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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星社会环境研究报告》作者：璃石
　　文案：
　　社会学研究者肖歌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直男，虽然最后被鉴定为雄性虫族，并被带往虫星，从此被男性生物包围环绕，但他依旧坚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回到地球，迎娶妹子，过上真正属于直男的生活。
　　肖歌在自己的日记中认真写到:等我把虫族的社会特征研究透彻，就回老家结婚！
　　可惜后来，他栽了。
　　路痴直男学者吐槽攻（好长的前缀……）×异类性冷淡受（雾）
　　借鉴了风享云知道大大关于虫族的设定，有二设。
　　主攻文。攻追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星际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歌；戴黎┃配角：连柏召┃其它：虫族
　　一句话简介：钢铁宇直含泪做攻
　　立意：平等、博爱、自由


第1章 雄虫，直男
　　肖歌走进军部大门，闻讯赶来的雌子们就虫挤虫地围上来。
　　军雌们的信息素气味浓郁又充满侵略性，虫子们的表情也显得格外热切。
　　不过得益于军部的严格纪律，虽然军雌见到雄子的机会比外面的雌子们少了很多，但还能勉强维持住稳定的场面。
　　“请问，戈维中将的办公室在哪里”肖歌礼貌地问。
　　军雌们七嘴八舌地为他讲解，一些情绪激动的虫子还配合着手脚比划。
　　吵吵嚷嚷的，半天也没把话说明白。
　　“大人，请让我为您引路吧。”其中一只虫子说。
　　此话一出，乱糟糟的声音顿时被统一为:
　　“大人，请让我带您过去吧！”
　　“大人，我对去中将办公室的路很熟，让我带您走吧。”
　　“大人……”
　　肖歌被吵得头疼，有些无奈地看向最初提议的雌虫:“麻烦您带我过去吧。”
　　那只雌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一双孔雀石般的绿眸亮闪闪的，顶着一众同僚嫉妒的眼神，忙不迭应下:“好的，大人，请跟我来。”
　　而后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不必对我使用敬称，我只是一只普通雌性。”
　　肖歌没应这句话，只是说了声:“走吧。”
　　从地球来到——或者说回到虫星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他依旧没能适应虫星的习俗。
　　最初听说虫族的繁衍机制和悬殊的雌雄比例时，肖歌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地球的观念来看，雄虫数量少且力量相较雌虫而言称得上孱弱，在社会发展中应该呈现弱势，再加上雌虫们对于雄性天然的渴望，雄虫大概率会沦为类似禁脔的存在。
　　但虫子们偏不，在虫星上，雄虫不仅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与福利，在婚姻中也是处于优势地位。
　　这种见鬼的社会状况居然还能保持稳定，肖歌身为社会学研究者的认知受到了巨大冲击。
　　鉴于存在即合理，每一种实际存在的现象，必有造就它的合理理由，肖歌出于对学术的热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对虫族社会的研究——
　　以至于忽略了虫星方面对于他在婚配上的冀望。
　　肖歌走在走廊里，不动声色地删除了移动式光脑中刚收到的一条短信，那是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本月第十二封带有拉皮条性质的问候信息。
　　真是见鬼……今天才是本月初四好么。
　　身边的雌虫十分健谈，一路走来都在同他介绍军部的情况，除了跳过机密部分，几乎知无不言。
　　看到肖歌低头看光脑，识趣地闭上嘴，等到他再次抬头时，才继续说话。
　　“大人，走过这个拐角，前面的走廊中段靠右手边的7-405室，就是戈维中将的办公室了。”
　　肖歌点点头:“辛苦你了。”
　　雌虫尽可能地笑得温和:“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虫站在7-405室门口，雌虫替肖歌扣响门。
　　来开门的是戈维中将的副官，带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高挑纤细，面容俊秀，是雌子中少有的温文尔雅类型。
　　肖歌认识他，但相对于戈维本人，他和这名副官并不算熟悉。
　　当初还在地球上时，是前来进行星际访问的戈维中将最先发现的他。
　　初入宇宙联盟的地球，在频繁的星际交流中展现出极为强大的发展潜力，区区百年中，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无论科技还是文化都快速追上了星际主流，发展的势头却仍未止歇，让一众宇宙联盟成员星不住咂舌。
　　与地球建立友好关系也成了大部分成员星的共识，而地球独特的人文/政/治环境，也同样引发了一些种族的兴趣。
　　戈维中将就是跟随外交队伍来到地球的。在一个社会学研讨会中，肖歌随他的导师出席会议，戈维中将与这位导师握手时，意外闻到了属于虫族雄子的气味，进而发现了肖歌的真实身份。
　　通过一系列友好协商，和肖歌本人的同意，最终把这名流落在外多年的珍贵雄子带回虫星。
　　戈维中将因此受到虫星政/府重大表彰，并成为了肖歌的临时监护人——尽管肖歌作为高校少年班学生，读到博士生时也已满18岁，但在虫星，法/律上满25周岁才能算作成年。作为发现者的戈维中将，便肩负起引导与看护的职责。
　　副官一见到肖歌，便表示他立刻会去通知戈维中将。
　　肖歌看了眼紧闭的内门:“中将有事在处理吗？我可以先等等，虫星军务要紧。”
　　副官态度十分温和，与平日里面对部队军雌的严肃面孔截然不同:
　　“不是紧急的要事，只是和下级军官的普通谈话，比起您的事务而言，完全不值一提。中将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肖歌有些迟疑:“如果您这么说的话……”
　　副官微笑着请他坐在沙发上稍等，转身去敲门请示。
　　没过多久，美人副官回来，恭敬地请他进入办公室内间。
　　戈维中将是名面容俊雅的雄性，因为参军的缘故，体格较普通雄子更加强健一些，与身上的军装十分贴合。
　　看到名义上的养子进来，原本肃着的脸稍稍缓和，温声道:“小歌，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肖歌上前几步，取出一份文件。
　　“先生，这是首都大学社会学专业入学申请，需要监护人签字。”
　　戈维中将接过文件，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决定好了”
　　肖歌:“我已经考虑了三个月了。”
　　事实上，他真正想说的是，“我已经闲了三个月了”，但顾及到戈维中将作为他进入虫族社会引导者的感受，肖歌审慎地将用词更改为“考虑”。
　　戈维:“其实你可以再多适应一段时间，虫族与人类的生活习惯和社会习俗差别很大。”
　　谢谢，这一点上，我已经在雄性保护协会每个月近百封催婚信中充分感受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是还没成年吗？
　　肖歌默默腹诽，嘴上乖巧地回着:“感谢您的好意，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戈维中将叹口气，低头仔细审阅文件。
　　趁着这段空闲，肖歌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中将办公室贯彻了军部干净利落的作风，除了随处可见，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军事文件、模型和张贴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外，见不到半点多余的东西。
　　靠墙的地方还站着一只虫，从气息上来看，是名雌性。
　　规规矩矩的军装穿得极为板正，站得很直，但并不像军姿那么严谨，墨蓝色的头发近乎纯黑。
　　肖歌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肩章。少校。
　　墙边的雌虫感受到肖歌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的双眼如同汪洋般深邃浩瀚，瞳孔间泛着锐利的光芒，如同一柄尖刀，直刺人心。
　　肖歌冷不防被唬了一下，凭借自己在华国东北读大学期间练出来的本能，朝对方友好一笑，然后匆匆把头转了回来。
　　回想着来到虫星后受到的礼遇，肖歌不由感慨: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么有个性的雌虫……
　　另一边，戈维中将也已经将文件通读过一遍，在下方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无论是参与虫星日常生活，还是社会学本身，都对你融入母族有所帮助，既然你自己已经想好了，那我作为你的监护人也会尽量支持你。”
　　肖歌接回文件:“非常感谢您。”
　　戈维想了想，补充到:“外出学习时注意安全，有喜欢的雌虫或者亚雌也可以多处处。”
　　肖歌笑容僵了一下:“好、好的。”
　　肖歌是个直男。
　　在地球上生活了十多年的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名钢铁宇直。
　　所谓直男，就是在性取向上仅接受女性的男人。
　　可是虫星上只有男性。
　　无论什么雄性、雌性还是亚雌，说的天花乱坠，在肖歌眼里通通都是男人。
　　香香软软、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多好！哪里是这帮男人能比的
　　离开地球三个月零四天的肖歌，想家。
　　美人副官把肖歌送出门，温和地道别。
　　肖歌发现之前为他带路的雌子还在外面等着。
　　“我怕您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稍微留了一会儿。”
　　雌子如是解释。
　　肖歌默默看了眼周围虫挤虫挨着的大片军雌。
　　嗯，我肯定找不到回大门的路。
　　你们军雌平时都不用集中训练的吗？
　　真是……
　　那只军雌在旁边殷勤地带路，话比起刚来时只多不少，肖歌虽然依旧不认路，但总觉得这次走路花费的时间明显比来时长了不少。
　　临近目的地，雌虫的话反而渐渐少起来，过了一阵子，大门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了，他终于鼓起勇气般，提出邀请。
　　“大人，”雌子看起来有些紧张:“请问，我可以请您吃顿饭吗？如果您愿意赏光，这将会是我一生的荣耀。”
　　我认为一枚漂亮的军功章才比较适合一生荣耀这种形容。
　　肖歌的内心是拒绝的，毕竟没有任何直男会愿意答应这种邀约。
　　雌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我可是同战友们打过赌了，如果您不答应，我就该请他们吃饭了，这帮家伙胃口很大，肯定会吃光我整个月的生活费的。”
　　肖歌想起今天是本月初四。
　　“于是我在这个月余下的几天里，就只能靠着喝营养剂过活了。”
　　呃……
　　肖歌是个心软的人，看着雌虫耷拉着肩膀，一双漂亮的如同孔雀石般的眼睛都黯淡下来，当即心有不忍。
　　“您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我从来都不是很讨雄虫喜欢，被拒绝什么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雌虫勉强地扯扯嘴角:
　　“啊，请您不要在意我的话，我不是有意抱怨什么，只是……长这么大，其实我一直都想和雄子大人们多相处，哪怕只是一起吃个饭。”
　　肖歌:……
　　肖歌:“好了，我答应了。”
　　头疼。
　　漂亮的眼睛霎时迸发出炫目的光芒:“您答应了实在太感谢您了。您饿吗？我们现在出发吧？您想吃些什么虫星都城特色菜可以吗？……”
　　听着雌虫在耳边叨叨叨，叨叨叨，肖歌从心底泛上一股疲惫感……
　　都可以，都随你。
　　我，直男，十几岁，好累。


第2章 晋江城
　　飞行器停在一家装修仿古的餐厅门口。
　　这里所说的仿古，是肖歌眼中的仿古，在虫星普遍审美中，应该属于异星风情。
　　这家餐馆仿的是古中华的建筑风格，木制结构，木材的外观被漆刷成红色与黑色，简约大气，细节中却处处透露着精致。
　　高悬在餐馆门口的牌匾上，用古中华的繁体书写馆名——晋江城。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肖歌突然想撤。
　　“大人，不进去吗？我听说您曾在地球上的华国居住，这里正好开了家中华风格的餐馆，我想您应该会喜欢，就擅作主张带您过来了。”
　　肖歌:“你费心了……”
　　雄虫的内心略微有些复杂，但堵在人家餐厅门口也不是个事儿，踌躇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肖先生好，欢迎光临晋江城。”
　　站在门口迎宾的两名亚雌带着甜美的笑容，用柔顺的嗓音说出迎客辞。
　　军雌有些诧异:“他们认识您”
　　肖歌含糊其辞:“以前来过几次，可能因为我是雄虫的缘故，所以给店员的印象深一些。”
　　“原来是这样。”
　　店里服务生看到两虫，热情地迎上来:“肖先生来了，欢迎，好久没见到您了。您的专属包厢还预留着，两位请跟我来。”
　　军雌:“专属包厢”
　　肖歌:“嗯……其实是我在开业活动的时候办了个VIP会员，恰好又是雄性，所以店里额外照顾。”
　　又对服务生说:“不必麻烦了，我们在大厅隔间里就可以，请转告老板一声，那间包厢不用专门为我留了。”
　　服务生有些为难:“这……”
　　肖歌:“给您添麻烦了，或者我自己跟老板说。”
　　服务生只是一名普通亚雌，听到雄子这么说，顿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麻烦，不麻烦，只是我们老板碰巧不在，所以……”
　　肖歌想了想，不好为难店员:“好吧，那我改天跟他讲。”
　　跟随服务生的指示，在熟悉的包厢里落座。
　　这间包厢极其清雅，一张方桌，设置两把座椅，桌椅都是红木制成。
　　肖歌不懂木材，但这几件木具光泽温润含蓄，木香醇厚，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是上品。
　　桌沿和靠背精雕细刻，仿佛一件艺术品而非家具。
　　虫星上不生产这类红木，很明显是从地球进口的。
　　桌椅设在窗边，天光透过大开的窗口照进来，与屋内的照明自然融合，显得十分敞亮。
　　军雌将菜单递给肖歌:“您是熟客，点菜的事就拜托您了。”
　　肖歌也不推脱，翻开菜单:“有无忌口有没有口味偏好”
　　军雌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忌口，不挑口味，您就选自己喜欢吃的吧，我相信您的品味。”
　　肖歌点了几道常吃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军雌开口:“说起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斯奇，少尉军衔。”
　　顿了会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军衔看起来低了些，远远不能和戈维中将比，但我也在努力。”
　　雄虫伸出手，礼节性地和对方握了一下:“我叫肖歌。你的年纪这么轻，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斯奇眼神微亮，嘴上却还在自谦:“虫星和地球不一样，军雌的军衔是很不值钱的。”
　　肖歌一听，突然来了兴趣:“可以简单讲讲吗？关于虫星军部的体制，如果方便的话。”
　　斯奇笑容僵了一下，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听说大多数雄性只喜欢信息素爆棚的军雌，但对于军事本身并不大关心，谈这个会不会冷场
　　可是这位大人好像很感兴趣啊，雄性军迷吗？
　　要不，捡点有趣的东西讲讲
　　可是部队里能有什么有趣事，大小不过集合、训练、吃饭、洗澡、睡觉，最有趣的就是有雄虫来探视，可这个要怎么讲？会被当成痴汉讨厌吗？
　　这边斯奇兀自纠结，另一边肖歌等了会儿没等到对方答复:“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毕竟军事重密，可以理解。”
　　“不不不，没有没有，”斯奇连忙摆手:“就是不知道您想听什么。”
　　第一盘凉菜已经端上，嫩青色的绿叶菜在滚水中烫过两转，再用凉水激过一遍，水汪汪地盛在白瓷盘里，淋上几滴料汁，鲜嫩欲滴，赏心悦目。
　　“尝尝看，”肖歌用公筷夹起些，放在对方碗里:“这个很开胃，筷子用得惯吗？”
　　“用得惯。”斯奇嘴上答着，眼睛却盯着那筷子菜，神情近乎虔诚。
　　肖歌吃了两口，思索一阵:“唔……可以的话，就从军队招募开始讲起吧。”
　　斯奇的思维从碧油油的菜叶上，被拉回到话题。
　　斯奇:“军队招募……您应该对于虫族的寿命有所了解了吧？”
　　肖歌点头:“一般而言，虫族雄性二十五岁步入成年，大约六十岁达到盛年，并将保持近四百年，在第五百年转向衰退。而百分之八十七点九的雌性，生理节点分别为二十三岁、五十五岁和四百九十岁。
　　“虫族寿命普遍在五百五十到五百八十岁之间。其中，五百七十三岁在多数年份为死亡人数峰值，我是说虫数。刚到虫星不久，还不太习惯，见谅。”
　　斯奇明显愣了一下，对于这一大串数据有些适应不良。
　　毕竟生为虫族，对于自己族群的平均寿命只有一个大致概念，正常来讲很少有虫会了解得这么详细。
　　干咳一声作为掩饰，斯奇接着道:“如您所说，虫族在星际间也属于寿命较长的种族，一只虫处于盛年的时间更是占到多数，因此，虫民被允许入伍的年限也是很长的。
　　“一只虫如果身体健康，无不良记录，那么他在二十三岁到一百八十岁之间都可以入伍。一旦参军，义务服役年限为八十年，义务服役期间，除了受到意外伤害，和嫁人外，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是不允许退役的。
　　“服役期结束后，可以自行选择留队，或者退役。”
　　又是几盘热菜上来，五花八门，各有特色，乳白色的蒸汽热腾腾地往上冒，氤氲着模糊了对面雄子精致的容貌。
　　斯奇听到那位大人继续问:“你刚才说，入伍的最低年龄是二十三，又提到嫁人，这是雌子使用的标准我看到军部里似乎也有雄子担任相关职务。”
　　斯奇斟酌着词句:“是的，大人。雄性和我们不同，他们有参军意向后，会先进行理论培训和体格锻炼，经过筛选与意向的反复确认后，才会真正入伍，起点也和雌子不同，多是从尉官开始的。”
　　肖歌盛起一碗汤放在面前晾着，任细碎葱花起起伏伏，也不着急喝，低着头，像在思索什么。
　　一阵沉默后，斯奇感到有些不安:“大人肖歌大人”
　　“唔，没事，”肖歌放下手中的白瓷勺，勺柄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菜还合口味吗？”
　　斯奇忙答:“当然，您的品味很好。”
　　“那就多吃些，之前还听你说军雌饭量很大。”肖歌说着笑了。
　　斯奇便跟着笑:“是，大人。”
　　扫净餐桌，两虫唤来服务生结账。
　　服务生还是之前接待的那位亚雌，也不看斯奇，只对着肖歌说:“肖先生，我们老板说过，凡是您来吃饭，一律免单。”
　　肖歌扯了张纸巾，慢慢将嘴擦净:“今天是我朋友想请客，老板免单合适吗？”
　　服务生坚持:“这单算老板请两位的。”
　　肖歌问对面的斯奇:“介意吗？”
　　斯奇爽朗地笑笑:“有人请客有什么可不满的，还要谢谢这家老板的慷慨了。”
　　最后，那位服务生和同事们目送两虫离开。飞行器的影子一消失，这只亚雌立马就是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
　　“怎么办呀，肖先生一个多月没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带了位陌生雌子，老板又不在，等老板回来怕不是得生气，又要挨凶了，呜……”
　　身边同事满脸惊奇:“那你还把他们往包厢里带肖先生对面的位置可只坐过老板一个，而且你居然还给免单”
　　服务生委委屈屈:“老板讲的嘛。”
　　同事们心疼又嫌弃:“嘿哟，我的傻孩子，怎么缺心眼儿呢？你还是赶紧琢磨跳槽吧，我家对面那家做虫星首都菜系的馆不错，正好招人呢，帮你去问问”
　　服务生:“……呜。”


第3章 老板
　　飞行器在戈维中将的府邸前停下。
　　看着雄子走进大门，斯奇倚靠在飞行器上，双手抱臂。专注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人离开的方向，幽绿色的眼瞳眸色深深浅浅，暗流涌动。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的雌虫转身回到飞行器中，关上门。雄性特有的信息素气味似乎仍未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身边。
　　斯奇坐在驾驶位的软椅上，背部贴上靠背，长出一口气。
　　肖歌回到家时才刚到下午一点，戈维中将还没有下班，中将家的雌君是位出身名门的慈善家，近期正赶往某个边陲星参加一场慈善会，现在家中只有肖歌一个。
　　居家机器人小Q捕捉到开门信号，放下手中的抹布从客厅迎来。
　　“欢迎回家，肖歌大人。”
　　小Q的形象是一只漂亮的亚雌，拟真程度很高，乖巧柔顺，既没有雌性的强悍，又没有雄性的锐气，十分符合虫子们对于亚雌的审美。
　　“小Q下午好，辛苦了。”肖歌习惯性地向机器人问好。
　　看着机器人用程序模拟出来的回应方式向他撒娇，心里微微叹气。
　　在虫族，哪怕是最为柔顺纤细的亚雌，也有着明显的男性特征。男性的体态对于虫子们来讲，与其说是性别特征，不如说是种族特性。
　　他能够理解这种差异，但是无法接受。就好像虫族眼中的人类，男人是类似虫族的存在，而女人，则是完完全全的异族生物。
　　所以，在虫族的普遍目光中，他是不是就属于跨种族恋爱者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乐，肖歌走进自己位于府邸二楼的房间。
　　从图书馆借阅来的书籍根据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整整齐齐地码放起来，桌上还摊放着没看完的书。
　　恒星光透过窗户洒落，像以前在地球上所能见到的太阳光一样温柔，稀疏的灰尘在光线下缓缓飘动。
　　肖歌突然有些想家了。
　　在地球上的家。
　　虽然那只是一间研究生宿舍。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发掘到华国某所顶尖大学的少年班，从此，高校的宿舍成为了他的家。
　　尽管只有他一人独居，可只要一出门，就有和蔼的老师、亲切的同学，热闹的街贩走卒、人间烟火。他也有关系亲密的朋友，也曾暗自心悦某位女孩。
　　在那里，有他熟悉的人、熟悉的文化和熟悉的生活方式。他的一呼一吸都与周围的一切相融。
　　而在这里，只有这间小小的房间是属于他的，出了门，他便举目无亲。哪怕因为雄虫的身份备受追捧，也显得格格不入。
　　肖歌微仰着头，把眼中的湿意忍回去。
　　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工作用的区域照明，继续翻阅那本被打开的书。
　　只有沉浸在知识中，才能暂时消解那种浮萍无根的飘摇感。
　　第二天，肖歌起得有些晚，按揉着太阳穴从房间里走出，下楼时忽然想起自己的入学申请还没有寄送，不由敲敲脑门。
　　“啧。”
　　虫星寄件很方便，把需要寄送的东西放在门口的家庭邮箱里，设置临时密码，并在光屏上输入相关信息，点击确认后，邮递部门就会派遣工作人员在两小时内取走，雄性虫民提交的申请还会被官方标注加急。
　　在华国用惯快递服务的肖歌表示适应良好。
　　拎着包装好的文件，肖歌打开门，然后愣在门口。
　　一只雌虫正站在那里，一手提着保温盒，一手抬起，看起来好像正准备按下门铃。
　　那是只阴柔俊美的雌虫。
　　明明也是宽肩窄腰的身材，比肖歌还要高过半个头，偏偏肤色苍白，五官比最柔美的亚雌还要精致，一点艳红泪痣落在左眼眼尾，为他平添一抹妖异。
　　一身长袍带着明显的华国古典服饰的元素，与他天生的黑发黑瞳极其相配。
　　“好久不见。”声音也是极为温雅。
　　肖歌点点头:“连老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总带着三分笑意:“我说过，您可以喊我的名字，柏召。”他将手里的保温盒提起一些:“您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不打算，但你心里似乎完全没数。
　　肖歌默默想，最后败在那双漾着笑意的桃花眼下，退后半步，示意对方进门。
　　“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出去寄个东西。”
　　肖歌换了鞋，又喊来机器人小Q，让它招待客人。
　　寄件用不了多久，肖歌回到客厅时，连柏召正在拆分保温盒。
　　这只保温盒设计很精巧，一个个小格子互相套嵌，每一格各自适合装盛不同的食物，互不干扰，又没有浪费半点空间。
　　连柏召的手修长白皙，形状优美，右手有道艳红雌纹烙印其上，清晰繁复，古奥神秘得如同古华国传说中的符咒。
　　看到肖歌回来，连柏召笑吟吟地递去一格食盒。
　　肖歌接过，下意识地看了眼。
　　里面盛装的是粥。圆润饱满的珍珠米被熬煮得浓稠粘糯，薄如蝉翼的肉片镶嵌其中，混合着被切成细丁的虫星特有菜蔬。碗壁仍是温热的，蒸腾而上的水汽裹挟着诱人香气，不由分说地钻入鼻间。
　　“晋江城出了几道新菜，我看这时间您应该还没吃午饭，所以就想着带来给您尝尝。”
　　连柏召将一双象牙箸搁在筷架上，又递过来一柄精致玉勺，而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撑着头注视雄虫。
　　肖歌瞅瞅手里的玉勺，又看看桌上的象牙筷。
　　嗯，有钱人。
　　不是，那什么……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位同志的思想水平还有待提高。
　　粥不错。
　　肖歌胡思乱想着，刻意不去回顾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
　　连柏召的余光跟随那双象牙箸，为肖歌所关注的每一道菜做出详尽解释，不厌其烦，似乎也忘记了那件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
　　一时间，主宾尽欢，其乐融融——
　　个鬼啊！
　　虽然以前吃饭的时候，连柏召也喜欢在边上讲解，但从来没有哪次会这么直白专注地盯视他。
　　那种深邃的目光，看得肖歌背后直发毛。
　　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把连柏召带来的食物全都尝过一遍，肖歌放下筷子。
　　“怎么了？”连老板面不改色，仍是副笑吟吟的样子:“不合胃口吗？虽然这些菜火候正好，用的也是最新鲜的食材，但从晋江城带到这里多少有些凉了，味道确实要差点。”
　　肖歌:“不，这些菜味道很好，连老板费心了。”
　　话一出口，对面那位的表情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肖歌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一凉，陡然安静。
　　真是新奇的体验……这种落针可闻的气氛绝对不是单纯降分贝所能制造的。
　　肖歌想着要不要喊声“柏召”补救一下，对面的雌子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话接了下去。
　　“可您已经很久没来过晋江城了，就算我想请您品尝，也找不到机会。”
　　肖歌:“……”
　　哪怕情商低如肖歌，也清楚像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回答“我昨天刚去过”这种话。
　　简直是死亡选项。
　　“哦，不对，是我记岔了，明明您昨天刚来过，还带了位英俊的雌虫。”
　　肖歌:“……”
　　求求您老永远记岔下去吧。
　　当时我就不该走进晋江城大门，隔壁的虫星传统特色菜不好吗？也是拥有悠久历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高端菜系啊！
　　连柏召听不到肖歌内心的呐喊，他坐在椅子上，隔着桌子微微倾身，物理距离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可肖歌却感到压力陡增。
　　“您，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连柏召的嘴角依旧微微上翘，一双黑眸暗色沉沉，没有半点笑意。
　　肖歌张张嘴，像是要解释的样子，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细想想看确实蛮渣的。
　　拒绝了人家，躲了一个多月，结果却带着别的雌虫，到他的地盘上约会。
　　看肖歌没有回答，连柏召站起身来。雌虫身形高大，仰头看去压迫感很强。
　　看着连柏召一步步走近，肖歌感到后背一点一点变得僵硬起来。雌虫从他身边迈过，绕到他的后方，肖歌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极度紧张的状态。
　　诡秘氛围中，感知变得细微。他可以感觉到对方慢慢俯下身子，雌虫较之雄性更高的体温通过空气从后方传来，轻微的吐息撩动着他的头发。
　　肖歌脑中的弦已经绷紧，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艳红雌纹缠绕的手轻巧越过雄虫的肩膀，拿走了他面前的食盒。
　　连柏召没事儿人一样收拾起了餐桌。
　　肖歌感觉浑身一松，两腿都酸麻起来。
　　真是……吓死虫了。
　　肖歌从椅子上站起，手脚仍然僵硬，使得他的动作有些笨拙。
　　他朝连柏召讨好地笑:“还是我来吧，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
　　连柏召瞥他一眼，手里动作未停:“在虫星，也没有让雄虫动手收拾东西的道理。”
　　肖歌哑然无言。
　　就在连柏召整理完餐具，告辞出门，让肖歌以为这茬揭过的时候，站在门外的连老板忽然表情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肖歌感觉后背又开始僵硬了。
　　“您刚回到虫星三个月，不适应很正常。如您上回说的，性取向是天生的属性，一般而言是无法改变的。
　　“但您说到底还是一名虫族，而不是人类，虫族没有女性，也不可能会出现性取向为女的基因，我可以等，总有一天，您会接受男性，到那时候，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我。”
　　说完也不等肖歌回复，连柏召转身就走，背影看着也很洒脱大气。
　　但是……
　　有没有可能，我的双亲之一恰好是携带了相关基因的人类呢？
　　肖歌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人类和虫族之间有种族隔离吗？


第4章 面试
　　虫星首都大学，社会科学系，社会学教授办公室。
　　严辉看完手里的几页申请书，随手搁在桌上，揉揉太阳穴。
　　“怎么了？”边上的助教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问:“不满意不满意就推了。”
　　严辉“啧”了声:“是个雄虫。”
　　他要是推了这份申请，都不用等到明天，今天下午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通讯就能把他的光脑打爆。
　　助教:“您是对学生的性别不满”
　　单纯因为这个原因推掉一名学生，确实涉嫌歧视。
　　严辉手中转着支笔:“不全是。不可否认的，虽然还有愿所这种机构存在，但雄性虫族中也有专注学术的个体，可惜这些个体占比实在太低了。或者说，无论雄子还是雌子，真正专注学术的都不多。
　　“相比起知识本身，他们更着眼于高学历和好导师能带来更高的就业起点，更高的薪水和社会地位，然后呢？
　　“雌虫想要在婚姻中有更多的选择余地，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而雄虫则希望能用这些来吸引更多优质的雌性。
　　“无论是哪个阶层，哪个性别，脑子里只有嫁娶嫁娶嫁娶，结婚结婚结婚。虫族的进步几乎全在靠性yu来推动，真不知道该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还是囚困虫族的枷锁。”
　　助教:“所以，您不满的是学生们对知识不够尊重”
　　严辉:“不，我只是很不乐意看到性学在学术界压过其他学科那么多头。”
　　助教沉默一会儿，没接话茬，转而道:“既然大部分雌子的学术热情也不过如此，那么您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一位雄子。”
　　严辉:“雌子不上进我还能让他们搬资料跑调研，干点体力活，要个雄子来除了占名额还能做什么？”
　　助教又推推眼镜，平滑的镜面反射出一道白光:“做访谈效果一定很好，还可以借他来骗经费。”
　　严辉:“……”
　　严辉:“我是个做正经学问的。”
　　助教不为所动:“您可以先请他来做个面试，总好过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实在不满意，至少在面对雄保会时也能给出合理的原因。”
　　严辉想了想，大笔一挥:“有道理。”
　　———————————————————————————————————
　　自从在修罗场里趟过一遭，肖歌决定，在收到高校回复前老老实实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雄，安然沉浸在书籍与网络的海洋中。
　　日常删删雄保会发来的皮条，啊不，问候讯息，偶尔给地球上的导师友人们发发光讯，日子还是很舒服的。
　　不过由于虫星和地球两星之间相隔太远，光信跃迁技术面前又还存在极大缺陷，信息在传递时会有很严重的滞后，沟通效率仿佛又回到了书信时代。
　　离申请寄出仅过了两天，肖歌的光脑上就收到了来自首都大学的光讯，邀请他参加社会学系导师的面试。
　　收到面试信息时，肖歌还是比较诧异的，他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如此顺利和快速，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场较为严格的笔试，稍作考察筛选，结果学校竟然直接让见导师了。
　　切换成虫族的思考模式，肖歌很快得出猜想:可能，是因为看在他雄虫身份的面子上，免试了吧……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总有一种被自己一直以来所鄙视的特权行了方便的郁结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感到愉快，还是羞耻。
　　真是复杂的心理感受……
　　肖歌伸手抹把脸，甩开内心的纠结，比对一下光讯上所提到的时间地点，开始为面试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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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维中将的府邸位于虫星首都偏北部的机关家庭聚集地，而首都大学本部则在偏南方的大学城内。
　　距离不算十分遥远，提前与戈维中将报备过，肖歌在面试当天驾驶飞行器前往虫星首都大学。
　　托飞行器上自带精准导航的福，肖歌顺利到达目的地，并根据随身光脑的小地图找到教务楼会议室。
　　嗯，电子导航，现代文明之光。
　　某只路痴雄虫在内心为技术开发者点满五星。
　　一路走来，肖歌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尚且身在大楼外面时还好，虽然周边的虫族看到他都显得有些兴奋，但总体表现还是比较自制的，只是目光上频频关注和口头上的小声讨论，比起在军部时的遭遇，这些雌虫已经算得上极其矜持了。
　　肖歌还在心里感叹过，到底是学生，脸皮果然会薄些。
　　从走进教务大楼开始，尤其是在走入预定的会议室所在楼层的时候，苗头就有些不太对了。
　　按照肖歌以往在地球上求学的经验，作为教务办公的专用楼，不说空荡，也不该在同一时间挤上这么多人。
　　要说都是来面试的，这些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上谈论着不着边际、毫无意义的话题，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嘴里说的话也开始越来越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背后所受的目光总比正面受到的目光强烈一些，肖歌毫无征兆地回头，看到后面一群雌虫猛的把抻长的脖子缩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聊天。
　　肖歌:……
　　总不至于，这群虫是专门来看他的吧？
　　带着那种被看得发毛的心理，肖歌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情况还属正常，六位考官坐在会议桌的一边，靠门的另一边只放了一张椅子，估计是为他准备的。
　　唯一违和的是，坐在靠边位置上的某位考官，看起来特别眼熟，怎么看怎么都像——
　　“肖歌”
　　坐在中间的那名考官开口了。
　　肖歌收敛心神，全心对待面试。
　　“请坐。你的资料上显示，你从小在地球长大，三个月前才被接回虫星”
　　肖歌在余下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是的，老师。”
　　“从申请书上可以看出，你的星际通用语学得不错，那么对于虫族语掌握了多少”
　　随着星际交流日渐频繁，星际通用语逐渐取代各大星球各种族语言，成为宇宙联盟成员星的主要用语。
　　但一些专业书籍和偏门资料还没来得及翻译，仍然是用各种族传统语言书写，如果对这些语言一窍不通，无疑会在学习研究中受到极大阻碍。
　　肖歌:“略懂，但还不算精通。像《虫族社会学发展通史》这样的书籍基本可以通读。
　　“类似《虫性的弱点》这种加入了哲学申辩，引用古籍的书就需要借助翻译软件和辞典。
　　“而像《关于23世纪亚雌群体工作环境调查研究》这种比较艰深的书籍，阅读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考官似乎来了点兴趣:“你还读过《关于23世纪亚雌群体》？”
　　那是一本出名晦涩，并且极其枯燥的专业书籍。
　　肖歌:“只是浅读，对于很多知识区块和细节都不太明白，所以近期也在补学一些相关内容。”
　　考官欣慰地夸赞一句:“是个上进的青年。”
　　肖歌：“谢谢。”
　　“既然如此，就请你先简要地翻译一下这段文字吧。”
　　……
　　…………
　　一场面试进行的很顺利，面对考官的提问，肖歌对答如流，看考官的反应也应该是满意的。
　　“那么，面试就结束了，你可以到旁边的休息室里等候结果。”
　　“谢谢老师。”
　　肖歌站起身，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开门。
　　感觉门有点重。
　　稍微使点力气，肖歌听到门的另一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
　　“快快快，退后！”
　　“慢点儿，踩到我了。”
　　“别说话，赶紧！”
　　肖歌:“……”
　　手上的阻力一松，门打开了，外面的学生们还是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聊天的样子，与他进门前别无二致。
　　肖歌有些无奈。
　　算了……揭穿你们，我都嫌尴尬。
　　——————————————————————————————————
　　坐在休息室里，谢过第十一位来替他添茶的雌虫，肖歌翻着随身光脑，习惯性地删除了一列来自雄保会的信息。
　　删顺了手，直到清除完最后一条消息，肖歌才突然反应过来，雄保会的通讯栏里头好像还夹了条格式不大一样的信息，还没来得及看就给删了。
　　肖歌拿着光脑愣了会儿，思考一阵，寻思着可能是升级版催婚讯息，当下释然。
　　正好有位考官过来宣布面试结果，肖歌把光脑收起，发现是那位他看着眼熟的考官。
　　“恭喜您通过了研究生面试，并已被录取为严辉教授的学生。”
　　肖歌在申请入学时，联系的导师就是严辉，因此并不意外，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上心。
　　“谢谢。说起来，您……”
　　考官笑得很斯文，推推黑框镜:“我是学院的助教，名字叫闻柯，戈维中将的副官闻远是我哥哥。他向我提起过您。”
　　肖歌一副恍然的样子。
　　其实闻家兄弟两人长得并不是十分相像，但那种文雅的气质却如出一辙。
　　连眼镜都是同款呢。肖歌内心想。
　　“日后还要劳烦您多照顾。”
　　“客气了。”
　　助教闻柯伸出手，和肖歌礼貌性地一握，很快松开。


第5章 意外
　　确认入学后，还得和戈维中将协商是否住校的问题。
　　虽然戈维中将很照顾他，家里的雌虫也很温柔，但肖歌独居惯了，更喜欢在学院里的宿舍生活。
　　一边思考着应该如何开口，一边驾驶飞行器往北边行进。
　　自从家用飞行运载器被发明普及，智慧生命在城市中的出行路线由平面变成了三维，交通压力大大舒缓。
　　加之虫星相对华国而言称得上地广虫稀，很少发生交通拥堵，一路走来，十分顺畅。
　　等信号灯时，肖歌注意到有只幼崽独自蹲在一盏路灯下。
　　小小软软的一团，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环抱膝盖，稚嫩的小肩膀时不时一抖，好像正在啜泣。非常招人心疼。
　　这是谁家虫崽走丢了？
　　示意前进的信号灯亮起，肖歌把飞行器停到路边，开门，下车。
　　生怕吓到孩子，他在距离虫崽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下，声音柔和地询问:“怎么啦？是找不到妈……雌父了吗？”
　　小虫崽仍低着头，闷闷道:“我、我雄父说，我只是一只……一只雌虫，不要我了……”
　　鼻音浓重，带着明显的哭腔，说话时还会抽噎，显然是伤心坏了。
　　肖歌一听，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都23世纪了还搞这套！
　　“雌父拦着他，也、也被打伤了，全是血、血，好凶，好害怕，我好害怕。”
　　肖歌心中霎时涌起一阵狂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抛弃孩子还打老婆，简直岂有此理！事情居然如此恶劣，身为热心市民必须得管！
　　心里对这个孩子也越发怜悯起来，压抑着怒火，肖歌慢慢走近，轻缓地蹲下身：“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吗？我们去找你雌父。”
　　虫崽发出一阵含糊的低语，肖歌凑上前，想听仔细些。
　　“我家住在……”
　　虫崽微微抬起头。
　　“住在无尽深渊里——！”
　　软糯的童音突然变得嘶哑难听，仿佛毛玻璃在黑板上剐蹭，令人汗毛耸立。
　　小小的脑袋完全抬起，露出的不是圆润可爱的虫族幼童脸，而是一张狰狞原始的、放大版属于昆虫的脸。
　　锋利丑陋的口器张开到极致，漆黑的尖刺上还挂着黏液，在恒星光下反射着幽碧的光泽。
　　孩童身后有节肢破开衣衫长出，挥舞着朝他扑来。
　　“嘶——复仇，歼灭！”
　　惊变骤起。
　　身后有人高喝:“退后！”
　　在此危急时刻，肖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闲心，还有空在心里骂一句:废话，你不喊我也得退后！
　　下蹲的姿势不方便动作，肖歌当了快二十年平民百姓，格斗技巧、中/华武学一概不通，此时此刻所能做出的极限反应，也只是拼尽全力向后一跳。
　　身为一个学术宅，跳也跳不远，比起敌方身形灵动，肖歌的动作更像是草鱼下锅前的扑腾。
　　看着尖利口器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吹拂到脸上，引人作呕，“虫崽”长在身体两侧的刀臂挥舞着，即将落下。
　　肖歌眼前掠过走马灯般的幻觉。
　　死在虫星，投胎多半也投不回地球了……
　　这辈子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下辈子还得当基佬。
　　正满心遗憾，后背突然贴上一片温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肖歌意识到自己被人翻了个身，面朝下地护住。下意识回头，越过对方肩膀，看到一对螳螂般锋锐的刀臂挥下，带起一串血珠。
　　那人拔枪回身，干净利落地打开保险，粒子枪的枪口抵在一只巨大的复眼上，“砰砰砰”连开三枪，一蓬血雾从“虫崽”后脑喷出。
　　招摇着的口器与节肢也瞬间僵化。
　　那人就着枪，轻轻一顶，“虫崽”向后倒下，接触地面时发出“噗通”一声。
　　肖歌愣怔间，感到身上一松，已经被放开了，他抬头看去。
　　救他的是一只雌虫，穿着身军装，墨蓝色的短发被几滴鲜血洇湿，一双深蓝色眼睛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其他雌子眼中常有的狂热与爱慕之情。
　　“我……好像见过你。”肖歌迟疑地说。
　　剑眉微微皱起，看不出是不耐还是不解。
　　“……在戈维中将的办公室里……哦，抱歉，现在不该说这个，”肖歌忽然想起些什么:“你后背还好吗？刚才似乎被伤到了。”
　　肖歌站起身，想去查看那只雌虫的伤势，却被后面追来的一群虫子打断。
　　新到的虫子们挤在一起，隔开了肖歌与那只雌虫。
　　“这位大人，您还好吗？”一张柔软毛毯不由分说地罩下来。
　　肖歌:“呃……还好。”
　　“天哪，手掌擦破了，快叫医疗队。”
　　肖歌:“……不严重，你们还是先关注一下那边那位，他伤得比较深。”
　　“大人，您其他地方还有伤到吗？”
　　肖歌:“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也没觉得哪里疼。”
　　“还是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
　　肖歌:“不用了，我没事，倒是你们后面那位被划到了，那只虫子好像带毒，不知道有没有染上。”
　　“什么？大人您确定没被碰到吗？医疗队怎么还没来！”
　　肖歌眼神放空:“真不用……”
　　而后眼睛慢慢张大，眼睁睁看着一架救护机降下，一群救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他放到担架上，抬往救生机。
　　肖歌抬起头:“喂，不用这么夸……”
　　半抬起的头被医生轻柔又不容置疑地按下去。
　　肖歌:……放弃挣扎。
　　————————————————————————————————————
　　被迫做完全套检查，穿着身病号服坐在特护病房的病床上，肖歌无奈地看着自己那双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的手。
　　手掌遮得严严实实，完好的十指倒是露了出来。
　　怎么看怎么像影视作品里的中二少年……
　　也不知道那位救命恩人怎么样了，据说已经回军部，应该会有军医治疗的吧。
　　门被敲响，叩叩叩三下，慢条斯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连柏召。黑发黑瞳的雌子今天换了身素色短装，绣着古朴典雅的纹路，别致的衣领开始，一路蜿蜒纠缠着向下延伸。
　　款式还是偏向现代的款，设计上加了些古典元素，跟他眼角的艳红泪痣和手上的妖异雌纹十分相配。
　　也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传统服饰改的，等下，那个熟悉的纹路……好的，是虫族服饰，冒犯了。
　　“连老板怎么来了”
　　连老板看着他，笑而不语。
　　“……柏召。”
　　连柏召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听说您出了意外，就过来看看您。”
　　说着拿出一只保温瓶。
　　“还带了点安神茶。”
　　褐色清茶倒入薄瓷茶杯，在光线下显得很透亮。肖歌用手指支着接过，温度有些过热，但还不到烫手的程度，抿一口，微涩回甘，香气盈于唇齿间，很舒服。
　　“谢谢，很好喝。”
　　连老板倒是笑了:“这可不是为了好喝而煮的，您真是太乱来了。”
　　他仍是笑着，摇摇头:“那可是孽虫，沾上一下可有你受的。”
　　肖歌捧着茶杯:“什么是孽虫”
　　连老板伸手轻拨肖歌手上的纱布:“别压着伤口。孽虫是虫族进化史上的失败分支，怀着对虫族的怨恨，攻击性很强，而且极度针对雄虫。”
　　肖歌听完，反而越发不解:“进化失败的分支没有灭绝吗？为什么要怨恨虫族还专门针对雄虫”
　　“问题真多，”连柏召拿过肖歌手里的杯子，添些茶水，递回去:“您拿我当百科全书吗？这种事只有假说，没有定论的。包括我先前说的那些，‘孽虫是虫族进化史上的失败分支’这句也是假说，只是认可度比较高，流传范围广而已。”
　　肖歌:“那你之前说，被孽虫沾上一下有够受总不是假设吧？会发生什么？”
　　“您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我怕您难受。”
　　肖歌:“这么恐怖”
　　连柏召点点头，脸上却是微微笑着:“所以，要小心啊，您要是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
　　肖歌刻意忽略后半句:“之前有只军雌为了救我，被孽虫划伤了，我得找人问问情况。”
　　连柏召倒是不急:“孽虫只针对雄子，它们对雌子的杀伤力并不大，与其关心他的伤口，倒不如担心他即将受到的惩罚。”
　　肖歌皱眉，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受罚？”
　　连柏召:“因为他追捕不力，导致珍贵的雄虫受到了伤害。”
　　“可明明是他救了我。”
　　“那又怎样？虫子们只关心雄虫受到了伤害，雄保会也是。”
　　“既然有这种潜在危险，雄保会和虫星政/府为什么不做提前预警”
　　连柏召叹口气:“发现这只孽虫时，雄保会已经发送过预警信息了，虫星政/府也做了公示，您没有关注过吗？”
　　肖歌想起那条被误删的信息。
　　它被埋没在雄保会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讯息里，完全不起眼。
　　肖歌:“所以，说到底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怪罪那位军雌？”
　　连柏召:“大人，您是不会有错的，雄虫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但后果总要有人来承担。”
　　“真是……荒谬！”
　　恰是此时，一个通讯申请打来。
　　接通。
　　戈维中将的投影出现在前方。
　　“小歌，你还好吗？”
　　肖歌:“我很好。救我的那只军雌在您的军区吗？”
　　戈维中将点点头，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肖歌:“上回来您办公室的时候见过。他现在怎么样了？”
　　戈维中将:“刚刚处理完伤口，正在接受审查。”
　　肖歌:“我能不能以当事人的身份，要求停止审查？”


第6章 少校
　　肖歌望着挂断的通讯，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边上的连老板正拿着枚水果，用小刀慢慢签皮，听着通讯结束，抬头看一眼，不禁笑了。
　　“这是怎么了？”
　　肖歌满脸古怪:“虫族……对雄虫这么迁就吗？”
　　“习惯就好，”连柏召把削好皮的水果切成小块，装进果盘里:“你要是进了愿所，还会更迁就。尝尝东方海域一个小岛的特产，味道很特别。”
　　肖歌盯着眼前一盘黄灿灿的果肉，用牙签戳了一块放嘴里。入口绵柔，嚼下去又透着点爽脆，微酸微甜，汁水丰盈，花果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奶味。
　　“愿所”
　　连柏召道:“愿所，又被称为雄虫的伊甸园，幻想的净土。每一名达到16周岁的雄虫，都可以自愿选择是否进入。您回归虫星的时候，没有被问及吗？”
　　肖歌回忆了会儿:“啊——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我拒绝了，后来也没怎么去了解。”
　　肖歌最初是冲着研究虫族社会架构来的，雄保会所描绘的愿所生活实在□□逸，也太狭小。
　　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加舒适愉悦而存在。这种描述……听起来真是太罪恶了。
　　肖歌想起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一旦习惯了温柔的热水，就再也跳不出升温的锅炉——虽然故事是编造的，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一个孤儿，自问穷惯了，吃的了苦，受不得好。
　　吃惯黄连的人，碰过糖，就再也离不开了。
　　就比如说现在，肖歌看着空掉的果盘，陷入深沉反思。
　　再这样下去，水果都要不会削了啊！
　　不对，他以前吃水果削皮吗？
　　堕落了。
　　连柏召放下空盘，又捡了只水果开始慢慢削。
　　“平民出身的大部分雄虫，都会选择进入愿所。”
　　肖歌:“为什么？即使是在社会外界，以雄虫享受的优待来看，无论做什么工作，至少也能拥有中产阶层的生活，何必牺牲自由”
　　连柏召:“因为那是他们所能做出的选择中，最好的一个了。
　　“只需要在盛年期每周抚慰三名雌子，就能活得光鲜亮丽，一切纷争曲直都与他们无关。”
　　大多数雄子总是怀着不合时宜的天真，仿佛只要他们想，就能当一辈子虫崽。
　　这句话，连柏召只在心中默默道。
　　“每周抚慰三名雌子”肖歌十分震惊:“他们没和我说过这个……”
　　还好没同意……
　　连柏召:“愿所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缓和社会矛盾。雌虫天生对雄虫怀有渴望，这种渴望随时间推移、年龄增长，会越来越强烈，直至雌虫进入衰退期。
　　“长期无法得到来自雄虫的抚慰，会令他们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攻击欲也会越来越强。哪怕是相对温和的亚雌，也会变得极为神经质。
　　“您知道现在虫族族群的雌雄比例吗？”
　　肖歌:“雄虫比雌虫比亚雌，1:97:185。”
　　这是虫星政府上个月底发布的统计数据。
　　连柏召：“全虫星的虫民约有32亿，如此悬殊的雌雄比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大量被迫单身的雌虫。
　　更意味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暴动。
　　“雌虫赚取功勋，兑换侍奉雄子的机会，而参军，则是赚取功勋最容易的方法，因此虫族尚武，军事力量极为强大，其他则相对落后。
　　“强大的军事力量，提供了足够的武力震慑，抵御外敌，同时也防止内部的叛乱。而这一切，都建立在愿所存在的前提下。
　　“大人，虫族的社会是很脆弱的。”
　　肖歌深感认同，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想起:“那么出身名门的雄虫呢？”
　　雌雄是性别，不是种族，也不是血脉，不会仅仅出现在特定的群体中。
　　平民雄虫难以依靠自己过上比在愿所更好的生活，那么名门呢？
　　连柏召笑得温和:“名门雄虫，当然是继承家业了。社会的上层与底层总是不同的，不是吗？”
　　呃……这个问题，很深奥了……平民百姓不敢随便接话。
　　肖歌努力地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嘲讽，可找了半天，还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连柏召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极为正常普通的事。
　　“愿意留在外面的普通雄子是很少的，希望您能够正视自己对于虫族的意义。”
　　肖歌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回什么，好在有敲门声传来，替他解了围。
　　门被打开，然后轻轻关上。
　　皮靴踏在特护病房铺设的地毯上，仍可听到清晰利落的闷响。细微，但坚实。
　　行如风，站如松。军装穿得板板正正，肩章服帖，每个衣角折痕都透着一丝不苟。
　　头发比寸板稍长一些，精准地卡在军雌规定的发型标准长度上。
　　皮靴擦得很亮，但上面沾染了几道灰迹，格外显眼。
　　联想到今天的遭遇，可能是换下了破损的军服，但皮靴还没顾得上打理。可看他神情，又见不到一丝慌乱紧急。
　　军雌在病床前站定，行礼。
　　“第三军，少校军衔，戴黎，报道。”
　　吐字铿锵，清晰有力。
　　肖歌眼前一亮，看看，这才是他所熟悉的军人风范。
　　自律，坚定，沉着，镇静。
　　“咳，不用这么严肃，找个地方坐吧，伤口怎么样了”
　　肖歌说着说着，突然生出种老干部讲话的错觉。
　　戴黎:“军医看过，已经结痂。”
　　肖歌低头看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羡慕雌虫的自愈能力。
　　肖歌:“我已经申请取消了对你的审查。”
　　戴黎:“谢谢。”
　　肖歌:“但是雄保会坚持对你执行处罚。”
　　戴黎:“我明白。”
　　肖歌:“所以……我想询问一下，我应该怎样帮助你脱离处罚”
　　戴黎:“没有必要。”
　　肖歌:“虽然好像所有事件参与者都把责任推给你，但我认为您依旧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不是救护不利，所以，我希望能帮你脱罪。”
　　戴黎:“那就更没必要。”
　　肖歌不能理解:“为什么？”
　　连柏召突然插话:“因为您办不到。”
　　肖歌更加不解:“为什么？！”
　　受害人建议不予采纳，这还公诉怎么着
　　说好的迁就雄虫呢？
　　连柏召:“除非您娶他。”
　　肖歌:“哈”
　　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儿？
　　连柏召笑眯眯的，跟个狐狸似得:“您看，您办不到。”
　　肖歌:“……说正事呢。”
　　连老板摊手:“除非与你切身利益挂钩，否则雄保会誓死捍卫‘雄虫’的权益。”
　　肖歌反应了一会儿:“……你不像个商人。”
　　连柏召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肖歌:“你像个政客。”
　　连柏召还是张笑脸:“谢谢。”
　　没在夸你！
　　不过，如果要事关切身利益……
　　“要不然，我聘请您当我的保镖”肖歌顿了一下，补充:“名义上的。”
　　戴黎:“军雌在任期内，不得私自兼职副业。”
　　肖歌:“这个好办。”
　　病床上的雄虫拿起光脑，抬手就是一个通讯。
　　戈维中将的三维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肖歌开门见山:“中将阁下，能不能假设您曾口头指派戴黎少校作为我的保镖。”
　　戈维十指交错相握，支在鼻前:“虽然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也希望能够保护麾下的雌虫军官，可你不觉得这样的身份关系，反而会让雄保会对此事更加不满吗？”
　　肖歌“……但是被我一口回绝，并抗拒军雌跟随，戴黎少校不计前嫌，暗中保护，因此才能在我遇袭时及时出现，避免事故发生。”
　　戈维中将用一种“还挺能编”的眼神看着他:“可以是可以，就是有些牵强。”
　　肖歌:“假如雄保会继续纠缠，您就谴责雄保会方面形式重于实质，仅在雄虫遇害之后发表声援，而不考虑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甚至还妨碍军部进行提前防范。不是目光短浅，就是其心可诛。”
　　戈维中将疑惑脸:“未雨——什么？”
　　肖歌认真重复:“未雨绸缪。还没有下雨，就提前修缮房屋，意思是为还没发生的事提前做准备。”
　　戈维中将似懂非懂:“哦……这套说法是不是就是你以前所说的、地球上的‘碰瓷’”
　　肖歌:“不不不，中将阁下，相信我，这在地球属于谈判的基本手法，碰瓷套路比这个恶心多了。”
　　戈维中将把整套话术细品一回，内心对地球人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挂断通讯，肖歌有些不可思议:“戈维阁下位列中将，怎么好像对于这类事务没什么处理经验。”
　　连柏召刚把第二只水果切进盘子里，闻言微微闭上眼，摊手:“可能是因为雄虫普遍会天真一些。”
　　肖歌:“恕我直言，这是不是有些天真过头了”
　　连老板难得认真脸:“那就说明是地球人心比较脏。”
　　肖歌:“……”
　　那种无言中，又隐隐约约透着点自豪感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咳，这个叫城府。”
　　连柏召一副“随你怎么说吧”的样子，把新的果盘放到肖歌面前。


第7章 保镖
　　肖歌在医院里跟一众医生护士摆事实，讲道理，终于在磨了两天的嘴皮子以后成功出院。
　　甫一踏出医院大门，他三两下扯掉手上夸张的绷带，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虫星首都大学。
　　按照时间上来看，学校的正常教学应该已经开始了，他是一名插班生。好在研究生并没有什么固定课程，全凭导师安排，也没有掉队不掉队一说。
　　教授严辉给他两天时间休整，拜孽虫所赐，这两天净躺医院了。
　　好不容易出了医院，戈维中将府邸也没来得及回，直接通讯说明原因。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前到达教授办公室。
　　办公室里挤满了雌虫。
　　肖歌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僵住。
　　严辉清咳一声:“进来吧，这里的都是我学生。”
　　在读的，毕业的，留校的，自立门户的，在外头跟项目闻讯赶回的。
　　严辉教授自问对待专业知识心无旁骛，但他不能要求他的学生也全都嫁给学术。雄虫本来就少，能在外头看到的更是少之又少，有只雄虫当同学，赶过来看一眼真不过分。
　　严辉教授勉强说服自己，无视周围一圈没出息的雌虫学生，拿出叠资料:
　　“你在联系我的时候，应该已经对我的研究方向有所了解了吧？”
　　肖歌连连点头:“社会心理学方向，主研群体心理。”
　　严辉:“我这里有三个课题，你先看看想跟哪个，想好了回头再来找我一下，给你点相关资料补补课。”
　　肖歌顶着周围雌虫火热的目光，接过薄薄一叠纸，应是。
　　严辉:“你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扫一眼周围“刷”一下把目光调转过来的学生们，审慎开口:“我会发到你光脑上的。”
　　肖歌满头冷汗:“谢谢导师。”
　　严辉又鼓励他几句，而后看眼腕表:“就先这样吧，我临时有通知，要去代几节课，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你学长。”
　　说完站起身，在一众学生“谢谢导师”、“导师好虫一生平安”的感激目光下，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独留肖歌一虫面对这批如狼似……不，热情洋溢的雌虫。
　　“学弟，你好啊。”
　　“小学弟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吗？是我负责的哟。”
　　“学弟学弟，你对雌虫群体感兴趣吗？听说你看过《23世纪雌虫》”
　　“学弟，来我们组吧！”
　　“学弟……”
　　肖歌被雌虫们一声声“学弟”吵得有些头疼，又不太习惯“学长”这个称呼。在地球上时，他向来喊同导师的前辈们“师兄”“师姐”，没试过这么日系的叫法。
　　被催着翻开资料，里面的内容倒是条理清晰，排版干净，能让人一目了然。
　　就是雌虫们实在太活跃，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向他推荐自家的课题，还不忘踩两脚别家负责的项目。
　　拉踩理由包括但不限于“需要外出跑业务太累”、“资金太少，公费只够喝营养剂”、“项目负责虫不够帅”等常规或不太常规的问题。
　　其中展现出来对于虫族心理的把控，和强大的逻辑与说理能力让肖歌叹为观止。
　　导师门下的学生，对于知识的实际运用倒是掌握得蛮灵活的……
　　肖歌心里默默想。
　　眼睁睁看着一间好好的办公室，逐渐演变成修罗战场，肖歌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维护一下学长们的塑料同门情。
　　“那个……”
　　掐成一片的雌虫们齐齐转头看来。
　　肖歌硬着头皮道:“课题选择这件事挺严肃的，我想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如果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再来麻烦各位学长吧。”
　　“好好好，欢迎学弟来找我。”
　　“那现在一起去吃个饭吗？”
　　“学弟，我带你参观一下学院吧！”
　　肖歌:“先不了吧，我还要回去整理一下东西。”
　　“学弟我帮你吧”
　　“我整理房间很在行的！”
　　“行李多不多我帮你拿吧？”
　　肖歌:“不用不用，学长们太客气了。”
　　……
　　…………
　　终于从雌虫堆里脱身，肖歌有些疲惫地靠在门上。
　　啊——好想念地球上纯粹的同门情啊。
　　想以前的导师和师兄弟姐妹们了。
　　肖歌摸出光脑，想给地球上的故人们发个光讯，意外发现门边上还站着一只虫。
　　“戴黎少校”肖歌“蹭”得站直:“您怎么还在这里？”
　　早上是戴黎送他过来的，他以为对方早就回去了。
　　戴黎的穿着依旧板正，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正式文件已经批复下来，现在我是您的保镖。”
　　居然是认真的吗……
　　看着肖歌一脸惊呆的表情，戴黎反问:“难道您以为这件事只是说说吗？”
　　是啊，不是为了搪塞雄保会吗？
　　肖歌收拾收拾表情:“不不不、不是，就是……您一位少校，跟在我这儿……是不是有点儿浪费？”
　　戴黎:“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也请您相信军部的判断。”
　　这样啊……
　　肖歌带着种商量的语气，试探着问:“那……我们先回去整理点行李。”
　　戴黎颔首:“是。”
　　少校欸……
　　搁华国都正营级了，来给他当保镖……
　　当时说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害怕……
　　————————————————————————————————————
　　满腹纠结地回了戈维中将的府邸，戴黎少校看着肖歌进门，自动自发地站到门边上守着。
　　肖歌有些战战兢兢地问:“少校，您不进来吗？”
　　大佬，您不进来坐坐吗？
　　戴黎:“不用，这里是戈维中将的府邸，身为下级不能随便进入。”
　　也、也是哦。
　　肖歌:“那我尽量快点，麻烦您稍微等一下哦。”
　　戴黎也没什么表示，肖歌转头轻快地跑上二楼。
　　然后迎面碰上戈维中将。
　　“戈维阁下，您今天休假吗？”
　　戈维中将点点头。
　　中将阁下一身睡衣，端着只老干部茶杯，一副特别居家的样子，看着肖歌很好奇。
　　“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呢？”
　　肖歌见状，压低声音:“您怎么真批了位少校给我当保镖了”
　　戈维中将抿口茶:“这个啊，正常正常，雄虫确实应该有点保护措施。我自己也是雄虫，但本就身担军职，一时想不到保镖这事儿。
　　“小歌你别太怪我，我也是头一回带孩子，没经验，你之前遇事儿，我也有责任，实在对不住，现在给你补上缺，也算亡羊补牢了。”
　　肖歌:“……那您可以安排位普通军人，找位少校跟着，我压力很大的。”
　　戈维不乐意了:“出息，你雄父是中将！你跟我相处的不也挺好么？”
　　虽然肖歌一直称戈维为阁下，但从虫星法律上来说，戈维确实是他的雄父。
　　好像也是……
　　肖歌:“可他是位雌性啊，平时生活多不方便。”
　　戈维中将满脸欣慰:“小歌终于意识到雄雌是两种性别啦？没关系，戴黎这孩子对雄虫好像不太感兴趣，很安全的。”
　　顿了顿，补充:“当然，如果你能把他收了，那就更好了。”
　　不用了，太客气了。
　　原来是个性冷淡……
　　肖歌细细回想，自从来到虫星以后，除了同为雄虫的戈维、已为人雌的家中主母和身为导师的严辉，其他雌虫或多或少都有对他示好的行为。
　　唯独戴黎，永远一副不瘟不火的样子，只做分内的事，从不见讨好迎合。无论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学校，存在感都不强烈。
　　先前，肖歌只是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熟悉，现在想想，这应该是他曾经还在地球上时，和其他普通男性的相处模式。
　　简单，平淡，但是很舒服。
　　另外，就算不提孽虫的事，再回忆一下周围那些热情的雌性，好像确实需要一只可靠的虫来保护他的贞操……
　　好的，他接受了。
　　带着打包好的行李，肖歌和戴黎坐回飞行器上。
　　打开随身光脑，查看严辉发给他的宿舍信息。
　　宿舍楼3区12号305。
　　加载完导航，肖歌陷入新的沉思，应该怎么安排这位保镖的住宿呢？
　　要不然在跟校方申请一间相邻宿舍
　　既然虫族对雄虫这么迁就，应该没问题吧……
　　肖歌觉得，自己身为一名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大好青年，原本良好的思想已经被虫族的特权制度侵蚀腐化了。
　　————————————————————————————————————
　　直到站在自己宿舍前，肖歌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所谓的3区12号，指的不是第三宿舍区十二号楼，而是第三学区十二号宿舍版块。
　　305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三楼零五室，而是第三排第五幢——
　　别墅。
　　带花园的那种。
　　肖歌:……学院好有钱，居然给学生住别墅。
　　其实这里也是肖歌误会了，首都大学虽然资金雄厚，但普通学生住的还是公寓楼，能够居住在别墅区的，除了大牛导师，也就只有雄虫了。
　　不过现在的肖歌并不清楚这些，只是内心惊叹着走进别墅门，并且差点把存在感极低的戴黎少校关到门外。
　　肖歌:……
　　肖歌:“抱歉抱歉，我太惊讶了，没有注意，没碰到吧？没有就好，快请进来。”
　　罪过，罪过。


第8章 
　　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很干净简约，角落里还放了几盆绿植，清新亮眼，长势喜人。看起来哪怕以往仅是闲置，也一直有人负责打理。
　　该有的功能区都有配备，还额外修建了一间小型的健身房。
　　一楼主要是会客厅、餐厅和厨房，都被设计成开放式，用吧台或沙发做了简单的隔断，十分开阔大气。
　　二楼则是休息和学习的区域，卧室、书房、健身房都在这一层。
　　另外，还附加了一个顶层天台，一半露天，一半被笼罩在玻璃房中。
　　除了这间房子作为宿舍而言有点大，以后打扫起来比较麻烦外，肖歌还是非常满意的。
　　别墅内部有两间卧室，应该是双虫居，不过目前只有肖歌入住，加上戴黎倒是正好。
　　肖歌用随身光脑给校方去了封说明，得到了许可校外人员入住的回信，回头看戴黎。
　　“少校，您想住哪间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戴黎:“随意，以您为重。”
　　肖歌探头进去看看，两间都是向阳的房间，装修也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区别。
　　肖歌:“那我就选就近的这间了”
　　戴黎点头，没有发表异议。
　　肖歌:“那我先进去了。”
　　拖着行李进房间，关上门，长出口气。
　　这位戴黎少校实在太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肖歌自己不擅长交际，反观戴黎，也不像是个能指望的。
　　不过，应该会是位好室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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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行李归置妥当。铺床、理被子，衣服放进衣柜。地面和桌面很干净，暂时还不用清扫。
　　书本、资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吹进来。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心情也很舒畅。
　　就是有点饿。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赶时间，还没吃东西，看时间也到了中午，该吃午饭了。
　　肖歌迟疑一会儿，去敲隔壁的门。
　　“戴黎少校。”
　　脚步声渐近，门朝内打开，雌虫军装整肃，站在门口:“有什么事吗？”
　　“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军雌点点头:“是。”
　　肖歌半开玩笑:“你太严肃了，这么认真我很不习惯的。”
　　戴黎:“抱歉。”
　　肖歌很无奈:“算了，走吧。”
　　多相处一段时间，可能就好了吧。
　　一边想着，一边从光脑里调出小地图，准备导航去学校食堂。
　　嗯……毕竟入学第一天，学校这么大，不认识去食堂的路是人之常情，导个航不过分……
　　戴黎注意到他的动作:“您准备去哪里吃饭？”
　　肖歌仍在低头摆弄，闻言随口回到:“食堂。”
　　回完后，他感觉到身边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没过太久，戴黎便道:“我认识路。”
　　嗯？
　　肖歌奇怪地看向戴黎:“少校，难道您不是第一次过来吗？”
　　还是说您什么时候熟悉过场地了
　　戴黎:“在飞行器上俯瞰过。”
　　肖歌:……
　　这种大佬究竟是怎么在空中分辨出哪栋建筑是干什么的啊……
　　居然还能把路记下来，呃……真不愧是国之栋梁。
　　——来自路痴肖歌的敬佩。
　　惭愧地跟在大佬身后，肖歌顺利来到食堂。
　　虫星首都大学的食堂一共四层，分别承包给不同的商户，确保良性竞争的存在，以提高餐饮水平。
　　建筑整体以白色为主，辅以少量银色，无论内部还是外部表面都十分平滑，呈现一种白瓷般的光泽。
　　桌椅与点餐窗口用的也是类似烤瓷的材质，在构建时多用平滑的线条，曲线为主，偶尔会有直角转折，冷硬与柔美相结合，流畅简约。
　　地面看上去也是洁白平滑，但踩上去却十分踏实，应该是利用不知名科技额外增加了摩擦力。
　　整栋建筑极具未来感，看起来像大型会议厅、宇宙中神秘组织总部，或者概念型家装展示会，就是不像学校食堂。
　　肖歌也不是很懂虫族到底什么毛病，非要把吃饭的地方弄得像高端科技产品发布会现场……
　　腹诽归腹诽，饭还是要吃的。
　　宇宙联盟成员星的每一位公民，都有一个专属的公民身份，在联盟范围内，万事皆可通用。
　　无论是工作、上学、看病、上网，还是各种金融活动，甚至于办理校门口理发店的会员卡，但凡与身份认证和财务挂钩的行为，都可以通过这道设置来实现交互。
　　公民身份的认证在不同情景有不同辨识方式，大多数情况下，身份即本人。
　　比如说，现在，食堂中。
　　肖歌踏入食堂大门的瞬间，内置系统便已将公民身份识别，并将权限内可获取的信息共享给每一个餐饮窗口，肖歌向人工智能点餐并确认后，便会从他的银行账户中自动扣除相应金额。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现在的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为什么学生买饭还是要排队
　　体验生活吗？
　　看着每个窗口前长长的队列，肖歌感到很疲惫。
　　“您是……肖歌大人”
　　一只雌虫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冒出来。
　　肖歌惊吓之余满脸问号。
　　我认识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雌虫腼腆道:“我听说过您，社会学系新来的研究生学长。”
　　肖歌看看四周闻风而动，围拢起来的雌虫们，再看看眼前这只搭话的雌虫:“你、你好啊。”
　　雌虫眼睛晶亮亮的:“大人，我可以和您一起吃饭吗？”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炸开锅。
　　有斥责那只雌虫擅自出手的，有表达仰慕之情的，有自我介绍、请求交往的。
　　声音吵吵嚷嚷，嘈杂地揉成一团。雌虫们形成的包围圈也越缩越小，肖歌站在中间很无措。
　　感觉……快被生吞活剥了……
　　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又不喜欢男人……
　　你们都不饿吗？可我好想吃饭啊。
　　雌虫的身形本就高大，形成的包围圈密不透风，甚至还在层层向内推进，肖歌站在里面被闷出一身汗。
　　惴惴不安，退无可退。
　　忽然，他发现雌虫们的脚步停顿住了，甚至还有往回倒的趋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也消失干净，偌大食堂安安静静。
　　下意识回头，看到戴黎少校仍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可模模糊糊中，好像又有哪里和平常不太一样了，似乎是气势……可也不像。
　　未成年的雄虫对信息素不敏感，但周围的雌子却不一样。
　　强大冷硬的信息素气味以军雌为中心刹那扩散，一力压过包围圈中混合交杂的信息素，将他们的脚步牢牢钉在距离雄虫的安全范围以外。
　　那种感觉，仿佛猛兽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向胆敢侵入它领地的猎物。
　　一群学生虫哪里见识过这么铁血强硬的信息素，当下被震慑在原地。
　　看到肖歌转头看他，戴黎只是淡淡道:“走吧。”
　　随后选了个方向，径直前行，虫群如摩西分海般乖乖地让出一条道。
　　肖歌静静地跟在自己的保镖身后，并在心里长跪不起，高喊大佬。
　　最后，肖歌端着餐盘落座。
　　看着周围的雌子们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他一眼，又弱弱地移开目光，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一时百味陈杂。
　　他同样弱弱地看向身后的戴黎:“少校，您不吃吗？”
　　戴黎站得笔挺，宛如一杆标枪:“吃过了。”
　　肖歌:“嗯？”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吃饭了
　　整理房间的时候吗？没闻着味儿啊。
　　戴黎:“营养剂。”
　　肖歌:“呃……好吧。”
　　营养剂这种东西，难喝倒也不难喝，口味多样、营养均衡也有饱腹感。
　　但就他个人而言，还是觉得在平时用营养剂代餐太敷衍了点，几口下去，完全没有吃过饭的实感。
　　从目前观察的结果来看，大部分虫族应该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街边的餐馆也不会开得这么多了。
　　还有食堂，来吃饭的学生还不少。
　　相比之下，这位大佬就很严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军雌的缘故，干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
　　像个老古板。
　　吃饭间隙偷偷瞧一眼。
　　明明看着很年轻啊，也不对，虫族盛年期很长的，说不定他的实际年龄比看上去大不少呢？
　　肖歌胡思乱想着扒完饭，人工智能将空盘接过，放进回收处。
　　从桌边抽张纸，抹抹嘴，扔进脚边纸篓，背负着身后无数道有如实质般的留恋眼神，走出食堂。
　　自从来到虫星以后，还真是难得能吃一顿这么安稳的饭呢。
　　天高海阔，心情无比轻松。
　　这位少校其实也挺好的，有威慑力，跟在身边特踏实安全，还认路。
　　满意。


第9章 
　　回到宿舍，打开随身光脑，照例删了一波雄保会来信。
　　这回吸取之前的教训，删前先仔细看过，确保长长一大段废话确实是一大段废话，不含任何有效信息后，才点的删除键。
　　一条条下来硬是删了一刻钟。
　　天知道雄保会的工作虫员为什么会这么闲，古华国后宫里头娘娘们给太后请安都没这么勤的。
　　正在心里抱怨着，光脑提示有新消息收到。
　　点开一看，肖歌的心情瞬间被点亮。
　　大师兄的信息欸！
　　大师兄是肖歌在地球上读书时，跟着的那位研究生导师所收的第一个弟子。原名叫什么不重要，后来人通通尊称他一声“大师兄”。
　　这位大师兄称得上四有五好，杰出青年。极其敬爱师长，极其关爱同学，脏活累活全包揽，还顺带照顾别人的日常生活。在一众师弟师妹中口碑极好。
　　甚至有人为了蹭这位师兄的暖男光环，专门报考该导师的研究生，搞得导师门下某几年的考研竞争异常激烈。
　　哪怕现在他已经毕业两年，早早自立门户，有关于他的传说仍在底下几届的孩子们之间流传。
　　肖歌读研读得早，有幸被这位大师兄照顾过，两人关系很不错。
　　一字一字读完这封光讯，里头的问候内容从星际大事到衣食住行无所不包，十分婆妈却不让人觉得反感。
　　肖歌一边读着，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大师兄抓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
　　在他作为一名孤儿的少年时期里，是这位如父如兄的青年填补了他对双亲的期许。
　　点开新信息的编辑栏，光屏模拟出来的信纸在半空中展开，肖歌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断断续续地写下不少东西。
　　写虫星与地球的学历判定不同，所以他重新读研了。
　　写新导师是原导师曾经提过的那位严辉教授。
　　写雄保会催婚催得比导师催报告还紧……
　　洋洋洒洒一大堆，他也不想修饰什么，润色什么，只在最后停顿一会儿，加上一句“我好想你们”。
　　点击发送。确认。
　　看着光脑模拟出来的信鸽用爪子抓住卷起的信纸，扑扇两下翅膀，在三维光屏的显像尽头消失，肖歌感到内心有些惆怅，又多了些充实。
　　要加油了啊，星河彼端的故人们也在向前呢！
　　肖歌翻开严辉教授给的资料，充满仪式感地迎接新的开端。
　　————————————————————————————————————
　　薄薄一叠资料来回翻了几天，最终选定了一个针对亚雌的调研。
　　从导师那里得知，这个项目刚开了个头，还在投放问卷的阶段，学长们正在圈定的几个计划区里跑，让肖歌自己联系。
　　肖歌往负责项目的学长那儿发了个通讯，在雌虫学长嘘寒问暖的关切下提出跟组。
　　学长:“可是跑调研很累的啊，学弟你受得了吗？”
　　肖歌:“没关系，我以前也做过。”
　　学长痛心疾首:“你以前在地球上受苦了，但既然回了我们虫星，那就该好好修养。这样吧，你名字我给记挂在组里了，你在宿舍里看看资料就好，这种事就交给我们来吧。”
　　肖歌:“不……”
　　光理论不实践怎么行？
　　学长:“没什么不可以的，研究方法是死的，虫是活的，能变则通嘛。”
　　肖歌:“可……”
　　研究方法也并不死板啊。
　　学长:“没关系，导师那里我会糊弄的！”
　　他没担心这个……
　　难道要出卖节操吗？还是扮演一下刁蛮任性小雄虫的形象呢
　　肖歌在脑海中演绎了一下，默默打了个寒噤。
　　最后，他选择稍作折中:“咳，可是我也很想跟学长们一起参与组里的工作呀。”
　　啧，这个语气，难受。
　　通讯另一头倒是沉默了，没过多久，肖歌隐隐听到那端传来阵模糊不清的骚动，学长语气带笑地接道:
　　“呃……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约个时间地点，过去接你吧。计划区不好找。”
　　————————————————————————————————————
　　最终约定的地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水吧。环境清幽，气氛休闲。
　　肖歌想着身为学弟，应该给学长们买点水，就提早到了。
　　自从身后跟了戴黎少校，肖歌的底气都足了起来，哪怕是去公共场所也没在怕的。
　　戴黎也确实担负起了保镖的职责，没让任何一只雌虫在肖歌未同意的情况下近身。
　　坐在椅子上，安然喝着杯气泡水。
　　透明玻璃杯中盛装着无色的饮料，细小气泡攀附在杯壁上，两枚小巧青果混着一撮淡黄色小花漂浮在上，遮住上方悬浮的三两冰块，液面上还缀着两点类似枸杞的明红。
　　杯沿凝结着白色的气雾，一根塑造成打结弯曲的玻璃管轻巧地插在杯中。
　　低头喝一口，气泡在口中爆碎，冰凉清爽，酸甜回香。
　　抬头，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只雌虫，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下意识回头看戴黎。
　　……大佬，您不拦着就算了，怎么都不提醒我一声
　　戴黎微垂眼看他:“没有威胁。”
　　好的吧。
　　怂怂地把头转回去，那只雌虫还在微笑着注视他。艳红泪痣缀在眼角，本就俊美的面庞更添几分昳丽。
　　肖歌略带讨好地开口:“老……咳，柏召，你怎么在这儿”
　　连老板双手松松交握，妖异雌纹衬得双手皮肤越发白皙。
　　“这家水吧也在我名下，我正好过来查账。”
　　肖歌:“这样啊……”
　　有钱，有钱。
　　连柏召:“那么您怎么会在这里呢这家水吧距离您的居所很远，是出来游玩吗？约了人还是说，您进了首都大学？”
　　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肖歌很愁。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总觉得您已经知道真相了。
　　真的很想问一句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呐……
　　“我吗？连某只是一介商人，不值一提。”
　　肖歌的表情惊诧又纠结。
　　他问出声来了吗？
　　连老板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失笑:“真是……入学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一声，是故意躲着我吗？”
　　肖歌斩钉截铁:“没有，您误会了。”
　　倒是想躲，您看我躲得起吗？
　　连柏召笑意未尽，摇摇头，像是很无奈的样子:“您这样，到了成年那天可怎么办呢？”
　　成年
　　肖歌好奇:“有什么讲究吗？”
　　连柏召倒是很意外了。
　　“没有人和您说过吗？雄虫成年那天，会有十分强烈的情yu需求，一般都会选择提前找一位雌虫来安抚的。”他顿了顿:“您怎么了？”
　　肖歌半张嘴，整只虫都处于僵化的状态。如果他以前的小师妹在场，多半会形容他“一瞬间连颜色都没了”。
　　好半天缓过劲来，肖歌怏怏地问:“那、要是不找雌虫——”
　　连老板拿起杯清茶，抿一口，笑:“影响倒是没什么影响，不过大概会很难受吧。”
　　那、那还好。
　　肖歌摸索着握上那杯气泡水，有些麻木地喝一口。
　　嗯，心里一凉，冰水碰上去都是暖的。
　　连老板面不改色扔出重锤:“您不要小看这个所谓的‘难受’，以前有位雄子，在无人之地意外成年。由于找不到雌虫，又难以忍受情潮，在被发现时，就已经自尽了。”
　　肖歌咬着玻璃吸管，陷入新一轮的僵化。
　　好可怕的鬼故事……
　　“先生，您要的饮料已经打包好了。”
　　柔顺乖巧的亚雌服务生站在桌边，轻声道。
　　肖歌回回神，仍有些恍惚:“好的，我去拿。”
　　说着便起身，往吧台走。
　　亚雌:“先生，不必麻烦了，我替您拿过来吧”
　　有一只虫族幼崽似乎在与他的雌父玩闹，带着幼虫特有的尖锐叫声跑跳着冲进水吧，迈着两条小短腿从肖歌身边蹿过。
　　肖歌正是神情恍惚时，又曾经遇见过扮作幼崽的孽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眼看着幼虫跑来，下意识退后，匆忙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肖歌感觉到身后触碰到的躯体倏然僵硬，他看见面前的戴黎往前踏出半步，又停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目光撞入一双幽暗深邃的黑瞳。
　　幼崽的雌父在水吧中连声道歉，又追着幼崽跑出去了。
　　“连老板”肖歌忙退开几步。
　　连柏召难得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意味不明地回了声:“嗯。”
　　肖歌被看得有些慌乱:“抱歉，我不是故意……”
　　连柏召却一下子收敛了所有异样，甚至还扯开一个笑容:“我知道，没关系。”
　　只是笑容未达眼底，那里影影绰绰，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一条光讯进来，肖歌点开。
　　“学弟，我们到了哟。”
　　看向门外，一架飞行器落下。
　　肖歌回过头:“连老板，我约好的同伴到了，先走了。”
　　连柏召没问什么，也没多做挽留，只是含笑与他道别。
　　看着肖歌坐上飞行器，消失在街角，连柏召嘴边的笑意消失，转而登上水吧从不对外开放的二楼。


第10章 
　　不紧不慢，脚步沉稳地走进洗手间，轻轻阖上门，落锁。
　　打开水龙头，掬一把凉水泼到脸上，双手扶住洗手台，右手上的红色雌纹显得越发鲜艳，仿佛有血液在上方流淌。
　　白皙手背相衬，艳得惊心动魄。
　　脸上的水不住往下滴。
　　尤嫌不够，水流开到最大，将头伸到龙头下，任那冰冷的水从上浇下，把一头乌发打湿，顺着面部的线条，淌至鼻尖、下颌。
　　细碎的喘息声混合在水流声中，压抑、微颤。
　　那青年似乎被水呛到，咳嗽着抬头，抓着衣领、捂着嘴，咳得很用力。
　　头发上的水细细碎碎落下，洒了满地。
　　良久，咳嗽平息，他放下捂嘴的手，搭在洗手台上，喘息声却未止，回响在狭小隔间的角角落落里。
　　清亮光滑的镜面映出一张略微熏红的脸，眼角漫开两抹嫣红，眼尾的红痣更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那双时常令人看不透的黑眸此时此刻满是潋滟水光，亮得惊人。
　　身上的衣衫已被打湿大半，还有水珠不停没入领口。连柏召扯开两粒扣子，其中一粒由于过分粗暴的动作崩开，在洗手台上跳动两下，消失在排水口中。
　　连柏召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副糟糕模样陌生中透着熟悉。
　　当雄虫的身体跌进怀里时，浓郁香甜的信息素气味萦绕鼻间。那一刻，身为雌性，那状似冷静的外表下强掩着无限冲动。
　　想要伸手抱紧他。
　　压制他，或者被压制。
　　占有他，同时被占有。
　　掠夺他，并接受侵略。
　　想要亲吻那双清澈的眼睛，让雄虫天真干净的表情变得迷乱、沉沦。
　　舔咬他的嘴唇，抚摸他的喉结，撕开他的衣衫，让那截精巧锁骨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喘息声倏然加重。
　　【雌虫天生对雄虫怀有渴望，这种渴望随时间推移、年龄增长，会越来越强烈，直至雌虫进入衰退期。】
　　他距离衰退期还有多久
　　三四百年
　　他偶尔也觉得，虫族的寿命长得让人生厌。
　　腿脚有些酸软，连带着手臂也使不上力气，身体与灵魂同时泛起的空虚引起一阵窒闷。
　　他从未去过愿所，哪怕有着大把功勋。
　　因为不会有哪只雄虫愿意娶一名不洁的雌虫。
　　雄性的选择实在太多了，而他呢？
　　也可能如那些人所说的，是他太挑剔了。
　　【长期无法得到来自雄虫的抚慰，会令他们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攻击欲也会越来越强。】
　　他暴躁吗？
　　他的合作者们总是评价他，永远一张笑脸，和和气气地就把钱全赚走了。
　　下属与雇员倒是真怕他，为的生计与前程，但他自问对待员工们赏罚有度，也从没有朝谁红过脸。
　　可那只雄虫为什么怕他呢？
　　也幸好怕他，不然照他现在这副碰都碰不得的身体……
　　终于无力支持自身的重量，在商场间无往不利的连老板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默默忍受着翻涌的情潮。
　　如同任何一只受生理困扰的普通雌虫一样。
　　隐约间，他似乎笑了一下:“真是狼狈啊……”
　　——————————————————————————————————————
　　肖歌坐在飞行器里，仍神思不属。身旁坐着戴黎，没有哪只雌虫敢随便打搅。
　　关于成年，多大一件事，为什么以前从没有人和他说过呢？
　　难道是太过常识，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知道了吗？
　　那可真是误会他了……博士也是有知识盲区的。哦不对，他现在是硕士。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在地球上时，他对于虫族并不大关切。
　　三个月前，虫族来地球访问时，星网的本区局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虫族的科普与讨论帖。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点开过那些标题劲爆的帖子。
　　所以所谓的血脉上的呼唤根本就不靠谱嘛！
　　他思绪歪了一下，想起自己以前少不更事时翻过的小说。
　　那些小说的主角多半是流落在外的某个强大种族高等血脉传人，一直宝珠蒙尘，甚至受尽屈辱。但只要一听到有母族的事，就会感到莫名亲切。直到某天，不得了的天赋突然觉醒……
　　这种书他曾经也蜷在被窝里翻阅过不少，直到被当时的辅导员发现，强行锁定了光脑权限，他才开始每天按时乖乖睡觉。
　　现在想想也是段青葱往事……
　　思绪回笼，不对，现在不是该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有多久成年来着？刚回虫星时做过年龄测试，测试结果被他扔哪儿了？
　　今天几号明天几号后天几号？他生日几号？
　　一定要雌虫吗？女孩子不可以吗？
　　我想回地球。
　　正满心慌乱着，眼前忽然飘来一面光屏，转过头，身边的戴黎正看着他，语气很平静，轻描淡写地说:“别怕，他吓你的。”
　　这是……在安慰他
　　肖歌受宠若惊。大佬居然主动安慰他。
　　真的没有想到。
　　戴黎动动手指，示意他看光屏。
　　肖歌茫然地照做。
　　眼前的光屏被分割成数面，前后交错着放置，每一面上都有图文，视角与文风各不相同，讲述却都是同一件事。
　　五年前，某只珍贵的雄虫成年日意外提前，因为缺少雌虫安抚，难以忍受情潮而自杀。
　　肖歌伸手点击、移动，查看着一则则旧闻。
　　事情被反复剖开解析，最终的结论是:
　　当事雄虫本身长期卧病，精神状态不佳，外加那次成年日意外提前是药物刺激的结果，猛烈程度与持续时间都远远超过正常情况，恰好光脑又不在身边，无法呼救。
　　多方原因最终导致悲剧发生。
　　肖歌:“这……”
　　戴黎:“别太担心，虫星政府执政多年，也只出现过这样一例，意外叠加的概率太小了。”
　　肖歌:“……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会不会太巧？”
　　戴黎:“一只虫族，总有倒霉的时候。”
　　肖歌干咳:“这样讲不太好吧”
　　戴黎:“我只是就事论事。这个案例在五年前轰动一时，被掰开揉碎翻来覆去查过好几遍，各项讨论也如火如荼。既然最终结果是巧合，那么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巧合。”
　　肖歌:……
　　你突然说这么多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戴黎:“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句话，肖歌的心竟然真的安下来了。
　　哪怕说话的人依旧是张面瘫脸，连眼神都不曾变过，但这句话却让人不由地去相信。
　　肖歌真心实意:“少校，谢谢。”
　　戴黎无动于衷:“这是我的职责。”
　　唉，果然。
　　其实这位少校也是直男思维吧？
　　突然感觉有些亲切。
　　将光屏关闭，肖歌突然福至心灵:“少校，既然有药物可以使成年日提前，那有没有什么其他药，可以推迟，或者消除成年日”
　　戴黎:“只有推迟的药，在雄保会管控下。”
　　肖歌有些奇怪:“雄保会权力这么大吗？药物都能管控”
　　戴黎摇头:“不知道。”
　　好吧，也不是特别好奇。
　　相比较而言，肖歌开始翻找自己体检报告的电子档案，还是计算时间比较重要。
　　啊，找到了，这个日期……推算至今应该是二十三年零两个月又三天。
　　原来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啊……
　　那不就只剩一年零九个月又二十七天了吗？！
　　不对，还要考虑大小月份，星际旅行受速度与跃迁影响的时间……
　　就算女孩子可以，也要给他点时间回地球找找女朋友吧？
　　且慢，冷静点伙计，一年多未必来不及，首先要改掉见到女孩子就容易紧张的毛病，而这个毛病现在应该已经……
　　已经严重到看到某些男性都会发作的地步了。
　　肖歌想起自己看到那些热情的雌虫时的样子。
　　很绝望。
　　肖歌:“少校，向雄保会申请药物，一般需要达到哪些条件”
　　戴黎一如既往的冷漠:“不知道。”
　　大佬，你刚才还说要保护我的。
　　虽然也不矛盾。
　　戴黎瞥他一眼，目光落向肖歌的光脑虚拟屏上模拟出来的数学输入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肖歌注意到他的目光:“这是在算我成年的时间。”
　　戴黎有些难以理解:“你觉得，同一窝雏鸟就该同时孵化出来吗？”
　　肖歌没听懂。
　　戴黎:“法律上的成年不等于实际的成年，每只虫族都是不确定的，只是普遍靠近二十五周岁。”
　　肖歌:“那之前说那只自杀的雄虫是成年日意外提前……”
　　涮我的
　　戴黎:“但是可以通过医学检测来预估。”
　　肖歌:是，是我傻。
　　坐在软椅上的身体忽然轻起来，是飞行器在下降。
　　轻微的震动后，前排学长高声道:“三号计划区到了。”
　　还额外朝着肖歌加了句:“小学弟下来时要小心一点哦。”
　　肖歌神思不属地点头，怀着成年将近和智商受鄙的双重忧伤走下飞行器，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被跟在身后的戴黎猛地拉了一把。
　　站稳后，肖歌羞愧地捂住脸。
　　得，路都不会走了。


第11章 
　　三号计划区位于虫星首都边缘。
　　这里的建筑与首都内环不同，虽然也是高楼大厦，但是楼房排布极其密集，楼层高出天际，几乎没入云中。
　　由于楼距过短，建筑又搭建的格外高，因此居住区的下层基本都处于阴影中。斜照的恒星光无法透过楼与楼的间隔照下，被阻挡在建筑群的外围。
　　大楼上朝外开的窗户也是密密麻麻，粗略看去，就如同蜂巢一般，可以想见里面的住宅是何等逼仄。
　　居住区满是拥挤、压抑和萧索的气息，而一街之隔的商业区却繁闹得不像话。
　　虫来虫往，车水马龙。
　　每一只虫族都打扮得十足光鲜干练，来去匆匆，像极了地球上那些成功人士。
　　他们有些走进了商务区华丽的办公楼，有些则走进了那蜂巢般的居住区。
　　肖歌看着眼前违和的景象，一时难以适应。
　　“学弟，”负责项目的学长殷勤地凑上来:“这里是首都周边最繁华的金融圈之一，我们的调查对象就是在这里居住和工作的亚雌。”
　　肖歌暂时收起内心的想法，将心思投入工作中:“那么调查准备如何展开呢”
　　学长:“我们一般分三队，每队一到两人，分别负责不同的小区块，只需要把设计好的电子问卷发放下去，然后确保回收就可以了。”
　　说着从自己的光脑中调出一副俯瞰图，上面的建筑平面模型大多被标记为红色，少部分是蓝色:“红色是未调查区域，蓝色是已调查区域。”
　　肖歌看看地图，一阵眼晕，嘴上接着说:“了解了，麻烦学长划定一下区域吧。”
　　学长:“只有你一个可以吗？要不然跟着我们吧？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走丢了怎么办？”
　　肖歌摆着双手拒绝:“不用了，我有这位少校就可以，人太集中影响效率。”
　　负责虫学长连着周围一圈组员眼巴巴看着他:“学弟，真的不需要吗？”
　　肖歌后退半步:“不用不用真不用，学长太客气了。”
　　学长委屈:“不是你说想和我们一起参与组里工作的吗？”
　　肖歌:“……”
　　肖歌最终还是在学长们不甘心的目光里分派到了任务。正准备前往区块，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了。
　　也是，这里虫口密集，流量又大，肖歌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性别，被围观很正常。
　　首都周边的金融圈聚集着来自虫星各地的商务精英，他们如同勤劳的工蜂，为首都的正常运转输送养料。
　　他们每日在商业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却又在下班后被迫蜗居在狭小的居所。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而空有一身强硬知识，日复一日，劳劳碌碌，为了什么呢
　　肖歌想起自己最初知晓这片区域时，询问导师所得到的答案——
　　为了愿所。
　　为了能够积攒功勋，进入愿所侍奉某位陌生雄子一夜。
　　肖歌当时皱着眉，反问一句:什么？
　　这些商务精英，放在地球个个都是人生赢家，不说比肩顶级富豪，至少也能有房有车有宠物，老婆孩子热炕头。
　　怎么放在虫星就这么惨了呢？
　　严辉笑得慈祥: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这个问题肖歌无法回答，与其说可怜，他感受到更多的还是荒谬，是难以言喻的违和。
　　严辉自问自答:这已经很好了，在虫星，财富可以继承，但功勋不能。普通虫民想要接触到雄虫，只能依靠自己千军万马地厮杀。
　　肖歌无来由感到窒闷，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在虫星社会中显得无比赤luo，哪怕文明已然高度发达，理想与温情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照进这钢铁丛林。
　　光鲜的表皮下，掩盖的是病态性别比带来的畸形架构。
　　这是他在地球上从未感受过的野蛮。
　　严辉看他表情太过肃然，开口宽慰他几句:不用这么悲观，虫族个体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的虫而已，生活是一样的过法，稀释在漫长岁月里，很少有谁会认为自己的生命是个悲剧。
　　此时，肖歌站在首都边缘金融圈的大街上，被陌生雌虫层层包围，看着那些虫族们鲜活的表情，有些明白了导师的意思。
　　就好像他在地球当孤儿时，幼年无父无母无所依靠，但他仍会为了早餐的的面包比平时多沾了很多白糖而开心。
　　对于普通人而言，微小的幸福和微小的烦恼才是构成生活的主基调。
　　不过有些烦恼在当时看来确实令人为难，不如说现在这个包围圈。
　　“呃……”肖歌有些无措地看看戴黎。
　　戴黎没什么反应:“没关系，走吧。”
　　肖歌谨慎迈步，发现这个包围圈和以往的相比要冷静不少，随着他的走动，虫群也跟着移动，甚至自动自发地让开一个小口。
　　……到底是精英虫族，群众素质还是很高的。
　　也不像军雌和学生那么有活力和热情，总之，感觉很不一样。
　　带着这种怪异的感觉，肖歌找到了他要负责的区块。
　　当然，中途少不了戴黎的指路，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重要，总之正式工作要准备正式展开了。
　　他首先进入一家投资公司。
　　前台的虫族看到肖歌进门，立即站起来，礼貌得体、训练有素地询问:“您好，请问这位大人需要些什么？”
　　肖歌也友好一笑:“您好，我是首都大学社会学系学生，需要做一个关于亚雌的调查，保证匿名，并且数据仅做研究使用。请问可以在贵公司进行投放吗？”
　　那名亚雌微笑点头:“请您稍等，我联系一下负责虫。”
　　“好的，麻烦您了。”
　　没等多久，公司总经理亲自跑下来。
　　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蜡梳成背头，特别商务的造型，身后还跟了两排管理人员。场面十分隆重。
　　总经理很客气:“这位大人您好。我们首席执行官不在，所以暂时由我来接待。”
　　“……您好。”肖歌习惯性伸出手，想和对方行个国际礼仪。
　　对方神情好像有些诧异，顿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然后有些颤抖地也伸出手，拉着肖歌那只放到唇边吻了吻。
　　肖歌瞬间僵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刷”地抽回手，然后看着总经理愕然的神情讪笑:“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
　　总经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肖歌勉强略过前事，顺势把调研的事情简略讲了一下。
　　对方当即表示配合，果断地帮肖歌把电子问卷发放下去，并且极力邀请肖歌在等待期间去一楼的休息室坐一坐。
　　之前围在身边的那群虫族现在还没散，正围在公司玻璃门外，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发生了点小骚动。
　　肖歌一想，虽然用不了多久，但一直站在这里被围观好像也不是个事儿，便同意了。
　　休息期间，这位总经理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积极，又是端茶，又是搬椅子，事事亲力亲为。
　　而且令肖歌感到十分不解的，周围公司里的同事下属对此毫无异议，也不插手帮忙，看神情却好像还有点羡慕嫉妒的意思。
　　呃……知道虫族雄虫少，所以优待多，但是金融圈这儿不是都表现的挺高冷的吗？
　　这突然而至热情，搞得肖歌有些懵。
　　西装革履的不知名总经理捧了一个丰盛果盘过来，肖歌特地看了眼他的胸牌，哦，姓李。
　　“那个……李总，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回收完问卷就走的。”
　　李总满面忧虑:“您不多休息一会儿吗？现在外面热，出去实在太辛苦了，不如您把工作交给我，保证能完成好。”
　　肖歌:“不、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太麻烦您了。”
　　如坐针毡地等了十分钟，确认问卷回收完毕，肖歌赶紧扯了戴黎同他们道别，匆匆赶往下一家。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肖歌在后来的交涉中既没敢把手伸出来，也没敢进人家休息室，顶着张笑僵的脸，经历三个多小时的奔波，才终于把负责的小区块跑遍。
　　肖歌最后确认完一遍数据，正准备回飞行器上与学长们汇合，一转头发现那位李总还跟在身后。
　　肖歌满脑问号，很疑惑地问:“李总，您怎么在这儿”
　　样貌还十分年轻，精英范十足的总经理有些腼腆:“既然您愿意收下我……”
　　“等下！”肖歌震惊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下你了？”
　　对方也很奇怪:“不是您主动让我亲吻手背的吗？”
　　不，我没有。
　　可就算如此，也只是一个吻手礼，性别代换一下，昧着本心把自己当姑娘就是个普通社交礼仪，难道虫族不是
　　“所、所以”肖歌几乎是战战兢兢地问出来。
　　雌虫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所以，根据虫族传统，我现在是您的了。”
　　肖歌半张开嘴，惊呆当场。


第12章 
　　听着那位李总的解释，肖歌哭笑不得。
　　再三辩白，是他刚回虫星不懂规矩，实在抱歉了。
　　李总满脸都是心碎:“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也不求雌君之位，您要是愿意，雌侍、不、雌奴也可以啊。”
　　肖歌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您值得更好的。”
　　而我只是一个直男而已。
　　李总几乎要落下泪来:“您嘴上说着值得更好的，我其实心里有数，您就是觉得我一个金融民工配不上您……”
　　肖歌头皮发炸:“没有这个意思，我、我自己也只是个穷学生，哪能嫌弃您呢？就……真不合适，您看我要是准备娶谁，也肯定得考虑清楚，对双方负责不是吗？”
　　李总有些气弱地说:“那您……再考虑一下呗……”
　　肖歌:“我考虑过了，现在真没结婚的打算。”
　　李总表情有些哭丧，上前两步像是要抓肖歌的手:“您真的不要我吗？”
　　肖歌想退后，旁侧里忽然插过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把情绪激动的李总挡开。
　　“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将会以戈维中将府的名义，通过法律途径补偿您一定数额的功勋。”
　　戴黎拦住李总，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中将家的律师会在两个工作日内联系您进行协商，还请见谅了。”
　　见对面愣住，肖歌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赶紧拉了戴黎跑路。
　　大街小巷，左拐右拐，确定不会被追上，这才放缓步伐。
　　肖歌松口气:“少校，您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戴黎:“我以为你知道，而且也确实是你先主动伸手的。”
　　肖歌:“……我那只是想和他握个手。”
　　明明虫星派遣到地球上的小队也行过这种礼节，难道只是入乡随俗吗？
　　肖歌揉揉额头:“刚来虫星几个月，这种枝枝节节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下次可千万要提醒我呀！拜托了。”
　　戴黎点头:“尽量。”
　　别尽量啊，回头我又多个未婚夫……
　　“哦，对了，”肖歌忽然想起来:“出了这么一遭，对那位总经理有没有什么影响？会不会耽误人家嫁人啊？”
　　那可就真造孽了。
　　戴黎:“不会，本来就没人娶。”
　　肖歌意外:“他条件不是挺好吗？怎么会没人娶。”
　　戴黎:“虫族总共才多少雄虫。”
　　肖歌回想起连老板之前为他科普的东西。
　　【平民出身的大部分雄虫，都会选择进入愿所】。
　　再加上悬殊的雌雄比……
　　戴黎:“这些雌虫能通过愿所留下自己的血脉就不错了。”
　　是这样吗？
　　好像很多雌虫都是这个想法，一提起人生规划就是愿所愿所愿所。
　　就连大部分军雌也是这样。
　　肖歌:“诶？话说少校您呢？您是怎么想的？”
　　戴黎:“想什么？关于婚配吗？还太早，不考虑这些。”
　　少见的回答。
　　肖歌倒是好奇:“为什么不早做打算？与您同龄的雌虫好像都已经有想法了。”
　　戴黎两道锋锐的剑眉微微皱起:“我……不太能理解。”
　　肖歌:“不能理解什么？”
　　戴黎摇摇头，一副不太答得上来的样子。
　　肖歌见状没有问下去。
　　遥遥看见有学长正站在飞行器旁朝他招手，赶紧伪装出一切顺利的样子，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
　　与学长们汇合，大致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进程，把数据与总后台核对过，做当天的收尾工作。
　　“对了，学弟，”负责项目的那位学长提醒道:“回去记得水……咳，我是说写报告。日总结、周总结都要，模板发你一个，要记得按时交。”
　　肖歌点点头:“好的。”
　　这个他熟。
　　以前在地球上时也写过不少，当时的导师对于报告结构和篇幅的要求都很高，而且除了电子稿以外还要求上交一份纸质稿，催稿还催得特别紧。
　　为此，导师门下的所有学生都练出了一份出色腕力，以及一手笔走龙蛇的狂草。
　　经过导师的多年打磨，肖歌表示，报告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压力。
　　“还有……”学长有些犹豫地说:“这个金融圈发展较好的地方已经调查完了，还有一些区域是比较，呃……棘手的，明天你确定还要来吗？”
　　肖歌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遭到了质疑，果断回答:“当然要来。”
　　学长支支吾吾:“嗯，那……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要不然，明天我先带你去看一眼，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参与吧。”
　　肖歌还很奇怪为什么这位学长会那么犹豫，直到第二天，重新汇合了组员，搭载众人的飞行器降落到了一个极其萧索的地方。
　　空旷的街道，清冷的店铺，麻木的行人。
　　如果说在金融圈最繁华地段的虫族是劳劳碌碌的上班族，那么这里所能看到的虫族，几乎就是行尸走肉了。
　　周围的建筑并不破败，甚至它们的采光与面积都要好过繁荣区的建筑。
　　但就是透着一种无名的灰暗，仿佛这里所有的颜色都失去了他们最光鲜的部分。
　　远远的，仍能看到繁荣地段的高楼大厦，就好像沙漠上的海市蜃楼一样梦幻渺远。
　　映衬着现实的一切冰冷黯淡。
　　“这里是……”
　　负责的学长回答说:“这里是‘失败者’的聚居地，原本是没有这个区域的，但是由于经济动荡、投资失败、家门没落等原因，一些虫族没办法继续在金融圈核心生存，只好慢慢淡退，但他们又不愿意前往低一线的城市，于是就有了这些边缘区块。
　　“比起繁荣区的虫族还有进入愿所的机会，这些‘失败者’几乎是不可能接触到雄虫的。所以他们在情绪上会比其他地方的雌虫更加激进。”
　　“学弟，你现在还是坚持继续参与吗？”
　　肖歌也不是一个顽固的人，听完学长的话，他向戴黎征询意见:“少校，您认为呢？”
　　戴黎思索一会儿:“不建议。”
　　肖歌:“那就请学长把我们带回去吧，害你们白跑一趟，也麻烦你们承担更多调查工作，我会在统计和计算方面多分担一些作为补偿的。”
　　学长也像是松了口气:“没关系，不用这么见外——飞行器好像无法发动了”
　　戴黎警醒地上前查看，只见对应能量源的表盘指针始终指向“0”。
　　与此同时，飞行器四周与门上传来敲击的声音。
　　隐约间，可以听到外面的喊话。
　　“里面……是雄虫的气味！”
　　“大人，可以出来见一见吗？”
　　“大人！请务必让我侍奉您！”
　　学长猛然回头:“怎么回事？不应该啊！就算有雄虫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戴黎大跨步从驾驶位走回肖歌身边:“他们是冲着雄子来的。我带着肖歌，你们自己见机行事，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说完，在飞行器上动作两下，伪装出开锁的声音，外面闻声而动，一窝蜂地挤向门前。
　　而后，戴黎一手肘砸碎反方向的玻璃窗，一把拉过肖歌，毫不犹豫地跳出去。
　　肖歌刚在地上站稳，脚上钝痛未消，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雌虫斜刺里扑到他面前，抬起来的脸上满是痴迷笑意:“大人，请允许我亲吻您的脚。”
　　肖歌被唬得退后半步，戴黎扯着他，认准一个方向冲出包围。
　　一边钻入街角巷陌，一边打开光脑，缩小后的光屏出现在他眼前，利落地点选几下，数行指令快速刷过，拇指与其他四指一搭，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光屏刹那消失。
　　躲过上方跳下的雌虫突袭，几乎是蛮横地撞开前方拦截的亚雌。
　　赘着身后越来越壮大的队伍，不知道拐过多少角落，长时间保持快速奔跑令肖歌有些喘不过气，腿脚发软。
　　“少校，我……”快跑不动了。
　　前方出现一堵墙，他们跑进了死胡同。
　　戴黎速度不变，直冲上前，仿佛没有看到那堵墙面一样。
　　肖歌瞳孔收缩着，后面的追兵已近，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好像就炸响在耳边。眼前的石墙越来越近，再有几步就会撞上。
　　雌虫们显然已经陷入狂躁，信息素压制只会引起反弹。
　　怎么办？
　　两对透明膜翅突然在眼前展开，像是放大版的蜻蜓翅膀。
　　戴黎身体微斜，手臂用力，将肖歌打横抱起，脚下一点，腾空飞起。
　　虫、虫……
　　还真是虫族啊！
　　当了二十多年地球人的肖歌陷入震惊。
　　原来真的有昆虫特征……
　　目光从陌生的膜翅落回那张熟悉的人面。
　　那人的模样逆着光，肃杀之气从凌厉的眉眼间透出。
　　危机中奔跑逃亡带起的剧烈心跳还未平息，一下一下，震响在耳边。
　　肖歌不合时宜地想起吊桥效应，想着古人诚不欺我，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觉得这位少校还挺顺眼。
　　这感觉也不过一瞬，戴黎抱着他扑入一个陌生空间，在地面上翻滚半圈。
　　肖歌回过神，看看四周，好像是一架飞行器的内部。不过相比家用型飞行器，这一架看起来更加精密，风格也更加冷硬。
　　“戴黎长官，肖歌大人。”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肖歌抬头，一只军雌正站在前方。
　　“斯奇少尉？”
　　军雌那孔雀石般的绿眸点满笑意:“很高兴您还认识我，不过我现在已经是中尉了。”


第13章 
　　大概半个月前，肖歌曾去找因公务暂居军部的戈维中将，请他签一份入学申请，顺带认识了当时为他引路的斯奇。
　　两人在一起吃过顿饭后，就没有再联系，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又见面了。
　　刚刚经历过剧烈的奔跑运动，肖歌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从戴黎怀中翻出身，刚喘上一口气，便有些急迫道:“我同行的人也遇袭了。”
　　斯奇笑容温和:“请别担心，其他小队正在组织救援。”
　　肖歌松口气，站起身，想回头拉一把之前垫在底下的戴黎，却发现对方已经站起来了，于是转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对斯奇道:“真是麻烦你们了。”
　　斯奇:“没关系，保护虫民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
　　肖歌:“说起来，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斯奇那双绿眸微动，目光往戴黎那儿斜了斜:“我们原本在附近……巡查，是戴黎少校发的求援信息。”
　　戴黎整理完着装，走上前，对肖歌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向上级汇报此事，另外安排一下后续工作。”
　　肖歌点头:“好的，你忙吧。”
　　少校的背影消失在舱门中。
　　斯奇朝肖歌抱歉一笑，也跟了出去。
　　舱门平滑地关上，没有相应的身份验证无法通过。肖歌左右看看，谢绝其他几位军雌的关怀，自己找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
　　军用的飞行器比家用的款式宽敞一些，座椅扶手也不像家用款设计得那么贴合人体，材质有些硬，让人一挨上去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坐正。
　　朝窗边望下去，底下聚集着的虫族们还没有散去，也没有哪只虫族像戴黎那样展翅飞起。
　　虫子们只是互相推挤着，仰头直视着这架飞行器，那目光灼热得好像能穿透挡板。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狂热贪婪，嘴巴开开阖阖仿佛在咒骂着什么。
　　肖歌想起之前在狂奔中钻入耳朵中的污言秽语，不由打了个寒战。
　　不敢想象，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落到这群虫族手里将会遭遇些什么。
　　肖歌一阵后怕。
　　还好有戴黎。
　　他转移目光，看向前面的舱门。
　　——————————————————————————————————————
　　舱门后，是一张操作台。
　　密密麻麻得排布着各类按键和拉杆，几面光屏排成一列，竖立在操作台前。
　　戴黎正坐在最大的一面光屏前，修长有力的十指快速输入着指令，一行行字符时快时慢地刷过，幽蓝色的光映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更添几分冷然。
　　斯奇在他身后说:“戴黎少校，这件事很不正常。”
　　雌性对于雄性普遍有着天然的保护欲，哪怕这个区域中聚集的雌虫都极度缺乏雄虫的抚慰，也不会在没有任何□□的情况下，突然袭击陌生雄虫。
　　戴黎头都不回:“显而易见。”
　　斯奇:“我怀疑这件事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东西有关。”
　　戴黎:“理由，证据。”
　　斯奇:“出事地点距离调查区仅有数千米的直线距离。”
　　戴黎:“知道只有几千米还来得这么慢”
　　斯奇哽了一下。
　　戴黎继续说:“调查区也不止这一个，你就这么确定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斯奇:“可是这群雌虫的反应，与报告描述的受影响个体极其相符。”
　　“那又怎样？”戴黎分心两用，敲完最后一个键，转过身来看着他:“我在雌虫堆里砸一瓶月树汁也能有这个效果。”
　　月树是虫星上特有的一种珍惜植物，它从远古蒙昧时期开始，就一直是虫族用来代表生育的象徵。
　　月树汁的气味对于虫族而言，是十分有效的催qing剂。
　　戴黎:“不要轻易下定论。”
　　斯奇沉默一会儿:“是我轻率了。”
　　戴黎:“你所提出的观点未必不能当做一种假设，但仍需要小心求证。”
　　斯奇:“是。”
　　戴黎站起身:“事情我已经汇报上去了，至于调查、分析和推测这些工作，除了上面下达的指令外，都不必操心。”
　　斯奇停顿一下，依然应是。
　　戴黎注视着眼前的中尉，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言未发地离开了舱室。
　　——————————————————————————————————————
　　肖歌正望着舱门走神，那扇金属门忽然开启，戴黎英挺的身姿出现在那里。
　　肖歌的眼睛正好对上那双深蓝色眼眸。
　　戴黎的目光不像初见时那么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般蓄满锋芒，但也远远谈不上温和，只有一种深海般的镇静。
　　“现在送你回去。”他开口。
　　肖歌:“事情都处理好了？”
　　戴黎点点头:“告一段落。”
　　肖歌:“那学长们——”
　　戴黎:“已经脱困，没有大碍，派人送回去了。”
　　肖歌:“那就好。说起来，这支小队是你麾下的我看到这架飞行器上有你的身份认证。”
　　而且这里的军雌，似乎也是以他为首。
　　戴黎在他身边坐下:“很敏锐。”
　　肖歌笑笑:“过奖。”
　　舱室里沉默下来。
　　戴黎是个寡言的人，肖歌的话也不算多，这种沉默在两人相处时是一种常态。
　　肖歌感到有些别扭，明明是已经习惯的情景，现在却觉得有些尴尬，非常想要摆脱。
　　“呃……少校”肖歌试探着开口。
　　戴黎:“嗯”
　　肖歌:“你想回部队吗？”
　　话一出口，简直想回到上一秒掐死自己。
　　什么话赶人吗？
　　“我是说……”他赶紧补救:“留在我这里，会不会影响你的前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身边也没有什么军功可以获取……”
　　戴黎:“都一样。”
　　肖歌:“什么？”
　　戴黎:“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肖歌:“这样啊……”
　　这么佛系的么……
　　于是舱室里又沉默下来。
　　肖歌感觉有些难捱，想要找个话题，活跃的思维就开始乱窜。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刚刚又给少校添了麻烦
　　等下，他为什么要用“又”
　　回忆一下自己与戴黎结识的过程，好吧，确实是“又”。
　　真是惭愧。
　　心跳声怎么好像有点重
　　刚刚那阵还没过去吗
　　肖歌又想起吊桥效应。
　　遭遇危急时刻的心跳，容易被误解为对异性的好感。
　　可为什么是异性在他眼里戴黎应该和他是同为男性啊！
　　一定是虫族的思维模式影响了他。
　　等过了这阵就没事了。
　　满心胡思乱想，肖歌回到了宿舍，有些蔫答答、怂兮兮地和戴黎道别，进了房间。
　　刷会儿光脑转移一下注意力好了。
　　肖歌打开随身光脑，一面光屏瞬间成像，与此同时，一只信鸽的三维建模从光屏边缘闯入，慢慢缩小飞入代表信息的图标中。
　　新消息
　　雄保会的催婚光讯
　　肖歌点开图标，“大师兄”的备注跳入眼中。
　　这么快就收到回信了？
　　点开信息，里头依旧是絮絮叨叨一大堆，就连小师妹家的猫生了几只崽，分别什么颜色、叫什么，以及起名的过程都给罗列了一遍。
　　肖歌总觉得他家大师兄是当年在导师门下编、不，写报告写坏了，豆大点事都能掰出朵花儿来。
　　肖歌一边嫌弃着，一边喜滋滋地看完。
　　这封光讯结尾还留了个悬念:“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大师兄从来没让他失望过，看到这句话，肖歌开始猜想起来。
　　有人邮寄包裹给他了吗？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地址呀？难道是找戈维阁下问了？
　　看最近的日期，地球上应该要过年了吧是新年礼物吗？说起来虫星这里还是一派炎夏景象，一点气氛都没有。
　　星际邮递比华国快递效率慢了好多，不知道能不能在过年的时候收到。
　　不过不准时也没关系啦，能有一份来自故乡的礼物就很开心了。
　　肖歌正愉快地想着，又一条光讯进来，是来自现在的学长的。
　　“学弟，记得写报告。模板昨天发给你了，可能和地球上的有些不一样，记得调整哦。”
　　肖歌:……对哦，都忘了还有日总结这种东西了，可今天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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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历2312年8月18日，星期天。天气:晴。
　　调查地点:虫星首都东南部金融圈16号区。
　　调查内容:虫星首都周边金融圈亚雌工作满意度。
　　主要形式:发放问卷。
　　总结:今日工作刚刚开启，就受到该区域雌性与亚雌的热烈响应，但由于受调查者情绪过于激动，使得调查的正常开展受到巨大阻碍，不得不延期进行。
　　作为组员之一，对此深表遗憾。


第14章 
　　交完报告第二天早晨，肖歌看着信息栏来自严辉教授的新光讯陷入沉思。
　　【今天下午五点前来一下我办公室，有事情和你讲。】
　　什么事不能在光讯里先透露一声这样子措辞他很慌的好么。
　　昨天的报告没通过
　　不至于差到需要面谈吧……
　　还是因为昨天出的乱子拖了项目进度？
　　可他也是受害人啊。
　　正在拼命揣摩导师用意，又一条光讯进来。这回的备注是戈维中将。
　　戈维阁下
　　【今天有空的话，回家一趟，有事和你说。】
　　肖歌一时无言。
　　一个两个都什么情况，连简讯的格式都差不多。
　　满心纠结地看着两条光讯，想着应该先去谁那儿。
　　从时间上来看，严辉教授的光讯收到得更早一些，而且有时间限制，比起戈维中将聊家常般的宽松要求，显然应该先做回应。
　　但是……他慌啊。
　　虽然严辉教授目前来看是一只儒雅温文的虫，可是作为学生，对于导师天然的敬畏还是让他有些发自内心的怂。
　　愁了半天，还是给严辉发了条光讯。
　　【导师好，信息已收到，我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前过来。】
　　又给戈维中将回了条光讯。
　　【戈维阁下，导师让我今天去趟办公室，我上午见完导师后回来。】
　　没一会儿，戈维一条光讯传来。
　　【那就不用回来了，你导师应该会告诉你的。】
　　肖歌木然地看着虚像信鸽来来去去:……我怀疑你们拿我寻开心。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校方和家长居然有统一口径。
　　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敲响隔壁房间的门。
　　这次开门比往常慢了一些，但也没让肖歌等太久，三息时间过后，仿木质材料的门朝内打开。一身军装万年不变的戴黎站在门内，微微低头，俯视着他。
　　……这群雌虫为什么都长这么高
　　难道是虫星重力系数和地球不同的原因影响了身高不对啊，虫星重力比地球还大点来着。
　　肖歌很郁结。明明他在同龄人里头也不算矮的。
　　“有事？”
　　戴黎看他堵在门口，半天没句话，只好主动出声。
　　肖歌:“呃……少校，你在忙吗？”
　　戴黎:“已经处理好了。”
　　肖歌:“导师让我去趟办公室。如果你忙的话，可以不用跟着。”
　　戴黎摇头:“走吧。”
　　余光从少校身旁扫过，瞥到两眼房间里的情景。
　　从窗帘间漏出的光线有些暗，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整理得规规整整，明明是间卧室，却处处透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感，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侧头看看自己的房间，温暖的恒星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书桌上摊着两本书，书旁放着一杯水，喝了一半，仍在冒着热气。
　　这两个房间，在他们刚搬来时还是差不多的样子……
　　肖歌移开目光，转身朝外走:“要先去吃个早饭吗？”
　　戴黎跟在后面:“随意。”
　　肖歌叹口气:“少校，你又喝营养剂了”
　　戴黎:“全面、高效，我觉得很好。”
　　没说营养剂不好，只是……这个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没人气呢
　　“偶尔也试试普通食物吧，只是建议。”
　　戴黎点头:“谢谢，会考虑的。”
　　回答得好严肃。
　　肖歌想起中将阁下给戴黎的评价:这孩子对雄虫好像不太感兴趣。
　　岂止是对雄虫不感兴趣，相处这么多天，就没见他对什么事感兴趣过。
　　这个人的内心里，是否还存有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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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办公室时，严辉正在喝果叶茶。
　　这是虫星特有的热饮，在虫族的地位相当于茶叶之于华国。
　　果叶并不是泛指的果树叶，而是专指一类名为果叶树的乔木，细分的品种十分多样。
　　这种树的成木一般都极为高大，但叶片稀少，而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十分肥厚，摸上去很有肉质感。汁液浓稠，酸甜馥郁，泡在水中可以从叶片里缓慢渗出。
　　肖歌也尝过这种果叶茶，单从味道上来说，有些像地球上的花果茶，但香味更富有变化，酸甜度也要更明显一些。
　　戴黎一如既往地守在门外，肖歌敲开门。
　　“导师，是我。”
　　“小歌来了？”严辉放下手里的杯子，指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吧。”
　　肖歌有些战战兢兢地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问题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还讲不完。
　　曾经被导师念叨着大修过论文的肖歌如是想。
　　“喝点茶吧。”
　　一杯果叶茶被放到肖歌面前，两片鸡蛋大小、三分之一指节厚的果叶在杯中浮沉。叶片呈红棕色，一丝一缕的红从中析出，将净水染成淡淡的粉色。
　　“谢谢导师。”
　　肖歌手捧茶杯，想起某位学长的教导:导师特别喜欢泡茶，他要是让你喝茶，你一定要马上喝一口，然后拼命夸。
　　肖歌严格遵照学长指示，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迎着严辉表面漠不关心，实则暗含期待的目光，昧着良心道:“好喝，以前从来没喝过这么惊艳的茶。酸甜适度，清新爽口，汤色鲜亮……”
　　睁着眼睛万分真诚地夸了百来字后，严辉心满意足地开口:“喜欢的话多喝一点。”
　　抬手加满。
　　肖歌:“谢谢导师。”
　　严辉把水壶放回桌上:“今天喊你来，是因为我接到了一则通知。”
　　肖歌放下水杯，听得很认真。
　　“下周一，将有一个社会学者访问团访问虫星。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回访，因为几个月前，虫星代表团访问过这个星球，作为友好往来，对方也向虫星派出了代表。”
　　肖歌眨两下眼，心底隐隐有个猜测:“是哪个星球？”
　　他想起大师兄的回信，那句“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有些害怕听到答案，照理说，导师特地喊他过来，不至于是单纯想开个玩笑，可他不敢抱有太大希望，万一只是他想太多，那种失望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就好像重大考试宣布成绩的时候，哪怕心里清楚考得不会太差，仍会担心——万一呢？
　　万一估分错误，万一作文写偏，万一名落孙山。
　　严辉:“是地球。”
　　成绩公布，金榜题名。
　　心脏停了一瞬，而后疯狂跳动起来。
　　肖歌听到自己有些发虚的声音说:“地球”
　　严辉点点头:“怕你太激动，路上出事，所以光讯里没说。”
　　他有这么没出息吗？
　　肖歌摸上茶杯，想喝口茶掩饰一下心情，发现手有些软，有点抖。
　　……就是这么没出息。
　　一边在心底嫌弃自己，一边有些急切地想要询问详情，严辉摆摆手，示意他冷静，递去一份文件:“自己看吧。”
　　手微微颤抖着，一页页翻过文件。
　　找出访问者名单，目光有些乱地在纸面上略动，终于从一堆陌生或熟悉的大人物姓名间找到自家导师的名字。
　　导师名字后面的后面是小师妹，那么夹在中间这个名字就是大师兄的本名了？
　　原来大师兄叫这名字，得好好记下来。
　　翻过这页后。
　　肖歌:大师兄本名叫什么来着
　　挂钟的长针转过半圈，肖歌终于翻完文件，抬头看严辉:“导师，我能不能……”
　　严辉微笑看他:“受限于距离，地球来访的人不算多，但是虫星一方可以参与会面的人，数量要求就宽了很多。你如果想去，可以跟着我，也可以跟着你现在的监护人，戈维中将阁下。”
　　肖歌还有些沉浸在惊喜中，回不过神的样子:“谢谢导师。”
　　严辉:“你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等心情平复了再回去。”
　　肖歌想点头，忽然记起戴黎还在门口等他。
　　“不了，导师，没关系的，我先回去了。”
　　严辉也没有强求:“路上小心。”
　　“会的。”
　　一踏出门，看见戴黎，肖歌心底涌起一阵无论如何都要向人倾诉心中喜悦的冲动。
　　他看着戴黎，眼睛亮亮的，开口唤一声:“少校。”
　　喊完这声，肖歌停顿下来，好像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在戴黎略显疑惑的眼神中，扔了所有措辞和语序，混乱地、开心地道:
　　“我的导师、我在地球上的导师同学要过来了，少校，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戴黎的表情稍稍柔和下来，注视着眼前青年琥珀色的眼睛:“恭喜。”
　　肖歌傻笑着:“谢谢。”
　　这种在心中快要爆炸的喜悦啊，就仿佛远嫁他乡，忽闻娘家来人一般欢欣。
　　等下，为什么是远“嫁”他乡？


第15章 
　　得到消息当天是周一，而代表团要下周一才能到达，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但虫星社会学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据严辉说，原本的日程没有这么紧张，是定在下个月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访问时间提前了一截，很多工作都进行的相对仓促一些。
　　交流会举行的地点定于虫星首都。
　　虫族的社会学家们在接到邀请后纷纷动身前往与会地。由于紧迫的时间和紧缺的人手，在虫星首都工作求学的社会学者，也多少都要参与接待其他城市的来宾。
　　即使是身为雄虫而受到优待的肖歌，也被拉出去当了好几次吉祥物。
　　“肖歌大人，我认为您对虫星社会流动的见解十分独到，恰好我也一直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与您互留通讯，方便日后讨论呢？”
　　面前的雌虫是名年轻有为的社会学家，在理论研究领域颇有建树，发表过的几篇重要论文被引次数都很高。而他的研究方向……就是虫星社会流动。
　　很感兴趣什么的……为了撩雄虫，真是连专业都可以出卖。
　　这个领域，由于研究方向不同，肖歌虽然不陌生，但也没有做过特别深入的钻研。
　　在刚才的两个小时中，两人的谈话就一直维持着肖歌听、对方讲的模式。
　　他怎么也没想出，对方究竟是如何从他偶尔的“嗯”、“哦”、“原来如此”中，听出他对这个领域见解独到的。
　　肖歌笑得谦逊:“我对这个领域了解不深，但我的一位学长很有研究，可以把他介绍给您。”
　　雌虫尚不死心:“肖歌大人，您的思维方式非常独特，在与您的交流中我收获了很多新的研究思路，同样的，我相信我也能为您提供……”
　　司马昭之心啊，肖歌暗暗想。再遮掩也是司马昭之心。
　　手放在桌下，悄悄用光脑发了个信号。
　　对面的雌虫仍在滔滔不绝，光鲜亮丽的壳子一层层地往上套。
　　肖歌想，这真是他遇见过最不真诚的雌性了。
　　他的小师妹曾经评价过学校对面垃圾街里某位热爱杀熟的水果摊老板:嘴上全是道义，心里都是算计。
　　换到眼前这位身上，那就叫嘴上全是学习，心里都是……
　　敲门声很合时宜地响起——虽然那位雌虫学者大概并不这么想——身着深灰色军装的戴黎推门走进来。
　　步子迈得不大不小，一行一止都板正标准得如同被精准测量过。
　　“肖歌大人，您的导师严辉教授正在找您。”
　　肖歌抬头看他，十分严肃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又换上歉意的微笑，转而向对面的雌虫道:“实在抱歉，我的导师突然找我，可能是有重要的急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匆匆起身，跟着戴黎走出门外。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门锁发出“咔”一声轻响，肖歌立刻就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少校，多谢了。”
　　戴黎瞥他一眼，波澜不兴:“嗯。”
　　和戴黎少校的天向来是聊不下去的，肖歌早就习以为常，恰好这几天他的心情主基调都特别飞扬，于是也没在意对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好早前留了一手，不然还真不好脱身。虽然和这位前辈对话，也获益良多，但还是不太习惯这种氛围。最近的行程也安排得不松不紧，每天都有事，不能继续课题。可是每天安排的事又没有把时间排满，单单休息实在太荒废，周围的同学导师还都特别忙，聚不能聚，帮也不让帮，独留我一个……”
　　肖歌还在碎碎念着没营养的话，却发现戴黎的脚步在一扇门前停下了，疑惑地问:“少校，怎么了？不回去吗？”
　　戴黎整理整理袖口，看他:“严辉教授真的找你。”
　　肖歌:……好的。
　　门内除了正在泡茶的严辉，另外还坐着一只虫族。
　　身量纤细，五官秀美，浑身上下满溢着书卷气，男性特征没有其他两个性别那么明显，但又没有女性那么柔软。
　　严辉看到肖歌敲门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水壶，为两人介绍起来。
　　“格兰，这是我的学生，肖歌。”
　　“小歌，这是虫星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格兰教授。”
　　“您好。”格兰教授伸出右手食、中两指，并拢，点在眉心，朝肖歌微微俯身。
　　肖歌猛然刹住自己下意识想要伸出去与对方相握的手，僵硬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认真地行了一礼。
　　对于虫族的常用礼仪，他在数月的见闻中多少了解了一些，但每次需要用到时，第一反应都是曾经用过二十多年的国际礼仪。
　　回想起雄虫朝雌性伸手在虫族中的含义，肖歌不由得感到有些牙疼。
　　在严辉的邀请下，坐上沙发，极致亲肤的材料柔和绵滑得让人想要叹息。
　　亚雌格兰的声音也是柔顺温软的:“我的主研方向是雄虫心理学，研究的是雄性虫族的心理特质和行为选择。
　　“您也知道，社会学科的研究总是离不开研究对象的配合。但在现阶段，虫族雄性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
　　“过去的十六年里，我一直奔波来往于虫星的各大城市，不断联系分散在各地的雄虫们，希望能够对他们进行访谈，但收效甚微。
　　“一方面，是因为雄虫基数少，每坐地级城市至多不过两到三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雄虫大多不愿意出面接受访问。”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轻轻柔柔地微笑着:“您似乎有些疑问”
　　肖歌:“确实……无意冒犯，仅仅是因为我刚到虫星几个月，对于虫星的部分情况还没有很直观的感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询问一下，关于生活在愿所外的那些雄虫的情况。
　　“先前，有位好友和我说过，除了名门外，愿意留在愿所以外的雄虫非常少，因为那是同等条件下，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那么这些愿意留在外面的普通雄虫，一般都是怎样生活的呢？”
　　格兰眉眼弯弯:“他们一般都是低阶官员或者富商的孩子，原生家庭虽然不属于名门范畴，但在当地具有一定地位。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权力，加上雄虫本身的特权，可以让他们活得如同君主国的国王。
　　“他们占有着大量的雌虫，雌虫原本持有的财富也全都归其所有，同时，他们也会生育很多虫崽。
　　“这种家庭往往会发展得极为庞大、臃肿，直到诞下一名雄性虫崽，或者确定培养某位雌性幼崽作为继承人，才会重新收拢属于下一代的资源。”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一下:“抱歉，扯得有些远了，您对这些可能不是太感兴趣。”
　　一旁的严辉刚沏好一壶果叶茶，倒了三杯放到桌上，果叶特有的香味蔓延开来，整个室内都徜徉在清甜自然的气息中。
　　肖歌摇头:“不会，您说的这些我都很好奇。只是——单纯地回到最初话题——既然外界的雄虫如此稀少，并且难以接触，那么您为什么不去愿所进行调研呢？”
　　格兰眼中的笑意更漫上几分:“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之一了。”
　　肖歌闻言，眨两下眼睛。
　　原来不只是找他做访谈吗？
　　格兰:“对于愿所，虫族的所有雌性，除了这个机构所招聘的虫族员工外，任何雌虫和亚雌都不得随意进入。
　　“哪怕是通过功勋系统前来侍奉雄虫的雌性，也只能在愿所范围外一个独立的附属机构中与雄虫会面。
　　“但对雄性而言就不同了，愿所对所有雄虫都随时开放，即使不愿意定居在那里，只需要简单登记，即可进入参观。”
　　肖歌:“所以，您希望我进入愿所替您进行访谈”
　　格兰笑意未改:“不会这么麻烦您，您只要在随行人员中写上我的名字，我就可以随同进入。只是需要您为我做一个担保。”
　　肖歌:“什么担保”
　　格兰:“保证我不会在进入愿所期间与任何雄性发生关系。”
　　肖歌略略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这条规定设立的用意。
　　财富与功勋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财产可以继承，而功勋则无法通过相应的特殊法律以外的方式进行转移。
　　为了防止有虫族通过“随行人员”的漏洞，破坏愿所机制的公平性，这条规定由此而生。
　　肖歌看了看严辉。
　　严辉教授抿一口果叶茶，不作表态。
　　格兰道:“您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近期我都会留在首都，您可以先考虑一段时间，等外星访问一事过后，再选择一个您方便的时间告诉我。”
　　肖歌:“我会认真考虑的，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非常感谢。”


第16章 
　　格兰说完事便离开了，临走前还与肖歌约定了一个单独访谈的时间。
　　肖歌坐在沙发上，捧起面前的果叶茶抿了一口。
　　如同坠入果园，水果的清香味漫溢在唇齿间，甘甜中略有酸涩。茶水滑入喉间，从舌根处回上一股清苦，有几分像未剥净的柚子皮黏在果肉上带来的味道。
　　“导师……”
　　“这件事你由自己决定，”严辉放下茶杯:“格兰和我相识多年，在社科院风评也很好，但毕竟事关责任，你还是应该考虑清楚。”
　　肖歌点头:“会的。”
　　离开接待室，肖歌一路走着，心里仍在思考。
　　倒是没在纠结为格兰教授担保的事，而是在想之前谈话的内容。
　　留在外界的雄虫往往可以占有大量雌性，但他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家庭关系。
　　肖歌熟识的雄虫只有戈维中将，而中将阁下也仅有一位雌君。照理来说，一名中将的社会地位应该远比普通富商和市政的小官员高，更高的地位理应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可实际似乎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如果说中将阁下与主雌格外恩爱，在短暂的相处中也没有体会到。
　　肖歌想起那位永远带着得体笑容的雌虫，温柔归温柔，却总像是隔了层纱，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这种疏离就连在戈维中将面前都不曾消融过。
　　两虫之间相敬如宾甚于鹣鲽情深。
　　难道是因为戈维中将对雌虫的兴趣不大
　　想到这里，肖歌下意识地看了眼落后半步的戴黎。
　　戴黎见前面的雄虫转过头来看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有事
　　“呃……没什么，就是在想——”
　　肖歌犹豫一会儿，总不好说我觉得你上司和你看起来都挺性冷淡的吧？
　　忽然灵光一现:“少校，你还记得之前那只孽虫吗？”
　　戴黎点点头。
　　肖歌继续道:“它当时伪装成虫族幼崽，对我哭诉因为自己身为雌虫，所以被雄父抛弃，雌父遭受毒打。现实中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吗？”
　　戴黎:“三百多年前很常见，现在几乎没有了。”
　　肖歌:“三百多年前”
　　戴黎:“我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你可以问年长的虫族。”
　　肖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哈”
　　猛然想起虫族的平均寿命有五百七十几岁。
　　“……好的。”
　　长生种好可怕……
　　“说起来，”肖歌又问:“为什么现在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了？”
　　在虫星，雄虫的地位远高于雌虫，享受更高的社会福利，拥有一定程度上跨越阶级的特权。
　　既然雌雄平权并没有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得到实现，那么由此而生的社会问题也没道理无缘无故消失。
　　两人走出接待室大门，感应器读取了他们的公民身份，一面光屏在他们面前展开，确认调取停在停泊区的飞行器，等待AI将飞行器引航过来。
　　曾有公民表示这种设计很不科学，不应当让受接待的宾客，或者前往具有类似设计的场所的顾客在门口等待，合理的做法应该是让使用者在室内就能预约引航时间，避免在门口等待。
　　设计师顶着高友善度的微笑脸如此回应:
　　初代设计中确实采纳了类似的建议，但在实际投入中，我们发现有使用者会进行无意义的重复操作或过于提前的操作，导致路段拥堵，并造成资源浪费。
　　所以，在接到设计委托方的反映后，经过慎重考虑，我们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设计思路。
　　设计助理对此这段话进行了简单的翻译:
　　总有些无聊的虫族喜欢在恒温室内坐着到处乱按，遛AI跟遛狗玩儿似的。我们也不想改设计，可甲方爸爸说不行，我们还能犟着等投诉吗？
　　虽然这种设计会让使用者不得不接受一段尴尬的等待期，所幸这段等待时间并不长。AI引航的速度还是快过惯于沉默的少校考量措辞的速度。
　　等到两人坐进飞行器，戴黎才开口:“因为新的制度被建立起来了。”
　　肖歌:“什么制度？幼崽保护制度？新的婚姻制度？”
　　戴黎:“愿所制度。”
　　肖歌:……什么？
　　很意外了。
　　答案太过出乎意料，肖歌一时连提问的语言都无法组织起来。
　　戴黎:“最初，虫族认为保证种族延续的关键在于保护弱势性别。”
　　肖歌点点头，思路没毛病啊。
　　戴黎继续说:“所以由政府牵头，上行下效，整个虫族对于雄虫的偏袒到了几乎漠视雌性生存之基的程度。
　　“但是，虫族是一个整体。”
　　肖歌脑子转得很快:“雌虫与亚雌也是虫族，而且还是在虫族中占比最多的群体，如果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势必会导致整个虫族虫口的锐减。”
　　戴黎:“正确。”
　　设定好自动航行的目的地与路线，戴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雄虫。
　　由于临近成年期，却还没有正式成年，雄虫特有的精致五官还带着几分稚气，正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将长开未长开的模样。
　　黑色头发透着光，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棕色，琥珀色的眼眸盛着光，随着眼睛小幅地转动而微微摇晃着。让人想起摆在月光下的香槟酒，清透、醉人。
　　那少年看起来十分疑惑，询问道:“所以，这和愿所有什么关系？”
　　戴黎:“将生育的权力掌握到国家手中，以相对公平的方式向所有公民开放。”
　　面前的少年先是惊讶，而后慢慢皱起眉头:“可是……生育应该是权利，不应该是权力啊。”
　　戴黎:“对于一个性资源稀缺的种族而言，占据性别多数的一方所争夺的，就是权力。”
　　肖歌:“那么少数一方呢？雄虫呢？他们难道是物品吗？”
　　他的语速稍稍加快，显得急促又惊怒。
　　他想起一个曾经玩过的反乌托邦文字类游戏，在游戏所构建社会里，每一名女性都必须在规定的年龄段里，服一种名为“孕役”的特殊征役。
　　子宫不属于她们，孩子为国家而生。
　　戴黎:“那些雄虫都是自愿的，而且，他们付出的仅仅是生育、或者说是‘性’上的自主权，在其他方面，他们是自由的。”
　　肖歌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略显急促地呼吸着，最终，他幽幽然道:“这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平民雄虫都进入了愿所，富商、官员和名门的雄虫却依旧留在外界，声色犬马。
　　戴黎:“作为钢丝上的种族，他的个体是没有所谓的自然权利的。”
　　自然权力，即是人权，放在虫族应当被称为虫权。
　　飞行器驶入首都大学，进入校内专用航道，最终降落在宿舍区。
　　戴黎:“到了。”
　　肖歌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出飞行器。
　　别墅大门前安装的感应器读取了肖歌的公民身份，门“咔”一声打开。
　　鞋柜中的机械臂取出一双拖鞋，摆在他的面前。
　　室内已被调节至最适宜虫族生活的温度，智脑打开客厅的灯，暖色的光团自客厅地板上出现，彼此交错着，呈螺旋状旋转升起，最后停留在天花板下，聚拢着，如萤火般缓缓飘动。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可肖歌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甚至感到四肢僵冷，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寒意。
　　这座别墅，在智脑的调度下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植物也被照料得很好。
　　最初，肖歌只当做是校方一直以来都在派人打理空房，直到住进来后，他才发现，别墅里一切他所以为的“人气”，都是机械通过精密计算得来的。
　　摆乱的东西会被重新整理好，沾染的污迹会被擦除干净，住进来这么久，却连一点属于他的痕迹都没有。
　　温暖的灯光照落，纤长睫毛在少年眼下投影出一块暗影。
　　好冷啊。
　　门在背后关上，身后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戴黎的声音响起，沉稳、平静:“怎么了？”
　　肖歌转过头，军雌湛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明明是冷调的颜色，却让他的手脚重新泛起暖意。
　　“少校，”他说:“你是怎么认为的呢？对于这样的制度。”
　　戴黎:“不完美，但好过无序。”
　　肖歌追问:“只是这样吗？”
　　戴黎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弯，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
　　肖歌一直觉得，戴黎少校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虫族，以至于刚刚相识、第一次协同来到别墅中时会将他遗忘在门外。
　　但在这一刻，眼前这个人好像突然被点亮，冰消雪融，让人移不开目光。
　　“制度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现在不完美，不代表永远不完美。”


第17章 
　　“导师。”
　　周四清晨，肖歌出现在办公室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严辉。
　　严辉刚批完一份报告，还没从学术状态中恢复，有点懵:“是小歌啊，有什么事吗？”
　　肖歌:“导师，地球来访那段时间，我能不能在接待时跟着戈维中将阁下，研讨会的时候跟着您”
　　这样子的话，鱼和熊掌就可以兼得啦。
　　严辉:“……”
　　你就不能从一而终一点么？
　　看着肖歌眼神闪亮，满脸期待的样子，严辉也不好回绝他，只说:“如果中将阁下能够同意，那就可以。”
　　肖歌点点头，跑出去一会儿，很快又跑回来:“导师导师，戈维阁下同意啦。”
　　严辉很无奈地扶扶额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肖歌很欢快道:“您也同意了是吧？您同意了？”
　　“对对，我同意了。”
　　严辉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肖歌开心地和他道别离开，也感同身受般地心情舒畅。
　　他一直觉得，肖歌比起同龄的其他虫族，在性格上更加沉闷一些。不是不好，这样沉稳的性子才更耐得住研究的枯燥。
　　可总归有些遗憾，作为虫族，他们拥有漫长的盛年期，可少年时期却只有短短几年，因此就显得格外珍贵。
　　年少轻狂这个词，对这位教授而言既是贬义，也是羡慕。
　　难得能见到这个孩子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让他多开心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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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时间转眼即逝，终于盼到来访那天。
　　虽然在前一天做足准备，早早熄灯睡觉，却因为过度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半途中又醒过来几次，最后只能妥协般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捱到天明。
　　摸索着穿上正装，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精神上很清醒，但身体上总泛着些疲乏，混混沌沌洗漱完，在走廊上碰到了戴黎。
　　“早安，少校。”一张口，顺势打了个哈欠。
　　戴黎看着他，微微皱眉。
　　“你这个状态……”
　　肖歌一个激灵，连道:“我很好，这个状态完全没问题。”
　　可千万别因为这个把我给扣下了。
　　戴黎叹口气，嘴角微翘，手里转出一瓶营养剂递给对面的雄虫:“早饭就不要吃了，马上出发去星际航运站和接待人员汇合，路上可以休息一下。”
　　肖歌琢磨了一下，现在也确实没心思吃饭，能早些到也好，多空出些时间省得赶场，便接过营养剂，同意了戴黎的提议。
　　营养剂的味道并不坏，如果不是需要在味道上与饮用水进行区分，甚至完全可以制作成无味的饮品。
　　虽然考虑到过量摄入的问题，不会调制得格外好喝，暂时也没有商家会故意把它们制作得特别反虫类——至于其他星球的生物，他们的味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戴黎递给他的这瓶是非常基础的口味，除了微微的咸味外，没有其他任何味道。非常的无趣。
　　……物似主人形啊。
　　井水煮出来的凉白开都比这支营养剂口感丰富。
　　不过这种基础口味也有它的好处。喜欢的人不多，但也几乎没有讨厌它的。由于口味上无限接近饮水，所以也不容易喝腻。
　　可以说是营养剂代餐者的首选了。
　　一支营养剂下去，随同戴黎登上飞行器，坐在习惯乘坐的位置上，感知延后的大脑开始朝他传递饱腹的信号。
　　在床上睡不着，现在倒是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肖歌感觉到身后的椅背慢慢放下，有人轻柔地把他按倒、放平，轻薄柔软的面料被盖在身上，未成年雄虫迟钝的感知勉强分辨出对方的气息。
　　是戴黎啊……
　　安心沉入梦乡。
　　再度睁眼时，飞行器窗外已经大亮。
　　半起身，轻薄的法兰绒小毯从身上滑落，堆叠在腿上。
　　戴黎听到声响，回过头:“醒了？”
　　“嗯，”肖歌点点头，一手抓起毛毯，示意一下:“谢谢了，少校。”
　　戴黎:“还有五分钟到达目的地，你可以先整理一下仪容。”
　　肖歌睡得有些懵，木木愣愣地抬手按下一撮呆毛:“哦……好。”
　　带着点睡醒后的慵懒，坐等飞行器停稳，下来后，跟随指示牌通过特殊通道来到一间休息厅。
　　看见戈维中将时，隐隐的激动感又开始浮上来。轻咳一声，强做镇定，朝中将走去。
　　戈维中将穿着一身军礼服，看起来非常精神，英气蓬勃。
　　肖歌想起，两人初次遇见时，对方的穿着就是这样的，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自己尚在地球的时候。
　　“小歌，好久没见了。”戈维中将拍拍肖歌的肩膀，状似抱怨道:“上回和你说不用回来，你就真的不回来了？也不知道抽空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
　　肖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听到消息太开心了。卡维斯先生还没有回来吗？”
　　卡维斯就是戈维中将的雌君。
　　戈维:“还没呢，估计还有一个多月的样子，不过启光节之前肯定会回来。”
　　肖歌点头表示理解，顺带打开随身光脑看了眼时间。
　　还有四十三分钟。
　　上回打开光脑查看时间时，还有四十六分钟。
　　最后的这段时间，比之前的一个星期加起来都要漫长。
　　戈维中将与他交谈一阵，看他心思发飘，也不强拉着，放他待一旁自己焦虑去了。
　　“少校少校，我好紧张啊。”
　　肖歌小幅度地在休息室里来回迈步，嘴里碎碎念着，也不管说话对象有没有在听。
　　“终于要见到他们了。”
　　“万一我到时候没控制好自己冲过去了怎么办？”
　　“你得拉着我啊，这么多人，太丢脸了。”
　　戴黎突然出声:“我不入场。”
　　“哈”
　　肖歌脚步一停。
　　戴黎:“我不在人员编制内，需要留在场外。”
　　星际航运站停靠穿梭舰和星舰的场地不允许随意进入，接机也只能在大厅里进行。
　　虽然这支接待团代表虫星政府，可以破例进入，但其人员编制也是有限额和名目的。
　　肖歌：“那……”
　　出来之后怎么找你呢？
　　戴黎:“我会在接待大厅等你。”
　　肖歌点点头:“好吧，少校辛苦了。”
　　反正周围安保措施都做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危险。也正好能让少校休息一会儿。
　　说话时没觉得有什么，一到入场的时候，回头看看戴黎停驻在线外的身影，再看看前方的路，和飘在路边上的微型摄像机，陡然升起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可惜不是英勇，不是悲壮，而是——
　　好虚啊……
　　虫星访问地球的时候他没资格参与接待，只是随导师参加了一次研讨会。全场几百号人，挤一块儿谁也分不出谁，也就没那么紧张。
　　现在可是大场面，星际级别的外交，在场虫族几乎全是大佬，就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蹭着戈维中将的光环混了进来。
　　可千万不要出岔子呀，听说还有星网直播呢！
　　低调行事，不能太明显，要是引起了别人关注，扒他走后门也太容易了。万一出点差错也会非常显眼。
　　肖歌不知道的是，他甫一入场，就成了半个焦点，星际网络虫星区的网民分分钟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干干净净。
　　这帮虫民本来是冲着戈维中将来的。
　　戈维在虫星上其实非常受雌性们的追捧。年轻、英俊、位高权重，身为雄虫却只有一位雌君，多么专情！
　　这位在地球人眼里可能有点缺心眼——不，有点率真的中将，在很多雌虫眼里，可是位梦中情雄。
　　本来只是想瞻仰一下戈维大人的英姿，没想到还能看到另一位雄虫。
　　戈维大人家的养子，即将成年，未婚！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频道，几十个分频，都跟炸了一样。
　　不过关于这些，肖歌暂时还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看着刚刚落地的星舰，盯着舰门，望眼欲穿。
　　眼看着舰门开启，合金阶梯一阶阶向下展开，来自地球的访问团人员依次走出。
　　当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肖歌轻捂胸口，心跳急促。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张口，那颗心就会跳出来。
　　“最近过的还好吗？”这是来自导师的问候。
　　肖歌用力点点头。
　　超级好啊，看到你们就更好了。
　　大师兄难得西装革领，气质却依旧阳光温暖:“小歌，我们来了。”
　　你们终于来了。
　　小师妹灵气依旧，笑得灵秀可爱:“惊喜吗？”
　　惊喜，非常惊喜。


第18章 
　　虫星方面安排访客下榻的地方，是一家高星宾馆。
　　这座宾馆规模极大，采用的是接轨星际的内外装修，在一些不影响功能使用的细节处，融入了虫族的种族特色。
　　现代硬科技与传统文化融合得非常完满。
　　到达虫星的第一天，没有做任何硬性的行程安排，而是让访问团先做休整。
　　空间跃迁技术缩短了星际间的距离，但同样的，在使用过程中也会给搭载者带来巨大的身体负担。
　　不同于虫族天生体质强悍，人类虽然得益于医学和科学的发展，拥有了较以往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体质，但在身体上，依旧无法和宇宙联盟中以物理特质见长的种族相比。
　　从地球到虫星漫长的航行过程中，一共需要使用三次短距跃迁和一次中距跃迁，并不是段轻松的旅途。
　　在大厅中，戈维中将与外交官员简单地讲解过房间分配和行程安排后，便请宾客们各自休息了。
　　肖歌眼巴巴看着三位故人，既不忍心打扰他们，又舍不得离开。
　　大师兄无奈地笑笑，伸手揉了揉肖歌的头发:“让老师和小师妹先去休息吧，你跟我过来，同门的兄弟姐妹们有礼物给你。”
　　礼物
　　肖歌很期待:“是什么礼物？”
　　大师兄笑眯眯道:“你可以先猜猜。”
　　这位导师首徒的外貌其实是偏向俊朗阳光型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妈子当久了，笑起来总是带着股慈祥的味道，生生把他的青春朝气给压了下去。
　　气质是罕见了点，可架不住脸好看，阳光与慈祥硬是混合成了一种居家风的温柔，非常受学院里女孩子们的喜爱。
　　当年肖歌就替他传过不少情书。
　　那时，看着大师兄一封一封认真阅读，再一封一封认真回复拒绝。尚且年少的肖歌非常不知情不知趣地提问，为什么在拥有光脑和星网的如今，还要坚持使用书信这种低效形式传递信息
　　后来，两人就“论纸书传情复古风潮的兴起与古文化研究发展间的相互影响”一题，连访谈带问卷，混了整整一周的报告。
　　再后来，就没见有哪个女孩子继续塞情书了。倒是有句话流传开来:
　　社会学也是一门科学，千万不要因为它是文科就掉以轻心……
　　现在想想也是很对不住大师兄，条件这么好，却单身至今，这其中有他的一份责任。
　　宾客们的行李已经被送进各自房间，当然也包括大师兄所说的礼物。
　　雕饰精美的走廊如同蚁穴般复杂精妙，建筑联通的智脑利用三维投影幻化出一只背生四翼的小妖精，扇动翅膀轻灵地飞在前方带路。
　　这只巴掌大的小妖精，其实是美化过的古虫族形象。他们比起真正的古虫族，身量缩小了数十倍，面容更加秀美，一些过于狰狞的虫族特征也被弱化了。
　　在肖歌一行人眼里，这些投影与古西方传说中的小妖精无异。
　　小妖精带着他们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扇房门前，朝一行人微微行礼，化作一蓬银光溃散消失。
　　房间门融入了蜂巢的特点，从门框到门锁，处处透着几何美。
　　大师兄来到门前，感应器自动读取他的公民身份，门锁悄然打开，门板朝左侧收入门框中。
　　“进来吧。”大师兄回头朝肖歌道。
　　还不忘招呼边上的戴黎:“戴黎少校也一起吧。”
　　先前，从停机坪重新进入星际航站大厅，和戴黎汇合后，肖歌就为双方互相介绍过了。虽然一路上戴黎没有过多参与他们的话题，但也被纳入了交友圈。
　　“不过进来之后就要朝门先站一会儿了，虽然是送给熟人的，但是作为礼物，基本的包装还是需要的。”
　　肖歌有些奇怪:“礼物……不是商店里负责包装好的吗？难道是你们亲手做的？那可真是太珍贵了。”
　　但也不至于现场包装吧
　　大师兄有些神秘地扳着他的肩膀，半推半让地请他转身:“猜。”
　　“放心吧，”肖歌嘴上说:“我一定不会看的。”
　　大师兄笑着对戴黎道:“少校，您可要替我看着他呀。”
　　肖歌开玩笑地抱怨:“大师兄，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伴着大师兄的话语:“我还在读研的时候，和你本科的辅导员很熟，有次闲聊时，听说有个少年班的孩子喜欢晚上在……”
　　肖歌连声讨饶:“别别别，求您别说了，都过去多久了。”
　　戴黎少校还在呢，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小时候偷偷在被窝里看小说，屡教不改，还被辅导员强制封锁光脑操作权限，多丢人……
　　他的斯文学者形象还是得留一点的。
　　大师兄轻轻一笑:“好了，转过来吧。”
　　肖歌松口气，偷偷瞥一眼身边的戴黎。
　　嗯，还好，少校没什么反应。
　　接过大师兄递来的盒子，上面的缎带系得十分漂亮。
　　有点重，但是重心只有小小一团。
　　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师兄:“拆开看看吧，虽然形式要走，但也不能闷得太久。”
　　刚包起就拆开，专门为了走过形式。几个月没见怎么就沾上了股浪漫主义做派……
　　话说里头到底是什么，还不能闷太久
　　肖歌满腹疑惑地解开系带，慢慢打开盒子。
　　不得不说，这种带着未知拆礼物的感觉，还是非常美好的。
　　系带落下，盒盖打开，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肖歌:“兔子”
　　盒子里装着一只茶杯大小的垂耳兔，淡棕色的绒毛异常蓬松柔顺，那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正瞧着他。
　　轻轻地把它从盒中捧出来，一只手掌就可以将它托住。
　　小小的，软软的，温暖安静。
　　自从来到虫星，肖歌就再没有见过如此柔软的生物，将这只小生命放在手心里，就好像接住了与过往二十多年的联系。
　　大师兄在旁边解释:“为了把这孩子带来，专门使用了小型宠物的专运，本来是想从小师妹家刚生的小猫里抱来一只的，但她家猫妈妈不让，还差点被它抓伤。
　　“于是大家退而求其次，改带兔子，又想着如果是兔子的话，反正要去市场买，索性带一对，可惜星际航运法里头规定，为防生物入侵造成星球生态破坏，不得携带成对宠物，就只好……”
　　肖歌捏捏兔子爪，又轻轻揉几下兔子耳朵，喜爱得不得了。
　　大师兄话匣子一开就有些刹不住:“对了，小歌你养过兔子吗？虽然经过基因改造，它已经没有它祖先们那么脆弱了，但是养起来还是要注意一些……”
　　念叨了好一阵，肖歌想起对方刚刚经历过星际航行，现在应该有些累了:“等、呃……大师兄，你现在累吗？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会儿明天好像还有其他行程。”
　　大师兄气势一断:“唔……还好吧，不过东西确实要整理一下，关于这孩子应该怎么养，我汇总了一个指南，等下发给你吧，如果有什么不懂再问我。”
　　肖歌:“好的，会的，整理东西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没关系。”
　　被推出房间，肖歌挥别大师兄，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兔子，和戴黎一起，跟随虚拟影像的小妖精离开。
　　“少校，你要摸摸看吗？”肖歌走在路上，把垂耳兔捧到戴黎面前。
　　戴黎看了一会儿，试探着伸手，轻轻抚一下兔子头。
　　丝绒般的触感，带着属于动物的体温，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虫星的生灵，多数都是凶猛暴戾的，少数食草动物，也有着坚硬的甲壳，或者尖锐的牙齿和头角。这么弱小又温吞的生物，在虫星上是无法自然生存的。
　　虫族没有豢养宠物的意识，哪怕是驯化，也是专挑凶悍猛兽来驯服，力量美才是虫族对于其他生物的基本审美视角。
　　戴黎也不例外。
　　这只哺乳纲的小动物，对他而言实在是异类，可也无法否认当指尖触碰到它时，心底一瞬间的柔化。
　　神奇的地球生灵。
　　就好像世代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明明是一副孱弱身躯，个体战力在自己星球都排不上号，却能战胜其他物种，爬上星球生物的峰顶。
　　即便是在强族林立的宇宙联盟中，他们所拥有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戴黎的目光落在肖歌身上，那人满身书卷气，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转念想起这个少年并不是人类，而是虫族的雄虫，不应当使用原先那套评判标准。
　　一只雄虫，哪怕外表再无害，他的内里也是充满征服与侵略欲的。即便□□弱于雌性，在精神上却可以稳稳压制他们……
　　……吗？
　　视线又落回那只被捧在手心里的垂耳兔，戴黎忽然有些记不清，课本里所讲述的、曾经雌雄虫族最初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的了。


第19章 
　　两人即将走出宾馆大门，戴黎忽然朝身后看去。
　　“怎么了？”肖歌顺着戴黎的视线看。
　　后方，斜向上，高度大概是三楼的位置，目光的终点是一片空气。
　　戴黎收回视线:“没什么。”
　　肖歌有些懵懂地点点头:“那就走吧。”
　　正好可以回去吃午饭，顺便喂个兔子。也不知道这只垂耳兔吃不吃得惯虫星的食物。
　　三楼。
　　俊美的雌虫微微前倾，倚靠在横栏上，右手上的艳红雌纹蜿蜒盘绕，与眼角同色泪痣相映，自成风景。
　　这里的横栏建造得极为巧妙。
　　走廊外壁大胆地使用了自上而下向内切削的斜角设计，加上高低栏的运用，利用高度差带来的视线死角，站在上方的人只需要稍稍靠后站直，就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
　　而当使用者想要观看楼下的景象时，只需要略略靠近外壁即可，视野广阔，一览无余。
　　此时，连柏召正站在楼上，安静地看着下方的两名虫族说说笑笑地离开大厅，气氛融洽——虽然说和笑都主要由其中一方负责。
　　这层楼上还站着一只秘书打扮的亚雌，以及一只身为这家宾馆经理的雌虫。两只虫族正站在后方，开着光脑小屏，关闭提示音，暗落落互发消息。
　　经理:老板怎么来了？
　　秘书一边眉毛朝楼下一扬:追着雄虫来的。
　　经理的表情霎时惊恐:这是有心上虫了？这么突然？
　　秘书十分鄙夷:消息早传遍了，你这几个月是出了星际差怎么着？致远星？
　　经理很委屈地想回点什么，忽见老板好像要转过身来，赶忙整理表情，指尖轻动，熟练地关闭光屏，规规矩矩站好，装作无事发生。
　　连柏召喊了声经理的名字:“近一年来辛苦了。”
　　商人的脸上挂着抹笑意，十分真诚亲和，每一个被他所注视着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重视。
　　即使在老板手下工作多年，被如此对待，依旧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算辛苦。”
　　“下个月的工作提早安排，启光节将近，宴会厅那边的布置可能需要你提供些支援。再过几天，我会外出一趟，届时的工作联系，将由这位陈秘书负责转接。”
　　经理点头:“明白。”
　　——————————————————————————————————————
　　“地球访问团只停留一周，教授们都急着回家过年。
　　“虽然星历上才到八月，但华国农历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了。为此，他们还专门建议提早访问时间，几十号人联名上书，倒是给虫星方面带来了些麻烦。
　　“不过，我们三个会留下来陪你跨年的。”
　　大师兄尝了口杯中的果叶茶，称赞:
　　“虫星的果叶文化也很有趣，口味与品种之丰富，制作与鉴别之讲究，并不逊色于地球上的茶、酒和咖啡。”
　　这天刚好结束一场持续了两天半的研讨会，有整整一下午的休息时间。
　　小师妹和几位女性教授们一起出去逛街了，导师回宾馆整理资料，而同样经历过两天半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开会的肖歌和他大师兄，则是选择坐下喝杯茶，稍作放松。
　　原本肖歌是打算回去补个觉的，但大师兄告诫他，特别疲惫的情况下，睡午觉容易睡过头，等到晚上睡不着，生物钟就乱了。
　　肖歌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和大师兄一块儿坐进了茶厅。
　　戴黎倒是临时有事，与肖歌打过招呼后，安排了另一位军雌守着，便离开了。
　　此时，这位军雌正守在隔间外。
　　肖歌拖长声音“哦”了声:“难怪……据说本来是要下个月才到的。”
　　大师兄放下杯子:“虫星这边的准备时间一定很紧迫吧？”
　　肖歌:“还好，毕竟是有人工智能和高速运输的时代，也就是同时需要招待人员比较多，首都这里人手有些紧缺而已。”
　　大师兄笑了笑，透过这个笑容，几乎能让人看见故乡的柳岸暖风，阳光和煦:“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很普通的问题，肖歌却卡了壳，半晌后有些支支吾吾道:“生活上还是习惯的，但是文化上就有点冲突了。”
　　大师兄:“比如？”
　　“比如……”肖歌有些纠结道:“师兄你也看到了，虫族在地球人的眼光中都是男性形象。
　　“婚姻关系中，无论是扮演妻子一方的雌性，还是扮演丈夫一方的雄性，都是男人。
　　“但我在过去二十几年里，一直以为自己会和一名女孩子在一起。”
　　大师兄轻笑一声:“还好秦教授出去逛街了，要不然，让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拉着你好好科普性学理论的。”
　　秦教授是一位著名的社会学性学研究者，她也同样参与了这场访问。
　　肖歌有些丧:“酷儿理论吗？”
　　大师兄:“你这不是知道吗？”
　　肖歌:“性别认同与性向并非天生，而是由社会文化影响和塑造的。可我男性的自我认知，和喜爱女性的性取向早就已经形成了。”
　　大师兄:“这个理论还同时认为这些认知是流动的，是可以改变的。”
　　肖歌很抗拒，很坚定:“不，我不会改的。这个体系从几百年前被提出，至今一共发展了几世纪，在座的你我有谁知道最前沿的成果有没有颠覆最初的几条理论。”
　　大师兄故作沉思:“唔，关于这个我确实不了解，要不然把秦教授请来问问”
　　作势去拿光脑。
　　肖歌忙去拦他:“别别别，我就随便一说。”
　　要是秦教授来了，作为在场唯一研究性学方向的专家，一定会是全方位的碾压。
　　哪怕是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他也不想遭受这种凌虐。
　　大师兄放下光脑，转而揉揉肖歌的头:“你为什么这么恐惧呢？人生应该是多彩的——这才是彩虹旗的寓意。即使在地球上，同性间的感情也已经被广泛接受了呀。”
　　“不一样，”肖歌按揉着太阳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人类，而不是虫族，就算是接受宽容的性认知，也该是建立在人类种族内的宽容。
　　“在我的意识里，无法接受多妻制混乱的家庭伦理关系，也难以接受男性的身体行使生育的能力。”
　　大师兄轻咳:“其实部分人类性学家们，还主张要找到一种‘既不是一夫一妻，也不是滥性’的关系。”
　　肖歌:“虽然知道这种主张也有他的理论依据，但我无法接受。”
　　大师兄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不是向你提倡这种观点，只是想提供一个切入点。
　　“从种族的角度来看，人类的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一夫一妻制是最能保障群体利益的方式。
　　“但虫族不同，为了种族延续，在悬殊的雌雄比间，势必要采取一种在外族看来十分背德的婚姻形式。
　　“从这个角度来说，多妻制反而是一种符合群体利益的方式，狭义上也是一种道德。”
　　肖歌立刻反驳:“不，我不认可这个观点。
　　“在近现代的道德观中，多妻即不忠，不忠即背德。与其说多妻制是特殊情况下狭义的道德，不如说是对现实的妥协。种族繁衍的重要性，压过了个体对自身品质的考量。”
　　大师兄:“你所说的道德只是人类视角的道德，对于其他种族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古怪的习俗。”
　　肖歌条件反射地开始思考论据。
　　大师兄倒是收起针锋相对的意味，叹口气:“研讨会都结束了……”
　　肖歌愣了下:“抱歉，习惯了。”
　　为了自己的立场争辩惯了，虽然从没出现过隔壁西方哲学开研讨，扔书摔椅子的大场面，但一出现反对意见就来劲这一点，还是表现得非常鲜明的。
　　大师兄喝了口茶:“我也没指望几句话就替你解开心结，所谓的理论，说到底也只是在研究已有的现象。
　　“先有的人，再有的社会学和心理学。你只需要学会悦纳自己合理的诉求，就可以了。”
　　肖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师兄:“对了，你会包饺子吗？”
　　肖歌一时没听清:“什么？”
　　“饺子，”大师兄用华国语重复一遍:“会包吗？我忽然想起这次过来没带成品饺子，因为星际航行不能携带生鲜肉类，小师妹又不肯吃素，只能现包。”
　　肖歌:……你这个话题，跳得有点快吧？


第20章 
　　饺子，当然还是会包的。
　　但也只限于包了，其他步骤诸如和面、擀皮、调馅，肖歌一样都不会。
　　于是，掐着时间等到华国农历大年三十那天，肖歌拖上戴黎，洗干净手，在一旁满脸崇拜地看着大师兄娴熟和面。
　　小师妹在边上调馅，拿着盐罐就想撒，被大师兄看见忙拦了一下:“师妹，你加盐加多少心里有数吗？”
　　小师妹心很大:“没事儿，加完拌一下尝尝就行，淡了加盐，咸了加肉。”
　　大师兄:“……这可是生肉。”
　　小师妹一挥手:“没关系，鞑靼牛肉也吃惯了，多大点事儿。”
　　大师兄拿过盐罐和碗盆:“能一样吗……超市买的鲜肉，卫生条件哪里达得到那么高。”
　　小师妹眯着眼睛笑笑，被抢了活儿也不争，随手折了根菜叶，开开心心跑去喂兔子了。
　　导师坐在沙发上，和肖歌特地请来的严辉教授聊得正欢。
　　戈维中将军务繁忙，这天恰好有事，没能请到。
　　除了两位长辈，其他所有人都系着围裙。
　　小师妹带的，粉红色，印着一只大大的卡通兔，裙摆下方还缀着条蕾丝边。
　　所有同辈人都被勒令穿上，包括戴黎。
　　少校大人倒是没和肖歌一样提出抗议，配合度比大师兄还高，拿了就穿上，就像让他抬抬手般容易。
　　当时肖歌满脸纠结，几乎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戴黎反过来看他眼:“怎么了？”
　　肖歌:“没事，没事。呃……你穿这个挺好看的。”
　　戴黎微微闭上眼，哼笑一声。
　　以前没发现，少校的睫毛还挺长……
　　肖歌愣愣地看了会儿，被身边大师兄的声音拉回来:
　　“喂完兔子记得洗手。”
　　小师妹欢快地回:“知道啦。对了，别墅里温度要不要调低点？比较有冬天的感觉。”
　　大师兄万分无奈:“别闹。”
　　小师妹:“好的吧。”
　　大师兄面和得好，皮也擀得圆，包起饺子来也是既快又漂亮，可以说是团队的中坚力量了。
　　肖歌包饺子，用的是最简洁的方法。馅料搁中间，皮一合，卡上两手虎口，再用拇指节一压就成了。
　　出来的饺子是胖胖的一小只，非常圆润可爱。
　　戴黎在一旁观摩一会儿，调出光屏翻了两页资料，而后不甚娴熟地拿起张皮，斟酌着放了些馅料，将饺子皮合拢，慢慢捏起。
　　一只中规中矩的饺子出现在盘中。
　　初个成品看起来还不错，对于第一次包饺子的外星人而言已经很厉害了。
　　肖歌在心里默默想。
　　然后，一只标准形态的月牙饺又落入盘子。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戴黎少校面色平静，继续取了一片饺子皮熟练地包起来。
　　月牙饺，带褶的，特别规整，宛如机器压出来的一般。
　　你不是头回包吗？明明第一只还在正常水平的范畴内，为什么技法突然这么高端、这么熟练？你背着我偷偷读档了吗？
　　肖歌看看自己手里胖乎乎的基础款，忽然有种“给祖国丢脸了”的感觉。
　　看着盘中那只孤零零的月牙饺，肖歌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手中的饺子放到它边上，两只饺子挨在一起，风格不同，却意外和谐。
　　肖歌莫名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忽然听到身边有阵轻笑，回头看，是大师兄。
　　肖歌奇怪地问他:“你在笑什么？”
　　大师兄笑意未敛，却故作正经:“嗯——没什么，就是很高兴。”
　　肖歌更奇怪:“高兴什么？”
　　大师兄:“高兴某些以前担心的事，其实已经不用担心了。”
　　肖歌没怎么听懂，却也跟着笑了:“神神秘秘的……”
　　两位导师在边上分享见闻，偶尔能传过来几句。
　　严辉:“有时候真是羡慕地球人，哪怕自然生育率这么低，也可以通过人造子宫发展人口。”
　　另一位来自地球的导师:“虫族没有做过类似的研究吗？无论是医学，还是其他学科，现阶段来看，虫星所获得的成就都远超地球，如果要研究，也不难吧？”
　　严辉:“以前有过这种实验，失败了。”
　　导师:“然后被禁止了？”
　　严辉:“对。这个技术用在其他动物身上是可以成功的，可唯独对于虫族——”
　　他摇摇头，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导师宽慰他:“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人造子宫也不是尽善尽美，带来的社会问题和伦理问题也是让当权者头疼了好一阵呢。”
　　严辉:“就是有些可惜，又一条出路被堵死了。算了，您想尝尝我泡的果叶茶吗？”
　　话题便顺利地转向了餐饮。
　　肖歌压低声音:“看来两位教授很投缘啊。”
　　大师兄拢了拢案板上的面粉，好让擀出来的饺子皮不至于粘住:“老师在地球上时不也经常提起严辉教授吗？想来也应该是神往以久，观念投合，现在能聊一块儿去一点都不奇怪。”
　　肖歌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别墅里被小师妹挂满了热烈的红色，福字贴得到处都是，满满当当都是过年的氛围。
　　大师兄擀好一张面皮，笑道:“可惜和地球隔得太远，信号延迟严重，看不了春晚。”
　　肖歌将第一批饺子下入锅中:“不可惜，有你们就已经很好了。”
　　设定了地球时间的闹铃声响起，灯光缓慢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别墅的四壁呈现出万家灯火的景象，随着指针指向零时，万千烟火共同绽放。
　　映着烟花的彩光，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
　　过完年，这三位来访者也该离开了。
　　依旧戈维中将带队，不过规模场面没有大部队离开时那么浩大，与其说是星际间的外交活动，不如说是场普普通通的亲友送别。
　　当天好巧不巧还碰上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做年前调查——虫族的新年，其实应该叫做启光节。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肖歌和戈维中将暂时腾不出手，他们就一路跟了过来。
　　肖歌在大厅里抱着大师兄和导师不放，眼眶湿润温热:“你们一定要等等我啊，等我拿到星际社会学贡献奖，一定会回地球——”
　　站在周围的戈维中将和雄保会工作人员“刷”得一下看过来。
　　肖歌顶着压力，艰难改口:“——看你们的。”
　　大师兄照例摸摸肖歌的头:“我会等你的，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兔子。”
　　目送星舰驶离，长长的淡蓝色尾焰在天空拖出一道痕迹。
　　心中怅然若失。
　　身边忽然拢过来一团阴影。
　　“肖歌大人，请填写一下本年的反馈信息吧。这些内容要在启光节前归档的。”
　　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笑得温和礼貌。
　　……就不能让他望望天空，多忧郁一阵吗？
　　工作人员:“当然，如果您不想费力填写这份电子表格的话，也可以口述，由我们来帮您完成书面化，同时，您的语音也将被全程录制下来，作为内容真实的佐证。”
　　肖歌叹口气:“不用了，我自己填吧。”
　　表格所要求的信息内容不算多，无非姓名年龄住址，连性别都省了。
　　另外一些非常规的问题，比如说是否已婚，过去一年内新娶了几位雌侍雌奴，生活是否和谐，对雄保会的工作有否建议等等。
　　对肖歌而言填写起来就非常容易了，基本信息一填，其他通通选无。唯独最后一个一问，对于雄保会的建议，肖歌犹豫一会儿，写了句:
　　“建议减少无意义或内容重复的光讯，提高信息沟通效率。”
　　光屏上的内容被再次同步回工作人员的光脑中。那只雌虫扫了两眼，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道:
　　“肖歌大人，鉴于您成年期将近，为了确保您成年那天能够安然无虞，雄保会还是希望您能早日找到至少一位的雌性伴侣。”
　　……多好的日子，能不提这个吗？
　　肖歌有些头疼地想，嘴上回着:“感谢协会关心，我一定尽快考虑。”
　　工作人员朝他行了一礼:“倘若您有任何问题，雄保会将会随时为您服务。”
　　肖歌:“谢谢。”
　　另一边，戈维中将也填好了表格，过来拍拍肖歌的肩膀:
　　“小歌，再过段时间，启光节那天有场重要宴会，你记得提前熟悉一下相关内容。我过几天要去趟极光岛觐见女王。不过卡维斯昨天和我联系说他快回来了，你到时候可以和他联系，有什么问题也尽管问。”
　　这段话信息量有些大，肖歌挑着自己最陌生的一个问题问:“女王”


第21章 
　　虫族女王，是与其他普通虫族完全不同的一种生命形态。
　　没有人知道女王是如何诞生的，也没有人知道女王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一种传承，还是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甚至没有人知道祂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
　　女王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远古虫族不敢探究，而现代虫族则是毫无头绪。
　　自远古开始，虫族还未进化完全之时，这个种族便是由女王统率，所有虫族都遵循女王的意志存活。
　　及至今日，女王隐退在极光岛，只有每年的启光节前，才会有高位虫族前往觐见。
　　“与其说是只有那时才有虫族觐见，不如说极光岛只有在这段时间里才会对外开放。”
　　戈维中将皱着眉，看起来有些困扰:
　　“整座岛屿都笼罩在女王的意志下，但谁也不知道女王的本体身在何处，我们登岛只是在某个固定的区域向王致敬，以表忠心。”
　　肖歌倒是若有所思:“难怪虫星的政府首脑是首相而非总统，我原本以为只是一种沿用，原来真的是君主立宪制。”
　　戈维一脸茫然:“君主立宪制是什么？”
　　“人类政体中的一种，即‘有限君主制’。”肖歌为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戈维中将摇摇头:“不一样，人类的君主依旧是人类，但虫族的女王并不是普通的虫族。我们甚至不敢肯定，现在的虫族是否依旧受王的意志所影响。”
　　肖歌:“说起来，祂是什么时候隐退的”
　　戈维中将:“不知道，没人说的上来，大概是很久以前吧，至少是星际时代以前。”
　　虫族步入星际时代的时间点，可比人类早多了。
　　“据不可考”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肖歌大胆猜测:“祂的隐退和虫族雌雄比失调这件事……”
　　戈维中将:“以前也有人怀疑过两者之间的关系，但鉴于无法考证，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然呢谁还能请女王重新出山吗？
　　中将阁下叹口气:“算啦，年轻人要往前看，就算虫族曾在女王统领下有过多么辉煌的历史，也已经是过去，现在最首要的还是维护种族的延续。
　　“说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娶雌虫？”
　　肖歌:……
　　还真是什么都能绕回到这上头啊。
　　戈维中将看看肖歌身后的少校，忽然眼睛一亮，朝他打了个“不用跟过来”的手势，拉着肖歌走远几步，压低声音问:
　　“小歌啊，你看戴黎这孩子怎么样？”
　　“……”
　　肖歌重重叹气:“阁下，雌性的听觉很好，您走开这几步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那就让他听见！”戈维中将表情威严了一瞬间，又变回催婚老母亲的样子:“你只要说看不看得上，要是不喜欢，回头给你介绍别的。”
　　肖歌连忙摆手:“不用了戈维阁下，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个。”
　　戈维:“你这孩子，都快要成年的虫了，结婚这么大事儿怎么都不上心啊？”
　　……这都什么话。
　　肖歌内心一阵复杂。
　　“我知道了，会好好考虑的。”
　　戈维中将勉强揭过此事:
　　“总之，你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就多准备准备关于启光节的事，毕竟是第一次在重大宴会里露面，对你日后发展有很大影响。”
　　“好的，会的。”
　　训话结束，肖歌回到戴黎身边，感觉有些不自在，偷偷抬眼，看他两回，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反应。
　　肖歌松口气之余，隐隐约约间又有些莫名的低落。
　　等下！低落？！
　　他有什么好低落的？
　　这种想法真是太危险了，一定不是因为少校的缘故，是、是……是因为大师兄他们刚刚离开了！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肖歌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坚毅的表情。
　　——————————————————————————————————————
　　数日后，戈维中将府，二楼书房。
　　“远古虫族在盛夏相会，寻找属于他们的伴侣。启光节，象征着繁荣与新生，过去生活的终结，与新生活的开始。
　　“新婚的虫族们，会在节日前一天欢聚歌舞，等待第一缕曙光的降临。在迎来光芒的时刻，他们的婚姻将会受到来自女王的祝福。”
　　卡维斯先生坐在一把藤条编织的椅子上，将启光节的故事娓娓道来。
　　“随着虫族的发展，婚姻方式的变迁，启光节延续至今，已经成为全虫族最为盛大的节日，它的含义，也从新人祈福引申为歌咏新生，是整个种族的欢庆。”
　　也就是新年和情人节一块儿过了？
　　肖歌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同样的，它也是年轻虫族们互相认识的重要节日。”
　　果然啊！
　　肖歌在心里默默扶额，就好像华国人过节总能扯上食物，虫族过节怎么可能放过雌雄配对嘛……
　　“为了交际活动能够更好地展开，请您务必学会至少两种双人舞蹈。”
　　还、还要学跳舞？
　　这——就涉及到他的技能盲区了。
　　卡维斯先生可不管他的技能树构成，只是继续温和地告诉他:
　　“您的舞蹈老师已经找好了，如果方便的话，请您每天划出固定的时间，到舞蹈房进行练习。”
　　肖歌硬着头皮答应:“好的，谢谢您，卡维斯先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雄主、您的雄父戈维大人所交代的事情。”卡维斯风轻云淡道。
　　“另外，关于虫族间的一些交际礼仪，为防地球与虫星间文化差异带来不便，也烦请您再重新熟悉一遍。”
　　“会的。”
　　正常要求，言语间还顾及了肖歌作为一介平民的自尊心，很好接受。
　　卡维斯还没交代完:
　　“还有，关于礼服的定制，今天下午，会有裁缝过来量取尺寸，选定款式。为了最终的成品能与您的身材完美契合，请格外注意近期的饮食与消耗……”
　　……
　　…………
　　数小时后，肖歌终于能够离开书房。
　　他微微扶着墙，心中无声地呐喊:这帮名门贵族，都是魔鬼吗？！
　　“肖歌大人，有访客想要见您哦，说是来量取礼服尺寸的。”
　　居家机器人小Q甜糯糯的声音响起。
　　肖歌无力地抬抬手:“我知道了。”
　　等下，裁缝们不是下午才来吗？
　　难道已经是下午了吗？
　　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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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族没有女性，哪怕是最为柔顺的亚雌，也带着明显的男性特质。因此，整个虫族社会的气质都极为冷硬，这一点体现在虫族文化的方方面面。
　　比如，虫族的交际舞。
　　在肖歌的印象里，交际舞总是刚柔并济的，将两性的美好各自展现，并将之完美地融合起来。
　　如清泉淌过磐石，如和风拂过松林。
　　但虫族不是，他们的交际舞如刀剑相撞，像针尖麦芒，处处透露着侵略与征服的yu望。
　　知道的是交谊，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肖歌看完舞蹈老师播放的片段，暗自感慨。
　　评价说“像是要打起来”，其实也并不客观公正。讲道理，这类舞蹈总体而言还是十分文明的。
　　雄性舞步矜贵高傲，雌性舞步热烈华丽。仿佛英挺强健的的雌虫们，被君王引导着去完成一场激烈的征伐。
　　美则美矣……
　　就是有点难。
　　肖歌一个学者型青年，四肢相对不协调一些，是非常正常的事。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问题在于他的舞蹈老师——一位享誉虫星的舞蹈家，是出了名的严厉，丝毫不因为肖歌雄虫的身份而有半点嘴软。
　　因为他也是雄虫。
　　“肖先生，请容许我再提醒您一次，照您现在的学习速度，不要说两套舞，就算是一套舞蹈中的一个小章节，您都不可能在启光节前掌握。”
　　“肖先生，即使作为雄虫，您在虫星可以拥有极高的特权，但也并不代表着您可以随随便便踩碎舞伴的脚。”
　　“我从未遇到过像您这样，拥有极高的理解能力，肢体表达却差到离谱的虫族。”
　　肖歌是个多么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刚开始学习的几天，愣是给说抑郁了。
　　饭都不太吃得下，午休时间抱着瓶营养剂一口一口地喝。
　　这位舞蹈老师嘴真的很毒辣，他修论文的时候，不，就算是考飞行器驾照的时候，都没被教练骂这么惨过。
　　“少校啊，”肖歌满目空洞道:“或许，我真的是一只废虫吧。”
　　戴黎闻言，不由莞尔，一双湛蓝眼睛里沉静的神光，顷刻间碎化成万千星华:
　　“他毕竟是著名舞蹈家，手下的学生大多是有舞蹈功底的精英学员，而你却没有任何基础，两边一对比，有落差很正常。你不用这么难过。”
　　肖歌麻木地又灌了口营养剂:“你不用安慰我，就结果来看，我确实没能学好。”
　　戴黎叹口气，忽然将手伸到他面前:
　　“这位大人，请问我是否有幸能请您跳一支舞”
　　肖歌抬起头，少校阁下英俊深刻的面庞被放大在眼前，逆着光，刚硬的面部线条模糊了边际，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
　　恍惚间，他听到有天使在耳边轻唱。


第22章 
　　磨合的初始总是磕绊的，是艰难的，可当两人开始熟悉对方的脚步，每一次前踏，每一个回身都信手拈来，哪怕是刀与剑的碰撞，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舞步一动，连着听了数天的旋律自然而然在心中浮现。
　　两人不言不语，沉默着迈动步伐，每当出错也只是抬头相视一笑。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鞋子踏动的声音。
　　寂静中自有一份默契延伸。
　　一舞毕，戴黎弯下腰，牵过肖歌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的后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肖歌面前。那是虫族最为脆弱的地方，当一只虫愿意将后颈展露在他人面前，就意味着绝对的信任。
　　在步入文明之后，这种行为也被演化成一种绅士礼节，常用于交际场合，也可以用在上下级之间，以示效忠，某些时候还可以被使用在恋人间。
　　肖歌有些晕乎乎地回忆着礼仪课中学到的东西，思路歪了歪，觉得还挺应景。
　　“少校，谢谢你。”
　　戴黎直起身，摇摇头:“客气了。”
　　肖歌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随身光脑提示他，有新的通讯接入。
　　“抱歉，接个会话。”
　　戴黎表示并不介意。
　　肖歌也没有避讳对方，扫一眼来电显示，便直接打开了通讯窗口。
　　格兰教授上半身的三维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肖歌大人，午安。”年轻教授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意，笑容中透着亚雌特有的柔顺温和。
　　肖歌点点头:“午安，格兰教授。”
　　余光瞥向光屏右下角，看了眼日期。
　　“之前约好的访谈日期还没到，请问您——”
　　格兰教授笑容不变:“请原谅我的急切，我这次打扰您，只是想问一下，关于前往愿所一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地球回访前，导师严辉为格兰和肖歌做了介绍，那次见面中，格兰教授提出让肖歌为其进入愿所做担保的请求。
　　当时肖歌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表示需要考虑几天。现在算算日期……年都过了，怎么算都该有将近一个月了吧
　　事赶事地忙忙碌碌，一不留神就给忙忘了。
　　其实原因也不能全推给忙碌，主要是涉及法律责任，肖歌下意识觉得很棘手，拖延症一推再推，非常不想面对。
　　但要是拒绝……
　　看着格兰教授的虚像投影，亚雌的气质温柔中带着些许忧郁，一看就让人心生怜惜。
　　……完全开不了口。
　　肖歌很想抹把脸，再逃避逃避，可对面的格兰教授还在看着他，眼神温软专注，时刻提醒着他面对现实。
　　最后，肖歌还是清咳一声:“可以麻烦您再等等吗？启光节之后一定给您答复。”
　　格兰点点头:“好的，麻烦您了。愿女王保佑您。”
　　通讯挂断，肖歌有些苦恼地揉揉额角。
　　对于愿所这个地方，他自身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几乎每一只虫族都在说，愿所是一个理想之地，是雄虫最好的归宿，那里是最甜美的梦境，是最柔软的云端。
　　一切溢美之词都可以堆叠其上，却让肖歌难以自抑地想起“美妙的新世界”。
　　那可不是什么好形容。
　　总而言之，如果可以，肖歌连半点关系都不想和它沾上。
　　无论是自己进去参观，还是因替人担保而进入参观，对于需要走进那个神秘之地这件事，肖歌有种本能的抗拒。
　　万一在里头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发了特殊的隐藏机制，把他留在里面了怎么办？
　　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回不了地球，每周至少三名雌子……
　　很慌张，很恐惧。
　　“如果担心责任的事，可以先咨询一下律师。”
　　戴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关于格兰教授的请求，肖歌早已经在日常碎碎念中一股脑地告诉戴黎了。
　　戴黎继续道:“戈维中将府的律师，专业素质非常过硬，自从为中将阁下工作以来，但凡过手案件，都能争取到最大利益。”
　　肖歌很好奇:“那这位先生在为中将阁下工作之前，就应该是业界有名的律师了吧”
　　戴黎抿抿嘴唇，有些迟疑地开口:“不，他当时……是业界有名的讼棍。”
　　肖歌很震惊:“讼——棍”
　　自从孽虫事件之后，肖歌几句话堵掉雄保会，并从戈维中将那里要来一个少校开始，他潜意识里就一直觉得虫族普遍厚道耿直。
　　哪怕偶尔也会出现像连老板这样比较特殊的个例，但总体还是没有什么城府可言的。
　　乍一听到戴黎的话，肖歌难免有种“我族还有讼棍”的不真切感。
　　突然……好想见见。
　　肖歌咳嗽一声:“可以约出来谈谈吗？”
　　戴黎微微皱着眉，似乎不情愿中带了点头疼，嘴上倒是应下了:“当然。”
　　另一边，狭小的房间里，光脑的虚拟屏暗了下来，映照着的亚雌面孔上，温柔的笑容也逐渐淡去。
　　柔顺的神色褪开，忧郁的气质却越发浓郁。轮廓柔和的眉眼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黑影，他的目光落向床头。
　　那里摆放着一只相框。
　　最高端的相片封存技术，保证了里面的照片几十年如一日的光鲜。平面三维图像里，两只少年虫族笑得青涩，却又快乐。
　　触碰相框背后的按钮，照片里记录的景象被扫描成虚像投影，浮现在房间里。
　　格兰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雄虫，慢慢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牵住那纤细的手指。
　　指尖从虚像中穿过，投影只是终究是投影，可以看见，不可触摸。
　　格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雄虫的虚影，舍不得移开，也舍不得掩上，可眼泪却逐渐模糊了视野，在眼眶中汇聚、滴落。
　　“罗尔……”
　　亚雌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着莫大的情绪。
　　——————————————————————————————————————
　　原本以为，这位大律师会很忙，没想到一约就出来。
　　“啊，我本来就是为了中将府工作的嘛，肖歌大人也是我的雇主，及时响应老板的召唤是我的分内事。”
　　大律师一身西装革履，穿得却松松垮垮，一点也不正式，看起来宛如一个——
　　呃……讼棍。
　　律师行止豪迈，伸手一揽，就搭上了戴黎的肩膀，配合着少校阁下黑沉沉的脸色，看得肖歌一阵心惊肉跳。
　　实乃真勇士也。
　　“戴黎啊，你可算愿意见我了，上回你一声不吭扔给我一个烂摊子，那个什么李总是吧？你倒是承诺得爽快，赔偿功勋真亏你说得出口，你个不搞法律的是不知道，转功勋有多麻烦！老子宁可打官司也不要折腾这种罗里吧嗦的东西……”
　　大律师完全不看对方越来越黑脸色，只勾着戴黎的脖子，拼命诉苦。
　　旁边的肖歌缩了缩脖子，心说他可千万别想起来那事儿的始作俑者，这阵仗瞧着还真有点怕。
　　那厢边的戴黎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刹那间整只虫气势一盛，令人不可辨视。
　　大律师忙做举手投降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消消气儿，信息素收一收，别这么凶嘛。这边还有可爱的小雄子呢，别吓坏人家了。”
　　肖歌耷拉着眼皮，双目放空。
　　别扯我，你才可爱，你们全家都可爱！
　　三人终于坐下来，戴黎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大律师皱皱眉:“哟，这事儿啊？”
　　肖歌:“不好办？”
　　大律师:“不是不好办，就……最好能拟个合同啥的签一签，不说出了事儿能免责，至少也能有点保障，就算打官司也能打利落点儿。只是——”
　　肖歌听到转折，顿时紧张:“只是什么？”
　　大律师重重地叹口气:“嗨呀，只是又要拟合同了，多麻烦，条条款款的，一列起来就没完——”
　　戴黎横过去一眼，大律师忙正色:“不过呢，我们当律师的讲究职业素养，凡雇主交代的事情，只要合理合法，必然不会推脱。合同嘛，写这么多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能——”
　　大律师说着说着就发飘，边上的戴黎又是一眼看过来。
　　大律师急忙把话头拐回来:“总而言之，请您放心，我以我的职业道德做担保，有我在，肯定出不了事儿。”
　　戴黎在一旁冷哼一声:“讼棍出身，讲什么职业道德。”
　　“戴黎啊，”大律师痛心疾首道:“你就不能尊重一下你叔叔吗？”
　　肖歌:“叔叔”
　　“对啊，别看这小子这么对我，事实上我可是他叔叔。”
　　大律师来劲儿了，站起身走到戴黎旁边，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近，有些嘚瑟地朝肖歌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肖歌:恕我直言……其实，并不是很像。


第23章 
　　戴家叔侄俩除了头发眼睛颜色一样，其他愣是没有一处相像的。
　　他没说肖歌还没注意到，对方的发色和瞳色居然也是墨蓝和湛蓝的。
　　这么高冷的颜色，却能演绎出这么欢乐的风格，肖歌也是头一回见到。
　　叹为观止。
　　面对长辈，就算内心不敢苟同，肖歌表面上还是强笑两声，附和道:“像、特别像。”
　　大律师很起劲儿:
　　“是吧！见过的虫都说像。当年戴黎破壳的时候，第一个抱他的可是我，还被他当了好一阵子的亲雌父，小时候可粘我，后来我哥嫉妒我俩关系好，威胁说要柴刀了我才慢慢疏远的。”
　　戴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雌父说要教训你，难道不是因为你企图拿我去骗保险吗？”
　　骗保险
　　肖歌在边上听着，一阵无言。
　　有这么一位叔叔可真是辛苦了……
　　大律师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反正这件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就是……咳，肖歌大人，您进愿所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
　　雌虫朝着肖歌笑得一脸谄媚。
　　戴黎:“想都别想。”
　　“我就看看不动手！真的！我多正经的虫啊！戴黎，你变了，你以前很听我话的……”
　　在大律师声声泣泪的抗议中，少校阁下果断带着肖歌离开了会面的茶室。
　　“你还有位叔叔啊，以前都没听你说过。”肖歌走在路上感慨着，顺手拿出光脑，扫了眼时间，原本淡然的表情一下变得惊恐焦急起来:
　　“礼仪课！差点忘了，还有一刻钟，快走。”
　　礼仪课的老师比起舞蹈课老师，态度稍显温和，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出言讽刺。
　　比起无力的嘲讽，他更喜欢——
　　“先生，您迟到了。”
　　肖歌满头大汗地喘口粗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就差一分钟！
　　“抱歉，老师。”
　　礼仪课老师一身正装，随身光脑做成表状带在腕口，款式是红铜色带石洗效果的复古款，圆形单片眼镜架在左眼前，一条细链垂下来，扣在衣服上。
　　下巴总是微微仰着，一双眼自上而下睨着人，语速缓慢，并在星际通用语早已取代各星各族语言，成为宇宙联盟公民交流主要用语的如今，仍然坚持使用虫族语，甚至还带着一口圆润正宗的古虫星首都腔。
　　一副高贵典雅而又不失迂腐的老贵族做派。
　　可怜肖歌自小在地球长大，虫族语虽然学过，甚至还学得很不错，也终究排到了第三母语，每一句话理解前还得先转译成星际通用语，而带着口音的虫族语有如经过数字加密的现代诗，更是难懂。
　　听一节课犹如连续考了数个小时的外语听力，个中艰难，一言难尽。
　　偏偏这位老贵族还特别喜欢长篇大论。
　　“我的先生，您难道对时间没有基本的概念吗？您知道如果在正式场合，迟到一分钟，哪怕是半分钟都意味着什么吗？曾经有位绅士……”
　　半个小时后。
　　“先生，关于时间观念的重要性，请问，您听明白了吗？”
　　肖歌面色发白:“听明白了。”
　　“那好，就请您简单地复述一下吧。”
　　肖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呃……大概就是……”
　　嗯——就是这种，体面又相当磨人的方式。虽然没有半点讽刺与侮辱，但在精神层面上的打击效果，却半点也不输给舞蹈老师那张嘴。
　　夜晚，肖歌在发送给小师妹的光讯里这样写到:
　　【在这两位老师的面前，我只要一犯错，就会感到浑身发凉，就好像本科时看到自己的期末成绩单上居然有门课没得S一样。】
　　数日后，他收到小师妹的回讯，上面简单利落得只有一个字加一个标点:
　　【滚！】
　　紧接着，又一条光讯跟进来:
　　【死学霸，不要跟我秀成绩。】
　　……事实嘛。
　　如是忙碌了将近一个月，肖歌硬是从一个“外观平民百姓，品味下里巴人”的普通青年，变成了装一装能达到“外表高贵优雅，品味阳春白雪”效果的假贵族。
　　过程励志，成果喜人。
　　启光节前夕，肖歌穿上定制好的礼服。
　　扣上袖扣，他微微抬头，整理着衣领。
　　巨大的落地镜中，照出一道修长俊秀的身影。浅灰色的经典款礼服加入了一些新式元素，正式而又不显刻板，处处透着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立领贴合脖颈，越发显出天鹅般优美流畅的曲线。肩线硬挺，腰腹处微微收拢，非常修身，又衬出了一双长腿。
　　贵族式的衣着不仅没有将他原本的书卷气给压下去，反而越发凸显，与衣装的贵气混合成一种儒雅的气质。
　　肖歌初见镜中的显像，还愣了半刻。
　　挺像回事儿……
　　出门后碰上戈维中将，被他用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目光看了几遍，连连称赞。
　　虽然这种称赞总透着一种“女儿这回肯定能嫁出去”般的诡异感觉。但，总归还是满意的。
　　前往宴会所在地，肖歌自然是和戈维中将夫夫两同去的，戴黎少校虽然也有邀请，却是自行前往。
　　肖歌细想一下，觉得要求对方和他顶头上司同路确实有些不厚道，反正也是同一个地点，到了那里再重聚也很方便。
　　“少校，那你可得早一些啊，我一个人很慌的。”
　　戴黎:“不是还有中将阁下和他的雌君在吗？”
　　肖歌:“不一样，长辈和同龄人是有差别的。”
　　戴黎笑笑:“知道了。”
　　见惯了少校穿军装的模样，真的很想看他穿其他衣服是什么样子。
　　肖歌坐在飞行器上，看着窗外，回忆着戴黎最后那个微笑，不着边际地想。
　　“小歌。”中将阁下喊他。
　　肖歌忙回神:“在。”
　　戈维中将:“等一下到场后，我会为你引见几个人，你要做好准备。”
　　肖歌点点头，郑重道:“会的。”
　　戈维中将笑言:“不用紧张，只是几名雌虫。”
　　肖歌:……您直接说介绍几位相亲对象不就好了吗？
　　“不过，”戈维的面色稍稍严肃:“对于其中一位，你要格外注意一些。他是这场宴会举办地的主人。”
　　肖歌:“发放邀请的那位？”
　　启光节的大型宴会多为邀请制，高位虫族向其他虫族发出邀请函，接到邀请的虫族可以选择前往或拒绝，并照此意愿进行回函。
　　对于受邀者而言，收到邀请代表着一种荣誉，相对的，对于邀请者而言，能够邀请更多符合其阶层地位的虫族，也意味着更强的影响力。
　　戈维中将摇摇头:“不，他们不是同一位。发出邀请的是一只雄虫，混迹政界，背靠世家，贵不可言。
　　“而那位举办地的主人，则是位星际大商。”
　　肖歌:“商人？”
　　是怎样的星际大商，能让中将如此郑重地对待？
　　戈维中将思索着说:“隐形富豪，从不见诸各大财富榜，我其实也并不了解他到底拥有多庞大的产业，有多强大的财力，但有一点是上层虫族都心知肚明的。”
　　肖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戈维中将压低声音:“如今的首相，之所以是首相——”
　　控制选举？！
　　这还不是一个国家的选举，是一个种族、一个星球的选举……
　　肖歌内心刷了满屏的乱码，这哪里是商人……这分明是资本家，还是要加上“超级”这种前缀的资本家。
　　肖歌声线有些不稳:“就他一个？”
　　戈维中将:“首相背后当然不止他一个，但他肯定是商界的代表，牵头的那位。”
　　……这样的大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宴会上？
　　且慢，莫非一直是他误会了，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宴会？
　　紧急培训一个月也根本不是因为他平民出身，而是因为这确实是个重大场合？
　　一直把启光节前夕的晚宴当成普通年会加相亲晚会的肖歌，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与混乱中。
　　突然就很想念礼仪与舞蹈课的两名老师。
　　我觉得我学得还不够扎实，求您们再给补补课吧！
　　卡维斯先生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拍拍肖歌攥紧在膝盖上的拳头。
　　“不用紧张。只是见一面，那位阁下是出了名的随和。”
　　一贯温淡疏离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关切神情。
　　肖歌抬头勉强一笑:“谢谢您，卡维斯先生。”
　　卡维斯回以一个微笑。
　　于是，这一路上，肖歌都在默默地做着心理建设。
　　高贵而又坚定的社会主义无产阶级斗士，绝不为资本主义的獠牙吓退。
　　饶是如此，下飞行器的时候肖歌还是没出息地一阵腿软。
　　控制选举的大佬都到场了，其他领域的大佬还会少么？
　　少校，你什么时候来啊……


第24章 
　　飞行器是在宴会厅大门口停下的，就算再不想面对现实，也不能赖着堵门。肖歌几经建设最终还是走下了飞行器。
　　一个月来的严格训练，成功让他在心里泛怂的情况下保持住了良好的仪态，如果不注意他绷紧的下颔，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这只雄虫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虫星的盛夏时节与地球上的夏季十分相像，同样昼长夜短。此时，已至夜晚，天空中的恒星已经匿迹，但天色还未沉入黑暗。
　　天际呈现出一片墨蓝，深邃神秘，很像戴黎的发色。
　　肖歌突然警醒。
　　他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联想？
　　一定是他太紧张了，所以格外想念熟悉的人，就和他刚来虫星时，特别想念导师和同门一样。
　　一定是这样的！
　　肖歌顺利地安抚住自己，暗暗做个深呼吸，跟随戈维中将走向宴会厅。
　　门口的侍者接过邀请函，恭敬地打开大门。
　　公民身份识别感应器与人工智能技术刚刚出现时，几乎所有场所都以使用高科技为潮流。而当这两项技术趋于成熟后，贵族与富商们却又开始以使用人力为荣。
　　人们似乎都默认一则公理，越是铺张，越是精细，越是与时代脱节，便越是彰显身份。
　　厚重的大门缓慢开启，有意作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古老神秘，几乎让人以为在开门之后就能够闻见积年尘土的气味。
　　辉煌的烛光映入眼中，成排成行的蜡烛在烛架上安静燃烧着，室内的空气却十分清新凉爽，没有一丝烟火气。
　　虫族优异的视力让肖歌得以看清蜡烛的真相，任凭人来人往带起多少微风，烛焰与蜡泪纹丝不动。
　　那是高度仿物制作而成的装饰灯。
　　地上铺设的是深红色的地毯，柔软厚实。
　　虫族以红色系为尊，无论是浅红、深红、正红还是玄色，皆为正色。
　　深红暗棕相衬，显得场面极为大气恢宏。
　　大门的正前端，大概二楼的高度，有一方平台，大概是重要人物发言的地方。
　　整间宴会厅呈六边形，形似蜂巢中的一个小单元。大厅面积极广，被分割成多个功能区。
　　目前在场的虫族不多，但场面也称不上冷清，他们衣着华美，结伴来往，灯光映着酒杯，淡金色的藤花酒在杯中摇摇晃晃，倾入唇间。
　　宴会厅中相聚的虫族，大概有五分之一是雄虫。
　　外界难得一见的雄性，在这里比比皆是，单看这大厅里的盛景，几乎让人遗忘了现今虫族雌雄比状况之严峻。
　　有虫族见到戈维中将一家到场，便上前交谈，最终多半笑吟吟问一句:
　　“这位就是您那位从地球带回来的养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如果有迎娶雌君的打算，还请务必考虑一下我的子侄/兄弟。”
　　肖歌带着得体的笑容，看戈维中将一一回应，心里倒是渐渐放松。
　　果然还是年会加相亲晚宴。小场面。
　　忽见戈维中将与对话者低语几句，而后对方指了个方向，便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戈维回头对肖歌道:“我刚才问到了那位宴会厅主人的位置，现在先过去见见他吧。”
　　肖歌:“……好。”
　　刚才还说是小场面，这么快就要去见大佬了么……
　　肖歌心情复杂地跟着中将阁下，穿过藤花酒塔，绕过舞池，走进休息区。
　　一道熟悉的身影被众星拱月般围着，正同几名宾客讲话，见到肖歌三人进来，便浅淡一笑，三言两语结束眼前的话题，转而朝他们走来。
　　雌虫眉眼间的笑意牵动了眼尾那点艳红泪痣，显得极为真诚。
　　仍是那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容，略偏阴柔的气质被一身黑色正装压住，衬出几分平日难见的整肃。
　　“连先生。”戈维中将朝他点点头。
　　雌虫笑意越发柔和:“戈维阁下，卡维斯先生，还有——”
　　他的目光依次移动，最后落在尚未成年的雄虫身上。
　　“肖歌大人，好久不见。”
　　肖歌笑容僵硬:“连……先生好。”
　　怎么是他
　　在医院里的时候说什么来着？连老板果然不止是个商人吧！
　　为什么他几个月前，初来乍到就能碰上关底boss级别的大佬
　　认识的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控制选举的超级资本家，这种震惊又梦幻的感觉，不亚于当初得知自己真实种族时的感受。
　　这个时候不配个天边响雷，都对不起这么精彩的剧情点。
　　可惜此时的虫星首都天气正好，万里无云，没有半点要打雷的迹象。
　　戈维中将很意外:“你们认识”
　　肖歌勉强一扯嘴角:“嗯，认识。”
　　这只虫还进过您的府邸呢，小Q没告诉过您吗？
　　连柏召听了这个回答只是笑笑，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承，只是和戈维中将夫夫两进行了非常正常的对话。
　　虽然没有得到有效反馈，但就肖歌对连柏召的了解来看，对方显然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
　　肖歌站在旁边，一面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一面拼命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挽回。
　　其实关系还挺好的，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呢。
　　他在虫星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最近见的少了，但以前来往还是比较多的。
　　可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即使不挽回这句错话也没什么关系，自从回绝了连柏召所坦白的心意之后，他便一直有意回避对方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无论回复“认识”，或者“见过几面”，还是“朋友”，本质上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原本想的就是淡化两人间的关系，辜负一时总好过委屈人家一生。
　　更何况连老板一介大佬，有的是选择的余地，他只要不耽误对方，就是积德了。
　　关窍想一通，肖歌整只虫压力都轻了。
　　就在这时，正和戈维中将聊着日常闲话的连柏召突然看了他一眼，而后朝戈维道:“中将阁下，请问我能否和肖歌大人单独说几句。”
　　雌虫的微笑亲切温和，满是善意。
　　戈维中将稍作犹豫，转头看向肖歌。
　　肖歌朝中将眨眨眼睛，拼命暗示:拒绝他，不要不要不要。
　　戈维了然地点点头，然后——
　　“当然可以，我和卡维斯先去主厅了，祝你们聊得愉快。”
　　肖歌:……笑容破碎。
　　暗示失败，到底不是亲生的。
　　视线胶着在中将夫夫背后，万分留恋，非常想要跟着离开。
　　连柏召从桌上取了茶壶和杯子，倒出一杯热腾腾的果叶茶递给肖歌。
　　“还没有成年的话，最好少沾酒精，虽然宴会上提供的藤花酒度数很低，但依旧会对您的身体产生负担。”
　　肖歌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关于我的身份，一直以来都对您有所隐瞒，您会介意吗？”
　　肖歌想了想，自觉很讲道理地说:“算不上隐瞒，毕竟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达到亲密的程度，只能算泛泛之交，如果逢人便道自己身价几何，反而会比较奇怪吧。”
　　连柏召嘴角的笑意未变，目光却微微低垂，看起来有些低落的样子:
　　“在您看来，我们只是泛泛之交吗？可是在我心里，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已经可以谈婚论嫁的了。”
　　肖歌默默在心里抹了把脸。
　　太凶险了，场面真的太凶险了。
　　“连先生说笑了……以您的外貌性格、身份地位，应该不会缺少雄性的青睐，何必执着于我一个毫不出彩的平民。”
　　“我的身份地位”连柏召笑容轻柔，语气舒缓:“我所拥有的这些俗物有能入您眼的吗？如果您愿意娶我，这一切就都是您的了。”
　　四舍五入，就是江山为聘，哦不，江山为嫁啊……
　　明明是很浪漫的说法，肖歌却感到一阵牙疼。
　　“连先生，我是个很感性的人，不能在双方感情不平等的情况下谈婚论嫁，我对您没有对爱人的那种感情，所以不能答应您，很抱歉。”
　　连柏召轻轻叹了口气:“以前一直想让您改称我的名字，可惜现在您连‘老板’这个称呼都不愿意使用了。”
　　看着肖歌欲言又止的样子，连柏召接着道:“您现在，究竟是因为不喜欢男人而不喜欢我，还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
　　肖歌很果断地答:“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连柏召宽容地笑笑:“是我太着急了。还是之前那句话，如果您哪天接受了男性，请务必考虑我。”
　　有侍者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连柏召歉意地看向肖歌:“有件事必须由我去处理，只能先失陪了。”
　　肖歌:“没关系没关系，您先忙吧。”
　　正好松口气。
　　每每与连老板相处，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中。
　　至于娶他什么的……肖歌想都不敢想。


第25章 
　　柔顺亚雌取来崭新的深色礼服，恭敬地奉到眼前。贴身侍者将它展开，披到主人的身后。
　　白玉般的修长手指从衣袖中穿出，呈现淡蓝色的静脉血管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扣子系到上方第二粒，留出一小段白净皮肤。
　　独属于雄虫的精致面容，完美得仿若神子。艳红薄唇抿出一个锋锐的弧度，鼻梁高挺，酒红色的瞳眸漾着明亮神光，引人沉醉。
　　坐上椅子，另一名亚雌仆从单膝下跪，手脚轻柔地为他换鞋。
　　手边，整排饰物在红色法兰绒布上码放得整整齐齐，静待挑选。
　　纤长的手指在饰品上方掠过，一片正红映衬得手指越发白皙晃眼。
　　指尖悬停，点中一枚戒指，戴上右手中指，又拣了一枚造型古朴简约的胸针，别在左侧。
　　管家从门外走入，浅淡的信息素气息彰显着他同样作为雄子的身份。
　　“先生，时间到了。”
　　“那就走吧。”
　　跪在地上的亚雌起身退开，手制皮靴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压出浅浅的凹陷。
　　每一步都迈得十足矜贵，如同歌中所唱的白玫瑰，令人甘心伏地，任其践踏。
　　虫星首都飞行器限高之上，专门开辟的特殊航道上没有任何阻碍，直接便可降落到宴会举办地的建筑顶层。
　　飞行器的舱室平缓下降，贴至地面，舱门打开，搭上贴身侍者伸出的手臂，一步步缓慢走出。
　　宴会厅的所有者早已等候在前，俊美面容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
　　行至面前，收回搭在侍者臂上的手，伸向对方。
　　烙印妖艳雌纹的手牵过带戒指的手，星际大商顺从地低首，将额头贴上那白玉般的手背。
　　“夜安，拜伦阁下。您耀眼的容光令群星都黯然失色。”
　　雄虫收回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酒红色瞳眸柔光点点:“柏召，我说过，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克拉伦斯。”
　　连柏召站起身，闻言只是笑笑:“阁下，单独的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
　　克拉伦斯—拜伦，本次宴会的主办人。
　　以军政为根基的旧贵族代表者，真正站在虫族金字塔最尖端的少数者。
　　坐在专属休息室的沙发上，将静置在醒酒器里的藤花酒倒入高脚杯中，轻轻摇晃。
　　淡金色的透明酒液折射着灯光，显得格外华丽。
　　“这次宴会，您没有邀请那位少帅吗？”
　　连柏召不喜酒精，手边放的是一杯热茶。
　　“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弟？”克拉伦斯轻笑，抿了口杯中的酒:
　　“他都说了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不接受任何来自家族的帮助。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邀请一个平凡无奇、毫无潜力的军雌？”
　　连柏召垂眸，转了转杯子，看果叶在茶中飘动:“他在军中的晋升速度不是很快吗？”
　　克拉伦斯挑挑眉，不以为意:“上尉？还是少校？他说只凭自己的能力，难道还真的没人拉他吗？”
　　连柏召点点头，笑:“就是可惜了戴黎。堂堂元帅府，压着一位平民出身的小小少校，可真是……体面。”
　　“戴黎，”克拉伦斯放下酒杯:“那只接近纯血的雌虫？唯血统论早已经过时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连柏召:“我更欣赏除却背景与基因，而本身拥有强大潜力的虫族。”
　　连柏召笑道:“戴黎不算庸碌。”
　　岂止不算庸碌，这位少校曾博得过多少惊叹。
　　克拉伦斯浅浅叹息，却不是为了明珠暗投的少校:“太明显了。”
　　他摇着头说:“太明显了，柏召。你希望我出手干预，好让戴黎回到军部。这么大动干戈，最终却只是为了一只雄虫。”
　　连柏召低垂着眸子，笑而不语。
　　克拉伦斯用指尖点着酒杯的杯托，细微的震动传导至酒杯上方，在液面上泛起圈圈波纹。
　　“我用了数年的功夫，都未能打动你。同样的事，那只雄虫用了多久几天？几个月？柏召，这真是太令人感到伤心了。”
　　连柏召抬起眼，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感情并非唯一的考量。”
　　克拉伦斯嘴角仍挂着笑，但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所以我才格外难过，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们之间才是最合适的。以连先生的智识，难道不这么想吗？”
　　连柏召笑容未褪:“正是因为太过合适，所以才对我尤为不利。”
　　克拉伦斯收回目光，恢复下巴微抬的骄矜姿态:“连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与之相伴的是每一任强势的当家主雌，与越发默默无闻的雄主。
　　“我以为，柏召是不同的。
　　“难道说，你不想改变吗？纯粹的资本，在虫族政坛里只能拉拢新贵，首相十年一换，你——不累吗？”
　　连柏召半分不退，笑意吟吟:“可是，尊贵如您，不也在觊觎财富的甘美？”
　　“或许我还觊觎财富的拥有者。”雄虫微微倾身。
　　连柏召只是笑笑:“我先前只是说感情并非唯一考量，您怎么确定我对他毫无爱慕？或许我只是基于这一考量将您排除在选项之外，而他却恰好合我心意呢？”
　　“有什么关系？”克拉伦斯反问:“无论原因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已定的结果。”
　　“那么，”连柏召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认真:“作为一只雌虫，我也想请问大人一句，不论几分，您对我怀有真心吗？”
　　修长的手指顺着玻璃杯脚向上，划过杯壁，在杯口抹过一周，抬起。
　　克拉伦斯看看自己的手，忽然扯出一抹浅笑，将手伸向对面的雌虫。
　　连柏召的视线落在那只手所戴的戒指上。
　　古朴简约的样式，暗金色，右手中指。
　　在虫星，代表着直白热烈的倾慕。
　　“如果你同意……”
　　连柏召牵起那只手，浅淡的雄性信息素气味缠上鼻端，美妙惑人。
　　只需要在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他与他的一切都将被这只雄虫接受，从此，再也不必挣扎在无尽的虚空中。
　　连柏召注视着那双酒红色眼眸，轻轻松手:
　　“抱歉了，大人。”
　　克拉伦斯遭遇拒绝，面色也不见尴尬，径自收回手，携了酒杯轻抿一口。
　　外间有敲门声响起。
　　侍者回报，晚宴即将开始。
　　“该致辞了。”克拉伦斯站起身:“对了，柏召。”
　　他微微笑着:“你不介意我找那只雄虫聊聊吧？”
　　连柏召:“这是您的自由。”
　　“不怕我刁难他？”
　　连柏召笑意柔和:“您？还不至于。”
　　——————————————————————————————————————
　　肖歌回到大厅时，没能找到戈维夫夫，倒是正好撞见戴黎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礼服，显得格外挺拔俊朗。由于礼服较平时所穿的军装更多几分装饰，因而给人感觉更加鲜亮。手上多了一副手套，洁白得抢眼，很有指挥官的风采。
　　军雌的服装线条很硬，衬得肩背挺括，腰腹紧实，仿佛用文明的外壳，将野性与力量之美牢牢捆缚。
　　肖歌初见之下不由愣住，这样的形象，在直男审美中也是属于相当帅气的范畴。
　　这要是在地球，他是万万不愿意和这种人一块儿出去的，在女孩子们面前的风头都被占光了好么！
　　“少校。”被嫉妒唤醒了神智，肖歌快步走近对方:“你晚了。”
　　戴黎看看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阵:“不算晚，我回去喂了兔子。”
　　肖歌没有养殖宠物的经验，也毫无天分，哪怕是照着大师兄那份详细到打雷下雨天兔子食料要减多少粒的说明书，都能养的一头雾水。
　　反倒是戴黎，平时冷冷淡淡，在这种事上却展现出了异常的耐心。
　　兔子窝是他铺的，兔子食是他喂的，除了清理废料有AI代劳外，这只垂耳兔能存活至今全靠戴黎一手拉扯。
　　肖歌曾经评价过:半个爹了。
　　戴黎斜瞥他一眼:跟你比起来，亲爹都不止。
　　肖歌一气之下想给兔子起名儿子，后来一想，要真这么喊，岂不是人人都能是亲爹？
　　亏。
　　可这兔子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在起名方面，肖歌戴黎两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废，在连续枪/毙了十几个诸如“黄豆”“小米”之类的名字后，这件事便被无限搁置了。
　　此时，宴会厅里的肖歌闻言，选择原谅他:“算了，我刚得知一件特别让人震惊的事。”
　　戴黎示意他接着说。
　　肖歌的表情心有余悸:“你还记得那个连老板吗？就医院里见面时，在旁边削水果那位，学校旁水吧里也碰上过。”
　　戴黎点点头。
　　肖歌:“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个餐厅老板，没想到人家居然是个超级大亨啊！”
　　戴黎的反应很平静:“嗯。”
　　肖歌感觉不对:“你早就知道”
　　戴黎:“我以为你也知道。”
　　肖歌:……
　　肖歌:“不好意思，我外星来的，情报比较落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cerifolia小天使的地雷，比心～
　　也谢谢评论区小天使们的留言鼓励，每一条评论都是我每天码字的重要动力。（认真脸）
　　谢谢小天使们愿意看我写的文，虽然现在这些文字还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会努力，一点一点把它变得更好的。(^_^)


第26章 
　　肖歌拉着戴黎猫在角落里说闲话——主要是肖歌在说，戴黎偶尔附和。
　　虽然对方话不多，但能从闷葫芦进化成现在这样偶尔能吱声的存在，肖歌已经很满意了。
　　正把话题往不着边际上扯，忽然发现周围的光线暗了一度。
　　架上的烛火开始摇曳，向同一个方向拉长，垂至地面的桌布与长达十数米的猩红窗帘也同向飘动。
　　仿佛室内兴起了一阵龙卷，裹挟着厅中的一切元素随风而舞，可体表却感受不到半点空气流动。
　　攒动的烛火上分离出一个个小光团，螺旋向上，汇聚着朝大厅中央飞去。
　　宾客们不由自主地从各个地方走出，跟随光团聚拢在宴会厅主厅。
　　细小的光团旋转着浮动在空中，最终汇聚到大门正对的那方平台上，如萤火，似飞絮。
　　明亮，又宏伟。
　　有颂唱声响起，不高不低地盘旋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仿佛圣堂中的高洁之音，轻灵、空旷、悠扬。
　　光团舞动，在那乐声唱至最高音时倏然粉碎，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光落下、消失。
　　与此同时，平台上摆放的大量烛火被瞬间点亮，成为整个宴会厅最为耀眼的地方。
　　一名雄虫从后方从容走出，站到平台前端。
　　黑色的哑光绒布长靴搭上暗红礼服，胸口别了一枚古朴胸针，过分白皙的手上只戴了一枚样式简约的戒指。
　　精致的面容完美若神子，酒红色的眼瞳蕴满神光，黑色碎发长短适中，打理得仔细。辉煌烛火为他镀上一层薄金，通身上下流溢着一股贵气。
　　下巴微抬，视线略垂，十足矜贵的做派，却不会令人感到厌恶，反而让人觉得本就应该这样。
　　周围的灯火再亮，也远不及其盛极容光之半分。
　　【他天生就该受人仰视，被捧在虫群之巅。】
　　肖歌看着台上被群光拥簇的雄虫，脑中莫名出现这样一句话。
　　晃回神，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
　　刚才总不至于只有他一个人看呆了吧？
　　眼神四处飘着，冷不防撞上身边戴黎的目光。
　　戴黎微微侧头。
　　怎么了？
　　肖歌摇摇头。
　　没事，没事。
　　总不好说，他刚刚看一只雄虫看呆了，想瞧瞧是不是只有他一个这么丢人吧……
　　台上的雄子开口了，温淡恬然的语气，仿佛不是在千余名非富即贵的虫族面前致辞，而是在与寻常亲友闲话家常。
　　提琴般低沉磁性的声音，被平台上的隐形扩音屏障均匀扩散，听起来如同响在耳边一般。
　　“诸位，夜安。我是本次宴会的举办者，克拉伦斯—拜伦。
　　“启光节前夕，诸位能够应邀而来，参加这场晚宴，鄙人深感荣幸……”
　　标准流畅的虫族语，字正腔圆，没有带上任何口音，非常纯粹的语言。
　　台上的雄虫唇角微微上勾，显得礼貌又疏离。肖歌仰视着对方，听着耳边低沉的声音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意着那声音本身，体会着那柔滑音色从耳中淌过的质感。
　　从来没发觉过，虫族语竟然能这么好听。
　　“最后，祝愿各位今夜愉快。愿女王保佑你们。”
　　台下响起祈愿声:
　　“愿女王眷顾吾等，愿虫族永远昌盛。”
　　整齐的声音将肖歌拉回现实。
　　悦耳动听的虫族语从众人口中说出，顿时显得朴实无华，毫无特色。
　　肖歌默默想着，慢慢抚上自己的脸，同样精致却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此刻烧得微红。
　　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下子从直男弯成一个雄性恋。
　　不得了，台上这只雄虫真的不得了。
　　简直是妖孽啊……
　　不，不能说是妖孽，那是男神，是男!神！
　　对了，他男神刚刚说自己叫什么？
　　克拉伦斯……拜伦？
　　不是个好记的名字，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几遍，抬头，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肖歌大人，”雌虫笑得眉眼弯弯，极富亲和力:“晚宴开始了。”
　　肖歌左右看看，虫群确实已经散开，周围灯火重新亮起，台上的克拉伦斯也早已不见踪影。
　　满心遗憾，那么耀眼出彩的人，他还想再看一眼。
　　“请问，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雌虫弯下腰，朝他伸出手，发起邀请。
　　肖歌退后半步:“抱歉，我对跳舞不太擅长。”
　　“没关系，不熟悉的舞步，我可以带着您。”连柏召仍是专注地看着他。
　　肖歌:“实在抱歉，我可以拒绝吗？”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能当吊备胎的渣男。
　　“只是一支舞而已，连这样都不行吗？”
　　连柏召的笑容看起来维持得有些勉强，眼角泪痣微微晃动，好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肖歌压力很大。
　　就是觉得不会只有跳一支舞这么简单，他才不想答应的啊！
　　以前就是被这么一副示弱的外壳哄骗得原则尽失，吃一堑长一智也该知道不能心软了。更何况刚刚得知这位还是个大佬，跟“可怜”一词沾不上半点关系，就更不能随便妥协了。
　　可惜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没犟赢过连柏召，于是只好东躲西藏地避开他。但显然的，有些人就是连躲都躲不起。
　　“不好意思。”肖歌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了，回头一看，是戴黎。
　　少校站在肖歌身后半步，对连柏召道:“他先答应了我。”
　　连柏召直起身，询问式地看向肖歌:“是这样吗？”
　　肖歌赶紧答:“对，没错。”
　　笑容重新挂上脸，连柏召随和地道:“那就下一支。”
　　戴黎:“抱歉，下一支也是我的。”
　　看戴黎的态度，如果继续数下下支，必然还会得到一个“是他的”回答。
　　连柏召也不做无用的纠缠，只是很遗憾地道:“那就只有等两位跳完了。”
　　说罢，他眉眼带笑地与戴黎对视一阵，而后朝肖歌欠欠身便离开了。
　　肖歌有些心虚地看看四周，天真地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刚刚拒绝了大佬吧。
　　然而事与愿违，连柏召作为宴会中心之一，自带目光吸引的效果，虽然没人对刚才一幕指指点点，但仍有视线有意无意地瞟过来。
　　“不用在意。”戴黎引着他进入舞池。
　　虫族的舞会没有开场舞，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入场。
　　此时，舞池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虫族从最基础的舞步开始预热了。
　　肖歌:“太引人注目了。”
　　戴黎:“不会。邀请与拒绝，在舞池边都是常事。”
　　肖歌仍有些担忧:“少校，你……不会因此得罪他吧？”
　　戴黎摇摇头:“在虫族，任何对于雄虫的追逐行为，都不计入正常交际的范畴。”
　　“追逐”两个字被咬了重音，少校的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调侃。
　　肖歌无奈地笑笑，手底来自戴黎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出，烧得他有些不自在。
　　“少校，谢谢你。”
　　戴黎:“不必客气。”
　　肖歌:“如果他等会儿再来呢？”
　　戴黎笑:“那我们就只好一直跳到终场了。”
　　少校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肖歌的身影，轮廓清晰，目光澄净。
　　随着位置的移动，不远处的灯火在他眼中摇晃、变幻着，唯有雄虫的身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中央。
　　肖歌看着他的双眼，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置身星辉之下。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可闻，舞曲的旋律在耳中渐渐隐没，只剩下鼓点打出的节拍，和彼此踏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直跳到终场……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实现。
　　当一曲终了，新曲未启时，一名亚雌侍者穿过人群，走近两人。
　　“两位好，请问您是肖歌大人吗？”
　　肖歌有些疑惑:“是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亚雌侍者恭恭敬敬地答:“拜伦先生对您重返母星的经历很感兴趣，希望能见您一面。”
　　拜伦先生？
　　心跳骤然加速。
　　肖歌审慎地问:“请问是哪位拜伦先生？举办宴会的那位？”
　　侍者:“是的，大人。”
　　他男神说要见他！
　　肖歌捂捂胸口，将堵在心头的土拨鼠尖叫强行按捺下去。
　　很、很感兴趣什么的……咳。
　　压一下翘起的唇角，感觉脸上又有点烫，轻轻咳嗽一声作为掩饰:“这是我的荣幸。”
　　转而向戴黎道:“少校，实在不好意思，要失陪了。”
　　戴黎微微皱着眉，好像正在沉思，闻言缓缓摇头:“没关系。”
　　又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出口。
　　肖歌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
　　戴黎:“没什么，不必在意。”
　　只是想起了一些流言。
　　作者有话要说：咳，那个，肖歌的反应其实和直女看到了非常优秀而且漂亮的小姐姐会很赞叹是一个道理。表现地确实没出息了点，但他不会弯成雄性恋的。
　　（虽然我在码字时，一度产生了某些十分混邪的想法……）
　　不争气的少帅不是指戴黎，这条线不清晰是我情节安排的锅，如果前期节奏放缓一点，刻画再深入一点，应该就比较好猜了。_(:3」∠)_
　　说起来，评论区里的心灵鸡汤已经演变为心灵暴击了么……在我最近的日常里，有一项是早上醒来打开晋江APP，点开评论，然后满脸微笑安详捂心。
　　我也爱你们呀(*/ω＼*)。你们怎么会这么好（捂脸），真的好担心会辜负小天使们的期望啊。


第27章 
　　跟着侍者穿过数个房间，来到一间中转室。
　　中转室类似于数百年前一种名为“电梯”的设施，常用于垂直距离间人与物的传输。
　　比起电梯技术，中转室的应用范围更广泛，所受限制更少，安全系数也更高。
　　随着科技的进步，建造中转室所需花费的成本也在不断降低，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
　　就如同随身光脑有新旧款式，同样是光脑，其实际价值却相差巨大。中转室也是一样，运用最前沿、最尖端技术建造的设施，建筑成本远高过普通站点。
　　宴会厅所用的中转室便是属于这一类。
　　室内风格与整个宴会厅如出一辙，完全没有其他中转室满目白色的超未来感，仍是浓重的复古华贵风，感官上毫不突兀，进入其中半点没出戏。
　　智脑自动投影出两本厚重的书典，悬停在半空中，一页页翻开。在快速略过的书页中，肖歌眼尖地看到些残旧的法阵与公式，书写笔记的文字也是晦涩艰深的陌生字符。
　　看来是中古世纪魔法风，虫族也有这个风格背景吗？
　　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书页已经停留在书本正中的位置。
　　泛着荧蓝色淡光的星际通用语标示着楼层，旁边还有切换虫族语的选项，肖歌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侍者，对方已经点选好了楼层。
　　于是，肖歌选择“放弃操作”，而后看着书典轻轻合上，轻盈地朝斜上方飞走，转眼没入中转室的墙壁中。
　　没有感受到任何震动，或者失重、超重感，仅仅站立几秒的时间，中转室的门又打开了。
　　侍者率先走出，站在中转室外，朝肖歌微微躬身，比一个“请”的手势。
　　猩红地毯铺遍走廊，踩上去柔软密实。
　　廊侧两边挂着一幅幅油画，人物、风景、战争、历史，题材各异，唯独没有宗教——虫族只崇拜女王。
　　走廊并不长，尽头只有一扇门。
　　侍者上前，轻扣三下。
　　锁眼传来轻轻一声“咔”，门开了一条缝。
　　侍者拉着门把手，将门打开，恭敬地对肖歌道:“大人，请进。”
　　肖歌朝他点点头:“谢谢。”
　　从室内的装修来看，像是一间书房。
　　房间内同样使用仿蜡烛的灯照明，光线色泽柔和温暖。
　　环形的书架拱卫着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房间的另一侧，则是几张沙发配上一张茶几。
　　办公桌与沙发之间，则是两张座椅加一个圆桌搭出来的小区域，拜伦正坐在那里，举着一杯酒放在鼻下细闻。
　　看到肖歌进来，克拉伦斯—拜伦放下酒杯，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肖歌吗？过来，这边坐。”
　　肖歌坐到他对面，神情有些紧张:“拜伦先生，您好。”
　　他男神近看更好看了啊！
　　这双眼睛、这双酒红色的眼睛……天啦，怎么会这么深邃漂亮！
　　“不用这么拘谨，”拜伦拿过茶壶，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肖歌面前，温声道:“卡维斯的雌父也姓拜伦，算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表舅。”
　　还有这么一回事吗？
　　肖歌有些意外。
　　拜伦看到他略显迷惑的样子，笑了笑，接着说下去:
　　“关系有些远，可能他们没和你提过关于我的事。不过，他们两位的故事在虫族可是一段佳话。”
　　肖歌表示他见识浅陋，连这段佳话都没听说过。
　　拜伦面色温和，如同平常长辈对待家中孩子那样，说起往事:
　　“当年，卡维斯和还是少将的戈维在一场庆功宴上结识，仅仅见过一面就相互吸引，来往一段时间后，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居然真的是真爱吗……？
　　肖歌回忆着戈维中将与卡维斯先生相处的点滴，可他实在找不到太多的温情。
　　但要是说两人间感情淡漠却也不中肯，毕竟除了日常生活外，还有一点额外的佐证。
　　“难怪戈维阁下只有卡维斯先生一位雌君。”
　　这在雌雄比悬殊的虫族，是极其难得的。
　　拜伦却是笑了:“关于这一点，倒也不全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
　　“戈维是出身平民的雄子，没有进愿所，反而一意孤行走了军旅的道路。卡维斯的家世比他高一些，婚姻中的主动权有所倾斜，这才是主因。”
　　肖歌愣了一刻。
　　来到虫星的时间稍久，适应了虫族因极端性别比产生的畸形社会制度，差点忘了撇除“性”之后的正常社会规则。
　　难以跨越的阶级，先天上就决定了很多事。
　　可他是真的遗忘了吗？还是选择性地忽视了呢？
　　他想起在医院里，连老板为他描绘的虫族社会框架。
　　平民皆入愿所，名门继承家业。
　　【社会的上层与底层总是不同的，不是吗？】
　　等一下，连老板
　　好像、也是一个地位背景远高于他的……大人物
　　拜伦见他皱着眉，陷入沉思的样子，不由轻笑:
　　“不用想这么多。虽然关系远了些，但我勉强也算你的长辈，在你回到母族之后一直没能抽出空来看看你，是我失职了。这段时间，你在虫星过得还习惯吗？”
　　双手贴上茶杯，温热的杯壁驱散了些莫名的寒意。
　　肖歌扯出一个笑容:“还好。戈维阁下和卡维斯先生都很照顾我。”
　　“听说你两个月前出了意外”拜伦眼神关切。
　　肖歌算了一下日子，对方指的大概是孽虫事件。
　　“有惊无险，多亏戴黎少校救援及时。”
　　拜伦点点头，浅笑:“戴黎是名出色的雌虫。”
　　肖歌意外:“您也知道他”
　　以拜伦目前展示出来的地位，并没有记住一个小小少校的必要。
　　毕竟就连戈维中将，在他面前都处于下位。
　　克拉伦斯—拜伦拿起酒杯，轻晃两下，杯中酒液折射着烛光，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地挟着杯子，看得肖歌一阵目眩。
　　“虫族近几代以来血统最为纯正的雌虫，无论在武力表现、还是战斗指挥上，都有不俗的成绩。在虫族上层很被看好。”
　　肖歌有些疑惑:“血统”
　　他从未在虫族听过这样一项衡量标准，或者说，他几乎从未在宇宙联盟的任何智慧生命群体中，听说过这种标准。
　　生物学中的“杂种优势”泛用于各个种族，即使是在这一特性表现不明显的族群，只要不涉及恶性遗传，也不会刻意讲究血统问题。
　　此时听到纯血一说，作为一名星际时代公民，未免感到有些新奇。
　　拜伦抿一口杯中的藤花酒，残留在唇上的酒液在灯光下显得晶亮。
　　灯下的贵族带着几分追忆神色，道:“虫族是天眷之族。”
　　漫长的寿命，强悍的肉体，制霸陆地与天空的能力，围绕女王而生、严密高效的社会制度。
　　“虫”这个种族，甫一诞生，就注定站在整个星球的巅顶。
　　可就是这样一个种族，在某一天，忽然失去了那冥冥之中的眷顾。
　　先是女王隐退，而后是雌雄比的严重失调，动荡、不安，战乱与纷争四起，直至秩序重新建立。
　　“你见过戴黎的翅膀吗？”拜伦问。
　　肖歌记起在金融圈边缘，被雌虫围追那次，戴黎带着他在小巷间狂奔，最后在死路前抱着他展翅飞起，登上用于接应的飞行器。
　　“见过。”
　　那双翅膀如同放大版的蜻蜓翅翼，轻灵、透明，在阳光下隐隐折射着瑰丽的光。
　　当时他只是觉得震惊，如今再回忆起来，却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美。
　　“现在的虫族，能够拥有翅膀的不过百人，翅膀足以支撑飞行的，不足十人。”
　　肖歌出于惊讶，微微张开嘴，然后猛然意识到这是在他男神面前，不能这么丢人，忙掩饰性的追问:
　　“拥有翅膀可以说明些什么吗？毕竟科学上，飞行技术已经成熟，天生制空的优势应该已经弱化了。”
　　拜伦温和地笑笑:“翅膀的战略意义，在星际战争中确实已经不大了，但它仍是一种标志，意味着个体素质无限接近古虫族。”
　　肖歌对虫族的历史了解不多，提到古虫族只能想到地球使团来访时，居住的宾馆中用于引路的小妖精。
　　挺……可爱的。
　　“古虫族是战争的代名词。”他男神说。
　　肖歌:……那这家宾馆还真是数典忘祖。
　　“无论是个体战斗能力、战争天赋，还是战争意识，遍数整个星际，没有哪个种族能与古虫族相比。”
　　肖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替宇宙联盟的成员星们松了口气。
　　拜伦放下手中的酒杯，万分遗憾地感慨道:“可惜，我族没落了。”
　　肖歌:有、有么？我瞧着挺欣欣向荣的……
　　看着他男神眼睑微垂，情绪低落的样子，就连身上自带的光都淡了，肖歌非常心疼，连忙安慰:
　　“种族总是在发展的，古虫族的历史纵然辉煌，祖先的生存模式也未必适合星际时代，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现在的虫族发扬光大。”
　　拜伦看着他，浅淡一笑，完美面容晃得对面人一阵晕眩，提琴般的音质低沉磁性:“说的对，最重要的是现在。”
　　说着，他伸手揉揉肖歌的头。
　　肖歌整个虫子都僵住了，内心不住刷屏:
　　我男神揉我头了啊啊啊啊！
　　好紧张，不知道我的头发手感好不好，扎不扎手。
　　他怎么这么苏！简直夭寿啊啊啊！


第28章 
　　“戴黎风头最盛时，曾被称作虫族中兴的希望。”
　　克拉伦斯—拜伦取过醒酒器，往杯中加了些酒。澄清的酒液在杯中累积，叠加出淡淡的金色。
　　未成年虫肖歌乖巧地喝口茶，接道:“那他呆在我这里不是太屈才了吗？”
　　“屈才吗？”拜伦轻笑:“对于大部分雌虫而言，追逐雄虫便是生命全部的意义所在。跟在你身边，不是距离目标更近了吗”
　　肖歌皱起眉，摇头:“不对，不这样是的。”
　　将雄虫、将性yu、将繁衍视为生命的一切。
　　确实有不少雌虫是这样想的。星际时代的公民不必为生计发愁，娱乐方式也多种多样，唯一需要追求、需要竞争的就只有“雄虫的青睐”。
　　非常合乎常理的想法，也是虫星政府愿意看到的情形。
　　但如果说戴黎也持有同样的人生态度，肖歌却无法苟同。
　　他仍记得在戈维中将办公室里，他们初见时那饱含锋芒的一眼，记得那天在别墅里冰雪消融的一笑，记得那个告诉他现在不完美的制度，不代表将来不完美的戴黎。
　　这只雌虫并不安于现状，他拥有更大的野心。
　　拜伦轻摇酒杯，闻言道:“你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肖歌答:“千人千面，总有不同的地方。”
　　拜伦想了想，侧头笑说:“有道理，是我轻慢了。”
　　烛光投到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深刻的五官将光影分割，每一帧剪影都如同精心拍摄的画面。
　　被对面的笑容猛然暴击，肖歌心里一阵小鹿乱撞，掩饰性地垂眸，喝了口茶。
　　美是美，但长此以往真的对心脏不好。
　　拜伦倒是一副毫无自觉的样子，顶着那张祸水级别的脸，抿了口酒，而后道:
　　“你过去二十多年都生活在地球上，可以为我说说那里吗？‘联盟新晋成员中发展最快的星球’，我一直对他很感兴趣。”
　　“当然。”肖歌忙放下茶杯，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地球不像虫族只有一个政权，那里同时存在数百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享有充分的自治权，并有一个统一的联合组织协调国际事务，负责星际间的交涉。
　　“初入星际时，各国本来是各自为政的，不过后来发现宇宙间强族林立，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得到最快、最有效的发展。几经协商，还是捆/绑在了一起。
　　“每个国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和特色，不过随着科技与社会的发展，这些民族特色都渐渐融合，并向新阶段蜕变了。”
　　拜伦:“文化遗失，不可惜吗？这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肖歌点点头:“确实有很多人感到可惜，但是，一方面来说，这些传统文化都有专门的实物保存和文献记载，不会真正失传，另一方面来说，时代在变迁，假设能用光动力来灌溉田野，谁又会愿意去踩水车呢？”
　　拜伦点头:“虽然不了解你所说的水车是什么，但我理解你的意思。”
　　在和平时代，曾盛极一时的事物退出历史舞台，多是因为使用者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这一点和虫族不同，对于我们而言，越是古老就越值得追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者在发展，而另一者正在衰退。”
　　拜伦晃晃酒杯，浅抿一口。
　　肖歌抿抿嘴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凡事都有两面性。”
　　传统文化当然有它的价值，但时代的变迁也是很客观的事情。
　　拜伦摆摆手，示意不必纠结:“那么，讲讲其他的吧，生活上呢？和虫星有什么不同吗？”
　　肖歌偏头想了一会儿:
　　“嗯——现在的虫族和人类在生活习惯上其实相差不大，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人类的国家与民族更多，融合时的碰撞与摩擦也更多一些。
　　“我们曾认为，人类是世界上偏见最多的种族，可在文化大融合后，我们又成为了一个十分兼并包容的种族。”
　　说完，肖歌顿了一下:“抱歉，我习惯了作为人类的思维，对自己虫族的身份还没有完全适应。”
　　下意识的，就把自己代入了地球人的身份。
　　拜伦很理解地点头:“人之常情。”
　　随后问:“这种包容，体现在哪里呢？”
　　“比如说——”肖歌稍稍拖长声音，似乎也在寻找合适的例证:“啊，比如说彩虹旗，非常典型的例子。”
　　拜伦饶有兴趣:“彩虹？雨过天晴后的景象，在虫族象征着丰沛的降水，和盎然生机。”
　　肖歌笑着接道:“彩虹旗在地球上寓意着，生命是多彩的，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属于自己的生活。
　　“喜爱男性特质的女孩子可以留着短发一身运动装，喜欢女性特质的男孩穿着裙子也不会受到歧视。
　　“不愿步入婚姻的人享受着单身或恋爱的生活，人们可以在大街上牵着同性恋人的手，并亲吻他们。
　　“虽然像我这样的直男直女仍是大多数，但是各种性别认知与性取向已被社会各界认可，只有主流与小众，而没有所谓的‘变态’。”
　　拜伦眉梢轻扬:“直男……是指？”
　　肖歌当机了一下。
　　不小心说溜嘴了……
　　并不是很想让男神知道他是个跨种族恋的终极异端啊……
　　“就、就是，仅接受异性作为伴侣的人……”肖歌含含糊糊，磕磕绊绊地说。
　　拜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缠:“虫族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一般而言只会另一性别产生兴趣，以往普遍认为人类的费洛蒙也是同样作用，看来并不准确。”
　　肖歌赶忙顺着他转移话题:“信息素吗？在虫星听到频率很高的词汇，但我对信息素好像不太敏感，没有太直观的感受。”
　　“因为你还没有成年，靠近些闻，会更明显。”
　　拜伦朝肖歌伸出手。
　　白皙如玉的手摆到面前，淡蓝色的静脉血管若隐若现。
　　肖歌心里还有闲情晃神:正统的蓝血贵族诶……
　　犹疑地看看对方，得到确定的眼神，肖歌的目光落回那只手上，小心翼翼地凑近细闻。
　　有浅淡的藤花酒香，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隐约的木质香气，混合在书房的纸质与油墨香中，又明显区别于那些气味。
　　没有强烈的针对意味和攻击性，但就是给人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很微妙，能够明确地感知到“这是属于他者的气味”。甚至能够从中感受到气味拥有者的特性。
　　强大，高贵。带着上位者的气质。
　　他初次见到拜伦时，听着他的致辞都能听得脸上泛红，嗅闻信息素应该是更加亲密的行为，可他却没有任何脸红心跳的感觉。
　　抬头看看拜伦。
　　他男神还是很帅很好看啊！
　　所以是什么原理呢？
　　克拉伦斯—拜伦看着对面的小家伙一副懵懂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怎么了？”
　　肖歌有些愣愣的:“没什么，就是在想……”
　　拜伦收回手:“嗯？”
　　肖歌组织了下语言:“信息素的特质是虫族主动赋予的，还是天生的？”
　　书上说，信息素可以做求偶、标记和震慑等用途，这些不同的应用方式，总不能用同一性质的信息素来进行吧
　　拜伦:“个体的外貌是天生的，但表情却是由自己控制的，信息素也是一样。”
　　是这样……
　　“怎么控制？难吗？”肖歌下意识追问。
　　没掌握好度，示好被当做挑衅怎么办？
　　拜伦浅笑:“哭和笑需要学习吗？时候到了，你自然就能掌握。”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就算掌握不了也没关系，虫族对于雄虫是很包容的。不过可能会有些麻烦。”
　　至于是哪方面麻烦，肖歌用头发都能想出来。
　　看对面的小孩儿满脸纠结，拜伦失笑，安慰他:“放心，真的不难。”
　　——————————————————————————————————————
　　结束谈话，肖歌在侍从引导下离开书房，回到大厅。另有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绕了出来，坐到拜伦对面。
　　“您想聊天就聊，何必一捧一踩呢？”
　　来人想要端起桌上被喝过的茶，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截下。
　　拜伦拿了只新杯子，重新满上一杯，搁到他面前:“有吗？我只是称述事实而已，除了戈维夫夫和戴黎外，其他人可是半句都没提。”
　　连柏召捧过新倒的热茶，不置可否。
　　拜伦慢悠悠站起身，来到连柏召面前，笑道:“倒是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宝？”
　　那孩子看着他时，眼神晶亮，满满当当都是发自内心的仰慕与崇拜，哪怕是他，看着那双眼睛也不住心软。
　　“坑这样的孩子，你也狠得下心？”
　　连柏召抬眼，睨他一下:“都说了，我是真心的。”
　　“你喜欢这样的？”拜伦满眼笑意，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将雌虫圈起来，缓缓俯下身。
　　完美的面容褪去高贵神情，雄虫望着他的表情澄澈到近乎天真。
　　连柏召愣了两秒，忍着笑偏过头去。
　　“阁下，自重。”


第29章 
　　肖歌回到大厅时，戴黎正和几名虫族说着话。
　　在他来时，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只听到几句诸如“以后联系”的场面话。
　　“回来了。”告别那几位宾客，戴黎转向肖歌:“还好吗？”
　　“挺好的，”虽然没头没尾，但肖歌知道对方指的是那场谈话:“拜伦先生很随和。”
　　“那就好。”
　　简短对话后，两人无言地靠墙站在一起，看着舞池。
　　下场的虫族们踩着节奏，动作整齐，礼服华丽的衣摆在空中带出一个个悠扬的弧度。
　　非常赏心悦目。
　　肖歌在虫群间看到了戈维夫夫。
　　卡维斯先生偎着戈维中将，眉眼间的淡漠隐去，带着浅浅的依恋与倾慕。
　　戈维中将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从动作上来看，也是非常温柔。
　　“戈维阁下和卡维斯先生还是很恩爱的。”看着看着，肖歌突然冒出一句。
　　戴黎转过头瞥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或许吧。”
　　肖歌有些奇怪:“不是说关于他们两位的爱情故事，在虫族广为流传吗？”
　　为什么会说“或许”？
　　戴黎:“在婚前，他们的确非常相爱。不过现在已经很难说了。”
　　肖歌:“有什么内情吗？”
　　年轻时看惯各路小说的头脑，瞬间罗列出几十种豪门狗血剧情。
　　总不会是戈维阁下看上了别的雌虫，却迫于卡维斯先生家的地位，不能娶回家，于是为这只雌虫爆发了无数矛盾吧。
　　戴黎语气随意:“戈维中将的政治立场，起初是中立的，包括现在也是倾向中立，但卡维斯先生的家族属于元帅一脉的阵营。所以，即使中将想要继续保持中立，由于婚姻的缘故，他依旧被视为元帅一派。”
　　以戈维中将的性格，可想而知，他在婚后的几年中必然吃过不少暗亏。
　　再浓烈的爱意，又怎能敌过日积月累的消磨。
　　肖歌很意外，他原本以为这场婚姻中的政治因素，到拜伦讲述的内容为止，就是全部了。
　　尚且青涩的雄虫被一连串现实砸得有些懵，喃喃道:“这才是全部的真相吗？”
　　他们两个站在大厅边缘，周围无人，非常方便讲话，因此忌讳不多。
　　“如果，”肖歌斟酌着词句:“如果他们婚前的地位更加平等一些，会不会好一点？”
　　戴黎:“假设他们地位平等，大概不会在一起，即便结婚，也不会是现在一雌一雄的局面。”
　　肖歌愣神很久，一点一点将思路理清。
　　“你说他们可能不会在一起，这我可以理解，世家的婚姻或多或少都会带有政治因素，是联合还是对立，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他们既然现在可以维持一雌一雄的家庭，说明这种婚姻形式在虫族中是被允许的，如果双方地位等同，相当于有了双倍于现在的社会影响力，为什么反而无法实现婚姻自主了呢？”
　　戴黎双手抱臂，目光不离舞池，华美炫目的景象浅浅映在湛蓝眼瞳上，如浮云，似幻影，几番流转，始终无法撼动深沉的内在。
　　“雌多雄少是时代的背景，婚姻地位则是贵人的体面。
　　“高位雌虫可以接受成为同样位次雄虫的众多伴侣之一。以此同时，如果有一名社会地位稍低、但富有潜力的雄虫，他们也不会介意成为他唯一的雌君。
　　“但如果高位雌虫下嫁低位雄虫，却不能保证唯一伴侣的地位，即是有损世家颜面。”
　　肖歌:“这只解释了为什么戈维阁下与卡维斯先生会保持一雄一雌婚姻的原因。”
　　那么，拥有更高地位的雄虫，明明已经脱离了一般社会规则的限制，却依然无法实现婚姻自主，又是因为什么呢？
　　戴黎转过头看向他:“你似乎仍然没有意识到，一只雄虫对于虫族而言，或者说对于虫族社会的各个阶层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又到底是怎样一笔庞大的资本。”
　　肖歌皱起眉:“这种说法……让我感到很不适应。”
　　戴黎:“但你可以理解。”
　　“对，因为我学社会学嘛。”肖歌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很不喜欢这种——”
　　他措了会儿辞:“将个体代换成物品的感觉。很压抑。”
　　戴黎:“只是方便叙述，见谅。”
　　肖歌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请继续吧。”
　　戴黎:“性别比是很客观的存在，不会因为个体的身份而产生改变。贵族阶层拥有的雄虫也很少。”
　　肖歌粗略指指宴会厅里，雄虫的数量占到了近五分之一:“说话要严谨些，我的少校，你真的确定？”
　　戴黎:“带出来给你看的而已。请帖有限，各个家族的雌虫没有全到，在场的雄虫也未必都是显贵出身。在这里，雄虫想要入场，要求比雌虫低的多。”
　　不过，门槛还是有的。即“社会地位稍低、但富有潜力”。
　　至于这个稍低，到底是多低……反正平民芯子的肖歌是不太敢乱搭话的。
　　“果然，”肖歌微微仰头，望不到过高的天花板，只能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烛台上:“阶级才是最难跨越的东西。”
　　戴黎轻笑两声:“难吗？你不就白捡了一位中将雄父吗？”
　　肖歌也笑:“是啊，我运气好嘛。”
　　戴黎继续道:“摒除生育的需求，也撇除婚姻的必要，仅谈最根本的，雌虫需要雄虫。”
　　肖歌微微偏头:“少校，我觉得这句话由你来说特别奇怪。”
　　戴黎轻挑眉梢:“为什么？”
　　肖歌沉吟着:“嗯……因为我觉得，你似乎不像其他雌虫那样，对雄性抱有热情。”
　　所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特别违和。
　　戴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雌虫需要来自雄虫的抚慰，很普遍、很常规的现象，严肃且严谨的生理卫生知识，有什么问题吗？”
　　肖歌忍着笑，肃了肃神情:“没有。您继续。”
　　总觉得少校有些被惹急了。
　　戴黎:“阶层较高的虫族，除非跌落阶级，否则他们无需、也不应该像平民那样去争取前往愿所的机会，于是婚姻就成为了虫族上层阶级最主流的选择。”
　　肖歌若有所思:“雌虫基数过大，哪怕可以向下稀释，也会过度饱和，于是高位的雄虫也会承担很大的压力。”
　　戴黎看他:“你觉得是压力？”
　　肖歌回视:“呃……利益？”
　　两人对视一阵，又各自移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笑。
　　肖歌一边笑，一边说:“我差不多明白了，谢谢你，少校。”
　　作为一个性冷淡，非要讲解这些也是很为难他了。
　　“明白就好。”戴黎的表情没有肖歌那么丰富，即使同样是笑，他也只是弯弯眼唇。
　　两人不知不觉间挨得很近，肖歌隐约闻到些浅淡的气味。
　　淡漠、广阔。很难用已知的气味来形容，自由浩淼得如同海风，却少了几分腥咸与苦涩。
　　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好像以前闻到过，却没有注意。
　　这是……什么？
　　肖歌抬头，看到的是戴黎难得浸透笑意的眼睛，没有浮华，也没有深沉，只是纯粹的笑意，点点星光被揉碎在那双湛蓝眼眸中，明亮得让人想要轻触。
　　——————————————————————————————————————
　　夜晚的梦境迷离虚幻。
　　光影迷蒙之地，似乎是宴会厅的舞池。
　　朦朦胧胧的，好像罩着层薄雾，又好像是周围的光芒过盛，掩盖了事物的轮廓。
　　有人向他伸出手，发起舞蹈的邀请。
　　他在浑浑噩噩间接受。
　　舞步是熟悉的舞步，两人间是仿佛磨合过千百遍的默契。
　　无言的、沉默的。
　　周边寂静得连音乐都没有，又好像在冥冥间能听到些微的琴音与鼓点。
　　他们旋转着，前进、后退、跳跃。
　　再高难度的动作都没能难住他这个舞蹈苦手，跳得尽兴且畅快。
　　舞曲与舞曲间没有停顿，他们一曲接一曲，乐此不疲，仿佛没有终场。
　　高昂的曲目跳罢，节奏转向舒缓，不知存于现实还是幻想的乐声也变得和缓。
　　他们放慢舞步，彼此间缓缓靠近，暧/昧的气氛悄然蔓延。
　　舞伴低下头，隐藏在薄雾中的容貌渐渐清晰。
　　肖歌有些期待，又有些说不出的恐慌。
　　既希望看到对方的样子，又不希望知道他究竟是谁。
　　最终，两人的额头还是碰上了。
　　鼻尖与鼻尖轻轻挨着，唇与唇之间仅隔丝毫距离，只消稍稍靠近，即可亲吻上去。
　　那人的容貌也出现在他眼前。
　　墨蓝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眼中只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澄澈。
　　五官立体深邃，面部的线条刚硬清晰，犹如刀刻。
　　他是……
　　肖歌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起身。
　　逐渐回复神智的大脑一片空白。
　　盯视着自己的双手，而后抹了两把脸，惶恐地将十指插入发间。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与后背渗出。
　　他……都梦到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cerifolia小天使投的雷，比心～
　　真的很感谢读者小天使们呀，无论是投雷、评论、收藏还是点击，谢谢你们的回应，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我到底在写什么垃圾”的自我厌弃里刨出来。
　　我爱你们呀。（拥抱）


第30章 
　　心跳声一下一下响在耳边，不算快，却有些过于响亮清晰了，时刻提醒着他，在刚刚的梦境里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隐秘的妄想。
　　只要稍稍回忆梦中景象，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湛蓝瞳眸就会出现在眼前，轻而易举地就能占据他的全副心神。
　　他可能、大概是……喜欢上戴黎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草率地认定自己动心了，说不定只是在延展现实的场景，最近过得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正确的。
　　他不会喜欢一位男性，尤其不应该去喜欢那唯一一位、在虫族能以朋友身份相处的男性。
　　他可是直男呀！
　　可是，到底又是哪里不对呢？
　　彩虹旗早已飘遍七洲四洋，肖歌自认也是个包容开明的人，可放在别人身上很容易接受的事，搁自己身上却觉得无限恐慌。
　　肖歌抱着被子，枯坐到天明，依旧没有想通。
　　窗帘缝隙间透出晨光，床边闹铃响起。肖歌记起今天约了那位中将府的律师，要谈关于合同的事宜。
　　于是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便打开房间门出去了。
　　说起来，那位大律师还是戴黎的叔叔，也是位家长……
　　怎么又扯到戴黎了？
　　肖歌有些懊恼，烦躁地揉揉额角，忽然听到背后有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看起来不太好。”
　　惯用的陈述语句，反问的语意也说得极为肯定。
　　肖歌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轻颤了一下，而后以一种不太寻常的频率加速跳动。
　　他转身，表情语气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早啊，我、还好。没事。”
　　戴黎看向他的目光带了点探究，但还是点点头:“那就好。”
　　说罢，便越过他率先下楼了。
　　肖歌愣愣地看着戴黎的背影。
　　英挺、板正，可靠得仿佛能够挡下任何灾厄。
　　虫族的深灰色军服线条冷硬，却恰到好处地将军雌的身材展现出来。宽肩窄腰长腿，显得非常挺拔。
　　戴黎下楼下了一半，发现后面没有动静，回过头:“不下来吗，早饭？”
　　肖歌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走吧。”
　　顺带驱散脑袋里的各种奇怪想法。
　　抱？抱什么抱，抱什么抱！
　　学校食堂还是一副宇宙联盟会议厅的冷淡模样，完全不像个吃饭的地方。
　　早起赶课的学生不少，但介于戴黎这几个月来，在学校中闯出的“凶名”之盛，没有哪个雌子敢擅自上前找肖歌搭讪，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再看一眼，拿着雄子的美颜下饭。
　　肖歌早已适应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今天又有些不同，因为戴黎也站在他身后。
　　虽然以前这种时候，少校也是站在他身后，但这回总觉得很别扭，很紧张。
　　神经紧绷的程度完全不亚于陪他男神喝茶呢……
　　不对啊，他紧张什么？
　　戴黎都当了他多久的保镖了，早该习惯了啊。
　　心里东想西想，还时不时在脑子里哼上几句《义勇军进行曲》转移注意，维持着这种状态把饭吃完，直到和大律师碰上面，才算从这莫名的气氛中被解放出去。
　　“戴黎！肖歌大人，这边！”大律师元气满满地朝他们招手。
　　等到他们走近，便脸色一垮，将手往戴黎肩膀上一搭就开始照例哭惨。
　　“戴黎啊，你说你到底急什么，启光节才刚过，天还热着呢！催催催，打字不要时间啊万一漏了关键条款，将来出了事是要负责任的呀！”
　　戴黎伸手，把肩膀上两只虫爪拂开:“不是你说的，职业素养过硬，闭着眼睛都能写。”
　　“那不一样啊，职业素养过硬是前提，闭着眼睛写是方法，合同完整性是最终结果的评判标准之一，一码归一码，好司机也不一定能修得一手好车嘛。”
　　大律师一边说着，一边朝肖歌靠过去，被戴黎手疾眼快地一把拎了回来。
　　大律师双手高举，投降状:“误会，我良民！”
　　戴黎轻哼一声:“正题，合同，讲解一下吧。”
　　不得不说，大律师的专业素质还是很不错的，一叠纸把各种情况下可能发生的纠葛通通罗列清晰，条条款款，非常明确。
　　肖歌拿着合同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确认可行，拿着光脑问他:“这就是最终稿了吧不用加东西了那我可就去约格兰教授了。”
　　大律师连连点头:“赶紧赶紧，有事儿一块儿解决了，这大热天的，出来一趟都要晒成虫干……”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戴黎瞪了。
　　格兰教授那里也是提前打过招呼，对签合同一项毫无异议，听说合同拟完，便表示可以马上过来签署。
　　肖歌挂断通讯:“我觉得……从格兰教授的态度来看，不像是要出事的，不签也不要紧。”
　　大律师坐在对面，单手撑着头，嘴里咬着吸管正“呼噜呼噜”吸溜着杯里的气泡水，闻言含含糊糊道:“年轻人听我句劝，该明算账的不要模糊责任，否则碰上个刺头有你哭的。”
　　肖歌点头。
　　很有道理，一听就是经验之谈，这里头恐怕有故事。
　　只听得大律师继续道:“想当年，我还没进中将府的时候，就拿这种漏洞坑过不少老实人。”
　　语气中很是带了几分追忆，几分感慨。
　　肖歌:……确实、也算故事了。
　　戴黎:“你还很骄傲？”
　　大律师:“没有没有，我觉得自己还是挺谦虚的。其实他们不是老实人，是黑心商来着。”
　　肖歌:为民请命？失敬失敬。
　　大律师:“居然敢拿幼虫动画片冒充成虫片卖给我，送他牢底坐穿不为过。”
　　肖歌:……服气。
　　格兰教授来得很快，对着这份合约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出于礼貌和严谨，仔细看过一遍，就签下了自己名字。
　　肖歌问:“您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格兰教授将手里那份合同还给肖歌，伸手示意索要另一份:“不用了，我已经考虑好了。”
　　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肖歌反而有些虚，好像对方进入愿所的期望过于强烈，为此可以对其他事情大加迁就。
　　格兰看着肖歌迟疑的样子，宽慰地笑笑:“您可能觉得我进入愿所的目的不纯？”
　　肖歌忙摆手:“不是，我只是……”
　　格兰的手轻轻下压，示意无事:“我的确不只是为了研究。”
　　肖歌张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请格兰继续说下去。
　　格兰感激地笑笑:“或者说，我的所有研究，也都是为了这件‘额外的’事而已。
　　“有一位故人，我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他一面，有些问题只有亲口问他，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大律师抽出一支烟，凑近嘴旁:“是想问他为什么进愿所，而不是和你在一起这种问题其实没什么好问的。”
　　坐在他对面的戴黎伸手去夺烟:“公共场合。”
　　大律师忙往后仰，躲他:“光子烟，光子烟，就算公共场合抽也是虫星政府允许的。”
　　格兰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影出一小片阴影，亚雌柔美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
　　“也不全是，无论有没有意义，说到底也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我……只是很想再见见他。”
　　大律师成功地点上了光子烟，深吸一口:“那你知道愿所里一共有多少雄子吗？一千两千一万两万？
　　“那是近千万名雄子啊。
　　“您确定您能找到您要找的人？”
　　肖歌乍一听这个数字也吓一跳。
　　这么多？
　　又回忆了下虫族总数，以及现今的雌雄比，扣除少量留在外界和年龄条件未到的雄虫，好像也确实应该是这个数。
　　愿所，究竟是个怎样的机构？
　　能够容纳如此多的虫族，满足其每日庞大的生活需求，并有效、合理地调度安排功勋机制的具体实施兑换。
　　以前，肖歌只当它是一所比较大的福利院，充其量收容的成员年龄大些，生活所需精致一些。如今看来，似乎不仅如此。
　　所谓的愿所，恐怕能接近华国一座一线城市的容量了。
　　这样一算，原本对愿所这个未知之地所产生的恐惧，一下子被冲淡了，转而被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取代。
　　一直以来，肖歌都对愿所有种“随时可能被抓壮丁”的难名情绪，如非必要，坚决绕道。这也是他将格兰教授的请求一拖再拖的原因之一。
　　如今看来，人家愿所还真未必看得上他一个小小的雄子。
　　倒是他想多了。
　　格兰教授温柔和顺的脸上，依旧浮现笑容:“不管能不能见到，我尽力了。”
　　大律师又抽了口烟，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从口鼻间溢出，很快消失在空气里，半臂之外的人闻不到一点气味。
　　“那你会放弃吗不用回答。你只要保证我方利益不受损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关心。大家都忙着呢。”
　　格兰教授:“当然，肖歌大人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关于先前的隐瞒，还希望几位能够谅解。”
　　肖歌:“没关系，可以理解。”
　　大律师插科打诨的劲儿一下子又回来了:“别没关系啊，我条款里头列了，光这事儿就能敲他一笔呢！”
　　肖歌举起手里的合同:“‘合约存续期间’，我还没签字呢。”
　　大律师万分遗憾:“败家，太败家了。”


第31章 
　　在大律师的哀怨声中，合同还是签完了。
　　向愿所递交的参观申请已经发送，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回复。
　　肖歌回到学校，重新开始为学业忙碌。
　　手头参与的那个关于亚雌工作适应度的课题，已经完成了问卷调查的工作，现阶段要准备开始整理数据了。
　　问卷是以电子形式发放的，数据直接汇总至后台，省去了录入时间，各种数据与图表也可以直接生成，相对省心一些，但数据的筛选和分析等工作还是需要人工进行。
　　肖歌对于目前忙碌的状态很满意，甚至嫌学长们过于照顾，分派任务太少，还额外接了本社会学著作的翻译工作。
　　整日泡在书房里，也不见厌烦，连三餐都改喝营养剂取代了。
　　忙点好，忙点好，不容易多想。
　　白天是不多想了，可在晚上的梦里却越来越过分了。
　　又是一日深夜，肖歌抱着被子坐起来，陷入深沉的反思。
　　他是真心希望梦里也能继续学术的，可惜他的潜意识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热爱学习。
　　肖歌轻轻哀嚎一声，倒回枕头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包成一只大茧。
　　柔软被面擦过眼唇，梦中的旖旎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中。
　　他按着被子捂紧脸，欲哭无泪。
　　承认吧，就是喜欢少校了。
　　当鸵鸟也不是这么当的。
　　男子汉大丈夫，不就一个性向吗多大点事！
　　肖歌把被子一掀，眼中满是斗志昂然。
　　追他！娶回家！就这么决定了！
　　想的挺好，第二天早上遇见戴黎，又怂了回去。
　　打招呼怎么开口比较好啊？
　　早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
　　虽然亲密些也挺好，但是戴黎性格冷清，会不会不喜欢这样？
　　好紧张，以前喜欢女孩子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是怎么样的？
　　肖歌忽然怔了怔。
　　戴黎也看到了他，点头示意一下，便径自下楼。
　　今天没什么事，不需要早出赶场，少校是下楼去客厅喂兔子的。
　　那只来自地球的垂耳兔被他养得很好，一身淡棕色、接近米黄的皮毛柔顺光亮，到了虫星这么久，一直没病没灾，连水土不服都没有。原本只有茶杯那么大的身体，也小小地胖了一圈。
　　肖歌靠在围栏上向下望。穿着身军装的少校气质清寒，光靠着那张冷脸就能吓退想要围堵肖歌的一众雌虫。在喂兔子时，动作却很轻柔，偶尔还会带着几分奖励性质，揉揉兔子的小脑袋。
　　肖歌想起他最初见到垂耳兔时的反应，陌生的、费解的，似乎不明白这种柔弱生物究竟有哪里值得作为宠物豢养。
　　肖歌将兔子举到他面前，请他摸摸它，少校也只是伸出几根手指，轻轻撩了一下，仿佛害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把那小动物给碰坏了。
　　少校其实很温柔吧。
　　肖歌想着，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这要是在几个月前，谁跟他说戴黎温柔，他怕是要掀桌的。
　　戴黎喂完兔子，站起身，仰头看他:“你笑什么？”
　　少校微微偏着头，皱着眉，十分不解又带了点不满的样子。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为他蒙上一层暖意。
　　看着这样的景象，肖歌突然感到很愉悦，心中满溢着莫名的欢欣，并不住地向外扩散感染。
　　“没什么，就是很高兴。”他说。
　　我喜欢你呀。
　　与心上人隔着一层楼对望，忽然生出一种顿悟，他其实是名虫族。
　　尚在地球上时，身边的人心里都有理想爱人的形象，唯独他一直懵懵懂懂，只是听说异性取向最为普遍，于是他就认为自己喜欢女孩。
　　一“喜欢”，就喜欢了二十多年，以至于现在也如此坚信着。
　　他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自己是一名虫族，也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些显然易见的事实。
　　他喜欢的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他是虫族，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他只会被虫族吸引。
　　刚开始，他骗自己，性向是天生的。
　　连柏召和他说，虫族没有喜欢女孩子的基因。
　　于是他又告诉自己，性别意识是文化造就的。
　　大师兄教导他，这种意识可以改变。
　　他在恐慌下不愿直视。
　　为什么不愿直视？
　　他害怕……
　　害怕和过往二十多年割裂，从此成为真正的无根浮萍。
　　可就在此刻，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了。
　　因为未来、那美好的、充满千万种可能的未来，就在他的眼前。
　　他想要伸手抓住通往未来的那束光。
　　问题是，他的光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少校喂完兔子，走上楼，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咔”，他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任雄虫内心惊涛骇浪，几经巨变，在场的唯一雌虫表现得始终很冷漠。
　　肖歌靠在栏杆上，陷入新一轮的沉思:
　　他应该怎么追到少校呢？
　　不管是真是假，到底是实实在在当了二十来年的直男，关于怎么追求别人，尤其还是个男人，甚至还不是人的雌性虫族，肖歌毫无经验。
　　于是，他决定寻求人民群众的智慧。
　　回到房间，打开光脑，连入星网。然后点开虫星境内网中最大的论坛。
　　花了个把钟头熟悉了一下论坛使用方法，该论坛各大区块用途，以及发帖规则——作为一名可悲的现充，他显然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然后点开情感类分区，发了人生中的一张帖。
　　【（求助）应该如何追求一名雌子？】
　　不愧是虫星境内最大论坛，哪怕是大清早、流量相对稀少的时候，也有大量网民在里头闲逛。
　　帖子刚出来没多久，肖歌就收到了几条回复。
　　【雌性恋很少见，不容易，祝福。】
　　【又弯了一个，建议楼主多想想，就算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雄虫大人，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
　　【最好不要随便掰弯别虫，虫族性取向都是信息素决定的，雌性恋本质上很反虫类的。】
　　肖歌盯着光屏沉默了一会儿，动动手指，加了句。
　　【我是雄虫。】
　　这话一出，帖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万米高楼拔地而起。
　　消息几十条几十条地增加，刷得肖歌头疼。
　　伸手在虚拟光屏上划了几下，大致浏览一遍，可以把留言归类为以下几种:
　　【楼主假冒雄虫骗流量的吧？】
　　质疑型。
　　【这是哪位大人，求认识！】
　　自荐型。
　　【好嫉妒啊！哪个小妖精，居然能引得一位雄虫大人亲自去追？】
　　艳羡型。
　　看了一圈，没有一条是给出切实建议的。
　　肖歌想了想，求助得有个基本背景，于是把自己的情况列了列，发上去。
　　【楼主目前即将成年，以前一直对雌虫没什么感觉，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身边的一只雌虫，但是他性格比较冷淡，对雄虫也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想求助各位网友，我应该怎么追求他？】
　　帖子里的各位网民反应极大:
　　【即！将！成！年！大人，您羽化那天，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话不要说一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对雄子不感兴趣的雌虫！这个小贱虫一定是为了引起您的注意！】
　　肖歌皱皱眉，在底下回:
　　【请不要这样说，他的品行很好，我们同居了几个月，他也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帖中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什么？！同居？！好嫉妒啊。】
　　【同居了竟然什么都没做？还是不是个雌的，换了我，蛋都有了！】
　　肖歌看着帖中的回复一阵犯愁，果然不能对这种娱乐性质的场所抱有太大期待，白白贡献了一波消遣，也没见到什么有效回馈。
　　正准备关闭光屏时，一条新消息跳入眼中。
　　【大人，下次见面，您把手伸给他，他要是亲了，虫就是您的了，他要是没这想法，也可以改贴额礼，完全不会尴尬。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哪只雌虫会选择放过这种机会呢？】
　　底下有人附和:
　　【楼上说的对。】
　　【很体面的做法，楼主可以试试。】
　　【想当年，也有一位雄虫大人向我伸过手，可惜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能够亲吻到大人的手，就已经很幸福了，就是有时候午夜梦回，还是会遗憾……】
　　肖歌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可行。跑上去回复那位层主。
　　【感谢您的提议，已考虑采纳。】
　　层主秒回他:
　　【大人不必感谢我，就是希望您能够眼熟一下我……能帮到您我很开心，就是现在心有点痛。】
　　配了个捂脸痛哭的表情。
　　肖歌没会到意，一心想着去实践一下，直接关了帖子，紧张兮兮地跑出门，来到戴黎房前。
　　抬起手，敲门前还抚着胸口深呼吸两次，然后矜持而又不失礼貌地叩了三下门。
　　门打开了。戴黎站在门内望着他，安安静静地等他说明来意。
　　肖歌心如擂鼓，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犹犹豫豫地把手伸出去，悬在半空中。
　　空气变得有些窒闷，又好像是他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喉咙眼，堵住了呼吸道，举着的手很沉重，仿佛虫星的引力在这一刻增大了数倍。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起来，周围也很安静，他几乎能听到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雌虫终于动了。好像犯人即将面临处刑，肖歌几乎想收回手去。
　　只见戴黎伸出手，往肖歌手中塞了瓶营养剂。
　　塞了瓶……营养剂……
　　肖歌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透明高密度复合材料瓶子，心中百味陈杂。
　　半晌，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抬起头来对戴黎说:“谢谢少校，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能明白我意思，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真的是……越来越默契了。
　　心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路远尧小天使投的地雷，比心～
　　其实攻宝的帖子里混入了一个熟人，不过对主线没影响，算个彩蛋吧。_(:3」∠)_
　　之前看到有小天使好奇肖歌要怎么追少校，当然直男尬撩啊～ (￣▽￣)


第32章 
　　出师不利。
　　肖歌回到房间，默默把戴黎给的那瓶营养剂灌了下去。依旧是微咸的基础款，喝起来比生理食盐水还寡淡。
　　他总结了一下失败的原因，没挑好时间，踩着饭点了。
　　重新打开光屏，那栋楼早已经垒上云端，扫上几眼，没再发现什么靠谱建议，也没脸进帖说自己失败了。
　　纠结一阵是封楼换个马甲重来一次，还是再等等看。最终还是觉得，向虫族这种大面积单身的种族咨询恋爱问题不靠谱，这事儿还得求助地球。
　　在光屏界面调出新光讯书写栏，正准备输入，忽然打住。
　　前段时间，大师兄给他讲道理的时候他还斩钉截铁地说不弯来着，结果现在颠颠地跑去问人要追雌攻略，也太丢面子了。
　　迟疑一阵，他决定还是买本书来看看吧。
　　毕竟书籍是智慧生命进步的阶梯。
　　而他大师兄，却是个母胎单身。
　　退出光讯界面，打开电子书城，选择情感类目，作者籍贯地球。
　　搜索关键词:恋爱。
　　跳出搜索结果几亿条。
　　……果然，爱情与死亡是永恒的主题。
　　跳过几个极度羞耻的文名，挑出几本相对靠谱的书，翻了翻书评区，精挑细选出一本好评如潮的指导书，名为《爱的蛛网》。
　　电子书价:36.8星币。
　　确认订购。
　　电子书相比实体书的好处，在于携带更加便利，传播更加快捷，书友交流更加方便，数据不易丢失，保存简单不占地方。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取代实体，但自出现以来，就备受推崇。
　　订购一经完成，便可点进书架查阅。如果主人喜欢，星际时代的光脑还可以通过投影来模拟书典、羊皮卷、竹简等多种载体，以提升使用者的阅读体验。
　　肖歌个人喜好比较简朴，就着普普通通的光屏就能看。
　　点开这本指导书的粉色书页，跳过导读和序论，直奔主题。
　　【第零条，蛛网的支撑点，你的真心。】
　　【一切感情的交流都建立在真诚上，真情实意的一句喜欢，胜过千万句虚伪的花言巧语。】
　　【正式开始前，请务必确认，您对他/她的感情是认真的。】
　　肖歌认真地思考了一阵。
　　废话，都给掰弯了能不是认真的吗？
　　下一条。
　　【第一条，赞美他/她。】
　　【学会称赞对方，没有人能拒绝来自他人的欣赏。当然，这一点要建立在第零条规则的前提下，多数情况下，无谓的奉承只会令人厌烦。】
　　【你的爱人在你眼中，应该是充满闪光点的，如果不好意思直接夸赞他/她本人，可以试着将目光移向他身边的东西，比如衣着，爱好等。】
　　赞美少校吗？
　　这件事好像确实没有做过。
　　肖歌坐在转椅上，脚尖点着地，轻轻转过半圈。
　　少校的外貌很出色，虽然不爱笑，冷冰冰的样子看起来很凶，但摒除这些，那张脸还是非常俊美的。
　　剑眉星目，英姿飒爽。
　　身材也很好，身体各部分比例完美，尤其是一双长腿和劲瘦的腰……咳，不能多想。
　　可这个不好夸啊，成天见面的人，以前从来不提，突然赞他长相出彩，很奇怪。
　　那试试侧面夸赞。
　　衣着……万年军装，除了启光节那天穿了军礼服外，从没见过他穿其他衣服。这种制式衣服，夸到底还是只能夸他的自身条件。
　　至于爱好，既没见他经营参与过，也没听他提起过，除了养兔子。提起兔子肖歌就心虚，本来是应该由他负责的事，现在全甩给戴黎，很不厚道了。
　　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下午，没结果。
　　等到听见门外响动，犹豫了会儿，还是跟出去了。
　　都一下午没见着少校了，想他。
　　戴黎出来照例是喂兔子。绿叶菜拌着切好的根茎类蔬菜，把投食的小碟子装得满满的，修长漂亮的手指挑开笼门，将碟子搁进去，撤出前还轻轻揉了一下兔子头。
　　肖歌在楼上看着，陡然生出些艳羡来。
　　也想被揉。
　　猛地回过神，无言间深觉自己已然没救。
　　戴黎走上楼，路过他时还转头看了他两眼，像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干站在这儿。
　　肖歌记起书中所言，迅速调动起所有脑细胞，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开口夸对方一下。
　　“呃……少校。”
　　戴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怎么了”
　　肖歌被那双深邃沉静的蓝色眼睛一看，本就不大转得过来的脑子一下子陷入当机中。
　　“嗯、呃，那个……你那瓶营养剂挺好喝的。”
　　说完差点想伸手抽死自己。
　　什么话……
　　对面的戴黎也愣了，大概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和肖歌面对面，沉默地站了一阵，然后从口袋里又取出一瓶营养剂，递给对方。
　　肖歌捏着手中熟悉的透明高密度复合材料瓶子，心中一片哀嚎，非常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他真不是这个意思。
　　青涩稚嫩的雄虫望着戴黎进门的背影，欲哭无泪。
　　——————————————————————————————————————
　　启光节过后，虫星的天气就开始转寒，等到愿所的准入许可批下来，外头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
　　本来如果单是雄虫想要进入，手续办起来是很快的，但鉴于肖歌申请带两名雌虫进去，所以审核过程相对复杂一些。
　　两名雌虫，一个格兰，一个戴黎。
　　作为保镖，自然是肖歌在哪儿，戴黎在哪儿的。至于对方即将进入充满异性的地方，肖歌对此毫不在意。
　　他对戴黎的性冷淡程度非常有信心，要不然对方也不会在他坚持不懈撩了这么久的情况下，还能淡然处之。
　　当然，肖歌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撩雌水平不足的。
　　天都凉了，追妻进度条依旧是零。
　　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心酸。
　　洗完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拳打气，离开了房间。
　　戴黎已经等在楼下了。
　　“少校，早。”
　　肖歌一边下楼，一边和他打招呼。
　　戴黎点点头:“早。”
　　肖歌走到近前，拿出一只瓶子:“早饭吃了吗？可以尝尝这款营养剂，味道很不错，最近很受欢迎。”
　　《爱的蛛网》第九条。
　　【亲手为他/她做一顿饭，抓住爱人的味蕾你就成功了一半。】
　　【美味的食物可以拉进你们之间的距离，不一定需要严肃的正餐，对方喜欢的小零食，或者小点心同样可以作为备选。最重要的，是令他/她喜欢。】
　　肖歌一个孤儿，食堂饭从小吃到大，哪里会做饭这种高端技巧。为了防止出现炸厨房和食物中毒等恶□□件的发生，他还是决定点个外卖。
　　问题是戴黎少校喜欢吃什么，对他而言也是一个迷。除了营养剂，肖歌真没见过他还吃其他什么东西。
　　可能人家是真的喜欢营养剂
　　投其所好应该不会错吧……
　　怀着一种难名的心思，肖歌从星网上订购了一批味道各异、口碑良好的营养剂，每天换着样的给戴黎推荐。
　　戴黎习以为常地接过瓶子，道了声谢。
　　肖歌语气轻快:“我们出发吧。”
　　早前和格兰教授约好，在愿所的接待处汇合。
　　愿所的所在地也位于虫星首都。
　　虫星的城市与地球的城市不一样，虫族是没有国家的，种族即是整体。
　　32亿虫族居住在虫星，而虫星的陆地面积并不亚于地球，甚至在相比之下还略大一些。星际时代，土地的利用开发率也远高于以往。
　　多数地区的居住情况，是地广虫稀的。
　　而寸土寸金的首都，面积也有地球一个欧洲国家的大小。
　　飞行器的普及，使车道从二维扩展至三维，不仅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交通压力，还大幅度缩短了地区与地区间的路程，让直线距离等于实际行驶距离变成了可能。
　　到达目的地时，早晨这段时间还未过去，气温尚有些低。
　　下飞行器的时候，肖歌特别体贴地拿了件披风问戴黎:“少校，你冷吗？多穿点吧。”
　　《爱的蛛网》第六条。
　　【注意嘘寒问暖，做一个体贴的情人。】
　　戴黎看着手拿风衣作势要给他套上的肖歌，估计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类似于“我妈觉得我冷”的体验，有些不习惯。
　　“我不冷。”
　　肖歌忧心忡忡道:“别啊，你现在还在飞行器里，有恒温调控，当然不冷，等出去吹吹风就不一样了。”
　　戴黎很想告诉他，雌虫的自我体温调节能力是很强的，完全不必瞎担心，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还是伸手把风衣拿上了。
　　“走吧。”
　　肖歌看戴黎接过了风衣，有种成功说服对方的成就感，很开心地就跟着下去了。不料甫一落地，就是一阵寒风迎面吹来。
　　肖歌浑身一个激灵，捂着口鼻侧头打了个喷嚏。
　　沉浸在初秋的寒风里，头一回感觉到雄虫身体的孱弱。
　　忽然身上一暖，抬头看，是戴黎把先前那件风衣披到了他的身上。
　　戴黎少校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倒是带了丝笑意:“出来吹吹风，确实和里面不太一样了。”
　　肖歌抿抿嘴唇，深感丢人。


第33章 
　　裹紧风衣，安静地跟着戴黎走进愿所接待处。
　　刚刚遭受打击，不太想出声。
　　接待处的设施电子智能化程度很高，只有稀稀朗朗几个工作人员在活动。前台、柜台和安保处处都是各色AI的身影。
　　但这些AI的载体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机器人，而是一些从外表上看十分简约的设备。
　　比如记录书面信息的设备，就是一根支架加一支笔，信息采集器和各类按钮全部被隐藏设计。
　　人工智能的发展历史中，曾有一段时期人们极度追求机器人的仿生形态，力求制造出来的机器人一代比一代更像宇宙中已有的智慧生命。
　　即使受到宗教种族“不要试图触摸造物者权柄”的警告，这种热度也丝毫不减。
　　AI们的逻辑运算能力日趋完善，功能模块越来越多，与智慧生命的互动也越来越具有“灵性”。
　　它们的外貌也日益接近自然生命体，科学家们赋予它们肌肉纹理、仿真皮肤还有毛发，直到有一天，智慧生命们再也无法单靠感官区分人工智能与自然生命。
　　可是，尚未等悲观主义者口中的AI大反叛发起，智慧生命们却开始自发抵制仿生机器人的存在。
　　因为它们和他们实在太像了。
　　视觉无法区分，对话无法区分，触摸也无法区分。
　　每当人们得知对面的存在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一个无机质的、人造的非生物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恶心。
　　“恐怖谷效应”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们有着仿似同类的面容，有着完美恒定的体温。可那触手柔软的皮肤却是虚假的，肖似族群的行为是计算得出的。
　　“这简直就是欺诈！”有人道。
　　于是，一场新的人工智能革命展开。人们重新赋予机械以形象。
　　“实用，才是最重要的。充分考虑力学原理和能源损耗问题，不要像那些有六种性别的天琴星人一样，枉顾自然规律，非要折腾机甲。”
　　某位不愿意透露种族的科学家说。
　　天琴星人对此表示强烈抗议:“是你们枉顾各族身体结构差异，我星人就是适合用机甲！而且机甲多帅多炫酷！”
　　由此展开了近百年的骂战，不过这就属于题外话了。
　　拜这次人工智能新革命所赐，星际时代的宇宙联盟成员星使用的AI早已摒弃盲目的模仿，转而向实用与单纯的美学方向发展。
　　简简单单的转盘，和去除赘余结构的机械臂重新获得人们的青睐。加上感应器、虚拟投影与智脑系统的联合作用，高效、简约成为了新的风尚。
　　来到接待所时，格兰教授已经等在大厅里了。
　　西装革履，非常正式。
　　看到肖歌戴黎两人进来，忙迎上去。
　　“肖歌大人，戴黎少校。”
　　肖歌:“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格兰摇摇头，笑道:“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格兰教授身上总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即使是笑，也带着淡淡的忧思。今天和往日不同，他的精神更加振奋一些，带了点喜悦，眼底却还笼罩着重重忧虑。
　　对于这种情绪，肖歌是很能理解的，大概就像地球来访时，他那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想宽慰对方几句，但一想到愿所里的情况他自己也不清楚，就机构规模来看，格兰教授想见的人大概率是见不到的，于是也不敢轻易开口。
　　三人的公民身份在进门时，就全部通过感应器录入，有人工智能前来问询。
　　一只颇具几何美感的机器，白色烤瓷外表，通过滚轮移动。
　　“三位确定即刻进入愿所范围吗？”
　　肖歌询问式地看看其他两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确定。”
　　话音刚落，前来问询的人工智能上方，吊顶打开了一个小口子，从中飞出一只球形机械，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只机械通体呈现淡蓝色，光滑无缝，前方镶嵌一面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两只像素眼，时不时还会眨动一下。
　　其实这面显示屏是高精度的晶化屏，本不应该出现像素质地，但这种显示设计明显是故意的。
　　对于这一点，肖歌挺看不懂的，难道是因为这样设计看起来比较萌？
　　不过这种机器造型，如果配上一双漫画人物的水亮大眼睛，也确实违和。
　　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种机器人要默认配双眼睛呢？显示个“愿所欢迎您”不好吗？
　　“这是三位的向导机器人，起引导、查询和沟通的作用，愿所内部环境对于外来人口而言较为陌生，请几位切勿与向导失散，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接待机器人礼貌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肖歌的滤镜太厚，总觉得这段话透着点“勿谓言之不预”的味道。于是忙不迭道:“好的，不会的。”
　　接待所与愿所之间，还隔着一片连湖泊带森林的景观园，需要乘坐机构专属的飞行器跨越。
　　景观园面积广阔，飞行器行驶了数分钟之后，才能远远望见前方的建筑群。
　　如同钢铁森林一般，极具现代感的高楼鳞次栉比，金属与玻璃构成的外壳反射着耀眼的恒星光。
　　“这就是愿所？”肖歌轻声问。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样的现代建筑随处可见，再普遍、再普通不过了。
　　愿所号称“雄虫的伊甸园，最后的幻想乡”，如果仅仅是这种寻常面貌，又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盛赞。
　　悬浮在半空中的“向导”发声了:“这是愿所东门，‘金属旋律’，现代科技主题。”
　　肖歌:“也就是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主题？”
　　向导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回答他:“目前，愿所的建筑风格拥有二十八个大主题，一百三十六个小主题，其余的局部性设计根据居住者的要求随时变化。”
　　随着向导的讲解，飞行器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驶入了建筑群。
　　宽阔无人的街道，冷清的商铺，整个区块就好像照搬了外界一个小城镇的样子。
　　无机质的电子音仍在讲解:“该区域的雄子喜欢安静独处的环境，并且偏好现代生活，房屋入住率低，人烟分散，但生活便利。
　　“请问您是否需要落地，详细参观？”
　　肖歌征询地看向其他两人:“我兴趣不大，你们呢？”
　　戴黎摇摇头，示意不必。倒是和肖歌的预想一样。
　　相处这么久，他就没见过少校对什么东西展现出过兴趣，至多也只是把注意力分出些给兔子而已。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嫉妒，一日三餐地天天被少校放心里惦记着，就算要赶去参加启光节晚宴都不落下一顿投食。
　　除此之外，肖歌对他个人喜好的认知就是一片空白，也是很难追了，不知道穿个兔子睡衣在他面前晃悠能不能加好感……
　　不行，这也太自暴自弃了。
　　肖歌在脑海中把自己拍醒。
　　格兰教授笑容谦和:“既然住这里的雄子大人们喜欢安静，就不适合去打扰了，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既然没有异议，飞行器便继续往前了。
　　再前方，是一片城中森林，肖歌回头看看，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离开愿所，又重新回到外界了。
　　直到林中出现了一片小屋，三三两两的雄虫们聚在一起，开着烧烤派对。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童话森林’，自然主题与梦幻主题的交汇产物。”
　　小屋大多是木屋，建造的精巧可爱，有人工智能穿梭在虫群间忙忙碌碌。
　　还挺有情调……
　　肖歌咳嗽一声:“愿所的生活确实比我想的更加丰富一些，但是，呃，有没有那种比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比较大众一些的主题，和居住者交流也方便点的”
　　目前看到的两个区块，一个太生人勿近，另一个太童真童趣，好像都不太容易接触。
　　向导的语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请问是否还有更加详细的要求？”
　　这么高冷的语言系统，和那双电子像素眼真的不是很配啊……
　　肖歌默默想，难道设计者是想体现出一种反差萌？
　　恕他欣赏无能。
　　格兰教授忽然出声了:“这里的建筑，居住在愿所的雄虫可以参与设计吗？”
　　向导:“如果他们愿意。”
　　格兰转向肖歌:“可以去愿所的设计院看看吗？他一直很崇拜那位泰伦斯先生。”
　　肖歌:“泰伦斯先生他是——”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格兰微笑道:“一位建筑设计师，虽然挂名是设计师，但实际涉猎的领域很多，在星际间很有名，堪称鬼才。”
　　肖歌仔细想了想，有了点印象:“就是那位参与设计开发飞行器停泊引航系统的设计师？”
　　那个可以笑得一脸友善度，配合着自家助理一黑脸一白脸地回怼客户，顺带骂一遍甲方的设计师。
　　格兰:“对。”
　　嗯……领域不同，不了解，不评价。
　　肖歌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您是想去设计院试试能不能碰上您要找的人？”
　　格兰教授微垂眼睑，笑得落寞:
　　“碰碰运气罢了。自从他进入愿所以后，就主动和我断开了联系，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也不知道他的兴趣和喜好有没有改变，只能循着以往的轨迹去找。”
　　肖歌安慰他:“可以找到的。”
　　格兰教授倒是自己看开了:“没关系，找不到也没关系，访谈还是可以做的，特地麻烦您，肯定不能白来一趟，工作才是第一位。”
　　也是，都快忘了对方最初的请求了。
　　只是有些替他惋惜。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可能会写篇关于友善度设计师的故事，这位的大佬经历可以说是传奇人生了……


第34章 
　　飞行器一路穿行，肖歌望着窗外的祥和世界总觉得有些违和。
　　“少校，你觉得，在这里有没有一种特别安静的感觉？”
　　肖歌轻轻扯着安全带，回头问戴黎。
　　也无所谓压不压声，飞行器是自动驾驶的，在场的只有观光三人组，外加一个向导机器人。
　　向导机器人的声音采集系统非常灵敏，风吹草动都能录入进去，肖歌也毫不怀疑它的视觉采集系统也是同样优质，利用光脑传递信息，无疑也会被看在眼里。
　　即使使用私密模式，也显得行为过于鬼祟，出门在外，懂得瓜田李下总是好的。
　　只是这句不轻不重的问句一出口，肖歌就感到周围似乎更加静谧了些。
　　还真有点恐怖……
　　戴黎正坐在他旁边，肖歌靠窗，他便临着过道，闻言稍稍抬首，目光越过跟前的雄子，不咸不淡地望了眼窗外。
　　“这个离地高度，地面声音传不上来很正常。”
　　声音也很冷静，让人光听着就安下心来。
　　肖歌也侧头再次看看窗外，开口却是难得地反驳戴黎:
　　“不，不是说音量，而是一种——嗯，在华国被称为‘人气’的东西。单从感觉上来讲，这里总透着一种过分冷清的气氛。”
　　或者说，这里给人的感觉非常死寂。
　　戴黎微微蹙眉，侧头看着他，有些困惑的样子。湛蓝色的眼睛仍是深邃沉静，浅浅映着肖歌的身影。
　　肖歌回看他一阵，忽然叹气:“算了，少校你也是一样的气质，不理解很正常。”
　　戴黎:“我是怎么样的气质？”
　　……不小心触发了送命题。
　　肖歌表面一派冷静，背后全是汗。内心里疯狂翻查那本倒背如流的指导书《爱的蛛网》。
　　好在研究报告写的多，分分钟组织出一篇千字小论文。
　　夸，夸就对了！
　　刚想开口，坐在后面的格兰教授说话了。大概是看肖歌沉默，以为不好回答，特地替他解围的。
　　“可能因为人少其实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这样吗？
　　肖歌干笑两声:“是我太紧张了。”
　　余光偷偷瞄向戴黎，对方好像没有追究之前那一问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
　　确实不是个好回答的题。
　　在一种越发沉寂的氛围里，飞行器来到一栋圆柱形建筑前。
　　“前面就是设计院。”
　　向导机器人讲解道。
　　在长时间的航行后，三人终于下地了。
　　设计院并非独立存在于这个区块的，周围还有很多类似的机构，诸如医院、法院、餐厅、服装店等等，种类非常杂糅，给人一种混乱的感觉。
　　肖歌注意到身边的格兰教授忽然掩着口鼻后退半步。
　　“教授，您怎么了？”
　　亚雌两弯淡眉微微皱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信息素的气味，太强烈了。”
　　肖歌对信息素不敏感，闻言抬头看看周围。
　　这个区块的人流量相比之前看到的地方更大，此时有不少虫族注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围上来。
　　他们无一例外，全是雄虫。
　　肖歌在虫星被雌性们围堵惯了，突然被一群雄子包围，感觉很新奇。
　　那些雄子看着他的眼神不像外界的雌虫那么灼热，也没有想象中雄虫会有的高傲，而是清澈中透着几分好奇。
　　“带着向导，是外来人。”
　　“进来参观的吗真是好久没碰到过了。”
　　“那只雄子看起来快成年了哦，这个年纪还留在外面吗？”
　　肖歌偷摸着瞧了眼戴黎。
　　嗯，少校不愧是少校，就算被雄性包围也还是很淡定。
　　一只小雄虫跑过来，拉住肖歌的风衣袖子。
　　“哥哥，你们想去哪里玩？我带你们去吧。”
　　小雄子确实还很小，身为虫族，外表比同龄的人类还要稚嫩一些，看上去只相当于十二三岁的地球孩子，大概是满了十六岁刚刚加入愿所。
　　这个年纪的雄虫还不必履行安抚雌虫的义务，只是生活在愿所里，接受庇护和教育。
　　肖歌看着他愣了愣，而后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想进设计院。”
　　小雄子点点头:“就在前面，走吧走吧。”
　　周围的雄子们自发让开一条道。
　　肖歌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幕，在心中暗叹:虫族真是比华国人还要喜欢围观。
　　小雄子一边牵着肖歌在前面走，一边频频回头看肖歌:“哥哥，你为什么会留在外面？我听大家说，雄子大了都要进愿所的。”
　　肖歌语气温和:“因为我才刚回虫星，以前都是在外星生活的。”
　　小雄子“哇”地惊叹一声:“那里有趣吗和虫星比起来有没有什么区别呢？”
　　肖歌想了想，不知道对一个孩子应该从何说起，只得道:“差不多。”
　　“诶？”小雄子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又很快振奋起来:“没关系，这样的话，哥哥来虫星后就不会太想家啦。”
　　想家吗？刚来虫星时确实会有，而现在，这种感情越来越淡了，只有一个回去的念头始终留存在心里。
　　肖歌拉拉小雄子的手:“那你呢？进愿所后，有没有想家呢？”
　　小雄子歪着头，想了会儿:“嗯——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说愿所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比家里好的多，我不应该想家的。”
　　心中漫上一种微妙的感觉，很不对，一下子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忽略这种违和，肖歌对着小雄子的表情仍是笑着的:“思念这种感情，不是因为哪里更好才会存在，也不是人自己所能控制的，当你有所记挂的时候，它便如影随形。”
　　小雄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安静了没多久，又开始拉着肖歌“哥哥，哥哥”地讲其他事情。
　　设计院门口，移门上方的感应器检测到前方有人，玻璃门就自动打开了。
　　建筑内部的装修风格很跳跃，颜色鲜活，处处带着独到巧妙的设计，轻松活泼又不失工作场合应有的规矩。
　　四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除去几位工作极其投入的虫族，在场者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名雄虫脚下一点，滑着转椅来到他们面前。
　　先喊了声小雄子的名字，显然是认识的，而后看向另外三人，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请问有事吗？”
　　肖歌轻咳一声:“您好，我们只是过来看看，请不用太关照，如果打扰到了你们我感到很抱歉。”
　　那名雄虫仍赖在转椅上，很懒散的样子，闻言摆摆手:“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正事，无聊着呢，你们随便看吧。”
　　后面有其他雄虫起哄:“你还记得自己欠了多少设计稿吗？居然敢说没正事。”
　　转椅上的雄虫朝后一挥手，特别潇洒大气:“让他们等着。”
　　后头闻言就是一阵哄笑。
　　雄虫带着懒洋洋的笑容，朝肖歌解释:“愿所里没有货币流通，工作与否无所谓，大家说到底只是消遣罢了，所以不用担心，随便玩吧。”
　　说罢就要归位，顿了一下，重新回过头:“对了，差点忘记说，如果有意向的话，欢迎加入我们呀，别像西区那群家伙一样，活得没格调。”
　　说完兀自乐了起来。
　　西区？
　　肖歌连忙问:“这里算是东区？”
　　雄虫轻快地答:“对。”
　　肖歌:“有什么区别吗？”
　　雄虫转了转手里的笔:“区别……也没什么区别，娱乐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他们追求享乐主义，而我们喜欢发展发展事业。其实都没什么意思，不过也不妨碍我们互相看不顺眼。”
　　见肖歌有些懵，他继续笑着说:“听不懂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啊。”
　　看对方说完话准备走，肖歌赶忙喊住他:“这位先生，你有没有认识一位——”
　　回头看眼格兰教授。
　　格兰轻声说:“罗德森，他叫罗德森。”
　　肖歌接下去:“一位叫罗德森的雄虫。”
　　“罗德森……”雄虫低声重复，过了一会儿对他摇头:“不记得。”
　　转向身后:“你们认识吗？罗德森。”
　　后头的虫族纷纷道:
　　“没印象。”
　　“不认识。”
　　“不记得。”
　　雄虫转回头，摊摊手:“不好意思，大家好像都不知道。在愿所找人可是大工程，一个东区就挺大了，我们之间也不是全认识的，也说不定他在西区呢？”
　　肖歌点点头:“没关系，还是谢谢你们。”
　　雄虫浑身没骨头似得瘫在转椅上，随性地转过一周，摆摆手:“啊，没事没事，继续玩儿吗？还是有其他事”
　　肖歌征询地看向格兰。
　　格兰教授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朝他笑笑:“找不到很正常，我有准备。不过，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了。”
　　转椅上的雄虫歪着头，看他们，表情好像有些新奇。
　　“你们想要找谁，单纯只是见面的话，大可以向愿所递条子呀，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格兰苦笑:“他不愿意见我。”
　　雄虫不愿意，他再怎么递申请，愿所方面也肯定是优先遵从雄虫的意愿的。
　　转椅上的雄虫闻言点点头:“是这样。那就只能碰运气了。愿女王保佑你。”
　　说完，椅子转过半圈，滑回去了。


第35章 
　　几人对话时，小雄子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见他们讲完才开口。
　　“哥哥，你们找人呀？”
　　肖歌揉揉小雄子的头，虫族幼体的头发柔软顺滑，手感非常好。
　　“是啊，你如果认识他的话，也一定要告诉我们，这个人很重要。”
　　对于格兰教授而言。
　　小雄子眨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笑容一派天真单纯。
　　雄虫的外貌大多出彩，像肖歌本人，在地球上时，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他家大师兄，但由于他的外表实在太显幼态，外加极致的直男思维，遗憾地单身至今。
　　这只小雄子也不例外——这里单指美貌，不包括直男思维——还是未长开的小少年模样，盛世美颜却已初见端倪，一颦一笑直击人心的可爱。
　　肖歌就不慎被击中了，非常没出息，当然，从侧面也可以印证，他从小到大都确实不太喜欢照镜子。
　　此时，这只雄虫的内心活动是这样的:
　　我和少校如果有孩子，一定也长这么可爱。
　　可见这个傻孩子已经没救了。
　　“罗德森的话，我好像认识一个哦。”
　　小雄子很认真地说。
　　还真认识啊……
　　肖歌很意外了，这么巧？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哥哥要找的那个，愿所实在太大了。”
　　格兰教授指尖有些颤抖，他握握拳:“可以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一直都表现得非常乖巧礼貌的小雄子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征询地看着肖歌。
　　肖歌在他们两人间来回看了几下，有些尴尬道:“那么，麻烦你带我们去找找他吧。”
　　小雄子很欢快地回应:“好的，哥哥。”
　　肖歌忽然意识到，愿所的雄虫并不是不高傲。他们的亲近、他们的友好都只针对肖歌，而跟在他身边的两名雌性，并没有分得真正的关注。
　　戴黎和格兰，在他们眼中，就好像……一个物件。不是同族，不是同类，而是和路边的一棵树，家养的一只宠物一样。
　　肖歌感到有些生气。他的少校，他对话一句都要小心翼翼，恨不得捧手心里的少校居然受到这样的怠慢。
　　……不可饶恕。
　　可是再看看前面开开心心带路的小雄子，幼虫对他毫不设防，喜欢和亲近都发自内心，无比真诚。
　　对方只是一个孩子，连自我的意识都未必成型，无意之过，他应该如何怪罪？
　　他忽然叹口气，停下脚步。
　　小雄子正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肖歌忽然停下，他自然是能够感觉到的，于是回过头，有些奇怪地问:“哥哥，怎么了？”
　　肖歌看看他，又回身用另一只手拉过戴黎。
　　“这位是戴黎少校。
　　“他曾经代表虫族参与宇宙联盟对外的保卫战，在军期间，曾跟随联盟部队多次击退外星域侵袭，成功参与组织一次重大反击，将联盟战线向β星域推进了三个恒星系。义务军服役结束返回虫族后……”
　　肖歌流畅地、不带丝毫停顿地将戴黎的履历背出。
　　这些都是他从别人口中，以及星网上的词条中一点一滴拼凑得来的。星网上甚至有专门为其开设的论坛，里面的帖子将戴黎曾经的辉煌事迹一桩桩、一件件地拆开揉碎了膜拜。
　　肖歌看着那些资/料，都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至今还只是一名少校？
　　说到最后，他深吸口气:“他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希望你可以正视他。”
　　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前面那些丰功伟绩听得小雄子发怔，表情是一片迷茫。
　　在他的年纪，还完全不明白这些功绩究竟意味着什么，却在听到这一句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哥哥的朋友，我以为他只是个保镖，知道了，我会的。”
　　幼虫的笑容纯真无瑕，却让肖歌心中一梗。
　　保镖，确实是保镖，可是……
　　束缚雄鹰的罪恶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他下意识去看戴黎，只见少校也在看着他。
　　有些意外，带着点探究的眼神。
　　少校大概是在想，为什么他会了解的这么多。
　　心绪被打乱，拉着戴黎的手感到一阵灼烫，肖歌慌忙松开，转而又去介绍格兰。
　　“这位是格兰教授，虫星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是我敬重的前辈。”
　　这个介绍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和之前那一串长篇大论比起来，就显得格外寒碜。
　　肖歌也不想对比这么明显，他有心为格兰多说几句，可惜实在不了解，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在场众人里，小雄子天真，格兰温和，戴黎面瘫，并没有人揪着这点不放，倒是让肖歌好受很多。
　　但梗在喉间的那根刺却还没有取下。
　　他赘在后头，低着头，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步走着，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戴黎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缓下步伐，和他齐平，低声问:“怎么了？”
　　肖歌忽地抬起头，好像被惊着了。
　　“没事，我没事……”他摇摇头，然后有些犹豫地问:“少校，你想回军部吗？”
　　戴黎转头看向他，湛蓝瞳眸沉静冷清:“为什么这样想？”
　　肖歌不敢和他对视，目光微垂，看着对方弧度优美的下颔。
　　“我就是觉得，你待在我这里，实在太屈才了。”
　　这可是虫族中兴之光啊，有望成为近代以来虫族最年轻将领的雌虫，怎么能在他一介普通人身边蹉跎岁月呢？
　　戴黎转回头，目光平视前方，即使不在军队，行为举止也依旧规矩刻板，一派军人风姿。
　　“你觉得我跟在你身边，是浪费时间？”
　　“……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担任他的保镖，既没有军功，也没有机遇。这个职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也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
　　“如果我不在这里，也会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戴黎语气淡淡，并不是很在意。
　　这大概是说，孽虫事件之后，即使他没有成为自己的保镖，也会有其他形式的冷待吧。
　　肖歌闻言十分懊恼:“如果我没有碰到那只孽虫，或者我没有去管那桩闲事……”
　　少校受到惩罚，也都是因为他犯的错。
　　戴黎打断他:“你后悔吗？”
　　肖歌刚想点头，却又迟疑了。
　　后悔当然有，如果不是他惹了祸，少校怎么会沦落到……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也不会有机会和少校建立这么深的交际。
　　一方面希望他能够腾飞，如那鲲鹏，抟扶摇而上青天，另一方面又自私地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半步不要离开。
　　肖歌从未想过，自己的内心深处竟会如此卑劣。
　　戴黎瞥他一眼，一贯严肃冷淡的脸上漫起些笑意。
　　从来冷脸的人，却会对某个特定的人展露笑颜，很容易让对方产生一种被另眼相待的感觉。
　　戴黎的笑容肖歌也见过不少了，可每每再看到，也总觉得受宠若惊。偶尔也会猜想，自己于对方而言是否是特殊的。
　　“我倒是很感谢这个意外。”他说。
　　听到这句话，肖歌的心跳停滞一刹，而后疯狂跳动起来，他有些发怔地抬头去看戴黎。
　　目光一寸寸描过雌虫英俊的脸盆，想要搜寻出一丝特别的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把那句话的意思曲解为对方也对他存有同样心意了。
　　直到对上戴黎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不含半点暧mei，哪怕染上点点笑意，眼神也是清冷的。和以往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像有一盆冷水将他兜头泼醒。
　　别说头脑了，心都凉透。
　　心灰意冷下，只听到戴黎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继续说:
　　“军部日子没你想的那么紧绷，总有几年是要荒废的。比起白白扔在那个地方，我还是更倾向现在的境况。”
　　这是……什么意思？总有几年是要荒废的？
　　肖歌皱着眉，思考其中有否弦外之音，忽然听到前面的小雄子喊他。
　　“哥哥，到了哦。”
　　抬起头，前面是一家茶馆。
　　干干净净的牌面，米黄色的招牌上用虫族文字简简单单地写了“茶馆”两个字。说不好是老板不上心，还是有什么大俗大雅的特别审美含义。
　　门口挂了一排风铃，只要有人推开门走进去，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馆里面的陈设也很简朴，几张原木桌，配上椅子便是待客厅，吧台也是原木色，正对门横在墙边。
　　吧台内站着一名雄子，正在冲泡果叶茶，手法纯熟漂亮，动作轻缓平和。
　　他听到风铃声，放下手中的茶壶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向来人，正要招呼，笑容忽然停顿，身形微动，似乎想要转身离开，最终还是在原地站定。
　　那明艳的笑容淡去不少，只有嘴角微勾:“格兰。”
　　格兰教授立在门口，怔怔看着里面的雄虫，眼中蓄起水光，他眨两下眼，把泪意压下，深吸口气，勉强撑出一个笑脸。
　　“罗德森。好……”他的嗓音有些不稳，喉结滚动一下才继续说:“好久不见。”
　　吧台后面的雄虫垂下眼，看不出情绪。他将面前的茶盘托起:“几位客人，哪里坐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直男的爱情真是叫人头疼。
　　文中提到的攻宝的极致直男思维包括但不限于:
　　误以为给他的情书也都是给大师兄的，并恪尽职守地全数转交。
　　在私信对话时，不厌其烦地科普多喝热水早睡觉的好处。
　　以及，完全接收不到男性追求者发出的示爱信号。
　　单身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36章 
　　四个大人坐了一桌，罗德森和小雄子说，隔壁的糕点房新到一批模具，可以过去找糕点师们玩玩，幼虫便高兴地离开了。
　　“这孩子刚来半年，性子活泼讨喜，又喜欢和其他人亲近，在这一片都很吃得开。”
　　罗德森从茶壶中倒出四杯果叶茶，一一摆到每个人面前。
　　这个品种的果叶茶汤色微红，看起来好像很浓郁，实际香味恬淡，后调还带着丝苦涩。
　　喝起来也是清清雅雅，果叶常带的酸甜味道都很难尝出，唯有那一缕苦涩，牢牢盘踞在舌尖。
　　肖歌咳嗽两声:“那个，我和戴黎少校也先……”回避一下吧
　　罗德森抬眼看他:“不必这么麻烦，两位大可以留在这里。”
　　肖歌面露尴尬地摆摆手:“别了吧，太打扰你们谈话了。”
　　罗德森再次拿起茶壶，往肖歌还没动过的杯子里又添了点茶。
　　在虫族，这是非常诚恳的留客行为。
　　“留下吧，不然格兰一定会紧张到说不出话的。”
　　肖歌下意识看看身边的格兰教授，神情确实有些紧绷，再回看罗德森，雄虫面色淡淡，既无厌弃，也无关切。
　　肖歌转而看向戴黎，想要征询他的意见。
　　雌虫少校正拿着茶杯吹开水面上的雾气，弥漫开的水雾模糊了肖歌的视线，他啜饮一口，放下杯子，朝肖歌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
　　肖歌很不擅长对付这种事，好在对话的主角并不是他，即便他一言不发，话题也会自行发展下去。
　　最先开口的不是急于见面的格兰，反而是表现平淡的罗德森。
　　语言也不经铺垫，开门见山就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肖歌看到格兰教授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听完罗德森的问题，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可能是想说的太多，一时思绪纷繁，要整理完才能开口。
　　“你……为什么还是进了愿所？”
　　亚雌的声音极其压抑，好像按捺着极大的情绪。
　　对面的雄虫却笑了。
　　罗德森摇摇头，道:“格兰，你已经不年轻了，很浅显的道理，这么多年还是没想通吗？”
　　格兰:“我是不明白。我原本以为是性别不同，导致思维方式不一样，所以我走访了数十、上百的雄虫。从喜好问到追求，从情感问到理性，从来没有得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罗德森喝口茶:“你在外面能找到哪些雄子十六岁都没有的毛孩子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或者像这位——”
　　他指指肖歌:“好运地成为了中将养子的外流者”
　　肖歌很奇怪:“你认得我”
　　罗德森放下茶杯:“愿所里的雄虫只是不能随便外出，又不是断了星网。你在之前那场外星来访的接待会上，可是很出风头的。”
　　肖歌回忆了下地球来访时自己的表现。
　　基本就是缩在队伍后头，和大师兄他们低声聊天，本来以为没什么关注度，原来这么显眼的么……
　　罗德森继续道:“可惜我都不是。的确，年轻的时候我心气盛，确实说过自己不入愿所，可是年轻人的话语，总归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我资质平平，心智发展也不见比他人强多少、早多少，自然不能免俗，当年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太当真。”
　　格兰气息一阵不稳，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你有什么难处吗？”
　　“难处”罗德森反问一句，雄虫一直以来都表情平静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堪称嘲讽的笑。
　　“格兰，这么多年来你可真是没有一点长进，难道不会自己想想吗？
　　“一只雄虫，一只体能和群体数量都远逊于雌虫，却对雌性拥有致命吸引的雄虫，背后没有任何可靠的背景，自身也没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他在外界社会里究竟会遭遇些什么？”
　　格兰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抖，嘴角不自然地轻抽两下，还是勉强压稳声线:“我保护你。”
　　罗德森那嘲讽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奈了:“真不知道说你愚蠢好，还是天真好。你能保护我什么我又得在你身后躲一辈子吗？”
　　他正色:“这么说吧，就算我不进愿所，也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大人物们的手段可多了去了，尤其放在争夺伴侣的情况下，比你想得要下作偏激的多。”
　　格兰深吸口气:“法律，虫族是有法律的，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法律”罗德森嗤笑一声:“法律不是人定的吗？
　　“现在的虫族，表面上对雄虫百般照顾迁就，但没有地基的房子经不得风雨。受人觊觎又自身弱势，必然会承受更多的恶意。
　　“虫星的制度只是为了保证生育率，至于雄虫，放弃了进入愿所的权利，那么无论是被圈/禁，还是被逼婚，无论过得多么悲惨，只要保证生育的价值不被损毁，政/府都不会真正干预。或者说，这也是他们乐见其成的结果之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财产受侵犯尚可立案调查，保护公民的财产权是国家展现公信力的方式之一。可是性资源是不同的。
　　至少在虫族，雄性之珍贵，性别比之悬殊，可以引发的种种矛盾，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垂挂在族群头顶。
　　既然如此，满足大多数的需求，牺牲小部分的权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太野蛮了。肖歌想。
　　虫族哪怕早已步入星际时代，他们的各项制度，思想水平仍停留在蛮荒时期。
　　他终于知道自己回到虫星后，那隐约的不适应究竟源自何处。
　　荒谬、野蛮、落后。包裹着现代科技的外衣，内里依旧是原始的社会运行方式。
　　罗德森垂下视线，晃晃杯中的茶水:“我们选择愿所，当然是因为这已经是最优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你真的是研究社会学的吗？”
　　话是对格兰说的，肖歌却同样感到一阵羞愧。
　　愿所是个华美金丝笼没错，他能明白，其他人当然也能看出来。即使年幼的孩子会被蒙蔽，拥有成熟心智的家长难道也会尽数栽倒
　　一直以来，虽然他心里不承认，但或多或少的都对愿所里的雄虫有所蔑视。
　　他们确实在容易与困难之间选择了容易。但如果那困难是无法逾越的困难呢？
　　没有傲人的资源，没有过人的资质，跨越阶级之事放在人类社会里也极难达成，何况是先天条件差距巨大的虫族呢？
　　如果他的蔑视，只是自诩高明的“何不食肉糜”。
　　如果他的清高只是因为一点点好运。
　　肖歌默默地捂上脸。羞愧。难堪的羞愧。
　　之后他们又聊了什么肖歌没有听进去，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一个小公园的石凳上了。
　　身边没有旁人，只有一个戴黎。
　　“少校，格兰教授呢？”肖歌问。戴黎站在他边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还在茶馆里，我看你状态不好，就带你出来透透气。”
　　问上去没声，一牵就走。让戴黎生出一种领养无家可归小动物的感觉。
　　虫星没有这样柔软又温顺的动物，类似的生物戴黎只见过兔子，当下一代入觉得还挺合适。
　　只见肖兔子垂着头，俩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与家里的垂耳兔越发相似，丧里丧气地对他说:
　　“少校，我觉得自己特别废。地球上有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以前不认，现在倒觉得很贴切。”
　　不仅学无所成，还读书读傻。
　　肖歌原本清亮的眸子有些黯淡，澄净的琥珀失去光泽:“我学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戴黎开口了:“你还记得初衷吗？”
　　少年的内心满是茫然:“我最初……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社会发展至今，还会有这么多通过自然生育又被遗弃的孤儿，所以我想找个答案。”
　　戴黎:“你找到了吗？”
　　少年喃喃:“因为风气过分自由开放，导致有小部分人丧失责任心，即使政府提供高额福利，不愿意履行抚养义务的也大有人在。”
　　戴黎:“得到答案之后呢？”
　　肖歌:“在导师的推动下，社会各界已经发起呼吁，各项制度也在跟进改革。”
　　戴黎:“不是已经起到作用了吗？”
　　肖歌抬起头，看向戴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落入了光。
　　“在虫族也可以吗？”
　　戴黎伸出手，悬在肖歌颊边，不知道是要揉他的脑袋，还是想要捧起他的脸庞，或者是想碰碰那双漂亮的眼睛。
　　“既然有这门学科，当然可以。”
　　肖歌:“可是虫族的根本问题，不是单靠制度就能解决的。”
　　戴黎:“但你可以找一种更高明的方法，来缓和这个问题。”
　　肖歌怔怔地看着戴黎，过了会儿，舒展开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少校。”
　　戴黎收回手:“嗯。”
　　雌虫身上缭绕着似有若无的气味，带着自由广阔的气质，让人想起海岸外的水天一色，恍惚间，仿佛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肖歌感到有些晕眩，四周的景色晃动着，一时上，一时下，眼睛找不到聚焦点。
　　“少校，我……”
　　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打的这些字不知道有没有把事情讲清楚，果然想象中的文和实际写出来的文还是有差距的……咳，那个，大家先将就着看，以、以后再修吧。（越说越弱）
　　攻其实不弱，他只是太轻描淡写了……


第37章 
　　说不清是昏睡着还是清醒着，对外界的感知记忆无法串联，身边时而嘈杂，时而安静，有时会有些微的颠簸。
　　唯有那一抹近似海风的气息，始终能够捕捉到，外界的气味再混杂，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
　　抓着那一缕气味，就好像牵着某根细丝，丝线的另一端系着他盯上已久的猎物。
　　那味道变得强烈，他就知道猎物在靠近他。
　　意识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浮出，感知告诉他，四处都是自己留下的气息。他刚刚进入一个非常熟悉的空间，背脊触碰到一片柔软，那是他的床铺。
　　回到房间了。
　　是谁送他回来的？
　　眼睛支起一条缝，模模糊糊间看到一片墨蓝，鼻尖是海风的气味。
　　是少校啊……
　　他伸手去抓，擒住一片衣料，想要说些什么，可思绪实在混沌，脑中搜罗一圈，空空如也。
　　啊，不对，有话可说的。
　　“少校，我喜欢你。”
　　那人的动作停顿了，轻微的吐息喷在脸上，两人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好像连时间都停滞住，过了很久，对方才拉过被子，替他轻柔地盖好。
　　属于雌虫的温度渐渐远去，房间另一端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只留下一些浅淡的气味，自由、广阔、渺远，让人想起阳光下的海风。
　　肖歌独自躺在床上，房间的窗帘已被拉上，并不是严丝合缝，有几缕光漏进来，不刺眼，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偶尔睁开眼，看看天光，勉强辨认出时间流逝，日夜交替。大概是过了两三天，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饥饿或者口渴，每每不及深思，又昏睡过去。
　　身体也是瘫软无力的。
　　意识时有时无，好像置身汪洋，沉沉浮浮，不由自主。
　　清醒的时候，他会回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还来不及懊悔，或思考日后应该如何面对心上人，些微的清明意识又沉沦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麻木的身体自骨骼深处透出一阵细碎绵密的疼痛，初时，只是些微的不适，还不算难忍，但很快的，这种疼痛蔓延至全身，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一股燥热开始升腾。
　　身体里被抽空的力量也在一点一滴地归还回来，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不再有那种无法掌控的昏睡感。
　　暴躁，非常暴躁。
　　颓靡数日，终于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却依旧要经受这种磨人的疼痛，遑论还有一把火正烧着，令人越发郁燥。
　　肖歌动作粗暴地扯开两颗扣子，仍觉不够，抬手在空中虚画，想要召唤家用智脑的界面，调低房间温度。
　　还不及如何动作，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伸出的手猛然握拳，再慢慢放下。
　　粗重的喘息在房间中回荡，全然陌生的感受，不寻常的反应，让他隐约有个猜想。
　　时间一久，差点忘记，雄虫的成长过程中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环……
　　同一栋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
　　窗帘同样是拉上的，严丝合缝，不露半点天光。
　　虫族少校戴黎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光脑投影的一个半身像，虚拟影像泛着浅淡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更添几分冷意。
　　他正在进行远程通话。
　　通话对象汇报完大篇内容，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你们的工作都没有任何头绪？”
　　少校屈起两个指节，敲敲桌面。
　　影像里的人有些难堪地抿抿嘴唇:“也不是毫无进展，至少排除了两个区域。”
　　戴黎看他一阵:“斯奇少校，你可能对进展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或者你其实不太明白自己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墙壁，一墙之隔后是肖歌的房间。
　　仅仅一眼，他又把目光收回。
　　“再给你十天，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由我来接手。”
　　斯奇停顿两秒，才道:“是。”
　　通讯关闭。
　　金发的新晋校官有些不甘心地捶了把桌子。
　　“戴黎……”
　　明明他也已经晋升少校，明明已经是平阶，可在对方眼里，他始终只是个草包。一个可以被他呼来喝去的杂兵，从来不屑于正视。
　　自小到大，他就生活在这片阴影里，至今仍未脱离。
　　“你不如戴黎。”
　　像一个永远无法走出的噩梦。
　　再高的出身，在那人面前都是只个笑话。这个平民，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压下。
　　——————————————————————————————————————
　　肖歌听到开门声，有一束光投进来，冰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流入，带着属于海风的清新。
　　久未发声的嗓音有些沙哑，他问了句:“谁？”
　　问完又觉得好笑，能在这栋别墅里的，除了他还有谁。
　　“少校”不及对方回答，紧跟了一句:“出去。”
　　他从来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戴黎说过话，实在是情势紧迫。
　　闻到那股海风的气息时，他就觉得不太对了，身体中的无名郁燥转为了更加明确的目标，叫嚣着让他做出逾越之举。
　　虽然很违心，但是出于基本的道德感，还是让少校回避一下吧。改日再为他糟糕的语气道歉好了。
　　他想。
　　门关上的声音。
　　自走廊投进来的光消失了，只余下窗帘缝里照进来的一点点光亮。
　　应该离开了吧。接下来，只要自己一点点熬过去就好了。
　　肖歌失落之余，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喘匀，那张心中所想的脸却出现在眼前。
　　“不是让你出去吗？”
　　肖歌睁大眼睛，双手默默背后，抓紧床单。
　　戴黎俯下身，那股清凉之意也越来越近。
　　“你需要一些帮助。”
　　肖歌绷着脸:“我不需要。”
　　心跳得都快跃出胸膛了。
　　戴黎伸手贴上他的脸，与雌虫肌肤相亲的感觉舒适得让人想要叹息。
　　“按你现在的状况，不应当逞强。”
　　肖歌的胸口起伏几下，强自镇定:“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没有逞强。”
　　不需要你做牺牲。
　　他抓住戴黎的手腕，想要推开那只手，可是一碰到那片皮肤，就好像着魔一样不愿放开。
　　戴黎低笑一声，这声笑在静谧暧/昧的气氛里直直撞入肖歌耳中:“在想什么？难道你还能强迫我？”
　　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越发显得线条刚硬，光与影错落有致，如同珍藏于美术馆深处的石刻。
　　空出的左手扯开领带，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问:“你不愿意？”
　　仿佛被蛊惑了心神，肖歌喃喃回道:“愿意，我愿意。”
　　命都给你。
　　深灰色的军装外套落下，领带不讲究地弃置在地板上。
　　杂乱的呼吸交缠着，肖歌感到头脑中的晕眩不下于昏迷以前。有心温柔对待爱人，那股郁燥之火又烧得他急切索求。
　　混乱中的亲吻毫无章法，只知道去捕捉来自对方的柔韧，死死纠缠。
　　相融的一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自此流窜，一直蔓延到头发丝。强烈的刺激感，令他连脚趾都紧紧蜷缩。
　　有汗水滴落到颊边，睁开眼，少校的俊颜近在咫尺。
　　深蓝近墨的剑眉微微皱起，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眼尾有些泛红，看得出有一丝动/情的迹象。
　　侵略与征伐的欲/望压过理智，翻过身，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空间位置的压制犹嫌不够，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这种过盛的念头。
　　于是一口咬上对方脆弱的喉结。舍不得用力，只是用牙轻轻研磨着。
　　戴黎伸手抱住肖歌，轻抚他的后脑，好像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幼兽。
　　这个举动让肖歌十分不满，好像本属于自己的主控权被镬夺。
　　他松开口，抬头去看戴黎，少校正闭着双眼，睫毛有些不安分地颤动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就算在这种时候，也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真想看看他迷乱恍惚的样子……
　　心中升起危险的想法，年轻人没有任何出彩的技法，动作青涩而莽撞，急切、热情，像有一腔热血要捧到爱人面前。
　　少校的呼吸忽然加重，下颔高高扬起，带出一条富有力度的曲线，眼睛睁开，茫然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湛蓝的瞳色比平常更加幽深，内里翻滚着不寻常的雾气。
　　肖歌凑上去，亲吻他的眼角，掠过高挺鼻梁，擦过薄唇，从下巴到喉结，最后，在脖颈偏下的地方留下一抹深红。
　　“戴黎……”
　　待一切平息，肖歌抱着他的少校，细碎的亲吻落在那张俊美冷清的脸上。
　　“少校。”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少校。”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少校。”
　　“睡觉。”
　　“……哦。”
　　委屈。
　　还想亲。
　　他觉得他家少校根本不爱他。
　　少校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他的兔子。
　　难过。
　　“我也是。”
　　语气平淡，语调清冷。
　　肖歌却好像一下子从低落悲伤中活过来，猛地抬起头，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还未出声，立马又被一只手摁下去。
　　“睡觉。”
　　“……哦。”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写了个老梗……咳。
　　少校视角会有，原来定的比较靠后，不过也可以拆开了往前放，就是不太会转换镜头，需要琢磨一下。_(:3」∠)_
　　也确实该写了，不然今天这章就显得很突兀。感觉自己的文字节奏一言难尽……（捂脸）
　　关于少校的人设……不能简单的用一句话来概括，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人设，透过冰山的表面，还有很多层可以挖掘，跟洋葱似的（……），很有意思，但肯定不会像肖歌的内心戏这么欢脱啦。


第38章 
　　世上有三种东西无法掩藏，咳嗽、贫穷和爱。
　　这句话放在肖歌身上，尤为贴切。而倘若放在戴黎的身上，就不那么准确了。
　　比起掩饰，不懂得如何表达才是他的问题所在。不知道是包袱太重，还是心思太沉，他始终无法正视和坦白一些东西。
　　肖歌则是另一种人。
　　无论是看向他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情绪，还是那些笨拙又莫名的讨好，无时无刻不在表露着少年的心迹。
　　靠近自己是，心跳声会变得快且有力，体温会比平常稍高一些，有时候额头会有微汗，眼神会躲闪，又会不自觉地偷偷看过来。
　　和他说话时，声音比平常更加轻柔，用词也会更加委婉。
　　太单纯了。
　　明明研究着世事纷繁，人心复杂，却还能保有这样一颗赤子般的心。
　　而打动他的，究竟是那份真挚的感情，还是肖歌本人呢？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真心。但热情总有消退的一天，感情总有淡去的时候，他更希望两人之间是一种理性的关系，而非因为冲动被强行捆绑。
　　【少校，我喜欢你。】
　　猛然惊觉，这种过分深入的凭空思辨是毫无意义的，感情确实会改变，但人也会，吸引着他的是现在这个肖歌。
　　肖歌本人也好，肖歌的爱慕也好，都是组成个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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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摸摸床铺，是凉的。
　　头脑猛然清醒，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的事……不会是他做梦吧？
　　有些慌乱地翻下床，睡衣一披，急匆匆走出房间。
　　门一打开，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万年闲置的厨房里响起菜入油锅的“嗤啦”声。
　　暖黄色的恒星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映得满屋温馨。
　　感官变得敏锐，可以遥遥看清窗外树叶的叶脉。空气中除了饭菜香味，还浮动着一种奇妙的香氛。
　　肖歌现在可以分辨出，那是他和少校的信息素气味。两种味道混合着，交融着，无比和谐美好。
　　他走下楼，往厨房的方向行去。
　　他的少校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围裙是上回包饺子时小师妹带来的围裙，粉红色，印着卡通兔，非常少女，和戴黎的形象很不相称。
　　手里拿着锅铲，不甚熟练地翻炒锅里的东西，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光脑投影在面前的菜谱，灶台旁还放着一个小电子秤，肖歌猜那是用来衡量调料用量的。
　　嗯，看来菜谱也不是那种“盐少许，味精少许”的玄学菜谱。
　　冷着脸炒菜的少校，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很难得一见了。
　　戴黎明显察觉到了肖歌的到来，用锅铲轻磕两下锅沿，让粘在上面的菜叶落下，然后睨他一眼。
　　“醒了端菜。”
　　“哦，好。”
　　肖歌忙收起嘴边无意识的笑，快步过去帮忙。
　　最后的成品是一大桌子菜，卖相很不错。
　　洗漱过的肖歌坐在桌前，有些惊叹:“少校，你做饭也很有一手啊。”
　　戴黎擦擦手，在他对面坐下。围裙已经摘下，随手搭在椅背上，颈下一抹玫红十分晃眼，是肖歌留下的。
　　里衫胸口的扣子解下两颗，盘踞在锁骨上的雌纹露出小小一角。
　　昨晚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肖歌只能依稀记起那道雌纹的轮廓。竖向的，简约的，呈现暗红色，古朴中透着些靡艳。
　　“在家时偶尔会做，华国菜是第一次。”
　　这是专门找了华国的菜谱，照着现学的
　　肖歌很感动:“少校，你真是太有心了。”
　　“雌虫需要在第二天亲手做饭，这是虫星的传统，你不用这样。”戴黎淡淡道:“快吃。还要去雄保会登记成年信息。”
　　既然他已经成年了，保存在雄保会的信息自然需要变更。一些相应的福利、配置也会随之更改。
　　“顺带的，还有件东西要还回去。”
　　肖歌:“是什么东西”
　　他们有从雄保会借用什么吗？
　　戴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只有一指高的长方体，包装很严密，盒子上用小字写了大篇说明，产品名称一栏是拗口晦涩的医学专有名词。
　　“这是——”
　　肖歌拖长声音，茫然地问。
　　戴黎:“抑制剂。”
　　肖歌反应了阵:“延迟成年期的那个抑制剂”
　　在水吧第一次知道成年期时，少校和他提到过这种药品，它们被保存在虫星雄性保护协会里，被严密看管，调用需要非常严苛的审核。
　　“这是你申请的”看到戴黎点头，肖歌满脸纠结地继续道:“可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成年了。
　　没用到啊。
　　戴黎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嘴唇。
　　“我问过你。”
　　肖歌闻言陷入深沉的回忆，努力从昨晚那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里挖出那么半句提问。
　　【你不愿意？】
　　应该是这句没错了，因为少校喜欢用陈述句，一般的反问，由他说出来，最后那个字的语调都是下沉的，唯独这句有个微微的上扬。
　　所以，在黎语中，这是个问句。而且符合语境。
　　肖歌在自己的意识里做完黎语十级听力考试，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少校:“所以，如果我昨天回答‘不愿意’，你就会给我一针冷静冷静是吗？”
　　戴黎语气平缓:“如果怕疼，口服也可以。”
　　他才不怕打针疼！
　　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这、这是什么魔鬼提问……还好他选对了啊！
　　“少校……”肖歌纠结又小心地发问:“如果当时我说‘不愿意’，那我们还有没有下次？”
　　戴黎已经站起身，正在穿军装外套，扣子一粒一粒系紧，包过锁骨，再把颈下的玫红遮得严严实实。
　　“快吃。去晚了雄保会就关门了。”
　　“哦……好。”
　　肖歌扒拉完饭，穿好衣服，跟着他家少校出门，走了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雄保会是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的好么！哪来的关门！
　　——————————————————————————————————————
　　虫星雄性保护协会，肖歌初到虫星的时候曾来过一次，登记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并做了初步体检。
　　今日再来，里面的场景还是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的忙碌，有的清闲，看到他和戴黎进来，立刻就有人上前询问。
　　“这位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肖歌挂起礼貌的微笑:“登记成年信息，归还抑制剂。”
　　工作人员:“恭喜您，请往这边来。”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戴着一副平光镜，熟练地操作着信息系统:“日期、两个阶段的持续时间、还要做个体检。对了，陪伴您度过成年期的是这位雌性吗？”
　　他朝戴黎示意一下。
　　肖歌耳根微红，还是点头回答:“是的。”
　　平光镜继续问:“请问您准备收纳他吗？如果收纳，分位列为——”
　　……虫星的嫁娶，都这么果断的吗？
　　肖歌轻咳一声，回头询问戴黎:“少校，你愿意吗？如果你愿意，一定是雌君，我保证只会有你一个。”
　　眼睛亮闪闪的，心跳急促激烈，手都有些抖。
　　做梦都想负责了。
　　戴黎闻言，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着，皱着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肖歌见状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你不愿意吗？”
　　戴黎松眉:“这么重要的事，不需要先和戈维阁下通报吗？”
　　对哦，家长还没见！
　　肖歌突然很紧张，戈维中将还好，从一开始就想让他和戴黎在一起，可是戴黎的家长他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唯一相关的传闻，就是戴黎的叔叔、那位中将府的大律师口中的“柴刀事件”了。
　　好像挺凶残的……
　　肖歌脑补了一下见面的情况。
　　伯父您好，我叫肖歌，是戴黎的男朋友、呃……雄朋友，然后，那个，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也有了亲密的关系，可以请您将他嫁给我吗？
　　肖歌想着想着，就觉得脖子一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咳，我……那个，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的父亲”
　　不知道戴黎家的家庭构成，只能用模糊的语意去指代。
　　戴黎也没有在意:“我家里只有一位雌父，如果你想去看望他，过两天就可以去。现在先登记其他信息。”
　　“好。”
　　肖歌心事重重地答完剩下的问题，接下来只要再做个体检就行。
　　体检需要一些等待时间，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本来是很正常的流程，但当肖歌看到休息区里某道熟悉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这息恐怕是休不了了。
　　他笑容有些僵硬地和工作人员道:“我要不然……还是去医务室门口站会吧。”
　　可惜他话音刚落，那道人影就站了起来。
　　黑发黑瞳，古典元素衣着带繁复暗纹，眼角一点泪痣，面容阴柔俊美，笑起来却极富亲和力。
　　“连先生，好巧。”
　　肖歌用余光瞥着戴黎，冷汗都下来了。
　　连柏召走到近前，笑容温和:“不是巧，我听说您成年了，才特地过来的。”
　　您信息真灵通……
　　肖歌:“谢谢，不用这么麻烦……”
　　连柏召笑容依旧:“怎么能说是麻烦——”
　　他的话音突然停下，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怎么了？
　　肖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家少校正垂着眼帘整理衣领，领口稍稍偏移，颈下那抹玫红便微微现出一些。
　　再看看连柏召，嗯……那副笑容越来越可怕了呢。
　　魂都吓掉！
　　这场面也太凶残了吧。
　　肖歌额头沁出些汗来，不知道该怎么转移一下话题，忽然听到大厅安静下来，楼道处响起一阵皮鞋踏地的清脆声响。
　　转头去看。
　　缓步下楼的雄虫气质华贵，仿佛披着微光，被众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拱月。他拿着一根手杖，拇指上带着枚戒指，硕大的深红色宝石折射着幽暗的光华。
　　那双酒红色瞳眸顾盼间，满是矜贵，居高临下的一瞥，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亲吻他脚前的地面。
　　这不是他男神拜伦么？
　　拜伦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未停，径直向他们走来。
　　“拜伦先生。”肖歌向他问候。
　　克拉伦斯·拜伦朝他点点头，转而看向连柏召。
　　雌虫笑容礼貌而又疏离，他微微点头致意:“拜伦阁下。”
　　不知道为什么，肖歌感觉气氛越来越僵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肖歌: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第一次和确定关系的恋人出门，第一次在外面偶遇男神，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起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场面会变得这么恐怖？
　　连老板:（微笑脸）您如果一定要收名雌奴，也是可以的。
　　戴黎:抱歉，我是正宫。
　　拜伦:柏召，你刚才说什么？
　　感谢钟离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黑土小天使的地雷。
　　给大家比心～
　　军训的同学们真的辛苦了，注意休息和补水，防晒霜最好能涂一涂，防止晒伤。加油，军训很快就过去的。
　　又是开学季了，小天使们新学期加油呀，愿肖歌的学霸之魂与大家同在，冲鸭！


第39章 
　　众目睽睽之下，在场几位终究都是体面人，就算真有不和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僵持一阵，还是回归了表面朋友的状态。
　　连柏召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又挂回脸上:“拜伦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拜伦也没和他纠结称呼问题，只是淡淡回答:“我来见见会长。”
　　他的目光落到肖歌身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审视两眼:“长高了，看着也比以前成熟，成年了？”
　　肖歌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是的。”
　　拜伦的目光往边上的戴黎身上转了转，笑容浅浅淡淡:“恭喜。”
　　也不点明自己在恭喜什么，在场的人倒是都能明白。立场非常鲜明了。
　　戴黎表情微松，点头:“谢谢。”
　　连柏召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加深，身上气场却明显沉下去，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羽化是件大事，平安渡过确实应该恭喜，可惜时间仓促，没能准备合适的礼物。”
　　雌虫语气淡淡地说着，转手取出一只盒子:“好在以前就备下一件东西，原本是要交给未来雄主的，现在给您也一样。”
　　玄色的方匣递到跟前，肖歌不敢接。
　　这话说的，给未来雄主的礼物给他意味也太明显了。
　　“太贵重了，还是留给您以后的伴侣吧。”肖歌婉拒。
　　要不起，要不起。
　　今天晚上他还是比较想睡床。
　　连柏召视线微垂，嘴角还挂着点勉强的笑，有些低落的样子:“您明明答应过，会考虑我的。”
　　【总有一天，您会接受男性，到那时候，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我。】
　　【如果您哪天接受了男性，请务必考虑我。】
　　好像是有说过类似的话，可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您这个断章取义的功力挺深厚啊！
　　根本不敢去瞧身边少校的表情，只能看到对面的拜伦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整个休息区的氛围极其微妙，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沉重窒闷。来来往往的人刚开始还会好事地看两眼，现在一个个都不自然地扭着头，刻意回避着这个区域。
　　但肖歌这孩子，是见过大场面的，国家级的发言，星际级的外交，哪个没参与过地球上那群学术大牛，国宝级的导师前辈，他跟他们谈笑风生！
　　此时此刻，肖歌紧张过头反而镇定下来。
　　他伸手去拉戴黎的手，感觉到对方似乎僵了一下，却依旧选择配合。
　　年轻的雄虫笑容不卑不亢，眼神充实坚定:“可我并不是接受了男性，我只喜欢戴黎。”
　　只喜欢戴黎。
　　因为是他，所以才喜欢，和他是什么种族、什么性别毫无关联。
　　牵着少校的手，被回握住，戴黎的手心干燥温暖。
　　连柏召收回匣子，笑容颇有几分苦涩:“在您这里，我收到的拒绝比过往几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边上安静了好一阵的拜伦闻言，忽然发出一声笑，短促又轻快，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连柏召偏过头去，问他:“阁下，请问您有何指教？”
　　克拉伦斯·拜伦微低着头，嘴角还噙着丝笑，将右手上的手杖交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掸掸衣角:“没什么，身受同感。”
　　说完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音色柔滑磁性，直击人心。
　　对面的肖歌被苏了一脸，耳根微微泛红，咳嗽一声，转开头。
　　心里还在琢磨，身受同感谁啊，这么定力，居然能拒绝他男神？
　　克拉伦斯·拜伦听不到他的心声，笑完从衣兜里夹出一张卡片。
　　“先前没有听到消息，来不及准备，先用这个做礼物，将就一下，以后再补上一份正式的。”
　　肖歌接过卡片。卡片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原木硬质的长方形卡面，雕刻了几个虫族文字，用赤色染料染过。卡片右下方用浮雕手法刻了一个特别的标记，形似做过简化和艺术处理的叶片。
　　肖歌辨认着木纹和木香，依稀记起书上记载的某种几乎绝迹的珍贵木材。
　　“这是一张通行证。”拜伦解释道。
　　星际时代，所有通行权限都可以接入公民身份，由智能直接读取，这种实体的通行证是很少见的。
　　“归属于一家私人图书馆。这间图书馆传承已久，收录了很多孤本和古籍，但位置偏僻，没有坐标几乎无法找到，并且从不对访客开放。除了书馆所有人的家族成员外，只有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进入。”
　　孤本，古籍。
　　这些东西并没有因为星际时代信息传递保存的发展而贬值，由于种种原因，某些珍贵信息仍被少数人占据。知识的垄断依旧存在。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
　　“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肖歌强忍心痛地递回去。
　　拜伦笑着揉揉他的头:“喜欢就收着吧，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
　　肖歌双眼晶亮晶亮的。
　　感动，他男神真好，重复一遍，到底哪位那么有定力，居然能拒绝拜伦？
　　拒绝拜伦无数次的连柏召在边上瞧着，插了句嘴:
　　“您不用这样，这种卡片他手里有一打，我这个可是独一份的，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雌虫眉眼弯弯，也看不出到底是认真还是玩笑。
　　肖歌摇头摇得果断:“好意心领。”
　　少校在旁边看着呢，摇头慢了都是错。
　　连柏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浅浅地叹了口气。
　　有工作人员看气氛缓和了，赶紧见缝插针地挤进来:“肖歌大人，体检的事项都安排好了，可以开始了。”
　　肖歌闻言，向另外几人道:“那我先过去了。”
　　拜伦和连柏召应得很快，戴黎却有些沉闷，不过他家少校从来都不太外向，肖歌也没留意。
　　只是这种沉闷一直延续到完成登记，两人回到别墅，肖歌便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桌上的餐盘已经被家用AI收走，少校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歌走过去，坐他边上，轻轻咳嗽一声。
　　“那个……少校，你生气了吗？”问得小心翼翼。
　　戴黎撩撩眼皮:“没有。”
　　这种时候，没有就是有。
　　肖歌开始解释:“我和连老板真没什么……”
　　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戴黎眼中染上笑意，有些无奈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在想，拜伦为什么要见雄保会长。”
　　哎肖歌还没从上一个话题回过神，话头就已经三连跳到了天边。
　　“拜伦先生见雄保会长，这件事怎么了？”
　　戴黎:“传言雄保会长和元帅阁下是伴侣关系。”
　　肖歌:“传言？”
　　听起来很不靠谱。
　　戴黎:“说是传言，其实只相差见诸书面。”
　　除了没有在正式场合公开，这件事在小圈子中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肖歌:“虽然信息量很大，但是……所以？”
　　戴黎继续道:“拜伦这个姓氏和元帅本家有渊源，被视作一派，但近年来，两方似有不和。在军队方面，元帅准备培养亲子和家族晚辈，拜伦家族倾向于拉拢平民新秀，雄保会则另有打算。而在政坛，元帅根基所限，不得不依靠另外两方……”
　　肖歌:……好烧脑。
　　肖歌:“你继续慢慢想，我回去整理数据了。”
　　起身想走，衣袖却被拉住。
　　回头看，少校敛去笑意，显得有些严肃。
　　“坐下。”
　　肖歌:……坐就坐么，虽然不了解虫星政坛，暂时听不太懂，但陪你聊聊也不是不行，能多说说话我也很开心，不要这么凶呐。
　　乖乖坐回去。
　　戴黎看着他一脸纠结，又强行摆出乖巧表现的样子，很无奈。
　　“我有个问题。”
　　肖歌点点头，心里做好了万全准备。
　　戴黎:“你有没有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目标，必须做的事？”
　　满脑子古早情侣式问答的肖歌乍一听到这个问题，着实懵了一阵。
　　什么意思？他应该答“娶你”，还是“和你过一辈子”？少校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戴黎等待一会儿，伸手从肖歌衣兜里取出那张木质通行证。
　　“如果我让你放弃这个？”
　　肖歌皱着眉，在心里掂量几回，然后认真道:“可以。”
　　戴黎把通行证放回去:“如果我让你离开现在的学校？”
　　肖歌沉默的时间更久，最后仍是道:“可以。”
　　戴黎并没有就此结束:“如果我让你放弃学业和研究？”
　　肖歌浑身僵硬，脸上半点笑意也无:“这点，恕我无法允诺。”
　　戴黎却好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什么意思？
　　肖歌抓上戴黎的手臂:“少校，我很认真，很严肃。”
　　雄虫因渡过羽化而趋近成熟的精致脸庞上，收起了所有温暖柔情，也不见半点平日里的阳光清润。
　　戴黎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思索着，言语慎重:“除了感情以外，我还有很多其他放不下的东西，我生命的轴心不会是你，”他停顿一下，接着道:“出于公平，我希望你也一样。”
　　肖歌转开头，深呼吸，再转回去，神情已经和缓，嘴上却抱怨:“少校，你可真是不会说话……
　　“你是想说怕我太过天真单纯，一心扑你身上，你却拿不出等同的重视来回应，害我吃亏？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的感情中只会有你一个，不代表我的人生里只有感情，而我对你的冀望也一样。”
　　雄虫小声嘀咕:“明明我也不小了，怎么老被人当孩子？”
　　复又靠近戴黎，直视着他冷调的湛蓝色眼睛:“不过你能这么说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你在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肖歌将手搭上戴黎的肩膀，两人间呼吸可闻，距离越来越近，眼看能够吻上爱人的嘴唇，暧/昧气息逐渐浓郁，四周安静到能够听到双方的心跳声。
　　戴黎忽然把靠上身的雄虫抱开，站起身，满面严肃地整理衣服。
　　肖歌很懵，问:“少校，怎么了？”
　　他家少校一副即将出征的冷峻样子，耳尖却带了点可疑的红晕。
　　绷着脸回他:“喂兔子。”
　　肖歌:……
　　少校如其所说，自己确实不是他生命的轴心，目前看来，那个天杀的轴心很可能是他家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钟离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acerifolia小天使的地雷。
　　(>^ω^<)比心～
　　今天跑了两公里（虽然跑跑停停有水分……咳），身负debuff，所以写得有点懵……


第40章 
　　吃一只兔子的醋实在太不体面了，肖歌告诉自己。
　　更何况这只兔子还是同门送他的礼物，代表着故旧们满满的爱，所以对它怀有恶意也是非常不好的。
　　当务之急，是把少校娶回家，先把雄主这个名分给占了，兔子在少校心目中的分量再重，也只是一只宠物而已。
　　这样一想，肖歌立马生出一种地位上的优越感，迫不及待地给戈维中将去了个通讯请求。
　　中将阁下的虚拟影像很快出现在半空。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自己决定好了。”
　　听完肖歌的话，戈维显得很开明:“我和卡维斯当年也是自由恋爱，戴黎这个孩子也挺好的，有空一起回家吃个饭，正式谈一谈。”
　　肖歌忽然好奇:“阁下，从第一次和您提起戴黎起，您对他的评价好像一直就这么几句，没有其他的话吗？”
　　中将阁下这天似乎又是休息日，一身宽松睡袍，捧起老干部保温杯抿口茶，慢悠悠道:
　　“我这不是怕夸多了你有逆反心理吗？你现在想听也可以啊，想知道哪方面的战功品行能力人际关系外貌形——啊，这个你可以自己看。”
　　肖歌沉思一会儿:“您知道他的雌父喜欢什么样的儿婿吗？”
　　戈维喝茶的动作顿住:“……为什么你觉得我会这么了解下属的雌父？”
　　肖歌一想也是，毕竟中将和少校之间还是工作关系，一般来说也不可能知根知底到这种程度。
　　“那我去问问戴黎？”
　　戈维点头赞同:“可以。”
　　此时的戴黎正在喂兔子。
　　垂耳兔乖乖待在笼子里，“咕叽咕叽”地嚼着茎叶菜，小嘴一动一动的，连带着腮帮子周围一小圈毛皮也在晃动，专心致志、又容易满足的样子像极了某只雄虫。
　　喂完小半碟菜叶，雌虫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自己心里想到的某只虫过来了。
　　肖歌蹲到戴黎身旁，不是像少校那样一只膝盖挨近地面的很帅气的蹲法，而是两只膝盖并拢、双手叠在腿上的乖巧蹲法，看起来特别显幼。
　　年轻的少校左右看看，感觉自己仿佛养了一大一小两只兔子。
　　大兔子还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少校难得体贴地主动问他:“什么事？”
　　虽然语气很硬，有那么点“没事不要打扰我喂兔子”的意思。
　　肖歌没在意，也是被虐习惯了，单刀直入道:“少校，你家雌父喜欢什么样的啊？我们有空去见见他吧。”
　　少校反应平淡:“除了讼棍都喜欢，明天就可以。”
　　好简洁……
　　肖歌没放弃，清咳一声:“那伯父有喜欢的东西，或者有什么爱好吗？得带些礼物去。”
　　戴黎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带点保健品。”
　　哈？
　　肖歌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戴黎兀自点点头:“明天去之前到市场里买两盒虫安康。”
　　……少校，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好违和啊。
　　以及虫安康这种名字，搁地球上很像驱肠虫药剂的。
　　肖歌满面复杂，还想说什么，但戴黎显然已经不想多做讨论:“你不是还要整理数据吗。”
　　那什么，整理数据只是日常工作，可现在讨论的可是我们的终身大事啊！
　　肖歌委屈地张张嘴，最后出口的却是:“少校，你饿吗？该吃午饭了。”
　　戴黎无言地看过来，冷调的深蓝眼睛眸光沉沉，最终还是带上了无奈的笑意。
　　“你到底……有没有作为雄虫的自觉？”
　　肖歌眼前仿佛出现一排字幕，末尾赫然缀着一个问号，是问句，要答的。
　　赶忙接话，可话音里还是带了点委屈巴巴:“我也是第一次娶雌君，没经验不是很正常。”
　　戴黎笑着摇摇头，关上兔子笼，又往肖歌手里塞了支营养剂。
　　“放心吧。”
　　肖歌看着手里的营养剂，欲言又止。
　　早上和中午的待遇，差得也太多了吧！
　　和少校正式确立关系的第一天，肖歌吃了一顿戴黎亲手做的饭，喝了两餐营养剂，并从中午一直刻苦学习到了晚上。
　　很充实，很幸福。
　　夜晚，他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他和少校之间的发展节奏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他指的不是先发生亲密关系，后确认伴侣身份这件事。毕竟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和少校之间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恋情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四舍五入能一路算作竹马竹马。
　　他是说，他和少校两人都准备见家长要领证了，可他们却还是分房状态。
　　太不合理了！
　　可是同房的话，少校会不会不接受啊？但以后总要适应的呀，难道婚后也要分房睡吗？太惨了吧……
　　少校睡了吗？一个人睡不着，好想他。
　　去把少校哄过来吗？从他对少校的了解来看，该方案成功率比虫族的雄雌比还低。还是他去少校房间吧，带上被子枕头，少校肯定就不好意思把他关出去了。
　　于是，戴黎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后，就看到了一个扛着被子、抱着枕头的肖歌。
　　少校:“……”
　　面容冷峻的少校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等个解释。
　　肖歌抿抿嘴唇，豁出脸不要了:“少校，我可以进去吗？”
　　戴黎审视他一阵。
　　肖歌成年后，身形又拔高了几分，现在已经能将将与他持平了，所以在看他的时候视线需要稍作调整，这让少校有些不习惯。
　　半晌之后，戴黎侧过身，把外头“自荐枕席”的雄虫让了进来。
　　住进别墅几个月，终于踏足了这片禁地，肖歌欣慰中带了点敬畏。
　　少校的房间格局和他自己那间差不多，但陈设更加简单。书桌上除了台灯和码放整齐的书籍，外加一只笔筒，再没有任何东西。
　　床上用品也是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标准豆腐块，肖歌本以为只有华国军队才有这种要求。
　　小心翼翼把东西放到戴黎的床上，注意到他家少校仍穿着那身深灰色军装。
　　“少校，你还没有休息吗？”
　　戴黎熄灭台灯，打开衣柜。
　　房间里，光线被自动调节为自然光，明亮，但不刺眼，很没情调。
　　“刚准备洗漱。”
　　肖歌:“在忙些什么吗？”
　　戴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袍:“有些军队里的事。”
　　军队里？
　　肖歌有些奇怪地问:“是以前没交接好的事吗？”
　　戴黎:“是作为营长的工作。”
　　营长肖歌反应了一会儿才转过来。
　　少校只是军衔，一般职位都是正营级干部，从来没提都给忘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身兼两职？”
　　戴黎:“算是吧。”
　　怎么能叫算是？
　　肖歌:“你在我这里会不会影响军队的事务？”
　　以前一直以为是单纯的调任，没想到是兼职。
　　戴黎很平静:“没关系，目前营队里有我没我都一样。”
　　这话说的。
　　肖歌皱紧眉:“你被架空了？”
　　戴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替人带孩子罢了。”
　　回过头，看到肖歌满面茫然，他停顿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有人想要晋升，上面让我带一带。”
　　肖歌看着单纯，也不是真的天真，书里的明枪暗箭也见得多了。雄子漂亮的眉毛越皱越紧:“话说得好听，这不是让你用自己的军功去喂他吗？”
　　戴黎叹口气，走近几步，伸出手指去抚顺雄虫皱起的眉头:“不用这么愤懑。”
　　肖歌抓住他的手:“你不生气吗？”
　　戴黎那双湛蓝色眼睛一如既往的深沉，仿佛古井深潭，波澜不兴:“放在几年前可能会。但是有人告诉我，凡事应该看远些，站得高一点，眼前的阻碍都只是小波折。”
　　肖歌摇头:“话我认，但这件事不是小事。”
　　戴黎:“你忘了，虫族的寿命远远长过人类。”
　　医学发展至今，人类的寿命被延长到将近一百八十岁，已是古人难以想象的长寿。但和虫族动辄五百多年的岁月相比，也只是一个短生种。
　　更何况虫族拥有的不只是悠久的寿命，还有宛如天眷般的长久盛年期。
　　人类因为职场摩擦被耽误几年，就会影响到往后的职业生涯，可对于虫族而言，或许连换个教训都算不上。
　　肖歌:“但我还是生气。”
　　你怎么能遭受这种对待？
　　他继续问:“你以前被称为虫族中兴之光”
　　戴黎收回手，微微偏过头:“是有这回事。”
　　肖歌:“现在收敛锋芒是在藏拙吗？”
　　戴黎:“太出挑也不是好事。”
　　肖歌:“我一直以为，人类群体与虫族群体的区别在于‘我’和‘我们’，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
　　为了种族延续，能够接受性资源平均分配的社会，却仍会因为个人的欲/望，不顾群体利益，打压其他个体。
　　戴黎揉揉肖歌的头，引来一阵不满的躲闪:“你激进了。”
　　肖歌躲开戴黎的手:“我是你的伴侣，不是小孩子。”深呼吸:“道理我都懂，偏激不是因为……气不过么。”
　　怀才不遇就已经很可惜了，何况身具才能却遭受打压？
　　戴黎却摇头:“我哪有这么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少校来说，每当有人提起“虫族中兴之光”这个名号，就如同被人当面阅读自己的小学作文一样羞耻，可以说是公开处刑了。
　　看到有评论说喜欢这篇文，非常荣幸了，希望它以后也不会辜负小天使们的喜欢。(^_^)
　　关于连老板和拜伦这两位，应该会有篇番外。
　　老板追肖歌的原因，在启光节晚宴的时候提过，可能写得有些模糊，大概也是桩“作者以为交代明白了，其实并没有”的惨剧……番外里会再补一些情景，尽量把视角写全吧。


第41章 
　　躺在戴黎的床上，肖歌还在想着之前谈话的内容，哽得他连浴室里的少校都没工夫想。
　　好气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23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种事。虫族这个体制不行，弊病太大。
　　肖歌是个书卷堆里长大的文明人，这辈子学会骂人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八个字还是跟一个古早喜剧学的。
　　文明人的骂法是好听，但是不解气，肖歌躺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心里的郁结不减反增，最后坐起身来，叹气。
　　可惜自己只是一个学生。
　　独立卫浴的门朝内打开，戴黎一身黑色睡袍，带着几缕水汽走出。
　　压边的前襟在胸口交叉，露出一小截锁骨，又恰好将盘踞左侧的雌纹遮得严严实实。纯黑的布料反衬得肤色白净，浑身上下透露着禁欲的气质，反而勾得人心痒。
　　肖歌的目光不住往那里飘，瞟一眼，再瞟一眼，想多看看，又有些不好意思。
　　戴黎对此好像全无所觉，径自躺到床上，凌空挥手，感应器接收到信号，熄灭灯光，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便清晰起来。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又慢慢地统一起来，来自戴黎的体温从床的另一边传来。
　　这栋别墅的床是标准一米五，不算大，但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凑在一起，但没有挨住，浅淡的信息素气味缭绕在周围。
　　四周的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肖歌有些不自在，想要出声打破。
　　“少校。”他轻声喊。
　　“嗯。”戴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四平八稳。
　　肖歌在黑暗中摸索几下，轻轻翻到戴黎身体上方，用手支撑在他头两侧。
　　眼睛看不到东西，却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喷吐在脸颊上，轻微的、温热的，不太稳定，似乎是有些紧张。
　　很遗憾不能看看少校的表情，不知道他的耳朵有没有红。
　　肖歌语气温柔:“少校，我想保护你。”
　　“雌虫保护雄虫才符合一贯认知。”
　　戴黎的声音还是很冷静，但肖歌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有些紧绷。
　　肖歌轻笑:“你会保护我，也不妨碍我想保护你。”
　　他试探着低头，凭着感觉在戴黎额头落下一吻，对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几秒。
　　“我怎么说也评上过十大杰出青年的，不要太看不起我。”
　　戴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轻缓:“我没有。”
　　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既然我以前能够保护那些地球上的弃儿，都市中的失业者，雨林里的青蛙，不说现在，以后，请相信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戴黎沉默一阵，低低回了一声:“嗯。”
　　过了一会，他又道:“弃儿和失业者也就算了，雨林里的青蛙是什么你以前是有多清闲”
　　肖歌:……
　　忍不住反驳:“青蛙也很重要的好么，人家为维持雨林生态环境也做出过很大贡献的。”
　　他感觉到少校的呼吸有些错乱，好像在笑，低下头，亲吻到了对方的嘴角。
　　是上弯的。
　　虫族的身躯强健，但嘴唇依旧是温暖柔软的。年轻人的亲吻没有章法，唯独胜在温柔深情。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磕碰着摸索试探也别有一番情趣。
　　呼吸变得急促艰难，身体也开始泛起灼热，肖歌抬起头换了口气，手摸下去想勾那人的腰带。
　　不料被捉住手，接下来的动作被一句话封死。
　　“睡觉吧。”
　　肖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特别难受，他不甘心地俯下身，贴着戴黎的耳廓道:“少校，难道你不想吗？”
　　原本清亮的嗓音有些沙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起撩拨。
　　戴黎也不答，只是撇开头。
　　肖歌追着问:“昨天……感觉怎么样？不好吗？”
　　这句倒是答了:“不怎么样。”
　　还不如不答！
　　肖歌宛如当胸中了一箭，血槽空了一半:“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
　　戴黎语气间满是安抚:“不过我不讨厌。”
　　血条回上来一点。
　　下一句:“明天还要早起，先睡吧。”
　　遭遇暴击，血槽清零。
　　肖歌把头埋在戴黎颈窝:“少校，我难受。”
　　戴黎摸摸他的头:“你会起不来的。”
　　肖歌:“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戴黎:“没有。是我累了。”
　　很照顾他的自尊心了。
　　但是肖歌不干。
　　“我现在这样也睡不着。”
　　戴黎想了一会儿，松开手:“那快点。”
　　这话说的……
　　他大小也是个攻，不要面子的啊！
　　火气甚大地扯开衣带，撩开前襟，修长的手指抚上雌虫的锁骨。
　　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雌纹。
　　肖歌不无遗憾地想。
　　但很快，事遂心愿，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一道光，朦朦胧胧地照出那道雌纹的样子，竖纹、暗红，绘在锁骨上，很漂亮。
　　与此同时，一阵光脑标配的提示音响起。
　　是一个通讯请求，而且绝对不是肖歌自己的。
　　肖歌:“……如果我不让你接，正常来讲，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雄虫问得很认真。
　　戴黎轻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很快回来。”
　　肖歌也知道分寸，默默翻下去，目光粘着爱人，有些幽幽地道:“快点哦。”
　　“嗯。”
　　戴黎站起身，背对着他将衣服穿好，带着随身光脑出去了。
　　独留肖歌一虫独守空闺。
　　肖歌静静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等待临幸的妃子，想着想着，就有那么几分悲从中来。
　　这一等就没了边，肖歌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再一次见到戴黎，已经是早晨了。
　　他家少校沐浴着晨光，将他轻轻拍醒。
　　肖歌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穿戴整齐的少校。
　　得，不仅没能得偿所愿，连最后一眼居家装都没能看到，更不要说看着对方从梦中醒来的样子了。
　　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整个人都倦倦的有些犯懒，也提不起精神去发表怨念，只想再闭闭眼，可一想到今天还要去见老丈人，又一个激灵强行清醒过来。
　　“如果太累，明天也可以。”戴黎这么和他说。
　　肖歌爬起身，揉揉眼睛:“既然已经和伯父说好了，怎么能爽约。”
　　很掉好感的。
　　戴黎闻言，也不坚持，只是把叠好的衣服拿过来，放在肖歌面前。
　　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迷迷糊糊洗漱完毕，迷迷糊糊灌了瓶营养剂——这种时候就格外感谢营养剂的发明，免除了大量由进食而直接产生的劳动。
　　感谢……营养剂之父是谁来着？头脑混沌，放弃思考。
　　等到肖歌缓过来时，两人已经登上了飞行器，甚至连保健品虫安康都买好了，正在往首都城外行驶。
　　肖歌凑到戴黎身边:“这是去哪儿？”
　　戴黎:“首都临近的一座小城，我的家乡，雌父一直居住在那里。”
　　肖歌望着窗外，眼见的都是陌生景象，很有几分新奇。
　　“等你见到雌父……”戴黎斟酌着措辞:“不用太紧张。”
　　肖歌笑道:“紧张不紧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过我会尽力表现。”
　　戴黎:“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不要太紧张。”
　　此时的肖歌完全没意识到少校这句话里包含着怎样的凶险，只当爱人在宽慰他:“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不会紧张的。”
　　戴黎迟疑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了个:“嗯。”
　　小城不算太远，即使首都本身面积极大，托空旷的空中航道和高速飞行器的福，也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
　　小城的布局很平常，星际时代最为普遍的样子，高楼大厦，高科技城市公共设备，处处透露着钢铁与光子信息的味道。
　　这也是肖歌在地球上时极为熟悉的风格。
　　飞行器在一个高层小区内落下，滑入地下停泊区的航道，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肖歌感叹:“果然还是比较适应这样的环境啊。”
　　戴黎:“你在首都住不惯？”
　　肖歌跟随戴黎走下飞行器:“也不是，毕竟由俭入奢易，但是人总是念旧的嘛。”
　　戴黎陷入沉默，大概也是想起肖歌是作为孤儿在地球上长大的，此时应该如何接话，这种事关情商的事他也不太擅长。
　　两人站上中转室，显示屏上的楼层变换，从负三跳到十二。两扇门平移着打开。
　　恰好，中转室外站在另外两名虫族，从信息素上来看，应该是两名雌子。
　　戴黎上前一步:“泰伦斯叔叔，班奈特先生。”
　　很明显是认识的。
　　只是泰伦斯……好耳熟的名字。
　　那位享誉星际的设计师好像也叫泰伦斯，应该是巧合吧？
　　身形高挑些的那位雌虫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小黎，好久不见，这位是？”
　　他看向肖歌。
　　“他是我的——”戴黎顿了顿，瞥一眼身边的雄虫，收获一个期待的眼神:“我的伴侣，肖歌。”
　　转而向肖歌介绍:“泰伦斯叔叔，多年邻居，设计师，也是我的启蒙老师。另一位是班奈特先生，是泰伦斯叔叔的设计助理。”
　　还真是那位大设计师？
　　泰伦斯眨眨眼睛，笑着接道:“而且还是爱人。”
　　雌性恋，在虫族社会实在是很少见。
　　不过对于肖歌而言，两只雌虫相恋，和一雌一雄还是两只雄虫相恋都没有区别。于是极其真诚地道:“两位看起来感情很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借你吉言，也希望日后你能和小黎好好过。”
　　泰伦斯微笑着说完，带着班奈特走进中转室，离开楼层。
　　“你和泰伦斯先生竟然是邻居，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肖歌有些惊讶地问戴黎。
　　戴黎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我提过，昨天那句‘看得远点’的话，就是他告诉我的。”
　　“行吧，”肖歌很无奈:“那我们——”继续。
　　话还未说完，旁边一扇住户的门忽然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古早喜剧《武林外传》。


第42章 
　　棕红色的门开启，一只打扮极其隆重盛大的亚雌，带着十二万分的惊喜和热情冲出来。
　　“小黎，你回来啦！”
　　还不等戴黎回答，他又立刻转向肖歌。
　　“这位就是肖歌大人吧！欢迎您来我们家作客。”
　　说完便张开手臂上前几步，像是想要拥抱肖歌。
　　一旁的戴黎手疾眼快，长臂一伸，抢先抱住亚雌。
　　“雌父，我们先进去。”
　　“嗯嗯，好，不能让肖歌大人在门外站这么久。”
　　亚雌眨眨海蓝色的眼睛，松开抱着儿子的手，迎着他们往里面走，途中还不住往回看。
　　“肖歌大人，家里比较简陋，不要嫌弃哦。”
　　“小心门边，不要磕到。”
　　“这双鞋可以吗？要不您不要换鞋了吧？太麻烦您了，反正地板也没有很干净。”
　　肖歌望着门里头被擦得光可鉴人的地板，一阵头皮发麻，慌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地板很干净，伯父一定花了很大功夫去打理的吧，怎么好意思踩脏。”
　　亚雌闻言捂住脸，好像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也没有啦，既然肖歌大人您要来，我肯定是会好好收拾一下的。”
　　好热情……
　　肖歌求助般看向他家少校。
　　戴黎偏过头，弯弯唇角，见死不救地自顾自换好鞋，就往里走。
　　然后就被他雌父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这倒霉孩子，怎么也不招待一下你雄主！”
　　戴黎:……
　　看着少校的黑脸，肖歌不厚道地捂嘴偷笑。那声“雄主”听得他心里十分受用。
　　戴黎也是习惯了，把手里的两盒虫安康往亚雌手里一塞，换过他手里的拖鞋递给肖歌，在亚雌“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的背景音中，领着换好鞋的肖歌往客厅里走。
　　戴黎家不算小，单层公寓目测接近两百平的面积，虽然不像戈维中将的将军府那么夸张，但作为普通公民的居所，也已经很不错了。
　　亚雌嘴里说着“家里简陋”，是过谦了。
　　客厅旁的巨大落地窗采光效果很好，深秋的恒星光斜照进来，映得整间客厅亮堂堂的，温暖、舒适。
　　暖色背景墙上挂着家庭影视屏，布艺组合沙发的颜色鲜艳跳跃，给人的感觉十分活泼灵动。中间搁放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一些日常用品，茶几下铺设的地毯柔软厚实。
　　屋内陈设处处都有让人惊喜的小细节，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布置得很用心。
　　亚雌请肖歌坐上沙发，并勒令戴黎老老实实待在一旁作陪，自己则跑去准备茶点。
　　肖歌坐着眼睛也不闲，左顾右盼地四处看着。
　　这里就是少校长大的地方啊……真好。
　　看少校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一直以为对方的成长环境也会是冰冷严肃的，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具有生活气息。
　　正看的起兴，戴黎忽然出声:“雌父他性格就是这样，不要介意。”
　　肖歌忙摇头:“不会，不会。伯父这么欢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
　　“不过，”肖歌措措辞:“你家的环境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本来以为会像你那间宿舍一样。”
　　简单，冷硬。
　　“嗯，”戴黎微垂着目光:“这两年，雌父闲下来了，所以有心思布置这些。”
　　“这两年”肖歌抓住重点:“那……以前呢？”
　　戴黎眼神微空，好像陷入回忆:“以前他很忙，我小时候几乎都是由叔叔和隔壁的泰伦斯先生带大的。等他闲下来时，我已经参军多年了。”
　　“真遗憾。”肖歌也不知道应该宽慰他些什么，刚才还以为爱人童年生活温暖幸福，就来了这么个反转，有些惆怅。
　　“还好，跟着泰伦斯先生学了不少东西。”戴黎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们在聊泰伦斯先生”亚雌把手里的托盘放下，依次端出三杯热饮，已经一大盘新烤的甜点。
　　亚雌坐到沙发上，把围裙摘下:“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他呢。当年家里突遭横祸，我一个人带着小黎和幼弟两个孩子一起生活，遇到过不少麻烦。”
　　“麻烦”肖歌问。
　　亚雌撩撩额发，细软的蓝色发丝微微卷曲，映着照进室内的恒星光，像阳光下的海浪。
　　他柔美的脸庞上现出追忆的神采:“嗯，一些……很难应付的麻烦。明明只是一名亚雌，却能生出血统纯度如此之高的雌虫，有质疑有很正常吧。”
　　他笑笑，风轻云淡，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阴霾。
　　虫族普遍认为，亚雌的基因纯度不如雌虫，并且，基因纯度只会随着代代遗传逐级稀释，一般情况下，不会逆反规律，反向增长，即使偶尔出现这种状况，跨度也不会特别大。
　　像戴黎这种情况，已经是反常近妖了。
　　亚雌的声音温温柔柔，在浸润着恒星光的暖室里，将过往的事向他们娓娓道来。
　　“先是怀疑，这个孩子是我与哪位大人物私通得来的。”
　　贵族们的血统往往会纯粹一些，反过来说，血统更加纯粹的虫族，也更容易取得较高的成就。
　　“可我确实是通过愿所的雄虫大人得到这个孩子的。于是他们又开始排查愿所，希望能把那位隐藏的纯血找出来。”
　　能够把亚雌遗传下来的血脉拔高到这样的纯度，雄虫的资质必然已经接近纯血。
　　一名遗落在公众视线以外的纯血雄虫，对于虫族而言意味着什么，自然无需多言。
　　“根据匹配记录筛查，他们找到了与我发生关系的那位大人，但是几次检查下来，那位大人的血统纯度都只是中上。
　　“后来，他们又怀疑，这个孩子不是我亲生，而是我通过不法手段得到的。”
　　说到这里，亚雌感觉气氛有些沉重，轻笑道:“来尝尝这个蛋糕吧，昨天晚上新学的，不知道这次烤的好不好。”
　　纤细的手指托着蛋糕纸杯底，小心地把一只小巧可爱的圆形蛋糕举到肖歌面前。
　　肖歌道声谢，伸手接过。
　　蛋糕还带着些来自烤箱的热度，亚雌的手指却是冰凉的。
　　亚雌收到肖歌略显担忧的眼神，对着年轻人宽慰一笑。
　　“我没事，都过去了。你们可能不想听吧，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没劲的很。”
　　“不会。”肖歌急道，转念想到这些回忆对于这位长辈来说，可能也不太美好。
　　“那么说说泰伦斯先生吧，您说他帮过您很多。”
　　亚雌的笑容轻轻浅浅:“对。那时候我一个人带着小黎，幼弟也只有十几岁，既要工作养家，又要应付那些人的刁难，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直到后来，泰伦斯先生搬到了对门。”
　　【您好，我叫泰伦斯，是一名设计师，从今天起就住在您家对面了，还请多多照应，相对的，如果碰上麻烦，也大可以来找我。】
　　那时候的泰伦斯刚刚搬完行李，还没怎么休息，就来敲响他家的门。
　　他本以为是政府机关，或者是一些私人委托找上来，正准备摆出一副恶相，却见对面的青年笑意融融地说出这番话。
　　此时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亚雌回忆到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就好像漂泊无依的浮萍忽然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绝望无助中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他只是客气一声，有这句话，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亚雌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可能身为亚雌，会更加感性一些，让您见笑了。”
　　肖歌缓缓摇头，很认真地望着亚雌的眼睛，道:“那些年，您辛苦了。”
　　亚雌按按鼻翼，眨眨眼，将泪光忍回去。
　　“不辛苦，日子总是这么过，一天又一天的，过得去就过去了。
　　“再说泰伦斯先生吧，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最初以为他只是说说，也没想真的去麻烦他，直到某次，我和小黎被一伙人堵在家门口，进退不得。
　　“正好碰到泰伦斯先生外出，那时候班奈特先生还没有来，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
　　“看到我们被人堵着，身陷麻烦，他没有回避，很果断地走过来，明确地表示了袒护，然后几句话将那些人带走了。”
　　亚雌端起茶杯，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很快又清晰起来，他放下茶杯，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那天他们究竟谈了什么，等我们回来时，泰伦斯先生正站在门口。”
　　雌虫的表情很轻松，好像没有遭到为难，见到戴家父子回来，稍稍歪着头。
　　【不是说，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吗？】
　　看到亚雌张口想要解释，他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
　　【要不然这样吧，由我来担任这孩子的启蒙老师，这样你们总不会再见外了吧？】
　　“我原本也怀疑过他的目的，”亚雌苦笑一声:“请原谅如此卑劣的想法，我实在是被那些人弄怕了。”
　　肖歌摇摇头:“人之常情。”
　　亚雌的眼神清润温和，满是追忆:“事实证明，泰伦斯先生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
　　“自从他来了以后，我们遭遇的麻烦越来越少，小黎也被他教育得很好，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除了幼弟实在不争气，生活已经过得很顺心了。”
　　玄关出传来开门声，人未至而声先达:“哥，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雌虫的声音里满是抱怨。
　　温温柔柔坐在沙发上给肖歌递甜点的亚雌，一听到这个声音，柔软的微笑里立刻染上一丝杀气。
　　“你、还有脸说”
　　近在咫尺的肖歌被杀气震慑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蓝发蓝眸的雌虫一身正装穿得松松垮垮，笑得谄媚讨好。
　　“哥，消气，消气。我改邪归正了。”
　　原来是大律师啊。


第43章 
　　大律师一到，家里就清静不下来。
　　“看不出来啊戴黎，你居然把雇主拐回家了。”
　　大律师靠在沙发背上，拍拍戴黎的肩膀。
　　果不其然被戴黎盯视了。
　　亚雌顶着微笑脸，对肖歌致歉:“家门不幸，我居然让他活到了今天。”
　　大律师当时就慌了:“哥，哥，你不要学隔壁那个搞设计的，这个笑脸不是个好表情啊。”
　　亚雌笑意加深:“搞设计的泰伦斯先生是我们的恩人，是小黎的老师，你给老……”瞥一眼边上坐着的肖歌，改口:“给我放尊重一点。”
　　转向肖歌:“大人，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和小黎在这里住一晚。”
　　盛情难却，自然是留下来了。
　　亚雌的手艺很好，晚餐精美丰盛，每一道都符合肖歌的胃口。
　　“是根据您的口味偏好来做，希望您能喜欢。”亚雌解释。
　　肖歌迷惑:“我的口味”
　　他从未和谁讲过自己的饮食偏好，和这位伯父也是第一次见面，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亚雌笑容温柔:“是小黎告诉我的。”
　　少校？
　　说起来，以前去吃饭的时候，少校一直都站在自己身后来着。
　　肖歌转过头去看他，他家少校瞧也没瞧他，眼睛直视前方的桌面，吃饭吃得特别心无旁骛。
　　亚雌笑着说:“他这是不好意思了，从小就这样，有一回他在泰伦斯先生那里……”
　　“雌父，”戴黎打断他:“食不言。”
　　亚雌眨眨眼睛:“好吧，我不说。”
　　而后对着肖歌悄悄做口型:“您以后可以自己问他。”
　　好像很有意思？
　　肖歌坐在戴黎旁边，也不敢乱点头，学着亚雌的样子朝他眨眨眼，回了个“了解”的信号，两只虫族一来一往，笑得开心。
　　既然雌父邀请了，留宿也是要留宿的。
　　大律师倚在墙边，朝着两名年轻晚辈嬉皮笑脸:“你们的房间和我们那两间隔了一整个客厅，尽管放开了玩，我们就算听见也会当做没听见的。”
　　亚雌的温婉笑容不变，头也不回地一巴掌过去，精准地把大律师的脸摁在墙上。
　　“别听他瞎说，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喊我。”
　　肖歌窘迫稍缓:“谢谢伯父。”
　　亚雌摁着弟弟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暗暗加了点力道，表情却温温和和，看不出半点狠辣。
　　“不用客气，您愿意陪伴小黎，我很高兴。这个孩子太内敛了，我其实一直都有些担心……不过我也不能因此要求您做什么，只是……真的很感谢您。”
　　亚雌说完，朝肖歌点点头，用饱含慈祥又夹杂着威胁的眼神瞪了戴黎一下，拖着自家的雌虫弟弟离开了客厅。
　　戴黎在家中的房间风格也十分干练。
　　一套书桌椅，一个书架，一张床。
　　书架上放满了军事类书籍，夹杂着几本政治和历史类书籍。从书名上来看，专业性很高。
　　雪白的墙上贴着几张复杂到外行人无法看懂的图纸。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其他额外的陈设了。
　　灯光是暖黄色的，倒是给房间染上些温馨感。
　　戴黎站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忽然闭眸叹气:“灯都换了。”
　　原来你以前的灯还不是暖色的么……
　　“雌父很喜欢你。”戴黎坐到床沿上，脊背笔挺，处处透着作为军人的冷硬气质。加上本身不苟言笑，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肖歌偏要凑过来。把膝盖顶进戴黎腿间，双手环着他的肩膀，两人之间挨得极近。
　　“少校，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雄虫问得小心，声音低低的，如果不是距离太近，信息恐怕都无法传递出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戴黎望着他，眼神依旧冷冷清清，将肖歌的身影倒映得格外清晰。
　　又是这个眼神，看不出情绪，看不到感情，只有一个影像。
　　肖歌忽然升起一种无力感。
　　“我心里很不安。两天前，你还是我可望不可及的人，我连喜欢都不敢和你说，然后，忽然就……有了情人间最为亲密的关系，见到了你的家人，我甚至可以抱着你……”
　　雄虫抿紧嘴唇，用力到微微发白，脸上映着真实的惶恐。
　　“如你所说，我们之间已经这么亲近，为什么依旧不安？”
　　“少校，你不明白吗？我感觉不到你的真心。”
　　雄虫琥珀色的眼睛晃着脆弱的神光，戴黎从未见过这样的肖歌。
　　印象里的人始终是阳光的、积极的，哪怕受到挫折，一时低落，也拥有着重新振作的力量。
　　这样的神情因他而生，不免让人心生负罪，又由于心中未能表露的情愫，额外生出几分心疼。
　　同样年轻的少校叹了口气:“教教我吧，我实在不懂。”
　　他主动亲了亲雄虫的嘴唇:“我没有……”
　　我没有戏耍你，我也是认真的。
　　肖歌眼神晶亮:“怎样都可以吗？”
　　戴黎本想说“别太过分”，但看着爱人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低低一声:“嗯。”
　　“你看，你身上有这么多事，却什么都不给我说。要么是我问出来的，要么是别人告诉我的。”肖歌说:“你应该主动讲讲。”
　　“可同样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助雨林里的青蛙。”少校挑眉。
　　……放过青蛙吧。
　　“这是一个联合倡议……算了，暂时不重要，少校，我想听你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想听。”他亲亲戴黎的鼻尖:“少校，我爱的全部，每多知道一点就多爱你一点，你不觉得很赚吗？”
　　戴黎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想听什么？”
　　年轻的校官微微偏着头，眸光沉沉地望着他，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关于你的，什么都可以。比如，你小时候和泰伦斯先生之间的事。”
　　“太琐碎了。”
　　“那就讲讲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吧。”肖歌厚着脸皮。
　　戴黎偏过头:“还是讲小时候的事吧。”
　　“少校，你脸红了。”肖歌凑近对方的耳廓，说话时呼着热气，眼见着他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是你靠得太近，粘着我太热了。”戴黎躲了躲，很不自在:“还想不想听”
　　“听，听。”肖歌立马端正态度，见好就收。
　　戴黎思考一阵，才慢慢开口。
　　“我从五岁开始，才正式跟着泰伦斯先生学习。他的学识非常广博，单单一门历史，就可以从远古讲到中古，再到近现代。”
　　虫族天生寿命久远，历史的分隔也要漫长一些，记录的时代也要更久远一点，但肖歌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虫族的远古时代，不是传说时代吗？也可以当作历史来讲解吗？不过作为启蒙教育的话，大概也是当故事来讲的吧，和《上下五千年》一个道理。
　　肖歌自觉找到了正解，于是继续听下去。
　　“他喜欢从点到面地展开，来循序渐进地传授知识。每一场历史上的巨大变革，他总能从中剖析出深层的意义，然后为我补充理解这些东西所需要的知识。
　　“军事、地理、医学、心理、政治、经济等等，都有所涉猎，以历史为串联，构成一个庞大的知识框架。”
　　肖歌听着听着觉得越来越不对，忍不住插嘴:“虫族启蒙教育这么难的吗？”
　　也太凶残了吧？小虫崽子们听得懂吗？
　　戴黎也很迷惑:“不然？”
　　肖歌:“讲道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数一二三呢。”
　　而且泰伦斯先生不是设计师吗？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等下，好像格兰教授说过，他涉猎领域很多，是个鬼才。
　　本以为涉猎颇多只是设计领域的相关内容，没想到是这样的全才……
　　戴黎挑挑眉，眼神里透露出些许质疑。
　　“喂喂，不要这么看不起我啊，这很正常的。”
　　当了一辈子学神的肖歌非常受不了这种看渣渣的眼神:“讲道理，你那个年纪真的能听懂？”
　　戴黎:“为什么不能？”
　　肖歌气不过，在记忆里翻了翻，拎出自己刚掌握不久的虫族知识:“那你试着讲解一下，关于虫族女王隐退之后，到新秩序建立的那段时期，虫族发生的巨变吧。”
　　戴黎:“可以。你先坐好。”
　　肖歌此时仍是环着戴黎的姿势。
　　他想了想，这个动作确实不适合自己发挥，果断地翻下去。
　　想要学戴黎坐在床沿，又觉得没能面对面影响交流，于是搬了书桌前的椅子过来，反向坐着，手靠在椅背上，作洗耳恭听状。
　　“请。”
　　戴黎笑笑，不紧不慢开口道:“首先是虫族新生代的血统纯度开始降低，紧接着女王隐退……”
　　“且慢。”肖歌伸出手作暂停状:“明明是女王先隐退，然后才是虫族衰微。”
　　肖歌明显已经进入状态，神态认真，还带着点“抓到了反方辩友重大失误”的得意。
　　“女王隐退前，虫族已有衰微之势，他意识到当时的制度已无法继续支撑虫族运转，于是主动退居二线。”
　　“他？”
　　虫族的几个“TA”字读音不同，听起来区别很明显。
　　“虫族不都称女王为‘祂’？”
　　一方面是尊称，另一方面，也确实无法确定女王的生理形态。
　　戴黎神情轻松，也不像其他虫族提到女王时那么敬畏，有的只是寻常的尊重:“很重要吗？”
　　泰伦斯先生是这么教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觉得写手在剧情和设定上应该有自己的主张，情节的安排都有个人的节奏，不应当被外界影响，自己也确实在努力往这个方向走。
　　但是作为非专业的写作者，一篇文章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有薄弱之处，有未能思考到的思维死角，这种时候听一听读者的建议也很必要。
　　所以很感谢评论区的反馈。
　　鼓励有收到，很暖心，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建议有收到，很有用，给了我新的视角，让我能去弥补故事的不足。
　　作为一名写手，能有你们真的很幸运了。_(:3」∠)_


第44章 
　　肖歌不是受虫星教育熏陶长大的，对于这样的言论也没什么感想，只是继续抛出自己的观点。
　　“假设如你所说，先有的虫族式微，那么女王的集权管理，不是更适合提高社会运转效率吗？”
　　虫族的女王不像人类的君王，祂的精神力量可以渗透到这个种族的角角落落，顾及到每一个个体，相应的，一切资源和人力上的调度也能做到最优化。
　　在过去，虫族就是依靠着这种极致高效的制度纵横星际。在虫族衰败的时候，更是需要王的领导来扭转局势。
　　“因为女王对种族的控制力减弱了。”戴黎回答。
　　女王对虫族的控制并非通过王权实现，而是一种近乎自然律的天然法则。
　　对于王而言，虫族如同一个整体，而祂则是头脑。王指使子民，就像智慧生命支使臂膀，无需额外思考，指令下达一刻，即可实行。
　　这是从远古虫巢中带出来的本能。
　　女王的控制力减弱，就意味着祂对虫族的掌控开始力不从心，就像年迈的老人开始难以指挥自己的手脚，种种错漏和失误都会频繁起来。
　　长此以往，不仅女王一贯以来的权威会遭受质疑，虫族社会的正常运转也会出现阻滞，由此引发的动荡是完全可以想见的。
　　此时，退位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至于“女王对种族的控制力削弱”这一假设，在虫族的历史学中，确有类似说法提出，但都存在一个很大的缺陷。
　　“女王隐退时，虫族秩序未乱，自上而下仍处于对王的绝对忠诚中，即使控制力减弱，也完全可以稳稳驾驭虫族，反倒是女王隐退，让虫族进入了长久的混乱期。
　　“基于王与族群的关系，正常而言，女王也不会在安排好后续事宜前突然退位，导致原本有序的社会陷入泥沼，这与初衷相违背。”
　　肖歌如是发出质疑。
　　“显然是因为女王顾及到自己与先王之间的斗争会波及到整个种族，所以主动削弱王权。”
　　戴黎答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自己说出了惊天之言的自觉。
　　“先王”肖歌觉得越听越玄幻了。
　　“不是说女王的生命形态是未知的，也没有人知道女王是从始至终只有一位，还是传承更替的吗？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有位先王，并且指明王与先王之间存在斗争”
　　你会不会知道的有些太多了
　　戴黎一顿，皱起眉毛:“是这样吗？”
　　肖歌不可思议:“你在虫族生活这么多年，居然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认知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吗？”
　　你不上星网吗？你不用社交吗？
　　戴黎:“我以为是他们学得不扎实。”
　　……好理由。
　　看着肖歌无言以对的样子，戴黎笑了笑:“当然发现了。但是泰伦斯先生所说的，也同样无法证伪。”
　　甚至理论更加丰满，事件更加连贯。
　　“哪怕是编撰，又有哪位小说家能够将一个种族的历史，自远古时代编造至今，一切已知条件皆可吻合，细节之处都可推敲，没有任何语焉不详，也没有任何超越现实的生硬转折。”
　　肖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戴黎显然也是头脑清晰的人，意识到所学与普遍认知存在差异，也必然会审慎求证。现在既然拿出来讲，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是可以成立的。
　　作为新住民，对于各个假说都没有特别的倾向，接受度都很高，可以自洽，即是合理。倒是对另一件事很好奇。
　　肖歌问:“泰伦斯先生是怎么得出这些说法的”
　　戴黎摇摇头:“我问过他，他只说我以后会知道。”
　　肖歌很有兴致:“好像背后有什么不得了的隐情啊。”
　　“嗯，不过泰伦斯先生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有害于我们的事，这些作为他的私事，我不好多做过问。”
　　“要不是天色太晚，其实还挺想去敲敲他家门的，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观点。”
　　求知欲一烧起来，心里跟猫抓似得难受。
　　“我可以继续说给你听。”
　　戴黎坐在肖歌对面，表情柔和，看着雄虫的眼神专注澄澈。
　　同层楼道的另一端。
　　穿着睡袍的高挑虫族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有水珠顺着他俊郎的脸庞，向下没入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宽松的衣袖滑至手肘，露出一段小臂，肌肉的线条流畅有力又不过分夸张，显露着一种内敛含蓄的力量美。
　　他身上的信息素和遇到肖歌戴黎时微有不同，好像发生了些细小的改变，气味上的区别不大，性质上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似雌虫，更不像雄虫。那是一种威严的、广博的气息，内在中隐藏着不可深探的神秘恐怖。
　　面对祂，就如同面对着蛰伏在无尽宇宙中的庞然巨兽。
　　而卧室中的另一人却似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骇人气息一般，背对着他，独自坐在书桌前，神态放松地对着光脑显像的屏幕点点戳戳。
　　坐进沙发里，把用完的毛巾随手一甩，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小小地彰显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光屏前的人非常给面子地回过头。
　　“凯……”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也无需称我为陛下。”
　　修长的手指梳开黑发，柔顺、干燥。
　　星际时代的纺织品能够很好地迎合受众需求，譬如干发巾，其吸水效果就非常的出类拔萃，随手揉擦几下，就能如同魔法般立即摆脱湿发烦恼，在市场日用品区广受好评。
　　“泰伦斯阁下。”一向以暴躁态度示人的助理，这会儿却显得很好说话。
　　“您就这么把戴黎撂半山腰上，不会太昧良心了吗？”
　　“我免费帮人带孩子，你居然还说我昧良心”
　　泰伦斯挑着眉，言语间颇有几分不可置信。
　　“然而确实是教坏了。这孩子现在满脑子都是种族大义，年纪轻轻没有半点该有的朝气。”
　　光脑传来提示音，助理班奈特的目光落回光屏上。
　　“不是还找了雄主吗？感情这种东西，应该自己去体会，别人教不了的。”
　　泰伦斯起身，走上前，手轻轻捏住雌虫的后颈，低头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信息素缭绕在周围，碰撞、交织，达成极致美妙的融合。
　　双唇分离，雌虫有些喘息，眼中影影绰绰翻腾着未明的波澜。浅淡的欲/望，深沉的爱意，蛰藏的敬仰，感情如此丰沛，以至近乎漫溢出来。
　　而泰伦斯却平静依旧，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清透透，不含半点情绪，只将爱人的身影照得清晰。
　　助理望着那双眼，看着眼中属于自己的倒影，平复一下呼吸:“他家那位小朋友也是很倒霉，毕竟连我都会有不确定的时候，说不清您对我是否怀有真实情意。”
　　泰伦斯笑弯眼，手指在他颈后摩挲着:“想体会一下吗？我的情意，绝对深沉似海。”
　　班奈特对此不置可否，伸手推推他，话锋微转:“养了这么多年，眼看着都要带出来了，说放弃就放弃”
　　“政见不同，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斗倒‘暴君’马卡斯，我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
　　泰伦斯站直身，神情重归淡漠。
　　“这个孩子更适合做一名贤臣，他的理念过于理想，不可赋予远超常人之能。”
　　班奈特:“可能只是年轻多历练几年就能沉淀下来了。”
　　泰伦斯坐回沙发，柔软的坐面使他的身体微微沉陷下去。
　　“有些立场是无法转变的，就像马卡斯和我……戴黎的思想过于超前，不论正误如何，哪怕是绝对正确的，也不适合现在的虫族。
　　“一切脱离时代的，必将面临毁灭。”
　　班奈特继续在光屏上点点画画，一边语气淡然道:“对待自己亲手栽培的孩子，就不能有句好话吗？”
　　泰伦斯:“好话有啊，他适合当一名贤臣。你以为这是贬低他的身价吗？”
　　班奈特想了想:“我是个俗人，不及您心怀天下。
　　“但是虫族的重新中央集权化已势不可挡。毕竟纵观议会和内阁，没一个能打的，军权也在更替整合。拜伦家那位迟早会是虫族的无冕之王，已经失去实权的女王之位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赶紧找个差不多的凑合一下吧，王储之位悬空这么久，还挑挑捡捡的，您也是心大。
　　“他们是他们，与我无关。小打小闹，总归翻不出框架。只要保证虫族的完整性，内部权力再怎么更迭都是小事。”
　　泰伦斯给自己倒杯茶，慢悠悠地啜饮着。
　　唯有女王是特殊的。贵族的权力终究只是凡俗的游戏，只有王，才是天命的君主，拥有倾覆一族的能力。
　　泰伦斯:“小动作我又不是没看见，不想关心罢了，我只在乎种族的延续。”
　　“好吧，您高兴就好。”班奈特叹口气，忽然想起些什么，道:
　　“对了，那个‘设计手稿最终确定完结版3.0’又被甲方打回了。”
　　“……”
　　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啪”一声搁下水杯，愤愤然道:“虫族还是毁灭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戴黎少校所拥有的最厉害的身份，大概就是前王储备选人吧……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第45章 
　　肖歌本以为少校只对行军打仗在行，没想到他在历史和政治上也颇有见地，加上内容有所差异的个别认知，两人谈兴一起，不小心熬了个通宵。
　　戴黎状态尚好，对于一名盛年期雌虫而言，一晚没睡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肖歌虽然仗着年轻也能撑一撑，但眼下的两抹青黑却不可避免。
　　于是一出房门，就迎来了两位家长意味深长的目光。
　　肖歌:……我们什么都没干，真的。
　　尴尬地站了会儿，还是主动打招呼:“早安，伯父，叔叔。”
　　大律师挤眉弄眼:“早啊，肖歌大人，看来昨晚战况挺激烈，难得你们还能起这么早，不会一宿没睡吧”
　　一宿没睡是真的，但情况显然和你想的不一样。
　　还是戴黎的雌父比较善解人意。
　　亚雌温和地朝两个孩子笑笑，招呼他们过去吃早饭。
　　“我不太会做地球上的早饭，怕弄巧成拙，只好照着您的口味做了份虫星风格的早饭，希望还能适口。”
　　精巧的肉排煎得喷香，不同种类的酱料分别用小碟子装起来，一个一个摆开。
　　肖歌注意到其他的几份肉排，酱汁都已经直接浇上去了，大概是怕他不喜欢，所以多准备了几份让他自己挑选。
　　几种时令蔬菜切得粗犷，煮成清汤，用勺子捞一捞，底下还沉着大颗肉粒。
　　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盘甜品，散发着浓郁的花蜜香气，光是闻着，就能感受到大量的糖分。
　　热量很高的样子，作为早餐确实不太习惯。
　　肖歌想起戴黎为他亲手做的那桌菜，晚餐的配置，定位却是早餐，果然是文化环境不同，风俗有所差异。
　　住在将军府的时候，早餐是通过管家机器人向厨房点的，还没有很深感触，此时坐在本土人家的饭桌上，被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包围，异国他乡之感就尤为强烈。
　　坐在对面的亚雌一双海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特别期待的样子，肖歌拿起勺子，尝了口汤。
　　“很好喝。”
　　肉食的鲜香和蔬菜的清爽融合得很好，调味似乎只加了抹食盐，微微的咸味，放在早上喝也不会觉得过于厚重刺激。
　　“那就好，多吃点呀。”
　　亚雌笑眯眯的，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四个人围桌而坐，有几缕恒星光穿过餐厅旁的窗户，落到桌上，又被烤瓷白的桌面反照上来，为整个餐厅蒙上一层金灿灿、暖洋洋的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惬意和温馨。
　　肖歌咽下一口面包。虫星的甜点放糖很凶，但桌上这盘明显减过量，虽然依旧偏甜，但也是肖歌来这里后吃到的最合口味的甜品。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被一个家庭所接纳包容。既不像在孤儿院时那样，和同伴们毫无差异地平分着来自政府与社会的照顾，也不像在将军府时那样，拘束紧张。
　　他感恩着后两者，却也暗中歆羡着前者。
　　那是一种作为独特的个体，被爱着、关怀着，又能够保持彼此平等的关系。很平凡，但对他而言却十分难得。
　　在这种温情脉脉的气氛下，肖歌忐忑按捺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伯父。”
　　亚雌抬头看他，海蓝色的眼睛满是包容与温柔:“怎么了？”
　　“我想……娶戴黎为雌君。”
　　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了些微的晕眩感。
　　本来不该说得这么草率，在他原本的预想中，他们应该找一个专门的时间，在某个适合谈大事的地方坐下来，然后以一种郑重严肃的态度提出。
　　在肖歌的认知里，这样才算认真对待这件人生大事，才能体现自己对于戴黎的重视。
　　可是气氛实在太好，不自觉的，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太过于迫切，迫切地想要融入这里。
　　伯父不会觉得他是个轻率的人吧……
　　这样的印象实在说不上好。
　　然而亚雌只是愣了一下，眼中染上惊喜，他微微掩着嘴:“雌君吗？我原本以为只是雌侍。”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辈，即使获得的结果远超预期，也很快镇定下来。
　　“您真的考虑好了吗？”他问:“根据虫星的法律，一名雄虫可以拥有不计其数的雌侍和雌奴，却只能拥有一名雌君。
　　“小黎的出身只是平民，我们家也是万万及不上将军府的，本来就已经是高攀，您还给出这么高的位份……”
　　肖歌很坚定:“我只会有他一个。”
　　亚雌:“大人，您能这么说，我替小黎感到荣幸，但是虫族寿命如此之长，以后的事谁也无法断言。
　　“在虫星，像这样的关系是很不稳固的，两个人的长久结合，依靠的可不仅仅是一时的激情。
　　“恕我僭越，还请您能够三思。”
　　亚雌的表情很诚恳，喜悦是真切的喜悦，却依旧能保持冷静，分析利弊。
　　此时，肖歌才发觉，这位亚雌伯父虽然外表远不及另外两位雌虫亲属来的强硬，却能够在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扛起家庭重担，他的内心必然是极其强大的。
　　亚雌所说的，他也并不是不懂，前有戈维卡维斯夫夫之先例，后有罗德森格兰之警示，只是他有意忽略了。
　　门阀高如卡维斯先生，强大坚毅如戈维中将，尚且会掉入日常琐碎之坑洼，会因为立场与阵营的是是非非心生嫌隙，他和戴黎又凭什么可以免俗？
　　何况他与戴黎的婚姻还处于不平衡的状态。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戈维中将的撮合，究竟是希望他和戴黎能够缔结正式的婚姻关系，还是仅仅希望他能多找一个情人。
　　少年人总是浪漫的，刻意回避着这些赤/裸尖刻的现实，但回避不代表不存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被这些枯黄的杂草包围。
　　清晨的餐厅依旧沐浴在温暖的恒星光下，明亮又温馨，肖歌却感到有些难过。
　　突然很理解那些在象牙塔中蜗居一生的前辈们，假如能永远停留在文艺与浪漫中……可是他真的很喜欢戴黎，想跨出象牙塔，牵住爱人的手。
　　肖歌还是很坚定地说:“我想娶他，我会负责。”
　　声音却有些干涩。
　　放在桌上的手忽然被抓住，雌虫的手心温暖干燥。
　　“雌父，不要吓他。”
　　戴黎放下手里的勺柄，和瓷盘轻轻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
　　“过去艰苦，不是为了现在畏首畏尾。”
　　“没有哦，”亚雌笑得还是很温柔:“我只是把隐患告诉你们，提供一个更加客观的视角，决定权可不在我手里。而且，如果你真的嫁出去了，我和你叔叔也会很开心的。”
　　肖歌回握戴黎的手:“谢谢伯父，我会好好考虑的，一定……不会辜负他。”
　　回程时，坐在飞行器里，肖歌显得有些沉闷。
　　戴黎瞥他一眼，在操作台上点击几下，设定自动航行，而后起身来到肖歌面前。
　　“不用担心。”他俯下身，与肖歌平视，湛蓝色的眼睛深邃平静，宝石与夜空都不足以赞美和形容。
　　肖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是担心，就是感觉忽然接过一副担子，有些沉，不太习惯。”
　　戴黎:“我可以和你分担。”
　　肖歌笑了:“你当然要和我分担，不然还想跑路吗？”
　　戴黎的眼中也浮起丝笑意:“不会。”
　　肖歌思考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戈维阁下那里，要不先不去了？”
　　戴黎的雌父会顾及肖歌的感受，但戈维未必会心细到考虑戴黎的想法，肖歌实在不忍心在地未踏实的情况下让少校去试探。
　　怕戴黎想多，他还不忘解释:“只是暂时的，我想等我们的关系能够站稳的时候再去谈，毕竟伯父说的也很有道理。”
　　戴黎对此没有异议，只是点点头:“可以。”
　　专心处理这些事其实也很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有些别的事来转移一下焦点，过段时间再来看，或许会好些。
　　肖歌心里正默想着，他的光脑就传来一阵提示音。
　　打开光屏，是严辉教授的来电。
　　赶紧接通。
　　教授的半身像在空中投影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镜，非常儒雅。
　　他看了肖歌一会儿，语重心长又不失委婉地道:“我不反对适当的往来，但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些。”
　　肖歌无言地伸手摸摸眼下的青黑。
　　他真的只是聊了一整晚的天……
　　虽然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
　　叹口气，转移话题:“导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严辉轻咳一声:“是这样的，马上有个研讨会要召开，你如果想要参加，可以先准备一下。”
　　肖歌:“请问是什么主题，几号召开？”
　　严辉看看手里的资/料，推一下眼镜:“五天后召开，主题是关于愿所的。”
　　肖歌:“愿所？”
　　“嗯，”严辉点头:“有人对这个制度提出了新的观点，小圈子讨论后觉得有争议，所以召开专家研讨会。你的身份特殊，又亲身进过愿所，我认为这对研讨很有参考作用，可以为你加一个名字。”
　　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肖歌问:“新观点和格兰教授有关系吗？”
　　“格兰？”严辉缓缓摇头:“关系不大，至多算个催化剂。根本原因是各个地区上的暴动次数增加，详细内容有电子版，我发到你的光脑上了，如果想要参加，就给我发个光讯。”
　　肖歌点点头:“了解。”
　　严辉停顿片刻:“就先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不过要注意休息，切勿放纵。”
　　说完，也不等肖歌辩白就挂断通讯，半空中的虚拟影像倏然消失。
　　肖歌:……我真的没有。
　　冤枉。好气。


第46章 
　　看着挂断的通讯，心中百味杂陈，无言地与身边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肖歌边笑边摇头:“怎么人人都这么说。”
　　戴黎也笑:“不解释解释么。”
　　肖歌:“我想解释，他们倒是听啊。”
　　两人笑闹一阵，还是回归了正题。
　　“少校，关于各地暴动的事你有听说过吗？”
　　肖歌一边打开光脑的文件接收栏，一边问戴黎。
　　戴黎挑眉:“当然，你不关注时事吗。”
　　肖歌:“不是不关注，是星网的信息传递能力太强大了。
　　“虫星内、虫星外，还有全联盟内外的大小事务随时都在更新，地区级的暴动本来就不太显眼，而且我一直以为是虫族脾气太暴，三五不时地出事是正常的来着，看过就过了。”
　　戴黎:“敏感度太低。”
　　肖歌:“人总有个长板短板的嘛……”
　　嘴里聊着，手一刻不停地从光屏中滑出搜索栏，输入关键词，限定地区和时间，再做进一步筛选。
　　无线光网几乎覆盖到整个虫星，信号强烈，星网反应也很快，并且实时更新。
　　“嗯？现在就有一场暴动。”
　　肖歌指尖微动，点击选择跟进。
　　“跟进”是星网的辅助功能，用户标记事件后，星网会自动搜索相关新闻，编绘一条时间线，完整记录事件始末和细节，直至事件告一段落，或者用户取消标记。
　　在信息爆炸的如今，这个功能用来关注某件时事非常实用。
　　标记完毕，肖歌继续整理以前的事件资/料。对研讨背景的基本了解，是非常必要的。
　　在关键词上加入限定条件，精细搜索，将时间框选到今天以前，再通过事发时间、地点、规模等细节，将不同事件归类整合，删除重复的文章和视频。
　　工作越做越精细，虽然有星网和光脑的帮助，仍然是件考验耐心的事。
　　肖歌一夜没睡，此时精神尚算清醒，身体却十分疲乏，整个人仿佛割裂开来，脑中还条理清晰地想着正事，稍稍闭眼又能立刻昏睡。
　　关于事件的时间分布不能主观臆断，最好能生成一张统计图表，用类似年代尺的方式列一列，起/点可以定在五年前，不过考虑到虫族的普遍寿命，时间观可能和地球上不太一样，应该适当拉长一些，十年二十年也……
　　头猛然一点，肖歌睁开眼睛，视线朦朦胧胧的，眼球有些刺痛。
　　揉揉额角，果然不能乱熬夜。
　　对了，少校呢？
　　左右看看，他家少校正从后方座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毯。
　　“累的话，可以先休息。”
　　毛毯轻柔地落到身上，椅背下调，放平到适宜睡眠的角度。
　　“还是习惯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反正还有一会儿才到家，回房间再睡吧。”
　　睡一半再换地方太难受了，会爬不起来。
　　“那就先靠会儿。”
　　少校用手扶着肖歌头两侧，用轻柔的力量将他按倒在椅背上。而后，手也不离开，就着姿势，用手指揉按他头上的穴位。
　　肖歌阖上眼，口中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叹。
　　“手法挺好……”喃喃道。
　　靠会儿就……靠会儿吧。迷迷糊糊想着，意识坠入黑暗。
　　戴黎站在椅子后面，低头看着肖歌，叹口气，嘴角稍稍弯起，笑得无奈。
　　指尖虚虚描过雄虫眼底青黑，俯下身想要亲吻爱人的额头，又怕惊醒对方，最后也只是扬手替他关闭了光屏。
　　不知道睡了多久，肖歌再次睁眼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窗帘拉得很紧，一丝光也未露。他身在黑暗中，反应很久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坐起身，房间内置的人工智能感知到主人的状态，将房间内的光线调亮，达到可以看清房间的陈设，但并不会让人感到刺眼的亮度。
　　嗯，果然是他自己的房间。
　　暂时还不能指望少校主动和他同房，同志还需努力。
　　随身光脑上，代表收到新消息的一点小灯忽闪忽闪的，肖歌打开光屏，今日信箱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封信件。
　　一封已读，是来自严辉教授的研讨会通知，另一封未读信，则来自戴黎。
　　打开信件，是关于近五年来各地暴动事件的整理，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后面还标明了材料出处，便于核实。
　　这是少校替他做的？
　　肖歌晃晃睡得有些迷糊的脑子，掀开被子下床。
　　房门外的灯是熄灭的，深秋六点钟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走廊上的感应器感知到人体，自动打开两盏小灯，洒下的灯光略显昏黄。
　　少校的房门紧闭着，肖歌想要去敲，又不确定他是否在休息，于是在走廊上踟蹰。
　　门忽然打开，他家少校仍是一身军装，穿得板正笔挺。
　　“有事？”
　　肖歌看着戴黎，愣了会儿。
　　虽然相处了不短的日子，并且已经确定关系，但每每见到戴黎，他总会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啊……呃、那个，文件我收到了，谢谢你，少校。”
　　戴黎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用客气。”
　　肖歌:“你吃饭了吗？”
　　戴黎:“还没。”
　　一如既往的简洁。
　　肖歌:“那一起出去吃吧。”
　　不等戴黎点头，肖歌就拉上他往外走。
　　“一般来说，学校附近都会有小吃街，虽然不知道虫星是不是这样，但之前从西门进出的时候，好像有看到一条繁闹的街区。”
　　傍晚的风轻柔和缓，夹杂着属于深秋的一丝冷意，最接近虫星的那轮恒星已经隐没，天边出现几点稀疏的星光。
　　这个时候的校园闲适安宁，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旁边路过，谈论着课业或者星际趣闻，眼睛偷偷看向肖歌，又不好意思凝视太久，身上的信息素却难免有些浮动。
　　戴黎习惯性地落后肖歌半步，仍是一副尽职保镖的模样，肖歌有意等他，却始终无法如意。
　　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肖歌叹口气:“少校，情侣外出不能这样的。”
　　戴黎挑眉看他，有些不解。
　　肖歌拉过他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少校温暖的手心紧紧和他相贴，热度一路烧到脸上。
　　轻咳一声，假装很老练的样子:“嗯，至少得这样，然后要并排走。”
　　少校上前一些，两人继续走，步调统一。
　　“是这样吗？”
　　肖歌:“对。”
　　年轻人嘴上答得快，动作却有些拘谨，他也是头一回，哪能真有多熟练。
　　这边两名新晋情人还在甜蜜青涩地摸索相处方式，另一头的校园论坛已是哀鸿遍野。
　　【研究生院的那位雄虫大人恋爱了啊！！！】
　　【几天没见，大人变得更加好看了，本来想拿到严辉教授研究生保送资格再和大人接触，慢慢培养感情的，可是、居然、就……】
　　【对象是那名保镖，果然是近水楼台吗好不甘心啊！】
　　【我也想向雄虫大人自荐一下，可是那个保镖好凶啊！信息素气味都杀气腾腾的，大人怎么会喜欢这样的雌虫呢？】
　　偶尔也有军事爱好者弱弱插话。
　　【什么“那个保镖”啊，那是戴黎好么……】
　　【那是戴黎大佬啊喂，放尊重点，虽然我也很心痛，但如果是黎神的话……不行，还是好心痛啊！】
　　集体失恋的乌云笼罩在全学院的上空，但肖歌戴黎两人显然对此毫无所觉。
　　他们还沉浸在与爱人逛街的乐趣中，偶尔互相搭话，有时相视一笑，毫不客气地往周边路人的心口上捅刀。
　　肖歌走着走着忽然回头，又有些莫名其妙地转回来:“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戴黎:“听错了吧。”
　　肖歌茫然地点点头:“哦，可能吧。”
　　雌虫的感官比雄虫更加敏锐一些，同样的声音在肖歌耳中是模糊的哭声，而在戴黎耳中则是——
　　“哇呜呜呜，我男神恋爱了，爱人不是我，太虐了。我喜欢那位大人三个月零十一天又八小时了，三个月零十一天又八小时啊！可就在刚才，我深沉而专注的爱，它破碎了，呜呜呜嗝……”
　　很同情，但这又关他戴黎什么事。
　　首都大学西门距离街市还隔了段距离，大概是校方不希望繁闹的人流影响校内的学生。
　　绕过稍显冷清的小道，一派城市繁荣景象呈现在眼前，就好像骤然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虫星大学城的建筑都有限高，外界常见的高楼在这里是无法见到的，只有各种充满设计感的建筑，用新奇的结构挑战着材料与力学的极限。
　　一盏盏灯在四处漂浮着，像缩小版的孔明灯，一些店门前还搭着小棚，大群学生拥在那里，好像正在开展某些活动。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肖歌问。
　　戴黎:“对于商家而言，想做促销，每天都可以是节日。”
　　肖歌一想也是，全联盟这么多星球和种族，这么多种文化，真要细算起来，恐怕每天都能排上几个节。
　　但他还是笑着说:“既然正好撞上，也参加一下吧，这里的气氛很好。”
　　戴黎也没有理由反对，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肖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不是还有你吗？”


第47章 
　　“少校，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逛逛，或者边吃边逛？”
　　灯盏的光点落入年轻人的眼中，琥珀色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
　　戴黎没有逛街的经验:“你决定。”
　　肖歌:“那我们先看看有什么餐饮吧，少校，你有忌口吗？”
　　说起来，少校可以说出他的口味喜好，他却对少校的口味一无所知，作为情人他还真是有些失职。
　　戴黎:“没有。”
　　顿了一下:“除了香柠草。”
　　香柠草是一种虫星本土特有的香料，味道刺激，微酸涩，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沾都不想沾。
　　跟香菜榴莲一个性质，很好理解。
　　“说起来”，肖歌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还没尝过香柠草呢。”
　　只闻其名，未敢尝试。
　　戴黎:“劝你不要好奇。”
　　肖歌:“你这么一说……真的那么难吃吗？”
　　本来还没多大好奇心，被少校一讲，忽然很想试试。
　　戴黎皱起眉，好像勾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半晌，他郑重其事地点头:“非常难吃。”
　　肖歌一下子来劲了:“我要试试。”
　　难得发现能让少校这么忌讳的东西，很想去征服了。
　　戴黎也没阻拦，只是瞥着他:“你说的。”
　　十分钟后，两人坐进一家小饭馆。
　　小饭馆的面积非常小，绕着账台一圈座椅，再加上靠墙三排座椅，就是全部客位了。
　　上方安着筒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得店里气氛温馨。
　　肖歌对着桌上一大碗时蔬杂烩，以及一小碟切成小截的香柠草，面色凝重，仿佛面对着某个极其重大的课题。
　　良久，他审慎开口:“少校。”
　　戴黎:“嗯。”
　　肖歌眼睛仍然盯着香柠草:“直接吃还是加到碗里？”
　　戴黎:“建议你不要考虑后者，加了香柠草的时蔬杂烩，我是不会替你吃完的。”
　　于是肖歌把目光从碟子上收回，转而投向戴黎:“少校，我觉得你不爱我。”
　　戴黎面不改色:“我只是不爱香柠草，你继续。”
　　肖歌的目光落回香柠草。
　　“那我吃了哦。”
　　戴黎漠然:“嗯。”
　　肖歌:“我真的吃了哦。”
　　戴黎语气淡淡:“赶紧。”
　　肖歌:“一撮还是一根？”
　　切成小截的香柠草，有些像针型茶叶，每截约莫指甲盖那么长，呈淡金色，盛在小碟里，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戴黎:“你觉得呢。”
　　肖歌拈起一小根，放在眼底端详，香柠草独属的奇异味道刁钻地往鼻间蹿，清凉过度而显得有些辛辣的气味，不似人工香精的浓烈，刺激感却不输半分，实在说不上所谓的“香”。
　　有些后悔了……
　　可他家少校正在旁边看着呢，总不好临到头打退堂鼓。
　　肖歌一咬牙，一狠心，把小截香柠草送进口中。
　　如果说刚才还是“有些后悔”，那么现在就是非常后悔了。
　　香柠草独属的刺鼻辛辣骤然变浓，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口鼻，味蕾则尝到一股酸涩异常的味道，牙齿轻轻一动，磕破了香柠草的外壁，草汁溅射到口腔中，越发难捱。
　　肖歌捂着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面色青青白白，眼中蓄起生理性的泪水。
　　什“味道刺激，微酸涩”，记录的人一点也不忠实，对食客完全不负责任。这东西能叫香料能吃他之前说错了，什么香菜，什么榴莲，这种凡俗的食物和香柠草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另一边的戴黎袖手旁观，完全没有帮一把的打算，嘴角还含着一丝笑，看热闹看得饶有兴致。
　　肖歌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伸手，扣住戴黎的头就按下来，狠狠亲上去。
　　戴黎似乎愣了一下，迟疑片刻，还是顺从地将嘴张开，任由肖歌探入，将香柠草汁蹭到自己的唇舌间。
　　周围传来轻微的抽气声，大概是围观群众发出来的，肖歌也无暇去管，爱人与香柠草的气息占据了他所有感官。
　　平分香柠草带来的痛苦，并没有让肖歌解脱，倒是由一个痛苦的人，变成了两个痛苦的人。
　　面前的时蔬杂烩下去了一半，总算冲淡了嘴里的奇异味道，侧头看看戴黎，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人家少校表情管理比较到位，除了眉头皱得紧些，总体而言比他淡定多了。
　　肖歌看着他忽然笑出来:“少校，偶像包袱千斤重啊。”
　　戴黎偏着头问:“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这个人太放不开。”
　　肖歌从碗里挑出一块切成立方的果菜，送进嘴里。深紫色的果实自带酸甜，汁水饱满，口感清爽，深得他的欢心。
　　戴黎听了这话，思量一会儿:“是吗。”
　　肖歌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一说，不用太往心里去，就是希望你能放松些。”
　　临结账时，肖歌看看账单上的数字，再看看饭馆老板。
　　“不对吧老板，不是活动吗？”
　　老板泪流满面:“活动确实是活动，可我们今天这是光棍节活动啊，没您二位这么砸场子的。”
　　呃……光棍节么，确实是挺尴尬的。
　　戴黎沉思一阵，而后微有些恍然地道:“今天是落晚节。”
　　落晚节？
　　肖歌:“介意讲讲吗？就当照顾外来人口。”
　　戴黎:“根据虫星传统，未婚的适龄虫族可以在启光节后的第三个月圆夜参加落晚祭，向女王祈求姻缘。”
　　那不还是情人节么……虫族一年到底有多少和求偶有关的节日啊？
　　饭馆老板苦哈哈地在旁边搭腔:“不过因为虫族的雄虫越来越少，落单的雌虫一年比一年多，落晚节就慢慢演变成光棍节了。”
　　“原来如此，”肖歌困惑已解，但价还是要继续讲的:“老板，您看我们这一来，给您店里带了多少生意，真的不给点优惠？”
　　由于难得一见的雄虫大人在此现身，小饭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雌虫，两眼发光地盯着肖歌。
　　肖歌也是被看习惯了，再加上戴黎就在身边，谁也不敢真正上前，所以没在意。
　　老板是只精明虫，不为异性信息素而折服，也不因表象的繁荣而迷眼:
　　“他们是为您而来，待这儿净看您了，哪顾得上吃饭，您一走，我店里不就空了么，算哪门子带生意啊。”
　　肖歌很服气:“老板，真生意人。”
　　老板很谦虚:“哪里哪里，大人过奖了，要不这样，看在您的面子上，不按活动价，给您打个八八折。”
　　肖歌也爽快:“成。”
　　走出小饭馆，戴黎有些好笑地问他:“是虫星政府给你的补贴少了，还是中将阁下给你的抚养费不够，至于这样讲价。”
　　肖歌的视线四处转着，搜寻有意思的角落，嘴上答:“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砍价是种乐趣，而且我打小穷惯了，这种时候不砍两下心里不舒服。”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紧了，肖歌回头看看戴黎，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觉得自己以前过得也挺好，不要同情我呀，又不是小可怜。”
　　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来。
　　戴黎注视着他:“嗯。”
　　肖歌牵着他的手，感受着来自爱人的那份温度，一边走一边说:
　　“我幼年时待在孤儿院里，星际时代的社会福利很好，再加上大家都一样，根本感觉不出好坏，混在同龄人里头，一天天的都过得挺开心。
　　“后来去读书，也经常拿点奖学金，进大学时拿了笔大额的，还捐回过福利院，再后来保了研跟着导师，同门都很照顾我，也没怎么吃过苦。
　　“再后来，就是现在，来了虫星，更没什么不好的了。”
　　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过往说了说，雄虫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浅笑，没有遗憾也没有痛苦，满是对过去的缅怀和对未来的期待。
　　“其实我挺幸运的不是吗？什么都恰到好处，顺遂的好像受到了格外的惠眷。”
　　戴黎仍看着他，轻轻发出一声附和:“嗯。”
　　哪里是什么格外的惠眷，分明是你自己披荆斩棘闯出一条路，偏偏要归结为幸运。
　　肖歌感觉到牵着自己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含着笑意问他:“怎么了，少校？”
　　成年后，雄虫的身形拔高些许，现在已经能和戴黎持平，这个角度去看他，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亲近。
　　戴黎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将肖歌揽入怀中。
　　肖歌有些诧异，愣怔一下，而后顺着他的力道倚进雌虫宽厚的怀抱。双手环上戴黎的腰，感觉如预想般美好。
　　在雌虫耳边轻笑:“这是怎么了？很突然。”
　　戴黎回以同样的低语:“幸运的不是你，是我。”
　　肖歌面色微红，隐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嘴上还在调笑:“刚刚和你说放下包袱，转眼就这么放得开，少校你真是很有灵性了……”
　　低下头，闭眼在戴黎肩膀上轻蹭一下，抹去眼里的一点湿濡，声音低下去:“总不该是梦吧。”
　　有烟火从不远处升起，虫族的烟花极其绚烂盛大，一旦开始，便要穷尽火力，将整个天幕铺满，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中秋节快乐呀！
　　中秋应该是很多人进入新学校或者新单位的第一个法定节假吧，无论有没有回家和家人团圆，不管是否身处异乡，都要开开心心地过呀。


第48章 
　　盛大的烟花过后，节日庆祝才算正式开始。
　　虫族的落晚节最初是用于祈求姻缘的，虽然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单身节，一些原本的风俗还是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比如，擂台。
　　肖歌捧着一杯热茶，和戴黎一起挤在虫堆里看热闹。
　　说是挤在虫堆里，事实上在肖歌走近时，雌虫们就自动自发地将他让到了里面，此时，他正位于距离擂台最近的位置。
　　虫族好战，这一点哪怕步入了高度文明也从未改变。武力，是雌虫之间通行的资本。尤其是在求偶的时候。
　　落晚节擂台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
　　擂台不设门槛，每一只雌性都可以自发上台，每局一对一空手搏斗，拂晓时分仍留在台上的胜出者则为擂主，可以得到一枚样式特别的领花。
　　落晚节擂主是个很好的名头，很受雄虫欢迎，不过这是以前，现在雄虫数量稀少，擂台的输赢也只是博个彩头，寄托一下雌虫对于出嫁的美好期待。
　　自从肖歌站在台下以后，擂台上的打斗越发激烈起来。虽然在场的都是周边大学城的学生老师，大多没有经历过严格训练，但凭借虫族自身的强悍素质，还是打得极为激烈。
　　拳头腿脚连出一片幻影，你一个过肩，我一个扫堂，对决两方半点没客气，摔得擂台上的高密度复合木板震天响，听得肖歌一阵牙酸。
　　雌虫对于打架一事怀有的热情绝非人类可以理解，台上刚倒下一个，底下就站起一片，情绪激昂，带得肖歌都隐隐有些热血沸腾。
　　胳膊肘捅捅戴黎:“不上去试试”
　　戴黎:“都是学生，我上去，不像话。”
　　也是，毕竟是军人出身，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条件不同，放在一起的确欺负人。
　　肖歌遗憾地叹口气。
　　想看少校参加格斗的样子。
　　台上的赛事初告段落时，还站在擂台上的是一名健壮的雌虫，个头很高，浓眉大眼，一脸正气。
　　撂倒对手后还不忘将他拉起来，帮着拍拍灰。这位暂时的擂主看向台下，精准地找到肖歌的位置。
　　大跨步走来，也不下台，只单膝跪倒在肖歌面前，谦卑地弓下背，眉眼低过肖歌一线。
　　“大人，作为落晚节擂台的胜者，能否恳求您的垂青。”
　　肖歌眨两下眼，反应过来。
　　这还真开始求偶了
　　边上的雌虫群情激奋。
　　“还没拂晓呢，不做数的！”
　　“你也太得意了！”
　　台上的雌虫朗声一笑:“那么谁继续来”
　　虫群的声音低了几分，有雌虫在底下嘀咕:“学院这一片谁不知道你能打之前也就算了，打输了也是为口气，现在送上去不是拿自己面子给你出风头吗？”
　　看来这只虫族还挺出名。
　　肖歌拒绝道:“抱歉，我已经有伴侣了。”
　　健壮雌虫表情坦荡:“在虫族，这从来不是问题。”
　　虫族婚姻上的专一，只针对雌虫。
　　肖歌抿着唇，朝戴黎看去。
　　戴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一手撑住台面，手脚利落地翻了上去。
　　“不是还没结束吗？”
　　他的双脚一前一后，摆开格斗的架势，朝单膝跪地的雌虫道:“继续吧。”
　　健壮雌虫豪爽地应战。
　　实在讲，这场战斗并不好看，因为结束的太快，甚至没有过于花俏的动作，或者夸张到突破虫族目力极限的速度。
　　只见那只健硕雌虫向戴黎攻去，一到面前就被抓住了拳头，再是一式擒拿过来，两人位置一晃，原擂主就已经被放倒在地。
　　挺大块头的雌虫，被撂倒时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轻轻巧巧，和之前那些震天的动静没法比，大概是优胜方用技巧替他卸过力道。没摔疼，却被压制得稳稳的。
　　雌虫输了也不恼，扯出个爽朗的笑，扭着头对戴黎说:“黎神其实我是你的仰慕者，能和你过一手简直梦寐以求，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戴黎松开手，将他拉起来，面对这样的话一时无言，只能无奈地笑笑。
　　雌虫却很来劲，不知道打哪儿掏出支笔。
　　“您签我背上吧，回头我找人纹起来。还有肖歌大人，”他又凑到台前，对雄虫说:“我刚刚不全是为了和黎神过招，我也爱慕您很久了，真的，能麻烦您也给我签个名吗？心口成吗？”
　　肖歌一阵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
　　好不容易脱身出来，两人走在飘满灯盏的路上，肖歌调侃戴黎:“黎神”
　　虫族没有宗教，自然也就没有神灵崇拜，“神”这个字意还是进入宇宙联盟时代后的舶来品，在青年一代用得很多。
　　戴黎偏过头:“别提这个称呼。”
　　肖歌好奇:“为什么不提夸你呢。”
　　戴黎:“你很愿意被人称作‘小天才’吗？”
　　肖歌一个寒战:“别了别了，我不提就是了。”
　　好羞耻……
　　随身光脑发出一个短促的提示音，肖歌在半空中划开光屏，搜索栏处冒出一个文字泡。
　　【事件跟进结束】。
　　之前关注的那场暴动已经结束了吗？
　　肖歌自言自语:“还挺快。”
　　“快么。”戴黎显然是听到了，他说:“我们遇到的那场，从开始到平息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他们遇到的那场
　　肖歌回忆了会儿:“金融圈”
　　戴黎点头:“嗯。”
　　先前他们跟随同门学长去金融圈做调研，在金融圈的边缘遭遇大批雌子的围攻。
　　肖歌至今仍记得扑到他面前的那只雌虫。
　　【大人，请允许我亲吻您的脚。】
　　深秋的风吹来，寒意自足底蹿起。
　　肖歌捧紧手里的热茶:“说起来，我一直没问过，那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戴黎:“军部移交警务，再由雄保会介入，最终，所有参与人以袭击雄子的罪名判处六百年有期，任何理由都不得减刑。”
　　虫族的寿命总共不过五百多岁，六百年的刑期，就相当于终身监禁了。
　　肖歌饮一口茶:“如果当时没有雄虫在场呢？”
　　戴黎:“一般都会归为暴动的专项罪名，实际处罚反而会轻一些。”
　　肖歌轻轻回:“是吗？”
　　没有等对方回复的意思，他接着问:“要不猜猜看，为什么这次的事件平息起来这么缓慢”
　　戴黎:“大概是当地的武装也陷入叛乱了。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军政机关是愿所机制的最大受益者，正常来讲，他们都会尽力确保这项机制的正常运转。”
　　肖歌:“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除了雌雄问题以外就没有其他暴乱理由了”
　　戴黎反问:“还有其他矛盾吗？”
　　肖歌想了想:“苛税重赋，民不聊生”
　　说完兀自笑起来。
　　戴黎睨他一眼，嘴角向上弯了弯，没有接话。
　　肖歌晃两下手里的纸杯，杯中茶水带着果叶打着旋，起起伏伏。
　　四周的小灯盏在空中飘动，舞成一片光点。各个摊位和小棚前聚满了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小规模的欢呼。
　　很热闹。
　　肖歌颇有些感慨地对戴黎说:“少校，我们出来得仓促了，这种节日气氛里，就该穿着浴衣来逛。”
　　太有扶桑夏日祭的感觉了。
　　戴黎挑眉:“你认真的”
　　肖歌看一圈周围盯着他两眼发光的陌生雌虫。
　　“……说着玩儿的。”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闲闲地逛着，步调都比平时轻缓得多。歌舞升平的景象，和光脑中躺着的文件所描述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里是文明之光笼罩的地方，洁净、单纯、和谐。不见丑恶，不见阴暗。
　　回到别墅时，肖歌还没从节日氛围里出来，浑浑噩噩地进了自己房间，洗完澡躺床上之后感觉不对。
　　怎么这么安静
　　他家少校呢
　　隔壁！
　　于是，当戴黎打开门，就看见肖歌穿了睡衣，抱着被子枕头站在门外，眼神还带着点委屈。
　　自觉地把来意明确的雄虫让进来，被看得莫名心虚，嘴上还不由自主地解释一句:“怕你睡在这里被我吵到，不是有意赶你。”
　　肖歌的被子本来已经搬到了他这里，只是白天的时候，雄虫需要补觉，戴黎则在办公，不得已把他放回原来的房间，又把东西搬了回去。
　　肖歌勉强揭过，倒是想起对方先前也是一夜没睡:“你白天的时候不困吗？”
　　戴黎已经洗漱过，换上了那身黑色睡袍，领口捂得严严实实，显得特别正经。
　　“习惯了。”
　　肖歌正往床上躺，闻言一脸意外:“我以为你是个作息规律的人。”
　　看起来跟个老干部似的，没想到还有熬夜的习惯。
　　戴黎:“是外出征战的时候，有保持清醒的要求。”
　　肖歌看着少校往他身边躺下，突然生出一种安宁感。
　　“是这样啊……少校，能讲讲你以前打仗的事吗？”
　　戴黎枕在枕头上，侧过头来看他:“没什么好讲的，你一定要听的话……”
　　微微起蹙眉，有些苦恼的样子，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肖歌眼睛亮亮的:“听说你拆过天琴星人的机甲，还是徒手的”
　　天琴星人是宇宙联盟里一个和地球人相近的种族，拥有六种性别，星防建设的主要战力是机甲部队。
　　戴黎回忆了会儿，有些不确定道:“我当时也不算徒手，还带了把粒子震动刀，把几个关键节点撬了一下，拆起来不算难。”
　　说罢，眉眼间攀上点笑意，好像有些无奈:“那时候并不是在战斗，而是为了救人。
　　“那台机甲在和外星域部队交锋的时候，驾驶舱被击中，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弹出，驾驶员又遭到重创，急需救治，只好强行拆毁。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慢慢传成了我可以在战斗中徒手拆毁一台机甲。”
　　此时，房间里的灯还未熄灭。
　　戴黎的表情既是好笑，又是无奈，还带了点困惑，肖歌很少见到少校脸上出现这么鲜活的表情，一时看得有些呆滞。
　　戴黎从回忆中出来，面上笑意未敛，问肖歌:“怎么了？”
　　肖歌撑起半个身子，压到戴黎身上，和他脸对着脸，平日里清越的声音此时有些低沉:
　　“少校，作为落晚节的擂主，你想要兑换与之相应的奖励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看不到我ID的小猪 小天使投的地雷，比心～


第49章 
　　戴黎注视着上方俯视着自己的雄虫，精致秀挺的五官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稚气，自带的书卷气不减反增，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文尔雅。
　　眼神还是少年人的澄澈清透，此时此刻盛满一汪深情，仿佛只要对着吹口气，就能漾开层层波纹。
　　主动得坦荡，耳尖却还是泛起薄红。
　　来自雄虫的体温透过薄被和衣衫，渗透进来，灼||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有些烫热。
　　目光错开，瞥着天花板，嘴角却不自觉地上弯:“奖励谁？”
　　肖歌看起来可比他积极多了。
　　“奖励我。”肖歌摸清了少校死要面子的本质，果断回答。
　　戴黎发出声哼笑，微微阖上眼睛，藏住了那抹深海般的湛蓝:“香柠草的事……”
　　还没和他清算呢。
　　后续的半句话消失在齿缝间，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取代话语，伴着衣料摩擦的声音隐约响起。
　　空气中属于雄虫的信息素气味渐渐浓郁，那是一种类似原木的自然气息，温润、清雅、包容，又暗含着雄性独有的强势和侵略性。
　　温柔，却不容违逆。
　　戴黎睁开眼睛，喘出口粗重的气。
　　湛蓝的瞳色较以往更加深沉，眼底纠缠翻腾着浓重的雾气。
　　身体里泛起陌生的悸动，研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挑动着他的感官。
　　自深处泛起的空虚令他有些无所适从，素来冷静的内心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的触动，就像湖面的平静被石块打破，泛起圈圈涟漪。
　　浮于外在的触碰未能将那涟漪抚平，反而使湖面兴起更多波澜。
　　与肖歌成年那天有些不同。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折磨，又感到欢欣。
　　伸手揽上爱人的腰背，只是简简单单的肌||肤相贴都激起一层轻微的战||栗。
　　“肖……”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不成音调。
　　肖歌垂首吻过他的眉骨，闻言抬起头，自上而下地注视他。
　　“少校？”雄虫的音色也较平时更加低哑，滑入耳中，只觉得热度更胜。
　　戴黎没说什么，摇摇头，又把眼睛闭上。
　　他感觉到有轻柔湿润的吻落在眼睛上，渐渐往下移。带着凉意的手指似乎格外钟情于他的锁骨，那里是他雌纹盘踞的位置。
　　上回“不怎么样”是真的，这次总算是合格不少。
　　喘息声中，他听到爱人在耳边轻唤他的名字，分出些余力睁眼去看。
　　雄虫面颊微红，额头鼻尖浮着些薄汗，抬手想要替他擦去，却被吻住双唇。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感官的刺激如同浪潮般涌上，将他的意识侵吞。
　　——————————————————————————————————————
　　研讨会是围绕愿所制度展开的。主要论题无非现存制度的合理性。
　　有人认为现行制度过于严苛，雌虫在气血最盛的时期，受功勋所限，无法得到来自雄虫的抚慰，很容易导致情绪躁动，不利于社会安定。
　　反对者则认为功勋的数额反应了雌虫的能力与社会贡献。该制度的严格运行，可以确保与愿所雄虫发生关系的雌虫拥有抚养虫崽的能力，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轻雄虫的负担，有利于长期发展。
　　更有极端者表示应该推翻愿所制度，建立一个更为合理的制度。理由是雌雄两性长期的隔离，违逆了种族的天性，过分的压抑必将导致严重的反弹。近期发生的诸多社会事件，就是最好的佐证。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的呢？”
　　坐在前往会场的飞行器上，严辉问肖歌。
　　肖歌沉思一阵，慢慢开口:“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愿所制度已经是最优解了。”
　　严辉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很反感这个。”
　　这位教授显然了解地球的婚配习俗。
　　肖歌也没有反驳，只是说:“单论‘解决问题’这一环，愿所已经做到了，改换其他制度未必能让事态变得更好。”
　　严辉:“可是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社会出现了小规模的动荡，即使这些事件放在虫族并没有上升到动摇根基的程度，但终究是个隐患，不当放任。
　　“对，”肖歌点头，看着严辉答:“最优解不一定是完美的解。”
　　年轻人笑起来，琥珀色的澄清瞳眸泛着光:“可这不就是诸多学科存在的意义吗？”
　　会场地点选在古树礼堂。
　　穿过一片保护森林，位于正中的，便是目的地。
　　那是一株参天巨木。
　　这颗古树有多大只有远远眺望着它时，才能看出是一颗树的轮廓，由于距离过远，以虫族的目力都是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
　　延展出来的枝桠让人兴不出合围的测量之意，心中唯有自然升起的敬意。
　　这株古树被保护得很好，不知存货了多少年，依旧生机盎然，繁茂的树叶遮天蔽日、郁郁葱葱。
　　会议厅也并非是从古树上开凿的，而是利用露出泥土的树根天然搭成的空间，加上精妙的现代设计，巧妙地将会议室“嵌”入古树边缘。
　　肖歌站在会议室大门口，惊叹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单纯的“宏伟”已无法概括这近乎神迹的存在带给心灵的震撼。
　　它庞大却并不笨拙，处处展现着自然之美。它古老却并不颓败，一枝一叶仍然充满生机。
　　古树投下的阴影将恒星光遮挡严实，外界明明是白天，却需要用到科技照明的手段提供光线。
　　一颗树，便撑起一片领域、一个国度。
　　“古树崔格尼，”戴黎走到他身边站定:“看来会议规格不小。”
　　肖歌看向他:“你知道这里？”
　　戴黎看着前方的会议室大门，语气平稳:“泰伦斯先生说过，算是虫族文化的一个象征。”
　　肖歌:“象征什么？”
　　戴黎转过头来看他:“无尽的生机，种族的延续，生育、繁衍。”
　　……就是绕不开这个是么？
　　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跟着严辉进场，门口被拦了拦，要求登记和签名。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指指戴黎，问肖歌:“这位是您的助手、保镖还是情人？”
　　肖歌审慎地问:“哪个可以带进去？”
　　工作人员:“都不可以。”
　　……那你问什么？
　　工作人员看肖歌一脸无言的样子，开怀一笑:“开个玩笑，您如果想带进去当然可以，就是最好注意一下，不要破坏会场纪律。”
　　肖歌忙不迭道:“不会的。谢谢。”
　　登记完毕，在名册上签上自己的姓名，跟随严辉进入会议厅主厅。
　　其内部的装修沿用了接近树皮的原木色，融入虫族古文化元素，原始与现代交汇，碰撞出别具一格的风味。
　　会议厅不小，甚至可以说它很宽阔，容纳千人开会都绰绰有余。而这样一间会议室，只是古树一条树根露出土壤后，微微隆起的一个小空隙。
　　在位置上坐下，三只小型运载飞行机器人端来茶水。
　　扇形的果叶，有些像银杏，叶片更厚实一点。茶泡得不算浓，没有太多味道，但十分提神，也很解渴。
　　会场里有人走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探讨着些什么。或许是研讨会的议题，或许是手头的研究，也或许只是普通寒暄。
　　肖歌对虫星学界了解不深，严辉也不喜欢应酬，戴黎就更不用说。三人便冷冷清清地坐在原位，等待开场。
　　树欲静而风不止。
　　前头凑上来一只雌虫，开口便是:“肖歌大人，好久不见。”
　　肖歌看着对方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是何时认识的，嘴上还是答:“嗯，好久不见。”
　　雌虫穿着正式，人模虫样，鼻梁上还架着副平光镜，看起来特别知识分子，特别有文化。
　　“数月前一别，我对您甚是思念。对了，您那个关于亚雌的研究课题怎么样了？”
　　可不可以不要在他导师面前问这么危险的问题……？
　　不过这么一问，肖歌倒是想起对方来了。是地球来访前，他负责接待的一位学者，非常健谈，异常热情，还希望能留下他的私人通讯方式。多亏少校救援及时救援，他才能脱身。
　　小心翼翼地偷瞥一下严辉，然后谨慎地回答到:“刚刚结束第一项调查，正在整合数据，准备后续访谈。”
　　雌虫“哦”了声，推推眼镜:“肖歌大人，请问需要我的帮忙吗？鄙人对于这个领域也很有研究，相信我可以帮上您的。”
　　这回肖歌不仅瞥了严辉，连另一边的戴黎都偷偷瞅了眼，摇头摇得飞快:“不用了，有问题我可以找我导师。”
　　顺带把话题转向安全地带:“这位就是我的导师，严辉教授。”
　　雌虫学者像是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一样，连声道:“您好您好，刚才是我失礼了。”
　　严辉摇摇头，示意无妨。
　　“还有这位，”肖歌拉过少校的手，“是我爱人戴黎。”
　　雌虫有些疑惑:“戴黎这个名字我曾有所耳闻，但据我所知，这位好像是个……军官？”
　　其实也并不用耳闻，戴黎身上所穿的军装已经明明白白地将他的身份昭示出来。
　　“军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就比较尴尬了，他应该怎么回复呢？
　　因为这位军官现在是他的保镖，他们有必要待在一起？
　　因为他希望他的爱人能时刻陪伴他？
　　好像都不是很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看不到我ID的小猪 小天使投的两枚地雷，比心～
　　因审核问题修改，与原文稍有出入。


第50章 
　　雌虫像是读不懂气氛一样，疑惑地看看肖歌，又瞥眼戴黎。
　　“今天开的是专家研讨会吧？场合还是很严肃的，无关人士在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戴黎神情不变:“出于贴身保护的工作要求，不得不入场，此前已和主办协商。”
　　雌虫仍然不依不饶:“这话说的，在场的可都是有名有姓的专家教授，谁会无故袭击他人？或者您这是在担心会场安全，质疑崔格尼会议厅的安保力量？”
　　被人用质询的目光看着，戴黎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语气淡淡:“怕他说赢之后打不赢。”
　　雌虫明显噎了一下。
　　学者们观点对立、产生冲突的时候，容易出现过激反应。
　　这一点在虫族尤甚。
　　本就是好战种族，在维护自己的主张时，情绪一激动，就经常会发生互扔书典、桌椅对砸、拳脚相见这类恶性事件。
　　严重的时候，一个小队的安保机器人都拉不住，开会开进医疗室的例子屡见不鲜。
　　雌虫有些讪讪道:“我们怎么会去袭击一位雄子大人呢……”
　　肖歌在边上听着，哭笑不得。
　　伤人一千，损他八百，真的是他亲夫人了。
　　在戴黎成功地把天聊死之后，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好在他们入场时距离开始时间已经很近了，没过多久，游走在会场四处的人便各自归位，嘈杂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
　　肖歌在会场的另一边看到了格兰教授，他看起来有些清瘦，但精神尚好。
　　距离有些远，他们只是遥遥点头，相互致意。
　　会场正前方投影出一块巨大的光屏，播放出一段视频。
　　大致内容是目前愿所机制的运行情况，光屏上出现军队、城市以及雄保会和愿所接待处的画面。最后一晃，切到了几个地区暴动的场景。
　　机械合成的沉稳男音不带感情地将情况称述完毕。
　　视频播放完毕，佩戴着叶形胸针的会议主持走上主讲台，寥寥数语便开启话题。
　　有演讲者依次上台，发表自己的观点。
　　虫族的会议模式很松散，没有刻意的提前安排，愿意了就发表见解，不赞同了就发声驳斥。
　　混乱，但有也有碰撞与交锋的乐趣。研讨会的参与者们准备都很充足，拿到议题之后经历这么多天，早已站定各自的立场。
　　年轻学者们的稿子早被自家导师审过一遍又一遍，也就严辉教授喜欢放养模式，直到会议开始，都没问清学生的想法。
　　“不上去试试吗？”严辉问肖歌。
　　肖歌的目光从主讲台上收回，那里正有一位年轻的学者发表着演讲。
　　看向自己的导师严辉:“我还是想先听听众家之言，有些理论，不知道能否在两族通用。”
　　严辉点点头，也没有继续管他，倒是旁边有位教授凑过来与他搭话。肖歌微微偏头看了眼，代表最高荣誉头衔的叶形胸针撞入视野。
　　好像是那位会议主持似乎和导师认识。
　　没有过多纠结，肖歌重新看向主讲台，却见演讲人正指着他。
　　“……比如说，这位大人。”
　　眨两下眼睛，左右看看。
　　指他？
　　年轻的演讲者笑了:“不用看别人，这里只有您一位雄子。”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好吧，确实是他。
　　肖歌无奈地随大流笑了两声，站起来。
　　演讲者:“请问您有听到我刚才的发言吗？”
　　一只微型扩音机器人飞到肖歌嘴边。
　　“抱歉，”肖歌弯弯唇角，目光温和:“我刚才……正好听漏了这段，可以麻烦您重复一遍吗？”
　　年轻的演讲者挑挑眉毛:“嗯可能是边上两位教授的谈话过于精彩，把您的注意力夺走了。既然您要求，我很荣幸能为您重复一遍。
　　“不是所有的雄子都愿意隔离社会，十六岁的年纪或许还不足以让他们明确人生方向，我也确信雄虫大人们的智慧也能为推动社会发展做出贡献，比如说您。”
　　肖歌带着浅笑，走到近前，主讲台比地面高出一些，演讲者是一名雌虫，身形也不低，于是肖歌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看他。
　　“所以您主张……”
　　演讲者:“我们或许可以推动建立一个崭新的秩序。”
　　“理由呢？”肖歌问:“在人工智能遍布的星际时代，社会劳动力早已绰绰有余，我不认为几千万的雄虫能对推动社会生产作出质的改变。”
　　演讲者看起来很意外:“我以为您会赞同我。”
　　肖歌笑:“我的导师似乎也这么想，我对你们得出这种推测的理由感到疑惑。”
　　演讲者偏头想了想:“嗯……大概是觉得您身为雄子，会想为同性争取些利益吧。”
　　肖歌笑得很静，温和、文雅，礼貌疏离，处处透着冷静自矜:“真的是利益吗？假如雄虫离开愿所，虫星政府有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他们呢？您是否忘了新制度建立前的混乱？”
　　按照那只雌虫的年龄来看，他肯定没有经历过那段黑暗时期，但这段历史早已写入教科书，他没道理不知晓。
　　雌虫们为了雄性彼此争斗，不死不休，而雄性则被囚/禁、被压榨，被剥夺一切身为公民的权利。
　　“当然没有。”雌虫语气亲和，就像他那头深棕色的头发，柔顺、平和。
　　“可那是过去，虫族突遭变故，千万种不幸一夕降临，没有秩序也没有领导。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权力架构，完善的法律法规。我们完全可以保护好雄虫。”
　　肖歌:“然而现有权力的顺利运行，是建立在愿所存在的前提下的。
　　“按照虫族现今的雌雄比，常规情况下——即不存在愿所机制——那么每名雄虫都应当对将近三百名雌性负责。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一雄多雌制所能解决的了。”
　　演讲者若有所思:“啊，也就是说，对于目前选择留在外界的雄虫而言——”
　　他补充一句:包括您但不针对您。”
　　然后继续道:“这些雄虫现在拥有的、在婚姻上的极大自主权，其实还要归功于愿所，归功于那些‘自愿奉献’的、你们的同性？”
　　肖歌笑了笑:“从单纯的理论层面上来说，是的，但您的语言可真是尖锐。”
　　演讲者有些歉意地低低头，嘴角还带着笑意:“实在抱歉，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我认为这些雄虫们作为虫族的一员，不应当遭受这样的奴役。”
　　肖歌重复:“奴役？”
　　“是的，大人。”
　　“你认为他们被迫奉献自己的某一生理机能，以补偿社会所需，这是一种奴役。”
　　“如您所言。”
　　“请问，您是自由主义者吗？”
　　“那么，您是功利主义者吗？”
　　“世上的颜色除了黑就是白？”
　　演讲者无奈地笑笑:“好吧，我的大人，那么您的观点是？”
　　肖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们的国家，是民主的国家，还是□□的国家？”
　　演讲者面色稍肃:“显然是民主。”
　　肖歌笑容微敛:“一定程度上，我同意您的观点，制度上而言，虫星政府是民主的政府。但在实行上，虫族却是暴民的□□。”
　　此言一出，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但还没有人出口呵斥。
　　星际时代，大部分文明的言论自由程度很高，这句话只能算较为激进的言论，但并不会对发言者产生负面的影响。
　　演讲者想了想:“您是指最近的暴动事件，还是虫族尚武的风气？或者是——”
　　肖歌笑容重绽。
　　本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人，通身上下唯有一股书卷气最为浓重，此刻好像忽然袭上一抹锐气。
　　那一笑，倏然将他的容光点亮，整个人耀眼得令人惊叹。
　　“不用避重就轻，我指的是暴民的选择。”
　　他上前两步，拉近与对手之间的距离，此时，他们相隔仅仅一臂。
　　“多数在逼迫少数。
　　“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愿所，或是制度，而在于雌雄两性早已陷入对立。”
　　演讲者:“何以见得就我所见，雌性对于雄虫都抱有十二万分的尊重。”
　　“这只是标签，剥除这些，还剩什么？”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譬如您现在面对一名雄性，口中喊着大人，实际心里在想些什么？”
　　演讲者看起来十分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我在想——怎样才能驳倒他？”
　　台下响起哄笑声，紧接着，是一片响亮持久的掌声。
　　戴黎坐在台下，看着肖歌与另一名陌生的雌虫一来一往，争锋相对。
　　他从未见过如此锋芒毕露的肖歌，这只雄虫在他面前总是温软的，带着点隐约的讨好，眼中盛着满满的情谊。
　　即使是初见时，也是和和气气。
　　他把他想作一只兔子，毫无违和。而现在看着台上的肖歌，光彩夺目，耀眼异常。有些陌生，更多的是难明的憧憬与赞叹。
　　在四周的一片掌声中，肖歌也笑了，挥退扩音机器人，他朝对方说:“假如是在地球，此时此刻，我会想同您握手，以表达我对您的欣赏与赞扬。”
　　演讲者歪歪头，深棕色瞳眸澄澈清明，带着好奇。他伸出手:“这样？”
　　肖歌用力握住他，上下摇晃两下:“肖歌。”
　　“柯林斯。”
　　作者有话要说：唔……文中人物的观点看看就好，不用在意，只是一个过渡章，如果针对这些内容有不同意见也很正常。
　　说起来，明天就放假了呢，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51章 
　　研讨会当然没有结束，刚才的掌声只是对年轻人精彩话语的赞赏。
　　松开握紧的手，柯林斯道:“您还没有将您的观点陈述完，肖歌大人。”
　　“当然。”肖歌笑了笑，顿了一下，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过了会儿才继续道:
　　“我们在谈论雄性时，讨论的是一个群体，是一个名词所代表的一切，就如同谈起某一个职业，某一个种族。这无可非议，否则观点与理论都难以为继。
　　“但我们应当考虑到，学科最终是要为实际问题服务的，在社会中，一个个体不止扮演一种角色，一只雄虫可以是儿子、父亲、职工、学生，可以叠加上无限的身份，就如同任何一位联盟公民。”
　　柯林斯点点头:“显然的道理。”
　　肖歌:“但在虫星，当一个儿子、父亲、职工、学生，被冠上雄虫的名号，其他的社会属性就被弱化了。”
　　柯林斯:“单单这么说就太空洞抽象了，没有实例是很难说服他人的。”
　　肖歌扬起眉梢，看向对方的琥珀色瞳眸熠熠生辉，摄人心神:“不是很明显吗？愿所镬夺了他们的性自主权，看似极度倾向雄性的法律剥夺了他们普通公民的身份，雄少雌多的社会环境压力碾平了他们的个性。”
　　柯林斯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见缝插针道:“可我看您就活得挺自在。”
　　肖歌自嘲地勾勾唇角:“是啊，但某些好运是不能复制的。”
　　柯林斯笑笑:“您可真是直白。”
　　肖歌只是笑笑:“特殊的地位给雄虫贴上了特殊的标签，这个标签一天不摘除，我们就一天无法平和公正地看待这些问题。”
　　柯林斯不以为然:“智慧生命还未解构深海奥秘的时候，航海时代就已经开始了。社会的进步永远不是等来的，我们应当主动尝试。”
　　“偷换概念。”肖歌毫不留情地驳斥:“新兴行业的发展只是少部分人的冒险，社会变革则要对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兴替负责。”
　　“可以先找几个地区试行……”
　　“可以试错不代表可以随便试错。”肖歌咬了咬字:“先讨论能不能，然后才是试不试，您想得有些远了。”
　　柯林斯稍微偏过头，揉揉耳尖，声线有些低:“那就言归正传。”
　　肖歌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有异，自顾自把话题绕回来:“政治、军事、经济是决定群体实质地位的基石，脱离这些谈权利，便是空中楼阁。
　　“或者这么说吧，虫族的话语权，是掌握在雄虫手里，还是掌握在雌虫手里？”
　　柯林斯愣了一下，转而失笑:“真是个狡猾的提问，无论我说的哪个答案，都会坐实您‘性别对立’的观点。”
　　肖歌赞了声:“您的反应真快。”
　　“谢谢。”柯林斯微微退后一些，有点不自在:“不过您能收敛一下信息素吗？虽然可能有些无礼，但我还是得说，您的味道实在令人有些心神不宁……我想，在座的其他雌性应该也有同感。”
　　肖歌愣住，一瞬间的呆滞将他身上难得的气势破坏殆尽，他脸上有些泛红，略显慌忙道:“抱歉，我刚才太过投入，是我失礼了。”
　　柯林斯轻咳:“嗯、没关系，请继续吧。”
　　肖歌摸摸发烫的脸，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我认为，目前虫族对‘角色’的关注更甚于对个体本身的关注。”
　　柯林斯接上一句:“难道我们不需要‘社会角色’来确立地位、承载期望？”
　　“结构角色论。”肖歌说出一个名词:“可这并非角色理论的全部，我们还应该考虑到环境对个体的影响，即角色扮演。
　　“当社会告诉一个虫族，雄虫应当如何，雌虫应当如何时，在一定程度上，他的自我就被框限了。
　　“刚才所说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从来不是凭空得到的，不参与、不接触、不投入，等同于架空了这个群体的权力。”
　　在说这句话时，肖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两个人。
　　拜伦，和戈维。
　　完全不同于普通雄虫的两人，不知道是因为阶层不同，故而规则不同，还是稀少的特例。
　　柯林斯伸手扶住面前的演讲台，手臂微微撑着，不知道是不是站久了，需要缓解一下腿脚酸麻。
　　“如您所言，我的大人，难道我的提议不是致力改变雄性的角色期待吗？”
　　肖歌看着他:“可是阁下，并不是所有虫族都拥有您这样的专业素养。”
　　越是社会底层，越难以接触到雄虫。财富与阶层的逐代积累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成本，令中产及以上阶级的后代能够更快速、更容易地获取功勋。
　　因此，即便功勋本身不可交易、不可私下转让，种族的金字塔依旧牢固不可撼动。
　　最底层的虫族公民假使发奋上进，同样可以获得愿所交易的机会，但是难度更高，周期更长，相应的，疏导欲|望和繁衍子嗣也更加困难。
　　假如一名中产阶级虫族，正常情况下，可以在初入盛年时就能拥有一次接触成年雄虫的机会，推及底层虫族，或许要通过上百年才能获得足够的功勋积攒。
　　即使虫族的寿命悠长，理论上可以支撑得起如此漫长的繁衍周期，在信息爆炸、生活节奏加快的星际时代，依旧是极度不合理的。
　　而社会资源的必然流向是客观上不可逆的，挑战阶级，无疑是在撼动社会的根基。
　　会议厅的某扇不被注意到的门外，一名雄虫正驻足倾听着里头的争论。
　　拿着宝石手杖的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权戒，暗红色的硕大红宝石切割精细，平滑切面折射着光芒。
　　门内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勾画出精致完美的轮廓，单一个剪影，便高贵优美得让人自心底发出赞叹。
　　在他身后，跟着不少人，一名秘书打扮的雌虫出列，靠近几步悄声道:“拜伦阁下，几位大臣都已经到齐了。”
　　克拉伦斯·拜伦头也未回，只是朝后轻挥一下手:“让他们等等。”
　　“是。”秘书退回去前，小心地朝内望了一眼，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够得到这位的青眼。
　　门内，研讨还在继续，两名年轻人的争论依旧吸引着不少目光。
　　柯林斯摊开手:“他们只是没有在社会学钻研，您应该对星际时代的基础教育多点信心，我们的公民都是富有理智，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
　　现在已经不是勒庞的“乌合之众”时代了。
　　“但暴民依旧存在。”肖歌指了指移动到会议厅角落里、缩小后的光屏，上面正在滚动播放着会议开始时的那段视频，此时恰好播到暴动的场景。
　　柯林斯收回目光，很坦然道:“这就是利益相关了，如果我们能将利害关系陈述给他们，大家都会好好听的。他们不是暴民，他们是公众。”
　　“您经历过那些暴动吗？”肖歌问。
　　柯林斯讶异地道:“经历很遗憾，或者说很幸运，并没有。”
　　肖歌很平静:“我经历过。”
　　柯林斯闻言，露出一个深感不幸的表情。
　　肖歌:“幸好我现在的伴侣当时也在场，有惊无险。”
　　说着，他还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地和戴黎对视一眼，嘴角抿开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冷淡理性的目光都瞬间柔软下来。
　　待他重新回过来时，嘴角眉梢还残留着点未褪的暖意。
　　柯林斯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回来，绽开一个礼貌节制的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肖歌眼里的温情还没有全部收敛起来，他看着柯林斯，有些追忆。
　　“您大概难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么夸张疯狂，仿佛所有的文明都如同一层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撕毁，只剩下赤|裸的欲|望。我完全不敢想象，假如我落到他们手里，会遭遇些什么。”
　　追忆的神色褪去，肖歌的表情重新肃然:“这种暴动，和因不满执政而发生的暴动有着性质上的不同。对于渴望信息素的雌性而言，雄虫就只是雄虫，恕我无法信任这种不安定的两性关系。”
　　柯林斯沉默一会儿，笑容浅淡起来，最后他开口道:“雄虫的信息素对雌性具有天然的吸引力，让雌性违背这样的天性，您实在太难为人了。”
　　“既然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社会学，您个人的所见并不能代表普遍。这么说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请问您有做过相关的研究吗？”
　　肖歌嘴角含笑:“很遗憾，暂时还没有。您介意让我参考一下您的数据吗？”
　　柯林斯看上去有些苦恼:“唔……看来我们应该一起下去喝杯茶了。正好，我们的老师也恰巧坐在一块儿呢。”
　　此时，同严辉坐在一起的依旧是那位佩戴叶形胸针的开场主持。
　　肖歌又看一眼柯林斯。
　　原来是大师弟子，失敬了。
　　柯林斯走下演讲台，陪同他一道往回走，一边道:“老师和严辉教授是旧识了，据说他们十年前还在为一个课题吵，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和好了。”
　　肖歌步伐轻快:“可能是达成共识了”
　　柯林斯耸耸肩:“不清楚，老师一直讳莫如深。”
　　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近前，同两位教授打过招呼，肖歌就往戴黎身边凑。
　　“少校。”
　　雄虫的眼睛亮亮的，特别专注地看着他，多的话一句没有，脸上却写满了“求表扬”。
　　戴黎看了周围一圈，目光在柯林斯身上停顿一下，又落回肖歌那里。
　　嗯……大庭广众的……
　　有些犹豫地伸手，想揉揉爱人的头，想起肖歌不太喜欢他这么做，于是改成按住雄虫的后脑勺，离近了，在他额头落下一记轻吻。
　　一触即走。
　　肖歌整个表情都亮了，没出息地伸手碰碰戴黎亲吻的地方，笑得特别不像个青年才俊、高知分子。
　　戴黎不去看他，侧侧眼，又看见那个和他家肖歌一块儿回来的陌生雌虫，对方朝他笑笑，看起来有点假。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不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比平时还要忙……所以国庆放假更新反而少了，真的很对不起QAQ，我会尽力写的。


第52章 
　　研讨会过后，肖歌和柯林斯熟悉起来，常常邀请他来自己的别墅小谈。
　　戴黎冷漠地看着柯林斯进门，有种领地被侵||犯的膈应感。
　　自从住进这栋房子之后，踏足这里的除了他和肖歌以外，就只有上回来访的三个地球人加一个严辉，都是肖歌的故人和长辈。
　　常住在这里的只有他、肖歌和兔子，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这只雌虫，不就是一起开了个会？一天到晚往别人家跑，没有正事？
　　缠着他家雄子，撸着他家兔子，听说还吃香柠草？
　　戴黎自问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连那个废柴少帅斯奇都容得下，单单就是看那个叫柯什么的雌虫特别不顺眼，在他眼里，别说口味偏好了，连呼吸都是错的。
　　偏偏肖歌和他很谈得来，天台上头一坐一下午，也不嫌风大太阳晒。
　　柯林斯从进门换鞋，到走上楼梯和肖歌打招呼这么一会儿，戴黎心中已经翻过无数风浪，面上还维持着一派镇定，眼皮都不带跳一下的，高冷如常。
　　“少校。”肖歌喊他，“可以麻烦你帮忙倒两杯茶吗？”
　　别墅里没有配备居家机器人，虽然也是高度智能化，但倒两杯茶，再从底楼送到天台这种事还是需要人工完成的。
　　倒茶？
　　果然长本事了，都敢为了只雌虫使唤他了。
　　还两杯？为什么不是三杯？嫌他军雌没资格参加高知的谈话？
　　戴黎心里发炸，表面丝毫不显，嘴角缓缓扯出缕微笑:“知道了。”
　　这一笑，搁军队里能吓哭一个营的汉子。
　　嗯，就是戴黎那个营。
　　#夭寿啦，营长生气啦！#
　　一直被戴黎温柔以待的肖歌浑然不觉，径自带了柯林斯上了顶层天台。
　　甚至还有点高兴——少校难得地笑了，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半露天的天台，玻璃房前放了张小桌，围着四把椅子。
　　这个功能区平时非常少用，肖歌戴黎都不是会消遣的人，少有机会闲坐。
　　两人也不爱养花养草，玻璃房里至今还保持着他们入住前的生态环境，全靠别墅自带的人工智能打理那些统一标配的植物，勉强维持生机盎然的表面印象。
　　等到柯林斯成为常客后，这个区域才被慢慢启用。
　　“戴黎少校……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还未落座，柯林斯便有些惴惴道。
　　肖歌心大:“没有，他平时就那个样子。之前不还对你笑了吗？应该挺喜欢你的。”
　　“但愿。”柯林斯笑笑，在肖歌的示意下落座，他开口赞美道:“肖歌大人，您今天看起来格外英俊。”
　　肖歌从没遇上过这种夸法，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摆着手:“别这么说……”
　　“大概是今天穿得很精神吧。”柯林斯笑笑，主动转移了话题:“我看了您上回推荐的书，人类与虫族之间的研究成果确实有些差异，很有参考价值。
　　“不过……您现在，对虫族大概还存在一些误解。”
　　楼梯处传来走动的声音。
　　肖歌右手支着头，左手轻轻搁在桌面上，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什么误解？”
　　柯林斯微笑着，淡薄的恒星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温和儒雅，有一种与肖歌相仿的温文书卷气。
　　“没有哪只雌虫会从主观上产生伤害雄虫的想法，雄虫的地位并不全是法律赋予的，更多的是来自于雌虫对雄性天然的顺从。”
　　肖歌觉得很难理解，乃至于有些魔幻:“就算是在自然界较低级的族群里，也不会存在无理由的顺从，譬如地球上的蜂群，工蜂服从于蜂王，但假使蜂王不生育后代，也会被工蜂杀死。”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虫族不是低级族群，我们总还是有一些近似美学、艺术与道德的追求。”
　　柯林斯慢慢伸出手，覆上肖歌的左手，他凝视着肖歌的眼睛，道:“这就好像我在闻到您的信息素时，便会不由自主产生臣服的想法。
　　“我的大人，这是虫族的天性，是本能，不可违抗，但我甘之如饴。”
　　门打开，戴黎一手端着托盘，盘上是三只杯子，外加一壶茶。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到两人叠放的手上。
　　视线稍稍往上抬一抬，雌虫的眼神温柔宠溺，神情专注，雄虫正背对着他，表情看不分明，但动作上并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两人气质相近，气场融洽，看起来十分相配。
　　戴黎:……
　　这才多久，手都牵上了？
　　你的？再重复一遍？
　　肖歌对此全无感知，只是皱着眉，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他斟酌着词句，“我在研讨会上的行为其实也干扰到了你的发挥，实在抱歉。”
　　会议上，肖歌曾不自觉地放出过自己的信息素，经过提醒才发现并收敛起来。
　　柯林斯笑得温和包容，还带着丝丝纵容:“没关系，不要紧，本来也不是什么对抗的场合。”
　　门口的戴黎忍无可忍走上前，把手里托盘往桌上一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环胸，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们叠放在一起的手。
　　肖歌来回看几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抽回手，朝戴黎笑得讨好:“少校，茶拿来了是吗？谢谢你。”
　　戴黎收回目光，半垂着眼皮，面色冷淡:“不用。”
　　看他做什么？指望他亲手给这只雌虫倒茶？
　　肖歌真没这意思，自己端起茶壶往三个茶杯里倒上水。柯林斯倒是很客气，伸手要接过水壶。
　　“怎么好让您来做这些事？”
　　柔柔软软的语气配上亲近的动作，看得戴黎一阵心头火起。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这个主雌没有尽责任。
　　越俎代庖，为客之道？
　　肖歌倒完茶，放下水壶，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雌虫的强势也是客观存在的，毕竟愿所的收录全凭自愿，雄虫在法律上拥有极高特权，若非不得已，正常来讲，也不会愿意牺牲自由吧？”
　　柯林斯抿口茶，笑着说:“凭空推想是很难得出真实结果的，如果有空，您愿意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肖歌:“出去……走走？”
　　戴黎暗地里磨磨后槽牙。
　　约会？他和肖歌也就出去逛过一次，这是要和他平起平坐了？
　　不对，他什么时候同意这只雌虫进门的？他这个雌君都还没领证，就准备找小了？
　　柯林斯无视戴黎的低气压，继续和肖歌说:“您来虫星的时间太短，又没怎么接触过平民，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可以去周边城市考察一下。”
　　肖歌想了想，很在理，转头看向戴黎，征询他的意见。
　　“少校，你觉得怎么样？”
　　戴黎淡淡道:“你决定就好。”
　　你敢答应？
　　肖歌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导师打声招呼。”
　　戴黎:……
　　年轻的少校面色冷凝，右手指尖在环起的手臂上轻敲两下。
　　居然真的答应了。
　　看都看不住。
　　后续他们谈了什么戴黎没怎么听进去，兀自沉浸在无限发散的思绪里，从日常争宠一路想到了日后孩子们争家产。
　　越想越气，也就是脸上绷得紧，和平常没两样。
　　等到送走柯林斯，两人回到房间里，肖歌往床上一坐，还有些奇怪地问他:“少校，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今天怎么有空陪我们坐这么久？”
　　浑然不知凛冬将至。
　　门口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戴黎把门锁上了。肖歌听着这个声音，没来由得有些心慌。
　　“少、少校？”
　　戴黎慢慢来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到在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雄虫。
　　肖歌一愣，而后紧张又暗含期待地看向他，眼神微亮:“少校？”
　　戴黎:……
　　也是个没救的。
　　最终还是轻叹口气，有些沉闷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一只雌虫主动摸你的手，代表着什么？”
　　肖歌显然不知道，但他莫名联想起某个礼节，并隐隐感到不妙。
　　戴黎抓起肖歌的右手，牵到自己唇边，将碰未碰，湛蓝色的眼睛里一派幽深，看着让人有些心悸:“明白了吗？”
　　肖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明……明白了。”
　　戴黎无动于衷，继续用那种吓人目光看着他。
　　肖歌抿抿嘴唇，郑重承诺:“我会和他划清界限的。不过……毕竟我们的导师也是熟人，而且都是同一个学术圈的，这个圈子范围说大也不大，完全没有交集也是……”
　　戴黎松开相握的手，贴着雄虫的身体一路向下。
　　肖歌脸上浮起红晕，神情开始不自在起来，伸手推他:“少校，你别乱动……等、你温柔点，慢、轻点……”
　　戴黎垂眼看他:“你不愿意？”
　　场面和成年那天无限相近。
　　肖歌整个人一个激灵，下线多时的求生欲陡然爆发:“愿意愿意，我和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戴黎轻哼一声，扯开领带，甩落到地上。
　　……
　　…………
　　“少校。”好不容易拿回主动权的肖歌轻声唤道:“能不能商量件事？”
　　戴黎撩开眼皮，睨着他。
　　曰。
　　“你可不可以……出点声？”肖歌小心翼翼地说，“你这样，我很没成就感的。”
　　他家少校在哪儿都一副沉默样子，连床上都不例外，完全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戴黎看他一会儿，忽然轻笑。
　　少校动情时，眼睛比平时更亮，此时一笑，就好像无尽的星光碎落其中，漂亮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将看呆的肖歌压下，嘴唇贴上雄虫的耳廓，一声自喉间发出的呻||吟伴着热气滚入耳中。
　　肖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半晌，他把头慢慢埋下去，一手缓缓握拳，然后狠狠砸在床铺上。
　　要了亲命了。
　　戴黎发出一阵低沉笑，凑近肖歌的耳畔:“还要吗？”
　　肖歌松开手，再重新握拳，反复几次，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不用了。”
　　“如您所愿。”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尖，低沉的声音在耳中震动。
　　肖歌:……
　　求您行行好吧，再这么玩儿，他就要丢人了啊啊啊！！！
　　肖歌咬牙切齿:“我交代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戴黎搂住他，翻过身，将两人的位置对调，压在了上方。
　　“没好处，但是很有意思。”
　　柔软的嘴唇覆上来，肖歌沉沦进缠绵的深吻前，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少校。
　　作者有话要说：因审核问题修改，与原文稍有出入。


第53章 
　　夜色寂然。
　　虫星首都的另一个角落里，连柏召正从酒架上取下一支藤花酒，细细查看酒标。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侧伸来，接过那瓶酒，对着光看了会儿。
　　“就这支吧。”声音压得很轻，藤花酒窖内不宜喧哗，过高的分贝会影响藏酒品质。
　　连柏召看着雄虫，有些无奈:“您每回来，都要开我一瓶好酒，虽然我自己不太爱喝，怎么说也是祖辈留下来的，还是望您能够手下留情。”
　　拜伦闻言，沉静地笑笑，脚步轻微地走出藏酒室。
　　“你还缺这么瓶酒柏召是舍不得酒，还是不想看见我？”
　　连柏召笑容浅淡:“不敢。”
　　两人在酒窖外的藤花园中坐下，深秋的夜风有些凉，好在周围顺着支架盘绕的藤条有所阻挡，温度尚可。
　　“前几天，我在崔格尼看见那个孩子了。”
　　克拉伦斯—拜伦取了开酒器，手法漂亮地打开瓶塞，将淡金色酒液倒入醒酒器。
　　连柏召想了想，回道:“肖歌？是那个讨论愿所制度的研讨会？不是您将地点调到那里的吗？”
　　这位商界大亨素来不喜欢酒精，此时正端着茶壶替自己斟茶。果叶的清香随着白色气雾飘逸出来，酸甜回苦。
　　“这种研讨其实是无意义的，您也心知肚明，怎么突然上心了？”
　　连柏召放下手里的茶壶，神色间带着些好奇。
　　拜伦摆起一只高脚杯:“顺带看看而已。”
　　他笑了笑:“那个孩子可不是能任你拿捏的。”
　　连柏召也笑:“您也把我想得太现实了。”
　　金色酒液倾入杯中，发出清泠水声。
　　“前几天听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拜伦晃几下酒杯，轻抿一口，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柏召思维缜密，应当也想过，为什么一只雄虫会无端流落在外。”
　　“政府给出的说法，是孕雌在星际航行中遭遇星盗劫掠……还有隐情吗？”
　　空气中飘散着藤花、酒精和果叶的香气，隐约间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味道，有些像原木的气息，高贵、优雅。
　　他很清楚，这是身边雄虫的信息素。
　　本来不该这么明显，正常情况下，未动情的雄子，非刻意外放的信息素味道不应该这么浓郁。
　　但他自己心知肚明，并不是拜伦的问题，是他太过敏感。哪怕是这样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息素，都能够明确捕捉。
　　身体里按捺着的躁动被一点点安抚，雌虫对雄虫永恒的渴望暂时平歇。
　　有时候，他都怀疑拜伦是否有意，故意借着虫族的天性来驯服他。
　　拜伦酒红色的眼睛染上戏谑:“连先生对自己选中的伴侣这么不上心吗？真是替您的祖辈们担忧。”
　　竟然连背景都不做筛查。
　　连柏召也不生气:“不及您手眼通天，不过恕连某僭越，想问一句，您为什么要去查他的身世？”
　　拜伦放下酒杯:“我想用一个人，总要知根知底。”
　　连柏召有些意外地扬眉，复又笑开:“能得您的青眼，是他的荣幸。”
　　“柏召好像有些失望？”拜伦的眼神意味深长。
　　“怎么会。”连柏召随口一接，转到另一个话题:“军部那里还没有消息吗？”
　　收回目光，拜伦微微仰起头，透过细密的藤条望向星空，嘴上答:“这件事名义上交给戴黎，实际上是斯奇在做，你觉得会有结果？”
　　连柏召失笑:“为什么每次提到少帅，都是……”
　　他闭上眼，嘴角含着丝笑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元帅家的公子是个废物，这是虫族高层众所周知的事实。可胆敢明言嘲讽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位。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仇……
　　“孽虫巢穴本来就难找……”
　　“巢穴？”拜伦难得打断他，嘴角挂着抹浅淡到几乎难寻的笑。
　　“真的是巢穴吗？”
　　——————————————————————————————————————
　　“少校。”
　　肖歌跟在戴黎身后，追着走来走去。任凭他用什么语气喊，戴黎就是不理会他。
　　“少校。”肖歌绕到戴黎面前，截住他:“别的事不提，但外出考察这个我已经和柯林斯说好了……”
　　戴黎不言不语盯视着他，看得肖歌压力很大。
　　“我对天起誓，少校，我发誓不会和他有任何感情纠葛。”
　　戴黎无动于衷。
　　呵，雄虫。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
　　肖歌:“就这一次，下回我肯定不答应他了。”
　　戴黎神色冷漠:“我有拦你吗？”
　　确实没拦过他，问题是……他要是没批准，回来一定会死得很惨啊！
　　不，都不用回来，走出去的时候怕不是就被打折腿了。
　　肖歌哭丧着脸:“少校……”
　　戴黎叹口气:“我需要安排安保，没有拦你。”
　　肖歌眨眨眼睛:“安保？”
　　戴黎点头:“保护你的不止我一个，只是其他人都在暗处。”
　　肖歌顺口问:“多少人？”
　　戴黎:“营长在这里，你说呢。”
　　一个营队五百人。
　　“这也……”肖歌有些震惊:“太兴师动众了吧？”
　　戴黎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后只是摇摇头:“不会。”
　　肖歌察觉到有不寻常:“是不是，还有别的任务？”
　　戴黎看他一会儿:“别的事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不行。
　　看来是默认了。
　　“军事机密吗？我可以理解。”肖歌道:“我只是问问，不是非要知道。”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那我突然离开，会不会有影响？”
　　戴黎:“没关系。”
　　肖歌一副放宽心的样子:“那就好。”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歌想要说话，却是戴黎率先打破沉寂:“我没有刻意瞒你。”
　　肖歌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语气也是轻快的:“嗯，我知道，没关系。”
　　戴黎抿紧嘴唇，忽然伸手抱住他。
　　肖歌讶异一下，而后安抚般地轻拍戴黎的后背，柔声问他:“这是怎么了？”
　　戴黎的下巴搁在肖歌肩膀上，轻轻动了两下，似乎在摇头，反复开口最终却只是重复一遍:“我没想瞒你。”
　　“我知道，我真的没介意。”
　　戴黎顿了一下，轻声:“不该是这样。”
　　“什么？”
　　“我与雌父、叔叔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肖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勉强笑笑:“是吗？”
　　他是个孤儿，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体验过家庭的相处方式，他不懂得什么是家人，在亲密关系面前他是笨拙的。
　　此时，他心中惴惴，生怕因为这样的愚钝遭到爱人嫌弃。
　　戴黎左手环着肖歌的腰，右手指尖无意识地轻抚雄虫的后颈，好像那里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东西。
　　“太疏远了。”
　　肖歌微微怔忡。
　　“疏远吗？”
　　他们明明拥有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经历过对方最为隐秘的时刻。
　　他们互相允诺相携一生……不对，少校允诺过他吗？
　　肖歌思维跳跃，一想到这儿，当时就不干了。
　　“少校，”他拉开点上半身的距离，看着戴黎特别认真道:“你还没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呢。”
　　“……”戴黎沉默一阵，很不能理解:“话题为什么会跳到这里？”
　　肖歌带点无理取闹地道:“这个你别管，你说一个吧，我想听。”
　　戴黎叹口气，带上些无奈的笑意，偏过头:“这种空话……”
　　肖歌抱着他不撒手，执着道:“我想听。”
　　看着戴黎嘴角的笑意似有扩大，却始终没有应答，肖歌旧话重提:“少校，我觉得你根本不爱我。”
　　这次戴黎是真的笑出声了，回过头来，注视着雄虫清亮的眼睛:“我会……永远陪伴你。”
　　肖歌得寸进尺:“然后呢？”
　　眨眼眨眼，暗示着他家少校。
　　戴黎笑意未褪，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可以了吗。”
　　肖歌抿抿嘴唇，故作正经:“差强人意。”
　　又绽出一个笑，神色认真起来，松开抱着戴黎的手，牵着他往沙发上坐:“一个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建立源于模仿。自由从秩序中诞生，自主由模仿而孕育。
　　“我作为孤儿生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人可以让我模仿家人的相处模式，哪怕是大师兄，我视他如父如兄，可终归不是真正的亲人。
　　“我从未建立过真正的亲密关系，在这一点上、由童年到现在所映射的感情模块上，永远是空缺的。
　　“少校。”他喊他的爱人，眼神温柔:“你可以教教我吗？”
　　在戴黎家过的那晚，戴黎面对肖歌感情上的指控，曾说:
　　【教教我吧，我实在不懂。】
　　可肖歌其实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恋爱，他怎么可能真的事事皆懂。
　　“少校，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互相熟悉，互相指教，只要你愿意，我的内心永远向你敞开。”
　　雄虫的眼神万分坦诚，就如同以往看向他的每一次。
　　这是何其可贵，他又何其有幸。
　　“嗯。”戴黎听到自己答:“谢谢，你的指教。”
　　雄虫笑容干净，眼中满满当当全是情谊:“我也感谢你的指教。以后，还请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严叙小天使投的地雷，比心～
　　国庆终于过完了，更新应该大概会稳定了……吧?


第54章 
　　“愿所与虫族上层利益挂钩，这才是最大的阻碍。所以无论之前的研讨会开得多顺利，提出的议案多精彩，其实都是难以实现的。”
　　飞行器上，肖歌左边坐着柯林斯，右边坐着戴黎，背后一身冷汗，握着戴黎的手一动不敢动。
　　以前没多大感觉，现在回过味来还真是凶险呢……
　　不能看着气氛随着沉默而沉没，他只好主动挑起话题。
　　柯林斯面露沉思:“这才是您反对变革的真实原因吗？”
　　“不，”肖歌答:“变革本身也很有问题。
　　“研讨会上提出的变革方案无非几个:降低接触雄虫所需的功勋数额；为功勋计算加入系数，让各阶级的机会成本趋近同一；解散愿所，让雄虫重归社会；在虫星各地建立分点，半开放分所，使得雌雄双方能够适度接触。
　　“恕我直言，虫族社会还没到天下大同的程度，阶级的存在是一件极为客观的事，这样的方案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了。”
　　柯林斯:“这只是最初步、最粗糙的提议，我们可以完善它。”
　　肖歌摇摇头:“没有成立的基础。”
　　柯林斯没有放弃:“假使能够确保立法和安保……”
　　戴黎:“不要忽视政治的影响，法律也并非秩序的全部。”
　　肖歌特别赞同地点点头:“法律以公平正义为目的，最终还是为公民服务的，他不是天书律令，也不是所有问题的最终解。”
　　柯林斯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笑容:“明明同样是学生，为什么您思考的方式总是那么……不同？”
　　肖歌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在地球时的导师，很喜欢鼓励我们尝试一些超出学生正常事务范畴的工作吧。”
　　报告要求还格外严格，也真是难以回想，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柯林斯叹口气:“好吧，如您所说，这次的议题是如此空泛而不切实际，那么这个会议又为何而开呢？难道那些教授也看不透这个表象吗？”
　　肖歌:“你没有发现这次研讨都是年轻人在活跃么？资历年龄如你我的老师，都坐在底下喝茶聊天呢。”
　　柯林斯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万般温柔地看着肖歌:“可您还是愿意因为这个议题应邀和我一起外出考察。”
　　肖歌默默往右移了点，礼貌而又不失温和地撇清关系:“问题总是客观存在的，如果可以，建立一个更好的社会制度，不该是我们追求的终极吗？”
　　别闹，对象在呢。
　　柯林斯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出现质变的节点，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将他向前推动，并等待节点降临。”
　　肖歌轻轻一笑:“是吗？否定了特殊的存在，也无视了不同选择的不同导向，最终能汇成怎样一股洪流？”
　　柯林斯微微凑近了问:“您是支持循环说，还是模仿论？”
　　“嗯——究竟是‘作者消亡’，还是英雄造时势呢？”肖歌面上带着微笑，语气轻松愉快:“你相信这世上有超越时代的天才吗？”
　　柯林斯一愣。
　　肖歌继续说:“其实也不用提这种极端的个例，单说学术界本身，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人文科学，最前沿的成果总是超前于大众至少一个时代的，并且这种差距还在不断加大。
　　“尤其是思想，没有人可以给予他限制，只要个体有足够的天赋，他大可以将普通人远远甩在身后。”
　　柯林斯:“那么，您是这样的人吗？”
　　“我”肖歌笑笑:“我当然不是，我终究也只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但我们不能否认有这种人的存在。
　　“至少……我见过。”
　　那是耀眼的、常人一生难及的存在。
　　肖歌敛起眸光:“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讨论的，天才的世界总是遥不可及，还是让我们回归正题吧。
　　“对了，额外说一点，我反对自然主义社会学的大部分观点。”
　　柯林斯:“我的大人……”
　　戴黎发出一声冷哼。
　　肖歌赶紧纠正:“我叫肖歌。”
　　柯林斯哽了一下:“肖歌大人，我们的观点一致。”
　　肖歌笑说:“我听到你咬牙了。”
　　柯林斯叹气，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实证主义社会学已经革新了……”
　　肖歌失笑，柯林斯其实挺可爱的……
　　目光稍稍偏转，碰到了戴黎的视线。
　　肖歌:……咳。
　　赶紧收敛。
　　目的地是一座小城。
　　不像首都那么繁华，也不像金融圈那样对比强烈。有些像戴黎家所在的城市，星际时代最普遍的样子。
　　生产力的革新，科技的进步，将时代的痕迹深深烙印进人迹所至的每一处，城市失去了独属于自己的气质，逐渐趋同。
　　走下飞行器，肖歌深吸一口气。
　　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很细微，空气里的味道总还是有所区别。
　　天气越发凉了，再有几天可能会出现寒流，到那时候就不宜外出了。嗯……陪少校在家里养养兔子也好。
　　一件风衣披到他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抬头看，是一脸严肃的戴黎。
　　肖歌简直受宠若惊，有些磕绊道:“谢、谢少校。”
　　他家少校亲自给他披风衣诶，让他想起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愿所接待处外面，也发生过这样一幕，现在回忆起来也是满满的温情……
　　肖歌沉浸在自己的小确幸里，戴黎看起来却似乎不太高兴。
　　“嗯。”闷闷的一声，说完就走了。
　　肖歌一头雾水，倒是柯林斯走上来，笑着说:“两位感情真好。”
　　肖歌:“嗯？啊，对，我们……”
　　戴黎回过头来，话语简洁利落:“跟上。”
　　肖歌:“诶好。”
　　说完朝柯林斯笑笑，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一副妻奴样。
　　戴黎面色稍缓。
　　这样还差不多，披件衣服意外成那样，摆明了让外人看他们不和。
　　被谁看了都可以，柯林斯不行，还有那个连柏召，也不可以。
　　戴黎少校面无表情地整整衣领，继续往前走。
　　“诶诶，少校，稍微等一下，你知道去哪儿吗”肖歌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戴黎:……
　　就你话多。诸事不顺。
　　肖歌浑然不觉自己落了戴黎的面子，还非常不要命地贴上去，抱着他家少校的胳膊:“等等柯林斯吧。”
　　怎么好像有点冷？可能确实是快入冬了吧。
　　肖歌默默裹紧身上的风衣，驻足等待着柯林斯。
　　“肖歌大人。戴黎少校。”
　　柯林斯追上来，打开光脑，光屏上显示着一张城市地图。
　　柯林斯指着图上的红点:“这里是闹市区，这几个是居民区，还有公共活动区。我们先去哪里？”
　　肖歌:“居民区也可以吗？”
　　现在的居民区保护措施做得很好，一般外人没有主人的授权很难走进去。
　　柯林斯笑容温和:“没关系，我提前打过招呼，他们知道您要来，都很高兴。”
　　……是么？总感觉很不妙。
　　“先去闹市区吧，少校，你觉得呢？”
　　肖歌问询地看向戴黎。
　　戴黎:“你决定就好。”
　　“那就闹市区吧。”
　　柯林斯走在前面引路，看起来对路线很熟悉，应该是提前做过功课的:“请跟我来，从这边走，绕过两条街，就是……”
　　“大人？！”
　　一声饱含着不可置信，又夹杂着一丝颤抖，隐约透着惊喜的声音从肖歌身后响起，与此同时，还有纸袋掉落的声音。
　　肖歌回头，看到了一只雌虫，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您是……”
　　那只雌虫眼含热泪，上前几步，又不敢靠太近的样子:“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曾经……我曾经亲吻过您的手啊。”
　　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背景音响起。
　　肖歌经此提醒，猛地回想起来:“哦——您是那位……李总啊。”
　　之前在金融圈做调研的时候碰到过这位李总，当时肖歌不了解虫星的风俗，习惯性地想握个手，却被对方误会成了吻手礼，闹了个不小的乌龙。
　　差点多个未婚夫……
　　李总特别感动的样子，说话声音越发颤抖起来:“您果然还记得我。”
　　他对此事印象深刻，每次认识一个人都会下意识想起，想不记得也难。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肖歌的目光四下游走，最后落在李总脚边的纸袋上。
　　最新环保工艺制成的纸袋，易降解，易回收，节约原材料，颇受虫星政府推崇，是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包装用品。
　　有绿色的菜叶从袋口露出，鲜嫩欲滴，所以——
　　“您这是去买菜了？”
　　感觉奇怪的背景音戛然而止。
　　李总有些赧然:“对，我这几天回家看望雌父，您……想见见他吗？”
　　话题跳得挺快。
　　那个莫名其妙的背景音又开始播放了。
　　视线忽然被遮住，是戴黎挡在他面前。
　　“少校？”肖歌轻唤一声。
　　戴黎没理他，只是对那位李总说:“关于那个误会，将军府相应的赔偿应该已经到账了，这件事已经结束，请勿做出无谓的纠缠。”
　　李总的深情表情刹那破碎，只余满面伤心。
　　“少校，”肖歌拉起戴黎的手，让他转过来些:“话不要这么生硬。”
　　戴黎看他一会儿，替他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柔和下来:“知道了。”
　　一旁的李总目击了这一幕，默默捂上心口。
　　为什么，会这么痛……


第55章 
　　几个月没见，这位李总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终于摆脱他时，三人已经不知道绕去了哪里。还得打开地图，重新定位导航。
　　此时，天色有些阴沉，看起来可能将要下雨。
　　肖歌感慨:“虫族对于嫁人这件事，真的很执着啊。”
　　柯林斯走在他左边，闻言接话:“嫁人能让雌虫省去奋斗，直接到达追求的终点，为什么不执着？”
　　肖歌把这句话琢磨一阵，感觉不太对:“虫族的婚后财产在法律上是要全归雄虫所有的，功勋也全数作废，失去自有一切，却很有可能仅仅只得到一个名分，即使这样，也是雌虫追求的终点？”
　　柯林斯浅笑:“关于这件事，您为什么不问问您的伴侣呢？”
　　戴黎走在肖歌的右边，见肖歌望过来，他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不过，可以想见，这大概是虫星政府和世家贵族共同推动的。”
　　肖歌:“教育和舆论？”
　　戴黎:“还有制度。贵族希望维护自己的地位，确保阶级稳固，利益集团需要雄虫拥有更高的地位，于是雌雄两性先有了法律上的不平等，再往后，便处处不再平等。”
　　雄虫必须特殊，必须高贵，必须被雌虫追捧，哪怕仅仅作为标签活着。
　　虫星的权力，从未被关进牢笼，于是公民便被囚于囹圄。
　　有水珠落到身上，肖歌望望天，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地球人类也曾经经历过两性不平等的时期，弱势性别控诉社会剥夺了自己的权利，强势性别则抱怨自己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好像人人都是得利者，又好像人人都是受害者，还有不少中间人，想要在这种对立中捞取利益。
　　“那是一个充满喧嚣的、纷争四起的时代，以我们现今的眼光来看，那几乎是荒诞的，不可理喻的。
　　“甚至有人质疑我们是否真的有过这样一段历史，因为那时候的很多法律和思想与现在的相去甚远，我们和古人之间其实很难相互理解。”
　　“可现在再看虫族，我好像又能看懂一些了。
　　“柯林斯，请原谅我先前的傲慢。”
　　柯林斯慌忙摆手，而后有些期待地问:“那您是赞同我的观点了？”
　　肖歌笑笑:“不，我依旧不赞同。悬殊的雌雄比永远是悬于虫族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因此仍与人类不同。”
　　他叹口气:“虫族可真是……”
　　可真是受诅咒的种族。
　　下雨了。
　　透明雨水从天而降，一滴一滴打落在地面上。
　　虫星的雨和地球的雨也没什么不同，既不是红的，也不会带有奇异的气味。
　　这座城市大概经常下雨，因此随处可见借用雨伞的小亭子。
　　戴黎在门口的雨伞借用区刷过指纹，取了一把双人伞。纯黑的伞面撑开，遮蔽了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过来。”戴黎示意他靠近，伞交到右手上，左手环住肖歌的肩膀:“裹紧外套。”
　　“嗯。”肖歌依言照做，感觉到少校的手在他肩上收紧，顺着力道，贴近些。
　　雌虫高过雄性的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递过来，肖歌轻轻抖了一下。
　　“冷？”戴黎看着他，现在的雄虫已经和他一样高，看他时不必再低头。
　　肖歌摇摇头:“还好。”
　　是你身上太温暖了。
　　他又往戴黎身上靠了靠。
　　柯林斯有些幽怨地看他们一眼，默默取了一把单人伞。
　　路上走得有些沉闷，除了呼吸声、脚步声和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外，便是沉默。
　　可能是撑了伞，还是黑色伞面的缘故，外加上雨天自有的气流上升，此时，伞下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城市的排水系统做得很好，特殊材料覆盖的地面，雨水一落下便渗透进去，再由地下的排水渠道排出。路面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积水。
　　伞撑在中间，不偏不倚，双人伞的巨大伞面可以将两个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不存在因为有所偏移，而导致某人被打湿半|身的情况。
　　就好像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从来没有遇见过真正的风雨和阻碍，也没有所谓两难的抉择与牺牲。
　　追求，交往，以后还会结婚，会生子，会相携一生。
　　是幸运，还是遗憾呢？
　　肖歌摇摇头。
　　哪有人期盼自己不幸、期望自己受阻的？
　　“怎么了？”戴黎转过头来，望着他，问。
　　那双湛蓝的眼睛平静、深邃，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肖歌的身影，让人想起天空下的湖水，表面是如此澄澈，实际不染半点尘俗。
　　这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可他偏偏是自己的爱人。
　　肖歌忽然想。
　　“少校。”他停下脚步，伸手去触摸戴黎的眼睛，指尖虚虚停留在那汪深湖前，戴黎一眨眼，便有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手指。
　　“我听说过一句话，爱意是无法掩藏的，捂住嘴巴，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雄虫看着自己配偶的眼神便是饱含深情。
　　“为什么……我从来看不到你的感情呢？”
　　戴黎两手被占满，没法空出来去握他的手。
　　他的嘴角勾起些，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你也这么说。”
　　“也？”
　　肖歌瞬间警觉，除了他还有谁
　　“雌父也这么说过。”
　　戴黎半搂着肖歌，示意他继续前行，动作很轻柔。
　　“他说，我小时候还会和那个讼棍叔叔一起闹腾，五岁之后，就慢慢收敛起来，变得越来越稳重。”
　　“稳重？”肖歌觉得，少校的性格已经不单单是稳重可以概括的了。
　　“对。”戴黎看着前方的路，外界的景色从他眼中一一走过，浮光掠影，惊不起半点波澜。
　　“他管这样叫稳重，为此很感谢泰伦斯先生。”
　　肖歌想起，戴黎是从五岁开始跟着泰伦斯学习的。
　　“泰伦斯先生究竟教了你什么课业？这么繁重，都能影响到性格了”肖歌有些好奇地问。
　　戴黎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上回和你说的那些，内容更多、范围更广、程度更深一些。”
　　“所以是学傻了？”肖歌笑问。
　　戴黎斜瞥他一眼。
　　怎么说话。
　　“好吧，是我说错了，那你自己呢？有感觉到不同吗？”
　　两个人挨得很近，走动间，相靠的两条腿有时会碰上，走的久了，慢慢摸出门道，磕碰才少起来。
　　“有什么不同……五岁以前的记忆有些久远，不太清晰了。只记得那时候，我和其他人还没有那么远。”戴黎的话说的有些慢，像是一边斟酌，一边发表。
　　“远？”肖歌有些不能理解:“人际关系疏远？”
　　戴黎皱着眉:“不是。”
　　停顿了一会儿，很难回答的样子，肖歌想揭过，却听到戴黎继续说话。
　　“是一种……”他思考着:“坐在世外的地方，看古代的黑白影像放映的感觉。”
　　说完，他又摇摇头:“不准确。”
　　肖歌问:“失真？”
　　戴黎点头:“有点。更多的，是感觉一切与我无关。”
　　肖歌面色有些复杂。
　　您这是……中二期没过？
　　戴黎瞥见他的神色:“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要是让少校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他大概不会有好果子吃。
　　“咳，”肖歌清咳一声:“看人看物都一样吗？”
　　“嗯。”
　　“那我呢？”肖歌有些紧张问，顿了顿，又移开视线挥挥手:“算了，不用回答了。”
　　戴黎松开半环着肖歌肩膀的手，将他的头转回来。
　　语气很平淡，又带了认真，像是在叙述某个客观的事实:“你不一样，你是唯一的色彩。”
　　在戴黎眼里，肖歌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特殊的，只是在相处的某一天里，突然变得鲜活起来，一笑一语都能够触动他。
　　或许，是肖歌在过年那天，将两只水饺放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再往前一点，是在他们一起跳第一支舞的时候，也或许是某一缕恒星光忽然落在雄虫身上的时候。
　　就这么突然地，在他的视界中被点亮了。
　　肖歌长久地沉默下来，看着他，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戴黎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难得听你主动说情话，心脏有点受不了。”肖歌捂着胸口，半开玩笑道。
　　“这是情话？”戴黎若有所思:“如果你喜欢……”
　　“打住打住，你无法理解的话，就不用了。”
　　肖歌一脸牙疼地抬手制止。
　　完全不想听那些硬拼出来的奇怪情话。
　　戴黎只是弯弯嘴角，放下的手又重新环上肖歌的肩膀。
　　“咳，两位。”独自走在前面的柯林斯弱弱地开口了。
　　真是……一个人又冷，又孤单，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后头两个还不知道收敛，虫生过得太苦，想回去和那位李总一起抱头痛哭。
　　“前面就是闹市了。”委屈巴巴。
　　闹市区，的确繁华。
　　如何让足不出户就能体验大千世界的星际公民走出房间？
　　答案当然是让现实变得更加精彩刺激。
　　巨大的顶棚覆盖了整个区块，四面无墙，却设有气流壁，保证中央控温能够有效运行。
　　到处都是前来游乐的虫族，偶尔还能看见几位形态奇异的外星来客，人|流密度极大，虽然也是相对于地广人稀的虫星而言。
　　各个设施有意不将隔音做到极致，泄露出些微的声乐响动，夹杂着人声，将整个区域的氛围炒热。
　　就算虫族们玩乐正酣，三人到场依旧引起了极大关注。
　　毕竟，他们之间有一只珍稀的雄虫。
　　其实肖歌并不他喜欢用珍稀来形容自己，听起来很像华国的某国宝，很别扭，但是虫子们好像很喜欢是这种说法——
　　“啊啊啊，是稀有的雄子大人，我应该不是在爱乐机里吧？”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设施。
　　“不是那两位大人，难道我们十八线小城要有第三位雄虫大人了？”
　　谦虚了，这座城市起码三线往上，不过虫星也这么划分城市等级的么？
　　“赶紧拍下来，发交际圈，那帮家伙一定后悔没和我一起出来。”
　　……同一个联盟，同一个习惯。
　　归还完雨伞的戴黎忽然牵住肖歌的手，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肖歌大人，好巧。”
　　肖歌转头去看。
　　嗯……连老板，怎么哪儿都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胃病犯得有些严重，所以没怎么码字，很对不住大家，下一本一定提前存稿，不会这么断断续续了。


第56章 
　　雌虫面容昳丽，一如既往地带着亲和的笑意，漂亮的桃花眼中盛满碎光，单是被他注视着，就能产生一种被深爱的错觉。
　　“连先生，上午好。”肖歌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连柏召上前几步，看着疏离中隐含紧张的肖歌、淡漠中暗带警惕的戴黎，和一脸状况外的柯林斯，最后还是把目光集中到唯一的雄虫身上。
　　“您大概也不会相信是真的碰巧。”连柏召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是最能让人放下防备的真诚微笑。
　　肖歌也只好笑脸相对:“连先生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里？”
　　还是不好认定对方是特地来找他的。
　　“来见您，这本身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语气轻柔，像是生怕惊扰到面前的雄虫。
　　连柏召的视线在两人握住的手上停顿一下，复又落回肖歌脸上。笑意敛去几分，换上些忧郁。
　　肖歌叹口气。
　　遭不住啊……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正事吗？我倾慕您，所以想来见您，仅此而已。”一双眼中全是深情，艳红泪痣缀在眼尾，替他平添几分脆弱，仿佛真的深深为情所困。
　　戴黎站在肖歌身旁，危机感很强烈。
　　比不过，根本没法同台竞技。
　　他就想不通，这只雌虫都不要面子的吗明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这么放的开？
　　他作为正宫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怎么说不知道，没经验。
　　戴黎表面上不动如山，心里越想越是闷，肖歌只觉得他家少校气压有点低，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柯林斯缩在后头看神仙打架，见戴黎无动于衷的样子，暗自惊叹这位不愧是能俘获雄虫的大佬，段位就是高，人家都骑上脸了，还能忍住不发难。
　　像他这么嫩，铁定是没戏了。
　　看来又嫁不出去了，愁。
　　肖歌看看面前的连柏召，再回头瞅瞅身边的戴黎。
　　目光投过去的时候，戴黎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相对，雌虫目光清冷专一，肖歌从那双湛蓝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戴黎指节一错，牵着的手便十指相扣，就像落晚节一起逛街时那样。手心紧紧贴着，属于对方的体温便缓缓传递过来。
　　肖歌朝他笑笑，举起相握的手，向连柏召道:“连先生，我已经和戴黎少校确立关系了。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希望您能另寻良配。”
　　这只雌虫身上，有属于肖歌的信息素。而肖歌身上，也沾染了不属于他的气味。
　　这说明，他们最近，亲热过……
　　连柏召听完这段话也不急，只是语气淡淡:“因为您先与他在一起，所以拒绝了我，可论起追求，却是我先，为什么您接受了他？”
　　身为一个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文化人，肖歌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这种强盗逻辑了，闻言不由愣了片刻:“你……这是、偷换概念啊。”
　　阴柔俊美的雌虫展开一个笑，让人无端想起艳丽二字。
　　“虽然是玩笑……但是真的不可以吗？像我之前说的，考虑考虑我？”
　　戴黎看着连柏召的样子，心中暗自提气，强行压下怒火。
　　不考虑。下一题。
　　肖歌无奈地开口:“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连先生不是普通雌虫，如果想要结婚，应该有的是优秀雄虫愿意自荐吧。”
　　连柏召垂下眼帘，纤长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震颤，嘴角还挂着点落寞的笑:“可他们都不是您。”
　　肖歌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别以为我真的不懂，说出来可就不好听了。”
　　事关自身，怎么可能不去了解。
　　虫星法律明文规定，虫族婚后，雌虫财产的最终所有权归雄虫所有。
　　连家能在经历几代雌性家主后，仍保证大权在握，对内的手段不说强势，也多半不会允许太有主张的雄虫入主。
　　这一代之所以没有像先祖那样，随便找一名默默无闻雄虫延续血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与拜伦家的来往。
　　捋一遍拜伦派系的亲族脉络，适龄的单身雄虫只有寥寥，看来看去，只有他最软弱好捏，而且还是最边缘的养子……
　　他只是不说而已，真拿他当小呆兔了
　　等下，为什么是呆兔？不是病猫吗？
　　“嗯”连柏召睁开眼睛，脸上也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意外，或者尴尬，他认真地看了肖歌一阵，片刻后道:“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他叹口气:“真可惜啊。”
　　肖歌的表情一言难尽，末了摆摆手:“算了，还是大街上呢，说这么多……”
　　一抬头，发觉不对:“人呢？”
　　原本繁闹的市区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四个人站在原地。
　　连柏召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底神色却有些暗沉:“这里的设施其实是我和地方政府合作兴建的，今天过来发现了点问题，索性清场彻查。”
　　他顿了顿，视线稍偏:“戴黎少校没告诉您吗？”
　　肖歌下意识去看戴黎。
　　少校微微皱眉:“我也不知情。”
　　他想起目前还挂名在他这里的、某位同领少校衔袍泽，一时有些头疼。
　　连柏召有些惊讶道:“是吗不是您的营队……啊，抱歉，我不该说太多。”
　　肖歌在一旁开口，语气平直:“连老板，你演得太明显了。”
　　“是吗？”连柏召笑:“我下次一定注意些。”
　　肖歌摇摇戴黎的手，偏过头去和他说:“没事。”
　　戴黎点点头，眉头稍展，但还是有些严肃。
　　“这里不适宜逗留，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连柏召提议。
　　肖歌配合他表演:“嗯，去哪儿好呢？”
　　连柏召想了想，道:“我在这座城市里有位朋友，我们去见见他？”
　　肖歌颇为无奈:“你决定就好。”
　　反正他从来都反对无效。从一开始，就是想带他见那位朋友吧这么明显，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
　　肯定是故意的吧，要不然在商场上，早被一帮豺狼虎豹嚼干净了。
　　柯林斯待在后头看得有点懵，不是应该去居民区吗？说改就改了？
　　戴黎站在边上，两人的对话他一句也插不上，让他有种自己被隔离在外的感觉。
　　仿佛是种自成的默契，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于是选择了最高效的沟通方式，而他则被这种默契排斥着。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气闷。
　　“少校，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飞行器上了。
　　面前是爱人关切的脸。
　　他摇头:“没事。”
　　肖歌是不信的。
　　现在的少校，简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被抛弃了，好孤独，好难过”的可怜气息。
　　好吧，其实并没有解读出这么丰富活跃的信息，他只是觉得他家少校的情绪貌似有些低落。
　　戴黎看向他，余光扫了扫周围。
　　方圆一米内无人，全舱室无人关注。
　　他按住肖歌的肩膀，俯身在雄虫嘴唇上轻轻一吻。
　　说是吻，其实只是蹭了蹭。柔和、轻软，像一片落羽擦过。
　　肖歌有些意外，因为他家少校向来是喜欢亲他额头的，这回怎么换地方了？
　　“肖歌。”戴黎轻声喊他。
　　“嗯……”肖歌应得有点虚，少校很少喊他名字，总觉得自己摊上事儿了。
　　“我不会说情话，”戴黎说的有些慢，视线垂着，没有看他:“也不会讨你欢心，没有过人身家，更没有一技所长。”
　　肖歌听着有些怕，磕碰着挤出一句:“你谦虚了。”
　　很想把这些话一句句驳回去，可又觉得他这样做，少校也不会高兴，只好继续听下去。
　　“你可能，会更喜欢像连柏召那样的雌虫。”
　　主动，热情，外貌姝丽，知情知趣，地位还高。
　　他没有啊！这是平白陷他于不义啊！
　　“不是，少校……”
　　被戴黎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吧。”肖歌怂回去了。
　　这话一出更不对，戴黎眼神都变了。
　　肖歌简直要哭出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好难哄。
　　看着雄虫不知所措的样子，戴黎却笑了。
　　那是一个浅淡的笑容，不算温暖，也不算亲和，带着戴黎特有的清冷感，让人想起初春时，涓细的溪流冲破薄冰的景象。
　　“你希望我是怎么样的？”
　　戴黎问。
　　当领导让你提意见的时候，绝对不能真提意见。曾经被搞校内精神文明建设的校领导坑苦的肖歌，深谙此道。
　　此时，他斩钉截铁道:“现在这样就足够好了，我喜欢你的任何样子。”
　　戴领导显然不满意:“虚伪。”
　　“咳。”
　　当领导拍着桌子让你提真意见的时候，应该做到明贬实褒。肖歌依旧深谙此道，理由同上。
　　“你的气质太清冷，就好像天边的月亮，让人可望而不可……”
　　“虫星没有月亮。”戴黎冷酷打断。
　　哎呀，没有你不会想象吗？
　　肖歌默默腹诽。
　　“说真的。”戴黎注视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矫饰。
　　看着那双眼睛，肖似地球的蓝，深邃、沉静。
　　肖歌忽然意识到，少校在看他时，从来都是直白的，对方可能早就把一切心意摆到他的面前，只是他一直没能接收到。
　　“放轻松些。”肖歌倾过半个身子，隔着座椅扶手抱住他的少校:“只有这一点。”
　　“你是我的爱人啊。”雄虫轻轻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关心，猪肚汤有机会的话会试试的。
　　看到有小天使问我是不是社会学专业，其实不是啦。
　　只是读过几本相关的书，人年轻就忍不住卖弄，加上故事核已经立好，起了头就要填，只好硬着头皮写。实际内容还是比较粗浅的，真正学习研究这方面知识的专业人士，看了大概会发笑吧。
　　少校不算是被改造，只是受到了点来自女王的影响，这个故事没有那么复杂的啦～
　　连老板人气真的很高啊……我会温柔些的（明明也不惨啊QAQ）。
　　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第57章 
　　连柏召的这位朋友，是一只雄虫。
　　并且，还是一只拥有庞大后宫的雄虫。
　　“我们的政府是如此的惰政，身为一名具有杰出能力的虫星公民，我就只好多多承担些社会责任了。”
　　那位雄虫如是说。
　　初进门，跟随亚雌仆从穿过别墅的前庭。
　　中央的喷泉雕镂精细，美化后的古虫族形象栩栩如生，清水自雕像手中的叶片中涌出，落到最上层的水台，再满溢，层层流下。
　　天顶极高，容得下几棵枝叶伸展的中等乔木。稀薄的恒星光，从擦得透亮的玻璃顶上漏下。
　　浅棕黄的地砖划得很大，不知道是那种材质造就的，行走间，踏地的声音极其清脆，虽不至于如鸣佩环，也令人心生愉悦。
　　“主人在这间会客厅等待诸位。”
　　亚雌恭顺地弯下腰。
　　肖歌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枚项圈。不是装饰使用的贴颈项链，虽然确实具备一定的美感，但很明显，还带着另一种特殊的意味。
　　不止是他，在这栋别墅中行走的人，除了他们这些客人，无一例外的都戴着这种项圈。
　　这是什么习惯？在宇宙联盟中，私人豢养奴隶早已经不合法了。
　　如果只是雇佣者，也都愿意舍弃尊严，佩戴项圈吗？
　　主家开的工资是有多高……
　　肖歌心情复杂，正要收回目光，却见柯林斯也在盯着那枚项圈看，眼神比肖歌更加直白一些。
　　这不太好吧？
　　肖歌轻咳一声。
　　柯林斯颇有些惊慌失措地回过头，又有些不敢看他的样子，红着脸垂下头。
　　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肖歌有些想不通。
　　门在眼前缓慢打开。
　　内里的装潢同样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陈设不多，但花样繁复，空间上十分空旷，视觉上却被奢靡感填满。
　　纱幔筛过的恒星光落在雄虫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浅淡的金光，看起来反而有些出尘的意味。
　　他正倚在一张深红色沙发上，接受几名雌虫的侍奉。那些雌虫也无一例外，脖颈上都带着项圈。
　　他的目光落到一行人身上——更准确说，是连柏召身上——顿时露出笑颜:
　　“哎呀，千呼万唤可算是来了，之前这么大的单子也敢就扔个助理，还真不怕我——”
　　他坐起身，目光带上几分戏谑:“收了他吗？”
　　连柏召笑笑:“您要是愿意，未尝不可。”
　　雄虫叹口气:“可是我比较想要您啊，连先生……您这副相貌实在是太合我心意了。”
　　肖歌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里，一时回不过神来，却听到柯林斯在身后喃喃:“泊松大人……”
　　认识？
　　收到肖歌疑惑的眼神，柯林斯缩在后头小声说:“这位很出名。”
　　出名？怎么个出名法？
　　“各种意义上，都特别出名。”柯林斯看着前方的眼神亮亮的。
　　肖歌又看看那位“泊松大人”。
　　暗红色长袍披在身上，腰间一根绳松松系着，袒胸露腹，赤足踩在地上，脚腕上还戴着一条银色脚链。
　　穿得……挺有魏晋风度。
　　虫族流行这个？
　　肖歌很茫然地看着泊松走近，这只雄虫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明明个头平常，却让人有种仰视他的错觉。
　　“你是戴黎？”泊松的视线扫向肖歌身边。
　　年轻的少校仍是一脸高冷，音节短促有力:“是。”
　　“我在星网上见过你。”泊松笑着打量他几眼，片刻后，颇为满意地开口:“有兴趣和我玩玩吗？”
　　肖歌的眼睛一下子睁圆，唰地转头去瞪连柏召。
　　难怪非要过来见朋友，这是给他找情敌呢？
　　连柏召非常无辜地摊摊手。
　　他也不知道会有这出。
　　戴黎的目光往眼神互动的两人身上飘了好几次，嘴上还是冷冰冰地回绝:“抱歉。”
　　“啧，拒绝了。”泊松歪歪头:“是因为有主了吗？偶尔换换口味也好吧？”
　　雄性与雌□□融的信息素气味，是虫都能闻得出来。
　　肖歌听着，背后的毛都炸起来了，右手握拳放到嘴边，重重一咳。
　　泊松扬起一边眉毛:“不要这么大反应嘛，我又不会白占便宜，我这里的人，你要是有看上的，也可以换给你啊。”
　　肖歌脸都憋红了。
　　岂有此理！
　　一个读书人，骂又骂不出口，扯了戴黎的袖口就要走。
　　泊松拦他:“哎——留步，是我说错话了。”
　　他笑:“年轻人不要那么着急嘛，难得来一趟的，你们走了，连先生大概也不留了，就当做做好事？”
　　肖歌气。
　　他为什么要做好事？
　　对象都被人调戏了！
　　一旁看戏的连柏召总算站出来，安抚肖歌:“他也就说说，不会强迫别人的。”
　　泊松闻言，一眼斜了过去:“那连先生还躲着？来一次还带这么多人保驾护航，你是真怕我能怎么你了？”
　　连柏召眉眼带笑地回望过去:“这孩子我和你提过呀，带他过来见见而已。”
　　泊松与他对视一阵。
　　“好吧……是这样。”移开视线:“各位，请坐一下吧。”
　　连柏召弯着眼，笑对肖歌:“肖歌大人？”
　　肖歌看看他，再瞥一眼作为主人家的泊松，最终还是和戴黎一块儿坐下了。
　　上茶点的雌虫衣衫很短，将将遮掩身体，虽然屋内有恒温调控，但在这个季节仍显得不合时宜。
　　肖歌多看了两眼，却在衣料飘起的时候，瞥见几道伤痕。
　　伤痕？
　　雌虫的自愈能力有多强，肖歌早就见识过，能留下疤痕的伤口必然十分深刻，且未能痊愈，肯定是近期新添的。
　　联想到雌虫们脖颈上的项圈……
　　这位泊松大人，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怎么了？”泊松开口问。
　　肖歌摇摇头:“没什么。”
　　泊松笑了笑，一把拉过那名退至身旁的雌虫，手指一挑，撩开他的衣服。
　　“想看就看吧，我对自己的手法还是很有自信的。”
　　雌虫白皙健美的身躯上布满伤痕，大大小小，有深有浅，有一些已经淡退，还有一些明显是新添的。
　　疤痕并没有给人狰狞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一道道横在他的躯体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只雌虫有些羞耻，想要挣扎，泊松淡淡扫他一眼，雌虫立刻不敢乱动，僵硬着身体，靠在泊松怀里。
　　泊松伸手，不知在哪里捏了一把，雌虫发出一声闷哼，脸上浮起薄红。
　　还真是特殊嗜好。
　　“太过分了。”肖歌皱起眉，想要站起身来。
　　“他是自愿的。”泊松淡淡道:“你应该明白，雄虫的力量远逊于雌性。”
　　“你确定，不是因为雄虫的身份，使你得到了额外的宽容？”肖歌并不认同。
　　泊松放开怀里的雌虫，那名雌性退开时脚步有些不稳，大概是出于腿软。
　　“你这么说，还真是侮辱美学啊。”
　　他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靠在沙发扶手上。
　　泊松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样貌，虽然也是出众的面容，但最先印刻在脑海中的，永远是他那令人微感窒息的强大气场。
　　方才感觉还不算强烈，此时的他，却展现出格外的强势。
　　肖歌深吸一口气:“不要拿你玩乐的手段来针对我。”
　　泊松歪歪头:“你也知道这是玩乐的手段。在情|爱游戏里的主仆关系，怎么能延展到现实的奴役？”
　　他把腿也放上沙发，整个人半倚着:“他们之所以服从我，是因为他们并非真正的奴隶。一旦他们丧失了现实的自主，乐趣也就不复存在。
　　“所以，不必摆出卫道士的姿态，来斥责我。我们之间是平等，并相互尊重的。
　　“明白了吗，小幼虫？”
　　肖歌被一句“小幼虫”堵得不上不下，给自己顺了口气:“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愿意陪你玩这样的游戏，而非因为性别而选择迎合？
　　“就比如说刚才，你和戴黎初次见面，还没有做最基本的相互了解，不知道他的接受度，甚至不关心他的情感状态，就贸然向他发起邀请，难道这就是尊重？”
　　泊松的表情变得饶有兴致:“这不是每个人共有的爱好吗？当然也包括你这位……情人。”
　　嗯？！不对吧？
　　戴黎冷冰冰插|进一句:“别扯我，我没有。”
　　肖歌已经无暇顾及这种个体案例，他满脸惊愕:“虐恋亚文化只是小众的爱好。”
　　柯林斯轻咳一声，小心地插了句嘴:“大人，这是在虫族。”
　　……种族不同，好像也是哦。
　　不对啊，他就没这种爱好的好么！
　　肖歌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一只假虫族。
　　想起自己在“直男”一事上的反转，突然一个激灵，他不会也……
　　不不不，一定是文化氛围的缘故。他并没有这种隐藏倾向。
　　“咳，”肖歌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我、那个，刚从外星回来，不太了解。”
　　泊松宽容一笑:“连先生和我提过。”
　　肖歌叹口气，揉揉太阳穴:“这个爱好的范围有多大，真的是全种族吗？”
　　连柏召忽然轻笑一声:“别听他吓你，玩得这么过分……”
　　注意到泊松瞥过来的视线，他带着笑意改口:“……玩得这么投入的，也没几个。”
　　泊松懒洋洋地收回视线:“不过关于支配与服从的意识，相比起联盟中的其他种族，在虫族倒是普遍得很。
　　“大概和女王的意志，以及古虫族群落结构有关。
　　“雄虫大多偏向支配，而雌虫更多偏向臣服。当然，施虐与受虐一般也……”
　　“停停停，好了好了，我了解了，非常感谢您的讲解。”
　　肖歌连连摆手喊停。
　　这话题的走向真是越来越诡异荒诞。
　　当小众文化扩散到全种族的范围……
　　嗯？
　　肖歌忽然想起件事。
　　“所以，之前发生的那些暴动，其实不是想通过武力获取更多的自由，而是更多的奴役？”
　　柯林斯一拍大腿:“嘿呀，大人，您终于明白了。”
　　肖歌:……虫族，还真是，特立独行。


第58章 
　　连柏召笑吟吟地看着肖歌陷入苦恼:“很震惊？”
　　“嗯，有点。”肖歌闷闷地答。
　　想回地球的愿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却在此时变得无比强烈。
　　“我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的。”
　　太难为他这个共|产|主义接班人了。
　　连柏召问:“所以，您现在是怎么看待那些暴民的呢？”
　　肖歌一脸牙疼:“有什么区别吗？为了更加自由或者受到更多奴役，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反对现行的法令。”
　　泊松半躺在沙发上，屈起一条腿。
　　“牺牲公民的权益，换取暂时的安稳，真是偷懒的做法。”
　　肖歌摇摇头:“如果不做出这样的牺牲，得到的结果也未必会好，立法、执行、社会保障等等相关的一切，都将面临洗牌，现在的虫族真的能经受这样的动荡？还是说你们愿意以实际的损失，去换取一个虚幻的得益？”
　　泊松微微合眼:“你是一只雄虫，你不了解雌虫渴望雄性时的痛苦，你所代表的只有你的立场，是少数中的少数，却恰好契合主宰者们的想法。”
　　“我无法代表虫族，你也无法代表我。”肖歌喝了口茶，果叶的香气浓郁醇厚。
　　“我并不是为虫星政府开脱，只是客观地描述事实。理论上的对错，并不能直接套用到现实。”
　　“我听连先生说，你还是一名学生。”泊松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会这么老成。学生，不该是最有朝气，最有冲劲的一群人吗？
　　“他们总是对所有黑暗的、不公正的东西，抱有最大的敌意。你怎么是个例外呢？”
　　肖歌沉默下来。
　　为什么他是个例外呢？
　　碰过壁，当然就知道难了。
　　戴黎按住他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无声地安慰他。
　　虽然不清楚肖歌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在这里。
　　肖歌朝他宽慰地笑笑。
　　一派沉寂中，连柏召开口了。
　　“肖歌大人，您认为，无论如何，虫族都应该保留愿所机制吗？”
　　肖歌:“当然不是。这说到底并不是一个合理的制度，它甚至是荒谬的。”
　　柯林斯插嘴:“那么，为什么不支持变革呢？”
　　肖歌:“如果有更加稳妥的方法，为什么要选择激进？你以为什么是革|命？小孩子春游吗？自下而上的推动，那是□□，代表着流血与牺牲，动荡与混乱。
　　“更何况，矛盾还未积累到那个程度。目前，只有社会最底层的虫族才会被煽动。
　　“如果带动更上层的民众，政府只要同意微调功勋机制的各项额度，让他们能够更容易地接触到雄性，松散的同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人，都可以是机会主义者。”
　　柯林斯:“我没有说自下而上的革|命，如果是虫族上层参与推进的改革……”
　　肖歌:“谁来主持？”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肖歌停顿一会儿，继续说:“虫星政府表面上以首相为最高政治领袖，名义上以女王为最终统治者，可是，整个种族的实权，又在谁手里？
　　“没有。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把控了整个种族，权力甚至没有整合到同一派系。虫族上层如同一盘散沙，不存在任何一个人，可以稳稳压制所有反对意见，平衡每一个利益集团的诉求。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拿什么来推动改革？”
　　连柏召嘴角的微笑稍有收敛，眼中眸光显得有些暗沉，不过片刻，他又舒展开一个温和的笑:“莫议政事，肖歌大人。”
　　肖歌回看过去:“连先生还怕议论政治？”
　　连柏召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个生意人。”
　　“嗯哼？”泊松轻哼出声:“生意人？什么时候正正经经和我做单生意？”
　　连柏召脸上挂着笑:“请不要随便说这么惹人误会的话，我和您之间的往来，不都是生意？”
　　泊松掩着嘴，打了个懒散的呵欠，他挥挥手:“算了，不和你扯这些，前几天有人送来了对天琴星的特有动物，瞧着挺有趣，一块儿看看？”
　　泊松的住宅很大，内里的建筑结构也复杂，一些设计本身就很有意思。前往目的地时，泊松也会随口介绍。
　　东看看，西走走，回神时，肖歌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同样被落下的，还有连柏召。
　　总觉得……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一个“不小心”能解释的。
　　他们正身处一个独立的房间，室内布满各式各样的镜面，光线并不强烈，在无数镜面的多重折射下，仍保持着半明半暗的效果。
　　联系到泊松的“爱好”，很容易就能想到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
　　出口也不好找，镜面的成像时刻干扰着视线，眼中所见，满满都是自己与连柏召的身影。
　　避无可避。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太低估戴黎对您的影响。”
　　肖歌还在积极地寻找出口，他直觉不妙，然而连柏召还是打破了沉默，将话题一下带入肖歌想要回避的领域。
　　肖歌便也回过头来，尽量平静地面对连柏召。
　　“本来你是怎么想的？放一只雌虫在我身边也好，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到那时再追也来得及？”
　　连柏召的笑容染上涩意:“很糟糕的想法？”
　　肖歌摇摇头:“连先生公务繁忙，能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已经十分难得。”
　　连柏召闭闭眼睛，声线有些低哑:
　　“您到底为什么……偏偏对戴黎情有独钟？”
　　肖歌想了一会儿，缓缓道:“因为在他眼里，我先是肖歌，再是雄虫。”
　　连柏召:“是我不够深情？”
　　那双桃花眼漾着水光，任谁看来，都是一派情深。
　　肖歌笑笑:“或许您对我确实怀有情意，但是您心里装的东西实在太多，我恐怕……接不下来。
　　“只是不合适罢了，也请您不要过于执着。”
　　连柏召深吸一口气，面色有些苍白，更衬得眼尾的泪痣鲜红如血。
　　“我可以亲吻您吗？只一次，过后，我就放弃了。”
　　另一个房间里，光线昏暗，被装饰成刑讯室的样子，墙壁上挂着各色刑具。
　　戴黎和泊松面对面站着。
　　“戴黎少校，真的不考虑陪我玩玩吗？你那位小情人现在正和连先生待在一起，我保证下手轻些，他不会发现的。”
　　泊松取下一条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
　　戴黎仍是一派冷色:“我说过，我没有。”
　　没有这种倾向，也没有这个意愿。
　　“嘿呀，别拒绝地这么快，不试试，怎么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
　　泊松靠近两步。
　　戴黎的眼神冷得如同结上了层寒冰。
　　“啧，真是可惜。一直都想试试这样的类型，难得碰到一个，居然这么坚贞。”
　　泊松绕了回去，把皮鞭挂回墙上。
　　“你不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戴黎没有理会他。
　　“连先生看上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你不担心？”
　　戴黎依旧一言不发。
　　“真是沉闷，你那个小情人究竟是怎么忍受你的？”
　　“不是情人。”戴黎终于开口。
　　“哦？”
　　“是伴侣。”
　　肖歌在镜面上看到自己的表情，很严肃，不带丝毫笑意，对比连柏召的情意款款，显得格外冷酷。
　　“不行。”
　　“一个吻也不可以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如果我同意，那就不会是最后的请求。”肖歌平静地看着他:“戴黎呢？他在哪里？”
　　连柏召充耳不闻:“假如我强迫您留在我身边，您知道，我完全能够做到。”
　　“你不会的。”
　　“您很了解我。可是人总有疯狂的时候。”
　　“门在这边吗？”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话的尾音带了一丝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肖歌摸索着开门的按钮，停顿一下，回头道:
　　“祝你以后能够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连柏召来到他身后，他朝肖歌伸出手。动作并不快，但肖歌无处可躲，双手被擒住，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雄虫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咬着牙，轻声喝道:“连柏召，放手！”
　　雄虫的力量是无法与雌虫抗衡的，他挣扎不开。
　　“终于愿意喊我的名字了？”
　　连柏召凑近了问:“怕他听到？”
　　所以放轻了声音。
　　雌虫的信息素气味带着点甜，让人联想到靡艳瑰丽的玫瑰花海。
　　肖歌偏过头，没有回答。
　　“放心，他不在附近。”可他自己的声音也低下去，呢喃着。
　　雌虫的呼吸吹拂在耳边，肖歌只觉得不自在。
　　“放开！”
　　属于连柏召的气息在周围逡巡，最后，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手上的钳制被放松，肖歌用力将雌虫推开。
　　“抱歉，大人。”
　　门在肖歌身边悄然打开，连柏召退后两步。
　　“不会再有下次了，刚才的，是我冒犯了。”
　　他叹口气:“永远都是拒绝……”
　　最后，众人是在植物园里重聚的。
　　柯林斯独自站在玻璃房门口，看到他们从不同方向过来，一头雾水。
　　“要不是这里的侍者再三保证，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他左右看看，觉得气氛诡异:“这是怎么了？”
　　泊松掸掸衣领，脸上笑着，嘴上赔罪:“家里走散，是在下招待不周了，还请见谅。”


第59章 
　　“少校。”回去路上，肖歌有些担心。
　　“你不好奇，我和连老板之间说了什么吗？”
　　戴黎语气平淡:“你会做出令我失望的事吗？”
　　肖歌立刻说:“当然不会！”
　　戴黎看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肖歌却奇迹般的从中读出了含义。
　　那不就好了。
　　他被信任着。
　　肖歌想到这点，心情明朗，很高兴。
　　抿抿嘴唇，掩饰自己上翘的嘴角，问戴黎:“那你和泊松呢？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你不是我的情人，”戴黎继续看路，语气平平:“是伴侣。”
　　突然被抱住，年轻的少校身形未摇，站得笔直，画面就仿佛一只树袋熊扑到了一颗大树上，死死扒住。
　　戴黎顺势揽住恋人的腰，防止他滑下。
　　“不要这么冒失。”
　　脸上被不由分说地亲了一口。
　　少校耳尖爬上红晕，面色还是严肃，说教道:“大马路上。”
　　“没人没人。”肖歌开心地抱着他家少校，嘴上哄着。
　　其实已经不算大马路上了，他们已经进了学校，现在正处于靠近宿舍区的位置，恰是上课的时间，人不多。
　　戴黎不给面子:“严辉教授。”
　　肖歌一听这名字，条件反射，唰地一下站好。
　　细一看，少校还真没诈他，对面站的真是严辉。
　　“导师好。”
　　严辉看着他们，一脸“年轻人真有活力”的表情，他点点头:“小歌。”
　　肖歌想起自己许久没有过问的项目，心头一紧，背后一凉，也不好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给学长们发光讯求助，只能期盼他能忘了这回事。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严辉随意道:“约了人。”
　　“这样啊……”
　　他该接点什么？怎么说？
　　迷茫，紧张。
　　严辉:“你也见过，就是上次在崔格尼的会议主持，柯林斯的那位导师。”
　　肖歌多嘴问了句:“您是约他讨论课题？”
　　“不，是约去吃饭。”严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停顿一会儿，他说:“小歌啊——”
　　肖歌刚刚放下一点的心猛然提起。
　　严辉关切地问:“你之前说，和柯林斯一起出去了？看得怎么样？”
　　不是问项目啊……太好了。
　　在内心世界里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现实世界中的肖歌斟酌词句，道:“算是对虫族多了解了点吧。”
　　虽然整体印象有些颠覆。
　　“哪方面？”严辉问。
　　噫——这怎么说？
　　肖歌愁眉苦脸:“两性情感方面，一些隐性的倾向。”
　　严辉了然地点点头:“是虐恋文化吗？相对于地球，在虫族的确很普遍。”
　　肖歌:“是自古以来的文化氛围吗？”
　　严辉沉吟一阵:“很难说。因为两百多年前的动乱，虫族文明有过断层。
　　“虽然已经步入星际时代，信息的保存更加便捷可靠，但是据传，政府方面有过刻意的管控。关于过去的历史，是被筛选修饰过的。
　　“另外，有一些数据显示，雌性虫族对于虐恋文化的追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概和长期与雄性半隔离，导致的雌虫集体性|压抑有关。”
　　“数据？”肖歌追问:“它的来源是什么？”
　　“各种性|爱设施，例如，爱乐机。”严辉语气温和平淡，谈起这种话题依旧保持着严肃和文明。
　　肖歌微皱着眉:“这么私密的信息……”
　　虫星居民也愿意外流？
　　严辉回道:“所有性|爱相关的设备，无论私有还是公共，都必须受到政府管控。器械使用条例中列明，公民的个人信息会受到严密保护，但各项数据将汇总到政府后台，作为总体被监控。”
　　肖歌眉头紧锁起来:“没有人抗议吗？”
　　严辉摇摇头:“作为虫星的一员，只能选择接受这项条例，或者失去这些设备的使用权。”
　　除非不使用，否则必然受到监管。
　　严辉顿了顿，换上轻松的语气:“时间不早了，要是让我的客人等太久，他是会生气的。
　　“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年轻人也要注意休息。”
　　肖歌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那么，再见，老师，祝您晚餐愉快。”
　　最后一小段路走得很沉默，肖歌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
　　戴黎时不时扫他一眼，似乎是想说话，可又迟迟没有开口。历来冷酷漠然的外在，带上了少有的踌躇。
　　回了别墅，戴黎照例该去投喂兔子，肖歌也不回房，就坠在他家少校后头，一步一步地跟着。
　　垂耳兔比起初到虫星时长大不少，一身淡棕色皮毛十分柔顺漂亮，鼓着小腮帮子，乖巧地嚼着戴黎给的菜叶子，吃高兴了还会主动蹭蹭戴黎的手。
　　肖歌安安静静地蹲在戴黎身边，看到兔子蹭戴黎，颇有代入感地凑近些，也拿头往他家少校胳膊上蹭。
　　戴黎:……
　　什么毛病？
　　到底是自家小朋友，少校犹豫一会儿，还是伸手环住肖歌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
　　肖歌半倚在戴黎怀里，双手环膝，目光虚浮地飘在兔子身上。
　　“少校，你觉得我道德败坏吗？”
　　戴黎微微皱起眉，深蓝近墨的颜色，两道剑眉，皱起也是锋锐刚毅的形状。
　　“为什么这么说？”
　　肖歌的声音有些低:“我反对乌托邦，认为如果个人的幸福遭受鄙弃，城邦的意义也将不复存在。可我现在，却成了这一切的帮凶。”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可我放弃了挣扎，选择了沉默，甚至劝导反抗的人接受现实。”
　　“你没有，你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肖歌伸手抹了把脸，面色带上点惆怅:“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戴黎静静地搂着他，没有出声，他知道肖歌有话想说。
　　肖歌也确实慢慢开口了。
　　“我曾经发起过关注孤儿现象的呼吁，因为借了导师的名号，所以进行的很顺利。我和我当时的导师、同门，得到了理想的结果，还受到了上面的表彰。
　　“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世间的一切都是单纯的，如果有黑暗，也一定是因为光不够亮，是因为经历者还不够努力。
　　“但是后来，有人发起了一个关于雨林蛙的联合倡议，那并不只是为了保护几只青蛙，而是因为它们最具代表性，情况真的已经非常危急了。
　　“可是我们明明聚集了更多的学者、专家，背景更加深厚，跨度更加广大，却遭遇了莫大波折。
　　“导师说，我们动到了人家的蛋糕。当时正是我心气旺盛的时候，坚信正义必将胜利。”
　　“你曾经说，你保护了它们。”
　　肖歌眨眨眼睛，言语间有些干涩:“对，我们最后还是成功了。因为有人拿出了可以更高收益的方案，说服了资本。”
　　“可是，身为胜利者，你为何如此沮丧。”
　　戴黎看着肖歌，看着这只总是积极乐观的雄虫，在他怀中缩成小小一团。
　　窗外，风吹落枝头的枯叶，飘落在地，树叶碰撞传来轻微的声响。
　　别墅外的落叶该清扫了。
　　再过段时间，等降下雪来，就不好打理了。
　　肖歌仍是语音低沉地开口:“因为不是我们胜过了那些隐形的力量，而是与他们达成了新的妥协。那是象牙塔以外的规则，是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力量。”
　　“你可以成为那样的力量。”
　　戴黎握上肖歌的手，微凉。
　　“谈何容易。”肖歌语气未变。
　　“戈维中将阁下也是平民出身，他在遇见卡维斯先生之前，就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位列将领。”
　　戴黎略略一顿。
　　“或许这样的位置仍然不够高，但、所有事，都是可以改变的。”
　　肖歌微微仰起头，注视戴黎的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清透，积淀着强大的力量。像天空般渺远，又像海洋般深邃，性质是何其矛盾，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纵然有先例，路可依旧不好走。少校，你会陪我吗？”
　　兔子咀嚼菜叶的声音响在耳侧，“沙沙沙、嚓嚓嚓”。
　　听起来很安宁。
　　“当然。”
　　他的少校眼中映照着他的身影，清晰、专一。
　　肖歌嘴角弯起，眉眼带上柔和的笑意。
　　气氛像是被一下子点活，所有沉寂压抑都被驱散，苍白的恒星光重新变得温暖，窗外风吹落树叶的声音也不再萧瑟。
　　“说起来，戈维阁下到底是几岁遇上卡维斯先生的？”
　　虫族有着长久的盛年期，在步入衰退前，都会维持着青春鼎盛的面貌，戈维中将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但既然是依靠自己拼搏成为将领，花费的年岁应该也不在少。
　　“不清楚。但在他出生时，愿所机制还未推行，是新秩序建立后，才选择加入军队的，算到今天，应该已经从军两百多年了。
　　“遇到卡维斯先生……大概是在一百、或者两百多岁。”
　　……长生种族人生真是精彩。
　　戴黎站起身，振振衣领，抚平袖口的褶皱。
　　“该吃晚饭了。”
　　肖歌笑了笑，也想站起身，却忽然面色古怪地朝戴黎伸出手。
　　“……少校，你拉我把。”
　　戴黎微微偏头，有些不太理解。
　　“……腿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端庄、优雅、矜持、腿麻，站会儿。


第60章 
　　季节变更，需要整理常用衣物。
　　肖歌在归置中翻到一件短装，衣袋里掉出一张卡片。
　　纯木的材质，散发着清幽的独特木香，天然木纹流畅优美。卡面雕刻着几枚虫族文字，用颜料染作赤色，右下角刻了叶形浮雕标记。
　　这是肖歌度过羽化后，在雄保会登记时，从拜伦那里收到的成年礼物。
　　肖歌想起拜伦的介绍，这张卡片，是一家私人图书馆的通行证，其中收录了不少古籍，还藏有些外界难寻的孤本。
　　他捏着这张卡片跑下楼，朝着厨房喊:“少校。”
　　别墅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站在光能灶前的戴黎抬起头，手中拿着锅铲，衬衫的衣袖挽起，身上还围着粉色卡通兔的围裙，表情冷冷淡淡。
　　“什么事。”
　　肖歌举起手里的卡片:“我们去图书馆吧。”
　　这几天，肖歌都在翻查资|料，寻找关于虫族过去两性文化的描述，还拖着戴黎问了不少东西。
　　戴黎虽然从小接受的教育特殊，涵盖知识面极广，但到底不是专业研究这一块的，很多问题他也回答不上。
　　星网关于这一块的资源少之又少，有一些还和戴黎的认知相冲突。如果想要填补这一块空缺，还是应该去专业场所找找文献。
　　戴黎听完，嘴角弯了弯，摇着头:“说风就是雨。”
　　肖歌绕进厨房，从背后搂住戴黎的腰:“少校，去不去？”
　　戴黎关闭光能灶的加热功能，把手里的锅铲放下，去拍肖歌缠着自己腰的手。
　　“不要待在这里，当心热油。”
　　肖歌反驳:“这锅还能溅出油？你就是嫌弃我。”
　　最新材料制作的炒锅，导热快，不粘锅，重量轻，容量大，便于翻炒倾倒，煎炒炖炸蒸煮溜皆可胜任。
　　不要说油星，连油烟都不会有。是广大家庭主妇主夫的心头至宝。
　　戴黎平平淡淡:“嗯。”
　　肖歌捂住心口，如遭雷击状:“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爱我……”
　　戴黎推着他出去，言语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话多。”
　　肖歌坐上沙发:“吃完饭去图书馆？”
　　戴黎重新回到灶台前，打开光能，拿起锅铲。
　　“嗯。”
　　“少校，今天你好沉默啊。”
　　戴黎将一把菜下入油锅，发出“嗤啦”的响声，利落地翻炒两下。
　　“向来如此。”
　　肖歌跪在坐垫上，趴着沙发背看向他:“不一样，今天格外冷漠。你不舒服吗？”
　　戴黎往锅中加了一小碗水:“没有。”
　　又翻了两下菜，盖上锅盖焖煮。
　　他说道:“过两天，我要调回部队。”
　　肖歌愣了一下，迅速脑补了无数曲折，睁大眼睛，反应极快地说:“你要和我分手？”
　　戴黎:……
　　营长大人眉毛微拧:“你是怎么联想到这个的？”
　　肖歌松口气:“不是要分手啊……吓我一跳。”
　　他又一连串地发问:“你调回部队，是不是就要住那里了呀？住宿条件怎么样？冷不冷？热不热？吃得饱吗？伙食好吗？有人欺压你吗？下属听话吗……”
　　戴黎抬抬手打断他。
　　“非战时，也不是古时候，没有这么艰苦。”
　　肖歌继续问:“那你有假期吗？我想你了能来看你吗？军队里能带家属吗？要不然我也……”
　　戴黎:“不能。”
　　看到肖歌有点低落的样子，他轻笑一声:“又不是度假。”
　　肖歌闷闷地回答:“哦。”
　　打开锅盖，浓郁的水汽裹挟着蔬菜的香味冒出。戴黎往锅中加了些调味料，轻轻翻动两下，盛到盘中。
　　“吃饭。”
　　吃着饭，肖歌有些咽不下，忧心忡忡:“少校，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戴黎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肖歌碗里。
　　“说得像我不着家一样。”
　　他家少校刚才说什么？
　　肖歌愣愣看着戴黎。
　　“少校，我们已经……是一家了？”
　　戴黎皱着眉睨他。
　　几个意思？
　　肖歌撂下手里的碗筷，去抓戴黎的手，口中的诺言极其质朴:“少校，我一定好好努力，尽早买房，给你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这栋别墅住着再适应也是宿舍，华国传统思想引导下，作为一个要成家的人，他觉得这样很不合适。
　　肖歌这么一抓，戴黎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想抽回手，可没想到平常文文弱弱的小雄子，在这个时候力气倒大得惊人。又怕硬扯会伤到他，只得就这么任他抓着。
　　“你成年的时候，雄保会有给你分配住所。”
　　“……”肖歌讪讪收松开手:“这样啊……”
　　雄虫默默端回碗筷，拨拉着碗里的饭菜，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一声低笑。
　　肖歌抬起头，戴黎微微垂着眼，脸上挂着点笑意，口中催促他:“快吃，不是还要去书馆？”
　　“……哦。”还是失落。
　　“有你就行。”
　　——————————————————————————————————————
　　私人图书馆的位置确实很偏僻，还利用了民用地图微调过的细节，为实际地点做了些遮掩，哪怕拿着坐标，也让人很难寻找。
　　单凭肖歌自己，肯定是找不到的，好在身边跟了个戴黎，人形导航一般承担起了引路的职责。
　　最后一小段路指向一片树林，树木枝桠繁茂，飞行器不方便进入，两人是步行抵达的。
　　虽然有小径，但两边的杂草长得有些高，因为季节转寒，枯黄枯黄的，看不见细碎野花，实在谈不上幽美，却也着实隐蔽。
　　步入小径，后面的路就很好找了，顺着路沿走，自然而然地就来到了一座建筑前。
　　它半隐在树木的阴影中，朴实无华的样子和周围树林十分契合，又与书馆的职能相称，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就是这里啊”的感觉。
　　书馆的主人似乎很喜欢木材的质感，不仅通行证使用原木，这里的整座建筑也是纯木制的。
　　多边柱体的外形，除了大门和窗口，看不见一丝缝隙，好像是一整块木料挖空而成。可若说没有拼接，过于广大的面积又有些挑战认知。
　　虽然不及古树崔格尼夸张震撼，但这座书馆也有数百平方面积、四五层楼高的规模。如果是整块木料，确实是罕见的珍材。
　　万恶的资本啊……就不能环保一点吗？
　　肖歌心情复杂地在门口刷了卡。
　　紧闭的大门缓缓朝内打开，刻意做旧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原本昏暗的室内，也在一瞬间灯火通明。
　　木香混合着书页和油墨的气味，铺面袭来，静谧安详。
　　肖歌慢慢走进两步。
　　“这里……没有管理人吗？”
　　茫然地看着周围，除了挂下的吊灯、书架和书，就只有向上的楼梯。
　　“先生，您是在找我吗？”
　　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肖歌吓了一跳，豁然转头，门口正站着一名管家打扮的男人。
　　之所以称他为男人，是因为他身上的信息素极其淡薄，难以分辨雌雄。对于肖歌而言，下意识地，就使用了另一种性别判别法。
　　不过这位显然依旧是虫族，而非人类。
　　那个男人朝他们微微躬身:“两位好，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肖歌和戴黎互相看了看，出声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他直起腰来，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这个不重要，如果您愿意，可以直接称我为管理员。”
　　肖歌点点头。
　　“我在这里，需要注意什么吗？”
　　“除了不要故意破坏书籍，和借阅的手续外，没有什么需要特殊注意的事。作为通行证持有人，书馆的主人、即我的雇佣者，或者说老板，对您抱有万分信任。”
　　管理员走进书馆，馆门缓慢关闭，隔断了外界的绿意。
　　风声、鸟鸣，刹那间消失。
　　馆内变得静悄悄的。
　　管理员一边示意肖戴两人往里面走，一边介绍:“这里平常很少有人来，我的老板也不太希望我在这里无故停留，平时只有保洁机器人在这里维持整洁，所以看起来非常冷清。”
　　书架都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这里的一层楼也不矮，原本以为书馆会有三四个楼层，但以这样的单层高度，大概只会有上下两层。
　　“书籍都是按照种类放置的，在每一个书架上都有标注。如果您有兴趣，可以依次查看。
　　“不要看这个书馆好像很复古，其实他的现代化程度很高，您可以呼唤馆内的人工智能，帮您查找需要的书籍。”
　　眼前凭空出现一面光屏，闪着蓝幽幽的光，一行虫族文字浮现其上:
　　【智能精灵，为您服务。】
　　……智能精灵。
　　虽然技术都是最尖端的，但是从称呼上来看，这位书馆主人还真是非常喜欢复古风……
　　“如果需要借阅，可以向人工智能申请，它会为您影印副本。不过副本不可以再次拓印，而且每次只能带走三本，还请您见谅。”
　　肖歌点点头，表示理解。
　　私人馆藏，本就珍贵。作为一种文化资本，允许外人借阅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慷慨，适当的保护也是应该的。
　　“两位可以在这里慢慢看，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人工智能随时传唤。”
　　肖歌朝他点头:“非常感谢。”


第61章 
　　“异想天开的有钱人啊，真是白费功夫。”
　　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感慨着按下终止营养传送的按钮。
　　透明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复杂难明的公式，字符跃动翻飞，计算出绝望的结果，散发着荧蓝光芒的符号最终停留在句点上。
　　后方一名研究员同事捧着盒饭，坐在椅子上，放松地翘着二郎腿:“有工资拿不就好了，管他们怎么烧钱。”
　　“身为一个科研工作者，难道你不想做出点成绩，在联盟的科技发展史上留下自己的脚印？把时间白白扔在这里，也太可悲了。”
　　研究员看着培养皿里的生物，眼神淡漠，隐约间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那是一只怪物。
　　幼童的身躯，加上昆虫的头颅，口器狰狞锋利，双臂化为螳螂式的刀刃，细长尖锐的节肢收缩在背后，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培养液中。
　　同事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培养皿里的丑陋生物，毫无心理压力。他从饭盒里挑出一块炙烤过的肉块，搁进嘴里咀嚼、咽下。
　　“明明已经为了金钱背叛了科学精神，这会儿装什么寻梦人。”
　　研究员摘下眼睛，放进胸口的衣袋。
　　“我听说过这样一段文字。
　　“大致是说，一个人会有三次死亡，断气意味着生物学上的亡逝，葬礼代表着社会意义上的死去，而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忘记了他，就是真正的死亡。
　　“假如，我能够将名字印刻在联盟的历史上，让每一代人都去记住我，背诵我的功绩，体味我的精神，那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同事漫不经心地点头:“嗯嗯，对。不过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生个孩子，实实在在地把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
　　“能传几代呢？”研究员眯起眼睛，抬起手，虚浮地按在培养皿前。
　　“虫族现在越来越危险的雌雄比，时刻都能将这个种族倾覆。我们早被逼至绝境，消亡已是注定。”
　　“不用太紧张，我们不是还有愿所？从现实意义上来看，还是相当有效的。”同事非常乐观。
　　“而且说不定哪天，我们就真的研究出人工繁育雄虫的方法了呢？要知道就现今的生物学研究前景来看，名留青史也不比这个简单。”
　　研究员嗤笑一声:“人造雄虫？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毫不留情地唾弃着自己致力研究的项目。
　　“虫星政府官方难道没有做出过努力？要不是发现事不可为，早早叫停，还轮得到我们这些私人研究所？区区资本，还想撬过国家机器……”
　　同事叉起一块蔬菜:“噫——政府叫停项目，难道不是迫于联盟方面关于人道主义的压力吗？”
　　“你懂什……”研究员慢慢回过头，看到同事的一瞬间，淡漠的表情破裂。
　　“为什么你会有饭吃？什么时候开的饭？吃饭怎么没人叫我？”
　　“十分钟前，不过现在应该是二十分钟以前了。”同事咽下嘴里的蔬菜:
　　“那时候你手头工作不是在紧要关头吗？我本来是准备喊你吃饭，没敢打扰。领完盒饭回来看你好像心情不大好，觉得这种情况下不该提吃饭这种俗事……”
　　话还没说完，研究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同事转过椅子，朝走廊的方向喊:“不用这么急，反正大肉都已经被挑完了。”
　　喊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凑到培养皿前，细细地看，自言自语:“数据不挺好么？怎么又分化成这样，好歹给张雄子大人的脸，看着也好下饭啊。”
　　培养皿中的怪物突然睁开眼，赤红的双瞳直勾勾盯着他。
　　研究员捧着盒饭惊退半步:“嘿呀，真是吓到我了，居然还没死吗？”
　　他来到控制台前，在繁复的按键中寻找着。
　　幽蓝的键盘光反照在他的脸上。
　　“让我看看……处决的键是哪个。嗯？是这个吗？啊，对。确认。”
　　培养皿中，怪物的气息逐渐衰弱下去。
　　——————————————————————————————————————
　　漫溢着纸页、油墨和原木香气的书馆里，戴黎忽然警觉地低头，看向地板。
　　“少校，怎么了？”肖歌正在拿取书架上一本厚重的书，被戴黎突然的举动吸引注意。
　　戴黎没有回答，他皱着眉，来回走动两步，轻轻跺两下脚，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肖歌安静地看了会儿，问:“少校，有什么不妥吗？”
　　戴黎摇摇头:“可能只是日久失修，或者低级别的地震……”
　　有异常的震动，但是检测不出问题，脚下的地板及至地面应当都是实心的。
　　肖歌点点头，没有过多在意，把手里厚厚的书典递给戴黎:“替我拿一下。”
　　最后，肖歌选中的是三本成套的书籍，里面详细记录了从蒙昧时期，到中古时期的虫族生态。
　　其实这仅仅是上半套，下半套记录的是中古至虫族初入星际时代这段时期。
　　可惜书馆的借记规则是按本，而不是按套组或者系列，如果想要看完，至少得再跑一趟。
　　不过到底是有所进展，肖歌心里虽有遗憾，但还是非常感激书馆主人和给他通行证的拜伦。
　　肖歌一旦开启了学习模式，基本就是废寝忘食的状态。
　　以前有同寝的室友催他吃饭熄灯，总算保下一条小命，现在有戴黎看着，也没有熬坏身体的机会。
　　不过这三本书着实有些厚实，内含的信息量极大，还引用不少古文和虫族文的变体，阅读难度不小，看完花了不少时间。
　　等到终于翻至最后一页，别墅外的乔木，也终于落完了最后一片叶子。
　　——虽然在三天前，也就是肖歌刚从书馆回来那天，树上就只剩十几片叶子，但这么描述显然会更加文艺。
　　肖歌头晕眼花地从房门里出来时，戴黎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替兔子吹毛。
　　垂耳兔浑身湿哒哒的，乖乖趴在浴巾上，接受吹风机的洗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看这样子，是给垂耳兔洗澡了？和少校一起？
　　他都没有的福利居然被一只兔子抢先了，想想还真是不甘心。
　　肖歌郁闷地侧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找兔子的茬。
　　“用浴巾擦擦不就好了？何必费力气给它吹呢？”
　　现代浴巾的吸水效果很好，平常一般是用不到吹风机的。他家少校开的还是最低风档，这么温柔？
　　“它在换毛，不能乱擦，而且兔子毛细，很脆弱。”戴黎头也不抬，拿吹风机吹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垂耳兔的软毛。
　　“擦秃了正好啊，也不用打理掉毛了。”肖歌恶意满满地说道。
　　兔子似有所感，颇为惊悚地望了他一眼，默默朝戴黎的方向挪了挪。
　　还学会找靠山了？
　　出息啊，比他有出息多了。
　　肖歌怨念地看着它。
　　在戴黎手下，垂耳兔的兔毛被慢慢吹干，恢复蓬松柔软的状态，整只兔子圆滚滚一团，非常可爱。
　　“少校，你对兔子比对我上心多了。”肖歌语气酸溜溜的。
　　戴黎斜他一眼:“不是你的兔子，我才不会管。”
　　肖歌拎开兔子，膝盖顶进戴黎腿|间，双手撑着沙发背，把戴黎整个人圈了起来。
　　“那你能管管我本人吗？”
　　戴黎扬着一边眉毛看他，伸手把肖歌的头按下来，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沙发靠背缓慢放下，重组成了一个双人床大小的平面。
　　垂耳兔一跳一跳地慢慢挪到沙发边缘，小小的身体随着两人的动作，被沙发凹面带得一起一伏。
　　鼓鼓腮帮子。
　　呵，愚蠢的虫族。
　　前腿一滑，差点掉下去，小爪子扒扒扒，扒扒扒，总算稳住了身形，鄙夷地回头睨一眼后面的香艳景象。
　　只知道交|配的愚蠢虫族！
　　哼！
　　可是属于它的那只母兔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母兔子？别想了，不会有的，当一辈子单身兔吧。
　　这篇文好像已经达到V线了，但目前还是准备完结V。
　　因为文章确实快步入结尾了，余下内容大概也就个位数章节，加三篇番外，另外也是感谢各位的陪伴，能够遇见你们，我真的感到很幸运。
　　下一篇是西幻耽美主攻文，《圣剑折断以后》。
　　一句话简介:到底是哪个混蛋拿圣剑开的酒桶？
　　是个温馨（？）可爱（……），好吧，应该是鸡飞狗跳的故事。点开专栏就可以看到文案，有兴趣的话，如果可以关注一下哦。_(:3」∠)_


第62章 
　　肖歌独自坐在餐桌前，昨晚的回忆在脑中不住翻腾。
　　其实也没什么，除了地点和平常稍有出入以外，两人已经磨合地十分默契了。
　　只不过到一半的时候，戴黎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通讯，通话来源是军方，还真不能就这么无视。
　　在两人简短的讨价还价之后，戴黎万般无奈下，就着两人亲密的姿势，开了私密模式接通。
　　恰是这会儿，肖歌内心难得不安分，想起上回“出声”的仇，再想起上上回戴黎为了一个通讯，抛下他就离开的往事，一时间就有那么点恶向胆边生的意思。
　　虽然戴黎一贯反应冷淡，可对于哪些动作能让他呼吸急促，哪些地方会令他牙关紧咬，肖歌还是有一点心得的。
　　于是，年轻人怀着一腔恶趣，玩得稍稍过分了一些。
　　可惜还没等如何欣赏爱人两难的模样，就被戴黎饱含威胁的一眼瞪老实了。
　　肖歌遗憾地叹口气。
　　错过了这次，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上那两仇。
　　不过他家少校瞪人的样子也很好看……
　　肖歌默默捂住脸，深感自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今天戴黎去了军部，办理一些交接手续，算是调职的缓冲，回来的时间不定，大概要花上一天。
　　一整天都见不到少校。
　　他一个人，该干些什么呢？
　　肖歌想了想，还是准备再去一次书馆，把下半套书借过来。
　　用光脑给戴黎发了条讯息，换过衣物便出门了。
　　天气愈发寒冷，天色有些阴沉，配上枯黄的草木，总显得萧索。
　　门外站着前来替换戴黎的军雌，是上尉衔，面容看起来很陌生。
　　“您好。”肖歌和他打招呼。
　　军雌低下头:“您好，肖歌大人。”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敲门呢？外面很冷，在屋里会好很多。”
　　肖歌事先并不知道接替的人已经到了，见到以后，才推测到对方继任保镖的身份。
　　军雌回道:“怕打扰到大人，而且出于性别的原因，也不太方便。”
　　肖歌笑了笑:“没关系，戴黎少校作为保镖时，一直都住在我隔壁的房间。”
　　军雌闻言，很想擦一把额角的汗。
　　他这不是知道这位和自家营长的关系，才不敢乱来的么……
　　肖歌继续说:“我们现在出发去一间图书馆，嗯，呃……不过比较难找。”
　　他忽然想起自己并不太认路，虽然已经去过一趟，但仗着身边有少校，没有刻意记下路线，还得重新找一次。
　　没了少校，总觉得虫星都不转了……
　　好在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对比着导航地图上的坐标，花费些时间还是找到了。
　　.
　　另一边，军部的校级军官办公室。
　　戴黎刚刚处理完一刀文件，抽空扫一眼光脑，上面有他家雄子发来的简讯。
　　【我去图书馆了。】
　　戴黎皱着眉，像在回忆些什么。
　　有人敲门，进来汇报道:“戴黎少校，三号报告厅的会议快要开始了，请您尽快就位。”
　　“知道了。”
　　戴黎说完，又低头看看光脑，手指微动，回复一句:
　　【注意安全。】
　　.
　　今天，图书馆的管理员没有出现，整座书馆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人气。
　　肖歌用通行证刷开书馆大门，馆中的灯照常亮起，光线却显得格外苍白。
　　可能是因为少校不在身边，所以影响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态？爱情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少……呃，上尉先生，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肖歌手上捧着一本书，偏头倾听状。
　　那是一种细碎的、仿佛尖利爪牙抓挠木料的声音。
　　“好像的确有……大人，小心！”
　　虫族上尉猛然上前，将肖歌拉到身后，随手抽出一本书朝前方投掷。
　　锋利的刀臂劈开厚重书典，孩童身形的怪物张合着狰狞的口器，再度来袭。
　　是孽虫！
　　肖歌内心惊骇，退开两步。
　　挡在前方的上尉抽出腰间配备的枪械，动作却快不过孽虫的节肢，一下没拿稳，粒子枪被节肢上的弯勾带走，甩落在地。
　　好在虫族上尉近身格斗的技巧也极为出色，三两下擒住孽虫的要害，制在地上。
　　然而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挣扎的力度极大，眼看着就要将军雌掀翻出去。
　　旁侧传来几声枪响，地面多了几个枪眼，两枚子弹从孽虫的复眼射入，穿透了它的头部，血液溅洒一地。
　　肖歌拿着粒子枪，手有些发抖。
　　他面色苍白，朝军雌勉强一笑:“抱歉，我有些紧张，动作慢了点，还打偏了。”
　　上尉缓缓站起身:“不，您做得很好，请把枪放下吧。”
　　肖歌一经提醒，才记起放松双臂，枪口朝下，把枪还给了对方。
　　枪械强大霸道的后坐力，让他的虎口和肩、肘关节隐隐作痛。
　　上尉接过枪，观察着四周:“我们先出去。”
　　肖歌刚想应和，却瞥到书架上方有两双赤瞳，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
　　军事会议被打断。
　　“首长，目标出现了。”汇报的军雌语气急促。
　　会议桌上，浮动着虫星首都的三维建模，一位少将正在布置各处的任务，此时，听到消息，他依旧冷静沉着。
　　“坐标。”
　　军雌报出一串数字，会议桌上的虫星首都建模上，亮起一个点。
　　坐在下首的戴黎霍然站起，他的座椅被带动，向后倒下。
　　“啪”一声响动。
　　引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
　　肖歌和虫族上尉一起滚下连绵不绝的阶梯时，脑袋还是懵的，毕竟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余年，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确实很让人难以接受。
　　然而危机仍在步步紧逼，根本留不下空闲，让他思考这些无用的人生哲学。
　　孽虫爪牙碰撞地面的声音近了，来不及多想，只得咬牙认准一个方向跑。
　　军雌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挂伤，一起滚落阶梯时，他还将肖歌护在怀里，身上带上不少磕碰的伤痕。
　　站起身时，两人都有些晕眩，步伐不稳，跌跌撞撞地向前。
　　地道下方的情况看起来更加糟糕，且地形复杂，房间众多，弯弯绕绕的走道，在岔口根本看不出是否死路。
　　从周围的配置来看，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的地下研究基地。
　　不少设备遭到严重破坏，裸露的线时不时有“滋滋”的电流经过，在暗处发出细微的光。
　　很多门设置了电子门禁，没有相应的指纹瞳孔验证，根本无法打开。
　　两人很快就被逼入绝境。
　　他们进入了一间储藏室，把门死死关上，用各种物品抵在门背。
　　虽然换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但是这间储藏室没有第二扇门，也没有任何窗户，或换气口。
　　已经逃无可逃。
　　硬壳、利爪与金属门碰撞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金属门连带着堵门的物品震动着，门板上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孽虫可以通过信息素来追踪目标，对雄性的信息素尤为敏感。”
　　上尉忽然说。
　　虫族的信息素可以收敛，但无法完全封闭，虫族的□□中也会含有一部分。
　　长时间的逃亡让两人都出了不少汗，信息素比平常更加浓郁，虽然自己感受不深，但对于孽虫而言，几乎就是标注高亮的靶子。
　　肖歌脑子转得很快:“可以用沾染信息素的物品作为替身，分散追兵吗？”
　　的确是个办法，孽虫只是低阶智慧生命体，并不具备辨识替身的能力。
　　“大人，恕我冒昧，请将最里层的衬衣给我。”上尉面色诚恳。
　　肖歌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细节的时候，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可以应对吗？”
　　虫族上尉肯定地道:“虽然目标都会集中到我身上，但实力不受限制，相对有利。如果我一个人无法脱身，两个人肯定更加困难。”
　　肖歌在他说到后半句时，就已经开始解外套，地球上长大的经历，让他毫无雌雄大防的概念，倒是上尉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
　　拿到沾染雄虫信息素的内衬，上尉利落地打开一只大储物箱，倒出里面的不知名药品，让肖歌躲进去。
　　“引开它们只是一时的策略，这里也并不安全，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了，您一定要跑出去，到阶梯的路线还记得吗？”
　　肖歌:……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这确实难到他了。
　　上尉语速飞快:“出门过两个岔路，左转，过两道金属门，连续两次右转，第四个岔路选中间的路，再左转，一直直走就可以。”
　　说完，他拿出一罐喷雾，捂住肖歌的眼睛:“闭气。”
　　肖歌还在记他之前说的话，听到这句，下意识照做，冰凉的气雾洒落在身上，然后身体被按下去，上方的盖板盖下。
　　“千万不要出声。”
　　黑暗中，心跳声无比剧烈，一下一下，如同擂鼓。
　　浓郁激烈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肖歌按着人中，抑制鼻粘膜的异样，压制着自己的声息。
　　外面传来沉重的爆破声，堆砌的物品散落到地面上，发出闷响。
　　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枪响、肢体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
　　戴黎关上办公室的门，沉默地按上胸口。
　　心脏紧紧收缩，沉重的酸涩感随着一次缓慢的心跳扩散至全身，像是忽然失了力，他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牙关咬死，嘴唇紧抿，唇角却不由自主地轻颤，牵动着面颊上的肌肉。
　　眼中的平静早已不复，寒潭似的双瞳，此时透着深刻的哀恸。眉头紧锁，强行压抑着莫大的痛楚。
　　连同呼吸都带上颤抖，从身体深处泛起冰寒。
　　【那里没有任何正常智慧生命的波动。】
　　【戴黎少校，我很确定。】
　　【这件事全权移交斯奇少校，你不再具备指挥权和行动权。】
　　【请遵从军令。我个人同情你的遭遇，但那片区域确实已经没有活人了。】
　　因保镖职务，而预设在肖歌身上坐标仍然显示在书馆的位置，可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智慧生命存活的气息。
　　无法接受。
　　不可承担。
　　那是连思想，都不敢去触碰的认知。
　　有人在敲门。
　　一个犹豫的声音:“戴黎少校？”


第63章 
　　“改图、改图！他们知道自己拒绝的是谁的图吗？那是虫族女王的图！”
　　泰伦斯拿着一卷稿纸，在桌上敲得“啪啪”响，颇为不爽地道。
　　班奈特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泰伦斯想了想:“你这么和甲方说，就这稿，再改，我就把提出异议的那个人合并到图层里。”
　　班奈特点点头，嘴上应和:“明白了，我的陛下。”
　　发给甲方的邮件当然不能这么写，克制体面有礼貌地将对方忽悠、啊不，说服，这才是他正确的工作方法。
　　班奈特一边悠游地想着，一边在光脑上写出一封自以为得体、实际用语极其缺乏友善度的回信。
　　忽然，泰伦斯的动作停下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慢慢眯起眼睛。
　　“怎么了，陛下？”
　　泰伦斯没有追究这声隐含调侃的称呼，只是低沉着声音:“又有虫豸不安分了。”
　　.
　　失去里衬，仅披着外套的感觉很不好受，相比贴身衣物，更加粗糙的布料和剪裁在皮肤上摩擦，十分粗砺的触感。
　　可现在并不是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时候，长时间奔跑带来的体力消耗，已经缺乏食水慢慢显露出来的负荷，时刻在拖慢肖歌的步伐。
　　他不知道喷雾带来的刺激性气味，还能为他遮掩多久，即使竭力收敛气息，信息素的气味仍会从汗液和细小的擦伤中溢散出来。
　　上尉告知的路线才刚走到一半，旁边的岔道里传来异样的声响，肖歌左右看了几眼，当机立断地躲入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
　　.
　　时间已近正午，天色却越发阴暗，乌云堆叠着，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戴黎从小巷中拐出，用指纹刷了一架租借飞行器，按照记忆中的坐标，在搭载导航上标出一条路线。
　　目的地必然已被军部封锁，但他异常笃定，自己能够找到一个隐蔽的入口。
　　.
　　这里，似乎是一个生物研究室。
　　关上门，房间里的光线极暗，只有几个大型玻璃培养皿散发着黯淡的光。
　　肖歌的目光自然被这些培养皿吸引。
　　冒着细小气泡的营养液中，悬浮着形状不明的生物胚胎，连接着培养皿上下的线路延伸到旁边的机组，形态老旧的晶体屏幕上不断跃动着实时监测的数据。
　　这些数据时刻变动着，好像还关联着其他的设备。
　　虽然看不懂，但从展现出来的部分来看，这显然是违反宇宙联盟法的一类生物实验。
　　门上传来尖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肖歌猛然回头。
　　那是孽虫用刀臂切割金属的声音。
　　每一只孽虫的形态，都有些微的区别，他这回显然遇到了以刀臂分割为主要攻击方式的虫。
　　四周没有合适的遮蔽物，也没有任何可以通过的出口。金属的建筑如同一座牢笼，封锁了一切生机。
　　冷汗浸透后背。
　　极度紧张中，肖歌的头脑却空前清明。
　　这座研究所显然与孽虫大有关联，甚至既有可能是造成孽虫存在的根源。
　　从原驻人员紧急的撤离来看，他们对于孽虫的失控，也无计可施。那么必然会在设计研究基地的时候，为自己的人留有规避的余地。
　　应该会在哪里呢？
　　.
　　果叶的香气萦绕在静室里，克拉伦斯–拜伦将手杖倚在茶桌边。
　　“柏召近来，似乎清减不少。”
　　与他对坐的雌虫笑意浅淡，带着些微涩意:“是吗？兴许是最近太过忙碌，又没有睡好。”
　　拜伦酒红色的眼睛注视他一会儿，轻声道:“在我面前，不必掩饰。”
　　连柏召垂下视线，伸手替他倒了杯茶。
　　“也是，毕竟您无所不知。”
　　拜伦轻笑一声。
　　门外，有侍者快步走进，在拜伦耳边低语几句。
　　雄虫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原本清亮的瞳色变得幽深，他重新拿起桌边的手杖，杖首镶嵌的红宝石被那只过分白皙的手牢牢攥紧。
　　连柏召看出来，这是拜伦发怒的征兆。
　　“阁下，出了什么事吗？”
　　拜伦看他一眼，语气低沉地答:“柏召，你刚刚有句话说错了，我并非无所不知。”
　　他抬手示意，侍者便将刚才耳语的话，公开复述一遍。
　　连柏召略显震惊地微微向前倾身:“那间书馆不是……”
　　“确实过了明路。”拜伦接话，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还真是，灯下黑。”
　　他起身，往门外走。
　　连柏召也站起，向前跟了两步。
　　拜伦停顿一下，挥手制止他，回头道:“你留在这里，肖歌不会有事。”
　　大概。倘若事实如他所想。
　　但也不一定，毕竟只是有人想要顺势布局。
　　这个认知令他尤为愤怒。
　　“那您？”
　　“我去趟帅府。”
　　连柏召皱起眉:“和元帅有关？”
　　“不，我需要防止他做出更不理智的事。”
　　.
　　果然找不到。
　　肖歌翻遍控制台和各种隐蔽角落，找不到半点暗藏机关的痕迹。
　　在有限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提示和指引，想要凭空找出一个秘密基地的最终保命手段，终究不现实。
　　毕竟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私人研究所，不仅需要严防来自孽虫的威胁，还需要注意回避社会主流的惩戒。
　　研究所房间门的材料，应该是一种强度极高的合金，可以对孽虫来袭作一些阻挡，但无法拖延太久。
　　金属门上终于透出了一点刀臂顶端的尖角，上面闪动着幽绿色的暗光。
　　很快就会破防。
　　已经没有时间了。
　　既然躲避已无济于事，那么就只有主动出击。
　　雄虫的身体素质远不如雌虫好，更不能和孽虫这样的怪物相比，好在战略与战术的存在，使得局面有了转圜的一线生机。
　　肖歌的视线在研究室内转了一圈，短暂的比较中，选择了一件看起来硬度最高，同时也最为顺手的东西——板凳。
　　也是天要亡他。
　　肖歌躲在门边默默想。
　　为什么这里不是地质研究所？要不然有个地质锤，或者洛阳铲，他的底气肯定还能更足一些。
　　来不及多做心理建设，门说破就破。
　　肖歌看准时机，一板凳下去。
　　从战损的角度上来看，没有太大见效，不过还是成功地把从没出研究基地见过世面的孽虫砸懵了。
　　肖歌顺势用力，将孽虫往里一带，就朝门外跑。
　　孽虫也没愣多久，一转身，嘶鸣着挥舞刀臂追上来。
　　肖歌能够感觉到，那副刀臂挥动时带起的气流。
　　近在咫尺了！
　　【那可是孽虫，沾上一下可有你受的。】
　　连柏召的告诫犹在耳畔。
　　肖歌在心底叹气。
　　啧，要完。
　　肖歌其实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真的会交待在这里，意外身亡这样不幸的事，不应当发生在自己身上。
　　尽管这样的认知是毫无道理的。
　　孽虫嘶哑的鸣叫响起，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他听到刀臂举起、划过空气的声音。
　　这次大概躲不过去了。
　　侧面一股大力袭来，裹挟着熟悉的气息。
　　肖歌眼前一晃，耳边响起两记枪声，然后就是尸体落地的闷响。
　　得救了？
　　“……少校？”小声的、试探的问句。
　　“嗯。”尾音有些颤抖，但确实是那人的声音。
　　得救了。
　　肖歌松下一口气，却发现抱着他的少校正浑身发抖。
　　这是……在后怕？
　　肖歌从未见过这样的戴黎，他伸出手，反抱住自己的爱人，一下下在他背后轻抚:“少校，我没事。”
　　戴黎没有回复，只是沉默着收紧双臂。
　　到底没有忘记仍在危境，戴黎没有容许自己多做停顿，他从军装内袋取出一只盒子，对肖歌道:“袖子捋上去。”
　　肖歌没有多问，依言照做。
　　嘴上提着现在的情况:“上尉引开追兵，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虽然他携带了枪械，但是已经挂伤，状态很不好。”
　　“嗯。”戴黎打开盒子，夹出一支药剂和一次性注射器。
　　“我有他的定位。”
　　捆扎止血带，抽取药物，注射。
　　戴黎的手很稳，全然不像刚到时那样颤抖慌乱，他的手法十分娴熟，一套流程下来也不过半分钟。
　　随着药剂推进，冰凉的感觉从手臂上扩散开来，仿佛要将全身血脉封冻。
　　“这是？”
　　“抑制剂。”
　　这种药物不仅可以推迟雄虫的成年期，还可以抑制信息素的挥发。
　　戴黎拔出针尖，在针孔处粘上一段止血胶，将止血带取下，零零落落的废弃医用品一律扔到墙角。
　　“是我成年时申请的那个抑制剂？不是已经还给雄保会了？”
　　“忘了。”
　　那天前有狼，后有虎，谁还有闲心惦记这个？
　　戴黎扫一眼光脑，大步流星地朝一个方向进发，示意肖歌跟上。
　　肖歌追在后面，忽然想起个问题。
　　“少校，不是说抑制剂管控严格，很难申请吗？你是怎么拿到的？”
　　戴黎走得很快:“钱财，协议，加上一定期限的部分公民权利。”
　　“公民权利？！协议又签了什么？”
　　肖歌十分震惊，这到底是怎样一笔交易。
　　“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肖歌急切地问:“是什么权利？政治权？文化权？人身人格权？”
　　戴黎停了停脚步，回头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映满他的身影。
　　“不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第64章 
　　“很抱歉，拜伦阁下，元帅暂时不在府内，请您下回再来。”
　　帅府管家神情恭敬地说着赶客的话。
　　“不在？”拜伦下颔微微扬着，是骄矜高傲的姿态，他的视线垂落在管家身上，虚无的目光仿佛有了重量，压得对方两鬓沁汗。
　　“去了哪里呢？”
　　管家赶忙抛出提前准备的说辞:“先生出门前并没有说明。”
　　拜伦眯起眼睛，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转转手里的短杖:“我现在很没有耐心，不想和你兜圈子、说废话，联系他，或者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第三种选择，也没有否则。”
　　语气仍是轻缓的，却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克拉伦斯，什么事如此急迫？”
　　楼梯口传来沉稳威严的男音。
　　拜伦朝音源瞥视。
　　站在那里的，是一只年长的雌虫，发色像黄金般耀眼，祖母绿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五官深刻，下巴上蓄着短胡。
　　宝石手杖杵地。
　　“不是在这儿吗？”
　　.
　　被肖歌和戴黎找到时，那位虫族上尉已经深陷绝境，被五六只孽虫围攻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挂了不少，淋淋漓漓地往下淌血。
　　原本的枪支不知被甩到何处，手上只有一柄短刀，勉力搏杀。
　　戴黎一加入战局，战况立马扭转，上尉一米八几的大汉，瞧见他几乎要哭出来。
　　“老大，你终于来了。”
　　有孽虫杀到他面前，被戴黎一枪崩掉。
　　“话不要多。”
　　从腰间抽出一把粒子枪扔给他。
　　上尉话音带着哽咽:“是！首长！”
　　解决完最后一只孽虫，戴黎抹掉溅上脸颊的血迹，留下一道模糊的红痕。
　　“老大，我有好好保护肖歌大人。”
　　上尉跑到他面前邀功。
　　戴黎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干得很好。”
　　上尉的眼睛就是一亮。
　　戴黎递给他一瓶止血喷雾:“处理伤口，我们马上出去。”
　　“是！”
　　向出口进发时，上尉的动作还有些不便，可士气却格外高昂。
　　肖歌有些奇怪地问:“您好像对他十分信赖？”
　　戴黎只来了一个人而已，他们依旧处于险境，为什么对方的心态却好像一下子积极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领导魅力？
　　上尉的视线黏在戴黎背后，眼睛里散发着崇拜的光。
　　他小声回答:“那当然，我们老大可是能徒手拆机甲的存在！”
　　肖歌:……
　　不，他不能，他当时带刀了。
　　雄性信息素的分泌被抑制，一行人对孽虫的天然吸引力锐减，使得逃离过程顺利不少。
　　向外行进的过程中，又遇到了几股散兵，“徒手拆机甲的存在”也没让他的仰慕者失望，虽然稍有险况，但最终还是被一一化解。
　　“阶梯有些长，而且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注意跟紧。”
　　戴黎朝身后的两人嘱咐。
　　.
　　“难得过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元帅坐在书桌前，好整以暇。
　　他今天只穿着一袭便装，却仍掩不住摄人的强势，眉宇间的凌厉时刻提醒着他人，这是指挥千万虫族大军的统帅者。
　　克拉伦斯–拜伦坐在他的对面，宝石手杖侧倚在扶手上，平静、沉稳。
　　他开门见山:“孽虫那件事，我听说了。”
　　元帅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这属于军事机密，是谁泄露的？”
　　“不要避重就轻，机密与否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拜伦用指尖轻敲两下座椅扶手。
　　“肩负着保卫民众的职责，不应该把任何一名虫族置于险境。说句失德的话——何况那还是一只雄虫。”
　　元帅避开他的话锋:“是戈维告诉你的？”
　　“很重要吗？”拜伦偏偏头:“我想知道一件事，难道还必须得通过一名中将？”
　　元帅叹口气:“军部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也不是每一场战斗，都需要我亲自指挥。”
　　拜伦酒红色的眼瞳眸光沉沉:“我不喜欢兜圈子，也不喜欢浪费时间。既然来了，自然心里有数。”
　　元帅合上面前的一份文件。
　　“就算真的要牺牲一名雄虫，从大局上来看，也未必有失。只是雄虫而已，再怎么珍贵，愿所里，不也还关着几千万么？”
　　“现在也不是讨论毫无意义的‘铁轨问题’的时候。”
　　拜伦看着元帅，面色冷凝。
　　“结束你的小算盘，实施救援。”
　　“克拉伦斯，”元帅重重叹出一口气:“你要为了一个远亲的养子，这么顶撞你的长辈吗？”
　　“远亲的养子？”拜伦的声音微微抬高，按捺着怒火:“他是我的亲侄，是长兄的子裔。”
　　元帅颇为愕然，他皱起眉:“居然是……既然是这么近的血脉，拜伦家为什么没有认回去？”
　　克拉伦斯微微闭眼，揉捏着睛明穴，压抑自己难得的失控:“当然是因为有人自作主张。”
　　.
　　已经是阶梯尽头，只要走出书馆的大门，他们就算逃出生天了。
　　戴黎却突然停下来。
　　“少校，怎么了？”肖歌奇怪地问。
　　戴黎一声不响，很突兀地伸手抱住了肖歌。
　　少校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感情这么外露？而且他们现在并没有真正脱险，哪怕因为突遇险情，太过担心而想要亲近，也不该忽视场合。
　　站在一旁的上尉看到这一幕，先是一脸震惊，然后似乎是有些回过味来，脸上的表情也带上若有所思的意味。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吗？
　　肖歌犹疑地反抱住戴黎。
　　“少校，你还好吗？”
　　戴黎的手紧了紧。
　　“我很好。只是想再抱抱你。”
　　肖歌疑惑又无奈，想开口安慰他，却被戴黎放开了。
　　戴黎朝门口走去，素来平稳的步伐此时却透着莫名的坚定。
　　“走吧。”
　　肖歌还没绕出来，愣愣地答:“哦，好。”
　　外界的天光有些昏暗，空气冰寒压抑，可肖歌仍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今天经历的惊险，是他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好在结束了。
　　肖歌回头，想去看戴黎，不远处却惊起一声枪响。
　　他的少校单膝跪倒在地，右腿负了枪伤。
　　“少校！”
　　肖歌瞳孔紧缩，想要查看他的情况，被戴黎一手拦在旁边。
　　戴黎深蓝近墨的剑眉紧紧蹙起，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
　　那是一支荷枪实弹的部队。
　　为首的人举着枪，遥遥指着他们。
　　准确的说，是指着戴黎。
　　那人看着很眼熟。
　　孔雀石般漂亮璀璨的绿眸，令他联想到地球阳光的金色短发，白皙俊逸的面容。
　　“斯奇？”肖歌喃喃地念出他的名字。
　　雌虫没有理会他，只是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戴黎，面色冷肃，扬声宣告。
　　“虫族陆军少校戴黎，违抗军令，擅闯禁区。根据虫星军|事|刑|法，判——
　　“就地处决。”
　　肖歌脑中嗡鸣，眼看着斯奇手中的枪微微抬起，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挡在了戴黎面前。
　　斯奇皱起眉:“这位大人，请不要干扰军务。”
　　肖歌急促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鼻腔，在心肺转过一圈，再凉凉地吐出来。
　　几经建设，他压稳自己的声线:“根据虫星法律，在非战事，在役军人的重大判决，必须通过虫星军|事|法|庭。”
　　他深吸一口气:“他有权为自己辩护！”
　　斯奇拿枪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戴黎已被剥夺辩护权，该处决命令由虫星中央直接下达。”
　　剥夺辩护权？肖歌感到荒谬。
　　抑制剂带来的封冻感仍在血脉里流转，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晕眩。
　　强令自己镇定，蛛丝马迹，过电般在脑中交汇、重组。
　　少校在军部时所受的打压。
　　孽虫出现，而军部毫不作为，反而在最后关头宣判罪状。
　　还有少校一反常态的拥抱。
　　和上尉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敢处决戴黎，我必然会让你们背负上杀害雄虫的罪名。”
　　牢牢护在戴黎身前，肖歌睁大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有人想要动用规则之外的规则……
　　那么，也不要怨怪他强钻如此背德的空隙。
　　斯奇面色一紧，肖歌便知道自己踩中了对方的痛点。
　　军方的部队开始悄然移动，上尉拦到戴黎背后，警惕地握紧枪。
　　这支军队虽然由斯奇指挥，但却不是戴黎手下的，全部都是陌生面孔。
　　肖歌感觉到背后的衣物被人拉紧，戴黎的声音低低传来:“肖歌，不要……”
　　不要反抗他们。
　　肖歌反手握住他，指尖用力到发白。
　　“你别想丢下我。”
　　他的声音低微又坚定，执拗也绝望，他重复:“别想丢下我。”
　　有什么东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慢慢化开。
　　肖歌仰起头，微微定睛。
　　是雪花。
　　虫星的雪也是冷的，可是他的手实在太过冰凉，此时触碰到新雪，竟也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少校！”
　　有人喊到，却不是在呼唤戴黎。
　　同领少校衔的斯奇，顺着士兵手指指向抬头。
　　那里悬浮着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小型无人摄像机。
　　“媒体？”斯奇眉头紧皱，抬手一枪，击毁了那台摄像机。
　　“是哪家无视禁令的媒体，敢拍摄这里的画面？”
　　无人应答。
　　沉寂良久，他身后有一名尉官出列，道:“斯奇少校，这种摄像机是实时传递数据的，这里的影像已经流出去了，假如曝光出去，会对我们很不利。
　　“建议在这段数据被处理之前，先向上级报告，等待新指示。”
　　拥有这样敏锐的嗅觉，并能够突破军队的封锁，不得不考虑政敌的因素。
　　斯奇思考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枪。
　　他仍然盯视着三人，眉头却稍稍松开。
　　“先押送回去。”
　　“是。”
　　在荷枪实弹的部队面前，疲惫带伤的三人并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力，目前的形式，暂时也不需要拼死反击。
　　押送回牢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唯独士兵们要把肖歌和戴黎分开时，遭到了雄虫的抗拒。
　　“我必须和他在一起。”否则无法实时确认他的安全。
　　士兵犹豫地看了斯奇一眼，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
　　“大人，得罪了。”
　　肖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自他到来之后，虫星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了。


第65章 
　　“那个孩子已经确认安全了。”
　　元帅关闭光屏，对克拉伦斯说。
　　“那就好。”拜伦的反应很平淡。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可以走了吗？
　　元帅并不讨厌这个沾亲带故的晚辈，但对方实在难缠，私心里还是希望他能消停。
　　“不，让我们进入下一个主题。”
　　拜伦端起面前的果叶茶，抿了一口。
　　帅府常用的果叶酸甜味十分寡淡，后调的苦味却异常持久醇厚，喝多了，舌根还会泛起恼人的涩意。
　　若非眼前的舌战可见的漫长，拜伦是不太想碰它的。
　　“你就这么想要除掉戴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区区一介平民，也能成为虫族元帅的眼中钉？”
　　此话一出，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
　　元帅两手交握，放在桌上，心平气和道:“他拥有女王的眷顾。”
　　戴黎身上携带着与笼罩极光岛的力量相似的气息。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动他？拉拢的得益，远大于敌对和打压。还是说，你对家族集权如此执着，担心他威胁到你儿子的前途？”
　　“戴黎不是为了虫族兴盛而生的。”元帅叹口气。
　　.
　　虫星首都，军事监狱。
　　这里的光线不明不暗，特殊合金打造出来的监栏其貌不扬，牢固程度却是枪炮炸|药都无法破坏的。
　　戴黎靠坐在墙边，微微阖眼。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包括腿上的贯穿枪伤。只有脸色依旧苍白。
　　破损揉皱的军装上，血迹已经干涸，斑斑点点，有怪物留下的，也有他自己的。
　　军裤右腿上的布料被大幅染红，鲜血流下的痕迹，从伤口处一路拖到裤脚，连军靴都被浸湿。
　　监牢外传来脚步声，戴黎没有理会。
　　那脚步声停下，安静了很久，似乎是在踌躇犹豫。
　　“戴黎。”
　　来人还是开口了。
　　戴黎睁开眼睛，瞥视着监牢外的雌虫。
　　金色的头发，孔雀绿的眼睛，面容白皙英俊，气度不凡。
　　是少帅斯奇。
　　曾在他营队里“历练”的军雌，也是亲手将他送入监牢的人。
　　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质问，或者谩骂？可戴黎却提不起兴致，仍然沉默地靠在墙边。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斯奇独自开口说着，也不在意戴黎的态度，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你当做毕生之敌，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依靠家族的废物。”
　　“所有人都这么想。”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监狱里，可以听到一点点回音。
　　“这都没有关系。”这句话伴着轻微的叹息说出。
　　“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要这么配合地跳下来？”
　　他的语气激烈起来:“你是戴黎啊，你可是戴黎！你怎么会、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只雄虫，放弃所有的荣耀和未来？”
　　“你是虫族中兴之光啊！”
　　怎么可以像一个凡夫俗子一样，为了“爱情”，落入囹圄。
　　“我不是。”戴黎终于开口了，他很平静。
　　“有我与否，不会对大局产生任何影响——假如真的有这样的伟业。”
　　斯奇无法接受。
　　他慢慢蹲下身，和戴黎平视，孔雀石般璀璨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情感复杂:“不，你是不一样的。
　　“你必挂将星，会是虫族近几代来最年轻的将领。”
　　“不要太过在意虚名。如果我想做什么，也绝对不是外界某个评价可以左右。”
　　戴黎语气平淡。
　　“你是天定的英雄。”斯奇执拗地看着他。
　　戴黎皱着眉，有些不能理解:“是你亲手将我关押进来，事已至此，为什么还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我能绝境逢生。
　　“究竟我是英雄，还是你心里，必须给世界找一个英雄，找一座你无法翻越的山？”
　　.
　　“我也曾抱有同样的想法，可后来发现，戴黎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人，种族的延续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元帅松开交握的手。
　　“就拿你不屑一顾的‘铁轨问题’来讲，戴黎是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种族，牺牲一个个体的。
　　“但从现实来说，至少对于我而言，天平的倾向就是显而易见的，哪怕轻的那端所站的，是无辜的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可戴黎不会，他心中的标杆过于理想。在小事上或许能周旋一二，但总有兜不住的时候。
　　“而更可悲的是，我们确实面临着这样两难又荒谬的抉择。”
　　拜伦轻轻转动手里的茶杯，杯子内置的微型恒温系统质量优良，杯中的茶水始终保持着微烫的温度。
　　“他也未必是错的。”
　　“就算正确，”元帅咬着字节:“我们的政府，也不可能做出同样选择，眼睁睁看着虫族在混乱中消亡。”
　　“你就这么肯定，戴黎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抗衡虫星政府，乃至于整个虫族的意志？”拜伦诘问。
　　“他有女王的眷顾。”元帅再次重复。
　　“真不知道你究竟是高看王，还是小看王。”拜伦搁下茶杯，稍稍调整坐姿。
　　“王若要传达意志，需要通过一个小小的平民雌虫吗？倘若这是王的属意，就算杀死作为使者的戴黎也无济于事。”
　　“这是一种表态。”元帅道:“是恕难从命，是请王三思。”
　　“你太小看王了。”
　　拜伦的目光转向元帅背后的窗户，从那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大雪纷飞。
　　“敢于公然挑衅王的政见，不要说你的元帅府，就连拜伦家都要伤筋动骨。只能寄望于王不喜欢连坐。”
　　元帅沉默不言。
　　拜伦继续道:“假如戴黎是使者，怎么可能会被打压至此，或许他只是个受王宠爱的孩子。
　　“王允许你们在祂可容忍的范围里小打小闹，不代表祂能看着你，将祂偏爱的子民杀死。”
　　元帅似有松口:“政府的航向不可更改。”
　　拜伦慢慢站起身，嘴角含着一抹淡笑:“他会是虫族最锋利的刀刃。”
　　.
　　肖歌从洁白的病床上坐起。
　　身上已经被打理清爽，衣物也更换过，病房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
　　窗外的雪下大了，落到地上、树上，可以听到“簌簌”声。
　　肖歌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的光脑。
　　他现在应该出门吗？
　　少校怎么样了？
　　情况究竟如何？
　　上尉有没有被牵连？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素来很有主见的肖歌也有一时慌乱，像只焦虑的仓鼠，在原地一圈圈打转。
　　或者应该先按铃，向医护人员问问。
　　肖歌摸到床头，想找传呼铃的按钮，病房的门却被打开了。
　　门开得很仓促，来人的行止也很咋呼。
　　“肖歌大人，您醒了吗？没醒的话，麻烦您赶紧醒醒。”
　　深蓝色短发，湛蓝色眼睛，和戴黎近似的外貌标志，却演绎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肖歌认出，这是中将府的那位大律师。
　　“您怎么来了？”肖歌问。
　　从形势来看，这里不像是能随随便便进来的。
　　“两个涉事人，一位是中将府的公子，一个是我亲侄子，我想不来也难。”
　　大律师半点没客气地坐到肖歌的病床上。
　　“如果您指的是我怎么进来的——”
　　他在床头柜翻来翻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探探冷热，拿起来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朝肖歌眨眨眼睛:“我自有办法。”
　　“行吧。”肖歌也不想深究，直入主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么大宗案子，哪能说拿出个办法，就拿出个办法呀。”
　　大律师杯子一搁，架起条腿。衣服还是穿得松松散散，大雪天的，也不嫌冷。
　　“那你……”来做什么？
　　肖歌烦躁之余，忽然想起对方还是戴黎的叔叔，后半句话赶紧刹住。
　　“年轻人少安毋躁啊，我先给你分析分析。
　　“雄保会的抑制剂申请协议，关于镬夺公民权利的一部分是有时限的，辩护权这一项是六个月，您可以算算，大概还有多久，咱先拖到那个时候。”
　　肖歌默默回忆一阵，抑制剂是他将要羽化时申请的，时至今日，大概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
　　“大概还有，两三个月？”肖歌不确定地说。
　　戴黎也没和他交代过具体哪天申请到的。
　　大律师嫌弃:“日子过得都不计数了，到底是不用担心工资不够花到月底的人。”
　　肖歌:……
　　大律师朝天长叹一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不能怪你，说来也是造孽，这条法令的颁布还是因为鄙人。”
　　肖歌:……你以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大律师继续说:“其实解决事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你雄虫的身份，明示戴黎的归属权，不说以后职位军衔如何，至少命是保住了。可惜，这办法用不了。”
　　“为什么？他确实是我的伴侣啊！”肖歌很奇怪。
　　“法律承认了吗？”证领了吗？
　　“……还没。”
　　“所以我说啊，年轻人不早点扯证，磨磨唧唧干啥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不是家长还没见完么……他想负责点还有错了？
　　肖歌张张嘴，最后弱弱地说:“可我们有事实婚姻啊。”
　　“事实婚姻？啥事实婚姻？一块儿上过？”
　　这话怎么这么粗呢？
　　粗归粗倒也没说错，肖歌点点头。
　　“这个在虫族不管用，要不然进过愿所的，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坐牢了”
　　大律师顿了顿:“除非你们有孩子。”
　　肖歌一时无言，和大律师对视良久。
　　而后，突然福至心灵:“我们前两天刚刚亲热过，时间太近，就算怀孕了也暂时无法检测出来，那我是不是可以用怀孕的不确定性为由，延后戴黎的裁决？”
　　大律师在心里过了一遭。
　　“……你考不考虑拿个法律系硕博学位，跟我一块儿去当讼棍？”
　　“你不是从良了吗？！不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戴黎这事儿到底怎么弄？”
　　“行是行，也拖不了几天。”
　　“那……”
　　讨论得正热烈，病房的门，忽然再次从外面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翻到一篇《跟虫族谈爱伤感情》，好带感。磕着红枣看这篇，摸鱼……咳，学习了一下午。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太太留评，身为一个话废真的好难过。_(:_」∠)_


第66章 大结局
　　走进拜伦家的府邸。
　　跟着雄虫管家在府内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扇门前。
　　“肖先生，就是这里了。”
　　雄虫管家神态自如，不卑不亢，行止恭谨，肖歌却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慈爱。
　　错觉？还是他长得太年幼了，很能引起他人的爱护之情？不应该啊。
　　纵然摸不着头脑，到底是善意，肖歌还是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谢谢。”
　　管家替他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准许进入的声音。
　　打开门，向肖歌示意:“肖先生，请进。”
　　肖歌很有些惴惴，不知道对方找他做什么。克拉伦斯位高权重，他是知道的，对方很可能也了解到了今天所发生的事。
　　从管家的态度上来看，拜伦应该也是倾向他的，但是，对方又凭什么要为他出头呢？
　　怀着沉重的心思，肖歌再度朝管家道谢，走进那道门。
　　这里应该是议事所用的书房。
　　窗户很大，显得室内极为亮堂，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外界飞扬的鹅毛大雪。
　　很快，世界就会陷入一片严寒冰冷的白色。
　　克拉伦斯没有坐在书桌前的主位上，而是选择了一张小桌，此时，他正在倒茶。
　　“肖歌，过来吧。”
　　拜伦放下茶壶，向他招手，一杯新倒的果叶茶杯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肖歌在面对拜伦时，总是紧张的。
　　有点畏惧，又不是畏惧，想要亲近，又不敢过分亲近。
　　他有些拘谨地坐到桌边。
　　“拜伦阁下。”
　　果叶的香气清新恬淡，带着一点点甜味，是他最喜欢的品种。可他现在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做品鉴。
　　拜伦看出他的忧思，出言道:“不必担心戴黎少校，他已经被释放了。
　　“虽然因为违抗军令，不得不领受降职减奉的惩罚，但他还年轻，又是极为优秀的雌虫，前途并不会受太大影响的。”
　　肖歌有些惊讶，心中又止不住泛起喜悦。
　　已经没事了吗？
　　拜伦继续道:“孽虫的事，各个部门都已经跟进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我很抱歉，因为出自我的赠礼，让你们陷入这样的危境。”
　　肖歌连忙道:“不，这样的意外不是人可以预料到的。”
　　他从未想过迁怒，何况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虽然有损失，总好过不可挽回的悲剧。
　　“而那些并非出自意外的事……如果不是您，单凭我们自己，也无法躲过。”
　　拜伦静静地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孩子。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肖歌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红晕一点点爬上青年白皙的脸颊。
　　“谢、谢谢您，我也一直都很仰慕您。”
　　“以后想要从政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
　　肖歌怔忡一刻。
　　“还是说，想要当一名学者？”
　　拜伦轻笑一下:“不必紧张，喝口茶，没有想好，或者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在帅府表现得咄咄逼人的拜伦，此时展现出异常的耐心。
　　肖歌捧起茶杯，烫热的温度透过杯壁慢慢渗透出来，茶汤清冽澄澈，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是想从政的。
　　“可能您觉得我不自量力，但是我真的，很想为虫族公民做些什么。”
　　拜伦没有评价他的选择，只是问:“那么，你知道自己想要为他们做什么，又该怎么做吗？”
　　肖歌略显犹豫:“我应该是知道的。”
　　拜伦示意他继续说。
　　“改革婚姻法，全面性解放。”
　　肖歌狠狠心，还是说出来。
　　他目光垂视，死死盯着茶盏，完全不敢看对方，这个答案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不要说别人，即使是提出方案的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拜伦倒是没有过激反应，只是说:“这个办法，对于公民素质和政府执法提出的要求太高了，而且会涉及到诸多道德上的问题。你也有把握，一一解决吗？”
　　肖歌稍微抬起一些视线，仍是不敢看那双酒红色眼睛。
　　“推动历史前行的每一次改革，都是艰难的，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改变，文明将永无进步，乃至于逐渐消亡。
　　“我虽然算不上思想的先驱，但也占用着资源，学到了其他人未能了解到的东西。
　　“也该是回报的时候了，不是吗？”
　　拜伦的目光落在肖歌身上:“这条路并不好走，你将受到世家的阻挠，受到政敌的攻讦。
　　“这条路也并不平坦，你会见到无数黑暗与不公，一次次陷入险恶的泥沼，注定一生行走在钢丝上，被无尽的恶意包围。
　　“哪怕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肖歌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拜伦的眼睛:“虽千万人，吾往矣。”
　　即使有成千上万人来阻止，我也将坚定道路，一往无前。
　　拜伦的眼中盛起笑意:“不用这么悲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的羽翼。”
　　肖歌望着那双醉人的暗红色眼睛，心脏多跳了几拍。
　　他很快冷静下来，这是收到橄榄枝了？
　　来自他男神的？
　　他轻咳一声:“我觉得，这是很严肃的事，不能轻率地下决定……假如可以，我能不能……了解一下您的主张？”
　　年轻人红着脸，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不住地懊恼，觉得对方大概会认为自己不够稳重，又太过冒犯，肯定会降低心里对他的评价。
　　可拜伦没有。
　　他还是优雅自矜，又充满包容的样子。
　　“我的主张？”
　　肖歌后悔地想收回自己的提问，却被拜伦制止。
　　“我应该有什么样的主张？虫族的贵族，最初是指英勇高尚，乐于为母族牺牲的人。对于真正的贵族而言，精神上的高贵，远胜于物质上的优越。
　　“这也是拜伦家的家训——”
　　克拉伦斯看着肖歌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像是作为长辈，在教导家里的稚虫。
　　“奉献，是最高位的追求。”
　　他向肖歌伸出右手，拇指上带着一枚古典的权戒。
　　“我向你许诺，我的抉择永远不会违背贵族精神。一切，为了虫族的中兴。
　　“假如我能够获得你的效忠，我也将给予你最可靠的庇护。永不抛弃。”
　　肖歌看着那只过分白皙的手，半挽起的袖管下，可以看到呈现淡蓝色的静脉血管。
　　这是一位高贵的蓝血贵族。他的精神，是否如同他的血脉，如他所言般高贵？
　　“阁下，”他听到自己说:“我可以信任您吗？”
　　拜伦道:“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判别。”
　　肖歌缓缓站起，离开座位，来到拜伦跟前:“那么，我想试试。”
　　他半跪下，执起对方的手。
　　“我愿成为您的剑，为您披荆斩棘，也为了我自己。”
　　年轻的雄虫低下头，亲吻上权戒上的红宝石。
　　.
　　再次见到戴黎时，雌虫身上的军装已经换过一套。灰色军服干净整洁，代表虫族少校的军衔已经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尉官的军衔。
　　肖歌心情愉快，又不免带了点心疼，抱着他又亲又蹭。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是没事，你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戴黎的话语中略带不满。
　　“宣誓效忠这么神圣的事，怎么能叫卖？”
　　年轻人的声音仍是充满朝气。
　　戴黎轻哼一声，没有回复。
　　“少校，我们去校门外那家店吃蔬菜杂烩吧，这次肯定不点香柠草了……”
　　肖歌絮絮叨叨地讲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话语声渐渐远去。
　　雪，仍在下，地上已经积起一层厚度，新雪落到上面，发出细微的“娑娑”声。
　　眼见的皆是一片纯白，静谧、安详。
　　——————————————————————————————————————
　　森林公园里，空旷草坪上布置着地毯和鲜花，长桌上铺着淡绿色桌布，盛装藤花酒的杯子堆叠成塔，碧纱妆点拱门。
　　“主色调居然是绿色……这在地球上可不是什么好意象。”
　　肖歌整理着灰绿色的结婚礼服。
　　“这里是虫星，入乡随俗。”
　　戴黎一身纯白礼服，将他衬得极为清俊，冷淡气质一如既往，此时看来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气息。
　　“那句话最好不要让泰伦斯先生听到，会场可是他主持布置的。”
　　“不会的，我就随口一提。”
　　肖歌整理完衣服，又开始打理规规整整的头发。打理完头发，又回过头来抚平礼服的褶皱。时不时深呼吸一下，原地走两步，整个人都紧绷着，万分焦虑的样子。
　　“草地都要被你踩光了。”戴黎在旁边冷静的道。
　　肖歌看看地上，脚下的一小块草坪已经被他踩得凌乱。
　　他焦躁地想抓头发，忽然想起自己要保持发型，刚抬起的手又放下。
　　“少校，我好紧张。”
　　“中校。”
　　戴黎矫正道，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少校向来温暖干燥的手，此时有些潮湿，细微的汗，揭露着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冷静。
　　肖歌奇异地镇静下来。
　　握着戴黎的手，就好像再没有什么需要担心害怕的了。
　　“该宣誓了。”
　　戈维和卡维斯的手挽起，结伴过来提醒他们。
　　无数花瓣当空撒落，盛大的花雨中，新人拥吻在一起。
　　充当婚礼主持的泰伦斯手捧虫星法典，高声道:“你们将结为终身伴侣，你们的婚姻受到虫星法律保护。
　　“虫族女王，亦将祝福你们。”
　　.
　　“它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高冷，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肖歌指着面前一蹦一跳的兔子，蹿太高还撞到了笼子顶，落下来以后还不安分，继续锲而不舍地跳起来。
　　戴黎抬头扫了一眼。
　　“发|情了。”
　　“那他为什么老盯着你，还朝你‘咕噜咕噜’叫？”
　　“求偶行为。”
　　肖歌一听，立马炸了，指着兔子:“想都别想！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忍你很久了知道吧？我今儿就告诉你，别想和我争少校，他是我的！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一只低等的食草类哺乳动物而已！连个名字都没有！麻辣兔头听过吗？！别拦着我！少校，你还向着它……”
　　戴黎拽着肖歌的袖子，首先矫正道:“上校。”
　　而后有些哭笑不得:“你也知道这是只兔子，和兔子争风吃醋光荣吗？”
　　肖歌气不过:“这是原则问题。”
　　他看着戴黎，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是我的。”
　　戴黎嘴角上弯:“嗯，我是你的。”
　　.
　　肖歌半跪在戴黎身前，耳朵贴着他的腹部，静静地听着什么，过了一阵，他抬起头:“怎么没有动静？”
　　戴黎坐在椅子上，正用手支着头，半阖眼，语气淡淡:“还是蛋，能有什么动静。”
　　虫族的蛋要等到生产出来之后，里面的胚胎才会开始发育。
　　“也是。”肖歌有些失望，转而又欢腾起来，站起身去蹭戴黎:“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困吗？少校……”
　　戴黎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打断道:“少将。”
　　“好好好，少将少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肖歌继续嘘寒问暖:“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渴吗？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吗？”
　　戴黎支着头，重新闭上眼睛，声音低沉着，有些轻:“没事，不要吵。”
　　.
　　“少校，他怎么又哭了？”
　　肖歌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幼崽，最后还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中将。”戴黎走进来，首先纠正道。
　　而后颇为嫌弃地推开自家雄主:“这个时间很明显是饿了，都已经养到第三个，怎么还是什么都不懂？”
　　被嫌弃的内阁大臣很委屈:“这不是你太能干了吗？”
　　戴黎斜睨他一眼:“当着孩子的面，注意一点。”
　　肖歌愣了好会儿，才算反应过来，大声喊冤:“我没那个意思！”
　　戴黎:“小声点！另外两个在睡午觉。”
　　.
　　肖歌正装笔挺，站在演讲台前，将手按在虫星宪法上，对着正前方。
　　“我谨庄严宣誓，我必忠实执行虫星首相职务，尽我所能，恪守、维护和捍卫虫星宪法。谨守女王的教诲。
　　“我将为每一位虫族公民的自由与幸福奋斗，为虫族的兴盛奉献终生。
　　“我将反对一切不公，打破加诸公民身上的枷锁……
　　“…………”
　　虫族上将戴黎站在礼堂前列，微微仰头，看着那位新任的首相，他的爱人，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熠熠生辉。
　　不是很好吗？
　　他想起了两人在昨晚的对话，他家雄虫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紧张兮兮。
　　【少校，我总觉得我能有这么高支持率，都是因为雄虫的身份。】
　　他回复他。
　　【相信你的民众，他们会为自己的幸福负责。】
　　.
　　导师的讣告从地球传至虫星，肖歌看完后在窗前长久静坐。
　　戴黎将房门关闭，隔绝了孩子们的吵闹声，走到肖歌背后，俯下身，轻轻环住爱人的肩膀，虫族象征大将的军衔旁有流苏挂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少校。”肖歌开口喊他。
　　“嗯。”戴黎没有纠正他。
　　“我可能……回不去了。”
　　如果有一天，故人们都已离开，故土上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全部消亡，地理意义上的回去还有否意义？
　　或许，在他离开地球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回不去了。
　　承载他人生前二十多年的地方，终归陌生。
　　肖歌握住戴黎的手。
　　“你会永远陪着我，对吗？”
　　“对，我会永远陪伴你。”
　　作者有话要说：用文字记录下来的故事结束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个结局可能结得不够漂亮，但确实是预设很久的结尾了。我拖着他们演绎了二十万字的舞剧，剩下的时间，就让他们过自己的生活吧。
　　也谢谢你们的陪伴，没有你们的鼓励，我可能就倒在半路上了。
　　后面还有三篇番外，初定是拜伦和连柏召、泰伦斯，以及讼棍的故事。
　　另外，咳，就是……昨天晚上，我和我的基友，虫族文《阿喀琉斯》的作者，讨论剧情的时候，她忽然提到，如果她的主角和肖歌成为朋友的话，或许能被肖歌甜甜的生活治愈，她的设定下手也不会这么狠了。
　　于是我们一合计，决定出个联合番外，区别于两篇正文本身带的番外，另开一本合集。这篇预计在她完结以后动笔。


第67章 番外·拜伦＆连柏召
　　克拉伦斯第一次见到那只雌虫时，还不知道那是连家的继承人。那是青涩的、远不如后来圆润如意的、尚带着几分锋芒的连柏召。
　　也是在他心中刻下的瑰丽、明艳的一抹红痕。
　　“拜伦阁下，您好。”
　　晚宴上，连柏召笑吟吟地向他行礼，就像他们见面的每一次。
　　这只雌虫的样貌非常出彩，甚至可以称得上艳丽，那张笑脸下埋藏的性格却极为强硬，或许还带着些戏谑命运般的叛逆。
　　初识的时候，连柏召还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将这些情绪遮掩干净，眼神也是灵动的，何其鲜活，动人心魄。
　　那时，他的衣着还是鲜艳明丽的，更衬得雌虫光彩逼人。
　　直到不知道多少个启光节前的某一天，连柏召忽然换上一身古朴累赘的虫族古袍，和他诉说家中长辈的劝告。
　　纵横商界的长辈们苦口婆心，让他不要穿得太鲜艳，应当稳重些，于是他索性一稳到底，致敬先贤。
　　可惜，就连一身沉黑暗红都压不住他的过人容光。
　　这只雌虫，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目光被牢牢吸引。
　　他也不例外，哪怕是高贵得凌驾于世家规则之上的拜伦家新任家主，在不由自控的感情面前，说沦陷，也就沦陷了。
　　“拜伦阁下，请不要说笑。”
　　雌虫仍然挂着笑容，比平时浅淡一些，不明显，但是他可以看出来。
　　难过吗？
　　他视线微垂，依旧维持着自矜的姿态，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是说笑，那么就当做是朋友之间的玩笑吧。”
　　他停顿一下:“你可以称我为克拉伦斯。”
　　这样类似的对话不止一次地上演，他不知道连柏召究竟是真的不明白他的心意，还是借故推诿。
　　只是对方从来没有一次喊过他的名字。
　　他自然知道连家的传统。选择一名平庸的雄主，即使婚后财产的归属转移，也能将大权牢牢攥在手中。
　　这样的标准，他是绝对不符合的。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性格，他都太过强势。哪怕他并无觊觎之意，连柏召也不得不防止权力带来的天然蚕食。
　　即使迎娶连家家主，需要付出丧失自主的代价，用一名雄子，换取连氏婚姻的生意也有的是人愿意做，可连柏召却迟迟未嫁。
　　他不敢深想其中的含义，这种怯畏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他并不算喜欢。
　　拜伦依旧会去找连柏召喝酒。
　　雌虫不喜酒精，每次都会提前准备一壶茶。于是他便自饮自斟，和连柏召在桌边相对，静坐一夜。
　　虫族的生命漫长，人也并非一成不变。
　　他看着连柏召褪去青涩，越来越沉着、圆滑。
　　后来的连柏召打磨了棱角，收敛了叛逆，外貌依然出色，却慢慢沉淀下来。
　　他不再钟情鲜衣，叛逆所用的古袍也少有穿着，衣着上的古朴纹饰却被保留下来，与他手上的雌纹相得益彰。
　　灵动鲜活的眼神，被深邃智慧取代，沉黑得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就好像生气盎然的藤花，被放入器皿，一点点发酵，酿出了醇香的美酒。
　　是否有一天，这支美酒，也能被他捧在手中？
　　“您可以唤我柏召。”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默默按上心口，酸涩与细碎的疼痛胜过以往任何一次拒绝。
　　微微闭上湿润发热的眼睛，他叹了口气。
　　启光节晚宴上，他见到了那个孩子。
　　天真、柔软，澄澈温和的眼中盛满星光——与他截然不同。
　　“你喜欢这样的？”
　　拜伦效仿着那个孩子的神情，俯身看着雌虫。
　　连柏召愣了一下，而后像是平时任何一次玩笑般，忍着笑意偏过头。
　　“阁下，自重。”
　　这个名叫肖歌的孩子，还是他的亲侄，这件事，他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那深情又顽固的长兄，自二十六年前便因一桩恋情与家中闹翻失踪，现在回来的，只有作为孤儿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亲子。
　　本该在录入基因信息时，就获得亲缘匹配。但家里的某些雌虫长辈，出于内部党|争，为了维护他家主的绝对地位，擅作主张地隐瞒了这名雄虫的血脉。
　　可真是……喧嚣。
　　遗忘了祖训与责任，自恃血统高贵的贵族，外表再如何光鲜，也装点不了黯淡的灵魂。
　　留下警告，他没有再理会这些所谓的长辈，也没有追问长兄离开的真实原因。
　　还没来得及将那个孩子纳入羽翼，孽虫事件便东窗事发。事发地点，恰好是他送出的通行证所对应的图书馆中。
　　收到消息时，连柏召正坐在他的对面，拜伦心里除了焦急愤怒，还另有隐忧。他担心对方会认为是自己所下的黑手。
　　但来不及解释，时间催促着他去制止元帅的行径。
　　“肖歌不会有事。”他安慰他道。
　　多么戏剧，他多年爱慕的人，心悦的恰巧是他的侄子。
　　孽虫事件和延伸出来的是是非非，最终还是尘埃落定。
　　军部联合多个部门，布局将近一年，终于收网，牵扯出来的庞大利益集团震惊联盟。
　　虫星社会出现不小的动荡，游|行、抗议屡见不鲜。最直观的，便是股市波动，物价起伏。
　　在这起事件中，有不少资本参与的影子，当他们背后的依靠被连根拔起，便引得商界一片震荡。
　　连氏下属的商务活动，有不少伙伴和大股东受到牵连，让连柏召很是头疼了一阵。
　　事实上，头疼已经不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连家在这样的大背景，一不小心，也是伤筋动骨的结果。
　　“先生，如果您再逼紧几步……”或许，就能一偿宿愿了。
　　拜伦家的书房里，管家见克拉伦斯看完了汇报，犹豫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道。
　　克拉伦斯沉默着，墙上挂钟的分针转过几度，他最终还是有如叹息般道:“不要逼迫他。”
　　拜伦选择了让步，可连柏召却主动找上了门——在局势终于平稳下来以后。
　　“我觉得您说得很对。”
　　雌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亲和笑容。
　　“哪一句？”
　　拜伦一副万事寻常的样子，为那人斟茶的手却悄悄握紧。
　　“我们是最合适的。”
　　拜伦的手出现轻微抖动，可他还是稳住茶盏，将新沏的果叶茶放到连柏召面前。
　　“怎么突然想通了？”
　　连柏召笑而不言，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拜伦府管家。
　　雄虫管家面色正经，眼神却飘飘忽忽。
　　雌虫走后，拜伦敲着桌子问管家:“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管家轻咳两声:“只是一些平常的话，您也知道，我是无法威胁连先生的。”
　　拜伦轻笑:“多事。”
　　管家:“那位小公子都成家了，再不抓紧，以后孩子们的辈分容易喊乱。”
　　拜伦笑着摇摇头:“就算不认回来，肖歌也该喊我一声表舅。”
　　哪里会乱辈分。
　　管家不为所动:“而且，得偿所愿，您也很高兴，不是吗？”
　　得偿所愿，他确实很高兴。
　　高兴得……有些害怕。
　　拜伦和连氏两家主事人的婚礼，无疑是盛大的，盛大的背后也埋藏着不可避免的暗流涌动。
　　对于各方抛出的试探，克拉伦斯鲜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旁观连柏召满面带笑与各色人物打着机锋。
　　婚姻过后的相处也是顺理成章。
　　他们拥抱、亲吻。
　　连柏召难得迎合着他的动作，几乎是纠缠着他的身体。这种急切而又热情的态度，出现在连先生身上，已经可以算得上失控。
　　身为雌性，对雄虫的天然渴望，即使身份地位再高，也无法避免。过往的压抑推及至今，便爆发得格外猛烈。
　　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引起热烈的回应，每一次抚摸都能激起阵阵战栗。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送上极乐的云端。
　　情至深处，雌虫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呜咽声，泛红的眼角渗出泪水，一度让拜伦担忧刺激过度，不得不压抑着冲动，刻意将动作放轻缓。
　　对拜伦而言，这是场克制的情|事，但对方丢盔弃甲、近乎狼狈的姿态，却给他带来莫大的心理满足。
　　从未有一刻能够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人属于自己。
　　看着他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因为自己的所为染上情/欲的色彩，艳红的泪痣缀在眼尾，轻颤着，仿若血泪将滴未滴。
　　脸上的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一边抗拒着过度的刺激，一边又抑制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
　　身体的感知如何，已经不再重要，给予他、满足他，将他索求的献给他。
　　怀里的人大概是迷失理智了，嘴里吐露的言语越来越失之逻辑，已经无力多做思考，话至嘴边，不加筛查便已出口，只为疏解无从发|泄的感官洪流。
　　原本柔顺清和的嗓音轻颤着，染上惑人的沙哑。
　　拜伦想去亲吻那泛着水光的薄唇，又想听听这些细碎的无忌言语。
　　或许，他也昏聩了。
　　在那双黑眸最后一次失神之际，他凑到爱人耳旁，轻声道:
　　“柏召，我也是真心的。”
　　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神光缓慢凝聚，雌虫带着欢|爱后的疲惫，阖上眼睛。
　　他嗓子微哑，语带气音道:“不胜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篇番外，我和我基友产生了分歧……
　　我认为这是he，但我基友觉得是be，并表示，居然敢虐她男神，我完了。
　　然后，我现在有点害怕……
　　这真的是he鸭……QAQ


第68章 番外·泰伦斯
　　最初，泰伦斯还不叫泰伦斯，他叫凯撒。
　　名字是个好名字，寓意皇帝，结合他后来的经历，也算是实至名归了。
　　可惜，凯撒还有另一个含义——毛茸茸的。
　　当时还是凯撒的泰伦斯:……
　　这位皇帝小时候还有点胖乎乎的，在家里总是被调侃，一被调侃就会很不开心地独自躲到没人知道的小角落里。
　　有一回被马卡斯找着了，听完虫崽的诉苦，马卡斯满脸严肃地安慰他:“别听他们的，你不胖，你只是毛茸茸的。”
　　孩子一听，不乐意了。
　　四五岁的虫崽，小小一团，奶凶奶凶的，声嘶力竭反驳:“你才毛茸茸的！你们全家都毛茸茸的！”
　　天可怜见，幼嫩的嗓子都破音了。
　　马卡斯怜爱地揉揉他的头:“可是我们全家没有人叫凯撒呀。”
　　虫崽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后来，他被马卡斯带走了。
　　虫星政府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档案，虫族公民也没有谁再记得他。
　　凯撒消失了，很彻底的、社会性的消失了。
　　“你催眠我！”
　　女王的王宫里，刚刚学完第一节 精神操控课的凯撒大声控诉。
　　哦，不，他现在已经是泰伦斯了，应他自己所要求的，改名了。
　　马卡斯翘着一条腿，懒懒散散，完全不像一族之王。听到长大一点的奶团子这么说，他转过头来，悠悠道:“是啊，怎么了？”
　　泰伦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你这个……”
　　“说说看？”马卡斯托着下巴，饶有兴致。
　　“你这个独裁者！”泰伦斯的声音也还是奶奶的。
　　马卡斯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你……”泰伦斯指着女王的手指轻轻颤抖。
　　给气的。
　　马卡斯还逗他:“气哭没？”
　　泰伦斯眼里正含着包泪，强忍着不哭，一听这话，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啪塔啪塔掉下来。
　　抹着眼泪，吸着鼻涕，小小的储君很难过:“我才不要和你走。”
　　马卡斯:“可你已经来了。”
　　可你已经来了。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你，你是虫族的储君，将来会成为虫族的王。
　　泰伦斯一天天长大，顶撞马卡斯也越来越熟练。
　　虫族的现任女王大人不以为忤，反而颇为欣赏。
　　“死老头子活太久，太平日子过腻歪了吧？”
　　青年泰伦斯刚刚怼完马卡斯，坐在王宫台阶上，恨恨地咬了一口甜点。
　　女王虽有接替，可他们的寿命依然比普通虫族更加悠长。他们之间传承的不仅仅是学识，或者世俗权力，还是对一个种族的控制权柄。
　　族群和女王之间互有影响，当女王接管了虫族那庞大的集体意识，祂的生命形态自然也会发生改变。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新旧两王之间的交接往往是缓慢的，花费的时间多要以年为计。
　　除了考虑到新王的承受能力，也有培养和考察的意味。而王储若被中途放弃，十之八|九都会迎来死亡的命运。
　　王储在继位以前，都活得小心谨慎，可泰伦斯却觉得，马卡斯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忤逆，甚至有所放纵。
　　权限的下放也格外豪气，几乎是贴着他承受极限的边缘给予的。
　　“或者是脑子有贵恙。”
　　吃完最后一口甜品，泰伦斯下了结论。
　　【我能听到。】
　　马卡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泰伦斯从没平复过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是要你听见！”
　　年轻人隔着大半所宫殿就开始隔空骂起来。
　　“雌虫数量繁育到这么多，战争机器也不带这么造的。繁育也就算了，敢不敢多带几个雄的？照这样下去，底下能造|反你信不信？白活这么久，堵不如疏不知道啊？成天惦记着扩张版图，住得过去吗？”
　　虫族初涉星际，便掩饰不住自己的昭彰野心，或者说，王的勃勃野心。
　　那时候，宇宙联盟还未建立，周边的一片星域还处于蒙昧时期，能够走出所在恒星系的文明都还寥寥。
　　对于嗜战且好战的虫族而言，眼见的资源，就如同一块块免费的奶油蛋糕。
　　就算肆意糟|蹋掉，也不能白白放过。
　　当然，这是马卡斯的想法。
　　泰伦斯自认暴躁，但在战争问题上却是个鲜有的和平派。
　　“‘鲜有’的和平派？怎么不说是我脱离了你的精神掌控？”
　　泰伦斯对于这个评价颇有不满，可他刚骂完这句，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殿里。
　　马卡斯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问:“你刚刚说，你脱离了谁的掌控？”
　　被控制着意识，走到这里的泰伦斯:……
　　“你个混蛋！”年轻人咬牙切齿。
　　马卡斯打了个呵欠。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有资源，为什么不抢？
　　泰伦斯气恼过，四下看了两圈，拖了张椅子过来，半点没客气地坐下。
　　“这种原始资源有什么好抢的，培养培养周边的星系，发展起来以后，单是文明交流就能带来更大的好处。现在拼了老命繁衍，很容易出问题的！”
　　马卡斯闭上眼睛。
　　“关我什么事？我开心不就好了，凭什么要费心劳力为你小子铺路？”
　　泰伦斯满脸不可置信:“你……负点责任行不行？你是女王啊！先王究竟是怎么把虫族交到你手上的？”
　　马卡斯眼皮不抬:“你对先王有什么误会？他也没好到哪里。”
　　泰伦斯都震惊了。
　　“你们……不是，虫族之王这样的学识思想传承，难道都没有给你们树立点正常王者的自我意识吗？”
　　马卡斯歪过头，睁开眼睛看着他，神情很不在意:“该有什么意识？如果你在这个位置坐久了……”
　　他思考一会儿:“一时起兴，想要毁灭虫族也说不定呢？”
　　泰伦斯被震在当场。
　　这家伙果然是疯了吧……
　　马卡斯坐起身来:“你以为，什么是责任，什么是高尚，什么是道德，什么是正义？”
　　泰伦斯皱眉:“你想说他们都是无意义的？”
　　马卡斯摊手。
　　泰伦斯眸光沉沉，语气却很轻快:“纠缠这种玩弄文字的哲学问题才是无意义的。
　　“归根结底，你活腻了，我还想好好过日子呢，我不能眼看着你，把我的未来，连同虫族的未来，搅得一塌糊涂。”
　　马卡斯既没有认同他的观点，也没有把他废弃，一如既往地向他输出女王的传承，过渡控制虫族的权柄。
　　虫族征战的步伐也不曾终止，期间只遇到了少数强硬的文明，不过宇宙之大，上下四方，只要略过他们，就是遍地空室。
　　虫族版图空前辽阔，可种族实际的发展却十分有限。
　　奶油蛋糕只是奶油蛋糕，的确美味，但营养有限。
　　相较之下，虫族内部的问题反而愈演愈烈。
　　“再这样下去，虫族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经历过时间的沉淀，现在的泰伦斯已经不像年少时那样毛躁。
　　“你已经收不回来了，是吗？”他问马卡斯。
　　“虫族已经失控了。”
　　雌雄比日益扩大，虫民或许还懵懂无知，居于高位的两人一目了然。
　　虫族的女王站在宫殿窗边，仰望着星空，玻璃般清透的眼睛里，晃着纷繁虚影。
　　泰伦斯知道，他这是在借虫族们的眼睛，看外界的东西。
　　“你不会自己感受吗？”
　　“你不能收手？”
　　马卡斯回过头，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他张开手臂:“你杀死我，就能收手了。”
　　新旧两王之间的战争，便如此爆发了。
　　虫族的族民们对此浑然不知，他们只是惊闻女王隐退极光岛，雄虫的数量日益减少，虫族的血脉也开始衰落。
　　泰伦斯单单对付马卡斯就已经万分棘手，还要腾出力气来稳定种族内乱，收束版图，建立外交，扶持新政府。
　　尘埃落定的时刻，是他终于夺取了全部的掌控权，杀死马卡斯的时候。
　　“你是否记恨先王？”
　　泰伦斯问出心底积压的问题，他认为，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马卡斯身为女王，对于虫族的恶意。
　　“不记得了……”
　　马卡斯虚弱地喘息，目光渐渐黯淡。
　　泰伦斯语气急促:“那你为什么……”
　　“因为虫族本来就要衰落了。”
　　“实在是个烂摊子……”马卡斯声音低微下去:
　　“凯撒……”
　　落败的女王最后喊了他的本名，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的气息渐渐隐没，跨越百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是啊，可真是个烂摊子。”
　　“所以，您就真的不管了？”
　　灯光温馨的房间内，他的设计师助手班奈特问道。
　　“我哪里没管？新政府，愿所……还有戴黎，哪个不是我拉扯起来的？”
　　泰伦斯颇为不满:“不要把我和马卡斯相提并论。”
　　“戴黎？”班奈特失笑:“养一半也算？”
　　泰伦斯揉揉太阳穴:“我已经很仁慈了，没有给他核心传承，还没拖下水呢。”
　　戴黎没有接管虫族的控制权，严格来讲，不算王储，即使被放弃，也不必遭到扼杀。
　　“当初就不该图这个‘纯血’的彩头，居然是个理想主义。”
　　“彩头？选王储这么随性？”
　　班奈特好奇地问。
　　泰伦斯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嗯。我怀疑当初马卡斯看上我，完全是因为整个虫族只有我敢吼他。也是毛病……”
　　班奈特在一旁轻笑。
　　窗外，虫星今年的第一场雪正下得纷扬。
　　“过来。”
　　泰伦斯朝他招手。
　　班奈特顺从地靠进泰伦斯怀里。
　　泰伦斯搂着他，深深陷入沙发里，闭上眼睛。
　　叹息着说道:“图纸赶完，小虫豸们也终于安分了，再有谁来烦我，就让虫族自生自灭去吧。”


第69章 番外·讼棍，律师
　　戈维中将府的律师，在被正式聘请前是个当讼棍的。
　　而这位讼棍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当个讼棍。
　　年幼时家中遭遇重大变故，他是由自己的兄长带大的。
　　家境没落本就艰苦，又逢戴黎出生，被检测出高度纯净到异乎寻常的血脉。平民百姓惹不起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登门，年幼的他躲在兄长背后，也能感受到浮萍无依般的动荡漂泊。
　　看着陌生人们花样百出、咄咄逼人的刁难，兄长日益疲惫的笑容，他感到难过，并且委屈。
　　为什么恰巧是他、是他们受到这样的对待，仅仅因为一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连错误都算不上。
　　虫族没有“天理不公”的说法，那时，他心中默默想，女王已经抛弃了他们，可虫星还有法律，正义依旧可以声张，他以后要拿好这件武器，保护他的兄长和侄子。
　　再后来，泰伦斯搬到了他们的对面，生活才开始好起来。
　　他的理想还是没有改变，他想成为一名律师。
　　“社会上之所以存在这么多问题，说到底都是因为立法和执行不够完美。没有什么问题，是法律无法解决的。”
　　政法的课堂里，未来的讼棍转着笔，对投影上案例如此说道。
　　他的法理学老师微笑摇头，矫正他:“法律只是工具，它不是真理，也不会变成真理。”
　　年轻的学生不理解，也不承认，他只是朝教授耸耸肩，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怎么会呢？
　　只要法律的制定遵循公平正义的原则，并且确保执行到位，这个社会必然会是有序和谐的。
　　不会再有欺压，也不会再有人为的不幸。
　　直到新取得律师资格的年轻人踏上社会，摔得鼻青脸肿，才不得不同意他老师的观点。
　　他决定不再去管那些偷|猎走|私、偷漏|税务、垄|断欺压的大公案，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小律师。
　　“你确定要注射抑制剂？我记得你好像提过，有个相好的亚雌，为什么不找他呢？”
　　刚老实下来没多久的小律师问。
　　面前这位委托人似乎是叫罗德森，一只平民雄虫，在接近羽化的阶段还未进入愿所，也算很少见了。
　　罗德森有些犹豫:“我……有些事还没想好。”
　　年轻的律师也没追问，只是道:“行吧，我看看能不能替你申请一下。”
　　抑制剂申请批复很慢，手续繁琐，要求严苛。刚刚被通过，还没来得及把东西交给他的客户，罗德森那里就传来消息，他入愿所了。
　　“嘿呀，真是……”小律师抛接着手里的盒子:“那我这不是白费劲了吗？”
　　事务所的前辈听到了，多嘴一句:“那只雄虫也是没办法，要是不入愿所，就得娶某位豪门公子了。”
　　“那不也挺好？”
　　“好什么，说是娶，其实……”前辈不忍地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就拒绝啊。”
　　“不肯不行，家人朋友都被捏着呐。”
　　他停下抛接的动作，把架起的腿放了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是他的律师啊，你都知道了，我可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前辈一挥手:“你知道顶什么用，年轻人干好自己的，少打听，少管闲事。”
　　“哦，知道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窗外一扔，动作潇洒。
　　前辈震惊了。
　　“喂，你干什么？雄保会要起诉你的。”
　　他们的办公室所处楼层极高，哪怕抑制剂包装严密，也经不起这样的高空坠落。
　　抑制剂管控极严，申请和使用都有苛刻的验证，恶意毁坏药品，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不就是打官司？我在行得很。”
　　小律师满不在乎。
　　去他的虫族雄性保护协会。
　　去他的愿所制度。
　　去他的……公平正义。
　　这场官司，他确实打赢了。
　　这件事之后，雄保会就更改了申请条件，申请人申请成功后，将失去六个月的辩护权。
　　“我这也算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雄保会的对外规则了吧。”
　　小律师不无骄傲地感慨道。
　　前辈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辞职？”
　　“改行了，当讼棍。”新出炉的讼棍扯松了自己的领口。
　　在违|法的边缘反复横跳，不是很有趣吗？
　　前辈抿抿嘴唇，表情一言难尽:“啧，年轻人，叛逆。”
　　不论叛逆与否，他这个讼棍当得也是顺风顺水。
　　除了想拿侄子戴黎骗个保险，差点被他哥打残外，可以说是未尝败绩。
　　直到后来，他遇上了戈维。
　　确切地说，是他讹上了戈维。
　　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位将军，只当对方是个地方富商，要不然他再怎么吹自己“在商敢坑连柏召”，也万万不敢真的招惹这样的大人物。
　　穿着便装的戈维满面严肃，坐姿端正。
　　“这位先生，钻法律的空子，是非常不道德的事。”
　　“不道德？那合法吗？”
　　戈维愣了一下。
　　“既然不违|法，政府都管不了我。大人，还是请您不要再挣扎了。”
　　讼棍颇为自得，直到他看见拿着棍棒，一身黑衣，来寻仇的人。
　　好在戈维身为将军，周围是有警卫乔装保护的，讼棍虽然挨了那么两下子，命还是保住了。
　　“你一个小青年，干点什么不行？明明学问也很好，当律师不体面吗？”
　　戈维将军很不能理解。
　　“哈、嘶……”讼棍扯扯嘴角，牵动了面部的伤痕，他倒吸一口凉气。
　　“像您这样天生高贵的大人物，当然看什么都好。”
　　真是不公啊……
　　“我没有天生高贵。”
　　戈维被嘲讽了，却还是好声好气，满面认真地回答他:“我也是平民出身。”
　　衣衫不整的讼棍怔住了。
　　一只平民出身的雄虫……
　　凭借自己的力量，爬到了将军的位置吗？
　　“你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合法的，根据虫星法律，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作为虫族的一员，我认为自己站在集体的角度，有义务制止你的不恰当行为。”
　　“你是否愿意，成为中将府的律师顾问？”
　　于是，讼棍又变回了律师。
　　他确实是个极有天赋和能力的人，哪怕是将军府的法律问题，也能处理得得心应手。
　　唯独戈维本人，相当麻烦。
　　戈维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可在某些方面，却异常固执。他不喜欢无故打压别人，哪怕对方是他的政敌。面对无端的控诉，也不会用等同的手段去攻讦。
　　他活得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也不得不为此扛上更大的压力。
　　因为这种固执，他的工作量大大增加。可他好像，也并不真的讨厌这样。
　　在戈维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放弃过的正义。
　　一名未婚的雄性高级军官，风光无限，也内忧外患。
　　有觊觎，也有嫉恨。
　　有时候，他会错觉自己和戈维并肩，联手挡下风雨。亲密，又默契。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延续下去，可另一个人还是出现了。
　　那是一只雌虫，名叫卡维斯。
　　温柔、优雅，出身高贵，完全可以配得上少将戈维。
　　他们两人也恰恰相爱了。
　　多么奇妙的际遇，所爱的人也正好爱着你。
　　也多么幸运，他所没有的幸运。
　　戈维喊了他的名字。
　　大律师回过神，带上平日里不正经的笑:“在，我的大人。”
　　戈维牵着卡维斯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将军府上的律师，我很信任他。”
　　卡维斯朝他点点头。
　　“这位是卡维斯，将会成为我的雌君。”
　　大律师作势去整理他那松松垮垮的衣服，嘴上不着调地道:“哎呀，您也不早说，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再来见府邸未来的主雌啊。”
　　戈维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两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早就传遍虫星。作为戈维身边的人，他当然知道。
　　大律师撩了把头发，借着动作遮住眼睛，语调还是像平常一样随性:“哈哈，您真是太没意思了。”
　　戈维继续和卡维斯道:“这些年也多亏他，很多事单凭我是没办法应付的，虽然外表好像不修边幅了一点，可做事非常可靠……”
　　大律师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默默地偏过头。
　　以后，我也会继续保护您的，我的将军。
　　即使您可能不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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