在意的人还是我。
　　纪昱因为狐星河的这句话，手中的剑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中，他的下颌骨紧绷，冷清的眉眼凛冽如刀，他的眼眸浮现出沉重的痛苦，视线落在狐星河身上。
　　“好。”纪昱道，“只要你跟我走，我便不杀他。”
　　舒曲离猛地收紧手臂，微眯起眸子，周身的气压极低：“不可能！除非我死，你休想带走寡人的阿狐。”
　　纪昱喝道：“住口！”
　　他的眼眸杀意一闪而过，若非是想到狐星河的话，纪昱硬生生收住了这股杀意，只怕舒曲离早已死在纪昱剑下。
　　就在纪昱与舒曲离两人僵持不下时，又有一人横空出现。
　　邬易烈的大喝声在山谷中回荡：“舒曲离，纪昱，等着寡人来取你们的人头！”
　　那话语中带着冲天的杀气，伴随着这声怒喝，邬易烈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之上。他的眸光如电，敏锐如虎狼的眸光一下落在狐星河身上，同时望见了纪昱与舒曲离两人。
　　狐星河：“……”
　　怎么三个人都来了？狐星河觉得整个人头都炸了。
　　便见到邬易烈似一头下山的猛虎般，直奔狐星河而来，所过之处无人可以阻拦，一路横推至狐星河面前。
　　他手中的长戟高举，杀气冲天，破空之声响起，长戟向着纪昱的头颅挥去。纪昱立马用剑格挡，两人缠斗在一起。
　　纪昱与邬易烈两人在打斗的时候，还不忘看着舒曲离，防备舒曲离悄悄带着狐星河溜走。
　　舒曲离在一旁眼眸深邃，带着满眼的恶意盯着交战的两人：“打得好，两人都死在这儿就最好不过。”
　　狐星河：“……”
　　形势太乱，他有点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死遁之术开启！

第57章 第 57 章
　　眼下三个人扎堆,狐星河即便是想装死都不能了。
　　他虚弱地咳嗽两声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然而他这点微弱的音量,打得正酣的邬易烈与纪昱两人又怎会听得到？他的音量被兵戈的碰撞声盖过,根本未能传入两人耳中。
　　狐星河不得不提高了一些音量：“你们别打了。”
　　这次纪昱与邬易烈两人都听到了狐星河的声音，纪昱一时犹豫了一下，打斗的动作稍停。然而邬易烈杀心已起，又怎会放过眼前的敌人？面对邬易烈狂风暴雨似的攻击,纪昱也不得不用尽全力抵挡。
　　“砰！砰！砰！”
　　“铮！铮！铮！”
　　邬易烈的长戟似划破虚空，每一下都带出一道银芒,有万夫不敌之勇猛，他那双如鹰隼锐利的眸子杀气四溢，锋芒毕露,势要将纪昱与舒曲离立毙于此，以消他心头之恨。对于狐星河的话语,邬易烈置若罔闻。
　　而被邬易烈这样攻击着，纪昱也有了真火气。他冷如霜雪的眉眼一皱,眼眸沉沉带了一丝愠怒，不再采取守势,手中的利剑带出一道银色的匹练,短短的数息间，便与邬易烈交手数十次。
　　而舒曲离抱着狐星河,站在一旁看着好戏，狭长的眼眸微眯，显得幽暗又鬼魅，带着满眼的嘲讽。他低下头,凑近狐星河耳边道：“阿狐，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狐星河此时正一个头两个大，听到舒曲离的话，只觉得头更疼了，他瞪了舒曲离一眼，气鼓鼓道：“我只希望他们现在不要打了。”
　　这是一碗水端平的意思，舒曲离不动声色扬了扬眉，摸清楚了狐星河的心思。狐星河既不希望纪昱受伤，也不希望他受伤，甚至不希望邬易烈受伤。在阿狐的心里，他们三个人的地位似乎是一样的。
　　舒曲离勾了勾嘴角，眼眸不知何时暗沉许多，似一潭照不进阳光的幽暗死水，里面潜藏着不知名的情绪，他问狐星河：“阿狐可是希望我们三人都在你身边？”
　　狐星河眼眸一下瞪大，差点被口水呛住。他仔细想了想舒曲离的话，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三人以后相处的画面来，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就听得舒曲离声音低低道：“可是我不愿意呢。”
　　“我一想到我的阿狐被别人看着，我就想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一想到我的阿狐被另外一个人抱在怀里，我就想把那个人手脚断掉，再丢进蛇坑里。我的阿狐只能是我舒曲离一个人的，我怎么会心甘情愿与他人分享……”
　　狐星河光是听见舒曲离的话，后背就忍不住起了寒意，舒曲离强烈的独占欲让人心惊。
　　舒曲离的手蓦地收紧，像是要把狐星河揉入自己怀中一样，他的声音如同冰凉的毒蛇在人的小腿上爬动，让狐星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办阿狐……那么多人都想独占你……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带走？阿狐，我是不是好自私，我竟然想要让你和我一起死掉，这样我就可以独占你了……”
　　听舒曲离的语调根本不像在说笑，以狐星河对舒曲离的了解，当然知道舒曲离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邬易烈与纪昱也快决出胜负，终究是邬易烈这个煞星在战斗方面更胜一筹，长戟挥动直接将纪昱的虎口震裂，让纪昱手中的利剑飞出，深深插入后方的地面。
　　“铮！”利剑在不停地嗡鸣颤动。
　　邬易烈的长戟破开虚空，向着纪昱的头颅斩去。
　　狐星河惊叫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扑向纪昱，由于使用灵力，它的速度变得极其快，一下就将纪昱扑到两米外的地上。
　　纪昱发出一声闷哼，手却紧紧抱紧狐星河的身体，用力得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他唤着狐星河的名字，说话时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神情闪过一丝痛苦。
　　“星河，你跟我回去。”
　　狐星河还没说话，邬易烈已提着长戟大步走来，身上煞气滔天，不杀纪昱绝不罢休。尤其是在见到狐星河奋不顾身扑向纪昱时，他的内心更是说不出的烦躁，烦躁得简直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掉。
　　邬易烈道：“你让开！”
　　狐星河反手抱住纪昱的脖子，转头对邬易烈道：“我不放，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说完一眯眼，打算引颈受戮。
　　“你！”邬易烈的长戟抵在狐星河面前，他咬牙切齿，眸光痛恨，提着长戟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你以为本王不会杀你？”
　　狐星河道：“要杀便杀！”
　　邬易烈狠狠一跺脚，手中长戟猛地抽在一旁的石块上，半人高的巨大石块立马被抽得碎石崩飞。邬易烈眸光凶狠，忽而长戟对上舒曲离的脖颈，只要稍近一寸，舒曲离就会死在长戟之下。
　　邬易烈道：“舒曲离还是纪昱，你选一个？你要是不起来我就先杀了舒曲离。”
　　狐星河闻言都快哭了，万万没想到邬易烈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而舒曲离竟然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情，他眼眸微眯落在狐星河身上，嘴角反而带着笑意，有种跃跃欲试的意味，似乎很期待狐星河会作何选择。
　　狐星河一面抱着纪昱的脖子，一面苦着一张脸对邬易烈道：“不能，你也不能杀了舒曲离！”
　　腰上纪昱的手臂一下用力收紧，紧得像是要把狐星河的腰都箍断一样，狐星河立马看上纪昱，却见到纪昱脸色冰冷不悦，显然是因为狐星河的说法而不满。
　　邬易烈眼尖，看见纪昱的动作，气得眼睛都快充血，他手中的长戟更进一步，直接刺进舒曲离脖颈些许，霎时间鲜红的血液流出，在舒曲离雪白的脖颈上显得极其刺目。
　　狐星河半个身子都紧张得坐起来，紧张兮兮地喊道：“不要！”
　　舒曲离脸上没有丝毫惧怕，风衣吹得他的红衣衣摆烈烈作响，他修长的眉微微上挑，眼眸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等待狐星河下一步的举动。
　　眼下的情形已经无法控制，狐星河知道，已经是时候了。他毫不犹豫将藏在舌尖的假死丸咽下，提高音调道：“住手！你们都听我说！”
　　他的声音拔高，盖过周围的喊杀声，一时间周围打杀的士兵都看向狐星河。邬易烈、纪昱与舒曲离的目光都停在狐星河身上。
　　邬易烈脸上犹自带着未灭的怒意，手中的长戟依然抵在舒曲离的脖颈，丝毫没有收回之意。
　　纪昱侧躺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着半边身子，他的半只手始终紧紧箍在狐星河的腰间。
　　唯有舒曲离察觉到不对，幽暗的眼眸划过一丝异色，想要上前走到狐星河身边，又被邬易烈抵住脖颈，只能蹙眉盯着狐星河。
　　狐星河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后，他想说话，却突然一大口鲜血喷出。
　　这口鲜血喷得又急又多，直喷出去一米，险些喷到邬易烈身上。霎时间就连狐星河都有些懵。舒曲离、邬易烈与纪昱三人同时变幻脸色。
　　纪昱猛地坐起身抱住狐星河，邬易烈直接丢掉长戟上前半跪在狐星河面前，想要从纪昱手中夺过狐星河。
　　“让开！”邬易烈喝道。
　　就在邬易烈抢夺时，狐星河又是一口血喷出，这口血直直喷在邬易烈身上，让邬易烈一瞬间眼眸睁大，手中的动作停在半空，再不敢动作。
　　“这……怎么回事？”邬易烈眼眸惊疑不定。
　　舒曲离自始自终站在原地，像独自站在幽暗的一隅，眼睛充血猩红，直勾勾地盯着狐星河，嘴唇微动，艰难吐出几个字。
　　“狐星河，你这次又打得什么主意，想要装死么？”
　　舒曲离一步一步走到狐星河身边，跪在狐星河面前，在邬易烈愤怒的眸光中握住狐星河的一只手。他将腰间的短刀刀柄放在狐星河手中，握住狐星河的手将短刀抵在自己的胸口。
　　“朝这里刺进去，你如果又直接消失，我便也不要这条命了。”
　　舒曲离没有叫他阿狐，而是直接叫了狐星河的名字。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狐星河想说话，张口又是一大口血涌出来，打湿他胸前的衣服。狐星河差点被自己的血呛住。
　　这个假死丸也太吓人了吧！用得着喷这么多的血么！
　　狐星河心里暗骂太阴真君，一面捂住胸口，虚弱地对眼前的三人道：“我时间到了，马上就要回天界了。你们……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纪昱眸光低垂，看不清此刻的情绪，只是揽住狐星河的手却青筋鼓起，下颌骨绷得很紧，他的声音低沉，莫名让人心中一酸：“你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邬易烈紧紧盯着狐星河，想要触碰狐星河，又害怕自己粗鲁的动作会让狐星河伤得更重。这个在杀戮中长大的男人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滋味，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那双浓密似勾勒着黑色线条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喉咙干涩道：“我答应。”
　　舒曲离眼眸猩红，此时看上去格外骇人，他眼眸中各种情绪翻涌交织，死死盯着狐星河，嘴唇在颤抖：“阿狐……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狐星河想露出笑容，然而假死丸的作用实在太强，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消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次在心里痛骂一番太阴真君后，狐星河轻轻吸气道：“这个要求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忙事情弄得有些晚啦，只有三千字，明天继续六千，爱你们~
　　下一章月帝出来啦

第58章 第 58 章
　　邬易烈、舒曲离与纪昱三人的目光都落在狐星河身上,屏住呼吸,等待着狐星河说出接下来的话。
　　狐星河捂住胸口,开始逐渐觉得喘不上来气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简短的字眼：“不要……杀……”
　　他还想说什么，然而吐出来的只有鲜血，连气都喘不了了,狐星河挺尸一样绝望地靠在纪昱怀中，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手颤颤悠悠地伸向虚空，两腿一蹬，死了。
　　狐星河：“……”
　　等等,他话还没说完就这么躺尸了？！
　　那只伸出来不知要做什么的手垂落下去，打在身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这声音像是惊醒众人,让在场的三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邬易烈目眦欲裂,抓住狐星河垂落下去的手，用力按在胸前,仰天发出悲鸣的野兽般的长啸声,声音回荡在山谷中，让每一个听到这长啸声的人都从心底感到一阵心酸。
　　而纪昱垂眸,眉目间似有万年不化的冰雪，他如一尊雕像，怀中抱着狐星河的尸体，一动也不动,仿佛要在这里停留几千上万年。
　　似有雨水从天空降落，打在人的面颊上，纪昱失神地望向天空，却只见到一片模糊，原来不是下雨，是他流泪了……
　　舒曲离双目通红，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泪来一般。他的眼眸中唯一的一丝光亮熄灭，自此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疯狂。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拉扯着他，要将他一同扯进万丈深渊中。
　　他的手还握着狐星河那只拿着短刀的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舒曲离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得像哭的表情，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狐，我来陪你好不好……”
　　他一用力，那把尖刀立刻划破他脆弱的脖颈，霎时间鲜红温热的血液涌出，舒曲离的神情反而露出一丝愉悦和满足。
　　没想到如同雕像一般的纪昱却突然伸出手来，钳住舒曲离的手腕，顺势这么一折，让短刀掉落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凛冽的目光看向舒曲离，嘴唇微动：“星河交代过，你不能死。”
　　狐星河死前的那一幕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他死时说的那三个字更是如同烙印一般，印在每个人心底。
　　舒曲离一开始因为太过绝望，只想着跟随狐星河一同死去，甚至根本没去想狐星河的意思。这时被纪昱阻止，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思绪，却没办法捕捉。
　　纪昱沉声道：“他希望我们都活着。”
　　舒曲离回忆起狐星河在梦中曾经给他说过的话来。
　　那时他也曾想过自杀与狐星河一道去了，然而狐星河再三告诉他“时候未到”，等到时机一到，狐星河自然会出现接他一起去天界。
　　舒曲离头颅垂下，黑发挡住他的脸颊，他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悲怆与绝望：“阿狐，你让我如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一直沉默地邬易烈突然起身，声音沉沉对众人道：“我答应过他不杀你们。”
　　他最后看了狐星河的尸体一眼，似要将狐星河的模样记在心中，转头大步向着山谷外走去。
　　没人知道狐星河的元神正蹲在一边，一面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一面咬牙切齿地怒骂着太阴真君。
　　这太阴真君练的什么假死丸，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死不瞑目地断气了。若是邬易烈、纪昱、舒曲离三人没能领会到他的意思，那他的任务就功亏一篑了。
　　这次真的是险之又险，幸好纪昱及时阻止了舒曲离，才让狐星河没被当场气死。
　　他一开始见到众人悲伤欲绝的模样，心里颇为不是滋味，不过见到邬易烈这么绝情就走了，狐星河还是心中一梗。
　　他少说也救了邬易烈两次，没想到邬易烈说走就走，都没想过给他收尸，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
　　好在有纪昱与舒曲离两人，狐星河不至于落得横尸荒野的下场。
　　狐星河的尸体被经过商议被埋葬在这处山谷中，舒曲离留在这处山谷中，居住在那间小木屋。而纪昱在停留三日后不得不回到景国。
　　至于狐星河的元神早已离开山谷，变回自己原本的身体，悄然来到了月国。
　　……
　　月国，金桂城，月国王城。
　　月国在四国中一直是一个奇特的存在。他像是游离在三国之外，又与其他三国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月国之前拒绝了明国的结盟请求，在景国被明国与炎国围攻的时候，又为了维持四国之间的平衡，欲派大军相助景国。
　　月国的前一任国君信奉道教，崇尚无为而治，早早的就将国君之位传给了自己的独子辛清梦，被尊称为“主父”，在辛清梦未回来之前，一直代辛清梦主持朝政。
　　等到辛清梦从玄武神山修道回来，这位主父又将朝政都交还给辛清梦，自己去山上修道当道长去了。
　　月国国君辛清梦自从回国之后便颁布了一道命令，若有年龄二十二岁之男子皆可自愿入道宫，国君辛清梦将从中挑选出一人，成为辛清梦的贴身近侍。
　　这道命令颁布下来，顿时让整个月国年龄为二十二岁的男子都精神一振。能成为辛清梦的贴身近侍带来的好处巨大，若是能得到辛清梦的信任，前途定将是一片光明。
　　因此，不只是一些平民男子，就连贵族出生的男子都加入了贴身近侍的选拔队列中。无数年龄二十二岁的男子纷纷涌入金桂城，就连一些年龄不是二十二岁的男子也本着浑水摸鱼的想法，涌入了不少。
　　金桂城因为一时间涌入大量的男子，变得热闹非凡起来。街道上随处可见年轻男子，每走一步都能见到几个。惹得不少待嫁闺中的女子蒙着面纱走出房门，看能不能从中挑选出一个如意郎君。
　　金桂城的客栈几乎家家爆满，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到后面入城的男子甚至没有住处，只能四处找地方歇脚。
　　因为这事儿还惹出了不少事端来。有的晚入城的男子因为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只能留宿在王城中百姓的家中。
　　有的人手脚不干净，住一夜之后就走了，顺手还带走了别人家里的贵重财物，短短的几日之内报官的人数就有几十个。好在金桂城的官员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些顺手牵羊之人很快就被抓了起来，不但交回了偷窃的财物，还被除掉了近侍资格，送出了王城。
　　有的人惹出的事则更加戏剧一点，有不少长相俊美的男子在别人家里住了几天，竟然与别人家的女儿看对了眼儿，夜里偷偷私会，月下描眉，耳鬓厮磨，被人逮了个正着。
　　而这种事情报官人的极少，对这些男子不满意的人家，往往是将这些男子赶出家中了事；而对这些男子勉强还算满意的人家，干脆就将家中的女儿许配给了这些男子。同样的，这些男子也都失去了选拔近侍的资格。
　　金桂城一家最大的客栈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一到饭点儿，楼上楼下两层楼都挤满了住宿在这里的人，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各式的衣服，险些晃花人的眼睛。
　　在这最热闹的时候，一位手摇着扇子，穿着蓝色丝绸衣服的男子走进了这家金桂城最大的客栈。他身后跟着两个挑着行李的下人。
　　五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这两个下人穿着粗布衣服，累得额头直冒汗水，也得不到一刻休息。脚步稍顿，就被那手摇扇子的男子一番训斥。
　　“快点啊，你们！走这么慢，一会儿本公子住不到店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啊？”
　　那两个下人闻言苦笑一声，只能忍着疲惫加快步伐。
　　那手摇扇子的男子大摇大摆走进客栈中。客栈中的小二们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没人去接待，那男子眉头一皱，脸色不快。等到终于有店小二来迎接，那男子冷哼一声，扇子摇得扑扑响，抬着下巴对店小二道：“给我来一间上房，再来几个菜送入房中。”
　　那店小二闻言，顿时苦着一张脸，对那男子道：“客官实在对不住，菜我们可以给你弄，但这上房确实是没有了。”
　　那男子脸色一黑：“我给你加些钱。”
　　店小二苦着脸：“是真没有了，客官你就是加钱我也没办法呀！”
　　男子猛地把扇子拍向掌心：“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从未听说过加钱还不给入店的道理！”
　　店小二道：“不是不让你住，客官，这住店也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呀！”
　　然而那男子显然是在其他地方作威作福惯了，听到店小二的话更加怒不可遏，气得脸红脖子粗，看那模样像是要把店小二吞了一样，嘴里骂道：“狗东西，以为大爷出不起钱是吧，我管他谁先来，大爷有的是钱！”
　　店小二简直要哭了，遇到这样蛮不讲理之人。客栈里发生里的骚动早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惹来不少看戏之人的目光。
　　没过一会儿，掌柜的被店小二叫过来，当头便迎来男子的破口大骂。那男子骂骂咧咧，被气得够呛，听他的意思是有钱住不了店，分明是店小二看不起他有意为难他。
　　掌柜的是一个和善的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对男子陪笑道：“实在抱歉，客官，我们这里实在没有多的房间了。要不这样，我先给你上几碟小菜，你吃饱了再去别处看看？”
　　男子气得扇子都拍烂了：“人家住一间房多少钱，大爷我出十倍，今天我就在这住定了！”
　　就在男子与掌柜的争执个不停的时候，二楼的楼梯突然传来吱呀声，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那男子用余光瞥见楼梯处的一抹淡青。伴随着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一道穿着淡青色纱衣的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先是露出纤细的腰肢，而后是一只莹白如玉的手。
　　那只手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通透无比，指甲带着淡淡的粉色，让每一个见到这只手的人都忍不住浮想联翩，幻想拥有这只手的人会是何等让人惊艳的模样。
　　那男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目不转睛盯着楼梯的方向。
　　最后露出的是那人的脸。
　　一张巴掌大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五官精致小巧，每一处都生得刚刚好。鼻尖不过分挺拔，是刚刚好的小巧秀气，眉毛也不过分修长，与眼睛搭配的刚好。眉毛底下是一双如春水般的眼眸，总含着柔波，上扬的眼尾更带着天生的妩媚，让人移不开视线。
　　拿扇子的男子看得呆住，拼命咽着口水，甚至忘了吵架。
　　他连忙叫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美人，换了一副讨好的模样，痴迷地盯着那美人道：“这位公子还请留步。在下名为王恒，因初来金桂城，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愿意花十倍的价钱请求能与公子合住，公子你看……”
　　他从腰间取出钱袋儿，递到那美人面前，丝毫不见刚才飞扬跋扈的姿态。
　　狐星河：“……”
　　这人怕是个傻子吧。
　　只见那美人眼眸似笑非笑，红润饱满的嘴唇勾起道：“你？想与我同住一间房？”
　　王恒看得热气上涌，拼命点头，咽着口水道：“在下可以付二十倍的房钱！”
　　王恒本以为将价钱提高到这样的程度，那美人怎么也该同意自己的请求，结果却见到美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不屑地轻哼道：“你太丑了，不干！”
　　霎时间客栈中回荡着众人的哄笑，王恒只觉得颜面扫地，脸色瞬间通红，他气急败坏道：“本公子愿意与你同住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王恒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在他的地盘有哪个人敢拒绝他，又有哪个人敢笑他？他一时气上头，伸手想抓住那美人的肩膀，却被那美人轻飘飘地躲开，而后一脚踢向他的屁股，直接将他踢出了客栈外面。
　　“啪”地一声，王恒扑摔了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这个时候来王城，也是奔着国君近侍的身份来的？不过我看你满脸褶子，怎么也不像二十二岁的人，怎么也得四十往上了吧。”
　　客栈又一次传来哄笑声。王恒气得想打人，他回身想进客栈，却被客栈的护卫们拦住，意思很明显，他被这客栈赶出来了。
　　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护卫，王恒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灰溜溜离开。走时在心中暗自发誓，今日之耻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狐星河将人踹出去后，心情好上许多，他转头对小二道：“天字三十七号房，给我来一只烧鸡。”
　　点好晚上要吃的菜，狐星河回到客栈的房间，没有在大堂中多做停留。
　　他从山谷中离开后，便径直来到了月国的王城，正巧赶上月帝辛清梦选近侍。狐星河一听到这个消息，眼眸都亮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还想不到用什么身份去接近月帝，这枕头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二十二岁的男性，说的不正是他么！

第59章 第 59 章
　　上弦月。
　　一轮弯钩似的月亮悬挂在云海间,散发着清冷的光辉。一座峰头似一个孤岛,静静扎根在翻涌的云雾中,接受着月光的沐浴洗礼。
　　这座高耸的山峰，正是被月国奉为神山的玄武山。传言玄武山上有仙人居住，有人曾见到白衣飘渺的仙人脚踏虚空而行；还有人曾攀登上玄武山的顶峰，望见这苍茫的云雾和那高悬的明月,顿感醍醐灌顶，从此隐居玄武神山,常伴这云海与月。
　　玄武神山的顶峰，有一道观，名为玄武观。
　　传言玄武观中有一得道的老道,通晓阴阳，可称之为仙人。无数人慕名前去拜访,然而却始终找不到道观所在。只有寥寥几人心志坚定，与道有缘,才最终找到了这处玄武观。
　　真正让月国人知道玄武观这个道观的原因则是，月帝之子辛清梦被玄武观的仙人带走。
　　在辛清梦三岁之时,玄武观的老道人亲自来到月国的王宫,说服了月帝与月帝的王后，将辛清梦带到了玄武观。
　　从此辛清梦便跟随在老道人身边日日修行,这一修行便是二十二年。
　　玄武神山顶峰，望月亭。
　　望月亭下云雾翻涌，远处是苍茫一片的云海与悬挂天际的弯月。从望月亭中望去，云海与弯月尽入眼中。
　　此时望月亭中正坐着两人。
　　一个清癯瘦小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头上扎着一个道士发髻，如一棵入定的苍翠劲松，眼皮因为松弛而垂下，但抬眸时眼中的光亮却仿佛能望进人心里。
　　一个穿着靛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男子正俯身跪拜在那老道人面前，看不清容貌，单看其背影也定能想见男子不俗的相貌。
　　男子的声音如月下的清泉清越温和，磕着长头对老人道：“弟子辛清梦叩谢师父多年的养育之恩，如今师父让弟子下山，弟子不敢违背师命，若弟子能平安渡过此劫，一定回到师父身边，侍奉师傅颐养天年。”
　　老道人叹口气。他看上去已经垂垂老矣，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垂在胸口随风轻摇，看上去就像老人参成了精。
　　他看上去比民间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老上不少，无人知道这位老道人已经是一百五十岁的年纪了。
　　二十二年前，老人亲自下山拜访月帝，带走了这个年纪只有三岁的孩子。自此以后，这个三岁的孩子便跟在他身边日日修行道法，背诵抄写着那玄之又玄的经书，从不轻言苦累。
　　这次让辛清梦下山，老道人又何尝舍得？他已经一百五十岁的年纪，随时可能驾鹤西去。辛清梦这一走，可能连他最后一眼也不能见到了。
　　老道人眸光垂落在辛清梦身上：“无需挂念师父，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应劫之年已到，该是下山的时候了。”
　　老道人眸光望向天边的那轮弯月，陷入回忆中：“当年我带你入山，便是推算到你我的缘分。你我有师徒之缘。你命格太重，这副身子根本撑不住你的命格，如果不是进山得到神山庇佑，只怕活不过五岁。”
　　辛清梦俯身又是一磕长头道：“弟子知道。”
　　老道人道：“可是这神山也只能庇佑你到二十五岁。你命中注定有一大劫，正好应在二十五岁这一年。这几乎是必死的一劫，连神山也庇佑不了你，唯有下山才能有一线生机。”
　　老道人的神色郑重无比，有种肃穆的意味，他用手指掐着指节，为辛清梦推算，忽然眸光闪过一丝诧异，他“咦”了一声，接着道：“我看到这线生机已悄然来临，且茁壮无比。清梦啊，造化啊造化！你这次注定能逢凶化吉，你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只要找到此人你就能平安度过此次劫难！”
　　辛清梦迟疑道：“命定之人么……”
　　老道人点头，因为推算出好结果，他的眼眸浮现出喜悦，真心实意对自己这个一直看重的弟子道：“你记住，这个命定之人是一男子，水命，相貌年轻。”
　　命运的线总是藏一截露一截，偶尔让人窥见一点，却又始终隐藏在白色的迷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老道人从推算中窥见一点命运，想再看清楚一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了。命运的白色迷雾笼罩在他的眼前，让他不得不停止推算。
　　老道人将他推算出来的事情都告诉了辛清梦，最终看着辛清梦跪拜的身影，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舍：“去吧。”
　　老道人再一次重复道：“该是你下山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跪拜在地上的辛清梦身子一颤，他重重磕了一个长头，温和的嗓音带了一丝哽咽：“弟子这就走了。”
　　那身穿靛青色衣服的男子站起身，露出一张眉目疏朗，俊美出尘的面容来。他身上的气质温和而坚定，如山间拂面而过的夜风，如月光下潺潺流动的清泉，又如同悬挂在天际那一轮皎皎的弯月。
　　辛清梦转过身，借着明亮的月光，渐渐消失在这山间的云海之中。
　　……
　　狐星河将那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男子踹出客栈之后，又让店小二送了只烧鸡到他屋子里。上楼时，狐星河的眸光不经意一撇，瞥见角落中端坐着一抹身影。
　　满大厅都是年轻的男子，有长相俊美的也有长相平庸的，狐星河还是一眼就望见了角落里那人。只因那人身上的气质实在是有别旁人，让人一眼望去，轻易地就把他与旁人分别开来。
　　那人身穿靛青色的衣裳，沉默地坐在角落中，桌上放着两碟素食。他头上戴着斗笠，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
　　那人坐在那里，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让人一见到他心里便感到说不出的宁静，如同山间的一抹清风，月光下婆娑的竹叶，宁静而悠远的夜色。
　　狐星河看不清那人的面颊，但直觉地感应到那人也在看他，他嘴角一勾，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在见到这人的一瞬间，狐星河放在金刚镯中的玉佩竟然发烫了！
　　于是狐星河叫住店小二，对店小二道：“烧鸡别给我送房间，一会就送到大堂来吧。”
　　店小二自然是点头应允。
　　这店小二就是之前被王恒刁难的那个。狐星河把王恒踢出客栈外，替店小二出了一口恶气，再加上狐星河皮相生得好，店小二对狐星河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狐星河对店小二一笑，转头朝着角落走去。
　　兴许是狐星河的目光太直接，角落里端坐的那人微微低下头，目光从狐星河身上移开。
　　狐星河走上前，用手指敲了敲案桌，问那人道：“公子是一个人？我能否与公子同坐一桌？”
　　那人没有说话，他似乎是极少与外人交流，在面对狐星河这样的直白时，显得有些无措，他沉默一会儿，终于点头“嗯”了一声。
　　狐星河这才注意的，眼前之人的声音十分好听，与他的气质一样，有种温润的感觉。
　　狐星河自然而然地撩开衣摆，跪坐在那人对面，与那人面与面相对。
　　从狐星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没被斗笠遮住的下半张脸颊，白皙洁净，下颌骨的线条流畅，嘴唇厚薄适中，给人一种干净温和之感，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想到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狐星河也不太好意思流露出本性，他努力端坐着身子，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懒散跟没骨头一样。不过坐了好一会儿，对面之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在这尴尬的气氛下，狐星河找了个话题：“你也二十二岁？来王城参加国君近侍的挑选的？”
　　那人下意识摇头，却在摇头到一半的时候猛地想起什么，从摇头的动作变为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过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两人尴尬的时候，狐星河的烧鸡端上来了。色泽金黄的烧鸡一摆在案桌上，便散发出了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狐星河猛地吸一口气，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他伸出爪子，想直接抱着烧鸡就啃，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他鼻尖皱了皱，冲对面的人灿烂一笑，收回爪子道：“兄台你吃烧鸡么？”
　　狐星河分明念念不舍，眼神一直在那只烧鸡身上打转，偏偏又要忍痛割爱，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格外纠结，让任何人都能从狐星河的表情上读出他的想法。
　　对面那人像是被狐星河的表情逗乐，发出一声笑声，这笑声一下就收敛。那人像是因为自己的失礼而不好意思一般，破天荒地摇头多说了一句话：“我不吃，我从小就吃素食。”
　　“从小就吃素食？”狐星河瞪大了眼眸，看向对面之人的眼神多出几分同情。对他来说，一顿不吃肉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更别提二十多年不吃肉了。
　　狐星河忍不住为对面之人感到遗憾，毕竟这么肥美的烧鸡无法享用。不过这样也不再顾忌，狐星河直接撕下一个鸡腿来，一口叼进嘴里。让人奇怪他这么小的嘴，怎么能吞下这么大一个鸡腿的。
　　只见狐星河的嘴动了动，鸡腿取出来就只剩下一根啃得精光的骨头。
　　狐星河边吃边问对面的人道：“兄台难道是个小和尚？”
　　那人摇摇头，轻声道：“受师傅影响，故不食肉。”
　　狐星河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问对面之人的名字，一直兄台兄台的叫着，便问道：“兄台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兄台吧？”
　　对面之人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狐星河，过了片刻那人才道：“在下名为梦清。”
　　狐星河张口刚想报出自己的名字，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躲藏的状态，眼珠子一转，嬉笑道：“我名为星狐。”
　　等到狐星河啃完烧鸡，那人也将素食吃得差不多了。那人对狐星河点了点头，如一抹清风般起身离开，狐星河突然叫住那人道：“梦清等等。”
　　狐星河：好不容易遇到最后一个转世身，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3400，不过后面两天有万字章节哦~
　　辛清梦出场啦~

第60章 第 60 章
　　“梦清等等。”
　　辛清梦听到狐星河的话语,脚步停顿。他靛青色的纱衣在空中摆荡出细微的弧度,微微转头看向狐星河,仍旧只露出下半张脸。厚薄适中的嘴唇抿着，看不清表情。
　　狐星河却从这细微的动作中读出辛清梦的疑惑。
　　他似乎是个少言寡语之人，又或者只对陌生人才这样，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倒不会给人冷漠的感觉，只让人觉得他为人内敛甚至有些羞怯。
　　狐星河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辛清梦身边,仰起头对辛清梦露出一张笑脸来，眼眸亮晶晶如同一双墨玉。
　　“咋俩同龄，又相处得这么投缘,不妨结识一下呗？”
　　狐星河嬉皮笑脸地说，一点也不觉得对一个只交谈了两三句话的人说投缘有什么不对。
　　倒是辛清梦似乎被狐星河如此直爽的话语惊了一下,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头偏了偏，温和柔顺的嗓音带上些许迟疑：“相处得……投缘？”
　　狐星河笑容愈灿烂,眼眸半眯，弯成一条线,重重点头道：“嗯,投缘！”
　　辛清梦又不说话了，似乎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索性就沉默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如一棵扎根在此处的古树一般。
　　狐星河不收话，他也不说话，也不离开,沉默有礼地等待着狐星河是否还有未说完的话语。
　　这副模样莫名让狐星河想起那群整日打坐参禅的和尚道士，心如止水，平静淡泊，哪怕抄上一天经书也不觉得枯燥。
　　狐星河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大堂人多又嘈杂，五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狐星河想了想道：“此处嘈杂，梦清不如同我去楼上雅间煮茶？”
　　谁知道辛清梦却摇头，拒绝了狐星河：“我还有一卷经文未能抄写，不能与你前去煮茶了。”
　　他说完仍旧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狐星河的话，仿佛要得到狐星河的准许才离开一般。
　　狐星河见着辛清梦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觉得武睿帝君这最后一个转世身着实可爱得紧。
　　眼下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狐星河只好点头，用一双分外不舍的眸子看着辛清梦道：“那好吧。”
　　辛清梦似乎松一口气的模样，对狐星河颔首行一礼，声音也带上几分轻松道：“如此我便先行了。”
　　这一抹山风不再停留，吹拂过狐星河身边，离开喧闹的大堂。一双不染纤尘的深蓝色布鞋踩在陈旧的木梯上，楼梯传来吱呀轻响。
　　狐星河再次几步跑上楼梯，跟在辛清梦身后，迎来辛清梦转头略显疑惑的眸光。狐星河扬起下颌笑道：“我也进屋子去，外面太热了。”
　　辛清梦颔首，没有多言，上楼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一条长廊走去，就在辛清梦推开自己屋子时，狐星河也推开了自己的屋子。
　　狐星河抬头一看辛清梦房门上的木牌子，木牌子刻着几个枣红色的大字——天字三十八号房。
　　正巧就在狐星河隔壁。
　　至于狐星河为何今日才在客栈中遇见辛清梦，可能是因为辛清梦也是才来到这间客栈的原因。
　　辛清梦进屋时朝狐星河看了一眼，狐星河立马回望过去，便见到辛清梦一下偏头移开视线，对着狐星河微微点头，很快进了屋子。
　　木门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关上了。
　　狐星河恋恋不舍地收回眸光，后一脚也进了屋。
　　这一下午，狐星河基本上就没离开过屋子。他端着小二才送来的冰凉的荔枝甜水，惬意地半眯起眸子。
　　白瓷碗中呈着色泽纯净透明的甜水，里面沉着几颗剥去籽的剔透晶莹的荔枝肉，浮着几块冰冰凉凉的碎冰块，上面还点缀着一片清凉绿色的薄荷叶。荔枝的甜香与薄荷叶清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狐星河懒洋洋地躺在坐塌上，只穿着轻薄的白色里衣和薄的不能再薄的青色纱衣，用瓷勺舀了一颗冰凉的荔枝肉塞进嘴里，那种凉到心里的舒适感让狐星河简直幸福得想要流泪。
　　他有多久没过这样平静而舒坦的日子了！
　　果然远离混乱的中心是最正确的选择，接下来他只要寸步不离跟在辛清梦身边，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等到这四个人元神合一，他就可以顺利回归仙界了。
　　到时候他在天界的地位将会大大提升，成为与武睿帝君同级的上神，不再是一个天界排不上名次的小小狐仙了。
　　幻想着回归天界的日子，狐星河一面留意着辛清梦房间的动静。自打辛清梦回房间后，房间一直安静无比，只偶尔能听到细微的声响，证明人还在屋子里。
　　狐星河简直好奇得心痒痒，想知道辛清梦在屋子里到底闷着干什么，但为了不让吓到这个看上去颇为内向的月帝，狐星河只能按压住自己的好奇，叼着瓷勺翻来覆去在坐塌上打滚。
　　这一等便是第二日早上。
　　辛清梦在屋子里一直不曾出来，连晚膳都是店小二询问之后送上来的。
　　狐星河在屋子里啃着烧鸡，无聊得简直想要挠墙。
　　等到第二日早上，隔壁房间的木门终于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辛清梦的脚步声很轻，柔软的布鞋走在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然而就在走到狐星河房门时，狐星河房间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让辛清梦被惊了一下，脚步顿住。
　　穿着一身淡青色纱衣的狐星河从屋子里飞扑出来，堪堪在辛清梦面前站定，他一双眼眸亮如天上星辰，脸颊带着薄红，对辛清梦道：“好巧，你也下楼么？”
　　辛清梦：“……”
　　这真的……是巧合么？
　　辛清梦沉默无言看了狐星河半晌，在接触到狐星河目光时，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将上半张脸遮挡得更彻底，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和修长的脖子。
　　他穿着朴素的靛青色衣服，身上有一种干净温和的气质，即便面对狐星河这样的冒失，也显得有礼有节。辛清梦点头，回答狐星河道：“嗯，下楼。”
　　本以为辛清梦只会“嗯”一声的狐星河，竟然因为辛清梦多出的这两个字而有些感动。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狐星河笑嘻嘻对辛清梦道：“那一起。”
　　辛清梦颔首，同意狐星河的请求。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立马就吸引了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
　　实在是这两人的身形和气质都太过出众。
　　走在前面的辛清梦虽然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气质却远远超过众人，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仿佛见到了山谷的清风，有种宁静而悠远的感觉。
　　而狐星河身形纤细，气质灵动，五官小巧精致，有种少年的青涩感，眼波流转间又带着天生的妩媚，让人见之便生出好感。
　　狐星河与辛清梦照旧找了处角落入座，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没过多时，店小二就将小菜都送过来了。
　　“两位客官请慢用！”
　　那店小二走时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只觉得眼前这两道一青一蓝的身影对坐，显得十分顺眼般配，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辛清梦依旧点的两碟素食，狐星河则是点了两份糕点和一份荔枝甜水。
　　清甜冰凉的荔枝甜水配着酥软的糕点，简直让狐星河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一面拿瓷勺舀着甜水，一面用另一只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
　　相比之下，辛清梦的举止则要文雅许多，等到嘴里的都咽下才会动筷去夹下一口，吃相斯文带着贵气。
　　两人一洒脱一文雅，倒也算得上相得益彰。
　　早上的大堂又坐满了二十来岁的男子，这些男子来自各地，聚在一起时难免会谈论各地的传闻和发生的一些趣事。
　　大堂里的人原本各自讨论着，到后来不知怎的，都议论到一件事情上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轰动，几乎人人都有耳闻，所以到后来几乎整个大堂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听说景国与炎国两国国君都在找王位的继承人。”
　　“你说奇也不奇怪，这景国国君与炎国国君竟然都没有子嗣，只能从自己的宗族中来找王储。”
　　“我倒是听说了一个说法，说是这景国国君与炎国的国君都爱上了一个男子，为了这个男子，所以才不娶王妃，更没能够留下一个半个子嗣。”
　　“前段时间不是还有一件大事，景国国君竟然用二十座城池向炎国换一个男宠！”
　　“不知这男宠到底是什么天姿国色，竟然能同时魅惑住两个君王，此事简直闻所未闻。”
　　“哎你们说，这明国的国君也没有迎娶王妃，也没有子嗣，会不会也被那男宠迷惑住了……”
　　这个猜测一出来，顿时让大堂中的其他人悚然。
　　有人接着联想到月国：“咱们国家的国君不也是没有迎娶王妃么……”
　　正坐在狐星河对面的月国国君辛清梦：“……”
　　夹菜的筷子忍不住一抖。
　　好在大堂中立马有人反驳：“瞎说什么，咱们国君是因为一直在跟随神仙修道才下山来。再说了，咱们国君也算是半个仙人，怎么可能同那些国君一样，被一个小小的男宠迷惑住？”
　　正在啃糕点的狐星河眯了眯眼，又舀了一勺荔枝甜水，当听笑话一般，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这时，大堂中有人叹一口气，一拍案桌义愤填膺道：“这男宠简直是个妖精，否则怎会有这般迷惑人心的本事！迷惑得那两个君王连国也不要了！”
　　又有人道：“不过明国的国君应该没被迷惑吧，毕竟那是出了名的煞星，就连妖怪都怕被他克死吧。我看着明国国君之所以没有王妃，都是因为命格太凶，注定一辈子无妻无儿无女。”
　　众人对邬易烈天煞孤星的传闻也早有耳闻，又有人讨论起邬易烈的事情来。
　　一个男子显然对邬易烈的事情有所了解，心中戚戚然道：“此事绝非虚假，我是明国过来的人，我的哥哥曾是明国国君的护卫，就因为待在明国国君身边，被明国国君所克，竟然在骑马的时候被马甩下来，撞到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当场死去！”
　　男子讲的事情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引起众人的兴趣，因此话题又从狐星河身上落到了邬易烈身上。
　　这一早上，狐星河饶有趣味听着众人的讨论，满足的抻了个懒腰。
　　这边辛清梦也已经吃好了，狐星河还以为辛清梦会回到房间继续抄写经书，没想到辛清梦对狐星河颔首之后，却是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狐星河连忙追上辛清梦，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辛清梦后面，追问着辛清梦：“你要去哪里？”
　　辛清梦似是没料到狐星河会追在自己后面，脚步略微一停顿，回答狐星河道：“四处走走。”
　　狐星河眼眸顿时一亮，他步履欢快地跟在辛清梦身边，像一只难得出来放风的小动物，见到辛清梦脚步顿在原地，他一点也没有自觉地转头催促辛清梦道：“愣着干嘛，快走啊。”
　　“啊……？”辛清梦的嘴唇忍不住微微张开，似乎没料到会有狐星河这般一点也不见外之人，他洁净修长的手指压低帽檐，终究是“嗯”了一声，与狐星河并肩而行。
　　两人一左一右在街上行走。
　　狐星河发现辛清梦虽然姿态平静，但在见到街上一些新奇物品时，还是会驻足片刻，等到看够了才会离去。
　　他就像是一个初入世事，对世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却又感到好奇的孩子，心里始终保留着一份天真，但又因为自身性格的沉静，这份好奇表现得十分内敛。
　　若不是狐星河始终在留意辛清梦，只怕也看不出来。
　　狐星河早知道辛清梦从小就在山中修道的事情，从辛清梦的性格来看并非是一个留恋世间繁华的人，因此也更不明白辛清梦为何要突然下山，还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辛清梦为什么要寻找一个二十二岁年纪的男子，而且自己还要离开王宫，隐瞒身份在王城中游荡。
　　狐星河忍不住试探问道：“梦清不是王城中人？”
　　狐星河说完这句话，便见到辛清梦微微偏头，眸光似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立即回答狐星河的问题，而是在思索之后才道：“是也不是。”
　　他回答的十分认真，并不是随口胡诌，从他表现的性格来看也不像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狐星河扬了扬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也不是的，到是把我说的有些糊涂了。”
　　辛清梦继续往前走着，像是在默默感受着王城中的风土人情一般，他从狐星河身上收回眸光，用温和的声音解释道：“我虽是王城中人，却并非在王城中长大的。”
　　狐星河听到这话，便知道辛清梦是真的没有半句谎言，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能告诉狐星河的都尽量告诉了。
　　狐星河点了点头，又笑着问道：“那你是在哪儿长大的？我怎么感觉梦清你好像很少出门，有种第一次上街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近一步，狐星河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望辛清梦会回答。没想到辛清梦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竟然老老实实回答了狐星河这个问题。
　　“我从小跟着我师父长大，一直住在……住在山野间，这是我第一次下山。”
　　狐星河闻言，简直想用手挡住自己的面颊。他甚至觉得辛清梦实在是太过老实，以至于自己心中产生了微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变成一个欺骗小道士的坏狐狸。
　　因为心中这一点点的负罪感，狐星河叫住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买了两串糖葫芦。
　　那老人头发花白，背部微微佝偻，一看便是饱经生活磨难的苦命之人。被狐星河叫住时，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手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擦了擦，连忙从扛着的糖葫芦架上取了两串糖葫芦递给狐星河，结结巴巴道：“两文钱，大人。”
　　狐星河一见这老人，忍不住微微叹息，这也是一个苦命之人。
　　他从老人手上接过糖葫芦，直接给了老人一粒碎银子。老人接过手中碎银子时，并没有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反而叫住狐星河，用一副老实巴交的语气道：“大人，大人，这实在太多了！”
　　狐星河摆了摆手：“你接着吧，你也不容易。”
　　让老人听到这句话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松弛的眼皮包着两包浑浊的老泪，说不出话来。
　　在狐星河做这件事时，辛清梦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等候着，如同一棵沉默无言的山松。他看向那苍老的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压低帽檐，嘴唇抿了抿，一直望着老人消失在人群中。
　　狐星河转头，笑眼弯弯地看着辛清梦，从背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几乎递到了辛清梦的嘴边，对辛清梦笑道：“糖葫芦你尝尝，你在山上应该没吃过吧。”
　　狐星河还特意贴心道：“是素的。”
　　辛清梦看着那串糖葫芦发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拒绝，狐星河已直接将糖葫芦塞进了辛清梦的手中。
　　两人手指接触时，都感受到从彼此之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让辛清梦一下收回手，手中还拿着那串用竹签穿成的糖葫芦。
　　狐星河美滋滋地将糖葫芦塞入口中，那甜滋滋的味道一下涌入心中，他爱死这民间的小玩意儿了，比天界的食物好吃到不知哪里去。
　　天界的仙人们根本不屑这凡间的物品，吃的都是仙丹蟠桃，这些东西在天界的仙人们看来都是污浊之物。
　　不过狐星河却没有此种观念，在人间生活得痛快极了。
　　糖葫芦身上的脆皮糖衣像冰渣一样被咬破，融化在口中，而后山楂酸酸的味道弥漫在口中，让人津液顿生，甜与酸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吃了一颗又一颗。
　　很快狐星河就将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吃完，转眼一看辛清梦，手中还拿着那串糖葫芦，不知该丢还是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狐星河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一拍脑门儿道：“这下真是好心办坏事儿了！”
　　辛清梦的目光落在狐星河身上，似带着微微的疑惑。
　　狐星河直接拉住辛清梦的袖子，转头颇为焦急的对辛清梦道：“我们得找到卖糖葫芦的那个老人。”
　　辛清梦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还是不明白狐星河的意思，他抬的手想要压低自己的帽檐，才惊觉自己手中还拿着那串糖葫芦，于是抿了抿唇，只能作罢。
　　他虽然不懂狐星河为何想要那么急切的找到那个老人，却并没有反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狐星河拉住了袖口，轻声道：“走吧。”
　　然而老人早已消失在人群中，一眼望去都是行人，根本找不着老人的身影。
　　狐星河刚才忙着吃糖葫芦去了，也没留意老人是朝哪个方向走的。辛清梦突然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靛青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微小的弧度。
　　“这边。”辛清梦道。
　　狐星河跟在辛清梦身后，朝着前方走去，然而走了一路还是没有见到老人的身影。狐星河仔细想了想，觉得老人应该是出城去了，心中顿时着急起来。
　　他拉着辛清梦的袖子，直接奔着城外走去，一边转头对辛清梦道：“去城外找找。”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想要找到老人，正是因为自己给的那块碎银。老人眉宇间黑气萦绕，显然是大限将至的气色，这个时候他给的那块碎银子无异于催命符。若是有心人见到老人身上的银子，难保不会生出恶心，干出谋财害命的事情来。
　　辛清梦点头，眸光一直落在狐星河拉扯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出口，就这么自暴自弃地任由狐星河拉扯着自己。
　　狐星河脚步如风，拉扯得辛清梦也只能加快脚步，两人如一阵风一般穿过人群，径直奔向金桂城南面的出城口。走这个方向对应的也只能是南面的城门。
　　两人一路过了城门，跑到城门外，又为难起来。
　　只见城门外路径众多，根本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狐星河此时若变成狐狸的形态，倒是能循着气息找到老人的踪迹，不过身边跟着辛清梦，却是不能使用这个办法。
　　辛清梦突然道：“让我试试。”
　　狐星河忍不住看了辛清梦一眼，就见辛清梦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狐星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扯着辛清梦的袖子。这辛清梦也跟个闷葫芦一样，一直任由他这么扯着，直到迫不得已才开口。
　　狐星河忍了忍笑，还是没忍住，噗嗤一笑。
　　辛清梦收回自己的袖子，一直避开狐星河的视线，他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条枝桠来，转身背对着狐星河。就在狐星河以为辛清梦要念口诀，掐手指时，辛清梦突然把树枝往身后一丢。
　　树枝落在地上，正好指向一条小路。
　　狐星河：“……这样就好了？”
　　辛清梦用手压低自己的帽檐，只露出白皙光洁的下巴，声音从帽檐之下传来：“嗯。”
　　狐星河：“……”
　　他很想对辛清梦说，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羞涩，反正戴着个帽子别人也看不到你的脸。
　　两人朝着树枝指向的小路快步赶去，走了约摸半炷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老人的声音。前方是一截弯路，直接拐向山坡的另一面，是以狐星河只能听到老人的声音，并没有看见老人的身影。
　　老人似乎是被人围堵着，不住求饶道：“求各位大爷放过我，我的孙儿还等着这点银两看病！老朽这就给你们磕头了！”
　　就听得有人道：“大爷我也等着银两看病呢，已经好多顿没吃过饱饭了，这次遇上我只能算你倒霉。”
　　周围顿时传来众人的哄笑声。
　　狐星河闻言，眸子里腾地蹿起一股火焰。他拉住辛清梦的袖子，直接从拐角里走出来，冷冰冰的一张小脸环视着众人，一眼便见到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的头重重磕在地面上，眼里包着浑浊的老泪，花白的头发散乱，扛着的葫芦架被丢在一旁，糖葫芦散落得到处都是。
　　老人抬起头见到狐星河的身影，顿时惊讶地瞪大眸子，而后满面惶恐，一个劲儿冲狐星河说道：“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快走，快走啊！”
　　“大人？”那个一脸凶神恶煞的汉子闻言，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狐星河。当他看到狐星河那张精致勾人的脸时，眼中顿时流露出贪婪的神色：“真是个美人儿，大爷还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人，不如给大爷舒坦舒坦？”
　　除了这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之外，围堵老人的还有其他三个人，都是正值壮年的汉子，穿着破烂肮脏的衣衫，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他们见到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眼中纷纷流露出惊艳，用下流的目光来来回回扫视在狐星河身上，拼命咽着口水。
　　那老人重重在地上磕着头：“银子我给你们，求你们放了这两个大人！”
　　那凶神恶煞的汉子直接一脚踹向老人孱弱的身体，想将老人踹倒，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滚你个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可他的脚还没有触碰到老人，突然就发出一声惨叫，一块石子横空射来，重重击打在他的膝盖上。
　　“咔哒”一声脆响，那汉子的膝盖直接被这石子砸得粉碎，整个人如一块沉重的石块砸在地面上。大汉疼得不断发出惨叫声，脸上煞是苍白，豆大的汗珠瞬间打湿衣衫。
　　而另外三个游手好闲的大汉见势不好想要开溜，又有三颗石子横空飞出，带着破空之声砸在众人的膝盖窝中。
　　一时间四个穷凶极恶的汉子全都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叫起来，泥土糊了满身满脸。
　　狐星河走上前搀扶起老人，那老人似乎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当场给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跪了下来，涕泗横流道：“这回若是没有大人真的就完了，我这把老骨头去了没关系，可是……可是……”
　　老人哭得说不出话来，狐星河安抚好老人之后，转头才发现那四个大汉都已经晕了过去。
　　辛清梦站在四人中间，头戴斗笠，衣摆被风吹得纷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然将这四个人都控制住了。
　　狐星河有些惊讶，他以为辛清梦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辛清梦还有这样的本事。
　　被狐星河这样看着，辛清梦似乎又感到不好意思了，他偏过头，声音轻柔如山间的溪水：“他们会晕一整天，先走吧。”
　　狐星河笑嘻嘻点头，扶着老人向着辛清梦走去。老人身上沾了不少黄土，脑门上还被碎石磕破，正淌着血液，看上去狼狈不已。
　　狐星河本想带着老人回城去医馆看病，但老人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老人嘴里一直念叨道，这银两是要留给他的孙子看病的，他用不得。
　　没办法，狐星河只好跟着老人去了老人的住处，打算带着老人和老人的孙子一块儿去城里的医馆治病。
　　辛清梦默默跟在狐星河与老人身后，一双深蓝色布鞋走过这崎岖的小路，鞋面上却不染纤尘，干净得就像一双新纳的布鞋一般。
　　走了约摸半炷香时间，狐星河望见前方山脚下的一间茅草屋。走近了看，才发现这间茅草屋十分破旧，墙面破烂不堪，房屋上的茅草也稀稀零零，仿佛经历太多风吹雨打，随时可能坍塌掉一样。
　　离茅草屋还有五十米的距离，老人突然加快步伐，冲屋子里喊道：“茂儿，茂儿，有客人来了！”
　　没过多久，那用竹条编织的竹门从里面被推开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一双眼珠子乌黑发亮，正亮晶晶的看着狐星河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地喜悦。
　　小男孩扶着墙，想要赶着去迎接自己的爷爷和到家的客人，但是没走两步就不得不停下，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些许。
　　狐星河注意到小男孩虽然长得虎头虎脑，但身子却十分虚弱，孱弱得好像田地里新长出来的秧苗，风一吹就能吹折，给人一种头重脚轻之感。
　　老人连忙上前，用手扶住摇摇晃晃的小男孩儿。那小男孩站都站不稳，只能扒住老人的腿才能勉强站立。
　　辛清梦在看到那个小男孩时，嘴角微不可见地沉了沉，身上的气压也蓦地沉了下来，似乎是有些生气。惹得狐星河侧目，忍不住问道：“梦清，你怎么了？”
　　辛清梦用手压着帽檐，在狐星河的询问下，嘴唇抿了抿，轻声道：“是邪术，有人在这个男孩身上施了邪术。”
　　狐星河没想到辛清梦凭肉眼也能看出这一点来，心中对辛清梦的惊讶又多了几分，对辛清梦口中的老师也有几分好奇起来。
　　这小男孩的确是被人用邪术所害，小男孩的腿上缠绕着一股黑气，正是这股黑气才导致小男孩身体如此孱弱，甚至连勉强站立都十分艰难。
　　这种情况即便是看大夫也是无法医治好的。
　　不过小男孩也还算幸运，机缘巧合下遇到了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
　　那老人弯腰搀扶着小男孩，小男孩突然见到老人头上的血口，立马惊叫起来：“爷爷你头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想用手指去触碰老人的额头，又怕这样会让老人受伤的伤口更加疼痛，一时间犹犹豫豫，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顿时包裹着泪花。
　　小男孩抽噎道：“爷爷我给你吹吹……”
　　老人叹口气，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用手搀扶着小男孩，走到狐星河与辛清梦面前。
　　“孩子就是这两位大人救了爷爷，还要带你去看大夫，他们都是好人。”
　　那小男孩儿立马大声冲狐星河与辛清梦道：“谢谢哥哥。”
　　老人原本准备今天就带小男孩去城里看大夫，然而辛清梦却在这时开口道：“孩子的父母是不是死了？”
　　这突兀的一个问题问得老人与小孩两人都愣住了，小男孩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两颗泪珠一下子滚落出来，低声抽噎起来。
　　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邀请狐星河与辛清梦进了屋子，老人苍老的面容显得有些局促：“大人见谅，实在是没有茶水招待。”
　　狐星河撩开衣摆，坐在了坐墩上，而辛清梦也无比自然地入座，姿态如行云流水，正好没有因为环境的破烂不堪而表现出一丝的嫌弃。
　　狐星河与辛清梦的动作大大缓解了老人紧张的心态。老人看了眼躺在木床上的小男孩，用手捂住眼睛，声音哽咽。
　　“大人说的不错，这孩子的父母都已经去了……”
　　他用沧桑的语调道：“这孩子命苦，才一岁就没了爹娘。他爹他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好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双双病逝，留下我这个老人和这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我好不容易把这娃娃养活，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得了怪病，站都站不起来。我实在是没法子，没钱带娃娃看病……真怕哪一天我突然死了，留下这么一个小娃娃怎么办啊……”
　　老人说到这儿伤心哭了起来。一直躺在床上的小男孩见到老人这副悲伤的模样，也用手背抹着眼泪，安慰他爷爷道：“爷爷不会死的，爷爷不会死的……”
　　辛清梦突然道：“孩子的父母都是病逝的？得了什么病？”
　　老人抹掉眼泪，这段往事他记忆得十分清楚，因此不需要回想就直接说了出来：“这病发得急，前一天两人还好好的，去地里种完地回来，当天夜里人就不行了，躺在床上全身青黑。我去请了大夫，大夫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病，只开了一些解毒的草药就走了。”
　　“两人在床上躺了半月，身子逐渐变得肿起来，身上流着黄色的水液，一按就是一个凹坑。有人说他们这是中了邪，我到处求人给他们看病，求不到人啊，眼睁睁看着两人断气……”
　　当时那幅场景老人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两张木床上分别躺着两个全身青黑发肿，面目全非的人，两人身上不断流淌着黄色的体|液，几乎打湿床榻，体|液流到地面，散发着阵阵恶臭，熏得百米内都能闻见这味道。
　　老头眼睁睁看着两人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手伸向半空中，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惊恐的画面，他们开始用手挠着自己身上的皮肤。
　　手指挠破皮肤，体|液就像被戳破的水泡，不断流出来……
　　两人就这么凄惨不堪的死去了。
　　死的时候草草下葬，老人连副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包裹着两人的尸体，将两人合葬在了后山之中。
　　狐星河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只恨那个用邪术的人太过残忍，简直丧尽天良。
　　辛清梦听完老人的讲述，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
　　老人惶恐不安地看着辛清梦，担心是不是自己讲述得太过具体，以至于让辛清梦心生厌恶。
　　片刻之后，辛清梦才从这种沉默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宁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莫名的就让老人放下心来。
　　辛清梦问老人道：“两人埋葬的地方在哪里？”
　　狐星河知道辛清梦是想要替那小男孩解除诅咒，他也想要借此找出那个使用邪术的人，因此并没有说话。
　　那老人却被辛清梦的问题惊讶到了：“就在后山里面，大人难道想……”
　　辛清梦点头，肯定了老人的疑问：“嗯，带我去看看。”
　　狐星河见老人一副惊异不定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替辛清梦解释道：“我这位小师父怀疑孩子不是生了病，而是被别人用邪术诅咒了，所以想去孩子父母的坟墓边看看。”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安顿好小男孩，就带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向着后山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没有！
　　万字肥章献上，明天继续冲呀！

第61章 第 61 章
　　出了这间破烂的茅草屋,狐星河才发现山脚下这一片几乎只有老人一户人家,孤零零地坐落在此处,仿佛与世隔绝。
　　而且身后的茅草屋也极不合理，小小的一间又矮又破旧，根本不像是能够住下老人与老人的儿子媳妇，小男孩四人的样子。
　　狐星河便问老人：“你是后面才搬来这里的？”
　　狐星河跟在老人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后山走着，时不时遇到脚下有碎石,就像只灵活的小动物嗖地跳过。
　　相比之下，辛清梦看上去则要斯文许多，靛青色的长袍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落脚平稳几乎不发出声音，走在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他头上带着斗笠,看上去就像是个隐居在此处的仙士一般，有种出尘之感。
　　那老人在前方带路,佝偻着背，时不时停下来歇几步,听到狐星河的问题,老人喘着气回答道：“的确是前几年才搬来的，自从他们两夫妻死后,茂儿就一直做噩梦，经常半夜哭醒。后来听高人指点，才搬到这里来，盖了个茅草屋。后来茂儿果然不哭了,没想到又得了这种怪病……”
　　老人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模样显得有些凄苦。
　　听着老人的描述，狐星河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位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砖一瓦地搭建起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带着一个才一岁豆丁大小的孩子挤在这间茅草屋中。风雨来时，听着屋外狂风暴雨的拍打声，一大一小的身影挤在一起，沉默地看着从房顶漏下的雨滴……
　　狐星河留意到，辛清梦在听到老人讲述时，表现得一直很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后山的路不过半炷香时间，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在老人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山林的深处。
　　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天光，让四周看起来就像要步入夜晚时那般暗沉。树影摇曳，沙沙作响，有凉风吹拂过人的背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越接近山的深处，这种压抑的气氛就越明显。
　　山林中似起了若有若无的薄雾，带着湿润的水气，和泥土的腥气，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雾气似乎让老人十分难受，让他胸口剧烈起伏，时不时就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得满面通红。老人压下咳嗽道：“快到了，再往前走个二百米就到了。”
　　狐星河凝视着笼罩在山林中的薄雾，感应到这薄雾中隐藏的丝丝缕缕的怨气。这薄雾更类似于山林中的瘴气，是由山林中的怨气形成，对凡人的躯体有害。
　　老人本就体弱，此时吸入这瘴气，自然会难受无比，严重甚至会死亡。
　　狐星河对老人道：“你先回去吧，让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辛清梦自打进入山林遇到这瘴气，一直沉默无言，就连脚步声也轻微得几乎听不见，若不是他一直走在狐星河身边，狐星河都快忘记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
　　辛清梦颔首，显然是同意狐星河的说法，他似乎也察觉到这瘴气的不一般。
　　那老人却极其坚定地摇头，拒绝了狐星河的提议，他强压住自己的咳嗽，声音虚弱又沙哑道：“那怎么能够，你们是来帮我的，咳……我怎么能放下你们自己回去？”
　　狐星河见老人的模样，知道老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老人的眉宇间一直萦绕着黑气，显然大限将至，却还强撑着身子要狐星河与辛清梦带路。
　　辛清梦听到老人这话，嘴唇抿了抿，这次却是没有拒绝。他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从小瓶中倒了三粒丹药出来，给了狐星河与老人一人一颗。
　　在狐星河眼神看过来时，辛清梦压低帽檐，声音如缓缓流淌过的清泉轻声道：“避毒丹，可以避免瘴气之毒。”
　　狐星河对着辛清梦一笑，毫不犹豫吞下手中的避毒丹。老人见状，也将手中小小的褐色丹药吞了下去。
　　这丹药一在口中化开，立刻发挥作用。老人原本喘气个不停的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下来，看面色也好了许多，老人长舒一口气，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喜意，看向辛清梦的眼神越发恭敬，显然已经相信辛清梦是个有真本事的。
　　而狐星河则用手掌悄悄地从背后给老人渡了一点灵力过去。这灵力不能使老人摆脱死亡的天命，但是却能给老人多一点时间，让他能从容地安排自己的后事。
　　三人再次行走了二百米，终于见到前面一个隆起的土包。诡异的是这个土坟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潮气，上面却寸草不生。
　　狐星河更是看见这土坟上面萦绕着浓重的黑雾，这便是长年累积的怨气。普通人即便看不见这怨气，站在土坟边上也会有种不舒服的气息。
　　老人道：“就是这个了，当年我就是把他们埋在这里。”
　　老人佝偻着走上前，用手将歪曲的刻着名字的木牌扶正，用粗糙的手抚摸着木牌。
　　土坟上萦绕的浓重黑雾突然变张牙舞爪起来，山林间蓦地风声呼啸，像是众人惊动了这里的亡魂，让这些亡魂都苏醒过来。
　　一阵风沙迷眼，等到狐星河睁开眼睛，眼前已全然变了一副场景。
　　琼楼玉宇，宫阙楼台，仙气缭绕，各种奇花异草弥漫着充盈的灵气。
　　这哪里还是那幽暗的山林？分明已变成了天界的景象。
　　而狐星河正身处于一处宏伟的宫殿中，用云彩编织的轻纱悬挂在房间各处，清风拂过，轻纱便随之轻轻摆动，宛如云彩正在浮动。
　　而狐星河懒洋洋地躺在床榻间，身穿一件点缀着银线的白色纱衣，长及腰部的黑发散落在床榻间，还有几缕黑发搭在腰间，勾勒出他纤细比女子还要柔美的腰肢。
　　狐星河的容貌与在人界的一大不相同，这是一张任何人，哪怕是天界上仙见了都会惊叹不已的容貌。眉目如画，媚眼如丝，仿佛能勾人心魄一般，让人望之便沉迷其中。
　　而此时狐星河眼眸半眯，脸颊带着薄红，嘴唇晶莹红润，脸上的薄红一直蔓延至脖颈，看样子像是喝醉了。
　　他用修长如青葱的手指扯开自己领口的衣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而这时又有一人穿过重重纱幔，仿佛从漫天云彩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看不清容貌，却带着一种尊贵高高在上的气质，让人望之便心甘情愿匍匐在地，臣服于他脚下。
　　而幻境也在这道黑色的身影出现的片刻，像是承受不住这威压一般，如镜面片片碎裂，化作一片虚无。
　　狐星河睁开眼眸，眼前仍是那幽暗的山林和带着潮湿气息的土坟。刚刚那繁华威严的天界景象宛如浮光掠影一般，消散在他眼前，像是从来没有出现。
　　只有狐星河知道，方才的景象不是幻影，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彼时他还在天界，而武睿帝君也没有被心魔所困陷入沉眠。
　　这段往事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想来那幻境的作用，就是让人回忆起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一段事情。
　　是以就连狐星河再见到刚才那一幕时，也微微晃了晃神。
　　狐星河自嘲的一笑，很快将心底涌上来的奇怪的情绪抛在脑后。
　　老人与辛清梦同样也被拉入幻境中。
　　老人正倒在土坟边上，紧闭着双眸，苍老的面容露出极其惊骇的神色，像是见到某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一个劲用手抵挡在身前，嘴中不停道：“你们别拉走我，别拉走我……我走了茂儿怎么办……他才5岁啊！”
　　突然间，老人眼皮使劲上翻，露出两个眼白，两只手宛如钳子一般，死死掐在自己的脖颈，活似要将自己掐得断过气去。
　　狐星河当即上前为老人输送一股灵力，将老人从幻境中拉了出来。不过老人因为身子太虚，从幻境中出来后，只来得及出了口气，又因为太过疲惫昏迷了过去。
　　狐星河这时才看向辛清梦。辛清梦静静地站在原地，宛如山林间的一棵青翠嫩竹，一动也不动，只有衣摆随着微风而轻轻摆动。
　　他头上还戴着斗笠，大半张脸颊隐藏在独立的阴影中，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和那唇形完美的嘴唇。
　　他手中还拿着早先狐星河给他的糖葫芦，想来是不想吃又不好当着狐星河的面丢掉，因此便一直拿在手中。
　　狐星河莫名看得想笑。
　　如果不是此时的辛清梦一动不动，简直不像个陷入幻境中的人，因为他太安静，就连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狐星河将手搭在辛清梦的手腕上，想直接将辛清梦从幻境中拉出来，却在一瞬间陷入了辛清梦的幻境中。
　　周围的场景嗖然变幻，狐星河已身处在一间小小的木屋中。
　　这间木屋的装饰十分简单清雅，简单地摆放着一张用竹子做的案桌，和两个坐墩，一张用竹子做的床榻，上面铺着一张草席。
　　一个小小的少年正埋首于案桌上，用毛笔在竹简上书写，一边写一边还在小声地背诵着经书。他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一个发髻，穿着靛青色的道袍，活似一个小道士。
　　狐星河挑了挑眉，心中有一些诧异，难道辛清梦最不愿回想的事情竟然是抄经书？
　　他扑哧一笑，蹲在年约五岁的辛清梦面前，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辛清梦，反正幻境中的这个小辛清梦也看不到他。
　　年仅五岁的辛清梦长着一张雪白可爱的脸颊，一双乌黑的眼睛如墨玉般晶莹剔透，鼻尖小巧挺拔，嘴巴粉粉嫩嫩。此时，辛清梦如蝶翼一般的睫毛上还挂着两颗将掉不掉的泪珠，显得可怜又可爱。
　　狐星河看得心痒痒，简直想用手戳两下辛清梦软糯的脸颊，也不知道辛清梦在哭个什么，哭得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
　　却见到辛清梦从怀中拿出一张揉皱了的羊皮卷，仔细摊开摆放在案桌上，一边看一边无声地掉着眼泪。
　　狐星河看到那张羊皮卷上面写着一个消息，写的是辛清梦的母亲病逝的消息。
　　辛清梦才三岁就被带到山上，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年幼的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努力忍受着山上清贫而孤独的日子，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在山上时常思念自己的父亲与母亲，总想着等修行有所成之后就回去看他们。带着这样的念头，辛清梦一直乖巧而勤奋地跟在师傅身边修行。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见母亲一面，母亲就已经病逝了。
　　辛清梦的性格从小便是这么柔软，就连十分难过时，哭泣也是静默无声的。
　　这副模样比大声嚎哭更让狐星河怜惜，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摸辛清梦的头顶，一人却悄然走到他的身边。
　　狐星河的手顿时一僵，他抬起头冲着那道身影一笑，尴尬地收回手：“梦清，你也在啊。”
　　就连狐星河也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是废话，这是辛清梦的幻境，辛清梦当然在。
　　辛清梦走到狐星河身边，静静地看着那伏在案桌上哭泣的小小的身影，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默，辛清梦突然道：“我三岁离开父母，自幼跟在师傅身边长大。”
　　辛清梦难得主动跟他说话，狐星河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点头，偏头看着辛清梦，不知道辛清梦为何跟他说起这个。
　　辛清梦声音如同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清泉，宁静而温和，让听到他声音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师父待我很好，传授了我许多本领，如果不是师父，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在知道我母亲病逝的消息后，我跪在师父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恳求师父能放我下山，然而师父始终不允。”
　　“我那个时候，甚至因此对师父产生了怨恨……”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师父的苦衷……”
　　“这一件事情，是我最不愿回想的一件事情……”
　　辛清梦静静说完这一段话，或许是难以释怀，在说这段话时，他的声音始终带着几分哀伤。
　　或许是事情在心里堆积得太沉重，又或者是这幅景象让辛清梦陷入低沉中，让辛清梦选择了跟狐星河吐露这件事情。
　　狐星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沉默的陪伴，也许是最好的安慰。
　　两人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中，辛清梦在沉默一会儿之后，突然问狐星河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幻境中？”
　　狐星河身子一僵，仿佛被人逮住了狐狸尾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眼巴巴看着辛清梦，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只是拉了一下你的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辛清梦的目光落在狐星河身上片刻。兴许还是不习惯与人接触，在与狐星河眼光对视之后，辛清梦败下阵来。他别过脸颊，尽力忽略掉狐星河的视线，用手压低帽檐。
　　辛清梦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罢，你、你拉着我的袖子……”
　　狐星河干巴巴道：“哦。”
　　他当即伸出手扯住辛清梦的一截袖子站了起来。
　　辛清梦目光如着火似的飞快从狐星河的手上闪开，或许是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这样的距离让他感到不适应。
　　辛清梦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铃铛来，小巧精致的黄铜铃铛，伴随着辛清梦手腕的抖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铃！”
　　第一声铃响，这幻境里的景象仿佛经历一场地震般摇晃起来。
　　“叮铃！”
　　第二声铃响，眼前的景象犹如天塌地裂一般剧烈震颤起来，连带着狐星河都有些站立不稳。
　　他一开始还是扒拉着辛清梦的袖子，到后来直接用两只手吊住辛清梦的手腕。也不知辛清梦清瘦的身子哪来这么大力气，被狐星河这样吊着也纹丝不动，似深深扎根在山崖间的苍松一般。
　　“叮铃！”
　　第三声铃响响起，这一方天地便如同碎裂的镜片一般，先是出现一道道裂痕，而后碎裂成无数带着画面的碎片，最后化作光点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
　　就在这片幻境消失之后，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双双睁开眼睛。
　　狐星河的姿势从原本握住辛清梦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整个人都吊在辛清梦身上，跟一只猴儿挂在树上似的。
　　辛清梦雪白的脖子肉眼可见的变得绯红，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推开狐星河好，还是就任由狐星河这么吊着。
　　狐星河看着辛清梦这副模样，眨巴了几下眼睛，扑哧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若是换了在其他地方，狐星河一定会饶有兴味地狠狠逗弄辛清梦一番，看着辛清梦慌乱无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哈哈大笑。
　　但眼下的确不是个嘻嘻哈哈的好地方，况且手里还有要紧事要做，因此狐星河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留恋似的看了辛清梦好几眼。
　　辛清梦的耳朵根都红了，像是为了缓解此时的尴尬一般，辛清梦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土坟上。
　　他凝视着这土坟好一会儿。狐星河看不到辛清梦的表情，却能感受到辛清梦情绪的变化，变得慎重而严肃起来。
　　辛清梦忽然轻声道：“这座坟被人布下了转运阵法。”
　　狐星河对阵法没什么研究，不过光听这阵法的名字，也能猜想出一二来，大抵是将他人的运气转移到另一人身上的阵法。
　　这么说来，有人在这座坟上布置了阵法，是为了将这夫妻二人的运气都转移到他身上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老人悠悠转醒，狐星河又给老人渡了一些灵气，让老人能够勉强维持体力。
　　等到老人清醒后，狐星河直接开口问老人道：“老人家，你的儿子儿媳是不是和别人结过仇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12点第二更哦
　　老四是真的很羞涩的娃娃~

第62章 第 62 章
　　“老人家,你的儿子媳妇是不是和人结过仇？”狐星河问老人。
　　老人听到狐星河的问话先是一愣,接着摇头,摆手道：“不可能，我的儿子再清楚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我的媳妇你是个和善的人。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他们都会帮忙,在乡里口碑很好，根本没与什么人结过仇啊！”
　　狐星河眉头一蹙,有些纳闷儿道：“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没有与人结仇，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你们？”
　　狐星河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又自语道：“不过也说不准，万一有的人就是用心险恶,单纯就是贪图你儿子媳妇的运气呢。”
　　那老人听完狐星河的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含着老泪道：“你说我的儿子媳妇都是被人害死的？”
　　先前老人听狐星河与辛清梦的话还只是有所猜测，这个时候亲口听到狐星河说出来,老人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显现一踉跄倒在地上，茫茫然望着天空哭喊道：“我的儿啊,你们命好苦啊！”
　　辛清梦一直没有说话，他一直与世隔绝，与人接触的经验甚少，人又有些内敛腼腆,在很多时候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边狐星河与老人交谈时，辛清梦就在一旁静静打量着这座土坟，用脚步默默丈量方位。
　　很快辛清梦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来，蹲下身子在土坟的一头一尾处做了两个标记。狐星河留意到辛清梦的动作，也跟着蹲下身来，盯着辛清梦标记好的地方，看看辛清梦想要做什么。
　　辛清梦忽然对狐星河说道：“刀给我。”
　　狐星河身上腰间一直带着一把短刀，用作装饰，没想到辛清梦留意得如此仔细，连狐星河腰间带着短刀这件事都记在心中。
　　他从腰间取下短刀，把刀柄放在辛清梦摊开的洁净掌心中，黑色的刀柄映衬得辛清梦的手格外白皙干净。
　　辛清梦抽出短刀，垂眸盯着地上标记的地方，一手拿着那串儿狐星河给的糖葫芦，一手用短刀扑哧扑哧地在地上挖坑。
　　狐星河看得嘴角直抽搐，强压住想笑的冲动，从辛清梦手中接过那串糖葫芦，撕掉上面用来包裹的草叶，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蹲在边上瞅着辛清梦挖坑，很快边上就堆了一堆泥土。
　　老人不知道狐星河与辛清梦想要做什么，在一旁哑了声，焦急地看着狐星河与辛清梦，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大约是怕狐星河与辛清梦直接把他儿子与媳妇的坟给刨了。
　　辛清梦约摸挖了两寸深，突然一个白色的东西显现出来，在黑褐色的泥土中颇为显眼。
　　狐星河咬了一颗糖葫芦，半眯起眸子，只觉得这白色的东西从材质上看来有点像骨头。
　　辛清梦挖到这个白色的东西后，动作变得格外小心，像是怕损坏这个白色的东西一样。等到他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完，那坑中一个白色的头骨就这么显露出来。
　　狐星河：“……”
　　一口吐掉口中的糖葫芦，呸呸两声道：“这玩意儿怎么不在坟里？”
　　老人在见到头骨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珠子，若不是有狐星河的灵力吊着，只怕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死在这里了。
　　老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指着那个头骨，身子在颤抖：“这……这……这是他们两个的骨头？”
　　辛清梦很诚实地轻声道：“这枚头骨是女性的，男性的头骨另一边。”
　　老人差点被一口气噎死。
　　辛清梦将头骨捧了出来，仔细地放在一旁，又转身走到另一个标记的地方，照旧用着狐星河给的短刀挖掘起来。
　　很快另一个头骨被挖了出来，两个头骨一大一小，整齐的放在一处，空洞洞的眼眶正好朝着众人，像是在默默地瞧着众人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早在第一个头骨出来之后，就有一个女性的鬼魂跟着从头骨上飘了出来。那女性的鬼魂看起来几乎快要透明，像是随时可能消散一般。她向着辛清梦深深跪拜下去，便被辛清梦放在了一旁。
　　而另外一个头骨挖出来之后，一个男性的鬼魂随即从头骨上飘了出来，同样看起来像随时会消散一般，眼眶中燃着一团悠悠的怒火。他见到那女性的鬼魂，很快平静下来，向着辛清梦行了跪拜之礼，就被辛清梦放在了女性的鬼魂旁边。
　　这小两口一相见，激动自不必说，相视之间默默流着眼泪。他们紧接着见到老人的身影，男性的鬼魂表现得格外激动，想上前又被头骨拘着，根本无法离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老人，脸上浮现出既痛苦又愧疚的神情。
　　狐星河听到那女性的鬼魂一直念叨着：“孩子……茂儿……”
　　狐星河心中有些动容，想到那孩子凄惨瘦弱的模样更是不忍。
　　等到辛清梦将两个头骨挖出后，老人已控制不住自己，踉跄着脚步走到那两个头骨边上，倒在地上啼哭不止。
　　老人的儿子媳妇也在跟着流泪。
　　老人不断用手背擦着眼泪，突然道：“我记得我的儿曾与人吵过架。”
　　狐星河忙追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坐在地上，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就在我儿子媳妇得病之前，曾与村里的陈四年吵过架。那陈四年是村里的一个泼皮，那泼皮……他、他一直对我儿媳妇有那种心思……”
　　老人说到这儿咬牙切齿，像是羞于启齿一般，毕竟将这种事情说给外人听，任何人面子上都会有些挂不住。
　　那女性的鬼魂听到老人说到这件事，捂着脸转头哭了起来，显然是说到他的伤心往事。而那男性的鬼魂安抚着他媳妇，跟老人一样露出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人扒皮拆骨的表情来。
　　狐星河一看两个鬼魂这模样，心里便知道这事情八成跟陈四年脱不了关系。
　　老人顿了顿，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那天陈四年对我儿媳妇言语调戏，我儿子不忿，将他的腿打瘸了。后来陈四年一直没出现过，在那之后我的儿子媳妇就得了奇怪的病……”
　　“再后来，那陈四年回了趟村子，就直接从村子里搬走了。搬到了金桂城内，不知从哪里来的钱租了一间铺子，做起了生意，这几年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可怜我儿子媳妇那么善良的两个人，唉！”
　　老人再也说不下去了。
　　恶人没有得到恶报，反而窃取了他儿子媳妇的命运，过上了富贵又自在的生活。而他儿子媳妇一生没做过坏事，却因为被恶人盯上，身中邪术而惨死，就连儿子也没逃脱被邪术缠身的命运。
　　这件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只怕都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辛清梦走到狐星河身边，手中拿着一块木牌。这块木牌上面缠绕着浓重的黑气，通体呈深红近黑色，像是被血液浸泡过一般，给人一种不祥的气息。木牌上刻着几行小字，依稀还能够辨认，上面写的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还有姓名。
　　而这姓名正是陈四年。
　　狐星河瞅一眼生辰八字，问老人道：“那陈四年今年是不是已经三十六岁了？”
　　那老人仔细想了想：“我也记不得仔细的，不过陈四年到现在应该也差不多三十六岁的年纪了。”
　　一切真相大白。
　　原来当年那出惨剧正是陈四年一手策划出来的。陈四年对老人的儿媳妇一直怀有不轨的心思，甚至用言语调戏老人的儿媳妇。终于老人的儿子再无法忍受，将陈四年的一条腿打瘸。
　　而陈四年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种害人的邪术，不但害了老人儿子与儿媳妇的姓名，还窃取了他们原本的命运，过上了老人的儿子媳妇未来的富贵生活。
　　狐星河实在不忍心将这事情的真相告知老人，这对这个饱受苦难的老人而言未免太过残酷。
　　辛清梦找出木牌后，脚步无声地走到那两个头骨面前，盘坐下来。他从袖口中取出狐星河之前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小巧精致的铃铛，摘下了斗笠。
　　在辛清梦摘下斗笠的瞬间，那张如明月如清风的俊美面容便显露在狐星河眼前，仿佛照亮了整片幽暗的山林。
　　他眉目疏朗，给人一种宁静而温和的感觉，此刻面容带着严肃，犹如神祇。他手中拿着那串小铃铛，口中念着经文，同时轻晃铃铛。
　　那艰难晦涩的经文在辛清梦口中有如缓缓流过的清泉一般悦耳动听，与清脆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让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陷入一种空灵的境界。
　　叮铃！
　　叮铃！
　　……
　　铃声一声声响起，仿佛九天之上降落的仙音，洗清一切的怨恨与愤怒。那两个鬼魂便在这诵经声与铃声中变得越来越安详，表情越来越宁静。
　　那两个鬼魂对着老人的身影深深一叩拜，最后站起身，看像辛清梦与狐星河的方向。
　　那女性鬼魂对狐星河道：“大人，我知道你能看到我们，我们只有一个请求，恳请大人能够答应。我们的孩子茂儿才五岁，很快父亲也要走了……能否恳请大人给我家茂儿找一个归宿。我们发誓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大人你们！”
　　女性鬼魂眼中含着一汪泪水，在回归地府之前，她唯一牵挂的也只有自己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狐星河轻轻颔首，答应了他们这个请求。
　　那女性鬼魂与男性鬼魂对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深深一拜，而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而后土坟的诅咒也被辛清梦破解，狐星河与辛清梦这才带着悲伤得几乎不能站立的老人，回到了山脚下的屋子。
　　狐星河与辛清梦将老人放在床榻上，而此时的老人寿命已至大限，只有进的气根本没有出的气了。他松弛的眼皮含着一包泪水，落在了那个懵懵懂懂的身影上，他费力地抬起手招呼道：“茂儿，你过来……”
　　那孩子扶着床沿乖巧地走到老人身边，兀自睁着一双眼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眸里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紧紧抓着老人的手，问老人道：“爷爷，你怎么了？”
　　小小的孩子已有一些早熟，他联想到曾经听来的一些话，直直白白地问道：“爷爷，你是不是要死了？”
　　老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想要翻过身来抚摸小男孩的脑袋，但这个动作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反而惹得老人喘气更加剧烈，老人道：“茂儿不要怕，爷爷是要死了，爷爷寿命到了……一把老骨头，也该是死的时候了，可怜我的茂儿……我的茂儿……”
　　老人连眼珠转动都十分勉强，他将视线落在狐星河与辛清梦身上，谁都能从他最后的眼神中读出来深切的请求。
　　那最后的请求就是，照顾好这个孩子，不要让这孩子孤零零的死掉。
　　狐星河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沉重压抑地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抓着辛清梦的一只袖口，对着老人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见着这么小的孩子不管的。”
　　而辛清梦目光一直落在老人与小男孩紧紧相握的手上，也对着老人轻轻点头。
　　老人同时得到狐星河与辛清梦的允诺，终于放下心来，眼里的眸光一点点熄灭，那一直憋在喉咙的最后一口气泄了出来，老人的手就此垂了下去。
　　小男孩眼睁睁看着老人的变化，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转头问狐星河道：“哥哥，我的爷爷怎么不动了？”
　　他又对辛清梦道：“哥哥，我爷爷是不是生病了？你帮他治病好不好？”
　　狐星河紧紧攥着辛清梦的衣角，面老人垂死哀伤的目光他尚且能够面对，而小男孩这茫然惶恐的目光他却有些不敢看了。
　　从此这世间，小男孩最后一个疼他的亲人也没了。
　　辛清梦一直任由狐星河拉着自己的袖口，像是用这种方式在无声安慰着狐星河一样。在狐星河不敢面对小男孩儿目光时，不善言辞的辛清梦主动开口，轻声询问小男孩道：“你可愿意跟着我？”
　　那小男孩愣愣地望着辛清梦，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还抓着老人的手，呆呆道：“那我爷爷呢？我要跟着我爷爷。”
　　辛清梦道：“你的爷爷已经死了。”
　　这一刻面前这五岁小男孩的身影，似乎与那伏在案桌上无声哭泣的年幼的辛清梦的身影重叠。
　　此时也只有辛清梦能体会小男孩的心情，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缘分，他才会询问小男孩要不要跟随他的问题。
　　小男孩呆呆地重复着辛清梦的话语：“我的爷爷死了？死了……”
　　他抬起一张稚嫩的小脸，泪水无声地从脸颊落下：“死了是不是就和我父亲母亲一样，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问题很残酷，却是小男孩必须面对的。
　　狐星河已经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便听得辛清梦用温和的嗓音说出最为残酷的话语：“是。”
　　辛清梦不会撒谎，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安慰小男孩，面对小男孩无声的眼泪，他也只能沉默。
　　狐星河松开拉着辛清梦袖口的手，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牵住小男孩冰凉的手掌，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走吧，你爷爷把你托付给了我们，以后就乖乖跟着我们吧。”
　　小男孩重重点头。
　　这个年纪小小便承受了太多磨难的男孩，心智坚韧得无法想象，他将这份悲痛深深地埋在心中，哪怕是咬得嘴皮都裂了，也不肯哭出声音来。忍得身子都在颤抖。
　　等到狐星河与辛清梦埋葬了他爷爷，小男孩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到他爷爷的坟前嚎啕大哭起来。
　　狐星河与辛清梦带着小男孩回到了金桂城，又报官告知了官府那四个抢劫老人的大汉的事情。官府很快派出人去抓捕那四个大汉去了。
　　而狐星河与辛清梦并没有立即回到客栈，而是打听到陈四年店铺的位置，直奔陈四年的店铺去了。
　　老人一家的惨事虽然都是由陈四年造成的，但这件事情仍旧疑点重重。毕竟陈四年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乡野泼皮，又是从哪里学到这害人的邪术的呢？
　　若是放着这传授邪术的人不管，这人间不知道又会发生多少惨祸。狐星河既然撞见了这件事，就不可能不管。
　　不过，当狐星河与辛清梦在打听陈四年消息时，又听到另外一个消息，来参加近侍选拔的住在另一家客栈的年轻人竟然在昨夜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房里，这事情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被店小二发现。
　　狐星河听到这件事，蹙了蹙眉，莫名想到，这件事会不会也和邪术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啦，今天也是一万字呢感谢在2020-04-1920:54:10~2020-04-1923:3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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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陈四年的店铺没花什么功夫就打听到了。陈四年四年前搬入金桂城中,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笔钱财盘下了一间铺子,做着酒庄的生意。
　　因为他家的酒醇厚清冽,比其他酒庄的酒更受人欢迎，没到三年，陈四年的酒庄就已经发展成了金桂城堪称第一的酒庄。陈四年也成了一个富商，过上了富足又潇洒的日子。
　　陈四年有两个众人皆知的癖好,一是喜欢收集貌美的女子；二是赌博。他时常在赌坊一赌就是一整日，不到尽兴,绝不离开。
　　他的手气通常很好，偶尔有输钱，但总是赢多输少。这手气让不少人艳羡不已,啧啧称奇。
　　金桂城的深夜显得宁静而闲适，宽敞的石板路有阵阵凉风吹过,吹走人身上的热气，让陈四年因为激动仍有些滚烫的面颊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陈四年脸上带着快乐的神情,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家的酒庄走去。想到自己新纳的一房小妾那娇媚的脸蛋，陈四年不禁心头火热,小腹窜起一股热气。
　　他加快了步伐。
　　而在陈四年身后不远处,慢悠悠地跟着两道身影，如同闲庭漫步一般在大街上走着。
　　一人穿着青色的纱衣,身材纤细。一人穿着靛青色的衣裳，挺拔而沉稳。两人还推着一个木质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虎头虎脑，身材孱弱的小孩儿。
　　狐星河与辛清梦跟在陈四年身后,一路看着陈四年进了庭院。庭院的大门从里面被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狐星河推着茂儿一路走到大门前，用手摸了摸茂儿的脑袋，问茂儿道：“想不想给你爹娘报仇？”
　　坐在轮椅上的茂儿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有些茫然的眼眸变得坚定起来，他比同龄孩子早熟得多，心智也更加坚韧，因此毫不犹豫点头道：“想。”
　　狐星河揉了揉茂儿的脑袋，轻声一笑道：“好。”
　　狐星河松开轮椅走到门前，白嫩的手掌直接按在那扇漆红的沉重的大门上，也不见用力，随手这么一按。只听“咯噔”一声，门后的锁便应声而开。
　　狐星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陈四年的庭院中。
　　而辛清梦已默默接过狐星河的位置，用手推着茂儿跟着进入了庭院中。庭院里的护卫们听到大门传来的动静，立马巡视过来，只见到一扇半开的大门，并没有见到人影。
　　一时间有些疑惑，都以为是方才大门没有关好，因此被风吹开了。
　　狐星河与辛清梦找到陈四年时，陈四年正在他新纳的妾室房中翻云覆雨，屋子里不断传来娇媚入骨的长吟和男人扑哧扑哧喘气的声音。
　　就连狐星河面色都涌上了一丝尴尬，耳朵有些发烫。他直接用灵力封住了茂儿的听觉，以免这声音影响到茂儿。
　　他用眼神偷偷暼着辛清梦，闷笑着发现辛清梦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感应到狐星河偷偷打量的视线，辛清梦偏过头去，嘴唇紧抿，头上的斗笠压得极低极低，仿佛这样就能把整个人藏住一般。
　　狐星河嘴角抿了抿笑意，凑近辛清梦耳边小声道：“我先进去。”
　　狐星河见到辛清梦这副模样，便知道接下来靠辛清梦是靠不住的，这初入世事的单纯青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也不想让里面的场景污了辛清梦的眼睛。
　　就在狐星河想要进入房间时，辛清梦头别在一边，突然用手拉住了狐星河的袖口，狐星河回头挑了挑眉，便听得辛清梦用发颤的声音轻声道：“我去。”
　　看辛清梦的意思似乎和狐星河想得一样，都不想让对方见到里面的场景。
　　狐星河嘴角微微翘起，黑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愉悦的光芒，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辛清梦的掌心。辛清梦的掌心立即就像被烫伤一般缩了回去，速度比眨眼还快。
　　狐星河扑哧一笑道：“放心，我闭着眼进去，很快就好。”
　　又安抚了一下因为突然被蒙蔽听觉而茫然无措的茂儿，狐星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而后合上了大门。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从房门中探了出来。
　　狐星河伸手招呼辛清梦和茂儿进来。茂儿的听觉也恢复了，对着狐星河眨了眨眼，但狐星河神秘莫测的手段惊住了。
　　辛清梦推着茂儿走进屋中，见到屋子里的状况，也微微有些错愕，嘴唇微微张开。
　　因为屋子里的动静被封印住，一直没能传到屋子外面去。等到辛清梦进来时，才知道这间屋子被破坏得多么离谱。
　　案桌、木架和木架上的摆放品全部散落在地上。床榻整个直接塌掉，被子隆起一坨，露出几缕黑长的头发来。那个小妾直接晕倒过去，被狐星河用被子盖住了身体，而陈四年衣裳穿得乱七八糟，正颤颤巍巍地跪倒在狐星河面前。
　　从陈四年所穿的衣裳来看，这四年他过得极其奢靡痛快，衣服都是用的最好的料子，腰间系着香囊和玉佩。身材因为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变得有些发福，眼眶浮肿无神，又暗藏着精明狡诈。
　　他伏在地上，时不时用眼神瞄着狐星河，那眼神惊恐中带着一丝贪婪，他爬上前，脑袋抵在狐星河脚前，颤抖着声音问狐星河道：“小的不知哪里惹怒了大人，惹得大人来兴师问罪？”
　　狐星河没有忽略陈四年那带着淫|邪意味，让人极为不适的眼神，他微蹙起眉头，直接向后退去，不让陈四年接近自己，问他道：“你可认识这个孩子？”
　　辛清梦推着茂儿走到狐星河身边，默不作声。他和狐星河似乎已有了一种默契，在需要与人交谈的时候，总是由狐星河出面。而他就像一个守卫一般，沉默而宁静地站在狐星河身边。
　　陈四年错愕地抬起头，正好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茂儿，他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异色，接着便深深低下头来：“小的、小的不认识这个小孩啊！”
　　狐星河冷哼一声，也不多废话，直接点明道：“他姓张，是张老头的孙儿。张老头你应该记得吧，还是说他的儿子张百民和他的媳妇李翠你记得更清楚？”
　　当狐星河提到这三个人时，陈四年身体已抖若筛糠，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坠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片水花。陈四年颤声道：“一个村的，当然、当然认得。”
　　狐星河冷声道：“既然认得，就该知道我们找你是来干嘛的！”
　　陈四年脑袋磕在地上，刻得砰砰作响，咬紧牙关道：“小的真的不知道！”
　　直到这个时候，陈四年依旧装傻充愣不肯认罪，狐星河眯眯起眸子，气得冷笑一声，直接将一个破旧的木牌丢在陈四年：“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陈四年脸色刷得苍白，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直接扑上前，想将木牌紧紧攥在手中。狐星河手一抬，那木牌直接飞出老远，让陈四年扑了个空。
　　狐星河厉声道：“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老实交代，不得说一句假话，如若不然，我就将这木牌烧掉。”
　　这木牌刻上陈四年的生辰八字，又用陈四年的鲜血浸泡了七日，早已成为陈四年的本命木牌，与陈四年福祸相连。若木牌完好，陈四年自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烧掉木牌，则陈四年也会经历被火烧灼之苦，活生生被烧死。
　　眼见木牌被人拿在手中，陈四年自知翻不起一丝风浪，他脸色灰败下来，颓然道：“你问吧。”
　　狐星河看了辛清梦一眼，见辛清梦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直接问道：“你害死张百民夫妇的手段，是谁传授你的？又是谁教你这转运之法的？”
　　陈四年低着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道：“这个方法是我在一个地方那里学来的。我听人说有一处可以实现人愿望的地方，只要找到那个地方，说出自己的愿望，再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狐星河闻言眉头微蹙，见辛清梦的眸光也落在陈四年身上，显然对这件事情也十分关注。狐星河追问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陈四年回忆起四年前发生的事情，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时他瘸着一条腿，全凭一口气找到那个地方。当他说出自己的愿望时，迷雾中传来一道阴冷声音，带着嘲讽问他：“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陈四年还记得听到那道声音时自己的感觉，仿佛有一条毒蛇缠绕着他，在他脖颈后吐息，带着危险又冰冷的气息。
　　陈四年那个时候已顾不得许多，想着自己反正是烂命一条，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也没有，索性豁出去道：“你看着拿，只要我给得出的都给你！”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迷雾中的那道声音显得很是愉悦，对他道：“好，你的愿望我实现了。代价你先欠着，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来取。”
　　陈四年便晕了过去，等到陈四年醒来时，脑中自然浮现出转运之术的方法。他回去之后使用这种方法，果然将张百民夫妇的运气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
　　四年过去，他几乎都快忘掉那件事，忘掉自己曾许诺的那个代价，没想到又被狐星河找上门来。
　　陈四年磕头道：“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看能不能放过小的……”
　　狐星河手一抬，那角落里刻着陈四年生辰八字的木牌便自然而然落在狐星河手中。狐星河笑嘻嘻将木牌交给辛清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对阵法实在不熟悉，你就将这转运之阵给破了吧。”
　　陈四年听了这句话，顿时脸色大变，他视线落在张茂儿的身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凶狠。
　　“住手！你们谁也不能动那个木牌！”陈四年发狠似的扑上前，手爪伸向轮椅上的张茂儿，想将张茂儿抓在手里当人质。
　　张茂儿发出一声大叫，在陈四年扑来时拼命伸出细细的腿，去踹陈四年。
　　而就在这个时候，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同时出手，一人抓着张茂儿的一只手，将张茂儿“嗖”的一声从轮子中提了出来，同时向自己这边提去。
　　于是可怜的张茂儿虽然避开陈四年的魔爪，却被狐星河与辛清梦一人抓着一边，像个大头的稻草人一样悬挂在了空中。
　　张茂儿：“……”
　　狐星河“啊”的一声，没想到与辛清梦同时出手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场景，顿时松开抓着张茂儿的手。
　　而辛清梦也好巧不巧地松了手……
　　“啪叽”一声，张茂儿像个南瓜一样摔在地上，差点没把那脆弱的骨头摔断。
　　张茂儿：“……”
　　差点没给疼哭出来。
　　狐星河用手挡住脸颊，实在尴尬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对辛清梦道：“你来解除阵法，我去收拾掉这家伙。”
　　辛清梦扶起张茂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嗯”了一声。
　　陈四年看着狐星河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用手撑在地面上不断后退，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陈四年的面容因为害怕而扭曲，那浮肿的脸显得格外丑陋，狐星河实在不忍直视，直接一脚踢在了陈四年的脸上，将陈四年踢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了不远处的案几上，将案桌砸成了两半。
　　而辛清梦将张茂儿重新放在轮椅上，手中拿着那被血液浸泡变得深红近黑色的木牌，温和的声音轻轻念诵着繁琐的经文。
　　在辛清梦的念诵之下，那木牌上的怨气越来越淡，那怨气最后凝结出一击反扑，被辛清梦弹指化解，消散在了空中。
　　转运大阵已破。
　　陈四年与木牌的羁绊就此消散。
　　地上几乎陷入晕厥的陈四年突然抽搐起来，喉咙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身上的青筋迸起，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模样显得极为骇人。
　　狐星河想用手挡住张茂儿的视线，不让张茂儿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张茂儿却转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狐星河，稚嫩的声音带着某种决心：“哥哥，让我看。”
　　狐星河一愣，发出一声嗤笑，没再阻拦松开了手。
　　辛清梦垂眸，视线似投落在狐星河身上，又在狐星河回望过来时仓促移开，轻声道：“他受到阵法的反噬，活不过今晚上了。他的魂魄作为代价，也被抽走了。”
　　狐星河点头，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张四年死了，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他还要去张四年所说的，那个能实现人愿望的地方走一遭。
　　张四年死的模样极为凄惨，七窍流出血液，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事情。
　　坐在轮椅上的张茂儿却突然站了起来，用几乎连站立都站不稳的双腿走下轮椅，他仰着方方的脑袋，对狐星河道：“哥哥，把刀给我。”
　　狐星河扬了扬眉，隐约猜到了张茂儿的心思，从腰间取下那把短刀，弯腰放在了张茂儿手中。
　　张茂儿紧紧握着那把短刀，用极为不稳的步伐艰难地走到张四年的尸体面前。他眼眸里包着泪水，却极为坚定地抽出短刀来，两手握住短刀刺进了张四年的尸体中。一下又一下，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狐星河叹了口气，弯腰将张茂儿抱进轮椅中，用手掌揉了揉张茂儿的脑袋道：“走吧，仇也报了。”
　　狐星河与辛清梦并肩而行，身影消失在张四年的庭院中，身后的木门无声关闭，一切安静如常，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狐星河与辛清梦没有直接去张四年所说的地方，而是先回到了客栈。
　　张茂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在短短的一天里经历了太多事情，此时在发泄之后，已经疲倦地睡着了。必须先将张茂儿安放在客栈中，狐星河与辛清梦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两人回了客栈，径直上了客栈三楼的天字号房，狐星河看了辛清梦一眼，对辛清梦道：“就让他跟在你那边睡吧，我睡觉……不□□分……”
　　狐星河睡觉的姿势简直各种各样，和人睡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似的，紧紧缠在那个人身上，扒都扒不开。他怕他和张茂儿睡一起，夜里臭毛病发作，直接将张茂儿给挤死了。
　　只不过，辛清梦也并没有和人睡一张床的经历，听闻狐星河的话，辛清梦顿了顿脚步，似乎有些纠结，轻声道：“再开一间房吧。”
　　狐星河嘴角微微抽搐：“今夜就先让他睡我房里吧，咱们晚上不是还要出去么？”
　　辛清梦点点头，推着张茂儿的轮椅一拐弯进了狐星河的屋子。
　　他将张茂儿放在狐星河的床上，又极为仔细地替张茂儿盖上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屋子一下子便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辛清梦用手压低帽檐，别过头去，不敢与直视狐星河的眼神对视。狐星河忍不住一笑，主动伸手牵住了辛清梦的袖子，鼻尖皱了皱，挪耶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辛清梦嘴唇张了张，仿佛不知道该回些什么，隐约可见他发烫的耳垂。辛清梦声音轻得像一阵吹拂过耳旁的风，小声道：“我没有。”
　　就在两人说笑之时，楼下忽然传来有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么，又有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子死了，就在明月客栈！”
　　狐星河与辛清梦对视一眼道：“去看看？”
　　辛清梦：“嗯。”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写到狐星河与小梦梦带着小茂儿时，总有种在写一家三口的错觉（捂脸）

第64章 第 64 章
　　客栈的宁静被打破,仿佛一滴水溅入油锅,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炸响。
　　又有二十二岁的来参加选拔的青年死在房中！
　　这个消息惊醒不少还在熟睡之人,许多人披着外衣匆匆赶下楼来，聚集在客栈的大堂内，很快大堂的一二层楼都被人站满。
　　那个传回消息气喘吁吁，像是才从明月客栈跑回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的赤红。
　　“我在明月客栈与好友正在饮酒，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人的惊呼,匆忙赶去看时，见到一人满面惶恐坐倒在一间屋子的门口，指着房门里面说不出话来。”
　　那人咽了咽口水：“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房间里面倒着一个血人，几乎看不清楚人形……听倒在门口的人说,屋子里的人是他的好友，也是来参加近侍选拔的,白天人还好好的，没想到晚上就遇害了……”
　　满堂寂静,唯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在极度的寂静后众人的情绪一下爆发，各种惊骇声议论声,吵得大堂比白日里的闹市还要喧嚣。
　　忽而人群蓦地安静一阵，两道身影从三楼的木梯上走下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穿着青色纱衣的身影纤细灵动,模样精致小巧，眼波流转间自带狐媚；穿着深蓝色简单衣袍的男子头戴斗笠，默不作声走在青色纱衣男子的旁边，气质温和出尘，宛如林间的清风与山岗上的明月。
　　狐星河径直走在那传回消息的人身边，挑眉问他道：“明月客栈在哪儿？”
　　那人被狐星河的相貌一惊，结结巴巴道：“直走穿过两条街道，再、再左转便是……”
　　狐星河嘴角一笑道：“有劳。”
　　他便穿过人群，仿佛逆水而行的一条游鱼般走出客栈，而那头戴斗笠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则跟在狐星河身后，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轮半弯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际，惨白的月光洒下，于是周遭的一切便笼罩在这惨淡的月光中，显得冷清而肃杀。
　　直行穿过两条街道，而后左转，果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明月客栈那悬挂在门口的木雕的牌子出现在狐星河眼前，漆红的大字被在白惨惨的月光一照，显现出几分鬼魅来。
　　明月客栈已被官府赶来的人围住，不让住在明月客栈里的人进出。四个佩刀的官兵守在明月客栈门口，戒备地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狐星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官兵们走去，带着辛清河直接在官兵们的眼皮子底下走近了明月客栈中。
　　辛清梦算是修道人，而非一般凡人，是以狐星河可以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一点点实力。
　　明月客栈里的住客都被官兵们赶回自己的住房，而发生命案的那间客房则被官兵们围了起来，里面有仵作正在检查那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房间里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遍地都是血液，印着不少血手印，案桌打翻在一旁，房间里的装饰也碎了一地。想来是那人死得极其痛苦，在死前经历过好一番挣扎。
　　在看那具尸体，几乎已看不出个人样，全身上下几乎每个毛孔都浸出鲜血，将衣裳和头发都浸湿完了。
　　那仵作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这具尸体，脸上一直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仿佛见到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仵作对正在记录案件的人道：“死者的尸体上除了几处创伤之外，再没有别的伤痕。而且从现场来看，这几处创伤也是因为死者疼痛难忍，掀动案桌与屋内陈设时造成的。更不可思议的是，血液从死者的每个毛孔中流出，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插入毛孔一般……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狐星河与辛清梦站在门口，早已将屋里的景象都收入眼中。狐星河被屋子里血淋淋的景象弄得有些不适，忍不住看了辛清梦一眼。
　　他个子没有辛清梦高，从这个角度平平看去，堪堪只能看到辛清梦光洁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不过那股不适感，在见到辛清梦的一刹那还是有所缓解。
　　狐星河问辛清梦道：“你怎么看？”
　　辛清梦转头，狐星河感到辛清梦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不过那股视线却又很快移开。辛清梦似乎察觉到狐星河的不适，他伸出手，深蓝色的袖口垂落在狐星河眼前，挡住了狐星河的视线。
　　辛清梦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月光下的清泉缓缓流淌：“有术的气息，这人是被人用邪术害死的，他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狐星河气鼓鼓地用手挠开辛清梦的袖子，嫌这袖子妨碍了他的视线。辛清梦这样，不就把他当个小孩？要是把他的年龄说出来，估计能把辛清梦给吓死。想到这儿，狐星河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过他忘了，他现在还是隐身状态。
　　这平白无故的传来一声笑声，在这深夜里仿佛有鬼魅作祟般，让人从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正检查着尸体的仵作手一顿，脸色青黑，强自镇定着。而那正记录案件的人，差点没把笔杆丢掉，正满面惊惶地打量着周围。
　　“这……这没人啊？”
　　狐星河知道自己把人吓着了，眼睛笑得弯了弯，他扯住辛清梦的手，用手勾了勾辛清梦的手指。辛清梦的手便如同被烫伤一般缩回，但又被狐星河扯着袖子，硬生生地僵持在了半空中。
　　狐星河直接扯着辛清梦下了楼走出客栈，等确定守在客栈门口的官兵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狐星河松开袖口，转头对辛清梦道：“快快快，推算一下那个施术的人在哪个方向。”
　　辛清梦摇了摇头：“这里的气息已经被破坏，无法推算，等到明日吧。”
　　狐星河挑眉：“难道等明日你就算得出了？”
　　辛清梦摇头，轻声道：“明日就是选拔近侍的时候了。”
　　狐星河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如果下手的人专门奔着参加近侍选拔的人下手，那明日的近似选拔，那人有很大的可能会出现。再者凡是使用了邪术的人，身上都会有怨气缠身，能轻易与旁人分别出来。因此只要等到明日那人一现身，狐星河与辛清梦就能发现他。
　　狐星河点了点头：“嗯，那就等明日。”
　　两人也不算白走这一遭，最起码可以认定这件事情与邪术有关，说不定跟那个许愿之地也有一定的关联。
　　狐星河与辛清梦回了客栈。回客栈时大堂里的人还有一部分正在热火朝天的议论，都还没回到屋内，见到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回来，这些人都好奇道：“你们去了明月客栈？可有看到什么了吗？”
　　狐星河摇头，撇了撇嘴：“什么也没看到，那里被官兵封锁了。”
　　众人顿时大感失望。
　　见这些人大有拉着自己一块儿讨论的意思，狐星河忙摆了摆手，扯着辛清梦的袖子就上了楼。留下大堂中的众人见着两人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两人的关系也太好了吧？好得让众人都有些多想了。
　　狐星河一路扯着辛清梦的袖子，直接将辛清梦扯进了自己的屋子内，等进了屋，“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狐星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松手。
　　狐星河“嗖”的一声收回手，放开了辛清梦的袖子，两手背在身后，眼睛四处乱转，就是不看辛清梦，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辛清梦垂眸落在狐星河扯皱的袖子上，似乎颇为有些无奈。他就站在狐星河屋子中，安静得如一棵沐浴着月光的松竹，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狐星河在眼睛乱瞄了一阵后，扫了眼床上，才看到张茂儿正蜷缩着身子酣睡，眼眶底下两片青黑，眉头时不时紧蹙，两只手紧紧揪着手中的薄被。仔细一看，眼角还带着泪花。
　　这孩子也是可怜。
　　狐星河走到床边，弯腰将手贴在张茂儿的额头上，给他渡了丝灵力过去。张茂儿的眉头一下从紧皱变得舒展，攥着被子的手也放松许多。
　　有了这丝灵力，张茂儿这一晚上都不会做噩梦了。
　　狐星河转头，看到辛清梦不知何时走近了，就在距离他身后一米的位置，此时眸光落在张茂儿身上，没有说话。或许因为张茂儿有着比辛清梦更为悲惨的遭遇，辛清梦对张茂儿十分上心，一点不比狐星河少。
　　此时已是子时，狐星河也觉得有些困了，不过他的床被张茂儿霸占，他也不想跟张茂儿去挤，便将心思打在了辛清梦身上。
　　他眼睛一转，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暼着辛清梦，一边抻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好困。”
　　辛清梦看了狐星河一眼，还摸不清楚狐星河是什么意思。
　　狐星河接着道：“看来今晚上只有睡地下了……”
　　狐星河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辛清梦身上打转，起的什么心思简直再清楚不过。
　　辛清梦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被狐星河这无赖的劲儿给折服，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踏出门槛时，他转头看着狐星河，轻声道：“还不跟上来？”
　　狐星河眼眸一亮，顿时展颜一笑，屁颠屁颠跟在辛清梦身后，一头钻进了隔壁的房间中。
　　一进入辛清梦的房间，狐星河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心里忍不住笑着辛清梦的天真，竟然敢和一只九尾狐仙住一间屋子。要知道狐星河对辛清梦可是一直带着不轨的心思，这么好一个机会摆放在眼前，他只要略施小计，不怕辛清梦这个呆子不上钩！
　　狐星河想到这里，忍不住发出“嘿嘿”的笑声。

第65章 第 65 章
　　辛清梦不知狐星河打的主意,他缓步走到自己房门前,门扉“吱呀”被推开,满室静谧黑暗。
　　辛清梦进入屋子，点上那壁上的两盏油灯，昏黄的光芒亮起来，因辛清梦走动时带起的风而摇曳起来。
　　他摘下白日里一直带着未曾取下的斗笠,悬挂在角落的木架上，一张俊秀疏朗的青年面容便露了出来,摇晃的烛火下，他的脸显得朦胧而梦幻，像是从壁上走出的画中仙。
　　辛清梦微微偏头,一双柔软而温和的眸子静静看着狐星河，像是在疑惑,狐星河为何一直站在门口而不进来。
　　狐星河轻轻吸口起，对着辛清梦挤出一个笑容。打主意的是他,决定去做的也是他，可是事到临头了,狐星河心中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一颗心在怦怦跳动。
　　狐星河强装镇定，进了门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啪”地合上木门。灯火一晃，狐星河看着坐在长案前的辛清梦微微出神。
　　辛清梦低着头，那柔顺而温和的眸光垂落在案桌前的竹简之上，厚薄适中的嘴唇在暖黄色的灯火下,显得唇色有些淡，紧紧抿着。他脸上不知是被灯火映照，还是因为天气太热，带着几分薄红。仔细一看，就连光洁白皙的额头也浸出细细的汗珠来。
　　见狐星河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辛清梦睫毛颤动，视线闪避，轻轻“嗯”了声道：“你睡床榻，我读会儿经书。”
　　是了。
　　辛清梦远比自己更加紧张。在辛清梦与世隔绝的二十多年里，应该从未与人同处一室同床共枕如此亲密过，所以才会紧张羞怯得连看也不敢看他。
　　狐星河感觉主动权再一次回到他手上，方才的那一丝紧张此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脱下外面那件轻薄的纱衣悬挂在角落的木架上，眼眸在不知不觉发生变化，白日里黑亮的眼眸此时已变成浅而淡的琥珀色，在灯光映照中，宛若剔透的琉璃，又似月光下金黄色的湖泊。
　　狐星河身上的气质也在逐渐发生转变，像是被黑色帘幕紧紧包裹着，却突然被撩开一角，泄露出几分原本的气质来，变得妖异而妩媚，一颦一笑间直看得人脸红心跳。
　　狐星河就这么穿着单薄的里衣赤足走到辛清梦所在的长案前，隔着一张案桌的距离，偏头垂眸看着辛清梦，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梦清，我先去沐浴。”
　　一道黑色人影投落在案桌，挡住自己的光线。辛清梦听到狐星河的话语抬头一看，正好与狐星河四目相对，霎时间那双隐隐带着侵略性的妖异的眸子像是望穿进他的心里，让他心如止水的心猛然一跳，陡然如一锅沸水般慌乱起来。
　　他一时间竟忘记移开视线，等到回过神来，辛清梦视线飞快闪避，睫毛低垂，声音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轻颤：“嗯。”
　　一阵轻笑声传入辛清梦的耳中，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慌乱又躁动起来，白皙的耳朵也悄然爬上一抹绯红。
　　他低头看着竹简，但却失了往日的平静，只要看上一两行字，脑海中便浮现出狐星河刚才的模样，眼眸带笑，妩媚得惊人，当真像极了一只妖。
　　辛清梦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看向竹简时，已经彻底恢复平静，眼眸平静如水。
　　屏风后面不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一滴纯净的雨水从红润饱满的桃花花蕊上滑落，而后坠落进澄澈的湖面，“啪”的一声细微轻响，水滴与湖面交融，细微的涟漪层层扩散开来。
　　又像是长满翠竹的密林中，细而绵密的斜雨淅淅沥沥吹在婆娑摇曵的青翠竹叶上，顺着竹叶上细密的线条缓缓滑落，拖长出一道歪曲的湿润痕迹。那滴悬在竹叶间上的晶莹水滴终于不堪重负滴落，融入黑褐色的泥土中。
　　辛清梦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落在竹简上的眸光有些失神，他听到屏风后面传来的狐星河的声音回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狐星河说的话语，瞬间饱满的耳垂红如滴血。
　　“梦清，帮我把床榻上那套崭新的里衣拿来。”
　　辛清梦红着脸看向床榻，果然见到床榻上有一套雪白轻薄的衣裳，想来是他刚才一直低头看经书，狐星河放在上面的。
　　他嘴唇抿着，眸光看似平静，却如同桃花上的雨水滴落湖面，隐隐有波澜流动。
　　他从长案后起身，深蓝色的衣衫褶皱一下垂落，衣摆随着辛清梦的走动而微微晃动。他拿起床榻上的衣衫，脚步迟疑地走到屏风前。见到屏风上的投影，他仿佛被烫伤一般移开视线，随后闭着双眸，绕到屏风后，两手托着衣裳，轻声道：“快穿吧。”
　　又是哗啦一阵水响，似暴雨打在蕉叶上，打在青青荷叶上，打在嫩红和荷花上，打得叶片凌乱，七零八落。
　　辛清梦的心似乎也下了一场暴雨，变得凌乱起来，偏生面容还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听到狐星河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带着水意走到他面前，似乎正在仔细瞧着他。忽而狐星河扑哧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揶揄道：“梦清怎的不敢睁眼看我？”
　　辛清梦阖眼轻声道：“君子有言‘非礼勿视’，梦清……不敢当这小人。”
　　狐星河的声音传入辛清梦耳中，带着几分调笑：“可我偏偏想要你当这小人呢？”
　　话语似带着滚烫的温度，让辛清梦的心如被烫伤，又有暴雨噼里啪啦落下，他的心好似在火上炙烤又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彻底乱了。
　　他紧紧抿唇，眼皮颤抖个不停，想要躲开，偏偏手里还拿着狐星河的衣裳。
　　就听到狐星河的笑声：“骗你的。”
　　辛清梦大乱的方寸这才定下几分，心尖犹在不停轻颤，仿佛经历一场大战。他唇角在轻轻颤抖，声音终于带上几分气恼，也不知道在恼自己这么不禁逗弄，还是恼狐星河。
　　“以后莫再这般戏弄我了。”
　　辛清梦的声音还是很轻，就连话语中的恼意也带上了软绵绵的意味。他似乎在狐星河面前总这么地无奈，就连发火也不轻不重。
　　狐星河接过衣裳，几下穿好，一边笑着道：“好好好。”
　　“好了。”狐星河伸出手在辛清梦眼前晃了晃，“我穿好衣裳了，睁眼吧，呆子。”
　　没想到辛清梦却一下抓住狐星河的手腕，他睁开眸子，却不敢与狐星河对视，声音闷闷道：“莫叫我呆子。”
　　狐星河不动声色看了眼辛清梦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中有些诧异。眼前这内敛害羞的小道士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无害，竟然会反击了。
　　辛清梦飞快收回手背在身后，快得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般，他的睫毛低垂，在脸颊上投落阴翳，声音轻柔温和：“你的头发还未擦干，这样会得风寒。”
　　狐星河的头发在洗澡的时候被打湿透了，此时湿哒哒地披在后背上，连衣裳都给打湿变得透明起来。
　　狐星河实在懒得擦自己的头发了，他撇了撇嘴道：“不想擦了，就让我脑袋悬在床榻外面睡觉吧。”
　　辛清梦的语气柔和却意外的坚决：“不可。”
　　辛清梦的眸光又轻轻从狐星河身上游移而过，在看到狐星河那一头把衣裳都打湿了的头发时，他叹息道：“去坐塌上坐着吧，我给你擦干。”
　　狐星河顿时眼眸亮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的自觉，兴冲冲地跑到长而宽的软塌上坐着，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辛清河。像是在说，来吧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客房中放置有一沓洁净的面巾，辛清梦取来面巾，迟疑片刻后坐在软塌上，与狐星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是这样就不方便擦拭头发了，辛清梦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是好。
　　狐星河偏头看着辛清梦，语气催促：“怎么还不擦？”
　　辛清梦眉头微微蹙着：“那、你头靠过来一点……”
　　狐星河：“……”
　　他把脑袋摘给你，让你抱着脑袋擦好不好？
　　狐星河很想对辛清梦说出这句话，但想到自己的计划，狐星河还是眼眸半眯，忍住说这句话的冲动。他嘴角一扯，忽然大半个身子都凑近辛清梦，在辛清梦耳边吐气如兰：“这样够不够近了？”
　　辛清梦手腕一抖，一下子站立起来，整张脸不知不觉通红，他对着狐星河道：“你、你就这样就好……”
　　后面的时间，辛清梦干脆站在狐星河旁边，认真仔细地给狐星河擦拭起头发，认真得就像是在抄写经书一般。
　　狐星河忍不住在心中叹一口气，这辛清梦比一些书呆子还要顽固，他稍微一靠近，辛清梦就像受惊的动物般想要躲开，想要达成目的还真是难啊。
　　等到头发擦拭完，辛清梦也有了困意。
　　只是狐星河正坐在软塌上，床又是辛清梦准备让给狐星河休息的地方，两个能睡觉的地方都被占据，辛清梦只好复坐在长案前，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着那卷经书。
　　狐星河眼睛一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溜到床榻上，用斜坐的姿势对着辛清梦，嘴角一抹笑意隐住，忽然就惊叫一声：“啊。”
　　辛清梦的眸光一下落在狐星河身上，嘴唇动了动道：“怎么了？”
　　狐星河无辜地眨着眼睛，眼里带着泪花，指着自己的脚踝道：“我的脚好疼啊……好像被扭伤了，梦清，你帮我揉揉吧。”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码字，不过写到3000实在状态不好，强行写出来总觉得不对味，为了对大家负责，所以还是选择宁愿字少点。
　　不过宝贝们，很快又到周末啦，到时候又是两万放送哒

第66章 第 66 章
　　狐星河泪意盈盈,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雪白纤细的脚踝上,脚踝那里有一片青紫,显得格外骇人。
　　这片青紫是狐星河用灵力自己弄出来的，为了能骗到辛清梦，狐星河不惜对自己下此“狠手”。
　　见辛清梦的眸光看过来，狐星河用雪白的手指尖轻轻按压着那片青紫,嘴里发出小声的抽气声。
　　别说，真的很疼。
　　辛清梦眸光落在脚腕上,那片青黑是实实在在的，他眉头微蹙，一时间也忘了非礼勿视的训诫,轻轻叹气道：“怎么会扭伤，白日里不是好好的么？”
　　狐星河眨巴着眼睛道：“可能是白天一直没有留意,泡过澡就这样了……”
　　这个解释应该还说得通。
　　狐星河心里忐忑想到，他真担心辛清梦看出那里不对来。
　　好在辛清梦此时注意力都落在狐星河的脚伤上,并未思考到其他。辛清梦走上前犹豫片刻后，将手搭在狐星河的脚腕上,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辛清梦抖了抖手。
　　他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身上如松木一般的清香若有若无传入狐星河鼻中。狐星河趴在床上,脑袋枕在手臂上，就这么静静看着辛清梦。
　　辛清梦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脸颊又爬上一抹绯红，他问狐星河道：“你在看什么？”
　　狐星河睫毛如蝶翼一般轻轻眨动,嘴唇微动，嘴唇扬起一抹笑意：“我在看你。”
　　辛清梦指尖轻颤。
　　狐星河道：“你很像我一个故人，他也和你一般，身上带着清香，很好闻。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雪，被厚厚积雪覆盖住的松树的味道。”
　　狐星河想起武睿帝君，眼眸闪过一丝嘲讽，轻轻一笑。
　　他和武睿帝君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让他最羞愧不堪回首的一次。在后山坟边那戛然而止的幻境，其实还有后续。
　　那日，他在天界喝醉了酒，误入武睿帝君的寝宫。武睿帝君出现见到他后，却以为是他故意引诱，将狐星河好生训斥了一番，皱眉将狐星河丢出了寝宫外面。
　　这件丑闻转眼传遍天界，让狐星河羞愧难当，只觉得天界众仙都在暗地里嘲笑自己不自量力。再加上此前的种种误会，狐星河便跟武睿帝君彻底结下了梁子。
　　辛清梦的手微顿。
　　他没有抬头去看狐星河的表情，自然没注意到狐星河眼中的嘲讽。但当他听到狐星河说他与一位故人相似，身上都带着清香时，他不知为何心中泛着酸涩的情绪，像是饮了一杯隔夜的茶水，吃了一粒酸枣，做错事被师父罚抄写经书。
　　他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能抿唇不说话，手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又继续按揉起来。
　　只是脑子却很乱，总不自禁想到狐星河的话语。若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那他距离对方是有多近，像他此时这般贴近么……
　　辛清梦心里的酸涩仿佛咕咚冒泡的热茶，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平息。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缓，最终嘴唇一抿，收了手，深蓝色的衣摆打着旋，扬起一角，转身朝着长案走去。
　　心不能静，那边抄写经书吧。
　　可却再不能往前迈一步，那打着旋的一角被狐星河眼疾手快地捉住，狐星河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辛清梦：“去哪儿？你不睡觉么？”
　　辛清梦垂眸低声道：“我睡软榻就好。”
　　狐星河挑眉，咬着唇道：“既然有床干嘛睡塌？”
　　辛清梦的心陡然一跳，根本不敢去看狐星河的眼睛，方才那一丝酸涩也因为狐星河的大胆之语被吓退，辛清梦红着脸道：“不可，你睡床我睡软榻就好。”
　　狐星河却十分倔强，带着三分揶揄道：“梦清不愿与我抵足而眠，莫非是嫌弃我么？”
　　辛清梦在胡搅蛮缠这方面远远比不上狐星河，他微微张嘴，只觉得自己怎么说都说不对，好似狐星河都能找到反驳的话语。他蓦然无声，而后轻轻道：“不嫌弃。”
　　在狐星河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得偿所愿地将辛清梦拐上了床。不过辛清梦上床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里侧，双手合十放在腹部，一动不动就像一根木头。
　　每当狐星河想要凑近时，辛清梦就会全身紧绷，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道：“你如果再靠近，我就下床去了。”
　　弄得狐星河十分悻悻，只能咬着一角棉被，心有不甘但是又无可奈何。
　　不过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依照辛清梦的心思，他若是不愿意做一件事情，任凭别人怎么死缠烂打，他都不会同意的。
　　辛清梦既然愿意跟他同床而寝，也说明辛清梦对他并非没有好感。这一点从狐星河体内多出的灵力就能看得出来。
　　第二日，天边的第一缕曙光从窗户投落进来，躺在床上的辛清梦一下便睁开眼睛，接着身体便僵硬起来。
　　一条腿压在他的双腿上，一只手被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脖颈上还缠绕着狐星河的黑发。
　　狐星河的脑袋就睡在辛清梦的肩膀边上，匀称的呼吸声响在辛清梦的耳边，让辛清梦耳朵发烫。他尝试着移动身体，狐星河却像是有所察觉，更加将辛清梦紧紧抱起来。
　　辛清梦：“……”
　　等到狐星河终于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辛清梦一直睁眼躺在床上，心中默念着经书，仿佛一根僵硬的木头。
　　狐星河坐起身，长长地抻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声音，他转头看到呈木棍状的辛清梦，片头有些疑惑：“梦清，你今日怎么也起得这么晚？”
　　辛清梦：“……”
　　这不该问问你自己么？
　　净口洗脸，穿好衣裳之后，狐星河与辛清梦先去隔壁的房间看了张茂儿。
　　张茂儿已经自己洗漱完了。他早在狐星河醒来之前就醒了过来，自己支撑着床沿，拖着两条细细的腿，默默挪到盥洗的水盆前净口洗脸。
　　做完这一切，张茂儿休息了片刻后，又扶着东西回到了床榻，在床榻上静静等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
　　他稚气的脸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坚毅，虽然没见到狐星河与辛清梦，也不知道这两人去了哪里，但张茂儿还是坚信，这两个救了自己爷爷的人一定会出现，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等到房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张茂儿一下紧盯着房门，乌黑的眼里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当看到狐星河推门而入的身影时，张茂儿眼睛有些湿润，紧攥着的拳头不知不觉放松了。
　　张茂儿想要下床迎接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却被狐星河阻止了。
　　狐星河摸了摸张茂儿虎头虎脑的脑袋，接着将手放在了张茂儿比婴儿手臂粗不了多少的腿上，渡了些灵力过去。
　　张茂儿虽然诅咒已经解除，但是身体已经虚弱了四年，根本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恢复起来的，甚至会落下病根。
　　因此狐星河便每日给张茂儿渡些灵力，这样要不了多久，张茂儿的腿就能恢复到和其他孩子一样。
　　张茂儿只觉得膝盖暖暖的，一股暖意传遍全身。他从床榻上爬下来，脚踩在地面的一刻，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刺痛，反而有种坚实的感觉。
　　张茂儿呆呆的，几乎不敢相信，悄悄用手背擦掉眼里的泪水。
　　辛清梦一直站在狐星河边上，静静地看着张茂儿，当他看着张茂儿悄悄用手背拭泪，而狐星河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时，他也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角。
　　狐星河拉着张茂儿从三楼的楼梯上走下来。辛清梦跟在身后。
　　下楼时，原本这个点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厅此时竟显得有些清冷，只坐着三三两两个人。那些来参加近侍选拔的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让狐星河一下瞪大眼睛，简直摸不着头脑：“咦？那些人呢？跑哪儿去了？”
　　辛清梦轻声道：“今日是近侍选拔大赛开始的日子。”
　　狐星河一拍后脑勺，顿时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他眼睛一转，笑得有些狡黠。他不慌不忙下了楼，让店小二上了几个好菜，又贴心地给辛清梦点了几碟素食，给张茂儿点了些糕点，就这么坐在大堂中，招呼着辛清梦与张茂儿坐下来。
　　张茂儿坐在狐星河边上，辛清梦坐在狐星河对面。
　　辛清梦面上带着些许疑惑：“你、不是去参加近侍选拔的人么？”
　　狐星河嘴里塞了满满的食物，撑得两边脸颊都鼓起来，他艰难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眸弯了弯对辛清梦道：“是去参加的。”
　　辛清梦：“你不着急么？”
　　狐星河笑道：“有什么好急的，这么多人里面只选一个，说明这是看缘分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去再早也没用。”
　　辛清梦闻言，眸光低低落在案桌上的几碟小菜上，片刻后嘴角竟是悄然闪过一抹笑意，他用手按下斗笠的帽檐，轻声道：“对啊，是你的就是你的。”
　　狐星河继续大口吃着菜，时不时吃两块张茂儿点心，心里一点也不慌。毕竟正主就在自己对面，他有什么好慌的？
　　等到吃饱喝足，狐星河一抹嘴巴，摸了摸胀鼓鼓的肚皮，站了起来。
　　“走了，去选拔的地点看看。”
　　张茂儿支撑着案几站起身子，他正是贪吃的年纪，但一听到狐星河说要走，立马就停了嘴，乖乖站了起来。
　　辛清梦起身来到狐星河身旁，与狐星河并肩，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小的张茂儿。
　　“走吧。”辛清梦轻声道。
　　三人上了马车，没过多时就来到了近侍选拔的地点。
　　近侍选拔的地点定在金桂城城外的一处行宫中，这处行宫原来是月国进行祭祀，请道人讲经传道的地方，此时被用来当做近侍选拔的地点。
　　此时行宫中已经挤满了面貌年轻的男子，这些男子挤在行宫中，伸头四处张望，都在好奇怎么还没有开始选拔。
　　狐星河的马车停在了行宫外面，他转头对马车里的张茂儿说：“你就在里面乖乖等着，我和梦清很快就出来。”
　　张茂儿点头，两手握成两个小小的拳头：“嗯。”
　　等狐星河看着马车被守在行宫外的侍卫带到安排的地点后，狐星河转头看向身旁，才发现辛清梦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狐星河：“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狐星河：我想抱大腿，可是大腿不见了？？？

第67章 第 67 章
　　熙熙攘攘的二十二岁青年男子齐聚行宫。
　　金桂城外的这处行宫原本是月国已经退位的前任月帝,如今的“主父”修建,用来请道人传授道学讲课所用,所以行宫中修建有宽敞可容纳万人的广场。广场四通八达，连接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宫殿楼阁。在广场的最中心处，修建得有两层楼高的高台，俯视四方。
　　平日里道人讲课时,就端坐在高台上，底下跪坐满前来听课的民众。
　　今日里,广场通往北面主要宫殿的路径被士兵把守起来。这些士兵穿着银亮的盔甲，眼神冷酷，带着凛冽之气,看得广场中的男子都与其拉开距离，不敢太过靠近。
　　想来这条宽敞的路径是留给从未现身于人前的月帝通行的。
　　狐星河见到辛清梦消失不见后,并未特意去寻找，他考虑到辛清梦也许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便没有等辛清梦，自行向着广场中走去。
　　沿途难免遇到同一个客栈的青年,有的见到狐星河还招手冲狐星河打招呼,有的人还疑惑问狐星河，跟在身边的斗笠小哥怎么没来。
　　辛清梦但凡在人前,头上都带着斗笠，不肯示真面目于人前。
　　狐星河冲众人笑笑，并未回答众人的话语。
　　他今日来不仅仅是来参加近侍选拔的，也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办,那便是找到那使用邪术害人之人。但凡使用邪术害人之人，必然也会因为沾染邪术而留下印记，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身上会留下一股奇异的味道。
　　这股味道十分奇异，并无实际的气息，反倒类似于一种灵性的感应，只有对灵力敏感的修道之人才能感知得到。
　　因此狐星河有十足的把握，只要那人出现在近侍选拔上，他就必然能发现此人。
　　狐星河不动声色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行，用法力将自身的存在感变到最低，身边的人只会感觉到有人经过，但仔细一回想，又想不到那人的容貌与身形，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狐星河便用着这种方法在人群中不断搜寻那人的气息。
　　忽然，狐星河灵觉一动，眸光锁定一处。
　　在广场南面接近高台的位置，有一个做文生打扮，穿着青色布衣，面容沉着冷静的青年静静站立。若仅仅是看外表和风骨，狐星河定然会以为这人是一个文武兼修的士人高才，认为他一定有不俗的品格。
　　但是狐星河分明从此人身上感应到一种气息，一种诡异阴冷，带着浓郁腥气的气息，这是被邪术沾染才会散发出的气息。
　　找到你了。
　　狐星河眼眸微眯，嘴角无声翘起，绕过人群，走到这位士人面前。
　　那面容坚毅沉着，打扮斯文的男子，在见到狐星河面容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冲狐星河微微颔首，有礼却不失傲气。
　　狐星河面容浮现出纯真的笑容来，他眼眸晶亮，带着仰慕，脚步轻盈在离这士人一米远的位置止步，对着士人道：“我观公子气质不俗，有如人中龙凤，所以……”
　　狐星河用手挠脑袋：“所以想来结交一二。”
　　狐星河注意到，在听到他的夸赞时，男子面容平静几乎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还是因为狐星河的夸赞显露出几分自得来。
　　或许是因为他平日里得到的类似的夸赞实在太多，所以面容平静，又因为狐星河在王城这么多青年才子中独独夸赞了他，又情不自禁有些自得吧。
　　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狐星河刻意地示好。当狐星河与眼前之人刻意攀谈几句之后，顺利问出了眼前之人的姓名。
　　眼前这位有文士风采的沉着男子名为吕生廉。
　　又经过一番攀谈，狐星河不动声问出了吕生廉的更多信息。
　　吕生廉来自与明国接壤的边境穷困之地，从小饱读诗书，却因为来自穷乡僻壤总是得不到他人的举荐与重用，心中郁郁。正巧听闻月帝再招二十二岁的水命男子，吕生廉便来到金桂城，想要得月帝的赏识，得到一官半职。
　　虽然吕生廉谦逊地说只是想要得到一官半职，然而狐星河却捕捉到吕生廉话语背后的野心。
　　吕生廉的野心哪里是这一官半职能满足得了的，他分明想以月国为画布，以满腹才学为笔墨，尽情施展心中抱负。
　　这是很有野心的文士，才学同样广博惊人。
　　不过狐星河却叹了口气。在大争之世，吕生廉这样的文士顺应时代而生，若是去到其他国家必然能得到重用，但是偏偏却想要在月国这个被道学熏陶已久的国家大展宏图。
　　吕生廉见狐星河叹息，忍不住问道：“星狐兄弟为何叹息？”
　　狐星河道：“我是叹气，只怕你成为月帝近侍，恐怕也不能得到月帝的重要。”
　　吕生廉蹙眉：“这是为何？当今乱世，明国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另外三国，景国励精图治，厉兵秣马，也不容小觑。在这乱世之中，求变方能图存，国君必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狐星河不欲与他争辩这些事情，只是本能觉得，依着辛清梦与世无争的性格，应当会厌恶吕生廉这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毕竟吕生廉为了能让自己被选为近侍，竟不惜杀害他人，借走他人气运。
　　这样的人在纪昱、舒曲离，甚至是邬易烈手下都可能得到重用，前提是不要与邬易烈接触过近，免得被邬易烈克死。
　　狐星河含糊应了声，转走话题，打算等到近侍选拔结束之后，再处理吕生廉这件事情。
　　“王上驾到——”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声音从北方的宫殿中传来，在一声接着一声的传呼声中形成浪潮，瞬间让偌大的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眸光都集中在那条铺着黑色地毯，有士兵把守的大路上，等待着这个从未现身过的月帝出现。
　　自打月帝回国之后，一直十分安静，既没有举行声势浩大的祭天登位活动，也没有颁布新的法令，甚至一连一个月都没有早朝，就连朝廷中也只有少许几个肱骨之臣见到过月帝的面容，可以说是神秘低调至极。
　　伴随着威严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坐北朝南镇守一方的雄伟宫殿中走出一队森严的队伍来。
　　精兵在前方开路，镇守在高台之下。
　　月帝的身影接着从宫殿中走出，出现在众人眼前。由远及近，月帝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他头戴白玉冠冕，穿着金线镶边的月白色朝服，宽大的袖口垂在身前，两手交叠藏在袖口中，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来。
　　狐星河与吕生廉就站在靠近南面的高台之下，隔着士兵的阻拦，望着月帝从对面的远处走来。
　　月帝朝服上的金线在日光照耀下熠熠发光，仿佛身上披着金色的光芒，衬托得他仿佛天神般耀眼夺目。
　　狐星河被夏日刺目的光线刺得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反观一旁的吕生廉，自从见到月帝出现那一刻，便无法自制地陷入一种压抑的激动中，他下颌骨紧绷，看似表情无什么变化，一双眼眸却早已燃气一簇明亮的火焰，紧紧盯着月帝的身影，如同一锅将沸未沸已然滚烫的热水。
　　随着月帝的不断走近，他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眉目疏朗，俊朗斯文，气质温和而沉静，正是狐星河时常见到的辛清梦的面容。
　　穿着华贵朝服的他更多了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宛若从天而降的神君一般。
　　在一瞬间，狐星河几乎要把眼前的月帝与平日里见到那个内敛羞怯的青年当做两个人。
　　狐星河看着辛清梦抬起眸子，视线似乎若有若无从这里这个方向扫过，又仿似一阵清风从他身上吹拂而过，随机移开视线，微微垂眸。狐星河这才将眼前的月帝与辛清梦的身影重叠，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吕生廉在见到月帝似乎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时，心中一惊，接着便是巨大的狂喜，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吕生廉坚信是他的转运大发起了作用。
　　否则那么多方向，为何月帝那么多的方向不看，偏偏向着自己所在的位置投来一瞥。这不正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吗？
　　他情绪激荡，又想起狐星河之前的话语，嘴角忍不住浮现出轻蔑的一抹笑意。那些旁人又懂得什么？竟然还说些他不可能得到月帝重用的话语。
　　吕生廉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打散。从今以后，这些人的看法与议论他都没必要花心思理会。他与这些人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条权势滔天却不得不孤身前进，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万丈深渊的道路。
　　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得到月帝的鼎力支持，他会带给月国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穿着金边月白色朝服的辛清梦一步一步踏上阶梯，站在那足有两层楼高的高台之上，俯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
　　高台的四个角落都站着威严的士兵，在辛清梦身侧站着礼官，高台之下的阶梯两侧，月国的重臣在默默站立。
　　辛清梦对礼官说了什么，礼官等辛清梦说完之后，环顾四方，沉着肃穆地朗声道：“陛下颁布诏令，要挑选一名二十二岁的水命男子，各位受诏前来，王上甚是感念。凡在场之人，皆可领五十金。”
　　此话说完，广场上顿时传来众人的小声议论，不明白为何现在还没开始选拔，就先说起领赏金的事情了。
　　吕生廉闻言簇起眉头，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
　　就听得礼官继续道：“王上近侍已有人选，余下人自行领完赏金，可以选择回到各自的乡里。也可以留在金桂城，陛下将会从中选择一批有才之士，修建学宫，收纳众人。”
　　近侍已有人选？月帝要修建学宫？
　　一连两件大事让众人摸不着头脑，更是感到愤怒，他们费尽心力赶到月国来，就是为了来参加近侍的选拔。然而事到最后，却被告知近侍已经选拔出来，让众人都感觉自己被戏弄。
　　然而士兵森严，持枪列阵，手中兵刃在日光之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这些人虽然心中不满，也只能在高台底下抱怨。
　　况且每个人都能得到五十金的赏金，众人也不算白跑一趟。因此众人虽然不满，情绪却没有太过激动。
　　到这时众人反而更关心那个被选为近侍之位的人是谁，究竟是谁这么幸运，竟然直接被月帝选中？
　　吕生廉在听到这两件事之后整个人僵在当场，表情已经凝固，他信心满满，以为自己夺取了他人的气运，一定能被月帝选中。却不曾想近侍之位早有人选，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突然大叫一声：“此举不公！”
　　此时众人都在小声议论，他的声音一下爆发出来，无异于平地里炸响的一声惊雷，顿时吸引众人注意。
　　在他身前的士兵手中的长戟一下对准吕生廉，似乎只要吕生廉一闹事，这些士兵就会毫不犹豫对吕生廉出手。
　　吕生廉丝毫不惧，直视高台大声问道：“敢问王上，这选拔的标准是什么？若是未经选拔，直接就推选出一人来，又何必让我等辛辛苦苦来到此地？让我等皆沦为他人陪衬！”
　　吕生廉这话无疑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原本只敢小声抱怨的众人都纷纷附和，一时之间众人原本还能控制住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惹得高台底下的士兵们都严阵以待起来。
　　狐星河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毕竟从万人中只选出一人来，不管怎么选都会被人质疑有内幕，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他忍不住看了高台之上的辛清梦，心里猜想内敛初入世事的辛清梦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辛清梦突然抬手。
　　礼官大声道：“不可动兵刃！”
　　这是对底下的士兵说的，防止士兵们会因为众人的激动而亮出刀兵来。
　　礼官接着传达辛清梦的话语：“选拔近侍之位，本就没有一定的标准，只要是水命二十二岁男子皆可。于万人中挑选出一人来，无论选谁他人都会有所异议。况且王上选拔近侍并非今日才开始，早于二十日前王上就已经扮作平民在王城中开始暗中选择了。”
　　礼官道：“如今选举出来的一人，绝不会有所更改。余下众人自可领取赏金离开，若有愿意为月国出谋划策之人，也可留在金桂城，入住学宫。或走或留，尔等自行决定。”
　　狐星河没想到辛清梦话语竟然如此坚决，一时间挑了挑眉。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证明月帝的决定不会有丝毫的更改，众人虽然还是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有的人已被学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打算领了赏金，就去询问一下学宫一事。
　　吕生廉满腔不甘，但面对如此情况，也只能咬牙忍住，他沉声道：“敢问那选拔出来的人是谁？”
　　就在吕生廉问出这个问题时，辛清梦眸光忽然落向狐星河的方向，接着又垂下眸光。
　　礼官惊讶道：“王上？”
　　高台之下的众人便见着那高不可攀的王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下，仿佛从天界走入人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而那个方向分明是吕生廉的方向。
　　这让众人顿时疑惑纷纷，难不成那个被选中的人竟然是发出不公之语的吕生廉？若真是这样，那事情未免也太尴尬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点有二更哦~
　　月帝的攻略进行到35％的样子？其他三人快要出场了，到时候又是血雨腥风的修罗场啦

第68章 第 68 章
　　就连吕生廉也疑惑了,在这一刻也差点以为那个被选中的人就是他,不过他仔细看月帝的视线,却发现月帝看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旁。
　　他顺着月帝的视线转头看去，看到自己身旁站着的一人，正是之前笑意莹莹与自己搭话的星狐。他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尤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只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般。
　　吕生廉脸色黑沉,拂袖而去，却没见到背后狐星河冲他一弹指，一根红色的狐毛悄然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狐星梦这才转过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眸带着几分惊讶地望着辛清梦。辛清梦在狐星河的目光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别过头去,但还是没忍住，被狐星河看得耳朵尖发烫。
　　辛清梦走到狐星河面前,头上戴着白玉冠冕,白色的玉珠垂落在辛清梦白净的额间，正随着辛清梦的走动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双眸子软如同春水，在望向狐星河时，那柔软的眼波如同有月光洒落，有着粼粼的波光。
　　辛清梦白皙干净的手从袖袍中伸出,指甲干净微微泛红，掌心摊开伸到狐星河的左前方，静静等待着狐星河的回应。
　　这个举动原本是示意狐星河上前的引路动作，没想到狐星河仰头冲辛清梦一笑，竟然是毫不避讳抓住了辛清梦的手。
　　当狐星河柔软的手带着身体的温度触碰到辛清梦的手时，辛清梦的手一抖，本能地想要收回，却被狐星河紧紧握住，根本抽不开手。
　　霎时间，热度仿佛从掌心一直传到脸颊，让辛清梦脸颊变得薄红滚烫起来。
　　他嘴唇微动，无声带着几分惊慌地对狐星河道：“别闹，松手。”
　　狐星河同样用唇语回答辛清梦：“不干。”
　　辛清梦：“……”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一直守在高台底下的大臣们见到这一幕，一时间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好像这两人也太亲近了一点吧？
　　狐星河死不松手，辛清梦没有办法，只好随了狐星河。他垂下眸子，不再看狐星河，硬着头皮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与狐星河手牵着手，共同向着高台的阶梯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辛清梦从来没有如此煎熬过，只觉得众人的视线如针一般落在他的背后，让他的脊背越发挺直僵硬。暴露在众人之下的紧张，与握着狐星河手时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辛清梦心跳如擂鼓，一时之间分不清哪种情绪更多。
　　等走上高台，辛清梦的手心已不知不觉浸出汗水，耳边听到狐星河扑哧的笑声，他抽回手，抿了抿唇。
　　礼官看着这两人，只觉得两人间笼罩着若有若无的气氛，让旁人根本插不进来。他压下心中的怪异，尽量声音如常的宣布了这个消息。
　　“奉王上之命，认命星狐为王上近侍！”
　　自这日之后，要不了多久，月帝的奇怪举动就会传入其他三国，就连近侍星狐这个名字也会传到各国，成为众人的又一个趣谈。
　　等到近侍选拔结束后，狐星河跟着辛清梦去到行宫北面的大殿中，完成了剩下的仪式。
　　完成仪式之后，辛清梦却没有在大臣的劝说下回到王宫，反而换上了平常的衣服，带上斗笠，固执地离开了行宫。
　　就连大臣们也对辛清梦的固执无可奈何。
　　月国与其他三国不同，月国一直崇尚无为而治，国君对国家的干预很少，对国家的管理更多的是依赖于国家本身的制度。
　　退位的前一任月帝，如今的主父，经常跑到道观中一待就是三个月，月国依旧能照常运转，而不至于陷入混乱。
　　大臣们也对此习以为常，因此对辛清梦也并未太过阻拦，放任辛清梦与狐星河一同离开了行宫。
　　两人一离开行宫，先去取了马车。
　　狐星河钻进马车中，见到在座位上抱着腿缩成一团的张茂儿。张茂儿瘦弱的四肢蜷缩在一起，看上去瘦骨嶙峋，一颗脑袋倒是大而方，与四肢显得极不协调，看上去有种可怜又怪异的感觉。
　　当张茂儿听到马车里的动静时，一下抬起脑袋，目光一下锁定在狐星河身上，乌黑的眼睛霎时间亮起。张茂儿随即看到跟在狐星河身后的辛清梦，眼眸亮得比夜晚的星星还要明亮。
　　狐星河一看到张茂儿这副神情，就知道张茂儿在马车里呆得太久，生出了不安的情绪，唯恐怕自己与辛清梦抛弃他。
　　这孩子一直压抑着不说，不代表狐星河看不出来。对于这个乖巧得过分的孩子，狐星河心中始终抱着一丝怜悯。
　　张茂儿道：“我一直在马车里。”
　　他补充道：“没有乱跑。”
　　狐星河笑了笑，眼眸弯弯，伸手揉了揉张茂儿的脑袋：“知道，等久了吧？是不是饿了？”
　　张茂儿摇头：“不久，我还没饿。”
　　话音刚落，张茂儿的肚皮就发出咕咕的声音，让张茂儿一下羞红了脸，两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狐星河也不逗弄张茂儿，直接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子来。这木盒子做工极为精致，分为上中下三层，轻轻一推，盒子的三层便摊开在张茂儿面前。
　　最上面一层放着点心，中间一层放着几份小菜，最下面的一层放着几张喷香的大饼。
　　香气一瞬间在马车里弥漫，让张茂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狐星河笑道：“快吃吧。”
　　张茂儿还是轻轻摇头：“你们先吃。”
　　这孩子着实懂事得让人心疼，有什么事情最先想到的就是狐星河与辛清梦。狐星河心中一暖，用手指尖点了点张茂儿的脑袋：“自个儿吃，我和梦清两人早就吃过了。”
　　他转头望着辛清梦：“你说是不是？”
　　辛清梦眼眸微动，似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柔和道：“吃过了。”
　　张茂儿这才拿起筷子斯文的吃了起来，他吃了两口，偷偷撇了眼狐星河与辛清梦，终于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边吃眼眶便湿润了起来。
　　等到张茂儿吃完，狐星河寻着自己那根狐毛的气息，直接让赶马车的人朝着自己指定的方向追了过去。
　　从狐毛的气息判定，吕生廉并没有离开金桂城，还在金桂城中。
　　马车在狐星河的指引下，一路进了金桂城的城门，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中。这家客栈从外表看简单而朴素，似乎已经开了许多年，连招牌都变得破旧起来。
　　这家客栈在金桂城中，因为其破旧，与繁华的金桂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狐星河与辛清梦下了马车，狐星河转头看了张茂儿一眼，张茂儿立马道：“我在马车里等你们。”
　　只是说完这句话，张茂儿低着脑袋，看着自己孱弱的双腿，显得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现在跟着狐星河与辛清梦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负担。
　　狐星河用手指一弹张茂儿的额头，“啵儿”的一声，让张茂儿一下抬起脑袋，捂着额头，显得有些呆呆的。
　　狐星河鼻尖皱了皱：“小娃娃别整天愁眉苦脸，等我把你腿儿治好了，带你到处去玩。”
　　张茂儿张了张嘴，脸色涨红起来，接着重重点头：“嗯！”
　　狐星河这才放下马车的帘子，对驾马车的人道：“就在这客栈边停着吧，我们很快就下来了。”
　　狐星河与辛清梦一同进了客栈。客栈的里面与外面一样破旧而朴素，经营客栈的是一对老夫妻，那老夫妻见到有人进来，老头立马迎了上来。
　　老头儿一见到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便知道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来历一定很不一般。因为两人不管是从气质还是仪态，都远超出常人许多。
　　“两位客人是要住店么？”老头儿小心问道。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这种客栈住店的人。
　　辛清梦沉默地站在一旁，两人在一起时，狐星河总是那个开口说话的人。狐星河笑道：“不住店，来找一个人。”
　　他给了老头儿一粒碎银子，跟着辛清梦走上了客栈二楼，循着那根狐毛的气息，停在了一家房间外面。
　　房间里十分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压抑。狐星河微微蹙眉，转头用唇语对辛清梦道：“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说完也不等辛清梦回应，狐星河直接叩响房门，听到房门中传来“是谁”的声音。
　　狐星河朗声道：“吕兄是我，星狐。”
　　屋子里的声音突然沉默，片刻后，吕生廉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狐星河推门走进屋子，在辛清梦身上施了幻术，因为吕生廉并未注意到房门外的辛清梦。
　　吕生廉连坐在床榻上，双目通红，神色显得有些骇人。
　　狐星河道：“吕兄，别来无恙。”
　　吕生廉嘴角扯起：“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狐星河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吕生廉哼笑一声，沉着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说吧，你费尽心思找到我这里，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和我叙旧吧？”
　　狐星河耸肩道：“肯定不是。我找你的原因难道你猜不到么？”
　　吕生廉神情一变，冷声道：“我没工夫和你叙旧，有事就请直说吧，说完我也好离开这里。”
　　狐星河挑了挑眉：“吕兄干嘛急着离开这里？莫非是犯了事想要跑？”
　　狐星河这话一出，顿时让吕生廉身体僵硬，他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声音既沉又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狐星河突然笑起来：“我倒是想问问吕兄一个问题呢，你说明月客栈里横死的那人是怎么死的？还有三日前死掉的那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吕生廉猛地从床榻上站起来，神情激动：“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你问别人去吧！”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情绪极为不平静，看上去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神态凶狠。
　　狐星河仍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闪躲害怕的模样，他直视吕生廉的眼睛，脸色沉下来，哼道：“吕兄不如说一下，你都是用什么手段害死那些人的。”
　　吕生廉脸皮在抽搐：“这是你逼我的。”
　　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空中劈砍几下，猛地冲着狐星河扑去，手中的短刀对着狐星河的脖颈处扎去。
　　就在这时大门猛地被震开，辛清梦一眼便看见吕生廉满脸杀气扑向狐星河，辛清梦当即抓着狐星河的手腕，把狐星河往自己身后那么一带，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吕生廉持短刀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哒”的声音响起，吕生廉手中的短刀一下落地，他整个人惨叫一声，顿时倒在地上。
　　幸好狐星河早就将这房间隔音，才不至于让吕生廉的声音惊扰了众人。
　　狐星河上前踩住吕生廉的肩膀，直接将吕生廉的另一边肩膀骨骼踩得碎掉。他弯下身子对吕生廉道：“这下肯老实说了么？”
　　吕生廉起初并没有见到辛清梦的身影，直到狐星河撤去辛清梦身上的隐身术，吕生廉才突然见到屋子里出现的另一个活人。
　　他先是大惊，接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突然察觉到什么，失声道：“你是月帝？”
　　辛清梦摘下斗笠，那张俊朗出尘，眉目疏朗的面容便出现在吕生廉面前，让吕生廉的神色陡然间灰败起来。
　　吕生廉道：“你们也会奇术？”
　　狐星河轻哼一声道：“你学的那叫邪术，我等使用的乃是仙术，怎可混为一谈？”
　　吕生廉默然，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不错，那两个人的确是我害死的。”
　　眼见狐星河非寻常之人，吕生廉放弃挣扎，直接将一切都交代了。
　　一月前他来到金桂城，壮志踌躇，想要得到月帝赏识，实现他的雄心壮志。然而金桂城来的人太多了，多到即便是让他也变得没有信心起来。
　　他担心自己不能在选拔中获胜，忧心忡忡，以至于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一直念着一个地名，心中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蛊惑着他，让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地方。
　　在经过一番跋涉之后，吕生廉终于找到这个神秘的地方。那是一处阴冷破败，荒草不生之地，里面有无数动物的尸骸，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腐烂的气息。
　　当他找到那个地方时，心中只是略微有些惊讶，竟然没有害怕。或许在他心中，早已将这个地点想象成了一处恐怖诡异之地，因此当这个恐怖诡异的地方真正出现时，他反而不觉得意外。
　　他按照耳边声音所说，大声喊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要成为选拔中的第一人，他要实现他的抱负，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他喊完自己的愿望之后，眼前迷雾突然涌现，他便晕倒过去。等他醒来时，脑海中便自然而然涌现出能够实现他愿望的方法来。
　　这个方法就是，找到那些气运旺盛之人，将诅咒下在那些人身上，只要那些人一死，那他们的气运便会转移到他身上来。
　　就是用这种方法，吕生廉神不知鬼不觉害死了那两个原本有着大好人生的青年。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气运都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信心百倍，仿佛做什么事情都会顺利。
　　他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得到近侍的位置，没曾想到头来确实一场空谈。
　　吕生廉本打算离开月国，前去其他国家施展自己的报复，没想到狐星河来得如此快，轻易就找到了他所在的客栈。
　　吕生廉说完，突然对着辛清梦一拜，眸光坚定带着狂热：“王上，在下虽然害死两个人，但在下的才能却能救千万人。如今明国虎视眈眈，明帝邬易烈有一统天下之野心，景国同样厉兵秣马，乱世即将来临，大战随时可能爆发。月国一直偏居一隅，实力逊于这两国，惟今之计，只能于变中求存……”
　　辛清梦静静听吕生廉说完，而后声音冷漠如同化冻的溪水轻声道：“月国不可能会重用你。”
　　吕生廉直接愣住：“为何？”
　　辛清梦道：“其一，你若是真有真才实学，大可以丞相府自荐，以当今丞相的贤明，必会将你引荐给我，又何须去与众人争抢近侍之位？不过是因为近侍之位更方便你得到君王宠信而已。”
　　“其二，争抢近侍之位尚且不择手段，安之你入朝之后不会如此行事？”
　　“其三，你认为气运能够掌控一切，倘若人言气运不在月国，安之你不会弃月国而另择他国？”
　　辛清梦一番话说得吕生廉哑口无言。
　　他自诩文士，却全然没有文士风骨，迷信气运之说，为达目的不惜行此歹毒手段。倘若堂堂正正，吕生廉凭借才能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偏偏他却因为心思不正，走上了一条邪路。
　　见吕生廉沉默不语，狐星河直接道：“你现在还有一个将功折罪的方法，就是带我们去你许愿的那个地方。等我们抄掉那个老巢，你也有一份功劳。”
　　吕生廉没有别的办法，此时如果不答应狐星河，等待他的下场只有被官府捉拿，身败名裂。吕生廉点头，最终答应狐星河的请求。
　　吕生廉跟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二人走下楼，那对老夫妻一见到吕生廉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忙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吕生廉一见到这对老夫妻，就仿佛见到自己家乡年迈的父母，他沉着阴沉的面容蓦地柔和些许，忍着疼痛对这对老夫妻道：“无事，我就要离开金桂城回乡去了。”
　　他苦笑一声，看着狐星河道：“星狐兄弟，能不能把我腰间的钱袋拿出，把我领的那五十金都给这对老夫妻。”
　　他用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的一只手被辛清梦拧得脱臼了，另一只手肩膀被狐星河踩碎，根本不能动弹，也只能指望狐星河搭把手。
　　那对老夫妻闻言，并没有因为这笔钱财而喜悦，反而惊讶紧张地看着吕生廉，连连摆手拒绝：“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吕生廉额头因疼痛而流出大颗的汗珠，他咬牙道：“阿叔姨娘，这钱你们就拿着，这一个月来多谢你们的照顾。”
　　那老夫妻怎么都不肯收，直到吕生廉撒谎说，自己是要做官去了，所以才多给他们钱，那对老夫妻才忐忑地收下了这笔钱。
　　不过当狐星河手伸向吕生廉腰间时，他的手腕却被辛清梦握住，狐星河惊讶地看着辛清梦，便见到辛清梦垂着眼眸，替他把吕生廉腰间的钱袋取了出来。
　　狐星河摸不着头脑，忽而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他用手戳了戳辛清梦腰间的肉，等到辛清梦眸光扫过来时，狐星河冲辛清梦抛了个眼神，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你是不是不想我碰到他？”

第69章 第 69 章
　　吕生廉告诉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从金桂城出发到那个许愿的诡异之地需要一日路程,而且最好孤身前往,人多时，那诡异之地便会隐匿起来，让人无处找寻。
　　一去一来共需两日。
　　狐星河本来想带着张茂儿一同前去，但却被辛清梦制止。狐星河扬眉眼带笑意看辛清梦一眼,只见到辛清梦疏朗的眉间微微蹙起，那沉静如水的眼眸带着些许的思虑。
　　狐星河奇怪道：“清梦是怎么了？”
　　辛清梦的真实身份早已揭晓,狐星河自然改口叫回了他的本名，不再叫他“梦清”。
　　辛清梦手按下斗笠，嘴唇抿起,轻轻摇头到：“无事。”
　　两人毕竟是出门办事，带着张茂儿或多或少都有所不便。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都不是那种会照顾小孩子的人,想了想，狐星河同意了辛清梦的做法。
　　他走出客栈,马车还停在客栈外面的街道上，狐星河方才上楼并没花去多少时间。
　　他一脚踏上马车,伸手撩开帘子,将里面端坐的张茂儿只手抱了出来。张茂儿被狐星河抱着十分紧张，一动也不敢动,只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不明白狐星河突然把它抱出来是干什么。
　　狐星河抱着张茂儿转头进了客栈，对客栈中那对老夫妻道：“大叔大娘，我有事儿要出门两日,这两日孩子就放你们这儿了，他身体有些问题，麻烦你们好生照顾着。”
　　那对老夫妻一见到狐星河怀中的孩子，吃了一惊：“这……”
　　那老阿姨转眼见到狐星河抱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进来，尤其是这孩子长得方头方脑，本该是个活泼的娃娃，身子却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当即满脸心疼，想从狐星河怀里接过娃娃，又怕弄伤孩子。手在围裙上擦拭，嘴里不住道：“这孩子也太瘦了，细胳膊细腿儿，跟田里的秧苗一样，造孽……”
　　这老阿姨一看就是心善之人，狐星河笑了笑，将张茂儿放在地上，在张茂儿忐忑不安的眼神中，把张茂儿的手放进了老阿姨手中：“这孩子从小带病，身子虚，大娘你帮忙照顾着，我过两日就回来。”
　　张茂儿惶恐不安地看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手被老阿姨牵着，想挣脱又怕惹狐星河生气，一副怕被大人丢弃的可怜模样。
　　“小孩子别多想。”狐星河的手掌按在张茂儿的脑袋上，“啵儿”的一声屈指弹向张茂儿的脑门儿，“我和你清梦哥是有事情要办，乖乖在这儿等着啊，两天过后就回来接你了。”
　　说罢，狐星河往腰里掏了一粒碎金子放在了客栈门口的木架上。
　　这碎金子和那些士人领的五十金不同。士人的五十斤是黄铜锻造的刀币，这碎金子则是纯正的黄金，价值不知超过刀币多少倍。
　　老夫妻顿时惊讶万分，连忙推辞。在他们看来狐星河与辛清梦这两人是大人物，被他们委托照顾孩子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再不敢想多余的赏赐。
　　“小小酬劳，就请不要推辞了。”
　　狐星河蹲下身子，冲张茂儿露出大大的笑脸，见张茂儿还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真的不会把你丢下，不信拉钩。”
　　张茂儿重重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指与狐星河勾在一块儿，两人小指勾着轻轻晃动，而后大拇指印在一起，完成了一个约定。
　　等做完这个约定，张茂儿又怯怯地望着辛清梦，似乎也想与辛清梦来一个同样的约定。
　　辛清梦：“……”
　　白净修长的手指压了压斗笠。
　　狐星河“扑哧”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褶皱的衣服，对张茂儿道：“你清梦哥脸皮薄，我来帮你拉钩好了。”
　　说完，他的小拇指无比自然迅速地勾住了辛清梦的小拇指，飞快地在辛清梦的大拇指上盖了个章。在眸光望来时，冲着辛清梦狡黠一笑。
　　辛清梦抿唇，没说什么，也没急着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将斗笠压得更低了一些。
　　“走咯。”
　　狐星河吆喝道，就这么死皮赖脸地拉着辛清梦走出了客栈门，一头钻进了停在门外的马车中。
　　他和辛清梦两人坐马车里面，吕生廉自觉不该进入马车扰了两人的好心情，便坐在了马车夫的旁边，稍微抬高些音量，对坐在马车里的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道：“我在外面引路。”
　　马车车轮辚辚碾压过石板长街，乘着夕阳西下的落日余晖，缓缓驶出东面的城门。
　　马车车夫不愿意驾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干脆收了银两，连马车一同卖给了狐星河他们。吕生廉这下真就成了马车夫了。
　　狐星河撩开马车窗帘，胳膊横放在窗框，脑袋就趴在胳膊上，一路望着沿途的景色。
　　此时正是夏季，周围的梧桐沐浴在金黄的光芒下，梧桐树上的知了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唯有沿途波光粼粼的河流勉强能抚慰狐星河心烦的情绪。
　　他转头看着辛清梦，辛清梦的侧脸被暖阳渡上一层金色的光芒，细腻白净的皮肤甚至能看清脸上金色的汗毛。他如一块暖玉，浸泡在阳光的河流中，散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光泽，既安静又柔和。
　　狐星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辛清梦，一直看得辛清梦忍不住想要带上斗笠时，狐星河调皮地捉住辛清梦的手。
　　“不要戴，你不嫌热么？”
　　辛清梦别过头，嘴唇抿着，手任由狐星河这般捉着，依言没有带上斗笠。他合上眼皮，安静地端坐在马车中，厚薄适中的嘴唇不停微动，竟是默念起了经文。
　　狐星河似乎从辛清梦的嘴唇中读到了“清静”二字，顿时嘴角微微抽搐，辛清梦该不会在念清静经吧。这不摆明把他当做影响他心境的孽障了么？
　　狐星河翻了个白眼，继续懒洋洋晒着太阳。
　　约摸行至一个时辰后，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浓稠的夜色带着入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不知是不是马车逐渐行驶向荒野处，周围的空气变得清冷寂静起来，凉薄的气息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冷沉。
　　坐在马车外的吕生廉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警惕的意味，提醒狐星河与辛清梦道：“你们小心点，这段路似乎不太平。”
　　他接着压低声音，似乎有所避讳含糊道：“听说这里曾经出过事，一位商人带着自己的妻儿驾马车从这里经过时，听说在前面的山湾处遭遇了一伙强盗……”
　　狐星河一下撩开马车的门帘，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面黝黑的山湾处。
　　在朦胧暗淡的月光下，前方的山湾仿佛一张黑色扭曲的巨口，等待着从这里经过的行人。
　　以狐星河的灵觉自然感应到前面山湾里凝聚的浓烈怨气，他伸手一拍吕生廉的肩膀，让吕生廉这么坚毅沉稳的人也不禁吓了一跳。
　　狐星河脸上带着笑意问吕生廉：“你上次怎么过去的？”
　　吕生廉的面容在暗淡的月光云马车外的火把照耀下，显得有几分诡异，他对狐星河道：“上次从这里经过时是白日，也不觉得怎么可怖，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狐星河看了吕生廉一眼，对吕生廉道：“继续往前开，保证你死不了。”
　　狐星河一拉门帘进入马车，眉头立马蹙了起来。辛清梦眸光望向狐星河，看出狐星河神色不对，嘴唇微动，正欲开口询问。
　　狐星河的动作却更快一步，几乎是扑着上前，用手指按在了辛清梦的嘴唇上。两人的脸庞在这一刻距离无比的近，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在这一瞬间，狐星河的面容无比清晰出现在辛清梦的眼中，几乎占据辛清梦的全部视线。
　　辛清梦果然不说话了。
　　狐星河这才将手指放下，靠在马车壁上，紧挨着辛清梦坐下，让辛清梦霎时从刚才的出神中醒悟过来，顿时全身紧绷。
　　狐星河还嫌不够，竟直接用手拉住辛清梦的手，脑袋还靠在辛清梦的肩膀上。
　　在耳朵贴近辛清梦身体的一刻，狐星河清晰地听到辛清梦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原来辛清梦一点也不像外表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想到这里，狐星河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辛清梦端正坐着，一动也不敢动，心中却有如惊涛骇浪般，霎时间翻涌起千百个念头，几乎让他无所适从。接着，他看到狐星河指尖在自己的手掌心轻轻拨弄，整张脸顿时红如滴血。
　　不过很快，辛清梦发现狐星河并非是在有意逗弄自己，而是用这种方式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他仔细辨认着狐星河在掌心的笔画，终于拼凑出一句话来。
　　“吕生不对。”
　　“吕生”二字指的是驾驶马车的吕生廉，这“不对”二字肯定也不会简单是指吕生廉驾驶马车的方向不对。狐星河想表达的意思只能是一个，吕生廉这个人有问题。
　　至于为何不直接写“吕生廉有问题”这六个大字，原因很简单，字的笔画太多，手掌又太小，狐星河担心自己写出来辛清梦根本认不出来。
　　即使察觉到有所不对，狐星河仍旧选择按兵不动。
　　一来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担心其他问题，如果不是需要在辛清梦面前掩藏实力，狐星河可以眨眼就飞到目的地；二来是他刚才在吕生廉身上嗅到一股奇怪的气息，让他一时间心生疑惑，想看看吕生廉究竟有什么目的。
　　于是马车便按照既定的路线，逐渐驶向山湾处。伴随着那股浓烈的怨气越来越近，马匹逐渐显得焦躁不安起来，甩动着尾巴，马蹄踩着地面，任凭吕生廉怎么驱赶都不愿再前进一步。
　　吕生廉见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声音对狐星河道：“前面似乎有些问题，要不先返回外面，等到第二日天亮再从这里经过。”
　　门帘早就被撩开，方便狐星河观察前方的动静。他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辛清梦，看辛清梦会做何选择。
　　辛清梦直直望着前方的幽暗与静谧处，早已感受到前方的怨气，他袖口中的小铃铛不知何时已悬挂在手中。
　　这枚黄铜铃铛正受到前方怨气的影响，而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发出响声。
　　辛清梦轻声道：“是冤魂。继续前进，现在即使回头也躲不掉了。”
　　辛清梦晃动手中的铃铛，让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辛清梦轻声细语。
　　“他们已经缠上我们了。”
　　这山谷中寂静得可怕，明明是炎炎夏日，在这山湾却听不到一声虫鸣，就连可恶的蚊虫也没有。
　　就在这时，狐星河他们所在的马车后面传来马车轮滚动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中是如此惹人注目，让狐星河与辛清梦同时将视线落在了后方。
　　一辆马车自夜幕中缓缓驶来，逐渐从隐约朦胧变得清晰起来。驾驶马车的是一位村民打扮的男子，他穿着青色的布衣，体态富态，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意，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前方狐星河所在的马车，正不断驾驶着马车靠近。
　　那辆马车从狐星河马车身边擦过，冷风吹起马车的窗帘，马车中的景象便从这掀起的一角窗帘暴露在狐星河与辛清梦眼前。
　　那马车中坐着一位村妇打扮，却面目姣好的妇人，妇人身旁坐着一个扎着羊尾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中拿着一个泥人，脸上正挂着灿烂的笑容。
　　吕生廉同样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等到那辆马车驶过山湾，才颤抖着声音问狐星河道：“你们看到那辆马车了么？那马车上的三个人怎么看起来都这么……这么奇怪？”
　　狐星河勾了勾嘴角：“都是死人，要是看起来不奇怪，那就真就奇怪了。”
　　吕生廉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声音还算镇定，问狐星河道：“我们还要进去？”
　　狐星河笑得眼睛眯了眯：“怎么不去？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躲得了吗？”
　　他用手扯了扯辛清梦的袖子：“你说对吧，清梦？”
　　辛清梦的视线落在狐星河身上，旋即离开，视线如一阵清风扫过，点头轻声应了声“嗯”。
　　吕生廉咬牙道：“既然两位大人都发话了，吕某也绝非胆小之人。”
　　他用马鞭用力一抽马匹，抽得马匹嘶鸣，然而那两匹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朝山湾踏进一步。狐星河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跳下马车，上前摸了摸这两匹马的脑袋。
　　也不见狐星河对这两匹马说什么，等到狐星河上马车时，那两匹马也不再焦躁不安，甚至不需要吕生廉用马鞭抽打，自觉就向着山湾中走进。
　　幽暗的山湾中，忽然狂风呼啸，风声呜咽，似若有若无夹杂着人的啼哭。前方不断传来有人惨叫的声音，和小女孩的尖叫声。
　　“求你，求求各位大爷，东西都给你们，放过我的妻子和女儿吧……我给各位跪下了！”
　　“夫人！夫人！别动我夫人！”
　　“啊！走开，你们走开，别碰我……给我滚啊！呜呜呜……老爷……花月先走一步……”
　　“娘亲！父亲！你们醒醒！啊！”
　　……
　　当着凄惨的喊叫声传入众人耳中时，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起来。
　　马车一转进入山湾的凹处，血腥气飘散在众人鼻尖，夹杂着腐臭的气息，人间惨剧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刚才从狐星河马车旁边经过的那辆马车，此时翻倒在地上，车辕断裂，马车里的木箱滚落出来，携带的衣裳散落一地。在马车不远处，刚才驾驶马车的那位穿着布衣，体态富态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腹部一条巨大的血口，肠子散出一地。
　　而那个村妇打扮，面容较好的夫人倒在离男子较远的地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身上有着骇人的青紫，衣衫凌乱。
　　而那个小孩则倒在一块岩石旁边，胸口上插着一把银亮的刀，之前手中拿着的泥人儿滚落在一旁。
　　正如吕生廉讲述的一样，在这山湾中曾经发生过一出惨剧，商人带着自己的妻女从这里经过时，遇上了这山林中的土匪，被劫取财物，甚至没能保住性命，惨死在这里。
　　难怪这山湾中怨气如此深重。
　　商人与妻女的冤魂徘徊在这里，想要找到当初杀害他们的劫匪，只因心愿未了，所以怨气冲天，不得解脱。
　　一声轻叹响起。
　　是从狐星河身旁的辛清梦口中发出。
　　这一声轻叹却好像打破了这里最后的宁静，那倒在远处的，肠子散落的商人尸体突然以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动作起来，肚皮朝上，脑袋翻转望着狐星河等人，用手肘支撑着向狐星河的位置爬来。
　　而那身上青紫的妇人身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伴随着她的活动，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嘣”声，像是断裂的骨头在重组一般，同样用扭曲的姿势向着众人所在的马车跌跌撞撞走来。
　　小女孩的哭声在山湾中响起，哭声凄厉，接着变成“咯咯”的笑声，哭似笑，笑似哭。

第70章 第 70 章
　　肠子散落的商人,身上青紫的妇人,还有胸口插着一把银刀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小女孩,同时向着狐星河等人走来。
　　吕生廉见到这诡异的一幕，脸色青黑，勉强还算得上镇定。
　　而狐星河与辛清梦并肩站立，狐星河眉头微微蹙起,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只是乍然见到这惨烈的一幕,有些不适和不忍。
　　辛清梦嘴唇一直紧抿着，手中悬挂的铃铛伴随着辛清梦手腕的抖动，发出轻灵的声音。这声音仿佛自九天降落,能够净化一切污秽。
　　铃声一响，那三个怨魂都不约而同地动作停滞片刻,像是受到某种压制。但很快，这三个怨魂便挣脱掉铃声的桎梏,加快动作靠近狐星河、辛清梦与吕生廉三人。
　　三人中，惟有吕生廉最弱。那个胸口插着弯刀的小女孩笑笑嘻嘻地走近吕生廉,突然抽出胸口的银刀,向着吕生廉砍来。
　　但吕生廉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迅速反应过来,闪身躲避开这一击。很快小女孩第二刀又砍了过来，刀刀带着杀气，像是不把吕生廉砍死在这里决不罢休。
　　吕生廉仓皇躲避，狐星河在这时出手,将吕生廉扯到自己身后，对上了小女孩。他一开始并未使用灵力，而是与小女孩周旋，尝试与小女孩交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带你去寻你们的仇人如何？”
　　然而小女孩兀自不肯罢休，对狐星河的话置若罔闻，手中的刀一下比一下凌厉。
　　而很快，那个身上青紫的妇人也朝着狐星河发动攻击，那双布满青紫的手臂突然延伸至狐星河身前，要将狐星河的脖子掐住。
　　肠子散落一地的富态男子动作迅捷，像条水中的游鱼般，虽然只能用手肘爬动，却比一般人跑的速度还要快，眨眼窜至辛清梦跟前，要用肠子将辛清梦缠绕起来。
　　狐星河一开始一直在闪避，尝试唤醒这些厉鬼的神智，但却是徒劳。倘若他直接出手，只能用灵力将这三个可怜的怨魂击散，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叮铃！”
　　又是一身铃响。
　　受这声铃响的干扰，三个冤魂动作陷入片刻的凝滞，面容有着些许的茫然。
　　辛清梦靛青色的布袍衣摆无风自动，他的面容浮现出些许凝重，眼眸虽然柔和却也坚定。他一手持着黄铜铃铛，一手掐着法诀，嘴唇无声念着经文。
　　狐星河灵光一现，直接用灵力加持在辛清梦的铃铛上。下一刻，辛清梦手中的铃铛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动了整个山湾。仿佛古刹中撞击的沉重铜钟，又仿佛九天之上的雷鸣，震得人耳膜都在颤动，在一刹那间几乎丧失了听觉。直到铃声消失后，众人耳朵还处在巨大的嗡鸣声中。
　　辛清梦似乎也没料到手中的铃铛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离铃铛最近的他受到的冲击最重，闷哼一声，仿佛胸口被一柄重锤锤中。
　　那三个怨魂受到的冲击尤其严重，铃铛上的罡气本就克制邪祟，经过狐星河灵力的加持，铃铛的力量被放大无数倍，差点直接将这三个怨魂震散。
　　不过这三个怨魂也因此从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狐星河趁着这个机会大声对着三个怨魂道：“住手，我知道你们心有不甘，想要报仇，我可以让你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那三个怨魂听到狐星河的话，面容闪过一丝挣扎，像在与本身的怨气做着对抗。
　　辛清梦则适时地念诵起经文，让这三个怨魂克制住心中的怨气，能勉强平静下来。
　　那衣衫破烂，身上到处是青紫伤口的妇人一双眼睛沉沉盯着狐星河，质问道：“你真能让我们去报仇？”
　　狐星河点头，将妇人伸在他脖颈边上的手臂稍稍推开，颇有些怜悯的对妇人道：“当然可以。如果不让你们报仇的话，只怕你们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肯受人超度。那些土匪杀人无数，做出如此残忍行径，你们找他寻仇顺应天理，我当然可以帮你们一把。”
　　那个小女孩也收回了手中的刀，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仰头看着狐星河：“哥哥，你真的能帮我们吗？”
　　看到这个小女孩，就让狐星河想起了在客栈里的张茂儿，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道：“当然。”
　　“不过……”狐星河面容严肃起来，“你们三个必须答应我，只对杀害你们的土匪出手，不能对无辜的人出手。如若违背，天雷自会降落，让你们三个魂飞魄散，再不能投胎转世。”
　　女子深深看狐星河一眼，点头道：“好，只要你能帮我们报仇，我愿意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狐星河招呼着那富态男子爬过来，一面对女子道：“不需要你们报恩，各自了结自己的因果，早点入轮回去吧。”
　　他往三个怨魂体内灌入一股灵力，有了这股灵力，这三个怨魂便可以离开这山湾，去找杀害自己的土匪报仇。
　　做完这件事，狐星河道：“去吧，报完仇自己回到这里，等着我回来超度你们。”
　　女子牵着小女孩对狐星河点点头，连带着男人一同消失在狐星河眼前。
　　“继续赶路。”
　　狐星河对看呆了的吕生廉道。
　　他转头去看辛清梦，发现辛清梦正一直看着自己，眼里有着奇异的情绪。在狐星河的视线望来时，辛清梦不着痕迹移开自己的视线，走进了马车中。
　　狐星河跟着一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吕生廉的驾驶下，车轮再次滚动前进。月光照进这山湾，为这久不见天日的山湾带来了一丝光芒，盘踞在山湾里的浓烈怨气正在逐渐消散。
　　狐星河突然想起，在刚才铃铛发出巨大声响时，辛清梦似乎受到了冲击，发出一声闷哼。
　　狐星河当即看向辛清梦，眼眸中带着关怀问道：“清梦，你没事吧？”
　　辛清梦轻轻摇头，即便是与狐星河相处这么久，每当狐星河望着他时，辛清梦始终会觉得有些慌乱，心跳也会加快许多。这种感觉是如此奇怪，一度让辛清梦疑惑。
　　他抿唇，心中却因为狐星河的关怀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无事。”辛清梦道。
　　过了山湾，马车一直行驶到天色渐明，三人在路上歇息了两个时辰，又继续赶路，终于于傍晚赶到了吕生廉所说的地方。
　　吕生廉将马匹套在一旁的矮树上，招呼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下了马车。狐星河一下聊开门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辛清梦则跟在狐星河身后，头戴斗笠，从马车上走下。
　　吕生廉驾驶的马车直接将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拉到了一处崖壁之下。远处是一片陡峭的石壁，石壁中有一条深邃的缝隙，似一只窥伺着外界的眼睛。
　　吕生廉看着那石壁之间的缝隙，身子打了个冷颤，向来胆大的他眼眸中竟然也闪过一丝害怕。
　　吕生廉喉结滚动，沉声道：“那地方，就在这石壁中的缝隙里，跟着缝隙一直走进去就到了。”
　　狐星河看着吕生廉，挑了挑眉，侧身对着吕生廉伸出手掌示意道：“那就请你带路吧。”
　　“我……”吕生廉额头浸出一层冷汗，心中不知为何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抗拒，甚至一想到要进入那个地方，就忍不住双腿打颤，想要转身逃跑。
　　他尝试着走近石壁，但是在接近石壁五十米的距离时，吕生廉便再无法控制住心中的恐惧，汗水扑簌簌落下，声音颤抖道：“我不能……我做不到……”
　　狐星河见吕生廉的模样实在不像假装，但倘若将吕生廉放在外面，吕生廉架着马车跑掉就不好了。
　　吕生廉看出狐星河的迟疑，沉默片刻：“我在外面等你们，相信以你们的手段，要找到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架着马车逃跑。”
　　狐星河却眯了眯眸子：“吕兄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吕生廉身体一僵，说话变得艰难起来：“你不是说可以将功折罪的吗……”
　　狐星河却是一声哼：“你以为连杀两个人的罪，带一下路就能完全抹清么？果报还需自受，你既然用邪术窃取了他人的运势，那就要做好被怨魂报复的准备。”
　　吕生廉想到昨晚经历的一幕，顿时头皮发麻起来，眼眸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就向着远处跑去。
　　狐星河直接一弹指，一块石子凭空出现在吕生廉的膝盖窝，直接击碎了吕生廉的腿骨，让吕生廉倒在地上，连带着之前为了让吕生廉驾驶马车，被狐星河用灵力接好的手骨也跟着折了。
　　吕生廉倒在地上发出惨叫，心有不甘的他还是一个劲儿挣扎着向前方爬去。
　　狐星河走到吕生廉面前，辛清梦步履平静地跟在狐星河身后。
　　狐星河直接道：“清梦，给我破了他的转运之法。”
　　狐星河使唤起辛清梦来没有一起的不好意思，神态自然得好像辛清梦成了他的人一样，完全忘记了按照身份自己才是辛清梦的随从。
　　不过辛清梦性格温和，从不计较这些，更没有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君王。反而对于狐星河这份语气中的亲近，有些甘之如饴。
　　辛清梦布鞋踩在长满青草的蓬松草地上，站在吕生廉的面前，突然俯下身，手指捏成剑指按压在了吕生廉的眉心处。
　　柔和如溪水的嗓音从辛清梦口中传出。辛清梦念着晦涩的经文，另一只手铃铛轻晃。
　　吕生廉在一阵恍惚中，感觉自己的气运似乎正在被抽离，那些不属于他的气运正一点点被剥离出去，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灰败起来。
　　与此同时，被转运之法压抑的怨魂从吕生廉体内被释放出来。这两个怨魂满眼怨恨地看着吕生廉，一个化作一股黑气钻入吕生廉的胸膛，另一个则贴附在了吕生廉的后背。
　　吕生廉突然大叫起来，在地上翻滚，他扯开自己胸膛的衣服。在他的胸膛处，突起了一个拳头大的肉球，那个肉球坑坑洼洼，似一张人脸，有眼睛和鼻子，还有嘴巴。
　　突然那拳头看着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嘴巴一张一合道：“谢谢。”
　　狐星河看得一阵不适，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个冤魂想要如何报复吕生廉是他们的事，狐星河也不再过问，拉着辛清梦就向着石壁中的缝隙走去。
　　那缝隙走近了看，实际上并不如远处看的那般狭小，足足有三米宽，高约二十余米。但这缝隙与高大陡峭的石壁相比较，就小得就像石壁上的一道伤口一样，所以从远处看才这般狭小。
　　走近缝隙中，气温陡然变低，像是有森冷的寒气从石壁中透出。好在狐星河有灵力，轻易就抵挡了这股寒气。
　　他随即看向身侧的辛清梦，瞥见斗笠之下辛清梦的下颌，那厚薄适中的嘴唇看上去略微有些苍白。狐星河关切问道：“清梦，你冷不冷。”
　　辛清梦轻声道：“不冷。”
　　心中却因为狐星河的问候，而涌上一股暖意。
　　没想到的是，狐星河竟然直接拉住了辛清梦的手，在感受到辛清梦手掌的冰凉时，狐星河一拧眉，气呼呼道：“还说不冷，手都凉成这样了。”
　　他拉着辛清梦的手，给辛清梦渡了一些灵力过去。
　　这股灵力顺着辛清梦的手臂一直传遍全身，伴随着灵力的走动，辛清梦的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辛清梦一怔，因为这狐星河突如其来的举动，嘴角情不自禁地悄悄勾起，在狐星河眸光看来时，这么笑容又飞快消失，如同昙花一现，快得就像是狐星河的错觉一般。
　　当狐星河的手松开时，辛清梦的心中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将这么失落深深掩藏在心底，依旧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这峡谷缝隙越往里走越狭窄，到后来几乎只有一米宽的距离。
　　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并列行走，时不时身体会触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辛清梦心间微微颤抖。
　　但是走到后来，峡谷中越来越阴冷的气息却让两人再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和浓烈的血腥气，让狐星河忍不住拧紧眉。
　　突然间，狐星河的脚踢到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雪白的头骨，不小心被狐星河踢到了一边，撞在了石壁上。
　　越是往后走，几乎随处可见散落的骨头，到后来几乎满地都是枯骨。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如同走在尸骨铺成的地面上一样。
　　阳光已照不进峡谷中，幽暗峡谷不知何时白雾涌现，萦绕在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身边。而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仍然自顾自走着。
　　狐星河心中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感，仿佛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一般，连法力恢复了一半的他都察觉到了威胁。
　　他忽然惊觉，这条路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而身边的辛清梦早已消失不见。
　　迷雾涌现将狐星河包裹，等到白雾散去，狐星河早已不在那幽暗逼仄的峡谷中，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顿时一缩。
　　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脚底下灵气氤氲漂浮，随处都栽种着六界难寻的仙草灵药。
　　最引人注意的是前方那一口仙气弥漫的碧绿湖泊，湖泊澄澈如镜，漂浮着淡淡的白色仙雾。湖泊中生长着车轮大小的莲叶，静静漂浮在湖面上。在一片莲叶之中，有一朵一人高的莲花花苞格外引人注目。
　　莲花花苞尚未开放，却已有清香弥漫而出，让整个瑶池仙境都笼罩在这清香之中，闻之让人心神振奋，疲劳顿消。
　　没错，狐星河绝不会看错，这里正是天界的瑶池仙境。
　　而那莲花花苞则是下界有人修炼成仙的证明。每当下界有人修炼成仙，瑶池仙境总会生长出一朵莲花。当下界仙人飞升到天界时，就会从莲花花苞中走出，在瑶池中洗净污秽，成为天界仙人。
　　如今莲花花苞即将开放，不知是哪一位仙人飞升上界了。
　　伴随着莲花花苞的清香越来越浓郁，天界的上仙纷纷聚集在这里，好奇的盯着瑶池中那一朵莲花，纷纷猜测这一次飞升上界的仙人是谁。
　　狐星河在这堆仙人中还见到不少熟人，有他熟悉的牡丹仙子，青竹仙子，孔雀仙人，白蛇仙人……甚至他还看到了太阴真君。
　　如果狐星河没记错的话，他那次飞升上界，从莲花花苞中走出时，围观的仙人中似乎也有太阴真君。
　　这么一想，怎么哪哪儿都有太阴真君，莫非是平时太闲了，所以才喜欢东溜达西溜达？
　　狐星河忍不住心中诽谤。
　　就在这时，瑶池仙境中那朵莲花“啪”的一声绽开一片莲叶，接着是第二片莲叶，伴随着莲叶一片片打开，平静如镜的瑶池开始晃动起阵阵涟漪。
　　就连太阴真君都瞪大眼睛，盯着瑶池中那朵莲花，似乎十分期待的模样。
　　当最后一片莲叶绽开，端坐在莲花中人影浮现在众人面前。狐星河一看到莲花中的人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那人竟然是……！
　　作者有话要说：太阴真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务正业的仙人么！白瞎了我给你的金刚镯，各种丹药！

第71章 第 71 章
　　最后一片莲叶绽开,莲花中跌坐着一个容貌甚至胜过天上众仙的人。他的容貌处于男生与男子之间,带着几分纯真,模样精致可爱，眼角泛红，透着几分天生的妩媚。
　　狐星河一怔。这、这不是他自己么？
　　再一看围观的众仙，似乎都是他来天界睁眼见到的那些。
　　忽然间,从众仙后方传来骚动，接着众仙屏息。一道人影从后方大步走来。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用星光编织的细软银甲,千万点星芒环绕其身。他一双比夜空更加深邃的眼眸穿越人群落在狐星河身上，径直朝着狐星河走来。
　　天界上神，武睿帝君。
　　众神屏息,根本没料到很少关心这些事情的武睿帝君会出现在仙界瑶池。这个天界第一战神，竟然还主动朝着那个才飞升上界的小仙走来。
　　难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武睿帝君仔细看狐星河一眼,颇有些惊讶道：“咦，你是人界那只小狐狸？”
　　而跌坐在莲花中还有些青涩的狐星河仰头望着武睿帝君,在见到武睿帝君的一霎那就陷入了失神状态。
　　一旁的狐星河看到这段过往时，忍不住用手捂住脸。
　　原来他在天界见到武睿帝君时,竟然是这个状态么？而不是直接跳起来与武睿帝君对峙？
　　要知道武睿帝君在人界对他说过的那番话简直成为狐星河的心魔,让他辗转反侧，难以释怀。
　　狐狸腥臊,臭不可闻。
　　每每想到这八个字，狐星河只觉得呼吸急促，脸颊发烫，恨不能咬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两圈,把脑袋埋住。
　　甚至狐星河还有点委屈。
　　他哪里骚臭了，哪里骚臭了！明明一点味道没有，甚至还有体香。
　　不过他到底不能把武睿帝君的脑袋按在自己身上，让他亲自凑近来闻闻。这块心病恐怕会一直缠绕在狐星河心中，每次见到武睿帝君都会联想起来，无法消除了。
　　这么一想，狐星河顿觉呼吸不畅。
　　从其他仙人眼中看来，武睿帝君与狐星河在人界相识，甚至武睿帝君还主动与狐星河打招呼，两人关系应该不错，却根本想不到武睿帝君与狐星河两人竟有着这样的渊源。
　　这还是狐星河第一次以旁人的角度来看见当日的事情……
　　等等……
　　狐星河突然意识到不对，眼前的场景很明显不是出自他的记忆，而是旁人的记忆，也就是说这段记忆来自当日在场的其他人。
　　而且，为何在这个幻境中会出现有关天界的记忆？传授邪术的人是否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是天界的上仙？
　　狐星河打量着众仙，心中猜测纷纷，只觉得看谁都不可能，但看谁似乎都有那么一丝可疑。
　　尤其是太阴真君，见到武睿帝君主动与自己搭话，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嫉妒，一定是嫉妒。怎么看怎么可疑。
　　正在炼丹炉边上搓手，等待着即将出世的仙丹的太阴真君，突然打了个喷嚏，瞪圆了眼睛。
　　他当即一甩拂尘，手指掐诀一脸凝重道：“让本神看看是谁在背后骂我。”
　　狐星河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反应过来。既然这段记忆是站在他人的视角来回放的，那是不是说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那人所站的位置。他只要记住周围站的是谁，就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那人的身影。
　　可忽然间，白雾涌现，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狐星河只来得及匆忙扫了一眼，眼前就已变成了另外的景象。
　　依旧是天界，不过这一次却是在天界的万花园中。
　　狐星河再次一眼捕捉到自己的身影。他站在万花园的一角，背靠一株牡丹树。在他身边站着芙蕖仙子和芍药仙子，三人正在一起谈笑，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当狐星河看到这幅场景时，似乎意识到什么，身体瞬间僵硬。他的视线猛地落向一处，从他的角度不受牡丹树的阻碍，一眼就能看到正朝着牡丹树走来的身影。
　　武睿帝君。
　　向来不喜欢参加游园活动的武睿帝君竟然参加了这一次的万花大会，简直一反常态。
　　而背靠牡丹树的狐星河还无知无觉。芙蕖仙子望了眼牡丹树后面的花园，眼眸分明闪过一丝光芒，她嘴角带着笑意，忽然调笑着问狐星河道：“听闻狐族的媚术天下无双，九尾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知你这个九尾狐仙本领如何？”
　　狐星河只当这是玩笑，便嬉笑道：“不妨亲自一试？”
　　芙蕖仙子面颊闪过一丝薄红，似嗔似恼笑道：“我就不试了，怕你还没用媚术我就投降了。不过有一人，即便是你也无可奈何。”
　　狐星河一挑眉，被芙蕖仙子三言两语勾起了好奇心，更激起了好胜心。
　　芙蕖仙子一看狐星河的表情，便心知狐星河已经上钩，似笑非笑道：“那人便是冷面仙君，武睿帝君。”
　　狐星河一想到武睿帝君，顿时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芍药仙子也在一旁起哄，弄得狐星河一阵脸红。
　　狐星河到底是年轻气盛，又想着这是三人的玩笑话，皱了皱鼻子，挺着胸膛哼道：“只要我出手，管他是什么武睿帝君，还是什么文睿帝君，通通手到擒来！”
　　而恰巧武睿帝君已走到离狐星河不远的位置，狐星河的话语清清楚楚传入武睿帝君耳中，让这个以冷面难以亲近著称的武睿帝君顿时拧紧眉毛，直接转头就走了。
　　狐星河看着这一幕记忆，尴尬得恨不能将脑袋埋进袖口中。他竟不知那一日，自己的豪言壮语竟然被武睿帝君亲耳听见。
　　难怪后面他总觉得，武睿帝君对他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经常见面时甚至连头都吝于点一下，直接转身就走。
　　偏偏这样，狐星河还经常能见到武睿帝君的身影，两人总是出其不意的相遇，次数多得让狐星河都有些疑惑。
　　他总听仙界众仙说，武睿帝君深居简出，又不喜参加仙界的盛会，很少有仙人能见到武睿帝君的身影。
　　但在狐星河看来，这武睿帝君根本就是闲得没事做，每天瞎晃荡，简直就跟他一样。
　　狐星河尴尬地胡思乱想，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三个人的玩笑之语，没想到被那么多人知晓。除了武睿帝君，还有一个同样目睹了这幅场景的人，也就是布置出这场幻境的人。
　　很快画面又是一转，而这一次是在天河水边。
　　浩浩荡荡的天河水与无尽灿烂的星空相连，隔着白茫茫的天河水远眺便是静谧的满天星光。
　　而狐星河就斜躺在天河中边上的凉亭中，后脑勺枕在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白玉酒壶，惬意散漫地独自饮酒。
　　他一张嘴，酒液从细长的壶嘴中流入他口中，饮完这壶酒，狐星河人已经醉了。他面颊酡红，眼波如水般流动，带着惊人的媚意。
　　狐星河摇摇晃晃站起身，黑色的发丝在面颊擦过，他醉得连走路都走不稳，从凉亭中走出时正巧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模样斯文俊气，他扶住狐星河，触碰到狐星河身体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面颊也红了起来。
　　他见狐星河实在醉得厉害，手臂揽在狐星河肩膀上，嘴唇颤动着，轻声唤着狐星河的名字道：“星河仙君？”
　　而狐星河的意识早已朦胧不清，听到这一声呼唤，他勉强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望着那人的面容，突然痴痴一笑，伸手抚摸住那人的面颊。
　　看到这一段记忆的狐星河：“……”
　　他以后再也不饮酒了！如果不是今日见到这一幕，他还以为这一幕只是他醉酒后的梦境。
　　突然间，狐星河感到一阵冷意，有一道锐利冰冷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被人扶住的狐星河身上。
　　狐星河身体一僵，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竟然在身后不远处见到了武睿帝君！
　　怎么哪里都见得到武睿帝君的身影？按理说以两人两看生厌的关系，他和武睿帝君应该极少出现在一个场合才对。可事实却是，只要有事情发生，旁边一定见得到武睿帝君的身影。
　　狐星河简直想感叹一句，这是什么运气？
　　更让狐星河感到困惑的是，武睿帝君见到这一幕的反应。
　　按理说，狐星河就算与他人搂搂抱抱，也碍不着武睿帝君什么事，但武睿帝君的眸光却让狐星河感到心惊害怕，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一般。
　　这武睿帝君莫不是觉得自己招蜂引蝶，扰乱了天庭的清静？
　　更让狐星河觉得要命的事，那个喝醉了的自己，竟然还半躺在那个斯文清俊的仙人怀中，眼眸带着潋滟的水光，伸手在人家脸上摸个不停，把那仙人摸得满脸通红。
　　狐星河简直想冲上前去，把自己从那人身上扯下来！他如今总算是知道，为何武睿帝君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恶劣。想来在武睿帝君的心中，自己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喜欢仗着自己的魅力，四处引诱人的人了。
　　狐星河忍不住叹口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武睿帝君大步向着自己的方向走去，狐星河的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
　　帝君，你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啦，昨天实在有事没能码字，昨天欠的一章明天补上。
　　话说狐星河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哪儿都能见到武睿帝君跟阎罗王一样的身影，满心疑惑的他去问了太阴真君。
　　太阴真君听完狐星河的话欲言又止。
　　狐星河：我真的很苦恼，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太阴真君：……
　　他决定还是不要告诉狐星河真相的好，不然以后就没好戏看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狐星河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那一日他喝得太醉,几乎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见到武睿帝君朝着自己走去,下意识有种奸|情被发现的恐慌感。
　　武睿帝君的身影几乎是擦过狐星河的身旁走过，白色衣摆被风吹动，脚步沉稳，却带着极大的压迫力。
　　扶着狐星河肩膀的那位斯文俊美的仙人见到武睿帝君走来,脸色微变，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帝君。”长相文弱俊美的仙人主动行礼道。
　　武睿帝君只是轻轻颔首,嘴唇微抿，并未答话。他的目光落在一脸酡红的狐星河身上，嘴角往下一压,眸光沉冷。
　　文弱仙人拦着狐星河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微微垂眸道：“星河仙君喝醉了,我送他回仙府。”
　　直到这时，武睿帝君才终于开口：“不必。”
　　他的眸光落在狐星河兀自在那仙人脸上摸个不停的手上,声音冷得像寒冷的飞雪：“我送他回去。”
　　“这……”文弱仙人手紧紧握住狐星河肩膀，蹙起眉头,根本不情愿将狐星河交到武睿帝君手中。
　　在武睿帝君的注视下,文弱俊美的仙人脖颈青筋跳动，最终还是将狐星河交给了武睿帝君。
　　武睿帝君大袖一拂,直接罩住狐星河瘫软入泥的身子，下一刻眉头一紧，将狐星河打横抱了起来。就这么抱着狐星河，脚步一踏,身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接下来的事情狐星河已隐约回忆起来。喝醉了的他醉眼朦胧见到武睿帝君的身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三番四次用手去摸武睿帝君的脸颊，被武睿帝君偏头躲开。
　　等到武睿帝君将他带回寝宫，弯腰将他放在床榻上时，他更是肆意张狂地挑衅了武睿帝君，用手指挠了武睿帝君的下颌，支起身子亲吻了武睿帝君的半边脸颊。
　　在武睿帝君黑沉着脸躲开的时候，狐星河更是托腮斜望着武睿帝君调笑道：“都传武睿帝君威严冷酷，高不可攀，星河能否有幸做这个攀顶之人呢？”
　　脑海中似有一道闪电劈下，将狐星河一直封印在心底的记忆劈开。狐星河再不能用醉酒做梦这样的借口来麻痹自己。
　　是了，那不是他做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不但用手摸了武睿帝君的脸，还妄图亲吻武睿帝君！
　　狐星河整个人仿佛变成石块，僵硬得一动不能动。
　　霎时间脑海中有一条线串联起一切，让狐星河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为什么总能在天界各处遇到武睿帝君，为什么武睿帝君要从别人手中抱走他，该不会是因为喜欢自己吧？
　　但狐星河很快摇头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测。
　　武睿帝君一直对他冷漠无比，两人即使路上撞见，武睿帝君也只是转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曾打过一声。他若是单纯因为两人相遇的次数太多，就以为武睿帝君喜欢自己，也未免太过可笑。
　　在狐星河心神混乱时，白雾再次涌现，这一次狐星河所在的位置是武睿帝君的寝宫。
　　狐星河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缀着银线的白色纱衣，躺在床榻上，黑发如泼墨披散，而他脸颊滚烫似还带着醉意。
　　而这时，一人穿过重重纱幔，仿佛从云彩之中走来。他的面容俊朗，神态是惯有的平静，此刻却微微拧眉。他身上穿着肃穆的黑衣，却无损于他柔和宁静的气质。
　　辛清梦只一眼便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狐星河，第一时间便向着狐星河走来，黑色衣摆被风带得纷飞。
　　“星狐，你怎么了？”
　　辛清梦半蹲在狐星河面前，想探出手去触碰狐星河绯红的面颊。一只手挡住袖口，另一只手已探了出去，却在半空中停下，迟疑着不敢触碰。
　　此时的狐星河眼眸带着水光潋滟的醉意，白皙的面颊上宛如晚霞一般绯红，这幅模样看着辛清梦心惊肉跳，只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狐星河瞧着眼前这呆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忍着身体的虚弱发软，支撑着坐了起来，手抚着额头道：“无事。”
　　狐星河又道：“我们进了幻境中，着了道。”
　　辛清梦自然而然伸出手扶住狐星河，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知道。”
　　狐星河仔细打量着这宫殿，似乎觉得眼前这宫殿与记忆中有些不同。他环顾这座宫殿，很快发现一处让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这宫殿中竟然在案桌上点了一对红烛，又放置着几盘水果糕点。这在民间，一般是有喜事才会做如此布置。
　　况且天界的宫殿无有黑夜白昼之分，宫殿中也都用东海产的夜明珠来照明，只需要一颗夜明珠便能照得满室光辉，又怎么会出现红烛这样的东西？
　　辛清梦也发现了这一疑点，他一路从宫殿中走来，根本未发现油灯烛火这样的照明物，为何在这处寝宫会有一对红烛。
　　狐星河手掌搭在辛清梦的小臂上，两人向着案桌走去。
　　案几上除却糕点红烛之外，还放着两个白玉樽，樽中盛满了淡黄色的酒液。
　　辛清梦眸光微闪，转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前的狐星河，狐星河的醉颜映入辛清梦眼中，让辛清梦一晃神。
　　“我在书中看过，这似乎是成亲时才有的布置。这酒……是合卺酒？”
　　狐星河点头：“好像是的。”
　　为什么在武睿帝君的寝宫中会出现合卺酒这种东西？
　　狐星河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怪异。
　　虚空中传来冷笑声，这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阻隔，有种空灵缥缈的感觉。
　　“饮下合卺酒就能从这幻境中出去。不过嘛，这合卺酒可不是普通的合卺酒，一杯生一杯死，从此阴阳两隔，你们两人只有一人能出去。”
　　“是么？”狐星河只是扬眉冷笑。
　　那声音在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消失不见，留下狐星河与辛清梦两人各自陷入沉思。
　　案桌上那两杯白玉樽酒液的香气飘出，带着清冽的冷香，一闻便知这是世间难寻的美酒。
　　一杯生一杯死，不知哪一杯酒中才有剧毒。
　　就在狐星河想着要不要用蛮力破了这幻境时，辛清梦突然转头看狐星河一眼，眼中起了波澜，他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仿佛山野间的一阵清风，吹过狐星河的心头：“这或许就是我命定的劫难吧。”
　　他白净修长的手端起案桌上的白玉樽，想要将桌上的两樽酒都一饮而尽。
　　狐星河的手却按在了辛清梦的手上，他的眼眸蹭的亮起一簇火焰，动了真怒，对着虚空道：“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做这种无聊的选择么？不管你是谁，别让我抓到你！”
　　他鼻子一皱，气哼哼地对辛清梦道：“闭眼。”
　　辛清梦定定看了狐星河片刻，性子柔和向来都依着狐星河的辛清梦此时却不肯放下手中的酒杯，嘴唇微抿。
　　狐星河看得一阵气闷：“你放心，我不会喝这酒的。”
　　辛清梦仍旧不肯闭眼，似乎怕狐星河会背着自己，将这两樽酒都喝了似的。
　　狐星河突然挑了挑眉，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身子凑近辛清梦几分，低声道：“还是不肯闭眼么？”
　　辛清梦还没说话，便突然见到狐星河凑近的面颊，他的视线被那双琥珀色带着妖异的眼眸牢牢吸引，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辛清梦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中。
　　他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在心脏狂跳中沦陷在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吻中。
　　而就在辛清梦闭上眼的刹那，狐星河身上气势陡然变化，从身后蹿出九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如同九条燃着烈焰的火鞭。
　　九条狐狸尾巴从各个方向击打着这虚空幻境，一下又一下，让这本来还算牢固的幻境无声裂开一道道如蜘蛛网一般的缝隙。
　　这一些缝隙不断的扩大延伸，直到最后这幻境终于支撑不住崩溃瓦解，碎裂成一片片虚幻的碎片，化作光点消失。
　　峡谷中的景象再一次出现，仿佛笼罩在苍穹之上的幕布被拉开，显现出真实。
　　那的声音带着惊讶传入狐星河脑海：“你竟然已经恢复到了这个程度？”
　　狐星河眸光一冷，已经确定这幕后之人是天界之人，不然不会知晓这么多隐秘。他想要去追赶，但就在这时，辛清梦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竟直接倒在了狐星河的身上。
　　狐星河连忙接住辛清梦，眼眸一点点睁大，他发现辛清梦身上的气运正不可逆转地消散。不过片刻时间，辛清梦身上的气运已经消失，如同被抽干的深潭潭底，只剩下一片泥泞。
　　狐星河想去追，一时之间又放不下辛清梦，于是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让那幕后之人溜走了。
　　狐星河磨牙道：“别让我抓住你！”
　　他扶住辛清梦，眉头蹙了起来。从辛清梦的表情看来，他现在似乎十分痛苦，眉头紧拧着，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有冷汗滴落。
　　狐星河连忙渡了灵力给辛清梦。辛清梦眉头渐渐舒展开，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睁开了眼睛，眸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狐星河身上。
　　辛清梦能感觉到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狐星河关切问道：“现在感觉好点了么，清梦？”
　　辛清梦点头，勉强站了起来，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宛如山林间的一棵苍翠青松。如果不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几乎不会有人看出他的虚弱。
　　“是我拖累了你。”辛清梦道。
　　辛清梦的性格温和柔软，当他身体稍微好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反而认为自己拖累了狐星河。
　　狐星河鼻子一皱，对辛清梦有些生气，这人都这样了，还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但当狐星河看到辛清梦苍白的面容时，那点儿陡然升起的怒气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心疼。
　　在幻境中时，辛清梦选择牺牲自己，让狐星河逃出幻境，这让狐星河如何能够不动容？
　　辛清梦在人界修为已经算不低，但这次遇上的是从天界下凡的谪仙，因此根本不可能突破幻境。于是自知不敌的辛清梦才会做出那般选择。
　　狐星河对辛清梦道：“先回金桂城，你现在需要好好休养。”
　　辛清梦张了张嘴，打算说什么，狐星河却毫不犹豫打断了他。
　　狐星河的脸紧绷，难得郑重地说道：“要找他什么时候都不迟，但现在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辛清梦眸光微动，最终认同了狐星河的说法。
　　有了狐星河渡过来的灵力，辛清梦渐渐从虚弱中恢复过来。他沉默无声地跟在狐星河身后，两人走出了峡谷中。
　　当刺目的夏日阳光照在两人脸上，让两人都眯了眯眼睛。
　　被破掉去转运之阵，受到冤魂报复的吕生廉已经消失不见，百米外的小坡上正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匹被拴在一棵矮脖子树上，正在悠闲地吃草。
　　狐星河与辛清梦上了马车，当狐星河把马儿套在马车上时，摸了摸马儿脑袋，也不见说什么，转头钻进了那车中。那匹枣红色的马儿便嘶鸣一声，尾巴甩动，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等到两人回到金桂城，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
　　两人先去了一趟那老夫妻开的客栈，将等候了三日的张茂儿接了回来。
　　张茂儿一见到狐星河与辛清梦，一张稚嫩严肃的小脸蓦地绽放出光彩，就像是阳光照进了阴暗的角落，驱散了阴霾。
　　他“咚咚咚”跑到狐星河面前站定，一张脸激动得脸色通红。
　　狐星河伸手揉了揉张茂儿的脑袋，笑道：“哟，现在都能跑得了。”
　　辛清梦脸色柔和，跟着点了点头。
　　张茂儿伸手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哥哥。”
　　等到狐星河与辛清梦要带张茂儿走时，那对老夫妻还颇为不舍，那老阿娘转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润，挥手作别。
　　张茂儿使劲儿冲这对老夫妻摆手，在马车即将离开客栈时，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大声道：“大爷大娘，以后茂儿会来看你们的。”
　　当张茂儿喊完这番话之后，转头看了看狐星河与辛清梦，似乎想说什么，两根手指头不停搅动。
　　狐星河一看张茂儿这模样，就知道张茂儿心中想的什么，扑哧一笑：“以后想去看他们去就是了，难不成我还会拦你不成？”
　　张茂儿顿时眸光一亮，重重点头。
　　马车一路驶向王宫，就在即将到达宫门时，辛清梦突然睁开眼睛对张茂儿道：“以后你就姓辛，愿意么？”
　　张茂儿一愣。
　　他比寻常孩子更加早熟，因此很快反应过来辛清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辛清梦道：“你不用立马做出选择，好好思考两日吧。”
　　张茂儿点头，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变得沉默起来，很多事情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却还是在努力思考。
　　而辛清梦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
　　狐星河抿唇，眼眸低垂下来。他明白辛清梦的意思，辛清梦知道自己被吸走气运，时日已经不多，所以打算收养张茂儿，为以后的事情做着打算。
　　月国不同于其他三国，历代国君都只娶了一位王妃，几乎没有旁系。到辛清梦这一代，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因此动了收养张茂儿为义子的心。
　　狐星河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出偷走辛清梦气运的嫡仙。他的任务就快要完成了，这个时候绝不允许发生变故。而且，他也不忍心见到辛清梦这个样子。
　　马车行驶到宫门，守城门的侍卫一见到狐星河递出来的腰牌当即放行。
　　这辆外观看上去简朴破旧的马车就这样大大咧咧进了王宫，一路上引得不少宫人注目。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狐星河每天都要给辛清梦渡一些灵力，帮助辛清梦调理身体。而张茂儿也被送去学堂上课去了。
　　狐星河眼见着辛清梦身体逐渐变好，正打算出宫去寻那嫡仙时，却突然听到一个让他浑身僵硬的消息。
　　炎国国君，景国国君还有明国国君，三国国君同时邀请月国国君会盟，以示友好之意。会盟的地点定在明国的商水平原，离月国边境不过几十里的距离。
　　三国共同邀约，辛清梦不可能不去。但是以辛清梦现在的身体，根本离不开狐星河。这意味着狐星河必须跟在辛清梦身边。
　　而跟在辛清梦身边便意味着，他将会见到舒曲离，纪昱和邬易烈三人……
　　狐星河：“……！”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这三个人会突然达成一致，邀请辛清梦会盟？难道说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节快乐呀，宝贝们！
　　进入收尾阶段了，快要完结啦，最后的修罗场。

第73章 第 73 章
　　四国会盟的日期定在半月后,狐星河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心中打定了主意。
　　傍晚时分。
　　狐星河来到辛清梦的房间，轻轻叩响房门。
　　“是我，清梦。”
　　房门背后传来轻声的脚步声，随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宫人给狐星河行了一礼，自觉退出了辛清梦的寝宫。
　　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狐星河与辛清梦的独处时间。狐星河会给辛清梦渡去灵力，再陪他一个时辰。
　　不过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
　　狐星河进入房间，眼中第一时间映照出辛清梦的身影。
　　辛清梦如今居住在宫殿中,却依旧穿着简单的靛青色布袍。他坐在案几边上，原本在垂眸翻阅今日送上来的奏折,但是在狐星河进屋之后，他就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星狐。”
　　辛清梦唤道,声音轻柔，如同拂过山岗的一阵清风。
　　他的身形比之前清瘦不少,看上去更加单薄,宛如风中一棵孤独挺立的青松。只有那双眼眸依旧清亮，好似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
　　他的眸光在落在狐星河身上时,又仿佛多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辛清梦只与狐星河对视片刻，便移开视线，袖口挡住半边唇角，轻轻咳嗽。
　　狐星河自然而然走上前,抚摸辛清梦的背部。当他手掌贴在辛清梦身上时，辛清梦身子一颤，却没躲开。
　　“你呀，快坐着，谁让你站起来的。”狐星河佯装气恼道。
　　辛清梦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又很快收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坐回了位置上。而狐星河顺势坐在辛清梦的对面。
　　傍晚的最后一丝光线落下，宫殿中的油灯的光亮越发明亮，明黄的光芒笼罩整座寝宫。
　　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安静，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闷热起来。
　　狐星河洁白的细齿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拨弄着案几上的油灯，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在白皙脸颊投落下扇子般的阴翳。
　　狐星河声音既轻且柔，带着一丝迟疑：“清梦，你如今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句轻声的话传入辛清梦耳中，无异于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溅起滔天水浪。辛清梦眸子蓦地睁大，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狐星河，便见到狐星河一副妖异惑人的模样，心神更加慌乱。
　　狐星河不给辛清梦留退路，眼眸直直盯着辛清梦，一步步用言语逼近辛清梦的内心最深处。
　　“清梦你知道么？其实我早就对清梦动了心，这份情感日夜侵蚀着我的心，让我无时不刻不想着你。只要见着你，我就心花怒放，只要一刻不见你，我就神魂失落。
　　“直到今日，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
　　“清梦，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动心？若是没有，我便彻底断了自己的这份心思，等到把你治好，我就离开月国。”
　　狐星河拿捏住了辛清梦的心思，将辛清梦逼到了不得不做出回应选择的地步。
　　他知道，若是按照辛清梦内敛的性格，即便是已经深深爱上他，也决计不会吐露半分心思，而是默默守着那条线，以一个守护者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四国会盟的来临，狐星河不得不加快进程，因此用这种方式来逼迫辛清梦表态。
　　辛清梦僵硬在原地，从脖颈到面颊红了一片。他不敢与狐星河对视，指尖在微微颤抖，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狐星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撑着案桌起身，袖口在灯火映照下滑过一道黑色的阴影。
　　他苦笑开口：“星狐懂了。”
　　他转身向着宫殿外走去，身形却突然停住。一只手白皙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拉住狐星河的袖口。
　　那是辛清梦的手。
　　在感受到狐星河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辛清梦艰难开口道：“不要走……”
　　狐星河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眼中却是挥之不去的落寞：“既然清梦对我无意，我又何必在清梦面前丢人现眼。”
　　辛清梦一下抬起头，那双澄净如月下湖泊的宁静双眸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激动的情绪，反驳狐星河道：“不是无意！”
　　狐星河咬唇。
　　而辛清梦在失态喊出这句话后，已经是认命的闭上双眸，任由绯红爬上脸颊，他嘴唇轻轻颤动，一字一句艰难道：“清梦早已心动。”
　　这句话绝不带一丝一毫的虚伪，短短的六个字却仿佛世间最真挚的情话。
　　狐星河的心因为这句话轻轻颤抖，一直掌控主动权的他，在听到这句话后竟也害羞起来，耳尖滚烫。他却仍不满意，咬着唇问道：“仅仅是心动？”
　　辛清梦紧闭的双眸一颤，一时语塞，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
　　他忽而睁开双眸，红着脸却无比认真地看着狐星河的面容：“星狐，我对你……我愿意为你而死。”
　　狐星河一晃神，在听到“星狐”二字时，他竟感到强烈的心虚。
　　辛清梦就仿佛世间最纯净的水晶，情感真挚，即便是羞怯，也尽力对狐星河袒露自我。而狐星河对辛清梦却大部分都是欺骗，甚至连姓名都是虚假的。
　　负疚感滚滚而来，拉扯着狐星河的内心，让狐星河一时间心乱如麻。
　　而辛清梦迟迟等不到狐星河的回应，心中不自觉有些紧张，就在他慌乱之时，狐星河的面容突然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他被那双迷茫而脆弱的琥珀色眼眸吸引，移不开视线。心中闪过一丝心疼，究竟是为什么，星狐的眼神竟然会有如此脆弱的情绪？
　　来不及多想，狐星河的嘴唇已触碰到辛清梦的唇上，仿似裹了蜜糖，又似燃烧着火焰，滚烫而甜蜜。
　　辛清梦不自觉沉迷，理智与欲|望相互拉扯，不可避免走向沉沦。
　　他不知何时已被狐星河带到床榻边上，看着狐星河在他面前褪去衣物，露出莹白如玉纤细的躯体。
　　狐星河手抚摸向一处，忽而妖异地一笑，坐在了辛清梦身上。
　　梦幻般的感觉袭来，让辛清梦仿佛进入一场旖|旎的梦境，而梦境中，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身影。
　　星狐……星狐……星狐……
　　……
　　等到辛清梦第二日醒来时，狐星河正缩在他的怀中，眼角鼻尖都透着红，可爱又可怜得像一只小动物。
　　回想到昨夜的记忆，辛清梦不可自制地起了反应，顿时满脸通红，退开身体尽力不碰到狐星河。然而狐星河一双洁白的双臂伸出，又勾住辛清梦的脖颈，将辛清梦拉扯了下来。
　　又是一番淋漓尽致的纠缠。
　　下午时，狐星河离开了辛清梦的寝宫，去看在学堂上学的张茂儿去了。而辛清梦则一个人留在寝宫中批阅奏折。
　　辛清梦的身体变得格外轻松，不同往日，仿佛被偷走的气运又回来了一样，让他格外精神奕奕，灵力充沛。
　　他的心情也格外轻松愉悦，经常批阅着奏折，嘴角便悄悄勾起，露出让他都没察觉的笑容来。
　　他看到奏折中有一个黑色的铁质卷筒。这种卷筒一般是用来传送密函的。他打开黑色卷筒，果然从里面抽出一张淡黄色的柔韧羊皮来。
　　他将羊皮展开，发现这张羊皮没有落款，不知是和人所寄，羊皮纸的第一行遍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
　　“星狐实名狐星河……”
　　当辛清梦阅读完这卷羊皮，他的手掌一点点握紧，最后无力松开。眼眸中的喜悦早已黯淡，被无尽的悲伤与失望占据。
　　……
　　狐星河来到私塾，张茂儿已经上完学堂，见到狐星河眸光一亮，快步向着狐星河走来。
　　张茂儿比之前更加沉稳，虽然年纪小小，已能初见气势。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事情，让张茂儿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完全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般无忧无虑。
　　狐星河照旧摸了摸张茂儿的脑袋，问着张茂儿在学堂上的事情。
　　张茂儿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狐星河的问题，等到这些问题都回答完之后，张茂儿抿了抿唇，忽然抬起头对狐星河道：“哥哥，我想要改姓，跟着辛哥哥姓。”
　　狐星河问张茂儿：“想清楚了？”
　　张茂儿点头：“嗯，想清楚了。辛哥哥与哥哥都我的救命恩人，也是茂儿的再生父母。辛哥哥提议让我改姓，茂儿当然应该同意。”
　　狐星河点了点头：“好，我会给你辛哥哥说的。”
　　狐星河没有陪张茂儿多久，毕竟他还有要事要做。经过昨夜之后，狐星河的灵力和容貌已经恢复绝大部分，只要让四人合一，他就彻底完成任务，能够恢复全部法力和容貌了。
　　以他现在这种恢复了绝大部分的状态，狐星河遇上那个嫡仙应该有不少胜算。是以狐星河不打算耽搁，决定今晚向辛清梦说明一下，就离开王宫。
　　然而当狐星河来到辛清梦的宫殿时，却发现辛清梦的宫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小童。
　　狐星河准备进入宫殿时，却被小童拦下了。小童叹口气道：“星狐大人，您还是回去吧，王上他今日不见任何人。”
　　狐星河挑眉：“连我也不行？”
　　小童点头：“是的，王上他就是这么吩咐的。”
　　狐星河点头：“好吧，既然清梦这么说了，我也不为难你。”
　　狐星河转身就离开，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时，立马给身上套了一个隐身术穿墙进入了宫殿。
　　他径直奔向辛清梦的寝宫，决心要问清楚辛清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突然对他避而不见。
　　但是当他来到寝宫的门口，脚步却突然变得迟疑起来，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正当他犹豫之时，寝宫的大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是辛清梦。
　　辛清梦身上有了狐星河的灵力，对狐星河有了感应，自然知道狐星河来到了寝宫门口。
　　狐星河撤了身上的隐身术，嘴唇微微抿起，问辛清梦道：“为什么？”
　　辛清梦静静站在狐星河面前，他的视线落在狐星河脚边，却不去看狐星河。许久后，辛清梦嘴角勾起，自嘲一笑，轻声道：“星狐，你的真名是狐星河吧。”
　　狐星河身体一僵。
　　他心中早已隐隐有预料，所以在敲门的时候才会迟疑不定。
　　当不愿面对的事情摆放在眼前，仿佛撕开了那层脆弱的表皮，暴露出血淋淋的真实。狐星河喉咙一哽咽，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这无异于默认。
　　辛清梦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暗沉下去，眼眸好似月光照不到的深潭般沉黑，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状态的不对。
　　“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我是武睿帝君的转世身之一；你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为了让武睿帝君从沉眠中苏醒，对吧。”
　　狐星河张了张嘴，很想开口说不是，但是那两个字始终堵在喉咙中。毕竟辛清梦说的都是事实，而他又怎么能再次欺骗辛清梦一遍？
　　他能欺骗舒曲离，因为舒曲离本就残忍狡诈，如果不是他一直小心翼翼，早就被舒曲离丢进蛇坑；
　　他能心安理得欺骗纪昱，因为纪昱对他分|身的误解，因为他与纪昱本就有恩怨，所以也不存在亏欠；
　　他能安心骗邬易烈，因为邬易烈的一石之仇，更因为邬易烈三番五次对他起了杀心，如果不是金刚镯护身，他早就被邬易烈杀掉。
　　对于这三个人，他再怎么欺骗，都不会有太深的负罪感。
　　但唯独对辛清梦，狐星河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再欺骗他一次。
　　他想起幻境中的那两杯毒酒，想起辛清梦昨夜害羞内敛的袒露。这样一个以赤诚之心对他，愿意为他而死之人，狐星河又怎能再用言语欺骗？
　　明明是夏日，凉风吹过，却带起丝丝寒意。
　　辛清梦靛青色的衣摆被风吹得晃动，他的几许发丝亦被吹得凌乱，他的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神态却是极为平静的，静得宛如一湖池水。
　　“星狐，星河……”
　　辛清梦微微扯了扯嘴角。在对峙时，他多希望狐星河能反驳他，甚至哪怕在一次欺骗他，他都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
　　然而事实却是，在被揭穿事情真相后，狐星河一言不发，甚至连勉强的敷衍都做不到了。
　　“武睿帝君……是你在天界的道侣么？”辛清梦的声音比晚风更加轻柔。
　　狐星河摇头。
　　辛清梦却勾起嘴角一笑：“那他一定是爱你的，因为我在幻境中时，曾多出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我仿佛被封印在躯体里，看着自己慢慢走向你，感受到那不属于我的情绪，分明带着很深很深的情谊……”
　　狐星河眼眸一点一点睁大：“不，这不可能……”
　　看着狐星河的表情，心痛拉扯着辛清梦的心脏，他垂眸挡住自己眸光中的悲凉，温和有礼地回应着狐星河的话：“那种感觉不会有错，他爱你，同时又抗拒着自己爱你……”
　　狐星河内心的震惊难以用言语形容，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紧。他忽然想到太阴真君将这个任务交给他时说过的话。
　　这个任务只有他能完成。
　　他当时还以为是看中他九尾狐族天生勾人的本领，如今想来似乎又别有深意。
　　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武睿帝君因为心魔而陷入沉眠，莫非这个心魔是因他而起？
　　太阴真君明显知晓内情，所以才会说这个任务只有他能完成。
　　狐星河控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维，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他将视线重新落在辛清梦身上，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只能干巴巴道：“清梦，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气运抢回来。”
　　没想到辛清梦却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抬起头，眸光看向狐星河，第一次让狐星河不敢与他对视。
　　辛清梦道：“师父早已推算出我的死劫，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且，你不是还要唤醒武睿帝君么？等武睿帝君醒来，我也就不复存在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当辛清梦说完这句话时，狐星河后退一步，满心的慌乱再无法掩饰。
　　他的眼前闪过舒曲离，纪昱，邬易烈与辛清梦四人的面孔。四张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旋转，最终合二为一成武睿帝君的面容。
　　只是那面容的眼神却无比复杂，仿佛舒曲离，纪昱，邬易烈与辛清梦四人正同时看着他，或深爱，或怨恨，或不甘，或悲凉。
　　“不是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一直以来狐星河逃避的事情赤|裸裸展现在面前，狐星河定定地站在原地，一行泪水打湿睫毛从面颊流下。
　　在他心中，原来舒曲离，纪昱，邬易烈与辛清梦这四人，早已不再单纯是武睿帝君的转世身。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感。
　　可是……他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四人迷失在轮回，最终神性渐渐消失，分散的灵魂再难以维持，最终成为天地间的一抹清风么？
　　他该怎么办？
　　辛清梦轻轻叹息，微凉的手指触碰着狐星河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动作轻柔地拭去狐星河脸颊的泪水，但是狐星河的眼泪却怎么也擦拭不干。
　　狐星河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茫然而无措：“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忍心看着你们消失，但是你们不融合也会消失的啊……”
　　“星河，星河！”
　　辛清梦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紧握住狐星河的肩膀，他提高了音量，将狐星河强行从那种几近崩溃的状态中惊醒。等到狐星河看向自己时，辛清梦将狐星河的头按向自己肩膀。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如此难过。”
　　辛清梦的心跳声回荡在狐星河耳中，仿佛古刹钟声，让狐星河渐渐从崩溃中平静下来。
　　辛清梦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眸如月光下的湖泊，承载着无言的悲伤。
　　“我很高兴，也很满足。你这样难过，是不是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对我也不全是欺骗对吧。既然是这样，那也足够了。”
　　狐星河手指紧紧勾住辛清梦的衣服，心脏收紧。
　　辛清梦的话语传入狐星河耳中，宛若有人在空荡荡的宫殿奏响了哀伤的乐曲。
　　“你记得我说过，我愿意为你而死。所以你不要哭了，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你的错。我愿意换个模样，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狐星河再也无法控制，揪着辛清梦的衣服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看着你消失，我不要啊！”
　　哭声一点点平息。
　　辛清梦一直抱着狐星河，脸上一直带着满足而哀伤的笑容，等到狐星河哭完，他用手指擦拭狐星河眼角的泪水。
　　狐星河抓住辛清梦的手，退离辛清梦的怀抱，眼眸变得坚定起来。
　　“我先去把你的气运抢回来。其他的，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我去找天帝，去找太阴真君，一定会有办法的！”
　　辛清梦笑道：“好。”
　　月光下，狐星河退后几步，深深看了辛清梦一眼，而后回头纵身一跃，身形于半空中拉长，变成九尾狐的形态。
　　火红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光泽流动，九条蓬松柔软的火红色狐狸尾巴，灿烂若天边的云霞，烧红的火焰。
　　狐星河一跃窜至宫墙上，再一跃随即消失在辛清梦眼前。
　　……
　　就在月国人以为辛清梦回国，很快就会像历任的国君一样迎娶自己的王妃，诞下子嗣时，辛清梦做出了谁也没预料到的决定。
　　他收养了一个民间的小孩为义子，还冠以王姓。
　　与此同时，本来在道观中安心当着主父的上一任月帝被辛清梦请出山门，坐镇朝中，继续主持朝政。
　　一连两个举动，将月国的百姓弄得简直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朝廷没乱，两父子谁主持朝政都一样，因此众人也只是议论，并没有惊慌。
　　再加上众人都听说四国会盟就要召开了，这次四国结盟早已放出风声，是为了四国交好而召开的。
　　这让四国的百姓都拍掌叫好，以往四国之间大大小小的仗几乎没停过，百姓早已饱受战争困扰，如今四国能举行友好的会盟，是四国百姓共同期待的事情。
　　月国的国君辛清梦早已与一日前出发，前往会盟地点去了。
　　……
　　狐星河这些日子一直在四处找寻那个嫡仙的踪迹。好在恢复绝大部分实力之后，狐星河对嫡仙的气息捕捉更为敏锐，因此时不时能嗅到那嫡仙的气息。
　　但那嫡仙实在太过狡猾，气息时断时续，无数次摆脱狐星河的追踪。
　　不过狐星河的追踪并非是一无所得，在追踪的过程中，他越发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他日思夜想，终于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人的身影。
　　这一次，狐星河再一次捕捉到嫡仙的气息，一路追踪至城外，不过很快那气息再度消失，气得狐星河咬紧牙根。
　　“嗯？”狐星河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那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没想到这气息还残留着些许，似乎正等着狐星河追上前去一样。
　　狐星河蹙眉：“是陷阱？”
　　思绪再三，狐星河还是决定跟随气息而去。毕竟错过之后，这气息又不知何时才会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应该就快完结了。
　　前几天一直在卡结局，不知安排个什么结局才合适。从文中宝贝们应该也能看出我的困扰。
　　毕竟舒曲离、纪昱、邬易烈、辛清梦四个人的确已经是四个独立的个体，这么粗暴的融合的话，等于完全抹杀了他们四人，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当然宝贝们有什么好提议也可以说出来，我尽可能让结局完善而完美。
　　十一点有二更。

第74章 第 74 章
　　一路上,狐星河寻着气息追赶而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离月国的边境越来越近,只差几十里就来到了四国会盟的地点。
　　他一路追踪至一处山谷，此处的气息越发明显，让狐星河断定那抢走辛清梦气运的嫡仙的就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从狐狸身变回人形。火红色的皮毛变作红如天边晚霞的红衣,让狐星河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团红色的火焰，艳丽得逼人。
　　他的容貌已经与最初的模样完全不同,与在天界时的容貌越发接近，精致秀丽，妩媚天生,一举一动都带着惊人的媚意。即便是静静站在那里，都看得人面红耳赤。
　　狐星河眉毛一扬,环顾空荡荡的山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吧,把我引到这里想干什么？无月真君。”
　　狐星河日思夜想，终于从自己记忆的角落中挖掘出这人的身影。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进入的幻境,狐星河甚至到这时还想不起他的姓名。
　　这无月真君正是在幻境中,抱住醉酒的狐星河的那人。
　　在狐星河的记忆中，他和无月真君也只接触过这一回。这短暂的接触因为他醉酒被抛之脑后,落入了记忆尘埃的最角落处，所以狐星河才会这么久才回想起来。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波动，狐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气息的靠近，动作已先一步意识,闪身到另一处山谷之上。
　　在狐星河原本站立的位置，仿佛透明的幕布被拉开一样，露出一人的身影。
　　那是一道穿着雪白衣服，头戴玉冠，长相斯文清俊的青年。他远远眺望着狐星河的身影，神色浮现出些许恍惚，眼眸中有浓烈的痴迷。
　　他道：“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自从你来到月国之后，我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你。你还记得那个痴心妄想，在客栈里想要与你同住一间屋子的凡人么？他得罪了你，他一离开客栈，我就撕开他肮脏的表皮，将他丢进了荒野中，让这些野兽来洗净他的罪恶了……”
　　“那个时候，我的封印还没有破除，只能暗中操控一些事情。好在星河你把那武睿帝君的转世身带来，让我吸取了他的气运，才终于破开了封印。”
　　狐星河顿时捏紧拳头，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不但让辛清梦气运被吸走，还将无月真君被放了出来。
　　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眼眸燃烧着火焰问无月真君道：“你本是天上仙君，为何会跌落凡界，还被封印在了月国？”
　　这件事仿佛触碰到无月真君的逆鳞，让无月真君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眼眸沉得如同墨色的天空。
　　“这就要问武睿帝君了！他早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了铲除我这个情敌，他不但借着自己的上神身份，将我发配到人界，还无情地出手将我封印。”
　　狐星河却是扬唇冷笑：“且不说武睿帝君是否将你视作情敌，以我对武睿帝君的了解，他根本不会将一个小小上仙放入眼中，还会做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狐星河的话语再次触碰到无月真君的痛楚，让无月真君面容微微扭曲。
　　“你以为武睿帝君是什么正人君子么？他与我又有什么区别，同样对你存有那样的心思，同样无时不刻不注意着你！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之徒而已，一面装得对你冷漠无比，一面又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甚至连承认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狐星河听到这番话，竟有些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武睿帝君竟然一直对他抱有那种感情，还真的是深藏不漏啊！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狐星河拧紧眉，打断无月真君的话语。
　　“够了，你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吧？”
　　无月真君定定看着狐星河，忽而勾唇一笑：“知道，是为了武睿帝君转世身的气运而来。不过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他的气运已经被我吸收，根本无法分离了。”
　　狐星河脸色沉下来：“取不取得回来，要我自己试了才知道。”
　　狐星河火红色的身影一下化作残影，宛如火红色的光束向着无月真君冲来。而无月真君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到狐星河贴近时，微微侧身，不但避开了狐星河的攻击，还用手揽住了狐星河的腰肢。
　　“好快！”狐星河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无月真君吸收了辛清梦的气运后，实力竟然强横到如此地步。
　　狐星河见势不好，当即想要撤退，打算回到天界搬救兵。
　　然而无月真君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无月真君用手轻而易举挡住狐星河击向他侧脸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挡住狐星河踢向他的腿，凝视着狐星河的眼睛，想要将狐星河拖入幻境。
　　狐星河眼睛一闭，身形陡然间变换，于虚空中变成一只三米高的火红色狐狸，九条硕大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摇摆。
　　“跑不掉的。”
　　无月真君轻笑，看着狐星河，就像看着一个正在同他闹别扭的道侣。
　　狐星河严阵以待。
　　就见着无月真君一脚踏出，整个人已贴近狐星河身侧，惹得狐星河大惊失色，飞快用尾巴抵挡，抽打向无月真君。
　　这一击却抽打了个空！无月真君转瞬出现狐星河身体的另一侧。
　　狐星河的狐狸尾巴抽打在山壁上，霎时间碎石崩飞，发出轰隆震天的声音，尘烟弥漫。
　　无月真君大笑：“如今的我，比之武睿帝君如何？”
　　话音一落，无月真君发动阵法，从山谷的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飞出金黄色的光芒，将狐星河笼罩在其中。
　　狐星河咬牙呸道：“你与武睿帝君相比，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狐星河想要挣脱，然而根本找不到这天罗地网的漏洞，只能憋屈的被这天罗地网套在其中，身躯急剧缩小，变成了一只只有人小腿高的长者九条尾巴的小狐狸。
　　狐星河：“嗷！”
　　那天罗地网将狐星河紧缚住后，便变得透明消失不见。而狐星河也不能再挣扎，只能一动不动。
　　无月真君接住狐星河下坠的躯体，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点着狐星河湿润的鼻尖，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句：“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狐星河瞪着眼珠子看着无月真君，而无月真君只是笑着，感叹道：“你可知我爱慕了你多久，有多渴望像今日一样抱着你。”
　　狐星河恨恨地瞪着无月真君。
　　无月真君轻轻抚摸着狐星河的毛皮：“瑶池一见，我就已经对你心生爱慕了……”
　　他自顾自道：“接下来就让我们去看看四国会盟怎么样了。”
　　他笑了起来：“等到让我吸收了武睿帝君的分|身后，恐怕连天帝都奈何不了我。到时候，我们就在人界自立天庭，我当天帝，你当帝后可好？”
　　狐星河又气又急，干脆闭了眼，专心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不去听无月真君的胡言胡语了。
　　……
　　离月国边境几十里，正是四国会盟之地。
　　四国大军早已驻扎在四面，中心地点修建着高台，高台上早已摆放好各种仪式所需的物品。
　　炎国国君舒曲离，景国国君纪昱，明国国君邬易烈和月国国君辛清梦都已先后来到结盟的地点，在明国的丞相的接引和安排下，各自入座。
　　四张案桌两两对列。
　　邬易烈与舒曲离两人对坐，纪昱与辛清梦对坐。
　　其中邬易烈，舒曲离，纪昱三人早已互相见过，三人交手也不是一两回了，彼此之间互相憎恶，若非有狐星河的嘱咐，三人根本不会一同坐在此处，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而这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辛清梦，当辛清梦一出现时，三人的视线都落在辛清梦身上，看得辛清梦脚步一顿。
　　一身黑衣，仿佛一头巡视自己地盘的雄狮的邬易烈首先用饱含杀气的眼神紧盯着辛清梦，啧了一声。这辛清梦看上去斯文清瘦，还不如舒曲离有气势，更别提纪昱了。弱得比才出生的鹿崽子强不了多少。
　　穿着火红色的衣服，模样精致，带着凛冽之气的舒曲离，再见到辛清梦的一刻，扬眉从头到脚打量着辛清梦，狭长的眼眸闪过几分莫名的光芒，不知心中想的是什么。
　　而素来喜欢穿着白衣，清冷俊美的纪昱同样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辛清梦，双手背负在身上，嘴唇微微紧抿。在这三个情敌中，辛清梦无疑是给他观感最好的一人。只是作为情敌，纪昱见到辛清梦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在舒曲离，纪昱，邬易烈三人打量着辛清梦时，辛清梦也默不作声将三人的模样收入眸中。他的眼眸浮现出几分复杂。
　　邬易烈首先问了起来：“本王的星河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舒曲离嘴角狠狠压下，眼眸半眯，心道，莫非是那小狐狸见势不对，躲了起来？
　　纪昱微微蹙眉，看了眼辛清梦。
　　他们三人都是听到从月国传来的消息，心思敏锐地他们一下便意识到月国的近侍多半就是狐星河。
　　三人虽然都想奔赴月国，但为了避免再此发生上次那种狐星河假死逃生的事情，舒曲离便联系邬易烈与纪昱两人，提出了四国会盟的主意。
　　这样四国国君聚齐，狐星河必定会出现在附近。
　　只是让三人一直不解的是，狐星河在四国国君是游离，到底目的是什么。借着四国会盟一事，彼此交流一番，说不定能揣测出狐星河的目的。
　　听到邬易烈的问话，辛清梦轻轻叹口气，将狐星河去追嫡仙的事情说了出来。
　　辛清梦这一路上无时无刻不处在煎熬之中。一路上因为狐星河久久未归，他一方面担心狐星河的安危，一方面又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与其他三人汇合，元神归一，成为武睿帝君，来帮助狐星河一同对付那嫡仙。
　　但即便他甘愿牺牲自我，其他三人也不知会不会同意。任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其实是一个人分|身的事实。这等于将自我完完全全的否定。
　　不过，辛清梦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垂眸片刻，声音悠远仿若旷野的风，带着一丝入骨的悲凉，轻声道：“你们想知道，狐星河接触四国国君的原因么？”
　　当辛清梦的话语说出来之后，另外三人都目光同一时间落在辛清梦身上。当这个秘密终将揭露时，其他三人情绪复杂，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急切询问，反而都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
　　邬易烈双眸通红，睫毛浓密乌黑的眼眸落在辛清梦身上，握紧拳头，声音低沉如野兽的喘息：“说！快说！”
　　舒曲离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轻笑起来，笑容是说不出的自嘲，即便是知道答案可能很残酷，但他还是想知道。他想知道原因，更可笑的是，他还想从残酷的答案中推测出狐星河对他是否有一丝真心。
　　而纪昱应该是三人中最为沉默，而又最为认命的人。他对狐星河一直带着亏欠和内疚，因此知道即便是答案很可能让他难以接受，他也选择认命。无论如何都好，只要狐星河想要完成的事情，他愿帮他完成。
　　辛清梦视线从三人的面部一一扫过，苦涩而心酸地发现，这三个男人对狐星河的感情，甚至不比他少。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在思考要不要多发点糖，毕竟四人是真的惨。

第75章 第 75 章
　　虽然是炎炎夏日,已近傍晚,空气中还带着沉闷得燥意。但是当晚风吹过时,在场的三人都不约而同感到森森的寒意。
　　邬易烈烦燥地心绪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那双似勾勒着黑色线条，睫毛短促浓密的眼睛，酝酿着野性嗜血的气息。
　　他的嘴角沉沉下压,许久，嘴角无法自控地抽搐起来,脸色铁青而骇人。他坚硬的拳头攥紧腰间别着的短刀。短刀在他的手劲儿下“嘎吱”一声折断。
　　鲜血从邬易烈拳头中止不住地滴落，这一切邬易烈浑然不觉，眼眸充血低吼道：“这不可能！本王怎么可能是别人的一个分|身！本王就是本王,怎么可能会是别人！”
　　狂傲如邬易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只是别人的一个分|身这种事情。哪怕这个分|身是三界最强悍的战神,但对邬易烈而言，战神也是可以挑战的。自负如他,从不甘心屈居人下。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邬易烈根本不愿意相信,狐星河接近自己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只是武睿帝君的一个转世身。
　　然而一切的迹象都表明，狐星河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而残忍冷酷如他,竟也被狐星河耍得团团转，像个毛头小伙般交付了自己的感情。
　　更让邬易烈怒火中烧的是，直到这一刻，邬易烈对狐星河也只是又爱又恨,依旧不愿退出这场四人的角逐。
　　在场的另外两人只怕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即便是知道真相，依然不愿意放手。
　　舒曲离至始至终都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即便是邬易烈忍不住暴怒时，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修长精致的凤眸却浓黑无比，仿佛被吞噬掉全部光亮的幽潭。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辛清梦的讲述，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到最后他又勾起一抹笑，这笑容说不出的讽刺。
　　许久后，舒曲离从鼻中发出一声哼笑，眼眸泛起一丝幽暗的冷光，低语道：“这次抓到你了，该怎么惩罚你呢，我的小狐狸……”
　　三人之中，唯一一个很快接受事实的人是纪昱。
　　纪昱苦涩地发现，他其实内心早有预感。有许多次，在狐星河看向他时，都好像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那眼神十分奇怪，有回忆，有憧憬，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时候他还以为，狐星河是透过他怀恋炎帝舒曲离。在此时他终于明白，那眼神既不是给他的，也不是给舒曲离的，而是给武睿帝君。
　　苦涩痛苦如潮汐满上心头，一寸一寸撕裂着纪昱的心脏，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任由情绪翻涌，将自己淹没。
　　而这一切，纪昱选择用带着赎罪的心态统统接受。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只要狐星河想要做的事情，他都会愿意帮助狐星河达成。
　　一声沉重地叹息从辛清梦口中发出，这叹息声是给纪昱的。
　　辛清梦看出纪昱的想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微妙感来。
　　就在在场的四人各怀情绪时，天光蓦地黯淡下来，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压抑沉闷，就像是空气被抽干，这一方天地变成了禁锢人的泥澡。
　　一位身穿白衣，头戴玉冠，长相斯文俊美，气质飘渺出尘如同嫡仙的人从虚空中走出。
　　无月真君高高在上俯视着底下的四人，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仿佛在看待一群蝼蚁一般。
　　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这只火红色狐狸乖巧地靠在无月真君怀中，温顺地任由无月真君抚摸着他的皮毛。
　　底下的舒曲离、邬易烈、纪昱、辛清梦四人，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齐刷刷地变了脸色。他们自然能一眼认出无月真君怀里的狐狸是谁，正是让几人日思夜想，又爱又恨的狐星河！
　　辛清梦忽而眉头微蹙，声音冷淡而戒备道：“是你，窃走我气运之人？”
　　其他三人也注意到狐星河此时的状态不对，不说话也不动弹，像是被那白衣嫡仙死死禁锢住了一般。
　　此时那只火红色狐狸正不断用眼神望向底下的四人，像在求助一般，神态说不出的可怜。
　　虚空中另一股气息升起。这股气息带着强烈的杀气和血腥气息，在邬易烈的上空凝聚成一条盘旋的凶煞黑龙。
　　这一切尚且身为凡人的邬易烈自然不能看到，他的眼眸凶狠无比，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瞄准了眼前的猎物，从喉咙中发出愤怒到极点的低吼声：“你把他怎么了？放开他！”
　　无月真君在见到虚空中凝聚盘旋的黑龙时，眼眸闪过一丝吃惊，随即涌上来的是深深的嫉妒。
　　他吸了口气，手却抚摸在狐星河的皮毛上，像是在四人面前刻意地做出如此举动，好故意看到众人被激怒的神情。
　　他轻笑道：“放开？怎么可能！我好不容易才盼望到有这么一天，呵呵。”
　　无月真君像是陷入回忆中，眼眸中一点点爬上痛苦：“你知道我以前有多么难熬么？只能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武睿帝君在你身边打转，一副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而我，就像是游离在狼群之外的孤狼，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你们……”
　　“武睿帝君那个阴险的小人，根本不允许我靠近你！他是天界最强大的上神，人人敬仰，而我只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仙人，根本没办法违抗他的想法。后来甚至因为一件事情，我被他赶出天界，被封印在人界……那个时候的他，多么强大，多么耀眼啊……”
　　“而现在……”无月真君俯视着底下的四人，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我成了高高在上的存在，强大如武睿帝君，也只能仰望着我，弱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哈哈哈！”
　　就在他大笑之时，一柄银色的长剑破空，似一缕银芒冲向无月真君的头部。
　　无月真君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冰冷，眼神一下锁定在纪昱身上，沉声道：“找死！”
　　一股凶狠无比的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冲入纪昱的体内，让纪昱当即倒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上。
　　黑发散乱垂在脸颊，献血在纪昱的身上绽开一大片血红的花，纪昱就像是失掉所有的生机，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静止在原地。
　　狐星河目睹眼前这一幕，胸口仿佛被蓦地撞开一个大洞，惶恐与担忧霎时间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想冲上前去，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目睹这一切。
　　无月真君手一抬，属于纪昱的气运被飞快抽离出身体，落入无月真君手中，被无月真君一口吞入。
　　“真是美妙的滋味。”
　　无月真君叹息，感受着举手投足间涌现的强大力量，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快意。
　　“接下来到你了。”
　　无月真君冷淡的眸光转移到如饿狼般盯着他的邬易烈身上。他随意挥袖，打算驱散盘旋虚空，给人强大压迫力的黑龙。
　　灵力如一股水流向着黑龙袭去，同时于虚空中变幻成与黑龙同等大小的形态，一条同体雪白长须飞扬的矫健白龙。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同时发出震天长啸，震得这一方小天地的人头脑同时一阵嗡鸣。无数士兵受不住着脑海风暴的刺激，晕倒在地。
　　而底下的邬易烈，舒曲离，辛清梦三人同时脸色一白。纪昱则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三人中感到最难受的是辛清梦。
　　辛清梦被无月真君窃走气运之后，如果不是有狐星河为他输送灵力续命，早已经因为气运枯竭而死去。再者因为他从小修炼，对灵力十分敏感，这番灵力的对决，他虽受限于凡人的躯壳不能看见，但是却能比别人感受得清楚得多，因此受到的创伤也就更重。
　　辛清梦捂住胸口倒退两步，清俊疏朗的眉头一瞬间紧皱，气息一时间变得难以平复，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邬易烈手持长戟，眉目压得极低，极具攻击性地盯着无月真君，没有贸然出手。他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地猎手，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直觉强大得惊人的邬易烈自然能感受到气息非常寻常的变化，在上空似有两股强横无比的力量正在相互碰撞缠斗和厮杀，让空气如同沸水般沸腾起来。
　　虚空中，那条黑龙用巨大的手爪抓住白龙的如山岳般的躯干，奋力一撕，将白龙撕裂，巨口一张将四散的灵力吞没。
　　无月真君脸色瞬间黑沉，手指一指，两股灵力从他指尖窜出，再次变成两条身躯庞大的白龙，于那条战意昂扬的黑龙缠斗在一起。
　　就在无月真君操控灵力与黑龙交战时，邬易烈突然弓起脊背，接着整个身躯就像一张被拉开的弓箭般弯腰向后，用力将手中的长戟投掷而出。
　　“嗖！”
　　长戟破空，仿佛一条电蛇窜起，携裹着黑色的凶煞之气，重重插入无月真君的肩膀。
　　“啊！”无月真君发出一声痛呼，玉冠掉落，黑发一瞬间散乱，被强大的气息冲荡，在虚空中飞扬。
　　他双眸跳动着仇恨的光芒，催动全身的灵力向着下方发动狂风暴雨似的攻击。带着杀气的灵力如同满天雨水瓢泼降落，波及这一方小天地的所有生灵。
　　那些根本看不到虚空上发生了何事的生灵茫然无措抬起头，见到从虚空中降落而下的银色光芒。
　　“这是……什么？”有人喃喃。
　　“是神迹么……”有人用掌心接住那一缕银芒，眼眶中涌出泪水。
　　但很快，他们被银芒沾染的肌肤一瞬间变得黑红肿胀，这黑红肿胀不断扩散至全身，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瘙痒和刺痛，让这些前一刻还饱含热泪呼喊着“神迹”的士兵们意志力崩溃，倒在地上不断摩擦着自己的身体，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撕裂全身的肌肉死去。
　　狐星河闭眸不忍再看这一幕，他的身躯在颤抖，不断想要身躯胀大变回原形，又被天罗地网紧紧束缚，像在做着无用功，徒劳地挣扎。
　　“没用的。”无月真君摇头，“现在的我比全盛时候的武睿帝君还要强大。”
　　狐星河用所有的力气挣脱声带的束缚，沉痛道：“你忘记你的身份了么，身为仙人怎么能随意对无辜的凡人出手！”
　　无月真君轻笑，用手抚摸着狐星河的毛皮：“不过天地间的蝼蚁而已，又何须在乎他们的生死呢？身为天帝，寿命无疆，一阖眼凡人已不知历经几世，又何须在意？你还是太心软了……”
　　狐星河的怒骂声来不及出口，便被无月真君用一根手指堵了回来。狐星河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无力又无可奈何。
　　辛清梦目睹着周围的惨状，紧紧握紧拳头，眼眸中是深深的悲痛和不忍，他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尽力帮周遭的凡人抵抗着这无妄的天灾。
　　最终辛清梦灵力耗尽，身躯在一瞬间变得苍老无皮，就像一个百岁老人一般，皮肤松弛，发丝枯燥苍白。他无奈的眸光最后望了一眼虚空中的狐星河，在收回眸光时，又对上了舒曲离的眼神。
　　舒曲离的眼眸幽深夹带着不惜一切的疯狂，他扶着纪昱一步一步向着辛清梦走近，与此同时邬易烈也在大步向着辛清梦走来。
　　舒曲离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凡人的结局如何，寡人并不在意。但是，寡人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寡人的阿狐落在别人手中。虽说寡人也不愿意变成另一个人，但是比起失去阿狐的代价来看，寡人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邬易烈双眸充血，声音粗重道：“本王同样，我要力量，要足够强大的力量，要让所有人臣服在本王脚下。本王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而纪昱也从重伤中勉强清醒过来，咳出一大口血道：“只要星河想要达成的……咳……我都愿意……请告诉我，怎么融合……”
　　虚空中的无月真君察觉到这一切，双眸中闪过一丝惶恐，不顾一切想要阻止，不惜使用全部的灵力对着四人聚集的位置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白芒闪过，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
　　这一方小天地已经完全塌陷，这些士兵血淋淋的尸体被掩埋在坍塌的废墟之下，终不至于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而邬易烈，舒曲离，纪昱和辛清梦四人，身处在攻击的最中心，就连尸骨也没留下。
　　狐星河茫然张嘴，看着虚空之下发生的一切，心里一时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陷入一种空茫的状态，又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与四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涌现在狐星河脑海，画面太多，在一瞬间全部出现，险些挤爆狐星河的头脑，让狐星河发出一声不堪承受的悲鸣，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如同决堤的潮水，止不住的从眼眶滚落，打湿脸上的毛发，狐星河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连放声大哭都成了一种奢侈。
　　仇恨挤占了狐星河的整个心房，在这一瞬间，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原来他对这四人不是没有感情，他对这四人的感情从一开始便存在，正如同与武睿帝君不美好的第一次见面一般，表面上咬牙切齿，实则已然心动。
　　无月真君诧异地看着怀中狐星河的变化，惊讶道：“原来你竟然是喜欢着武睿帝君的？”
　　就在狐星河打算不顾一切与无月真君鱼死网破之时，无月真君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有一种无可抗拒的强大吸力，将无月真君身上所有不属于他的气运抽走，让无月真君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身上的气势迅速灰败下来。
　　与此同时，在虚空中一人的身影逐渐凝聚。
　　那身影有着三界之中最为英俊的面容，眉目清冷俊美，五官深刻，如同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他仅仅是站在虚空中，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任何生灵胆寒。
　　他一抬手，被两条白龙撕咬着遍体凌伤的黑龙自动飞来，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
　　接着，他的眸光落在无月真君的怀中，隔着虚空与狐星河对望。一抹复杂和浓烈的深情在他眼眸交织。
　　狐星河一瞬间所有的悲痛停止，呆呆地望着那人的身影，无声喃喃道：“武睿帝君。”
　　在见到在这个人的一瞬间，所有的担忧与惶恐都不复存在，无限的委屈与疲惫涌上狐星河心头，让狐星河鼻尖一酸，再次流下泪来。
　　“怎么可能……你……武睿帝君！”无月真君脸色陡然间变得灰白无比，在这人出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他败了，根本没有一丝胜利的可能，不管是从实力还是情感方面。
　　武睿帝君身上那种唯我独尊的无敌气势，深深刺痛无月真君的眼睛，让无月真君一瞬间变得疯狂起来，五月真君大叫着，不顾一切向着武睿帝君发动攻击。
　　霎那间，灵力激荡，这一方小天地如同人间炼狱般恐怖。
　　而武睿帝君只是站在原地，那些激荡的灵力根本无法打中他分毫。他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只是看着狐星河，大步而坚定地向着狐星河走来。
　　一声叹息，带着心疼，从武睿帝君的口中发出：“傻狐狸，我来带你回家了。”
　　无月真君死死抱着狐星河，用全身的灵力向着武睿帝君发动攻击。
　　缠绕在武睿帝君手腕上的黑龙被武睿帝君注入一股力量后，浑身一哆嗦，不可自控地长大嘴巴，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将无月真君的攻击全部化解。
　　无月真君被这一声吼震得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强！”
　　而武睿帝君至始至终都无视了他，当最后一步落下，武睿帝君已经来到无月真君身前。无月真君的手臂被灵力击中，寸寸粉碎，根本无法控制地任由怀中的狐星河掉落，被武睿帝君拥抱入怀中。
　　“不！”无月真君决眦欲裂，发出痛彻心扉的吼叫声。
　　武睿帝君只是看着怀中泪眼汪汪，火红色毛皮的小狐狸，清俊的眉眼微蹙。他用手指一点，狐星河身上的天罗地网自动脱离狐星河的身体。
　　那天罗地网向着无月真君飞窜而去，将想要逃离这里的无月真君紧紧捆绑住。
　　在九天之上，沉重无边的黑云不知何时已经凝聚，黑云之中万道有硕大的蓝色雷电闪动。
　　天劫已至！
　　无月真君犯下如此的滔天大罪，再失去护身的气运之后，提前招来了上天的惩罚。
　　“轰隆！”
　　粗大如同山岳的雷电落下，让无月真君整个人都沐浴在了蓝色的瀑布之中。
　　无月真君发出惨烈的痛呼声，斥责着上天的不公：“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帝君，而我只能是一个小小的仙人！”
　　“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逆天改命，始终都比不过他！”
　　“为什么我苦苦守候的人爱的也是他！”
　　“难道我就注定该屈居人下，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投入他的怀抱吗！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足足九道天雷击落在无月真君身上，一道比一道更加恐怖，最后一道天雷甚至有毁灭一方世界的威能。
　　在这样的天劫之下，无月真君再没有生还的可能。在他的元神即将消散时，向着狐星河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那眼神中有深情有眷恋，还有不解和伤痛，似乎在质问，为什么他这般爱狐星河，狐星河却无动于衷。
　　就在狐星河感叹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挡住狐星河的视线。
　　狐星河仰头一看，就看着武睿帝君眉目沉沉的模样。
　　武睿帝君在狐星河视线的注视下不自在转过头，用线条冷硬流畅的下颌骨对着狐星河，醋言醋语道：“别看他，看我。”
　　狐星河一愣，冷哼一声从武睿帝君怀中跃了出去，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唯有狐星河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
　　“我回天界复命了，你自个儿处理好人界的事情吧！”
　　狐星河心中愤愤不平地想道，以前武睿帝君对他冷言冷语，如今就让他自个儿尝尝被人冷脸对待的滋味吧！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啦~
　　后面会陆续放出番外，作为对剧情的补充。
　　究竟到了天界，武睿帝君会用什么方法来讨好狐星河呢，武睿帝君最后能不能抱得美人儿归呢~
　　等着番外吧~爱你们~

第76章 大结局
　　时隔三千年,天界再一次有上神出世。
　　三千年前成为上神的乃是太阴真君，册封上神大典时,众仙轰动，起来集会,恭贺太阴真君成为上神。
　　这一次的上神大典同样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说比太阴真君那次封神大典还要惹人关注。不单因为封神大典已经三千年没有召开,还因为这个上神的身份至今是个谜。
　　天界众仙纷纷猜测，这次成为上神的人会是谁。
　　众仙群集天宫,惹得天界异象纷呈,五彩云霞遍布天空，虚空中车轮大的金色莲花纷纷绽开,更有香雾缭绕，梵音阵阵。
　　芙蕖仙子和芍药仙子挤在众仙之中，她们只不过是小小的花仙,在仙人中地位并不高,只能站在宫殿的最末端,一个劲儿往最前面看去。
　　芙蕖仙子一脸好奇艳羡，问芍药仙子：“你说这次成为上神的会是哪位仙君？”
　　芍药仙子同样好奇得要命，猜测道：“莫非是文曲星君？文曲星君已经下凡三十六世,每一世都有惊世文采，影响后世,功德深远。”
　　芙蕖仙子想来想去没头绪，也只能认同芍药仙子的说法，点头道：“如此看来,文曲星君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了。”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便听得宏大庄严的声音回荡在威严浩渺的天宫。
　　“今奉天帝之命，诸仙归位，恭候上神入殿！”
　　这声音盖过诸天异象，梵音阵阵，顿时天界重重异象悉数归于平静，梵音静止，众仙安静位列天宫两旁。
　　一朵硕大的白色莲花光芒灿灿，宛如浮在仙雾中的一只小舟缓缓从宫殿外面飘入。一人穿着红色轻纱，赤|裸双足，只手支撑着半边脸颊，懒散地半依靠在莲花之中，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含笑与众仙对望。
　　芙蕖仙子险些惊叫出声：“怎么可能？”
　　芍药仙子同样哑然说不出话。
　　狐星河成为上神之后，身上自有一股不能言说的气韵，举手投足间远胜从前。从前的狐星河妩媚有余而气韵不足，现在的狐星河气韵非凡又妩媚天成，坐在莲花之中，姿态懒散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若从前，芙蕖仙子和芍药仙子心里还存了几分比较的心思，现在的她们也只能仰望了。
　　她们站在末尾，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投来打量的眼神儿，让她们低垂着头，再不敢说一句话。
　　在天庭大殿的最前方，由太阳精金打造的金黄色龙椅正释放着金黄灿烂的光芒，能看到一双月光编织的华贵无比的宝鞋踩在座椅的脚踏上，再往上只能见到亘古苍茫的古老白雾。这白雾挡住了座椅上端坐之人的身形。
　　那是天帝。
　　天界最古老威严的神明，不可打量不可直视。
　　在天帝右边阶梯的下方，站在太阴真君，太阴真君一脸肃然，正默然看着莲花之上的狐星河，眼眸里有着微不可见的欣慰笑意。
　　而在天帝左边阶梯的下方，本该有上神站立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这原本是武睿帝君的位置。作为天帝之下的第一上神，他理应站在天帝的最左边。
　　然而武睿帝君凡间事未了，此刻正在下界，故而空缺。
　　说实话，狐星河见到那个空缺的位置，心中是有些忐忑不安和隐隐窃喜的。
　　在经历了凡间那档子事之后，他现在见到武睿帝君就跟老鼠见到了猫一样，恨不能有多远就躲多远。若是武睿帝君此时出现在这里，狐星河估计会立马夹紧九条尾巴从莲花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同手同脚，战战兢兢在武睿帝君的注视之下完成这场封神大典，哪儿还有现在这般惬意自在。
　　等到狐星河的莲花漂浮至大殿的最前方，看着阶梯之上那把金黄璀璨的龙椅和亘古久远的白雾，狐星河一阵心潮激动。
　　如今，他就要从一个小小的狐仙成为上神！
　　来自天帝威严浩大的声音在此响起，回荡在三界每一个生灵耳边。不管是天人、修罗、恶鬼，天界、妖界、地狱界，每一个生灵都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青丘之九尾狐狐星河，九尾狐一族之族长，天界之九尾狐仙，今有唤醒天界战神武睿帝君，除掉无月真君拯救万民之大功德，今日授封为上神，封号青丘神君！”
　　“青丘神君，请接法旨！”
　　“是！”狐星河情不自禁坐直身子，双手接住从阶梯上方飘来的金色法旨。
　　一颗如玉髓如月华的暖白色水滴随之飘落而下，落入狐星河眉心，瞬间没入。狐星河情不自禁闭上眼眸，从他身上迸发出如月华般的白色光芒，光芒如潮水淹没整个天庭。
　　当光芒消散，狐星河已真正成为具有神格的上神。
　　于是，众仙合掌礼敬，狐星河含笑回应。
　　……
　　白雾缭绕，瀑布如一条银龙从白雾中穿出，飞扑着落入两座陡峭笔直山峰下的深潭中。
　　狐星河懒洋洋卧在两座山峰对面的山头上，一手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抓着自己的一缕微凉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同小童说着话。
　　“神君，那你进入上界后，四国怎么样了？”
　　狐星河玩着头发：“武睿帝君在打败了无月真君后，并没有立马回到上界，而是再次分出舒曲离、纪昱、邬易烈、辛清梦四个分|身，回到了四国。
　　“舒曲离在回到炎国后，从旁系中挑选了几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又给这些孩子指派了不同的师父。打算让这几个孩子来争，谁最后赢了，谁就能当炎国的国君。”
　　小童沉思片刻道：“用这种方式选□□的国君未免凶性太重，心思太过深沉……”
　　“纪昱从兄弟的孩子中选出一个人人都夸赞起聪明贤明的孩子，立为王储，在宫中悉心教导。”
　　小童点点头，又道：“似乎很好，又似乎不太好……”
　　狐星河看了小童一眼，放下手中的头发，来了几分兴致，接着道：“邬易烈兄弟都没了，从山野间收来了几个颇有灵气的野小子，收为了义子，最后选了一个自己最看得顺眼的当了国君。”
　　小童皱眉叹气：“那其他孩子终究会成为明国的祸患。”
　　当狐星河说道辛清梦时，突然愣了愣神，接着轻笑一声道：“辛清梦把国君之位传给了张茂儿，不，应该说是辛茂。那个孩子啊……是个好孩子。”
　　狐星河眼前似又闪过张茂儿方头方脑却神情坚毅的模样，继而想到辛清梦发现真相时伤心憔悴的神情，不由得失了神。
　　小童伸出手掌在狐星河眼前晃了晃，没有评价辛茂，而是跳过他继续问道：“那其他人呢？炎国的那个相国，景国你的三个好友和诗仙……他们如何了？”
　　狐星河一把拍掉小童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越来越不规矩了。”
　　小童一笑，吐了吐舌头。
　　狐星河摸着下巴，眯了眯眼睛道：“炎国的相国林砚正是新王的老师，在辅佐新王上位之后，矜矜业业，最终功成身退，成为了人人称颂的明相。
　　“景国我那三个好友，付子二，白行之和佑文，付子二成为了大将军；白行之无心朝野，成为了景国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佑文跟随沈竹文学习了一段时候，厚积而薄发，最终自成一派，成了当世的散文大家。
　　“而沈竹文诗仙之名传遍四国，早已完结这一世，继续历经轮回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文曲星就将归位了。”
　　小童听完，怔怔出神，就像是跟随狐星河经历了一世这般漫长。
　　他蹲在石板上，两手托腮，眨巴着眼睛问狐星河：“这些我都知道了，可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你给我取名叫‘无月’，我不想要这个名字，听上去和最后的大坏蛋一模一样……”
　　狐星河斜睨了小童一眼，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钳住了小童的脸颊，不断揉捏拉扯：“我说这个名字就这个名字，还敢反抗？”
　　小童两眼泪汪汪道：“不敢不敢……”
　　倏然间，狐星河神情大变，按住无月小童的肩膀，慌慌张张道：“为师先走一步，你在这儿帮为师顶着！”
　　那小童闻言，顿时也变了神色，死活揪住狐星河的袍子不肯撒手，哭喊道：“带我走，师父！”
　　然而已经来不及，狐星河已经像条泥鳅从外袍中溜了出去，“腾”地一声消失不见。
　　无月小童抓着空荡荡地衣袍，呆愣片刻，“哇”地一声抱着衣服化作一团云雾准备开溜。然而等他再次现身，依旧还是原地。
　　无月小童一哆嗦，已感觉到强大不可反抗的威亚降临，让他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硬着头皮唤出一声：“帝君。”
　　一只如玉雕般的手掌于虚空中无限放大，仿佛巨大佛陀的手掌抓向小童所在的位置。小童被手掌抓起，最后缩小成一只小虫子大小，落入了武睿帝君的手中。
　　武睿帝君看了眼小童怀中抱着的衣衫，修长浓黑的眉一皱，看得小童一哆嗦。
　　无月瘪嘴，差点哭出声来，两手将衣衫上供给武睿帝君，结巴道：“师父他、他刚刚逃走……”
　　话音刚落，无月小童已被收进袖里乾坤中，手中的衣袍自然落入武睿帝君手中。
　　……
　　狐星河飞天遁地不知奔行了多远，一现身，竟发现跑到了天界武睿帝君的寝宫。
　　他一心想着躲避武睿帝君，兴许是心中一直想着武睿帝君的缘故，竟然直接传送到了武睿帝君的寝宫！
　　这可倒了大霉！
　　狐星河双眼一瞄，发现寝宫无人，心中大喜，正欲趁着武睿帝君不注意偷偷溜走，一使用法术却发现这方天地不知何时已经被禁锢，根本无法传送逃走。
　　狐星河心道不妙，再次动用法术，却在此时听到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似雪花飘落肌肤，让狐星河起了一身凉意，他大惊失色道：“帝君？”
　　狐星河仰头四处张望，于穹顶上望见一道身穿雪白色衣裳的身影。那道身影比明月更加皎洁，比雪山更加清冷，远远地向狐星河投来一瞥。
　　这一瞥让狐星河血液倒流。
　　他霎时间转身开溜，然而却被武睿帝君镇压！
　　狐星河只能硬着头皮面向武睿帝君，可怜巴巴道：“帝君。”
　　武睿帝君已来到狐星河面前，他的身影高大，足足比狐星河高出一个头，将狐星河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清冷的香气传入狐星河鼻中，狐星河紧闭眼眸，睫毛颤动，耳边传到武睿帝君冷且低沉的声音。
　　“躲了我几十年，现在还想跑掉？”
　　狐星河小声摇头：“不敢。”
　　一双微凉干燥的手掌轻轻抚摸到狐星河的脖颈，让狐星河身子微微颤抖，手掌接着钳住狐星河的下巴，让狐星河被迫抬起头。
　　一个强势热烈带着几分狂躁的吻便覆盖在了狐星河的嘴唇上，吸得狐星河舌根发麻，想挣脱又不能。
　　神识传来武睿帝君的话语，让狐星河心情复杂无比，内疚中又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武睿帝君道：“狐星河，你让我生心魔，又骗我四次真情，这般刻骨铭心的纠缠，岂是你能躲掉的？
　　“从今以后，永生永世，你再别想逃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番外确实拖了不短的时间，不过里面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结局还算得上圆满~
　　卑微的作者君在这里求个作收可以么，希望宝贝儿垂怜。
　　书荒的宝贝们可以看看我的下一本书，《典狱长他又冷又酷》
　　文案
　　商钰最近很头疼。身为怪物监狱的典狱长，他发现自己监狱中的怪物都被一个真人恐怖游戏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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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水鬼，丧尸王，吸血鬼始祖，虫族之王……这些在监狱中老实又听话的怪物，深得商钰喜爱，如今这些角色却被游戏拿去当了苦力，受尽折磨。
　　（怪物们：不，我们在游戏里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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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钰决定亲自前往游戏把他的怪物们抓回来。看守好监狱中的怪物，是一个典狱长的责任。
　　（怪物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求你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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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之王”，一款悄然上线的真人恐怖升级游戏。在这个游戏中，所有被游戏选中的人都会在游戏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恐怖逃亡。玩家每一次通关都会积累相应的游戏点，通过游戏点来进行能力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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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恐怖游戏的死亡率高达70％，面对游戏中的恐怖怪物，更多人只有逃亡这一个选项。直到有一天，他们见到一个又冷又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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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运逃生的玩家1号：天呐，他一瞪那女鬼，女鬼就害怕得跪下了！
　　幸运逃生的玩家2号：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手插在制服的裤包里，叫了丧尸王一声“小乖乖”，那丧尸王就跟着他走了……
　　幸运逃生的玩家3号：不敢相信！差点把我们团灭的吸血鬼始祖一见到那个男人就把自己的獠牙拔了，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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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暴怒跳脚：这个男人是谁选进来的！怪物都快被他收光了！
　　后来，游戏哭着抱着商钰的腿：我错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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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提示
　　①无限恐怖流游戏，虽然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变得毫无难度。
　　②典狱长披着冷酷的表皮，实则是个生活技能点为0的沙雕。
　　③典狱长是受，前期出场的大概率不是小攻。
　　最迟六月中旬开文，喜欢的可以戳进专栏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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