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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朕靠基建万人迷》作者: 帝休

文案：
李俭是一名生活区UP主，一朝穿书成开局就被炮灰的皇帝。
庙堂之众居心叵测，后宫之内蓝颜如蝎，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办？
李俭：……这波苟住！先猥琐发育搞点基建！
结果想做点日用品造出了玻璃，造桥铺路顺便把运河给修了，给媳妇放烟花不小心练出了火/药……一不小心浪过头，治理的大雍成了最强大的王朝。
李俭站在摘星楼，俯瞰大雍京都：朕所在的大雍王朝，太阳永不会落下。
便宜媳妇儿洛清卓白了他一眼：想啥呢，陛下今天的书看了吗？字练了吗？身体锻炼了吗？
李俭：qaq媳妇儿……
穿书.前期从心中后期扮猪吃老虎.攻 X 重生.每日觉得攻在犯二.哥儿受，有生子。
本文哥儿相当于男omega吧

先婚后爱，1V1双C，甜文不纠结。

排雷：
1.虽然主攻文但是作者非攻控靴靴。
2.攻受见面不怎么美好，攻前期怂。
3.今天开始排雷写着了，不接受眼瞎ky党，随便在免费章节乱负分见一次骂一次靴靴。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俭，洛清卓 ┃ 配角：李內侍，顾瑾，霍凌云等 ┃ 其它：穿书，基建
一句话简介：生活区UP主在线基建，成万人迷

1、第一章
　　李俭穿越了。
　　任谁睡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然后被身着宫女衣服的、鱼贯而入的少女们套上玄色龙袍，戴上玉冠，送入一个奢华气派的大殿，再面对穿着统一的几十个古装男子，听身边一个尖锐的声音唱“上——朝——”，接着那些古装男子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让不明觉厉的事，且周围没有一个摄像机……都该知道自己穿越了。
　　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懵逼的李俭发了半天呆，终于熬过了时间退了朝。他默不作声跟着內侍走出殿门，又被扶上大轿。端坐了着瞧了约莫五分钟的草木景致，就被送进另一处殿中。
　　殿门上挂了个牌匾，写着三个字，李俭瞧了片刻愣是没看懂写的什么。他怕这世界文字不一样，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成了个文盲，便没做声，抬脚往里走。
　　大殿分外殿与里殿。外殿看起来很大，从布置摆放看似乎是个书房，尤其是窗边一米处置着的那张案几，上头的卷轴想来就是所谓的奏折。
　　别人穿越都有前情提要，怎么搁自己这儿啥都没有？
　　李俭有些无语。他慢慢踱到案几边，忽然对內侍道：“你识字吗？”
　　內侍恭敬道：“奴识得。”
　　李俭：“你把你名字写出来，我瞧瞧。”
　　內侍小心翼翼瞧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沉稳，瞧不出什么东西，便提笔写了“李金”二字。
　　恩，这两字他认识，是汉字。字体工整，看着是隶书。好消息啊，不用当文盲了！
　　李俭松了口气，真诚道：“好名，好字。”
　　內侍得了新帝夸奖，心情自然松懈了一点，依然恭敬道：“谢陛下夸奖，奴这姓是中元三年先帝御赐的。”
　　赐与內侍国姓，于他们而言已是莫大的荣耀。
　　李俭明白这人恐怕就是那种两朝元老，依然不动声色道：“我的名呢，你也写写看。”
　　李內侍犹豫：“这……”
　　李俭挥了挥手：“额，恕你无罪。”
　　內侍便忙取了毛笔与锦帛，用尽毕生书法功底写了“李儉”二字，提醒道：“陛下，您应该自称为‘朕’。”
　　儉虽是繁体，但李俭是认识的。恩，看来这里用的是繁体字，且穿越人物与自己同名：“恩，朕知道了。”
　　他摆出一副鉴赏模样：“写的不错。你再写几个别的人名瞧瞧。”
　　內侍不疑有他，询问道：“可要写皇后殿下？”
　　皇后？这原身还成亲了？？母胎单身三十年一朝穿越就被发老婆了？！李俭脸色一滞，僵硬着点头。
　　李內侍见他这般模样，心知他与皇后素有嫌隙，提着心写下“洛清卓”三字。
　　李俭死死瞪着这三个字，半晌未置一词。
　　李內侍心想坏了，他这是犯什么傻要触这混世魔王的霉头，忙补救道：“陛下，还写吗？”
　　李俭：“写！”
　　李內侍怕这窒息的沉默会将他吞噬，边写边道：“陛下，顾相的字极为风骨，奴写他的名字委实汗颜……霍大将军骁勇善战，听说前不久他又大败匈奴，守住了边关……”
　　李俭看着这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差点厥了过去：“顾相是不是有个儿子名顾瑾，霍将军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霍凌云？”
　　得到了肯定答案，又见写满一整张锦帛的眼熟名字，李俭终于确认，自己穿进了一本名为《重生之绝世男后》的小说中。
　　《重生之绝世男后》是李俭十天前看过的一篇狗血耽美文。
　　可能是手滑，当时李俭的表妹把这篇文档发到了他的微信。在表妹意识到发错后，已经没法撤回。
　　她又发了个“额俭哥，我发错了哈，没事千万别点开看哦[萌萌哒]”的信息过来，李俭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随手点开了文档。
　　和他看过的爽文不一样的是，这文里几个发展出社会主义基情的主角，都是男人。
　　Emmm……男人谈恋爱李俭还是懂的。事实上作为一个B站生活区UP主，李俭对耽美并不陌生，弹幕就常有调侃他和隔壁一个UP的“基友情”。这些年大火的耽改电视剧热播时他也瞅过几集，还可以，能接受，不反感。
　　抱着这种想法，李俭看了下去。
　　这篇文说的是在一个叫大雍的架空朝代里，有个能文能武的重生男后洛清卓。他的第一世受尽折磨，最终被渣男暴君和亲弟弟联手烧死在冷宫。
　　浴火重生之后，他回到渣男暴君登基之际，就用计让渣弟弟给暴君送了碗放了烈性chun药的养身汤，等暴君吃下又把前世陷害他的几个宫仆送了进去。一夜荒唐后，弟弟和宫仆残了，暴君废了，虽然没有猝死，但因纵yu过度中风成了植物人。
　　这个令原著粉嗷嗷叫爽的开头，其实还是可以的。
　　——如果这位炮灰暴君不叫“李俭”的话！！！
　　李俭内心顿时复杂了起来。
　　他关了文档，在微信对话框里输入半天诸如“没事别看这种傻逼小说了”“好好读书别瞎看不健康小说”之类的话，还是全部删了。
　　他剪了会视频，发现脑中根本没有灵感，只有一团名为“李俭因某种不和谐原因被中风成了植物人”的乱麻，就干脆自暴自弃地点开小说接着看了下去。
　　新帝中风这种荒唐事根本瞒不住，就在第二天清晨，整个朝堂都知道了。
　　当时先帝驾崩还不到半个月，当朝元老们瞬间抛弃这垃圾请立新君。于是暴君八岁的弟弟李信上位，并且下旨男后垂帘听政——理由是这八岁的小孩早就爱慕皇后，想等长大娶他为妻。
　　李俭：……八岁小孩子都不放过，作者禽兽啊！
　　事实上不止八岁小皇帝，接下来大雍朝战功显赫的霍将军的儿子霍凌云，权倾朝野的顾相的儿子顾瑾，匈奴首领涂阎等人都与皇后有了暧昧，也成功让李俭越看越暴躁。
　　等看到六十六章，皇后喝醉了和不知道谁上了床，第一百章，皇后确认怀孕，却对霍小将军说“孩子不是你的”时，李俭爆发了。
　　艹啊，你怀什么了？你一个大男人，好好的你怀什么了？！你他丫的纯粹就是吃多了把肚子撑大了吧！？
　　这刺激大发了，搞得好好一直男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
　　翌日，被雷的一夜都没睡的李俭摸到了原文所在的晋江网下。
　　原文已经完结了，一翻目录，呵好家伙，整整齐齐八百八十八章，其中八百五十八章还都是V文！
　　他充钱买了V，点开倒数第十章一看，霍小将军，哦不对，这时候霍凌云已经造反成了新皇，当然他的皇后还是那个皇后。两人正在为孩子长得不像他而吵架，还质问皇后孩子是他的还是李信还是顾瑾还是敌对首领涂阎的……
　　……？？？？
　　作者你还能不能好了，怀孕的时候李信还是八岁小孩子啊！这文里主角攻的智商到底有没有超过50？！就这样还能造反当皇帝？
　　他统治的到底是个什么智障世界！
　　而且就算他没看其中七百多章，这剧情他喵的和他看的第一百章完全衔接得上好吗！
　　李俭真没法形容自己这种宛如吃了屎一样的心情，没忍住将键盘敲得啪啪响，暴躁地在文下留了长达三千字的负分长评，从人设、剧情、逻辑以及文章长度上，将此文批得一文不值。
　　然后，网站跳出了一个提示：“亲爱的，您的月石余量不足，无法发布非2分评论。您可以通过分享文章或在APP签到来获得月石。”
　　李俭：“……”
　　他不死心地将-2分改成0，再点发表，还是同样的提示。
　　李俭差点气炸了。
　　分享是不可能分享的，买V已经是他对版权的所有尊重了。他忍辱负重地下载了APP，签到了三天，终于完成了发长评打-2分这项艰巨的任务。
　　又七天，中毒般将全文一目十行扫完的李俭等到了作者的回复：太长不看，你行你上。
　　李俭笑着回道：反正就是写一群智商不超过50的人，我上就我上。
　　于是当晚，李俭穿越。
　　回忆完毕，回到现实。
　　李俭已挥退內侍。他坐在书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奏折。
　　打开一瞧，只见上面从右往左，从上往下写着：
　　臣旻言 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承天景命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將有作則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則思謙沖而自牧懼滿溢則思江海下百川樂盤遊則思三驅以為度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懼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1]
　　繁体字。文言文。没有标点空格。
　　李俭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半晌沉痛合上锦帛，恭恭敬敬用双手捧着将之放回原位。
　　厉害了。看不懂。别问我我文盲。
　　告辞！！
　　李俭叹了口气。
　　他废了老大力气，扯掉好几根头发才把头上玉冠拿了，再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
　　大雍朝虽是架空，但皇宫从外表上看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未央宫。早朝殿中众人跪着，他书房中没有凳椅只有不高的案几。他一身玄色龙袍，上面绣着翻飞的金龙，下摆是正红色的。至于刚才拿掉的头冠应当就是十二旒冕冠……
　　结合原文，大雍朝可能对应汉末至魏晋这个时期。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不知道当皇帝需不需要996。
　　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就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好想念手机，wifi，B站账号里的16W粉，谷歌百度……还有双十一打折时花了八百买的乳胶床垫。
　　……
　　我一定是被降智打击了，李俭面无表情地想，否则我和一个擅长写憨批人物弱智剧情的作者杠什么杠？
　　想到自己手贱打下的“我上就我上”这五个字，李俭不由悲从中来。
　　然后他跺了跺脚，学习网上那只土拨鼠，发泄般“啊——”大嚎了一声，惊地殿外一众飞鸟四散飞逃。

2、第二章
　　新晋土拨鼠李俭吼完一声，感觉心情畅快了些。他压下心中抑郁，理智思考现下状况。
　　小说虽名《重生之绝世男后》，但他不一定就穿越到这时候吧。往好了想，如果穿越的是第一世呢？
　　那就还好，只要别和男后那渣弟弟搅在一起，与男后和谐友爱共创美好……算了，他实在没法直视书里这位会生孩子的男后。
　　对了，如果是第一世，那他就把这位男后当成甲方爸爸嘛，务必让他的日子过的顺顺心心手寿终正寝没有怨气重生就行了。
　　可如果是第二世……
　　没等李俭想好第二世也就是男后重生后他该怎么办，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故作娇俏的声音：“俭哥哥，今天你已经批了一整天奏章啦，累不累呀~”
　　李俭浑身一僵。
　　他慢慢回头，便见名一身白衣的俊俏少年扭着腰肢步履欢快地进了门。这少年长得不错，人却是一副弱柳扶风姿态，跟细雨下青青草地上的一朵小白花似的。
　　李俭心里咯噔一下，眼角抽搐了一下：“洛，洛清涵？”
　　少年端着一碗汤水站在他面前，媚眼如丝，岂非正是书中开局男后给暴君下chun药的场景？！
　　洛清涵委屈地嘟起了嫣红小嘴：“俭哥哥昨天还叫人家小涵儿，现在就叫人家洛清涵，怎么这么坏的嘛！”
　　李俭听得头大，浑身鸡皮疙瘩也跟着这小娘gay语气里的波浪号舞了起来。
　　别骚了，大兄弟，你就快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搁这儿骚呢！
　　李俭往后退了一步，后背便抵住了窗柩。他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打住，你先把汤放下。”
　　洛清涵笑容一僵。
　　见李俭见鬼般嫌弃的表情不似作伪，洛清涵心底惊疑不定，难怪别人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才登基不过一天时间，怎么向来痴迷他的人就成这德行了？
　　但他惯来会装，只一弯腰将养身汤搁在茶几上的功夫，他就整理好了表情，恢复了先前的殷勤。嘴里说着“俭哥哥你怎么了呀，是不是把我当成卓哥哥啦”，一边加快步子朝李俭走去。
　　就在两人五步远时，他忽然一个左脚拌右脚，“哎呀”一声平地一摔，柔弱无骨地朝李俭扑倒而去。
　　李俭忙避开。
　　直男这辈子就没遇到过小娘gay投怀送抱的事，心底登时有点慌乱了：“走开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揍你了啊！”
　　整个大殿除了他的喊声俱是悄无声息，李內侍与护卫都不知被调到哪里去，李俭深知现在殿中除了这货外还隐藏着一个大boss，只好边朝外跑边大喊：“来人——有刺客——来人啊——李內侍在哪儿！！”
　　眼看着就要跑出殿外了，李俭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意识被迫抽离，他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和方才洛清涵那一扑不同，他的脑门是实打实的“咚”一声磕在了地上，便晕地更死了。
　　洛清涵看清了场上变故。
　　他凝视着门口那道背光身影，脸色巨变：“洛清卓，你……”话语未尽，也被人打晕在地。
　　来人正是洛清卓。
　　他挥手命人将被打晕的洛清涵带走，冷冷看着倒地的李俭，眼中讳莫如深。
　　洛清卓还记得，前一夜他所在的冷宫走水着火，整个宫殿被烧的噼啪作响，灼热的火舌炙烤着他的肌肤。他知道是谁放的火，其实还可以逃，但他并没有。他就淡然坐在冷宫中，透过扭曲的火焰去看夜幕。
　　结束了，他想。终于结束了。
　　可是并没有。
　　等他睁开眼，便发现他已浴火重生，回到刚嫁给这狗皇帝时。
　　李俭从来最爱洛清涵，痴缠的疯狂，本来求娶的也是洛清涵。只是当时的李俭不过是个没有前途的纨绔皇子，洛清涵更喜欢最有希望夺得帝位的四皇子，便设计李俭与洛清卓订了婚。
　　结果一月之前不得帝心的太子联合二皇子谋反，四皇子救驾时意外被杀，老皇帝被气得大病一场，没熬过半个月就去了，这才有了刚及冠的六皇子李俭登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成亲都是为了给病重的先帝冲喜。不过喜没冲成，老皇帝在他们成亲当夜驾崩了，李俭连夜被带去守灵，至登基前他们都没有再见。
　　前世登基后，成了皇帝的李俭直接对他撕破了脸，怒斥他命中带衰，克死自家母父不说，还克死了先帝。因洛氏有用，李俭不敢多做什么，只将他软禁在椒房中。
      嫁给李俭本不是他所愿，却偏偏逃脱不得。
　　他烦透了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狗皇帝既然如此憎恨他，又如此痴迷他那弟弟，他何不大方一些送狗皇帝一件大礼呢。
　　前世这两人直至一年后出了先帝热孝才火速勾搭在一起，整天在他面前上演一出被棒打的“苦命鸳鸯”大戏。今生狗皇帝刚登基，他便命人将洛清涵带来，还给他们放了助兴药，成全他们迫不及待的爱情。
　　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只是瞧着，出了一点意外。
　　大概是怕脏了手，洛清卓找了条白绫，系在狗皇帝腿上。然后拖着他，将人拖到了内殿的床上。
　　他没有命人去请御医。一则懒得解释狗皇帝为什么会把自己摔昏迷，二则狗皇帝死了便死了，省的他费心想办法解决。
　　于是等被支开的李內侍归来，便知皇后也在内殿。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他从容退后关上了门。
　　洛清卓坐在床前，细细凝视床上之人。
　　夕阳西下，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眸冰冷，一点点倾染厌恶狠戾，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厉鬼。
　　他拔出了一把短匕，将冰冷的匕刃贴在李俭眼睛上，慢慢往下滑。他划过李俭的鼻子，嘴巴，喉咙……
　　待至胸前时，洛清卓一把将匕首刺了过去。
　　李俭醒过来时，头痛欲裂。
　　他呻yin着抚上额头，磕在地上的那处已肿出一个大包，痛得他整条神经都一跳一跳的：“我这是怎么了？”
　　有个温和悦耳的男声在旁边道：“陛下在宫门口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伤了额头。”
　　原来如此……李俭依稀记自己是在逃命，具体怎么摔得一下子记不清了。
　　那声音继续道：“陛下，吃药了。”
　　李俭抚着剧痛的额头，慢慢坐起身。
　　他靠在身边人贴心为他竖起的软枕上，鼻翼是一阵若有似无的山岭雪松气息，思绪乱七八糟的，还没能完全清醒。
　　唯独能肯定的是自己果然没有做梦，真穿越了，也没能回去现代，便下意识瞥了身旁之人一眼。
　　不是李內侍，也不是洛清涵那个小娘gay，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气质美少男。
　　李俭接过药碗，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但他喝药的动作在下一瞬就顿住了。
　　他保持着药将入口的姿势，一点点抬起头，看着自己榻前这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人儿，艰难道：“洛……洛清卓？”
　　那人浅浅一笑，光风霁月。
　　“恩，是臣。”他催促道，“陛下，您该吃药了。”
　　纸片人老婆成真是什么体验？
　　某乎要是有这个问题，李俭感觉自己一定能好好装个X：“谢邀，人在大雍，刚逃过一波剧情杀。总结就是七个字，我不行我不敢上。不说了，我的纸片人老婆正在给我递药，我先喝了睡一觉。”
　　李俭头皮一阵发麻。
　　穿越至今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梦幻感，就好像你拉了窗帘关了灯看《午夜凶铃》，气氛正浓时，转头就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个正在对你笑的贞子。
　　真实感其实不强。
　　就是脑壳疼的厉害，这碗黑漆漆的药看着也太过催命，一下子就将他拉到了现实。
　　李俭又偷偷看了面前人一眼。
　　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与跟朵小白花似的洛清涵完全不同，洛清卓虽眉目温柔，但他的五官其实偏向凌厉，满目清正之气，仿佛能看穿他人心底深藏的龌龊。
　　原渣男暴君正是因此不喜洛清卓，恨不得杀了他好给心头好洛清涵腾位置。
　　李俭朝他扯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低头去喝这送命药。紧接着他“啊”地痛呼一声，用两手去摸额头。
　　这动作之后，手中药碗自然掉了下去。
　　李俭轻揉了一会额头，如梦初醒般看向洛清卓，尴尬一笑：“哈哈，对不住，方才我头疼没拿稳药碗，这药怕是吃不成了。”
　　洛清卓与他对视，笑盈盈的：“无碍，臣接住了。”
　　李俭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只见原应打翻在床上的药碗，正稳稳当当被洛清卓接在手中，一滴都没洒出去。
　　他这才想起来，原文给洛清卓加了武林第一高手的人设，他一目十行扫过的七百多章里甚至还有江湖卷，上演了一出“皇后带娃跑，将军后头追”的戏码。
　　李俭木木接过药碗，又道：“这药苦吗？”
　　洛清卓微挑了眉：“许是苦的吧。”
　　李俭道：“我，怕苦，就，劳烦皇后替我拿点东西，来压压苦味？”
　　洛清卓当然看的出他是真的不想喝药，也深知这背后原因恐怕耐人寻味，便应了声前去寻找蜜饯了。
　　见人离开屋子，李俭飞速起身将药倒进窗边的盆栽里，而后长吁一口气躺回软榻上等洛清卓回来。
　　他知道洛清卓两次弄不死他，还会干出别的事情来，比如今夜蒙面前来给他一剑什么的。但他必须先熬过这一段剧情杀，才好接着想应对办法。
　　毕竟作为全文智商担当的洛清卓，看着也不大聪明的亚子，而他是120左右的正常人，应该能应付过去。
　　……的吧？


3、第三章
　　命李內侍前去拿些果子蜜饯，洛清卓也不急着回房，而是站到了案几前。
　　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锦帛，上面写满了三十多个名字。洛清卓认得这不是李俭的字，而是李內侍的。
　　但李內侍绝不会平白无故写这些人名。
　　是李俭让他写的。
　　有意思。
　　洛清卓心念几转，面上不显。等他慢慢踱步至殿前，李內侍已取了瓜果蜜饯回来了，送进内殿。
　　李俭已经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安然睡着了。
　　洛清卓便不再说什么，只微微笑着轻声对李內侍道：“既然陛下正在休息，本宫也不多打扰了，烦请李內侍好生照料陛下。”
　　李內侍俯身恭敬道：“奴领命。”
　　李俭装睡片刻，见洛清卓是真的走了，赶紧起床：“李內侍，你刚才去哪儿了！”
　　不是说好了守在门外吗，怎么他被洛清涵堵殿里的时候都不出现？
　　李內侍忙低头道：“回陛下，当时已是午时一刻，陛下的膳食却未曾送至，奴便去膳房瞧了瞧。”
　　李俭知道他被调走八成是原小说的锅，就没再追究：“行吧。不过下次我没让你走，你可别再随便离开了！”
　　李內侍敏锐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忙道：“奴领旨。”
　　“陛下，今儿一整日你都未曾用膳，是否……”他等了会，未见李俭有所指示，这才斟酌着开口，抬头瞄了李俭一眼。然后就看清李俭肿起的额头，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道，“陛下，您，您的额头……”
　　难道他不在的时候，陛下与皇后打了一架，甚至陛下没打赢？
　　难怪陛下第一句话便是问责！
　　李內侍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了：“奴罪该万死，求陛下赐罪！”
　　完了完了，今日他便要命断于此了吗？
　　李俭疼得木滋滋的瞧着，一脸茫然：“……不是，我就不小心摔了跤，又不是你砸的，你认什么罪啊？”都四十岁的人了，说跪就跪膝盖不疼吗？
　　李內侍想到眼前这位暴戾狠毒的传闻，一时只觉这番话语阴阳怪气的，登时浑身冷汗淋漓，说话都不利索了：“天，天昏地暗，定是奴没有及时掌灯，才叫陛下跌、跌了一跤！”
　　他说着，更觉绝望，想他辛苦伺候两任皇帝，也曾风光无限，没想到晚年如此凄凉，只能盼着这位能赐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莫要临死了还要遭罪。
　　李俭：……逻辑说得通，这话他没法接了。
　　他把人拉起来，不想管对方在脑补什么可怕的东西，“别急着认罪了，先去给我拿面镜子来。”
　　李內侍就白着脸色，小跑着拿了面铜镜来。
　　李俭一看，恩，里头人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肤色黄不溜秋，勉强看得出这身体和穿越前的他长得差不多。
　　至于额头上的肿块，完全看不清好吗。
　　难道这次穿越就是让他来帮着发明玻璃镜的？
　　李俭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暂且按下不表，直接问李內侍：“你多久没见我了？”
　　他的脸色更白了，哆嗦着道：“回、回陛下，已有三个时辰了。”
　　难道这位想要折磨自己三个时辰再赐死他吗？！他注定了连死都不是个体面人啊！
　　李俭无fuck说了。
　　他这一大早没吃早饭就被拉上了朝，回来后思索穿越问题又忘了叫午饭，还被洛清卓搞昏迷了至少六个小时，一整天没喝一口水吃一粒米，太惨了啊。
　　“你先别说话。”思及此，见李內侍又一副要认罪求死的模样，李俭抬手制止了他，“我好饿，你先上饭菜，然后叫人拿块薄布，用沸水煮五分钟……半盏茶时间？差不多吧，等布凉了包点碎冰块过来。不用太多，手掌刚好握得住就行。”
　　李內侍内心崩溃戛然而止：“……碎冰块？”这又是用晚膳又拿冰的，陛下是单纯想吃冰了？
　　这，难道是不打算治他罪了？
　　李俭：“没有冰块吗？那就算了。”外头风景瞧着像是秋天，古代这个时候没有冰块很正常。
　　李內侍赶紧道：“有的，陛下。奴这就命人去办！”
　　脚底生风似地将帝王命令一字不差地交代手下小太监，李內侍抹去额上冷汗，飞快张罗好了晚膳。
　　他人心中所想李俭当然不知道。
　　他盘腿坐在餐桌边，瞧着宫人井然有序地上菜。
　　帝王的晚膳还挺丰富，一共八道菜，有豆腐，鱼，肉，胡萝卜，黄瓜……做法也挺齐全，包有冷盘、清蒸、水煮、烧烤四种。除八道菜，边上还放着一盘芝麻饼，一碗白米饭，一小壶桃花酒。
　　终于有点当皇帝的样子了啊！
　　被美食慰藉的李俭心情好了一些，但见李內侍为他试吃之后又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为他布菜，他就有点吃不下去了：“李內侍，你吃了吗？”
　　“奴尚未用过晚膳。”
　　“那一起吃？”
　　李內侍大惊，差点又给跪下了：“陛下万万不可再开这种玩笑，不合规矩啊！还有，还有……陛下您应该自称为‘朕’……”
　　李俭点点头：“行吧。”
　　他也不强迫李內侍，一边吃着，不管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不过李內侍，你跟在我，朕身边伺候的时间还长，不必这么害怕。”
　　李內侍闻言，不知新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略显茫然地看着他。
　　“朕知道坊间有不少不着调的传闻。我，朕呢，以前年轻气盛，是干过不少混账事儿。但这不是不需要继承皇位么？”反正他都穿成原身了，怎么解释都是他说了算。“现在呢，朕登基了，成皇帝了，得管着这么大个国家，得管着这么大个朝堂，总得稳重些，对吧。”
　　这番话说的轻松浅显，意思却很明白了。李內侍看着李俭认真而充满诚意的神色，跟着连连点头：“是是是，对对对！”
　　六皇子李俭素以暴虐狠毒、不学无术闻名，整日与京中那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行那斗鸡遛狗，醉生梦死之事，曾有几次被人冲撞经历，皆以当街打断其人四肢为结局。这种过往，绝不是混账二字能概括的。
　　倘若他不是六皇子，罪行累累早已罄竹难书，拖出去午门问斩都是轻的。
　　但他今日能对着个內侍说出这种话，便说明他当真有了悔改之心。
　　李內侍大为感动，苍老的眼眸里有了欣慰的泪花：“陛下英明！先帝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就凭李俭今日一席话，谁再造谣李俭登基是天要亡大雍朝？站出来，看李內侍不第一个打死他！
　　李俭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他快速吃完饭，漱过口洗过手，那包着冰块的薄布就送过来了。
　　李俭躺回榻上，将布袋用细绳系紧了，贴在额上肿的地方。
　　方才一番话，李俭不知道李內侍信没信，反正他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作铺垫而已：“所以朕以前就没认真做过功课，现在对朝堂上的情势也不了解，大致知道一些，你能说说如今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吗？”
　　原小说里就写了那点风花雪月事，什么顾相霍将军，这几个大官就是个符号，完全为了突出他们的官二代儿子多牛，看得人腻歪的很。
　　而且这些二代们上位好像就在这段时间，小说里没写，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上位的。
　　于是接下来李俭冰敷了半个时辰，也听李內侍讲了半个时辰的朝中近况：
　　大雍承袭三公九卿制，公务员做五休一，待遇还不错。先帝勤勉，立下规矩周一与周四早朝议事，其余四天则每日早上由他与三公九卿，在他所在的太和殿前殿议事。
　　如今重农抑商，没有科举考试，做官全靠征辟与举荐。因此清贵极少，官职几乎被顶层大家族垄断。
　　朝中分为三派，以顾相为首的大族是一派，以霍大将军为首的武将们为一派。这两派冰火难容，其余小地主士族出身的官员则夹在两派之间，以天子为首。
　　典型如洛清卓所在的洛氏，便是绝对的保皇派。
　　先帝内政修明，是位不错的皇帝。就是在继承人问题上优柔寡断，搞得太子造反，还一拖三带走了二皇子与四皇子，连他自己都没能及时安排好后事就直接去了。那场政变之后，牵连其中的那两成官员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到现在这些空缺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补上。
　　……
　　夜已深了。
　　李俭靠在窗边，仰望夜幕。
　　与被现代化工业污染的夜空完全不一样，窗外月黑风高，星河璀璨，明灭的星辉浪漫而静谧，观之使人心醉沉迷。
　　可是原生态，也意味着落后。若是问这时代的人想要安稳活下去还是这片星空，恐怕只有寥寥几人才会选择后者。
　　李俭叹了口气。
　　先不管他的这次穿越能干点什么，当务之急是应付这位怨气重重的重生男后。
　　所以李內侍退出太和殿前，李俭命他集齐宫中侍卫，严防死守太和殿，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再找几条白绫，几套孝服，并且将蒙汗药下到洛清卓茶水里。
　　李內侍满头雾水照做了。
　　他决定干一票大的。
　　因此做了两手准备——要么今晚洛清卓没吃蒙汗药先来找他，会被门口守卫拦住；要么他吃了蒙汗药，那就等半夜三更，李俭会亲自上演一出好戏。
　　“也不知洛清卓会不会来。”李俭喃喃道，“应当进不来吧，这等排兵布阵，正常人插翅也难飞。”
　　虽然洛清卓有“天下第一”的人设，但八百多章根本没见他用过什么武功，通篇前期在讲他和顾瑾，霍凌云，涂阎三人暧昧不清，中后期又在讲他和霍凌云相爱着，吵架和好吵架又和好往复循环，其中还夹杂着他和顾瑾，他和涂阎继续暧昧不清。
　　往好了想，万一明早起来就听说洛清卓刺杀他被侍卫们抓了呢？
　　以这些人物的智商，此事极有可能发生啊。
　　李俭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关窗准备睡觉，打算养养精神三更再战，便悚然一惊。
　　“陛下如此念叨，清卓怎好不来？”昏黄烛光里，有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悠悠照着铜镜。听闻李俭转身，他便一手撑在台上，慢慢起身。
　　他明明长得风姿月貌，在李俭眼中却已与恶鬼无异。“陛下。”
　　“夜安。”


4、第四章
　　墨菲定律有言：
　　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不管它的可能性有多小，最终都会发生。
　　所以洛清卓真的夜袭太和殿了。
　　李俭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当选flag之星了。毕竟最近整的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权衡了一番大叫还是不叫的利弊，瞟一眼洛清卓手边那把黑漆漆的长剑，默默算一下自己被一剑穿心的概率，想到白日自己轻而易举就被打晕，现在两人相隔的这两米恐怕也不够洛清卓造的，李俭只稍稍提高了音量道：“你怎么进来的？”
　　李內侍应该就在外殿，隔了一道门，听到声音一定会推门进来的。
　　洛清卓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插翅而来。”
　　李俭：……
　　他镇定地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皇后还有事儿么？朕有点困了，要不明天再说，行吗？”
　　洛清卓拒绝了他：“不行。”
　　李俭：“……行。那有什么问题你赶紧问吧，问完朕就睡了。”
　　李內侍是指望不上了。他们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內侍还没有进来，不是被打晕了，就是和洛清卓一伙的。
　　孤立难援啊。
　　李俭知道洛清卓恨不得原身死，开局就送了买一赠一的chun药大礼包，一计不成必然再生一计。李俭也想过办法对抗洛清卓——必须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怎样才能一劳永逸呢？
　　解决洛清卓，或者叫洛清卓不想杀他。
　　可惜他低估了洛清卓的武力值。现在一旦他大喊大叫，洛清卓死不死不知道，他肯定看不到下一分钟的烛光。
　　那就只剩让洛清卓不杀他的这条路可以走了。
　　李俭思忖着脱身之法，就听得洛清卓问：“你是何人，为何在宫中冒充李俭，真正的李俭又去哪里了。”
　　这灵魂三问，问的李俭措手不及。
　　李俭：？？？
　　什么情况，洛清卓怎么会这么问？他知道了什么？！
　　虽然他想的办法，就是告诉洛清卓自己不是暴君李俭，但这件事应该是由自己主导的。
　　——古人最信鬼神，尤其是经历重生的洛清卓，不得不信。
　　所以
　　他命李內侍准备了蒙汗药等东西。只要把洛清卓迷晕了搬进冷宫，在冷宫里挂上白绫穿上白色的孝服装神弄鬼一番，点出洛清卓前世所受苦难，再告诉他自己其实是神仙下凡补偿他来的，洛清卓会不信吗？
　　若是被这么一忽悠，别说洛清卓，连他自己都要信了啊！
　　可是怎么就不按他的剧本走呢？
　　李俭怔怔站在原地，心中捶胸顿足不能与外人道。他知道当下情况承认或着不承认都不是上策，因为现在谈判的主动权尽在洛清卓掌握之中，只能斟酌着道：“皇后……何出此言？为何觉得朕不是李俭？”
　　洛清卓倒没有为难他，言简意赅概括了他的破绽：
　　“一，你命李內侍写他人名，自知笔迹与李俭不同。”
　　“二，李俭最爱洛清涵，而你见之不为所动。”
　　“三，你与李內侍晚间闲聊，绝非李俭所能为。”
　　前世那狗皇帝自登基起便是穷奢极欲，荒淫无道，将整个大雍搅地乌烟瘴气。他死前民间烽烟四起，想来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那狗皇帝若会反省，何至于此。
　　李俭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好吧，被你看穿了。李俭已死，本尊的确不是李俭。”
　　他将早年看过的玄幻文与这个世界的道家传说联系在一起，编的有模有样的：“洛清卓，你可能忘了，你的前身乃是道祖太上老君座下清卓真人，因道心不稳，投胎历劫而来。按照规定，你应经历三生三世情爱砺心，方可重新成神。上一世你本该幸福美满，儿孙满堂，却因月老喝醉绑错了红线，致使你阴差阳错与李俭成了亲，被磋磨致死。而我，中华道人……”
　　话语未尽，洛清卓挑眉打断了他：“你说那狗皇帝死了，而你是神仙？”
　　李俭板着脸，一本正经胡说：“不错。李俭触犯天规，魂魄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三千年不得投胎转世，他的身体由本座接管。至于本座乃是太上老君座下弟子，也是你的师兄，中华道人。”
　　洛清卓眼中闪过讥诮之意。
　　他向来不信神鬼，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即便重活一次，依然不信。
　　若有神鬼，为何看不出他深受桎梏，枉顾他的徒劳挣扎？
　　若有鬼神，为何待他重来一次，还要庇佑那狗皇帝与他作对？
　　若有鬼神——为何不打破它，摧毁它！
　　洛清卓浑身忽然爆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杀意，那一刹那之间，李俭的冷汗瞬间沁满背脊！
　　他原先还想再忽悠两句，这会却被这实质性的杀气压的心惊肉跳。
　　只听得洛清卓哑着喉咙压抑道：“我也想知道，你们‘神仙’，会流血么。”
　　话语间，利剑出鞘，剑影刺目。
　　恍若只是银瓶炸裂的一瞬间，微风拂面。
　　眼帘上乍然闪过一道寒芒，鼻翼间是一点月下雪松般清冷孤高的香味，洛清卓的剑就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了。颈间剧痛，正是剑气尖锐，割破了他的脖子。
　　痛啊。
　　不知道有没有割到主动脉。
　　李俭还有心思想，万一伤着了，怕是马上就要归西。
　　洛清卓盯着他颈上流下道殷红的鲜血，讥诮愈深：“但凡我的剑再深一些，你便要死了。‘神仙’，你拿什么补偿我？”
　　李俭：……
　　他觉得这个洛清卓好像有点过于凶残了，还想抢救一下：“……本尊不过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保你重回天庭罢了。你杀了这具肉身，本尊回归天庭，无愧无损。倒是你道心残缺，怕是无法重新位列仙班。”
　　洛清卓看着他拙劣的表演：“装神弄鬼，满口诡辩。”
　　李俭神在在一笑：“你若是不信，本尊也没有办法。”
　　洛清卓不为所动：“看来你还不知道。”
　　“在确认你不是李俭之后，我命人查了出入宫记录。”洛清卓一字一句，极为清晰。“昨夜宫禁前，有太监得了天子之令出宫，连夜自东城门出城，一路东南而去。你猜那是谁？”
　　李俭：……？
　　“若猜不出，你且低头看看。那狗皇帝左胸口有一块胎记，淡红色，指甲盖那么大。你这具身体，有么？”
　　李俭瞳仁一缩。
　　他秉住呼吸扯开自己胸口衣襟。玄色衣襟下，皮肤白皙细腻，肌肉线条流畅，就是没有所谓的胎记。
　　李俭脸色大变：“怎么会！”
　　他不是魂穿吗？为什么这不是那狗皇帝的身体？那狗皇帝又去哪里了？
　　他脑中一片乱哄哄的，居然还有心思想，如果是身穿，他的头发这么长，怎么回事？
　　洛清卓却打碎了他仅存的希冀：“知道他胸口有胎记的人不多，也不少。他以前的乳母，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还有当今太后。你装神弄鬼，竟连此都不知么。”
　　李俭看着自己的胸口，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场穿越居然不是魂穿，而是身穿，穿的好像还是他20岁左右的身体。要是洛清卓现在就扯嗓子喊一句他冒充当今皇帝……
　　好么，都不用洛清卓了，他直接就要被外头那些带刀侍卫们围剿，然后严刑逼供，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了。
　　洛清卓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何人，为何在宫中冒充李俭，真正的李俭又去哪里了。”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
　　李俭的脑子终于重新转动起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颓然道：“……我也不知道。”
　　“我叫李俭……我真叫李俭，没骗你！我昨晚睡觉时明明还在自己家里，今早醒来就在这床上了。接着我就被李內侍拉起来上了个早朝，然后被你折腾了一下午……”
　　“你家在何处？”
　　“很远。平行时……我一下子解释不清，反正十天半月也不可能到的那种！”
　　抱着反正已经足够糟糕，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的想法，李俭混乱的大脑渐渐清明，甚至还无赖地耸了耸肩：“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睡醒就成这大雍皇帝了，你问我他去哪了？抱歉啊，我比你还要懵呢。”
　　见洛清卓面无表情瞧着他，手中剑也不抖一下。李俭又道：“真的，你看，我以为我魂魄附体的成了这大雍皇帝了，结果连我这具身体不是他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知道他去哪里了呢？”
　　“你方才装神弄鬼，挺能说的。”
　　“刚才骗你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我这么说吧，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你的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那不是显得我很没用？不得被你关起来严刑逼供，或者一剑砍了？那我怎么也得装神弄鬼一番骗骗你，万一成了呢？”
　　洛清卓嘴角挂了一丝诡异的笑：“我知道，你连蒙汗药和孝服都准备好了。”
　　李俭：……
　　恩，这局翻车不冤，就是有点惨。
　　李俭：“好吧，既然骗不到你，我估摸着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你严刑逼供，我也说不出你想要的东西来的，要杀要剐随你吧。”
　　当然了，真的严刑逼供他还是会说出现代来的。但洛清卓连鬼神都不相信了，对他们而言的现代就更扯淡了。
　　横竖都是个死，爱咋咋地吧。
　　往好了想，说不定死了就回到现代了呢？那他回去后一定给作者炸雷跪求原谅，连续100个深水的那种。
　　……这么说来他穿越到底是干嘛来的，知道当杠精会被社会毒打的道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啊，他到底和那个作者杠什么杠？
　　李俭闭起眼，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内心只希望洛清卓下手利落一点，最好让他感觉不到痛苦就升天了。
　　但又一次出乎李俭预料，洛清卓居然收回了长剑淡道：“我为何要杀你呢。”
　　李俭：……嗯？
　　“那狗皇帝已出皇宫，若杀了你，整个朝堂都会知晓此事，必有人怀疑监视我，寻找保护他，届时我想杀他难上加难。”
　　“可若是扶持你当皇帝，便无人知晓他是谁。以他娇生惯养之性，逃不了太远，我只消命人秘密寻找，无人阻绊；若他真的逃了，也绝不肯放弃皇位，必要卷土重来。皆时与他对峙的是你，我暗中杀了他便是。”
　　“杀你百害而无一利，我为何要下手？”
　　李俭闻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无fuck说了。
　　合着，这位是来收小弟的？
　　又不打算杀他，而是先用武力震慑他，再用言语收服他，还在他面前吊了个当皇帝的大甜枣，岂非是要他当一个莫得灵魂的傀儡？
　　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反转居然这么多。他以为自己能carry全场，怎知一切尽在洛清卓掌握中，而他则在鬼门关边缘反复横跳。
　　他用着洛清卓丢过来的金疮药，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说好的智商不过90吗？为什么洛清卓看起来好大佬的亚子？难道我也是不过90的弱智青年？我们两其实是在菜鸡互啄？
　　李俭被这一想法打击到了，整个人都不好了。洛清卓也不说话，两人间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是洛清卓打破了尴尬。
　　他纤长如玉的指尖轻击案几：“现在，你该说一说，为何你会知晓我的前世。”
　　李俭敷药的动作一停：“……啊？”
　　他想起方才装神弄鬼时说的话，又装傻，“我哪知道啊，就随口瞎说的，您别放心上。”
　　洛清卓却没有被他糊弄：“先前你昏迷醒来，我喂你喝药，你不想喝，偷偷将药倒了；今夜你调动侍卫保卫太和殿，笃定我来杀你。方才还用鬼神一说欺我，却也言及那狗皇帝荒唐无道，对不起我。”
　　“但在此之前，你明明不认得我，顶多也就知晓我与那狗皇帝是夫妻。”
　　他的眸中寒光冷冽。
　　忽然欺身而上，与李俭四目相对，秀美的脸庞高深莫测：“所以，你从何得知我前世之事？”
　　李俭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现在他终于确认，眼前之人不仅不是个蠢的，还是个智商碾压他的隐藏大佬。
　　可是重生能加智商吗？
　　李俭回忆书中桥段，很肯定书中洛清卓的两世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蠢，无论性格，气度都与眼前之人毫无关系。
　　难道洛清卓也被人穿了？
　　令人秃头还容易掉头的皇帝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变异了的洛清卓，还有莫名消失的狗皇帝……
　　淦！
　　他穿越的到底是个什么地狱世界？！
　　洛清卓见状，挑眉，语气懒散：“怎么跪了？不是不威胁你了么，还是说，我有这么可怕？”
　　“可不可怕的不重要，”李俭麻木道，“关键是我想和大佬做个朋友，这样显得有诚意点。”


5、第五章
　　“……”洛清卓真没见过把谄媚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到底还是问他，“大佬是何意？”
　　“就是形容很厉害的人的意思，”李俭讨好笑，“要是您不喜欢这个词，我也可以改一个，霸气的霸，爸爸怎么样？”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受辱，今有李俭不要脸，为抱大腿喊人爸爸！
　　但是没关系。
　　做男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
　　就好像以前做项目常给甲方爸爸点头哈腰，李俭这会也心安理得地说服了自己。
　　洛清卓看着他的脸。
　　这是一张与那狗皇帝一模一样的脸。
　　但与那张常年狠戾阴沉的脸完全不同，这张脸清爽干净，即便是在明晃晃的讨好人，眼眸也不带一丝猥琐之色，看着还挺顺眼：“不必，你如今贵为天子，我为皇后，你应直唤我名。”
　　李俭挥手：“嗨，皇帝嘛，说白了不就是一项工作么，又要管朝堂勾心斗角，又要对天下百姓负责，娱乐少，工作强度又大，万一干的不好还有被造反掉脑袋风险，一般人还真不爱干这个。”
　　当古代封建王朝的皇帝能有手机好玩吗？别扯什么权力巅峰，生杀夺予了。他又不是变态，杀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快乐？能躺着吹空调，吃西瓜，玩游戏，刷微博，小破站，追星追剧……吗？
　　——就问在座各位小天使，若是后宫还没有你们爱豆墙头，你们干不干？
　　他也不是没见过钱。
　　成小破站UP主前，他和大学同学合开了家公司。同学负责研发管理，他则负责销售。
　　又要拉业绩，又要管手下人员，还要在出错时跑甲方点头哈腰……全天24小时忙的跟狗一样，更别说那酒一缸一缸的往下灌……后来钱是赚到了，也熬出了个胃癌。
　　还好是早期，能治，就是吃了一番大苦头，还有复发风险。
　　他后来就把手上的事情交给了看好的下属，卖了一部分股给那合伙的同学，拿着剩下的8%等年底分红。还在某个二线城市买了十来套房和店面出租，每年光租金就有百来万。自己则在城市周边一个山清水秀的农村养老，顺便做了个生
　　活区UP主。
　　他的逍遥日子才没过两年啊，哎。
　　他想着，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成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呢？不用工作每天光咸鱼躺的那种？”
　　洛清卓没理他。
　　他支着下颚，如瀑长发倾泄在他的肩头，烛光星星点点跃在上面，恍惚间带着温柔：“你该说说为何知晓我前世之事了。”
　　“好的吧。”李俭想了想，加了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洛清卓淡淡看着他，没给他应有的反应。
　　李俭又问：“那我先问一句，那个皇后，您是洛清卓本人吗？真的是浴火重生的那种……”
　　洛清卓眯了眼：“我是。”
　　李俭看得出他不耐烦了，就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看的小说说了一遍。当然他讲述的重点在开头三十章，那些章节详细描述了洛清卓的前世，与今生如何弄残狗皇帝，如何垂帘听政。至于后头八百五十八章，他只用了几句话概括。
　　洛清卓没有动。
　　从李俭说那是个话本开始，就没有再换姿势。
　　他以为是有他人与他一齐重生，那人旁观过他所受的苦，知道他不得言说的恨，了解他心底的寂。
　　可是真相，远比他想的更荒谬。
　　他闭着眼，平静他胸腔里近乎沸腾的情绪。他脸上的表情似讽笑，又似悲戚。他放在案几上的拳头，已攥的青筋直崩。
　　原来他只是话本中的一个主角。
　　原来他的一生，不过只是作者的提线木偶。
　　原来就连重生后想弄死狗皇帝，也是那个作者附加在他身上的任务罢了。
　　……
　　“原来如此。”
　　仅四个字，道尽两世憎怒。
　　任谁都看得出洛清卓现在心情不好。
　　李俭不敢说话了。
　　他怕洛清卓突然睁眼，打爆自己这颗和狗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也是，要是有人突然告诉李俭：你就是个小说里的低智商人物，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作者设定好了……
　　他也得炸。
　　洛清卓平静了许久，才睁开冰冷的眼眸，冷冰冰地看着李俭。
　　李俭：……
　　大佬这是在求安慰吗？他咽了口口水，试探着开口。
　　“虽然以前是话本中人，”李俭绞尽脑汁，“可皇后您现在已经和书中不一样了啊。您看，书中的您是多么的弱智，现在的您又是多么的睿智……那个，常言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您也可以冲破这剧情的枷锁嘛。”
　　洛清卓却盯着他，声音沙哑：“你又怎知，冲破之后，你不是另一处话本中人？”
　　李俭怔住了，然后笑了：“您还挺哲学啊？”
　　他知道洛清卓这是迷茫了，便开解道：“您的这个问题可是哲学界的三大难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三大难题困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没有人说得清楚。”
　　“我当然也说不清楚了。但我这人嘛，短视，就爱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儿，不喜欢想这么多。就算我是话本中人，只要我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活在当下，把握未来，这就够了嘛。”
　　“那若是有人偏不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做你想做之事呢？”就像他一样，一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束缚着，即便用尽一生，亦无法探寻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遇见眼前之人。
　　李俭怒了：“多大仇啊这是！赶紧打爆他的狗头！”
　　洛清卓便笑了。
　　李俭瞧着他的笑颜，似乎了悟了什么。
　　其实洛清卓上一世也就活到了二十三岁，搁现代也是个大学生年龄，还稚气未脱的，是个孩子呢。他长得这么好看，又如此优秀，本应被追捧，万众瞩目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句：“其实当你知道你是话本中人时，你的思想便与原话本发生了偏离。从此你的思想是自由的，人格也是独立的。就像风一样，即便不知道自己吹往何处，又将在何处消弭，却再没有什么能桎梏住你。”
　　洛清卓的笑渐渐敛下去了，他深深凝视着李俭，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李俭被看的有些慌，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牛X大发了，他想。我居然也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的道理。
　　他们就这么相顾无言了片刻。
　　李俭觉得就像他需要时间消化穿越一样，洛清卓也该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这个道理。
　　他忍住了打哈欠的欲望：“今夜已经很晚了，这样吧，皇后殿下，您呢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讨论，怎么样？”
　　夜已经很晚了。
　　古人没有娱乐活动，通常都很早睡的，想来洛清卓已困得不行，他真是很体贴了。
　　但是洛清卓又一次拒绝了他：“不怎么样。”
　　李俭：……
　　所以封建社会真的很一言难尽。他头一天上当皇帝，额头肿了、脖子还破了条口子，不给工伤假就算了，还要被逼着半夜开会，社畜真的很心酸了。
　　他强撑着眼皮：“那您还有什么吩咐啊？”
　　洛清卓：“你说话如此直白，没读过书？”
　　他说着，秀气的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虽说狗皇帝肚子里没几两墨水，但到底是读过书的，找一个文盲当皇帝，想不被揭穿实在太难了。
　　说起这个李俭就郁闷：“读过。但我读的东西和你们这儿的不一样，说话、书写、阅读习惯也不同。这个以后再和您细说——为了避免露馅，您要不找个人每晚来给我补下课？”
　　洛清卓很满意他的识相：“如此甚好。”
　　话至于今，照理也该散了。但李俭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洛清卓问道：“你还有话要说？”
　　李俭松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有个朋友，想问您一个问题。”
　　洛清卓看着他：“你的这个朋友，是你自己么。”
　　李俭：……
　　犀利了大佬，这话没法接了。
　　好在洛清卓没有深究：“什么问题。”
　　说起这个李俭顿时不困了：“是这样的洛先生……我以后唤您洛先生吧，您知道自己在话本中生了孩子，不觉得难受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俭十一天之久。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他侧夜难眠，手贱摸到了原文下，打了负分……
　　一切因此而起。
　　现在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当然要弄清楚。
　　洛清卓奇怪道：“为何难受？”
　　李俭：“额……话本中说孩子是您亲自生的，从您肚子里出来的。”
　　洛清卓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俭：？？？
　　“您不是男人么，怎么能会孩子？”他见洛清卓一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模样，忽然脑洞大开，“我懂了！其实您不是男人，是女扮男装，对吧！”
　　洛清卓也似有些无语了：“我的确非男子，也并非女子。我是哥儿，哥儿本就能生孩子。”
　　李俭瞠目结舌：“哥，哥儿？”什么鬼，第三性别？小说里根本没这个说法，难道是世界自动补足的逻辑链？
　　洛清卓没有说话。
　　他见李俭是真的不知情，忽然扯开了一点衣襟，露出了自己的锁骨。他的骨架确实比一般男人更纤细，颈子宛如天鹅，锁骨性感又漂亮。
　　正当李俭以为他是在秀自己的身材时，洛清卓指着左锁骨浅窝上的一颗红点道：“这是苞痣，每个哥儿出生时都有的特征。哥儿与男子确实相似，却又全然不同。往后你会知晓。”
　　李俭：“可要是男人也在这长个痣，不会被认为是哥儿？”
　　洛清卓不想多说这个：“不会。热水敷之，苞痣便会绽放成花。”
　　李俭顿时被震惊到了。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
　　——我书读得少，你别骗我！
　　李俭用敬仰的目光看着洛清卓锁骨上方的苞痣。
　　“厉害了，洛先生。”他想了想，除了卧槽二字，也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心中情感了，“您真踏马的太厉害了。”
　　文能治理国家，武能战场杀敌，就连孩子都会生，简直是国家特级人才啊。
　　洛清卓：……
　　他拢起了衣襟，压下心底莫名浮现的那丝古怪，冷漠道：“我瞧你这会精神得很，不如先补点功课罢。你把外头奏折拿进来，我与你过一遍，免得明早露馅。”


6、第六章
　　李俭是被李內侍唤醒的。
　　昨夜他睡着前，洛清卓还拿着一卷奏折逼他断句，要他翻译那篇文章。别的不说，文言文可真是睡前好读物，李俭磕磕绊绊读了一遍，实在没撑住坐着歪着个脑袋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被宫人们穿衣的时候李俭还在想，昨夜他们真的就这么握手言和，并达成了“暂时以洛清卓为主，以抓捕暴君李俭为主要目的”的战略合作关系？
　　也太快了吧，才一天诶，搁别的小说里，攻受都还没发现对方的问题吧？
　　恩？好像哪里不对？
　　李俭脑子混沌沌的，下意识就接过李內侍递来的沾了盐的柳枝，往嘴里塞。
　　嚼了一口，又咸又涩，李俭一个激灵呸呸吐了，瞪了那柳枝半晌。
　　不行。
　　等今早议事结束，得先把牙刷牙膏弄出来。
　　刷完牙，李俭成功清醒了。等洗完脸用过早饭，他就昂首挺胸走出殿门，与等候的群臣各自行了礼，再向众人解释了头上那个大包的由来，他便跪坐在案几前。
　　所谓跪坐，也是有要求的：得先让脚向后伸直，屁股坐在脚踝上，把腰背挺直，把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先前还懵着，李俭这会刚坐下就觉得浑身疼痛，尤其是那脚，简直快废了——昨夜补课时，他盘腿坐了好久，然后被洛清卓斥责那是不懂礼仪的胡人才会的坐法，上朝必须正坐。
　　好吧，除了牙刷牙膏，还要搞个凳子办公桌出来。嗯……纸笔也要吧，这个时代太落后，钢笔圆珠笔是不可能实现，鹅毛笔和铅笔还是能想想的。
　　议事正式开始。
　　经昨夜补课，李俭这会已基本了解现状。
　　大雍建朝至今五十余年，版图辽阔：囊括十三州、一百零八郡、一千五百余县，以朝廷统州，以州统郡，以郡统县，不设诸侯。州牧、郡令、县令五年一任，其中州牧、郡令与其麾下主要官吏，由朝廷派遣任命。县令等则由州牧、郡令于各自管辖地中举荐征辟。
　　为加强中央集权、削弱丞相权利，大雍开国皇帝废除丞相领导九卿的权利，保留其领导十三曹权利，皇帝则亲自对九卿负责。但因事务繁忙，后来又置尚书，官职相当于秘书，由宦官担任。
　　与在京官员必须全部参加的早朝不同，太和殿议事只需尚书、三公九卿参加即可。前一日傍晚官吏们将所需议论的政务层层上交，再由三公九卿筛选后，经尚书递交天子，决定一日议事内容。
　　现在，李俭身侧之人正是尚书，名公叔英。他的正对面，当头的两位是顾相与霍大将军。这两位权倾朝野的能臣还是很好区分的，顾相儒雅内敛，霍大将军魁梧冷峻，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第三位是御史大夫，为丞相副手，并监查百官。
　　接着的九卿，依次是太常，管宗庙礼仪；光禄勋，管宫中事务；卫尉，管宫中警卫；太仆，管宫廷御马和国家马政；廷尉，管司法审判；典客，管外交和民族事务；宗正，管皇族、宗室事务；大司农，管租税钱谷和财政收支；少府，管专供皇室需用的山海池泽之税及官府手工业。[1]
　　李俭穿越前，大雍刚发生过一波动荡：
　　自知登基无望的原太子，领着二皇子、御史大夫、卫尉等一众朝臣逼宫，要求先帝禅位，为先帝识破。混乱之中，邀功的四皇子被一支乱箭穿心而死。后叛乱虽被平定，但先帝身体由此衰败，六皇子李俭得以上位。
　　先帝是个好皇帝，在位二十年内政修明，为众人敬重。他来不及悲伤痛苦，就迅速处理了谋反的官吏们，与朝臣商议拟定了空缺官职。
　　因李俭上位，如今的御史大夫便正是原本的太常，也是洛清卓的祖父。其余空缺的位置，则由下一级往上补。
　　这原是铁板钉钉的事，但因先帝驾崩，朝臣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新帝方才上位，官吏们还没有补全，岂非正是各个派系往里塞人的最好机会？
　　再加上现在做官的主要途径是举荐与征辟，抛开先帝名单，能操作的空间也就大了。
　　所以当皇帝的第二天，李俭首先面对的，是一通，哦不对，多通马屁！
　　与他翻来覆去只会“卧槽”“厉害了”“牛X了”这些贫瘠词汇不同，这古代读书人的马屁可不能只叫马屁，必须叫彩虹屁！
　　什么陛下承天景命，气度恢弘，文韬武略，权略擅战，英明神武，擅用贤能……反正一本正经吹得天花乱坠的，吹得李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奈何对于现代理科生而言，夹带文言文的古语听多了真的很晕。就算昨夜补过了课，学渣依然还是学渣，没法立马就将听到的话全部翻译成现代用语。
　　于是因为说话习惯问题，众人的话听在李俭耳朵里就是这样的：陛下，臣有事启奏，臣觉得这个官职应当吧啦吧啦，这个官职应当吧啦吧啦……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一定会采纳臣这个建议的对吧？
　　李俭：……
　　对个毛球啊。
　　前面那堆他就没听懂好吗。
　　但是不要紧，没等李俭发表意见，另一人就跳出来道：“启奏陛下，臣有异议。”
　　等李俭点头，也开始“吧啦吧啦”了一通，大意是训斥先前一位举荐的几个人品德不行，他们的亲友品德不行，所以不合适。
　　于是两人就互怼起来了，紧跟着其余人也一个个加了进来，最终成了九人嘴炮乱斗。
　　至于顾相，霍大将军，洛御史大夫三人，虽然没有发言，但九卿实际早就各自站队，代表的就是他们三人的意思。这会正假兮兮的点头或者皱眉，等待他们吵完做总结。
　　吵了不知道多久，三公九卿总算开口说话了。按照惯例三人陈述了一通，便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等李俭定夺了。
　　李俭虽然听懂了大部分，但关键地方是基本没懂。干脆秉承着“这个时候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的态度，一言不发。三公九卿等了片刻，疑惑抬首看向天子，但见天子面上高深莫测的微笑，心中俱时一凛。
　　李俭这会就学着电视剧中的皇帝的样子道：“诸位爱卿，方才所言朕没记住，尔等不如再说一遍。”
　　电视剧看得多了，复杂的情绪演不出，面瘫戏应该还行，不难。
　　威严的年轻天子如是想。
　　三公九卿心思几转。
　　他们当然不会以为李俭听不懂，只觉得李俭装得一副淡定模样，实际必是不乐意任用他们举荐之人，便给了他们这个下马威。这人以前当六皇子时的鲁莽大意，可别是装出来的吧？
　　难怪最终能登上皇位，当真是心思深沉之辈，不容小觑啊！
　　等众人将各自的原先说辞重复了一遍，李俭也没能再多听懂一些，干脆过滤了这些，打开那份由尚书呈上的新名单。
　　他瞧着一排名字当头的两人，正是由顾相举荐的丞相司直顾瑾，由霍大将军举荐的车郎将霍凌云，不由乐了。
　　难怪原小说里洛清卓垂帘听政时，顾瑾与霍凌云就当大官了。大概正是趁李俭中风，八岁李信上位的时候糊弄进来的。
　　这么一看，为了能让他们合理谈恋爱，世界意识也是费尽心思了。
　　说起原小说，这三人就缘起于此。上朝时，洛清卓因政见相同渐渐与顾瑾惺惺相惜；下朝后，霍凌云拼死保卫守护洛清卓，把从未受到他人呵护的洛清卓感动的稀里哗啦。
　　不过经昨夜一役，李俭深深觉得洛清卓根本不需要人保护啊，偌大皇宫如入无人之地，百人守卫下也是来去自如，因为被一个宫中侍卫保护而感动……
　　太假了啊！
　　李俭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这是他灵感泉涌的表现！
　　他合上锦帛，对十二人道：“诸位，选官这事儿诸位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朕才刚登基，着实难以取舍。不如这样，今日散了之后，诸位各自取一份奏折将合适人选填入空缺，晚膳前由公叔尚书汇总，交到朕这边。朕今晚再琢磨琢磨，明日给你们答复。”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同意了：“谨遵陛下旨意。”
　　至于明日李俭选官不和他们心意，再闹呗。
　　暂且解决这件大事，接下来众人也就按部就班地汇报日常了。
　　大雍发展至今，一整套领导班子已极为成熟。除了谋反一事，近来也算国泰民安，没什么大事。倒是秋分将至，百姓收获的季节即将来临。
　　大雍与中国秦汉时期相似，种植粮食有黍，粟，稻，菽，麦，麻六种，以“北麦南稻”为主要作物。今年风调雨顺，应当可以收获不少。
　　有了大司农这句邀功的话，众人的心思也活络开了。
　　以霍大将军为首的九卿之一太仆开始哭穷，大意是他们部门好穷啊，马儿草都不够吃，已经饿瘦啦！而且国家已经很久没有买马，边关将士们骑的马都老啦，快跑不动啦！
　　太仆哭诉着，见李俭一脸沉痛，时不时还皱着眉颔首，心想这事儿应当成了，国库该有笔大款拨过来了。
　　自古新帝上位，不缺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之徒，国库也向来是官吏必争之地。当然么，再忠于皇权的官，他们与手下也是要恰饭的，就得趁能捞的时候先捞一把啊。
　　但众人想象中的“给，粮食可以给，小马驹也可以给”一事并没有发生。
　　李俭只是沉吟道：“朕明白了。”
　　他下了命令：“这样吧，大司农，少府，你们二位先将各自管理的国库、私库的钱粮存余，去年7月至今年7月的所有钱粮进出库，以及今年大致预计的收入做个汇总报表给朕。
　　“太仆，光禄勋你将去年宫中、军中支出与调拨情况做个详细汇总报表，朕再瞧瞧能给你们多少。”
　　被点名的四人：？？？？
　　他们一脸茫然：“陛下，这报表是何物啊？”
　　“是一种科学的，先进的分析统计工具。”李俭瞧着他们，眼眸之中神色极为复杂。好像有怜悯，有真诚，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相信朕，每日与财务接触的诸位，最终都会爱上它的。”


7、第七章
　　议完政事，大家就都散了。
　　李俭马上从正襟危坐成了大字咸鱼躺。
　　他面无表情瘫着，一动不动的，李內侍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过去正打算提醒这位不拘小节的天子，便被吓了一大跳。
　　原来李俭并没有睡着。
　　他惨白着脸，脸上冷汗涔涔的，就像被疾风暴雨摧残了一通的温室娇花，都快凋谢了。
　　“我真傻，真的……”他神情木讷，精神不振，见到李內侍就道，“我单以为躲过开局那波剧情杀，就能绝处逢生，却没想到这憨批小说多得是法子慢慢折磨我……”
　　李內侍大惊：“陛下您怎么了，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快来人，宣御医，快——”
　　李俭忙撑着即将残疾的双腿，垂死病中惊坐起：“别别别，别叫御医，我、朕没事儿……朕真的没事儿，缓一会就好了……你行行好先别说话，好叫我缓缓……”
　　他说着，又躺了回去，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什么“我太难了”，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杠”，什么“我觉得我还能被抢救一下”……之类的痴语。
　　他的声音破碎细微，李內侍没听清楚，担忧地命人用温水缴了毛巾替他擦汗。
　　李俭用了好久才缓过来。
　　幸好他穿书带的是大学时期的身体，要是搁三十岁的他，这会恐怕已经归西了吧。
　　在这个时候，他心中对古人的崇敬之情达到了顶峰——跪坐了这么多年双腿都没事，应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奥秘吧。
　　难怪歪果仁觉得亚洲蹲是种厉害的中国功夫！
　　时间已经不早了。李俭看了看窗外：“李內侍，麻烦你去看看皇后有没有吃过午饭？要是没有，请他一块来吃吧。”。
　　李内侍满头问号：陛下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他想到昨夜又是排兵布将，又是命他准备白绫孝服，还要给洛清卓下药的举动，不由抹了抹额上汗水，飞快去把人请来了。
　　洛清卓的确还没吃饭，不紧不慢跟着李內侍来了。
　　进太和殿，见李俭头顶着一块淤青，面上却是一脸热情，莫名有些心虚。
　　他没有说话，李俭也没有。两人就一言不发地，在略显尴尬的气氛里用完了午膳。
　　等漱口洗手，洛清卓才道：“唤我过来作甚么，是要补课？”
　　李俭笑了笑：“不是啊，就是觉得皇帝的伙食比较好，所以请洛先生您过来一起吃。”
　　洛清卓觑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陛下不必如此。”
　　李俭：“恩？”
　　洛清卓重复了一遍：“你不必如此讨好我。”
　　李俭：“额……”
　　洛清卓敛眸，手指无意识蜷曲了一下：“先前是我不对，不由分说威胁打伤了你。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望君理解。如今你我既已结盟，我便不会再对你出手。”
　　李俭闻言，面上笑容未消。
　　这句话呢，愧疚是真，诚意也是真。但就好像甲方爸爸口上说随意，他要真的随意那就完犊子了。“我知道了，往后便依先生言。”他笑眯眯的，“呵呵。”
　　洛清卓若有所觉，但到底没能品味出呵呵两字的精髓之处：“陛下打算做些甚么？”
　　李俭道：“先画报表吧，呵呵。”
　　报表这东西吧，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李俭以前虽没干过财务的活，但好歹也当过老板，对此还算熟悉。
　　考虑到需要填写的内容，他先在锦帛上设计了几张表格，然后就正式开始画了。
　　他遇到了一个难题：画出的直线不直怎么办呢，周围也没有尺。
　　没关系，这难不倒现代人。李俭让李內侍找了根线，拉直了放锦帛上，沿着线就能把直线画出来。
　　就是毛笔用的不习惯，蘸墨后画的粗细不均，不大好看。
　　洛清卓瞧了片刻：“我来试试。”
　　他接过李俭递来的笔，好像是随手，接着李俭画的补了一条线，和李俭用细线拉出来的一样直。关键是又细又均匀，像现代印刷的那样。
　　“哇，连直线都画得这么好，”李俭一脸心悦诚服的惊叹，“洛先生不愧是洛先生！”
　　洛清卓：……
　　不知为何，有被尴尬到。
　　他板着脸，把笔塞回李俭手里：“你自己画罢。”
　　还以为能偷懒的李俭：“……好的吧。”
　　李俭艰难画完了四张表。为了防止众人看出笔迹问题，他请洛清卓填上了表头。
　　洛清卓颔首：“这表格倒是个好东西，瞧着一目了然，甚是清晰。”
　　“可不咋滴，”李俭得意。他虽是浙江人，但托一个东北大学同学的福，有时候总会下意识带点东北口音，“这可是劳动人民多年的智慧结晶呐。”
　　等上面的墨迹都干了，李俭便命尚书公叔英交给大司农四人。
　　然后他又开始画图纸。
　　洛清卓奇道：“这又是何物？”
　　李俭头也不抬：“椅子，会议桌。”
　　“有何作用？”
　　“可以坐着开会，先生晚些您就知道了。”
　　正坐这件事儿吧，仪态确实优雅，就是要人命。他只正坐了一上午，整个人都快不行了，真的不想明日再体验一遍了。
　　时间紧迫，李俭没有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高档座椅，就画了简单的木质长方形会议桌，带靠背的四脚椅子。
　　为求舒适，按照每人70cm空间，会议桌的尺寸需要4.0m*1.4m，高72cm。桌椅高度差一般控制在30cm左右，因此椅子需高42cm。
　　李俭看过了，这个时代一尺约现代23-25cm，折合计算便可。
　　画好图纸，李俭命李內侍拿去交给工匠，嘱咐道：“命他们赶紧动手，明日议事前朕必须要看到这会议桌与十四张椅子！”
　　他是声音阴恻恻的，“要是看不到……”
　　李內侍忙不迭领命，小跑着送去少府治下的工匠所了。
　　等看不到李內侍身影了，李俭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了点明天的盼头。”
　　洛清卓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猜想的出他是不想跪坐了，皱眉道：“奇淫之事，终非正道。”
　　士农工商，工排行第三，当然是世人长期打压、不重视的结果。
　　李俭指正了他话中的轻蔑：“您这话说的不对，科技可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源泉啊。要不是以前科技水平没法达成，谁会想残着两条腿整天坐在筵席上啊？”
　　“科技又是何意？”洛清卓挑眉，“按你所说，难道人们就会喜爱你所画之物？”
　　“当然，”李俭道，“所谓科技，就是科学与技术的统称。科学提出事物之间的联系，技术解决问题。”
　　“就拿这跪坐来说。我听闻很久以前人们的裤子都是下裙与胫衣。裙子很短，只是用来遮掩关键部位；胫衣就和袜子似的两个单独裤管，穿的时候还需要绑到腿上。这种情况下若是不选择跪坐，就会面临走光……不雅的风险。但现在又有所不同，大雍百姓惯穿深衣，就不用顾虑这个，跪坐只是礼仪束缚。”
　　李俭第一次得知“古人为何喜欢跪坐”的答案时就忍不住喷了，所谓的风吹裤当蛋蛋凉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并不】。
　　“前朝之前，科技水平不足以大肆炼制铁器，砍伐木头的工具极为昂贵稀少，这种木凳木桌就很难做出来。现在，铁器炼制没那么艰难，也就有了大量木料被开采出来，桌椅的出现也不过顺势而为。”
　　所以不应小看任何一件出现的东西，都是一个时代的科技结晶。
　　他一点都不担心三公九卿拒绝桌椅，最多面子挂不住负隅顽抗，然后慢慢变成真香党：“以前大家睡觉也在筵席之上，现在这‘榻’不也进入千家万户了么。不过在我的家乡，还有更大的，更柔软的床呢。”
　　所以等工匠们做完他的桌椅，他得要求做个1.8m*2m的木质大床，再想办法整个床垫出来。
　　洛清卓没有反驳。他沉吟片刻：“闻所未闻，但不无道理。”
　　他不是不懂变通之人，这会被李俭启发，也有了一些灵感。他甚至对李俭来的地方产生了一点好奇：“若有机会，真想去你的家乡瞧瞧。”
　　李俭也不抱希望地叹了口气：“希望我能回去吧。”
　　解决完桌椅，李俭正准备继续整牙刷牙膏，尚书便将三公九卿的举荐名单送来了。
　　李俭没马上打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洛先生，您都来这么久了，不问问我上午议事说了些什么吗？”
　　洛清卓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想说时自然会说。”
　　李俭适时送上彩虹屁：“先生胸襟宽广，李某佩服万分啊。”
　　洛清卓抬眼看他：“况且，所议之事你听懂了？”
　　李俭：……


8、第八章
　　李俭默默打开名单，和洛清卓分享。
　　目前朝堂中空缺官吏三十七位，三方名单重叠率只有三成，但安排各有不同，就不得不提三方的各自立场。
　　武将一派，以霍大将军为首。其所在的霍氏是跟随大雍祖皇帝谋反起家的，当时一起谋反的还有七名大将，经过这五十余年政治变迁，手中兵马大多被收回，如今正是保皇一派或附庸在霍氏之下。
　　文官一派，以顾相为首。其所在的顾氏则是京都本地的大士族。顾氏已承袭近千年，祖皇帝主要是由他们扶持上的位。只是祖皇帝登基后，为削弱这些大士族在朝中的控制又扶持了一批中小士族，特别的拔吊无情。
　　至于保皇派，并不是单纯的以某顶流士族为首，而是由当年一起成大业的三名将军，以及中小士族组建而成。
　　本来也就算了，中小氏族虽在朝中占一席之地，但并不动摇顾氏利益，顾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奈何歪打正着，李俭这个新帝上位，洛氏出了洛清卓这个皇后，他的祖父又成了御史大夫，一下子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所以顾氏与中小士族出身的洛氏，有着天然的敌对立场。
　　顾相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和霍大将军那一派提交的名单，基本上把保皇派排挤的只剩些芝麻小官了。但这又与大雍皇室的政治立场相左，一旦朝政被顾氏一派把控，就会应了那句老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现在，李俭刚上位，不重用这个派系的人才是不可能的。
　　那么如何处理这些人，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李俭心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这会还是假惺惺地问洛清卓：“洛先生有何建议？”
　　洛清卓淡道：“将人才聚集至此，出题考校，能者为官。”
　　李俭听了，眼里忍不住就浮现出一丝惊讶。
　　洛清卓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但他是现代人，习惯应试教育，知道古代科举。而洛清卓身在察举制的古代，却有如此想法，眼界之高非常人所能比拟。
　　李俭细细打量他。
　　短短两天时间，这位狗血文主角就完全打碎了他的认知，真正将原文的“翩翩公子，世之无双”人设树立完整。
　　所以小说作者到底是造什么孽，要把好好一聪明人，写成就会吵架和好又吵架又和好……的智障恋爱脑。
　　说起原小说，原身……不对，那狗皇帝又跑去哪儿了？难道这家伙也跟着重生，所以就逃出皇宫保命去了？说不通啊，他若是重生，不应该直接赐死洛清卓么……
　　许是他太久没有说话，洛清卓皱了眉头：“我的想法不行么。”
　　“不是，”李俭回过神来，“只是觉得先生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洛清卓淡定听着，面不改色。只有嫣红的唇角，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李俭顺着他抚毛：“就按洛先生说的办。”
　　反正他本来也就是想要搞个简单科举。
　　把被举荐的人才们聚集到一起考一场试，写得好的可以当官，写的不好的就谢谢参与，然后各自遣散回家。
　　这种考试就相当于中国古代的科举，但有本质区别：科举的名额不由官方举荐，是想要做官的文人们自由报名，然后统一考试排名选拔官员。
　　相对来说，科举具有广泛性，公平性，先进性。但是太过进步了，根本上动摇了所有士族的利益，李俭若敢提出来，怕是会成众矢之的。
　　毕竟他才刚登基嘛，就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屁孩，总得一步一个脚印好好走，扯着蛋跑起来摔倒就不好了。
　　不过要是以后条件允许，一定得给这些古人整出个五年教育三年科考来。
　　恩，这条记上。
　　洛清卓颔首表示明了，李俭又说起报表始末。
　　说完这些，李內侍便进门道：“陛下的桌椅制成了，是否抬进来？”
　　李俭：“快！”
　　而后二十余名宦人各自抬着桌椅鱼贯而入，按李俭指挥，搬走案几将会议桌放到了外殿书房处。
　　书房原本就挺宽敞的，这会放了张会议桌也不觉得拥挤，反而瞧着正好，完美契合。
　　李俭美滋滋地将奏折全部搬到会议桌上，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又让洛清卓坐到他身边，精神亢奋地完成了今日补课，感觉学习文言文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乐趣。
　　许是桌椅效果喜人，晚膳后不久李俭就补完了今日功课。洛清卓跟着吃了晚膳，回宫歇息了。
　　大雍这会已经步入秋天了，外界白日里大约二十五度，只要不出门就不大热。
　　可能是因为补课费脑，李俭还是出了一身汗。丝绸制成的薄衫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道：“李內侍，麻烦准备下，朕要沐浴。”
　　李內侍飞快命人安排了。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李俭就被安排到了另一个大殿里。
　　殿上牌匾照例写着三个他不认识的字。不过他已经知道这座宫殿是前前朝建造的，上头的是篆体，看不懂很正常。
　　李俭给自己挽了个尊，迈步入殿。
　　这个宫殿应当时专门用来洗澡的，李俭看到正中间正是一个小型游泳池，还在冒着热气，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把一旁等候伺候的宫人们都赶了出去，他才愉快地脱了衣服下了池子。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这池子才半人高，坐着泡澡正好到脖子处，没法游泳。
　　所以应该叫小型澡堂才对。
　　不过能洗澡已经很好了，要求就不要太高了吧。
　　李俭乐观地泡了会澡，并唤李內侍进来替他搓了背，感觉爽爽的。
　　另一个美中不足的是这儿清洁用的是一种叫“肥珠子”的东西，好像是种植物果实，捣烂了加入香料、白面混合而成，清洁程度不够高。李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头发洗的不大干净，就又洗了遍。
　　看来除了牙膏牙刷，还得搞个肥皂出来啊……
　　作为一个生活区UP主，李俭当然徒手制做过肥皂：简单来说就是把猪油与氢氧化钠溶液按一定比例混合加热搅拌，完成皂化反应后倒入饱和食盐水中，析出的固体便是肥皂了。
　　材料也很简单：猪油，氢氧化钠，酒精，饱和食盐水。猪油和食盐水现成的，氢氧化钠盐碱湖里捞，高纯度酒精可以从酒水里蒸馏而出。若是想要香味，再整点花草精油就行。
　　……
　　等会。
　　当时氢氧化钠他是找化工厂的朋友拿的，这玩意儿是强碱，具有强腐蚀性，不存在于自然界中。那盐碱湖里捞出来的是碳酸钠吧……所以这会想要做肥皂，竟还要先制氢氧化钠吗？
　　洗个澡扯出了个化学难题，李俭汗颜了。
　　高中都毕业十多年了，李俭早忘了怎么制氢氧化钠了，只依稀记得一些反应原理。
　　他只好一边穿衣服，一边默诵化学元素周期表，等背到“硫氯氩钾钙”时，他一拍手：“可以用碳酸钠与氢氧化钙置换嘛！”
　　至于氢氧化钙怎么来，生石灰加水就能成，这个好使！
　　语罢，他又想到，好像不用氢氧化钠的话，草木灰也能做？还有个东西叫澡豆，用猪胰子做的，似乎也不错？
　　不管了，先记着，以后都试试。
　　果断把上前替他整理仪容的李內侍吓的浑身一抖：……陛下又说胡话了，这倒霉催的，难怪有那么多荒唐传言……
　　于是这夜睡前，李俭又命李內侍收集一些猪鬃，找一些中药材，蜂蜜……这些还算好吧，离谱的是还有什么冬季盐湖里捞的盐，石灰石，墨块，黏土……
　　再一次成功将李內侍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三公九卿进入太和殿中时，就被外殿放着的大会议桌与椅子震惊到了。
　　原本供他们正坐议政的筵席上放着个巨大的案几，说是案几吧又比真正的案几高大很多，周围还放着十四个木制的奇怪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惊喜地发现如果现在议事——他们，没地方坐了！
　　这还议什么政？
　　难道这个素有荒唐之称的年轻天子，才登基不过两日，便打算偷懒不与他们议政了吗？
　　众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便在此时，李俭由走入殿中，笑着打了个招呼：“诸位早上好啊。”
　　三公九卿行了礼，李俭也回了礼，而后走到上位落座，霸道总裁般指着座位：“诸位，请坐。”
　　他在其余十三个位置上放了官名。他的左手边是尚书的位置，两侧右边打头的是顾相，御史大夫，光禄勋，太仆，典客，大司农；右边则是霍大将军，太常，卫尉，廷尉，宗正，少府。
　　见众人虽满面疑虑，却随着他的命令慢慢坐下，李俭又道：“此物名木桌，可用于办公。此物名木椅，可供诸位端坐。”
　　他下了命令：“今日起，朕与诸位议事弃用席坐，改至这会议桌。”
　　他的话语落下，太常便满面不敢置信：“万万不可啊陛下！这于礼不合啊！”


9、第九章
　　哦豁，质问来了。
　　李俭淡定想。
　　常刷微博的人都知道，想要把一条热门压下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放出另一个足够劲爆的消息。
　　所以李俭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先发制人：“诸位昨日递来的名单，朕已翻阅过了。”
　　众人的脸色登时严肃了起来。
　　“朕相信诸位选拔的人才必然皆有过人之处。许是文采过人，许是学识过人，许是踏实能干……朕思索良久，实在难以抉择。”
　　他见众人已经开始跟着他的思路走了，才缓缓道：“所以朕觉得，应当通过一场考试，选拔真正合适的人才。”
　　众人哗然。
　　顾相道：“如何考试？”
　　李俭：“建一座贡院，每个考生一间号棚，单独隔离考试。入号棚前，考生统一衣着，抓周抽取号棚位置，不得携带任何物品，并搜身以防夹带；考试时，考官统一发放考卷与一日吃食，后考生除如厕不得进出号棚，不得肆意喧哗；每场考试限时一日，考试后，考生统一离开考场，考官收回考卷以待批阅。”
　　“批阅前，考官以粗布将考生名字钉盖，最后打乱由诸位一同批阅打分。满分一百，最低零分。诸位按要求给与分数，最终公布成绩，择优录取。”
　　“诸位，可有疑异？”
　　众人一时没有说话，似在消化李俭的提议。
　　片刻后，又有人问：“由谁人出题？”
　　“由朕、顾相、霍大将军、洛御史大夫四人各自出一道考题，密封置于太和殿中。至考试前日取出抄誉，翌日考试时发放考生，如何？”
　　李俭顺势给三公戴了高帽，“朕相信三公德高望重，必不可能泄题。诸位，如何？”
　　殿中一片沉默。
　　良久，太常迟疑：“陛下所言极是，可这……这与祖制不合啊……”
　　李俭嗤笑：“那便请教爱卿，祖制教会你如何解决这次的官吏选拔么？”
　　太常慌忙起身，惶恐行礼：“臣不敢妄议！”
　　李俭没有命他起身，反而再问：“诸位是否还有异议？”
　　保皇一派，洛御史大夫、光禄勋、宗正、大司农相视一眼，纷纷起身表了忠心：“臣无异议，谨遵陛下旨意。”
　　武将一派，霍大将军也道：“臣无异议。”
　　于是剩下的顾相一派，也就被动的没有了异议。
　　李俭命依然躬着身子的太常起身，询问道：“爱卿，你呢？”
　　太常苦涩道：“……臣，臣亦无异议……”
　　李俭便下了旨，命所有被举荐征辟的人才于八月半前赶至京都，参加科考。
　　从时间上来算，除了极远之外的两三名考生，其余人都来得及。三公九卿也就没说什么。
　　讨论完考试一事，再听三公九卿报告了一些不需要他拿主意的政事，又提点了一番报表如何填写，今日议事即将结束。
　　便在结束前，太常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忍不住又跳了出来：“陛下，臣觉得这桌椅，不妥！”
　　李俭好脾气道：“何处不妥？”
　　太常道：“古有言有礼仪之正，方可有心气之正。君需使臣以礼，臣方能事君以忠。人坐于木椅之上，岂非正如踞坐，非义非礼？”
　　李俭只听懂了前面两句，因为洛清卓昨日补课时提到过，不由嗤笑：“朕端坐在这椅子上，便瞧着不够正气么？还是说你心中便觉得朕无礼，就不打算效忠于朕了？”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太常就慌了。
　　他起身行了一个大礼，为自己辩解道：“臣不敢，陛下恕罪。”
　　李俭：“起身吧，朕知道了。”
　　太常没有起来，执着道，“陛下，圣人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他苦口婆心，“陛下如今直言无法跪坐，将来若有什么大事，又如何治理大雍？”
　　这段话太通用，李俭听懂了。
　　他也是不明白了，这货又不是言官，怎么这么能杠，还这么双标。
　　“太常，朕若是没记错，你出身彭泽周家，乃是豫州最有名望的士族之一，是么。”见太常不明所以点头，李俭又道，“你生于安乐，长于富贵，后来又被举荐做了官，官路顺利，宛如青云直上，至如今不过四十余岁便成了九卿之一。”
　　“来，你且说说，这些年你是如何‘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的？”
　　李俭嗤笑：“若是没有，那么难道就凭这跪坐，你便当了太常？这天底下坐得好看的何其之多，他们都能当得起太常？”
　　太常哑口无言。
　　他浑身如坠冰窟，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满头冷汗簌地落下，半晌才找回声音，伏地大拜道：“臣也不过是遵循圣人意志，还望陛下恕罪啊！”
　　迂腐啊。
　　李俭吐出口浊气，环顾众人，见众人脸上各异的表情，淡道：“行了，朕累了，今日议政便道这里罢。”
　　语罢，起身出殿。
　　众人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李俭走后，太常终于抹着冷汗起身了。他又叹道：“圣人之言，陛下却不愿遵从，这可如何是好。”
　　霍大将军闻言也嗤笑了一声。
　　其实吧，这凳子着实是个好东西。虽然只坐了一上午，但屁股不麻了，腿也不疼了，感觉自己一口气都能走上一百里了呢。
　　效果是立竿见影啊。
　　他们虽然习惯跪坐，但谁踏马不是被逼的，谁踏马喜欢跪着找罪受啊！
　　霍大将军不是个文化人，他只觉得自己舒坦才叫好，不觉得那古人说的就是对的。
　　他瞥了太常一眼，率先提步离开了。那眼神分明在说：能舒服坐着还不想坐，非得痛苦跪着，你丫有病吧。
　　他那一派的太仆与卫尉，就跟着对众人作了个揖跟上了。
　　洛御史大夫，光禄勋，宗正也纷纷笑嘻嘻的，虚伪地与顾相一派道别，迈着欢快的步伐离开了。
　　太常那个委屈啊。
　　他看向顾相，正打算说点什么，便被顾相抬手制止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顾相，也无情地迈步离开了。
　　李俭走出殿外。
　　这个时候的他，垂眸敛去脸上惯有的笑容，面容沉静如水。
　　六年销售生涯磨平了他大部分棱角，即便后来公司做大成功上市，他成了老板，也始终带着一张微笑面具，直至后来去乡下休养才好一些。
　　他倒是没有生气。
　　以前做决策时也常与合伙的同学争执，相互说服对方。只是离开职场毕竟已有两年，还因为被雷导致的冲动，他被穿进了这本莫名其妙的小说世界，接着被洛清卓威胁收服，被三公九卿监督……
　　茫然有之，恐惧有之，愤怒亦有之。
　　即便穿进这本小说将近十天了，未来还是渺茫如雾。
　　若是以后能穿回去，这一切就不过只是黄粱一梦。偶尔午夜梦回时想到还曾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会心一笑罢了。
　　若不能穿回去，那他就得在大雍生活下去，不仅是为一个误入古代的现代人，还要当好这个朝代的皇帝，管理它的子民……
　　他不仅要与这古代士族官场斗，与不知道还会不会杀他的洛清卓斗，还要与莫名其妙出逃的狗皇帝斗，与最大幕后boss狗比小说斗！
　　淦。
　　太踏马累了。
　　狗比小说真当他没有脾气是吧：）
　　李俭慢慢抬首，遥望天幕。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暖的，不一会儿便将心底阴郁尽数驱散。
　　他想起今何在在《悟空传》里写下的话：天若压我，劈开这天；地若拘我，踏碎这地。
　　中二是中二了点，李俭淡淡想，就从大雍开始吧。
　　被开始的大雍在这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按部就班地向前发展着，宛如蛰伏栖息的猛兽，即将随它的新主人一起，露出属于它的獠牙。
　　李俭没有回太极殿，而是去了皇后所在的椒房殿。
　　洛清卓正在练字。
　　他站在书桌前，长发只随意用玉冠束了个马尾，末梢垂在纤长的颈间，身穿一袭玄色的直裾深衣，衬得皮肤愈发莹白如玉。
　　李俭看到的第一眼，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好看。
　　就是随便开个直播，粉都能舔很久的那种。
　　洛清卓早就见李俭一言不发杵在自个儿身边，也没管他，只继续练字。
　　等练完放下笔，他才道：“陛下前来，可有要事？”
　　李俭笑了笑：“没事儿，就之前没看过，现在逛逛。”他模糊着，没叫李內侍听出好歹：“这书桌好用吗？”
　　洛清卓点头：“好用，多谢。”
　　李俭笑了笑。
　　昨日下午没来得及，晚上他又画了单人书桌与椅子的图纸，命工匠赶紧做出来，今早的第一件成品便送给了洛清卓。
　　这当然是为讨好他，李俭本该顺势恭维两句。但许是被太常折腾出了脾气，他这会懒得说话。
　　他岔开话题：“早上朕提议科举，他们最后都同意了。”
　　洛清卓道：“他们自然会同意。”
　　李俭：“嗯？为何？”
　　洛清卓：“总要给陛下留些颜面。”
　　李俭为天子他们为臣，骨子里镌刻着忠君忠国思想。不论朝政上怎么斗，他们对天子始终抱着敬畏之心。只要天子不太过昏庸无道至于民不聊生，他们就不会不给天子面子。
　　所以只有九卿之首太常跳出来杠了几句，其余都没有说话。
　　原来如此，李俭也想明白了，也许太常跳出来也不是因为他想反对……不对，太常应该就是这么爱杠。
　　洛清卓收拾了书桌，喝了口水润喉：“陛下这会打算做什么？”
　　时间尚早，他知道李俭不会想补课。
　　李俭道：“我打算先做牙刷与牙膏，这两样是用来清理牙齿的东西。”
　　洛清卓有了点兴趣。


10、第十章
　　牙刷与牙膏的材料李內侍已经准备好了。
　　牙膏简单，李俭查过资料，记得宋朝一些牙膏配方，简单的就是用龙脑香、乳香、青盐捣成粉末，加熟蜜调成糊状即可，味道与效果都比单嚼青盐好多了。
　　牙刷稍显复杂。
　　这会没有塑料，李俭选择用银来当牙刷头。有资料显示银是一种天然抗生素，能杀死几百种细菌，非常适合当牙刷头。
　　虽然这会用银做牙刷好像是奢侈了点，但他是皇帝，就算想用金子做牙刷也是妥妥的。
　　是的，没错。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呢。
　　至于牙刷毛，目前没有人造尼龙丝，李俭选择用猪鬃。
　　所谓猪鬃，就是猪颈上和背脊上的毛。这种毛刚韧富有弹性，不易变形，耐潮湿，不受冷热影响，在花国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甚至曾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做出过重要贡献。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浑身是宝的猪了：主要用途是吃，除此之外猪油能做各种化妆品，猪皮能做箱子，猪鬃能做刷子，猪屎能做肥料……
　　还有个比较冷门的知识，猪的基因和人类相似，世界首创的人工生物角膜“艾欣瞳”，就是猪角膜……
　　别的不说，最基本的，他穿越前猪肉都涨到三十多块钱一斤了，大雍是封建古代，不会便宜只会更贵！
　　这还读什么书啊，还不快去养猪！
　　李俭想到将来或许会有“某某小官卸官归乡，终于靠养猪发家致富”的新闻，眼神不由犀利起来了。
　　这是他灵感泉涌的表现！
　　然后他问：“洛先生，您知道大雍百姓养猪养的如何？”
　　还在思考牙刷牙膏该怎么用的洛清卓：……
　　养……猪？
　　洛清卓小小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很好，这个问题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见洛清卓也不大清楚，李俭便命李內侍唤来大司农。
　　听罢李俭的询问，大司农做出了回答：大雍朝养猪尚且处于起步阶段。
　　此事还需从前朝说起。
　　前朝末年，战乱不堪，苛捐杂税沉重，百姓连年饥荒。大雍太.祖看在眼里，立誓不做那等昏庸之君，因此本朝最为重视农业种植，农业税也极轻。建朝五十余年来，农户们勉强能做到自给自足了。
　　在这个大前提下，民间近两年来已有养猪苗头。少部分买得起小猪仔的小乡绅地主将猪散养在田间，看得比命都重要。至于圈养的，大多是士族之家，养的多还能拿出去卖。处于中层的百姓么，就只能买肉吃了。
　　坊间有言“一豕之肉得丰年之收”，就是说这会一头猪的价钱相当于年景大好时一亩地的年收入，贵的令李俭震惊。
　　他甚至还有心思想：所以以后千万别再骂别人废地跟猪似的，完完全全是在辱猪了啊。
　　李俭沉吟片刻。
　　大司农所言的这年头农户们勉强自给自足，应该就是和新闻联播里国泰民安一个道理。
　　大雍的土地制度是土地私有制，允许自由买卖，因此全国八成土地被掌握在二成士族大夫手中。农民们分四种，耕农，佃农，雇农，贫农。耕农、佃农相对好点，李俭相信还有很多雇农与贫农都做不到吃饱穿暖。
　　归根结底还是土地贫瘠，农作物产量太低，以及封建社会对农人们原本就低下的劳动力的剥削。
　　对此李俭也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他又不是袁老，不懂杂交水稻，也不能跳出来对整个大雍说，我们不搞封建了，直接走共产主义道路吧。
　　他只能从提高庄稼产量上想点小主意：“那如果边种庄稼，边养猪呢？”
　　大司农：……
　　他一时只觉李俭脑子瓦特了，便告诫自己千万要忍住，别用看智障的眼神去看李俭。这农人们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有余力养猪？！
　　何不食肉糜，摊上这么个什么都不懂还爱胡乱指挥的皇帝，大雍怕是药丸啊！
　　他感慨着，很快听到了李俭的解释：“我曾见过一位老农，听闻有一种草木名为‘苕子’，这庄稼丰收之间种苕子，待种庄稼前将苕子翻入土中，可以肥田，增加作物产粮。猪吃草，种苕子时便可以喂猪，猪粪又可以肥田种庄稼与苕子。如此往复循环，岂非一举两得？”
　　大司闻言微怔：“陛下此言当真？！”
　　李俭点头：“先前是听那老农这么说的，他还给我们瞧了他种植的稻子与苕子，的确比寻常人种的饱满。”
　　大司农眼睛亮了：“陛下可知他是哪里人，农田又在何处？”
　　李俭摇头：“不知，我是在京中瞧见那老农的。他是耕农，当时正在集市中卖米，很快被哄抢一空。”
　　大司农发出了一声叹息，但紧接着，他又欣喜起来了。
　　任何一个朝代，粮食增产都是一个大难题，不说解决这个难题，只消提高些许，谁人不能扬名立万？
　　大司农也是有大志向的，尤其是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也就只剩青史留名一个执念了。
　　他向李俭反复确认了农人与苕子的模样后，立马申请了几块实验农田，兴冲冲地走了。虽然不知道李俭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实验一番又会如何？
　　他实在是迫不及待就想实验这苕子的作用了！
　　李俭也是没想到做个牙刷居然能想起这个，见大司农壮志酬筹地离开了，不由感叹：“事业果然是男人立世的基础啊。”
　　他叹息着转头，见洛清做正坐在书桌旁发呆，不禁疑惑道：“洛先生，您这是在想什么？”难道他也有养猪种粮的办法？
　　洛清卓回过神来。他的眼中有些复杂的深意：“我在想……陛下若能解决粮食问题，整个大雍都会感激您。”
　　李俭怔了怔。
　　他先前没想这么多，这会被洛清卓挑明了，也就微笑道，“身而为人，能为社会做一点贡献总是好的。”
　　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抑或者是他知道，却并不那么在意。
　　洛清卓思考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般细细凝视李俭，凝视着眼前这个随手带来稀奇古怪物品的青年。
　　李俭被看的莫名其妙的：“先生？”
　　洛清卓回神：“嗯……还养猪么？”
　　“养，”李俭大手一挥，“李內侍，麻烦你再去将少府请来。”
　　少府很快来了。
　　他听闻李俭先是唤了大司农，又唤来他，还以为李俭是问那报表一事。想到自己这边才填了没几项，怕被李俭斥责自己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他兢兢战战站在一旁，然后听得李俭道：“朕打算圈三处皇庄，建造三个猪舍用以养猪，爱卿你瞧瞧哪三处较好。”
　　猝不及防的少府：“啊？”
　　李俭：“恩……三处各自养百头猪，不过得分别选择土地贫瘠、中等、富饶的农庄，以作对照。养猪主要饲料为草与泔水，辅以蚯蚓补充蛋白质……哦，蚯蚓就是地龙。”
　　少府：“啊？？”
　　李俭：“饲养时将猪粪收集起来，与草梗，泥土混合，盖以草叶保温发酵，一月之后即可将猪粪埋入地底养殖地龙，地上则种植青草菊苣用作猪食。猪沃屎，屎养地龙，地龙肥土，土植菊苣与庄稼，地龙与菊苣养猪，往复循环利用……大致如此，具体还得结合目前养猪方式，根据地方特色科学养猪。”
　　少府：“啊？？？”
　　李俭：“嗯……如此说来，种猪的挑选、母猪的产后护理就至关重要。不过这个朕不懂，你多留点心。”
　　少府：“啊？？？？”
　　李俭：“行了，暂时就这样。你先回去吧，晚些写个详细的养猪规划书交给朕。”
　　“……”少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陛下，下官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李俭抬手制止了他：“别问，问就是朕年轻时候爱玩乐，所以见多识广，博闻强识。”
　　神踏马爱玩乐，所以见多识广，博闻强识啊！哪个公子哥儿玩乐不是花天酒地，投壶斗鸡的，谁家踏马的是和养猪有关系的？！合着陪您玩乐的不是人，是猪是吧？！
　　少府瞧着李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不由开始怀疑官生。
　　咋肥事啊小老弟，您这登基才几天啊！
　　您看看您，又是报表，又是桌椅，又是考试……现在还要养猪！！
　　这一天天的整的都是什么事儿！
　　少府走了。
　　他的背影摇摇晃晃的，带着点“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看的李內侍都有点怜爱他了。
　　……不对。
　　想起这几天他被吩咐拿的各种奇葩物品，想起那位时不时冒出奇奇怪怪的话，李內侍的眼神又透着点不问世事的漠然出来了。
　　怜爱谁都不如怜爱自己啊这是。
　　李內侍心中所想李俭当然不知道了。
　　提出了沃肥方式，又打算圈地养猪后，李俭心中有了久违的，宛如当初在乡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愉悦。
　　他下意识就握住了身侧之人的手腕：“来吧先生，现在我们来做牙刷吧。”


11、第十一章
　　李俭走了两步，停下脚步。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爪子正拉在洛清卓手腕上，而被他拉着的人正定定瞧着他，眼中带着李俭看不懂的情绪，可能是在说：大胆，还不松开你的狗爪！
　　李俭迅速松手。
　　他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抱歉，我还以为是李內侍呢……那什么，我开始了哈？”
　　他讪讪的，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回软猪鬃上。
　　这些猪鬃已经被清洗的很干净了——先选择健康无病的白猪，确认过白猪背颈上毛发最柔软的部位，杀猪后再用开水烫皮拔毛。
　　待猪鬃被取下后，还用沸水煮了许久，再在通风处晾干。
　　这般处理消毒，对如今而言应该够了。
　　与猪鬃一起被送来的，是两个纯银制作的牙刷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纯银质地柔软，化学性质并不活泼，但与硫有特殊亲和性，在空气中会缓慢硫化变黑，也就是古人以为银针能试毒的主要原因。
　　唔，等银刷子变黑，他就能换一个牙刷头了……不知道够不够用一个月？
　　李俭洗净了双手，用夹子将银刷头固定在案几上。
　　他开始正式制作牙刷了。
　　将毛塞进刷板上的小洞的过程，叫做植毛。李俭曾有幸见过现代工艺的机器植毛，一次植可一批，对强迫症特别友好，看着特别舒服。
　　这会是没有办法机器植毛了，李俭只能手工将猪鬃拢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粗细与银刷头上的小洞对应。
　　然后取了跟细线穿过这些小洞，又将猪鬃绑在细线一头，用力一扯——毛就被植入银刷头了。
　　植完毛，再将之修剪成同样长度，牙刷头做好了。考虑到牙刷柄没必要用银，李俭选择了木制。
　　将银刷头套在粗细长短适中的木棍上，一支牙刷便做好了。
　　李俭如法炮制又做了一支，送给洛清卓，准备等午饭之后试用一下。
　　用过午膳，两人用牙刷刷了牙，都感觉那牙刷柔软适中，用起来方便舒爽，且用熟蜜制成的牙膏滋味还挺不错……
　　以后未免不能推广。
　　刷完牙，李俭道：“洛先生，您在京中有人手和店铺吗？”
　　洛清卓想了想便猜到李俭要做什么：“你是打算卖这桌椅？”
　　李俭点头。
　　桌椅问世，三公九卿接受良好，他又制作了一批送给宫中当值的官吏们，本不必自己出售。
　　但太常的质问勾起了他的火气，竟成功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融入感。想要搅动大雍风云，凭他目前无能为力。
　　他需要大量财力、物力，人力支撑。
　　换句话说，就是天就要凉了，陛下想割韭菜了。
　　这般前提之下，桌椅当然可以多做一些，当奢侈品卖给士族商户们。而且必须要快，不然这玩意儿毫无技术含量，懂点木工的都会做，过段日子肯定满大街小巷了。
　　但若要卖给京都中的士族们，宫中这批匠人的制作速度就不够看了。所以洛清卓不但要提供店铺，还要提供木匠做工。
　　洛清卓算完一笔账，心中有了成算：“可以。你出桌椅图纸，其余一切我来处理。卖出后你我三七分账，你占三成。”
　　这三成是销售额的三成，不论成本利润。李俭只出了个点子，当然答应了：“好啊，那我就坐等收钱了。”
　　他原可以不叫洛清卓参与进来的，但他穿越才三天，手头无人可用。若是用了朝臣，这钱财归属何处又扯不清了。
　　找洛清卓，这笔钱便归于他私人。届时想干点什么，也无人掣肘。
　　商量完店铺的事，李俭准备溜达溜达逛逛皇宫，瞅瞅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顺便消消食。
　　洛清卓左右也闲着无事可做，便陪他一同逛。
　　大雍皇宫名为百川宫，有海纳百川之意，整个皇宫也的确很大。除了上朝的前殿，工作的大臣们所在的千机群殿，他的书房太和殿，他主要居住的太极殿，沐浴用的汤池，皇后主要居住的椒房，太后主要居住的长乐殿……大大小小还有三千余座宫殿。
　　这些宫殿当然是住不满的。先皇在位时，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位夫人，四位美人，后宫极其空虚。李俭登基后，由于时日尚短，宫中人手暂且没有变动。
　　先皇后已经仙逝，原暴君就是一位夫人所出。
　　那狗皇帝登基后，这位夫人理所当然成了太后，独居长乐殿。原小说的这一世狗皇帝残了，她的二儿子李信登基后，她每日唯一的乐趣就是找洛清卓的麻烦，给他使绊子，仿佛看到他过的不好就能开心地多吃一碗饭似的。
　　这么一看，原小说果真是一部集复仇，婆媳，小三【孜孜不倦试图勾引霍凌云的男女们】，替身【洛清卓带着儿子远走江湖后霍凌云后悔不已，在宫中养了个长得很像他的男人聊以慰藉】，多角恋……的玄幻狗血大剧啊。
　　当然，玄幻就玄幻在洛清卓被限制的智商和武力值上……
　　三人慢慢逛着皇宫，全靠李內侍在一旁解说才没有陷入尴尬的沉默。
　　就这样也不知逛了多久的皇宫，李俭被摧残的双腿已隐隐作痛，一旁的洛清卓与李內侍却还是健步如飞。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体力不如对方，咬着牙走回太和殿了。
　　面上装的若无其事的，与洛清卓道别确认晚些补课后，他才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呆滞望天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好想泡个jio，做个马杀鸡。
　　李俭这样想着，决定等空下来后找御医们，让他们好好研究一下足底按摩。
　　午后，内侍来报，工匠们加班加点赶制了二十多套单人书桌椅子。
　　李俭没有动作，直至傍晚时分，才命李內侍将之发予众官吏。
　　这个时候，当值的大臣们已处理完一日政务，正在歇息。
　　今早三公九卿们体验过桌椅的好处后，再回千机群殿办公，就都觉得哪儿不得劲了。明明先前都是跪坐着处理政务，好像今日特别酸痛，不一会就得挪动一下屁股与脚。
　　见李內侍领着人搬着书桌椅凳来了，这些人便明白这是上头那位赐下来的。想到马上就能解放屁股和脚，众人下意识都露出了愉快的笑容谢了恩。
　　唯独面对太常时，李內侍道：“太常大人，陛下说了，您若是不喜，可赠与有需要之人。陛下还说了，您欲‘劳其筋骨’他着实佩服，已经着人记下了。若还有与您同样想法的大人，都可以说出来，陛下一定不强迫大人们。”
　　在众人一片“没有没有”“哪里哪里”“陛下多虑了”之类的声音中，太常的笑容渐渐消失。
　　又过一日，便是休沐假了。
　　顾相回到家中不久，顾瑾便前来请安。
　　顾瑾是顾相长子，年前及冠。他是原小说男配，长得不用多说，自然好看。这会穿着件月白深衣，端的是玉树临风，潇洒风流。
　　也难怪他与霍大将军之子霍凌云，并称京都双杰。
　　顾相对这个长子向来是极为满意的。先温和地询问了他近日功课与身体状况，又道，“陛下下旨科考，便在下月中，我儿可知？”
　　顾瑾点头：“儿子知晓。”
　　顾相：“届时会由陛下、为父、霍忠、洛闻四人各自出题，共考四日，一日考一题。入考场后统一穿着饮食，规矩森严，望我儿坚若磐石，拔得头筹。”
　　顾瑾认真道：“是，谨遵父亲教诲！”
　　他自小便有神童之名，学识过人，自然不会惧怕这场考试。甚至在听说之后有些跃跃欲试，期待这科考快些到来。
　　顾相欣慰点头。
　　这次官吏选拔，他本想让顾瑾为丞相司直，做自己的副手，当自己的接班人。奈何天子居然顺势插了一手，用的还是他们无法反驳的办法。
　　不知是无心插柳，还是早有预谋。
　　顾相想起李俭还在做皇子时，便传其不务正业蠢笨荒唐不思进取，比京中只知道享乐的纨绔子弟还不如。这会儿就算是他，也有点琢磨不定这人以前究竟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荒唐。
　　不过他们做臣子的，即便在朝政之事上会与别的派系作斗争，但对于皇权还是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
　　顾相便没有将心中所思宣之于口，只起身拍了拍顾瑾的肩膀，最后道：“此番归来，为父还带了套桌椅，已命人送入你的书房。我儿看书练字辛苦，用上这个便会好上很多。”
　　同样的对话还发生在不少士族大家之中。
　　……
　　桌椅进入上层官吏家中后，好似一夜之间，京都中便开了好几家铺子，专门出售此等东西。
　　主要有三种：单独的四脚小板凳，整套书桌椅子，以及专门用来吃饭的八仙桌与四条长凳。
　　起初无人问津，路过的人们不知道这些木制的东西都是什么，店主便神神秘秘地说些“这是宫中流传出来的”之类引人遐想的话语。
　　有人瞧着这些东西做工还算精致平整，四四方方的看久了也有点意思的，便想买些回去收藏，一问价格就被吓到了。
      好家伙，这小板凳一两黄金两个，书桌椅子十两黄金一套，八仙桌五十两黄金一套！
　　抢钱啊这是！
　　原本有购买意愿的人顿时都跑光了。
　　就这么门庭冷落了两三天吧，就有人听说顾瑾书房中有类似的书桌，又有人说霍凌云那儿好像也有一套……
　　那可是京城双杰哇，他们用的肯定是好东西啊！众人便纷纷动了心思，买书桌的买书桌，买八仙桌的买八仙桌，捎带三个板凳都不作犹豫的！
　　等带回家，才用上一会，这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听说了消息好奇前来的母亲，兄弟姊妹们参观了。各自体验后，腿不痛屁股不麻的，母亲姊妹们当即说要买套当梳妆台用，兄弟们说也要买来读书习字用……
　　买，必须买！五套/十套够不够？
　　够了，谢谢哥哥/儿砸，哥哥/儿砸真好……
　　被夸奖的公子哥们晕晕乎乎的就掏钱买了，等回神一瞧，哎哟，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私房钱都花完了呀！
　　众人欲哭无泪，但瞧见家中人欢喜的模样，又被迫着强颜欢笑起来。
　　本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坑的心态，这些人转头就推荐给了还没用过的亲友们……
　　——听说了吗，这可是京城双杰都在用的好东西，限量的。
　　于是乎，桌椅存货就这样，不出一天就卖完了。


12、第十二章
　　这天，所有能够购买桌椅的店铺被抢购一空，奈何供不应求，还有很多士族大夫们挤破了头都没有买到。
　　最后这些店铺不得不先关了门，以免外头求购桌椅的人打起来。
　　但这并未能拦住众人的激情。
　　无数家仆被遣派前来守在店铺外，务必在铺子上新的第一时间买下桌椅。一时间，这几家铺子门庭若市，天天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说“我是城东执金吾家的”，另一个说“我是城西右扶风家的”，还有说“我是丞相长史家的”……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每家每户都是权贵，给了这家另外一家又会有意见，一个处理不好就怕小小店铺要遭殃。
　　好在各家的掌柜很快出面将众人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没买上的也不必着急，本店接受预定。只要先付一成定金，定下要买的桌椅数量，便会按先后顺序制作。等工艺制作完成，会通知各家门房前来取货，届时再付余下的九成尾款即可，十分方便。
　　京中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种销售模式，理所当然地被震惊到了。
　　然后回过神来，赶紧定定定！就连原本只有三成想购买桌椅想法的一些人，也因着这样的模式，三成想法坚定到了八成。
　　下完定之后便再来每日一催，务必要比隔壁讨厌的那家更早拿到桌椅！
　　桌椅风靡一时，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老古板们痛批这东西，称其“失了圣人风骨”，同时也不许自家族人去预定购买这东西。
　　然而随着预定的人越来越多，这些老古板们的一些族人也坐不住了。别的府上都有的东西，他们没有，说出去多丢份不是？
　　于是便瞒着他们偷偷预定，即便在预定时遇见了眼熟的同族人，也会尴尬地别开眼睛装作不认识。
　　……
　　等京中众多士族、商贾都完成预定，已是三日之后了。李俭一查账，发现等卖完这批居然能得近七千两黄金！就是分到他手里的，也能有两千两黄金！
　　两千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呢。
　　这个时代一块富饶的土地亩产十石，百姓们常用的货币是五铢钱，京中约50枚五铢钱可以买到一石米粟。一两黄金可兑换一万枚五铢钱，便能买到两百石米粟。那么两千两黄金，几乎是四万亩富土的年产量了。
　　再换个角度来说，一个成年人一月大约吃三石三斗米粟，两千两黄金可以供十二万成年人一月吃食！
　　不愧是掌握了全国百分之八十土地的顶层贵族们。
　　李俭咋舌：这群士族大夫，一家家的真是富地流油，底蕴深厚啊！
　　他忙提醒洛清卓快马加鞭往周边州牧铺设过去，又加派了工匠增大产量，好趁此时机多赚一笔。
　　这么新鲜肥嫩的韭菜，不多割几波都对不起他们啊！
　　可惜桌椅没啥技术含量，李俭估计很快就会有商人们仿制贩卖，到时市面上的桌椅供大于求，价格降下去，赚的便就没这么多了。
　　不过李俭本就只打算赚这头一波的钱，一来桌椅不容易坏，且架构简单，就算只是普通的木工多看几遍也能做出来。
　　二来以后还能来一波牙膏牙刷嘛，那即是奢饰品又是消耗品，一两月就得换一个牙刷头，就算仿制也需要一点时间，足够割几波韭菜了！再往后他手头有上下几千年的点子，怕什么也不必怕赚钱啊。
　　说起来，别人穿越靠美食，靠陶瓷艺品，靠造纸之类发家致富，搁他这儿第一桶金居然是桌椅给的……恩，略显奇特。
　　至于赚到的钱，李俭也有想法了。
　　有了钱，他便有底气放开手脚去做事。创业的资金有了，接下来便是人才。
　　李俭打算在宫中寻找几名谨慎靠谱的、忠心不二的內侍或者侍卫，不久的将来他会在京都郊外购买一块地皮，招聘不少能工巧匠，组建一个“科研工坊”。有些不适合在宫中制作的东西，就放到那边去研究，等出成果了再考虑之后怎么做。
　　虽说是与洛清卓结盟了，但他和对方处于不平等地位，这一纸盟约……不对，他们连合同都没签，就是口头约定，太脆弱了，没有任何保障。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傻等洛清卓单挑狗皇帝吧？
　　那可就太被动了。
　　到时候若洛清卓赢了，那他与洛清卓之间盟友关系就不复存在，他们为了各自的秘密很可能会向对方下手。
　　他一没武力二没根基，赢面实在太小。
　　若是狗皇帝没死……
　　不行，这局再翻车就是死，而且肯定是凄惨无比的死，他不想这种噩梦成真。
　　所以好歹做点东西出来，有所依仗才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活得从容。
　　一日休沐假后，李俭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朝会。
　　他敏锐觉察出官员少了一大半——恩，虽然上次李俭才刚穿越，整个人是懵着的，但视野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这次殿内还挺宽裕，众人排队井然有序。
　　等李俭回去询问洛清卓才知道，上次是天子登基后第一次大朝会，所有在京官员全部参加。以后每月初一也有大朝会，规模与天子登基相似，主要内容为封赏、官吏任命等。今日的朝会则属于常朝，秩俸六百石及以上官员参加即可，内容同等于太极殿议事。
　　朝会可没宫内议政那么轻松，气氛严肃有礼。
　　众人跪坐着，一本正经商议朝政，等过去将近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克制不住挪动微颤的双腿时，脑中不由想的居然都是——
　　奇怪，这时间过得咋就这么慢呢？
　　李俭突击恶补了几天奏折课，自觉有所进步，这会部分官吏商议之事也能听懂七八分。下朝前他正式下了科考的圣旨，并命三公思索考题。
　　自古科考出题是件大事，有过将出题人封闭隔离，以防泄题的。
　　不过李俭并未这么做，一则三公身份尊贵，随便将他们隔离怕朝政会出什么问题；二来相信以这三人的品德声望，不至于做泄题之事。
　　下了早朝，回到太极殿，李俭唤来了大司农。
　　穿越时间已经是第七天了，他对古代皇帝这项工作还算适应良好，心态也由短暂的懵逼转为积极向上。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他的业务能力也能慢慢与之匹配。
　　距离上一次与大司农见面已过去三天，报表已在四人休沐前上交，李俭前一日看过后大致了解了国家的财政情况。
　　总结就是：
　　大雍生产力水平低下，百姓入不敷出，外敌连年进犯，边关将士饥寒交迫，国库存余不足。长此以往，国家抗风险能力极低，很容易被天灾与人祸击垮。
　　李俭记得原小说里大雍在李信登基后不久，就发生了一场大水灾，而后匈奴趁机入侵。内忧外患之下，洛清卓代八岁李信御驾亲征，被匈奴首领涂阎俘虏，受了不小的折磨。
　　洛清卓被俘虏近七日，被多次拷问却怡然不惧，大义凛然如傲雪寒梅，深深吸引了涂阎。后来他假意投降，联系上了匈奴军中内应，与霍凌云里应外合，采纳军师顾瑾的计策烧掉了匈奴粮草，逼迫涂阎退兵保住了大雍。
　　这剧情吧，真的很一言难尽——满朝官吏是失了智吗，霍大将军又没死，居然让后宫之主带着他的两个暧昧对象亲至前线，甚至上阵杀敌，脸都不要了啊这是！
　　而且，恩，原小说中李俭的最大雷点所在，洛清卓被俘虏前曾因战前动员大会喝醉了酒，在营帐里和不知道谁啪啪啪失了身。等他被救回查出怀孕，霍凌云便跳出来说那人是他，洛清卓羞愤难忍，否认孩子与霍凌云有关，并且在文章后面的七百多章里，成为了霍凌云心中的刺，导致两人虐恋情深……
　　这踏马的，在古代能告霍凌云QJ小寡妇的吧，居然还好意思成心中一根刺！
　　李俭脑阔突突的疼。
　　距离看那本小说明明时间才过去半个月而已。
　　如今想来，却已恍如隔世。
　　李俭唏嘘着甩掉脑中雷文片段，瞧着刚进书房的大司农，亲切道：“来来来，爱卿快快坐下，爱卿近日可还好？书桌与椅子好用否？苕子绿植找到种下去了么？报表做的不错，辛苦爱卿了啊……”
　　自古皇权天授，天子威仪浑然天成，与世人有壁。
　　大司农哪见过这阵仗？当即受宠若惊道：“好好好，好用好用，找到了找到了，快种了快种了，不辛苦不辛苦……”
　　李俭笑的很温和：“爱卿不必紧张，今日唤来爱卿，不为别的，只是想与爱卿闲聊几句，了解爱卿如今在宫中的状况。朕知道，目前爱卿麾下属官尚未补齐，想来这般困境还将持续一个月，这平日里处理政务可觉劳累？是否有困难需求帮助？……”
　　许是李俭的态度太过迷惑。
　　大司农起初还能保持冷静，谨慎回答天子疑问。但后来不知为何聊到了他家那两个平平无奇的儿子，说起两人的未来，大司农明显就上了头，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
　　到最后，大司农甚至热泪盈眶着起身跪拜道：“有陛下今日这番话，臣必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俭也郑重地起了身，跪地回了一礼：“朕必不负大司农所托。”
　　大司农被感动眼泪哗啦啦的：“陛下！！！”
　　虽然事后冷静下来，大司农有些想不起自己当时与李俭说了什么，但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热血之情，却渐渐从他的心底觉醒。
　　大司农擦干了眼泪，斗志昂扬地离开太极殿回去办公了。李俭取了纸笔，记录他的实验成果。
　　第一，现代的领导话术对古代纯臣有用。可以多从员工的身体、家庭、工作情况入手与员工交心，以他们子女前途、能否青史留名为饼暗示他们的辛苦都会得到回报，激励他们努力工作。
　　第二，可以借机试探员工忠心程度，但要注意对方是否敏锐，避免弄巧成拙。
　　第三，可以借机挑选、培养真正的直系下属，将事情交给他们去办。
　　第四……
　　李俭将整张锦帛写的满满当当，方才停手。
　　他看着上头写的跟狗爬一样的毛笔字，叹了口气：
　　这纸与笔，终究还是要搞一下的。


13、第十三章
　　纸和笔，也算是穿越者必做标配了。
　　笔稍微简单点，比较容易做的是鹅毛笔，但这玩意儿写英文还好，写中文字尤其是繁体字就非常不好使，李俭原本考虑做铅笔。
　　现代工艺中做铅笔极为简单，首先将石墨与黏土混合，经高温煅烧制成笔芯。其次将笔芯放入具有大小相同的中心凹槽的两块木板中，用机器重力挤压，就变成最简单的铅笔。
　　但目前没有将木板挤压的机器，李俭便打算先整笔芯出来，在外头包点木板做支撑。
　　至于纸……
　　作为一个就业两年的生活区up主，他没有涉及这块知识，只依稀记得曾经看别的UP主制作过，大概步骤便是用青檀皮与一些草料纤维，比如竹，桑什么的，经反复蒸煮、日晒、过筛等工艺制成草木浆料，再加入猕猴桃树捣出的汁水制成的胶水粘合晒干，可制成宣纸。
　　具体工艺是什么，李俭忘记了。
　　若真要做宣纸，这块就是难点，需要多人实验攻克。
　　……等会。
　　铅笔能在宣纸上写字吗？能吗？不能吗？……应该能的吧？
　　从未用宣纸写铅笔字的李俭陷入了茫然。
　　但不管怎样，这两样目前还只有制作想法和计划，暂时还没办法落实下来。
　　李俭是打算将这些想法丢到他未建成的科研工坊去的。如今需要研制的首要物品还有三件：玻璃，火.药，纸张。
　　这个时代其实是有麻纸的，不过目前的麻纸纸张很黄，还没有人用来写字。
　　至于玻璃，其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这种材料源于石英石，是地表上最广泛的矿物之一，应该很好找。
　　火.药是硝石、硫磺，木炭的混合物，硝石与硫磺也能从矿产中找到，适配好比例就能制出火.药。
　　李俭一条一条在锦帛上写下自己的计划。
　　目前首要目标：
　　一，先收一批忠心的属下，在京郊买一块地皮，找很多工匠负责复制他所需要的东西。
　　二，命人全国各地寻找盛产石英、硫磺、硝石的矿洞，然后买下来。
　　第一批属下，当然首选保皇派中人了。
　　以洛御史大夫为首，保皇派如今中坚力量有光禄勋，大司农，宗正，以及三名将军。所以李俭先唤来了大司农，试探攻略之。
　　总算效果喜人。
　　保皇派中，大司农沉迷事业想要青史留名，对子女未来极为看中，李俭稍作提点便能收获其忠心；宗正本为皇族，从关系上来看是先皇堂弟，天然站在他的立场上；光禄勋是上一任谋反后先皇在驾崩前特意补上的，这个位置太过重要，因此是先皇培养的嫡系，李俭完全可用。
　　……反倒是洛御史大夫，因为他与洛清卓关系尴尬，反而不好重用。
　　至于另外三位将军，他们正是骠骑将军赵钱，辅国将军周吴，中领军郑王。
　　骠骑将军赵钱地位略低于九卿，如今主职镇守京都；辅国将军周吴又低骠骑将军一等，乃杂号将军，有战事时需领兵上阵，目前主要在京郊外的军营中操练兵马，顺带籍田耕种；中领军郑王等同辅国将军，是光禄勋之下，统领一部分禁卫军。
　　先前说过，当年大雍□□打天下时麾下有九位得力大将，只是□□登基后难免干了那飞鸟尽良弓藏的龌龊事儿，虽论功行赏却各有打压。
　　这九位大将如今早已去世，后人之中最强盛的当属霍家，出了一位霍大将军，位列三公。其余几家有害怕新皇忌惮的，便依附霍家抱团生存。
　　时至今日，保皇派唯剩赵、周、郑三位将军。
　　原小说里，霍凌云谋反后这三位大将军依然坚决拥护李信，领着为数不多的文官死守京都半月不降，奈何霍凌云军功赫赫，民心所归，而己方到底人少势寡，三位大将军最终战死京郊全家赐死。
　　李俭之所以记得这三人，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太过敷衍，一看就是作者随便从百家姓中顺序排列的，一扫而过时便多瞧了一眼。
　　感谢这一眼吧，他想着，总算有点能用的人了。
　　花了两天时间与光禄勋等人谈了心，李俭成功收获多位忠心耿耿的手下——其实原本他们就极为忠心，毕竟是接受忠君的洗脑教育长大的，对天子有现代人理解不了的敬重与信服。
　　只是几人多年不受重用，早已远离皇权中心，如今已有些心灰意冷，得过且过。这会李俭嘘寒问暖如春风一般唤醒了他们沉睡已久的抱负，更是给他们指派了秘密任务，看上去是要重用他们的样子。
　　这几个大臣们一个个都动容极了，有几个谢恩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的哽咽，纷纷发誓即便赴汤蹈火，必不负陛下重托。
　　初步从保皇派中筛选出一批可用的人才，又命人在京郊周遭找了块有山有水、草木葱郁、人烟稀少的荒地，李俭还在休沐日时特意微服出宫一趟。
　　他没带李內侍，在半道和同行的侍从换了衣服，做好了全面伪装，亲自前往荒地勘测。等绕完一圈天色将晚，才打道回宫。
　　他对那块荒地挺满意的。
　　说是荒地，其实也并不尽然，因为京都所在的豫州地形复杂，有山川盆地，与河流平原交杂。
　　这会他选中的便是一座山的山脚与河流下游交汇之处，光照不足，渐渐就成了杂草扎堆的荒地。
　　此处略为隐蔽，不仔细找都发现不了的那种。整体来说地势平坦，视野相对开阔，不容易被监视。
　　况且只要不被人知道这是天子私下整的基地，也没什么好监视的，表面上不就是个玻璃和瓷器工坊么，大雍又不是没有。
　　确定这块土地，接着就要想想整块研究基地的规划了。
　　他画了大致地景图：最前面的四五十亩地整理出来作耕地，可以种田种菜养鸡养鸭，员工自己自足；中间一排做员工宿舍，可以建几栋两层楼高的宿舍，用以隔绝窥探视线；里头一点，放置几口大缸，用以制造纸张以及晾晒；隔壁建两个窑炉，用以烧制玻璃；再往里靠近山脚下，便是火.药的研究处。
　　目前窑炉主要燃料是木柴，造纸也要用到草木纤维，正好不远处有座大山，到处都是原料。边上是水源，也能兼顾日常用度与制造业。
　　完美。
　　不过燃料一直用木柴也不是长久之计，也不知道现在煤石在这个时代有没有被发掘出来，若是没有到时还可安排寻矿的人一同寻找煤矿。
　　这又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事！
　　李俭越想越觉得可行，便命人以私人名义往管京中土地买卖的籍田令处跑了趟。
　　这会京郊荒地亩价五千钱，折合就是半两金子。他手头有钱，干脆利落地花七十五两黄金买了这一片总计一百五十亩地。
　　解决完这件大事，李俭用晚膳时心情显然很好。
　　就是在面对洛清卓时，略有些迟疑。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刻意瞒着洛清卓，反正洛清卓神出鬼没，想瞒是瞒不住的。却也没有同他说什么，就当是一点小小试探，瞧瞧他的盟友会有什么反应。
　　洛清卓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正常与李俭一同用膳，正常与李俭补课，但俗话说反常必有妖。就是因为洛清卓太过正常，正常到李俭觉得他一点也不正常。
　　好在如今的李俭已恢复理智，不是沉不住气之人。
　　就好似心照不宣般，两人默契将此事压入心底。
　　基地开始热火朝天施工时，李俭完成了第一阶段学业。
　　第一阶段学业主要以能认字、会通读、懂意思为主，教材主要是奏折。
　　由洛清卓填鸭式教导，经过大半个月的系统学习，李俭连续三日同步看明白了官吏们新递上的奏折。
　　洛清卓难得夸赞道：“陛下进步之快，臣生平罕见。”
　　李俭淡淡一笑，从容装逼。
　　毕竟前世是帝都大学毕业生，高考时也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点学习能力还是有的，没必要为此骄傲。
　　不过作为老师的洛清卓都夸奖他了，为了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塑料盟友情，他怎么也该有点表示吧。
　　李俭想了想，洛清卓不缺什么东西，手头还攥着桌椅卖的几千两黄金呢，干脆道：“这样吧，为感谢洛先生辛苦教学，今晚朕亲自下厨，为先生做一顿丰盛大餐，如何？”
　
14、第十四章
　　说完这句话，李俭自己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他的每顿中晚饭，虽然回回都有八道菜，但都只有清蒸、水煮、烧烤、油炸四种烹饪方式.
　　四种方式，听着已经很齐全了是不？
　　别误会，清蒸只是清蒸，水煮只是水煮，顶多蒸煮前在菜中放点豆瓣酱与酱油，等熟了后放点油提香；烧烤只是烧烤，油炸则是煎，前者是抹了油直接上火烤，后者是抹了油放锅中煎，完了撒点盐。
　　……？
　　总结来说，烹饪方式不灵活，调料品种太少，味道也很单一。
　　在现代生活过三十多年的他，到底是如何满足于如今这些粗糙的烹饪方式的？
　　啊！！！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好想念红烧，想念宽油，想念炒爆熘炸烹煎贴烧焖炖蒸汆烩拌腌卤冻拔丝蜜汁熏卷滑焗，想念鲁川粤闽苏浙湘徽，想念裹点面包糠炸一炸就能把隔壁小孩馋哭的中华美食！！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
　　他转头去看洛清卓，原以为能看到洛清卓期待的神色，怎知这人竟可疑地沉默着。
　　“？”李俭，“先生您这是什么眼神啊，没骗你，我是真的会做菜！”
　　而且味道还很不错的。
　　他以前确实是不会做菜的，可大学时父母意外去世，一个人生活的他就稍微学了些日常菜肴。等治好了胃癌去乡下颐养，有了更多的时间，他才慢慢学会各种美食烹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清卓也不好拒绝打击他高涨的热情，只好挑眉：“臣拭目以待。”
　　为了久违的红烧肉，也为了让洛清卓刮目相看一番，李俭斗志昂扬地进了膳房，把正在工作中的厨师们吓了一大跳。
　　众人噗通通地跪了一地，只来得及向帝后问好，就被赶了出去。
　　有胆大者在门口哆哆嗦嗦询问李內侍：“李內侍，是不是陛下觉得微臣哪里做的不好？”只要陛下说出来，他马上改！！！
　　李內侍瞧着谨小慎微的庖厨们，仿佛看见了半个月前的自己，眼中忍不住透着一点怜爱：“并非如此，陛下只不过想亲手为皇后下厨，体会一番这庖厨之乐罢了。”
　　得到答案的庖厨们面面相觑，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宫中关于帝后不和的感情自陛下登基后一起在传，且这年头不是都兴说君子远离庖厨么？怎么他们的陛下和皇后反其道而行？
　　李俭当然知道他这会的行为对于一国之君而言有些叛逆，便让李内侍将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只留下围观的洛清卓才感觉自在了。
　　他转了一圈，发现御厨房主要使用土灶，铁锅，木质蒸笼等，灶台上有食材：猪肉，草鱼，白菜，一只鸡、一只鸭、白萝卜、胡萝卜等等。基础的调料盐，糖，蜂蜜，酱油，醋，豆瓣酱也都已有了。
　　都说皇宫中一切都是最好的，但在李俭看来，这盐和糖还是略粗糙了些。
　　……说起来这会盐是怎么制的来着，依稀记得古代盐储备极少吧，是极为昂贵的必需品？
　　看来有空还得了解下盐和糖的制作。
　　李俭记下这个，又发现一件接受不了的事：“等会李內侍，这是什么油，没有菜油么？”
　　李內侍：“额，奴不知……奴去问问庖厨可以么？”
　　李內侍很快得到了答案：“陛下，太官令回话，案上有牛油、狗油、猪油、羊油，您所说的菜油太官令听闻是用来制绢布，食用不得。”
　　李俭扶额。
　　猪油与菜油的区别，现代人大多清楚，尤其是曾得过胃癌的李俭。
　　虽然猪油是很香，但里面中含有大量饱和脂肪酸、甘油酯和胆固醇，身患肥胖、糖尿病，心脑血管等疾病的人都不适合常吃猪油。
　　而且真是太感谢他的这具二十岁时的身体了，健健康康的，吃了大半个月猪油都没有问题！
　　李俭扶额，深觉为自己未来着想，晚些必须要将植物油的食用方法给整出来。
　　甩开这些想法，李俭先尝了尝调料的味道，与他从前用的差不大多。这会天色不早不晚，御厨正巧已将鸡与鱼处理干净，叫李俭省了大麻烦。
　　他打算做六道菜：白切鸡，东坡肉，清蒸鱼，上汤白菜，肉沫蛋羹，以及白菜猪肉水饺。
　　他先洗了手，发现广袖非常不便，试图撸上去又落下来，便将手伸到洛清卓面前：“先生，麻烦帮我把袖子系起来。”
　　李内侍偷瞄了皇后一眼，默默将自己缩在角落，试图当自己不存在。
　　洛清卓抬眸瞧了他一眼，慢吞吞帮他把袖子撸到胳膊上，还将宽袖两处分开各打了蝴蝶结。
　　李俭：……
　　就算他对大雍不甚了解，刚刚也看到厨师们都是用襻膊绑住了袖子做事的，洛先生这么有少女心吗？
　　算了，先生开心就好。
　　然后李俭开始了他在大雍的美食首秀。
　　灶头是农村土灶，自己生火就太过不便，想来洛清卓也不会，他就让李內侍放个厨子进来当助手。
　　这会掌宫廷膳食、酒果的太官令也闻讯赶来了。
　　他并不常来膳房，日常一般是由四名庖长、庖人们负责膳食。
　　此刻闻陛下需要一位助手，便被兢兢战战地被放了进来，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就被灭九族。李俭没管，命他将两个土灶点燃，分别烧热水。
　　烧水的时候，他先开始和面。
　　与如今庖厨们只加水的和面方式不同，李俭在里头磕了两个鸡蛋，看的太令官满面茫然：“陛下，这面粉中不必加鸡蛋罢……”
　　李俭按照自己的节奏抓面，揉面：“加入鸡蛋，这面的味道会更加劲道，更加爽滑。”
　　太令官记下这句话，心中狐疑，想着等李俭忙完，他也要试试面团里加鸡蛋的区别。
　　不久，他烧的这几锅水都已经沸腾了，他看着李俭亲自揉完面，将面团放到一边。然后要他把火势调整地小一些，在要沸不沸的热水中将鸡烫熟。
　　太令官着实不明所以，想问点什么又怕打扰了他们陛下，决定先装回哑巴瞧瞧陛下最终能做出什么。
　　烫着鸡，李俭又从猪肉中挑选了肥瘦相间适宜的一段，迎着众人茫然的眼神切成八块小正方形模样，放在另一锅水中煮了一会。
　　而后取了只砂锅，先用大段葱铺底，放入姜片，将八块肉整齐地码进砂锅里，再加入白糖、酱油、黄酒等调料。
　　他往里头加了糖的时候，被太官令瞧见了，他大着胆子提醒道：“陛下，这是糖啊……”
　　虽然陛下这架势瞧着挺会的，但居然连糖与盐都分不清楚吗，这加了糖的猪肉煮完后真的能吃吗？
　　洛清卓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是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我当然知道这是糖，”李俭瞥了他们一眼，“不放糖的东坡肉是没有灵魂的，一会你们便知道了。”
　　众人的眼神突然沧桑。
　　李俭没理他们，只命太官令再升两个灶洞火，在上头放上加了水的蒸笼。
　　然后他开始处理鸡蛋。
　　本着重在参与的想法，他塞给洛清卓一双木筷，让他帮忙打鸡蛋。
　　洛清卓彻底懵了。
　　他眼眸深沉面无表情，照李俭的要求机械似地舞动木筷，将鸡蛋打匀。


15、第十五章
　　等洛清卓打好鸡蛋，李俭加了水，撇去上头浮末，令太令官蒸熟。
　　这番忙中有序的动作下来，众人都已相信李俭是会做菜的。
　　太官令瞧的一愣一愣的，想起李俭登基前荒唐的名头，一时也不觉得陛下会做菜是什么恐惧的事了。
　　也不知道陛下师从何处？这味道又是如何。
　　万一很难吃……
　　那就给个面子每碗吃一两筷吧，洛清卓冷漠想。毕竟他还亲手打匀了两个鸡蛋。
　　李俭对此众人的想法一无所知。
　　他处理完蒸蛋，白切鸡也差不多煮好了。
　　他取出三黄鸡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将葱姜蒜剁碎成末，加入蜂蜜、盐、醋、猪油、少许鸡汤与其调匀，全部淋在鸡块之上。
　　然后他将这盘鸡肉端到三人面前：“吃吃看。”
　　洛清卓率先夹了鸡块，李內侍与太官令紧随其后。
　　作为一名宫中御厨，太官令比他们更会品菜。
　　他夹着块白斩鸡，先看了菜品的成色。这鸡块瞧着比他们做的更为色黄鲜艳，吃起来肉质也极为嫩滑，那复杂古怪的调料酸爽鲜美，完全中和了鸡肉中的腥臊味，太官令实在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不由叫了声：“好！”
　　他双眼噌亮地瞧着李俭：“陛下手艺超绝，微臣钦佩不已！”
　　一旁李內侍还在吃鸡肉，又舍不得吐出去，只好捂着嘴随太官令的话点头：“奴也未曾吃过如此好吃的鸡块，陛下这手艺果真绝了！”
　　洛清卓吃着鸡块没有说话，只用亮晶晶的双眼凝视着他，似在期待下一道菜。
　　李俭迎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愉快地开始做剩下的菜。
　　经过了白斩鸡洗礼，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忙的有条不紊的李俭。太令官与李內侍更是不时发出“哇”的叹息声，整的李俭以为自己是在搞杂耍娱乐大家。
　　只好哭笑不得。
　　他包水饺的时候，李內侍与御厨都好奇的不得了，他干脆令太官令洗了手随他一起包。
　　包的最普通的月牙模样，起初太官令还有些不得要领，等包过三个便有模有样了，学着李俭将包好的水饺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水饺在如今可是新奇得很，大家都没见过，李內侍自己按住蠢蠢欲动的手，瞧着洛清卓伸手戳了戳那白白胖胖的饺子。
　　啊！他好想上前戳一戳啊！真的好羡慕皇后殿下啊！！
　　李俭：……
　　李內侍也就算了，他发现洛清卓似乎也没他想象的高冷，居然还会童心未泯地戳水饺肚。
　　包完饺子，鱼蒸的差不多了。
　　取出鱼，铺上葱丝、姜丝，淋上一点酱油，再烧热一勺猪油浇在鱼身上。只闻极为响亮一声“刺啦”，混合着葱姜鱼的浓烈猪油香味便迅速弥漫开来，争先恐后地钻入众人鼻翼里。
　　这香味实在太过霸道，别说李內侍与洛清卓意动的眼神，就连外头扒拉着门框的庖长庖人们都忍不住耸动着鼻子，蠢蠢欲动起来。
　　三人目不转睛地瞧着，李內侍与太官令非但看的眼睛都直了，甚至还下意识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李俭看的好笑，内心又颇为骄傲。
　　看，无论在哪里，中华美食的威力，就是如此强大！
　　……
　　忙活大半个时辰，李俭才将五道菜做完了。
　　他的目光终于看向了最后一道东坡肉。
　　若说清蒸鱼的香味还能忍受克制，那么当煮着东坡肉的砂锅掀开盖子时，整个膳房都骚动了起来。
　　香，太香了！
　　它不是清蒸鱼那混合着些微鱼腥的香，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它的色泽如宝石，红的透亮，香味勾得人口水直流，遗憾的是他们还没将它吃进肚子里，愈发感觉欲罢不能！
　　李俭将菜往食盒里装，想了想，将所有菜都分成两份，自己与洛清卓留下大的，小盘的则留给李內侍与太官令：“吃吃看？”
　　两人欣喜不已：“多谢陛下赏赐！”
　　语罢，也不顾御前失礼，各自伸手夹看块他们最好奇的东坡肉，赶忙咽下。
　　这东坡肉是李俭挑的最合适的一段，肥瘦相间，极为出色。
　　瘦肉软嫩不柴，肥肉香糯不腻，一口咬下去，味醇汁浓，酥烂可人。尤其是原被他们诟病的甜，混在这丰富的咸味汤汁里，渗透进每块猪肉的皮肉里，每咀嚼一下，都好像有肉汁向口腔深处蔓延。
　　甜中带咸，咸中尤甜，就好似绿叶从中那一点红色般醒目又合适，好吃地无可挑剔！
　　这还是猪肉的味道吗？！
　　两人激动地捂着嘴，深怕这发自灵魂深处的尖叫会令口中肉块掉出来！
　　李俭瞧着他们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太官令，方才朕做菜的手法可有记下？”
　　太官令虽只是给他打下手，但过程中也一直注意着他做菜的过程，知道陛下期间一直在提点他，忙回道：“回陛下，微臣记得！”
　　李俭点头：“好，晚些时候朕再写几份菜谱给你，你且学着做菜。”
　　他虽然喜欢自己亲手制作美食，但如今身为天子，不可能为满足一点口腹之欲天天来膳房，回头多写几个家常菜谱交给太官令记，总能慢慢把各种菜都做出来的。
　　惊喜来的太突然！
　　太官令喜不自胜，俯身长拜道：“谢陛下恩泽！”
　　这么好吃的菜，这么复杂的工序！这可都是能传家的菜谱啊，除了陛下这世界上还有谁会？可是现在陛下非但不藏私，还要全部交给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官令激动得恨不得嚎出声来，再往外头狂奔上两圈！！
　　李俭道：“行了，剩下的菜你们也吃了吧，记住这味道，朕就走了。”
　　他说着，提着食盒往自己的寝宫太极殿去了。
　　他出门后，候在外头的庖厨们纷纷进了屋，想要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便瞧见，向来一脸温和的李內侍与威仪的太官令，竟正在为决定谁去舔一个空盘子而差点打起来！
　　庖厨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世道忽然就变了呢？
　　太极殿就在膳房不远处，没几步就到了。
　　李俭取出饭菜铺在外殿餐桌上，对洛清卓道：“时间匆忙，只做了些简单的小菜，先生请勿见怪。”
　　洛清卓瞥了他一眼，敏锐听出他话语中的炫耀之意。
　　他便没有说话，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眼睛攸地一亮。
　　但他还是矜持的，并未像李內侍那般失态，用餐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只是加快了速度将每样菜都吃了一遍，然后真诚道：“好吃！”
　　李俭笑眯眯的：“好吃先生便多吃点。”
　　瞧他吃得欢快，李俭举了举手边酒壶：“喝么？”
　　酒壶里头是特制的葡萄酒。说是酒，其实淡的跟后世的酒精饮料差不多。李俭以前应酬喝出过胃癌，已极少喝酒，不过今日好不容易自己下厨做了顿好吃的，当然要来一壶。
　　洛清卓咽下口中蛋羹，摇头：“酒量不好，见谅。”
　　李俭当然不会强迫。
　　他慢悠悠用酒杯喝着酒，随手夹了块白切鸡，边吃边欣赏对面那人少见的吃得香甜的模样，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人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毕竟一个厨师最喜欢看道的，便是自己做出来的食物，被人真心喜欢。
　　也许是气氛太好了。
　　李俭忍不住便道：“洛先生，我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洛清卓这会正吃得两颊一鼓一鼓的，他把口中食物咽下：“请说。”
　　“先生，你我初见之日，你威逼我时，我先说我是仙神下凡，后来才告诉你话本之事。怎么说都是我后头说的更离奇，更荒谬吧，为何你不信前面，反信后面？”
　　洛清卓的动作慢下来了，他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筷箸沉默一会才道：“或许是我……若有所感。”
　　李俭：“什么样的感觉？”
　　洛清卓缓缓道：“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始终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束缚着我，左右着我与周围人。这力量无形无数，我无法说出口……也确信他人没有察觉。直至遇见你，我才知晓那大约是话本力量。”
　　李俭听得一愣一愣的，试探道：“那个，能说具体点吗……当然，要是您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洛清卓摇头。
　　“无碍。”他道，“我……被压抑太久，也想与人说说。”
　　李俭自然道：“洗耳恭听。”


16、第十六章
　　洛清卓道：“我出生时时辰不好，母亲难产而死，是以我素有‘灾星’之名。”
　　李俭点头，原小说上一世狗皇帝和人渣弟弟虐洛清卓时，就是常用这个称呼。
　　“我一岁时，父亲娶了后姆，不久有了洛清涵，我在家中的位置日益尴尬。后来我外祖看不过去，将我接回扬州，躬亲抚养。”
　　“我便在那儿遇上了我的师父，读书习武。行至十六岁，遍游大雍。我十九岁时，父亲来信，命我回京。”
　　他说到此处，停顿了许久。李俭看他眼眸逐渐黑沉，便没催他。
　　“我原想拒绝，但我身旁之人，包括我的外祖与师父，他们皆是要求我回京——而此前十余年间，他们向来与我说，我若不想回去那便不回，让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后来……后来我与他们争辩，他们却说，从未说过那些。”
　　会在他幼时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教他读书习字，告诉他活地开心即可的外祖父与师父，在那时忽然齐齐冷了脸强硬逼他回京，要他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身旁之人的不对劲，可怕的是，他们却并未发觉任何不对。
　　“我以为问题出自京中，便回来一探究竟……我归来后，才知是洛清涵不想嫁予狗皇……就是当时的六皇子李俭，请我祖父求取圣意，要我来嫁。我自是不愿，本欲离开，然我但凡升起离开之念，便无法控制身体，眼睁睁瞧着我的身体呆坐一旁。”
　　“我便如此被迫嫁与李俭……嫁与李俭后，我的贴身侍从总是撺掇我与洛清涵争宠，行事古怪至极。然他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本不该做出那等怪事，想来亦是受话本限制。
　　……后来事态便是如你所说那般发展。区别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眼睁睁瞧着他们欺我辱我，而本该一剑杀了他们的我，却丝毫不能反抗。”
　　他看着身旁之人日复一日做着他无法理解的事，却只能静静待在这个宫里，每日等洛清涵与狗皇帝来他面前演上一出苦情戏。
　　戏很烂，他很烦。
　　他也曾痛苦大喊，崩溃怒骂，但这些发自他灵魂深处的呐喊无人得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时间长了竟也不知那究竟是不是他的意志。
　　他觉得自己有些疯了，又好像没有，每日浑浑噩噩活着，宛如行尸走肉。
　　直至被烧死于冷宫。
　　他以为死亡是一种解脱，怎知竟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洛清卓的表情淡淡的，语调也淡淡的。但李俭却敏锐听出了，他平静之下的痛苦愤怒与不甘。
　　他愣愣瞧着洛清卓，实在无法想象他的前世竟然是这么活着的。
　　这是什么？
　　如果这是NPC的自我觉醒，也太惨了吧？
　　别的不说，举世浑浊我独清醒，却又无能为力去改变的感觉……换成任何人都忍不了吧。
　　李俭本想安慰一下，又觉此时此刻言语的力量太过单薄，只讪讪挠了挠当初被撞的脑门：“难怪我说你是仙神历劫你不信呢……”
　　有谁家神仙历劫是无法自己做选择，得当一个提线木偶的？
　　洛清卓长久的凝视着李俭。
　　他的瞳眸深沉，昏黄光线里看不出一丝反光，“待你坦白话本时，我发现那神秘力量是真，话本亦是真。一切按部就班，唯有你是例外。”
　　“啊？”李俭有些摸不着头脑，“何意？”
　　洛清卓淡道：“意思从遇见你开始，那神秘力量便无法完全限制我了。虽无法出宫提剑宰了霍凌云，却可以与你畅言所欲。想来只要借你之手处理霍凌云、顾瑾、涂阎等人，我便不必再受任何限制。”
　　所以在摆脱限制后，他第一时间命自己的贴身哥儿回扬州看管他以前的产业，免得他再受话本限制。
　　李俭闻言一怔：“可霍凌云，不是你老攻……伴侣吗？”
　　洛清卓冷冷道：“不是我的，是话本中那个傀儡洛清卓的。”
　　想来话本中的洛清卓不会真正爱上霍凌云，他们在一起必然是那话本使的力。
　　就是不知道，到话本完结时，那个洛清卓疯了没有。
　　洛清卓这般想着，眼中讥诮与愤怒愈深。
　　李俭觉得这话好有道理，又试探道：“可霍凌云将来会当大雍皇帝，杀了也没关系么？”
　　洛清卓：“待我杀了那狗皇帝，你便安心当这大雍天子。只要你活着，这大雍天子便不会是他人。”
　　他记得李俭说过，皇帝不过是一项工作，既辛苦又有性命风险。
　　辛苦是无解的，人生在世什么不辛苦？至于危险，他会竭尽所能帮他扫除。
　　这话说的太过霸道，李俭都有些震惊了：“为何啊？还是说您就这么相信我能当好这个皇帝？”
　　“我确实相信。”洛清卓淡道，“我虽不知你从何而来，亦不知你脑子里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既然利国利民，那这天子便请你继续当下去，就当帮帮那些看不到明日的大雍百姓。”
　　“那先生你呢？”
　　“待你功成，我便假死离宫，归隐山林。届时你我山高水远，再不相逢。”
　　李俭闻言，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话想问洛清卓，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忽然词穷，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样啊……”
　　他并不怀疑洛清卓归隐山林的决定。
　　就好像他当年治好胃病，明明可以继续留着当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还是觉得累了，于是找了个乡下静养，甚至当了个小破站UP主。
　　在这个时候，他与洛清卓的灵魂竟已无比贴近。
　　他完全了解了他无法与外人说道的痛苦，也信任他将来不会再对自己下手，千思万绪之间唯有叹道：“诗人说得好啊——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
　　他举杯：“来，洛先生！敬自由！”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次洛清卓没有拒绝。
　　他跟着默念了一遍，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敬自由！”
　　李俭喝完这一杯，似是想到了什么，诚实道：“到时候您将来归隐山林啊，千万别告诉您我具体在哪儿，我怕我忍不住来找你。”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自古帝王多薄情，其实说白了就是帝王也就是个俗人，就会有嫉妒恐惧等七情六欲。
　　他李俭也不例外啊，万一将来忌惮洛清卓，岂非也会想对他下手？
　　李俭等了会，洛清卓没有回答。他自顾喝了两杯，洛清卓依然没有答。
　　他抬首去看洛清卓，便见对方醉了。
　　因为洛清卓正坐在对面，朝着他笑！
　　还是傻笑！
　　然后他弓着身子，用餐桌支着下巴，就这么闭眼睡着了。
　　李俭：……
　　不是吧大兄弟，这才一杯啊，你酒量这么差的吗？
　　难怪原小说里打仗前的动员大会就喝醉了，还因此被霍凌云那个混账东西给睡了啊！
　　李俭抚额，然后唤来早已候在外边的李內侍：“皇后醉了，你把他送回去罢。”
　　“奴遵旨，”李內侍领命，忽然想到什么，“……陛下，您不留皇后殿下过夜吗？”
　　坊间曾有传闻，陛下原先求娶的是洛家另一位哥儿洛清涵，被先帝下旨后不得不娶了皇后，后来更为冲喜而完婚，对皇后一直很抗拒。
　　但经他这些时日观察，帝后并非传闻中的不和啊。
　　看，每日晚上腻在一起吧，陛下发明了什么好东西，肯定会给皇后送去一份，午膳与晚膳都是一同吃的，陛下今日还亲自下厨给皇后吃！
　　还有那“先生”的称呼，谁会唤一个哥儿先生啊？不正是皇后在帮陛下补从前拉下的功课？
　　李内侍伺候过先皇，他肯定就算先皇最得宠的妃子也没这个待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帝后非但没有不和，还感情很好！
　　“过夜？！”李俭喷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內侍，完全被这两个字镇住了，“我哪儿敢啊！你这是在想屁吃呢！”


17、第十七章
　　并不想屁吃的李內侍：……
　　李內侍这会总算想起李俭刚登基时，曾与皇后打过一架。当时陛下打输了，额上肿了好大一个包，好几天才消下去……
　　所以陛下不敢，这才是真相吗！
　　李內侍深吸一口气，深感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李俭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瞧见李內侍复杂中透着点怜爱的眼神，李俭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误会了，李內侍。”他眼角一抽，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我不是不敢。我，直男，不喜欢男人。你懂吗？”
　　可皇后殿下并不是男人啊……李內侍的眼神更复杂了。
　　丝毫不知自己的直言直语造成了这般误会，李俭到底还是让李內侍把洛清卓送回椒房去了。
　　然后他一人就着冷掉的菜，将那壶葡萄酒喝完。
　　这夜他是宿在太极殿的。
　　经这些时日改进，他的寝宫已焕然一新：
　　原先的大殿用竹制的屏风隔成两边。
　　外间改成了一个小书房，原先放梳妆台的案几改成了一套实木沙发，他偶尔会坐在上头看奏折。沙发中间的案几上放了两盆绿植，瞧着可爱又有活力。
　　沙发另一边放了一个书架，李俭命李內侍搜集了一些书籍，大多还是木简，有两卷甚至还是本朝官吏所著。
　　里间纯粹是睡觉之处了，原本的软塌已换成一张2mX2m的大床，床垫因为找不到棕榈树，暂时是用晒干的藤类草木编的，上面铺了层装着动物绒毛软垫，再铺了张特制的竹席，柔软又凉爽。
　　……
　　总之作为一个随时随地需要学习工作的天子，李俭暂时把日子过成了让他深恶痛绝的797模式。
　　797啊，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高考都没这么辛苦！也只有当初创业那会才能和这比肩！
　　但是现在的条件能和创业那会比吗，大雍这么落后，夜里是用蜡烛照明的啊，李俭都怕过不多久他就成近视老花眼了，关键是这地方还没有眼镜！
　　还有工作时间长了特别困的时候，连叫杯咖啡或茶提提神都做不到！
　　……
　　当然，咖啡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李俭就不想了。
　　至于茶，这个时代是把生的茶饼烤一烤，然后捣碎了加葱姜一起煮，煮完了还加盐调味，李俭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没喷出来，整得他都有些怀疑人生。
　　还好作为一个曾拥有一小块茶田的浙江人，李俭闲来时也自己动手炒过茶，所以知道径山茶与龙井茶的炒制方法，便口述了详细方子命李內侍送去给江陵采摘秋茶之人，命其特制。
　　想来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能喝上真正的绿茶了。
　　翌日议完朝政，醒了酒的洛清卓带着一个木盒来到太和殿。
　　瞧见他，李俭不由自主笑了笑：“先生早啊，头还疼吗？”
　　洛清卓摇头：“不疼了。”
　　李俭提醒道：“先生这酒量确实糟糕，往后千万别随意饮酒了。”
　　虽说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小说的些许发展的，但谁都不能肯定，日后不会因为洛清卓饮酒而发生意外。
　　洛清卓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满是善意，便颔首道：“好。”
　　话语间，两人自然坐到内殿书桌边，开始今日补课。
　　李俭：“先生，今日学什么？”
　　奏折他已看得懂了，接下来是要补那些古籍，让他好引经据典吗？
　　洛清卓没有急着说话。
　　他取出了木匣中的东西：一卷锦帛，将之递给李俭。
　　李俭将锦帛展开，瞧见那竟是一卷写满了不少字的字帖：？？？
　　他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而后听得洛清卓道：“你既已听得懂朝政，想来也大致能看懂古籍之言。你可知如今你最大的问题？”
　　李俭是知道的：“字迹。”
　　他的字迹与狗皇帝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作为一个习惯了硬笔写字，且对软笔书法没有任何研究的现代人，别说拿毛笔写字了，就算拿毛笔画一条线也难看得很。
　　好在目前还没露馅。
　　平素不执笔，露馅也困难。这段时间但凡有旁人在时需要他写字的，便叫洛清卓或者李內侍下手。
　　李內侍曾对此报以疑虑，李俭便沉稳抬手：“别问，问就是朕字丑，不好意思写给别人看。”
　　李內侍当然不会怀疑。
　　这个理由其实很正当。登基之前，狗皇帝曾为先帝写过一篇悼文。李內侍见过，那字确实很丑，丑得甚至震惊满朝官吏。
　　17、第十七章 (2/4)
　　思及此，又想到李俭登基之夜曾说过要改过自新当个好皇帝，这些日子也如此勤政，从前一些陋习也收敛了许多，李內侍唏嘘不已。
　　——到底是谁在造谣李俭登基是天要亡大雍朝？站出来，看李內侍不第一个打死他！
　　扯远了，说回正事。
　　狗皇帝的字，李俭也是见过的。李俭的毛笔字也丑，但倘若丑到狗皇帝那般登峰造极……模仿起来就很困难了！
　　洛清卓：“陛下且照着这字帖练。”
　　李俭拿着字帖，瞧着洛清卓：“可这字帖上的字比狗皇帝写的好看多了。”
　　洛清卓：“这是我依照狗皇帝的字为基础，特意为陛下所创。每个字虽都比狗皇帝写的好一些，但一笔一划并无大更改。陛下照着这字帖练，将来旁人自会赞许陛下用工，而非怀疑。”
　　李俭闻言，恍然大悟。
　　他低头瞧着洛清卓的字帖，心中对这人的佩服之情又一次到了顶峰。
　　想到自己被误入这本坑爹的憨批小说，没被群臣识破，还能安稳狗到现在，他不由感慨道：“先生可真是朕的外挂啊！”
　　洛清卓：“外挂是何意？”
　　李俭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想回答：“额……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辅助工具，能让普通人忽然变的特别厉害的东西。”
　　“原来如此。”洛清卓笑了笑，他居然也跟着说了句：“那陛下也正是我的外挂。”
　　没能听清的李俭：“嗯？”
　　“没什么，”洛清卓扯开话题，“陛下先练练看？”
　　李俭：“好啊！”
　　他研了墨，取了份木简便开始练字。
　　没办法，锦帛太贵，他虽是皇帝，仅仅练字也不好太过铺张浪费。木简正适合如今的他，写完就烧不留证据。
　　大雍的官方字体是隶字，这是一种庄重的字体，扁平工整，横画长直画短，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可爱，多了李俭便不清楚了。
　　他的钢笔字其实写的不错，但对于毛笔字可真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了。
　　洛清卓瞧着他奇怪的手法，示意他站起身来练字，而后上前握了他的手，替他调整了握笔姿势。
　　“隶字书写时，应以手腕用力，落笔重而收笔轻，不必刻意用力藏锋，收笔亦无须回锋。”
　“临摹字帖前，应细致观察，不仅仅是字迹笔划，更要注意字的结构，一撇一捺写至何处，这样写出来就会好看很多。”
　　“……”
　　“一手好字并非朝夕促成，”洛清卓松开他的手，“刚开始时，一笔一划皆有必要认真刻画。我观陛下耐心十足，往后便每日练半个时辰罢。”
　　李俭：“行。”
　　他按照洛清卓要求那般临摹了几个简单的字，比如“人、大、小”之流，觉得真的挺难写的。
　　但正如他所言，李俭一贯很有耐心，慢慢就把整张锦帛练完了。
　　半个时辰后，李俭转动着酸涩的手腕，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
　　恩，虽然目前这些字很丑，但他有洛先生，想来练上一段时间就会有改善了！
　　洛清卓看了字帖，夸赞道：“陛下虽是初学者，但这字临摹地不错。”
　　李俭闻言喜滋滋地将字帖放回匣子里：“多谢先生夸奖！先生放心，朕必不负先生心血！”


18、第十八章
　　洛清卓抬眼看李俭。
　　他敏锐察觉到，继昨夜深谈之后，李俭与他的相处自然了些。想来是李俭这会放下了心防，不再腆着脸讨好，又心惊胆战怕惹怒他了。
　　他好像真把自己当老师了。洛清卓想着，这样也好，将来功成身退也能轻松些。
　　洛清卓道：“对了，臣有些事想询问陛下。”
　　李俭：“先生请说。”
　　洛清卓：“陛下曾说看完了整部话本，并提及狗皇帝中风，李信登基不久后会有一场水患，此话当真？”
　　李俭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不过具体什么时候那作者没说。”
　　原著时间线模糊不清，他只知道李信登基后不久，但具体是什么时间，这个书里还真没有写明。
　　现在他成了大雍皇帝，这两件大事就落在他头上了。
　　真是令俭秃头。
　　洛清卓指尖轻点桌面：“陛下可曾想过如何渡过这个难关？”
　　李俭当然想过。
　　他心中还挺复杂的。
　　他吧，穿书者，对这个世界还没啥归属感，按理说对原文中描写水患的那几句话挺无动于衷的。
　　可李俭也是经历过98水灾的人，当年家乡就差点被淹了，当时他就随着人潮站在水库边上，看成千上万的士兵们拼死铸堤坝才保住了他的家。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那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思及当年，他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也正是因此，最近他抽空会翻阅以往发大水的记录，好推算是大概的时间。
　　李俭沉吟道：“先前想是想过，只有个大概想法。”
　　“水患是没办法阻止的，书中没写明洪水发生的具体郡县，朕无法命灾区百姓迁出家乡。是以前几日命人买了些米粟与药材，做了些准备，只等水患发生后支援灾区。”
　　李俭说到这里，笑了：“幸好先前卖桌椅赚了些钱，否则朕还真没办法解决此事。”
　　桌椅如今已割完京都这波韭菜，李俭足足赚了两千两黄金。
　　目前有两百两用于科研基地建设、收集人才，剩下的一千八百两中李俭花了三百两，以手下几名商贾名义在江陵周遭囤了一大批陈粮、药材，粗布等物资，应当能渡过水
　　患爆发的早期。
　　洛清卓闻言点头：“如此甚好。”
　　他顿了顿，道：“不瞒陛下，臣亦命人买了物资，运往江陵。”
　　两人说着，默契一笑。而后就如何救援江陵一事讨论片刻，发现各自做的事，已足够江陵灾区撑过向朝廷请求支援的那段时间了。
　　再往后涉及灾区重建，就不是他们单人能解决的了。
　　聊完这件大事，洛清卓又道：“陛下可曾想过，将昨夜做的美食发扬光大？”
　　李俭：“咦？”
　　每日深陷工作与学习泥潭，弄出来的东西都是为了自己能暂时好过些，发扬中华美食这个问题李俭还真没想过。
　　但此时洛清卓问了，李俭便顺着他的想法道：“先生是觉得，朕应当去开个酒楼？”
　　大雍管制酒水，不允许私人制造，但允许酒楼、食肆贩卖。
　　奈何因食物口味不佳，环境简陋，来往皆是白丁，自持身份之人是不会前往酒楼与食肆的。
　　但这对于李俭而言就不是问题了。
　　反正他这会有钱，就在京中买块大一些的地，建个大酒楼，现代美食千千万，总有几道能抓住大雍士族的胃。
　　往来白丁也好解决，一楼设计成通席开放给商贾，二楼隔成包间招待小士族，属于VIP会员。三楼则装修成雅间，唯手持至尊卡的顶流士族才可踏入。
　　……
　　话说回来，古代文人好像是把逛妓院当风雅之事吧，那就整些漂亮小哥哥小姐姐当服务员，最好还会乐器舞蹈表演。
　　到时候二楼三楼的客人们在雅间用餐，还能叫上一两名小姐姐弹奏丝竹管弦伴奏，岂非风雅至极？
　　恩……为防有人闹事，酒楼明面上的老板需要一点背景。那就从皇族中选好了，找个不纨绔有点能力的当老板，妥妥的！
　　果然不想开酒楼的UP主不是好皇帝啊。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这是他灵感泉涌的表现！
　　他愉快地仿造现代某些大酒店，画了多张设计图，而后唤来宗正，详细解说过酒楼后，命他赶紧买地将此事办妥。
　　交代完这件事，李俭才想起自己又把洛清卓给忽略了。
　　回头，便见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古籍。蜜糖般的金色阳光落在他白皙如玉的侧脸上，氤氲着如梦如幻的温柔。
　　李俭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连带着脑子都有点发懵。
　　直至洛清卓合上古籍，走到他身旁问他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该感谢下先生。”
　　李俭：“先生喜欢吃甜么，若是喜欢，朕下次给先生做些小甜点。”
　　“好，”洛清卓没有客气。他噙着一抹微笑，看起来特别动人心弦，“我等着。”
　　李俭看着他的笑容，脑中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一句追星族们常用的“先生的笑容由我来守护”这话，忽然回神以右拳击左掌：“坏了，忘记个大事了！”
　　洛清卓奇道：“何事？”
　　李俭不答，转问李內侍道：“咱们大雍负责兵器制造的是哪位？”
　　李內侍答：“军营兵器属太仆治下考工，宫廷官府兵器属少府治下考工，陛下您问的是哪边？”
　　李俭想了想，干脆命人把这两人与霍大将军都叫过来。
　　李內侍领命前去千机殿了。
　　洛清卓见他神色不对，奇道：“陛下这是想到什么了？”
　　李俭头疼：“这些日子光记着那场水灾，竟然忘记水灾之后匈奴入侵这件大事了！”
　　那可是原小说里洛清卓失身怀孕而后被掳被凌.辱的大戏啊，虽然现在是不可能发生洛清卓带着霍凌云和顾瑾御驾亲征这种憨批事了，但谁能保证水灾之后匈奴就不会入侵！
　　原小说里形容匈奴的十万大军，那是勇猛的不得，反正失了武力和智力的洛清卓头回上阵就被涂阎俘虏，然后被涂阎亲自审讯。
　　那场大战能取胜，全靠作者大手一挥说涂阎爱上了洛清卓的清冷坚毅，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洛清卓放在自己营帐里养伤，而后一时不查，被他伪装成匈奴士兵逃走了。
　　于是涂阎震怒，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追捕洛清卓，接着被霍凌云烧了粮草。
　　Emmmmmm……
　　算了，何必和这憨批剧情较劲呢，想当初他不就是因为钻了牛角尖才会“我上就我上”的吗，不吐槽是他最后的理智了。
　　洛清卓眉头一皱。
　　他端详着李俭脸上那古怪的表情，敏锐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李俭回过神来时，便发现洛清卓正带着审视的表情凝视他，心中不由有些发毛：“先生这是怎么了？”
　　洛清卓慢慢道：“陛下上次与臣所说的话本内容……只说大水之后作为主角的洛清卓与霍凌云在一起了，生了孩子，并无匈奴入侵。”
　　他的目光愈显怀疑：“陛下那日与我说的话本内容，当真已是详尽？”
　　李俭：“额……”
　　当然不是！
　　那就是前边三四十章内容，整个文剩下还特么有八百四、五十章呢！
　　瞧见他满面迟疑，洛清卓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微微笑道：“看来臣必须得找个时间，与陛下好生研讨那话本详细内容了。”
　　见他虽然微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李俭眼角微微抽搐。
　　朕也是为你好啊，先生。全文辣么劲爆，朕怕你承受不住啊。


19、第十九章
　　李俭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还好在他招架不住前，霍大将军三人到了。
　　暂且将洛清卓留在内殿，李俭出去外殿会议室与三人开会。
　　各自行礼，四人落座。
　　见三人眼带疑惑地瞧着自己，李俭道：“此番请三位前来，主要是朕想了解下我大雍与匈奴关系。霍大将军，能否给朕详述匈奴如今的情况及当前形势？”
　　太仆闻言，心头一喜。
　　前几天他替边关将士讨要马匹，结果被要求做了个报表不说，马匹之事还没了下文。如今陛下唤来他们询问此事，岂非是要给他马匹了？
　　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了，坐在他身旁的少府瞧了莫名兴奋的他一眼，嘴角竟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而后少府便怀着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心想：朋友，你真是太天真了。
　　霍大将军便简单介绍了一下匈奴状况。
　　匈奴即北方游牧民族，以牧马、牛、羊……等为生，逐水草而居。常因物资匮乏入侵大雍边关，用以掠夺足够的生存资源。
　　他们很少集结大军，大部分时候就组千百骑兵，时常趁边关军队不查冲入城中烧杀劫掠，一旦军队反应前往驱逐，他们便从容上马退去。来无影去无踪，所作所为极为放肆凶残，完全就是强盗所为。
　　其实早些时候，匈奴并无如此嚣张。奈何前朝昏聩，大道崩阻。动荡三十余年时间，此消彼长，与匈奴对战优势荡然无存。
　　谈及此事，三人表情都有些愤怒。
　　太仆本打算趁机讨要马匹，此时竟也情绪上头，斥责道：“匈奴乃虎狼之徒！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廉耻！”【1】
　　见三人满面怒火，李俭便也顺着他们一同辱骂了匈奴片刻，然后道：“爱卿先消消气，匈奴既如此无耻，我大雍建朝也有五十余年，各位可有对付他们的好方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中蓦地一静。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太仆与少府悄悄对视一眼，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假装自己不存在，端坐着的霍大将军脸上便忽然就有了些许尴尬之色。
　　李俭懂了。
　　见霍大将军一直没回答，太仆挽尊道：“陛下，我大雍建朝不过五十三年，百姓尚不能安居乐业。便拿这马匹来说，我朝便比不上匈奴年轻精壮，安能与匈奴匹敌？”
　　他还在惦记那没到手的钱粮与马匹呢。
　　李俭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而安抚霍大将军：“霍大将军稍安勿躁，朕明白你的顾虑。”
　　“匈奴骑兵屡犯我边境，有组织有目的，机动性强，战力凶悍，一击脱离，边关将士的确很难歼灭他们。”
　　“他们的打算也好猜测，无非就是以战养战，外可削弱我朝战力，内可补充他们自身物资，正是所谓的‘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李俭分析道，“在这般情况下，我朝为何不效仿匈奴，组建一支精锐骑兵深入匈奴腹地？”
　　霍大将军闻言，像是第一次见到李俭般，细腻而隐晦地打量了他一下。
　　不过十余日，他们都觉察到了这位年轻的天子，与传闻中那个荒唐青年有着巨大的不同。但这其中究竟有何隐秘，谁也不知。
　　霍大将军将心思按下不表，继而叹了口气：“陛下此言，先帝也曾考量过，组建一支千人精锐骑军。可惜我军勇猛不敌匈奴，不出一年……”
　　他满面悲愤，闭眼痛苦道：“全军覆没了！”
　　李俭闻言，陷入沉思。
　　全军覆没其实可以理解。
　　一来毕竟良将难求，并非每个将领都能是霍去病，能有那战斗素养，在孤军深入敌腹地的情况下还能抗住高压，每次都做出正确决策；
　　二来大雍将士深入草原荒漠等地总归会有水土不服，武力值低于匈奴士兵很正常，长此以往必被反杀；
　　三来即便将士与匈奴士兵武力值相当，双方的战马却又有差距。最好的战马通常养在那些游牧民族中，极难获得。
　　这种情况下不仅需要士兵作战素养，更要求装备精良，最好能像现代特种兵一样。
　　士兵能力可以训练，装备的话……
　　李俭脑子里登时就跳出了“火;药”二字。
　　火;药，制作简单，材料普及，是穿越者必备金手指之一。
　　不论匈奴马匹如何精良，骑兵素质如何强悍，在□□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不行。
　　如今科研工坊才开始建造，材料没买齐，连钻研此道之人尚未招到几个，算起来今年冬天能研制出火;药已经很好了。
　　他若是真正的大雍天子，就可以直接让朝廷研制火;药，不必藏私。可他并不是，尤其狗皇帝至今下落不明，火;药就是他最后的依仗。
　　李俭心沉沉的，慢慢道：“倘若匈奴集结十万兵马入侵大雍，霍大将军可有良策？”
　　霍大将军瞧着李俭，面有茫然：“匈奴为何要集结十万兵马入侵我大雍？”
　　是边关不好抢吗，还是嫌他们牛马羊太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不然匈奴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俭：“……咳，假设罢了，未雨绸缪嘛。”
　　他哪知道匈奴为什么要打进来，这不就是作者敲几个字的事儿吗！
　　霍大将军颔首：“居安思危，当如是也。”
　　他顿了顿，然后慢慢道：“不过如今战事尚未发生，臣无法预测情况，并无良策。想来应当依仗地势，以弓箭手抵挡。”
　　也就是说，得先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以城墙为屏障，用弓箭手和对面骑兵慢慢磨。
　　这是前朝应对匈奴时最为常见的打法，常用弓兵克制骑兵，但实际效果并不好。
　　因为弓兵有效射程不超过百步，在平地上这距离对于骑兵而言只在眨眼之间。如无阻碍，弓兵实际上只有一次攻击机会。除非偷袭或者神弓手，真没什么大用。
　　至于驻守城池，虽占据高地容易射击，又容易被切断后路围剿，前朝便有过这般战败。
　　……
　　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李俭又道：“如今大雍士兵多少，装备几何？”
　　霍大将军做了回答。
　　大雍有百万兵马，常年驻守边关的数量是十万。
　　士兵的盔甲以札甲为主，就是将无数小铁片串在皮甲上制成。因为穷，目前普通步兵的札甲上，铁片只能覆盖上半身胸前与后背关键部位。骑兵覆盖面积大一些，但也就多了大腿与肩膀。
　　士兵的主要武器是环首刀，弓.弩等。环首刀便是剑，是近距离杀敌最重要的武器。弓.弩射程不足百步，弓箭手一次一发，弩则需置于高地，一次可发三枚。
　　……
　　所以想办法阻碍匈奴骑兵冲锋，增加弓箭手射程范围，战争便有胜利之望。
　　那么首先需要改进札甲。札甲上防御的主要来源是铁片，这个涉及到炼钢，李俭真不懂，只能以后慢慢摸索。
　　也就是说，目前为军队普遍提供遮挡全身的铁甲是不可能的。
　　至于对付骑兵的冲锋……
　　李俭也是常看《百家讲坛》与《百战经典》节目的人，对此略有看法：“为何不组建一支重型立盾步兵方阵，防止匈奴冲锋？”


20、第二十章
　　大雍的盾牌主要是带钩镶的异形盾，配合环首刀使用，往往可以缴夺控制对方兵器。但这种盾是小盾，士兵战斗时单手持有，根本无力抵抗冲锋。
　　李俭也是常看《百家讲坛》与《百战经典》节目的人，对此略有看法：“为何不组建一支重型立盾步兵方阵，防止匈奴冲锋？”
　　三人闻言，茫然地看向李俭，霍大将军更是不解道：“陛下所谓的重型立盾步兵方阵……是何意？”
　　李俭：“是一种由外围步兵手持大型护盾、居中步兵持长.枪抵御骑兵冲锋的方阵。”
　　他画了一个罗马方盾出来，解释道：“便是这样的拱形半人高厚盾，平时可置于地上，战时只需要士兵轻扶便可立起。盾身以钢铁锻造，整盾至少四十斤。”
　　这个时代一斤等于现代半斤，四十斤也就相当于二十斤，步兵士兵带的动。
　　“除大盾，每个士兵需配备一柄长.枪。长.枪需长二十五尺，战时，将厚盾驻于地上，将长.枪尾驻地，枪杆撑于盾上，士兵半蹲蜷缩在大盾后即可。匈奴骑兵速度越快，冲锋越强，便越容易被这种长.枪所伤。
　　“这便是至于方阵，如何分布地紧密合理，还需要霍大将军特意训练一番。”
　　这便正是所谓的马其顿方阵，历史上这个方阵曾经击溃过训练有素的罗马军队，拿来抵挡匈奴应当可行。
　　他想了想，又画了把唐朝的陌刀出来：“这种刀是一种斩.马.刀，有十尺之长，前端尖锐锋利。刀长与刀柄相近，由轻步兵持有，即可鼓舞士气威慑敌人，亦可用以砍杀马匹。”
　　因为不允许陪葬，后世并无陌刀实体出土。李俭画得是现代复原图，但威力上绝不会输于唐朝：“爱卿可还有疑虑？”
　　霍大将军沉吟片刻：“微臣确实是有一个疑虑。”
　　他在李俭等待的神色中慢慢道：“这刀与盾，陛下又是从何得知？”
　　李俭：……
　　“呵呵，”李俭干笑了声，“这不是朕闲来无事想出来的么，这个……虽是朕自己想的，却也结合了兵书与实际情况，爱卿们不如先试试？若是有用，也不枉朕费的这些心思嘛。”
　　霍大将军深深看了他许久，才恍然道：“原来如此，微臣没有疑问了。”
　　……
　　一个时辰后，会议暂且结束。李俭留下少府，霍大将军与太仆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一入千机殿，太仆便下令考工自今日起特制一批重盾与长.枪，完成任务后继续赶制□□，试着配备出一个可抵挡匈奴兵的方阵。
　　至于霍大将军，则开始思索如何排兵布阵，方可有效抵挡匈奴骑兵。
　　直至夜色四合，两人方才幡然醒悟。
　　……等会！
　　——还没要到马匹呢！这是太仆的心声。
　　至于霍大将军……
　　——不是说好的假设匈奴入侵么，为何到后头，居然连他都觉得匈奴就要入侵了？
　　众人疑虑李俭当然是听不到的了。
　　命太仆与少府减少其余兵器供应、尽可能制造重盾长.枪与陌刀，李俭便先让霍大将军与太仆回去办公了，只留下少府继续开会。
　　等会议室只余下他与少府二人，李俭便亲切地看着少府，扬起微笑道：“爱卿呐……”
　　少府秒懂：“……”
　　有的时候，人太过机灵也不是件好事。少府这个时候便暗自生恨：自己为何是一个如此聪明的美男子！
　　他克制着自己面上的表情凝视天子，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异样情绪，觉得现在这状况真是一言难尽。
　　他们的陛下吧，曾有传言说他昏聩且荒唐无度，目前看来虽是无稽之谈，但少府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
　　说荒唐呢，自登基以来，他并未做什么劳民伤财的事情，且还算是勤政爱民，甚至试图改进军队兵器阵法抵御匈奴；但要说正经吧，又老爱整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什么桌椅报表的就算了，最奇葩的是居然要他挑三处养猪……
　　行，他知道陛下发明桌椅与报表，都是为了大家着想。
　　但这养猪……
　　是太官令手下养的猪肉不好吃，还是嫌他们养得太少不够吃？究竟是谁撺掇陛下养猪？站出来，看他少府不第一个打不死他！！
　　……哎，堂堂一国之君啊，居然想要养猪？这说出去，简直是要贻笑四方！得亏他暂时找不到话头与太常说道此事，不然一定得让太常劝醒陛下！
　　少府心好累，少府想罢工哎！
      虽是这样想着，少府到底还是恭敬递上一卷锦帛：“应陛下要求，臣已选出三处皇庄。陛下若是赞同，臣这便安排人前去建造猪舍。”
　　是的，没错。
　　机智聪明的他来之前已经预料到此事了，干脆将选址及各处情况抄下带过来了。
　　李俭打开锦帛，上面详细标注了三处皇庄的地址与种植丰收情况。
　　一处在京都近郊，土地肥沃，亩产十石；一处在京都西边的隔壁郡县中，土质一般，亩产六石；一处在京郊北边缘，土壤贫瘠，亩产三石。
　　三处皇庄占地面积都很大，妥妥够李俭养百头猪。
　　李俭满意了，又拉着少府说了详细要求：
　　什么养猪场要注意卫生，免得发生猪瘟疫病；什么公猪要与母猪分开养，要注意母猪栏位舒适度；什么种猪猪龄需要满十个月，除了交.配产猪仔公母猪们一辈子都不能相见；什么做肉猪的一般得是公猪，猪鬃猪粪都必须收集起来……
　　……最离谱的是，竟要对公肉猪们进行人为阉割！！
　　听听，听听，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尤其是一位天子该关注的事情吗！
　　少府听得都有些凌乱了。
　　他离开太极殿时，步履和身形都极为沉重。夕阳西下，他下意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里满是明媚的忧伤。
　　着少府沧桑的背影，李俭觉得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这都能被雷到？
　　那他要是知道现代科学养猪方法，还能得了。
　　要知道我大种花家现代养猪都不让猪自由交.配的，毕竟成本高、效率低、成功率低，猪场都是直接人工授j的。
　　要不是这会没技术，李俭肯定选择这个。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他念着这首诗，为猪猪们的爱情而叹息。
　　但为了能吃上一口好吃的猪肉，就由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洛清卓从内殿走出，听着这两句，奇道：“陛下还会写诗？”
　　嗯……这诗被他这样念出来，哪里怪怪的。
　　李俭呵笑：“误会，我们那儿一位诗人仓央嘉措写的，朕也就记得这两句。”
　　洛清卓也料及李俭不会写诗，但见他满面唏嘘，一时竟也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睿智还是弱智的。
　　大概也只能以大智若愚来形容了。


21、第二十一章
　　暂时解决了酒楼、养猪两件大事，并为江陵水患、匈奴入侵做了准备，李俭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今日已是八月初五。再过十日，被举荐的人才们便都会涌入京都，参加科举。
　　得想想考题是什么了。
　　夕阳沉沉下坠。
　　等开饭的时候，李俭与洛清卓便坐在会议室中，总结近期所为：
　　截止目前，京中内桌椅已全部预定完成，近几日已开始陆续交货，想来再过十天便可交完。
　　因为京中工匠集中在洛清卓店铺中，暂时没有仿制，但等交完货应该就会出现了。
　　同时，桌椅的销售线正在朝周边郡县铺设而去，洛清卓预计短期内还能再为李俭赚两千多两黄金。
　　等这一波桌椅交完货，他的猪鬃就收集地差不多，牙刷与牙膏也该上线了。
　　嗯，桌椅是他放出顾瑾与霍凌云在用的风声后兴起的，这两人带货潜力不错，将来牙刷牙膏干脆也让这两人打广告算了。
　　广告词他只用了一秒便想好了：“震惊！京城双杰隐瞒多年牙齿洁白的秘密竟然是……”
　　不错不错，想来这UC震惊广告体一定能吸引足够多的士族子弟。
　　李俭说出这个广告词后，洛清卓是真的无语了。
　　但一想到霍凌云与顾瑾听闻这广告词后的表情……莫名让人期待啊！
　　李俭这边还在思索往后用什么姿势割韭菜好，李内侍就忽然进会议室道：“陛下，太后来了。”
　　他弓着身子，便没见到李俭与洛清卓相视一眼，齐齐微变了脸色。
　　太后怎么来了？
　　她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会不会发现他不是狗皇帝？！
　　李俭这会脑子里就蹦出这个问题，到底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当没有，他们早已暗中安排监视太后行踪，且极为严密，近来太后宫中亦无外人进出……应当是没有露馅的。
　　也许只是他们母子太久不见，太后想他了呢？
　　这么一想，倒是极有可能。
　　李俭这几日了解过，狗皇帝为人虽不咋地，但他对自己的生母还是可以的。以前还是六皇子时候，有什么好东西总会捎给太后一份。只要回宫，每日晚上必会
　　前去请安，陪她说几句话。
　　李俭来后，虽然时不时命李内侍送些东西过去。比如桌椅，牙刷牙膏，但为了防止引发亲近熟悉之人的怀疑，他自己是一次都没去过。
　　——这不废话么，自从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他躲这些熟悉原身的人还来不及，哪敢往他们跟前凑！
　　但这会儿人既然来了，他便没法再装死，忙与洛清卓起身去见太后。
　　在太和殿门口等了一会，太后的仪仗便到了。
　　夕阳之下，上座的女子身着正淡蓝宫袍，头戴凤冠，仪容清丽，说不出的雍容华贵。这么远的距离，她直直凝视着李俭，双眉微皱嘴角轻抿，一脸不悦。
　　李俭穿书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后，心下一凛，面上温情倒是无懈可击。
　　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上前一步将人扶下来，微笑道：“天色这么晚，母后怎么来了？可用过晚膳了？儿子正打算用完晚膳后，带皇后去瞧瞧您呢。”
　　“是么。”太后的脸色淡淡的，声音冷得像带着冰碴子一样，“皇后也在呢。”
　　洛清卓保持着行礼姿势，微垂着眼睛，轻轻应声。
　　太后的眼皮子一翻，目光掠过洛清卓，眼带讥诮。
　　“本宫与陛下有要事相商，”太后冷冷道，“皇后便不必跟进来了吧。”
　　李俭头皮一紧。
　　他见洛清卓毫不犹豫地恭敬行礼告退，起身前却朝他飞快眨了眨眼睛，暂且放下了心。想来他家先生定会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看着他的。
　　李俭底气足了一些，微弓着身子扶太后进了屋。
　　太后虽是狗皇帝母亲，但古人成亲早，今年也不过三十六岁。虽然中年丧夫，但这会衣着素净，面上光洁无皱纹，倒是显得年轻不凡。
　　李俭了解过，先皇还在时她并不得宠，为人处事也不算精明，全靠有个儿子撑着才能爬上夫人之位。所以原小说里李俭登基中风后，她便处处找洛清卓麻烦，以此彰显她至高无上的太后地位。
　　没法将人当成自个儿亲妈，当甲方爸爸总还行。
　　李俭将人引进内殿，一同坐在小餐桌前。
　　他拿捏着语气，又说了一遍：“母后可用过晚膳了？儿子这儿的膳房今晚烤了只鸡，母后若是没有用过，可要好好尝尝！”
　　太后觑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呈上来！”
　　李俭便命李內侍赶紧上菜。
　　晚膳是传统的八道菜，四荤四素，居中一道便是一整只烤鸡。
　　与这个时代制法不同，烤鸡肚子里头塞了葱姜蒜胡萝卜香菇等调料，表面刷了蜂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烛光里，李俭笑的温情脉脉：“母后有福了，这烤鸡是儿子前些日子偶然得的食谱，这才刚试出来……闻着挺香，您先尝尝？”语罢，亲自夹了鸡腿到太后碗中。
　　他是昨日为感谢洛清卓做的美食，目前也就他宫中的太官令学会一些，宫中尚未普及。这道烤鸡他本来想和洛清卓分享的，但是现在拿来讨好太后过这一关比什么都重要。
　　怎知这举动非但没讨好太后，还叫她面色更冷：“陛下，本宫听闻昨夜你亲手给皇后做了晚膳，是也不是？”
　　李俭好像知道太后是来做什么的了：“……是这样的。”
　　太后勃然大怒：“我儿虽向来不拘小节，但如今贵为一国之君，怎能行这等荒唐事！”
　　她的儿子！贵为大雍天子！那洛清卓何德何能，她都没吃过她儿子亲手做的菜，竟叫那洛清卓先吃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又道：“我就说那洛氏邪门得很！”
　　“先帝在时，我儿便被那叫洛清涵的哥儿迷得神魂颠倒，闹出了不少笑话！如今娶了这洛清卓，更是厉害了！常言道君子远庖厨，我儿非但为他洗手做羹，更是好些天未曾踏进我的宫门了！”
　　她说至此，直直瞧着李俭，眼神凌厉危险，“陛下，母后今日若是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母后宫中，瞧瞧母后？”
　　太后这个问题极为犀利，看得出来她是气急了。
　　李俭心狂跳了一下，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忙应声：“这不是巧了，方才儿子还同李內侍说准备今晚去给您请安，是不是李內侍？”
　　李內侍忙躬身：“是是是，陛下方才还听闻您午膳胃口不佳，打算送些甜汤给您。”
　　李俭做讨好状：“可不是，母后，您就原谅儿子吧。儿子这些日子没去看您呢，也是有原因的。这不从前疏于功课，如今白日需要处理政事，空了又得将拉下的功课补回来……儿知错了，母后勿要生气。”
　　太后的脸色好看了点，嘴上还是不饶人：“先帝驾崩至今一月，陛下忙于政务我能理解，但既有时间给皇后做晚膳，怎么连瞧瞧我都不愿意呢？”
　　“母后您误会了，”李俭笑，“其实儿子昨夜给皇后做菜，也是为了母后您呐。”
　　太后冷道：“哦？”
　　李俭道：“母后生辰快到了，朕得了些美食方子，本打算在生辰日亲自做给您吃的，给您一个惊喜。但又怕做得难吃，便先叫皇后尝尝罢了。对了，李內侍与太官令也尝过味的，对不李內侍？”
　　莫得感情的应和机器李內侍：“对对对，陛下正是这般想的。”
　　太后的脸上还有些微狐疑：“当真？”
　　李俭忙道：“千真万确！所有半点虚假，就叫您儿子李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反正狗皇帝这会也不知在哪个杂旮旯里躲着，拿来发个誓挺好，不用白不用。
　　太后闻言急了：“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儿如今可是大雍天子，可不能再如此率性发誓了！”
　　李俭“是是是”点头：“都是儿子的错，来来来母后请用鸡腿，这凉了就不好吃了。”
　　太后总算给面子吃了口。
　　然后她双眼一亮，惊喜道：“这烤鸡味道可真不错，我儿何处寻得这食谱？”
　　“登基前偶然得到的，”李俭陪笑，“好吃您且多吃些，午膳您就没吃几口呢。”
　　他使出应对甲方爸爸的浑身解数，总算哄好了太后。
　　这一顿饭吃的，感觉比当初被洛清卓威逼还辛苦。
　　好在吃过晚膳聊了一会天，太后便满意了。
　　她虽觉得今日自家儿子耐心过足了，却以为是多日不见她的歉疚，起身准备回宫歇息：“行了，我看陛下也累了，今日便先这样罢。”
　　她见李俭点头，又转头道:“李內侍，天气渐凉，劳烦你照顾好陛下，免得着凉。”
　　李內侍忙恭敬应下。
　　一行人走至殿门口。
　　夜色撩人。
　　初五的天幕上，弯月慢慢升起，余晖清浅微凉。
　　太后就着宫人们提着的小灯笼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细细瞧着眼前之人。
　　好像还是昨日呢，面前之人还是个只会抱着她双腿撒娇要这要那的孩子，如今竟已长成了一国之君，甚至被逼着，学习从前连碰都不愿碰的那些功课了。
　　长大了啊……她也老了。或许没几年，就要去见先帝咯……
　　太后心里莫名酸涩，便走过去伸手想要替他整理下衣襟。
　　李俭下意识捉住了太后的手腕，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方才补救道：“怎能劳母后挂念，儿自己来。”
　　语罢，好好整理了衣襟，更为太后披上披风。
　　太后似乎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李俭，面露疑色。
　　半晌忽然将视线定格在他离地略多的衣摆上：“陛下，不过大半月未见，你怎么……”
　　她吐出三个字：“长高了？”


22、第二十二章
　　月光洒在太后略显迟疑的脸庞上：“几日不见，我儿怎么长高了？”
　　“有么？”李俭心里一颤，面上却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带了点微笑道，“可能吧，毕竟儿子不过及冠之年，尤其是登基后心情舒畅，想做什么做什么，自是可能长高的。”
　　太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神色愈发迟疑：“可这才大半个月吧……瞧着一下子高了半个头啊……这得有半尺吧？”
　　调整好面部表情，李俭笑的愈发从容不迫：“母后怎知儿子是这几日长高了半尺？其实早就在长了，只不过咱们都多久没站一起，您仰头看我，哪能这么准？再说这袍子，也是朕特意命织染署做的短些，免得总蹭上灰土，脏！”
　　以她儿子的性格，这倒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这念头在脑中一转，太后便没在意那点突生的疑虑。她在李俭搀扶下上了轿撵，嘱咐道：“都是当皇帝的人了，怎地还是如此叛离经道？”
　　李俭道：“朕是皇帝，这天下都是朕的，自然是想做什么便什么，不然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又瞎说。”太后瞪了他一眼，也知道这些年儿子过得太憋屈了些，拍了拍他的手，“我儿既然长高了，早些命织染署量制新衣，原先那些衣服便不要再穿了。这衣摆啊还是要长些，若是叫那些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大臣发现了，又得念叨你啦。”
　　这个倒是真的，得亏太常没瞧见，若是见着了，又得搬出些什么衣冠不整之类的礼教来好好杠他了。
　　李俭好脾气应下，决定明早便叫织染署重制新衣。
　　他目送太后一行人离去，保持着有些僵的笑脸回去内殿。
　　命李內侍守在外殿，李俭进屋，洛清卓果然已在内殿等候。
　　一进门，就递了杯热水给他。他顺势接过，一饮而尽。
　　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千言万语在喉头哽动，到底只说了一句话：“今晚的菜有点咸，麻烦先生再给我倒杯水，谢谢。”
　　洛清卓：……
　　他便依言又倒了杯，等李俭喝完才道：“方才陛下应对，太后虽未曾起疑，然往后还需更改一番。”
　　李俭：“怎么说？”
　　洛清卓：“我方才逼问了太后宫中侍从，得知狗皇帝虽还算敬重太后，但其与太后交谈时多不甚耐烦，说不得几句便嫌太后短视啰嗦。”
　　李俭记下这些：“行，朕知道了。”
　　语罢，他一手拍了拍额头：“方才差点露馅了，还好朕机灵会扯淡。”
　　洛清卓：“怎么？”他后来离得有些远，没听清李俭与太后说了什么。
　　李俭：“太后说我比那狗皇帝高了半个头，有这么多？”
　　洛清卓皱了眉：“不记得了。”
　　在他并不怎么想翻阅的记忆里，他唯一与狗皇帝比肩而立就是登基大典上，但那已是前世。
　　后来狗皇帝不喜他，见他只是为了与洛清涵一同讥讽他，便再不曾与狗皇帝站到一起过，也就没能看出李俭与狗皇帝身高差别：“是要量一下，若有纰漏，可早作应对。”
　　他便给李俭量了身高，确实比记录在案的一月前的狗皇帝高了近半尺，差不多10cm。又量了一下别的，发现他的肩更宽一些，腰更细一些，腿更长些，脚倒是差不多大。
　　李俭知道自己身高183cm，这么一看狗皇帝差不多就173cm，和洛清卓差不多高。但洛清卓骨架纤细，视觉效果可比狗皇帝高了不止一点。
　　难道狗皇帝不喜洛清卓还有这个原因？像这种垃圾二代，确实极有可能。
　　以前想到狗皇帝，总是会不自觉代入自己，心底各种奇怪别扭。现在李俭终于脑补出了狗皇帝的真实形象，注意点顿时歪了：“果然是我更帅一点。”
　　叉会腰，可把自己牛哔坏了！
　　洛清卓顺着他这句话想了想，暗中点头。
　　容貌这东西，确实挺神奇的。
　　许是在做皇子时不得宠的缘故，狗皇帝总习惯虚张声势，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身份。这份声势却没有足够的气质撑起来，虽然样貌五官都还不错，但他总皱着个眉头、昂着两鼻孔，用桀骜阴鹜的眼神看人，就显得贼眉鼠眼猥琐异常。
　　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换成李俭，因为眼神正直，眉目俊秀从容，为人大方得体，与人相处向来尊重他人，一袭龙袍加身愈显儒雅端正。
　　也正是这气质，不论他近期怎么胡闹，三公九卿潜意识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就固守刻板的太常跳出来杠几句。
　　这要是换成狗皇帝试试？看顾相一系不骂死他！
　　丝毫不知自己还被三公九卿优待的李俭，此刻正捞着袖子看自己的手臂。
　　他大学时期体重应该是72kg左右，看着有些瘦，但因为经常打篮球身上肌肉充足，非常健康。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几天没运动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肌肉比以前松散了一些。又隔着衣服摸了摸腹肌，危机感上头：“不行，不能整日坐着处理政事，不然不久就得变狗皇帝那样，得想办法多动动。”
　　虽然直男对自己的容貌不大重视，但是大学时期李俭的确获得过学院院草殊荣。后来创业时日夜颠倒三餐不忌，硬是把自己整成个虚浮的病秧子，参加校友会时曾经的同学们纷纷扼腕岁月是把杀猪刀。
　　直至治好病回乡下，有了空闲和精力重拾身材管理。
　　可那时到底三十了，失了年轻时的锐气。
　　要说这穿书吧，唯一令他满意的也只有附带的这具身体了。
　　是得好好保养，不然别说胃癌了，这可是得个重感冒都能嗝屁的古代！
　　“往后便早起一个小时跑步吧，”李俭做了决定，然后他转头热情地邀请洛清卓，“先生一起么？”
　　一个人未免无聊了点，一起跑有个伴儿。
　　洛清卓无情拒绝了他：“不了，谢谢。”
　　李俭：“真的不一起么？有资料显示跑步超过二十分钟……额，大概是一盏茶时间多点吧，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也许这样您就不会再被话本剧情限制呢？”
　　洛清卓矜持道：“臣自习武开始，每日寅时四刻起身练武半个时辰，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大雍寅时四刻就相当于现代清晨四点，这个时间，若非朝会日，李俭还在睡梦中呢。
　　他终于明白原先自己逛皇宫为何逛不过洛清卓了，不由眼角轻抽：“原来如此……诶？”
　　他双眼一亮：“先生您看学生根骨如何？能不能练武？”
　　练武不仅能强身健体，更增加自保能力，李俭顿了顿，越发觉得跟着洛清卓练武是个好决定，不由异想天开道：“也不需要练到先生您这样，就一般能飞檐走壁，几十人围攻之下来去自如就行。”
　　“……”洛清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俭：“……假话是什么？”
　　洛清卓便指着窗外那棵一人刚好能抱住的树：“陛下瞧见那棵树了么。”
　　李俭忽然兴奋：“先生是说朕苦练些时日便能徒手将那树劈开？”
　　“不是。臣的意思是，”洛清卓矜持道，“陛下苦练三年，应当可以徒手划下一道树皮。”
　　……？？？
　　假话都这么残酷？！
　　李俭看了那树一眼，确认自己对剥树皮毫无兴趣，暂且放过了那棵树：“行吧。”
　　武侠梦破灭，李俭怅然长叹：“难道我得坠个崖捡到绝世武功，才能成为一代高手吗？”
　　洛清卓：……
　　他不想理会又开始说胡话的李俭，只说了句“臣告退”，便如风一般忽然纵身飞出窗外，身形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看得李俭再次长叹：“这个牛顿没有出生的世界，果然连万有引力都是假的！”


23、第二十三章
　　将新量的尺寸交给李内侍，命其明早送去给织染署，李俭微微松了口气。
　　暂且不提织染署收到尺寸后是怎样的惊慌——陛下已是二十岁的成年男子了，他身材有可能在一月内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吗？
　　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他们曾经量错了，是重大失误！好在陛下仁厚不治他们的罪，赶紧重新制衣才是！
　　解决了这一纰漏，李俭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卯时方至，被李內侍唤起来了。
　　卯时是五点，慢跑半个小时再冲个澡吃个早餐，再瞧瞧前一日的奏折，至辰时正好议事。
　　启明星已退，天尚未大亮，宫中空气十分清新。
　　李俭深呼吸几下，在院中热了身。他正准备开跑，便见束着干净利落高马尾、一身玄色劲衣的洛清卓出现在殿外。
　　大约是刚练完武，他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一眼望去便能瞧见他的星眸璀璨，俊秀无双。
　　“先生怎么来了。”李俭微讶，“是来陪朕跑步的？”
　　洛清卓颔首。
　　李俭：“先生不练武了？”
　　洛清卓摇头：“练武时长减少一刻，正好可以陪陛下跑步。”
　　李俭闻言不由眉开眼笑，甚至伸出右手，做了个四指握拳大拇指向上的动作：“朕就知道先生是不会抛下朕一个人的！好兄弟，够义气！”
　　洛清卓：……
　　真是谢谢了呢，完全不想和这个人成什么异姓兄弟，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洛清卓瞧了李俭一眼，莫名觉得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怪傻的。
　　但即便心里嫌弃，他也像是被这傻气传染了一般，也跟着轻扬唇角：“开始吧。”
　　两人沿着太和殿慢跑了大约半个小时。
　　身体毕竟年轻气壮，且椅子也发明出来不必跪坐，李俭出了些汗，只觉得此时神清气爽，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能再跑半个小时。
　　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天，还是需要循序渐进，准备等三天后习惯节奏了，再慢慢增加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出了一身汗，作为现代人的李俭早已习惯了每天冲凉，而古代洗澡又极为不方便。
　　李俭决定调整路线：先从太和殿慢跑半个小时至汤池，待洗完澡走到一旁寝宫太极殿用早膳，再慢慢走回太和殿议政。
　　如此慢跑了三天，李俭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活力，仿佛字都写的好看了一些。
　　又一日，便至八月初十。
　　当朝官吏举荐的人才们，已陆续来京。八月初十，京中秋高气爽，正是走亲访友好日子。
　　今日京都的大街小巷依旧繁忙，条条笔直宽敞的大道上，来往着不少车水马龙。
　　其中有一架装饰豪华的马车，瞧着便极为出众。那马车里头坐着一身青衣书生，名为王亦。
　　王亦出自太原王氏。王氏是大雍顶流士族之一，他的大伯是朝中丞相长史，为顾相一系。
　　此时他正要前往太常丞家中，参加太常丞长孙组织的一场诗会。
　　马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王亦下了车，见一人正要进门，不由欣喜道：“崔兄，你也来了。”
　　那被称呼为崔兄的青年，名为崔浩，出自博阳崔氏，亦是名门望族。
　　大门到底不是交谈之地，两人寒暄两句，门房正要引着他们往里走，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几人回首，便见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车里头走出个青年，身着一袭白衣，清朗俊逸，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嘴角含着三分笑意，说不出的风姿特秀。
　　正是顾瑾来了！
　　……
　　几场诗会后，当朝官吏举荐的人才们已全部入京。
　　虽然最终只录取四十五名，实际参与考试的却有一百二十八人。除京中本地三十二人，另九十六人又各自带着几名仆从。
　　这些人在京中有亲友的便住宿于亲友家中，没有的则留在驿站中。
　　这百多人聚集在京中，或宴请四方，满座高朋；曲水流觞，高谈论阔，好不热闹。
　　李俭对此略有耳闻。
　　他知道作为男二，顾瑾一直是这些人中最为出挑的存在，却也期望能再多出几个人才，先把朝中空缺补上再说。
　　这些才子们聚在一起，多办几场诗会，有才能者自能脱颖而出。
　　这个时候，三公也呈上各自锦帛，上面写着的便是他们想出的考题。
　　李俭认真翻阅。
　　顾相出的题是：“秦皇以独断而克，虞君以独断而亡；齐桓任管仲而霸，燕哙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1】
　　这道题翻译过来便是：秦始皇嬴政独断专行，灭六国统一天下，虞国国君却因不听劝阻借道晋献公灭虢，最终亡国；齐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春秋，燕王哙任用子之而导致燕国大乱，一样的方法而结果不同，为什么呢？”
　　霍大将军出的题与兵马有关：“前朝以来兵制，以今日情势证之欤。”【2】
　　与顾相相同，也是一道申论题，查的是考生的兵法与对局势的敏锐程度。
　　至于御史大夫，取题居然为：“主圣臣贤”。【3】
　　想来是要考生写诗赞美圣主。
　　李俭满头黑线。
　　穿越至今见过拍马屁的，倒还没见过拍的这么明显的，李俭尴尬得头皮都要炸开，不由就想让洛御史大夫将这题换了。
　　还是洛清卓拦住了他：“倒也并非如此。”
　　李俭带了点疑惑道：“先生何处此言？”
　　洛清卓便解释了这道题的用意：
　　李俭初登基，因为狗皇帝在当皇子时毫无根基，因此朝中官吏对当今天子的认同感不强。这道题目借由夸赞天子圣明群臣贤明，号召群臣以表忠心，利于李俭往后治世。
　　李俭恍然大悟。
　　虽然要让一百多个才子对他吹彩虹屁的耻度有些高，但再看此题，也不至于犯尴尬癌了。
　　集齐三份锦帛后，李俭也将写着自己考题的锦帛封存起来，一同置于太和殿中。
　　直至考试前一日，再命尚书将考题送去文渊阁，使中书令及其麾下抄誉至考卷上，翌日考试前送去考棚。
　　一切似乎皆已准备就绪。
　　八月十三，又至朝会日。
　　因为科举在即，今日朝会一大重点便是此事。
　　李俭依次确认过考试的相关流程，号棚、衣物、吃食等安全，就准备下朝了。然而就在此时，太常忽然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李俭起身的动作停下了：“爱卿有何要事？”
　　太常朗声道：“陛下，臣要参洛御史大夫一本！”
　　此言一出，满庭皆惊。
　　众人纷纷侧目，尤其是洛御史大夫，紧皱着眉头狠狠盯着太常。
　　这岂非正是电视剧里的官吏相互攻讦之景？
　　李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真实的场景，不由用吃瓜的语气道：“太常为何要参洛御史大夫？”
　　太常道：“洛氏门庭败坏，其一皇后目无礼法，竟唆使陛下每日卯时起于宫中来回奔走；其二洛氏另一名哥儿洛清涵，与人私奔触犯礼教，罔顾三纲五常！此二者乃洛逸之治家不严、无能失德之罪，故臣以为洛逸之不配继续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
　　满庭哗然。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瓜顿时就不香了。李俭迎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笑容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1】【2】【3】都是百度百科找的科考真题，根据本文更改了一下


24、第二十四章
　　哇——洛清涵与人私奔！
　　这瓜也太刺激了叭！
　　众人纷纷低呼，看向李俭与洛御史大夫的眼神，不由隐晦而兴奋起来。
　　试问在座谁不知道，他们的陛下登基前对洛清涵情根深种，穷追不舍，求而不得！就连先帝将洛清卓赐婚于他都止不住那献殷勤之势，还是先帝驾崩才骤然停止的。
　　当初最不得势的六皇子李俭如今已贵为天子，后宫空虚仅有皇后一人，纨绔士族们甚至开了盘赌这位天子何时将洛清涵接入宫中。届时洛氏不仅出了一个尊贵的皇后，还会再出一位盛宠的夫人，一门双贵，谁敢得罪？！
　　谁知先帝热孝刚过，这洛清涵竟然与人私奔了？！
　　私奔啊！这对方得是什么人，竟让洛清涵罔顾礼法与家族脸面，甚至连唾手可得的贵人之位也不要了？
　　这也简直是将陛下的脸面往脚下踩，什么人竟然比天子还厉害？
　　虽然无人说出口，但李俭迎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笑容渐渐消失。
　　是因为他杠了原小说作者吗，他想，所以小说世界也给他安排这么一个杠精，让他也体验一下被365度全方位杠的感觉？
　　洛御史大夫已出列，他浑身都被气得发抖，对李俭长拜道：“陛下，微臣冤枉啊！太常血口喷人，此事绝计子虚乌有！前些日子微臣孙儿清函因感染风寒，身体欠佳，微臣才将他送往别庄休养。此事还望陛下明察，绝非太常所言私奔！”
　　“冤枉？”太常冷笑一声，“呵，洛御史大夫可否明说是哪个别庄，这洛清涵是否私奔，一探便知。”
　　洛御史大夫面上镇定极了，谁也不知他如今已是满背淋漓冷汗：“陛下，我孙儿如今云英未嫁，只因一席流言蜚语便贸然命人前去别庄探查，岂非害了他的名声！往后即便是嫁人，又如何让夫家看待，这让他如何立足于世？”
　　太常不依不饶：“我看坏了名声是假，私奔是真吧！流言之所以为流言，岂非正是枳句不来巢，空穴不来风？”
　　“……”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李俭头痛不已。
　　他拍了拍案几：“诸位——洛氏哥儿洛清涵一事朕会命人查清，诸位先下朝罢。”
　　太常：“陛下，可还有皇后……”
　　李俭抬手打算了他的话语：“太常，下朝后你且随朕来。”
　　李内侍大喊一声“退朝——”，百官只得各自回去千机殿办公。但这瓜还没吃完，众人都是一步三回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李俭：……
　　果然八卦的人类的天性。
　　等众人都离开了，太常随着李内侍来到太和殿会议室，李俭已正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见太常到了，他便没好气道：“太常啊，你是不是对朕有意见啊？”
　　太常哪见过这阵仗，双腿豁地一软，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了：“陛下言重！臣绝无此意！！望陛下明察！！！”
　　李俭把人扶起来，看他额上应该没什么事，便淡道：“朕先问你，是不是上次桌椅下了你的面子，所以你特意报复回来啊？”
　　上次赐书桌椅时，李俭特意命李內侍挤兑了太常几句。若是因此怀恨在心，那这太常不要也罢。
　　太常闻言，登时沁出了密密麻麻的虚汗，心虚道：“回陛下，绝非如此……我大雍建朝至今向来以跪坐为礼，就没用过什么桌椅……”
　　“行了，先起身罢。”李俭叹息，“朕看你也没明白过来，朕就与你说说，先从桌椅开始。”
　　他见太常小心翼翼起了身子，兢兢战战看着他，道：“朕知道，爱卿承袭的是圣人思想与礼仪，时刻严于律己。但爱卿可有想过，圣人为何提议正坐？”
　　圣人为何要正坐……这？
　　太常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李俭这会问了，也就回答：“这，岂非是为了礼仪？”
　　“不对。《论语·宪问》中说，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1】。这正是太常你说的礼仪，对否？”
　　太常点头。
　　春秋时期，有一人名原壤，是孔子的老朋友。他生性懒散，叉腿而坐时被孔子责骂年少不遵礼数，长大后不事著述，老而不死简直就是个害人虫，语罢还用木杖叩打他的双腿。
　　这一段典故，也是士族如今以跪坐为礼的缘由之一。
　　李俭道：“由此可见，是因为春秋时圣人衣不蔽体，除正坐外皆是姿容不雅。时至今日千年已逝，大雍士族贯穿深衣，这深衣被体深邃，使身体深藏不露，太常觉得不够得体守礼吗？”
　　太常忙否认道：“臣并无此念……”
　　李俭道：“既觉得深衣雍容典雅，那礼仪不应有所改变么，为何一定要坚持正坐？”
　　“何不回想一番，这千年以来有过多少人，因这正坐过久坏了双腿？远的不说，前些日子朕便听闻金执吾那七岁长孙因跪坐过久导致双腿残疾，此事京中沸沸扬扬，爱卿可曾听闻？”
　　太常当然听说过。思及此事，他很想杠上一句：这么多人都正坐过来了，为何金执吾家长孙不可？
　　但这话太过烫嘴，他还有些人性，且一旦说出来他与金执吾的同僚情就完了，便不曾出口。
　　李俭瞧着他讳莫如深的模样，知道他并没有服气，软化了语气道：“圣人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爱卿不愿用这桌椅，朕便没有强迫爱卿；喜好桌椅之人，也望爱卿莫要阻挠。”
　　“如是，望爱卿周知。”
　　太常许久不动。
　　他深知天子言之有理，从古至今，无论衣冠礼仪都是在不断改良以适应当前。先前他极力反对，最大的原因是他是太常，掌宗庙礼仪，桌椅的出现完美地挑衅了圣人之礼，他不得不说。
　　现在，陛下以圣人之言辩驳桌椅不过顺势而为，并非挑衅古礼，此言有理有据，他心底唯一的不服便也消了。
　　就当李俭以为他要恼羞成怒时，太常忽然又跪拜道：“陛下发明的这桌椅甚好，是老臣狭隘，望陛下见谅。”
　　李俭惊讶了。
　　他以为太常是极尽迂腐之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想不到还能听得进劝。
　　于是和颜悦色道：“无碍。爱卿也是正谏不讳，朕知道忠言逆耳，不会放在心上。”
　　太常又迟疑：“可陛下每日清晨于宫中奔走之事……”
　　……怎么还记得这事！
　　李俭心下无语，想了想，道：“爱卿，你可知小明的祖父，为何能活到百岁？”


25、第二十五章
　　太常：？？？
　　小明的祖父为何能活到百岁？
　　当今普通百姓通常活不过四十岁，士族大夫长寿一些，大多也活不过五十五。至七十便是古来稀了。
　　这小明是谁，他的祖父又为何能活到百岁？难道他们手中有不为人知的长寿秘方？
　　莫非是陛下起了求仙问道的心思，此刻便是在暗示他什么？
　　……
　　等会，这个问题，与现在他们所说的有关系吗？
　　太常百思不得其解，便见李俭面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惭愧道：“爱卿，朕知道朕以往名声不佳，爱卿惯来谦恭守礼，想必最是厌恶朕这般浪荡子。”
　　太常被天子这话吓得一抖，又行了一个大礼道：“不不不，陛下多虑！臣绝无此意，望陛下明察啊！！”
　　李俭忙将人扶起来：“朕知道，爱卿不必行此大礼。今日朕只是心有触动，并无责怪之意。”
　　他顿了顿，略显忧伤道：“爱卿虽不喜与朕闲聊，但有些话朕却是憋了许久，无处说道。”
　　太常显然被李俭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骗到了，犹豫道：“这……不知陛下有何犹豫，臣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俭叹了口气：“哎——行吧。”
　　“这些话啊，朕从前羞于同别人讲，如今也只与爱卿说道。爱卿啊，你便过耳即忘，莫要放在心上。”
　　为人臣子当然希望天子对自己与众不同，青眼有加，太常也不例外。
　　虽不知天子要说什么，但经此言，太常深觉自己在天子心中与旁人地位不同，忙表忠心：“陛下放心，臣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往外泄露一个字。”
　　见太常差点就指天发誓了，李俭拍拍太常的手，把忽悠李內侍的那一番说辞又整了一遍：
　　“爱卿，朕接着说。”
　　“朕以前呢，总以为上头有太子与四皇子，从未肖想过这个位置。且为了避免哥哥们忌惮，朕就干脆装作纨绔浪荡，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想着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最后捞个王爷即可。可谁知……哎！”
　　太常显然没想到李俭居然会说这些肺腑之言，一时有些懵，不知该说些什么。
　　又听李俭道，“说不想当皇帝呢，当然是假的，知道皇位落在了朕头上，朕心里头也开心啊！可是开心过了，朕回头一瞧，当皇帝还挺累啊！”
　　“瞧，咱们士族子弟哪个不是读书习字，礼乐骑射样样精通？可是朕不是。朕母族式微，生母虽是夫人却不得先皇欢心，当年为了让太子与四皇子安心，读书向来迟到早退，十余年来就没学到什么本事。”
　　“朕不怕丢脸——实话告诉爱卿，这些日子朕除了清晨奔走，还在私底下偷偷读书练字呢！”
　　他见太常满面震惊，坦然道，“朕从前疏于功课，如今做了天子便要对满朝文武百官，对天下百姓负责。既是如此朕又怎么能再这样不学无术，自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补回来。清晨来回奔走，亦为强身健体，往后若有闲暇，甚至可能重学礼乐骑射。”
　　他道：“朕知道朕很无能，是以朕努力学着能干些，将来好撑起这个大雍。”
　　太常原本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闻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不，陛下，您一点也不无能！您博学多才，微臣此生罕见！”
　　李俭摆摆手，淡然一笑：“朕不觉得这很丢脸，亦从未听说，想当个文武双全的皇帝是一种丢脸之事儿！”
　　“至于皇后，只是以他的形式支持鼓励朕，爱卿又何必如此苛责。”
　　这话听得太常热泪盈眶，无比动容地抓住了李俭的手：“陛下！”
　　原来他们的陛下有着这么多难处——原来即便登基，他们的陛下也没有过一日好日子！清晨与皇后慢跑算什么！陛下还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努力读书习字呢！！
　　他真的错了，他不该不闻不问，直接指责陛下！他该像皇后一样，无条件支持陛下的！！
　　李俭点点头，抽出一只手拍拍他：“爱卿，不仅是桌椅，抑或慢跑健体，往后朕会尽可能做些东西出来，尽可能让诸位过的好一些，好叫诸位能长久地辅佐朕，将大雍治理地更为繁荣昌盛，造福这全天下的老百姓。”
　　他说到这里，可怜一笑：“爱卿啊，朕如今也算是浪子回头了。你愿意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证明，朕也能当一个好皇帝吗？”
　　“陛下！！”太常嚎啕大哭，跪地长拜，“臣必当肝脑涂地，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
　　李俭狠狠点头：“嗯！”
　　太常告退时，擦干眼泪道：“对了陛下，您还没有告诉微臣，小明的祖父为何能活到一百岁啊？”
　　“……”李俭微笑，“因为他早睡早起，善用桌椅；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爱卿，朕相信你也可以的！”
　　太常的眼神坚定起来了：“是！陛下！臣一定会努力活过百岁，不负陛下重望！”
　　李俭差点喷了。
　　可别了吧朋友，您今年才三十八，活过百岁还有六十二年，我可不想再听您再杠六十二年！
　　我谢谢您了哈！
　　送走了似乎还想留下来与自己秉烛夜谈的太常，李俭坐回去长舒一口气。
　　与先前不同，这会轮到李俭觉得心好累，好忧桑了。
　　他扶额休息了片刻，而后命李內侍将皇后请来。
　　洛清卓很快来了。
　　李俭没和他客气，直接问道：“先生，您这是把洛清涵关哪儿了？”
　　洛清卓横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陛下怎知是臣将他关起来，而不是如传言那般私奔了？”
　　李俭：“怎么可能？他把狗皇帝当备胎吊了这么多年，眼看着狗皇帝登基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怎么可能与人私奔。想来也是先生将他关起来了，放些风声出去引狗皇帝上钩。”
　　洛清卓轻哼了一声：“陛下问他做什么，莫非是怜香惜玉了？”
　　李俭这会还能回忆起穿越当日被那朵小白花支配的恐惧，不自在地抽了抽嘴角：“哪能啊，我又不是基佬！”
　　“说正经的，太常这会正拿洛清涵下落质问洛氏呢。若是交不出来，顾相一系又有理由攻讦你祖父了。”
　　洛清卓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挂了丝若有似无的讥诮笑意。
　　他与洛家本就没什么感情，后来洛逸之又因宠爱洛清涵，将他骗回京都嫁给李俭。无论哪个角度，他不报复洛家已是最后的仁慈了。
　　他慢慢道：“由着他们弹劾，借此削弱洛逸之的影响力，扶持其余洛家人，对陛下而言岂非更好？”
　　他似乎很了解李俭先前的纠结点。
　　保皇派目前隐以御史大夫为首，李俭先前为组建科研工坊，重用保皇派中官吏，唯独跳过洛氏。一则担忧他与洛清卓的塑料盟约，二则担忧重用洛氏导致外戚成祸。
　　前者他们已解开心结，相互坦诚以对；后者么，只要洛清卓还是皇后，李俭既要重用洛氏，又要打压洛氏。
　　洛逸之原是丞相司直，是顾相副手，亦是先皇用来牵制顾相的棋子。政变后被提拔为御史大夫，先皇有如此安排一则主要是他时日无多，二则看在李俭娶了洛清卓的份上。
　　洛逸之是否有御史大夫的才能，李俭暂时不知情。
　　但以此人治家角度来看：先是任由他人欺压年幼失母的洛清卓，再来因偏宠洛清涵而将洛清卓推进火坑，后来等狗皇帝登基，他又由着洛清涵勾搭狗皇帝……
　　此人治家不严，恐怕确实不是什么清正廉洁之人，长此以往难堪御史大夫重责。
　　不过截止目前为止，洛逸之在政坛上尚未出现什么大问题，不好因这个缘由贬谪他。
　　大雍民风还挺开放，未婚男女约会都是常事，但私奔确是家门不幸，为道德不容。那等卫尉确认找不到洛清涵，就罚年俸警告一下洛逸之吧。
　　李俭愉快做了决定。
　　至少等到科举事罢，他才能在洛氏之中寻找可以代替洛逸之的人才。
　　暂且还不知要被罚一年俸禄的洛御史大夫，在这日午后前来太和殿求见李俭。
　　正在监督李俭练字的洛清卓便收拾了东西，顺势往内殿一躲。
　　一见到李俭，洛御史大夫便伏地恳求道：“陛下——还请陛下救救清涵啊！”


26、第二十六章
　　听闻他是为洛清涵而来, 李俭便没了兴趣：“哦此事啊，朕已交代卫尉，晚些他会派人前往洛氏别庄。爱卿不必担忧, 侍从确认洛清涵身在别庄便会归来, 不会影响他的清誉。”
　　御史大夫心里咯噔一下：“可是陛下, 这清涵，清涵他……他人不在别庄啊！”
　　唔，当然不在，在了怎么罚你年俸？
　　李俭挑眉想着, 口中却随意道：“哦？那许是真的与人私奔了罢。”
　　“此事绝无可能！”洛御史大夫惊叫出声。
　　许是发觉声音过大不雅，他又压低了声音：“陛下，您知道的, 清涵对您痴心一片，若非先皇赐婚, 您早就与他完婚了！他怎会与他人私奔呢？”
　　是的呢, 要不是你去求先皇赐婚洛清卓, 这狗皇帝可不是早就抱得小白花归了呢。
　　李俭瞥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计较这话的逻辑。
　　见李俭不为所动, 洛逸之愈发纠结:“陛下，陛下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俭这才真正抬首看着他：“朕该明白什么？”
　　洛逸之满面凌乱：“陛下恕罪, 臣便直说了啊——”
　　李俭颔首：“请说。”
　　洛逸之心一横道：“陛下，您登基之日曾派人来接清涵，此后他便再不曾归家。敢问陛下，清涵是否在您那儿？”
　　李俭：？？？
　　……原来先生当时把人带来用的是狗皇帝的名义吗, 难怪无人阻拦。行叭，这锅他背好。
　　见李俭面带无奈，洛逸之没觉出哪里不对。
　　这事既已挑明，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他是洛清涵祖父，凭着李俭一直以来对洛清涵的追求痴迷，横竖不会对他做什么。
　　“陛下，您已留清涵一月时间，京中甚至有他与旁人私奔之流言，太常更是以此弹劾微臣！”
　　洛逸之用着白莲语气，满面隐忍道，“微臣被弹劾不要紧，然哥儿清誉至关重要，清涵自小懂事知礼，若是知晓京中流言，如何还能活得下去？”
　　“微臣知道，陛下与清涵两情相悦，还请陛下克己复礼，快些将人送回洛氏！待一年后陛下出孝，再以夫人之礼迎清涵入宫——届时清卓清涵皆伴在陛下身旁，陛下可效仿娥皇女英，岂不美哉？！”
　   李俭：……
　　“朕不是，朕没有！”他被这等白莲之语吓到了，重重将奏折拍回会议桌上，“你憋瞎说！！”
　　洛逸之却依旧不依不饶：“陛下！事关重大，这可不是您以前那般闹着玩的！”
　　这话他说的顺畅，因为以往他仗着自己是洛清涵祖父，偶尔也会这样教训当时还是六皇子的李俭。李俭为人怪戾，却总会因洛清涵而隐忍不发。
　　李俭真是无语了。
　　他看着洛御史大夫，深觉此人要么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病的不清。
　　还是说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当了御史大夫后就飘了，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呼出一口浊气，李俭淡道：“洛逸之，你要找人便自己去找，来问朕要什么人？”
　　“先皇驾崩不过一月，朕还在热孝之中，你孙儿洛清涵难道是天仙不成？还能迷得朕忘记父子纲常，将他金屋藏娇一月？”
　　洛逸之浑身一颤。
　　他这会总算想起先帝来了，脑子清醒了一些，慌忙道：“这这这，微臣只是觉得，觉得……觉得清涵对陛下情深义重，他绝不可能与他人私奔……陛下，您可千万不要轻信流言啊！”
　　李俭冷笑：“你不说朕还忘了！”
　　“没错，朕当初年轻气盛，被迷了眼看上过洛清涵，但他不是看不上朕么？你真当朕不知他在朕与四皇子之间游走？还是你们洛氏认定朕是傻子，任由他呼来喝去心中就没点成算？”
　　“呵，朕落魄时你们看不上朕，想着两面讨好哪边都不得罪，是谁请父皇赐婚将洛清卓嫁给朕的，当朕不知道吗？洛清卓于你洛家是何意义，当朕没有查过吗？你如今倒好，在朕面前颠倒是非一句娥皇女英，不就是见四皇子没了朕登基了，就以为朕还想着洛清涵吗？”
　　“真是笑话，朕如今是天子，凭洛清涵那两面三刀、矫揉造作的模样，还妄想进宫，好大的口气！”
　　洛逸之闻言眼前一黑。
　　完了，他想，李俭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却还心甘情愿被洛清涵耍，那是怎样深厚的感情啊！
　　清涵到底错过了什么，他当时就说嫁给六皇子更好，清涵却非要攀那四皇子的高枝……
　　陛下也是，怎么这会就清醒了，不再痴迷清涵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辩解道：“陛下，绝非如此——当时微臣并不知晓实情，是清涵回来后告知微臣，陛下心中有清卓，只是怕清卓不答应，才让微臣出马。如今见陛下与清卓鹣鲽情深……”
　　“你竟还在狡辩！”李俭怒极反笑，“你说朕倾慕洛清卓，好，朕问你，朕当时在何处见过洛清卓？”
　　他生气时，并不似狗皇帝那般有脸红脖子粗的无能狂怒症状。只是将脸上笑容一敛，竟已足够威慑。
　　洛逸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心跳砰砰砰地，越来越快，快得有如擂鼓，差些就要蹦出这胸腔了！
　　一时之间，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竟越来越压抑，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洛逸之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滴答一声，洛逸之额上有冷汗落下，滴在地板之上。他像是被微弱的声音惊醒般霍然抬头，：“这，这……清涵确实是这么说的，微臣也只是，只是错信了他啊！”
　　他还在将锅往洛清涵身上推，期待李俭能看在洛清涵的面子上，饶了他这戏弄之罪。
　　李俭讥诮道：“朕倾慕洛清涵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朕不稀罕了，你当他洛清涵又是个什么东西？”
　　洛逸之面色惨白，浑身战栗道：“不不不，不是这样，陛下……您，您娶了清卓，即便阴差阳错，如今看来亦是一桩美事啊！”
　　思及此，他像是溺水时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眼中有了摄人的精光。
　　对，就是这样！洛清涵虽在李俭心中失了脸面，但他还有洛清卓呢！没听太常说，洛清卓与陛下早上一同慢跑吗，陛下心中对洛清卓必有一点情谊的！
　　李俭嗤笑一声：“还敢提皇后？”
　　“朕告诉你，你们当朕和皇后是傻子，其实朕与皇后心中都清楚得很。你既敢做出偏心洛清涵利用皇后之事，往后别再提皇后，你洛逸之不配。”
　　这一句话，便叫洛逸之瘫软在地，许久不得回神。
　　但显然李俭还不想放过他。
　　他讥诮道：“娥皇女英？好一个娥皇女英！你可知娥皇女英是谁人之女？”
　　“洛御史大夫，你当然知道——你将你两个孙子比作娥皇女英，将朕比作帝舜，想来这国丈是满足不了你们洛氏了！”
　　说到此处，他轻飘飘就是一句：“你们洛氏，也想当一当帝尧是罢。”
　　洛逸之闻言就是一个激灵！
　　他惊恐地仰望着上座的李俭，被这番话吓得浑身冷汗簌簌落下，满身都已被绝望笼罩，只能下意识哭嚎道：“陛下——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昭，绝无二意！！还请陛下明察啊陛下——”
　　李俭没理他。
　　他喝了口水，任由洛逸之失态。直至洛逸之被自己的脑补吓到连话都说不出口时，他才唤道：“来人！”
　　李內侍领侍卫们进了会议室，李俭冷声道：“将洛御史大夫带回去。李內侍，你一会去宣朕旨意，御史大夫君前失仪，罚俸一年。”
　　李內侍躬身：“奴领命。”
　　“洛御史大夫，政务繁忙，还需人处理。烦请洛御史大夫回去之后好生学学圣人礼仪，何时学会了，何时再来朕面前自省。”
　　语罢，挥手命侍卫们将瘫软无力的他拖走。
　　送走洛逸之，李俭长舒了一口气。
　　他最后一句话，是在告诫洛逸之：自己是看在政务份上才放过他，而不是洛清卓或者洛清涵的面子，免得他下次再出什么骚操作。
　　他原以为洛逸之是受限于剧情，方才偏心洛清涵，想不到在他面前居然依旧如此。德高望重的御史大夫实际竟是此等沽名钓誉之徒，李俭真是无话可说了。
　　李俭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御史大夫换了，下一秒又想起他手中无人可用，才按下不表。
　　人才啊人才啊，得尽快在朝堂中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在这之前，只希望这个洛逸之能理解他的意思，夹着尾巴做人吧。
　　等洛清卓自内殿走出来坐到他身旁，他便挑眉邀功道：“朕给先生出了口恶气，先生心中有没有舒坦一些？”
　　洛清卓被洛氏召回京中，从此便身陷剧情，身不由己。他对洛逸之有恨，但世俗枷锁、父子天伦所限，除了洛清涵他不会再报复其余人。
　　李俭本不必训斥洛逸之那些，洛清卓知道那是在为他鸣不平的，便笑道：“谢谢，臣心中很开心。”
　　李俭闻言，嘴角噙了一抹笑：“那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洛清涵还没找呢，朕便提前罚了洛逸之。能否麻烦先生先将洛清涵丢到别庄，糊弄一下太常？”
　　这科考档口，太常参了洛逸之一本，这意思谁不知道，还不是借题发挥，想搞保皇派举荐的人才？
　　虽说太常被他三言两语忽悠了，但发难的不止是他，更是顾相一派。若找不到洛清涵，又该有理由攻击洛逸之，祸及保皇派了。
　　李俭之前虽没做过皇帝，但好歹当过一家上市公司领导，自然懂得员工之间的勾心斗角。
　　洛清卓明白其中利害关系，颔首道：“然也。”
　　狗皇帝已逃出京城，洛清涵与人私奔的消息钓不回这条大鱼，那他便换一个。
　　将消息换成“洛清涵身染重病，被洛氏放弃，孤零零在别庄等死”，命人散播出去便是。若狗皇帝对洛清涵还有感情，定不舍得让洛清涵就这般死了，不见佳人最后一面。
　　若这消息也不行，那便再换下一个，终归有一个能戳中狗皇帝软肋。
　　“多谢先生，”李俭叹了口气，“这满朝官吏，怎么就没一个能像先生这般省心呢。”
　　小说里霍凌云揭竿而起成了新皇，霍大将军究竟是什么立场还不好说，总之掌握兵权的霍家犹如一颗□□，这一系必须大防。
　　顾相一系虽是纯臣，但人在朝堂，必因与他人政见相佐而出现斗争。
　　保皇派中即便如大司农这般爱干实事的，也免不了有结党营私之嫌。
　　……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李俭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烦是必然的。
　　所以历代当皇帝的总会用后宫平衡朝堂，这是最简单直接有效的方式。可李俭一想到这情形，便毛骨悚然。
　　——他一介帝都大学院草、身价几十个亿的新贵，能母胎单身三十年，除了自己不想谈恋爱还能有啥？
　　别扯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了，这各家塞的后宫美人们，有几个比得上现代明星？再说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爱好，这么多人睡都睡不过来好吗，这究竟是他嫖人还是人嫖他啊？
　　一朝穿越，还没觉得自己享受到什么呢，白天要在朝堂里和臣子们勾心斗角，晚上还要惨遭毒手沦为种马耕田播种……
　　李俭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眼神游移，忽然定在洛清卓身上，脑洞大开道：“这样吧先生，等你假死出宫后先休息几年。等觉得无聊了，朕便找人举荐你，你来朝中当官。届时顾相退休，丞相之位便是你的，如何？”
　　洛清卓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谢谢，不如何。”
　　他既决意归隐山林，便不会被世俗名利所吸引，自然不会半路出山。
　　李俭用手臂肢了洛清卓一下：“别说的这般干脆嘛，还是不是兄弟，说好的为对方两肋插刀呢！”
　　洛清卓被肢地身子歪了一下。
　　坐直了斜睨他，脸上不由就带了点嫌弃：“……谁和陛下是兄弟呢？”
　　他也不知李俭是怎么回事。
　　这人明明能力非凡，方才在旁人面前亦有十足的威慑逼迫，在他面前却总是蹬鼻子上脸的，没半点为君觉悟。
　　李俭的回答也是厚颜无耻：“怎么了，咱不是难兄难弟谁还是啊，难道先生和洛清涵么？而且先生与我互为知己，这先生否认吗？”
　　洛清卓这下没否认，只笑了笑。
　　他敛了眸，一时也不知心中那复杂的压抑感是何滋味。
　　可是人与人之间本就如此，聚或者散便如那风中落叶随缘而落，亦无需介怀：“陛下往后总会有得力之臣。”
　　李俭随口道：“哎，就算有千千万万个得力之臣，可他们都不是洛先生啊。”
　　他与洛清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却成了知根知底的盟友。甚至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叫洛清卓商讨参详。等洛清卓归隐山林，他还能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
　　既能与他胡天胡地扯淡，又能令他安心，随手掏出现代东西。
　　想到未来，他的语气就带了一点寂寥：“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先生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之人，往后走了，朕该多寂寞啊！”
　　将来固然会有他喜爱的下属，但也仅是如此罢了。因为即便高处不胜寒，帝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洛清卓没有说话。
　　他低垂着眼睛，长睫微颤，恍若动容。
　　李俭知道他心中不能为外人道的苦，不想勉强他：“算了，朕就是这么一提，先生听过就忘了罢。当然，将来先生若是真想回来，朕的殿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对了，往后朕就多弄些东西出来，免得林中清寒，先生度日辛苦。”
　　他是待过两年乡下的人，呆的还是有自来水、抽水马桶、耕种机器的现代乡下呢，他以前在沪市的同事却都觉得他在乡下受苦。
　　对比现代，这大雍的山林，归隐难度恐怕max到难以想象。
　　李俭思及此，便絮絮叨叨念着：“山林之中，夏季应当不会太热，不过蚊虫过多，得多带点蚊帐熏香……”
　　“冬天应该会很冷，茅房还会被大雪压塌吧？那得盖个结实点的房子，到时候朕给先生整个小别墅还是四合院呢？不管是什么东北土炕一定要备上，保证先生冬季不会被冷到！”
　　“……还有四季耕种，一个人太累效率又低，那得多带几人吧，得找几个机灵点的……恩，先生无聊时候总不能丢石子吧，得想几个小游戏，飞行棋还是三国杀呢？哦不对，这个世界没有三国历史，那就狼人杀吧……还得带几箱书去，还有笔墨纸砚……啧，要带的东西挺多啊……”
　　越想越觉得一个人归隐山林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陶渊明到底是怎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
　　这觉悟也忒高了吧？
　　李俭胡七八糟想着，努力思索还有什么是必须要带上的，并未瞧见洛清卓慢慢抬眸，深深凝视着他。
　　他老妈子似地念了一会，没听到洛清卓补充什么，便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先生怎么不说话？”
　　洛清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了李俭的眼眸里。
　　许是里头显而易见的真诚于他而言太过罕见，他心下竟莫名慌乱了一瞬，半晌都失了言语。
　　而后他忽然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李俭：？？？
　　……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在讨论归隐后带些什么东西吗，先生走什么？嫌他烦可以直说，用得着一言不发就走吗？
　　甚至脸都被他烦得红了？！
　　他可是丢了心理包袱在帮他考虑将来，不感激就算了，一言不发就走，什么人啊这是！
　　李俭心里无语，口中喊道：“哎先生你这就走了啊？这晚膳还没吃呢——”
　　今夜做的是无为熏鸭。
　　这之前因为香料稀少，李俭亲自从中药材中挑选出了十余种研磨成调料。命太官令用香料将鸭子腌制半时辰，还用了先熏后卤的方法烹饪，其味道鲜嫩可口，独具一格，洛清卓肯定喜欢。
　　上次李俭亲自下厨，便见洛清卓吃的脸颊一鼓一鼓的，跟只小仓鼠似的，瞧着怪可爱。
　　不知怎的，李俭就还想再看一次。
　　可惜这会回答他的，却是殿外模糊不清的风声了。
　　自从上次赐了菜谱，命太官令根据菜谱多多研究之后，太官令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瞧这无为熏鸭，外皮金黄油亮，皮脆肉嫩，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看这鸭的个头，李俭觉得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干脆命太官令再做了一只送去给洛清卓，这只他便提着前往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与太后一同吃了。
　　为了避免太后再次找上门来，他近来与太后联系还算勤快，每隔两天便往跑长乐殿报道一次，按着从前狗皇帝的性格，与太后聊了没几句便装出一副不耐烦模样。
　　今日也是，默不作声用过晚膳，再陪太后说了几句话，李俭就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撇嘴无趣道：“行了，这晚膳也吃了，时间也不早了，母后您歇着，朕走了。”
　　语罢，起身就朝外头走去。
　　太后还在后头道：“怎么这么快，这方才吃好呢，陛下不如先坐下歇一歇喝盏茶再走？”
　　李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宫外，呼出一口浊气，李俭自觉自从穿到这个地方，他的演技越发精湛了，完美唬骗了太后与他的贴身宫人们。殊不知到底是演的，也没有狗皇帝半分躁郁精髓，像是伪装恶虎咆哮的幼虎似的。
　　他走得快，李內侍还在殿中，也向太后躬了身后退三步跟着一同离开了。
　　殿外夜凉如水，月明星稀。
　　远远望不见人了，太后才忍不住道：“自从打皇帝登基，瞧着是越发稳重了，和从前简直是两个模样。”
　　她说着，又叹一口气：“这当皇帝啊也是累，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净让本宫跟着操心。”
　　她的贴身侍女替她端来温水：“太后以往不就盼着陛下乖巧懂事些么，奴婢瞧着陛下当了皇帝后是真的长大了，您啊，也能松口气，不用再那么操心了。”
　　太后微微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
　　昏惑烛光里，她看着忙前忙后的贴身侍女，恍惚间好像看见她鬓边悄然冒出的一根白发。于是她几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最近一瞧见李俭，就莫名心慌的毛病说出来。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抑或是错觉吧，她想。她的皇儿变好不是好事么，怎得她还揪心起来了？
　　翌日八月十四日清晨，中书令与其下属开始抄誉试题。
　　这之前众人通过抽签决定考试顺序，第一日考的是霍大将军关于兵制的策论题，第二日是洛御史大夫的诗辞歌赋彩虹屁，第三日的是顾相的综合题，第四日则是李俭出的题。
　　由五人抄誉试题，共需抄誉一百二十八份，不久便抄好了。
　　李俭与三公一一过目，觉得没问题后暂时将抄誉处封存起来，命重兵把手，禁止人进出。至于这五人，需要等最后一日考试开始才能离殿归家。
　　因为要写长篇策论，每日用一百二十多份锦帛是用不起的，考卷统一用的是竹简。单一竹简倒还好，一百二十多份堆在一起，视觉效果十分惊人。
　　要是这会有宣纸就好了，这次科考集齐了大雍十三州各士族门阀中人，只要用宣纸来当试卷，必不用再特意推广。
　　考完四日试，不管考生还是批阅官员，绝对会爱上这种轻薄方便又易干的纸。
　　可惜宣纸制造工艺复杂，从开始制造到最终制成纸，需要至少三百日时间。更别提李俭只知个大概，具体详细的制作流程，还得靠那些会做黄纸的匠人自己摸索。
　　最多再过半月，工坊便能建成了。届时便先命人研制宣纸吧，初步预计明年的这会就能用上了。
　　在这万众瞩目之中，科举终于来临了。
　　翌日辰时，所有考生赶至考场外。
　　通过抽签决定每人所在的号棚，领取对应的白布衣裳后，众人在特制的换衣间换去衣物。将衣物锁进各自柜子，再被士兵严格检查后，总算能进场了。
　　辰时四刻，所有考生入场，考场封闭。直至申时四刻，考场扇门才会打开，让考生离开。
　　不多时，考官纷发试卷，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考试正式开始时，太和殿议政也已开始。
　　李俭有心去瞧瞧古代科考情况，想了想还是算了。本来那考试条件就不算好，不少考生会因为紧张发挥不好，他这个天子再去逛一圈，恐怕没人能考得好了。
　　他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静等考试结果。
　　第一日考完后，考生将考卷平摊在号棚之中，顺序离场。考官用麻布装定考生姓名，连夜送入宫中，待第二日三公九卿阅卷打分。
　　考生则各自换回自己原本的衣物，离场归家。
　　第二日时，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细细密密的秋雨。
　　这场秋雨过后，京都又冷了几度，考生身上的那件白布深衣就有点单薄了。李俭听闻有两名考生受凉发了烧，实在没办法参加下一场考试。
　　他便命人将先前准备的麻布外衣送去给考生，免得试没考完，人都病倒了。
　　……
　　科考的第二日，三公九卿与李俭十三人组成了阅卷团，批阅考试。
　　今日批的是兵制策略，李俭看后觉得言之有物的仅有十来份，其余一百多份都不怎么样，夸夸其谈有之，离题万里亦有之。给这十来份放了高分，其余都不及格。
　　不过李俭印象最深的并非这十来份答得好的，而是三份字丑、错字多、写的最离谱的。
　　那几份字是真的丑，宛如春蚓秋蛇，和狗皇帝的字有的一拼；错字也是真多，十个字里总有一处涂改，整张竹简都是大大小小的墨团；至于内容，杂乱无章，不浪费时间多看几遍都不能理解他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文如其人这话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作为一个重视笔迹、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又时常举办诗会扬名的古代读书人，这几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有才之人。
　　单独给这几份考卷做了记号，他倒要在阅卷结束后看看这考卷主人是谁，又是何人举荐的。
　　第三日考试结束后，除了抄誉试卷的中书令，宫中当值的官吏们纷纷归家休沐。
　　顾相回到府中时，仆人回禀顾瑾正在书房读书。
　　怕影响他，顾相便没有命人把他唤来，打算考试结束后再见儿子。
　　翌日傍晚，科考结束。
　　待顾瑾归家，见自家长子信心满满、面上虽疲惫却无憔悴的模样，顾相放下了心。
　　一家人一同用了晚膳，两人才在书房之中聊了此次科考内容。
　　顾相道：“我儿且说说这四日以来做题思路。”
　　顾瑾：“是。”
　　他慢条斯理将自己的解题思路娓娓道来。前三题引经据典，层层递进，顾相听得不住点头，面带赞许之色。
　　直至第四题，顾相现出一丝惊讶道：“什么？你说最后一日考题是‘江陵水患’？”
　　顾瑾道：“是的，父亲。”
　　他见顾相一时无言，面色还有些异样，下意识道：“这题有何不对，父亲这是怎么了？”
　　顾相摆手。
　　他会惊讶是因为他记得考题封存之时，陛下的题目明明不是这个，怎么到考试时突然就变了？
　　难道是担心他们泄题，故意改了？
　　想到这个缘由，顾相的心不由下沉。
　　同样的对话还发生在霍大将军与洛氏之中。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都召集了门徒心腹，共同商议陛下此举究竟为合意。但不管如何，今夜注定没有答案。
　　翌日又是朝会。
　　目前试卷仅批了两门，还剩两门只待两日之内批完。而后还需统计分数，发榜公布成绩。
　　商议完科考之事，未等面色严肃的顾相与霍大将军发难，李俭先发制人：“诸位爱卿，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朕的考题乃是江陵水患。”
　　见众人颔首，他又道：“其实诸位大多不清楚，朕出的题目原本并非如此。”
　　众人闻言，满面不解。顾相与霍大将军皱了眉头肃然瞧着李俭，而洛御史大夫自那日被李俭怀疑训斥后似乎是被吓到了，总是低着脑袋掩饰目中惶恐之色，不敢直视他。
　　李俭从容道：“朕会突然更改考题，是因为前几夜先帝托梦于朕，说江陵将有水患发生，命朕早些做好准备。”
　　他丢下这个炸弹，满意地看着众人面色异变，慢悠悠道：“诸位爱卿，当如何看待此事？”
　　此言落下，满庭哗然。
　　有官吏迟疑道：“陛下，江陵春涝秋旱，近日许是不可能发生水患……？”
　　他身旁官吏也纷纷应和：“是啊，江陵乃我大雍东南境地，秋季不干旱已是极好，是从未有过水患啊！”
　　“是啊，正是如此……”
　　如今正是八月二十，天气转入寒凉之际。江陵位处大雍东南之地，常道春涝秋旱，理应不会在近日发大水。
　　满朝官吏想着这一点，面面相觑。到底皱着眉头，看着李俭的表情或是不认同，或是质疑。
　　李俭面上淡定。
　　他穿书之后，剧情有一定改变，比如狗皇帝跑了，李信没能上位。所以原对这场水患原本半信半疑，只与洛清卓收购了一批物资做准备。
　　但他依稀记得，原文中描写水患之前说过江陵已大旱一个多月，明明是干旱之状，谁能想到居然发大水了！
　　就在四日前，李俭收到了他派去江陵探查之人的书信：江陵多县已有多日未曾落雨，恐发干旱。
　　李俭基本确认了这段剧情。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将之利益最大化。
　　假借托梦之名，神话自己的君权。先将江陵水患拿出来提了个醒，若是预言准确，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便会直接超越先帝，百官也会更为尊敬信服他。
　　李俭知道百官这会必不服气，不可能会认真思索如何治理水灾。
　　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们跳的越高，被打脸也就越痛。
　　他抬手制止了百官的窃窃私语，淡道：“朕要的并非是尔等质疑，朕只想知道，一旦发生水患，朝廷将如何处理。”
　　“今日朝会便止于此。诸位，好生思考，明日给朕一个答案。”
　　朝会结束众人继续批卷。又用了整整三日时间，总算全部批完了。
　　接下来就是拆除名上的封定，统计名词，安排官位了。
　　不出李俭意外，第一名是顾瑾这个原小说盖章的能臣。然意外的是，前十名却没有霍凌云一席之地。
　　李俭将这事儿记在心里，特意去看他标记的那些差生。
　　恩，并不是单一派系举荐的，三个派系都各自举荐了两至三名一无是处的纨绔，不知是被忽悠了，还是企图浑水摸鱼。
　　好在用了考试选拔，这群妖魔鬼怪全部无所遁形。
　　李俭将三公九卿唤来，命他们各自看过这些人的答卷，等众人面色各有羞恼之意，才挥手命他们回去办公。
　　送走三公九卿，李俭松了好大一口气。
　　不多时，洛清卓来了。瞧着他那架势，知道他这会必然不想做什么正事。
　　李俭笑了道：“上次说好了，要给先生做甜品的。不过前些日子太忙，这会空了总要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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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既然打算做甜品, 往后也能当酒楼招牌点心，李俭就选了目前而言材料充足、也相对简单的三款中式点心：绿豆糕，黄山烧饼, 麻糍。
　　恩, 有甜有咸, 涵盖豆类，面粉，糯米三大材料，应该能基本满足大众需求。
　　以后等酒楼做大, 什么广式早茶，粽子，青团……只要有材料, 都能来一发。
　　恩，再往后还能做面包窑, 这样烤西式面包也可以。
　　要做绿豆糕, 得提前一天准备绿豆。
　　绿豆据说是从西域传入大雍的, 截止目前食用时间不足三百年。日常食用方式是煮一锅放些糖，放凉了喝, 是士族们降暑必备甜汤。
　　李俭前几天还喝过，这会命太官令取适量用冷水浸泡一夜, 待明日泡软后再用手搓去外皮。
　　准备好绿豆，李俭命太官令处理糯米。
　　大雍目前食物之中有年糕，做法是将大米磨成粉，加水煮熟在石臼中打成年糕。麻糍稍有区别, 材料必须是糯米，做法是不磨粉，直接将糯米煮熟后搡打成年糕状。
　　在蒸糯米前，也需要先将糯米清洗浸泡一夜，待明日泡软后才能做麻糍。
　　做完前面二者的准备，李俭教太官令做黄山烧饼。
　　黄山烧饼顾名思义是安徽黄山的特色小吃，主要材料是面粉、猪肉、梅干菜、葱，油盐糖等，烤制成品后两口一个正好，是李俭以前非常喜欢吃的一种小烧饼。
　　这样的烧饼大雍是没有的。士族吃的最多的名为胡饼，就是李俭所知的馕，里头夹着胡桃芝麻蜜饯什么的，要是再加点瓜子仁花生米糖浆，妥妥就是网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五仁月饼了。
　　将制作方式告知太官令，很快便做出一炉。
　　刚出炉的黄山烧饼色泽金黄，香味诱人。仅是看着，太令官与李內侍便无法控制口中疯狂四溢的口水，下意识往下咽。
　　李俭看的好笑。
　　这都做了几次美食了，怎么这几人还是这么不淡定？
　　他用筷子将小烧饼分成两碟，将一叠给李內侍与太令官，带着令一碟与洛清卓离开了。
　　李內侍与太令官起初还能保持恭送天子的姿势，等李俭走出庖厨，两人不约而同起身，飞快将手伸到碟子里。
      拿一个咬上一口，饼面层层剥落，既酥又脆；梅干菜与肥肉的黄金组合经久不衰，油而不腻，回味无穷。
　　太太太好吃了吧！
　　太官令沉浸在美食之中，表情陶醉了片刻，心中对李俭的佩服比前一日又深了一些！
　　“不愧是陛下！”太官令感叹道，“不仅治国有方，随意研制的这些美食都是绝无仅有，举世无双！”
　　一旁之人发出了“嗯嗯嗯”的赞同声，太官令这才回神。
　　瞧见这满碟小烧饼少了一小半，不由惨叫道：“李內侍！你怎能趁我不备偷吃！！”
　　李內侍与太官令差点因最后一块小烧饼而打起来这事，李俭这会并不知晓。
　　他与洛清卓进了太极宫，将碟子放在外殿茶几上，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洛清卓拿了一个，一口咬下，满嘴留香，好吃得眼睛都亮晶晶的，由衷赞叹道：“陛下可真厉害。”
　　美食的威力果然无人可挡，李俭勾着唇角笑道：“先生既然喜欢，以后我便常给先生做。”
　　洛清卓心情极好，少有的笑弯着眼，询问道：“陛下的酒楼进展如何？”
　　当日他提议李俭可以将美食发扬光大，李俭便想起从皇族中选人开办酒楼。
　　时间已过去半个月，李俭昨日才问过工期：“至多半月便可建成。”
　　洛清卓唔了一声：“可曾想好名字了？”
　　李俭道：“想好了，我们那儿的诗圣杜甫写过一首诗名《客至》，里头有一句诗曰‘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便叫君缘楼吧。”
　　这个名字可是李俭抓耳挠腮想出来的。酒楼名御宴，帝宴吧，要么暴露自己是背后老板，要么被古代查水表；名悦宾楼，又觉得太俗了。
　　到底还是该感谢高考，让取名废也能附庸风雅。
　　洛清卓默念了两便，颔首：“是个好名字，陛下打算何时开张？”
　　“快了。”李俭的眼神渐渐犀利了起来，这是他灵感泉涌地表现：“朕为它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开幕典礼，保证令京中之人难以忘怀。”
　　洛清卓又捻了块小烧饼一口咬下，仿佛一只惬意的波斯猫般满足地眯了眼睛：“如此，臣拭目以待。”
　　八月二十三，宫门口放了榜。
　　目前朝中空缺四十五个位置，录取的自然是这个人数。这几日里不少考生私底下排了名，认为自己必能考上。
　　这会榜上有名字的尤为自豪，未考上的则僵着身子，根本不敢置信。
　　有人惊叫着“不可能我怎么会落榜”，“是否批阅错误”，“这考试背后定有蹊跷，我要见顾相”……等等激烈的言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护榜的士兵们拖出宫门。
　　被带刀的宫廷护卫们教训过一顿，未考中的人即便心中再有不平也不敢继续放肆了。
　　一眼看去，考中之人欢天喜地，落榜之人满面天塌地陷，对比尤为明显。
　　……
　　不管心中做何想法，这落榜的八十余人总得回去了。归家前，他们京中的亲友各自举办了宴席饯别。
　　时至八月三十日，大部分人已然归去，剩下的三十八人举办了一场大型临别诗宴。
　　席间觥筹交错，杯光盏影。众人谈天论地说着话，言谈间却相互试探复杂地宛如在打哑谜。
　　“……”
　　“诸位可听说那件事？”
　　那人挤眉弄眼的，也不说清是什么。神奇的是他身旁之人居然心有灵犀地明白了那人在说些什么，接话道：“自然听说了！这事儿吧，在下觉得玄乎！要是顾相说的，在下便信。然那一位……啧！”
　　他食指往上指了指，神情带了些微不屑。
　　“说起来有谁不知那位以前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识几个，竟还敢评价崔兄沽名钓誉？”
　　他们语气古怪地谈论着，席间一名青衣书生抓抓后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左右之人：“诸位，诸位这是在议论何事？”
　　每个字他好像都知道，这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呢？
　　旁人瞧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倒也无事，大伙只是在说些趣事，林兄若是听不懂便先喝着罢。”
　　语罢，转回头去参与方才的哑谜谈话。
　　“还有，哈，怎好意思批评本公子这字不好？本公子这字再歪斜不正也比他好罢？本公子可是听外祖说了，那位连那个东西都不是自己亲手拟的，就是因为那一手字拿不出手嫌丢人！”
　　旁人面色大惊：“什么，竟还有此事！”
　　“可不是！什么能者为官，依在下看来，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定还有内幕！不然我等高门仕子的录取人数怎会如此之少，大部分被那些寒门中名声不如我等的给占了？”
　　说话之人贼眉鼠眼，这会满面愤慨，竟也有几人赞同地点头了。
　　“不错，三公九卿除了洛氏皆出自我等望门大族，必是那洛氏从中作梗！”
　　“确实！还有那位前几日所言，什么被托梦梦见外地多处灾祸——哼，就知道装神弄鬼！”
　　那林姓男子总算是听懂了。他环顾周遭，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差点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你们在说的可是当今圣……”
　　“——嘘！林兄慎言啊！”
　　他话语未落，周遭人纷纷急着制止了他：“林兄，你怎能污蔑我等？”
　　“就是啊林兄，不会说话便先别说，此处这么多吃的喝的，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呢！”
　　众人一番谴责，言罢又转回头继续方才话题。
　　林兄听得眼睛都直了，剥桔子的动作慢慢停下了。
　　乖乖，他只是参加个离别诗会，怎么就摊上了这群憨憨？这是嫌日子过得太好，还是觉得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太稳当了想分家？
　　几粒花生米啊能醉成这样，就敢内涵上那一位？！
　　林兄下意识往口中塞了瓣青桔子，机械地咀嚼嘴巴。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佯装腹痛离席回家，到时候万一此事被揭发，还来得及洗脱这辱骂新帝的大罪吗？
　　众人正说到兴头上，在场三十余人争先恐后地表达了对新帝的不满。
　　也不想想就在十五日前，这群人还绞尽脑汁努力写诗辞歌赋狂吹新帝彩虹屁呢！
　　那贼眉鼠眼之人又道：“这本次科考状元是顾瑾也便罢了，这第二名韩远生素来无名，怎能比得上贾兄你呢？依在下看，怕是受过洛御史大夫偷偷指点吧？”
　　“我看也是，说起来这顾瑾的文采当真如此出众？我看也未必吧，他爹可是当朝丞相呢。”
　　“哎，我等文采出众又有何用，门第不如顾瑾，又无人指点，还不被那位偏心，终究落得下榜收场啊！”
　　嘶，好酸！
　　这位林兄骤然闻言，霍地惊醒。他把手中剩下的往盘中一丢，忍不住道：“噗嗤。”
　　旁人听到了，疑惑道：“林兄，你在笑什么？”
　　那林兄敛了表情：“在下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林兄乐道：“在下考中了。”
　　此言一出，全场：“……”
　　一旁也有人笑了：“噗嗤。”
　　这人方才也是沉默不言，这会一笑，便有恼羞成怒之人道：“莫兄，你又笑什么？”
　　那莫兄道：“在下也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
　　“……你也考中了？”
　　莫兄与林兄相视一眼，哈哈笑出声：“对对对。”
　　全场：“……”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便在这窒息的沉默中，门被豁然推开了。
　　进门的是另一名考生。
　　“诸位，”那人狂奔至此，扶着门框疯狂喘息，“我听闻，我听闻——”
　　他喝了口水顺了下气，大喊道：“方才传来江陵加急信件，江陵当真发生水患了！”
　　场面太过安静，他的声音便显得非常之大。在座有人手中的酒杯被惊得落在案几之上，溅得一身酒水。
　　这会也无人再管自己是不是失了礼仪，因为他们满面都是不可置信，久久不得回神。
　　“噗嗤，”又是林兄的笑声惊醒了众人。
　　他起身拱手：“不好意思，实在没憋住，诸位继续？在下啊便先归家，与家父商讨如何治水了——哦对，兹事体大，陛下应当会紧急召开朝会。莫兄，咱一起走？”
　　莫兄：“好。”
　　他也起身行了一礼：“诸位，我等就此别过。天高水远，有缘再见。”
　　全场：“……”
　　他们就像雕塑一般，定格在了原地。推门进来那人已顺了气，奇怪道：“诸位，你们怎么啦？”
　　这话就像一个开关般，将人纷纷惊醒。
　　“没事没事，来来来，咱继续说……方才说道哪儿了？”
　　“哦，说到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善用贤能，甚至能对这水患未卜先知！大雍在陛下的治理下，定能繁荣昌盛，国定邦安！”
　　“不错不错，正是正是！”
　　“……”


28、第二十八章
　　不出众人意料, 江陵千里加急送了急件，李俭召集满朝文武开了朝会。
　　信件上言，江陵水患严重无比, 祸及五郡六十三县, 几十万房屋被冲塌, 近百万人口流离失所，其秋收之粮尚未晒干，半年口粮无处寻得……
　　此等天灾人祸，竟真的发生了！
　　众人商量了许久, 得出了结论简单来说就是三点：开仓赈灾，修建水库，以工代赈。
　　完完全全抄袭了顾瑾在科考时的答案。除此之外, 百官还要求李俭“祭祀天神”，检讨错误祈求上天莫要惩罚大雍。
　　李俭：……
　　不愧是古代, 无论什么都能扯上天神。
　　他嗤笑了一声：“祭祀天神？朕先前便已说过先帝托梦于朕, 是诸位不信, 现在又要朕祭祀天神？怎么，是要朕替诸位检讨错误, 祈求天神原谅？”
　　提议的太常丞也知自己失言，讪讪退后不再言语。
　　这场灾祸太大, 涉及内容之多，即便已确定大致救灾方向，李俭还是扶额听顾相与霍大将军吵了许久。
　　而争执内容，正是国库粮草是否能运往灾区赈灾。
　　顾相认为人命关天, 国库粮草本就为以防不时之需，放着也是放着，以此赈灾何乐不为；霍大将军认为边关匈奴虎视眈眈，若是匈奴趁国库空虚之时伺机入侵，届时无充足粮草应对又如何是好。
　　总之双方各有立场，言辞振振，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李俭听了半天，等两方吵得累了暂时歇息片刻，便一手叩了叩案几，发出“笃笃”闷响。落在众人心头，好似突如其来坠了一块大石。
　　“行了，别吵了。”
　　“朕早些时日便命尔等考虑如何赈灾，诸位考虑了这么多天，就给朕交了这么一个答案。”
　　他语气淡淡的，面色亦是平静如水的，并无指责之意。但正是如此，众人越发觉得这样的帝王深不可测，不怒自威，完全无法琢磨出他的想法。
　　众人心中俱时一凛，毛骨悚然，收起方才的些许放肆道：“我等愚昧，还请陛下赐罪！”
　　十七日之前，李俭特意将科考之题换成了江陵水患治理之法；十五日之前，李俭在朝会之上言明先帝托梦。只是众人皆不以为意，无一人相信。
　　非但不信，他们还因按科考最终成绩选拔官吏一事对李俭心生怨愤，双方暗地里多了不少争斗，却一点不曾考虑如何赈灾。
　　科考之前，他们都认为各自派系举荐的人才，可以凭实力碾压对方。谁知四日考后排名见真章，士族门阀仅只录取十八人，其余二十七人则出自保皇派的中小士族！
　　唯一令士族门阀面上带光的，是顾相之子顾瑾为本次科考四科成绩均为第一，大雍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状元，绝对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
　　但除此之外，第二、第三名，却来自小士族。
　　谁都没法说这成绩有问题。
　　因为这是他们十二人与陛下一同批阅的考卷，取得是十三人平均分。甚至遇及分差距大的试卷时，他们还单独取出讨论，最终给出一个合理的分数。
　　士族出身的官吏们这几日面上带着的寒霜之色，在此时此刻化为乌有，齐齐低垂着脑袋，头皮发麻、满面苦涩。
　　洛御史大夫本该春风得意，毕竟科考结果偏向保皇派，卫尉又在前日回复说在别庄瞧见了养病的洛清涵，太常一反常态向他道了歉。
　　然他先前被李俭怀疑训斥“帝尧之心”，这些日子见了李俭便如耗子见了猫，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错处。
　　李俭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一手轻叩案几，嗤笑道：“赐罪？行了吧，全部发配又得开一次科考，你们觉得朕吃饱了撑得慌是吧？”
　　众人闻言，面上讪讪，好似被无形的力量重重打了两巴掌般难看。
　　“朕知尔等心中不服，是以半月前朕便从皇室私库调度黄金三千两，用以赈灾。江陵州牧八百里加急，想来水患发生时间至少已有十日，朕遣送的物资想来也快到了。”
　　“除此之外，朕已发急诏至江陵告诫州牧，若有士族商贾趁机哄抬物价，发国难财者抄家问斩，延及三族。”
　　没错，先前他与洛清卓已命人购买物资救灾，又安排了可靠的人前去，既可监督赈灾施粮进程又可督促当地官员以免瞒报。
　　这样安排，足够多地撑过水患发生初期最混乱的一个月，同时也能让朝廷尽快反应过来进行赈灾工作。
　　后来李俭假借托梦公布水患消息当日，又命少府从皇室私库调取黄金三千两，用以购买后续物资。
　　皇室私库与国库是两大系统，每年从私库调度、供宫中挥霍的银钱便有两万五千两黄金，今年已至九月，剩下三个月缩衣节食减少开支，确实能拿出三千两黄金。
　　众人闻言，愈发羞愧。
　　尤其是少府，想起当日劝诫李俭莫要骄奢淫逸，这些日子心中更是暗暗唾弃天子，而今才明白天子的所作所为，仿佛一巴掌抽得他面上火辣辣的疼，不由以袖掩面跪拜道：“陛下英明！”
　　李俭淡道：“先别急着奉承朕。南方连年水患，着实令人头痛。是以朕打算修建水库，用以治水，再拨钱重建江陵，做好各处规划，以防将来再出现如此重灾。”
　　众人相互看了看，疑惑道：“陛下打算如何规划重建？”
　　“江陵乃大雍鱼米之乡，丝绸之地，自古为水患多发地带。朕打算命专业治水之士重新丈量田地，合理规划籍田，重建江陵百姓住宅，再挖掘水库用以储水，免得将来田地庄稼再被水患摧毁。”
　　有人敏锐听出了李俭话中含义：“陛下之意，难道要朝廷拨款，帮助江陵百姓重建住宅？”
　　李俭颔首：“不错，正是如此。”
　　有人迟疑道：“陛下，我朝从未有过此等赈灾之法，往年不过拨款与开粮赈灾，重建房屋乃是百姓家事，不应由朝廷负担啊。”
　　李俭瞧着说话之人，目光骤地带了点冰冷，极为逼迫摄人：“今秋之难如此重大，灾民财务损失巨大。县城之中的还好，房屋坍塌的少，还有避寒之地。”
　　他说着，提高了点音量：“可大部分贫农呢？他们没了钱财没了粮食，仅靠他们自己短期之内无法重建家园。如今寒冬将至，你是要他们今年都冻死在路边吗？”
　　那人大惊失色，慌忙跪拜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请陛下恕罪！”
　　李俭冷哼了一声，将那人吓得一抖，才道：“顾瑾顾爱卿何在？”
　　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陛下，微臣在。”
　　李俭朝这位书中男二点了点头，面上总算缓和了一些：“先前顾瑾爱卿对水患作答极为合理。他提出的以工代赈之法，相信各位都已看过。”
　　见众人点头，他道：“既决定开凿水库、重建江陵，自需趁非农忙时期雇佣平民百姓。重建期间，每日管农人一顿午饭，为三个粗粮满头。报酬为每日两钱，一月一发。”
　　如今粮价算之，两枚五铢钱刚好够一家三口一日生活开销。冬季寒苦，既参与重建，又管一顿午饭，还能养家糊口，没了粮食与家园的农人当然愿意参与重建工作。
　　有人道：“可若是农人有意拖延重建，又当如何？”
　　李俭道：“命考工估算大概工期，与农人讲明故意延误工期轻则入牢重罚，重则发配边疆，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众人闻言，又三三两两商议了起来。
　　这个办法还算周全，就是有个问题，以江陵受灾面积来看，此番重建没有几十万人花费三个月时间，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
　　众人心算：三个月，几十万人，还有数不清的材料费用，重建江陵粗粗估算至少需要三万五千两黄金！
　　有人眼前一黑，勉强稳住身形道：“这重建工程如此繁杂，如今国库空虚，又如何负担得起这庞大的代价！”
　　重建江陵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即便国库充盈也不可能全部由国库承担，更何况当今天下并非太平，总要为以后的局势做准备。
　　话语落下，众人纷纷应和。
　　可若是不开水库，不重建江陵，灾民又是何等无辜？朝廷便放任自流，任由他们流离失所，冻死在这个冬季么？
　　……可这钱，又该从何处生来啊！
　　众人面带苦色，终于明白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如何抑郁了。
　　要不……令商贾捐献一些？
　　这个法子好，往年受灾也多是从商盟中取钱粮赈灾，大不了明年给他们减轻些税收嘛，商贾们总能理解的！
　　众人活络的心思，终于到商贾们头上了，李俭便适时道：“诸位若是没有法子了，朕倒是有一个。虽看似叛离经道，对本次灾祸却有些帮助。”
　　众人左右看看，道：“还请陛下明示？”
　　李俭道：“慈善义卖。”
　　众人：？？？
　　还是顾相问道：“何为慈善义卖？”
　　李俭简单解释了这个概念：“朕会组织一场宴会，广邀京中士族大夫与商贾参与，以不为利益的慈善捐赠为目的，进行商品义卖。所有义卖取得的善款，尽数用于江陵水患与江陵重建。”
　　“这商品来源何处啊？”
　　李俭笑了，无赖道：“诸位爱卿家大业大，家中必有无用之物，各自捐献一样即可。”
　　众人面面相觑：“这……”
　　李俭道：“诸位捐献之物可以是一件陈年饰品，一匹丝绸布匹，一副名家字画……甚至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任何东西，只要诸位能捐献出来参与拍卖即可。”
　　“拍卖会设置起拍价一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两黄金。参与叫价之后，三次无人加价，便可拍得此物。若拍卖后无人叫价，则此物流拍，义卖结束后归还各位。”
　　解释了慈善义卖的含义，李俭命面上还带着茫然的百官各自回府准备物品。
　　李俭做了最后提示：“哦对了，虽然是义卖，但请诸位莫要拿些破烂出来糊弄拍卖会。最好商品原价值不低于一两黄金，以免流拍。”
　　虽然一两黄金对于百官而言不过如此。
　　——大部分官吏出自士族门阀，一两黄金于他们而言甚至不如身上块玉佩值钱，但难保就不会有看不起商贾的铁憨憨，随便交点垃圾上来拍卖。
　   送走百官，李俭回去太和殿，准备他的拍卖品。
　　早在策划拍卖会时，他便打算做折扇。
　　折扇在天朝历史上具体起源于什么朝代不可考，流行于宋朝。据李俭观察，大雍有扇子，正是羽扇。天气炎热时人手一把，凉爽了也有人带着装斯文。
　　此时还没有折扇，正好李俭做上几把，先在拍卖会中割一波韭菜，晚些再放到全国各地贩卖。
　　折扇通常以竹木或象牙为扇骨，竹以老粽竹、樱桃红、湘妃竹等为主，木以玳瑁、檀香、沉香为主。
　　至于扇面，多用韧纸或绫绢做成。目前没有韧纸，李俭只能选择绫绢。
　　李俭打算做的是二十档的大骨直式方头扇。
　　这种扇子造型简洁优雅，扇骨多而轻细，绫绢扇面通常绘有草木山水之画，抑或有名家题字。制作完成后，辅以香料涂沫扇面，执扇轻摇之间香风徐徐，尤为风雅。
　　考虑到成本与取材，李俭选用的是宫中种植的湘妃竹。湘妃竹是扇骨的上佳材质，竹身长有紫褐色斑点，据说是娥皇女英的眼泪所致，故而又名泪竹。
　　折扇最难做的部分是扇骨，不过李俭曾为拍折扇制作的视频拜师学艺，亲自做过好多扇骨。
　　他这会也没忘记要点，之前打算做折扇时就已经在准备材料。
　　选定了需要的湘妃竹，命人砍好竹节，亲自削出适宜的薄而长的竹片，再将绫绢裁出合适的扇面以备用。
　　这会终于可以开始动工，李俭便带着材料前往椒房去找洛清卓了。
　　一见洛清卓，李俭便微笑道：“先生，你画技如何？”
　　洛清卓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笑容莫名有些狡猾之意，便矜持道：“尚能入眼。”
　　李俭知道洛清卓为人谦虚，他这话的意思便是画的不错，便与洛清卓说了他今日朝会所发生之事与他的打算。
　　洛清卓听罢，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江陵确实应当重建。”
　　按照李俭设想以工代赈，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是巨大。
　　不过一旦建成，不仅避免无数人背井离乡流离失，更是利国利民巩固民心。
　　李俭笑道：“是，朕也这么觉得。是以还请先生帮忙画几把折扇，好放到义卖会中拍卖。”
　　他说着，拿出了扇骨与扇面。
　　折扇还是分离的，洛清卓自然想象不出拼接之后，不由奇道：“以陛下之间，这折扇便能拍出高价？”
　　这不过就是几根竹棍，一面绫绢罢了，当真能拍出高价？
　　李俭笑了笑：“非也，先生。这把扇子的意义不在于是什么做的，而在于做的人是谁，又象征着什么。”
　　扇子是当朝皇帝亲手做的，一面扇面上的画是当朝皇后画的。另一面的字李俭打算亲自提字，再盖上天子印章。
　　名人效应谁都懂，当今世上最尊贵的两个人一同制作，在古代不得炒疯？
　　是以这把扇子能拍出多少钱李俭不清楚，但总归不会低于一千两黄金。
　　洛清卓转念便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陛下要臣画什么？”
　　李俭沉吟片刻：“这四把扇子，各画梅兰竹菊四物吧。另一把扇子当做报酬送给先生，任意先生画什么。”
　　洛清卓道：“为何画这四物？”
　　李俭：“梅傲雪凌霜，兰幽径独开，竹刚直不折，菊怡然自处。他们宛如谦谦君子与世无争，是以有花中四君子之名。”
　　洛清卓颔首表示了然。
　　他沉思片刻，便提笔在一张扇面上画了几枝寒梅。他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又惟妙惟肖。
　　只待折扇制成后洒些寒梅香粉上去，便如真梅一般高雅了。
　　画好第一把扇面所需的寒梅，洛清卓想了想，又开始绘制第二把。
　　李俭看去，发现他画的并不是花中四君子，而是莲花。
　　想来是他自己的那把扇子。
　　李俭瞧着他的动作，下意识背诵道：“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花确实很衬先生。”
　　见洛清卓停了笔，面带诧异地看着他，李俭了然道：“不是朕写的，是一位名叫周敦颐的文学家，文章叫《爱莲说》，朕基本就记得这几句。”
　　洛清卓敛眸。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李俭写的，他惊讶的是自己在李俭心中。
　　……可远观不可亵玩吗。
　　他思索间，李俭便在另一扇面上写上了“高风亮节”四字，而后“啪”一声，盖上了天子印章。
　　他欣赏着自己的字：这隶字他已随洛清卓的字帖练了近一个月了，写出的字也是有模有样，好看不少。前天他故意在尚书面前写了一篇字，不出意外果真得到了尚书的马屁。
　　“不错不错，”李俭自得。这“高风亮节”四字，他可是找了名家之字临摹好几天了，才有这般效果呢。
　　洛清卓瞥了他的字一眼，也顺着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夸赞了一句：“陛下写的不错。”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样吧，陛下帮臣也提几个字，便是方才陛下背诵的《爱莲说》？”
　　“先生要朕题字？”李俭的笑意凝固了一点。
　　他也不知洛清卓这会是抽了什么风，居然要他来题字，迟疑道：“朕别的字可能还有点丑，要不……朕再去练练？”
　　洛清卓瞧着他，侧了侧脑袋：“好啊。”
　　李俭：“……”
　　李俭与洛清卓制作折扇时，百官已纷纷回到府中。
　　慈善义卖的概念他们是搞懂了，因为先前质疑陛下公布的江南水灾，结果惨遭打了脸，因此众人这会都乖巧得很，不再质疑陛下的这个慈善拍卖会到底为何不单邀请商贾，反而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参加。
　　大家都还在犯难，到底该捐什么呢？
　　有人令妻子取出库存礼单，对照着礼单一一翻看着。
　　……恩，这羊脂白玉环太贵，不可；这琉璃杯太稀有，亦不可；这徽州笔冼是我心头爱，更不可……
　　一旁妻子瞧着自家相公犹豫为难模样，提议道：“老爷，我那儿还有几匹江南特产的素织绸布，放着好些年了都没用上，这个可以捐献么？”
　　想当年也是一两黄金一匹买来的呢，就是颜色老气，花纹也过于素净了，家里女眷都不喜欢，赏给下人也不合适，因此一直放在库房中直到现在都没扯了做衣裳。
　　“哎你就别添……”那官吏下意识埋怨着，忽然双眼忽然一亮，对了，陛下好像说过丝绸布匹亦可，那便这个吧！
　　……
　　不提小官，便是顾相回到家中也犯了难，该捐献什么好？
　　价值一两黄金为底线，家中随意取出一件便可捐献。只是选择的余地太多了，价值太低的与他丞相身份不合，价值太高的又怕捐了拍不出应有的价格。
　　还是顾瑾提议道：“父亲胸中锦绣，笔墨横姿，京中大家更对父亲之字视若珍宝。父亲不如亲手为江陵写一篇文章，必能深得陛下之心。”
　　顾相这才恍然：“我儿说得对，正是如此。”
　　……
　　不提忙碌寻找捐献物品的百官，今日的京中商盟也十分热闹。
　　自打昨日午后接到朝廷命人送去的请柬，京都诸多商贾是食不得下咽，睡不得辗转。今早一听商盟召开商讨会，纷纷赶往。
　　寒暄过几句，二十余人手持请柬直奔主题，七嘴八舌讨论开来。
　　“诸位可知这君缘楼是何处？”
　　一位王姓商贾道：“在下知道，就是京城中心那栋新建的最大的三层食肆。店家今早挂出了牌匾，上头写的便是君缘楼，说是取自什么……‘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这诗，里面还不知是何光景！”
　　“原来如此，”一位方姓商贾恍然大悟，“那这慈善义卖又是何意？”
　　那位王姓商贾又道：“王某不才，请人打听方知是当今圣上出的主意，目的正是为那江陵水患筹钱。”
　　另一位钱姓商贾震惊道：“什么？！朝廷竟连赈灾钱都出不起了？还是朝廷根本不愿出，意图搜刮我等脂膏？”
　　王商继续道：“非也，仅赈灾朝廷钱粮是够得。然陛下意图重建江陵，需要几万两黄金啊！”
　　听罢此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所谓慈善义卖，来者不善啊！”
　　“以在下看，这所谓的义卖，必定是朝廷换了法子拿什么劣质东西来欺骗我等，非但要提高我等税赋，更要我等各自捐献几千两黄金！”
　　……
　　众人七嘴八舌理论开来。不得不说果然是商人，寥寥几句话语便切中利益要害。
　　方姓商贾缓缓道：“自前朝建立，士族推行‘君子不言利’之风，我等商贾地位迅速下降。平日不得穿绫罗绸缎，出行不得御二马架仪，家中后代不得入朝为官……这样也就罢了，每每有天灾人祸，却还要提高行商赋税充盈国库……欺人太甚，真真欺人太甚！”
　　钱姓商贾气急：“好啊，好啊！朝廷不把我等当人看，竟还时不时来吸我等血噬我等肉！”
　　王姓商贾嗤笑：“呵，这帖子上既然说非强制性义卖，不是写着起拍价一两黄金么？那届时我等便轮流以一两黄金价格买下他们的物品，谁又人能说我们的不是？！”
　　众人纷纷应和道：“没错！王公这法子好！我们轮流采买，一两黄金一人！”
　　“说的好！”张商下了结论，“两日后义卖会上张某我就是死，被官兵打死，也要捍卫我等气节，绝不会多付一枚钱！”
　　“不错！王某也当着诸位发誓，义卖会上便是死，也要捍卫我等气节，绝不会多付一枚钱！”
　　“好！算钱某一个！”
　　“杨某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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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九月初二, 风朗云清。
　　王商，也就是那王姓商贾与其余三名同路的商贾，在巳时初刻赶至君缘楼。
　　君缘楼坐北朝南, 与普通食肆截然不同, 建了足足三层。三层之上竟还建着座观景亭, 粗略一看比京中城墙还要高。倘若身处顶层的观景亭居高临下，便可俯瞰京都一方风景。
　　四人在门口齐齐仰望着君缘楼，心中想着的是等这拍卖会结束，定要前往观景亭一观风景, 将京都人文风貌尽收眼底！
　　他们这般打算着，门口站着的青衣门房便检查完他们的请柬，将他们迎入店中。
　　一入门, 眼前所见又出乎众人意料。
　　许是新店之故，楼中暂时没有什么饭菜酒香,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其中还蕴含着一股悠远的, 如同草木一般，却又更为清冽的香味。
　　视线所及便是一条极为宽敞的, 笔直向上楼梯，只是瞧着便觉胸中宽阔, 大气十足；
　　环顾周遭，酒楼四面的竹帘被卷到了最高，斑驳细碎的阳光从雕花窗桕中透入，照得整个一楼都明亮极了；
　　从中间往两边看, 这一楼竟被对称分割成好几块区域，各用了大半人高的、竹木所制的花盆隔开，上头还栽种着郁郁葱葱的青色藤萝，即便寒秋亦活力盎然。
　　刚踏入大门的王商一行人瞧着这一层清新雅致的布局很快意识到，不管谈生意或招待亲友，君缘楼都是不错的地方。
　　这时，忽然有人感叹了句：“这一楼用膳之处，竟都是桌椅！”
　　王商这才看清每块区域中井然有序陈列着的，都是一张张其貌不扬的长方形红木桌椅，正是先前由顾瑾霍凌云带头，而后在京中各大士族中掀起一阵跟风浪潮的昂贵物品。
　　虽说八月末时匠人们都会打制，这桌椅的价格随之降了一大半，但到底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众人纷纷猜测这君缘楼究竟是谁人手笔，外头瞧着这君缘楼只是极大，想不到其中还有如此乾坤！
　　完全可以想象，这地方正式开业后绝对是客似云来，背后之人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四人心中感叹，想着等下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结交一下君缘楼的老板，便有一位身着一袭烟青色广袖流裙侍女微笑道：“诸位，请随奴上楼，至雅间歇息片刻。”
　　四人随着这侍女上楼。
　　这雅间是何意，四人不甚明白。直到被引进二楼南边的一间名为“苍松阁”的房间，四人忽然就呆滞在门口不动了。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哇——”的叹息声，四人豁然惊醒。
　　房间上方挂着一小块写着“苍松阁”三字的牌匾，这三字苍劲有力，应是名家手笔。
　　四人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清雅的松木香味，关上雅间之门，浮世喧嚣亦随之远去。
　　凝神一瞧，这房间不算大，但招待四人绰绰有余。墙地铺的全部是红木，墙上挂着一副临海雪松图，虽不知是谁人所作，但隔着画卷都能感觉到雪松的苍翠挺拔，正与雅间名字切合，无端便显出三分高雅来。
　　除了墙饰，这雅间的一处角落里也摆着一大盆半人高的雪松，笔直坚毅，尤为难得。
　　四名商贾心下暗自惊奇。
　　待四人在中间的长方形餐桌边两两落座，无所适从地四目相顾，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一丝强装的镇定。
　　不多时，那名将他们引入雅间的青衣少女，双手捧着一个木盘施施然进了雅间。
　　四人一齐转头看去，发现木盘上头放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头放着四块黄绿色的圆形物品，瞧着像是什么点心。还有四个陶制小杯，以及一个略大的，形容古怪的壶。
　　说是壶吧，它只有大腹，并无长颈，上头用着个陶盖盖着。壶腹的一边是可以手持的壶耳，另一边则是个下宽上细的弯曲短条壶嘴，瞧着着实怪异。
　　四人心下愈发好奇，面上倒还是装得一派从容，只等看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那侍女将木盘放下，取出小杯各自端到四人面前。又取了那古怪的壶，在他们的杯中倒出七分满水，清脆道：“诸位陶朱公，此乃主人特制的龙井绿茶，饮之有提神醒脑之效。”
　　语罢，又将那盛着四块点心的碟子放到中间：“此乃绿豆糕，是绿豆所制茶点，正好配这绿茶吃，还请诸位慢用。奴便在外候着，若有需要随时唤奴便是。”
　　语罢，行了一礼起身退至门口。
　　杯中茶水的热气氤氲缭绕而上，四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虽不比陶公范蠡，但他们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如今更是创下不菲家业，连朝廷都要觊觎，按理说即便是入了皇宫也能泰然自若。
　　可谁知这君缘楼太过特立独行，不管是这楼中装饰，抑或侍女伺候的阵仗，乃至这所谓的龙井茶、绿豆糕他们都没见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捏起一块所谓的绿豆糕，或端起茶杯抿一口所谓的龙井茶，掩饰尴尬。
　　……
　　嗯？这味道？
　　王公四人来得最早，他们进雅间后，拿到请柬的其余几十名商贾也尽数到来。
　　同样被震惊到无话可说，众商贾一改往常精明利害，呆呆地跟着引路侍女进了南面的几个雅间中，又一次成功地被雅间中装饰震惊。
　　等侍女上了茶，再一次被绿豆糕与龙井茶的味道震惊了。
　　绿豆糕色泽浅黄，吃入口中便觉香甜四溢，绵软细腻，一点都不沾牙。
　　等吃完一个，不喜甜食之人觉得有些腻了，便忍不住喝一口茶。
　　而与如今的茶水完全不同，这所谓的龙井茶汤看着碧绿清莹，茶味非但不咸，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鲜爽甘醇。入喉时淡香中似乎透着一丝苦涩，然未等皱眉，便已苦尽甘来。
　　再饮一口，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配着这绿豆糕一起吃，更是相得益彰。
　　二者非但不曾相互压制，反而中和了绿豆糕的腻，与龙井茶些微的涩，竟是美味异常。
　　众人没有说话，各自品完了杯中绿茶，才有人长舒一口气叹道：“此等秋日，若得一时空闲，在日光下小憩片刻，饮一杯龙井茶再吃上一块绿豆糕，神仙日子啊！”
　　此言一出，他人纷纷附和，商量着何时再来这君缘楼中聚上一聚。
　　聊完这些，有人叹道：“这君缘楼真是费尽心思。”
　　无论是已然掀起风潮的桌椅，亦或是从未听闻的绿豆糕及龙井茶，任何一样拿出去足够幕后老板赚一大笔。
　　真的是来骗他们的钱的吗？众人心中这般想着，似乎也太大手笔了罢？！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三楼一间名为福生阁的雅间中，李俭正在给洛清卓泡茶，“朕付出此等手笔，一则为君缘楼铺路，二则为叫他们心甘情愿掏钱。”
　　今日君缘楼开张，他早早携洛清卓于雅间等候。这福生阁是他特意为自己留的，往后宫中无趣时也能来此微服视察。
　　此时的他正在为洛清卓一展茶艺。
　　毕竟是曾有一块茶田的浙江人，李俭自然懂得如何泡茶：“先生，好的茶叶需要特定的泡茶步骤，才能将茶味发挥至极。”
　　相处了一段时间，洛清卓对李俭的性格了解不少，知道他心有卖弄之意，便收拢了折扇给面子道：“愿闻其详。”
　　这把折扇一面画着一支水墨莲花，另一面是李俭努力练了一个时辰、差些把手练废的《爱莲说》的三十余字。李俭对这些字是不满意的，不过洛清卓觉得尚可，便在休息一夜后亲手替他写上了。
　　折扇做好后，洛清卓果然爱不释手，随身携带把玩。
　　李俭说罢这话，一旁水壶正好被煮的咕嘟咕嘟作响，便提着水壶道：“泡茶第一步，先将水煮开。”
　　他将热水倒入茶壶之中：“第二步，温杯。”
　　他翻覆着茶壶，让开水洗遍茶壶每个角落后将水倒入茶杯之中，依样暖杯。
　　而后手执竹制的茶叶夹子从茶盒中取出适量茶叶，将之放入茶壶中，递到洛清卓眼前：“第三步，置茶。还请先生观察这茶叶香味、色泽、形状，判断茶叶好坏。”
　　洛清卓不懂茶，挑眉看他。李俭勾了勾唇角：“第四步，醒茶。”
　　用开水冲洗过茶叶，又将这第一泡茶水倒出茶壶，李俭道：“第四步，冲泡。”
　　“新鲜的绿茶不能以开水来泡，容易将茶泡的过浓以至苦涩，唯有将沸不沸时最为精妙。若把握不了这个度，那么做完前面几步，这开水也已冷却至需要的温度了。这时再将开水冲入茶壶，待茶叶舒展，茶水最为宜人。”
　　泡完这杯茶，李俭将茶杯放入茶盘，放到洛清卓右前方，用空余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秋茶浓郁，为许多初识者不喜。因而朕这壶茶泡得略为清淡，还请先生品茶。”
　　这一番动作，端的是行云流水，优雅异常。
　　洛清卓将目光从他面上转移到茶杯，依言伸手，浅抿了一口茶。
　　正如李俭所言，这茶水芬芳扑鼻，淡然雅致。
　　洛清卓显然很满意这淡茶的味道，慢慢又喝了一口。
　　李俭将切成小块的绿豆糕推到他面前：“先生若觉茶味苦涩，可以配合绿豆糕食用。”
　　洛清卓闻言夹了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眼睛攸地亮了。然后他一口绿豆糕，一口茶水，很快就将一杯茶喝完了。
　　李俭瞧着他宛如小仓鼠般吃相，忍不住笑了。
　　他似乎摸透了洛清卓的心性。
　　这家这位先生，瞧着宛如天边孤月难以接近，实则只是不喜与人废话。许是前世被剧情折磨的够烦，除了练武与教他，平日里这人能坐则坐，抓紧一切时间享受悠闲，偶尔甚至显出几分呆萌。
　　相处这些日子，他做了不少美食，每一样洛清卓都很爱吃，似乎并无偏爱。
　　可自从他做了小点心，李俭才发现他居然是标准的甜食党，证据便是他几乎每日都吩咐太官令做一碟麻糍或者绿豆糕。
　　搁现代估计也是个奶茶、甜品、蛋糕控。恩，这些虽然做起来有点难度，但好像也不是不能做？以后要不试试。
　　也好在先生年轻新陈代谢高，每日练武跑步运动又是极大，不然将男神吃成小胖墩，他的罪过也太大了。
　　喝完杯中淡茶，李俭便起身走到里侧窗边，俯瞰一楼会客厅。
　　“拍卖会快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今天还有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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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拍卖会始于巳时四刻。
　　商贾们地位低, 来的最早。而后到的是小士族们。高门士族自持身份来的最迟，抵达君缘楼时大多已是巳时三刻。
　　将他们引入各自的雅间，倒好茶水, 都没来得及品尝, 便有人敲门道, 拍卖会时间到了。
　　拍卖会设在一楼。
　　此时一楼的桌椅与木制花盆都被挪开了，楼梯下方整整齐齐摆着百来个木椅。
　　在侍从引导下，三公九卿在第一排坐下。后面是诸多官吏们，一排二十个人, 足足坐了四排。
　　他们后面空了一排，再往后便是两排商贾了。
　　与眼前一抹黑的商贾们不同，士族们大多知晓这酒楼是几个王族世子一同经营的产业：邯王世子李偃, 广王世子李佩，陈王世子李倘。
　　从亲缘上来算, 这些世子们的祖父是太/祖皇帝的庶子们, 与当今陛下还留有一丝亲情。
　　大雍皇族没有封地只有俸禄, 这几名世子绞尽脑汁整出了这么个君缘楼捞钱也能理解。想来陛下亦是如此，甚至还将慈善义卖会放在此处。
　　抑或者, 这个酒楼本身就有陛下一份子也说不定。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一名宫中内侍。这名內侍姓方，平日里只是做些粗重的杂活, 并不被重用，偶然间被李俭遇见便调来主持拍卖会——主要是这人嗓门大，在这种场合有天然优势。
　　方內侍清了清嗓子：“诸位，慈善义卖会正式开始。奴宣布义卖品开始竞拍后, 诸位可以举起手中木牌叫价，价高者得。如无出价，本次义卖品流拍。”
　　语罢，一旁侍从送上一个盒子，他取出其中物品，双手举高给众人展示了一下，而后敲了敲手中木槌道：“此砚台乃是太史令捐献，现下开始竞价。”
　　话音落下，商盟之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决意淡然处之。
　　王商是第一个，他顺势举了牌：“一两黄金。”
　　这砚台是徽州名砚，起拍价一两黄金倒也不算太高。
　　早在接到拍卖会的消息时，他们商盟便商议决定轮流以一两之价拿下几十件拍卖品，但凡有人跟价便弃拍。
　　如此，这拍卖会中他们每人顶多就付出五到十两黄金罢了。
　　往年灾祸朝廷直接下旨要他们捐献钱粮，来年总还能降低些许赋税；今昔搞了这么个慈善义卖，竟似连赋税都不给降了，直接要他们捐钱了！
　　朝廷这般酸儒自诩君子，竟如此欺人，将他们当猴耍！可即便他们人小势微，也要抵抗一番，免得将来朝廷将他们当做肥猪，养肥即宰！
　　方内侍敲了敲小锤子：“一两一次。”
　　“一两二次。”
　　忽然有个声音叫道：“二两。”
　　商盟中人挑眉：哟吼，来了。
　　他们朝发声地看去，便见一个面容较为陌生的商贾，瞧着并非商盟中人。
　　有面熟之人依稀记得这人曾来商盟拜访过，好像是做陶器一行的，来京城不久，工坊都还在建造，想来也就是为了讨好朝廷。
　　行吧，反正他们商盟是不会跟的，也别想从他们口袋捞钱币。
　　在场仅有二十余名商人是商盟中人，其余人都不是，因此也还有人跟道：“三两。”
　　方才出价的陶器商继续跟：“四两。”
　　又有一人跟道：“五两。”
　　出到五两价格，商盟无动于衷。其余几个零散的商贾恍然察觉出商盟之意，纷纷学着他们静观其变，不再出价。
　　这方砚台便以五两黄金成交了。
　　捐献砚台的洛太史令面上带了点笑意。
　　他的这块砚台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样式瞧着平平无奇，也不知是谁送的。好在将这拍卖会搪塞过去了，还拍出了五倍高价让他面上有光。
　　“啧，这五两黄金呢就这么拍出去了，洛太史令您捐的可真是样好东西啊。”
　　说话的是少府麾下的黄御史员，与保皇派的洛氏子弟非但立场不同，政见不和，却偏偏坐到了一起。
　　此时见原价不过一两的砚台居然拍出了五两的价格，便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见笑见笑，”洛太史令拱手微笑道，“这砚台虽不名贵，但老夫很是喜爱。若非为支持陛下，也不舍得拿出来。能拍出这般高价也不过侥幸，想必您的捐赠物品定能拍出更高价吧？”
　　黄御史员轻哼一声，将脸转了回去。
　　正好内侍拍卖的第二件物品就是他捐献的，也是一方砚台。
　　这洛老儿的砚台既能拍出五两黄金，那他这方也该是五两起步吧？若是拍不出来，可就得糟人笑话了。
　　王商继续举了牌：“一两黄金。”
　　方才没有拍到的那个陶器商贾也跟了价格：“二两黄金。”
　　在黄御史员期待的神色中，这方砚台的拍卖生涯至此结束，那陶器商人成功以二两黄金拍下了它。
　　黄御史员的笑容渐渐消失。
　　咋回事啊小老弟，凭什么这洛老儿的砚台能拍出五两黄金，他的就只能拍二两？是他的砚台不好用，还是他的名头不如洛老儿响？！
　　凭什么啊这是！
　　黄御史员满面都是怒色，洛太史还火上浇油，噗嗤了一声：“哟，这就拍出二两黄金了，两倍原价了，恭喜黄兄！”
　　黄御史员本就气闷，受了这波嘲讽心中有火却没法当场发作。他只得僵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在心中默默祈祷赶紧出现一个拍出价比他更低的！
　　此时第三件义卖品也已拍出。
　　许是真的应了黄御史员的期待，第三件物品价格居然更低，以一两黄金价格成交。
　　黄御史员一改心中烦闷，差点笑出猪叫。但他到底为官十余载，成功稳住了严肃表情！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捐献者崔谏议大夫：……
　　方才他身旁那两人的你来我往，他是听到的，还忍不住在心底跟着嘲笑了第二人一番。怎么这会轮到他，成交价格更低了？！
　　凭什么洛老儿的砚台可以拍出五两，黄老儿的还有二两，到他这头就剩下一两了？！看不起他是吧，好歹他也是出自清河崔家，怎么就输给旁边那两个人了！
　　得亏设置了起拍价一两，不然这些商人还得拍出几钱是吧！！
　　崔谏议大夫差点就要气炸了，甚至萌生了抽身离去的冲动！
　　可是三公九卿就在上头看着，他着实不敢如此任性，只好低垂着脑袋慢慢将身子弯下去，期待地上突然能出现一个洞，让他躲进去！
　　旁观之人这会终于醒悟过来了。
　　在场众多官吏的出身抑或官位就没有低于这三人的，万一无人竞价，他们的捐赠品岂非都要以一两成交？
　　不行，这是要他们将脸面往哪儿搁！
　　在场众人的脸色豁地难看了起来。与好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沉重，而后忽然有人灵机一动：对了，规则上并未说他们不可以参与拍卖，他们可以自己抬价啊！
　　毕竟几两黄金是小，士族颜面大过天！
　　怎么着也不能被别人给看轻了去！
　　于是下一件义卖品上台后，不等商贾竞价便有捐献者好友举牌道：“五两。”
　　商盟闻之，默默嗤笑一声便放下手中竞价木牌，任由官吏内部成交。
　　至于捐献者，正瞧着拍下他物品的好友，感动的眼泪汪汪：不愧是我的知己啊，这般维护我的脸面，等会我一定不会叫知己失望，就用六两拍下他的吧！
　　……
　　一时之间，连续十件义卖品的价格，就这样一点点飙至十两黄金，尽数被官吏内部拍下。
　　如此和谐友爱地拍完这些义卖品后，侍从忽然捧着一个极长的盒子上来了。
　　方內侍打开木盒，取出里头的一匹绸布。
　　方內侍道：“此绸布乃籍田丞捐献。”
　　见居然有官吏捐献了布匹，谁人不知当下东西可以乱吃衣服却不可乱穿，这布匹即便他们拍了只怕也是束之高阁。
　　一众商贾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倒还是无懈可击的微笑，揣着手围观官吏内部竞价。
　　然而下一瞬间，方內侍的那句话便打破了他们脸上的淡定。
　　方內侍道：“陛下有言，虽有律法规定商贾不得穿着绫罗绸缎，然法可酌情，此次义卖会是为江陵赈灾筹集善款，如若商贾拍得绫罗绸缎，记录在案便可制衣穿戴。”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听闻陛下居然准许商贾可以穿拍卖所得的绫罗绸衣，满座哗然。
　　前朝霍乱起于商贾，因而自大雍建朝起，商人地位便被无限压制。大雍开国皇帝甚至规定商贾不得穿着丝绸制品，士族大夫早已习惯他们之间宛如天埑的差距。
　　这会李俭因为筹集善款而允许，三公九卿本有心反对，但一想到拍卖了十多件展品才出现一匹绸布，百官之中大概也就那么几人捐献了，三公九卿也就淡然了。
　　至于捐赠布匹的官吏们：……
　　别问，问就是心虚，应该就他一个人捐献了布匹吧？
　　方內侍敲了敲木槌：“第一次竞价。”
　　竞价已然开始，可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一众商贾都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都有些傻眼了。
　　“第二次竞价。”
　　他们呆愣楞的瞧着那匹绸布。
　　事实上他们之中有好几人做的正是布匹生意，自然瞧得出这匹灰扑扑的布，颜色是那么老气，样式是那么呆板，可一想到这是匹他们能穿的绸布……
　　“第三次……”
　　说好一两起叫的王商直接叫道：“五两。”
　　坐在他身旁说好的跟价就弃拍的张商也跟了价：“十两。”
　　后排同样也是商盟成员的杨商也喊道：“十五两。”
　　角落的钱商也叫道：“三十两！”
　　方才的陶器商业举牌：“五十两……”
　　……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叫价声，瞧见周遭商贾们或激动或强装淡然的表情，王商咬了咬后槽牙，下了狠心直接叫道：“二百两！”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本文设定是1两黄金=10两白银=1万钱，不过没白银货币，就黄金和铜钱。第二更~还有更晚上11点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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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二百两！
　　场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满座听清了这个数字, 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朋友你们是否有很多的疑问？？？
　　你知道二百两黄金是多少钱吗？
　　要知道顾相的年俸是一万石粮，如今京中粮价约五十钱一石，一万石便是五十万钱, 即五十两黄金。二百两黄金, 够朝廷养顾相四年了！
　　前排的三公九卿们, 也不由齐齐回头围观究竟是哪位傻子，竟能花二百两拍一匹他们都看不上的绸布！
　　二百两黄金啊！这一匹也就四丈长，顶多就能做几件衣裳，花二百两黄金买几件衣裳……
　　这人疯了不成？！
　　确实有些疯了的王商紧紧攥着这木牌, 狠狠为自己捏了把汗。
　　二百两黄金拍一匹花色早已过时的绸布，肯定是不划算的。但若他将这匹布拍下，那他可是满京城唯一能穿绸布的商人, 那脸面可是独一份的！
　　“二百两一次。”
　　一众商贾听着这个价格，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报价太狠了, 后头还有近百件拍卖品,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布匹, 怎么就一下子拔得这么高？
　　“二百两二次。”
　　上头內侍还在催促，下座的商贾们你看看我, 我瞧瞧你，满面都是焦灼与犹豫之色。
　　不是说好了一两黄金大家轮流拍下的吗？这王泼皮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二百两三次。”
　　这接下来还有近百件拍卖品呢, 不可能就这一匹布吧？还会有的吧？这若是还有，那此次再跟价不是亏了？
　　众人相视一眼，犹豫着放弃了。
　　方內侍一锤定音：“二百两成交，恭喜王商。”
　　一旁侍从走下来, 将写有布匹号码的牌子交给王商，等义卖会结束后凭借木牌交钱领取布匹。
　　王商喜笑颜开。天知道他方才等內侍确认价格时有多忐忑，因为太过紧张，额上甚至还沁出了一点汗水！
　　不过值了！
　　虽然花费了二百两黄金，但钱对于被朝廷诸多限制的他们而言不过只是口中数字，这匹绸布却能往外炫耀！往后他就是大雍第一个能穿绸布深衣的商贾了！
　　王商乐呵呵地向左右拱手：“承让承让。”
　　他旁边的张商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恭喜王公了，这二百两黄金呢，穿在身上想来是能闪闪发光，将您衬成个小金人的吧？”
　　王商脸上的笑容咧的比过年还要开心，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生气，好脾气道：“可不是，待义卖会结束后在下制了衣裳，必邀请大家来瞧瞧，鉴赏鉴赏！”
　　满口酸味的商贾们：……滚！
　　瞧着他脸上压抑不住的得意炫耀之色，众商贾暗自磨牙：不行，下一次再有布匹，必须得拍下来！不然他们都没有就这王泼皮有，以这人的性格非得被他嘲笑死不可！
　　方內侍继续拍卖下一件义卖品了。
　　他声音平稳，面色从容，谁也不曾发现他举着木槌的右手正激动地发抖。
　　他想起昨日陛下召见他时说的话：“起初几件拍卖品必卖不出什么价格，不必在意。等到这绸布登场方才是真正开始。方內侍，届时千万稳住，莫要失态。”
　　陛下竟早已料到这场景！
　　若非此时拍卖会尚未结束，他必要大喊一声“陛下英明”以表心中激动之情！
　　等拍完下一件物品，捐献了这匹绸布的籍田丞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身重量压到了背后的木椅靠背上，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薄薄的汗。
　　这一场的拍卖也太刺激了吧！
　　籍田丞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妻子几年前花一两黄金买的，而后一直堆在库房都要积灰的布匹，转头竟涨了二百倍，以二百两黄金之高价卖出去了？？
　　是他太老了跟不上时代发展，还是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这匹布拍出的高价，便宛如一水入了滚烫的油锅中，彻底点燃了拍卖会，使得拍卖会的气氛骤然一变。
　　接下来几件义卖品反响平平，纷纷被官吏们以十两、十一两、十二两之价拿下。至于众商贾则已心不在焉，只想快些轮到下一匹绸布。
　　但越是想要绸布，义卖品中便越没有绸布的身影。
　　除了神在在的王商，所有商贾的心情都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急切。
　　——这剩下的绸布怎么还不上！
　　——难道王商拍的就是唯一的一匹绸布？！
　　——不可能吧，朝廷要他们捐款赈灾，怎么也该再多上几匹吧？
　　——可万一呢？
　　——要知道朝廷这么铁憨憨，万一就没想着多给他们这些商贾几匹绸布呢？毕竟不得穿绫罗绸缎的规矩还是太.祖定下来的！
　　——这件拍卖品怎么还不是绸布？
　　——又不是绸布！
　　——下一件依然不是绸布！！
　　——再下一件又双叒不是绸布！！！
　　——啊！这绸布怎么还不出来！！！他们真的等不及了！
　　商贾们伸长了脖子瞧得望眼欲穿，恨不得冲到后台去瞧瞧剩余的拍卖品到底有没有绸布。
　　……
　　又拍过十五件义卖品后，绸布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与方才那匹灰扑扑的绸布不同，这匹大体是白色的，上面绣有浅色的暗纹，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这匹布适合缝制典雅秀气的衣裳，不仅男子可以穿，各年龄段的女子亦是好穿。
　　众商贾举目对视，纷纷呼吸紧促，看清了彼此眼中露出的那志在必得的眼神。
　　他们磨手擦掌，准备开始后便一展身手拍下这匹布，怎知內侍刚敲了小木槌宣布竞价，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斩钉截铁报价道：
　　“二百两！”
　　怎么回事！谁踏马又是哪个憨憨在捣乱呢！！
　　众人怒目而视，便见捣乱之人居然是方才已拍下一匹绸布的王商！
　　他身旁的张商忍着火气道：“王公这是何意？方才您不是已拍下一匹了吗？”
　　王商放下手中木牌，正色道：“方才那匹花色老气，在下只能给自己做衣裳。这不还有拙荆呢，且小女正值金钗之龄，可以开始为她备嫁妆了，这花色正好衬她！”
　　众人瞧着没脸没皮的王商，心中郁气在胸口团着怎么都散不去。
　　自己有绸衣穿还不够，还想给妻儿也整几套？！还有他女儿才十二岁，大雍女子十六岁方可谈婚论嫁，连给她备嫁妆的借口都好意思说出口来！怎么的，一会若是再出一匹老气点的，是不是还要给家中那老父老母也来几套？！
　　合着他们都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就这老贼家里有妻子儿女是吧！
　　呵，就知道这老贼为人虚伪至极！当日说得倒是好听，什么一人一两黄金轮流拍卖，今日瞧见匹绸布就抽不开眼。二百两拍下一匹还不罢休，竟然还不顾当初说好的承诺，又将这匹的价格抬上了二百两！
　　这是何等厚颜无耻之徒！
　　众人都被王商激起了火气，若说这匹布原本在他们心中的价位不高于三百，那现在是只要这王商跟拍，他们就要跟！
　　——谁！又怕了谁！
　　他身旁张商怒举牌：“二百五！”
　　王商面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嗨，张公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他心知这会自己必是犯了众怒，此番再拍商盟中人也绝不会忍让他。可这匹布的花色着实好看，瞧着多适合小姑娘。他的女儿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可不得多备些贵重的物品陪嫁？
　　女儿若能穿绫罗绸缎，脸面可就大了，婆家焉敢看轻了去？
　　要是他方才冷静一下没拍那匹布就好了，也不至于惹了众怒，害自己陷入这等僵局。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王商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转头又加了价：“三百。”
　　这老贼还来？！真当他们库房里、地窖里藏着的那几万，几十万两黄金都是假的是吧！
　　钱、粮，他们这些能被邀请来这拍卖会的商贾都不缺，除了能穿绸布这个条件足够吸引人外，主要是为了散一散心里那股气！
　　钱商冷笑道：“三百二！”
　　杨商道：“三百三！”
　　张商道：“三百五！”
　　那陶器商咬牙道：“四百！”
　　王商道：“四百三十！”
　　陶器商最终道：“四百五十！”
　　王商最终喊道：“四百八十两！”
　　“……”
　　这价格被报出来后，商贾们停顿了片刻，场上安静到只能听到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方內侍颤抖着手，连呼吸都差点屏住了，他几次往下敲木槌，终于敲到了桌面：“四、四百八似两一次……”却是激动地连官话都说不标准了。
　　眼看着王商又将力压商盟拍下一匹绸布，小人得志的脸上满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钱商深吸一口气举牌吐出几个字：
　　“五百两！”
　　五百两黄金？就为了一匹布？！
　　这是人能喊出来的价格吗？
　　捐献这匹锦帛的官吏按住自己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脏，当场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身旁的人惊叫了一声，一旁守着的几名侍从便有条不紊地上前将人抬入包厢，而后请太医治疗。
　　方內侍：……难怪临行前，陛下意味深长地给他们安排了随行太医。
　　有了这一插曲，前排官吏们不禁齐齐转过身去，惊恐地看着疯狂飙价的商贾们。
　　他们之中有接触过商盟的，不由想起前年大雍某处发生大灾祸，朝廷要求他们每家捐献几百两黄金用于赈灾、给减免来年赋税时，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老脸都像没了爹妈似地哭丧着！
　　不仅如此，还纷纷哀嚎这世道艰苦，生意难做，一时半会着实筹集不到这么多钱，都要求朝廷宽限些时期，而后想方设法地拖延，叫他们一阵好等。
　　可现在呢？
　　仅仅是一匹几两黄金就能买到的绸布，竟叫他们喊出了五百两高价，有几人甚至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看现在这群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出价出慢了的商贾们，这一张张激动到显得狰狞的老脸，哪里还有昔日的满面苦涩？
　　果然不愧是陛下，不仅不曾降低税赋，还让这些商贾心甘情愿往外掏钱！
　　在场官吏们心中缓缓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有心思活络之人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如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顾瑾便是其中一人。
　　他敛眸深思，觉得如今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有趣。
　　物以稀为贵，绫罗绸缎于他们这些士族官吏而言不过只是日常穿着，但对于被鄙视的商贾们却是天大的脸面。且他们不知后头究竟还有多少匹绸布，就怕下手晚了自己就没有了，自然会疯抢。
　　他想起陛下要举行义卖会时，曾提醒他们捐献价值一两黄金的无用之物即可，可以是绫罗绸缎，难道陛下早在拍卖之时，就都将这些算进去了？
　　思及此，顾瑾的双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为避免卷入夺嫡斗争，他这丞相之子与皇子们其实并无多少交情。毕竟只要他想，凭借顾相与家族地位，三公九卿总有他的一席位置。
　　从前只听闻六皇子荒唐之名，对此不以为意；后来李俭登基，他对伺候一个庸碌的皇帝亦无兴趣。
　　能叫他顾瑾效忠的帝王，必需是一代明君！
　　他本不愿入朝为官，然李俭竟提议以考试选拔官吏，这个法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参与科考，从一百余人之中脱颖而出。
　　李俭也没有让他失望。
　　或许是有先帝托梦一事，即便满朝官吏都不当回事，他却敢从私库取钱买粮赈灾。即便梦是假的，这粮食也不算白买，至少能充盈国库。
　　现在水患成了真，陛下便成未卜先知。为重建灾区，举办的这个不被人看好的慈善义卖，仅用一匹绸布，完美调动了商贾们的情绪。
　　这说明什么？
　　——这岂非正是说明，李俭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明君？！
　　顾瑾脑补至此，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决定了。
　　今日起，他会认真辅佐李俭，共创大雍盛世，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我今天更了1W的份上！
　　我的另一个文求预收：替身他不干了［娱乐圈］，主受，现代幻想纯爱文。
　　1，有幻想的武侠元素，受会飞檐走壁武功天下第一，有娱乐圈内容。
　　2，双C，1V1，不换攻，结局破镜重圆HE。
　　3，受起初馋攻的身子，受追的攻，日久天长有动心，但在知道攻把自己当替身后很快就收回了感情，因此是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32、第三十二章
　　李俭是真的没想到原小说男二顾瑾同学, 仅靠脑补就成了自己的迷弟。
　　若是知道，大概也只能满头问号地称赞一句硬核优秀了。
　　这匹白色绸布终以五百两高价被钱商收入囊中，比第一匹布贵了两倍多。这个价格在场四十多名商贾其实都还承受得住, 只是想到后头应该还有布匹, 没必要闹得这么狠, 便暂时收了手。
　　果不其然，接下来连续六件义卖品都是布匹。
　　一匹是淡蓝色的，两匹是灰色的，一匹是鹅黄色的, 一匹是白色的，一匹是淡粉色的，均以五百两高价被商盟之中的杨商, 韩商，方商, 岳商, 张商, 王商拍得。
　　值得一提的是，那拍下最后一匹淡粉色布匹的, 正是方才以二百两拍下第一匹的王商。
　　他与拍下其余匹布的六名商贾，正是商盟中最为富有的七位富豪。这几匹布的成交价最终都是五百两黄金, 一则是与钱商看齐，二则是其余商贾们迫于资产压力，无法继续与他们争锋。
　　如此停手，也算是在他们面前卖个好了罢。
　　反正接下来还有嘛, 富豪们吃肉，他们总能喝口汤，众商贾淡然想。
　　——然而。
　　这六匹布之后出场的义卖品，又是一块砚台。
　　前排的官吏们也不知怎么的，齐齐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叹息。
　　捐献之人：……
　　方才围观商贾拍地开心，这会他这砚台就有些不够看了，拍出个十一、二两的真的就太丢人了！忙朝好友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好友茫然看着他。
　　上头方內侍已喊道：“无人竞价一次……无人竞价两次……无人竞价……”
　　好友一个激灵醒了，忙举牌：“五……两！”
　　啊呸！听他们喊五百两喊得太顺了，自己差点也喊出了五百两！还好及时止住了话头，才免于破财！
　　他擦擦那一瞬间额上冒出的冷汗，终以五两黄金拍下这块砚台。朝好友邀功一笑，而后瞧见好友铁青的脸色，他才意识到不对。
　　……等会，方才他们内部叫价到多少来着，十一还是十二两？
　　而接下来的几件义卖品，都不是布匹。
　　第一块砚台的时候，商贾们泰然自若；第二支笔的时候，商贾们毫不在意；第三块白玉时，商贾们神色不变……
　　第八支玉簪时，商贾们皱了眉；第九块砚台时，商贾们脸色微变……
　　等第十八件依然不是布匹时，没有拍到布匹的商贾们终于都坐不住了！
　　有些稍微好些，仅是面上显出几分急切之色。有些人却盯着义卖品捏拳松拳，口中念念有词，一旦瞧见捧着义卖品的侍从便双眼骤然一亮，待看清他手中的盒子决计装不下布匹，亮光又慢慢暗淡，看起来十分可怜。
　　拍下布匹的王商等人这会已冷静下来了。七人瞧着周遭人表现，若有所思。
　　他们发现，布匹出现的时间极有特点。
　　义卖会开始不久便出现了一匹，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后，完美神隐。而他们就像是被半露香肩的美人勾引了的好色之徒，想要一亲芳泽却发现美人不见了！
　　这般情况，他们自然抓耳挠腮，愈发想着这没到手的美人。等十余件义卖品后，他们的欲/望被勾引到顶点了，便一次性放出七匹，任冲昏了脑袋的他们以五百两黄金买下。
　　而后，见他们拍卖的没那么积极了，布匹又开始神隐，往复循环。
　　这种方式……
　　七人心下一凛，相互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之意。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义卖会的顺序是从小官往大了拍的，遇到布匹便单独取出。按照这个顺序，这二十余件义卖品之中应当已经累积了十匹绸布。
　　可即便看明白了又有何用。如今他们正是那前方被吊了萝卜的拉磨驴，除了按照朝廷之意拉磨吃萝卜，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毕竟布匹这诱惑太美太香，他们不得不上钩。连他们都着了朝廷的道，还没拍到布匹的其他人更不必多言。
　　接下来正如这七名富豪所料，二十三件义卖品后，朝廷一次性放出了十匹绸布。
　　七人按下不表，看十名商贾同样以五百两高价拍得布匹。
　　——没办法，哪个商贾都不会嫌家中绸布多，价格若是低于五百，前边七位富豪就出手抬价。
　　前排官吏们听着这五百两一匹绸布，这会都已经淡定了。
　　原想着义卖品中只有一两匹绸布凑数就行，现在恨不得这一百多件全是，每匹五百两拍完便是六万多两黄金，别说重建江陵重灾区了，便是陛下想把江陵重建亦可。
　　可惜待拍完这十匹布，又是三十件其余物品。
　　未拍下布匹的商贾们似乎也跟着摸出规律了，想着这二十余件义卖品后必会有至少十匹布，便淡然等着下一轮拍卖。
　　唯有王商等七人心底盘算着：那十匹布后，整个义卖会已经过半，拍过六十余件商品。如今又是三十件，而捐献者的官位已近九卿——三公九卿要脸，不可能捐献布匹。
　　那么这其中单独拿出的七件义卖品，便是整个义卖会剩下之布匹数了！
　　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方才闹得不可开交的七人想通这一点，纷纷对视一眼，只一瞬间便达成统一：接下来的这七匹布，他们要按座位顺序从左往右轮流拍下！
　　他们设想的不错。又两件义卖品后侍从果然又端上了绸布，后排方才没拍到的商贾们正要竞价，便听得钱商举牌道：“五百两。”
　　其余商贾：……
　　朋友你是否有很多的疑问？？？
　　这钱商不是已拍过一匹了吗，为何还要拍？难道他也要效仿那王老贼，给家人都来几套？
　　这其余几位富豪，能答应？
　　未等剩余几位富豪出生，角落那位陶器商便举牌：“六百两。”
　　钱商面上淡定：“六百零一两。”
　　陶器商：“七百两！”
　　钱商皱眉：“七百零一两。”
　　这次陶器商停顿了很久，直至方內侍第三次确认价格，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八百两！”
　　钱商眯着眼，回头定定看了看他一眼，冷笑：“八百零一两！”
　　看来看穿这个规律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这个陶器商。这人从何而来，以前怎么就寂寂无名的？
　　钱商心中闪过这个疑虑，忽略心底那点一样感，将注意力放回绸布上。
　　八百两一匹绸布已是他的底线了。毕竟他们虽然富有，却不代表能无止尽炫富，一则朝廷虎视眈眈，二则万一往后还有这种拍卖会呢？
　　到时候再有绸布，他们是花多少钱拍？
　　好在陶器商没有再跟，钱商终于拿下这匹布。
　　接下来五匹亦是如此。陶器商最高出到八百两，任由他们几人以八百零一两之价拿下。
　　前排官吏看看这陶器商，又瞧瞧那钱商，面上表情都很淡然——恩，也许不是淡然，而是麻木了。
　　不就是八百两零一黄金吗，众人想，用得着大惊小怪么？
　　整得他们好像这辈子没见过黄金似的？
　　侍从又捧上一匹布。
　　王商知道，这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匹了。在这匹布之后便是九卿三公的拍卖品，想必不可能再出现绸布了。
　　这一仗可能有点难，王商思索着，这陶器商来者不善，八百零一两必然拿不下这匹布。反正他已有两匹，不如就坑这陶器商一把，为商盟出气？
　　想通这一点，王商给这匹布设置了一千两的上限，打算将这匹布的价格哄抬至一千两，再让这陶器商拍下。
　　于是他在方內侍敲槌后先声夺人：“八百两。”
　　那陶器商人果然跟道：“八百一十两。”
　　王商：“八百二十两。”
　　“……”
　　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示弱。王商很快便将价格提到了九百八十两，一旦陶器商跟九百九十两，他便放弃。
　　王商心下暗爽，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谁知那陶器商竟像是知道了他的打算，一耸肩道：“要不起，在下放弃。”
　　王商嘴角的笑容完全凝固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迎着其余六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自嘲一笑，暗叹自己终日打雁到底还是被这雁给啄了！
　　这暗亏他吃了，苦中作乐的是前两匹布他各花了两百两和五百两，和这九百八十两均分下也就五百多两一匹，不算太惨。
　　想象着家中美妻、一双儿女身着绫罗绸缎的模样，王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了。
　　最后一匹绸布以九百八十两高价离场，方內侍宣布下一件义卖品是由宗正捐献的一小壶葡萄酒，众商贾忽然醒悟这场义卖会中不会再有布匹了。
　　不提未拍下绸布的众人心下何等悔恨至捶胸顿足，无人发现那角落的陶器商借着入厕之名，悄悄离了场。
　　他顺着隐藏的楼梯走上三楼一处雅间，对窗边负手而立之人行了一个大礼：“幸不辱命，陛下交代之事臣做到了！”
　　那陶器商名郑义，自然是李俭的心腹之一，正是出身于保皇派之一的郑氏。先前被派遣至科研工坊，是工坊明面上的主人。如今身处义卖会上，也正是为哄抬绸布价格。
　　李俭将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做得很好，朕有大赏。”
　　郑义面上浮现出一丝激动：“谢陛下！”
　　赏赐是什么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竟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先令他将第一件义卖品的价格抬至五两黄金，那么好面子的士族们必不会低于此；再命他将绸布的价格抬至五百两，之后又是八百两，九百七十两，完全扼住商贾们命脉，以想象不到的高价卖出了这些绸布！
　　他回忆着这场拍卖会的全部流程，控制不住自己用炙热的目光注视李俭。
　　李俭还在翻看礼单。
　　命郑义抬价，是他在看到礼单上有不少绸布时便计划好的，毕竟小官吏们捐献的，也就只有这件东西对商贾有吸引力。
　　至于九卿，比小官吏们要脸，捐献之物确实不俗。可惜切不中商贾要害，每件顶多能拍出个一二百两。加上他那把压轴的折扇，粗算起来这场义卖会至少可得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两黄金，国库之于重建江陵的压力便没有那么大了。接下来倘若匈奴还要入侵，也有钱撑过这场战争。
　　李俭心下想着，一楼九卿的物品已拍的差不多了，三公捐献的物品与他的折扇，也将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完1W后感觉被掏空了。。。先日3一段时间存一波稿下个月参加勤奋榜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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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葡萄自西域传入中原不足百年, 因此葡萄酿制的酒水十分昂贵，仅供宫中食用，属于有钱有势都喝不到的系列。
　　宗正之所以能拿出一小壶, 主要是因为他是李家人。从亲缘上看他是李俭的叔父, 又是九卿之一, 有也不奇怪。
　　宗正不好酒而好面子，原以为捐献的葡萄酒能力压群雄成最稀有、最昂贵的捐献品，谁知义卖会出了点意外，那些商贾们竟为了几匹绸布抢破了头, 甚至喊出了九百八十两的高价。
　　想到自己这葡萄美酒再稀有也不可能被哄抬至此，宗正这会正吹胡子瞪眼睛，气得不行。
　　这壶葡萄酒最终以一百两黄金之高价, 被好酒的霍大将军拍下。
　　见霍大将军朝自己略一颔首，宗正的面色才缓和一点。
　　正好下一件物品是少府捐献的一盏白玉碗, 瞧着玲珑剔透极为巧妙, 依然被霍大将军收入囊中。
　　……
　　九卿自持身份, 捐献之物其实花了不少心思。不过有布匹那火爆的拍卖场景在前，他们捐献物品拍出的一二百两便显得不温不火, 整的九卿面上都有三分羞愧。
　　接着是洛御史大夫捐献的一支玉簪。
　　这支玉簪是上等白玉所制，瞧着温润和雅, 但模样中规中矩，士族大夫中并不罕见。
　　不过据洛御史大夫介绍，这是皇后出嫁前留在府中的物品，被洛御史大夫收着时常取出来睹物思孙。如今忍痛割爱, 便是希望为重建江陵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他这话糊弄别人还行，李俭听得无语，觉着这洛御史大夫不去演戏真是白瞎了这高超的演技：“先生，这玉簪可是你的？”
　　洛清卓看了一眼，淡道：“兴许用过几次。”他内力高深，完全看得清一楼玉簪的全貌，依稀记得自己是戴过几次，并无什么偏爱。
　　这会听到洛御史大夫那般声情并茂的介绍，他心下并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是皇后用过的东西，因此这支玉簪比九卿捐献之物贵了不少。等一名商贾喊价到三百两时，酒楼主人之一的邯王世子李偃叫价道：“五百两。”
　　这支玉簪便以五百两高价被李偃拍下。
　　片刻后，玉簪送至洛清卓手中。
      洛清卓收拢折扇把玩着玉簪，淡淡询问：“陛下为何要拍它。”
　　李俭理所当然：“自然要拍下。先生之物，怎好流落他人之手。”
　　反正他有钱，就是任性。
　　洛清卓便不说话了。他敛眸把玩着这支白玉簪，嘴角清浅上扬，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来了。
　　这还是李俭第一次发现他有梨涡，以往……是了，以往洛清卓不常笑，大多是些微动动唇角，眼中便分明可见讥诮冷意。
　　李俭心念微动：“先生，可要朕帮你将这玉簪戴到头发上？”
　　洛清卓缓缓抬眸。他用自己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静静与李俭对视：“陛下，你可知为人绾发是何意？”
　　他的眼眸似醉非醉，恍然间好似覆了三分情深，宛若梨花春雨缠绵悱恻，看的李俭的心神都有刹那荡漾。
　　“……”李俭感觉到了心底那点些微的慌乱，故作淡定转移视线，“……抱歉，朕确实不知，若有冒犯还请先生勿恼。”
　　“没关系，”洛清卓淡笑。他忽然拉过李俭的手，将玉簪放到了他的手上，“陛下若是有心，且去问问这是何意，再考虑是否要为臣绾发。”
　　许是洛清卓的体温太烫了。
　　烫的李俭手一抖，差点就没拿稳这簪子摔碎在地上，叫这五百两黄金打了水漂。
　　——在这一刻，楼下此起彼伏的拍卖声悄然远去。耳畔唯有如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渐渐隐匿在这清冷的雪岭青松气息之中。
　　楼下顾相与霍大将军的义卖品都拍卖完了。
　　顾相采纳了长子顾瑾的建议，亲手在锦帛上写了篇《祭江陵流民》。全篇五百三十一字，情真意切文采斐然；一手隶字肥厚粗拙，筋健洒脱，更是古今之冠！
　　这篇文章最终以五百两黄金被一名莫姓商贾拍下，据说他决定带回府邸后好生装裱起来，流传后世说不定能成传家宝！
　　霍大将军捐献的是一把断裂的佩刀。众所周知，霍大将军曾用这把刀砍下过匈奴胡族首领的脑袋，凭那一刀逼退匈奴，后官拜大将军。
　　这把刀虽然断裂了，但意义非凡。众人一眼看去只觉刀光寒冽，非但刺的眼睛生疼，更令人心生恐惧退怯之意！
　　大雍与匈奴积怨颇深，听闻此刀典故，众人纷纷拍手叫好，盛赞霍大将军威猛。听得霍大将军谦虚一笑，抬手示意大家停止拍彩虹屁。
　　这把刀最终以八百两高价拍出，买下它的是弘农杨氏麒麟子杨悯，亦是这次科考的第四名。
　　拍卖至此，所有义卖品似乎都已拍完了。
　　但方內侍却并未宣布结束，反而又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小个木盒：“诸位，现在奴展示的是由陛下捐献的最后一件义卖品！”
　　他说罢，打开木盒，取出折扇高高举起：“此物名为折扇，是陛下亲手制作！”
　　他见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这把折扇上，善解人意地将之打开，让大家后看清这折扇与如今的羽扇有何不同。
　　他甚至走下义卖台，在顾相与霍大将军面前站定，将扇面展示与众人观看欣赏：“这一扇面是皇后亲手所绘寒梅，陛下有言，他曾听一位文士咏过一首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不过寥寥几字，便全然写出了这寒梅品性！”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众人默读着这首诗，凝视着扇面上那几枝淡而高雅的水墨寒梅，眼前完全出现了一幅“墙角寒梅独自怒放，幽香袭人”的画面。只消一眼，便可体会到诗中那顾孤芳自赏、不随波逐流的凛然清高！
　　“好诗，好画！”众人纷纷眼前一亮，顾相道：“方內侍，陛下可说这是哪一位文士的大作？”
　　“回顾相，陛下说是一位名叫王安石的文士所作。”
　　王安石？这名可没听过，许是琅琊王氏中人？这人颇有文采，怎么这次没有考中？
　　见众人似乎对这位“王安石”颇感兴趣，为防喧宾夺主，方內侍又忙把折扇翻过来：“除了那寒梅，另一扇面上是陛下亲手所题的‘高风亮节’四字。”
　　“陛下说了，各位大人为水患所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待江陵重建完成，陛下便会命人建一块功德丰碑，将诸位大人们的名字刻在上头，供江陵百姓瞻仰铭记！”
　　这话语落下，他便听得下座众人颇为震惊的窃窃私语声。
　　——功德丰碑？陛下竟要给他们立碑？！
　　功德碑这个词，对在场众人而言有些新颖，但仅凭名字他们完全能明白这碑功作用！
　　若真如陛下所言，这碑立在江陵，镌刻上他们的名字供一方百姓瞻仰，他们岂非也能闻名遐迩，流芳百世了？！
　　这若是真的……
　　官吏们满面动容，有人颤抖着双手薅断了几根自己保养多年的美须，有人双眸含泪轻轻以宽袖拭去低呼自己何德何能，亦有人紧握双手高呼陛下圣明……
　　商贾们这会更是激动地齐齐站了起来！
　　大雍建朝至今，将商人批地一文不值！朝廷将他们视如猪狗，需要钱时直接伸手，不需要时连看他们一眼都嫌脏！不必说立碑记录他们对天下的贡献，竟连绫罗绸缎都不允许他们穿！
　　可是现在！他们的陛下！虽然依旧不曾废除对商人的诸多禁令，却要给他们立功德碑了！
　　虽然碑中仅记载他们的名字！
　　可是！立碑供一方百姓铭记，对商贾而言可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殊荣！！
　　思及此，他们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双眼甚至像是闪烁出了莹莹寒光，急切地盯着方內侍手中的折扇，宛如一匹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狼，狠狠盯着一块鲜肉！
　　方內侍见众人这般表情，心中半点不害怕，反而极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提高声音道：“故，陛下在这折扇之上题了高风亮节四字，并盖了私印——陛下说了，无论是捐献义卖品抑或拍下这些义卖品，皆是高尚之举，完全当得起高风亮节四字！”
　　语罢，他转身走回义卖台重重敲下小木槌，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折扇拍卖开始！”
　　众人才听陛下盛赞他们品行高尚，高风亮节，在方內侍这声嘶吼的带动下纷纷丧失了理智。非但商贾们叫喊声此起彼伏，就连三公九卿都忍不住下了场。
　　“一百两！”
　　“二百两！”
　　“三百两！”
　　“……”
　　“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
　　眼看着价格飞速超过两千两黄金，在场众人的报价却没有半点停歇，顾相举牌道：“三千两！”
　　前排官吏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排商贾们还在十、二十两地往上加，方內侍深吸一口气重重砸了砸木槌：“安静！”
　　“顾相出价三千两，可还有哪一位大人欲继续出价？”
　　众人这下终于听清楚了这个价格，下意识瞳仁紧缩，凝视着最前方那道渊渟岳峙的消瘦背影，轻轻屏住呼吸禁了声。
　　三千两黄金……顾相竟直接出到了三千两黄金！这一举动岂非正是在表明他对这折扇势在必得？
　　三千两黄金，对于在场众人出身的家族自是不值一提。但能一次性、随意从家族中支出三千两黄金的人，除了顾相也唯有寥寥几人罢了！
　　可是他们真的要选择与顾相竞价吗？
　　王商举牌之手蠢蠢欲动，好在身旁商盟众人有冷静下来的，果断按住了他不让他继续抬价。
　　许是喊的太多了，方內侍的声音已有些许的嘶哑：“三千两一次！”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方內侍，见证顾相这一掷三千两黄金的豪迈！
　　“三千两二次！”
　　“三千两三次！”方內侍的声音又霍地提高了一个度，甚至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喊岔了音，就好像指甲刮在木板上般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三千两成交！恭贺顾相，拍得陛下亲制的折扇！”
　　作者有话要说：王安石：……？？？
　　其实我从高中看QD文开始就一直想写一次拍卖会。。。现在终于圆梦了【欣慰笑。。
　　话说回来，这个1两约等于现在16g，三千两就是48kg了。
　　忘记哪里看到的资料说古代黄金储备还挺多的，一般富贵人家都有不少，但是近代战乱遗失或者流落国外不少。


34、第三十四章
　　义卖会在顾相以三千两黄金拍下折扇后, 圆满落幕。
　　作为东道主，邯王世子李偃、广王世子李佩、陈王世子李倘三人，在此时一齐站到了拍卖台上朝众人行了一礼, 而后李偃道：“感谢诸位参与义卖会, 我等已备好午膳, 还请诸位移步方才雅间。”
　　语罢李偃顿了顿，笑眯眯地加了一句：“我等还备了一件薄礼，诸位稍后便可知晓。”
　　众人闻言心底痒痒的，完全被世子们的薄礼勾起了好奇心, 各自井然有序地回了原先雅间。
　　三公九卿方才来的最晚，十二人正好分了四个雅间，这会便各自回去了。
　　侍女端了新茶过来, 众人饮着茶，同样被这茶水的清香与甘醇震撼了一下, 于是心下对接下来的午膳也生出了一点期待。
　　毕竟这君缘楼内雅间环境、清茶, 糕点都非凡品, 这膳食又会是什么模样？
　　三人正喝着茶，霍大将军忽然动了动鼻子：“这是什么味？”
　　“……真香！这是肉香吧？”
　　“哪儿来的香味啊？里头放的是什么？”
　　好像瞬息之间,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蔓延了整个君缘楼，就连二楼雅间的槅门都无法隔断这道不同寻常的香味。席间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 原先喝茶的人也放下了茶杯，四顾找寻这是哪儿传来的。
　　许是自持身份，众人大多还坐得住，只是紧紧闭着嘴巴, 免得一说话就管不住那莫名分泌的口水。老饕就没这么多讲究了，譬如这辈子唯独爱吃的典客，他根本就控制不住心中洪荒之力，霍地起身奔出雅间。
　　他循着香味走下楼，沿途的侍从们还来不及阻拦，便冲进了庖厨房中。
　　偌大的庖厨房此刻乌泱泱地站满了仆从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正中央那三口大锅，好像正在分菜装盘。热腾腾的热气自那三口大锅中升腾而起，烟雾缭绕，模糊了众人脸上那些陶醉的表情。
　　那摄人心魄的香味，正是来源于此！
　　方才离得远香味尚不明显，典客便已被勾的馋虫大起；这会离得近，典客直接就被这浓烈的香味刺激得失了神，一时之间就像是双腿生根发芽般，整个人竖在原地疯狂吞咽口中四溢的口水！
　　就在这时，侍从们也进来了。极力抵挡住这香味的冲击，将典客请回雅间。
　　典客失魂落魄地离开庖厨。
　　雅间中另外两人正是廷尉与太仆。见典客面上这复杂而古怪的表情，好奇道：“怎么了，这菜肴不合心意么？”
　　“不能吧？这么香，怎会不好吃呢？”
　　“还是说根本没瞧见香味来源？”
　　可无论两人说什么，典客都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雅间槅门望穿秋水。
　　外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来了！”
　　这两个字，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使得原先那股淡淡的香味愈演愈烈，好些人都忍不住打开了雅间门，出去瞧瞧到底是何光景！
　　却见正是一排仆从端着木盘上了楼，勾的他们心痒难以的香味，正是源于盘中之物。
　　那肥瘦相间的肉被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状，也不知怎么做的，呈现出一种亮晶晶的红色。每一块肉上头都裹了一层油汪汪的汤汁，好像在朝他们说——快点来吃我啊！
　　端着木盘的仆从们很快进了各自雅间。他们将木盘中放到餐桌上，将上头几个盛着肉的碟子各自摆到客人们面前，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道：“各位大人们，这道菜肴名为红烧肉，还请慢用。”
　　语罢，躬身离开雅间。
　　典客豁然被惊醒。他骤地直起身，猴急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啊呜一口将之吃掉。
　　好烫！
　　一口咬下，红烧肉的肉汁在唇齿间中爆开，烫得他一哆嗦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香！
　　红烧肉在口中颤颤巍巍，舌尖首先品尝到这汤汁的香甜可口，而后才是牙齿咀嚼到瘦肉的软糯可人，肥肉的入口既化！三者相见，肥而不腻，说不出绝顶美味！
　　太好吃了！就是这个味道！
　　典客吃着这红烧肉，慢慢从心底滋生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好想这辈子就这么住在君缘楼里，天天吃这道红烧肉！
　　……
　　如典客这般开始便狼吞虎咽的顾客在此刻占了大多数，小部分还能把持住的顾客们，也在吃了第一块肉后缴械投降，抛开礼仪加入一口大军。
　　可惜这盘中之肉太少，囫囵吞了两块着实浪费，剩下两小块忙细嚼慢咽，好好品味。
　　意犹未尽间，第二道菜已端入雅间……
　　二楼第一个雅间口，三位世子各拿着一个琉璃小酒杯而立。
　　闻着红烧肉香味，三人互视一眼，李偃道：“……我有些饿了，两位，不如先吃了再去吧？”
　　李佩点头：“附议。”
　　李倘已经转身：“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回去吃肉！”
　　于是本应开始敬酒的三人先回了趟雅间，将各自盘中红烧肉吃下，而后擦手漱口整理仪容，再度出门敬酒。
　　他们去的第一间是三公的雅间。
　　三公正在用膳，气氛还算融洽。世子们敬了酒，一番寒暄，送出了承诺的礼物。
　　却是三张金色的方片。
　　顾相，霍大将军，洛御史大夫各自接过方片，便听得李佩道：“此物名为贵宾卡，三位手中的正是君缘楼规格最高的金卡。”
　　霍大将军指尖翻覆着这张卡，挑眉：“哦？这金卡有何用？”
　　一旁的李倘微笑道：“霍大将军有所不知，本店采取会员等级制度，会员级别越高则享受权益越多。”
　　三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制度，不由稀奇道：“各个级别可享受的权益又有何不同？”
　　李倘略带骄傲的口吻淡然道：“我君缘楼宾客可享受的权益分为四等。”
　　“普通宾客，只能在一楼大厅喝茶用餐；其上为青铜贵宾，需提前预定方可入二楼雅间；再之上是白银贵宾，平日可随意入二楼雅间，需提前预定方可入三楼雅间；权益最高的便是三位手中这黄金贵宾卡，无论何时前来君缘楼，皆可随意挑选三楼空闲雅间。”
　　“除雅座外，往后每一季度君缘楼推出新的美食珍馐，黄金与白银贵宾拥有优先品尝权益，楼中仆从会亲自送至诸位府邸。”
　　“还有屋顶那座景观台，目前仅允许黄金贵宾前往欣赏。”
　　三人恍然：“原来如此。”
　　一个小小的酒楼都有如此奥妙，三人也是大开眼界。
　　霍大将军道：“我等既有这黄金卡，可否上景观亭一观？”
　　李偃歉然道：“抱歉，君缘楼三层之上其实并未完全建成，因陛下征用君缘楼作义卖会所，是以我等只能匆匆整饬一楼与二楼雅间。不过最迟下个休沐日，三楼与景观亭便会完全开放。”
　　他说着，询问道：“三位可要预定景观亭？”
　　三人自然是要的，且因各自立场不愿一同前来，要分三个时间段预定。
　　相互推辞一番，最终第一日按照顾相清晨、霍大将军傍晚、洛御史大夫夜间的顺序定了出去，往后在调整预定。
　　顾相细细端详着手中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金色方片，正中央刻了栋简单的三层高楼外廓，左下角刻着的是君缘楼三个隶字，右上角则刻了奇怪的三个符号：005。
　　他指着那符号：“三位世子，请问这又是何意？”
　　霍大将军与洛御史大夫瞧见顾相指着的那符号，也低头瞧了自己那张卡一眼。霍大将军的上面刻着006，而洛御史大夫则是007。
　　李佩道：“此乃陛下设计的防伪符号，每张卡上镌刻的不一样，皆已记录在案，以防他人仿制。”
　　他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这贵宾权益亦是陛下的想法，三楼最大的福生阁，正是独属于陛下的雅间。”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哦？难道今日陛下也来了？”
　　李佩：“是，不过此刻，陛下与皇后殿下已打道回宫。”
　　“原来如此，”霍大将军颔首，叹息道，“陛下心思巧妙，我等望尘莫及。”
　　世子们便也微笑着附和：“陛下顺应天命，继羲皇道统，必可为我大雍创下盛世江山。”
　　谈话至此三人拱手道：“时间不早了，我等便不打扰三位雅兴。三位，请慢用。”
　　……
　　这日君缘楼共送出二十张黄金卡，除了三公九卿，收到卡的是皇族王爷与两位保皇派的将军；白银卡六十五张，包含拍得绸布的七名富豪；其余所有参与义卖会的官吏们、各花五百两拍的绸布的商贾们，皆收到了青铜卡。
　　未参与拍卖的剩余二十多名商贾，都没有收到贵宾卡。
　　这些人原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听说只有他们几人未收到卡，顿感面上无光。但君缘楼主人家位高权重，他们巴结都来不及，只好腆着脸询问贵宾卡的获取方法。
　　除了今日义卖会，贵宾卡的另一个获取方式是充值购得。在君缘楼中预先存入一百两黄金，即可获得君缘楼青铜贵宾卡。这一百两计入账户，往后青铜卡主来此消费，结账时直接从一百两中扣除。
　　也就是说，这张青铜卡不要钱。可为防浪费，往后必须来此花费一百两黄金。
　　众人思索一番，询问了这一小碟红烧肉的价格，得知暂时定价为一两黄金一盘，一盘之量大约是雅间中四小碟的总和，纷纷觉得这卡是必须要买的……
　　至于白银卡，亦可通过青铜卡升级。只是要升级至白银卡需得花费一千两黄金，再升级黄金卡竟要一万两……
　　众人听罢此言，啧啧称奇，又听闻五百两拍下绸布的商贾们，只需再花费五百两便可升级白银卡，纷纷悔地场子都青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方才就不咬咬牙拍匹绸布！
　　现下非但要预存一百两黄金才能得到青铜卡，出门还得看那些拍下的商贾们炫耀丝绸衣物！
　　啊啊啊啊！现在请朝廷再开一次义卖会还来得及吗！！
　　他们有钱，不需要给他们省，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倔强青铜，在线卑微。
　　好像忘记说了，李俭和洛清卓名字来源是“福生于清俭”这五个字。
　　福生于清俭，德生于卑退，道生于安静，命生于和畅。这句话出自道家经典的《吕祖修养经》。
　　意思大概是一个人的福气生于清廉节俭，品德生于谦虚礼让，智慧生于宁静平和的心态，长寿生于有没有能和气地对待一切的人。
　　也是这两个人性格的来源233333


35、第三十五章
　　这二十余名商贾们的心声自是无人听得。时间点滴过去, 人群渐渐散去，这场盛大的宴会总算落幕了。
　　此时已近申时，众人却只觉时间过得太快, 一时竟生出些许不舍。
　　离开前, 世子们命人送来了三公九卿拍下的义卖品。
　　按照规矩, 所有人拍下义卖品后需得等到回家备齐钱财后方可换得——除了黄金，等价的粮草亦是可行。将钱粮交给朝廷之后，才能拿到义卖品。
　　但朝廷当然不会担心三公九卿赖账，干脆直接将东西给他们, 以此间接表明三公九卿在朝中的地位及天子对他们的恩宠，此举不仅令他们舒坦，还能叫他们对天子生出更多的归属感。
　　收到折扇的顾相也不急着回家了, 按方內侍所言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闭眼清嗅折扇绢面上洒着的寒梅馨香。
　　而后颔首一笑, 将之收拢了起来。
　　别的不说, 仅这折扇在手，莫名便有了自己愈发沉稳风雅的感觉了呢。
　　以“鉴赏折扇”之名拉着三公九卿以及诸多下属们, 顾相得意地展开折扇，翻来覆去任由众人看了好几遍, 而后抚着胡须笑呵呵听大家对着折扇交口称赞！
　　什么这折扇制作精妙，湘妃竹的传言催人泪下，皇后这寒梅画的凛然动人，陛下这一手隶字大有进步……他们搜肠刮肚, 把这小小的折扇上所有能夸的都夸了个遍！
　　就连制作折扇的竹骨比别的竹子挺拔漂亮这种话，也被提了好几次。
　　等众人实在拍不出彩虹屁了，顾相便一脸义正言辞地表示，表面上他为折扇一掷三千两黄金，实际是为重建江陵做贡献，原先是觉得有些心疼，不过念及江陵灾民们今冬有避寒之处，便觉得捐这么多钱还是值得的云云。
　　言下之意便是，虽然这只是一把由帝后二人共同制作的折扇，但不普通的在于这是帝后和他对重建江陵灾区的一份微小心意。
　　霍大将军与洛御史大夫听得都忍不住翻白眼了，好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老匹夫啊！要不是看在这把折扇的份上，就冲着他这得意劲，谁能忍住不臊他几句？
　　不过他们心底嘀咕归嘀咕，口中顺着顾相的话，把折扇和顾相夸了再夸。
　　没办法，这可是陛下亲手制作的折扇，面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顾丞相呢。
　　他们的这个官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这么的需要逢场作戏！
　　……
　　王商回到府邸，早已焦心等候多时的妻子便马上迎了上来，忧心忡忡道：“相公，今天那义卖会可有发生大事，朝廷可有为难你们？”
　　她虽身处后宅之中，但与王商成亲二十年来一直伉俪情深，无论发生什么大事王商都不瞒她，有些不好决定的事还会和她一同商议，因此她的眼界并不低，也深知这义卖会来者不善。
　　王商乐呵呵的：“为难倒是没有，不过为夫花了一点小钱。”
　　他的妻子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知相公花了多少啊？”
　　以她的了解，相公口中的一点小钱最多不过四五十两。
　　王商哈哈笑：“不多不多，就一千六百八十两！”
　　他的妻子闻言，一个激灵双眼一翻整个人就这么厥了过去。
　　王商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般，及时伸手将晕倒的妻子揽入怀中：“夫人啊你别急着晕，先听为夫把话说完。为夫花这些钱不假，却是为买绸布，朝廷承诺咱们商贾也可以制衣穿着，为夫便拍了三匹！”
　　“什么！”王商的妻子也不装晕了，霍地直起身子抬头睁眼，惊叫，“绸布？！朝廷竟然给了这么大的恩典，让咱们商户也可以穿绸布了？！！”
　　王商笑道：“正是！待为夫将钱粮交至朝廷手中，咱便可穿绸布丝衣啦！”
　　“哎哟！”他的夫人登时喜笑颜开，“得赶紧给嫣儿量下身段制上一件……这可是绸布啊，得多叫上几个绣娘，抓紧功夫给咱一家子都制一身新衣……相公咱何时办次宴会吧，必须得把我的那些小姐妹都叫来，让她们也开开眼瞧瞧这绸布新衣！”
　　瞧着自家夫人这喜悦的模样，王商心里也喜滋滋的，觉得这一千六百八十两真没白花。想了想，取出张银白色的方片卡，笑道：“正是如此。夫人呐，等衣裳制好了，咱们就去那君缘楼宴请宾客!”
　　……
　　且不论这些商贾归家后是何种打算，李俭与洛清卓这会已回到宫中。
　　时间尚早，且今日坐着看了一天戏也不累，李俭打算先练半个时辰字，接着处理奏折。洛清卓左右无事，便告退回去画剩余三把折扇的扇面了。
　　李俭正襟危坐着练着字，等门口完全看不到洛清卓离去的身影了，他忽然鬼鬼祟祟地朝李內侍勾了勾手指：“李內侍，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这问题他憋了一天了，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李內侍凑过去：“陛下，您说。”
　　李俭：“是这样的，朕有一个朋友，他想给他的先生插个簪子，先生拒绝了，还问他知不知道给别人插簪子的意思，为何？”
　　“……”李內侍一秒解码，忍不住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李俭。“……陛下，为哥儿或女子绾发，乃是相约白首之意。”
　　连这个都不懂，原来他们的陛下这么纯情吗？是了，听闻他以往倾慕皇后胞弟，穷追不舍亦未博得佳人青睐，难道皇后正是因此心生膈应，怨恨陛下吗？
　　那么他是否需要提醒一下皇后？如今陛下难得回头，皇后如此惺惺作态，将来陛下若是遇到下一个洛清涵，岂非又要失去圣宠？
　　皇后殿下年轻不知愁苦，不懂那些失了圣心的后宫佳人们的日子有多么难过……为避免此事发生，还是找个时间提醒下皇后殿下吧。
　　哎，他李內侍为帝后的这段感情，真是操碎了心呐！
　　没能从李內侍复杂的眼神中体会到什么，李俭已经僵住了。
　　……啥？！
　　洛清卓要与他白首？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先生要与他白首？……等会，不对。不是先生要与他白首到老，而是他发了什么疯，要去给先生绾发！先生会那么说，想来是误会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了！
　　他能有什么企图！难道还要和洛清卓生崽过一辈子吗！他发疯了才会这样吧！
　　……
　　这么一想吧，其实，好像，大概……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你不可以！李俭你清醒一点，你是直男啊！你和男人生什么崽！是朝政不够忙还是女孩子不够软！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
　　李俭抱头，任由心中土拨鼠嚎叫呐喊，觉得自己需要再加一个月的班冷静一下。
　　瞧着陛下忽然抱头的李內侍：？？？
　　怎么了这是，他也没说什么吧，怎么陛下就这副模样了？
　　……难道是被皇后殿下拒绝后太过伤心痛苦？
　　李內侍恍然大悟，深觉自己真相了，应该早些时候去找皇后劝解一下，免得陛下再被这相思之苦折磨。
　　……
　　李俭纠结了许久，回神已是夜色四合，李內侍来提醒他用晚膳了：“陛下，是否去唤皇后殿下。”
　　这些日子洛清卓已习惯饭点就来陪李俭一起用膳，今日不来也不知是不是忙忘了。
　　李俭一个激灵：“别，别叫他！”
　　语罢又觉自己这反应太过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把自己吓得好像下一秒要弯似的。
　　我是直男，李俭告诫自己，遂摆正了心态命人去请洛清卓来用膳。却不想片刻后侍从回来说，皇后已在自己的椒房中用过晚膳，不来了。
　　李俭食不知味地用了膳，又下意识取出洛清卓给他的那支玉簪，发了好久的呆。
　　再回神，窗外星光璀璨。
　　李俭狠狠拍了拍脑门，将这些心思抛出脑后，强迫自己练完方才未完的字，而后处理政务。
　　翌日早朝，李俭与百官确定了救灾方案。
　　因为起初有他与洛清卓买粮食与药材捐献与江陵州牧救灾，后来又取了私库的三千两黄金购买钱物资送灾区，是以目前江陵灾区的情况控制得当，并不算太糟糕。
　　如今钱财充足，义卖会总计收入一万九千余两，商贾们预计三日内皆可交完钱。
　　便先命任组建了一支赈灾队伍，分批将钱粮运送至灾区，并购买建筑材料，招人重建灾区；
　　同时，命人领五千兵马随钱粮队伍前往灾区，用以守卫次序、监督工程等；
　　接着命顾相麾下十三曹中的户曹及相关技术人员，快马加鞭前往江陵灾区确定完整的受灾情况，勘测灾区，选择合适的地方开凿水库，修建房屋等等。
　　……
　　一系列命令发布出去后，朝廷有条不紊地行动了起来。
　　前往江陵的救灾名单是顾相拟定的，李俭瞧过后道：“爱卿办事向来妥当，朕并无异议。朕只是觉得可以再往上加一人，不过此人能不能去，还得看顾爱卿舍不舍得。”
　　顾相不明所以：“还请陛下明示。”
　　李俭道：“朕想令爱卿之子顾瑾，亲自前往江陵督军。”
　　顾相闻言，满面诧异。
　　按照江陵州牧信件中所言，灾祸发生不久便有义商无偿捐献了大批粮食与药材，无偿给灾民施粥看病，因而灾区如今并未发生动乱。
　　只是这种事历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表面越是平静，说不定底下就越是黑暗。涉及他的独子，顾相便下意识多想了些，面上渐渐就浮现出了为难之色。
　　李俭会做这个决定，自然不是什么慧眼识英雄，纯粹是为了避免洛清卓将来与他见面继续受限于剧情，干脆就将这人外放几年。
　　但他口中还是善解人意道：“顾爱卿不必太过为难，朕只是觉得他在科考时答得尤其好，是百年难遇的人才。如今他已入朝为官，若能参与江陵赈灾一事，对他将来升迁大有帮助。”
　　顾相自然明白这个，他的相位除了家世背景，也是大风大浪中历练出来的。
　　此时听闻李俭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大为感动，俯身行了一个大礼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狭隘了！犬子蒙陛下关照，微臣感激不尽！”
　　于是这日午后，李俭下令顾瑾为军谋祭酒，全程督管赈灾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在弯与不弯边缘伸出试探之jio的李俭：我觉得我好像行好像可以……
　　直男之魂啪一个巴掌糊在他脸上：不，你不行你不可以！


36、第三十六章
　　江陵赈灾一事暂且告一段落。
　　安排好顾瑾的去处, 李俭心情不错，给自己倒了杯茶，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把霍凌云也安排一下, 洛清卓便踏着袅袅茶香来了。
　　李俭这会已将心情收拾完毕, 颇为愉快地请洛清卓坐下：“先生这么早来, 可有要事？”
　　自从补完课，洛清卓来的便没这么早了，通常是快到饭点时来，吃过饭与他聊会朝堂发生的事再回去椒房。
　　也不知先生成天待在椒房看书闷不闷, 要不要给他做点东西解解闷呢……
　　洛清卓坐在椅子，以右手执扇轻敲左手掌心。自从送了他这折扇，他便随身携带着, 甚是风流蕴藉，淡然雅致。
　　“陛下还记得先前说过的那本关于臣的话本么, ”洛清卓敛眸道, “臣斗胆一问, 陛下究竟隐瞒臣多少？”
　　李俭闻言抚额，顿觉那折扇敲击的节奏好像棒槌般, 一下下敲打在他的额上，令他头痛不已：“先生真想知道？”
　　洛清卓：“是, 臣全部都要知道。”
　　“好的吧，”李俭继续抚额，“那接下来朕说的事，先生你千万别害怕。”
　　洛清卓看着他：“陛下, 臣受过足够多的刺激，臣不会害怕。”
　　李俭：……
　　他居然还接梗了！
　　实在瞒不过洛清卓了，李俭只好将那八百八十八章剧情大致回忆了一遍，而后用了十来分钟就将全部剧情点说完了。
　　没办法，那文就开头几十章还能看，虽然毫无逻辑可言但不失为一个无脑爽文。后面七百多章就不怎么的，注水极为严重，举个例子光洛清卓与霍凌云吵架的内容都能水整整三章。
　　更别提中间剧情：霍凌云因洛清卓说孩子不是他的而误会了百来章，带球跑你追我赶扯了百来章，洛清卓因霍凌云找了个和他很像的替身而被虐百来章……夹杂着顾瑾这个男二的深情不悔，以及涂阎这个男三的从中作梗，水的往往一整章都没个剧情点。
　　饶是如此，李俭还是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正好洛清卓替他倒了杯温茶，李俭顺势接过。
　　他接过茶杯时，指尖不小心触及洛清卓温热的肌肤，不知为何被烫的豁地往回一缩。
　　洛清卓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瞧着李俭微微挑眉。
　　李俭：“……有静电。”
　　洛清卓：“静电是何物？”
　　李俭：“额，简单来说，静电是一种静止的电荷……寻常表现就是触碰到他人手指衣物时，会听到噼啪的声音，而后感到一股针刺般的疼痛。”
　　他科普完，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敢去看洛清卓那双状若多情的瞳眸：“方才朕就是这样。”
　　洛清卓不置可否：“是么。”
　　李俭露出礼貌笑容，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温茶，莫名升起的尴尬好像消失了一些。李俭岔开话题：“先生，你还好吗？”
　　洛清卓面上不显一点异样，泰然自若勾了勾唇角：“挺好的。”
　　见洛清卓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笑出来了，李俭怕他是被刺激地傻了：“你听了这个剧情，真的还能好吗？”
　　洛清卓淡道：“不过是个话本，又非臣今世真正人生，当个故事听了便忘，有什么不好的。”
　　能这么想就行，李俭见他情绪稳定，接话道：“正好朕将顾瑾派往江陵救灾去了，先生不必担心碰见这人后会发生什么身不由己的事了。”
　　洛清卓顿了顿。他将目光放到李俭的脸上，长久的凝视着这张与狗皇帝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清俊脸庞：“陛下此举……是为了我？”
　　他眼神太专注了，就好似深邃夜空中的寒星一般格外的明亮。他的声音又很轻，似清风明月，话尾轻轻上扬，落在空气中，忽然就有非同寻常的暧昧气息流淌开来，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李俭心弦。
　　李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倒也不是为了先生，”他下意识否认，“毕竟考试中只有顾瑾一人答得最好，提出以工代赈的点子，自然要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况且他为顾相之子，不怕当地官员不服他。”
　　话语落下，洛清卓便没有再接。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侧着脸凝视着李俭。一双秋色翦眸，说不出的深邃多情。
　　但这也许只是错觉，李俭想，毕竟洛清卓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这样。
　　他们对视了片刻，李俭很快就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如擂鼓，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沦陷在了这双漂亮的瞳眸中。
　　而后他一手扯过一卷奏折，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木简上，动了动嘴唇，声音却细如蚊呐：“那个，朕打算处理政事了，先生若无要事……”
　　洛清卓轻笑一声，随即敛了笑意起身。
　　“既是如此，”他淡淡道，“陛下先忙，微臣便不打扰了。”
　　见洛清卓回去了，李內侍忙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追着离去的洛清卓道：“皇后殿下，还请留步！”
　　洛清卓已走出太和殿，听见李內侍声音便止住了脚步：“李內侍可有要事？”
　　李內侍恭敬行礼：“殿下，奴有些大逆不道之话想对殿下说，殿下可愿住步一听。”
　　洛清卓大概知道他是想说什么：“这些话有关本宫与陛下，是么。”
　　前世狗皇帝登基后，李內侍不得帝心，被发配到他身边，美其名曰伺候皇后。李內侍与他虽然不曾交心，但伺候他三年兢兢业业毫无怨言，他心中亦是不尽感激。
　　想来这辈子能跟着李俭，也算是应了好人有好报一话 了。
　　想到如今依旧杳无音讯的狗皇帝，洛清卓的眼眸瞬间阴沉了下来，漫不经心听李內侍说话。
　　李內侍毕恭毕敬道：“殿下，奴听闻陛下曾对另一位小哥儿穷追不舍，但如今看来不过是陛下年少轻狂，此事不值一提，殿下觉得呢？”
　　洛清卓发出了“嗯”的鼻音，示意李內侍继续。
　　“陛下向来不喜多言，常以行动论之。以前不喜读书，登基之后却日□□自己学习到深夜……可即便如此忙碌，陛下堂堂一国之君，依旧愿意为您洗手做羹，这岂非正是陛下对您用情至深的表现？”
　　“奴虽不太懂这些，但奴活得久，便也看得多了。这些日子以来，陛下对殿下的一番心意，您一定比奴清楚，可您为何总是拒绝陛下呢？这再热的一颗心都是要一些些的回应来温着的，您若是继续对陛下冷淡，陛下这颗心可不得被吹冷了呀！”
　　洛清卓闻言失笑。
　　李俭对他用情至深？
　　当然不是。那人或许对自己有些微的心动，但总归因为某些顾忌而迟疑。李俭不是狗皇帝，在他面前一副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模样，其实心中极为理智，随时可以斩断这缕若有似无的情丝。
　　那么，他呢？
　　原打算功成之后退隐山林，如今他却能觉察到自己似乎对李俭起了别样心思……这个发现令他新奇了几日，也一直不曾下定决心，任由这点萌芽蓬勃生长，抑或直接伸手掐灭。
　　李內侍苦口婆心的，极力隐晦道：“是以奴斗胆相问，往后殿下能否对陛下好一些？至少，至少您就别次次拒绝陛下了吧……”
　　真的，好歹也别打陛下了！偶尔也顺着陛下一两次吧，这一来二去的不就成了吗！
　　“本宫知道了，”洛清卓思绪几转，墨眸如浩瀚深渊，深不见底，“多谢李內侍提醒。”
　　李內侍忙躬身道：“奴惶恐，殿下不怪奴多嘴便好。”
　　与李內侍颔首道别，洛清卓很快回到椒房。
　　挥退伺候宫人，他坐在木椅上，将折扇展开翻看李俭为他题的《爱莲说》。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一句话，脑中还能清晰回忆李俭称赞他时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慢慢将折扇收起。
　　而后起身打开他收着的木箱，将这把折扇放进去。这个木箱是用来装他的某些贵重物品的，将来会带着离开皇宫。
　　他的耳畔还回荡着李俭与他说的剧情。
　　这些剧情内容与他的前世截然不同，如今又因为李俭的到来被改的七零八落，没什么参考价值，他只能看前世了。
　　如今已是十月初三，按照前世轨迹，最多再过半月他的潮汛期就要到了。
　　洛清卓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前世他与狗皇帝相看两生厌，多看一眼都觉得对方脏了自己的眼睛，狗皇帝将他囚/禁在椒房之中，限制他的自由，堂堂一个皇后竟连走出自己宫殿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潮汛期发作，他的贴身侍从锦艺竟背着他偷偷去将狗皇帝唤来，而标榜着此生挚爱洛清涵，即便登基为帝王也绝不会碰其他任何人一根手指的狗皇帝，竟试图对他下手。
　　还好他的内力高深，即便浑身酸软无力，还是以内劲将那狗皇帝痛打一顿丢出椒房。而恼羞成怒的狗皇帝断了他三天膳食，差点将他饿死。
　　也正是那时候，他发现锦艺——他那自小一同长大的贴身哥儿侍从，也被那神秘力量操控了，此后更是做出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
　　他不怪锦艺，更无法坐视他继续被话本操控，因而重生后他便将人送回扬州，希望锦艺的这辈子能过的自由随心。
　　至于不久后的潮汛期……
　　洛清卓面无表情，啪地一声盖住木箱，将折扇锁进箱中。
　　李俭对此一无所知。
　　事实上，这会好不容易将心中荡起的涟漪抚平的他，正在思考一件大事。
　　虽然这次重建灾区的费用是解决了，还留了不少钱粮应对不知会不会按小说发展入侵的匈奴，但往后天灾人祸必然不少，总不可能每年都靠慈善义卖吧？
　　归根究底还是要增加国库收入才行。
　　李俭这些日子已然研究过了，大雍国库收入的大头在盐、铁、酒上头。再加上茶叶，他打算将之纳入朝廷买卖，往后士族们想喝就必须通过官方购买。
　　炼铁太复杂他不懂，这盐与酒能搞一搞。
　　大雍的酒度数不高，用的是酒曲复式发酵法，制出来的米酒与葡萄酒度数极低，最多就十五度吧，喝起来跟酒精饮料似的，味道还比饮料酸涩多了。
　　但若是在这基础上将米酒蒸馏一下，就能得到四十度以上的白酒，这种酒香浓醇厚，回味劲爽绵长。进一步提纯，还能得到75%左右的医用酒精。
　　是时候精制一波酒水了！万一能集百家所长制出茅台呢，这可是国酒之光啊。
　　唔……等制出烧酒，首先可以与匈奴交易——北方严寒，他们冬季需要用酒水驱寒，烧酒必受欢迎，届时就狠狠宰他们一笔。
　　烈酒，大好！想要，就拿牛羊马匹来换！
　　李俭越想越觉得这烧酒该尽快弄出来。反正他在乡下呆的两年时间里见过不少邻居用自家的粮食吊过烧酒，还因为好奇，与他们探讨过蒸馏酒的设备与原理。
　　现在就是有个小问题。
　　——他这个从不知道烧酒，更不懂得蒸发、提纯这类操作的古代皇帝，该怎么告诉三公九卿他发明了可以蒸酒的蒸馏酒，还不会被怀疑？
　　李俭慢慢想着，眼神渐渐犀利了起来。
　　而这，正是他灵感泉涌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这是个梗，出自日和搞笑动漫之中的《名侦探兔美酱》，一集几分钟，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搜一下看看23333
　　另哥儿的潮汛期，私设……具体是啥你们应该懂，其实前面第五章那个苞痣也是。。


37、第三十七章
　　翌日太和殿议事后, 李俭叫住了准备散场的众人，佯装深沉道：“诸位爱卿，最近有一个难题萦绕在朕的脑中, 使朕久久不得开解。”
　　三公九卿与尚书相互看了看：“陛下有何难题,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是这样的, 朕听闻霍爱卿在义卖会上拍了一壶葡萄酒，”见霍大将军点头，李俭便用一手支着下颚，满面困惑, “我们大家都知道，这酒水之中有酒亦有水，那么问题来了——这酒水究竟是酒好喝, 还是水好喝？”
　　众人：？？？
　　……他们该说什么？不愧是陛下么？这么奇葩的问题都能问的出来。
　　心底腹诽了几句，霍大将军答道：“水淡然无味, 应是酒更为好喝。”
　　这个答案得到了众人的广泛支持。
　　“朕也这么觉得, ”李俭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般认为，那我们为何要在酒中加水呢？又能否从酒水中把酒煮出来, 就像从盐水中制盐那般？”
　　众人面面相觑，很显然这道题目也触及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典客想了想, 试探道：“陛下这一想法，许是可行吧？”
　　李俭：“哦？愿闻其详？”
　　见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典客莫名就有点紧张，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臣昨日曾观摩君缘楼庖厨煮菜, 发现他们在煮肉时会将酒水倒入其中，这煮出来的红烧肉不仅没了腥味还会有酒香四溢，非常爽口！”
　　不错，最爱美食的典客最终没有放弃探索君缘楼后厨，并且以诚心打动了世子们，成功进入其中观摩庖厨烧煮红烧肉的过程。
　　而后，他便知晓了“加入黄酒可以去除猪肉中膻味”这一神奇的知识。
　　“这菜加酒水既能煮出酒味，想来是将酒吸收了进去。”典客说着，想起红烧肉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是以臣以为，酒应是可以被煮出来的。”
　　众人闻之，面带诧异地跟着典客回味了一番红烧肉。
　　唔，这么一说红烧肉中似乎的确含着一点酒味，只是微乎甚微，不大品尝的出来。
　　……然后就又有点想吃那香甜可口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了。
　　见众人似乎都赞同了这个观点，喜好饮酒的霍大将军皱眉斥道：“荒谬！你可在冬季喝过温酒？那酒水温过再喝明明都没有劲道了！由此可见，这酒是无法被煮出来的。”
　　时人冬季总喜欢温酒再喝，有时候温地过烫了些，那酒甚至都不香了。霍大将军不知这是何缘由，但并不妨碍他不喜温酒。
　　在场众人也都是喝过冷酒与温酒的，比起典客所言的加酒煮菜，更为赞同霍大将军的说法：“霍大将军所言极是，这酒温过之后确实不如原先那般烈了。”
　　典客辩解道：“可微臣确实亲眼见得那庖厨做菜时用了黄酒，那红烧肉中也确实能吃出酒味来啊。”
　　见典客与霍大将军各持己见，相互不能说服对方，李俭一手敲了敲会议桌：“诸位爱卿，既然尔等都说不出所以然来，不若我们试试煮酒？”
　　不给他们机会抬杠，李俭说试就试。
　　命人在殿外架了柴火与铁锅，而后取了一壶葡萄酒倒入铁锅，与三公九卿一起站在旁边，看侍从敞开锅盖煮酒。
　　煮了一会，酒水还没有沸腾起来，空气中的酒香味便愈演愈烈，少府道：“这酒水好香啊，在下闻着都快醉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香？平时喝时明明不若如今这般香罢？”
　　“难道这酒都得边煮边喝？”
　　“怎么这么香……”
　　众人鼻头嗡动，轻嗅空气中的葡萄酒味，眼睁睁看着铁锅中烟雾升腾而起，酒水渐渐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也不知是否错觉，酒水沸腾时，空气中的酒香味便淡了些许。待这壶酒被煮去一大半水，剩下深红色的酒时，大家好像都闻不到酒香了。
　　李俭便在这个时候示意暂停。令侍从们灭了火，待酒再凉一些，他先给自己舀了一小杯，用舌尖浅尝一点。
　　而后在众人好奇的神色里悠然道：“嗯……滋味精妙，诸位不如先尝尝？”
　　众人依言各取了一杯。
　　霍大将军先是闻了闻，觉得酒味好像有些淡，想到李俭说的精妙滋味，便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下一瞬猝不及防地“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他身边的三公九卿们，也都已将酒水饮下。而后便与霍大将军一样，全部“噗”地喷了出来。
　　至于李俭，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反应，在他们尝酒时便躲远了一些，没有被他们喷出的酒水波及半分。
　　众人感受着口中那令人作呕的滋味，面色极为扭曲，为防不雅纷纷抬手以广袖遮面，用严厉的眼神谴责李俭：“陛下，这根本不是酒！”
　　这滋味！酸涩难忍！一点都不精妙！
　　陛下误他们！还骗他们喝了一大口！
　　李俭笑了笑，无辜摊手：“朕并没有说这是酒啊。”
　　是的呢，您没说这不是酒，只是说滋味精妙呢。
　　众人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是不会再相信他了，三三两两交谈着：“这葡萄酒煮出来的东西，甚是古怪啊！”
　　“看来韩典客说的不对，这煮出来的就不带丁点酒味。”
　　“是啊，这煮出来的绝非是酒，还是霍大将军说的对。”
　　“……”
　　李俭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等他们达成“酒不能被煮出来”这一共识后，又道：“诸位，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众人：……
　　还来呢？
　　这位陛下您的问题是不是也忒多了点啊？
　　而且总觉得接下来还会被陛下再坑一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俭无视了他们的表情，施施然道：“既然酒不能被煮出来，那它又去哪里了呢？”
　　去哪里了？当然是随着被煮开的水消失在空气中了啊！
　　众人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李俭侮辱了，各用复杂的眼神凝视他许久，复杂道：“许是随着水被煮开，消失在空中了吧。”先前他们闻到的那股子酒香味，说不定就是被煮走的酒。
　　李俭：“那么现在问题它又来了。”
　　众人：……
　　李俭顶着他们一言难尽的眼神，淡定发出了他之于此事最后的疑问：“诸位可有一举两得之法，既煮出水，又收集到酒呢？”
　　今晨议事终于散场了。
　　众人满面难色地回到千机阁中，思索着李俭布出的最后一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将这酒水分离出来呢？
　　这酒吧，像是跟着滚烫的水消失的，但细细思索，在那酒水沸腾之前他们便闻到了浓郁的酒香，难道是那会便溢散了？
　　……这又得用什么办法，才能既煮出水，又留下酒呢……
　　众人冥思苦想，一展莫愁。
　　便在此时，典客脑中忽有灵光乍现:“我知道了！”
　　他豁地起身：“我知道怎么收集这些酒了！”
　　而后不顾同僚们茫然的眼神，兴冲冲地奔出千机阁，前去太和殿面圣。
　　众人被这变故搞得呆了一呆，唯有顾相慢慢抚着美须，深沉道：“诸位，在下这会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等究竟为何，要思考陛下的这个疑问呢……”
　　众人：……
　　对啊！！！
　　他们为何要跟着陛下思考这个问题！是葡萄酒不够好喝还是他们的政务不够忙？到底为何，要跟着陛下将葡萄酒水分离？！
　　不是有酒正吗？这分明不是他们该去操心的事情啊！
　　于是乎，想通了这一点的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各自回房处理政务去了。
　　众人醒悟过来时，典客已经冲进太极殿，喘息着对正在翻阅奏折的李俭道：“陛下，陛下！臣想到了！！”
　　李俭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交答卷：“哦？爱卿不必着急，先顺口气慢慢说。”
　　典客撑着会议桌深呼吸了几下，总算将气顺了，忙道：“陛下，臣见过婢女们煮水，当水沸腾时那掀起的锅盖上方尽是水珠。既然那酒随着水一起被煮去了，那只要我们用锅盖盖之，而后将锅盖上的水珠收起来，不就可以了吗？”
　　李俭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哦？那爱卿便与朕去试试？”
　　两人说着便进了庖厨房。这会太官令正在做午膳，瞧见天子前来还以为又有新美食研发，心中激动不已。
　　而后便见天子与典客将一壶酒倒入铁锅中，盖上了锅盖。
　　太官令满头雾水地加着柴火，看天子与典客忙里忙外，来回将木锅盖上附着的水珠收集到碗中。
　　这一次收集出来的确实是酒。这酒带着淡淡的葡萄味，颜色极淡，像水一般，味道却香浓醉人，回味悠长，喝起来比寻常的葡萄酒醇香浓郁了不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样收集出来的新酒太少了。
　　但既然能够得到更纯正的酒水，便意味着这种方法没有错，若能将器皿改良一番，岂非就能完全成功？
　　典客心事重重地回去了，甚至忘记向天子告退了。
　　李俭也不在意这个。他微笑着，刷刷刷就在锦帛上画出了他所知的农村吊酒的设备图，命工匠即刻打造出来。
　　于是翌日，三公九卿前来太和殿议事时，都看到了殿外放着的这个下方火炉、中央大木桶、上方铁锅，还从旁伸出根细长的竹棍，造型极为古怪的东西。
　　他们的陛下就站在这个东西边上，一手叉腰一手拍着铁锅，朝着他们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诸位，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受韩爱卿启发，朕终于弄出了这能将酒水分离的好东西了！”
　　众人：……
　　他们克制不住的，齐刷刷的斜着眼，用鄙视的眼神去谴责李俭口中那位“韩爱卿”。
　　韩典客：……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建议可以把锅盖上的酒水收集起来！
　　这个奇怪的东西！和我，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典客觉得自己快被同僚们的眼神凌迟了，试图为自己辩解道：“……陛下，这东西……”
　　便被兴冲冲的李俭朗声打断了：“来吧爱卿们，难道你们不想试试这个由韩爱卿启发的，朕设计的绝妙的新发明吗？！”


38、第三十八章
　　李俭声情并茂：“爱卿们, 难道你们不想试试这个由韩爱卿启发的，朕设计的绝妙的新发明吗？！”
　　除了典客之外的爱卿们：……虽然但是，并不想呢。
　　但是能这么回答吗, 显然不能。
　　别问, 问就是想。
　　命侍从将会议室的木椅搬出来, 众人不远不近地围着这古怪的东西排排落座，面无表情农民揣，看天子、韩典客，以及两名酒正忙前忙后。
　　李俭吩咐道：“王酒正, 你先将这些正在酿制的米酒倒进锅中！”
　　大雍酿造技术是酒曲复式发酵法，就是先将米酒捣碎浸泡，与蒸熟后放凉的米饭混合搅拌均匀, 加水放置发酵一月，用绢布过滤得到的便是酒水。这种酿酒技术的缺点是酒曲利用率低, 得到的酒水度数也不高, 最多就十五度。
　　蒸馏酒前期步骤与发酵酒并无多大区别, 只在最后加了蒸馏步骤。因而李俭命酒正将一桶发酵完成的米酒倒入最下方铁锅后，凑近看了看酒水与粮食的比例, 开始了他的表演。
　　命酒正将一旁伸出根细竹竿的空木桶架到铁锅上，在上头放上铁锅, 还在铁锅中倒了桶凉水，又在竹竿下方放了个空的大陶瓮，李俭终于命人添加柴火，开始煮酒。
　　典客用充满希冀的眼神凝视着这个神奇的装置, 他想通了一部分关键点：
　　他昨日的想法是将锅盖上的酒水全部收集起来，但开锅盖这一步骤浪费太多，是以今日陛下用一根内空的细竹竿，无需开锅便可叫木桶里头煮出的酒水顺着竹竿流出来。
　　可这上头倒满冷水的铁锅又是何意？典客觉得等这试验结束后，自己有必要就此请教陛下一番。
　　两名酒正则相互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他们原本并未参与讨论此事，但昨日少府回千机殿后便唤了他们询问“如何将酒从酒水中分离开来”这一难题，因而还是知道些许目的的。
　　不过这个陛下发明的这个造型独特的装置嘛……嗯，他们看看就行。
　　至于尚书与三公八卿……继续排排坐着，面无表情农民揣。
　　——若非这里是在宫中，且忙碌的还是天子，他们都想命人上茶看热闹了。
　　时间点滴过去，正当三公皱眉欲建议李俭先议政时，典客忽然大叫道：“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在场众人耳畔听到一阵轻微的滴水声，凝眸看去，便见那竹竿尾端正一滴滴地往陶瓮中滴水！
　　怎么就开始滴水了？众人面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都起了身踱到陶瓮边。
　　“这竹竿为何能滴出水来？”
　　“嘶，不知这出来的是水还是酒？”
　　“这闻着是酒味吧，不过颜色怎么这么淡？”
　　“……水变大了！”
　　随时间逝去，这竹竿末端滴出来的水起先还是一滴滴的，忽然就变大起来了，像小溪水般潺潺流入瓮中，香味也愈发浓郁。
　　这种香味与普通的黄酒香味截然不同，它真的是那种，非常少见的那种馥雅芬芳，很清冽，又勾人，仅是闻着就叫人心生醇甜愉悦之感。
　　典客激动地握着拳，口中喃喃：“成了，这酒成了！”
　　霍大将军爱酒，这会面上便染上了些许急切之色。他紧紧凝视着这酒水，不断耸动着鼻子吸着这酒香，偶尔像李俭撇去一道询问的目光，似乎在说：陛下，这酒何时能喝？！
　　其余众人们也一瞬不瞬地盯着这酒水，满面惊叹，口中啧啧称奇。
　　李俭神在在地站在一旁，清嗅酒香。
　　这气味比起茅台还差得远，不若晚些再改良改良酒曲，令酒正试试用高粱酿酒吧。好像茅台便是用淀粉含量最高的红缨高粱酿制的？
　　李俭淡定想着，伸手试了试上方铁锅中的水温。发现这水已被木桶中的蒸汽熏得有些烫了，便唤酒正重新换了水。
　　也不知煮了多久，出来的酒水少之又少了，李俭便命人灭了火，亲自从陶翁中取了一杯饮下。
　　许是酒曲与醪糟比例不同，发酵时间也有区别，这白酒口感上比李俭以往喝过的略甜一些，度数应当在三、四十度之间，放些时候还会降解，比起五十二度以上的白干算不得烈酒。
　　不过对付大雍士族与匈奴，应当足够了。
　　李俭淡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微笑，对众人道：“诸位且试试？”
　　霍大将军早已急不可耐，豪迈地一杯酒全部饮下。
　　一口饮下，只觉这酒味丰满醇厚，甘冽劲爽！酒入喉肠，陡然从五脏六腑涌现出一股热浪蔓延便全身！细细回味，又觉细腻优雅，余香绵长！
　　“好、好，好！”他满面笑容连喊了三个好字，朗声道，“香！烈！爽！”
　　其余众人也豪爽至极，纷纷学着大将军一饮而尽，也盛赞道：“果真是好酒！”
　　也有不喜饮酒之人，譬如宗正，这会就被白酒辣的呛地满脸通红，甚至被逼出了眼泪。
　　霍大将军见状，哈哈大笑：“李宗正，你这酒量可不行啊！当浮一大白！”
　　宗正苦笑着摆摆手。
　　霍大将军又饮下一杯：“陛下，这等美酒可有名字？”
　　李俭颔首：“既然是烧煮出来的，往后便叫烧酒罢。”
　　霍大将军再饮一杯：“烧酒二字言简意赅，好名！”
　　言语之间，他已饮下三杯。这杯子不大，全部灌入口中正好是一大口，霍大将军还没有醉。
　　李俭瞧着众人激动的神色，微笑道：“赈灾事毕，诸位近来都辛苦了，正好这新酒问世，今日不如移步宴堂，与朕畅饮一番？”
　　言外之意，便是打算用烧酒举办一次宴席，用以犒劳他们。
　　众人当然不会拒绝，反正近日政务不算繁忙，明日处理便是，现在哪有什么能比得上这烧酒！
　　如果有，那就上两坛烧酒！
　　当然，要是再加一盘红烧肉，大伙也不介意。
　　……
　　这场随性的宴会持续了两个时辰。众人听着丝竹管弦之乐，高谈论阔着，都慢慢醉了。
　　洛清卓来时已近傍晚，举办宴会的韶乐殿中只余李俭一人，已然微醺。
　　人的酒量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在检测出胃癌后李俭便不再酗酒，至今已有三年时间。他大学毕业后锻炼的千杯不醉，靠着酒桌文化拿下不少订单，如今怕是只剩当年的一成酒量。
　　瞧见洛清卓，他醉眼惺忪一笑：“先生，你来啦！”
　　洛清卓对酒没什么好感，但他知道这是李俭新制的烧酒，据说更为香烈，甚至把酒量极佳的霍大将军都喝趴下了。
　　现在，三公九卿们已尽数被送回千机殿歇息，只剩李俭不愿离去，一人独酌。
　　他曲起右腿随意坐着，一手支着脑袋，向来一丝不苟的墨发有些凌乱，额前落了几缕，少见的随性洒脱。
　　洛清卓看着他，眸光忽然就柔软了下来：“是，臣来了。”
　　李俭看了他半晌，笑着摆弄酒杯：“……先生，你知道吗？朕以前出过一个吊烧酒的视频，引起了不少粉丝共鸣呢。”
　　“那么多人都往城市跑，鲜少有人愿意回去农村老家了。小时候见过家里吊烧酒，也就成了记忆里难以退色的一幕。”
　　“我就靠着那个视频，涨了好几万粉。”
　　“……”
　　他絮絮叨叨说着，慢慢就止住了声音。
　　洛清卓静静看着李俭。他知道李俭是醉了，否则绝不会说出这些话。
　　他看到李俭的瞳眸之中慢慢浮现出了一点可怜之色，听到他说，“先生，我好想回家啊。”
　　他怎会不想回家呢？又有谁会不想回家呢？
　　李俭落寞一笑：“我好想手机，电脑，wifi，百度，谷歌，我B站的沙雕粉丝……还有我的那几个朋友……也不知他们是否已忘了我……”
　　李俭慢慢坐起身，取了根筷子轻轻击打酒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他开始背诗。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他慢慢伸手，朝洛清卓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他背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背至此，忽然起身砸了酒杯，举着酒壶就往口中灌，跌跌撞撞朝外头走去。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洛清卓忙起身扶住人，夺走他的酒壶：“陛下，回宫去吧。”
　　他知道李俭心中不能与外人诉说的寂寞与忧愁，也知道他已足够强大，并不需要什么安慰，只是偶尔发泄一下心中烦闷。
　　他扶着李俭走了几步。
　　李俭将大半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忽然睁开模糊道：“……先生，你身上好香啊……”
　　洛清卓的脚步停下来了。他侧过头，脉脉与之对视。
　　这是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就好像黎明前的夜空，里面映着蓝天碧海，映着明月星辰，亦映着朝阳初升。
　　自然，也倒影着他。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他轻轻念着这首诗，慢慢闭上了这双令洛清卓目眩神迷的眼睛，“你可知这是何意，先生？”
　　翌日李俭是被洛清卓唤醒的。
　　他前夜醉的不大厉害，醒来时就有些今夕不知何处的茫然，听着洛清卓的声音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起身睁开眼，将焦距放到洛清卓身上时，霍地就清醒了。
　　洛清卓：“陛下该起来跑步了。”
　　“先生？！”李俭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只着一袭里衣，大惊之下忙扯过薄被遮住自己，“你怎会在这里！”
　　洛清卓看着他：“你忘了？”
　　李俭显然不是喝酒断片的人，很快就回忆起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李俭抚额一脸虚弱状，“啊……朕宿醉头疼，今日晨跑朕便不去了。”
　　洛清卓瞧着他这幅心虚的模样，不置可否：“那臣先去练武了。”语罢，果真起身回去了。
　　李俭：……
　　他慢慢躺回床上，失意体前屈状蜷起身子头枪床，无声土拨鼠尖叫。
　　对着先生背李太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也就算了，居然还调戏先生，问他知不知道乐府《古相思曲》是什么意思？
　　这踏马的，古人是能随便调戏的吗？！
　　——当事人李俭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悔到恨不得穿越重生回前一天，把自己脑子里的酒全部晃出来！
　　李內侍进屋时，瞧见的便是李俭这古怪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试探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难道皇后殿下昨夜照顾的不够好，陛下不高兴了？
　　李俭慢慢把脑袋转过来，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朕没救了，赶紧来人将朕厚葬了吧。”
　　李內侍：“……陛下又在说胡话了。”
　　行叭。
　　相处近两个月时间，李內侍已经习惯李俭时不时冒出的胡话了，淡定命人送来洗漱用品，等李俭洗漱穿衣便传了早膳。
　　事实上李俭也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就在早膳之后，前线传来一个大消息：
　　——匈奴于日前集结十万大军，朝边关侵略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那句 失意体前屈状蜷起身子头枪床，无声土拨鼠尖叫，原本写的是or2状蜷起身子头枪床，无声土拨鼠尖叫。
　　但是考虑到or2太败坏俭哥在各位心中的形象就改了，虽然他应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233333


39、第三十九章
　　十月初五。
　　初冬的京都, 天气大多是晴朗的，天空中浮着零星云朵，偶尔还有几只苍鹰飞过。
　　今日京都外围校场热闹不止, 两方阵列遥遥相对。
　　左侧是多达千人的武装精锐的骑兵部队。
　　另一侧是装甲凌乱甚至几乎没有装甲的步兵队伍, 这步兵队伍横长三十二人, 纵深八人，各个手持一柄极长的长木棍，后头是同样手持长木棍的八排弓兵，侧翼却是骑兵。
　　却是校场惯来项目：排兵演练。
　　因为是演练, 所以双方都没有用真刀真枪，用的只是长短一致的木箭，木棍。
　　挥旗下令开始后, 两方阵营便开始向中间冲刺。因为距离不长，骑兵挽弓策马而来之势锐不可挡, 宛如虎狼呼啸而来；
　　而另一边方阵则忽然缩紧众人之间的距离, 以着更为密集的队形跑步推着大盾前进, 更像一把坚固的攻城锤，朝骑兵冲击而去。
　　至骑兵面前, 前排盾兵忽然将整个人缩进大盾后面，手中持着的长木棍以着微小的角度斜刺向骑兵, 后排盾兵们则将大盾磊在前排身上，形成紧密的半圆模样将众人包在里头，同样将长木棍斜刺向外。
　　左侧骑兵本不以为意，但真正策马行至方阵前, 瞧着那漫天长棍戳中，下意识瞳仁紧缩勒了马匹，未战竟已势弱三分。
　　这几日清晨的阳光本就不带温度，折射在大盾上，更引人心生胆颤之意！
　　这一停顿之下，左侧骑兵攻势暂缓，右侧弓箭漫天飞舞，骑兵亦从一侧包抄而来，竟瞬间就将他们的骑兵队伍打的溃散四逃。
　　……
　　这场演兵结束的很快，围观的诸多将军们纷纷喊道：“好！”
　　几次演练下来，众人已确定陛下发明的这个方阵，确实有阻挡骑兵与弓兵的用处，一旦骑兵缓和攻势，方阵之中的弓兵与骑兵便可出手反击；
　　但缺点也同样很明显，这方阵灵活性差，一旦成阵之后盾兵就没有办法移动，且容易被敌人从侧翼与后方包抄。
　　不过与匈奴对战最怕的便是他们的骑兵冲锋，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其他都好说。
　　霍大将军沉思片刻，准备继续就阵容改良一番，便有士兵领着个內侍一路疾跑而来：“报——陛下急昭大将军前往朝会议政！”
　　霍大将军眉头一皱：“方內侍，发生何事了？”今日不是朝会日，怎么又急昭开朝？难道又是什么地方发生灾祸了？
　　这名方內侍正是当日主持义卖会的內侍，在众人面前混了脸熟，如今地位高了不少：“禀大将军，陛下今晨收到消息，匈奴集结十万大军朝凉州边关入侵而来！”
　　京中官吏们在半个时辰内都出现在了朝会之中。
　　匈奴入侵这件事，李俭并未太过震惊，毕竟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而且他已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一月之前就已命少府和太仆加班加点锻造了一批大盾、长/枪、斩/马/刀，方阵已武装几千人，战场上可以灵活组成十至二十个方阵。配备斩/马/刀的士兵还不多，主要因为锻造技术落后，时间不够，或许要到年后才能武装出一支可观的军队。
　　霍大将军心中也隐约有那么一点预感，事实上自水患发生他便开始提心吊胆了，这会总算落到实处了。
　　朝臣们就没这么淡定了。忧愁有之，慌乱有之，面色大多极为难看，看来对此战毫无信心。
　　前朝与匈奴开战，大多伤亡惨重，每年要向匈奴缴纳大量岁币。后来前朝亡了，太/祖领兵几次逼退匈奴各部，不间断的震慑终于换得大雍喘息之机。
　　大雍建朝至今五十余年，匈奴屡屡进犯边疆，虽无大军压阵，小动作却也不断。十余年前霍大将军一刀斩断匈奴某个大将的脑袋，总算又延长了这段喘息时间。
　　然而十年之前，匈奴有猛将横空出世，名为涂阎。他本是胡族王子，其父死在霍大将军剑下，二十岁的他深入草原内部，领胡族于草原之中征战四方，骁勇善战英勇无敌。很快就将匈奴各部落整合到了一起，真正成了匈奴国。
　　涂阎，已成匈奴不二之王。
　　现在，草原已不满足涂阎称王称霸的欲望，终于挥刀南下，意图染指大雍中原了。
　　依照惯例，朝会之初李俭没有说话，先由着群臣们进行了激烈的辩驳。
　　有人认为江陵水患未了，匈奴因此趁虚而入。义卖会后国库虽然还算充盈，然而一旦与匈奴开战便会清空国库，晚些时候若各地再发生点什么事，朝廷便难以应对了。
　　故应求和先苟上一波，等猥琐发育后再打回去。
　　有人则认为一旦求和便是低人一等，届时匈奴为道祖大雍为鱼肉，那等虎狼之师会放过到嘴的肥肉吗？
　　一旦开了进贡岁币的头，大雍国库很快会被拖垮，而后为凑钱就要增加百姓赋税，提高盐铁等物品的价格。此后恶性循环，国库越来越穷，愈发民不聊生，最终落得与前朝一般灭亡下场。
　　故当迎战，打退匈奴至少千里，方为正途。
　　总之李俭任由众人说的口干舌燥，才公布了自己的决定：“匈奴要来便来，这一战，朕奉陪到底。”
　　他抬手止住了众人辩驳的话语，淡道：“诸位爱卿，先听朕把话说完。”
　　他起身，慢慢走到官吏中间：“匈奴来势汹汹，实非良善易相与之辈。朕若是求和，对方必吃准朕不敢开战之心，狮子大开口要我大雍献上大量金钱物资。”
　　在这点上满朝文武的观点都是一致的，闻言纷纷点头：“不错，陛下所言极是。”
　　李俭淡道:“既然如此，那与开战之后清空国库，又有何区别？”
　　话语落下，他任由百官讨论了片刻，又朗声道：“更何况，朕并不觉得匈奴能胜，而我大雍会败！”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道：“陛下缘何有此感觉？”
　　……他们只是觉得应当迎战，陛下居然就说此战匈奴会败了？
　　是什么给了陛下这个错觉？！
　　要知道当年匈奴各部落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各自为营，太/祖也不过只是击退了乌桓与鲜卑，而霍大将军只击退胡族。
　　如今涂阎一统匈奴，十万精兵只会更强盛！
　　李俭慢慢从官吏们身旁走过，他的声音从容镇定，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坚定力量：
　　“匈奴蒙昧无知蛮化未开，而朕承天景命继羲皇道统，此乃一胜！”
　　“匈奴连年欺我边关，而我军保家卫国怒火翻天，此乃二胜！”
　　“匈奴连年内战，而我军修生养息十余年，此乃三胜！”
　　“匈奴虽兵马壮然今已岁末，草原寒冬凛冽粮草空虚，而我军却有粮草盈余，此乃四胜！”
　　“匈奴兵器不利，而我军已改良神兵利器，此乃五胜！”
    “涂阎一统匈奴各部不过五年人心浮动风雨飘摇，而我大雍立朝五十余年笃定泰山，此乃六胜！”
　　“涂阎年轻气盛，只知进取不知退让，而霍大将军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用兵如神，此乃七胜！”
　　“——此七胜七败，故朕以为此战大雍必应，此应大雍必胜！”
　　好一个七胜七败！
　　众人品味着李俭这一番话语，心思随之浮动，甚至好似看见了大雍获胜之景！
　　不错！虽然匈奴很强大，可他们的大雍也不差，更何况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之机，大雍未必会败！
　　霍大将军锐利的眼眸之中忽然就有了摄人夺魄的光彩。
　　他今年四十三岁，官拜大将军后已有八年未曾上过战场，他初为大将军时也有脚踏匈奴的豪气，奈何先帝不敢开战。
　　他只得待在朝中。日复一日，腻歪至极。
　　此刻听闻李俭豪气万丈的七胜七败，身上就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狂热之意。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之下整个人就好像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凛冽刺地众人眼睛生疼！
　　一步之后，他俯身长拜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亦认为——此战必应，此应必胜！”
　　百官瞧着从容负手而立的年轻天子，也跟着不由自主地俯身拜道：“陛下所言极是！”
　　“——此战必应，此应必胜！”
　　一人之言虽铿锵有力，但气势上总比不过这百余人齐声大喊。李俭听着这振聋发聩的，愉悦勾起了左唇角。
　　“好！”李俭朗声道，“三日后，便由霍大将军领兵北上，替朕去会一会那传闻中惊才绝艳的涂阎吧！”
　　朝会之后，李俭下了旨：三日后由霍大将军领兵十万，北上与匈奴一战。
　　此次出征以霍大将军为主将，以他的三名嫡系下属，以及郑、钱两位保皇派大将军为从将。这六位将军领十万精兵出征，再加上边关十万将士，在粮草能承受的最佳范围之内，也给足了匈奴面子。
　　离去前一夜，霍府灯火通明。
　　霍大将军还在擦拭他的佩刀。当年那把断裂后他又重铸了一把，而这把宝刀当然比原先那把更趁手，更坚硬，更锋锐！
　　他擦拭宝刀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就好像抚摸他的情人那般认真而缱绻。
　　39、第三十九章 (4/5)
　　他身后站着一位青年，这青年身姿修长高大，眉星目剑，无端便有三分邪肆狷狂之意。
　　正是霍大将军的长子，霍凌云。
　　此时的霍凌云正皱着眉头，面色难看地凝视着霍大将军的背影：“父亲，此战您真有必胜的把握？”
　　霍大将军淡道：“为父敢答应出征，自有必胜之把握。”
　　霍凌云眉头皱地更深了：“父亲，此战若是胜利，李俭的声望将远胜从前。”
　　他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霍大将军停下了动作。
　　他转身瞧着自家这个优秀的儿子，轻轻叹道：“凌云，你的心乱了。”


40、第四十章
　　霍凌云眼中有了显而易见的焦躁之色。
　　如今霍氏霸业未起, 李俭在朝堂却已风生水起。他非但预言了江南水患的发生，更通过义卖会筹得大笔钱款，留下了对付匈奴的钱粮, 又以“七胜七败”说服朝中官吏, 使得将士归心, 士气大振！
　　若此战当真大胜匈奴，那李俭在百官心中的声望岂非是要达到顶峰？
　　倘若真是这样……
　　霍凌云现在非常怀疑李俭登基前就是在装疯卖傻，坐山观虎斗，等皇子们死的七零八落,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了天子。
　　这等阴险狡诈之徒！
　　霍凌云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戾，咬牙切齿：“父亲，不如你假装输给匈奴吧, 这样……”
　　霍大将军双目一凝，手中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住嘴！霍凌云, 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见其父动了怒, 霍凌云忙下跪道：“是儿子胡言乱语, 还请父亲不要放在心上。”
　　霍大将军凝视着他的儿子，眸色暗如深渊。
　　他的独子名凌云, 自然是因为他有凌云之心。先帝虽有守成之功，他的儿子们却大多不行, 尤其是夺嫡之战后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最后居然是草包李俭上了位。
　　先帝在位，霍氏忍；李俭上位，霍氏不服！
　　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之姓, 五十年前李氏能在他们的辅助下夺取天下，他霍氏又凭何不行？
　　不知何时起，霍大将军心底慢慢滋生出了这等谋逆之心。他本意欲挟新帝以令朝臣，怎知李俭这人与传言中大为不同，登基之后非但收起曾经浮躁的心思，兢兢业业处理朝政，更弄出了许多古怪的东西，诡异地使朝臣慢慢归了心。
　　他想起李俭上位不久告知他们方阵、长/枪，斩/马/刀时被他质疑的回答，当时李俭说是他结合兵书阵法胡乱想出来的，但以李俭对那些武器的熟悉程度，显然不是胡乱想出的。
　　他一定打造过这样的装备。
　　这是李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马脚，后来李俭便没有再给他质疑的机会。无论是先帝托梦告知江陵水患也好，经韩典客启发弄出了烧酒也罢，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一个人真的可以伪装至此吗？
　　霍大将军对此表示怀疑，他敏锐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却始终无法查证那丝不对劲究竟源于何处。
　　只好命麾下所有人按兵不动。
　　但他可以继续隐忍蛰伏，他的长子到底年轻气盛不服李俭，竟连科考都故意考了中间名次。
　　霍大将军思及此，叹息道：“凌云，为父是想那个位置。可为父身为大将军，正是大雍守护之神。此战为父绝不能输与匈奴，即便是那个位置，也不能叫为父弯下这道脊梁骨。”
　　“匈奴虎狼之心，历来与我中原百姓水火不容，为父绝计做不出那等引狼入室之举。望我儿亦能固守风骨，堂堂正正夺取大业！”
　　霍凌云垂首：“……是，儿知错，望父亲责罚。”
　　霍大将军瞧着这个长子，知道他心中必是没有服气，微不可觉叹了口气。
　　他将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凌云，为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无论是何，都不应将此事用作博弈。”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了：“好了，夜深了快些睡吧，有任何事等为父得胜归来再说。”
　　霍凌云掩去眼中愤恨，抬眸以敬佩孺慕之眼神深深望着自家父亲：“是，儿子便在家中恭候父亲大胜归来！”
　　霍氏夜话无人知晓，此时的李俭还在忙一件大事。
　　穿越时间越长，融入大雍越久，李俭的责任心也越发重了。这三日时间里，他特意命酒正日以继夜蒸煮一批烧酒，自己则加班加点地尽力提纯浓度75%以上的酒精。
　　今夜是第三夜，月明星稀，风也有些大。李內侍命宫人们打了十余盏灯笼，将太极殿照地灯火通明，提纯最后一桶烧酒。
　　提出75%的酒精用作医用是一件麻烦事，因为这会无法精准控制温度，只能凭桶中是否有沸腾的水声来判定出来的酒精是水还是酒精。所以李俭提的特别慢，整整三日时间也不过提了百来斤。
　　洛清卓也在陪着他。等这桶酒精提纯完毕，称重后混入纯水，李俭感觉这些酒精的纯度应该在80%到85%之间。
　　没办法，无法测试浓度，只好凭感觉把浓度提高一些。75%是医用酒精的最佳含量，考虑到储存之后的酒精挥发等问题他必须控制到80%以上。
　　而后密封保存，也顾不上他人会有什么怀疑，对一旁等待着的十余名军医千叮万嘱，告诫他们此物决不能喝而是用以给外伤士兵涂抹消毒，包扎的纱布之类的必须先用清水煮沸等等要点……又听军医们将这些倒背如流，只希望能在战场上多救几个人。
　　李俭伸了个懒腰结束这三天工作：“终于结束了，诸位都辛苦了！明日朕有赏。”
　　一旁宫人们忙躬身，口中说着“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效劳乃是奴之福分”之类的彩虹屁，将殿外整理的干干净净。
　　李俭走入殿内，给自己与洛清卓倒了杯温茶：“可有累着先生？”
　　洛清卓从容端坐着，脊背笔直。饮茶的姿势，带着名士风流的淡然：“还好。”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自家先生都是这般风姿绰约，遗世独立。
　　谁会不喜欢这样又好看又优雅的男孩子呢？
　　李俭脑中闪过这个疑问，顿觉自己这些天纠结的心事其实就是庸人自扰。
　　——他肯定没有弯！
　　他只是有一双善于欣赏美的眼睛而已！
　　李俭非常满意这个答案，便听得洛清卓道：“陛下蒸出来的这个酒精能消毒退烧，那若是患者伤口已腐烂溃败呢，是否也能用酒精治疗？”
　　李俭回过神来：“不行，伤口一旦感染酒精效果微乎甚微，得用生理盐水甚至抗生素。”
　　酒精毕竟只能用于外伤消毒，若能有生理盐水与抗生素便好了，不管是青霉素还是阿司匹林，肯定可以拯救一大批人。
　　生理盐水，无碘的0.9%的氯化钠水溶液，这个东西现在的他暂时弄不出来，但以后可以考虑下实验室精制食盐。
　　至于抗生素，阿司匹林太复杂，李俭就记得它化学名为乙酰水杨酸，其余完全一抹黑，这会就连化学方程式都不会写了！
　　青霉素的话……
　　其实为了制作视频，李俭曾经试过网上流传的制青霉素土法，就是将食物腐烂出青霉，用米汤与山芋汁培育，过滤后加植物油搅拌……最终通过色层分离法获得菌株。
　　他的实验最终是成功了，检测后确实存在大量青霉素菌株，视频也获得极高点击评论，但这只是实验，他特意在视频中标明“本视频为特殊方法请勿模仿”，以及“不可使用”等醒目字眼。
　　因为理论上的土法制青霉素，是一种极为理想的状态。实际结果却是这种制作方法根本无法筛选出高产菌株，而后大规模培育。按照治疗一个病人需要几十万单位的青霉素来看，大约培育一个月的土法青霉素才能救助一个人。
　　退一步来说，即便运气好地培养出了几百万高产菌株，也没有无菌环境，制造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混入大量真菌。他培育时不管再如何小心，都混入了不少其它种类的霉菌，这些霉菌对人体有害，贸然使用恐怕会令患者先死于脓毒血症。
　　李俭决定等空了就培育一批土法青霉素，但除非重症感染者，大雍现有医学完全救不回来的那种，他才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任其使用。
　　对了，等制出玻璃后，放大镜与古早显微镜也可以一起安排上。届时就可以用这个观察青霉素，还有各种真菌细菌细胞……说不定还能启发大雍子民对生物，化学，物理等学科的热爱呢？
　　李俭心下想着要做的大事，口中则对洛清卓道：“这天也不早了，先生若是无事就快回去睡吧，明日还要起来送别出征的将士们呢。”
　　洛清卓闻言，饮茶的动作顿住了。他侧眸去看李俭，清浅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什么复杂的情绪。
　　“先生这是怎么了，”李俭见状，心虚地回顾了一下方才自己说的话，“朕说的……哪里不对吗？”
　　他最近总对洛清卓说错话做错事，整的自己喜欢上了洛清卓似的，其实都只是误会啊！
　　洛清卓放下了茶杯：“没有不对，臣告退。”语罢，快步走出殿外。
　　他的礼仪向来完美，茶杯之类物品惯来轻拿轻放从不出声，李俭这会却分明见得茶杯“乓”地落在桌上，茶盖都被震地抖了一抖。
　　李俭：？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的朋友？
　　他敏锐觉察出洛清卓似乎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但完全不懂他在不高兴什么，心中还寻思着怎么先生一个大男人，心思比女人还要难猜。
　　……哦不是，洛清卓好像是哥儿，不算纯爷们儿。
　　难怪朕总是不懂他的心思啊！李俭脑中灯泡“叮”地亮了，恍然大悟。
　　也不管洛清卓在气什么，李俭慢悠悠起了身唤道：“李內侍，朕要沐浴。”
　　李內侍吩咐人去准备热水，而后询问道：“陛下，皇后殿下怎么出去了？”殿下怎么就走了，不一起洗个鸳鸯浴吗？
　　李俭：“当然是朕让先生回宫好生睡一觉啊，不然呢？”
　　“哎哟我的陛下哎！”李內侍跺跺脚，焦急道，“奴好不容易说服皇后殿下对您好些，莫要总是拒绝您了，怎么到您这儿又成您不留他过夜，赶他回椒房睡了！”
　　“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小皇子啊！”
　　哎这对帝后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可真是急死他李內侍了！
　　李俭：？？？
　　“……你方才说什么，”李俭倒吸了一大口冷气，“要不，再重复一遍？”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李內侍非但暗搓搓在拉郎自己和洛清卓的cp，还不肯圈地自萌舞到正主眼前来了，要求正主多发糖？！
　　这个內侍眼神不怎么好的亚子，不如拿去……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而这，正是李內侍危机来临的预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事“朕是直男，先生就是朕的好兄弟”，没事“你们哥儿的心思真难猜”。
　　是的，作为一只双标狗，今天也在努力的钢铁直男呢~


41、第四十一章
　　话虽这么说, 李俭倒不会如何为难李內侍，只无语地回了句“这种没有的事你别多想了”，便让他退下了。
　　应该是闲的慌吧, 都有时间嗑CP了, 得多给他找点事做, 让他没时间去想这些。
　　李俭边洗澡边想。
　　翌日十月初八，大军出征。
　　京中寒风四起，凌冽萧杀。
　　送别霍大将军，李俭就带着洛清卓登上君缘楼景观亭俯瞰大军出行。远远望去, 离京北上的十万大军有如蜿蜒长蛇，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一往无前。
　　虽然有点想亲至前线坐镇，但考虑到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 还是乖乖待在京中不去添乱了。
　　李俭与洛清卓就这场景默默远望了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们那儿的大诗人王翰这首《凉州词》, 写的真好啊。”
　　李俭先打破了宁静，“穿越至今, 感受最深刻的便是以前学过的这些诗词，也唯有这些才精准又完美地描绘朕心中所思。”
　　这一战, 去时十万大军，也不知多少人能回来，又有多少人要埋骨塞外。
　　“还真是兴，百姓苦；亡, 百姓更苦。”
　　洛清卓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放到身旁的李俭脸上。
　　不知是不是心动导致的错觉，他愈发觉得李俭儒雅毓秀，宛如冬季暖阳般和煦温柔。即便这景观亭中有刺骨狂风，他都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初见时以为这人与那狗皇帝是一丘之貉，如今却愈发叫他移不开眼，忘不了神 。
　　他近来总是因李俭而心生波动，就像昨夜李俭只是说了句“先生回去好好睡一觉”，他心中便莫名有些不悦。等到沐浴后躺在床上了，更是难得体会了那种名为暗恋的隐晦酸涩。
　　是因李俭的迟钝而不满，还是因即将来临的潮汛期而急切？
　　……明明前世都是自己熬过去的，从未想过找别的男人帮助自己，为何这辈子反而软弱了起来，甚至想要依赖李俭？
　　洛清卓一手支着额头，闭眸平复心中波澜。
　　李俭见他这般动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先生怎么了，可是亭中风大吹得不舒服？”
　　洛清卓压下浮动心思，稍稍抬眸：“无碍。臣只是在想，此战我军如何能赢。”
　　他已经知道原文中的大雍如何赢下这一战的，但很显然，这个方法现在无法使用，原文也没有写明匈奴粮草的具体位置，李俭没法未卜先知。
　　李俭苦笑：“会赢得极为艰难。”
　　他慢慢分析道：“今岁寒冬来得早，草原粮草不足，会饿死一大批畜牧，涂阎需要掠夺足够的生存资源。想来正是听说了江陵水患，以为朕会将钱粮全部送往江陵赈灾，便集结大军试图与大雍开战。”
　　“所以时间越往后延，匈奴的情况越糟。涂阎拖不起，他需要速战速决。而我军不怕拖，只要拖上一个月，匈奴便会自己认输。”
　　“这一点朕清楚，霍大将军也清楚。如今我军粮草充足，士气磅礴，自有一战之力。若第一战能胜，士气便可保持下去；而匈奴会心生恐惧，减缓攻势。长久下去，便可减少我军伤亡。”
　　“至于朕建议的方阵，是能克制匈奴骑兵，但时间紧迫仅成三千人方阵，斩/马/刀也不够用，士兵还缺乏实战经验，也不知初战能有何表现。”
　　是惊艳出场震慑匈奴，抑或弱地不堪一击，战场瞬息万变李俭也说不准，关键是要看霍大将军如何用兵。
　　这次涂阎遇不上令他心动的人了，不会被降智光环打击，只好寄希望于霍大将军与其余五位将军，能稳住与涂阎的第一战吧。
　　他说至此，又重重叹了口气：“可惜此战不能使用火/药，否则必能轻松获胜。”
　　洛清卓皱了眉，眸光冰冷：“没找到狗皇帝，是臣的过错。”他早在狗皇帝会出现的各处布下天罗地网，包括太后娘家所在的江陵府邸，就是不见狗皇帝踪影。
　　“不怪先生，”李俭安慰道，“天下之大一个人若是要躲起来当然简单，想找他反而要掘地三尺，自然艰难。”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比起狗皇帝，朕更担心霍氏。”
　　这是原文盖章谋反的人，若是掌握了火/药，难保不会做什么超出预计的事情。
　　他这会也有些清楚这个世界与原小说的联系了。原文逻辑不足，那么这个世界就自动补足了逻辑：
　　江陵水患，朝廷将钱粮用以赈灾，匈奴趁虚而入，作为主角的洛清卓因为钱粮不足导致士气衰落，便代李信御驾亲征。
　　至于带上霍凌云与顾瑾，仔细想想这安排，或许主要是在为后头霍凌云起事做准备——
　　在洛清卓牺牲之下，霍凌云带兵烧了匈奴为数不多的粮草，成功击退匈奴，以弱冠之龄名震天下，成大雍新的战神。后来洛清卓携子出走武林江湖，年幼的李信被朝中党派左右，做了几件错事，他便举着清君侧的旗号征讨李氏。
　　所以比起狗皇帝，还是这对兵权在手的父子危险系数更大一些。
　　就是不知科举时霍凌云那几份答卷是不是故意写的差的，竟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完全不像能与顾瑾并称京都双杰的人。
　　再考虑到原文里霍凌云的智商……李俭沉默了。
　　洛清卓道：“其实上一世便有端倪。臣死前狗皇帝因骄奢淫逸致使民不聊生，霍氏便集结大军起事，想来早已对皇位虎视眈眈。”
　　“原来先生也这般以为，”李俭抬眸看他，这话题似乎过于沉重，他便插科打诨道，“朕与先生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似笑非笑地对上洛清卓的眼眸，四目相对之间，气氛忽然就暧昧了起来。
　　李俭一时只觉自己好像迷失在了对面那双秋水剪瞳之中，懵了片刻才下意识道：“……先生可觉得冷？”
　　洛清卓眼眸微动：“还好。”细看之下，其实他也有些呆滞。
　　不过李俭这会显然是发现不了的。他错开眼眸，不管又开始像只发疯的二哈一样乱撞的心脏：“……那个，朕觉得有点冷，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回宫？”
　　洛清卓自然不会反对。
　　从景观亭下来时，一楼大厅之中正有文士高谈论阔。
　　李俭正好听得一个傲慢的声音道：“不必提陛下的《七胜七败轮》，以在下所见，那涂阎也不过一介宵小，决计不敢与霍大将军争锋！”
　　嚯，谁啊这是，这么自大？
　　《七胜七败论》是李俭三日前在朝会中决定出兵迎战时，所概述的匈奴必败、大雍必胜的七个原因。朝会之后史官将之记载成文，李俭看了觉得不错，单独取出来公布在京中用以引导舆论。
　　今日正值朝廷休沐、霍大将军出征，李俭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干脆命世子们将君缘楼一楼大厅布置成一个大的宴客厅，广邀京中未入官场的年轻文士们前来探讨，顺便观察他们之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妄议朝政是大不敬之罪，律例当斩。但李俭开的课题是“此战如何打赢匈奴”，在场众人当然可以畅所欲言。
　　于是就有了那人的言论。
　　李俭成功被这人吸引了注意，连腿都迈不开了。定睛看去，是一名长相普通的青衣文士。
　　“纸上谈兵，”下一瞬便有白衣文士哂笑道，“不知所谓。”
　　那青衣文士忍不住撸了撸袖子：“呵，竟然如此辱骂本公子，你谁啊！”
　　“在下荀伯彦，”那白衣文士起身拱手一礼，“不知公子您贵姓？”
　　那青衣文士昂首挺胸，眼高于顶：“免贵姓卢，范阳卢氏，卢子杰。”
　　范阳卢氏，当世顶级门阀之一。李俭记得这个名字，因为这人前些日子也参加了科考。结果试卷上字迹难看至极，答的内容又与问题风马牛不相及，是他特意拿出来嘲讽三公九卿的反面例子之一。
　　这会都放榜半个月了，这卢子杰怎么还没回家呢？
　　李俭乐了，饶有兴致地继续听了几句。
　　“原来是卢公子，”荀伯彦微笑道，“公子此言差矣，在下并未辱骂公子。”
　　他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卢子杰恼羞成怒：“你！”
　　荀伯彦打断他的话语，淡淡道：“卢公子有所不知，涂阎的父亲正是十余年前被霍大将军一刀斩首的胡族首领，自那一战后，胡族势弱，这十余年间必时常被匈奴其余几族欺凌。涂阎非但绝处逢生，更一统匈奴，正是证明他有惊世之才，决非卢公子口中庸人。”
　　卢子杰皱眉，上下打量他的眼神极为不善：“这些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大雍与匈奴信息不通，理论上这些发生在匈奴内部的事不会有人知晓，除非他有什么特殊渠道。
　　荀伯彦闻言歪了歪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是用脑子想到的啊，不然呢。”
　　李俭“嗤”地笑出声。
　　场上原先有些安静，李俭这笑声有显得突兀了些，卢子杰霍地转过头来恼羞成怒道：“谁啊！藏头露尾的，有本事站出来！”
　　他有些想起来了，这个出自荀氏的荀伯彦，在文章后期似乎拥有姓名。他对李氏忠心耿耿，请求洛清卓保护年幼的李信，甚至后来霍凌云攻打京都时，他跟随顾相等少数人一同殉国了。
　　倒是个有节气的好孩子，听起来也有才华，怎么这次没有考上？
　　“抱歉，朕……”李俭，“的只是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这两个月说朕都说顺了，这会差点脱口而出，忙谐音挽救一下。
　　卢子杰：……
　　卢子杰下意识就想起八天前他们那批没考中的文士们，在最后一场送别宴会中暗搓搓嘲讽天子，结果被江南水患打脸的滋味，感觉自己对这句话都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莫名复杂道：“……你科举也考中了？”
　　不是说好了今天邀请的都是未曾步入官场的青年才俊吗，这人又是哪里混进来的！
　　李俭：“科举倒是没考，不过……”
　　在场文士至少一百人，虽然大多未曾及冠，但到底有见过曾经的狗皇帝的人，当下起身行了一个大礼道：“草民莫勋，参见陛下！”
　　陛下……？他竟是当今皇帝？！
　　满座文士们都哗然了，纷纷起身行了大礼：“草民参见陛下！”
　　李俭原不想打扰气氛，这会见自己因没忍住笑出声而导致掉马，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示意众人起身。
　　而后笑呵呵地对上石化了的卢子杰，悠悠然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过朕是出题人之一，不用考呢。”
　　作者有话要说：霍氏一门双奸，霍凌云这货原文里其实就很卑劣啊:
　　1趁洛清卓醉酒睡了他，还不告诉他。
　　2洛清卓怒而否认孩子不是他，这货就开始觉得洛清卓对不起他。
　　3洛清卓远走武林，这货找了个替身。
　　4完结前，这货还在因为儿子长得不像他而怀疑洛清卓对他的感情……
　　至于考试是不是故意考差的，啧啧啧大家猜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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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离开前, 李俭询问了身旁陪同的李偃，才知道荀伯彦倒霉孩子今年十九岁未及冠，按照惯例需等明年才能步入官场。
　　将这名字记在心底, 李俭略一颔首, 与洛清卓回宫去了。
　　身后辩论赛激情继续。文士们大多慷慨激昂了起来, 对此战报以积极态度，充满了对朝廷与天子的崇敬信任；小部分原先唱衰的声音，也在天子现身之后荡然无存，齐齐改口成我军必胜。
　　……
　　不过天子脚下舆论暂且如此, 其余地方倒不一定。
　　李俭坐在马车里，沉吟道：“看来除了纸张，还要把活字印刷术弄出来！”
　　届时就可以办几个官方报社宣传朝政, 传递政策控制舆论了。
　　知道李俭在做一种名为宣纸的东西，洛清卓问道：“活字印刷术, 那是什么？”
　　李俭：“是一种印刷的方法, 具体是像刻印章那样在特制的胶泥上刻字, 一个字一块胶泥，待需要时将胶泥挑出来排列成文, 而后在反字上涂墨汁，再把纸覆在反字的上头, 这样不必书写便可直接成文。”
　　“这样一来，无需人力抄誉，便可轻易成几十，几百, 甚至几千万篇文书典籍。目前没什么大用，毕竟没法拓印到木简上，也不会拿锦帛去复制几十几百份文书。但等造出宣纸，便可大规模册印书籍了。”
　　洛清卓挑眉：“听起来是一件极其伟大的发明。”
　　李俭笑了：“是啊，火/药、指南针、造纸术、活字印刷术并称为我朝四大发明，制造出它们的人拥有无尽的智慧，朕就是把前人智慧搬到大雍来罢了。”
　　这话一出，李俭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了。
　　——害，自己这不就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吗？
　　李俭恍然大悟，询问洛清卓道：“先生您以前周游天下时，是否见过一种能和铁器吸到一起的石头？我们那儿名字叫磁石，大雍不确定。”
　　洛清卓沉思片刻：“似乎是有过，臣回去想想是在哪里看到的。”
　　他说着，又道：“对了，先前按陛下计划将桌椅卖往周边州牧，如今已卖的差不多了，回宫后臣便将那部分钱交给陛下。”
　　李俭举起手掌：“先生办事就是靠谱，合作就是愉快！”
　　洛清卓：？
　　李俭便伸手让洛清卓也跟着举起手掌，然后愉快地击了个掌：“好兄弟，give me fine！耶！”
　　洛清卓表情差点裂了：耶个鬼啊！
　　但他成功稳住了自己淡然的表情！面无表情放下手，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良久才道：“……按照分成，陛下可得黄金四千余两，结合原先京中贩卖，臣手头亦有五千余两剩余，因而晚些臣会一并交给陛下一万两。”
　　打着京都盛行之物，桌椅在周遭几个州牧轮番卖了一圈。毕竟不如京都繁华，价格定的便略低了一些，最终到李俭手上的能有四千五百两黄金。
　　李俭的眼中有了惊讶之色：“先生这是……？”
　　洛清卓淡道：“这些钱压在臣手中左右也是无用，先给陛下罢，待将来臣隐居山野时再给臣便是了。”至于届时还要不要，就看他和李俭的关系了。
　　李俭乐的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傻子：“那朕就多谢先生了。”
　　洛清卓也跟着微微笑了，连梨涡也出来了：“陛下客气。”
　　京中桌椅的价格这会已降至最初的四分之一了，可以令工匠们做折扇了。至于牙刷头，涉及的铸银被向来被朝廷把控，因而李俭考虑将牙刷放到朝廷售卖，商贾们顶多当个中间商赚取差价。
　　到手的一万两黄金，他没打算存着。晚些拿去全国买上几十个带硝石、磁石的矿洞，再雇佣几批工匠、矿工……还要买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材料，很快就能将钱财花的七七/八八的。
　　这批钱财的最终归处就是国库了，薅之于士族用之于百姓，永动机，完美。
　　李俭做了决定，便命手下去布置了。
　　翌日太和殿议政继续。
　　霍大将军虽然领兵北上，但众人并未因此蒙上阴影，四平八稳议政。
　　议政结束后，郑义来报，工匠们已准备好黑火/药需要的材料，只等陛下亲自前往试验了。
　　见今日天色不早，李俭便按下焦急之心没有出门。命李內侍通知二公九卿明早不议政，李俭带着洛清卓出了宫。
　　他的工坊是在十日前完全建好的，这几日工匠们全部到位，开始制造他想要的东西。
　　按照他的设想，工坊最外头是制作宣纸的厂房，中间是两层楼高的联排员工宿舍，往里是烧制玻璃的窑洞，最里头才是火/药研发基地。
　　宣纸的原料是最简单的，工艺却极为复杂。在李俭提供了大致流程步骤后，会做黄纸的工匠们研究了其中要点，便摸索着制作第一批。
　　京中初冬天气干燥，鲜少有降雨，日照还算充足。李俭进工坊时，只见外头晒着一大片青檀树皮与稻草皮，处于摊晒燎皮的阶段。
　　这还是最初的工序呢，距离成纸还有将近一年时间，只得慢慢观察制作了。
　　往里走，玻璃工匠们正在窑洞前开会，研究玻璃的配方比例。玻璃烧制其实与琉璃相似，不过材料略有不同。前天这些工匠们开了一窑，结果失败了，打算调整比例后再试试能否成品。
　　反而是火/药的研究最为简单。
　　不少现代人都知道火/药的最佳成分是15份硝石加2份硫磺加3份木炭。虽然硝石与硫磺可能不大纯，但问题不大，磨成粉混合点燃后都能炸。
　　实验火/药威力之时，李俭特意选定了不远处那片山石嶙峋之地。
　　为区别效果，李俭分别命人测试了一斤、十斤、一钧，以及一石黑火/药效果。
　　那一斤黑火/药在地上炸出了个浅坑，十斤的炸毁了上头放着的木头人，一钧的则将地上炸出了个大坑，将上头竖着的那木头人炸的七零八落。
　　最后的一石火/药集中爆炸，才有了炸弹应有的样子。
　　只闻“轰——”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火光与黑烟四起，爆炸面积覆盖直径十米，就连脚下都有了些微的地动。待平静后看去，原先山头竖着的几十块大山石已然灰飞烟灭，地上也多了个直径近十米的大坑！
　　李俭的微笑却略略凝固了。
　　……不是吧，黑火/药就这点威力吗？这想要炸死个人得放好大一包黑火/药的量吧！
　　难怪这玩意儿在唐朝前大多只用来做烟花爆竹。
　　难道还要做苦/味/酸，T N T，硝化/甘/油这种烈性□□？可这得炼化石油啊，目前工艺该怎么制？今日开始培养一批化学生，这辈子能有看到它们的希望吗？
　　……还是说这是因为他没有将火/药密闭压实的缘故？那等下次再做几个手/雷测试？说起来手/雷威力也不算大，能杀人的似乎是爆裂后飞溅的碎片……
　　那就先考虑做手/雷，往后再考虑火木仓和大炮吧。
　　在这之前就先把各色烟花弄出来圈一波钱吧，正好没两月就要过年了，正是烟花出场的绝妙时机。
　　这样一来又得先做烟花筒上的牛皮纸了。这个工艺和黄纸差不多，不过材料不同成纸时间也不一样，得赶紧做起来。
　　李俭思索着黑火/药的后续用处，完全遗忘了他身旁众人。
　　洛清卓还好些，仅是眼中有些震撼。他是内劲高手，完全可以在爆炸前逃出波及范围。
　　周遭的护卫与工匠们就不一样了，各个目瞪口呆的地看着那个大坑。
　　外头工匠们也都听到了这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纷纷停下了手头工作伸着脑袋往里头张望。可惜有带刀侍从挡着，瞧不出所以然来。
　　前方满目疮痍，这座工坊名义上的主人郑义，瞪大的眼眸中慢慢染上了不可名状的狂热之色：“陛下，这便是黑火/药的威力吗？！”
　　这黑火/药竟然恐怖如斯！
　　参与制作黑火/药的工匠们也都眼带惊恐，心有余悸。他们完全没想到，将他们磨出的粉末混合在一起后会有这厉害的效果！
　　他们下次磨粉时可得小心点，万一也这么炸了，可不得将他们都炸伤炸死了！
　　“还能更大些，”李俭回过神来，“到时候做几个□□试试。”
　　虽然不懂□□是何物，但郑义早已对眼前这位年轻天子心服口服，俯身顶礼膜拜：“陛下有此等神兵利器，定可平定匈奴叛乱，成就千秋霸业！”
　　郑义以为黑火/药做出来是对付匈奴的？李俭心底了然，口中则淡道：“起来吧，爱卿记得对外暂且保密，此物朕还有其余打算。”
　　“是。”郑义领命，“谨遵陛下旨意。”
　　一旁工匠们见状面面相觑。
　　陛陛陛陛……陛下？！是哪个“陛”？难道真的是他们想象的那个陛下？！
　　有机灵点的霍地俯身跪地道：“见过陛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请陛下恕罪！”
　　他这一动作之后，旁边十余名工匠都哗啦啦跪了一地，俯身求罪。
　　“起吧，”李俭笑了笑，“往后好好干，朕有大赏。”
　　工匠们晕乎乎地起来了。
　　众人瞧着前方几个雍容华贵的背影，激动地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浑身都止不住细细战栗。
　　——谁能想得到哇！
　　他们竟是在给当今天子办事！还见到了天子本尊！！最神奇的是，天子还对他们点头说“好好干，有大赏”！！！
　　唉呀妈呀！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这普天之下这么多的工匠，可只有他们得到了当今天子的鼓励称赞啊！
　　今天的他们！和昨天的他们已截然不同了！和外面那些不识天子的工匠们也完全不一样！
　　啊啊啊啊啊——工匠们无声嘶吼着，握拳的握拳，捶胸的捶胸，跺脚的跺脚……都止不住地发泄着心中那一腔激动。
　　他们一定会好好干的！万一干得好得到陛下的赏识，岂非就能升官发财，迎娶士族小姐了？！
　　这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翌日，太和殿议政继续进行。大臣们绝口不提李俭前日偷懒之事，反正先帝都做不到每日议政，李俭已经很勤奋了。
　　他们就不吹毛求疵了！
　　只是这日下朝时，李俭叫住了准备散场的众人，佯装深沉道：“诸位爱卿，近几日又有一个难题萦绕在朕的脑中，使朕久久不得开解。”
　　二公九卿与尚书：……
　　等会，这话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作者有话要说：恐怖如斯成就get.√
　　所以是先生先上缴家用23333，泥萌猜错了hhh！
　　下个月的日万活动恐怖如斯。。。。我先抢救一下自己，要是不成功就不参加了or2
　

43、第四十三章
　　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良久都没有说话。
　　李俭：“诸位不想听听朕的这个难题，为朕分忧解难吗？”
　　众人闻言, 面色复杂。
　　说实在的, 不太想, 因为众人都有预感陛下的这个问题，肯定是超出他们的知识范围的。
　　但他们能这么说吗？
　　不能！所以别问，问就是想，特别想！
　　没办法, 他们的这个官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这么的需要逢场作戏。
　　顶着同僚们压迫的眼神，顾相沉着开口：“……陛下请说。”
　　“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朕前不久在韩爱卿的启发之下改良了烧酒, ”见众人点头, 李俭激昂道, “是以朕信心大增，打算改良制盐之法。爱卿们可有良计？但凡能说出一二, 朕即刻封赏，待遇与陈酒侯相同！”
　　陈酒侯韩典客迎着众人隐约嫉妒的眼神, 骄傲挺起自己的大胖肚，面上表情倒是端的很正经。
　　是的，没错。上次朝会商讨出兵之时，李俭顺便封韩典客为“陈酒侯”, 并下旨昭告天下。
　　这个侯爵是个虚名，韩氏后人不得承袭。不过每年可以多领五千石的俸禄，最重要的是这段往事已记录在大雍正史之中，篇幅之长远非其余人所能及，必将名垂千史。
　　众人羡慕的眼睛都在发红了！
　　他们出身士族，又坐到如今这个三公九卿的位置，权势与荣华富贵哪个没有享受到过？除了留名青史，又还有什么能吸引他们？
　　不由纷纷询问道：“陛下是想如何改良？”难道是想弄出和烧酒一样的新盐么？
　　李俭道：“诸位，盐乃国之根本，百姓必需要有盐才能生存下去。然朕看了近几年的食盐报表，食盐制作麻烦，成本高昂不说，每年制得的食盐更是少有盈余，朕想拿些去同塞外西域做交易都有些捉襟见肘。”
　　“是以朕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既减少卤煮食盐的成本，又增加盐的产量？”
　　大雍制盐法是淋卤煎煮法，顾名思义就是将盐湖或海中的水收集起来初步去水制卤，再放入锅中粗略过滤，将水煮干，得到的便是粗盐。
　　这种生产方法极为落后，需要消耗大量木材与人力，成本过高产量又少，生产率极其低下。
　　想要改进，必须推广海水晒盐法。
　　至于海水晒盐法需要的蒸发池与结晶池如何建造，这个问题不大。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暂且不说如何解释蒸发结晶这一原理，活到现在应该连京都都没有出去过的狗皇帝，怎么可能提的出海水晒盐这个法子？
　　只好继续启发工具人三公九卿们了，希望他们不要让人失望哎。
　　众人冥思苦想，面上都有了为难之色。若非天子在场，几乎都要抓耳挠腮了。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要控制食盐成本又要增加食盐产量，岂非是要他们来做无米之炊？
　　哎——这个爵位怎么就这么难获得呢！
　　众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昨夜下了一场雨。
　　雨停后，京都正式宣告从“十月小阳春”进入寒冬之境，一觉醒来叶落满地，百草齐枯。
　　寒气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然后飞快往身体里扩散，侵如心脾，凝固血液。好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将整个人都冻成冰块。
　　三公九卿们今日穿的不够多，缩着身子小跑回千机殿中，关上门，瑟缩着打了几个寒战，才觉得身子骨热了起来。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回大家并未聚众讨论，而是各自回去处理政务，各自思考如何制盐。
　　等李內侍进门时，顾相正与他麾下十二曹商议政务。相互行了礼，李內侍指挥侍从们搬来了木炭。
　　顾相见状道：“李內侍，今年的木炭怎么这么早便发了？”虽然天气冷了，可如今尚未至三九寒天，未免也太早了吧。
　　李內侍躬身道：“禀顾相，是陛□□恤诸位大人，因而今年提早发了。”
　　众人闻言发表了一通对李俭的感谢，任伺候的宫人点了炭火通了风，房间里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众人各自处理着政务，时间点滴过去，不知不觉间面上都有些汗涔涔的，有几个爱出汗的甚至连里衣都有些湿了。
　　主管律法的决曹抬头用手掌扇了扇风：“怪哉，这內侍将炭火烧的这么旺做什么？”
　　“就是，在下身上还出了汗，又无法沐浴，晚些寒风一吹等干了便要黏在身上，可不得难受的狠！”主管漕运的尉曹叹了口气，忽然乐了，玩笑道，“对了，陛下不是在思索如何制盐么，在下倒是觉得不如将咱身上这些汗盐刮下来，也是盐嘛！”
　　掌邮驿科程的法曹：“……卢尉曹您这话未免也太过了！”好恶，想想都要吐了！
　　主词讼的词曹瞧着又要拌几句嘴的法曹与尉曹，无奈摇了摇头：“既然诸位大人都觉得热，那在下便去将內侍唤来，令他灭了炭火吧。”
　　顾相方才听了一耳朵，脑中忽有灵光一闪，他霍地伸手抓住了方才说话的卢尉曹：“卢尉曹方才说什么，烦请再说一遍！”
　　“……？”卢尉曹，“将，将咱身上这些汗盐刮下来……”
　　顾相急切道：“不对，不是这句，再往前！”
　　卢尉曹看着状若癫狂的顾相，越说越小声：“那个，陛下不是在思索……”
　　“不对！再往前！！”
　　卢尉曹吞了口口水：“在，在下身上出了汗，等风一吹干了黏在身上……”
　　就是这句！
　　顾相恍惚之间茅塞顿开，一时只觉自己脑中从未有过如此清明，快步越过茫然的众人，往李俭所在的太极殿走去。
　　时近傍晚。
　　顾相进太极殿时，李俭正站在炭盆之前沉思，瞧见他来了颔首道：“顾爱卿来了。”
　　莫名就给了顾相一种，他已等候许久的错觉。
　　顾相定了定神，恭敬行了一礼：“陛下，臣对‘如何增加食盐产量’这一问题，有了些许头绪。”
　　他的性格稳重，即便想到这一利国利民的大事，也带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与情感丰沛的韩典客截然不同。
　　李俭将目光转向他，面上有了惊喜：“哦？顾爱卿请说。”
　　顾相便将他听闻卢尉曹的话语后受到的启发说了一遍，而后道：“陛下，正如夏日出汗后很快会被烈阳晒干那般，臣以为可将盐水摊成极薄的一层，待水被阳光晒干抑或被大风吹干，这食盐便自然而然出来了。”
　　两人就此时谈论片刻，待翌日议政时，众人便听得顾相又将此话解释了一遍，而后李俭命人取了两个陶盆。
　　一个是大宽口的浅陶盆，一个是小口的深陶罐。命李內侍当着众人的面往里头倒入同样重量的水，融了相同重量的食盐，端放在窗台边上，寒风所及之处。
　　而后李俭道：“好了诸位，现在就等时间来告诉我们顾相说的对不对了。”
　　……日子按部就班，继续前行。
　　也不知是否天气冷冽之故，接下来的十余日里，除了饭点洛清卓便不怎么爱出门。有时候即便晚膳，他也命人传话说路上太冷了，自己干脆在椒房中用膳，不必等他。
　　李俭去看了洛清卓几回，见他用了膳后就在椒房中看书练字，一派惬意模样，也不再强求大冬天一同用膳了。
　　虽然很多时候，李俭无端就会想起洛清卓，甚至有些想去蹭饭。
　　但这举动哪里怪怪的，显得他就像喜好成群结伴上厕所的女孩子似的，便下意识停了脚步。
　　只好一边寂寞无聊地一人用膳，一边想着洛清卓煨灶猫的样子下饭。
　　直至椒房中侍女忽然前来太和殿面圣，说皇后殿下似是得了风寒病了，李俭才恍然惊觉自己昨日整整一天都没见着洛清卓。
　　一日不见，洛清卓就感冒了？
　　李俭听得愣了下。
　　……原来武林高手还会感冒吗，以前看的武侠片里好像没有这么演过吧？
　　李俭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下意识就问那侍女：“请太医了么？”
　　侍女原是跪伏在地上，闻言缓缓仰着脸，从李俭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那如花似玉的脸庞上带着的一丝怯懦，以及那双充满倾慕神采的漂亮眼眸。
　　她用黄莺出谷的清亮声音，娇娇软软的道：“回陛下的话，皇后殿下不让请。”
　　一旁的李內侍：！
　　危！
　　他就说皇后殿下老是拒绝陛下是要出事的！看，这下幺蛾子不就来了，这皇后宫中人都敢明目张胆地前来太和殿勾引陛下了啊！
　　好在李俭不知道李內侍心中所想。
　　“……”李俭无语了，“生病了不去请太医，反而来找朕，这是什么操作？当真是皇后命你来的，还是说，你自作主张？”
　　最后四个字，尾音轻慢，带着一点压迫，那小宫女顿时就承受不住般簌簌发起抖来。
　　心中着急的李內侍顿时就淡定了：嗯，忘记陛下是纯情少男了，这种隐晦的勾引必是看不出的。
　　那侍女的面色惨白惨白的，声音也不复原先悦耳，慌乱道：“陛下饶命，是皇后殿下不允许奴去请太医的！奴想着殿下这病来的急，许是瞧见陛下便会好的，陛下恕罪！”
　　李俭淡淡盯着这侍女片刻，然后道：“行了起来吧，往后别想那么多，做好你分内之事。”
　　语罢，抬脚出了太极殿。
　　刚走出殿门，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椒房快步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为啥想到了那个鉴婊达人陈豪，笑出猪叫。。。
　　-
　

44、第四十四章
　　虽然那么怼侍女, 李俭还是亲自去了趟椒房。
　　洛清卓所在的屋子大门紧闭，看的李俭眉头直皱：“皇后好些了么？”
　　一旁侍女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回陛下，奴不知, 昨夜起皇后殿下便不允许奴进门伺候……”
　　李俭皱了皱眉, 命李内侍去请太医, 挥退宫人。
　　他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门：“先生，你还好吗？”
　　里头悄无声息的，没有回应。李俭怕他病糊涂了, 直接推门进屋。
　　洛清卓就无声无息地躺在房中大床上。李俭走到床边，看他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长睫宛若鸦羽, 惯来白皙的面色潮红一片，如花瓣般嫣红饱满的唇瓣更是微微干涸。
　　衣襟处散开一片, 隐隐露出白皙肌肤也透着薄薄的绯红。
　　看起来病得不轻。
　　李俭伸出手, 想去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发烧了, 但手刚伸到这人脸颊边，就被霍地抓住了。
　　武林高手的警觉果然不低啊, 李俭思及此，关切道：“先生可还好, 朕只是试试你有没有发烧。”
　　洛清卓闻言，慢慢睁开了他的眼睛。
　　这双眼眸失了一些神采，但水润得惊人，看的李俭的心中微动。
　　“是陛下啊……”洛清卓烧的迷迷糊糊的, 轻轻闭眸将李俭的手拉到自己脸庞边上，如喘息般呢喃轻语，“陛下，我好难受……”
　　李俭：……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踏马就很尴尬了啊！这手任先生继续握着肯定不对，从病人手里抽手好像更不对，所以他该怎么做？
　　而且洛清卓的手很烫，脸也很烫，呼出的空气更是要灼烧到他，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热了起来。
　　李俭按捺住跃动的心跳，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床边瞧着洛清卓。也不知站了多久，门外响起一个声音：“陛下，太医来了，可否令其进来瞧瞧皇后殿下？”
　　李俭还没应声，洛清卓却忽然直起身，厉声道：“不许进来！”而后挥手，以内劲将房门“啪”一声关上。
　　李內侍与太医登时瞠目结舌，相互无语半晌，只好待在殿外候命。
　　这一变故之后，洛清卓如梦初醒般看清了眼前之人。他一点点松开李俭的手，冷静道：“……陛下来了，请恕臣无礼，不能起身相迎。”
　　若非他露在外头的肌肤愈发晕红，李俭几乎要以为方才旖旎只是他的幻觉。
　　李俭站在一旁，掩下心底些许怅然若失。
　　先前被握住的手还在发烫，李俭状似从容一笑：“无碍。先生怎么感冒了，是最近降温冷到了？”
　　洛清卓闻言，眼眸微闪。
　　他斜倚在床上，一手撑在身子，微微侧着脸垂着眸。
　　他巴掌大的小脸很白，明明一如既往面无表情，高天孤月般的冷寂却因尚未褪去的绯红，少了几分清冷，增添无限的艳色。他眉一片寂寥，看的李俭恨不得伸手抚平他眉间扰人的愁绪。
　　那头惯常束起的青丝披散在脑后，有几缕汗津津的粘在脸颊上，如瀑布般倾落下来，略过修长的颈脖，遮过精致秀美的锁骨。
　　大片的绯红蔓延，漆黑的长发衬得他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清冷与艳色两种矛盾的气质被他完美融合，叫李俭根本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恍惚间，李俭见得他锁骨尾端那个红点似乎变大了些，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只露出了粉红的尖角，其余尽数隐没在发尾末梢之间。
　　李俭眼眸微缩。
　　他喉头哽动了一下，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先生……您的苞痣……”
　　洛清卓便随着这话抬眸看他，一双桃花眼欲语还休。
　　他正要开口，李俭身上常熏的龙涎香却像是什么催发药剂般，引得他体内涌现出一股羞于见人的热/潮，忙咬住唇瓣，吞下这几欲脱口而出的急切喘息。
　　李俭豁然深吸一口冷气，心跳如雷。
　　先生！好像，似乎，仿佛！在勾/引自己？！
　　李俭被自己脑中忽然冒出的想法惊了一下，半晌才闻出空气中荡漾着的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甜的腻香味，激的小李俭都有些蠢蠢欲动。
　　李俭：……？
　　小兄弟你怎么回事，先生还在生病呢你为什么突然禽兽了起来？
　　他脸上带了点小尴尬，恨不得马上去冲个澡冷静一下。但考虑到自己是来探望病人的，这人才刚瞧见，不好马上就走吧！
　　万一被先生误会自己是怕被传染所以跑了怎么办……
　　撇开眼在心底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李俭不着痕迹深呼吸，然后就感觉小李俭……更激动了？
　　擦！
　　他又不是色中恶狼，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定是这个房间的风水有问题！
　　李俭拼命说服了自己，有些受不了了，忍住夹腿的动作道：“朕还是先给先生唤太医吧！”这话出口，声音竟沙哑低沉的要命。
　　“不许去！”洛清卓飞快制止了他，声色之急覆着浓浓的恼羞成怒。
　　“额……好吧，”李俭感觉自己都快无地自容了，极力思索脱身之法，忽然灵机一动。
　　“先生快喝点热水，”他给洛清卓倒了杯水，笑容僵硬不失礼貌，“一看先生就是不常感冒的人，抵抗力应该挺好的，多喝热水定会好快点！……那个，朕那边还忙着，就不打扰了！”
　　李俭说着已迈动长腿走到门口：“告辞！”
　　他正要开门，耳畔好像听到洛清卓在唤他的名字，差些以为是错觉，犹豫着在门口住步回首道：“先生是在叫朕么？”
　　洛清卓狠狠瞪了他一眼，将脑袋埋进被子里，近乎咬牙切齿道：“……没有，出去！”
　　李俭如蒙大赦：“好咧！”
　　于是赶紧出门，在李內侍与太医疑惑的神色中，小跑进浴池冲了个温水澡。
　　洗过澡，李俭看着总算平静下来的小兄弟，心下放松的同时，有那么一点怀疑人生。
　　不是，兄弟你这是在激动什么啊，你又不是基佬，凭什么要对洛先生起这种反应？朕都耻于和你当兄弟了！
　　李俭心底斥责了他的小兄弟片刻，决定练十卷木简的字压压惊。
　　就是心思浮动，这字怎么写都丑，李俭才写了半卷便丢开了；再看奏折，又觉得上头字太多断句烦，竟连一句话都看不进去；晚膳十分，又觉得太令官今日那菜好像盐放多了，咸的他有点牙疼……
　　直至夜深人静，李俭辗转反侧许久都没能睡着。干脆起身，往偏殿走去。
　　历来天子的贴身內侍，晚上都会睡在偏殿当值。
　　李俭毫不留情地将李內侍晃醒：“李內侍，快醒醒！”
　　李內侍原先睡的也不深，听到李俭声音便醒了。借着月光瞧见年轻的天子只着一袭单衣蹲在自己床前，忙不迭道：“深夜寒凉，陛下怎么只穿这么点！快些回去床上，奴马上过来。”
　　李俭依言回到床上，披好被子盘腿坐。
　　穿上厚外衣的李內侍很快便提着灯盏过来了：“陛下有何吩咐？”
　　李俭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对被他挖起来的李內侍有了些微愧疚：“咳，没什么大事，就是，朕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李內侍眼中有了一点惊讶之色。什么问题啊，陛下居然都用上了请教二字！
　　忙谦卑道：“陛下请说。”
　　李俭却没有说话，反而陷入良久沉默，方才复杂道：“朕有一个朋友……”
　　李內侍：。
　　可以，这很陛下。
　　这话说出口便顺了不少，李俭飞快就把剩下的话说完了：“朕有个朋友，他奉父母之命成亲，与妻子感情不好，然而因某些不可控制的原因他们暂时无法合离，便约定了几年后事态平息后合离。”
　　他顿了顿，脸上又显露出一点复杂情绪：“但时现在，朕的朋友不想合离了……”
　　合离？！原来陛下与皇后殿下还有这等纠葛！
　　李內侍瞪大眼，差点就掩饰不住眼中错愕了，掩饰般试探道：“这，那您这朋友，可是爱上他的妻子，方才不想合离的？”
　　李俭真的很烦这种说法，男人之间的感情怎么就只是喜欢呢？！他对洛清卓的感情明明很单纯的：“粗俗！他对他妻子是敬仰之情，不带这种男欢女爱心思的！”
　　李內侍：“……那您的朋友不是很清楚这种感情吗，为何又不想合离了？”
　　“就是，就是……哎怎么说呢！”李俭被子下的双手纠结地张握了好几次，“就是朕的朋友原先很尊敬他的妻子，但方才……不是，朕是说前些日子！”
　　“那天他的妻子生病了，他就去探望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妻子也是原来会生病的很脆弱的人……”
　　“房间里，他的妻子正在发烧，脸颊红的就像桃子，眼睛又黑又亮，像葡萄，锁骨上的苞痣还开出了莲花，很美，遗憾的是他的长发垂了下来，就没看清那朵莲花有几片花瓣……不是！！”
　　李俭说着就醒悟了过来，强烈否认了自己方才的说辞：“朕是说朕的那个朋友！光这么看着他妻子！！他就有点那方面的冲动！！！你懂吗！！！！”
　　……不懂呢，您这可真是为难我李內侍了。
　　李內侍吐出一口浊气：“陛下，这还不是爱么？”
　　李俭说出的暴躁：“不是！朕这朋友是直男！！不喜欢男人的！！！”
　　李內侍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都这么明显了，他家陛下却还在自欺欺人地坚持逃避。
　　行叭。
　　他直起身，凉飕飕道：“既然不是爱，那陛下您的这位朋友，就是馋他妻子的身子罢了。”
　　李俭：？？？
　　这话太狠了，锤地李俭倒吸一口凉气，承受不住般瞪着李內侍，眼睛越瞪越大，就差瞪出眼眶来了。
　　——朕不是，朕没有啊！
　　你憋瞎说！！
　　两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地相顾无言了片刻，李內侍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会陛下，您方才说，您朋友妻子的苞痣开出了一朵莲花？”
　　李俭没反应，显然是被李內侍锤傻了。
　　“哎呀坏了！”李內侍狠狠跺脚，满面急色，“陛下，皇后殿下这是潮汛发作了！陛下您不去椒房，杵在这儿做什么呢！”
　　李俭：“……嗯？”
　　内什么，潮汛发作……是个啥？
　　作者有话要说：李俭：不知道说啥，朕给大家表演个铁锅炖自己吧！


45、第四十五章
　　李內侍：……
　　他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天子：“陛下, 您连哥儿的潮汛期都不知道？”
　　这世上竟有如此纯真之男子，真的不是在逗他吗？
　　李俭：。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大雍人，对哥儿的了解仅限于洛清卓曾经的寥寥几语, 潮汛期这种一听就很yhsq的东西……
　　他虚心求教：“所以潮汛发作, 究竟是什么？”
　　是他猜的那样吗, 不然为何就连洛清卓这样心智坚强的人，在遇到潮汛发作也会如此脆弱？
　　“哎哟我的陛下，”李內侍心好累，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内侍有朝一日还要与天子解释这种事。
　　“这种事您让老奴怎么讲？！那潮汛是每个哥儿及冠后都会出现的状况, 需要与男子圆房方可纾解！据说哥儿的潮汛期时极为痛苦，初时全身绵软乏力，如万蚁噬心躁痒难耐, 严重时甚至会起高烧，熬出病来……”
　　李俭：瞳孔地震.jpg
　　果然是他猜的这样！所以以后一定要给大雍编个百科图鉴出来, 不然像他一样穿越过来的想知道些常识还得问别人, 太容易暴露了！
　　……等等, 这好像不是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洛清卓……
　　“总之就是皇后殿下现在很不好, 他需要与您圆房才能纾解！”
　　李內侍说得又急又快，一边说还一边将李俭的衣裳翻了出来, 扯开他的被子，像给小孩子穿衣服似的一件件帮他穿好。
　　见他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李内侍急得直跺脚：“陛下您还不快去！”
　　“……啊，哦, ”李俭大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那，朕这就去了？”
　　李內侍把人往门外推：“快去吧陛下！这种大事早解决早安心！”
　　李俭脚步虚晃地出门了，没走几步便折回来，翻箱倒柜地从一个木盒里找了根玉簪子出来。
　　冰凉的玉簪握在手心，他一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而后握紧手中玉簪再度夺门而出。
　　夜已经很深了。
　　李俭迎着寒风，经过一条条漫长又短暂的宫道赶到椒房时，心中增添了三分游移不定。他一手紧紧握着那根玉簪，将玉簪暖的温热，就和他自己的体温似的。
　　殿外当值的侍卫见他一人彳亍而来，躬身行礼问了安，轻声询问年轻的天子是否需要帮助，李俭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心绪复杂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襟。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你行你可以！
　　李俭深吸一口凉气，做好了内心建设，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入椒房。
　　他踩着落叶细碎的轻响走入殿中，见门外当值侍女裹的圆圆厚厚的，在寒风中靠着门框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他将女孩叫醒，见她满面忐忑不安，也没说什么挥手令其退下了。
　　而后李俭敲了敲门：“先生，你睡了吗？”
　　门内黑漆漆的一片，悄无声息的，就好像洛清卓已经睡熟了。
　　但李俭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除非洛清卓是晕过去了，否则以他的警觉心，不可能听不到这么明显的敲门声。
　　抑或他只是因着潮汛期的不佳状态，不愿给他开门。
　　有时候，沉默正是无声的拒绝。
　　李俭提着的那口气顿时就泄了。
　　一想到自己是来自荐枕席的，李俭的心绪便异常复杂。迟疑很久，终究没有破门而入。
　　现在洛清卓正处于特殊时期，也许非但不会拦着他还会因本能而迎合他，但他真的做不了这等趁人之危的事。即便心有冲动，也无法在不确定洛清卓是否清醒的前提下与他发生关系。
　　否则，他与自己唾弃的霍凌云，又有何差别呢？
　　想起霍凌云，李俭心中便升起一阵后怕与庆幸——若非是他穿越过来了，先生又要落入原剧情魔爪，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被迫和霍凌云纠缠不清。
　　还好他穿越过来了。
　　他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一点。因为洛清卓本打算归隐山林的，并无和他在一起的意愿。
　　他的嘴角便耷拉下去了，慢慢靠着门框坐下来，随意地坐在门槛上。
　　夜色寒凉，他的心却很暖，满腔灼血在他体内细细流淌，述说着他不足与外人道的情谊。
　　李俭抬首遥望天幕。
　　冬天的深夜万籁俱寂。
　　玉盘似的圆月在蝉翼般通透的云层中穿行，折射出银色的清辉。天幕中点缀着略显暗淡的群星，忽明忽惑的，愈发显得月光皎洁明亮。
　　就像一曲动人心弦的优美旋律，是世人心中永恒的绝唱。
　　被这样静谧清冷的月光照拂着，李俭浑身上下忽然就轻松了下来。
　　他惬意地靠在门框山，好整以暇地抬起空闲的左手枕到脑后，让后脑勺能靠的柔软一些。然后轻笑出声：“先生，今夜月色真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道，这句话在我原先的世界里，等同于，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喜欢你，爱慕你，先生。”
　　“可我又不敢太喜欢你，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原本存着回去的念想。”
　　有人说过，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无法掩饰，就是贫穷和爱情。他原先极力否认，不过是存了想要回去现代的野望——他始终有一种预感，他因对小说的排斥而来到这个世界，与洛清卓羁绊越深，他就越回不去现代。
　　一旦他与洛清卓在一起，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愿发生就会不发生。他越不想喜欢洛清卓，却偏偏就是喜欢上了他，然后得知哥儿这种身体特征。
　　“但是现在，比起回去，我想我心中更强烈的意愿，是喜欢你。”
　　“先生，其实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他想了想，从繁杂的思绪里整理出了一些头绪，慢慢说给洛清卓听。“我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分居两地，虽然相爱但感情不好。后来我二十岁时，他们又为了回家看我，出车祸去世了。”
　　他靠着门框，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带着虚无缥缈的暖意，一团团白雾升腾而起，渐渐消散在寒冷月辉里。“所以我很早以前就想，我若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待他，不要留下遗憾。”
　　“……其实与先生的初遇，于我而言是相当不愉快的。当时我一怕你毒死我，二怕你给我一剑送我归西，真的是用了全部心神来讨好你。”
　　想到最初的日子，李俭不由哂笑。那时候的他非但要提心吊胆抵挡洛清卓暗杀，还要一边补课一边防止被周遭人看穿，日子过得着实累得慌。
　　现在往回看去，依旧觉得挺憋屈的。
　　“这感情什么时候悄然变质的呢……”
　　是他对这洛清卓无意识念出相思的诗句，抑或想要给洛清卓绾发，还是第一次见到洛清卓脸红之时？
　　好像都不是。李俭思索片刻，笑了。
　　是更早的时候，“是先生你说等事态平息，便归隐山林的时候。”
　　“实不相瞒，我也曾因某种原因选择放弃荣华富贵，住回相对贫穷的乡下。是以我从那个时候起便觉得先生是我的知己……”
　　“喜欢上自己的知己，好像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原来他这么早便开始对洛清卓心动，而后每日若无其事相处着，直至愈陷愈深，自欺欺人。
　　弯也好，不弯也罢，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名为洛清卓的人而已。
　　他想通了，不再骗自己了。
　　“我不想回去了，先生。不管往后发生什么事，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他感情不丰沛，好友也不多，各个过的挺好，有他没他没差。
　　“我以往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自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喜欢之人，但我的学习能力不错，先生想要什么样的爱人，我都可以去学。”
　　月光下，他收起了惯有的和善笑容，面色很平淡，带着郑重的肃穆与庄严：“我想成为先生你的伴侣，我将用我余下一生来尊重爱护你，无论贫穷抑或富贵，痛苦抑或快乐，永远对你一人忠诚，不离不弃。”
　　“余生虽然很长，但我有底气能挡住群臣逼迫，不会纳妃扩充后宫，亦不会心猿意马。我只想和先生在一起，手拉着手，不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只要能走到这一世生命尽头。”
　　“这个世界上，一定不会再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敛眸把完手中玉簪
　　“先生曾让我去问问，为你绾发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先生呢？”
　　“不知先生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往后都由我来替先生绾发？”
　　这话落下，身旁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俭侧头，便见得洛清卓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大门。
　　也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心里。
　　清冷月光下，他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水，看着就是一副刚洗过澡没擦干的模样。
　　一头披散着的潮湿长发紧贴在他身上，面色惨白惨白的，唯有浅浅抿着的嘴唇透着点红色，瞧着虚弱可怜极了。
　　可洛清卓漆黑的眸子又是那般明亮，里头充满了欢欣与希冀，叫他不再似往常那般孤高，整个人都活鲜活了起来：“陛下方才说的，可否再说一遍？”
　　这番模样，叫李俭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用余生去爱他怜惜他。
　　“先生想听几遍都可以，”李俭站起身，将还在泛着寒气的人一把横抱起来，往屋中走去，“不过先生得先把自己擦干，我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告白了~~~
　　一直被吐槽攻不够苏啊怎么回事，对比了下俭哥和我的白月光连/城璧，算了俭哥你还是继续种田当搬运工吧。。。。
　　看到有亲亲丢了101和54瓶营养液，这一个月看多少文啊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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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李俭将洛清卓抱回沙发上坐好, 借着微弱的月光找了块大浴巾替他轻擦长发，想尽快把他还在滴水的长发搓干：“先生身上怎么这么湿？”
　　他知道正常情况下，半夜三更不会有人特意起来洗澡, 除非他想要掩饰什么。“是不是洗过冷水澡了？”
　　洛清卓没有说话。他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垂着脑袋坐在床边, 由着李俭动作。
　　李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皱了皱眉将油灯点亮，环顾整个房间，就在床边看到个泡澡用的大木桶。桶边是一大滩水迹, 渐渐成了一排脚印，朝门口蜿蜒而去。
　　将手伸入水中，果不其然这水是冰冷刺骨的。
　　这么冷的冬夜, 用十度以下的冷水泡澡压制潮汛……他该说些什么？
　　这事要是以前听说，李俭可能就伸出大拇指赞一句“先生真是个狼灭”, 这会却是心疼地不得了, 忙将人抱进怀里。
　　感受怀中潮湿的触感, 知道他必是听了自己的话匆匆出的门，恐怕不仅是头发, 就连身子都没擦干的，便叹了口气道：“要不, 咱先把衣服脱了？”
　　洛清卓瞳眸一紧，攸地抬首凝视李俭。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流光婉转，迷离娇媚，泛着的丝丝情谊似要滴出水来。
　　“……不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先把你擦干，免得你生病！”李俭暗恨，他都不知自己有时候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搞得他好像很急色一样，“……这话怎么就显得我这么猥琐呢！”
　　洛清卓眼中光芒莫名就飘摇了一点。他缓缓敛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翳，宛如他无法与外人诉说的欲念。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袍，鼓足勇气轻轻道：“那你帮我脱。”
　　话语出口，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脸颊也红地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俭：！！！
　　美人在怀，还邀请他帮忙脱衣服！这谁挡得住啊！！
　　他吞了口口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声线不要沙哑颤抖，尽可能的正直端正：“先生此刻还清醒吗，要不要……”
　　“我很清醒。”洛清卓抬眸与他对视，他的眸中光芒璀璨，覆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我知你是李俭，你以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现在愿意为我留在这里。我亦知你是当今天子，和狗皇帝不是同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我更知，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他说着，语调轻快，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甜蜜地弯起唇角，连嘴角梨涡都格外的深：“快一些，我冷！”
　　李俭知道他肯定是冻坏了，方才擦头发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颈子，完全是冰凉冰凉的，很快替他剥去几乎被浸湿了的外衣。
　　见他外衣里头居然一点不挂，不由瞳仁微缩，快步走到床边随意扯了张薄被回去将人裹起来，抱进怀里：“好了！”
　　做完这个动作，李俭隐晦地松了口气，默默地将下/身远离洛清卓一些。
　　——他感觉自己的小兄弟快爆炸了！
　　洛清卓失望得咬了咬唇瓣。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一次潮汛来的并不凶，若无男子相助熬个两三日也就过了，别提他以为李俭不想要他便泡了大半夜冷水澡，已被完全压制了。
　　可现在被李俭抱在怀里，闻着他惯有的龙涎熏香，洛清卓觉得自己好像潮汛重新发作了一般，止不住的腿软，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你不脱么？”洛清卓乖乖窝在他怀里，声音喑哑。他伸手轻轻划过李俭的胸膛，一路往下，慢慢扯开了李俭的腰带：“陛下真的忍得住么？”
　　忍当然是忍不住的，小兄弟都已经昂首挺胸急不可耐了。李俭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之人嫣红的脸颊，轻笑一声：“方才是我帮先生脱了，那现在，先生来帮我脱。”
　　“好！”洛清卓满口答应，兴致勃勃地开始脱起李俭的衣服来。
　　但许是被李內侍套的太厚了，洛清卓又太急切的缘故，他只解开了李俭的外衣，怎么也解不开里衣的系带，一不小心还打了个死结，不由急地满头生汗。
　　他狠狠蹙了眉头，声音带着三分委屈的鼻音，桃花眼中泫然欲泣：“……怎么这么难脱！”
　　正当李俭想要开口表达他可以自己脱衣服的意图时，洛清卓用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服，豁然向两边一撕！
　　天下第一高手的内力自然是非同寻常的，他轻松就将这几件可怜的衣裳撕成两半，变成布条七零八落地挂在李俭身上。
　　李俭：……
　　他哭笑不得，不愧是先生，居然能这么狂野！
　　虽然但是，这事儿怎么搞得他像是被强迫的良家妇男一样？！
　　掌握主动权的不应该是他吗？！
　　李俭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低头在洛清卓绯红的耳边轻轻说了句“别动”，等怀中人真的听话般不动了，便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
　　一切发生的如此理所当然。
　　洛清卓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顺从地闭上那双令人目眩神迷的眼睛。
　　他微微仰着脸，一副任君采撷模样，全然忘记方才是自己先动的手，只能依靠着本能抬手抱着李俭，紧紧地，密不可分。
　　起初只是浅浅地贴着唇瓣。
　　他的唇瓣很柔软，却冷得过分。李俭轻轻贴着，将之温暖些许，才将微冷的舌头滑入他的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探索过他的每一个角落。而后唇舌交融，
　　鼻尖满是独属于洛清卓身上的清冷气息，李俭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也不知耳鬓厮磨多久，李俭才松开禁锢着洛清卓的双臂，让人重新靠在自己怀中平复激动。
　　耳畔是两人浓重的喘息之音，肩上贴着洛清卓滚烫的额头，李俭才感觉到哪里不对，怀中人便睁开茫然的眼睛，说了句“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向一边歪倒而去。
　　李俭慌忙伸手将人揽回怀中，心猛地一跳。
　　洛清卓居然在发高烧！而他方才只顾着亲吻他，居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李俭心下自责，打算将人抱回床上再去唤太医。然而只是一动，身上便有什么东西摩挲肌肤的怪异感觉。
　　他低头，见浑身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不由：……
　　这踏马让他还怎么叫人？！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自己忘记写做肥皂了？恩？？？？？为什么会忘记！！
　　我知道各位小天使想看他们doi，但在文里时间线的一个多月后的过年里，第一次do还有另一段剧情梗。
　　今天收了好多营养液，这章算是感谢各位的加更，真的没有存稿了【笑着哭

47、第四十七章
　　太医来时, 李俭已在李內侍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
　　是的没错，李俭来到椒房后不久，李內侍也跟着来了, 原以为能在第二日清晨伺候第一次圆房的帝后, 怎知就等了不一会, 陛下便在里头叫人了。
　　李內侍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帝后到底有没有圆房，反正陛下的衣服是被撕坏了，他也不敢问, 只好眼观鼻鼻观口的去请太医了。
　　这会李俭正坐在床边，用毛巾沾温水替洛清卓擦拭脸颊和脖颈处。见太医来了，给他让了位置：“皇后发烧了, 爱卿快些瞧瞧。”
　　太医应了声。见洛清卓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满面通红虚汗不止, 嘴唇干燥, 心下登时一凛。他小心翼翼把了脉, 看舌苔，又问了天子几个问题。
　　得知皇后殿下是以冷水压制第一次潮汛期, 才把自己弄发烧的，太医：“……”
　　差点就控制不住要用古怪的眼神去扫描李俭下半身了。
　　还好来的一路被冷风吹的足够清醒, 不然怕是脑袋不保。
　　忍住腹诽，太医开了药，命宫人赶紧去抓药煎药，又听得天子问道：“皇后这烧来的有些急, 爱卿是否要施针？”
　　“回陛下，暂时不必。”太医说着，解释了一通中医术语，大意是皇后殿下身子骨向来利索，普通发烧很快便能好，不需要施针。
　　施针这种方法过于逼迫人体潜能，对身体有所损伤，能用物理降温就不要施针。
　　李俭了然地点点头，继续替洛清卓擦身。
　　太医作为一名技术宅，不论天子再温和，这会与他相处总归是有压力的。见他包揽了给皇后殿下擦身的重活，太医便垂着脑袋缩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俭知道他不自在，不过为了洛清卓安全着想不能把人放回去。好在东方启明星微亮的时候，洛清卓退了烧。
　　……
　　洛清卓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天色昏昏沉沉的，淡淡的夕阳在天边摇摇欲坠。
　　他闭了闭眼睛，头有些晕，浑身也是酸软无力的。想要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别人握着。
　　却是李俭正用一手握着他，坐在床头翻看奏折。
　　李俭若有所觉。
　　他侧过头来，发现洛清卓正看着他，不由笑了：“先生醒了。”话语间，放下奏折将他扶起，替他倒了杯温水润喉。
　　洛清卓喝着水：“陛下怎会在此……”
　　语罢，便见李俭用看负心汉的眼神凝视着他：“先生忘了？”
　　洛清卓：……心虚。
　　他已想起昨夜是自己发烧了，迷迷糊糊间李俭一直温柔照顾着他，一夜未睡，忙道：“陛下累不累，可要睡一会？”
　　李俭笑了笑，还拉着他的手把玩：“不用，我睡过了。”
　　今日是休沐日，不需要早期议政，清晨确认洛清卓没有发烧后，李俭便令太医回去了。考虑到照顾病人耗费心力，早晨时他也睡了一觉，才起来不久。
　　这会精神抖擞的很。
　　洛清卓乖乖靠在床头：“哦……”他这会已将昨夜发生的全部事情都想起来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垂着眼眸偷偷用余光瞄李俭。
　　这个人……往后当真的是他的了吗？
　　明明前一天还在逃避的，无视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勾引，甚至还从他房中逃走了。
　　洛清卓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似乎还觉得事态发展过于如梦似幻，不可思议。
　　李俭看出他脸上的不确定神色，不由淡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庄重道：“先生，还记得昨夜我说了什么吗。”
　　见洛清卓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染上一层绯红薄雾，便又轻轻笑了声：“忘记也没关系，我重新再说一遍。”
　　“先生，我原先以为自己更想回去，所以不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昨夜我想清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慢慢变老，不想回去了。”
　　“虽然皇帝三宫六院很正常，但我只想要先生一人。等与匈奴这一战平静下来，我会想办法拿回兵权，朝臣便无法逼迫我做任何事，包括纳妾。”
　　“我想与先生白头到老，就这样拉着手，”他举起自己与洛清卓握着的手，十指紧扣。“一起走到这一辈子的尽头。等死后，再让后人把我们合葬到一起，”
　　这几句话洛清卓都还记得，重听一遍依旧止不住心底蜜糖翻滚，若非藏在被中的另一只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肉，他都要绷不住表情笑出声来了！
　　李俭说着，见面前之人脑袋越来越低，几乎就要缩进被子里了，挑眉道：“当然，若是先生不喜欢我……”
　　“不是，我亦爱慕陛下！”洛清卓豁然抬首否认道，见李俭面上满是得逞的笑容，浑身就这样松懈了下来，“清卓两辈子唯一一次动心，不知如何是好，还望陛下多多担待。”
　　李俭也道：“我活了三十岁，也是第一次动心。”
　　“……”洛清卓的笑容停滞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李俭，眼中有了一点迟疑之色，“你，三十岁了？”
　　他先前没有过问李俭的年龄，以为他不过二十出头，如今得知他竟是而立之年，当然很是震惊。
　　“……”李俭这才想起古人十来岁当爹的多得是，忙补救道，“不是你先听我说，我确实活了三十岁，但我穿书来这具身体是我二十岁时候的。”
　　“所以我心理年龄虽有三十，但这具身体的年龄的确只有二十，与先生同龄！”
　　原来如此，洛清卓又道：“那，你以前为何不成亲……”
　　李俭解释道：“以前没遇上喜欢的。比起大雍，我们那儿对单身青年还算宽容，何况我二十岁时父母双亡，又忙于事业，没人逼我成家。”
　　洛清卓闻言，张了张嘴：“抱歉，我不是故意……”
　　李俭把玩着他的手指：“没事，我父母都去世十年了，我早看开了。”
　　“所以我不老，真的。”
　　“老也没关系，”洛清卓甜滋滋地笑了，“我都喜欢。”
　　两人沉浸在相互倾诉的浓情蜜意里，便听得门外有人轻轻敲了门。李俭应了声，便见李內侍推门而入：“陛下，是否传膳？”
　　洛清卓一日未曾用膳，闻言肚子便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又将人闹了个大红脸。
　　晚膳很快上来了。
　　加了小菜与鸡丝的砂锅粥香软粘稠，里头还放了些养身的药材，大雍还没有药膳，是李俭令太医开的。配粥的小菜清爽水灵，白切鸡鲜嫩美味，蛋羹香滑可口……不仅分外美味，而且荤素搭配，营养非常均衡。
　　李俭见洛清卓慢慢吃着，想了想道：“等先生好了我再亲手给先生做些新的甜品，好吗。”前几日子太令官买了几头水牛回来，可以产牛奶做双皮奶了。
　　洛清卓闻言，掩饰不住眼中笑意地吃了一口粥：“嗯！”
　　47、第四十七章 (3/5)
　　两人甜甜蜜蜜用完晚膳，再披上大氅到院子里稍稍走了两圈。怕洛清卓再被寒风入侵，很快回房去了。
　　而后一个看奏折，一个看书，异常和谐。
　　就是刚确定关系没法专注办公，李俭看了会奏折，便将眼神游移到洛清卓脸上。看一会自己先生俊秀的侧脸，再看一会奏折，也不知究竟看进去了多少
　　如此往复循环多次，洛清卓：……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热的慌，不由道：“陛下可否专注办公，不要总是看我！”
　　“不行，”李俭，“而且先生不看我的话，又怎会知道我在看你呢？”
　　这实话实说的，又把洛清卓闹得满面通红。
　　李俭乐了，干脆抛开奏折正大光明地盯着洛清卓瞧，忽然道：“对了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先生能如实回答。”
　　许是他的表情太正直，洛清卓猝不及防之下就这么一脚踏进了陷阱之中：“什么问题？”
　　李俭伸出手：“你先过来。”
　　等洛清卓不明所以走到他身旁，把手放到他手上时，便被揽着抱到李俭的大腿上。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听得李俭道：“别动。”
　　“先生下次潮汛期是什么时候？”
　　洛清卓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忘了。”
　　“真的假的？”李俭怀疑道，“先生真不记得了？”
　　洛清卓：“真的！”
　　“好吧，”李俭就用空闲的右手提笔在摊开的木简上写了几个字，“随时随刻都有可能。”
　　“！！！”洛清卓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盯着这几个字，如果目光有力量几乎就要把这份木简给盯穿了，“你不许乱写！”
　　李俭觉得自己好无辜：“不是先生自己说忘了的吗，我对哥儿又不了解，只好随时待命了。”
　　“你问便问，不许写！”洛清卓按住他的手，“写下来做什么！”
　　李俭在心底偷笑，面上却装的憨厚老实：“如此大事，当然要记载下来，每日看一遍免得忘记。”
　　话语间，洛清卓的脸颊愈发红润，像是要冒烟了，不由咬牙切齿道，“……不许写！反正第二次潮汛发作我会告知陛下的！！”
　　“好吧，那不写了。”李俭无赖耸肩，他丢开毛笔，右手也圈住洛清卓纤细的腰，然后他伸着脑袋凑过去看洛清卓，“怎么了这是，先生的脸这么烫，病还没好？”
　　洛清卓没好气地白了李俭一眼，宛若娇嗔似的眼神，引得李俭浑身酥酥麻麻的。
　　李俭回味了一番这个眼神，果然美人生气起来也是灵动好看，便又凑到洛清卓耳边轻声询问，“那下次潮汛发作，我要来几遍？”
　　他已经知道了哥儿在生物学上可以生孩子的缘由了，而且据说潮汛发情越压制越凶，就是没搞懂为何哥儿会留着发情的本能，真的很想研究一下原因。
　　——何等虎狼之词！
　　——以为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陛下！
　　洛清卓听罢此言，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了，瞳孔下意识紧缩，脸红的都要滴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章诚意满满的糖分！
　　emmm反正本文私设之后就相当于男omega吧，百度了一下：
　　Omega男性：同时具备男性和女性的内外□□官，他们生育率高，有强烈的发情期并且让人分心，直到跟他人（通常是某位Alpha）结合为止


48、第四十八章
　　洛清卓骤然听闻这等虎狼之词, 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跑开，找个清净的地方冷静一下，奈何李俭两个手臂像铁钳般紧紧箍着他, 因病而导致浑身绵软无力的他根本无法推开这人。
　　其实倒也没有, 他脑子烧糊涂时还能用内劲撕碎这人衣物呢, 这会也只是不舍得伤到他罢了。
　　李俭也知道是这样，把人抱回腿上，搂着他劲瘦的腰身，抬眼见他眼眸水润莹亮, 心中便像是被无数轻柔的羽毛扫过般酥痒得不行。便抬手用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脖颈让他低下头来，准确地吻住了他。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 近地甚至可以数清楚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呼吸变得异常灼热，鼻翼里满是他们身上交融的淡淡清香。
　　洛清卓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桃花眼中含春带雨, 清纯之中夹杂着妩媚之色, 惹人怜爱极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滑嫩的舌尖, 李俭顺势含住他的唇瓣，继而温柔缠绕。
　　洛清卓承受他的爱意, 伏着身子轻轻颤栗着，浓密的长睫毛不自觉间已然湿润一片……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动情，相互抵着对方喘息。
　　李俭回味着咂咂嘴, 眼眸微深，还用低沉的声音继续问道：“先生怎么不回答，到时我究竟该做几次？”
　　洛清卓被臊的都快要自燃了。他伏在李俭肩上，气若幽兰：“……你不许问了！”
　　顿了顿，又气地直起脑袋，用雾蒙蒙的眸子凝视他：“陛下变了，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难怪以前游历天下时总有受过伤的人告诉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万般是不可信的！
　　李俭笑了：“那便是先生不够了解我，我一直都是很有求知欲的。这不最初坦白来历时还问过先生，你为何会生孩子呢。”
　　洛清卓也顺着这句话想起当时情景了，原先到没觉得哪里不对，这会倒是回味过来了——呸，登徒子！
　　才见人几面，好像是第二面吧？居然就问人为什么会生孩子！
　　他那时也是蠢，居然还傻兮兮地拉开衣襟给他看自己的苞痣……无比唾弃当时的自己！
　　“再说了，”李俭把玩着身上人的指尖，“昨夜还是先生先动的手，朕还没反应过来呢先生便手撕……唔唔唔？”
　　洛清卓简直要窒息了！
　　昨夜他烧坏了，脑子不清楚，干出了那般没脸没皮之事，今早想起来只觉慌乱不已，恨不得挖个地洞埋了自己算了。
　　他眼疾手快捂住了李俭的嘴巴，不让他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来，一边用凶狠的眼神恐吓他：“你不许再问了！”
　　如果忽略他那满面潮红，眼尾魅色，确实挺凶的。
　　“唔唔唔。”好的吧，李俭点头。
　　“也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李俭歪了歪脑袋，点了头：“唔。”
　　洛清卓便松开了手掌，李俭张口就来：“这种话是什么……”然后就又被捂住了嘴巴。
　　“就是这种话，你方才对我说的所有话！以后都不许随便说！！”
　　李俭叹了口气：哎。
　　这情侣间的骚话怎么就不能说了呢，先生就是皮薄馅嫩。
　　往后得多锻炼锻炼。
　　李俭打定主意以后多说说，好让洛清卓早些像昨夜一样解除封印，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需求。
　　说起来先生往日里这般清冷孤高，内心深处竟是狂野？唔，难道是平日维持沉默寡言人设压力太大，所以偶尔需要释放一下自己？
　　挺好，撕衣服什么的，偶尔来几次也是情趣嘛。
　　李俭思索着，眼睛眨了一眨，洛清卓便知道他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还没想出那坏主意是什么，果不其然，掌心忽有怪异的瘙痒感，接着便感觉到一片湿润灼热，竟是李俭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洛清卓如遭雷劈！
　　他豁然抽手，紧紧捏成拳头放到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李俭，然后便听得李俭“嘿”一笑，抓着他又来了一个深吻。
　　洛清卓：……
　　他无力道：“陛下别闹了，当心把病气过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的，还挺好听。
　　李俭无所谓笑了笑：“没事儿，我身强体健，健壮如牛，先生随便过都不会生病。”
　　洛清卓这又不是病毒性感冒，纯粹是身子虚时冻出来的。而他一则穿得够暖，二则不会随意泡冷水澡，关键是身体还不错，一般不会被传染。
　　没羞没臊地渡过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夜晚，洛清卓感觉自己真的招架不住李俭了，时间总算到了睡觉时分。
　　虽然白天睡多了，现在不大困，洛清卓还是顽强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伪装出浓浓的睡意：“臣困了，明日还要早朝呢，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话语落下，李俭忽然拍了拍手，一众宫人们鱼贯而入，将李俭在太极殿中的被褥与洗漱用品，尽数搬入椒房内外殿。
　　洛清卓：？？？
　　“害，”迎着洛清卓近乎匪夷所思的眼神，李俭笑容灿烂，“咱以前就是假夫妻，现在还是真情侣，哪有分房睡的道理？”
　　“我方才便命李內侍去将洗漱用品都带过来了，往后就和先生一起睡啦。”
　　“先生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呵呵，”洛清卓面无表情，“臣可真是开心地想飞上天了呢。”
　　这话说出口，他便见得自己眼前之人微变了脸色，原先神采飞扬的眸子一点点暗淡了下来，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似的可怜又无助。
　　“先生不愿意么……那算了，我就先回太极殿去了……哎，这一路冷的啊，寒风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妻无情伤透我的心……”
　　洛清卓：……
　　虽然心下知晓李俭八成就是装的，但他实在没法看到这人失望的模样——他明明就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才有这样的李俭。
　　洛清卓紧张忐忑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会还在病中，李俭绝不会强迫他做些什么，想要睡在一起应当只是为了就近照料他罢了。
　　思及此，他心中又是无限甜意，极力板着脸维持高冷表情，磕磕绊绊地说：“那，陛下想睡便睡吧，反正，也没什么……”
　　李俭停下脚步，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的吗，先生真的要留我在椒房一起睡吗？”
　　见人点头，他又继续命宫人继续干活，甚至还搬进了一张不久前特制的折叠单人小木床。
　　洛清卓瞧了会宫人铺开的小床，用双手捏着被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眸，期期艾艾道：“你，你不睡，床上吗……”
　　“嗯先不睡，”李俭道，“太医说先生这病还没好，不宜分心劳累，我若是睡在边上，先生怕是要辗转反侧一夜都睡不好了。”
　　“先别急，往后有的是机会。”语罢，他低头亲了亲洛清卓的额头，“晚安吻，睡吧。”
　　洛清卓依言缩回被子里，掩住失望的眼眸。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好，怎知这个晚安吻就像是有什么魔力般，很快就将他的心神拉入广袤宁静之中，叫他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李俭先醒过来。
　　他不认床，昨夜睡得还行。就是身下这张单人床太小了，不能随便翻身，不然会掉下去。
　　洛清卓还在睡。潮汛作祟，前日又发了大半夜高烧，这场病来的又凶又急，也不知多久能好。
　　李俭穿完衣裳都没吵醒他，便没有命宫人进屋收拾屋子，只是自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屋外李內侍早已准备好洗漱用具。两人悄无声息离开椒房，前往
　　有个问题李內侍憋了一夜：“陛下，昨夜您搬个木床进屋作甚，皇后殿下那头不是有大床吗？”还是双人的，大得很，睡他们两人绰绰有余，哪用得着可怜兮兮地睡折叠木床？
　　“你也太禽兽了吧，”李俭用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李內侍，“皇后还在病中呢，你居然就要朕强迫他一起睡，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会发生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李內侍：……
　　听起来是很过分了。
　　可是这和陛下宿在皇后床上，有什么冲突吗？睡一起而已，又不是非得发生什么！
　　但虽这般想着，李內侍还是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好眼观鼻鼻观口地跟在李俭身后，看陛下自个儿处理了。
　　……
　　这日上完早朝，二公九卿们与尚书习惯性地组团前往太极殿，请求一观他们的盐水如今是何状况。
　　那两个陶盆已放了近十日了，他们在宫中的每日都要看一看思考一番，才能放下心去办公。昨日休沐没法看，今日当值开始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前些日子都一样，盆中水面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但今日这一瞟之下，众人惊奇地看到那宽口陶盆底下竟结了层白花花的东西，分明就是食盐！
　　十二人将那陶盆团团围住，不由惊呼道：“出盐了出盐了！”
　　“竟真的出盐了！”
　　“陛下快看，这盐出来了！顾相说的不错啊陛下！”
　　李俭站在众人身后：“哦？当真如此？快让朕看看！”
　　他的语气十分激动，面上表情也满是动容，但细看之下，眸色波澜不兴。
　　他走入人群，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之中，唯有垂首看向陶盆之时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改了一下，和男O一样好了，一个洞生/殖口孕囊什么的在里面23333，大家不用纠结双性什么的了。
　　其实我也一直有个疑问，他们到底来不来大姨妈呢，考虑到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就没让俭哥提问hhhhh！！！

49、第四十九章
　　众人激动的马上坐到会议室中, 默契地开始加班开会商讨此事。
　　既然证明将水晾干这个原理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晾了。
　　宽口陶盆中的水只剩浅浅一层，但细口陶盆却似毫无动静, 非但没有出盐, 就连水都没晒去多少。
　　众人纷纷猜测应是宽面浅水才能干的快一些, 口径越小水位越深，晒盐越慢。
　　既然如此，太常便提议当多烧制些这样的大宽口浅陶盆，每个烧的大一些, 需要几人合抬的那种，一同放在阳光下风吹日晒用以出盐。
　　那么问题就来了——目前好像没有这么大的窑洞，能烧制这样的陶盆。
　　于是众人又提议先建几个大窑洞烧制大陶盆, 再晒盐。
　　一直不曾说话的李俭见他们的思路越跑越偏，提醒道：“为何一定要用陶盆晒盐呢？直接在地上挖坑不好么？”
　　众人闻言都怔了怔：“还请陛下详细解说, 这该如何挖坑？”
　　“这几日朕研究了煮盐之法, 发现即便是煮盐法, 亦要先煮水制卤，再过滤新液, 用以煮盐。”
　　他见众人点头，便命候在外头的李內侍去取几个宽口陶盆来, 继续道：“那为何不建造地池呢、由上而下逐级建造地池，使每个地池之间有一定落差即可。上下池之间设置盐池阀门，用以向下引流卤水。最底建造一个筑坨台，以备储盐。
　　“如此一来, 只要花费心力将盐水引入第一块盐田之中，待盐水被晒至一定程度，便打开阀门使之向下流入另一块盐池之中。如此往复几次，不就能在最后一块盐池中捞出食盐来了吗？”
　　李俭说着，等李內侍取了陶盆过来，他便将之一个个由高到低地摆出几个盐水池模样。
　　众人见状，茅塞顿开：“此法倒是妙极！”
　　于是众人便就着盐池该如何挖建，哪里的气候更适合建盐池等等问题讨论起来。
　　太仆：“不如建在盐水湖边，这样盐官们挑水也方便。”
　　知道海水煮盐产量更高一些的少府：“以在下之见，还是建在海边更好，听说海边天气更热，风更大。”
　　顾相祖籍青州临海，幼时在海边长大，这会脑中也有灵光闪动：“确实应当建在海边，如此便可在海水涨潮时注满第一个盐池，不必再令盐官挑水了。”
　　内陆士族出身一辈子没见过大湖大海的太常：“哎？这涨潮又是何物？”
　　“……”
　　李俭听着他们的结论，偶尔在他们的思路钻入牛角尖时出言提点两句，一上午的时间竟也渐渐讨论出一个搭建盐池的大致方案来。
　　不由感叹：果然不可太过小觑古人的智慧。
　　也就是这样的场合最能看出大众思维的灵活程度：顾相不必说，其次是少府与大司农，便是杠精太常都能提出一点有意义的建议，洛御史大夫反而最废物，全程呆若木鸡，或成三公九卿之耻。
　　看的李俭很想加快脚步筛选好苗子，赶紧把这个洛逸之换了！
　　结束前，李俭下了命令：令顾相麾下十三曹中的金曹依照目前商讨的进度，派人前往海边探查适合建造晒盐池的具体位置，于年前交出一份完整的盐池方案。
　　而后结束了今日加班，快步走向椒房。
　　太极殿离椒房的距离有些远，李俭平日里觉得还好，此刻却恨不得再生出两条腿来，好让他能够赶紧见到先生。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可思念之情却是真实的，异常跗骨噬心。
　　这要是放在从前有人这么告诉自己，李俭定要嗤之以鼻，怎么都不会相信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这么急切的想要见到一个人。
　　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他真的陷进去了。
　　待到了椒房，洛清卓已经起来了，正在看书。
　　李俭进殿后先脱了外衣，在门口等地龙暖了身子，才走过去将洛清卓抱紧怀里：“终于能回来了，我好想先生。”
　　洛清卓也想他，虽然看了半日书，却问过宫人陛下有没有回来。
　　他回抱住李俭，眉眼含笑：“我也想陛下，虽然才半日不见。”
　　“半日已经很久了，”李俭道，“诗人有言‘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洛清卓听着他的骚话，心想他可不能再像昨日一般没出息，随便就叫李俭逗得说不出话来了，赶在李俭之前道：“是以我与陛下已有一年半载未曾相见了，对么。”
　　洛清卓说着，恍然大悟：“原来已有这么久不见陛下了，难怪我这么想陛下。”
　　李俭：…^
　　咋回事啊，先生怎么学的这么快？这要是再练练，还不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以后是他说骚话还是先生说啊？
　　忙抱着人来了个法式深吻。
　　一吻终了，洛清卓终于被他闹红了脸：“陛下说不过我便动手，赖皮。”
　　李俭抱着他，不置可否：“害，朕就是这般汉子，这辈子改不了咯，只好请先生多担待些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朕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朕可没动手，动的还是口啊。”
　　洛清卓闻言豁地瞪大了眼，似是被他的不要脸惊了一下，而后便是敛眸若有所思片刻：“这样么……”
　　他好像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又犹豫了一下道：“陛下为何还叫我先生？”
　　李俭：“唔……因为这么除了尊称之外，先生这个词在我们那儿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他在洛清卓疑惑的神色里慢慢笑道：“我们那儿，也将自己的相公，称为先生。”
　　于是洛清卓的脸更红了，由着李俭为所欲为地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两人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血气方刚的李俭便有些动情了，他深吸一口气在洛清卓唇上、颊边轻硺两口，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先生再休息一会，我去去便来。”
　　洛清卓：“陛下要去哪里？”外边天冷，他才进屋暖了一会，再出门一冷一热的怕是容易得风寒。
　　李俭已走到门口披上厚披风，笑道：“先生等着，等会给先生一个小惊喜。”恋爱中要时时刻刻给恋人制造一点小惊喜，这样才会让感情更长久。
　　从未谈过恋爱、却从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与小说中汲取了足够的理论知识，还当过不少好友的感情顾问的李俭如是想到。
　　自从写了一批菜谱给太官令研究，李俭便已许久不进厨房了。这会再进，就是为了昨夜晚膳时说的“给先生做甜品”。
　　进厨房后，他先令宫人将太官令唤来，又取了几碗水牛奶、蜜红豆，开始做双皮奶。
　　红豆在大雍是一种寻常的豆，食用方法是蒸熟了吃或是煮粥吃。现在天气冷，李俭前两日便命太官令做了罐放着，这会正好用得上。
　　49、第四十九章 (3/5)
　　他写蜜红豆方子时还想起了一些事：红豆可与不少作物套种增加产量，具体有玉米甘薯之类的，不过大雍没有玉米和甘薯。至于其他还有什么能一起种的，就需要令大司农自行实验了。
　　除红豆外，李俭还想起了不少适合做甜品的食材，比如银耳桂圆红枣百合莲子……之类的，已全部记下来，命人去各处搜寻。
　　双皮奶的第一个要点是水牛奶，因为水牛奶脂肪含量高，结皮更简单一些。
　　将牛奶煮热，然后倒到三个小碗中晾凉，再取个大碗分离出适量蛋清，加糖打发到白色，而后李俭取了根洗筷子，去挑碗中水牛奶。
　　如果说前头都是常规操作，那么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俭拿着的那根洗筷子上头，赫然浮了一层白白薄薄的奶皮！
　　与李內侍面面相觑，太官令揉了揉眼睛，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层奶皮是怎么出来的。
　　李俭也没有解释。
　　他虽然没有那么喜欢吃甜品，但双皮奶这种经典甜品他拍视频时做过好多次，因而这会挑奶皮，倒牛奶的动作便显得极为娴熟随意，看的李內侍与太官令一愣一愣的。
　　将倒出的牛奶与打发的蛋液混合搅拌，再挑开奶皮倒回去，将蛋奶液蒸熟，再撒一勺蜜红豆，三碗完美的双皮奶便做好了。
　　命宫人将其中一碗送去给太后，免得太后知晓后又来兴师问罪。再三言两语将关键要点告知太官令，示意他们若是想吃便自己动手用剩下的水牛奶做，李俭用食盒拎着两碗双皮奶走了。
　　口水疯狂分泌中的太官令与李內侍：……
　　大意了，今日竟然没有他们的份！
　　李俭亲自拎着食盒回到椒房，将双皮奶拿了出来摆到洛清卓面前：“先生快尝尝，我特意为你做的双皮奶。”
　　原来是去做好吃的了！
　　洛清卓果然感受到了一点惊喜，用喜悦而好奇的目光看着碗里的东西，奶白色的羹，点缀着暗红色的红豆沙，色泽鲜明的对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下，洛清卓的眼睛攸地亮了！
　　好香！好嫩！好滑！
　　明明是水牛奶做的，勺子舀起时却随凝固成奶白的蛋羹状，宛如婴儿皮肤般细腻丝滑；入口又瞬间化成鲜奶，独特的浓郁清香蔓延口中，滑入喉中，言语形容不出的甘甜爽滑！再配合软糯柔韧的蜜红豆，甜到心底！
　　像温和的春风拂面，又似和煦的暖阳照耀，洛清卓幸福地眯起眼睛，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李俭看着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前世某个耳熟能详的广告，噗一声笑了。
　　洛清卓不明所以：“陛下怎么了？”
　　“想到了一点高兴的事，”李俭忍俊不禁，“先生快问我，你是我的什么？”
　　洛清卓小小的脑袋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还是依言问了句：“……陛下，我是你的什么？”
　　李俭一本正经：“先生是我的双皮奶。”
　　“？”洛清卓满面茫然，“为何？”
　　李俭哈哈哈地笑了：“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吃入腹中了！”
　　洛清卓：……
　　够了！这也太羞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应该有很多亲亲有过这样的经历：虽未曾谈过恋爱，但却是朋友们经常取经的恋爱大师。
　　-
　　洛清卓：疯狂在心里记笔记ing
　　俭哥，珍惜现在这个会脸红的洛清卓吧，马上就能通过学习进化百毒不侵了！
　　-


50、第五十章
　　吃完双皮奶, 午膳很快便来了。和昨日一样，还是荤素搭配的药膳，味道很不错。
　　用过午膳, 出门溜达过一小圈, 便该回去小憩片刻了。不过洛清卓夜间睡多了现在便不大想睡, 想看会书，李俭便提出一起探讨学习些东西。
　　洛清卓：……
　　李俭的这个探讨学习，是他以为的那种吗？
　　他瞧着李俭正直的双眼，狐疑地眯起眼：“什么东西？”
　　不知是否暴露本性, 这人如今坏得很，就像昨夜一本正经问他何时来第二次潮汛，他怕这会这人又顶着这张无辜脸耍流氓。。
　　李俭这会却没有这种想法, 他道：“咱们一起来研究下数学吧。哦，就是算术。”
　　经李俭了解, 大雍的算术其实还挺发达, 类似天/朝古代, 《九章算术》中最经典的题型都已经出现并有解答，就是还没有人编纂成书。
　　李俭想把大雍算术与现代一些数学公式融合一起, 整理成书，原本没有时间, 也没有编书人选，现在有了洛清卓，可真是天赐良才。
　　洛清卓：……？
　　虽然不明白李俭为何总不按套路办事，但洛清卓还是好脾气道：“陛下哪里不懂么？”
　　“倒也不是不懂, ”李俭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在日常生活中也极为重要，是以想请先生帮忙，编本数学教材。”
　　“好啊！”洛清卓毫不犹豫便应了，然后问，“陛下从前为何不教我？”
　　李俭摸了摸鼻子：“先生原本不是打算归隐山林么，不好意思打扰你。”
　　洛清卓横了他一眼，眼带笑意：“现在便好意思了？”
　　李俭抱着他，美滋滋道：“那是，咱现在可是夫唱夫随，朕要建设大雍新风貌，全面推动科学发展，先生也当然是要出一份力，帮着共建和谐大雍。”
　　“夫唱夫随”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很不错，洛清卓嘴角梨涡又深了一点：“那便开始吧。”
　　两人手拉手走到书桌边上，磨了墨摊开个木简。
　　李俭：“先从阿拉伯数字开始吧。”
　　他将0到10、100、1000、10000、100000……这几个典型数字写下来，写上对应的大雍繁体，洛清卓很快便记熟学会了。
　　他若有所思：“原来君缘楼贵宾卡上的数字是这个意思。”
　　李俭点点头：“对，阿拉伯数字简单易懂，书写又极为方便，而且是十进制，与大雍契合完美，相信一旦推广出去便会引起大众兴趣。”
　　说起来还有个奇怪的知识，阿拉伯数字并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印度发明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印度和阿拉伯，但是就叫这个名字吧。
　　见洛清卓完全掌握了阿拉伯数字与大雍文字的转换，李俭又写了“+”“-”“×”“÷”“=”这五项符号，解释过这几个符号的概念，而后写了几个类似“2+3=”，“2×3=”，“9÷3=”，“2-1=”的题目让洛清卓做。
　　这种小学生题目很显然难不倒洛清卓，接下来布置的十以内加减乘除，洛清卓都不假思索做出来了。
　　李俭抱着洛清卓，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先生真聪明。”
　　语罢，就在木简上写了份阿拉伯数字版的“九九乘法表”。
　　九九乘法表是大雍学过算术的文人都会的乘法口诀，是算筹的最基本规则，用阿拉伯数字与符号写出来，就显得异常简洁。
　　这不废话么，写个繁体的“壹”，够李俭写几个等式了。
　　洛清卓将之记熟，邪睨了他一眼：“还有什么，陛下尽管拿出来罢。”语气从容，带着一点向自家男朋友炫耀的孔雀开屏式的傲然。
　　李俭便道：“从1加到10是多少？”
　　洛清卓很快就写出了“55”，然后就等李俭继续出题。
　　于是李俭又道：“从1加到100呢？”
　　这一次，洛清卓用了比较长的时间，在木简上写了十余个数字，最终报出了答案：“5050。”
　　李俭瞧着他沉稳的侧脸，在心底偷笑，又写了一条：“从1加到1000呢？”
　　洛清卓：……
　　他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关键之处，可以快速算出这几题的答案，下意识对着木简冥思苦想起来。
　　李俭见状，有些自责：先生还在病中，他不应该写这么长的题目的。
　　正要告诉他等差数列求和办法，洛清卓便道：“我知道了！”
　　他飞快地在第一题的木简上写下：1+10=11，……5+6=11，5×11=55；
　　又在第二题的木简上写下：1+100=101，……50+51=101，50×101=5050；
　　又跟着在第三张木简上写下：1+1000=1001，……500+501=1001，500×1001=500500。
　　“答案为500500，”他的豁然抬眸凝视李俭，“对不对？”
　　李俭深深与他对视。
　　许是因为做出难题的喜悦之故，他的眼尾微红，眼波婉转似醉非醉，在清纯与妩媚无缝切换，关键是他一点都不自知，妖孽异常。
　　要命，太要命。
　　李俭搁下笔，把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直到自己都有些受不住了，才停下来抱着他轻轻喘息。
　　“先生真聪明，”李俭贴着他的脸颊，耳鬓厮磨，“这么聪明机敏的先生，居然会是我的夫君，我真的太幸运了。”
　　怎么会觉得穿书的自己是世上最惨的人呢？明明幸运至极，可以与先生相遇。
　　洛清卓靠在李俭怀里，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我也很幸运，”他轻轻说，“有生之年得以遇见陛下，是洛清卓最幸运的事。”
　　第一次动心，便遇上这世上最好也最特别之人。用前世几年的不幸换来今生与李俭相遇，当真太过值得了。
　　……
　　翌日已是十一月十日。
　　自上次义卖会，王商以一千六百八十两之高价拍下三匹绸布，便得了一张君缘楼白银贵宾卡。翌日王商领着妻女前往用过一次午膳后，王氏母女便都爱上了君缘楼。
　　这些日子以来，一家人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君缘楼。有时是用膳，有时仅是喝茶吃点心，俱是被这间食肆中的美食征服了。
　　他们也非独一份，常常能在二三楼雅间门口遇见不少商盟中人，一起吃吃喝喝地也促成了几笔生意。
　　还遇到了不少士族官吏——从前趾高气昂不屑一顾的士族们听闻他们是义卖会中拍下绸布的商贾们，眼神纷纷都换成了敬仰，看的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今日王商外出谈生意了，王夫人与女儿便单独来二楼雅间喝茶用膳。
　　点一壶君缘楼特制菊花茶，清香爽口，再叫一份豆沙包：也不知这君缘楼庖厨怎么做的，一个个圆嘟嘟的白团子，乖巧地躺在蒸笼上，与众不同的浓郁麦香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豆类的甜香，伴随着热气不停地往鼻子钻去，只是闻着，口水便忍不住泛滥了。
　　更别提这豆沙包还特意被做成小兔子模样，又白又胖，还有一对长耳朵，胡萝卜黏成的兔眼睛，精致又可爱，谁还舍得吃啊！
　　王夫人便想起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豆沙包”时，母女两还满心欢喜、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唯有狠心的王商已随意下手，拿起一个。
　　轻轻一掰，小兔子便被拦腰拧断，流出里头粘腻绵软的红豆沙。一口咬下，甜甜的豆沙馅儿在口中化开，与松松软软的白面包子混在一起，只一口就能暖到心坎里！
　　王商愉快地吃了一个，正伸手去拿第二个，便见妻女正用杀人的眼神，恶狠狠瞧着自己……
　　如今吃多了，母女两也淡定了，不再重视小兔子的外观——恩，从最初的舍不得吃，到如今欣赏片刻后再吃，也是种进步嘛。
　　……
　　用完午膳，王氏母女两又去逛了会铺子，再回去家中，这神仙日子别提过的多美滋滋了。就是最近吃的有些多，腰好像粗了一点，绸布新衣量的却还是原先的尺寸……
　　女儿还好点，特意裁地略微大一点。可王夫人身段好，本就做的极贴身，这会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可疑地沉默了，打定主意在瘦下来之前绝对不再去君缘楼吃点心，免得连新衣赏都穿不上了！
　　甫一到家，管家便递上一份请柬。王夫人打开一瞧，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嘲讽之意。
　　这份请柬是她的旧识卢夫人送来的。
　　卢夫人原名秦玉妍，与王夫人秦怡然出生同族。她们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是当时族中最漂亮的两个女孩，明里暗里比来比去的，比到出嫁都不停歇。
　　卢夫人嫁的是娘家远方表哥，后来运气好，因先帝重用小士族中人才而被举荐成官吏，平步青云，如今官拜并州刺史，用以监察并州牧，年俸六百石。
　　王夫人则因爱情嫁给了当时家贫的王商，后来因王商眼光独到，没两年就乘风而起，成了如今富甲一方的商豪。
　　论家产田地，卢夫人是一点都比不过王夫人的；但若论地位，王夫人便万万不及卢夫人了。
　　是以每年卢夫人回乡省亲，总要打着怀念故友的旗号宴请王夫人，在她面前穿最新制的绫罗绸衣，实则就是为了攀比贬低王夫人一番。
　　尤其是成亲至今十五年，那卢夫人生了两个儿子，而王夫人只生了个女儿，每年宴请她时就都要劝她贤惠点给丈夫多纳几个妾，免得没有儿子护不住家业不说，死后还无人摔盆！
　　王夫人可真烦透了这卢夫人，成亲这么多年她和王商感情一直恩爱有加，就嫣儿一个独女又怕什么？王商都放话说了若嫣儿出嫁前他们都没有儿子，那便给嫣儿招婿，家产全给嫣儿，看酸不死她们！
　　若不赴宴吧，又像是怕了她，更没面子了。
　　不过今年可不同往昔，她们家花了一千六百八十两黄金拍下三匹绸布，还有君缘楼白银贵宾卡，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王夫人施施然取了份空白请柬，请卢夫人于五日后的午时四刻，到君缘楼一叙。
　　……
　　翌日议完政事，李俭就在太极殿中翻看君缘楼账本。
　　君缘楼正式开张已过半月。
　　这半月以来，三楼雅间因为门槛过高，上座率仅有三成。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上不去的人对三楼极为好奇，促使二楼雅间日日高朋满座，诸多预约都来不及排。就连一楼大厅都桌桌满人，十分得京中权贵喜爱。
　　这间非同寻常的食肆，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因而研究新品便极为重要了，暂且定半月上两款的频率吧。
　　主要还是食材稀缺，得全国搜寻培育。
　　除了君缘楼，工坊也有喜讯传来：第一支烟花已然制成，前日郑义引燃放了，效果喜人。因荒郊野岭之故，烟花迸发的声响并未惊动任何人，就等合适时机开启首秀，惊艳四方了。
　　烟花制作成功后，李俭想起烟花最初的用处是为传递信号，作信号弹，那以后行军打仗应该也能排上用场。
　　除了烟花，火药还有哪些用处能用于民生呢？开山？炸路？
　　李俭一边练字一边思索，李內侍便入殿中，低声道：“陛下，周琇大人求见。”
　　周琇是保皇派周氏中人，如今与郑义一同为李俭办事。这两人原先一人被派出去寻找李俭想要的东西，另一人在京郊管理工坊，时间已悄然过去两月有余。
　　李俭闻言放下毛笔：“哦？快快请他进来！”
　　与第一次相见，周琇瘦了黑了些，但面上神采却是极佳。一到李俭面前，周琇便伏地行了一个大礼：“陛下，幸不辱命，臣找到陛下想要的东西了！”
   　李俭大喜，忙将人扶起，“快拿进来瞧瞧！”
　　周琇拍了拍手，他麾下侍从便小心搬了三个大木箱进来。周琇打开其中最轻的那个木箱，便见里头放着一团团白色的东西，蓬松又柔软，状如丝絮又绝非丝绸，正是李俭想要的棉花！
　　周琇道：“陛下，此物正是您要的棉花。”
　　“这棉花长于西域，西域权贵视之如野草，仅有穷苦百姓采摘填充衣物被褥，臣仅用了少许米粮便换的不少棉絮与种子。”
　　李俭喜道：“好！”
　　有棉花就好，棉花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啊。不提它能做衣服，棉籽可以榨油，还可以做成酥油和人造植物奶油。炸完油后的饼渣籽仁又可以喂猪吃，猪粪又可以肥棉花地，是一条可以持续发展链了！
　　他抓起棉团试了试手感，这应当是种细绒棉，这种棉花拥有高产量，长纤维等高品质，可纺中支棉纱。虽然如今产粮可能达不到现代那般，但推广一下，还是可以筛选种植地的。
　　还可以与西域王族合作，等盐田晒出食盐即可拿食盐去做交换，令西域百姓集中种植棉花。
　　李俭一瞬间就想到了几个方案，周琇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陛下，此物乃是您要的可食用蘑菇，大多长于南滇之地。”
　　因为长途运输，周琇特意将蘑菇采摘后晒干了送回来，因而这部分都还保存的好好的，散发着干菌菇特有的清香。
　　李俭拿起木箱中的蘑菇看了看，里头放着的是最常见的香菇，鸡腿菇，草菇，茶树菇……等等十余种可食用菌菇。
　　晚些拿去泡水，便可以吃好些天了！
　　蘑菇虽然四处都有，常见于树林之中，但秋冬季节想要找到还真是困难。周琇跑遍整个南方，才终于在瘴气横溢的南滇之地收集到了这些。
　　有食用菌菇便好，将来多收集些孢子，等玻璃烧制出来建成暖房，就能集中培育蘑菇了！
　　周琇打开第三个箱子，露出里头的几个又圆又大的青椰子：“陛下，此物乃是您要的椰子，是在珠崖郡找到的。”
　　珠崖郡自然是南海之滨，椰子在前朝也有记载，因而这椰子周琇找的最不费事。
　　南滇属于益州，珠崖郡属于交州，这二者虽都属于大雍领土，但实在太偏远了，朝廷鞭长莫及，基本属于国中国，被各自郡守把持着。
　　周琇能收集到这些，已经十分给力了。
　　李俭面带笑意地拍了拍周琇的肩膀：“爱卿做的不错，回去好好歇息几日吧，晚些朕有大赏。”
　　送走疲惫的周琇，李俭捧出一个椰子，放到耳边晃了晃，里头椰水充足，发出细碎的声音。这一路北上，路途如此遥远，也不知这十来个椰子坏了没有。
　　运送如此艰难，暂时没法考虑用椰汁做甜品，否则杨枝甘露定能惊艳士族们！
　　不过暂且不管这些，大雍有椰子就好。李俭想做的主要是椰子精油，非但可以美容护肤，还可以排毒养颜，非常有用。
　　而且听周琇之言，大雍珠崖郡与现代海南一样，四季如春夏，四处种满了椰树，椰子资源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届时他只要传授炼制精油之法，再派人前去珠崖郡建造工坊，便可源源不断地为大雍士族们提供精油了！
　　炼椰子油！做奢侈品！
　　榨干士族们的钱包！
　　思及此，李俭便命侍从抬着箱子往椒房走去。
　　蘑菇鲜美，晚些泡发了他亲自下厨给先生吃；
　　椰子可以开出来瞧瞧坏没坏，若是没有就做杨枝甘露；
　　棉花先去处理一下，这些量好像不够弹个厚被子，那就给先生做张薄的午睡被吧；棉籽拿去榨油，到时候就找大司农说是周琇收集到的西域新品，令他开春后推广种植。
　　……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这正是他灵感泉涌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铭记英雄，缅怀同胞！
　　培育蘑菇这个是肉汤包的建议，感谢灵感么么哒~
　　昨天收到了小天使投喂的深水，谢谢djjf，亲亲要好好上课认真学习鸭~应该还有2更，晚上吧。
　　我在晋江教小学生数学题系列，说起来我考了小学数学教师证，但实在不喜欢当老师，搁置了。。。
　　以后就可以让俭哥用数学题目告白了，著名心形曲线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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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其实搜一下会知道，我国古代各种东西都很牛叉的，九章算术应当是在西汉时期编写的吧，涵盖了九大类数学题，至于99乘法表在战国时期就有了，就是这么牛逼。
　　我看过一个穿越文主角教人99乘法表。。。一想人家是架空的，嗯。。。


51、第五十一章
　　李俭回到椒房中时, 洛清卓正在翻看大雍现有的算术题。
　　昨日他跟着李俭学习了一下午初等数学，颇有心得，今日命宫人去藏书阁取了不少算术题来。先通读一遍, 再思考如何将之与李俭教的知识融合在一起。
　　这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大雍算术》一旦编写完成, 便可惠及万代百姓, 名垂千古。洛清卓喜欢这项工作，比他整日待在椒房无所事事好多了。
　　但他也知此事急不来，因而只看了片刻便起身走动活动一下筋骨，努力让自己好的快一点。
　　受潮汛影响, 他的四肢这会还是绵软异常，李俭先前觉得匪夷所思的话本中他上战场被擒的剧情，其实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按照时间来算, 大将军当于这几日赶至战场，也许已与匈奴发生过第一次交锋。
　　但凡现在的他被逼上战场, 决计会被匈奴擒下。
　　思及此, 洛清卓的眼眸冷了下去。原先只是不想被话本控制, 他选择了扶持李俭上位。如今又与李俭在一起，将李俭放在心尖上了, 自然更要保证他的安危。
　　可是狗皇帝与霍凌云，这两个日后决计会威胁到李俭的□□烦, 又该如何解决呢？
　　狗皇帝还没找到，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使得洛清卓甚至有些怀疑当日出宫的小太监究竟是不是他。然而李俭又分明是他自己的身体，与狗皇帝无关。
　　至于霍凌云……
　　洛清卓冷冷想着, 便听得屋外传来了李俭的声音。他满身沉寂之色顿时消散殆尽，尽数被欣喜愉悦代替：“陛下回来了。”
　　李俭正好进门：“嗯，先生先抱抱。”
　　他脱了外边的披风挂在一旁木制衣架上，等浑身暖了一点就与洛清卓拥抱了一下，亲了亲他的额头：“今天又是好想先生的一天。”
　　洛清卓抿唇笑了：“我也是。”
　　李俭又亲了亲洛清卓的脸颊：“来先生，我给你看几样宝贝。”
　　他的情绪显然很高，命人将三个木箱抬入殿内，一样样介绍过去：“先生你瞧，这是棉花，暖和程度堪比羽绒，关键是价廉物美，可以种植出来！朕决定命大司农推广下去，等种出来先供给边关将士……”
　　洛清卓凝视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含笑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
　　等介绍完这些，他又将打算说了一遍：“这些棉花小部分留着给大司农做样本，大部分就给先生做条小被子吧。”
　　“做被子？”洛清卓，“可是将棉花填入被中？”
　　李俭点头：“对，不过还要先弹一下棉花。”
　　洛清卓挑眉。虽然不知弹棉花是什么，但总觉得应该是一项很有意思的事？
　　李俭说做便做。
　　这会没有整套工具，不过只是弹这么一箱子棉花，一把弓一个锤子足矣。
　　先命宫人将整箱棉花中的棉籽取出放在一旁，命李內侍去取了把弓来，又命人在殿外庭院中铺了几层布料，再将棉花倒在最上层的绸布上。
　　用薄布给自己和洛清卓蒙上脸，通知宫人们站远点，李俭开始弹棉花。
　　众人：？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着做了。
　　弹棉花的要点是将弓弦埋入棉花，而后用木锤敲击弓弦。众人瞩目之中，忽有一道道“蹦蹦蹦”，“蹦蹦蹦”的声音响彻整个椒房，宛如魔音般不绝于耳。
　　一旁准备搭把手的洛清卓与李內侍：……
　　不远处默默捂住耳朵的宫人们：……
　　……陛下的这个弹棉花的声音，是真的很灵性啊……
　　许是太久没做了，李俭起初还有些手生，但木锤锤过几次，便唤起了他久违的为拍视频反复捶打的记忆。
　　随着“蹦蹦蹦”的强大节奏音，纤细的棉尘四处飘散开来，而原来木箱中一团团的，被压的严严实实的棉花，逐渐就变成了松软膨胀的棉絮，一朵一朵如四月柳絮般漂浮翻飞开来。
　　宫人们虽然身处庭院一角，但还是有几朵飞起来的棉絮黏到了他们的脸上，痒痒的，还呛得嗓子难受。
　　发懵的洛清卓：……蒙面果然不是多此一举！
　　他看了一会，对此略感兴趣，也想试一试这弹棉花的感觉：“陛下，可否让我来试试？”
　　于是洛清卓便在李俭的指导下也下手试了试。
　　怕洛清卓身子虚无法用力，李俭便帮着拿着长弓，只让洛清卓用木锤敲打牛筋长弦。
　　两人弹一下，对视一下，你侬我侬的，明明蒙着脸，还能看清他们眼中浓浓情愫，也不知是在弹棉花还是在弹古琴。
　　李內侍见状，宽慰极了！
　　椒房中伺候的宫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围观片刻，一边捂着口鼻，一边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点饱腹感。
　　就，一点都不想继续看了。
　　将棉花弹地松软之后，李俭便用布将之包裹起来，再命宫人交给绣娘去做成薄被，结束了身在大雍唯一的一次弹棉花之旅。
　　因为只是要求做的像羽绒被一般平整，当日下午绣娘们便赶工做完了这张薄被，还能在下午的和煦阳光下晒了被子。
　　洛清卓试了试，棉被带着棉花特有的木质清香，以及阳光暖暖的气息，明明很薄，却足够他从脚尖暖到了心底。
　　……
　　翌日议政结束后，李俭叫住了准备退出太极殿的大司农。
　　令李內侍取来剩下的棉花、棉籽、棉籽油，李俭对大司农道：“爱卿，此物名为棉花。两月前朕命周将军派人前往全国各地寻找高产粮食，粮食没找着，倒是从西域寻得此物。”
　　他将棉花的用途简略地说了一遍，主要是保暖与榨油方面，着重突出那西域穷苦百姓都在使用，安全无副作用，完全可以放心推广培育。
　　而后将一张记载着如何培育种植棉花的木简交给大司农，命他尽快实验推广。
　　大司农听罢，半是惊讶半是激动。他知道自己目前在做的实验有多重要，无论是粪便发酵还是绿肥种植，一旦确定明年春夏季的粮食产量增加，他便是大雍最大的功臣，功德与想到如何增加食盐产量的顾相比肩！
　　如今又听得天子找到了这件与蚕丝一般保暖，又比蚕丝廉价易得的宝贝，接过棉籽与培育手册便俯身大拜道：“多谢陛下，臣一定好好研究！”
　　十一月十五日，午时四刻，君缘楼。
　　京中天气愈发寒冷，君缘楼中却一如既往的高朋满座，气氛火热。
　　卢氏瞧着君缘楼，虽上下三层看似气派，但周围往来总有白丁，眼中不着痕迹闪过一丝嘲讽之意。
　　五日前她收到王氏从来的请柬，邀她来君缘楼三楼雅间“寒梅墨香”一叙，便打听了君缘楼的来历。
　　听闻是三位世子联合开办，甫一开张便火爆京城，卢氏面上虽很是惊讶，心底到底还有不屑一顾。
　　心想商户就是商户，为讨好世子们而在此处开办宴席，可真不要脸。
　　这般想着，她拉着次子的手，慢慢走入君缘楼。
　　得知她是来赴宴的，门口便有侍女引着穿过一楼大堂，拾级向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但出乎卢氏意料，众人交谈间好像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旁边一桌。
　　她克制住自己宛如乡下人进城般想打量周遭视线，装作从容地上了三楼，进了雅间。
　　一进门，映入眼中的便是典雅至极的雅间，而后才见着里头坐着的那对熟悉的母女。这对母女长得好，各身穿一袭白色暗纹的宫缎素雪绢裙，肤白若雪，恬静雅致。
　　卢氏看的都惊呆了，指着王氏“你你你”了半天，王氏拉着女儿站起来：“妍妍来啦，快来坐。”
　　卢氏才说完这句话：“你一介商贾，怎可穿绸衣这等违禁之物？！”
　　“哎妍妍你还不知道么，这绸布啊是我家相公在义卖会上拍下来的，当今圣上开恩，我等商妇总算也穿得了绸缎了。”
　　卢氏的表情凝固了。
　　她是听说过的，前不久为筹集赈灾钱款，京中举办了一场义卖会。会中商贾们花高价拍的几匹绸布，价格之高甚至能说是“一掷千金”，想不到这王商，竟是其中之一！
　　“是么，那真是得恭喜你了啊，”她若无其事入了座，瞧着对面明明年过三十，却依旧如当年般貌美如花的王氏，勉强牵起唇角，“能来这地方，想必花了你家相公不少钱财与心思吧。”
　　王氏颇为无奈的叹气道：“可不是呢，那日义卖会上，我家夫君足足花了一千多两黄金，这君缘楼才允了我们家进来呢。”
　　卢氏瞳仁骤然紧缩！
　　她的夫君卢大人虽是官场新贵，但一年的俸禄就那些，除开一些必要的花用，能拿来让她挥霍的少之又少。这王商在义卖会上花费的钱财，都足够她一辈子嚼用了！！
　　卢氏气得指甲都要断在帕子里了！！
　　明明她嫁的人身份更高，可凭什么平日里想要用些钱财便扣扣搜搜的，这商户反而随随便便就能一掷千金，甚至得世子们青睐？！
　　她如何不嫉妒！
　　说话间，侍女用木盘端了四碗吃食上来：“王夫人，您要的双皮奶到了，请您慢用。”
　　淡黄色的碗中盛放着嫩白的点心，瞧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王氏客套道：“妍妍快试试，这双皮奶是楼中新品，是用最新鲜的水牛奶做成的。”
　　卢氏闻言，掩嘴轻笑。她不知双皮奶是什么，但想着是水牛奶做的，又能稀罕到哪里去？
　　“哎哟，就说嫁到低贱的商贾家眼界也越发低了，就连这水牛奶做的东西也稀奇呢。”
　　原以为她这话会让王氏露出羞愤的样子，谁知对面那对母女竟理都不理她，反而满面期待的开吃了！
　　甜品一入口，两人面上便浮现出幸福神色，好像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卢氏见状着实腻味，心想这种低贱的商贾可真是好笑，什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便可有可无地舀了一勺吃下。
　　而后便愣住了。
　　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这奶羹又滑又嫩，只在口中稍稍停留了几息时间，便顺着舌头滑入喉咙，余满口甘甜奶香。卢氏忙又接着一勺，免得这浓郁的滋味消逝而去。
　　这卢氏最重礼仪，用膳时从未有过这般狼吞虎咽，这会却完全顾不上了。一勺又一勺，就这样，一小碗双皮奶很快见底，仅有碗底剩点奶羹的零星残渣。
　　卢氏：……
　　她盯着剩下的奶渣，居然很想把它们都舔干净！但她的理智又不允许她做出这等有失身份之事，只好可疑地沉默着。
　　她六岁的小儿子便没有这个顾虑了，低呼了一句“娘亲这个好好吃”，然后低头呼噜噜地把自己碗中剩下的奶羹全舔干净了！
　　舔完尤不过瘾：“娘亲，我还要吃这个！”
　　卢氏有些尴尬，王氏倒是极为善解人意地，唤来雅间门外伺候的侍女：“双皮奶还有么，我们这儿再一人来一份。”
　　侍女微笑道：“抱歉夫人，新品数量少，暂时限购。您是尊贵的白银贵宾，每日最多可点四份，还请夫人谅解。”
　　语罢歉然一笑，干净利落地收拾完桌上餐盘退下了。
　　卢小公子听闻双皮奶没有了，胖胖的圆脸上表情登时一变，就要哭闹起来，卢氏忙哄道：“乖宝别哭，娘亲明日再带你来！到时呀娘亲一份，你三份，好不好呀？”
　　看卢氏还没搞清状况，王氏与自家女儿对视一眼，用手帕轻轻压了压唇角，免得自己笑出声来。王氏状似无意问道：“妍妍呐，你家也有君缘楼白银贵宾卡么，那是几号呀？”
　　卢氏满面茫然：“什么，什么白银贵宾卡，什么几号啊？”
　　王氏婊里婊气地：“哎呀，瞧我这记性，忘记同你说啦。”
　　她取出那张巴掌大小的方形白银卡片：“这君缘楼呀，奉行宾客分级制度。妍妍若是想要四份，需得先办一张白银贵宾卡，才能优先享受这四份双皮奶新品呢。”
　　她捂着嘴说着，又给了卢氏最后一记暴击：“这白银卡啊也不贵，只要在君缘楼预存一千两黄金便可获得呢。”
　　她笑道：“妍妍可要办一张？”
　　闻得此言，卢氏的脸色逐渐变色，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凭什么拦我，我可是当今圣上的伴读，皇宫我都去得，去这小小的三楼你们也敢拦着我，好大的狗胆子！”
　　这动静闹得太大，二三楼间已有不少雅间的贵客着人出来探个究竟。王氏也将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空隙，便见一个尖嘴猴腮之人不断想要冲上三楼，却被君缘楼的侍从们阻拦着不让上去。
　　有识得此人的不禁道：“这不是朱家的公子朱小飞么，怎么的在此闹事？”
　　不认识的打听道：“朱小飞又是谁，当真是当今天子的伴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见有不少人朝自己投来八卦的目光，那人轻咳一声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的确是当今圣上登基前的伴读，圣上还是皇子时也曾颇为倚重这人。原以为圣上登基后，这位朱公子能得重用，没想到圣上全当没想起这人似的，啧啧啧，想当初他可威风了，得罪了不少人，没想到……”
　　闹事的朱小飞也听到这人的话，转过头来怒目而视：“你个杂种乱说什么，本公子可告诉你，陛下前几日还与本公子通了书信，交待本公子去办一件大事！”
　　“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本公子等着，等本公子得了陛下重用，马上就来拆了这破地方！”
　　众人一片哗然。
　　这朱小飞还真敢说啊，君缘楼可是三位世子的产业啊，即便是陛下也不好无缘无故拆了这楼吧，更何况是这个被陛下遗忘道不知哪里去的前伴读？
　　楼中护卫当然也不会怕他，正打算堵住他的嘴将人撵出去，便有一名劲装打扮的人从一处三楼雅间中出来：“这位朱公子，我家少主请你进雅间一续。”
　　语罢，对着楼中护卫亮出了一张黄金贵宾卡。
　　护卫们相互看了看，放开了抓着朱小飞的手。那朱小飞便小人得志地怒哼一声，整了整衣裳大摇大摆地走入那处雅间，口中还道：“是哪个要请本公子一续啊？”
　　定睛一瞧，那雅间上座之人，正是霍凌云。
　　作者有话要说：日万什么的……明天的我可能做不到了………瘫软在椅子上，宛如失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52、第五十二章
　　请他的人居然是霍凌云？
　　霍凌云怎么会请他？
　　难道是觉得他又有希望得到陛下的盛宠, 所以前来巴结他？
　　朱小飞顿时乐了。
　　别人会怕他，他朱小飞可不怕。不都是朝中官吏之子吗，怎么他霍凌云就比别人高贵啊？
　　什么“京城双杰”, 不过是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罢了, 以朱小飞看来这霍凌云也不过尔尔, 要知道陛下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还评价这人“虚伪至极”。
　　他大摇大摆地拉开木椅坐了下来，动作之粗鲁，在雅间地板上划拉出一道“嘎“的刺耳声音。他却像是未曾听闻, 歪七扭八地斜坐着抖着两条腿，流里流气道：“霍兄找本公子有何要事啊？”
　　霍凌云敛眸，借着喝茶的动作, 掩去眼中闪过的一丝狠厉之色。
　　他出生霍氏身份尊贵，自小便有聪慧之名, 因而自视甚高, 且这大雍大半的版图便是他们霍家打下的, 若非为了藏拙，他甚至连皇子都看不上。更不必说这等家世一般游手好闲毫无建树的纨绔子弟, 以往向来是不拿正眼看他们，别说请他们一起喝茶用膳。
　　今日会把朱小飞请进来, 也不过是因为他方才在外面说，陛下要他去办一件特殊之事罢了。
　　当今那位早已将这个曾经的伴读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有事又怎么会找这么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来办呢。
　　——也因此，他直觉此事不同寻常, 这才将人放进来，想要打探一二。
　　霍凌云借着饮茶的动作整理好了思绪，便放下茶杯温和道：“俗话说相逢不如偶遇，以前鲜少遇到朱兄，今日在这君缘楼中偶遇便是缘分，自然要请朱兄喝一杯。”
　　“霍兄说得对，”朱小飞笑嘻嘻的，他惯来没脸没皮的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可不得好好请本公子吃一顿。”
　　朱小飞心里嗤笑一声，什么相请不如偶遇啊，还不是这霍凌云见他马上就要得圣上重用就要发达了，这才来巴结他的？
　　他朱小飞是没用，不懂什么治国之道，那劳什子的科举也没考上，但不代表他就不会看人了！
　　就像还是皇子时的圣上说的，那顾瑾也许是真的名士风流，光明磊落。但霍凌云吧，眼神有时候恶毒邪肆得很，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朱小飞也没在怕的，就要得到天子的重用不说，横竖在这君缘楼也不会出什么事。毕竟他可是圣上的伴读，不给他面子难道还不给圣上面子？不然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因此他愈加得寸进尺道：“哎呀霍兄，你这侍卫怎得这么没有眼色？这都多久了还不点菜呢？”
　　“赶紧的，这君缘楼中所有好酒好菜都给本公子赶紧都上一份，本公子用完还要去给陛下办事呢！要是让本公子不高兴了，耽误了陛下的要事，看你们谁担待得起！”
　　霍凌云目光沉沉，凌厉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扯了扯嘴角，对左右道：“便按朱公子要求上菜。”
　　见霍凌云明明是一脸不情不愿的，却因为要讨好自己不得不按下心思照自己说的去办，朱小飞何曾这么痛快过，不由得心底大爽。他两根手指捏起面前那杯茶，牛嚼牡丹般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巴：“啧，这就是君缘楼被吹捧至极的绿茶啊？”
　　“这茶味本公子可喝不惯，有酒吗？”
　　语罢，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起来：“诶霍兄啊，说起来霍大将军前些日子不是在义卖会上拍了壶葡萄酒吗？这酒可是喝完了？若是没有，可否令本公子也开开眼呐？”
　　霍凌云几乎就要掩饰不住眼中的嫌弃厌恶之色了。
　　什么玩意儿，嘴巴开口闭口的就敢觊觎他父亲的东西？
　　便讥诮一笑：“家父珍藏，在下自然无法随意取来享用。不过前些日子陛下发明了另一种酒，名为烧酒，朱兄可要试试？”
　　距离年关只剩一月，朝廷目前正在赶制一批烧酒，一为年底宫宴，二为批量售卖。
　　等将这批酒蒸完，烧酒就能全面上市了。
　　“真的？”朱小飞听闻陛下发明几个字，眼睛登时亮了，他拍着桌子嚷嚷，“那还不快拿上来给本公子尝尝？”
　　……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朱小飞被劝着喝了几大碗烧酒，很快就醉了。
　　他醉酒后把不住牙关，趴在桌上，语无伦次地开始往外倒苦水。
　　有怨天尤人的：“兄弟，本公子好惨啊……嗝，本公子，就是天底下最惨的人！”
　　有肆意辱骂天子的：“陛下……嗝，陛下可真不是个东西！老子、老子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为他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当初、当初为了讨那洛清涵的欢心，我可没少费心思，可他得势后居然把本公子当个屁给放了！”
　　朱小飞满面通红，怒视着霍凌云，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明明登基前说好的！他登基，嗝，兄弟我跟着吃香喝辣，嗝……他妈的，老子等，等到现在……”
　　“就嗝，翻脸不认人！”
　　“……”
　　霍凌云见人醉的差不多了，淡道：“朱小飞，陛下命你去办何事？”
　　朱小飞晃着脑袋：“嘿嘿……本公子就知道，你霍凌云，你个狗东西就没，没安好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片绸布，啪一声拍在桌上：“呐！睁大你的狗眼！本公子这就给你看，看！是什么！”
　　霍凌云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那张绸布。只见上头用巨丑无比的字迹，歪七扭八地写着“壹拾柒贰拾叁 捌肆壹拾陆……”等等几十个数字。
　　霍凌云：……
　　这朱小飞活腻了吧，敢耍他？！
　　“嘿嘿！你看不懂了吧！！”朱小飞嘻嘻笑起来，他忽然重重拍了拍桌面，一手指着对面的霍凌云，面色猥琐至极，“这可是咱兄弟的秘密，你们这种蠢货，嗝，蠢货是不会懂得！”
　　霍凌云紧紧攥着这绸布，压抑住心底怒火，异常冷静道：“究竟是何意思？”
　　朱小飞又是一阵：“嘿嘿嘿嘿嘿……”
　　他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霍凌云边上，就要伸手去揽霍凌云的肩膀：“来！本公子告告告告，告诉你！”
　　“这几个数字，是，是找一本对应的书籍，第几行，第几个字！”
　　霍凌云推开他恶臭的脑袋：“什么书。”
　　“……”朱小飞乱七八糟吐出几个模糊字眼，“嘿嘿，我忘记了！”
　　霍凌云的耐心就要用尽了。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一字字道：“这是何意，你说清楚，否则本公子杀了你！”
　　许是被他眼中杀意吓到了，朱小飞一个激灵醒了，飞快说了句：“江陵九江郡长淮县王环山找个叫王大牛的人！”
　　霍凌云眸光闪烁。
　　他一个巴掌就将朱小飞拍飞在地，冷笑道：“听清了么，命人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语罢，命人将绸布塞回他怀中，自己取了怀中软帕擦了擦手指，而后像是看什么垃圾般，嫌恶地丢在被拍晕的朱小飞脸上，起身离去。
　　和这等货色待在同一个房间，空气都烦闷得让人窒息。
　　……
　　已是十一月二十日，京中天气越来越冷了。
　　早晨走在外头，早已是白霜遍地，随便呵出一口气都能成一小片白色的雾，向上袅袅升腾而去，慢慢消失在空气里。
　　这么冷的天，还有什么能比火锅更适合暖身子的呢？
　　所以今日午膳时分，李俭和洛清卓便开始涮火锅。
　　大雍早有火锅，不过基本就是把菜肴放进一锅边煮边吃，捞出来时沾点油盐什么的。这会有了李俭，自然能改良一番。
　　命匠人打造了一个鸳鸯锅，一边放他特制的红油锅底，鲜红鲜红的汤水油汪汪的，晶莹剔透。上头翻滚着几颗干红枣，偶尔和底料中的花椒草果磕碰在一起，攸地又轻轻散开。不一会儿满屋香辣扑鼻，哪怕尚未动筷，味蕾上却早已品尝出这鲜香辣爽来了！
　　至于红油锅底的灵魂辣味？
　　大雍当然是没有辣椒的，但没关系，食茱萸便是辣味来源，磨成粉加入底料之中，对于李俭这个喜好微辣的浙江人而言足够了。
　　另一边则是大骨作底的菌菇汤，放了些葱姜去腥，奶白色汤水中时不时地翻滚出几朵鲜嫩的菌菇来。
　　汤底已经咕咚咕咚冒着泡，下了食材略烫一会便能吃了。
　　粗略一闻，菌汤清爽的浓香味好似完全融入霸道的红油香辣味中，只在鼻翼深处轻轻分开，给味蕾以另一种极致的享受。
　　一眼望去，桌上全是生嫩的食材。翠绿水灵的青菜，光滑雪白的藕片，白白嫩嫩的豆腐块，鲜美细嫩的鱼肉片，还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薄如蝉翼般，还泛着粉嫩的血红色。
　　更别提一边放着的清洗的足够干净的鸭小肠，新打的猪肉丸，鲜活的今早刚从河中捞上的河虾，细长柔韧的粗面条……
　　先来一碗菌菇汤开胃，奶白色的汤水完美融合了大骨的细腻与菌菇的鲜美，一口喝下，顺着喉肠滑入胃里，很快暖遍全身；
　　再轻轻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花肉，放入汤水中一涮，仅需十余秒，这肉片便蜷曲着变了颜色。将泛着热气的肉片放入秘制油碟之中，轻轻一滚，在洛清卓隐忍而急切的眼神里，送入他的口中……
　　鲜！香！辣！爽！
　　这一瞬间，别提有多美味了！
　　两人有话没话地聊着天，边飞快地涮着火锅。李俭还好些，洛清卓明明不大会吃辣，但这辣味初入口中又冲又呛，却带着一种难言的爽，上/瘾般勾人，越吃越想吃。
　　即便是辣味辣得嘴唇都有些肿胀，还是忍不住小声斯哈着继续夹着食材往红油锅底中送去……
　　吃完这顿火锅，肚子甚至都变得圆滚滚的。两人齐齐瘫在在沙发上，浅抿一口清茶，看窗外风舒云卷，落叶凋零。
　　浮生倥偬，却是说不出的自在悠闲。
　　……
　　喝完绿茶，再休息片刻，两人外出绕着椒房走了走，充作消食。
　　自从洛清卓生病后，他们便暂停了晨跑之事，这几日几乎都没有锻炼什么。还整日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胡吃海塞的，明明才七日时间，却莫名感觉腰粗了一圈。
　　于是两人默契地多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探讨数学问题。
　　两人商量着，半空之中忽然有一只苍鹰盘桓而下，唳鸣一声，就停在洛清卓身侧不远处的那株梧桐树梢上。
　　洛清卓瞧了它一眼：“陛下，是我的信件来了。”
　　入皇宫后，他与江湖中属下有什么信件往来基本就靠这只鹰。如今与李俭在一起，也不必避讳什么。
　　反正李俭看过那篇话本，他在江湖中的身份也知道的——他的师父天星老人，在江湖中建立了一座星霄楼，门徒无数。如今他是星霄楼主，他出动的所有寻找狗皇帝的人，全部是星霄楼门徒。
　　在这个世界里，朝廷与武林界限分明，并不相关。只要武林人士不聚众闹事胡乱杀人，朝廷也不会管。
　　李俭明白这条界线，点了点头。如今的他才刚登基，势力不稳，且内忧外患齐发，暂且没有余力去整合武林，等将来总有机会。
　　洛清卓便吹了声口哨，那鹰便飞入房中，停在他特意撑开的臂膀上。而后一手解开那鹰脚边的小木筒，从中取出两片布来。
　　至于李俭，则两眼放光地凝视着这只鹰。
　　——这鹰体态矫健，羽翼丰满光泽，长得帅气异常。爪钩牙锯，就这般静静停留在自家先生手臂之上，也不知是衬的先生更清俊秀美，还是衬的这鹰愈发凶猛傲然。
　　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又帅又桀骜的生物呢？不知道一会能不能上手薅上一把？若是能一手抱着先生，一手盘鹰，那就更爽了！
　　李俭还在对着这鹰隼流口水，洛清卓已一目十行看完手中信件，抬眸道：“陛下，有狗皇帝消息了。”
　　李俭一惊，瞬间收回目光，下意识便问道：“他在哪里？”
　　洛清卓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李俭一片白色绸布。
　　上头写了三十多个数字：“壹拾柒贰拾叁 捌肆壹拾陆……”从布匹上看，是宫中特贡锦缎，字迹上看，也是狗皇帝的笔迹没错。
　　李俭的脸色沉下来了，他与洛清卓对视一眼：“数字密码？！”
　　好不容易有了狗皇帝线索，居然是这种数字密码……这不是古代么，狗皇帝和他的狗腿子怎么能想出这种数字密码？
　　这不是整人么？！
　　李俭抚额，很快冷静了下来。
　　数字密码对应的答案太多了，不过这是在大雍，不是谐音就应该是某本书籍之中的某些字。而这本书籍，必然是朱小飞与狗皇帝共同拥有的书籍。
　　考虑到两人不学无术，这书籍必然不会很偏很深奥，还能叫他们放在房中偶尔翻看……
　　但即便如此，这范围也太大了吧！
　　李俭顿觉头痛：“先生，有没有办法偷偷将他房中的书籍都带出来？”
　　洛清卓摇了摇头，叹息道：“难办，朱小飞死了，朱府大乱，他的房间被看管着，我的人无法进入其中。”
　　“死了？”李俭顿觉魔幻，“怎么死的？”
　　这人前几日想求见他呢，当时他正和先生你侬我侬，又担心他看出自己不是狗皇帝，便随手给拒了，这才多久啊竟然死了？
　　洛清卓颔首：“窒息而亡。”
　　“嗯？”李俭还有些发懵，“怎会窒息，自杀还是他杀的？”
　　洛清卓三言两语概括道：“两日前，朱小飞大闹君缘楼，以‘陛下有要事命他去办’为由，试图在临行前入三楼用膳，而后被霍凌云请入雅间。我的人无法靠近，只好等两人在雅间中单独相处大半个时辰，再开门时霍凌云与他的侍从离开了，而朱小飞则喝醉了，被楼中护卫送回朱府。”
　　居然有霍凌云掺和其中？他在这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朱小飞的死是否和他有关系又或者人就是他杀的？李俭沉思。
　　“而后便是朱府中仆人疏于照顾，未曾发现醉酒的朱小飞有呕吐迹象，呕吐物堵塞了他的口鼻，就这样窒息而亡。”
　　还是洛清卓的人先觉出不对，冒着危险进入他的房中探查，也由此在他怀中找到了一片写了字的绸布。
　　但运气不好，这人打算离去前，觉得不对的仆人折回查看。这人后来便一直躲在朱小飞房中，直到清晨朱母发落完仆人们，又将朱小飞遗体搬出房间，才从朱府溜出来。
　　李俭：……
　　这下可好，死无对证。
　　最关键的是，还不知这朱小飞醉酒后会不会胡言乱语，把狗皇帝给他的密码乱说出去？霍凌云又是否知晓这个消息，先于他们派人前去处理？
　　李俭想了想：“朱小飞死了多久？可曾发丧？”
　　洛清卓：“大前天的夜间死的，昨日被发现的，今早应当已经发丧。”按照大雍习俗来看，今日早晨便该发丧了。
　　李俭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不远处树梢上飘零的落叶，恍惚了一下才慢慢道：“行，那去把他的父亲唤来，朕要亲自跑一趟。”
　　今日不是休沐日，朱父还在千机殿中当值，这会应当还不知自家小儿子的死讯。正好通知他，再跟着他一道去朱府。
　　——毕竟相处十五年的伴读死了，登基前他们的感情可是相当好啊，如今他虽贵为天子，于情于理都该去吊唁一番吧？
　　届时就用这个名头，进他的房间找些旧物带走缅怀好了。
　　洛清卓自然也知其中关键，他不放心李俭单独出宫，便道：“我陪陛下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奥对了，本文不涉及江湖，没有洛清卓带球跑到江湖，俭哥追的剧情233333
　　你们要的火锅……？努力码第二更！！！！
　

53、第五十三章
　　趁着回去将沾满火锅味的衣裳换掉的时间, 李俭命李內侍备车出行，又命宫人去将朱父唤来。
　　虽然是昨日发现朱小飞死了，但因当值之故, 朱父目前似乎还没收到消息, 不然他应当来请假回去处理此事。
　　朱父是大司农麾下的大司农丞, 主要管理财政收支的统计事宜，相当于是一名会计。基本上李俭对大司农要求的报表，有大部分出自朱父之手。
　　作为一名会计，朱父为人谨慎精明, 非常循规蹈矩。但大概是太过专注朝政之事，疏于管理家事，他的三个儿子都交由后院养大, 而掌管后院的大夫人又是个娇惯孩子的，因此三个儿子一个个都被养歪, 没一个能当大用的。
　　以往也没什么, 大儿子和二儿子靠着他, 趁着先帝在时混了个不必担责的清闲小官当当，成家立业后行事也稍稍稳重了些。但这小儿子嘛……
　　以往跟着六皇子瞎混也便罢了, 六皇子不得宠，纵然瞎混胡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更不至于得罪人。可谁知惊天事变，六皇子李俭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天子，他的伴读朱小飞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谁都知道天子登基前与朱小飞玩得最好，不少想走歪路的都来巴结他, 试图从他这儿走些捷径，让他在天子面前为自己多多美言几句。于是科考前的那段时间，朱小飞没少借此捞好处。
　　朱父听闻之后，虽然退掉不少不合他们身份的礼物，但朱小飞私底下究竟还收了多少礼，又应承了多少话，谁也不知道。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朱小飞死性不改咬死了自己没收多少，他还能如何？
　　只好祈祷天子不在意这等小事，看在以前感情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天子对朱小飞哪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完全就是彻底无视，好似压根想不起这个人来！
　　——大家眼睁睁瞧着新帝登基至今已有三个半月，朝中官吏空缺全部补上了，朱小飞却连天子的面都没见着，更不必说捞个官当当了。而试图走朱小飞这道儿的全部失算，对这个明明失了宠却不知天高地厚，还敢狮子大张口的狗东西恨得牙痒。
　　见天子无视了朱小飞，先前送过礼的终于有人坐不住了，竟干脆上门要回礼物！
　　哪有送了礼还要拿回的事？可那些想靠朱小飞走捷径而送礼的人，本就都是些泼皮无赖，能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这样的人，有一自然有二，这些日子朱府几乎每天都要接待一两个，全是来问朱氏要还礼的！
　　一核对，里头甚至有人送来至少黄金百两的钱财，全被朱小飞花在青楼女子身上了。
　　这还不出去怎么办？要么被联合捅到天子面前，要么从他们府库中拿去填。朱父近来被这些事搞得焦头烂额，就连报表都做的没那么顺手了。
　　今日被天子传召，他便心惊肉跳的，生怕最新的报表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他向传召的内侍打听，可内侍嘴巴咬得紧，竟是一点消息都没问出。
　　因此，在来的路上他愈发忐忑不安，一怕天子怪罪他近几日工作不认真，又怕天子怪罪朱小飞乱来，愁的头发都白了几寸。
　　等见了天子，听天子高深莫测道“朱爱卿，你可知你们朱府近日发生之事”，朱父噗通一声跪了：“陛下，臣知罪！臣是不该纵容小飞乱收他人贿赂，可臣已将贵重物品全还回去了啊陛下！”
　　李俭：……
　　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么个消息，行吧，虽然贪污受贿是重罪，但看在人死了，朱父又还了的份上他也不好追究。
　　于是年轻的天子叹了口气：“爱卿，朕要告诉你一件事，望你万万振作，莫要太过悲伤。”
　　朱父不明所以，心下却是一跳：“陛下所谓何事？”
　　李俭便叹息道：“朕听闻你的儿子朱小飞，于昨日去了……爱卿，节哀。”
　　忽闻噩耗，朱父傻眼了，怔楞了片刻，竟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
　　一路乘坐马车，李俭、洛清卓、朱父三人很快出了宫门，到了朱府。门口的仆人身着一身粗布麻衣，瞧见朱父颓废踉跄的身影，他哀嚎一声道：“老爷，三公子没了！”
　　朱父这一路已听闻这个噩耗，此时大门上挂着的白幡真真切切的提醒着他，他的小儿子没了！
　　哪怕朱小飞总是不听话忤逆他，到底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这让他怎能不心痛不难过！
　　李俭招来一个仆人过来扶着朱父，一行人即将走到灵堂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怒道：“霍凌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有脸来！我们朱府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会招报应的！”
　　一个年轻低沉的男音道：“朱夫人，想必你对我有些误会，我此番前来只是想要吊唁朱小飞……”
　　霍凌云竟也在此？！
　　李俭心头一紧，他拉着一旁洛清卓的手，抬脚迈入灵堂。而后便见灵堂一边立着个冷峻的男子，正是霍凌云。
　　怕洛清卓被剧情之力左右，李俭还特意捏了捏洛清卓的手指，示意他离霍凌云远一点。洛清卓微不可觉点头，跟着走在李俭另一侧。
　　那女声怒道：“滚，你给我滚！你站在这里就是脏了我的地方，让我的飞儿死不瞑目！来人啊，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打出去！”
　　朱父不得不站出来制止：“住手！”
　　一见到他，那妇人便扑过来道：“老爷，霍凌云是杀人凶手！您一定要为我们儿子做主啊老爷！”
　　“住口，”朱父心中虽然也恨霍凌云，但天子尤在眼前，从他愿意带自己回来的行为上看，必是打算为他的儿子讨回公道，便沉声道，“还不快参见陛下与皇后殿下！”
　　朱母悚然一惊。
　　她抬眼，瞧见自家老爷身后倾身而立两名长相极为出众的男子，高个之人身着玄色长袍典雅尊贵，另一人身着白衣纤尘不染，忙跪地朗声道：“老妇朱氏拜见陛下，拜见皇后殿下。”
　　屋中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李俭叹了口气：“起吧，不必多礼。”
　　所有人依言起身，唯独朱母未起，伏地哭道：“陛下，求陛下为小飞做主啊！您以前和小飞那么要好！……”
　　朱父急的满头是汗，生怕妻子冲撞了天子，李俭倒是无所谓：“夫人不必着急，朕已将此事交由廷尉，他会还朱氏一个公道的。”
　　八成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毕竟先生的人都查过了，朱小飞死于窒息，判不了霍凌云的罪。
　　顶多就罚点年俸，以儆效尤。
　　站在一旁的霍凌云听着他们说话，漫不经心抬眼。
　　而后他便怔住了。
　　只见那见过几面的年轻天子身旁，从容站着一个清冷淡然的身影，那人周身透着如高天孤月般优雅，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说不清却又分外迷人的风情。
　　这般美妙一个人——居然完完全全，仿佛按照他喜好般长出来的！
　　他们方才唤这人……皇后殿下？
　　霍凌云深深凝视着洛清卓，眼眸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漆黑的瞳仁中透着些许邪肆。
　　若是能将这人压在身下亵玩……
　　想着有朝一日，这人在自己身下展现出不一样的放荡风/骚，他的下腹竟涌起一股火热，恨不得此刻就将那人扒个干净！
　　洛清卓敏锐觉察出了这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忍不住皱了眉头，侧头去看视线来源。而后下一瞬，却是李俭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侧，阻隔了霍凌云的视线。
　　李俭抬眸，淡淡与霍凌云对视：“霍牙门将，你也在啊。”
　　这道目光包含太多信息，李俭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下可好，不必怀疑了，这霍凌云就是有凌云之心，想将他取而代之，坐他的位置睡他的先生。
　　霍凌云状似恭敬道：“微臣人微言轻，陛下看不到微臣也是应当。”
　　虽然有雄心壮志，霍凌云如今暂且只任牙门将，是防御京门的小将之一，领兵千人，年俸六百石。这个官职不大重要，李俭主要是综合霍凌云科考成绩，并看在霍大将军的面上给的。
　　因为驻守京中军营，这就导致小说中在宫内当天子近侍的霍凌云，还是第一次见洛清卓。
　　但即便如此，这货还是如小说般对洛清卓一见钟情，甚至明显地起了异样心思，都不管不顾一旁立着他这个会喘气的天子！
　　“放肆！”李俭冷冷道，杀意如潮水般朝霍凌云逼迫而去，“霍牙门将是在指责朕目中无人吗？！”
　　霍凌云浑身一僵。
　　他惊异于李俭此刻的气势，不由自主俯身行了一个大礼：“陛下言重，微臣不敢！”语罢，又像是霍然惊醒般，暗自恼怒起来。
　　他想，总有一日……
　　李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狂怒，冷冷道：“起吧。”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中清楚。朕已经听说此事经过了，希望朱小飞之死你并未参与其中，霍牙门将。”真想把这辣鸡抽一顿，发配边疆！
　　霍凌云眸光一闪。
　　他起身抬首，试图看清李俭身后之人。奈何李俭身形修长，将人遮地严严实实，他一点都看不到了。
　　只好在脑中回忆那惊鸿一瞥，那艳如桃李的脸颊，那璀璨迷离的桃花眼……
　　很好，这个人——是叫洛清卓吧，他要定了!
　　待他霍氏成就霸业，他决计不会嫌弃身为废后的洛清卓，届时会将他收入后宫，至少给他一个夫人品级。
　　对他这样的废后哥儿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思及此，霍凌云便好似看到未来般微微笑了。他俯身行了一礼，掩下眸中火热道：“陛下明察秋毫，自然能将此事稽查清楚，还微臣一个公道。”
　　公道？！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霍凌云把人灌醉了丢君缘楼都不说一声，还是楼中侍女发现了令护卫送回朱家的。这朱小飞会死，主要是家中仆人照顾不力，但追究根源，不正是霍凌云拿烧酒灌他？
　　烧酒目前尚未开售，霍凌云会有还是因为蒸馏那日他送了三公九卿们一人一大罐，向来是霍大将军不久出征便没有喝完，哪曾想今日居然被霍凌云拿来害人！
　　李俭微笑着对霍凌云道：“吔屎啦你，霍凌云。”
　　傻逼，总有一天要让你尝尝手/雷的滋味。
　　“？”霍凌云抬眸，没听懂这句粤语是什么意思，“陛下方才说什么？臣没有听清楚。”
　　李俭保持微笑：“朕是说，霍牙门将还不走呢，这是在等朱爱卿留你用晚膳么？”
　　这下霍凌云听明白了，敛眸掩去眼中那抹被愚弄的怒气，躬身冷冷道：“臣告退。”
　　霍凌云走了。
　　李俭对着满堂陌生之人，与洛清卓一同哀悼片刻，给足了朱氏脸面。
　　而后才对朱父道：“朱爱卿，朕与小飞相交十五年，今日骤闻此事，心下悲恸，是以想去小飞房中拿一两件旧物，聊表思慰之情。”
　　朱父擦干面上泪水：“陛下这边请！”
　　看来他们的陛下心中还是有小飞的，也许是如今刚上位，不好特殊对待，才没有安排小飞办事吧，是他们小飞没有这个福分，熬不到那个时候！
　　朱父心酸地想。
　　三人一路沉默，很快便至朱小飞房中。李俭拉着洛清卓的手，温声对朱父道：“朱爱卿，朕自个儿进去便好，你先回去灵堂吧。”
　　朱父吸了吸鼻子：“怎能这般怠慢陛下？微臣亲自在门口守着，等陛下出来便是。”
　　李俭叹了口气：“好吧，那朕待会瞧见小飞房中旧物，思及往事，可能会挑地有些慢。”
　　朱父道：“不碍事，陛下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想来小飞也是欣喜的……”他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俭一个大老爷们，也不怎么会安慰别人，忙拉着洛清卓进了朱小飞房间。一进屋，关上门，两人直奔房中书桌与书架。
　　作为狗皇帝的铁哥们，这朱小飞倒是挺拥护他的，虽然不学无术，但房中特意放了木椅与书桌，还在边上放了个书架，上头放了十来卷木简。李俭与洛清卓全部取出，一本本翻看和对。
　　这个三字经，不是；劝学，不是；蒙学，不是……
　　嗯？这个《春日游东厢》？？
　　李俭随手翻开这卷特别厚的木简，他仅看了开头几个字，便是满头黑线——这竟然是本涩情文学，还是个嗯屁脆皮鸭文学！
　　开头写了这主角是个哥儿，年轻貌美，出身士族，因家道中落沦陷青楼，整日被不同的男人脆皮鸭。
　　后面还有几百字，详细描绘了这哥儿是如何被脆皮鸭的，特别辣眼睛。
　　但是考虑到狗皇帝与那朱小飞都是不学无术之人……
　　李俭眼角抽搐地取出那片绸布，按照上头的数字翻找，几行几字一个个核对过去，读出了“江陵九江长淮王环山王大牛”几个字。
　　李俭瞳仁微缩。
　　他轻声道：“找到了，先生，得快些命人去江陵九江郡长淮县王环山找一个叫王大牛的人！”
　　洛清卓闻言也停下了寻找，他拿过李俭手中的木简，然后发现……拿不动？
　　“不必看了”，李俭义正言辞的将木简卷起来，然后又随手从朱小飞放在架子上的一个木盒中拿了块成色一般的玉佩，“我们快些回去找人吧。”
　　洛清卓不明所以，只当李俭心中急切，便跟着将木简放回原处，而后出了门又宽慰了朱父几句，便准备回宫了。
　　两人在朱氏一家恭送中坐上马上。
　　李俭道：“那狗皇帝既然让朱小飞去江陵九江郡，想必正是去了那处。”
   　洛清卓点头：“太后娘家就在江陵，她的兄长前几年告老还乡，在江陵极有威望。我原先便命人看着太后娘家人，并未发现狗皇帝踪迹。”
　　谁能想到狗皇帝跑到江陵就算了，不找娘家舅舅帮忙，反而找朱小飞呢？
　　李俭道：“那就仔细找找这个叫王大牛的人吧，希望能找到狗皇帝。”
　　现在还有个关键问题，霍凌云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是听朱小飞说陛下叫他办事才请他喝酒的，朱小飞喝醉后到底说了什么，究竟有没有将解密之后的事告诉霍凌云？
　　李俭心事重重地想着。
　　便在此时，马车不知驶过什么东西，忽然狠狠地颠了一下，将两人都颠地差些摔倒在地。
　　李俭手旁那卷从朱小飞房中带出来的木简，就这样咕噜噜的滚到了洛清卓身边，细木绳都散了。
　　洛清卓直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
　　然后他便发现，这木简上记载的是个话本，话本主角是个哥儿，因家道中落沦陷青楼，头一天便被下了药卖了初夜。仅是寥寥数字，初夜那一段便写得香艳□□至极，引得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
　　之后这哥儿得了趣味，再不抗拒接客，上至王公大族下至粗野平民，皆是他的入幕之宾！什么秦王绕柱，老汉推车，老树盘根……越往后描写越大胆，那哥儿到最后甚至不满足于单独接客，竟开始邀请三四个人一同行房，玩起了双那个龙进洞！
　　一目十行读完这卷涩情脆皮鸭的洛清卓：……
　　刚直起身想要来扶洛清卓的李俭：……
　　他在洛清卓一言难尽的眼神里，艰难地给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先生你先听我说。”
　　“这卷木简就是狗皇帝与朱小飞的密码本，我不是故意拿回去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终于搞定了，我居然也能日万，叉会腰，可把自己牛坏了！
　　明天休息会，一更3K，时间随缘吧。。。

54、第五十四章
　　江陵十一月底, 天寒地冻。
　　时隔一个半月，水患早已褪去。顾相麾下十三曹之一的户曹相关人员走访勘察之之后，选定了重建房屋的新地址, 并在各处重灾区规划建设几个水库, 用以蓄水防洪。
　　房屋与水库, 自然将由所有灾民一同建造挖掘。
　　灾民们本来还忘不了水患当日场景，一闭上眼便是猛虎般咆哮狰狞的洪水，转瞬吞没一个又一个村庄，冲塌一间又一间土屋！
　　那种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感觉, 亲眼看着亲朋好友被洪水卷走时候的模样，使得灾民们即便很快得到了赈灾施粥的救助，依旧惶惶不可终日, 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不仁！
　　然而官兵很快公布了一条规定：陛下有令，只要参加灾后重建工作, 每人每日能管一顿粗粮饭, 给两枚铜钱。
　　管一顿饭啊！
　　每日还给两枚钱币当工钱啊！
　　原先浑浑噩噩的灾民们瞬间清醒了, 双眼骤然亮了，也不再哭天抢地, 哀嚎他们失去了的粮食房屋，痛哭他们的命苦了！
　　他们纷纷振作起来, 拿起各郡县凑的挖掘工具，挖土的挖土，搬泥的搬泥，盖房的盖房, 无论是重建屋子抑或挖掘水库，都干的热火朝天，充满希望。
　　……
　　不过今日的卢水县，与平时略有不同。
　　这日天还没亮，就有无数灾民穿着破破烂烂的冬衣赶至县令处。
　　官府外头有个不小的屋子，外头围着千余士兵，严正把守着。里头放着几张桌子，上头放着好些写满名字的简牍，而那书桌后头是一道隔绝视线的墙，而墙后头竟堆着一贯又一贯数之不尽的钱币！
　　这间小屋外排着无数灾民，这些灾民一个个手脚都被凛冽寒风冻的瑟瑟发抖的，整颗心却依旧火热着。
　　按照官兵要求，以村落为单位排成一条条大长队，村民们丝毫不敢造次，只满面希冀地伸着脖子探头探脑地朝最前头看去。
　　因为今日，正是第一次发赈灾工钱的日子。
　　这会在最前头的姚八斤是从凌晨就起床来排队的，一见到屋子里坐着的那个唇红齿白的秀美青年，便激动道：“大人，草民姚水村姚八斤，上工满一月了！”
　　这青年便是顾瑾。
　　他到江陵赈灾已满一月，这些日子以来见过风吹雨淋，也亲眼目睹了灾民百态，原先面上的傲然之色已渐渐隐去，变得愈发成熟坚毅。
　　他从姚水村里找到姚八斤的名字，核对过上头记载的上工日，命一旁文书从墙后的钱堆里数出六十枚钱币交给他。
　　姚八斤郑重地拿着那冰冷的六十枚钱，面上表情欢天喜地的，朗声高呼“多谢大人，多谢陛下”，然后就被官兵赶出门了：“赶紧走，别挡着下一个领钱！”
　　顾瑾抬首，止住了官兵粗暴的动作：“大余，不必如此。”
　　又对着姚八斤温柔一笑：“好了，你先回去吧。”
　　姚八斤欢喜地“哎”了一声，忙不迭小跑出门，等同村的几十个男人都领了钱，一同揣着跑回县城郊外的几十个一人高的小土屋处。
　　这几十个又小又矮的土屋，是灾祸发生后州牧命士兵们在各县的郊外荒地上，用泥土暂时建起的安置他们村里的灾民的。一家一屋，虽是窄小，但好歹给了他们家一个避雨酣睡之地。
　　至于本县其他受灾村落，也大多围着坐落在此。
　　因为此处需要挖掘一个巨大的水库，他们这些挖水库的工人就得先住在这里，等挖完后再领材料回乡建屋。
　　姚八斤怀里的钱币被捂的热热的，大喊了声：“婆娘，我回来了！”
　　语罢，又觉得自己太高调了，忙掀开充当大门的草席，进了小土屋压低声音道：“我领到钱啦！”
　　“真的吗！”屋子里，一个特意压低的女声也跟着喜悦道，“多少啊？”
　　“六十枚！和顾瑾大人说的一样，上工一天就给两枚！”
　　“哎哟！那可太好了！这顾瑾大人可真是咱们的再造父母啊！”
　　姚八斤瞧见自家妻子脸上的喜悦，乐呵呵地纠正她口中错误：“不对不对，我们的恩人可不是顾瑾大人，而是当今圣上！”
　　“我可听说了，当今圣上在水患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做梦梦到了这件事！当时圣上就和满朝大官说了，可满朝大官没一个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的谁也不管咱们这儿！还是陛下英明，他马上下令叫那个，哦那个赵将军，带着他的圣旨，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赶到州牧那儿，让州牧征调兵马把我们从村子里迁出来！”
　　“真的吗？”他的妻子握着那一枚枚钱币，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又看。
　　“千真万确！”这辈子就没见过书长啥样的姚八斤用上了这个前几日听来的成语，“不然啊，那雨才下了三天，还没有发大水的迹象，州牧老爷哪想得起咱们的死活啊！要不是陛下英明，咱们早就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想州牧老爷怎么就知道要发大水，把咱们给连夜带出来了！”
　　他们的村落受灾严重，但因为撤离的早，村民性命无忧，贵重物品也带了。就是房屋被洪水塌了，好些来不及带走的粮食没了。
　　有些偏僻的村子就惨了，士兵们来不及安排，好些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大水冲走淹死了，尸骨无存。
　　“是的呀！这顾瑾大人啊，也是陛下来派来的！……还有还有，咱们现在不是在造房子，挖池塘，建水库么，管一顿饭又给工钱这法子，也是陛下想出来的！当时就有大臣反对了，说国库钱不够，让咱们自己造自己挖，陛下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他的妻子闻言恍然：“原来这些天大的好事，全部是陛下交代的！陛下可真好啊！他肯定是神仙下凡，来帮我们过好日子的！”
　　“那是，天子天子，不就是那天上神仙的儿子啊！我们跟着陛下，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相似的对话发生在无数个小土屋中。
　　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稚嫩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即便没了老家屋子与存粮，却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大雍有了一个愿意为他们着想的陛下，只要跟着陛下，他们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
　　江陵灾民们心态变化，李俭当然不大清楚。但从洛清卓在江陵的手下所反馈的消息来看，事态朝着李俭预想的那般发生，非常不错。
　　江陵灾民们心态变化，李俭当然不大清楚。
　　他只知道从洛清卓在江陵的手下所反馈的消息来看，事态正在朝他所预想的那般发生。按照目前进度，明年开春前定能将灾区重建完成，农人们还能顺利耕田播种。
　　李俭与洛清卓这会正在布置狗皇帝之事。
　　以飞鹰传书，令麾下之人假扮朱小飞手下，前往九江郡长淮县王环山找一个名叫王大牛的人。其余之事，也只有等找到这个人才能继续下去了。
　　届时是能彻底找到狗皇帝的踪迹，抑或是得到另一个线索？谁也不知道。但有消息总归是好事，说明他们的盯梢不是徒劳，狗皇帝不敢乱来。
　　李俭思及此，皱眉：“对了先生，说起来狗皇帝又为何不敢联络他在江陵的舅舅？难道他知道你盯着那边？”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为何会逃？难道他也是重生之人？”
　　洛清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极有可能。”
　　李俭沉吟：“那若真是如此，他是带着什么记忆重生的？小说之中第一世？还是第二世界？他究竟为何要跑，他不是天子么，怎么整的好像什么都办不了，跟京中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啧，烦人。”李俭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手握拳敲了敲脑袋，然后便被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他身后的洛清卓拉开了手。
　　而后李俭便感觉有微凉的指尖触及自己的太阳穴，却是洛清卓在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替他按摩：“陛下何必如此心烦，总能找到狗皇帝。”
　　这次找不到，下次必然也能找到，除非那狗皇帝不想要这个皇位，甘于隐居山林。
　　但从他还要递信给朱小飞的举动来看，他不愿意。
　　是以狗皇帝一定会再度出现，只要他们做好万全对策，又有何惧。
　　李俭也是这样想的。反正如今火/药的研发已进入尾声，工匠们将买来的铁器重新熔铸，制成手/雷，引爆之后威力比原先实验的强了不少。
　　有这个依仗，即便狗皇帝被无数高手保护，他也有把握擒杀狗皇帝。
　　杀了狗皇帝，谁又能说李俭是假的？
　　洛清卓替他按摩了一会：“舒服么？”
　　李俭闭着眼睛，嘴角浮现出了笑意：“先生替我按摩，自然舒坦极了！”
　　他只让洛清卓按摩了一小会，便拉住了他的手：“先生莫要再揉了，若是累着了，我可要心疼死了。”
　　洛清卓一笑。
　　他在李俭身后俯下身，将下颚搁在他右侧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道：“陛下，我的病快好了。”
　　耳畔热气微痒，李俭浑身一僵。
　　“陛下在椒房中睡了大半月了，至今都是睡一旁小木床……是对清卓有不满之处么？”
　　作者有话要说：俭哥：没有不满！但是仪式感很重要！！！
　　-
　　日万后遗症，今天就想瘫坐着，一点都不想动or2
　　这个勤奋榜还要日万6天，感觉肾被掏空捅穿2333
　

55、第五十五章
　　李俭僵了僵。
　　他以为他的先生面皮薄, 明明他之前住进椒房都用了点套路，说两句骚话都会脸红发慌，结果现在居然就在邀请他了。
　　还不到一个月吧, 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先生进化的这么快, 难道是他太口嗨？
　　李俭在内心默默忏悔，他就不该一时控制不住太放飞了，现在好了，会脸红会用水润的眼眸偷瞄他的先生没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洛清卓全然不知他内心的活动, 话语间温热的气体呵在他耳畔，继续发出灵魂质疑：“陛下不愿意？”
　　李俭把人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半晌才迟疑道：“……也不是，就是吧, 我怕先生怀孕……”
　　洛清卓嘴边的笑意慢慢消失, 语气也淡淡的：“陛下不想要孩子吗？”犹记得最初李俭得知他可以生孩子时震惊的眼神, 难道他们在心意互通后，他还不能接受自己这个“能生孩子的哥儿”身份？
　　若是如此……洛清卓的眼眸暗了暗。
　　“当然不是！”李俭飞快否认, 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 古代医疗条件太差了，分娩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不舍得先生遭这个罪。”
　　他已经了解过了，虽然太医口中女子与哥儿生育孩子是理所当然的, 每年出意外的是有，不过人数不多，身体好胎位正的哥儿与女子几乎都能平安渡过此事……但李俭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犹记得他的一个女性朋友在生完孩子后发了朋友圈里吐槽，细数生完孩子后的种种后悔点。
　　现有的避孕药石特别不靠谱，里头居然放了某些动物的粪便不说，喝多了还会损伤身体，李俭听了都觉得无语，更不可能让洛清卓伤害自己的身体。
　　“所以我最近就在命人收集羊肠，打算整点避孕套试试，不过这个避孕套，也不是百分百避孕的……”
　　就是现代的避孕套成功率都达不到百分之百，古代工艺就更不必提了。
　　但是好歹也能降低中标的几率，让他的先生少受点苦。
　　洛清卓攸地怔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个原因，起初以为李俭对他没有感情，后来以为李俭接受不了哥儿会怀孕的身子，到底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是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酸酸涩涩的，直冲眼帘，逼得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他飞快将脸埋进李俭怀里，不断眨动着眼睛，试图将泪意眨去。
　　然后才有闷闷的声音从李俭怀中传出：“那若是我一直生不出来，他们都逼你纳妾生子呢？”
　　李俭嗤之以鼻：“纳个屁的妾，到时候就让太医说朕不行，生不出孩子，看他们还敢不敢把人送给朕。再说，等坐稳了皇位，整个天下都是朕与先生的，还有谁敢逼迫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我才二十，没有意外的话至少能在位三十年吧，完全可以等到李信长大生子嘛。到时候抱养他的孩子当储君，他岂会不愿意？”
　　等他退位，李信的儿子上位，李信恐怕会高兴的疯掉吧。
　　洛清卓许久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何时，他从李俭怀里抬起了头，一双尤带着丝丝水汽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李俭。
　　命运辜负了他，也眷顾了他。何其有幸，这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诚恳温柔的，又真正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李俭瞧着他眼中滚落了一滴热泪，心里有些慌乱，忙不迭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睫毛：“先生怎么了，我没欺负你吧……”
　　洛清卓轻轻笑了。
　　宛如雨后阳光初绽，乍然驱散角落阴霾。
　　“欺负了。”
　　李俭：……行，先生说欺负了那边欺负了吧，赶紧亲一下让人开心起来。
　　“既然陛下说不是百分之百成功，那便交给概率来决定吧。”洛清卓最近数学学得不错，他拉着李俭的手，将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先试试，但若是往后我真的有了孩子，陛下也不能不要。”
　　李俭忙点头：“那当然了，就大雍这堕胎方法还是算了吧，和生孩子也没差了。”
　　有孩子不要那是不负责任，他岂是那种拔diao无情之人？
　　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思及此，他心念微动：“先生想出去玩吗？”
　　洛清卓闻言，眼中不由浮现出一点诧异之色。但见李俭正深情而期待的瞧着自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和陛下一起？”
　　见李俭点头，他的目光便柔和了下来，白皙的脸上慢慢染了一层胭脂，尤如高山雾霭中透出淡淡的红霞。
　　然而笑道：“好啊，全凭陛下安排。”
　　既然打算出去玩，那总要挑个好地方。毕竟大雍没有电视电影游戏游乐场之类的娱乐场所，最好能找个适合度假的小庄子。
　　可李俭穿越至今就是个宅男，基本就是在太极殿、椒房、浴池这几个点来回移动。出宫次数都屈指可数，偶尔去一次是君缘楼，最远也就跑过三趟京郊工坊，其余那是一点都不认识。
　　带洛清卓去哪里呢？
　　李俭犯了半晌愁，干脆询问身旁人：“李內侍，朕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李內侍：……
　　他小心打量着年轻的天子，见他面色很是寻常，只有眼眸深处隐含一点忧虑之色，心中不由怀疑道：
　　难道帝后感情又出问题了？不能吧，明明前些天才如胶似漆的难舍难分，这才好了几天啊！
　　李內侍便试探道：“莫非是陛下的那位朋友，他又遇上什么难题了？”
　　“……”李俭摸了摸鼻子，“不是，这回是朕自己的问题……”
　　所以说套路什么的不能总用同一个，被识破真的太尴尬了。
　　李內侍：“额，您请说？”
　　“是这样的，距今年年关还有三十多日，”李俭调整了下姿势，“接下来等到二十九，便有十日休沐假，朕打算带着皇后出宫去溜达溜达。”
　　“不过毕竟就十日，所以朕不打算走很远。那朕的产业里，有没有离皇宫比较近的，有山有水风景优美的，又能玩的地方？”
　　大雍历年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清扫年关。
　　二十八日是每年群臣上班的最后一日，由他带领群臣祭祀天地与先/祖，然后论功行赏给群臣发点奖品，夜晚皇宫开场宫宴，宴请群臣命妇；
　　二十九日正式开始进入春节放假，总计是十日长假，放到初八；
　　而后是新年初九第一次大朝会，再接着是十四、十五，十六三日的元宵休沐假。
　　三日小假也就算了，二十九到初八这十日时间，正好适合他们出行。
　　李內侍恍然。
　　也对，陛下和皇后才互述衷肠不久，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的确是该出去玩玩。
　　可是去哪儿呢，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
　　李內侍冥思苦想着，又听得李俭道：“对了，最好能有个温泉！白日看雪喝茶，晚上泡泡温泉，妙啊！”
　　泡完温泉再来个烛光晚餐，音乐红酒……算了先生一杯倒，酒就算了。
　　总之等气氛上来了再来场生命大和谐，这样的第一次又有仪式感又浪漫，等将来回忆起来也是异常美好，岂非完美？
　　而且天然温泉对人的身体有益，不知上次强行压制的潮汛期对先生的身体是否还有影响？就多泡泡温泉调养一下身子吧，一举两得。
　　就是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天然温泉，若是没有的话，人工温泉发明出来了吗？他现在命人去凿一个还来不来的及？
　　李內侍听罢此言，脑中便浮现出一处庄子，忙道：“温泉庄子，陛下是有的！”
　　“就在离京七、八十公里的雪顶山半山腰处，陛下就有那么一座温泉庄子！若是骑马小半日便到了，即便是马车，三个时辰也足够了！”
　　“奴曾跟着先帝去过一次，”李內侍如数家珍般形容着庄子中风景，“除了温泉，那庄子里还有一片梅林，您与殿下可以一边饮茶一边赏雪！还有条小溪，便是寒冬那水都不曾结冰，您与殿下可以一同垂钓……”
　　李俭顿时拍板：“行，就去这个庄子，那便麻烦李內侍你去安排下。”
　　“好咧，”李內侍笑着应了声，“奴领命！”
　　……
　　翌日议政之后，众人都散了，唯有少府留下来报告了猪庄的最新进度。
　　一个多月前，按照李俭要求，少府建了三处庄子来养猪。
　　命擅长相猪的农人挑选了几十头品相极佳的年轻公猪与母猪，前些日子这些母猪陆续发了情，与公猪交过配，成功怀孕了。
　　预计两到三个月之后，这三处庄子里便各自能多出近百头小猪仔了。
　　初此之外，还按照李俭要求先抱养了几十头猪试养，这批肉猪目前需要阉割去势，因而少府今日的主要目的是来问李俭借人。
　　众所周知，阉割技术最好的匠人必然是在宫中——毕竟所有能出入后宫的内侍们都需要净身，处理这方面的宦官自然很有经验。
　　李俭同意后，命李内侍把人唤来，交代了是去给肉猪们净身，就让少府把人领走了。
　　那宦官估计也没想着自己稀里糊涂就得了这么个工作，甚至后来都没能回宫，成了几个养猪场的专业“净猪官”。
　　李俭后来还听说，这宦官不久便认了两个孤儿当义子，为他养老送终不说，还继承了他“净猪官“的职业，京中生意大的很，端的是靠养猪走上了人生巅峰。
　　多年后，这年老的宦官还对着自家义孙，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声：“养猪当真发家致富，陛下诚不我欺！”
　　当然这会的大家都还不知道陛下这项伟大的养猪事业，会在短短几年后铺满大雍天下，甚至还发展成了农人致富的手段之一。
　　这个时候的大家，只是收到了一条来自前线的消息。
　　——大雍与匈奴的初次交锋，是大雍胜利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大家明白了吧，第一次doi是在温泉山庄里，几章？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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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玛，我女儿真的很熊，还不到11个月，白天明明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就是不愿意睡觉，我今天上午哄她睡觉时，走来走去的把腰给闪了……所以言情热文三岁半什么的，真的只能看看啊
　　土拨鼠尖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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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得到初战大捷这一消息时, 京都白雪皑皑，天地茫然苍白，众人们的心情却是激动万分。
　　他们赢了！他们居然赢了集结十万大军的匈奴！大雍再也不是先前那般软弱可欺了！
　　这场胜利鼓舞了京中众人, 尤其是先前惴惴不安的官吏们, 此时全部夸赞当日以《七胜七败论》决定出兵的李俭高瞻远瞩, 他在文士们心中的声望亦是高上一层楼。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霍大将军得了大胜，那他的独子就不好罚了。
　　因朱小飞之死，朱父所在的保皇派一系官吏便顺势弹劾了霍凌云, 请求严惩凶手。
　　前日廷尉已查清来龙去脉，在场也有好几个君缘楼的侍从作证，表示虽然朱小飞是因醉酒呕吐而窒息死亡, 但霍牙门将只是好心请他吃了一顿饭，酒也是朱小飞自己要的, 完全是朱小飞自己喝醉的。
　　他回家后因此身亡, 也只能说一是朱府中的仆人们照顾不佳, 二来是他自己没有控制好醉酒的程度，霍凌云在其中是无辜的。
　　因为这会没有强行劝酒而致他人死亡, 劝酒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法律法规，廷尉查证此事时便纯粹是站在理中客角度来的, 自然定霍凌云无罪。
　　但他是顾相派系，于是又转口攻讦：霍凌云于当值之日私自离开军营，实属大罪！
　　于是霍凌云的上司也跟着出来了，说当日霍凌云正是他派去巡察京中安危的, 所以他唯一的错误便是借着巡察之举，擅自前往君缘楼用午膳。
　　擅离职守这事可大可小，端看天子怎么定了。
　　李俭当然是想严惩，要是能将这傻逼发配边疆便更好了。但考虑到霍大将军还在边关保家卫国，与匈奴殊死搏斗，若是听闻自家儿子被严惩了指不定就会生出什么动荡心思，便只警告着罚了一年年俸。
　　但这对于霍凌云而言，已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他脸色森冷地站在百官后排，微微低着头，感受到众人或怀疑，或鄙弃，或无奈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霍凌云双手紧紧握拳，以此克制着自己波涛翻滚的暴怒心绪，就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当场顶撞李俭。
　　不该的，他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他是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明明该是万众瞩目，接受世人顶礼膜拜的！
　　却因为这个人……
　　他要杀了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这一来一去，就是霍凌云被下旨罚年俸仅过了一天，重新得了赏赐，继续领千余兵马护卫京都。
　　李俭无奈的以工作认真的名义赏了朱父些许珍宝，算是安慰他的丧子之痛。
　　朱父自然能理解天子的权衡与无奈，不管心中再伤心失落，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安排。
　　之后，李俭便开始处理椰子。
　　先前命周琇弄来了十六个椰子，里头有十个青椰子，六个粽椰子。随意挑了个青椰子打开，确认里头的椰汁还没有坏，李俭便又开了个，打算一起做椰奶。
　　其实原先是想做杨枝甘露的，奈何没有芒果西柚之类的水果，也寻不到替代品，就干脆简单点了。
　　先将椰汁倒出碗中给洛清卓试了试，李俭发现他的先生还挺喜欢这种清淡甘甜的汁水。
　　一边想着往后在珠崖郡开办椰子油工厂时，可以再运些椰子到宫中来，一边挖出椰子里头的嫩椰肉。
　　将奶白色的嫩椰肉切成极小的碎蓉，加入两倍的凉开水混合捣杵，等澄澈的水变成奶白色模样，再过滤掉里头碎末，一杯天然纯净的椰奶便制成了。
　　浅抿一口，椰子独特的奶香浓郁十足，生津止渴。再饮一杯，便有些微清凉的感觉自脾胃中悄悄舒展，润物细无声般滋养着被地龙烤的燥热的五脏六腑。
　　屋外白雪纷飞，屋内地龙翻滚，这一杯椰奶下肚当真是舒服极了！
　　剩下的青椰子也不浪费，两个做椰子鸡，剩下的看洛清卓喜好。
　　至于棕椰子，便全部处理成椰子油。
　　椰子油做法挺多的，共同点是先将里头的老椰肉切小块捣碎，加水。区别是接下来是冷藏静置出油，抑或加热煮油。
　　考虑到珠崖郡天气炎热，一般不可能出现低温，李俭就选择用加热煮油的方式得了几罐椰子油，并且记录下煮油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点，以及保存方式。
　　除了炒菜吃，椰子油凝固状态下可以用来做唇膏，对冬季唇角干裂特别有效；加热成液体时，冬天涂抹可以滋润养颜防止皲裂，夏天还能防晒，是非常不错的天然化妆品。
　　且椰子油油性稳定，常温下放置一两年都没事。最佳保存方式当然是用玻璃瓶装，就是工坊这会还没做出来，不然可以考虑让郑义派一批人去珠崖郡，建玻璃工坊做瓶子装椰子油。
　　这么想着，李俭便命人去将郑义唤来，询问他关于玻璃的进度。
　　郑义虽然不是工匠，但见玻璃迟迟研究不出来，也是十分着急，这些日子便极为关注此事，总与玻璃匠人们开会讨论进度难题。
　　这会李俭问了，他想也不想就答道：“工匠们认为烧制玻璃的难点在于窑洞中温度不够高，无法将材料彻底熔化。”
　　嗯？这个问题……
　　想要在烧窑过程中升高温度，主要办法是输送入足够的空气，难道是鼓风机不够用？
　　李俭思及此，当即询问了郑义这个问题。遗憾的是郑义就是个一知不解的半吊子，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于是李俭干脆召唤来了大司农麾下掌管这些工具的考工，详细询问了一番。
　　目前的鼓风机是人力鼓风机，需要匠人们不断拉动风机皮囊往炉中鼓风。这种鼓风机极为耗费人力不说，温度还达不到烧玻璃所需要的。
　　于是大司农惊奇的发现，李俭经在几日思考后，命匠人们实验了几次，先后摈弃了马排、牛排，驴排等动物动力，最终整了个水力木风箱出来。
　　匠人们都惊呆啦！
　　这种水力鼓风机，是以流水为动力，用齿轮连接转轴，通过曲柄连杆等机械往复回转，以此实现拉杆的连续开合，不断向炉中鼓风。
　　飞快的在水边建了个水力木风箱测试了一番，这种器械的优点是风力比橐大，流水动力稳定，只要开始便能源源不断的鼓风，摈弃了人力与牲畜之力……
　　总之完全可以代替现有的鼓风机，进入炼铁，烧陶，制琉璃等等需要高温煅烧的行业！
　　匠人们欣喜若狂地走了，各自实验改良了起来。
　　改良了水力鼓风机后，李俭便在翌日的议政结束后随口提了一句，并做好了十余人提问的准备。
　　其实他真的挺无奈的，虽然可以直接拿出来，但太引人生疑了，只好说是与工匠们再三思虑后才得到的，还要提早想好说辞。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会并无人质疑他，反而是顾相抚须欣慰道：“臣就知陛下定能发明出来！”
　　太常赞叹道：“不愧是陛下！”
　　大司农佩服道：“陛下真是个天才！”
　　……
　　李俭：……？？？
　　小问号，你们是不是有很多的朋友？
　　为什么他的大臣们今天一言不合就都开始称赞起他来了？？
　　这世界怎么就突然玄幻起来了？？？
　　李俭懵了，他听着众人疯狂对自己吹着彩虹屁，面上表情都是真心实意的，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都被那些匠人们附体了？
　　“不是，”李俭的表情恍恍惚惚的，“朕的意思是，诸位便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顾相答道：“其实早在几日前陛下召唤匠人们改良风排时，我等便已听闻此事。然因害怕打扰陛下思路，我等便按下不表，虔诚等待。”
　　“陛下今日宣布成功改良鼓风之具，不仅能用于炼制陶器，甚至还能改良冶炼钢铁，着实令我等欣慰啊！”
　　“……”李俭还是觉得大臣们对他的佩服来的太快了，和以往的画风太不一样，实在太过魔幻，“……你们真的都是这么想的吗？”
　　顾相斩钉截铁道：“自然如此！陛下您忘了？前不久您改良了海水晒盐的方法，这若是能成功，可是利国利民之天大好事啊！”
　　典客跟着道：“且不说食盐，陛下改良的这种烧酒也是异常美味，相信定能增加国库收入！”
　　太仆道：“这烧酒如此浓烈，无论是拿去与西域或者匈奴交易，都能换取更多的珍宝与马匹！”
　　光禄勋也道：“是啊，自打陛下发明了这桌椅，臣的腿便再没有痛过了！”
　　宗正道：“陛下想出来的牙膏与牙刷尤为好用，臣从前总有牙疼之状，如今也已缓解几分！”
　　卫尉道：“陛下发明的那折扇，我等爱不释手，已然风靡整个京都！”
　　少府道：“陛下为赈灾殚精竭虑，不但从皇族私库拿去三千两黄金先一步赈灾，想出的义卖会更是筹得近两万两黄金善款缓解国库重压，江陵百姓感怀陛下恩德，愿为陛下建长生祠燃长明灯！”
　　大司农道：“陛下命臣实验的绿肥若能成功，提高粮食产量，便是天大的功德，宛如神农再世啊！”
　　太常道：“陛下开设科举，为我朝挑选出一批栋梁之才，如今这批挑选出来的仕子已在各方面显露头角，造福天下百姓，实为我大雍之幸。”
　　廷尉道：“陛下还改良了军中大盾，发明斩/马/刀，依臣之见，与匈奴初战大捷，固然有霍大将军用兵如神之故，但陛下亦是功不可没啊！”
　　洛御史大夫做了总结：“臣等早已对陛下心服口服！得陛下相助，是大雍之福，是我等之福，更是百姓之福！”
　　……
　　李俭呆住了。
　　他穿越至今仅有三个半月，原来已经搬运了这么多东西了吗，还是不算他的工坊的。
　　他忍不住喃喃道：“……你们，就不怀疑朕以前为何不拿出来吗……”
　　顾相深沉道：“这还用说吗，自然是当年的陛下未曾继位，便选择明哲保身，不好轻易拿出来！”
　　万一被他的那几个兄弟忌惮怎办？要知道那些皇子可是敢弑父篡位的亡命之徒！
　　他顿了顿，泰然自若地笑道：“且当时的陛下身边并无我等，便宛如秦皇失了李斯，又怎能发明出来如此多的东西！”
　　要知道陛下刚继位时就只拿出了桌椅和牙刷牙膏，后头诸多物什还是在他们的建议下发明出来的，岂非正是说明，他们这些肱股之臣功不可没？
　　“……”李俭眼神犀利，“嗯，这么说也对！朕正是这么认为的！”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万人迷的第一弹23333，总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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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被二公九卿狂吹了一通彩虹屁的李俭满身舒坦地回去椒房了。
　　就好像以前做视频, 在弹幕或者评论区看到那些“这是什么神仙up主啊”的彩虹屁时，都会下意识地愉悦起来。
　　——毕竟这是自己通过辛苦工作而获得的肯定，自然会开心。
　　瞧见满面笑意的李俭, 洛清卓道：“陛下好像很开心。”
　　李俭便眉眼含笑地将今日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语气之中尤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小骄傲：“其实朕也没有他们夸的那么好吧。”
　　他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更像求偶的孔雀，开屏炫耀展现着自己最美的尾羽。
　　洛清卓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微微笑起来：“我的陛下，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陛下。只要那些官吏眼睛不瞎，都能发现。”
　　李俭听了这话, 心底就比蘸了蜜糖还要甜，他走过去拥着洛清卓：“朕真的有这么好啊？”
　　洛清卓轻轻“嗯”了一声：“陛下温和仁慈，从不对宫人有过分苛责, 睿智，自制力强, 静得下心忍得了枯燥学习, , 仅说陛下练字，进步岂止是用飞快就能形容？陛下每日坚持议政批阅奏折, 勤政爱民忧万民之忧。便看这次经江陵赈灾，又有几人能有陛下做得好……”
　　他竟也开始一项项的细数李俭的优点, 疯狂地赞美起李俭来了。数着数着，他恍然发现，李俭竟在不知不觉中做了这么多，又这么好。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个人？
　　李俭含着笑意, 深深凝视他。
　　眼前之人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光彩，灵动而美好，已经与第一次见到时宛如死水般的阴冷绝望截然不同。
　　想到这些生动的喜悦都是他带来的，李俭不由轻轻低头，用额头抵着洛清卓的。等他说完，便微笑道：“先生在我心中也是最好的。”
　　洛清卓眨眨眼：“真的么？”
　　“先生长得好看，性格也特别好，我刚穿越过来时，明明才刚浴火重生却能忍下愤怒不轻易对我下手。学识过人，若非是哥儿，先生早就步入官场当个大官了，且我穿越后还是先生教的文言文句读与含义。武功还是天下第一，游历天下时常常除暴安良，帮了
　　不少贫民百姓……”
　　李俭说着，用叹咏调道：“啊，最好的先生与最好的我，当真天生一对！”
　　与大部分人不同，洛清卓就像他养的那只鹰，本应翱翔在广袤天际之中，看遍世间万景，领略生命长度与高度。
　　却被骤然桎梏折断了翅膀，终生困于这寂寂深宫。
　　思及此，李俭也有了一点恋爱时患得患失的感觉，迟疑着道：“先生……会觉得宫中无趣，想要出宫游历天下么？”
　　“不会，”洛清卓瞧着他眼底深处的忧虑，声音轻柔安抚，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只要待在陛下身边，我看见的就是最好的天下。”
　　……这情话也太动人了吧！
　　完全被击中的李俭深觉自己输了！！
　　他的先生，那个会听着他的土味情话脸红的先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能随口说出动听的情话的先生了！
　　李俭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就此罢休，他必须要振作起来，继续学习，那样才能重新看到曾经脸红羞涩风情万种的先生！
　　等用完午膳就去太极殿偷偷翻《诗经》、《楚辞》，《乐府》之类的诗辞歌赋！
　　李俭打定主意，李內侍呈上了午膳，是最后一个椰子做的椰子鸡。
　　清甜的椰子汁做的汤底，加了适中的盐，煮出的椰子鸡自然带着淡淡的椰奶香味。鸡块皮香肉嫩，吃起来甘甜爽口，回味无穷。
　　难怪有人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这天寒地冻的，与心爱之人共享美食珍馐，当然是世间最惬意的事情了。
　　用过午膳，再与洛清卓消失小憩片刻，李俭重新回去太极殿处理政务。
　　此时已是十二月初五。
　　坐着御撵穿过条条宫道，便像是穿过层层厚重的白雪帘幕，李俭感觉自己露在外头的脸都被冻僵了，直到进入烧着地龙的太极殿才重新活了过来。
　　他瞧着外头的洋洋洒洒的白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忧心这雪太大会冻死不少贫民，便唤来京都郡令，令其组织人马关注雪势，一旦受冻遇灾的人数过多，便上报朝廷，朝廷组织赈灾。
　　郡令领命而去，李俭觉得有些头疼。这个时代贵族视贫民生命为草芥，能为普通人考虑的官吏少之又少，他得扭转下他们的思想，才能有更多为百姓考虑的父母官。
　　可是要怎么扭转呢？
　　多写点标语，搞些思想大会，树立为人民服务的典型？
　　今年年底先让百官推举出本年度基层官员之星，开个表彰会议进行赏赐，等明年年初再每月组织一两场会议，慢慢向他们灌输“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吧。
　　也不知这些效果大不大，其实归根究底在于这些官吏出自士族，不识人间疾苦。说不准还有你跟他们说贫民冬天吃不上饭快饿死了，他们能回为何不吃肉的那种。
　　是以推广中下层百姓读书识字，势在必行。
　　等明年试产出宣纸，弄出活字印刷，他便会把宣纸工坊铺满大雍各地，而后印刷书籍，广建图书馆，开放给有志之士。
　　届时就慢慢将普通百姓家的学子引入朝中，用科举选拔出人才，命淘汰的人回乡去开学堂做夫子教书育人，这样一点点渗透打破士族垄断官场的格局。
　　……
　　李俭正思考着这件麻烦事的可行性，少府便带着几名工匠求见。
　　因为改良了水力鼓风机，有足够的空气烧窑，温度也跟着上去了，于是乎最近这窑的陶器之中，烧出了别的东西。
　　考工们烧了多年的陶器，哪里会不知这是种新的器皿，忙进献给少府。少府确认之后，自然就来上贡给李俭了。
　　李俭听完考工解释的这茶杯出现的缘由——原来是当值的考工觉得窑洞温度升高了，便取了一种不大适合烧制陶器的料土尝试一下。他们做了几十个胚，想不到真的就成功了这一个小茶杯！
　　李俭挑眉，对比片刻，又屈指敲了敲，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个新制成的小茶杯质地莹白如玉，轻薄如纸，近看还有些透明，轻轻敲打之下，声音都比他寻常用的茶杯清脆一些。
　　不由喃喃：“瓷器……？”
　　少府听到了，忙送上彩虹屁：“陛下是打算取名为瓷么，好名字，听着便觉超凡脱俗，琅琅上口！”
　　李俭随之回过神来，听着这彩虹屁还有些不习惯，对少府腼腆一笑后询问工匠道：“王考工，朕问你，朕寻常用的不是瓷器么？”
　　那工匠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并非如此，您寻常用的仅是陶器，并无瓷器。”
　　李俭：是吗？
　　……原来他一直把陶器和瓷器混了么。
　　毕竟大雍的陶器都是上了釉的，除了一些特定的紫砂陶，云水陶什么的他认得出来，其余的就抓瞎了。
　　思及此，他便道：“便叫瓷器吧，诸位可以想办法给瓷器上釉，多做些雅观的瓷器出来。”
　　少府忙询问道：“陛下喜欢何种釉色？”
　　李俭倒没有特别喜欢的，但若能把那些出名的都做出来，岂非也是名垂千古的好事？于是便道：“白底青花，粉彩，雕塑之类的，诸位都可以想办法试试。”
　　少府与考工们领命退下了，李俭随之下了道圣旨，给那三名发现瓷器的考工们封了赏，不仅各自给了不带实权的小官，还有黄金各五十两，良田各百余亩，后代还能通过读书入朝为官……简直是一跃即成新兴的小士族！
　　激的其余工匠们眼睛都红了！
　　什么突发奇想用其中单种材料土来制作陶器，还不都是借口？！那几个瘪犊子平日里明明懒惰成性，烧出的陶器也向来不是最好的，这次能发现，可不就是不小心混错了材料，将错就错才制成了新瓷器吗！
　　这些瘪犊子能行，他们这些正经考工又如何不行？！
　　陛下不是说了么，他喜欢白底青花，粉彩，雕塑之类的瓷器，他们就先将这些做出来，看那几个瘪犊子还能做什么！
　　考工们全部发了狠，疯狂地烧制瓷器。就在这距离年关的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各式各样的瓷器层出不穷，很快就将他、洛清卓、太后三人所在的宫殿中的陶器全部替换成了瓷器。
　　李俭：……倒也不必如此。
　　因为时间还短，这会真正的青花瓷、粉彩瓷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但以工匠们的这个激情势头，想来应是快了。
　　李俭便挑了其中模样美观的，命考工们照着模子多做些，打算年关时全部赏赐给官吏们。
　　……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李俭这会还处于刚发现瓷器的快乐之中。
　　他双手负后，哼着“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曲调回了椒房，等见到洛清卓，笑意刚爬上眉梢时，便被自家先生拉进了里屋。
　　李內侍见状，忙把殿内当值的人都到了外殿，免得打扰到帝后。
　　说起来帝后的感情可当真是好呀，陛下不开窍则以，这一开窍就不得了，命他安排去温泉山庄不说，今日这才刚回来呢，殿下便迫不及待把他拉进去亲热了！
　　肯定很快就能抱上小皇子啦！李內侍美滋滋地想。
　　他并不知道，里头的两人全然不是他想象的场景。
　　洛清卓从怀中取出一小片写满了字的白布，一脸凝重地对李俭道：“陛下，找到那个线人和狗皇帝了。”
　　“就在我的手下找到王大牛的前一日，躲在九江县的狗皇帝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emmm我竟然又忘记做肥皂了。。。。算了以后再做吧233333333333


58、第五十八章
　　狗皇帝被淹死了？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 李俭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多的可能要么是易容成朱小飞模样的下属直接见到狗皇帝，要么是狗皇帝小心谨慎, 于是他们得到另一条线索, 却从没想过狗皇帝会如此轻易地死了。
　　当日查出那条密码的意思后, 他们便飞鹰传书洛清卓在宫外的属下们，令其先用猪皮做了一张□□，而后快马加鞭赶至那处，易容成朱小飞的模样后拿着那片绸布去见那个叫王大牛的人。
　　李俭皱眉：“可是先生的下属应当没有见过狗皇帝的模样？不对, 若是落水身亡一日，恐怕尸体也被水泡发了，看不清面容……是凭借衣裳来认的人？”
　　洛清卓道：“是, 那具尸体穿的那件衣裳下摆被剪掉了一块，痕迹与狗皇帝给朱小飞传信的那块布完全对得上。”
　　也就是说, 要么真的是狗皇帝失足落水死了, 要么是狗皇帝令别人穿上了他的衣裳, 把那人弄死了。
　　可是信件是狗皇帝传给朱小飞的，他们派去的属下也易容了, 从时间上看也符合朱小飞收到信件后即刻动身的样子……综合来看，不可能会是后者。
　　那么, 狗皇帝是真的死了？
　　李俭真的是难以置信。他与洛清卓千方百计寻觅的人，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死在外头了？
　　就好像原先压着一块大石头，日日夜夜压抑着，某日忽然就被搬走了, 于是心底空落落的，宛如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想了想：“这上头可详细记载他与王大牛见面后的全部？让我看看是否有疑点。”
　　洛清卓便将白布递给了李俭。
　　白布不算大，上头用蝇头小子写了不少字，对于这件事的记载还算详尽。
　　布上显示，那下属易容见到王大牛表明身份后，王大牛显然怔愣了一下，等确认了他【朱小飞】的身份，便领着他去见了那具尸体。
　　而后得知，这人化名周俭，是两个月前路过此地时，被一伙山贼捉到王环山上的，废了老大心思逃出来，花了一小块金子藏在王大牛家中。前不久听闻九江县中有人去京中寻亲，便撕了块布写了些字，请他们去京中
　　某个青楼找一个叫朱小飞的纨绔子弟，说朱小飞会给他们足够多的报酬。
　　前往京中寻亲之人见他穿的光鲜，也便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这块布。那人日日等着，翘首盼着。
　　昨日听村里人说外头似乎来了什么身份尊贵的人，那人便想着出去瞧瞧，哪曾想路过村头那条河时失足滑了下去，等发现时，人都已在河里飘了一日了。
　　王大牛原先还以为朱小飞不会来了，想不到这朱小飞是来了，那人却变成了一具死尸。
　　而后王大牛还叹息着帮人把狗皇帝的尸身收敛入棺，任由下属派人送回来家乡。至于那名下属，则还在跟踪王大牛，并且打算去山贼窝中探寻一番，瞧瞧是否能发现什么东西。
　　毕竟太巧了，即便洛清卓不安排，他有所怀疑。
　　……
　　上头的内容便大致记载了这些，李俭看的赞了一句：“先生的这个属下不错，心思缜密。”
　　洛清卓点头：“他是我大师兄的弟子，得我师兄倾囊相授，按照辈分是我的师侄。”如无意外，待尘埃落定后洛清卓不会再回去江湖，那么这个天资出众的师侄便是下一任云霄楼的楼主。
　　李俭“哦”了一声，重新将心神放回这块白布上所写的内容里。
　　一个疑问渐渐浮出心头——真的这么巧吗？
　　就在他的人到的前一天，狗皇帝出了门，路过河边跌了下去，不会水的狗皇帝就这么淹死了？
　　整件事看起来极为合情合理，但也许正是如此具有逻辑，反而引人生疑。
　　可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
　　李俭思索许久，起身道：“先生，我先去太后那边瞧瞧，晚膳不必等我了。”
　　洛清卓道：“我陪陛下去？”
　　李俭摇头：“不，我自己去。”太后向来不喜欢洛清卓，先前他去带着洛清卓去看望过太后几次，太后的脸色都是淡淡的，也懒得说话，直白地表示了她的不喜。
　　自从与洛清卓互表心意在一起，他去太后宫中便少了，算算时间与上次见太后已隔了五日了。
　　太后这会，瞧见李俭便眉开眼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来啦。”
　　李俭吊儿郎当坐了下来：“政事繁忙，天气又冻的要命，朕这几日便不爱动，母后勿怪。”
　　太后当然不会怪他，嘘寒问暖的，李俭随便应付道：“母后这几日可还好？”
　　太后笑了：“母后当然好啦。”
　　她身旁的宫人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了几次还是忍不住道：“陛下，请恕老奴无礼，太后近来偶感心悸，却不让老奴告诉您。”
　　“心悸？”李俭挑眉，“何时开始的？可瞧过太医了？”
　　太后拦了一下，那宫人不赞同地看了太后一眼，跪地道：“自陛下登基时起来的，一直断断续续未曾好，这几日疼得厉害。”
　　“太医也一直在请着……那群庸医！一个个都说太后没事，恐怕只是忧虑过重，他们也不想想陛下都登基了，太后哪还有什么忧虑！”
　　那宫人怒骂了两句，又道：“太后想着陛下亲政辛劳，总不让老奴说。但既然今日陛下问起来了，老奴一定要说，陛下您最近怎么总是不来？哪怕多来看看太后，太后都能好受些！”
　　自从他登基起便断断续续地心悸，到这几日心悸的厉害……
　　李俭眼皮一跳。
　　难道是所谓的母子间的感应？那狗皇帝出事莫非也是真的？
　　李俭思索着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凝滞。
　　太后叹了一声，垂下眼睑：“哎……陛下你也别怪她，她只是担心母后罢了。”
　　“朕不怪你，先起来吧。”李俭回神，又对太后道，“是儿子不好，往后儿子天天来看您。”
　　太后笑了笑：“倒也不必，最近雪大路滑不好走，陛下不必常来，母后知道陛下心里念着就行。”
　　“那行吧，”李俭满口答应，又显没心没肺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母后，朕在雪顶山上有个温泉庄子，朕打算过年时候去那庄子里玩几日，母后去么？”
　　太后怔了怔：“过年去？”
　　李俭翘着脚：“是啊，这整天呆在宫里头无趣的要命，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多日假期，自然要玩个够。就离京七、八十里，母后一道去？”
　　“七，八十里？”太后想了想，“这若是坐马车得一整日了吧？”
　　李俭与洛清卓算起来虽然只需三个时辰，但太后平日里缺乏运动，身子娇贵，受不了太过颠簸的马车，自然就要走走停停的，一整天才能到。
　　李俭点头：“年三十去，初六回来。”
　　太后叹了口气：“母后老啦，不去啦，我儿好好去玩吧。”
　　李俭板起脸：“可不许瞎说，朕的母后怎么会老？朕过些日子啊给您送点好东西，保准您用了之后容光焕发，美的跟那些刚及笄的小姑娘似的！”
　　太后被哄得眉开眼笑：“都这么大个人了，当皇帝了，还净瞎说！”
　　……
　　两人聊着天，很快用完了晚膳。李俭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朕就回去了，母后若是想去，这二十余日里便随时差人来告诉朕一声。”
　　太后也跟着起身，送别了李俭。
　　她披着厚厚的大氅，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未央宫殿门口，看李俭坐上御撵慢慢消失在夜幕里。
　　惨白惨白的雪花一片片旋转着落下，看久了，这个雪夜就好像一只张着獠牙大口的怪兽一般，轻易就将她的儿子吞没无踪。
　　太后莫名就又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需要一旁宫人搀扶着，才能走回宫中。
　　到底为何总会这般心悸？
　　太后不明白，抑或者，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
　　见过太后，李俭的心思暂且沉静了下来。等回到椒房，李俭便对洛清卓道：“太后应当一直在怀疑我。”
　　洛清卓一惊。
　　从太后的表现来看，她的潜意识里应该一直在怀疑他不是真正的狗皇帝，只是太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种潜意识表现在身体上，便是所谓的忧虑过重导致心悸。
　　至于前不久心悸加重，时间上看和狗皇帝出事对得上……
　　李俭这么一说，洛清卓提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他道：“那么狗皇帝就很有可能出事了，如果没有，必然是霍凌云在朱小飞那儿得到了消息，先于我们找到了狗皇帝，所以我打算等下次休沐日，派人去暗杀霍凌云。”
　　暗杀霍凌云……
　　李俭想了想，屈指轻敲桌面：“不好办，因为从原小说形容来看，霍凌云也是内家高手，虽然比不上先生。但万一杀不死他就麻烦了，容易打草惊蛇不说，朝廷还得帮忙追查，还是先监视着吧。”
　　洛清卓受限于剧情又不能出手，那么原小说主角被杀死的几率恐怕不大，等霍大将军回朝还会发疯。
　　不到万不得已，李俭不想用暗杀霍凌云的手段——要杀，这对父子必须一起杀！
　　……
　　夜已经深了。
　　霍凌云刚完成一轮巡逻，正准备回营帐睡觉，撩开营帐的动作却豁然一顿。
　　他慢慢回头，冰冷的目光略过周遭几十人。
　　半晌没能发现什么，但霍凌云却在心中肯定了一个猜测：有人在监视他。
　　也正是说明，他昨夜收到的消息，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思及此，霍凌云眼中闪现出复杂的光芒，有不可思议，有惊疑不定，有兴奋难忍……终究归于摄人心魂的残忍嗜血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日万党即将上线！
　　自从上次周末日万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不过养了这些天又能再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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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夜已经深了。
　　洛清卓却还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
　　他想到狗皇帝是有胎记的，而他的师侄并不知晓这件事，先前也忘了提醒他注意这个地方——该问问押送的门徒, 那具尸体上究竟有没有这个胎记。
　　只是夜深了, 他并不想吵醒李俭, 只能暂且搁下留到明日再处理罢。
　　思及此，他便侧过身去看睡在旁边那张小塌上的男人。
　　他的长发如瀑，如绸缎一般柔顺地贴在他的肩膀上，末梢如流水一般垂在床铺上。微弱的光亮下, 泛着温和的光泽。
　　洛清卓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李俭这样的人呢？
　　明明高高瘦瘦，手长脚长的, 蜷缩在小床上的动作显得异常委屈，偶尔翻身也是小心翼翼……
　　可再想想, 他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洛清卓见他慢慢翻了个身, 不由怔了怔。意识到李俭怕也是没有睡着，他便轻轻唤道：“陛下, 你睡着了么？”
　　寂静的宫殿内，李俭听到了这微不可觉的轻喃声, 回头看洛清卓：“先生？是被我翻身吵醒了么？”
　　“不是，”洛清卓眼眸闪了闪，他往里头缩了缩身子，“……陛下, 我有些冷。”
　　李俭便坐了起来：“那我去叫人把炭火烧的再热一些。”
　　“不要。”洛清卓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这一声略有些突兀，他的心跳快了几分，而后才在李俭略显诧异的神色里佯装淡定道，“陛下又在装傻。”
　　不过有时候，倒也不是装傻，是真的傻。但他经常会分不清，他的陛下什么时候真傻什么时候装傻。
　　李俭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怕忍不住。”
　　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有了心爱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和他发生一些亲密接触呢？但短暂的忍耐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相爱，还有二十三日时间，不应该前功尽弃。
　　忍住，一定要忍住！
　　洛清卓已掀开薄被。他轻咬着唇瓣，用近乎撒娇的声音道：“陛下上来好不好……我，我又不会吃了陛下。”
　　心爱之人的主动邀请，这特么谁扛得住啊！
　　血气上涌，小李俭果断扛不住了。李俭唾弃了一下挺胸昂扬的小弟，磨磨蹭蹭地上了床。
　　这张床是2米长宽的，两个男人横着睡都绰绰有余。但初次上自家先生床的李俭，还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整个人都贴着床沿，生怕轻薄了洛清卓。
　　李俭不敢造次，一个温暖的身子却毫不避讳地贴了过来。
　　“听说男人常常憋的话，会憋坏的。”他上半身贴着李俭，吐气如兰，甚至轻轻用牙齿咬着李俭的下巴，“所以我帮陛下弄出来，好不好？”
　　话语间，手指已然触碰到了那个东西。
　　想到将来就要被这个东西狠狠疼爱，洛清卓心跳砰砰作响，整个人都像是被大火炙烤的虾米那般通红灼热。
　　草（一种植物）啊……李俭狠狠地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他的技术太差了，不是摸的过轻，就是捏的有些重，李俭被激的有些疼，许久才闷哼着缴械投降了。
　　李俭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好了，他想，而后随手扯了块绸布，替自家先生擦干净湿漉漉的手指。
　　洛清卓满面通红。
　　暗色里，李俭看不到他目光迷离，整个人都软了。
　　李俭只是瞧见，他将手伸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而后……竟伸舌舔了舔！！
　　“！！！”刚退下去的热火重新燃起，李俭深吸一口气，用强大的自制力压制下去，唯有双眸之中燃起的那一小撮火焰，愈演愈烈，“别勾引我，先生……”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出口的声音喑哑无比。
　　洛清卓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盈盈地目光与他对视片刻。
　　片刻后，他被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只得遗憾道：“好吧。”
　　他靠着浑身火热又僵硬的李俭，轻轻闭了眼。小幅度地扬起唇角，枕着熟悉的淡香静静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身处桃源，花草繁荣，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还有李俭伴在身边。
　　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
　　……
　　翌日议政结束后，明明一夜睡不着却神清气爽的李俭，又得到了一个来自前线的好消息。
　　——匈奴求和了！
　　时间紧迫，事态紧急，霍大将军命人快马加鞭将匈奴求和的消息与国书递给天子：
　　这次匈奴求和之后，按照流程派出了百人使团，往京都而来。霍大将军做主放了进来，并派遣千余兵马沿途守卫监视，自己则继续坐镇边关，与涂阎争锋相对。
　　免得这不过只是匈奴的诈降，一旦大雍放松警惕，涂阎便又卷土重来。
　　上次的捷讯是十一月下旬传来的，距离如今过去半月有余，这段时间里匈奴与大雍又小做交锋，各有胜负。
　　正如李俭所料，此战拖久了对匈奴大有不利，北方草原冬季又冷时间又长，再得不到粮草救援，匈奴就只能杀牛羊马匹来与抵御剩下的三个多月寒冬了。
　　这牛羊马匹若是杀了，只能当口粮或者卖皮毛，不如干脆些认输，与大雍求和做交换，还能换到更多的物资。
　　所以被拖了这么久，匈奴总算认清现实，不打了！
　　这一消息传至李俭手中时，已是十二月初六。
　　减去前线快马加鞭传递消息的时间，匈奴应当是十一月末认输的，如今已派遣使者前来京中求和，应当就在路上，至多五日之后便能到京中。
　　与书中剧情完全不同了。
　　书中是涂阎来势汹汹，大雍无力抵抗，靠洛清卓带着霍凌云与顾瑾力挽狂澜，涂阎最终也没有求和；现在是匈奴求和卖畜牧，他们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用少量粮草与酒盐，换取大量牛羊马匹！
　　李俭淡淡一笑：天凉了，匈奴该破产了！
　　这当然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事。
　　毕竟从前朝起中原便被匈奴压制，它就像一头凶猛的恶狼般盘桓在北方，带给中原沉重的压力。
　　大雍百姓渴望这一场胜利实在太久了！
　　他看着外头延绵不绝的飞雪，寒冬腊月，天冷地冻，不由心下微动：若是手头能有一碗甜甜的热粥，岂非就能一下子暖到心底？
　　要不就先喝腊八粥庆祝一下？
　　腊八粥是腊八节的特定，本是为庆祝十二月初八释迦摩尼成佛而来，起缘于佛教。据李俭所知，大雍目前是有道教的，但佛教似乎尚未从西域传入，也不知是否与天/朝的一样。
　　反正现在是为了纪念大胜匈奴，就定在明日吧，早晨给当值的官吏们都做一碗腊八粥庆祝下。
　　君缘楼也可以办一场免费赠粥活动吧，与民同乐，还能在百姓之中博得个好名声呢。
　　……
　　十二月初八，宫中清晨。
　　时间还早，屋外天气灰蒙蒙的，宫中当值的官吏们却都已起来了，各自洗漱完毕走进膳堂，准备等用过早膳后再开始今日工作。
　　自从君缘楼开张，官吏们便发现宫中三餐膳食也跟着慢慢变好了，早膳不仅有白粥，菜肉包，饺子馄饨……几种轮换，午膳与晚膳也会有君缘楼中红烧肉，醋鱼，蛋羹等名菜，叫他们不知不觉地就吃了不少，不到两个月时间，硬是都胖了一圈。
　　是以每日晨起，官吏们不自觉地都多了一个活动——猜猜今日吃什么。
　　“是馄饨吧，上一顿还是五日前吃的，这撒一把葱花滴两滴香醋，那滋味可别提多鲜美了！”
　　“肉丝面也不错啊，那咸菜鲜香，肉丝又嫩极了，面还很劲道，好吃！”
　　“那肉包它不香吗？”
　　众人讨论着，一脚走进膳堂，便被过分香甜的气味包围了，顿觉今日与平时想比似乎有所不同。
　　桌上放着的不是他们猜测的那些，而是红红紫紫的粥水。
　　听庖厨们解释今日是腊月初八，这粥便名“腊八粥”，是陛下为庆祝匈奴求和而特意命他们做的，众官吏们齐齐凝目去看腊八粥。
　　腊八粥是用糯米、芝麻、红枣、花生等八种食物熬成的，光闻着那香味，就够咽一口唾沫了，何况是用木勺舀起，往大大的木碗里倒上一碗呢？
　　一口下去，首先是顺着喉肠沁了满肚子的香，而后才有舌尖品尝到的清淡甜味。
　　糯米什么的已软烂的看不清了，完全混在粥水里，粘稠的很！花生，芝麻，黄豆之类的也已炖的极其软糯了，一口下去都不用再嚼了！一个个红枣干更是早已吸足了粥水，吃起来软糯香甜，火候十足……
　　哪怕是再挑嘴的人，都要被这丰富又有层次的味道所征服，大赞一声“好”，而后端着大碗，迫不及待又不失优雅地喝完！
　　……
　　京都城门，南口。
　　京都连续下了五日大雪，自前夜起雪势变小，昨日晌午总算是停了。今日出了一点太阳，还是冷的出奇。
　　许是这个缘故，今日出入京城的人便多了一些。官兵们打开城门，准备翻看着来往百姓的路引。
　　忽然有一阵勾人的香气传来，于是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头动作，朝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
　　那有将近十个人，正推着辆小木车朝南门走来。车上放着个很大的木桶里，盖得严严实实的，还有遮档不住的袅袅不断的热气逸散而去。
　　那清甜的香气就是从那里来的。
　　有官兵走上前，拦住他们，那人便拿了块牌子出来，道了句什么东西，那官兵便不再拦着，转而帮忙把木车推到城门口人群边上，道了句：“你们有福了，君缘楼发放腊八粥，有想喝的都可以上前来喝一碗。”
　　腊八粥……？
　　来去匆匆的百姓们闻言，面面相觑。
　　等开了木盖，热气争先恐后地升腾而起，隐隐约约的粥香愈发浓郁芬芳。
　　百姓们起初听说这腊八粥是君缘楼送来的，都很茫然，少有听过这酒楼名字的都心下一怔，道这富贵楼今日怎得不做士族生意，出来卖粥了？
　　又听闻是陛下为庆祝匈奴求和而免费施粥，鼻间嗅到这浓厚的香甜味道，便纷纷大着胆子上前要了一大碗，捧着木碗就唏哩呼噜地喝了下去。
　　这粥用料很足，不是稀疏的粥水，反而放了各式各样的材料，带着淡淡的甜味，绵柔地流进嘴里，滑下肚中。
　　寒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可这一碗热粥下肚，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温暖的慰藉，本已将近凝固的血液带着热意刷过全身，瞬间驱散了周身寒冷。
　　喝了这粥的百姓们不知为何就有一股热意从心底涌现而来，酸酸的，好像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忙用被木碗余热温暖的手擦了擦眼睛，而后躬身行了一礼道了句“陛下圣明”，又紧了紧身上盘缠，很快通过检查出了城门。
　　这样的日子若是入京还好，离开京城本就是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会心底热乎乎的，即便视野之中一片雪色苍茫，前路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凄凉了。
　　……
　　许是今日停雪之故，君缘楼的施粥活动非常成功。不仅几个城门口出入的百姓喝的感动，闻讯而来的京中百姓们更是拿着碗排着队，将君缘楼层层包围，仅用了一个时辰便派完了原以为要派发一上午的量。
　　后头来的百姓见免费粥分完了，好奇地询问前头喝到的人，被问到的便回味了一下腊八粥香甜浓郁的味道，仅需伸舌舔一舔嘴唇，再说一句“好吃得不得了”，便叫后头来的人扼腕不已。
　　后头来的人纷纷悔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出门，还想请君缘楼再免费派一些，好歹让他们尝个滋味，便被楼中侍从们用“腊八粥是君缘楼新品，欲再享用，入楼用膳即可”，“免费的今年送完了，明年腊八请赶早”等缘由劝走了。
　　也有不少普通百姓听闻“今日腊八，是以腊八粥特价十文钱一碗”，壮着胆子进了君缘楼点了一碗腊八粥，很快就被一楼装修精致眯了眼，以为误入仙境。
　　——从今天起他们也是和高门士族一同用过早膳的人了！
　　嗯，虚荣心与自尊心顿时就膨胀了。
　　免费施粥活动圆满落幕。
　　暂且不提些微的损失，毕竟这粥用的八种材料并不精贵，一碗成本不超过五文钱，今日施粥不过一、两万碗，成本最多十两黄金。
　　但今日之后，君缘楼名声大震，京中平民百姓中甚至流传出“客往哪里走，京中君缘楼”的名头，不断往外扩散而去，渐渐深入人心。
　　也是时候往外开分店了。
　　命三位世子各自考察选定新址，李俭决定开年之后再动工开张三家。三家之后再三家，慢慢就能将君缘楼铺满大雍遍地。
　　……
　　五日后，匈奴使团终于姗姗来迟。
　　匈奴使团抵达京都的那一日，天幕又洋洋洒洒地下起大雪来，仿佛是要给这些恶劣的强盗一个下马威。
　　李俭没有亲自接待他们，随手便将使团安排到京中某个行馆中，而后派出了顾相去与他们谈判，商议贸易事项。
　　目前的物价：最普通的马一两黄金两匹，用作传信的驿马价值五两黄金一匹，行军打仗的战马十两黄金一匹。另外牛一两黄金五头，羊与猪价格相似，一两黄金约二十头。
　　至于汗血宝马什么的，价格就要直接飙上千、万两黄金，并且属于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系列。
　　匈奴与大雍从战斗力来看其实势均力敌，本不必求和，直接退入大草原便可，大雍也没有余力去追击攻打他们。
　　但本质是匈奴今年豢养的牛羊马匹过剩，需要大雍帮忙处理。毕竟昂贵的马匹一旦饿死，那最多就只能卖到五百钱一匹。如此贱价，匈奴当然要与大雍求和做贸易了。
　　是以匈奴的报价是：战马、牛的价格可略略降低，驿马三两黄金一匹，猪羊一两黄金四十头，普通的马一两黄金五匹。
　　——就差把清仓大甩卖写在脸上了！
　　李俭见状却不觉他们有诚意，只是嗤笑一声。
　　他与顾相商议半日，定下了最终谈判目标：一两黄金十匹普通马，八两黄金三匹驿马，十两黄金两匹战马。其余一两黄金十头牛，或者八十头猪羊！
　　那普通马折合起来便是一千钱一匹，猪羊的价格降了四倍，驿马的价格降了三倍，战马与牛则各降了两倍。
　　这个价格李俭与顾相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应该正好踩在匈奴的底线上。
　　正因为普通马与猪羊价格不如别的高，首先会被饿死的也正是它们与猪羊，因而李俭特意定得廉价一点，让匈奴觉得损失的价钱多而心疼，少拿来糊弄；驿马大雍虽然想要，但是又不大那么紧缺；最需要的战马与牛，降的不多，两倍刚好。
　　从经济效益考虑，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匈奴卖给他们的普通马与猪羊便会减少，战马与牛就要相应的增加，此消彼长，大雍实力又能增长一波。
　　满朝瞠目结舌！
　　不少官吏不敢置信地李俭斯斯文文的脸，那目光简直是在看恬不知耻的强盗！
　　有官吏便劝诫道：“还请陛下三思，如今匈奴带着诚意求和而来，若是惹怒了匈奴使团，使得我军与匈奴重新开战，得不偿失啊！”
　　李俭嗤笑一声：“那便重新打吧，冬天即将过去，大雍冬季麦黍又将成熟，朕且看他们是杀马宰猪羊继续打，还是按照这个价格卖给大雍了。”
　　仗，他自然是不想继续打的，毕竟打仗对于国库的负担太重，打个一年大雍前些年好不容易囤起来的国库就得空了，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
　　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让匈奴看出大雍不想继续打，反而要营造出一种，大雍虽不会随意入侵他国，但匈奴若是依然执迷不悟继续攻打大雍，那么大雍将士必奉陪到底，虽远必诛！
　　听罢此话，众官吏这下纷纷觉得他们的陛下是个狼灭了，比狠人多好几点，绝不可轻易得罪！
　　还有脑子进水的傻子觉得匈奴可怜，认为李俭不该趁火打劫，很快被义愤填膺的旁人喷了几遍，狗血淋头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李俭懒得理会这些人。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如若匈奴不动掠夺心思，遵循以和为贵、公平公正的原则与大雍展开贸易，李俭或许会压一点价，决不会将价格压的这么狠。
　　谁让匈奴明明可以用畜牧来换物资，却偏偏喜欢动手呢？还打不赢，现下反过来求大雍，就得做好破产的准备咯。
　　与顾相谈判的第一日，听罢大雍报价，匈奴使团果然震怒，扬言大雍不是诚心议和，甚至打算要回求和国书，将之撕毁重新打仗。
　　李俭也没说什么，直接将国书交给顾相，令他们赶紧走，要打就快打。
　　朝中官吏听闻此事，登时慌了一批，苦口婆心请求李俭三思，匈奴都愿意退让了，何必为争一口气而闹翻呢？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把能低价买到的牲畜们买来再说……
　　李俭一概不理。
　　于是这些人转而去求顾相，只得到顾相神在在的回复：“匈奴不会。”
　　匈奴百人使团中有来自各个部落的使者，这些人的内部矛盾重重。从这些日子的谈判中顾相便看得出来，如今的匈奴并非是涂阎的一言堂，他或许想继续打下去，但有舍不得辛苦放牧长大的牛羊马匹的部落。
　　这些部落首领不满涂阎的统治，想要弱化他的权势，自然着眼于能拿到手的好处。
　　不然再持续与大雍开战，打上三月半载，将饿死的牛羊猪马全部吃光，却依然只能与大雍打个不分胜负……
　　是觉得他们闲得慌吗？继续牧马，来年高价卖出不好吗？为什么非得饿死这一批来打个没有底洞的仗呢？
　　……
　　正如李俭与顾相所料，匈奴果然没有撕毁求和书。
　　他们拿着求和书，拍案声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般戛然而止，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又臊又恨。
　　不是，这个大雍皇帝怎么回事，听说他们要继续打仗了不是应该屁滚尿流地过来求他们住手，然后就接受他们的条件吗，怎么就随便他们打了？！
　　说好的以和为贵呢？怎么就不按套路来？！
      这个时候就该顾相出马了。
　　他从容不迫地安抚着匈奴使者们，一边说着咱们陛下还是个小孩子呢，诸位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他计较了，啊？
　　一边说，你们匈奴开的价格呢真的太高了，原本大雍是买得起的，可这不是被你们拖着打了个仗吗？这要钱是真没多少，牲畜们卖不卖就随你们吧。
　　匈奴使者们：……
　　这大雍皇帝都二十岁了吧，搁草原上都该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还小孩子不懂事？！
　　他们都被顾相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可是又还能咋办呢？当然是继续谈了！
　　这场谈判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时间，从十二月十一日谈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匈奴使团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拍案威胁亦是常事。
　　好在顾相头脑一直清醒，从未被匈奴欺骗。最终在拖得他们的普通马都快要饿死之前，战马、牛、驿马三者价格咬死不变的前提下，稍稍让利，以一两黄金九匹普通马，或七十头猪羊的价格签下协议。
　　双方协议规定，匈奴总计将出售七千匹普通马，五千头羊、五千头猪，一千五百匹驿马，五百匹战马、五百头牛给大雍；而大雍按照往年市价将黄金折算成粮草、食盐、酒水等物资，在两个月内分三次交易完成。
　　至于第一批次，先行交易三千匹普通马、两千头猪羊、五百头驿马、牛，对应物资则由匈奴使团，与押送他们入京的那一千兵马共同送至边关，
　　于是这年年关，举国欢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下一更晚上9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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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十二月年关, 因为匈奴求和之事，朝廷上下十分忙碌，唯有李俭过得异常滋润。
　　嗯, 自从得知狗皇帝死讯的那一夜他上了先生的床, 便再也没有单独睡过了。他的折叠小木床跟着撤掉了, 喜的李內侍当场抹了眼泪，直言自己往后终于有脸在九泉之下去见先帝了。
　　李俭：……
　　虽然但是，倘若他将来和先生完美避孕不生孩子，那李內侍是不是又无颜面对先帝了？
　　当然这一想法也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李俭如今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每晚和先生的“睡前娱乐”上。
　　太医还在制造羊肠避孕套中，李俭当然不会克制不住。只是他明明不是个急色的人，这几夜就不知为何总是特别冲动；而先生以前明明是个正经人, 这些日子却变本加厉地开始用各种手段来撩拨他……
　　崩人设了啊……李俭在心底吐槽着，纠结并快乐着。
　　不提李俭, 其实洛清卓一人独处时每每想起自己的表现, 亦要脸红无语片刻。
　　他从前也不知自己有朝一日, 竟也会这般变着法子来勾引人，尤其是看到那人斯文温柔的面色为他而变, 用通红的双眼深情而克制地凝视着他时，心中便有说不出的愉悦满足感。
　　但撩拨多了总有翻车的时候。
　　直到那夜被李俭按在床上狠狠地吻住了锁骨上的苞痣, 等那红点在唇舌的温暖下渐渐冒出了小荷初绽般的尖角，洛清卓便忽然没了力气，眨着水盈盈的眼眸，失神地凝视他。
　　至多还有十天, 就能……
　　两人各自的打算按下不表，洛清卓很快收到了来自师侄的信件。
　　信上说他先前查过那具尸体，印象之中胸口是有胎记的，只是大小形状记得没那么仔细，因而需要等门徒将那具尸身运回京中后再确认一番。
　　而等尸体被运回京中时，已是十二月二十了。
　　李俭与洛清卓还特意出宫查看了一下。
　　可惜因为时间过久，尸体已高度腐烂，呈现出巨人观特征，辨别不出面容与胎记。于此同时，跟踪观察霍凌云的人也未曾在这期间内发现任何端倪……
　　一切线索都在表明，那狗皇帝真的死了。
　　李俭与洛清卓便将此事埋入心底，命人厚葬了这具尸身，继续令麾下跟踪观察霍凌云。
　　……
　　十二月二十六日，匈奴使团在贸易协议上签了字，盖了印。
　　按照协议，贸易将在三个月内分为三次进行。因谈判进行了整整半个月，匈奴签字的那日，李俭便将第一批物资送了过去了。
　　以为得在大雍过年等物资的匈奴使团：……
　　所以说什么因为打仗了缺钱，买不起那么多牛羊马匹，都是假话骗他们的吧！不然大雍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凑到第一批物资呢？！
　　亏大了啊！
　　可是这协议都签了，第一批物资都送到眼前了，匈奴各部落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这物资，一边按捺下吐血的心情，在心底疯狂辱骂李俭与顾相。
　　无能狂怒中！
　　十二月二十七日，急着回去喂牲畜的匈奴使团带着第一批物资离京，李俭又派万余兵马沿途护送，及至边关，再约个时间两军对阵，一手交牲畜一手交物资。
　　届时也能将牲畜们运回来。
　　二十八日，每年大雍朝廷运行的最后一天。
　　按照祖制，这一日需要李俭这一日需要祭祀天地，祭拜先祖，再开今年的最后一个大朝会，并宴请百官与命妇。
　　虽然今年因匈奴求和一事导致朝廷上下异常忙碌，但礼官毕竟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多年，对祭祀的各项流程极为得心应手，前些日子便花了些时间教导天子何时该做何事，而后便去准备祭祀器皿了。
　　整个朝堂忙碌有序地运转着。
　　这日一大早，帝后起床后各自沐浴焚香，而后在宫人们的伺候下穿上厚重的冕服。按太常教导，严格照祭祀的标准走过各个流程，祭天地，拜天神，念祷文……被折腾的够呛，终于在午膳之后结束了这场祭祀。
　　而后是午后的大朝会。会上总结了大雍官吏们今年的所作所为，表彰了其中最为优秀的一批人。
　　除此之外，李俭原先还特意命京中官吏用不记名投票的形式，选了十位今年为百姓做过某件大事的官吏出来，特名为“优秀基层官吏”，并将这之定为每年年关选举之一。
　　在证实这些被选出来的官吏们办的事都是真的之后，他亲自召见了这十名小管理，各自论功行赏，并留他们用了晚宴。
　　于是这日之后，无数出身小士族、这辈子都没有门道晋升的小官吏们听闻此事，纷纷开始效仿他们为百姓做事，争做明年的十名优秀基层官吏之一！
　　而后见陛下，得封赏，赐晚宴，走上人生巅峰！
　　……
　　入夜，朝中宴会。
　　这日虽未下雪，风却极大，冷彻骨髓。
　　这是宫中最为热闹的一夜，数之不尽的车马驶入宫门，里头载着穿戴富贵得体的官吏命妇们。
　　及至宴客厅，众人按官位大小、远近亲疏各自落座，便有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上菜倒酒，乐官们奏着各种乐器，整个宴会厅中井然有序，雅乐不绝于耳。
　　这还是李俭穿越后出席的第一场大酒宴。携洛清卓出现后宣布开席，一众人便开始享用晚宴。
　　其实历年宫廷晚宴都不好吃，毕竟寒冬腊月的，这菜也都是冷的，一口吃下去，能把整个人都冻住。
　　不过今年用的是君缘楼最受欢迎的菜肴。
　　于是便能瞧见上菜时分，众人双眼发亮地快速伸筷吃上一口，在心底感叹一句“名不虚传”，脸上也跟着露出一点幸福神色。
　　宫中今年的酒则是烫过的烧酒。目前工艺制成的烧酒大致在三十度左右，烫过之后更温和了一些。在场诸多人都是擅长社交的，基本都会饮酒，一口饮下，能顺着喉咙暖到心底。
　　许是天子在场之故，大部分都显得有些拘束，专注地小口小口优雅地用着晚膳，连视线都不敢乱飘。
　　高位的官吏们便没有那么拘泥了，聊几句天，多是评价一番今年的菜肴，而后相互敬杯酒，祝福来年更上一层楼。
　　酒过三巡，宴色正酣。见天子接过近臣们的敬酒，喝的脸色都有些发红，众人不知为何都松了一口气，相互聊着天饮着酒，也不若原先拘束了。
　　喝罢二公九卿与各王爷们敬的酒，遇到要敬洛清卓的一律挡掉，李俭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对李內侍点了点头。
　　李內侍便命侍从搬出了十余个矮小的方盒，对着众人道：“诸位大人们，夫人们，此物名为烟花，是一名商贾进献的，据说夜间燃之可绽放异景！”
　　众人闻言，诧异地看着这些平平无奇的烟花，完全不知这东西点然后会变成什么。
　　见大家神情诧异，李俭便命侍从拿着火折子，到外头去点开各个烟花的引线。
　　随着引线燃烧殆尽，先是“噗”的一声，便有一点亮光自那筒子里飞了出去。飞到半空之中，忽然“咚”的一声炸开，在夜幕之中绘制出一朵菊花的模样，很快又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消失无踪。
　　紧接着，方才被点燃的烟花们各自发威，如同擂鼓般不断砰砰作响，敲打在众人耳膜上，彻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星星点点的亮光争先恐后地从哪些直筒中喷射而出，朝着半空飞射而去。眨眼炸开，层层叠叠地绽放开一朵又一朵金黄，淡紫，红色，绿色的花影，夺目耀眼，衬得整个黑夜宛如春日花园般绚烂多姿，美不胜收。
　　众人纷纷放下了手中杯盏，慢慢起身走到殿外，目不转睛地仰头看着，瞧着天幕之中转瞬即逝的美好，不知不觉间已满面惊叹之色。
　　有人呢喃道：“好美啊……”
　　也有人道：“太美了，我从未见过如此美景！”
　　还有人诗兴大发：“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1】
　　众人仰望着天幕，甚至有人恍恍惚惚地伸出手，似要摘下那半空中那朵最为绚烂的烟花。
　　李俭握着洛清卓的手，欣赏着由他缔造的眼前这幕场景。
　　烟花秀他看过不少，但与心爱之人一起欣赏却还是头回。他略略回头，只见火光明灭里，洛清卓的眉目也是忽明忽暗的，绝尘脱俗的容颜便添了三分神秘之感，愈发明媚动人。
　　李俭没有忍住。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烟花吸引，他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住怀中人因诧异而扬起的唇瓣。
　　他没有做的太过，只是一个珍惜又缠绵的吻，却足够叫惯来含蓄的古人满面红云，羞涩眩晕。
　　李俭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而后伸手拥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继续欣赏天幕光影。
　　便在此时，有人忽然指着半空中的烟花道：“快看！”
　　“咦，那是什么？”
　　“是字！那烟花变成字了！”
　　只见原先星星点点的烟花飞射到半空之中，却没有炸裂开来，反而按照某种奇异的规律排列开来，在夜幕之中闪烁出夺目光芒！
　　众人凝神看去，那赫然便是“天命”二字！
　　众人心下一凛，回首便见有人对着上座天子伏地大拜，朗声道：“陛下！这烟花忽成‘天命’二字，岂非正是意味着陛下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陛下承天景命，此事实属大雍之幸，百姓之福！”
　　于是宴中所有官吏命妇，侍从们，全部跪地呼和道：“陛下乃心所向，天命所归！”
　　“此事实属大雍之幸，百姓之福！”
　　他们说话之间，半空中组成“天命”二字的星点在已渐渐暗淡，震耳欲聋的“砰砰”声音也慢慢隐去，终究归于夜幕的沉静虚无之中，华丽谢幕。
　　众人恍恍惚惚地俯身跪拜着，除了刺鼻的□□味，还有那一地烟花外筒，竟再找不到什么东西，能证明这场梦幻的烟花晚宴不是他们的梦中美景！
　　李俭拥着洛清卓，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慢慢起身，抬手，声色平稳道：“诸位平身。”
　　洛清卓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他的眼中眸光跃动，宛如星河灿烂，里面却唯独倒影着这个男人。
　　他是大雍天子！
　　亦是他一个人的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明天继续万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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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宫宴在烟花之后圆满落幕。
　　官吏命妇们离宫之前, 收到了天子的赠礼：每人一个烟花筒，可以燃放十朵烟花。
　　众人满心欢喜。
　　这烟花可是他们见过的最稀奇好看的东西了，要知道西域夜明珠都没这个炫彩夺目啊！
　　这可是满京城甚至整个大雍独一份的恩宠, 这么稀罕好看的东西, 恐怕想买都还还买不到！
　　等得知燃放方法后, 众人便喜滋滋地带着烟花回去了，计划要么在除夕之夜燃放，要么与族中兄弟凑凑一起放，想来定会更为热闹好看。
　　李俭也挺愉悦的, 今天的效果让他很满意。
　　最后的这个“天命”他绞尽脑汁弄了很久，还好成功唬住了官吏们。
　　至于结束后的伴手礼，就是产品试用罢了。工匠们紧赶慢赶也就凑了这么一些, 全被他送了。这些日子也都没有歇息，还在为十五日后的元宵而赶工。
　　那批便准备拿去卖, 暂且标价一两黄金两个烟花筒。每逢节假日便拿出来售卖, 以今日这宴会的成功宣传, 想必一定能大受欢迎。
　　除了烟花，玻璃也终于在工匠的苦心钻研下研制成功。
　　就在匈奴离去的那一天, 郑义请求面圣。
　　一见到李俭，他便欣喜道：“陛下, 您要的玻璃研制出来了！”话语间，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晶体。
　　自从先前李俭改良了水力鼓风机，工匠们便将工坊中两个窑洞的风橐全部换成了这个。不过窑洞原先没有建在水边，为了换水力鼓风机就得挪窝。
　　辛苦将窑洞搬到河边, 工匠们便再一次确定了材料配比，重新开了一窑。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那么多次的失败，这一次工匠们终于成功烧出玻璃！
　　在较先前更为灼热的高温之下，所有融合的材料均成功被被煅烧成了水。等入模凝固之后，冷却下来便成了一块块这样的晶体！
　　李俭忙将之接过来。
　　这块晶体无色透明，晶莹澄澈，的确是玻璃没错。
　　“好！”李俭大喜，“该赏，大赏！”
　　郑义也喜道：“多谢陛下！”
　　虽然不知玻璃干什么用，但以陛下的紧张程度来看，这必然大有用途。而他，也必能跟着这玻璃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郑义退下了，李俭则在思考先用玻璃做什么。
　　首先能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制造玻璃镜，瓶子器皿，工艺品之类的；还可以做玻璃暖房，冬季培养蔬菜菌菇等；也可以制造镜片，用于老花眼镜，望远镜之类；再学术一点，还能制造显微镜，给大雍埋下物理化学的种子……
　　这些都可以慢慢做起来，就给自己弄一套化学设备吧，酒精灯，烧杯，烧瓶等等，有什么想做的东西就很方便。
　　另一点，若是要做玻璃镜，那玻璃的一面得镀银。李俭知道古早的方法是将锡箔附在玻璃后头，用水银溶解它，等将锡镀到玻璃镜面上，镜子也就制成了。
　　但水银有毒，是致癌物质，李俭不考虑这个，他想用的是银镜反应。
　　银镜反应指的是在硝酸银的氨水溶液里加入葡萄糖水，等葡萄糖还原银离子，便会在玻璃上镀一层银。
　　恩，这个化学方程式他记得，现在就差解决如何制硝酸银这个难题了。
　　应该是将氧化银丢进硝酸溶液就可以得到，但是硝酸又怎么制……用硝酸盐与硫酸反应？
　　硫酸制造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自然界中存在的天然绿矾，其主要成分是硫酸亚铁，将之放在密闭容器里煅烧，生成物里有三氧化硫，将之通入水中就能溶解成硫酸。
　　……李俭抚额。
　　穿越至今，面对这个除了最初的原材料外什么都没有的大雍，他深觉知识的重要性，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道理，先人诚不我欺。
　　若是刚高考完就穿越那便好了，那时候的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这辈子最博学的时刻。如今的他大学毕业都快十年，这些物理化学知识早就还给老师，能记得这些，还是当up主查资料时偶尔看到的功劳。
　　李俭这般纠结，洛清卓显然也觉察到了：“陛下怎么了，近来可有烦心之事？”
　　李俭便从善如流地，将他因为想做玻璃镜而遇到的这些难题全部说了一遍。
　　洛清卓：……
　　他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完全听不懂李俭在说什么。
　　这太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他目前的研究主要是如何将大雍算术与李俭的现代数学结合起来，编成一部深入浅出的数学教材而已。
　　目前已经有些头绪，他都在木简上记下了。等来年李俭制成宣纸，就可以把这些整理到一起。
　　等编写完成，应当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吧——洛清卓如是想。
　　等编写完成，应当就可以继续教先生别的科目了吧。是先教物理，还是化学，还是生物呢——李俭如是想。
　　……
　　此事暂且不提，总之宫宴结束之后，整个皇宫在欢喜的气氛里，轻轻安静了下来。
　　宫中过年的布置是早就换上的，从腊月二十五日起，宫人们便穿上最喜庆的衣裳，用糯米汁贴起了一幅幅红色绸布制成的对联，上头写着对仗工整、平仄协调的祝福语；还有一盏盏大红灯笼被沿着殿门高高挂起，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李俭还亲自写了一副对联，挂了一盏灯笼在太极殿口，意为年年红火，岁岁今朝。
　　因太后不想去温泉山庄，李俭便将出行往后挪了一日，打算与太后过完除夕再去。
　　这是李俭穿书后，在大雍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第一个有爱人相伴在身边的新年。
　　三人先是在太后未央宫设的小祠堂中祭拜过刻着先帝名字的木碑，而后一同用了晚膳，围着炉火守了岁。
　　守岁时，李俭还特意拿出两份红包，厚的那份给了太后，薄的那份给了洛清卓。
　　“朕听闻在民间，会给小辈发红包压祟，又名为压岁钱。不过宫中没有小辈，朕便不管那些规矩，准备了两个红包，祝愿太后和皇后在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太后接过颔首，微微笑了：“我儿有心了。”
　　洛清卓也道：“多谢陛下。”
　　也就是这一夜，太后难得缓和了面色，对洛清卓有了点笑意。
　　洛清卓宠辱不惊，从容以对。
　　及至下半夜，太后以李俭明日出行，路途辛劳为由将人赶回去歇息，李俭便不客气地带着洛清卓离开。
　　除夕时月亮和太阳同时起落，因此今夜中不见月亮，只见点点繁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中。
　　李俭没有上御撵，而是拉着洛清卓的手，慢慢走回椒房。
　　洛清卓的手是冰凉的，被李俭握在手心，也渐渐暖成和他一样的温度。
　　沿途积雪皆已被清扫干净，整个皇宫灯火通明。
　　到椒房殿前，半空中忽然接连传来“砰砰”的声响，天幕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虽转瞬即逝，却连续不绝。
　　李俭停下脚步。
　　两人的面容在烟花下忽明忽暗，他看着洛清卓的眼眸，握紧他的手微笑道：“新年快乐，我的先生。”
　　洛清卓便也跟着笑道：“新年快乐，我的陛下。”
　　他们在璀璨烟火里相拥，亲吻，在亲昵间交换彼此的爱意。
　　翌日大年初一。这日清早便出了太阳，朝霞褪去后，万里晴空宛如一块上好的碧玉。阳光洒满大地，舒适温暖，笼罩在众人身上，散发出宛如梅花般的淡雅清香。
　　是个好日子，也非常适合李俭与洛清卓动身前往温泉山庄。
　　需要的行李物品，出行的护卫，这些都无需两人操心，李內侍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俭与洛清卓只需坐上宽敞柔软的天子御用驾仪，在里头坐上三个时辰，再下车时便是雪顶山温泉山庄。
　　此次领兵护卫帝后出行的是一位出自郑氏的将军，名郑砚，是郑义的堂兄，官拜右中郎将，是宫中近卫。
　　虽然无法与家人一同走亲访友，但这些本是寻常之事，平日也好去做；而护卫天子出行则是说明天子对自己的器重与信任，郑砚心底都充满了骄傲。
　　亦有人对着意气风发的郑砚小将军说酸话，什么郑氏落寞了几十年总算又起来了云云，郑砚便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只笑着感谢他人的祝福，把人气得都不想理会他。
　　上马车，一路朝西北而去。出了京郊，便上官道。
　　李俭原先带着茶具与好几卷《诗经》《楚辞》，打算与洛清卓在马车上品茶闲聊，或看看诗词渡过这三个时辰。然而仅仅出城半个小时，李俭就“……”了。
　　——他已经被马车颠到坐立难安，怀疑人生了！！
　　官道啊，离开京城的官道，为什么会这么颠簸！
　　这会已完全出了京城，因为冬季鲜少有人来往官道之故，路上被积雪层层覆盖，底下碎石丛生看不真切，唯有马车行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与京都近郊的差距宛如鸿沟！
　　难怪太后不愿意出远门，他将来要是年纪大了，他也不乐意！
　　不行，等未来国富民强，一定得把路修一下，要把水泥整出来！给能铺的都铺上！
　　水泥的话，主要材料应该是石灰石，粘土，铁矿粉等，将这些材料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磨粉，煅烧之后便是初始水泥。不过铁矿石太贵，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呢……
　　南北朝时期好像使用糯米汁与前二者混合，用于建造城墙与陵墓修建；古罗马时期好像是用碎石子代替铁矿粉，这个比糯米汁可行，记一下。
　　李俭恨不得不坐马车了，改成骑马。然而他有限的生命里并没有学过这项运动，这会贸然骑马只怕就会耽搁行程，只好等到温泉山庄再开始学。
　　每天学上一个时辰，或许六日后便能自己骑马回来了！
　　完全不知道初学者骑马能把大腿内侧磨破，还会全身酸痛几天的年轻天子乐观地想着。
　　李俭努力坐直身子，不让自己随着马车颠来倒去损坏自己的形象。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没有晕车的毛病，不然就凭这路况绝对要吐。
　　对面的洛清卓倒是坐得不动如山，瞧见他这副模样，极力忍耐着笑意：“陛下可觉得累？”
　　先生是武林第一高手，内力护体应该比他好一些，李俭觉得自己不能输，便保持着淡然的表情矜持道：“尚可。”
　　洛清卓自然看得出他的色厉内荏，便向后躺倒在柔软的车垫上：“可我觉得好累，陛下可否躺下来陪我？”
　　马车足够大，躺下来就很可以。
　　原先只是屁股承受这颠簸，如今全身躺在铺着柔软皮毛的软垫上，虽然马车依然摇晃，但整个人还是觉着舒服不少。
　　反正这儿也没有别人，李內侍在后头马车里，两人便保持着躺平的咸鱼姿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在陛下的那个世界，都是怎样出行的？”
　　“我们那个年代的交通已经很发达了，有可以在天上飞的飞机，还有高铁火车汽车，不管去哪里又快又方便。”
　　“真想去陛下的世界看看。”洛清卓眼带憧憬，“想看看陛下口中的那个太平盛世是什么样的，陛下再多与我讲一些吧。”
　　而后因为前一夜守岁没睡多少时间之故，两人讲着听着晃着，便渐渐睡着了。
      而后的将近两个半时辰里，两人先靠在一起小睡了片刻，醒来之后又闲聊了片刻，郑砚便示意众人先停下来。
　　此时已至晌午，行程过半，众人准备歇息一会，吃点东西再走。
　　李俭与洛清卓也下了车。
　　他们已行至深山老林，正似误入一个雪国，周遭一切极为幽深静谧，连飞鸟都躲起来了，偶尔才有雪块从不堪重负的树枝上掉落的簌簌声响。目之所及尽是苍茫冰封，唯有几株高大挺拔的常青树站在皑皑白雪中，努力向凛冽寒风展示着它们枝干上那傲然不屈的绿意。
　　李俭耸肩抬腿的做了片刻热身运动，等浑身酸痛都去除一些，便与洛清卓就着温茶吃了些绿豆糕，重新出发。
　　又过一个半时辰，终于抵达雪顶山。一路躺到山底，李俭觉得还好，总算是没有散架。等下车闻到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新气息，李俭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雪顶山海拔一千多米，不算是一座高山，即便上山顶，温度也就比山下低六、七度罢了。
　　从山脚遥遥仰望，山顶是全白的，在蓝天之中尤为醒目。这会太阳已经斜斜挂在西边了，微黄的阳光洒在山上，又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温暖的外衣。
　　温泉庄子在雪顶山半山腰处，马车无法上去行驶，只能下车徒步。
　　李内侍准备轿子，可抬着帝后二人上山，却被李俭拒绝了。
　　众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见沿途雪色薄厚不均，有的地方草色微露，苍凉的白之中夹杂着些微的绿意，李俭便兴起去山顶观看日出日落的心思。
　　不过还是先歇歇，等养足精神，接下来哪一日都能上去。
　　因李內侍提前通知庄中仆从天子莅临之故，整个庄子都被清扫干净，看起来与京中无异。
　　见李內侍指挥着仆从将行李物品送入庄中，李俭与洛清卓则命庄中管事带着，先四处逛逛认认路。
　　管事便领着他们出了门，走入南面的那片树林中。
　　路上很是干净，仅有零星的几点白色；两旁洁白的寒梅在枝头怒放着，散发着幽幽清香，昭示着自己与雪花的不同；往里一点是青地发黑的矮松，只在枝头簪着一点白；最奇异的这林中还种着一小片枫树，凛冽寒风中好似一
      团团绝不熄灭的金红的火焰，在枝头迎风起舞，偶尔有些旋转着燃烧落下，铺在白雪上，便安静睡去了……
　　树林的后头是一座人工湖，湖水是活的，从山顶流下来的，湖面波澜荡漾，湖水翠绿翠绿的，宛如一块无暇的翡翠一般。
　　湖的一角还架着一座小木亭。坐在亭中，沏一壶清茶，听着耳畔水声铮铮漴漴，看不远处红枫飘飘洒洒，浮生悠闲，此乐何极。
　　……
　　这个庄子确实很美。想着还要在这里渡过六日时间，也不必急于一时逛遍整个山庄。
　　两人手拉手，慢慢在日落前逛完了庄子的南面风景。只可惜没有相机，无法将这些美景记录下来，只能刻入脑中，待将来心血来潮，偶然翻看。
　　待回到屋中，管事便躬身道：“陛下，温泉便在这道门的后边。”他说着，吱呀一声打开这扇木门，露出了后头那一小片湘妃竹，以及竹子环绕的那一汪清泉。
　　泉边白雪层跌，泉水上头烟雾缭绕，鼻翼间满是硫磺的刺鼻气味……李俭目光一闪，对洛清卓微笑道：“一路走来也有些乏了，不如我们先泡温泉再用晚膳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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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这间屋子正是天子就寝的主屋。
　　地龙是今日早上就开始烧起来的, 这会已将整个屋子都烧暖了。房内干燥温暖，温度保持在春夏交替之状，只需穿一件薄薄的睡衣, 再盖一层薄被即可。
　　打开内侧的门, 里头就是雪顶山的这汪天然温泉, 不间断的热气自水面升腾而起，在寒风中消散无踪。
　　温泉旁是层层积雪，这两种景观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交替感, 不禁令人感叹自然风光是如此奇妙。
　　内院的另外三面均是两层楼高的石墙，将这个院子围的严严实实的，任何人都无法轻易窥视院中风景。
　　许是鲜少有人来泡的缘故, 这温泉水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部铺着的凹凸不平的小山石, 间或还有一个个小水泡从山石夹缝中缓缓冒出, 悠悠飞舞而上, 终究在水面处破裂成幻影。
　　鼻翼之间闻得到些许硫磺气味，不算很重, 在天然温泉四个字面前，可以直接忽略。
　　不论是景观还是布置, 这的确是个非常棒的温泉山庄！
　　见这对年轻的帝后面上都是满意模样，庄中管事稍稍放了心：“陛下，老奴这就为您准备温泉。”
　　语罢，管事退出主屋, 外头久候的仆人们很快送进两条干净的大浴巾，又在温泉铺上用以踩踏的木板，免得帝后行走时被白雪冻到。
　　而后训练有素的仆人们躬身行了一礼，齐齐退出主屋，并贴心地关上了主屋大门。
　　房中终于只剩他们两人了。
　　李俭看向身旁之人，微微一笑：“先生，我们便开始泡温泉吧？”
　　洛清卓眼睫轻颤。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极力克制袖中颤栗的指尖，轻轻点头：“好。”
　　……
　　衣服是在温暖的屋内脱的。
　　两人在屋中脱了外衣，除了鞋袜。只着一件里衣，而后换上门槛处放着的新木屐，踩着新铺的木板发出咯咯声响，慢慢走到泉眼边上。
　　正巧有一阵北风吹过，即便被高墙阻挡，依旧有些许的尾风扫在他们身上，激的两人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李俭果断扯掉了里衣，走入温泉里。
　　甫一入水，便知这汪山泉只到他的大腿处，不算很深。
　　底下水流带着一点令人不适的浮力，又用灼热而不烫人的手掌，轻柔滋润着他被低温冻得冰冷的身体，叫他恨不得快些将自己浸入水中才好。
　　冷热交替，李俭打了个寒颤，忙便向洛清卓伸手示意：“先生快下来吧，泉水很暖，上头太冷了。”
　　李俭的皮肤不黑，莹白如玉的，很是温润；肩膀很宽，完全可以将他拥入怀中；腰并不粗，他抱起来刚刚好；还有两条有力的大腿之间……
　　视线根本离不开水中之人，洛清卓慢慢红了脸颊。
　　他在李俭的注视下，一点点扯开衣襟，露出冷白的身体，将略显冰冷的手放在李俭手心，慢慢走入水中。
　　哥儿的骨架比男子纤细不少，莹白如玉的皮肤在夕阳余晖里反射出漂亮的光泽，纤长的颈子，细的好像一只手就能折断的腰肢，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瞧着很是脆弱。
　　但李俭知道，这只是表象，任何以为洛清卓只是普通哥儿的人，或许都会被真相所震惊。
　　洛清卓已进入水中。
　　他与李俭坐进池中，两面相对，任温暖的泉水堪堪没过脖颈。
　　虽然这些日子晚上总是你用手帮我、我再用手帮你的，但那都是夜色昏暗里，床上被褥下的胡乱放肆。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坦诚相见……还是第一次。
　　李俭靠在温泉壁上，见洛清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子，耳根亦是微微发热。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些小说中的桥段，心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摸了摸鼻子道：“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先生？”
　　洛清卓耳根骤然红了。
　　红的甚至是要滴出血来。
　　虽然每日晚上胡闹时他都很主动，但他显然不是无动于衷的，而是在李俭看不清的暗色里面红耳赤，而后装出一副从容不迫模样。
　　至于今日，夕阳虽已沉沉落下，但余晖尚存，李俭看的一清二楚。
　　洛清卓咬着唇瓣，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诚实道：“我……很满意。”
　　这次轮到李俭彻底红了脸。
　　两人相对无言地泡了许久温泉，各觉呼吸急促，但应该是泡温泉的缘故。
　　气氛一触即燃。
　　李俭欲言又止，思前想后，总算是找了个话头抛开这略显尴尬的暧昧气息：“……先生以前泡过温泉么。”
　　洛清卓收回视线。他盯着水下的一颗石子，好似那颗石子即将开花：“没有。”
　　“那先生以前见过温泉么？”
　　“听说过，并未亲眼见过。”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先聊着。
　　“哦对了，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李俭忽然想到了什么，“先生以前游历江湖时，应当时常风餐露宿吧，又是如何沐浴的？”
　　就像电视剧里，常有某个猥琐男故意偷看仙女或者侠女洗澡，甚至恶意偷了她们的衣裳。最神奇的是二者经过一系列的事后最终都能结缘，典型如同牛郎织女，真是莫名其妙。
　　洛清卓答道：“除非实在忍不住，否则我一般会去驿站沐浴。”但在印象之中，野外沐浴这种事并未发生。
　　野外通常是很危险的，若是他沐浴时窜出点什么，那就太麻烦了。
　　李俭挑眉：“恩？那先生以往游历天下时可有发生过什么趣事？以前都没听先生说起，现在不如同我说一说吧。”
　　“趣事的话，自然是有的。两年前我行至一处偏远之地，见有一农户……”
　　洛清卓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他看着挪到眼前的李俭，心脏砰砰直跳：“陛下想做什么？”
　　李俭笑了笑。
　　然后他一手撑在温泉壁上，慢慢俯身凑近洛清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先生，你好香啊。”
　　他身上有雪松般孤傲清冷的气息，干净纯粹，就像寒冬腊月之中，在森林深处燃起的一团温暖篝火，明明不苟言笑，却又极为勾人。
　　李俭爱极了他身上的香味，尤其是这些日子夜夜闻着它入睡，梦里都是静谧温暖的松林。
　　洛清卓，便是林中月下精灵。
　　他另一只手绕过去，圈住了洛清卓躲在水下的细腰，而后单膝跪地绅士道：“先生，我可以吻你么？”
　　洛清卓的心脏砰如擂鼓。
　　他颤抖着唇瓣，微微侧首，含住了李俭的唇舌。
　　这是极为缠绵悱恻的一个吻，李俭吻得极为温柔，倾注了他的全部爱意。
　　洛清卓被吻的头晕目眩的，便在此时，有什么东西在转瞬之间从他的腹部升起，迅速蔓延遍全身，侵袭了他的头脑，使得他浑身一软，甚至差点没稳住身子！
　　洛清卓豁然睁大了眼睛。
　　他的第二次潮汛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甚至距离第一次还不足两个月！
　　可明明前世是在许久以后，相隔至少大半年，为何这一次提前了这么久？！
　　难道是在李俭身边，每日撩拨他抑或由他撩拨自己之故？还是这温泉有什么特殊效果，从而激的他的潮汛期提前来临？
　　……
　　不管洛清卓如何震惊，此时此刻再纠结这些已没有任何意义。
　　前世三年多次忍耐压制，他已经很清楚了：越是压制潮汛期，下一次便会来的越凶。今生他的第一次潮汛期其实只有两天，却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人而显得异常痛苦难忍，硬靠冷水渡过，而后病了将近一个月；至于这一次，与李俭心意相通，恐怕需要四五天才能真正褪去。
　　若这一次再得不到需要的安慰，那下一次……
　　洛清卓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次会是怎样的场景，脑袋一阵阵的发晕，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俭，李俭，李俭……李俭！
　　可是为何李俭还不动？！
　　洛清卓双手紧紧圈着他的项颈，才堪堪稳住不断软化的身子。
　　可是这也没有用，他浑身力气都在随着热潮涌动而渐渐流逝，四肢越来越无力，不仅连站都站不稳的，更因泉水滑腻，抱不住身上之人了！
　　洛清卓小小地喘息了一下。
　　刺鼻的硫磺气息在这一刻被完全过滤，悄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李俭身上若有似无的龙涎熏香。也正是这抹熏香，勾得他难以自己，恨不得扒着这人永远不要分开。
　　他尝试着开口告诉李俭自己的窘状，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一道粘腻的□□。
　　此处静悄悄的，唯有水声，李俭自然听到了这与众不同的声音。
　　他低头去看怀中人。
　　眼见他浑身通红，无力攀着自己，一副站都站不稳的弱不禁风模样，李俭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但此时并不是胡思乱想的好时机——他并没有想到自家先生是潮汛来袭，只以为是泡久了缺氧头晕：“先生怎么了，是头晕么？”
　　这室外温泉空气流通，他们泡的也不算久，理论上是不会有缺氧这种情况发生的。不过他们刚才接了个吻……难道是吻得太激烈了？
　　洛清卓一时失言，只轻轻喘息着，半睁半闭着迷离的眼眸看他。他浑身上下都被热涌侵染成红色，就像只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在李俭怀中。
　　好像真的缺氧晕了。
　　李俭心中一紧，忙将洛清卓横抱起来，走出温泉，放到一旁铺着的大毛巾上。
　　胡乱将两人擦干，李俭套上件外衣，便将人裹起来，抱紧屋子。
　　这屋子已烧的很暖了，李俭将人放进软塌上，想了想，替他盖好暖被，而后将窗子打开了一扇。
　　泡温泉缺氧的话，其实就是低血压的表现，保持平卧呼吸新鲜空气即可。
　　李俭看了看洛清卓的状态，见他虽满面潮红，但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毫无安全感般将身子紧紧贴着他，便知洛清卓还没有失去神志，应当小歇一会便好了。
　　又见他额上浮着一粒粒虚汗，嘴唇也是十分干燥，李俭便从软塌边的陶壶里倒出了一杯温水，扶着洛清卓，让他一点点喝下去。
　　洛清卓大口吞咽着温水，模糊了焦距的眼眸茫然定格在李俭身上：“还要……”
　　李俭便又倒了杯水，喂洛清卓喝下。
　　但他要的哪里是一杯温水？就在李俭凑过去询问是否还要喝水的时候，洛清卓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颈子，送上了一个急切的，充满了渴望的吻。
　　他大口大口地吮吸着李俭口中的津液，好似这样就能缓解体内干渴。但事实上，这之于他也不过只是望梅止渴罢了。
　　等被李俭吻得头昏眼花，实在没有力气了，洛清卓便微微张开了唇瓣，失神地垂落在李俭臂膀中，但意识到属于身上之人的嫩舌即将退出口中，他又下意识含了起来，不舍地吮吸一下，甚至发出了“啾”的声响。
　　李俭被吸的浑身一麻，可耻的硬了！
　　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番，李俭将人放回床榻上，免得他真的因为缺氧而晕过去，而后定了定神道：“……先生先躺一会，我去瞧瞧晚膳有没有做好。”
　　不行，得先出去冷静一下，再不出去就要忍不住对先生下手了，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就全得泡汤了！
　　洛清卓这会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耳朵里也是嗡嗡的响声，他没有听清楚李俭说了什么，喃喃重复道：“……你，要走？”
　　“不是，我不走，就是去外头问问李內侍晚膳有没有好。先生你有些缺氧，先小憩一会吧，等你睡醒，我们先用晚膳，而后看一场烟花秀，最后再……”
　　李俭说到这里，期待的笑了笑：“这般安排，先生喜欢么？”
　　语罢，他站起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晚膳是命太官令做的——不错，为防被自己养刁了嘴的洛清卓吃不惯这儿的膳食，李俭特意将太官令也带来了。他还提前安排好这顿烛光晚餐的具体菜肴，包括房中布景氛围，再令乐官琴瑟和鸣一曲《凤求凰》。
　　待用过晚膳，再欣赏一下烟花美景，将气氛炒热，便可以来一次爱的初体验了！
　　李俭设想的这场场景，又有仪式感又极为美妙，眸中便满是期待的笑意。
　　洛清卓极力凝神，总算听清楚了。
　　他的瞳眸紧紧缩着，低喘声愈来愈迫切，艰难运转的脑海中回荡着李俭说的话：要先用晚膳，还要看烟花……
　　还要先用晚膳，再看烟花？！
　　耳畔是自己体内流淌着的热潮的声音，轰轰烈烈的，澎湃汹涌，全部都在渴望眼前之人的触碰！可这个人非但不碰自己，居然还要再用个晚膳，看个烟花？！
　　他又一次伸手攥紧了李俭的衣裳，近乎咬牙切齿的恨恨道：“我不要用晚膳看烟花！”
　　语罢，深深喘了一口气，又在翻涌的热潮下恍了神，失了言语。
　　“好吧，咱们不看烟花了，”李俭抱着他，好脾气地哄着，“那便先用晚膳吧，先生午膳只吃了一些糕点，想来正是如此才会在泡温泉时缺氧……”
　　洛清卓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在眼前之人的喋喋不休中崩塌殆尽！
　　他抬手捂着眼睛，低低□□道：“我不要……我不要，你是傻子吗……”
　　李俭：……嗯？
　　虽然不懂自己为何仅仅因为准备用晚膳一事就成了个傻子，但这种时候显然不能反驳先生，只好哭笑不得地拉开他的手，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哄道：“好好好，我是傻子，我……”
　　而后，他微微愣住了。
　　因为他清晰瞧见，自家先生发红的眼尾沁出了一大滴泪水，要落不落地挂在他轻轻颤栗的浓密长睫毛上，只稍几息时间，这一滴泪水便落了下来，沿着脸颊滑至耳畔，消失于鬓发之间。
　　再往下，那原先在温泉浸泡之下只是小荷初立的苞痣，微微肿胀着，尖端却悄悄裂了开来，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
　　李俭终于察觉到了洛清卓的不对劲：“先生……你？？？”
　　……是他想的那样？所以不是缺氧，而是……
　　洛清卓听着这迟疑的话语，霍地睁开眼，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声：“你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的傻！我不要晚膳和烟花！我的潮汛期来了！”
　　他喊出这几句话，身上也积攒了一点力气！他狠狠将李俭拽到榻上，一个翻身就跨到了他的身上！
　　略微湿润的长发倾泄而下，垂在李俭因被大力拉扯而失去衣物遮掩的胸膛上，泛着轻轻的凉，以及无限暧昧的痒。
　　洛清卓痴痴看着他。
　　见他许久都没有动作，心底沉寂的些许委屈被逐渐放大，声音便也跟着一点点染上哭腔，平素清冷的声色中夹杂着一点鼻音，说不出的魅惑勾人。
　　“你是傻子吗李俭！”
　　语罢，他垂首狠狠张口向李俭的肩颈咬去。但就在即将咬上之际，却又舍不得了，最终只是用牙齿轻轻啃磨着那柔韧的劲肉，带着哭腔的声音愈发振聋发聩：“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李俭瞳仁豁然紧缩。
　　“快点给我啊！快一点！！”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体内热涌折磨疯了，下意识地扭着身子磨蹭着这个人，声声啜泣着，不断恳求道，“你快一点啊！！！”
　　“给我啊！！！李俭！”
　　作者有话要说：给他！！快一点！！！！憋墨迹！！！！！
　　其实整个文最初的梗就是本章这个，今天终于写出来了233333。来不及了，但是我一定要9点更新，一会再填充一下。


63、第六十三章
　　李俭瞳仁紧缩！
　　这踏马还能忍吗？！
　　这若是能忍, 别说先生怀疑他不是男人，就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了！
　　果断将人按进怀里，狠狠亲着他。
　　从未有过这般激烈, 洛清卓感觉自己被亲的连魂儿都要飞起来了, 舒服的连脚趾都慢慢蜷缩着, 不断扭着下半身去蹭身下之人。
　　好在李俭理智未曾全消，喘着息道：“等、等下，我先去拿套……”
　　据说哥儿潮汛期受孕率极高，几乎是百分百的概率, 必须要用。
　　李俭抱着身上之人翻了个身，自己是从榻上翻滚下去的。还好这软塌很矮，落在地上也没有伤痛。
　　听闻李俭又要去拿什么东西, 洛清卓双手胡乱地去抓李俭，可惜慢了一拍, 只扯住他身上那件里衣, 下一瞬间便将之撕扯开去。
　　李俭已摸到角落木箱, 钥匙就放在木箱上头。因为太过激动，他开木箱的手都是哆哆嗦嗦的, 不由心中暗恨泡温泉前怎么就没打开来。好不容易开了，又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小木盒。
　　这木盒里有好多个, 都是太医按照他的吩咐做的。
　　刚从中取出一个，便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用火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微凉的脊背：“怎么还没好嘛，你快一点啊！”
　　于是李俭转身, 将他压在身下。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
　　……
　　膳厅中，李內侍等了许久。
　　厅中摆设是不久前布置的，墙上挂着一副夏荷水墨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一看就是名家手笔。角落坐着两名乐官，轻抚着手中琴瑟。
　　正中央用膳的桌椅是宫中带来的，上头摆着洛清卓最爱的双皮奶与绿豆糕；桌上还放着歌青白的瓷瓶，里头插着一剪形状漂亮的梅花；一旁是个烛台，上头叉着两根又粗又长的红蜡烛，很显然，这顿烛光晚餐正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光临。
　　今夜的这顿晚膳，是陛下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办好的，他与太官令严阵以待许久，总算是将一切准备好了。就是不知怎得，晚膳时分陛下与殿下消失了。
　　不是说在泡温泉吗，难不成出什么意外了？
　　李內侍心里一咯噔，赶忙跑去主屋瞧瞧。
　　结果一走到主屋门口，便见外头伺候的仆人们全是面色通红，眼神飘忽的样子，又听得里头传来一阵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他哪还有不明白的。
　　忙抓过身旁某个仆人，压低声音道：“别杵在这儿，你快些去烧热水，多烧些，一会陛下肯定要用！”
　　那仆人松了口气跑走了。
　　李內侍又抓了一个：“你去找太令官，让他将晚膳都温起来，陛下等会再用。”
　　语罢，又朝着屋外其余仆人们招招手，令他们都去门外侯着，他自己则代替他们站在门口，等着里头的帝后出声招人伺候。
　　毕竟他们的陛下脸薄，这种时候肯定不喜欢有这么多人等在外头，他候着也够了。
　　李內侍这般想着，紧了紧自己裹着的披风，神在在地抬头望天。然后他便从夜幕初临等到了西方长庚星大亮，等的都差些在寒风中睡着了。
　　那热水冷了又烧，烧了又冷，反反复复的烧了好几次，屋里头的动静终于停歇了。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门后走出来的正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年轻天子。
　　李內侍一个激灵醒了，见李俭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咧开了一个笑容：“陛下，您可出来了！”
　　“是李內侍啊，”李俭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幕，上头群星璀璨，忽明忽暗地似在为他与先生欢庆起舞，“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李內侍答道：“回陛下，已是子时初刻。”
　　子时初刻，换算一下就是十一点了。他们一行人差不多是四点到的山庄，近六点泡的温泉。也就是说，他与先生在房中酣战了近五个小时……
　　虽然有中场休息，但大半时间还是在运动的。自己的体力居然有这么好吗，这可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李俭知道李內侍怕是听了全场，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面上些微的赧然不自在：“麻烦李內侍帮朕弄些热水来，朕与皇后要沐浴。”
　　李內侍笑着：“哎，奴早就准备好了，这就给您端上来。”
　　他打发了人去提水，又道：“您这晚膳还没用呢，太官令一直热着，沐浴后可要一同呈上来？”
　　李俭当然饿了。因为赶路太晃了，午膳本就只吃了几块点心，晚膳不仅没吃，还泡了个温泉做了这么久的运动。这会听李內侍这么一提，才发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李俭点头：“有劳。”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再让太官令煮一锅温补的米粥送来吧。”
　　话语落下，他便虚掩了大门，借着窗子里透进来的月光走到软榻边。
　　他看着伏在榻上的人，微微笑了：“先生，还起得来么？”
　　因为两人都是第一次，有些手忙脚乱的。还是李俭知识面广一些，最终占据了主导地位。
　　起初洛清卓还嫌弃他慢，很不满足，要他动作快一些！于是他便悉心听从教导，努力学习。后来洛清卓泄了两次，身子软了不说，喉咙也有些哑了，见他无休无止的，又开始可怜兮兮地求饶。
　　可是晚了，他身上的那头饿虎已在他的撩拨下苏醒了，当然不会轻易鸣金收兵。
　　洛清卓伏在软榻上，半晌没有回答。他也不敢回答，怕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哪怕喝了两杯水，喉咙亦是干痛异常。
　　他身上盖了层薄被，只盖到他的后腰处。冷白的背上满是斑驳的痕迹，沿着脊柱一路向下，隐没在薄被里，是李俭从后面进去时弄的。
　　送水的仆人们很快来了。
　　一进屋中，便有不同于外头的燥热感觉扑面而来，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仆人们不敢乱看，脑中思绪却飘起来了，纷纷在心底咋舌，这对年轻的帝后该是弄了多少次啊。
　　李內侍眼观鼻、鼻观口地指挥众人放下浴桶，见他们哗啦啦地往里头倒着水，很快就够了，便试了试水温道：“陛下，水好了。”
　　而后领着众人退出房间。
　　李俭也不管洛清卓是不是还想当缩头乌龟，撩开他落在前头的一缕墨发，温柔一笑道：“好了，先带先生去沐浴，可好？”
　　回答他的是身上人彻底沙哑了的嗓音：“……腿软，起不来。”
　　……
　　两人总算在热水变凉之前沐浴完了。
　　李俭将人捞出来，替他擦干穿好衣裳，又自己找了件衣裳穿好。便对外头道：“李內侍，进来吧。”
　　李內侍进门了。
　　几个仆人飞快地将浴桶抬走了，又有人擦干了地上的水渍，还贴心地搬来了餐桌与餐椅，就连青瓷白梅、台上红烛都一并拿来了。
　　等铺上桌布，摆上温热的美味佳肴，饿惨了的两人便大快朵颐起来。
　　快速而不失优雅地用完美食，又喝了碗温热的粥，便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洛清卓正要开口，外头忽然响起了琴瑟和鸣的《凤求凰》旋律。
　　烛光跃动下，洛清卓这才发现，他与李俭身上穿着都是玄红色相见的衣裳，瞧着很像……
　　心下一跳，一个猜测浮上他的心头。
　　即便不久之前已与这人水□□融，他还是莫名紧张起来了，手指都下意识地攥住了膝上衣袍。
　　李俭已单膝跪到他面前。
　　“其实原先是想先泡温泉，再用晚膳，而后求婚的。”李俭说着便笑了。他从胸口处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取出里头一堆用纯金打造的戒指，上头镌刻了一小朵莲花，与他的苞痣绽放时一模一样。“虽然如今我是皇帝，先生是皇后，但当初与先生举行成亲仪式的却不是我，真是令我嫉妒。”
　　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戒指，将其中小一点的那个套到洛清卓的左手无名指上：“这是婚戒，是我们那儿的习俗，成婚的人都要带这样的对戒。”
　　“有传言说，无名指上有一条直通心脏的血管，被称为爱情静脉。把婚戒戴在无名指上，就能让爱意直达心底，让两个相爱的人心心相印。”
　　他将另一个戒指放到他的手心，微仰着头去看他：“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先生，你愿意与我成婚么？”
　　“不论贫穷抑或富有，疾病抑或健康，年轻抑或老去，你是否愿意永远爱护我，陪伴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洛清卓显然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做，整个人都有些傻了。直至与李俭对视片刻，清晰瞧见他眼中的真诚与等待，洛清卓豁然回神。
　　他的眼睛又有些模糊起来了，便用左手随手一抹，另一手颤抖着，好几次才将戒指套进李俭的左手无名指上：“我愿意！”
　　他用沙哑的声音慢慢道：“除非将来陛下不要我了，我这一辈子，都会永远爱护陛下，陪伴陛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李俭笑了。
　　他起身将人拥入怀里，在他耳边坚定道：“这种事情你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觉得俭哥真是个浪漫的理工男。我老公和他比真是，哎，那只熊差太远了。
　　甜完了，明天可以继续走剧情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对那几千只羊的羊毛下手了！
　　-
　

64、第六十四章
　　因为潮汛之故, 接下来的五日里，两人过的异常淫/乱。
　　原先设想的钓鱼，赏梅, 学习骑马……李俭是一样都没做。甚至根本想不起来这些, 他们两人就连离开房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李俭先前完全想不到自己竟能如此……坚/挺, 毕竟母胎单身三十年来着，哪里能想到一朝开窍就如老房子着火，愈演愈烈。
　　这一段时间里，仅是闻着洛清卓身上的淡雅雪松的香味, 抑或被他用春水带梨花的眼神稍稍勾引一下，就会特别容易动情。
　　即便后面很多时候，洛清卓只坚持片刻便哑着嗓子求饶说不要了, 他却仍旧放不开他，继续攻城略地。
　　实在累了便睡一会, 抑或泡个温泉, 等有了力气, 继续酣战。
　　所以仅仅五日，木盒中的套子便去了大半, 好在洛清卓的第二次潮汛也终于安然过去了。
　　他的潮汛期过去后，李俭李俭才稍稍冷静下来, 总算感觉自己没那么疯，不会那么轻易地动情了——看来潮汛期不仅会让哥儿陷入疯狂，对男子似乎也有着一种不可描述的影响力。
　　嗯，记下来, 免得下回手忙脚乱。
　　说起来这一次潮汛比前世提前了这么长时间，下一次究竟什么时候，洛清卓自己也不得而知了。
　　时间已是初六。
　　最迟明日午后，他们就得回宫。
　　本打算在回宫前上山顶一观日出日落，不过此时天气寒冷，山顶积雪太深，洛清卓身子潮汛期刚过，怕是不大方便，李俭思考了一秒便决定不去。
　　日出日落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但若因此让他的先生着凉，那便得不偿失了，毕竟什么都没有他的先生的身体重要。
　　不如等下一个秋季，天微微冷时再来玩几日，届时去看日出日落应是正好。
　　……
　　李俭做着计划，见今日阳光不错，便带着洛清卓前往梅林品茗。
　　寒风吹过，梅枝上积雪簌簌抖落，一朵朵粉白的梅花却傲然俏立，展现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姿态，端的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洛清卓欣赏了片刻，起了舞剑的心思。
　　他随手折了枝寒梅，轻点脚尖，整个人宛如飞鸟惊鸿般跃至林中。
      李俭从前没有看过他舞剑，今日一见，着实震撼。
　　武道之中有一种境界名为“天人合一”，洛清卓或许已至这一境界。他手中握着的明明只是一支梅枝，随意扬手出招，却有剑出光寒之感。
　　满身磅礴内力稍稍外放，剑气宛如被赋予了生命，在他周围自在游走，激的地上的落梅花瓣片片浮起，绕着他翩翩飞舞。
　　剑影森森，凌厉决绝，衣袂翩跹之际，足不沾尘。虽是剑气如芒，却愈发显得舞剑之人风姿卓然，飘忽若仙。
　　这样一个日子里，这样一座山中，这样一个先生。也唯有这漫天粉白无暇的梅花，如柳絮杨花般随风轻飘的白雪，才衬得上如此清尘绝逸之人。
　　李俭深深凝视着园中舞剑之人，甚至连茶都忘记喝了，半晌才道：“观先生舞剑，不由想起诗句‘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诗圣杜甫曾写过这篇《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他的先生自然不遑多让。
　　洛清卓舞了片刻，渐渐停下了动作，负手倾身而立。他将内力收拢起来，漫天落梅归于尘土，满园喧嚣归于寂寥。
　　他已有几日不曾舞剑，此时顿觉满身淋漓畅快。只是一旦停下，四肢便渐渐起了一点力不从心的酸涩感觉，尤其是腰部又酸又软，某个部位甚至隐隐还有些异物感，不由狠狠瞪了李俭一眼。
　　李俭看明白了，忍不住乐了：“先生看我做什么，难道这事儿该怪我么？”
　　每次都是洛清卓先勾引他，他只是应了邀请而已，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在犯错一样。思及此，他撸起袖子，扯开衣襟，将身上的抓痕露出来：“而且先生你看，我也受伤了。”
　　洛清卓没有说话。他眼力好，清楚看到这几道已然结痂的伤痕，想到这些日子的疯狂迷乱，默默红了脸。
　　他的嗓音还没恢复原先清澈，不仅没有好，还因这几日的持续用嗓过度，变得更加沙哑了，恐怕至少要回去喝些护嗓的药汤，再休养上三五日才能好。
　　李俭见他抛了梅枝慢慢朝自己走来，明明满身光风霁月，走路姿势却略有凝滞，挑眉便猜到了缘由。
　　他想让洛清卓歇息会，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免得先生脸薄又瞪他：“我们去钓鱼吧，先生。”
　　他顿了顿，又问：“你以前钓鱼吗，先生？”
　　洛清卓颔首，又摇头。
　　他的意思是说，他会钓鱼，但几乎不钓。以往在野外时通常是直接用剑叉鱼吃的，若是等鱼被钓上来再用膳，恐怕是要饿肚子了。
　　但既然李俭想钓，那就陪着他。
　　于是命仆人拿来软垫，取来钓竿，两人就坐在亭边开始钓鱼。
　　只是不知是否是庄中人将这湖里的鱼都喂饱了的缘故，半晌都没有一条鱼上钩。
　　午后的阳光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温柔舒适，晒得洛清卓昏昏欲睡。
　　片刻后，他的脑袋终于立不住了，轻轻倒在李俭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他身上披着件披风，李俭也不怕他着凉，只微微调整了姿势，端坐起来让他靠的更舒服点。
　　这日的晚膳是李俭亲自做的。
　　那鱼最终都没有钓上来，是仆人们捉上来的，李俭做了道松鼠鱼。不得不说山中泉水清灵，这鱼肉质比外头的鲜嫩很多，极为好吃。
　　晚上洛清卓没有再闹，李俭便抱着他，伴着山风与明月，沉沉睡去。
　　此次出行，虽不如预期，但双方皆很满意，尤其是身心交融之后的满足感，是多少次外出旅游都换不来的。
　　……
　　翌日回宫。
　　沿途积雪已融化些许，但路上依旧碎石丛生，颠簸异常。一行人晃了三个时辰，终于在日落之际回到宫中。
　　回宫的第一夜，李俭先带着洛清卓去拜访了太后，在她那儿用了晚膳。
　　可能是离宫之故，虽然只出去玩了七天，太后对他的态度却异常热络。用膳时不断嘘寒问暖，甚至还说了好几遍舟车劳顿，陛下都瘦了，得好好歇息补补身子。
　　整的李俭很不耐烦，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带着洛清卓跑了。
　　出了未央宫，李俭面上的不耐烦便消失无踪。
　　他在灯火阑珊处回首，见太后一如既往地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宫门口为他送行，不由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洛清卓也看到了，他的瞳眸闪了闪，关切地去看李俭。
　　李俭回头。
　　他伸手将洛清卓垂在眼前的一缕长发拈到耳后，微笑道：“放心吧，哪怕狗皇帝死了，我与太后依旧处于敌对立场。”
　　他虽然不会对太后做什么，甚至会把她当成客户般好好对待，却不会与之交心。毕竟太后随时有可能发现他不是狗皇帝，一旦到那种时候，事态不会这般和平了。
　　……
　　大概真的是舟车劳顿，这夜两人睡的极沉。醒来时，已是初八清晨。
　　洗漱完用过早膳，李內侍便进门道：“陛下，您要的东西奴已准备好了。”
　　洛清卓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好东西了，跟着出去瞧了瞧。
　　庭中放着个大玻璃盆，边上是一盆草木灰，一大罐菜籽油，还有一小罐盐。洛清卓的桃花眼中满是疑问。
　　他看着年轻的天子，那人正伸手翻看那几样物品。仿佛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道：“我准备试试做肥皂。”
　　洛清卓知道他做的每样东西都有用处，忍不住用微哑的声音轻轻道：“肥皂？”
　　莫不是与皂荚相关？
　　李俭颔首：“对，可以洗涤衣物，去除油污。”
　　“其实肥皂是先前就打算做的，不过一直以来都忙忘了。正好这会有用，先做起来记录配方，后头让边关将士去做。”
　　洛清卓看着他，眸中闪着好奇之色，似乎在问为何。
　　李俭解释道：“先生知道匈奴此次战败求和，与我们做了一笔交易吧。”
　　见洛清卓点头，他又道：“此番交易的牲畜里有八千只羊，我已经了解过了，其中有一半是山羊，一半是绵羊。”
　　“在我们那儿，春暖花开时通常会把羊毛剪下来，清洗干净后制成羊毛线，织成毛衣抵御寒冬。山羊的毛可以做羊绒衫，这个比较柔软贴身，我打算弄来卖给士族；绵羊的毛则略显粗糙，我打算做给边关将士。”
　　“但是羊毛从羊身上剪下来的时候粘着很多脏东西，需要清洗干净。普通的清水对羊毛上头的脂膏没有用，需要弱碱洗涤，也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东西。”
　　其实匈奴也会剪羊毛，但羊毛剪下来后通常是做毛毯的，那是极其稀有、贵重的工艺品，只在顶层士族府中流转。归根究底就是羊毛太脏，现有的技术无法将之大批量清洗干净。
　　他本来打算的是用氢氧化钠做肥皂，并且年前已差人往大雍各地搜寻石灰石矿洞，一旦发现便买下来，建立窑洞将石灰石煅烧成氧化钙，而后加水后与碳酸钠反应就是强碱氢氧化钠。
　　但这粗略估计，恐怕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一想到如今边关正有几千只山羊与绵羊咩咩待哺，李俭就无法遏制想剪羊毛的冲动……
　　——要知道，他穿越前几天刚发布了一个剪羊毛、洗羊毛的视频，点击加转发很快就突破五十万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想起做肥皂了。。。说起羊，前不久我还给我妈买了5两羊绒线，然后她就给我女儿打了一顶小帽子和一件羊绒衫，想起被细线支配的恐惧23333333


65、第六十五章
　　因为不知道草木灰水浓度, 所以李俭是用质量为单位计算的。
　　几两草木灰配比几两水，再与几两油混合熬煮，最后再要加入一点食盐使肥皂从液体中沉淀凝固出来……李俭来来回回实验了几次, 用了一个上午时间, 总算弄出了一块肥皂。
　　这块肥皂是灰色的, 很软，稍稍一按就能戳出一个手指印，正是草木灰制成的肥皂的特色。李俭命宫人取了沾染油渍的衣物试了试，清洁效果还不错, 完全将那些污渍清洗干净了。
　　时间总算没有白费，李俭将配方记载下来，命宫人批量制作。等羊都来了, 就可以剪毛清洗了。
　　李俭的这块肥皂常是用植物油做的，植物油在大雍的用处主要是制做绢布, 并无人食用, 愿意种植的百姓自然也不多。
　　考虑到目前百姓食用的都是肉油, 很多贫民根本吃不上，李俭便决定开年之后推广用菜籽、豆豉炸油, 争取让农人们都能自给自足吃上油。
　　至于榨油之后的残渣，也可以废物利用用以肥田, 是很不错的肥料。
　　做完肥皂，与洛清卓一起用过午膳，郑义请求面圣。
　　他来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将手头的工作上报李俭：一来元宵要用的烟花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二来他们的玻璃店铺已按计划于今日清晨开张，他来的时候已成交两单。
　　已是初八午后。
　　因为明日是今年第一次回朝，接下来便是五日当值接一日休沐，再无连续十日的长假，唐子秋便想着去京中最出名的墨宝商铺买些笔墨用品。
　　唐子秋是淮岭唐氏子弟，是丞相长史唐泊的长子，亦是现任丞相主簿。
　　买完需要的物品，瞧着时间还早，京中最为繁华的商铺们又都连在一条街道上，唐子秋继续闲逛。
　　嗯，那是一口酥糕点店，还没君缘楼点心好吃，不去；那是四君书斋，里头的字画都看腻了，不去；那是金玉满堂首饰店，头饰做的还不错，该去买只簪子哄哄自家娘子……
　　唐子秋四下闲逛，买的东西却不多，很快便站在了街道尾端那家店铺门口。
　　这家店是新开的，牌匾上用隶字写了三个字：玻璃斋，从名字上看完全不知道卖
　　的是什么。唐子秋本不想进去，心念一转，顺势就抬脚迈过了门槛。
　　甫一进这铺子，唐子秋便觉视野比之前进的几家开阔，摆设明明极为普通，却又透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他正要开口询问店中小厮他们卖的是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最前头的那个大木架子上头，摆放着一个极为独特的瓶子！
　　那瓶子上插着一枝寒梅，应当是个小花瓶，这并不是特殊的——其特殊之处在于瓶身宛如琉璃，又不是琉璃！最明显的特色是它通体透明，在阳光照射下异常明亮，还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清晰可见瓶中斜插入清水的那一条梅枝！
　　唐子秋看的入了神，下意识就伸手提起了那寒梅枝条。而后他便瞧见瓶中枝条亦随之拔起，而那被枝条离开的水面上，更是荡起一点涟漪！
　　唐子秋深吸一口气，满目惊色，这这这？！
　　难道这透明的瓶子，还是用水做的不成？！
　　他迟疑着拿起花瓶。一入手，掌中便传来一股坚硬冰凉的触感，与琉璃无异。他提着花瓶左看右看片刻，还迟疑着敲了敲瓶壁，耳畔传来一阵清脆撞击声，告诉他这瓶子这绝非是水做的。
　　可这若不是水做的，又怎能如此透明清澈，甚至还能透过这瓶子看到对面的物品？！
　　唐子秋尚且处于震惊之际，店中小厮已站到他身边，微笑道：“这位大人，您可喜欢小店中的这个玻璃花瓶？”
　　唐子秋这才回神，连声问道：“玻璃花瓶？这是何物？这瓶子当真如此通透，能看清里头之物？”
　　店中小厮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如此，您可以到这边瞧瞧。”
　　他将人引到一旁，取了个空的玻璃瓶，让他观看：“大人，这玻璃花瓶售价十两黄金，这酒盏与玻璃酒杯各售价一两黄金，一套为一个酒盏、四个酒杯，整套售价四两黄金。大人若是喜欢，不若都买下来，回去欣赏把玩？”
　　竟然如此便宜？唐子秋正要张口说买买买，又想起自己近来两月去君缘楼的次数过多，钱袋都快要被榨干了，不禁迟疑了起来……
　　小厮见他明明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却是满面为难，微笑着给了他致命一击：“对了大人，因为本店昨日新开张，今日售价打七折，明日打九折，后日初十恢复原价。大人若是真的喜欢，不如今日早些购买，免得过两日要花更多的钱。”
　　唐子秋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原先还觉得有些贵，这会听闻打七折倒觉自己捡到大便宜了，忙道：“快，这款花瓶，这套酒杯酒盏我都要了，先来一套……不，三套，对就来三套！”
　　唐子秋付了钱，心满意足地看小厮小心用绸布与木盒将之包装起来，而后命自家仆从提着回家了。
　　——他得赶紧回去给友人下帖子，邀请他们一起来鉴赏这几套玻璃器皿！
　　……
　　与唐子秋相似的人还有不少。
　　大多是好奇此处开了家什么店，进了门便被最外头展示的玻璃花瓶吸引了目光，而后听闻今日打七折，赶紧买买买，深怕自己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你一套他两套的，众人买起来就仿佛不要钱似的。
　　于是一日之内，店铺之中所有玻璃器皿全部一售而空，就连架子上摆着的那个展示花瓶，也被人抢着买下了！
　　没赶上的人怒了，问店家要一个说法，哪有没做足东西就开店的？店铺掌柜很快出面，将众人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没买上的大人们不必着急，本店接受预定。只要先付一成定金，定下要买的玻璃器皿，便会按先后顺序制作。等制作完成，会通知各家门房前来取货，届时再付余下的九成尾款即可。
　　恩？这个销售模式……是不是哪里听过？
　　……
　　夜色已经很深了。
　　霍府，霍凌云正坐在自己院落庭中，对月饮酒。
　　明日便是初九，又要回去军营报道了。
　　霍凌云想到这一点，心中升起一点烦闷之意，忍不住喝了一口酒。
　　与他齐名的顾瑾如今正在江陵灾区办事，年前传回来的消息是他认为一月末便能监督灾民挖完水库，重建完灾区，因而未曾回来过年。这个消息也使得他在京中的名声愈发响亮。
　　霍凌云听说了，眼底讥诮，不由嗤笑一声虚伪。
　　他与顾瑾同年出生，分别是朝中权势最大的丞相与将军的儿子，自然免不了自小被比到大，以至于他对顾瑾向来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顾瑾去了江陵处理灾祸一事，而他却被安排驻守京都牙门……
　　他，霍凌云，乃是人中龙凤！本该与他的父亲一同前往边关镇守匈奴！！那狗皇帝却居然令他驻守京都牙门！！！
　　这小小京都牙门，安能发挥他半点能力？！
　　还曾说他害死了朱小飞，停了他一日职务，虽然后来又因霍大将军大胜匈奴复了他的职，但岂非正是在看他的笑话！
　　想到李俭，霍凌云瞳眸深处豁地燃起一簇怒火，扬手“砰”一声摔碎了手中白玉酒杯。
　　守在一旁等待伺候的侍女见状，惊恐地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唯恐暴怒中的霍凌云看到她后虐打她。
　　霍凌云怒极反笑。
　　——什么皇帝，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狗杂种，他也配？！还有朝中那些吹捧着那个狗杂种的官吏们，是全部瞎了眼吧！等他上位，一个个的全部发配边疆，抄家充军！
　　还有洛清卓……
　　那么和他胃口的一个美人，居然被这冒牌货给享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等他上位后，他一定、一定……
　　想到这里，霍凌云冷哼一声。
　　他知道一旦出了霍府，各处都有人在监视他，怕就是那冒牌货在提防着他。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便姑且再让他得意几天。
　　等他的父亲完成与匈奴的交易，班师回朝，便是这狗杂种人头落地之时！
　　霍凌云痛快地幻想着发泄心中怒意。半晌才止住了笑声，敛眸整了整衣裳，迈步前往后院。
　　等他终于走了，一旁噤若寒蝉的侍女终于喘了好大一口气，轻轻露出了一个死里逃生的惨白笑容。
　　一处略显偏僻的院子前，霍凌云听得里头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挥退了守在外头的护卫，走到门前行了一礼。
　　他微勾起唇角，用着三分戏谑，七分轻慢的语气道：“微臣霍凌云，参见陛下。”
　　话语落下，屋中之人就好像被什么捏紧了喉咙一般，连咳嗽声都戛然而止。
　　半晌，里头的人才嗤笑了一声，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道：“……当今天子另有其人，朕当不得‘霍爱卿’你的大礼。”
　　霍爱卿这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的。
　　霍凌云听出来了，挑眉不置可否。
　　说得倒是轻巧，若当真自甘平凡，又岂会自称为朕，又称他为爱卿？
　　霍凌云眼中嘲讽更深。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慢慢道：“当今天下姓李，只要陛下是先帝血脉，便是真正的天子，宫里头那个冒牌的狗杂种又算的了什么呢？”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月光投进门缝里，一张阴沉的脸渐渐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与李俭几乎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有求预收了，目前有2个预收文求收藏：
　　一个是《地球科技之主》，主受文，外星入侵，我为科技之主拯救地球。想写的是受通过提升地球科技，制造全息，星网，机甲等等抵御外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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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这人自然就是李俭与洛清卓遍寻不得的狗皇帝。
　　他为何会在此处呢,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他的前世说起。
　　不对，是很多世之前。
　　狗皇帝的第一世, 是作为六皇子顺风顺水长大成人的。因为运气好, 他的兄长谋反逼宫, 皇位最终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登基的第二日，刚上完早朝回去太极殿，意气风发，毫无防备喝下一碗洛清涵递来的补汤, 而后才觉察出一点不对：
　　他是在登基之前把洛清涵带回宫里的，许诺他专宠他，但这是太极殿军机重地啊, 没有他的吩咐，洛清涵怎么来的？
　　但洛清涵小意温柔, 将他伺候地极为舒服, 他身上更是越来越热, 忍不住就……
　　接下来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等他醒过来时, 他便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什么都动不了了！
　　他, 当今天子，在登基的第二天，中风了？！！
　　狗皇帝根本不敢相信这种事情！
　　不可能！他明明好得很！一定是这群庸医医术不精！他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五马分尸，诛九族！
　　但不管他如何无能狂怒, 如何在心底呐喊，无论他如何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身，他最多也只能怒瞪着双眼，从嘴巴里发出“赫赫”的嘶吼声，就连太后都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他甚至无法冷静，很快又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床边是以泪洗面的自家母后与满面茫然的李信，他还没从自己中风的噩梦中醒过来，床前跪着的一大堆咄咄相逼的官吏，又忽然与太后商量要他禅位给李信，太后手足无措地同意了。而此时李信又说，要皇后洛清卓帮着垂帘听政……
　　狗皇帝终于明白，现在的一切就是洛清卓与洛清涵这两个贱人联手给他的布的一个局，所有一切都是洛氏的阴谋！
　　他浑身没有任何知觉地躺在床上，想到他这些年错付的真心，想到他刚到手都没有坐热的皇位，想到他后半辈子就要躺在床上渡过……他豁然喷出了一大口血，又一次晕了过去。
　　后来狗皇帝清醒的时间不多，太后一直在照顾他，李信偶尔也会来看他。他断断续续的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听李信说匈奴打进来了，洛清卓代替李信御驾亲征。就在他整日诅咒洛清卓死在边关时，洛清卓大胜归来了。
　　他听李信说洛清卓怀孕了，李信这个傻子居然还问他“孩子是哥哥的吗”，气得他差些吐血三升。可惜口不能言，只能目眦尽裂狠狠瞪着李信，用眼神示意他去查那个敢给他带绿帽子的奸夫究竟是谁！
　　他后来还听李信说他办错了几件事，霍大将军的独子霍凌云，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谋反起事了，他与臣子们商议过后，决定撤离京都，往南方逃跑。
　　被丢下的狗皇帝：！！！
　　李信带着一堆人跑了，霍凌云毫无阻碍地打进来了。他听得霍凌云在他床前桀桀笑道：“狗皇帝，你瞧瞧你这条丧家之犬，真可怜啊！你们李氏的天下我霍凌云接手了，实话告诉你吧，洛清卓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朕的！”
　　语罢，他的心口剧痛，却是霍凌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叫他带着无尽的恨意死了。然而下一瞬再睁开眼，他竟然又回到登基的那一夜……
　　他的第二世便是这般开始的。
　　重生后的他先是懵了好久，心中波涛翻滚，才想起要找洛清卓与霍凌云算账。他亲手写了三张诏书，一张赐死洛清卓，一张赐死洛清涵，一张赐死霍凌云！
　　他领着几名侍从，亲自带着诏书前去椒房，将诏书扔在洛清卓脸上，想看他临死前能露出怎样的表情。
　　怎知洛清卓忽然抽出了他身旁侍从的剑，银光乍现之间，心口又觉一阵剧痛。他低头，发现自己又被一剑穿心，只好带着无尽的恨意死了。
　　然而下一瞬再睁开眼，他竟然又回到了登基的那一夜……
　　他的第三世开始了。
　　他不敢去找洛清卓，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忽然跳起来给他一剑？暴怒的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调动宫中侍卫团团围住太极殿保护自己，并命光禄勋领兵百余人，前去绞杀洛清卓！
　　他以为胜券在握，怎知月光之下，庭中修罗恶鬼赤脚而来。明明被几百人包围着，那恶鬼却宛如信步闲庭，眨眼间便至他的眼前，而后随手递出一剑，从容翩然离去。
　　狗皇帝目眦尽裂！
　　他的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眼睛不甘心地一闭，再睁开后，他的第四世开始了。
　　狗皇帝：……
　　有、有点不敢动……
　　但即便被吓破了胆，他到底知道即便他不对洛氏动手，洛氏也会对他下手。于是连夜逃出宫，跑到保皇派郑将军的府邸。
　　他对郑将军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做了个梦，梦中霍氏谋反，霍凌云成了皇帝，而他被皇后洛清卓所杀，是以前来郑府寻求帮助，并要他杀了洛清卓与霍氏父子。
　　郑将军：……
　　虽然不知道陛下做了什么离奇的噩梦，但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还真不好处理，只能婉言相劝陛下回宫，明日还要早期处理政事呢。
　　正说着，一身月白装术的蒙面人从天而降给了他一剑，然后翩然离去。
　　狗皇帝：……他好恨！
　　第五世开始后，狗皇帝差点崩溃了。
　　郑将军不信，他只能慌不择路地跑进霍府，将自己重生几次又被洛清卓杀害几次和盘托出，艰难说服了半信半疑的霍大将军，令他领兵万余，包围皇宫。
　　他麾下士兵武装齐全，几百名弓箭手挡在他前头，百箭齐发之下，洛清卓果然避无可避，身受重伤！最终洛清卓艰难破开军队防御，刺来的剑尖与他只差一臂之远，终于无以为继。
　　他终于杀掉洛清卓了！
　　狗皇帝心底刚升起一阵喜悦，便觉身后有什么人推了他一把，使得他不闪不避，直至撞上了洛清卓递来的剑尖……
　　心口剧痛之下，耳畔听得众人惊呼“救驾，快宣太医”，他艰难回首，却见霍凌云满面诡谲，顿时明白这是霍氏下的黑手！
　　想到他第一世时霍凌云谋反之事……狗皇帝含恨重生。
　　……
　　如今已是狗皇帝的第六次重生了。
　　只是第六次重生后的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霍氏，更不敢随意挑衅洛清卓，甚至一想到这个名字便觉得心口剧痛，好似马上又会有人再朝他刺来一剑。
　　说实在的，折腾了这么多次，他心底对杀洛清卓与霍凌云，其实也没有这么大的执着了。
　　——活着不好吗？
　　能享受到荣华富贵，为何非得去找死呢？
　　于是他伪装成小太监，连夜潜逃出宫，逃出京都，逃往江陵……前世京都失守，李信最终正是逃去江陵舅舅家中。
　　但他忘了一点，他从未单独一人离开过京都。
　　他很快在外州官道上迷失了方向，风餐露宿。他是会点武学皮毛的，干粮吃完了，随便打点野味，总算没饿死。就是许久不见人，把自己弄成了乞丐模样。
　　后来总算摸到了江陵某个小县城，狗皇帝大喜之下，拿了片金叶子去买吃的。他完全忘记此处不是京都，吃食很是便宜，他这头不谙世事的肥羊自然就被盯上了。
　　就在江陵九江郡王环山山脚处，他被忽然冲出的一群山贼抓了。山贼们取走了他随身带着的百两黄金，原先是打算杀了他，但听说他亲戚是江陵当地富庶，又动了心思，令狗皇帝写下文书去找对方要赎金。
　　狗皇帝是写了，山贼也送去了。奈何他的舅舅不信——他的大外甥，那么大个外甥，好好的在京中当他的皇帝呢，前不久还下令赈灾，哪来的小瘪犊子胆敢冒充天子！
　　忙命麾下抄家伙，灭山贼！
　　感谢洛清卓帮忙练出的第六感，狗皇帝一看情况不对，这不像是能给舅舅与外甥相认、抱头痛哭的场景啊！忙趁乱摸回自己的两件衣裳，几两金子，连滚带爬溜下山，找了户农家躲着。
　　不久有人入京寻亲，狗皇帝想到了朱小飞，便想让自家伴读给自己送点衣裳钱财来。
　　后来听闻京中有人来了，狗皇帝大喜出村，就在趟过村口那条河时，他猛地滑了一脚，摔入河中！
　　狗皇帝：……
　　他的这辈子，难道就要这么完了吗？！那他千辛万苦苟活至此，究竟有何意义！
　　好在这会没死，就在他差点溺水而亡之际，某个路过的人救下了他。后来见他病的严重，又给他抓药，带他离开了贫穷的王环山。
　　狗皇帝自然觉察出不对，但他溺水后染上风寒病得太厉害，实在无力反抗，就这样被送回了京中。
　　等见到霍凌云，狗皇帝：……太草了，当日真的不如溺死重来算了！
　　他知道霍氏一门心思就盯着皇位，想着躺平等死算了，怎知事情发展居然与从前又完全相反了？？
　　他在逃亡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说江陵水患，京中颁布了诸多政策重建灾区，本以为是李信代他处理的……怎知竟然是洛清卓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冒牌货来假扮他，不论他的母后，抑或朝中官吏，一个都没有发现那是假的！
　　狗皇帝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听闻此事的心情，吐血三升亦不足以发泄怨恨，又从霍凌云口中听说了这冒牌货近几个月来做的事……
　　……恩？
　　虽说霍凌云总是贬低那冒牌货，但狗皇帝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那人好像还挺厉害？短短几月时间便收服了朝中官吏，解决江陵水患，还赢了匈奴？！
　　那，他岂非是能期待一下未来某日霍氏与冒牌货对上，两败俱伤之景？届时的他，可还有希望夺回皇位？！
　　狗皇帝思及此，按下心中狂喜，与霍凌云虚与委蛇。
　　他听得霍凌云道：“宫里头那个冒牌的狗杂种又算的了什么呢？”
　　呵呵，那个冒牌货确实不算什么。
　　但你这个贱人，自然就更不算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狗皇帝掬一把同情泪。
　　PS无聊分享一个脑洞：
　　主角攻君穿成蛇精病暴君的炮灰男后，原文里蛇精病暴君有个白月光，最终炮灰男后被折磨致死。攻君穿越过来已是被赐死的桥段了，他想着反正要死了，把暴君揍一顿泄愤不亏，就拿着根鞭子冲进暴君房间啪啪啪把他抽了一顿。
　　被抽的暴君：啊~
　　恩，暴君是个抖/m，但他做为一个暴君自然是不能被别人发现这个属性的，所以就在忍耐中日渐变态了。而投其所好【？】的主角就这么被留下来了，日常生活就是啪啪啪抽暴君，然后用所学的知识在古代搞基建之类的【我真的很爱基建？】。
　　然后主角攻君威胁暴君就是：你敢继续发疯我就自鲨，以后没人敢打你了。
　　暴君：……你狠！
　　就在攻君的扶持下慢慢把摇摇欲坠的国家治理的国泰民安之类的。
　　我脑补的还是挺high，不过问了下编编，这亚子的桥段不能写，就只能脑补了233333


67、第六十七章
　　狗皇帝咳嗽了一下, 阴阳怪气道：“呵呵，霍爱卿既然知晓那人是冒牌货，可有办法叫朕与他换回来？”
　　霍凌云面色沉凝道：“回禀陛下, 臣暂时没有办法。”
　　宫里头那个假货对他的监视极其严密, 只怕他带着这个“真皇帝”一出霍府, 就会被控制起来。届时宫那假货还能倒打一耙，他必死无疑。
　　他将自己目前面临的困境描述了一遍，下了结论：“须得等我的父亲班师回朝，与其商议后再行决定后续事宜如何处理。”
　　狗皇帝呵呵了：“是么。”
　　霍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缓缓倾身向前：“倒是陛下为何会悄悄出宫，而后只身一人前往江陵呢？”
　　狗皇帝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心中剧凛，心知自己重生的这些事不能随便告诉霍凌云, 免得重蹈上一世覆辙，胡乱掰扯道：“……朕原先打算微服出宫, 想前往江陵游玩罢了, 不然还能有什么缘由能叫朕只身一人前往江陵呢？”
　　“你说是吧, 霍爱卿？”
　　霍凌云缓缓眯起眼睛。
　　他知道狗皇帝必然没说实话，他一定隐瞒了什么惊天秘密。但现在这狗皇帝显然不愿意开口, 只好往后慢慢试探：“陛下说的是。”
　　狗皇帝冷笑一声，声音嘶哑难听, 就像指甲刮过木板：“行了，既然如此，霍爱卿还杵在朕门前做什么？莫非是想自荐枕席，陪朕睡觉吗？可惜啊, 啧啧啧……”
　　他上翻着嘴唇，嗤笑一声，斜着脑袋上下打量霍凌云。那眼神贼的，就和他以前上青楼评估那些妓子似的：“朕喜欢娇柔可人的，不爱霍爱卿你这种的！”
　　霍凌云面色陡然一变。很显然，他被这扑面而来的猥琐气息恶心到了。
　　狗皇帝要的就是这效果。
　　霍凌云这贱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轻视也便罢了，居然还敢觊觎皇位谋反起事，甚至杀害他两次！就算如今有求于霍氏，也要趁机恶心死他！
　　看对方在月光下一脸要吐不吐的青绿表情，狗皇帝心里舒坦得很，就连风寒咳嗽都感觉不到了：“行了行了，霍爱卿想自荐枕席朕还不稀得，朕累了要睡了，霍爱卿自便吧。”
　　
　　语罢，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甚至因为站位的缘故，差点就砸断了霍凌云英挺的鼻尖。
　　霍凌云被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他紧紧握着拳头，控制自己暴怒的心情，免得自己冲进去一剑刺穿狗皇帝的心脏。半晌才转身，还因为心底的无能狂怒，哆哆嗦嗦地回去房中。
　　昏惑月光之下，远远瞧着正宛如一只鬼鬼祟祟的癞□□！
　　……
　　翌日开朝，天气大好。
　　歇了一日的李俭已然恢复全部力气，还饶有兴致地早起与洛清卓一同晨跑。
　　而后沐浴焚香，至大殿大朝会接见京中群臣。
　　他惊讶的发现，他的群臣们，好像，似乎，仿佛，一个个的比十日前都圆润了不少。
　　转念一想俗话说得好，“每逢佳节胖三斤”，这些日子官吏们不必动手动脑处理政务，整日做的最多的便是走亲访友，聊天吃饭，还有不少午膳与晚膳几乎都在君缘楼用的……
　　先前考虑到大雍拜年习俗，李俭便定了君缘楼年三十至初三期间停业，年初四开张。而后一楼与二楼天天爆满，门庭若市。
　　三楼在初五那日的晚间，由曾经拍下两匹绸布的钱商包了半场，据说花了二百多两黄金宴请了一百多人。拥有黄金与白银贵宾卡的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于是这几日就连三楼都是人满为患，整个君缘楼都忙的不可开交。
　　这么一看，不胖才怪了吧！
　　李俭汗颜，深觉为了百官的健康，或许接下来宫中膳食应该弄得清淡一些？叫他们吃上五日、十日萝卜青菜的，应当就都能瘦回去了吧？
　　当值的官吏们尚且不知天子这等丧心病狂的念想，还在思考今日是开年第一顿，午膳会吃些什么，是红烧肘子，还是笋干老鸭煲呢？要是能再来一份鲜汤小笼包，吸溜，那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总之在众人期待之中，新年伊始，万象将新。
　　……
　　上完大朝会，新的奏折尚未送来，李俭先接见了三位世子。
　　这些日子世子们各自选定了君缘楼分店地址，分别是：豫州牧所在的洛天郡，兖州牧所在的含风郡，以及冀州牧所在的云中郡。
　　这三个州与京都所在的司州毗邻，其州牧所在的郡县也是各州最为富裕的地方，都有一个大士族，不少小士族、富商。又接近于他们三人的封地，很适合。
　　李俭看了他们做的企划案，点头：“三位做的不错，希望新的君缘楼都能如各位所期望那般发展。”
　　世子们得了夸奖，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去分店大展身手。毕竟京中君缘楼虽日进斗金，表面上是他们的店，实际上他们却只是给陛下打工的。每月只能拿少许分红，瞧着占大头的陛下，他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如今各自出去，分店七成利润都是他们的，只需上缴三成即可，他们当然都很卖力。
　　送走了三位世子们，李俭命中书令抄誉一篇由他思索万千写出来的，经洛清卓润色的“关于官吏如何更好地践行为人民服务总章”的文章。
　　这篇文章中首先指出，官吏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因而官吏们在做各项决定、朝廷在颁布各项法令前必须顾及百姓，三思而后行。
　　其次又指出，目前大雍主要的矛盾是“百姓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大雍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想要大雍平稳地发展、延续下去，就必须靠官吏们来解决这个矛盾。
　　文章总共一百多字，算是一个教育官吏们“为人民服务”的大纲，六名中书令抄誉了一整日，抄的手都要断了，才给宫中当值的官吏们抄得人手一篇。
　　这抄书的效率实在太低了，而且木简不好运输，这玩意儿目前只能在京中流传，想要往外州传播就必须靠纸质书籍了。
　　李俭感叹着命人将木简发下去，同时宣布开年这五日为“学习周”，加强巩固官吏们的思想品德。
　　京中官吏们茫然地收到了木简，等看完其中内容，发觉天子书写的文章虽然用词朴实无华，却从各种角度深度解析百姓与朝廷关系，看的众人有如醍醐灌顶，大呼陛下圣明！
　　……
　　便在众人兢兢业业处理政务、同时被洗脑要为人民服务时，五日转瞬即逝，很快便至正月十五元宵节。
　　君缘楼今日出了一款名为“元宵”的新品美食，一个个小婴儿拳头大小，白白胖胖的，你粘着我我粘着你的挨在那白底青瓷碗中，像极了他们说的团圆寓意。
　　楼中客人听说新品半价不限购，基本都是要来一碗的。
　　元宵有甜又有咸。
　　甜的是芝麻馅的，黑芝麻与少许花生先经烘炒，而后磨成细腻的粉末，添上适量的猪油与牛奶，吃起来喷香喷香的，余味还能品出些许奶香；咸的裹了猪肉笋丁，打成碎末的猪肉糜拌点冬笋尖，配一点鲜嫩鲜嫩的雪菜，煮的松软柔嫩，那滋味别提多咸香了！
　　元宵的外皮统一是用糯米做的。将上好的糯米蒸熟，经千百次反复捶打，加一点猪油，柔韧软糯还不粘牙，口感棒极了！
　　一口下去，里头的馅料又随着豁口翻滚而出，流到舌尖上，烫的顾客们“斯斯”哈着气，还不肯吐出来。
　　两种口味完全能满足不同喜好的人。
　　李俭也带着洛清卓出去吃了。
　　他们点的当然是甜汤圆。芝麻里头放的糖不多，因而甜味不重，吃完一碗也不觉油腻。就是糯米食顶饱，一碗八个就刚刚好。
　　吃完又有菊花茶或绿茶解腻，歇上一会，总觉得还能再来一碗。
　　今日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来来往往的人面上带着欢喜的笑意，组成元宵灯会的重要一员，可以说是大雍每年除了春节之外最隆重的节日。
　　李俭与洛清卓也不例外。
　　入了夜，两人便悄无声息出了君缘楼，汇入人流中，观赏京都的元宵灯会。
　　逛了片刻，因为人太多了，总有摩肩擦踵之感，李俭怕洛清卓不舒服，便想提议回宫。
　　也正在此时，忽然一阵人潮涌动，乌央央的人群将猝不及防的他们冲散了。
　　为防摔倒被踩踏，李俭只好顺着人流走去，直至人群停下来，他才趁机走到一旁路边挂着的一个灯笼下，等洛清卓来找他。
　　——他近185的身高，在成年男子平均170的大雍算是鹤立鸡群的，洛清卓总能找到他的。
　　就在他即将走到灯笼下时，忽然有一团白影“哎呀”一声，从旁摔了出来。
　　李俭被吓了一跳，凝神看去，原来是个身着一袭惨白孝衣的人。
　　那人倾倒在他面前，头上插着根稻草，缓缓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虚弱道：“公子，求求您可怜可怜柔莲，救救柔颜吧！”
　　李俭：……柔……颜？
　　……这丫不是原文里霍凌云在洛清卓远走江湖后整的替身吗，怎么今日就被他撞上了？
　　思索间，树下站着的几个精壮大汉围拢过来，为首那名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嗤笑道：“还道你为何不愿从了本公子，原来这儿还有个小白脸？”
　　似乎卷入了某件奇怪的突发事件里。
　　李俭眸光一闪，果断后退了一步，矜持地发出了莫挨老子的声音：“素不相识，诸位先忙，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末日万党又将上线，哎怎么这么快啊！才歇了两天的感觉！！


68、第六十八章
　　见李俭错步就要走开, 柔颜登时急了，竟四肢并用，不管不顾地拦在了他的前头, 哭泣道：“公子, 求求您救救柔颜吧！柔颜给您磕头, 柔颜这辈子愿意做牛做马回报您！！”
　　抬首间，依稀可见他轻蹙的眉头，泛红的眼眶，眼角盈着点点泪光, 衬着他因磕头而略微红肿的额头，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俭：……
　　大可不必。
　　他知道这柔颜不像看着那么柔弱，现在他就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怕是仙人跳。是以即便平时是看不惯别人对他磕头，这会也不想去扶, 免得一会这人趁机黏上来甩不开。
　　可真是怕了这货了。李俭又错开一点, 试图往人群里走去。
　　但就在这时, 周遭百姓见此处似乎有热闹可以看，忙围了过来, 很快就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
　　李俭避无可避。
　　对面的锦衣公子见状怒道：“给本公子把他们都围起来！”
　　这语气凶恶的，激得磕头中的柔颜浑身一抖, 哽咽一声瑟缩着身子就要往李俭身上扑。
　　李俭再往旁边躲开，就怕被他沾到一片衣角。
　　看得围观的人都有些心疼起柔颜来，不禁心下埋怨起这公子哥看着风姿卓卓，却是个木头桩子不懂心疼美人儿。
　　李俭自然不知他们心中想法。
　　他见几名大汉各自握着根手臂粗的木棍朝着自己围来, 无奈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诸位有话好好说，行么。”
　　语罢，飞快四顾张望了一下。可惜周遭乌泱泱的满是人头，完全没能瞧见自家先生的脸。
　　李俭真的很无奈。
　　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幼儿时期和别的小朋友为抢玩具干过架，上小学后就一直是乖学霸，这辈子根本没打过架。而且他现在是天子，这些人若敢碰他，牵连恐怕就大了，“弑君之罪”没得跑。
　　但就这样遭受一顿无妄之灾，李俭也是不肯的。这人若真敢对他动手，他必会追究到底。
　　好在那锦衣公子还有点理智。
　　大约是见他确实不像是要和自己抢人的模样，拍手唤回了护卫们，指着李俭身后的那个柔颜道：“他，在那树下挂了个牌子，说是‘卖身葬父’！本公子心善就想帮帮他，结果这人死活不肯，见到你来了还一个劲儿往你身后钻！”
　　听罢此言，围观众人交头接耳的，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些花生豆子，就差对着他们鼓掌拍好。
　　李俭抚额。
　　虽然当up主与皇帝已经习惯了被众人视线包围追逐，但这与今日这般被吃瓜八卦还是两样的，只好祈祷先生赶紧找过来了。
　　吃瓜群众们吧唧吧唧嚼着花生，后头有声音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后头来的，不知事态起因经过。
　　前头听了一耳朵的低声解释道：“好像是这小哥儿卖身葬父，这两位公子都想买下他。小哥儿想跟着这位长相好看的公子，但那边带着护卫的蛮横，不给他们走。”
　　“原来如此……害，难怪这小哥儿想跟着这位公子了，看这眉目清俊，风度翩翩的，长得可比对面那位好太多了啊！”
　　另一人又道：“不是不是，我听说是小哥儿卖身葬父，收了银子又不想跟人走，现在死活找下一家哩！”
　　断断续续听到了的李俭：……
　　“哎，诸位可说错了，”见自己风评被害，他赶忙朗声澄清道，“我就一路过的，我和这几位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对着那头被护卫簇拥着的锦衣公子道：“这位公子，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既已准备付钱了，那便请。”
　　说着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哥儿。
　　反正卖身葬父什么的很和大雍规矩，他这个皇帝管不了这些。更何况这个柔颜绝非什么简单人物，还是赶紧处理完这事，让人群散了他好去找先生。
　　那公子见状，便指着李俭笑道：“还是你小子上道，行，待本公子处理好这事，一会请你去君缘楼吃一顿？本公子可有那君缘楼白银贵宾卡呢。”
　　李俭呵呵。
　　那公子又示意身旁护卫道：“去，给他一两黄金帮他爹葬了，把人带回去。”
　　那柔颜听闻此话如遭雷劈，一张小脸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他面上泫然欲泣的，跪在地上四十五度角昂起惨白的小脸，明明如细柳如风般柔弱，却满目坚决，坚贞不屈道：“不，我不卖给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卖给你！你若要强买强卖，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地上！”京中大道是用青石板铺的，柔颜若真想求死，还真能撞死自己。
　　有个温柔的女声提醒道：“那你的老父亲怎么办呢，这都躺在树下老半天了吧，你还葬不葬啊？”
　　柔颜闻言一僵。
　　李俭没忍住，嗤一声笑出声。柔颜听到了，慢慢抬眸，七分哀怨三分勾引地瞥了他一眼，好似在谴责他的负心薄幸。
　　李俭：……
　　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不愿放弃勾搭他呢？而且这小白花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李俭此刻只想找到自家先生，闻着他身上的熟悉的味道安安心，然后带他回宫，免得被这朵心机绿茶白莲花污染到。
　　Emmm，说起原文里这柔颜与主角们之间的纠葛，那就很深了。就李俭随意扫过的剧情里，这货大概是三百多章时出来的，一出场就给洛清卓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后来又用无辜柔弱的外表在两人间反复横跳挑拨离间，让霍凌云对书中的洛清卓误会重重，虐来虐去的快八百章才被彻底解决。
　　看得他不禁感慨作者真的太毒了，这种小说的逻辑真是被狗吃了，主角们说几句话就能解开的误会，非得憋在心底纠结几十章，虐身又虐心之后发现哎呀是误会啊，于是悔恨了道歉了和好了，而后没过几章就接着被陷害，继续误会，再悔恨道歉和好循环来去。
　　柔颜见围观百姓闻言各有异色，凄凄惨惨地哭泣道：“奴家虽是家道中落，可到底也是出自清白之家的！父亲曾说过，要柔颜清清白白的活下去，不能因为钱财外物就随随便便，没名没分地就跟了别人啊！”
　　吃瓜众问道：“可他是花钱买下你，给你安葬你父亲的啊，哪里没名没分了？”
　　“可那位公子方才是从那座楼里出来的啊！”柔颜指着不远处一座青楼，满面愤慨，“奴就是再不通人事，也知那是座青楼！今日这般团团圆圆的日子里，能走进那儿的，又能有几个好人啊！”
　　这地图炮开的妙啊，在场众人大多是女子哥儿或去不起青楼的男子，听了这话都连连点头，纷纷用谴责的眼神去看那锦衣公子。
　　这人吧，一看就像话本戏文里那些强抢民女/民哥儿的坏角儿！
　　锦衣公子也是无语了：“本公子就是去青楼喝花酒，怎么了，花你爹钱了啊？你倒是去问问，这楼中姑娘们哪个不说本公子是好男人？”
　　此话出口却是火上浇油了，原先还觉得柔颜说的哪儿不对的人纷纷倒戈，帮着小声谴责起这位锦衣公子来。
　　柔颜趁机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奴家的爹爹以前说过，不求奴家找个好人家，却一定要找个品性高洁的，奴……”
　　他说着，咬着唇偷看李俭，一双杏眼欲语还休，端的是我见犹怜。
　　俗话说得好，若要俏一身孝，原文里柔颜能成洛清卓替身，长得自然不会差，面容与洛清卓更有五分相似。且他柔柔弱弱如菟丝子一般的样子，更是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围观众人一见这娇俏的小哥儿满面凄凉之色，坚强地挺直胸膛，忍住不愿流泪哭泣的模样，有于心不忍道：“这位公子，看您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在意一两黄金的人啊，您就收了这小哥儿吧！”
　　“就是就是，想必这位小哥儿也会一直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李俭无视了这群慷他人之慨的人，正色着对柔颜道：“我已成亲，此生早已立誓与我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你要找的人。”
　　周遭人群听了，顿觉稀奇，都将目光放到李俭身上。
　　大雍律法允许男人娶一妻多妾，有钱有势的人家自然不会只守着一个，更何况这人衣着华贵，样貌非凡，看着收十个妾都不为过啊。但见他眼神清正，带着一股叫人安定的魅力，不由都信了七分。
　　有人叫好道：“这位公子说得好，柔颜小哥儿，你就别赖着这位公子了，再等人来买便是。”
　　那锦衣公子跳脚道：“等个屁！老子已经付钱了，他就是老子的人！”
　　围观群众谴责道：“奇了怪了，这天子脚下还有强买强卖之事？这位公子您是哪家的，已有人去报官了，您可敢报上名来？”
　　锦衣公子闻言僵住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也知自己理亏，众目睽睽之下惹不起官府。但一走了之吧又太丢面了，只好在原地涨红了脸，半晌没吭声。
　　他暂无动作，柔颜却信以为真。他噙着泪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我不要，我不能跟你走……”
　　他冲到李俭身前，不断朝李俭磕着头，砰砰砰几下就把自己的额头磕出了一个血印子：“这位公子，求求您帮帮奴家吧，您的心地这么善良，您的品性如此高洁，您一定会帮柔颜的对吗！”
　　有人瞧着他晶莹的泪水，感叹道：“哎这小哥儿长得怪好看的，要不是我穷，我都想带他走了。”
　　方才出声的那女子嗤笑道：“可别了吧，没看见人家富贵不能淫呢，人家想跟的就是这位公子，你长得这么磕碜，人能看得上你？”
　　那人听得可不是滋味了：“嗨呀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别以为你是女子我就不会打你了啊！”
　　那说话的女子闻言翻了老大一个白眼，旁边的人忙拉住那男子安抚，让他好好看热闹别计较了。
　　那锦衣公子见他宁愿对着李俭磕头，还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的模样，已经觉出内味儿来了。他看向柔颜的眼中已然清醒，没了一点迷恋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看玩物的眼神：“哟你倒是有骨气啊，你这么有骨气还一两黄金卖身葬父？”
　　原本他还因着这人的样貌而生起几分怜惜，现在想来只怕是拿自己当跳板呢。
　　“呵呵，什么卖身葬父？本公子看你就是想钓个金龟婿吧！”他眼珠子一转，上下看了李俭一眼，见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嗤笑柔颜的异想天开，“一两黄金丢水里还能听个响声呢，给你你能干嘛？”
　　那公子骂骂咧咧了半晌，柔颜本就是孤苦无依，被骂得满身茫然，无助地抬首去看李俭，似乎希望能唤起他心中些许怜惜之情。
　　周遭众人看的啧啧称奇，也就这位公子定力好了，若是有这样的小美人投怀送抱，他们早就上了！
　　事实上也确实已经有几个看不惯的男子，正在推搡人群往里挤，想给小美人出头。
　　李俭内心却是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可是能在动情时把潮汛期的先生推开的人，这点小场面算的了什么？
　　那锦衣公子还在骂骂咧咧，一个人影忽然从天而降，在李俭身侧站定。众人分明见得这人是从天上缓缓落下的，衣袂飞舞之间，飘忽若仙！
　　众人：？！
　　哇，这出场的方式也太如梦似幻了吧！
　　江湖与普通百姓本来就离得远，围观群众自然都看呆了，就连后头往里挤的人都停住了动作，惊奇地看着他。
　　再定睛一瞧，待看清来人的长相，齐齐感慨道：这哪儿来的人啊，这般不食人间烟火，是真的存在的吗？
　　李俭惊喜道：“先生！”
　　终于找着了，可以回宫去了，再在这里站着他真的要不耐烦了。下次出门一定得带护卫，免得再遇上这样不长眼的。
　　李俭握住洛清卓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灯火下他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意：“诸位，我家夫人见我久不回去便来寻我了！”
　　啥，来的竟然是这位公子的夫人？
　　有这样仙人似的夫人，这命也太好了吧……哦不对，这位公子长得也是极好的，方才在别的小哥儿投怀送抱之下还不为所动，也是个妙人呢。
　　这显然是对神仙眷侣啊！
　　洛清卓不知他这是唱的哪一出，闻言也随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这一笑便多了几分温度，再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美人了，看得周遭的人惊叹纷纷。
　　洛清卓环顾周遭：“这是发生了何事？”
　　围观群众见这对小夫妻满面幸福之色，再回想李俭方才的表现，纷纷觉得他不仅长得好，眼光也好，嫁的人都这么一心一意，不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了方才之事。
　　柔颜跌坐在地上，惨败着脸色看洛清卓，发出了莲言莲语：“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奴家的错，与您的夫君没有半点关系！您要怪就怪奴家，千万不要因此影响到您与公子的感情！”
　　洛清卓瞥了跪在地上的不断认错的柔颜一眼。
　　他完全看清了这人无辜可怜的眼神之下深藏的野心，又见李俭毫无反应，知道他这是完全没将这小哥儿看在眼里，哂笑着轻轻拂袖，以内力将人托起，取出一小片金叶子递给他。
　　而后淡道：“卖身葬父不可取，这片金叶子给你，且买口棺木将你父亲葬了，剩下的拿着好好过日子罢，莫要再为此轻贱自己。”
　　柔颜瞳仁紧缩。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棋逢对手了，而且此时自己已落入下乘，但想到此事失败后会面临的情景，他又不由道：“夫人，您花了钱，便是买下了奴家，奴家……”
　　“我并非是为买下你。”洛清卓淡道，“我只是知道这人世间有诸多苦难，看不惯你因一时困境而轻贱自己罢了。”
　　他没有再看柔颜，而是转向李俭道：“回去么？”
　　众人完全为洛清卓的人美心善所倾倒，纷纷卖力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人群也跟着让开一条道来。
　　不愧是他的先生，李俭笑着握着洛清卓的手向外走去。
　　“……等会，这真是你的夫人？！”对面的锦衣公子这时终于回神了，他收回满目惊艳之色，正想上前认识一下美人，就见两人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不由急了。
　　怎么回事啊！他今日看上的人，怎么一个个的都和这小白脸有关？
　　“不然呢，”李俭霍地转头看向他，眸色微深，“难道我们不配？”
　　那锦衣公子也不知怎的，忽觉浑身凉嗖嗖的，果断脱口而出：“般配，特别般配！”
　　李俭这才收回目光。
　　方才熟悉的女声忽然道：“二位一定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李俭已拉着洛清卓走出人群了，听闻此言回首拱手道：“多谢，也祝各位元宵快乐，年年有今朝了。”
　　闹了这一出，李俭这回紧紧握住了洛清卓的手，与他并肩而走，免得人流再将他们冲散了。
　　洛清卓靠着他，思索方才李俭遭遇的那些事，眼眸微深。
　　方才被人流冲开，他遇见了霍凌云。
　　洛清卓当然不想理他，权当做没看见转身就走，奈何霍凌云完全看不懂眼色，快步挡到他面前，微笑道：“皇后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洛清卓烦不胜烦。
　　他很想拔剑杀了霍凌云，但脑中但凡升起这个念头，他便不受克制的浑身僵住了。看来不在李俭身边遇到霍凌云，他依旧会受到剧情之力的限制。
　　他在原地僵了一僵，霍凌云便以为他是在对自己欲迎还拒，凑上前自以为潇洒道：“皇后殿下，灯会之中人多眼杂，微臣可有这个荣幸请您去君缘楼喝一杯？”
　　将杀意按捺下去的洛清卓冷冷道：“你没有。”
　　这次轮到霍凌云的笑容僵住了。
　　但美人嘛，总有任性的权利。霍凌云对他兴趣正浓，有的是耐心。顺了笑容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洛清卓脚下一点，整个人宛如飞鸟般一跃而起，飘然远去。
　　……
　　李俭并不知道，他与自家先生手拉着手离开闹市时，正有人站在树荫下阴毒地盯着他们。
　　等着吧洛清卓，总有一日，我要彻底撕碎你脸上的高傲，叫你在我身下哭泣……
　　洛清卓若有所觉。
　　他回首，便见树荫下站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他心下一凛，已认出这身形正是方才见过的霍凌云。再定睛看去，人已离去。
　　他想了想，轻声开口，将他遇到的事告诉李俭。
　　而后听的李俭道：“霍凌云，柔颜在今夜一起出现，总觉得哪里不对，晚些命侍卫去查查。”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不然他这心里不踏实。


69、第六十九章
　　李俭与洛清卓很快回到君缘楼, 唤上被他们丢在三楼雅间里的李內侍与几名侍卫准备打道回宫。
　　见等候着的几人豁地松了一口气，一副“陛下与殿下终于安然归来”的模样，李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嗯……下次还是带上他们吧, 二人世界什么的宫里随便怎么都行。宫外人多眼杂的, 再遇上这种事实在不好脱身。
　　李俭思及此, 便命人去事发之地调查一下那个叫柔颜的小哥儿，看看他与霍凌云是否有关系，究竟是真的卖身葬父还是别有所图，而后便带着人回宫去了。
　　此刻, 霍府。
　　终于摆脱了那锦衣公子的柔颜悄然回到霍府。他慢慢往霍凌云院子走去，一路眼眸闪烁，似在思索脱身之法。
　　尽管他的脚步慢到几乎算得上挪动, 可惜这条路实在太短了，柔颜走得再慢也有尽头, 他已瞧见霍凌云负手站在院子中。
　　柔颜一见他的背影, 整颗心脏猛地被攥紧, 不用刻意面容也因此失了血色。
　　他心中想着：他以前为主人办成那么多事，只是这一次失败, 他再装乖求饶，主人定会对他网开一面的吧？
　　这样想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上前，乖巧跪地道：“主人，您交代的任务，柔颜失败了……”
　　他的话语方落, 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袭至左脸。柔颜被打的豁然摔倒在地，甚至在余力之下连滚了三圈才稳住身子。
　　剧痛之下他在地上趴了许久，才缓缓从被打蒙了的状态回过神来。
　　左脸火辣辣得几乎没了知觉，口中满是腥甜之意，柔颜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月光下还能看到这口血中夹着两颗牙齿，那正是他左边的后槽牙。
　　柔颜惊恐地抬首去看霍凌云，而后对上霍凌云看死人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顾不得伤痛连连磕首口齿不清道：“是由脸没用，求主楞看在由脸曾经尽心尽力不曾出错的混上，再给由脸一次机废。”
　　他知道霍凌云生起气来很可怕，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直面霍凌云时依旧怕的要死，甚至都快不能呼吸了，他毫不怀疑若是不能求得主人心软，他定会杀了自己。
　　柔颜的声音还在发抖：“主、主楞饶命，求主楞再给由脸一次机会，求、求主楞！”
　　他艰难抬起来脸，用还未受伤的那边脸对着他，柔弱的眼神去看霍凌云，一看到霍凌云，眼中便有光芒跃动，好像他眼里心里只有霍凌云，霍凌云便是他的天神一般。
　　他知道霍凌云最爱自己的这张脸，在床上也最爱看着自己的脸发泄，最喜欢的便是他这样敬畏又爱慕的眼神，以往惯来因此而自得。
　　直至今日见到了洛清卓。
　　他不知道那个哥儿叫什么名字，只是震惊于这世界上竟还有与自己长得相似，又比自己好看那么多的人，登时明白霍凌云为何要自己去勾引那个男人。
　　他以为只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他自小被卖身青楼，是学着勾引男人的办法长大的，对付男人亦是手到擒来。他遇见的所有男人，哪怕不想睡他，也会怜惜他，不自主地想要照顾他。
　　即便高傲如霍凌云，亦逃不过成为他入幕之宾的命运。
　　是以柔颜一点都没有想到，今日要勾引的那个男人，竟完全对他不为所动！
　　那个男人视他如草芥，又如什么脏东西，一点都不想沾染；看着那个哥儿，却又像是看到什么珍宝一样，一心一意地呵护……
　　想到这两个人，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柔颜的心底又有无限嫉妒之意。
　　他不甘心，明明他和那个哥儿那么相似，可为什么他们的命运如此天差地别。那个哥儿能有一个这么疼他爱他到骨子里的夫君，而他却只能沦落在危险之中挣扎求生！
　　他很好地将这些妒忌掩盖在笑容之下，但他似乎忘记自己方才被打的太重，半张左脸充气般肿胀起来，咧开的嘴里还有鲜血渗出，看的霍凌云差点就被恶心吐了。
　　“废物！”
　　霍凌云一脚踩在他脑袋上，踩着他将他埋进地里，而后从怀里取出块手帕，擦了擦随意丢到地上：“来人，把他拖下去，处理掉！”
　　柔颜闻言，疯狂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尖叫。他知道霍凌云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一点儿都没能想到这个任务竟成了他的催命散！！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霍凌云一直踩着他的脑袋，让他的脸埋在泥土里。好不容易松开他，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求主人再给柔颜一个机会”，便被侍卫抓起一把泥土堵住了嘴，拖着下去了。
　　霍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磅礴怒意。
　　他以为派柔颜出去勾引那个冒牌货已是很给他面子了，想不到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为了防止柔颜被查出来牵扯到自己，他不得不忍痛将柔颜处理了。
　　归根究底还是柔颜废物，还以为靠着这废物的手段能勾引到那个冒牌货，让冒牌货和洛清卓渐渐离心，没想到竟然浪费了他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
　　霍凌云无能狂怒着。
　　……
　　翌日去调查柔颜的人回来报告，据有人说是有个叫柔颜的，于去年寒冬大雪前后住到城北贫民窟里，平日里以烂泥糊面，以乞讨为生。他有个相依为命的老父亲，前两日死了，应当是真的卖身葬父。不过那个柔颜昨夜之后失踪了，不知是否是被人买走。
　　李俭听罢，心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觉察的疑虑，暂且按下不表。
　　与洛清卓没羞没臊地过完这个元宵小长假，李俭接下来要忙的事太多了。
　　既然要推广菜油，那么首先便需要多种植花生、芝麻、油菜等作物。油菜在大雍名为苦菜，主要是当蔬菜吃，嫌少有人知道可以榨油。年前的秋季油菜没赶上种植，不过往北一些可以种春季油菜。
　　芝麻照常种植，至于花生……
　　学过高中生物的人大多知道，在贫瘠的土地中种植小麦或者水稻，收成极为不佳，但若是种植豆类植物，通常是可以丰收的。这主要是由于豆类植物的根上生长着一种名为根瘤菌的细菌，可以通过固氮作用，将空中氮气转化成含氮肥料。
　　因为根瘤菌的存在，花生、蚕豆、豌豆、绿豆……一系列豆类作物都能与小麦或者水稻套种，但这对于农人的经验要求极高，不适合大雍现阶段。
　　所以李俭下令今年京中最贫瘠的那部分土地，全部种植豆类植物，其余土地种植米麦。大司农虽然满头雾水不得要领，但听李俭说他近来准备做一个实验，没有多问便执行下去了。
　　反正最贫瘠的那部分土地每年只能产二、三十石米粟，少得可怜。那部分土地又占不到京中全部土地的两成，对于整个京都的粮食收成不构成什么影响，顶多就是今年入夏后米麦收货多些，豆子收获少些。
　　万一陛下就是不喜欢吃豆子呢？
　　大司农深觉自己真相了，只好为喜好吃豆子的同僚掬一把辛酸泪。还能咋滴，当然只好宠着陛下了！
　　吩咐完这件事，李俭又关注了一下边关交易的事。
　　如李俭所料，元宵节前三日，押送物资的匈奴使团便已回到边关。即便瞧见如此不公平的国书后的涂阎再不悦，匈奴各部落还是给涂阎施压，逼他在元宵那日与霍大将军完成了第一次交易。
　　同时，被天子下了命令要求密切关注此事的幽州牧与并州牧，等着过些日子接受牲畜，并在州中寻找合适的山地蓄养。
　　第一批交易完成，李俭轻轻舒了一口气，而后开始筹集第二次交易的物资。
　　因为去年天灾人祸过多，目前国库物资青黄不接，李俭想了想便取出放着的三把他亲自特制，请洛清卓绘着“兰、竹、菊”的折扇，各命三位世子带着他的诏书，各取一把去往他们挑选开君缘楼分店的三个郡县处，举办义卖会。
　　京中折扇已成流行标配，大冬天的都有人手执一把，并且往周边辐射而去。现在请三位世子带去，正好能拍出高价。
　　三位世子原先就再思索该用什么办法来宣传他们的君缘楼分店，一把帝后亲自制作的折扇无疑正是雪中送炭，纷纷喜笑颜开地取走了，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
　　李俭目送三人离去，眼中笑意油然。
　　虽然总想着薅京中各大官吏的羊毛，但说实在的，经桌椅，君缘楼，玻璃……洗礼之后，京中各士族们手中的流动资金已然减少许多。除了商人眼红的绸布，再拍卖一次恐怕也卖不出什么高价，不如拿到外头去，和绸布一起去霍霍当地富商士族。
　　偶尔也薅点别处的，把京中的养养肥嘛。
　　李俭愉快地做了决定。
　　……
　　一月二十三日，江陵、豫州、荆州的三州交界处，枝姜县。
　　枝姜县地势略低，是去年受洪灾极为严重的县城之一。当地八成县民家中被洪水淹没，还有些房屋都被冲塌了，也是朝廷重建的灾区之一。
　　今日的枝姜县极为热闹，却并非是在重建房屋。
　　69、第六十九章 (4/6)
　　因为以工代赈之法激励，农桑事又近了，原定于一月末完成的整个江陵灾区重建，提前了整整十日，而后当地县令们足足用了两日时间才结清所有农人的工钱。
　　灾民们拿了钱，大部分都回家开垦田野去了。但还有小部分，跟着官吏们往枝姜县的官道上去。
　　他们并带不恶意，反而有自告奋勇之人，帮后头的士兵们推车。
　　车上放了一块极大的石碑。
　　上书：“江陵之地，大雍中南。时逢水患，灾民遍地。天子圣贤，深明大义。兴修水库，重建灾区。京中之士，献策出力。慷慨解囊，踊跃捐资……为彰贤者为民造福之德馨，特勒石铭文，叙其事，记其名，旌其功，昭其德，以励后人。”
　　这一大段赞美之词下，密密麻麻记载着几十个名字。第一排为帝后之名，第二排，曾经参与拍卖的商贾们赫然在列。
　　这正是李俭在义卖会上答应士族与商贾们，为他们建造的功德碑。
　　名字自然也是李俭特意安排的，按照捐献资金从高到低往下排列。
　　有些出钱不多的，因为这一页记不下了，便记载到石碑背面。哪怕是顾瑾也能从上头找到自己的名字。
　　众人很快便至目的地，那是官道上三州的交界点，今日的任务便是要将这块石碑竖上去。
　　命士兵挖出大坑，顾瑾在旁瞧着这石碑上头凿出来的名字，微微有些恍惚。
　　好像还在昨日，他才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但这段时间在江陵的所见所闻又历历在目，叫顾瑾生出些许感叹之意。
　　他这几个月见了太多辛劳的百姓，也处理了不少捣乱的三教九流。瞧着这块石碑上的名字，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点愧疚。
　　他也不知这愧疚从何而来，或许是在愧疚自己以前自己的眼高于顶，想当然的认为大雍盛世，不知天底下竟有这么多的人挣扎在温饱之下。
　　近来看得多了，心底震撼，便有些想……
　　坑已经挖好了，顾瑾还没有动静，一旁的官吏见状小心道：“顾大人，吉时将至，可传人立碑？”
　　顾瑾回过神来。他看着石碑，目光悠远，像是在透过石碑看什么人一般，不由微微一笑：“请。”
　　于是众人拖着上头的绳子，将石碑拖到大坑之处，而后用绳索拖着竖起，埋入泥土。
　　吉时已至。
　　这一刻，所有跟随在后头的江陵百姓齐齐跪地伏拜，高呼“陛下圣明”！
　　……
　　一切正如李俭推断的一般，各方面发展正朝好的方面前进，在下完第一场春雪后，朝廷收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们的盐田，出盐了！
　　去年十一月末，李俭与二公九卿成功用两个水盆做出食盐的结晶实验，便派人前往江陵以南的沿海之地建造盐田，尝试海边晒盐之法。按照时间来算，盐田于年前建造完毕，一月开始试验晒盐。
　　直至前不久，盐官门忽然发现，最里头的结晶盐田里覆了一层白花花的晶体。
　　——是出盐了！
　　白花花的盐！！
　　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摊在地上，无声无息地诱惑着他们。有匠人表情梦幻地上前抓了把塞进嘴里，马上就被咸涩的喷了出来，用了好些水漱口才好！
　　又有人小心试了，无论色、形、味，这盐的味道与煮出来的毫无异样，完全可以食用！
　　匠人们欢呼雀跃了许久，才想起将盐铲起来，装入罐中。这一片盐田只是试验处，规模不大仅有二十亩田，然而只铲了一亩田晒出的盐，便足足有五百公斤！
　　按照一户六口农家平均每月用盐两公斤来算，这二十亩田一个月的产量，居然就够六千户六口农家嚼用了！
　　而这，仅仅需要匠人们在不能耕种的海边建造盐田，而后管着卤水便可，根本不需要砍柴烧煮！
　　整个朝廷都被这个惊天好消息砸蒙了。
　　也在这时，其余的试验田都陆续传来了出盐的好消息。且越靠近南方炎热地区，这盐的产量便是越高，最南边的那几块甚至因为天气热，海水蒸发时间快，亩产翻倍！
　　二公九卿听闻这个消息，热泪盈眶，语无伦次抓着李俭道：“天佑我大雍，天佑我大雍啊陛下！”
　　“自您登基，天降诸多磨难，但大雍始终在您的指导下平稳渡过，陛下实乃我大雍福星！”
　　“天地庇佑陛下，而陛下造福万民！大雍能有今日，全靠您啊！”
　　“……”
　　近来因为听多了彩虹屁而显得淡定的李俭，从容一笑：“还早呢，诸位。”
　　“朕要诸位看着朕治理的大雍，有朝一日，太阳永远不会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装逼感是不是来了！是不是就有内味儿了！！
　　对了文里1公斤=现在1斤，我寻思着要不设置的和现代一样算了，以后修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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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自收到盐田出盐的消息, 满朝官吏都兴奋不已，每人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就连他们每日需要处理的政务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那可是盐！白花花的盐啊！国之根本啊！！吃了盐才有力气干活啊！！！
　　就这么轻易地被他们从煮盐改良成晒盐, 不仅几乎不计成本, 更是大大提高增加了产出。只要在合适的地方推广多建盐田, 假以时日完全能供给大雍百姓不说，还能拿去与西域、匈奴贸易！
　　长此下去，无论是对大雍的民生或是经济将有极大的益处！
　　李俭自然发现百官的兴奋。
　　他思考了一下，除了答应给顾相的爵位封赏, 准备办个宫宴犒劳一下大家。
　　没办法，古代娱乐活动少，因此经常会举办宴会小聚。这会比较成熟的娱乐活动仅是听听丝竹管弦之乐, 看看官伶的优美舞蹈。
　　李俭在元宵灯会时看到一些走钢丝之类的杂技，还有简单的魔术表演节目, 就是不知大雍是否有戏曲？
　　国粹戏曲啊, 若是能搬来大雍, 肯定能吸引所有士族的目光吧！可惜国粹博大精深，李俭就是个俗人, 平日里会看电视电影以及综艺节目，戏曲什么的实在不了解。
　　顶多就听听黄梅戏《天仙配》, 以及越曲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可是大雍没有这些故事，听起来索然无味的。
　　就让侍从去民间打听打听吧，万一戏曲已经兴起, 可以扶持一下。
　　李俭毫无诚意想着，然后忽然想到：林妹妹不可以，但《天仙配》可以啊。
　　《天仙配》的故事最早说的其实是个孝子，名董永。他早年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对父亲百般孝顺。后来战乱爆发，逃难之中父亲死了，他向人借钱安葬父亲，约定卖身抵债。扶灵柩回乡后，他又遇到一名女子帮他织布还债，后来才知原来是天上神仙被他的孝心感动，最终与他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1】
　　这故事的主角孝顺吧，而且最终结局家庭美满幸福安康，非常符合好人有好报的主旋律，大雍百姓应该都爱看。
　　只要把故事中的汉朝改成大雍，其它的一改都不用改，直接写出来传阅叫人唱起来便是。
　　
　　不过黄梅戏是湖北黄梅县与毗邻的安徽怀宁县起缘发扬的，《天仙配》若是换个唱腔可能就没那种味道了。李俭看了看大雍地图，找到地理位置相似的郡县，命侍从去哪儿寻找会唱小曲的伶人，看看能否培养出来。
　　除此之外，说书和相声也能培养起来，这个他常听，熟悉。
　　无论是说书还是相声，都可以把某些朝廷政策改编成故事，说给不识字的平民百姓听，用以主导言论。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一定能火爆大雍。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这正是他灵感泉用的表现。
　　他想了想，然后决定再写一出相声试试。
　　考虑到宫宴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想了一些点子，准备写一出主要内容为描绘他与三公九卿制成烧酒与食盐的相声本子。
　　就是脑子里想的诙谐幽默那是一回事儿，写出来的句子却不文不白的，念出来也少了那么些意思，不仅不好笑反而有些古怪。
　　洛清卓见他好不容易写完一篇，却还皱着眉纠结了片刻，走过来读完整篇文章，伸手指着一处道：“这儿改几个字。”
　　等李俭按他说的一改，再读，仅仅改了几个字意思便上来了，忍不住竖起了两个大拇指：“先生就是先生，厉害！”
　　然后给洛清卓递了根笔，把他一把揽过坐到自己身前：“给先生递笔，您请。”
　　洛清卓接过笔，轻飘飘横了他一眼，水灵灵的桃花眼中三分嫌弃：“起开，我来写。”
　　他显然很嫌弃李俭的文笔。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如今明明看得懂也背得通文言文，还有写出来便足以震惊大雍的满肚子天/朝几千年的诗辞歌赋，随手写出的文章却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毫无灵气。
　　他没有问，若是问了李俭一定告诉他，因为当年语文高考作文都有模板，往上套便是。
　　李俭被这梨水般清甜的眼神被看的心都软了，便没有走，就站在自家先生身后贴着他的耳朵，用低沉温柔的声音道：“先生写着，我且瞧瞧学习下。”
　　洛清卓因他这一动作蓦然红了耳尖，才写了两个字便嗔道：“……你别动！”
　　李俭满面无辜：“我没有动啊。”
　　洛清卓把他贴在自己小腹上的左手拿开，用手握住：“你别闹，我还在写呢。”
　　他以为李俭这下总该安分了，结果这人的另一只手又摸了过来还趁机挠了挠他腰间痒痒肉。
　　洛清卓手一抖，一小团墨点落在竹简上，将其中一个字氤氲模糊开来。
　　他：“哈哈哈哈……停、停下，你住手！”
　　李俭乐了。
　　没错，自从有过亲密接触后他便发现，有些人表面清冷孤高，背地里却是个会怕痒的小公举。
　　洛清卓一边笑着一边推他：“你还要不要我写了，不准再闹我了！”
　　李俭没说话，趁机解开了他的腰带与右衽，将手伸进去，隔着亵裤轻轻用手指弹了弹沉睡的小先生。
　　洛清卓：！！！
　　他震惊了，完全没想到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李俭会有这般骚操作！
　　他又惊又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就在这点时间里，李俭趁机褪下了他们双方的亵裤，然后……
　　洛清卓尾椎骨处升起一股酥麻胀痛之意，没拿住手中的笔，啪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李俭好心地拿起笔，塞进洛清卓指尖蜷曲的右手，低低笑了：“我们做完的时候，先生能写完吗。”
　　洛清卓喘息着，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事后当然没写完。
　　不但没能写完，原先用作草稿的竹简上满是墨印划痕，几乎看不清字了，正是洛清卓动情时弄的。
　　洛清卓瞧着这杰作臊得慌，眼尾尤带着绯红地狠狠瞪他一眼，根本不想写了，任李俭怎么哄都不肯理他。李俭没办法，只好自己抓耳挠腮地重写一遍。
　　写完后，找了个中书令来看了看，令他指出不通之处，又修改了几遍，才写好这个剧本。
　　而后找来两个胆大心细、能说会道的宫中禁卫，一人一句背诵本上台词。
　　说来也是巧，这两名禁卫自小一起长大，入宫后搭档当值，常年累月培养了很深的默契。李俭只让他们学了一天，便说的有模有样的，还无师自通地配上了动作，逗哏捧哏效果极佳。
　　这次相声演出空前成功。
　　当夜宫宴时分，众人看罢歌舞表演，这对相声演员便登上舞台。百官注视之下，两人虽有紧张，但也不露怯，很快便进入表演状态，浑然忘我。
　　百官都被这种新鲜独特的说话方式吸引了注意，听得津津有味的，多次被精彩之处逗得捧腹大笑，有几个笑点低的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洛清卓自然也被逗笑了。
　　不过他只笑了一下，便抿起嘴。转瞬之间，面上都染了一层可疑的绯色，看的李俭心念一动，忍不住想去捏他的痒痒肉。
　　大庭广众之下，这次洛清卓没有姑息自家陛下，精准地伸手捉住了他伸出的手。
　　他毕竟是武林高手，先前主要是纵容李俭乱闹，没想到这人居然能那么坏，如今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
　　相声表演很快结束了。
　　这出剧本的主笔李俭自然收到一箩筐来自百官的彩虹屁，其中“那么问题它又来了”，“诸位如何看待此事”，“如何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之类的话语，均成开年金句。
　　这次宴会结束之后，士族们之中忽然就兴起了一股子相声热潮。受那日启发的官吏们心里痒痒的，不少人还在闲暇时分偷偷写了几个剧本，奈何读起来总是怪怪的，没有陛下亲自写出来的内味儿。
　　二公九卿们更是时不时拿“家中宴请友人”之由，借用那两名禁卫前去表演，弄得李俭哭笑不得的，干脆封这两人为“相声令”，专为大家表演相声。
　　这下可好，预约两人表演的场次都排到了年末，就连李俭偶尔想听都得利用天子特权插队！
　　受此鼓舞，李俭与洛清卓又讨论着写了几个宣扬朝廷政策的剧本，寻得口才极好的人说书，常驻君缘楼或食肆驿站。
　　——虽然每次说起这类本子，洛清卓都会满面通红，极力用凶狠的眼神去瞪李俭。可他这双眼睛欲语三分休，凶狠之意大打折扣。
　　李俭被他这般瞪得心痒难耐，便忍不住又去逗他，逗着逗着便又开始了不可描述之事。
　　此事引得君缘楼一楼客厅中往来用膳的百姓们听得入迷不说，二三楼雅间中的贵宾们也纷纷打开门竖起耳朵。有时甚至连雅间都不进了，就在一楼喝杯茶听上一段故事。
　　看的李俭好生感叹，精髓无论在哪儿都是精髓，尤其是娱乐匮乏的大雍。
　　……
　　正月很快在忙碌之中过去了。
　　这段时间李俭并未放弃命人监视霍凌云与柔颜。
　　不过前者不好做的太过明目张胆——霍大将军还在边关守卫大雍，不久前打了胜仗，迫使匈奴求和，如今还在为大雍与匈奴的交易保驾护航，他这个皇帝理应嘉奖霍氏，怎能派人去监视霍凌云？
　　这若是做的太过出格，后又被百官觉察，他们得多寒心？
　　于是这般监视并非密不可分，至少军营中仅是派了几名士兵看管，而这段期间霍凌云表现极为安分守己，再没有做出上次那般渎职之事。
　　到底穿越过来的时间太短了，没来得及培养能办这等秘事的心腹。将来若有机会，不如组建一支锦衣卫？
　　至于洛清卓的人，如今已有两人混进霍府当仆人。不过那两人假扮的是身份地位的下人，目前做的是偏远角落里的活，想接触核心还要一点时间。
　　至于柔颜……
　　这货自从元宵时节忽然出现，当天夜里便失踪了，再之后的踪迹任李俭怎么查都查不到，也不知是否真正被人买走。
　　李俭心下其实有个更大胆的猜测，可是没有证据，只好继续警惕。
　　除此之外，他命郑义将做成的手/雷送入宫中，又命禁卫军严加看管，只希望永远都用不到这一批炸/弹。
　　……
　　很快便至二月初二，春分。
　　这是极为特殊的日子，诚所谓“惊蛰一犁土，春分地气通”，这一日李俭迎来了一项声势浩大的活动：籍田礼。
　　所谓“籍田礼”，指的便是天子带着后宫嫔妃，行亲自耕田之礼，以此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同时表达天子对农业的重视。
　　李俭对这项活动没意见，他以前在乡下还种了两年田呢，虽然是用各种机械来翻田、播种、收割的。这会就种一天田，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不过等亲自排练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没错，为了防止天子不知耕种步骤，前一日太常会安排皇家农田给这对年轻的帝后排练。
　　翌日正礼，李俭与洛清卓只需身着礼服，乘坐舆车抵达城南先农坛。行祭享先农等礼仪后，换上麻布农服，亲自站到田里，右手牵犁左手执鞭。
　　他们的前头是两名牵着黄牛的耄耋老农，后头跟着播种的是顾相，其余官员跟在顾相身后为天子护驾，一旁还有官吏扮成风、雷、雨、土地等诸位神仙，以此表示天佑大雍，风调雨顺。
　　在一片鼓瑟吹笙的礼乐赞歌声中，老农牵着黄牛，李俭与洛清卓拉着犁，后头的官吏们跟着他们来回行走三遍，籍田礼便完成了。
　　李俭：……
　　好的吧。
　　毕竟若是真的种田，就太过为难他们这些士族官吏，有这个礼仪已经不错了。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李俭发现大雍用来犁田的工具还是直辕犁。这种工具缺点极多，首先是笨重，其次转弯困难，耕地费力。即便后头有几千匹与匈奴交易的马与牛入关，但大多农民还是得靠人力拉直辕犁，非常不方便。
　　改变的方式也很简单。
　　根据力学原理，只要将之改成曲辕犁即可。
　　他行完籍田礼后，仔细询问了那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农一番，其中便有犁田工具的使用感想。
　　一旁大司农见状，难掩兴奋之意。
　　他忍了一路，直至李俭回宫唤来工匠，才忍不住问道：“陛下，您终于准备改良农具了么！”
　　李俭摸了摸鼻子。为了维持人设，他没将话说的太满：“有些想法，先试一试，爱卿不必太过期待。”
　　他先将长直辕改成了短直辕，农人使用之后表示区别不大。又用了一日时间从设计上将上头的直辕改成了曲辕，这下农人使用之后，纷纷回复说感觉用的力气少了很多。
　　这个改变显然不能满足李俭的初衷。
　　他又顺势在辕头处安装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使之方便调头转弯，操作灵活了不少。
　　而后再接再厉，按照以前在博物馆中见过的唐宋时期的曲辕犁实物，增加了犁评、犁箭、犁铧。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铧入土则深；提起犁评可使犁箭向上，犁铧入土则浅。这三者相辅相成，完全满足不同耕地的深浅要求，便于精耕细作。
　　大司农大喜过望！
　　他简直不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惊喜才好，又见李俭嫌这曲辕犁太过笨重，将之缩小了一些，还将犁辕设计成优美的曲线，将犁铧设计成菱形……
　　于是再次试用之后，老农们震惊地发现，整个曲辕犁用起来既省力，又能深耕浅犁，轻巧灵活不说，更协调稳定了！
　　这是何等为大的发明！对于农人而言，这项发明不亚于改良盐田。
　　待得知这是陛下亲自改良的，农人们更是激动不已，起早贪黑地做着农活，仿佛被激发了无限激情！
　　……
　　天子亲自改良曲辕犁之事传出去后，京中文人雅士灵感迸发，将此事通过说书等形式记载了下来，因为写话本的人多，优秀作品一时层出不穷，甚至就连以往颁布的法令都被拿来改编成了故事，歌功颂德。
　　霍府，某个重兵把守的小院：
　　屋中的狗皇帝翘着脚，边磕着花生边听着外头传来的音乐相声，感觉这日子一天天过的，真是太无聊了。
　　人一旦闲出屁来，就会想东想西，这不狗皇帝就忍不住了，叫道：“霍凌云呢，赶紧把霍凌云叫进来，朕要出门！朕要上君缘楼！朕还要……”
　　然后他就被堵住了嘴，再也没法大声逼逼了：“……唔！唔唔唔！”
　　作者有话要说：哟嚯，有些人看着正直，其实背地里会给先生递笔再耍流氓！
　

71、第七十一章
　　这日正好休沐, 霍凌云不久便满脸漆黑地来了。
　　他一进门，狗皇帝便“噗噗噗”地朝着他吐了一嘴花生壳，阴阳怪气道：“哟霍爱卿, 您可来啦, 朕想要见您一面可真是难呐, 朕瞧着这当皇帝的都没您忙呐。”
　　这也是事实，就他这皇帝当的，不是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当然没霍凌云忙了。
　　霍凌云闻言面色更黑。
　　他按捺下心中杀意, 装作没看到满地狼藉，恭敬行了一礼道：“陛下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狗皇帝剥了个花生：“怎么了这是, 朕闲来无事便不能唤爱卿过来陪朕聊聊天了？”
　　霍凌云冷冷道：“臣正在思索将陛下送回宫中的法子。”言外之意便是，若是无事最好别去打扰他。
　　“哦, ”狗皇帝咔嚓咔嚓, “朕回京都有一个月了, 爱卿可想到什么好办法？”
　　霍凌云道：“兹事体大，还需等待天时人和地利之机, 才能将陛下送回去。”
　　狗皇帝双眼一翻：“嗤，霍爱卿这说的可比唱的还好听！”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朕就先不说你那榆木脑袋能不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朕先问你，你将朕关在这偏僻小院子里做甚么？莫不是想趁机弑君？”整日给的饭菜倒是不错，这一月他都胖了一大圈了。
　　弑君当然是想弑的，霍凌云的这辈子就在为弑君而奋斗。若不是这狗皇帝留着还有用, 霍凌云真想马上将他弑了！
　　再等等，他捏紧拳头在心底劝诫自己。等父亲归来，他就能将宫里头那个冒牌货，连同这个狗杂种一起摁死！
　　霍凌云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狗皇帝一眼，沉沉道：“陛下何出此言？霍氏对陛下忠心耿耿，我的父亲当年斩下匈奴胡族首领脑袋，年前击退匈奴十万大军，如今更还守在边关，这些陛下难道都不清楚么？”
　　狗皇帝被他的杀意激的浑身一寒，听得此话，不由呵呵了。清楚，他怎么会不清楚？两世死在霍凌云这个龟儿子手里，他怎会不知这个贱人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此时自己落在霍氏手中，顶多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威风的狗皇帝只能白他一眼。一撇嘴，狗皇帝又胡搅蛮缠道：“你既然这么说，怎么就关犯人似的关着朕，不让朕出去？”
　　霍凌云冷笑：“臣也是为了陛下好。陛下现在若是出门，马上就会被宫中那个冒牌货抓了。陛下可以用您尊贵的脑袋想想，届时您会有怎样的下场？”
　　狗皇帝一僵。
　　嗯，宫中除了那个冒牌货，还有一个令他一想到名字就心口痛的杀神洛清卓呢，狗皇帝顿时萎了：“……行吧。”
　　他想了想，勉强应了，“朕可以不出去，只要你给朕搞个汤池，找几名美人儿来。”
　　霍凌云语气森冷道：“臣去把洛清涵弄来可好？”
　　去年京中有“洛清涵与人私奔”的消息传出，后来才知是假的，人好好的在洛氏别庄养病，这会能与狗皇帝相逢一定很开心。
　　狗皇帝听闻洛清涵三个字，就想到他第一世中风后在床上躺了两三年的惨状，下意识便叫道：“别别别——”
　　他见霍凌云面上起了些许疑虑，不自在道：“朕可看不上他，就要别的美人儿，要两个，哦不对，三个！”
　　霍凌云走了。
　　离去前用鄙夷的眼神瞧了狗皇帝一眼，似乎在说，瞧你这小身板，三个美人你也吃得消？
　　看懂了这个眼神的狗皇帝差点就被气死。
　　……
　　二月，大雍上下忙于农桑。
　　早在春节之后，大司农的一半实验田已按李俭要求，将绿肥与少许发酵后的猪粪混合，翻入土中，种植小麦。
　　种植小麦的田野都连在一起，其中有二十亩是公认的良田，二十亩是中等肥沃的土地，二十亩是历年贫瘠土地。
　　远远看去，六十亩小麦区别并不明显。近看之下，良田与中等田居然分不出什么区别，唯有贫瘠田地里的麦苗长势稍弱，但也往年好太多了。
　　这会小麦苗已开始返青，麦苗一茬一茬向上蹿着，满眼都是绿油油的，尤为生机勃勃。
　　因为春分刚至，气温尚不稳定，还是忽冷忽热的。老农们为防止麦苗被冻伤，灌溉了水追了肥——去年腊月李俭改完水力风排后，又将其中用来拉杆的水力轮排侧了过来，改装成了灌溉用的水车。如今京中铺满了这种灌溉水车，蓄水浇灌十分方便。
　　其实自小麦长出来至今，经验丰富的老农们便每日都要来看一看，感慨这些小麦苗长得可真肥硕精神。他们蹲在田埂上，猜测今年收成几许。
　　去年这良田收获两百斤一亩，那今年三百斤一亩行不行？中等田地百余斤一亩，那今年两百斤行不行？贫土收获五十斤一亩，今年怎么也得近百斤一亩吧！
　　老农们说着笑着，爽朗的笑声传遍整片田野，与沙沙的微风一起，谱写成美妙动听的田园曲。
　　几场春雨伴着电闪雷鸣过后，空着的实验田地也被种上水稻与棉花。
　　接下来就等几个月后这些作物成熟，便能看出与往年的区别了：若是增产，那就可以马上在全国推广种植。若是没有大的变化，那便继续研究增产之法。
　　除了大司农的试验田，京中耕地也全在这月翻新种上庄稼。
　　按照李俭要求，京中最为贫瘠的土地全部种植花生、蚕豆之类豆科植物，其余的富土种植水稻。
　　大雍京都地处中原，因为水源充足，百姓更喜爱米饭，唯有少部分贫农种植小麦。同时据李俭了解，目前大雍中原及以南地区几乎都只种植一季水稻，唯有最南方的交州因为四季如春夏，才种植两季。
　　李俭决定等晚些时候再推广种植晚稻或是冬小麦，这样才有余粮够大雍百姓过冬。
　　因为李俭威信日益增加，绝大部分士族与农人们按照他的要求种了庄稼。但也有少部分觉得天子怎么会懂耕种呢，抑或是怕贸然更改种植方式会导致今年收成不好，暗搓搓地如往年一般种植。
　　他们面上没有什么，心中却暗自嘲笑：等今年收成时，可有你们哭的咧！
　　李俭对此一概不知。
　　他先前改良了犁田工具，这会大雍全国官营铁铺全部忙着铸造这款曲辕犁，同时发布公告：农户们可凭借拿着旧的直辕犁更换新犁，因直辕犁比曲辕犁大的缘故，更换时还会附赠一个小锄头。
　　这个好消息可把周遭士族们高兴坏了。
　　他们消息灵通，已然知晓天子改良曲辕犁之事，早就摩拳擦掌地等着购买新农具。听闻能以旧换新，纷纷振奋不已。
　　虽然单独一个曲辕犁并不贵，比他们买的玻璃花瓶还要便宜。
　　但能以旧换新，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陛下非但爱民如子，更能体恤他们这些为大雍做出巨大贡献贡献的士族，有这样的陛下，何愁大雍将来不能强盛呢？！
　　士族们感激极了，有人写了篇文章赞美当今天子，于是这群士族们也跟起风来，狂写文章赞美当今天子，把他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年轻的士族子弟们闻之，更是对入朝为官心生向往之意，读书愈发认真努力！
　　一时之间，说书人的本子内容愈发丰富，无数人走上说书行业。搭一张桌子，取一壶温水，在各郡县街边，桥头，树下……随便一坐都能说上半个时辰。
　　期间人来人往，不少人被吸引着停了下来，不少人打赏一两枚铜币表示对说书人的感谢，往往半个时辰就能有十来二十枚，气氛一时快活极了。
　　百姓们偶尔听着，也愈发觉得当今陛下是个好皇帝啊！仁慈爱民不说，还特别聪明，相信只要陛下在位，一定能带领他们幸福生活！
　　——其实大多平民百姓们并不在意当今皇帝究竟是谁，他们在意的仅是眼前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很多人甚至是生平第一次听说，原来当皇帝的不是只吃喝玩乐，也是需要处理政务的，心中自然便对李俭这个皇帝升起一点不可磨灭的认同、维护感。
　　这一消息慢慢地传遍大雍，三月时，那些偏远村落的农户们也知道了，前往村中里正处试探地询问如何才能换到曲辕犁。
　　里正等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便按官方通告念了一遍，而后解释说因为工程过大，先登记上大家伙的名字，等铁铺约好时间再去换领。
　　登记完村落名字，农户们全部回去耕田种地了。里正瞧着上头稀稀拉拉的名字，叹了口气。
　　村子里穷，三、四户人家才能用得上一个直辕犁。如今虽是朝廷帮着更换，也不知那新的曲辕犁是何效果。
　　……
　　初步预计更换曲辕犁的工作将于半年内完成，最迟年底全部更换完成，李俭便放下此事，转而关注其他。
　　也正在此时，洛清卓收到了潜伏在霍府中的属下的消息。
　　信件中说，据他们这些日子观察发现，霍府中有一处与世隔绝的小院，里头不知是藏了什么东西。
　　两人本想暗探那个小院，但那院子周围没有大树之类的遮掩物，更有几百重兵没日没夜地守卫院落四周，实在找不到空缺溜进去。
　　这个消息看的李俭疑心重重。
　　士族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但如同霍氏这般重兵把守，那小院子里头又会藏有什么东西？大堆黄金财物？谋反用的武器？抑或者……是人？
　　李俭思索着，翻开前线递来的消息。
　　与匈奴的第二次交易已圆满完成。
　　先前正月时，李俭命三位世子将他的三把折扇拍卖出去，后来他们成功在各自选定的郡县里组织了义卖会，总共筹集黄金九千两，全部折算成物资运往边关。
　　因为不准备继续打仗，涂阎只留下三万余精兵，其人已在元宵节后带着第一批物资退回草原深处。
　　接下来他有要事需要头疼：如何给各部落分配交易物资。
　　他统一匈奴各部时间不够长，原部落里头的领头人当时死了一半降了一半，如今投降的那些人见这一仗没有赢，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是以涂阎如今要做的，便是将这些跳脚的人按下去。
　　抑或，让他们永远跳不起来。
　　涂阎既然走了，那么目前大雍边关的将近二十万兵马，除了吃军粮外，便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李俭下令几名保皇派的副将领十万兵马回朝，命霍大将军带着十万兵马继续留守边关，等待不久之后的第三次交易。
　　从时间上来算，最迟三月下旬，霍大将军便能班师回朝。
　　得在霍大将军归来前，找个机会探索一下霍府那处小院，看看里头究竟藏的是什么。
　　李俭思及此，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原先令光禄勋整理的，有关宫中禁卫军出身派系的奏折取出来，将属于霍氏一派的近千人全部编出，再从保皇派中选择百余人混入其中，美其名曰对外执行天子秘令，编成五支队伍去往南方、北方、西域等地寻找大雍没有的庄稼。
　　一部分寻找甘薯，一部分寻找土豆——虽然李俭已经知道这儿并不存在这两款食物，他只是寻个由头把这些定时/炸/弹丢出去罢了，但万一真的有呢？
　　岂非意外之喜？
　　而后他再命保皇派郑氏与周氏挑选精锐补充宫禁，很快就将空缺全部填满，将宫中护卫得密不透风，空前安全。
　　除了当事人，宫中当值的官吏们自然发现了这一变动。
　　鉴于李俭上位以来惯有的靠谱表现，他们都没说什么，甚至还期待那些被派出去寻找新的食物的将士们都能有所收获。
　　仅有顾相等少数官吏发现了这一举动之下的政治意义，微微皱了眉。但出于对李俭的信任，他们静观其变，并未多说什么。
　　宫中调动之后，李俭又令领兵归来的保皇派将领驻兵与京都毗邻的南隶郡之中，挑选三万士兵屯田耕种，其余解散归家，随时与京中保持联系。
　　等霍凌云休沐知晓时，此事已然尘埃落定，无可回旋。
　　他当晚砸碎了房中无数陶瓷器皿，无能狂怒着。
　　……
　　三月初时，与匈奴交易的第一批牲畜，已在万余兵马指挥下赶至幽州牧与并州牧准备的放牧的山野中。两边州牧收到消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安排人开始剪羊毛。
　　虽然不知陛下究竟为何会看上这些发黑的，肮脏又粘腻的羊毛，但两位州牧还是认真执行了陛下交代的大事。
　　因为天气尚未大热，毛不能剪的太薄，得留至少一截手指长短。但这也够了，剪下来的羊毛就像积雪似的，一团一团的堆积在草地上，很快堆满了大块空草地。
　　从未受到过这般待遇的羊羊们茫然地歪着脑袋，看这些奇怪的两脚兽在他们身上忙来忙去。半晌又见自己身上的厚皮袄层层脱落，还有些搞不懂状况，乖乖站着啃脚边青草。偶尔有粗手粗脚的士兵弄疼它们了，才赏个后蹄，与身后人的胸膛亲密接触。
　　被踹过十几次后，被安排剪羊毛的士兵们也有了一点经验，慢慢的就剪的有模有样起来了。
　　而最初的那些被剪了毛、全身凹凸不平的羊羊们则被一只只领进新盖的羊棚中，吃着新鲜甘嫩的青草，很快就将这事儿忘了。
　　反正天气已经转热啦，它们都已经开始退毛了，有人帮忙好舒服呀！
　　一边百余士兵花了好几日时间剪完羊毛，另一边千余人则开始洗羊毛。
　　这些羊毛太脏了，普通水根本洗不干净，上头送来了一大批名叫肥皂的东西，说是融进水中便可洗净羊毛。士兵们将信将疑地烧了热水，将那一块块乌漆嘛黑的肥皂掰碎了丢进水里。
　　然后看着慢慢变黑的水“……”了。
　　这是真的能把羊毛洗白，而不是洗的更黑吗？洗涤羊毛的士兵们心底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但是上头既然这般安排，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心惊胆战得将一坨坨的羊毛放进黑水里，期待他们若是没洗干净，上头千万莫要怪罪他们。
　　将羊毛丢进木盆中里，任由微热的黑水吞没，士兵们轻柔的捏着羊毛。
　　手中感觉先是一坨坨的，说不出的油腻，缓缓捏了几次，那一坨坨的油团好像就变小了，水面上渐渐的浮了好些甘草碎末、小虫子尸体上来，不多时，一整盆黑水面上头密密麻麻地浮满了脏东西。
　　士兵们看的有些想吐，忙将脏水倒到指定的荒野上，再将羊毛捞出来。原以为水面已经够脏了，想不到水底沉下了一堆又一堆的泥土……
　　如此反复清洗过几次，那羊毛就慢慢褪去了其中粘腻，变地白皙柔软起来。轻轻挤去黑水，摊在木匾上晒干，一根根乳白色的羊毛渐渐就变蓬松起来，如漫天遍野的蒲公英，又如天边柔软的白云，看着就想摸一摸！
　　洗羊毛的士兵们惊讶于这一变化，回想起羊毛原先的脏乱粘腻，心中成就感惊人：“真的干净了！”
　　“这羊毛好白，好软！”
　　“我以前打过猎，这羊毛比野兔毛都软！”
　　“野兔毛也能和这羊毛比？我看也就大人们用的那种白狐毛皮才能比得上了！”
　　“这肥皂可真厉害！”
　　……
　　也正是在这时，洛清卓的二十岁生辰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听着剪羊毛一边写2333333，我听的是儿歌版，非常欢乐。
　　洁白的羊毛像丝绵，
　　锋利的剪子咔嚓响，
　　只要我们大家努力来劳动，
　　幸福生活一定来到~来到~


72、第七十二章
　　三月初二, 春暖花开，正是洛清卓生辰之日。
　　大雍男子二十周岁及冠，是最为重要的日子, 哥儿也不例外。
　　不过洛清卓在成亲前有过一个仓促的及冠礼, 且他出生时母亲去世, 他的父亲很快娶了新妻，从不管他。后来被祖父带走，每每此时祖父又多是怀念他的母亲，鲜少为他过生辰。
　　长大了好一些, 小时候的洛清卓其实有些惧怕这一日，因为他年幼时与人玩耍总会被叫做灾星。后来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他的心中自然也留下了阴影。
　　还是祖父与师父知道后开导他, 才慢慢释怀。
　　好在现在他已有李俭，往后都不必再惧怕这一日的孤独。
　　自从得知洛清卓的生日, 李俭便已开始做准备了。考虑到他爱吃甜食, 必然是要为他做个蛋糕的。
　　做蛋糕有几个难点：第一是烤炉, 第二蛋白的打发，第三是低粉, 第四是奶油。
　　好在这些都能解决。
　　李俭以前拍过做土烤箱的视频，早半个月便命人将之砌起来, 昨日已试用过，温度没有问题。
　　其次低粉，这个时代是没有低筋粉的，但只要把普通面粉用玻璃碗密封, 隔水加热近一盏茶时间，筋性就会降低成可以做蛋糕。
　　而后取适量低筋粉与热油，水混合，变成面糊即可。
　　接下来蛋黄与蛋清分离，李俭也做的非常熟练。
　　就是这会没有电动打蛋器，只好用自己培养了三十年的麒麟臂打发蛋白霜。
　　李俭让洛清卓帮忙绑起袖子，看自家先生顺势打了两个蝴蝶结，也没说什么。滴了两滴香草汁给蛋白去腥，而后在众人注视下，加入白糖，疯狂用蛋抽顺时针搅打蛋清液。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先粘稠清澈的蛋清，在搅打之下渐渐粘稠起来，最终变成了宛如白云一般洁白绵软的蛋白霜！
　　甚至取出蛋抽时，这蛋白霜还会跟着不舍的向上伸手挽留，最终冒出一个可爱的小尖尖。
　　看的众人很想用手指去摁一下！
　　李内侍与洛清卓克制着心底的洪荒之力，深得李俭真传的太官令倒是见怪不怪，刷刷得在竹简上记下要点。
　　将蛋糕糊送进预热的烤箱，烤小半时辰，接下来就剩鲜奶油一个难点了。
　　鲜奶油也好办，将牛奶煮到温热，加入少许白醋搅拌一分钟，牛奶点滴凝固起来。
　　用干净的布过滤下层清液，剩下的便是乳酪。
　　考虑到打发打发蛋白后的麒麟臂已是酸痛无力，李俭果断命一旁跃跃欲试的太官令加糖打发乳酪，让他感受下被打发支配的恐惧。
　　而后……慢慢开始怀疑人生的太官令，抬着愈发沉重的双臂，艰苦地打发了足足两盏茶时间，才将之打发成李俭要的奶霜状态。
　　等蛋糕烘烤完毕，取出后倒扣晾凉，李俭就命李內侍提着走了，去了自己的寝宫，背着洛清卓制作蛋糕。
　　等入了夜，才提去椒房。
　　洛清卓瞧着他神神秘秘的模样，期待地挑了挑眉。待打开木盒，满目都是惊喜！
　　原先发黄的蛋糕坯已变成一个精制小巧的圆形蛋糕，上头覆盖着的是纯白的奶油，平整的面上还用樱桃汁写了“生辰快乐”四个字，李俭还在下方还画了两个拉手的小人，外圈还裱了一圈洁白可爱的花朵，看起来漂亮又新奇。
　　洛清卓都有些舍不得切了。
　　李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做蛋糕还行，绘画什么的真的不拿手，这会就有些公开处刑的意味。这蛋糕做的并不好看，难为洛清卓不嫌弃。
　　等洛清卓心疼地给李内侍与太官令各切了一块，还剩下一大半便都是两人的了。
　　叉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蛋糕送去口中，蛋糕松软绵密，沾着纯白的奶油，只需要轻轻一抿，是入口即化，满口都是微甜浓郁的甜蜜乳香。
　　蛋糕的口感正好是中式点心少有的，洛清卓几乎是第一口就爱上了，眯着眼睛一口又一口的很快吃完一大块。李俭不太爱这个，只陪着他，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他看着洛清卓愉快地吃蛋糕，想着天热的时候就能用硝石制冰给先生做冰淇淋，想来他也一定喜欢。
　　洛清卓吃饱后，整个蛋糕还剩三分之一。
　　剩下的当然也不浪费。
　　如今天气不算很热，洛清卓本打算放着明早再吃。
　　结果就在动情时，被李俭一脸正直无辜地捞起抹到了身上某些羞耻的地方，而后一点点舔掉了。
　　……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
　　顾瑾出了顾府，坐上马车，路过繁华喧闹的街道集市，很快抵达君缘楼。
　　今日不是休沐日，这会又是上午，因而君缘楼中人不多，一楼大厅中只坐了一小半人。
　　顾瑾走进去，在一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一壶温茶，又要了一叠小烧饼，听说书人说完一段天仙配的故事。
　　故事有声有色，温茶清爽宜人，小烧饼酥脆爽口，手边折扇轻摇，悠闲极了。
　　周遭都是手执折扇的年轻文士，大多是顾瑾认识的，瞧见顾瑾，相□□头示意，眼中已无第一次瞧见的惊奇之色。
　　顾瑾从江陵归来已有九日。
　　因为他整个春节都在忙碌重建江陵之事，是以归来之后，李俭除了封赏嘉奖，还给他放了个十日长假，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回来的第一日，已听管家详细说了京中所有变化。虽然这些变化顾相在信件中都有提及，但文字的力量有时候略显浅薄，比不上亲眼瞧见的震惊。
　　他听说典客启发陛下发明了烧酒，自家父亲启发陛下改良了晒盐，两人如今都已封侯。想来待逼退匈奴的霍大将军归来，有了沃肥方式的大司农，亦离封侯不远矣。
　　他喝了一壶烧酒，沉迷于它的香醇厚劲，只一小壶便差点醉了；赏过烟花，感叹于世间竟然存在这般绚烂璀璨之景，可惜太过短暂易逝；甚至命人取来曲辕犁，饶有兴致地亲自试了试，震惊于这件农具改良后的顺手好用……
　　又见顾相面带傲色地说起他近来为朝政做出的贡献，顾瑾不禁心下感叹，难怪四个月不见父亲非但没有丝毫憔悴，反而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嗯，也圆润了。
　　顾瑾虽有疲惫，精神却很不错。尤其眼中光芒湛然，与去时有所不同。他在江陵总是思念家中，尤其是春节期间，怕父亲会因担忧自己而消瘦。然归家后瞧见父亲的双下巴，不禁哑然失声，路上想到的关切话语再说不出口。
　　倒是顾相瞧着双目含泪，动容道：“回家便好，回家便好！我儿瘦了黑了，这些日子且在家中好好补补！”
　　顾瑾眼角微抽。他双唇轻启，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儿离家多日，见父亲甚好，儿子便安心了。”
　　父子相见之景到底是温情脉脉的。
　　两人聊了许久，一方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在江陵的所见所闻，极力不想叫自家不再年轻的父亲担忧；另一方则满面骄傲地说着朝中近来举措，言辞之间极力推崇天子不说，还特意提了几句当值时每日膳食，与君缘楼相同。
　　顾瑾：……难怪胖了！！
　　两人也就顺着话头说起君缘楼。
　　顾瑾去江陵时，君缘楼刚建成，以义卖会开场，楼中装饰深入人心，红烧肉，绿豆糕等菜肴点心更令人印象深刻。他在江陵吃不惯那边的饭菜，有时也会想着这些默默流口水。
　　如今回来，菜单上多了不少能与之媲美的佳肴不说，一楼大厅每日两场说书，偶尔还有一场相声表演，尤为新奇。
　　顾瑾原先是每日午膳时来，每次上三楼雅间点两道不一样的菜，加一份甜品。三日前偶然听了一耳朵楼中专门聘请的方先生说书片段，雅间也不进了。
　　这种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对比在江陵灾区的苦寒，不由感慨万千。
　　灾区日子是真的不好过。顾瑾自小娇生惯养，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真的帮助贫农们共建家园。
　　但若说日子过不下去，倒也还好，毕竟他的一日三餐都有菜有肉，穿的也是锦衣绸缎，从未被寒冬冻到；而干活的农人们，大冬天的却只有凉水与硬邦邦的粗粮窝窝头，以及勉强蔽体的粗布麻衣，在寒风中冻得手脚龟裂出血。
　　可即便就这样，农人们依旧满面笑容与希冀，顾瑾甚至无数次看到他们藏起一个窝窝头想要带回家给孩子吃，实在饿的受不了才会掰一点塞嘴里。
　　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将那些贫农，变得与京中百姓一样呢？
　　顾瑾站在街道边举目四顾，而后敛眸深思。
　　京都是三朝古都，历来都是繁华之地。店铺琳琅满目，门庭若市。商卒走贩，好不热闹。
　　似乎与他离去时并无异样。
　　却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顾瑾心中存了这个疑问，好奇地观察了七八天，总算明白，原来是“人”不一样了。
　　他离京前，京中百姓虽然富庶，却依旧执着于为生计奔波来去匆匆，风尘仆仆；
　　他归来后，京中百姓虽依然追逐前进，却学会了在闲暇时停下脚步，欣赏周遭风景。
　　顾瑾会心一笑。
　　他想，他总算是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在追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翌日上朝时，李俭收到了顾瑾的面圣请求。
　　……嗯？
　　顾瑾这个原文男二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他和自家先生目前应当没有任何交集吧？应当没有被剧情影响？
　　李俭思索着，允了。
　　一见到人，便听得他道：“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准许。”
　　“臣想前往江南灾祸之地，去那儿做一个县令，去为当地百姓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吃蛋糕和吃蛋糕，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吃法嘛。
　　突然想到一些形容词，眼神犀利李俭，人设崩塌洛清卓，一心为民顾瑾，无能狂怒霍凌云2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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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顾瑾居然想去江陵某个小县城做县令？
　　李俭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诉求居然是这个, 忍不住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能成为原文男二，顾瑾当然有着一副金质玉相的好相貌，即便在江陵吃了几个月苦, 亦丝毫无损俊逸, 反而在他瞳眸深处添了一分引人探寻的抑郁。
　　李俭陷入了沉思。
　　大雍目前选举官员的制度是察举制与征辟制：察举制是下级官吏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挑选合适的人才, 向上推荐；征辟制是上级官吏往下征求人才，从下层选取官员。
　　二者结合，本来可以形成不错的官吏更替、进阶链。
　　但理论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无论察举制还是征辟制, 都是与自身利益休戚相关的，存在私心的官吏们自然是优先从同族同宗挑选人才，任人唯亲而非任人唯贤。
　　时间久了, 上层官吏之中充斥着无能的蛀虫，往往不犯大错就不会轻易被贬谪下去, 而底层官吏们推荐的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们轻易进不来, 圈子愈发紧闭, 就形成今日的士族门阀与官僚集团。
　　先帝，也就是狗皇帝的父亲, 他是想要改变现状的，因而扶持了不少底层小士族。典型如同与狗皇帝联姻的洛氏, 即便狗皇帝没有上位，六皇子的姻亲这一背景，也足够让洛氏在朝中具有一定地位。
　　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想要让朝廷上下充满活力, 还是需要来自各个阶层的人才，尤其是中下层的读书人。
　　让他们与上层士族一同通过学习拿到科考入场券，统一拼搏厮杀之后才能入朝为官，在外放从底层做起，三年一个机会往上攀升，脚踏实地地为百姓做事。
　　基于这些考虑，李俭本就有这种将朝中年轻官吏外放的意图，只是还没想好命谁去当第一批吃螃蟹之人。
　　想不到居然是顾瑾先来自荐。
　　思及此，李俭便道：“顾爱卿为何会有这般念头？若朕没有记错，前几日朕已将你的职位调动至顾相麾下十三曹，成户曹的副手了罢。”
　　顾瑾恭敬道：“是，陛下。微臣此番亲自下到江陵，眼见当地官吏多无作为，百姓满身苦难却无处述说，是以微臣想要改变现状，为江陵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李俭听得他这番真诚的言论，半点不为所动，反而温和道：“你是否觉得朕将你调过去，有些大材小用？”
　　顾瑾这才抬首直视天子。
　　很久以前他们以为一无是处的年轻天子，早在众人无视抑或鄙弃之中，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余荫甚至足以庇护整个大雍。
　　顾瑾认真道：“并非如此，陛下。若是从前，微臣一定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一位置。”
　　“臣从前一叶障目，坐井观天，自以为所见便是大雍天下。然去岁于江陵重建灾区，见识过与京中天差地别之人，见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反而认识到了自己的诸多不足。”
　　“便拿江陵洵县来说，臣从前并不知晓京中一文钱一个的粗粮馒头，在那儿可以卖到一文钱三个，甚至馒头更大、更顶饱；再拿府中下人来说，微臣从前以为他们足够悲惨，入得贱籍身不由己，殊不知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灾民，不仅连一文钱四个的粗粮馒头都买不起，甚至连卖身入贱籍的机会都没有。”
　　“臣眼睁睁见到有孤寡老人又冻又饿，最终死在路旁，只因为他们与家人失散，无人赡养，又身体欠佳无法劳作。”
　　即便有朝廷开仓赈灾，帮着重建家园，却还是有不少人饿死，冻死在路边。
　　顾瑾偶尔听他人闲谈，才知今年还是好的，灾荒之年有更多险恶之事，甚至易子而食……是以灾民将天子当做再生父母，奉为天神。
　　可这背后的意义，于他而言，又是何等触目惊心？！
　　顾瑾慢慢说着他的见闻与成长，声音低沉微哑。说到悲恸之处时，眼眶都微微红了。
　　李俭知道他是真的想为江陵做贡献，便默不作声听完他的这番肺腑之言。半晌等人平复心情，才微笑道：“顾爱卿，恭喜你，你成功说服了朕。”
　　顾瑾长睫微颤。
　　他自小便是不动声色之人，这会也只是因为见闻太过震撼，才泄露三分心思。见天子同意了他的请求，舒了一口气伏拜道：“多谢陛下成全，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李俭将之收在眼底。他起身把人扶起来，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望爱卿此去一路顺风，将来无论遇到何人何事，都能保持初心。”
　　顾瑾忙双手接过，又要伏拜道：“微臣省得，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李俭笑了笑，将他拉回椅子上坐好。
　　而后慢慢后仰，将上半身靠到椅背上，姿态与口吻皆覆了一点随意：“下次朝会朕便下旨宣布此事。说起来，爱卿才从江陵归来几日，顾相恐怕尚未来得及享受父子天伦，只望他听到消息后莫要责怪于朕才好。”
　　顾瑾闻言，微微怔了下，而后下意识在李俭的话语里放松了心情：“父亲对陛下推崇还来不及，又岂会责怪陛下？”
　　“这可不一样，”李俭浅抿一口清茶，摆着一副闲聊姿势，“将心比心，朕若是顾相，好不容易才把儿子从那偏远苦寒之地盼回来，结果没几日儿子又得往那处跑，当然会失落。”
　　顾瑾莫名就觉得这会的李俭很懂空巢中老年人的心情，不由道：“不会，父亲”
　　不等顾瑾说话，他又似才想到什么：“说起来，爱卿尚未成家吧，可有心悦之人，不若朕替你参考参考？”
　　顾瑾微微睁大了眼双眼。
　　他好像还很纯情，眼中甚至都浮现出了一点赧然之色，浑身气势顿时就从挥斥方遒之能臣变为纯情小伙。
　　而后羞涩一笑：“回陛下，家母已有安排，是娘家表妹。”
　　表妹？近亲结婚？
　　虽然情感上希望他尽快成亲，免得未来觊觎先生，多生事端，但李俭还是道：“此事爱卿先不要答应。”
　　顾瑾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微臣斗胆，陛下这是为何？”
　　难道陛下要为他赐婚？
　　额，倒也不必如此吧……
　　顾瑾心跳砰砰的，即便他向来不喜形于色，也有点慌了。虽然说这年头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还是有点小追求的，否则也不会及冠都没有成亲了。
　　就怕陛下这会一开心，便给他赐个性情不合的妻子，届时夫妻感情不佳，耽误双方不说，还不能合离……
　　这可不是儿戏！
　　李俭看懂了他的意思，为他的脑补哭笑不得：“不是，朕前段时间听闻少府的小孙儿出生，却是天生畸形；金曹的几个儿子都是体弱多病，早年夭折；光禄丞的小儿子更是众所周知的傻子……便命人调查了一番，发现这些家庭都有一个共同点。”
　　顾瑾被他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是何共同点？”
　　李俭道：“整个京中有二十万余人口，其中有四百八十三名天生畸形儿与傻子，朕在命人调查后发现，其中三百零一人的父母都是表兄妹。”
　　“是以朕有理由怀疑，表兄妹成亲会更容易生出不健康的孩子，正准备命人去做今年各州的详细人丁普查，尤其是家中有过傻子、畸形儿子的夫妻血缘关系，以及表亲成婚后的子嗣情况，由此来确认猜测的对错。”
　　三代以内直系血亲不能结婚是现代人都知道的事，但古代不懂这个，反而将前朝推崇的表兄妹结亲留了下来。
　　归根究底，与表妹成亲乃是与娘家亲上加亲，可以把两方利益绑地更为牢固，所以很多人乐见其成。
　　如今大雍九千余万人口，表亲成婚的人数非常之多，从历年观之，应当达到将近10%。只因医疗条件落后，孩子夭折概率非常高。
　　还是京都繁华，才有七百多傻子与畸形孩子活着。在穷一点的地方，不正常的孩子恐怕是一经发现，便直接被丢进山里自生自灭的。
　　顾瑾显然被这一猜测震惊到了。
　　他不知这是不是真的，因为他身边确实有表亲成婚后生出傻子、畸形儿的，但也有不少生的是好的，一时之间心中掀起轩然大波，面上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凌乱。
　　李俭见他这番模样，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得出顾瑾人品不错，若真是特别喜欢他的表妹，非卿不娶，那听闻这个猜测，也不过是做好下一代可能悲剧的心理准备。若是不喜欢，那正好借此拒绝，再觅良缘。
　　被刷新了世界观的顾瑾，恍恍惚惚起身告退。
　　今日政务已经处理完毕，李俭正要起身回去椒房，便见他又匆匆归来，行了一个大礼道：“陛下，微臣忘了再向您请教一件事。”
　　李俭奇道：“何事？”
　　什么事值得他去而复返，还摆出这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顾瑾动了动嘴唇，迟疑半晌，连面色都慢慢红了：“是……这，陛下可否先恕臣无礼？”
　　李俭迎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莫名就想起李內侍养的那只小白狗：“行，恕爱卿无礼。”
　   有些事情真的不好随意与外人道，尤其是在天子面前，总有污了他的耳朵的嫌疑。但既然求到恩典，那他就直说了！
　　顾瑾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握紧了双拳，终于一鼓作气道：“是关于百姓的如厕问题！”
　　李俭：“……嗯？”
　　“臣在江陵时，观百姓如厕，通常是用一个半人高的大缸。百姓须得坐在厕缸沿上如厕，因厕缸高大、人矮小，半夜月光昏暗时，总有人跌入其中，乃至淹死。”
　　“除此之外，天气渐渐温热，那厕缸每日飘香十里，引来蝇虫无数……”他说着，好似又闻到了那味儿，“是以微臣斗胆请问陛下，是否，是否有改良百姓如厕之法，造福万民！”
　　作者有话要说：姗姗来迟的上厕所问题233333
　

74、第七十四章
　　李俭听罢抚额。
　　……忘记这事儿了。
　　他每次上厕所都去专门的厕房, 里头有內侍帮着端盆倒水，上完厕所还会重新焚香，最神奇的是起初还有人要帮他擦屁股, 李俭大惊失色之下拒绝了。
　　宫中如厕条件不错, 他没有太在意这个, 当时只转了个念头，便将目光放到了迫切需要改良的桌椅上。
　　好在现在说起也不晚。
　　李俭沉吟片刻，在顾瑾忐忑不安的神色中取了张锦帛与笔：“无碍，朕不怪你。”
　　其实说到这个, 本朝还好些，前朝据说是将厕所与养猪合并起来的。人在上头屎溺，猪在下头吃, 整个流程非常之快，保证安全环保无公害。
　　若是幸运的话, 还有猪帮忙将屁屁舔干净呢。
　　就是吃猪肉时心理压力大了点, 是以前朝时候, 士族总认为猪肉都是下等人吃的。
　　到大雍近年，养猪的方式有作改善, 凡是士族都是用草料与米糠饲养，因而猪肉价格很贵, 否则士族们也下不了口。
　　更别提君缘楼用的猪都是精养的猪，如今还用了阉割的方式科学培育，猪肉也变得更加好吃，更受士族欢迎。
　　将前朝那可怕的养猪方式甩出脑海, 李俭道：“朕确实有些想法，顾爱卿且过来瞧瞧，是否值得推广。”
　　顾瑾面上的红色尚未褪去，听闻天子此言，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见天子顺手在锦帛上画了个如厕之地的设计图，又听得他道：“在通风的高地上挖出一个大坑，具体大小需要看有多少人来此处如厕。而后用木板或石板，将大坑完全掩盖起来，只留几个通气孔。”
　　“厕所可分为公用或者私用。如若公用，则在厕坑旁盖三间小屋，注意不要盖在厕坑之上。一侧小屋为女子专用，一侧为哥儿专用，另一侧为男子专用。用石头或木头做成这样的坐桶置于屋内，在坐桶下方挖一条斜道与厕坑连接。如若私用，便令百姓自行建造厕坑与坐桶。”
　　“公用厕所雇人每隔一段时间挪开石板清理一次厕坑，最好两、三月一次，如此厕坑之中粪肥已自然发酵完成，可用以肥田……想来这般安排应当会好一些。”
　　顾瑾看的眼睛都亮了，脸上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对，对，太对了！不愧是陛下，如此简单方便，微臣竟然没有想到！”
　　他惊喜地抬首凝视李俭，复而又行了一个礼道：“多谢陛下赐教！”
　　李俭：微笑.jpg。
　　毕竟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可以的。可惜科技不够，不然抽水马桶也能帮忙搬运一下。
　　李俭遗憾地想，顺手把顾瑾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那便好好干罢，爱卿，朕看好你。”
　　顾瑾带着这一灵感走了，李俭令李內侍将图纸送下去，命京中百姓按这个设计盖厕所。
　　说起来这会上完厕所，士族是用麻布擦的，擦完便丢，好像普通百姓用的还是草叶或竹片？
　　那晚些再命工坊制些草纸出来吧，这种纸没有宣纸那般高的工艺要求，制造用时应当不会很久。
　　李俭沉思着，因先前说起表亲成婚弊端，又命侍从去将户曹唤来。
　　要统计表亲成婚的后代，就要进行人口普查，这是顾相麾下秘书处十三曹中的户曹管的。正好大雍规定每年四月就要实行一次，今年赶得上。
　　户籍普查极为严格，每家每户不论男女老少，都要亲至县衙，将各自籍贯、姓名、年龄、相貌……家中财物等项目全部登记上去。而小吏们记载好上报之人的信息，与历年对比稽查，核实之后由各县、道上计于郡，郡上计于州，最终送入朝廷。
　　这样一来，被正式编入政府户籍的百姓，就非常方便朝廷管理，便于维护社会治安、征赋税徭役。
　　说起此事，以前看小说或是电视，里面的人都是说去哪便去哪。而后才知道，这种情况是完全行不通的。
　　就好似先前的狗皇帝若非是假扮太监，又写了张诏书派遣自己离京办事，凭他身无户籍与路引，就连京都都出不去。后来也完全是因迷了路走了小道，不然早就被城门处稽查身份的官兵抓回来了。
　　等户曹来后询问天子召见是为何事，李俭便将之说了一遍，而后道：“今次户籍查比，令官吏一并统计每户夫妻血缘关系，与曾夭折婴孩数量。”
　　户曹虽对此闻所未闻，满面震惊，还是应承了下去。很显然，天子只是要求户籍查比更
      为详细一些，并未做过分之事，这并不算什么。
　　……
　　处理完此事，李俭便回去椒房。
　　洛清卓原先正靠在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吃冰淇淋，好不惬意。听闻李俭回来了，习惯性地走到门口迎接他，抱一抱亲一亲，然后一同坐到桌边。
　　自上次生辰，李俭将他放在一旁的鲜奶油蛋糕吃完，他又气又臊了好半天，最后是靠李俭亲手做的一碗冰淇淋哄好的。
　　冰块是用硝石制的。硝石是硝酸钙，除了能制造□□，还因溶于水中时吸收大量热而制做冰块。李俭试了几次，很快就调整出完美比例。
　　制冰时只要在一个大盆里倒水，再放入一个小盆，倒入干净的水。而后在大水盆里倒入相应比例的硝石，小盆里的冰便制作成功。
　　可以制作可食用的冰块后，李俭便用鲜牛奶和冰块制作出洛清卓最爱的冰淇淋。
　　随着天气渐渐转热，君缘楼也随之上线冰淇淋，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供不应求。楼中管事急吼吼地买了好十几头奶牛回来，专门挤奶制作冰淇淋与双皮奶。
　　至于鲜奶油蛋糕，晚些时候君缘楼也会上新。不过楼中这会还在砌烤箱，预计还需半个月时间。
　　君缘楼日进斗金，除去成本与分红，李俭将钱财全部取出购买石矿。若再继续下去，他很快就能将大雍的全部矿产都买下来了。
　　洛清卓往李俭口中送了一勺。
　　他今日吃的是树莓味的。
　　树莓是新摘的，颗颗晶莹饱满红得发紫，还带着一股奇特的鲜果清香。用开水洗净外表沾着的泥土灰尘，随手抓几个送入口中，一咬，牙齿便觉察到一股绵软之意。再咀嚼一番，很快满口都是沁人心脾的酸甜味。
　　将树莓捣碎成鲜红粘稠的汁水，与冰淇淋混合，那奶白的鲜奶油便像是覆了一件鲜艳的红衣，再点缀一小朵名为“银丹草”的薄荷叶，视觉效果尤其惊艳。
　　三月暮春，天气已开始微微热起来，平日单穿一件衣裳正好。今日还出了大太阳，从太极殿走回来有些热，口中这冰冰凉凉的果香奶味，正是恰到好处的舒爽。
　　李俭道：“今日顾瑾来找我了。”
　　洛清卓支着下颚又给李俭舀了一勺：“他与陛下说了什么？”
　　说起来，他与顾瑾还没见过面，只是听李俭说过一次完整的剧情，对原文中的这个深情男二无感。
　　李俭吞下这口冰淇淋，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极有味道，先生千万不要害怕。”
　　“嗯？”洛清卓想了想，将冰淇淋挪到一边，“陛下请说。”
　　不如先听完再说，万一吃下去的都吐了呢。
　　李俭想想也对，三言两语将顾瑾希望他改良百姓如厕之事概括了一遍。考虑到洛清卓还没吃完，便没有说的太过详细。
　　洛清卓：……
　　他“哦”了一声，继续拿过一旁冰淇淋，面不改色将之吃完。
　　李俭看他一勺接一勺的，很快把整碗舀完了：“先生竟然无动于衷？”
　　洛清卓淡淡道：“就这？”
　　啧，他游历天下三载，什么没见过？
　　语罢，挑眉横了李俭一眼。这小眼神傲的，看的人心痒难耐，忍不住又把他抱过来狠狠亲一口，与他争夺口中酸甜冰奶味。
　　许是因为顾瑾自求外放之事，李俭心中关于他的些微防备总算彻底卸下。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这夜的他格外凶狠，又解锁了几个新的姿势把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将近半宿，直到他的先生实在受不了，哭出声求沙哑着嗓子求饶才停下来。
　　……
　　翌日他神清气爽地起床时，洛清卓还在睡。李俭瞧着他面上的疲惫神色，没舍得叫他，就自己跑了会步再去议政。
　　议政到一半，便见李內侍一副想进来又不敢的模样，像只无头苍蝇般满面焦躁地在门口打转。
　　心下闪过一点古怪之意，李俭抬手示意众人暂停。
　　他知道李內侍不会无缘无故打扰他们议政，便将人唤进来道：“李內侍是怎么了，这般慌张模样。”
　　“陛下大事不好了！”李內侍匆匆行了个礼，显然已顾不上任何禁忌，急切道，“椒房来人说，皇后殿下今早落了红，请太医说是殿下已怀孕一个半月，还差些小产了！”
　　李俭：？！！！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懵圈了。他呆若木鸡片刻，终于稍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将手中奏折随意往后一扔，拔腿就往椒房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把那个第四天灾文改成了《天道之主召唤玩家来修仙》，这个名字够俗了吧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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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李俭几乎是狂奔至椒房的。
　　一入椒房, 便见守在外殿的太医，他咽下出口的喘息声，急道：“皇后他怎么样了！”
　　太医自然明白天子有多在意皇后, 忙答道：“回陛下, 殿下并无大碍, 卧床休息静养几日即可。”
　　李俭点点头，只稍稍镇定了片刻，又慌乱道：“那孩子呢，孩子怎样？”
　　虽然李內侍说是差些小产, 但谁知太医诊断结果会是什么，更何况现在医疗情况低下，万一……
　　李俭不敢去猜测这个万一, 从知道这个消息就越想越担忧，简直是怕了一路。
　　许是先前就详细了解哥儿会怀孕的缘由, 李俭毫无压力的接受了这个孩子。虽是猝不及防, 但不可否认,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留下来的便全是忧虑。
　　他说话时, 太医细细揣摩了他面上神色。
　　原先拿不准陛下究竟是要这个孩子还是不要，毕竟当时命他制了那么多所谓的“避孕套”。此刻见陛下这般神色, 太医心中大定：“回陛下，胎儿尚且安康，只需服用几贴安胎药便可。”
　　李俭急吼吼打断他：“那你还不赶紧抓药！”
　　太医答道：“回陛下，已经抓了, 这会正在煎药，再过半个时辰便能服用。”
　　李內侍此刻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了，李俭抓着他道：“李內侍，你先去瞧着他们煎药，你去朕比较放心。”
　　李內侍“哎”地应了声，转身出门。他已经跑不动了，只好尽量走快点。
　　李俭转回头问太医：“除了这些，朕与皇后是否还需注意其他？”
　　太医斟酌着隐晦道：“陛下，皇后殿下今早见红，一则是今早受了一点生冷刺激，二则应当是昨夜歇息的不好……”
　　李俭：……
　　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行，”李俭遏制住了想要抚额的冲动，艰难道，“朕知道了，你先在此候着，等药来了再说。”
　　语罢，他快步走进内殿去看望洛清卓。
　　洛清卓此刻半躺在床上。
　　李俭与太医说话声音也不小，他都听到了。见人进来，坐到自己床边，挥手令一旁伺候的宫人退下。
　　等偌大的内殿只剩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却下意识沉默了。
　　
　　酝酿半晌，却是两人异口同声出了声。
　　李俭见他这幅虚弱模样，心情是愧疚、欣喜、忧虑交杂，说不出的复杂：“抱歉先生，我昨夜……”
　　洛清卓：“抱歉，我不该……”
　　话语刚出口，两人话头又不约而同地止住了。
　　抬首瞧着对方，李俭道：“先生为何要向我道歉？”
　　洛清卓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膝盖上的薄被：“我，早上便有些难受，却只当是昨夜累着了，用过早膳后便命人要了碗冰淇淋……”
　　他说着，心虚的错开视线，没敢继续与李俭对视，声音也越来越小：“若是，我不吃那碗冰淇淋，也不会出这事……陛下呢，为何道歉？”
　　李俭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去握自家先生攥紧的手，让他放松开来，而后轻轻揉捏他的掌心：“不是，此事与先生无关。”
　　他歉然道：“是我昨夜太过孟浪，明明先生都已经不舒服了，我却还……若是先生当真出了事，我都不知该如何原谅自己。”
　　洛清卓眨眨眼，抬眸看他。
　　见眼前之人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满都是温柔，心底再多惊慌都消散殆尽。
　　他忽然就有了勇气，来向眼前之人坦白自己骤然听闻怀孕时，心底的那点纠结与无措：“我本以为，陛下会不喜欢这个孩子。”
　　李俭闻言微怔。
　　他细细凝视着洛清卓，终于从他面上惯有的镇定神色里，找出一分潜藏的忐忑。
　　一想到这丝不确定是自己带给先生的，李俭的心登时就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的叫他窒息。
　　这固然只是小问题，但若是不能解决，这点微小的猜忌与怀疑必将在有朝一日长成参天大树，不断啃噬他们的心，叫他们备受折磨。
　　他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他直视着洛清卓的眼睛，郑重道：“并非如此，若是因为我以前的态度而叫先生忐忑，那么我向先生道歉。”
　　“我当然喜欢我与先生的孩子，我原先只是怕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会叫先生遭罪，所以不希望先生怀孕。但它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要正视它，而后做好父亲应尽的责任，给它应有的关爱与教导。”
　　他说着，笑了：“我虽然没有当过父亲，但我最好的朋友结婚早，家中有两个孩子。我曾经听他说过育儿经，我想，我应当能够胜任这一角色。”
　　从手忙脚乱的新手爸爸到后来侃侃而谈的二胎老爹，他的好友真的是被折磨的不轻，原本略显沉默寡言的人，居然也有了无限吐槽与炫耀欲。
　　可惜这会没法再见到他了，不然就可以炫耀回去。
　　思及当年时光，李俭眼底怀念转瞬即逝，而后笑了起来，“小宝宝是我与先生的爱情结晶，是上天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我爱先生，也爱我们的孩子。”
　　“先生不必担心这些，现在你需要的仅是好好修养，”李俭笑意温柔。“我与先生一样，非常期待宝宝的降临。”
　　洛清卓听闻此言，终于能彻底抛开心中所有负担，重新心中的担忧惶恐随着他这一番话彻底消散，恢复笑容展颜笑道：“嗯！”
　　这笑容纯粹不带一丝杂质，轻抚着洛清卓的侧脸，李俭忽然觉得两个人两颗心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解开心结，李俭便斜坐在床边，与洛清卓一同肩并肩靠在枕头上。
　　他体会了一下方才下意识的惊慌与心焦，这些负面情绪在此刻都已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涌上来的喜悦，后知后觉顺着全身脉络蔓延遍全身：“嘿，我也有孩子了！”
　　李俭单身三十年，从未想过恋爱结婚，自然也就不会想过会有孩子。但这会一想到，洛清卓肚子里有个融合了他们两个人血脉的小生命，将来或许还会长得和他们两人相似，便觉得神奇极了。
　　他傻乐了一会，又想到方才太医的交代，一边笑一边唏嘘道：“哎，我都当了三十年魔法师了，好不容易持证上岗，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被吊销驾照了。”
　　要是这身体是三十岁也就罢了，二十出头如狼似虎，以后却只能亲亲抱抱蹭蹭……这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大惨事啊。
　　不过为了他和洛清卓的小宝贝，他甘之如饴！
　　洛清卓斜睨他，虽然不大明白李俭在说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便扯开话题道：“我想吃蛋糕。”
　　方才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一会好像还得喝安胎的汤药，也好在此事仅是虚惊一场，没酿成什么大祸，特别需要一点甜品压压惊。
　　太医只说冰淇淋太过寒凉不能吃，那蛋糕总可以吧。
　　太官令现在虽然也学会做蛋糕，但他总觉得味道没有生辰那日的好，就特别想吃李俭做的。
　　李俭转头看他。见洛清卓眼中跃动着期待的星光，非常无情地拒绝了他：“不，先生，你不想。”
　　“？”洛清卓不明就里，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吃蛋糕。”
　　李俭的眼神中覆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不可以，先生。蛋糕与冰淇淋，你前几天已经吃的够多了，近几天都不可以再吃甜品。”
　　洛清卓：……？！
　　李俭知道他不明白，也知道怀孕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因为激素变化而产生某些古怪情绪，耐着性子讲道理：“甜食除了好吃之外，含糖量、热量都非常高，可能导致蛀牙，长痘，发胖，糖尿病等疾病。先前是因为先生年轻，运动量大，基础代谢高，所以我并没有限制先生食用。”
　　不然就他这样三餐虽吃的偏少，但日常是一大碟绿豆糕麻糍之类的点心，一碗焦糖布丁或双皮奶，炸一份鸡排再加一杯冰淇淋看，哪个不是一个月就能胖好几斤。
　　“怀孕后偶尔食用甜品有利于心情，但若过多食用，除了可能会产生上述问题外，更大的可能性是导致腹中婴儿过胖，最终难产。”
　　洛清卓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李俭发出了致命一击：“所以从今日开始，为了先生的健康着想，我会监督你三餐规律饮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至于这些甜品油炸物，偶尔可以吃一顿，但不能再当饭吃。”
　　他见自家先生坐在床上，整个人呆若木鸡的，不忍地将人揽进怀里轻抚脊背，又用哄小孩的语气道：“乖，先生就忍几个月，等孩子出来就好了。”
　　……
　　许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俭面上都带着春风得意之色，朝中大臣们很快都知道这一消息。
　　不过大雍有习俗，未满三月前不能对外公布怀孕之事，因而大臣们也就按捺不表，只等着三月之后陛下再宣布这个喜讯。
　　入夜，霍府。
　　霍凌云猛地拂袖，将管家新买的一套玻璃酒杯摔碎在地，怒道：“他怎会怀孕？！那狗杂种怎配让他怀孕！”
　　“他居然背叛了我对他的感情……他该死，该死，他们都该死！”
　　他无能狂怒着，疯狂地砸了房中好些玻璃、陶瓷器皿。半晌忽然停了下来，朝着门外道：
　　“谁！？”
　　霍凌云警惕地摸上了一旁放着的长剑：“什么人！给我滚进来！”
　　来人在门外瑟缩了一下，嗫嚅道：“奴，奴是后厨之人，奉管家之名，前来给公子您送来晚膳……”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收拾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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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霍凌云并未放开了握着长剑的手, 冷冷道：“管家怎会命你前来？冷叔呢。”
　　自从休沐归来知道洛清卓怀孕，他门外的侍从全都被他打发出去了。他也不知自己发泄了多久，想不到回神都过晚膳时间了。
　　为了防止泄密, 自狗皇帝入府, 他的起居一贯是家奴冷叔照顾的。今日怎回事, 外头那人又是谁？
　　那人在门口小心翼翼道：“回公子，冷叔今日病了，奴是他的娘家侄儿，以前一直实在庖房做事……”
　　霍凌云依稀记得, 冷叔的确有个娘家侄儿在庖厨房做事，便将剑抽回剑鞘：“进来。”
　　门嘎吱一声打开，进来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少年, 唯有那端着膳盒的手臂又白又细，看起来尤为瘦弱不堪, 好似一折即断。
　　霍凌云眼神闪了闪, 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暴虐之意又被勾起来了。
　　那奴仆不敢看他, 紧张得手足无措：“公、公子，您要在哪边用, 用膳？”
　　霍凌云淡淡一点头，示意他将膳盒放到一边小桌上, 手慢慢摸上了一旁的长鞭。
　　冰冷月光下，这扇门悄无声息关上了。
　　四周忽的黑了下来，那奴仆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这等变故之下更是浑身颤抖起来。正要回头去看发生何事, 怎么那门就自己关上了，空中响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音，他的背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手中膳食盒掉在地上，各种食物与陶瓷碎片混杂在一起，满地狼藉。
　　……
　　翌日午后，刚用过午膳的洛清卓收到了属下的来信。
　　他从鹰腿上取下信件，一目三行看了一半，瞳仁微微缩紧，原先面上轻笑骤然敛了下去：“岂有此理！”
　　李俭原先正在看奏折，见状忙走过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轻抚着他的脊背温柔哄道：“气大伤身，咱不气不气哦。”
　　洛清卓在太医的科普下，也知道他若是生气对宝宝不好，缓缓舒出口浊气将信件递到李俭手中：“陛下请看。”
　　李俭一手接过，另一手继续抚着他的背。
　　信件上说的正是混入霍府的一名手下。
　　他好不容易趁府中某个管事病重时，讨了给霍凌云送饭的差事，还想混个脸熟，怎知却在进屋后被霍凌云用长鞭毒打了一顿。
　　为了不暴露，他只好连内力都不凝聚，任由霍凌云打的奄奄一息。好在这人精通龟息之术，一见情况不对便直接装作被霍凌云打死，否则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
　　打死了人，霍凌云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唤人再上一份晚膳，对着尸体怡然自得地用过，而后施施然唤来侍从将人丢去乱葬岗。
　　这属下才得以脱身。
　　此时他已回去楼中在京都的分址养伤，除了向上报告此事，他还听到了霍凌云暴怒的缘由：霍凌云心爱之人怀孕了，孩子不是霍的，他背叛了霍。
　　洛清卓：……
　　李俭：……
　　这也太草了吧！
　　属下不知霍凌云与他们的纠葛，是以单纯以为自己传递了一条有用的消息回来，但他们俩又怎会不知霍凌云说的是谁！
　　洛清卓方才没看完那信件，这会与李俭一道看完，登时被恶心坏了，差点就吐出来！
　　他也确实有了呕吐的欲望，捂着嘴巴“唔唔”叫出声，李俭见他这样哪能不明白，忙将原先准备好的盆塞给他。
　　洛清卓就将吃的午膳全吐了！
　　他还特意躲到角落，不想让李俭瞧见他这样狼狈。李俭只好先取了杯温水，拿了方干净的手帕，而后走过去替他顺着脊背轻轻抚摸，让他稍微舒服点。
　　吐完漱口，洛清卓感觉喉咙火烧般的疼，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俭心疼极了，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慰了一番，而后问：“先生饿不饿，还想吃东西么？”
　　洛清卓整个人就跟霜打过的茄子般蔫答答的，闻言也就是靠在李俭怀里，摇头表示不想。
　　他这会满脑子都是霍凌云那恶心人的话，一想到自己被这样一个人肖想，吃得下才怪了！
　　李俭亲亲他的额头，劝道：“要不来碗双皮奶吧？”
　　算算时间，除了每日一杯纯牛奶，洛清卓上次吃甜品已经是三天前，可以再来一碗了。
　　洛清卓没有说话，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他显然抗拒不了甜品的魅力。
　　双皮奶很快就上来了。洛清卓的心情微微好了一点，但这一点不足以撑起他的食欲。
　　他只吃了一口，便觉往日甜蜜的味道在此时黯淡异常，登时没了心思，直接将勺子往李俭手里塞，委委屈屈道：“吃不下了，陛下吃吧。”
　　李俭：。
　　这陌生而熟悉的举动，他不由想起当年好友妻子怀孕时，莫名胖了几圈，将近一年后才瘦下来。
　　一问，才知是他妻子孕期又馋又没食欲，常常突发奇想要吃某种东西。有时候他开车横跨半个城市辛苦排队买到了，他的妻子却只吃一口，便将剩下的全部塞给他吃了。
　　真是可怕又甜蜜的负担。
　　李俭哭笑不得地替他吃完了剩下的双皮奶。
　　洛清卓一手支着脑袋，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泄在肩头：“陛下可有主意对付霍氏？”
　　以霍凌云这人的强盗逻辑，说不定还会觉得当年谋反，是李氏太/祖窃取了他们霍氏的皇位，从而认为他才应当是当今天子。
　　李俭道：“是有些想法。”
　　大雍兵权承袭前朝制度，谁有兵符，谁训练兵马，那么士兵就听谁的话，哪怕君权在前。兵符有大有小，霍大将军手中拿着的是最大的一块，最多可以调动三十万兵马。
　　是以古话说“狡兔死走狗烹”，正是这个道理。
　　帝王卧榻岂容他人鼾睡，大雍先/祖在得到皇位之后，亦开始削弱各大将士手中的权利，免得他们联合起来谋反。若非需要将士守卫边关，恐怕就连三公之一的大将军手中都要拿回来。
　　若是大将军忠心耿耿倒也好说，可惜霍氏狼子野心靠不住——能教出霍凌云这么个儿子，霍大将军必然有在计划谋反。
　　要拿回兵权，不能来硬的。得学习下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想个法子，找个机会挟霍凌云以令霍大将军主动献上兵权。
　　李俭与洛清卓商讨片刻，便召来光禄勋中郑氏子弟，命他去办一件事。
　　聊完这事，李內侍正好进门说，别庄里种的第一批杨梅熟了，果农摘了一箩筐送过来。李俭想了想，命李內侍取一小碟先用淡盐水浸泡一盏茶时间，再洗干净。
　　李內侍不明所以。
　　等按天子说的话做了，片刻后瞧见那盐开水里头竟然飘出几条白白胖胖的小虫子，想到自己从前吃先帝赏赐的杨梅，用清水冲洗从来都是洗不出什么来的，脸都绿了。
　　等时间到了，将杨梅捞出来再用凉开水冲洗干净，有了心理阴影的李內侍才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地将杨梅呈上去。
　　洛清卓原先不感兴趣，但见绘着蓝色祥云花纹的白底瓷碟里，杨梅个大又圆润，紫红的梅球晶莹剔透，看着就引人食指大动。
　　洛清卓下意识伸手拈了一颗，迟疑着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入口先是恰到好处的酸，霸道又温柔地盖过口中方才的腻味，慢慢慢慢的酸味渐褪，一股浓浓的香甜味弥漫开来，回味无穷。
　　他吃出味儿来了，双眼晶亮，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
　　李俭见自家先生吃的欢快，好奇他如今偏好什么味道，也拿了个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冷不丁就是一股酸涩的汁水蔓延遍整个口腔，酸的李俭头皮发麻，连淡定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李俭艰难吃完这颗杨梅，对着洛清卓伸出了大拇指。
　　连这都能吃下，不愧是孕夫啊……
　　新鲜杨梅不经放，李俭就命人将成熟的全部采集回来，给他做蜜饯。
　　考虑到他近来喜欢吃酸，煮的时候李俭便只放了一点点糖，烘干制成两大罐蜜饯。
　　这蜜饯入口是些微白糖的微甜，再细细品尝便是杨梅的酸，最终又回归于杨梅本身的果甜味，不仅洛清卓喜欢，就连李俭也能吃下了。
　　又见自家先生毫无节制地吃着蜜饯，虽然爱吃是好事，但李俭还是要控制他不能吃太多，不然不仅倒牙还会更没什么胃口吃主食。
　　李俭想了想，在自家先生眼巴巴的注视下，将两个玻璃罐交给椒房中的大宫女采澜。令她每日只能给洛清卓一小碟，最多不能超过二十颗。
　　洛清卓呆了呆。
　　宫女采澜偷笑着抱着罐子退下后，他淡淡瞧着李俭，语气轻飘飘的：“陛下，你变了。”
　　李俭却完全听出了他淡然语气下藏着的三分委屈，毫无心理负担地笑了，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揉了一顿。
　　“先生乖，”他笑着哄道，“再过些日子天热了，给你熬酸梅汤喝，还背着太医加一点冰块。”
　　许是酸与冰块刺激到了味蕾，洛清卓不着痕迹吞了口口水，桃花眼中满含期许：“一言为定！”
　　……
　　也正是在这时，边关的士兵们洗净了羊毛，并将之送回朝中。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日万选手又将上线！
　　啊，这个月终于要过完了，明天和后天是最后2次了！！！

77、第七十七章
　　羊毛送入京都的时候, 李俭正在给洛清卓做小玩具。
　　因为先前不知怀孕，因不可描述之故落了红，孕三个月前洛清卓都需要卧床静养。原先编写的数学教材有些耗费心神, 李俭便先暂停了这个项目。
　　于是洛清卓整日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除了睡觉便是看一小会书, 不过一日，便躺的要疯了。
　　好想起床跑步，还想看书练字，更想练武练剑！
　　一想到还得再躺一个多月, 洛清卓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莫的灵魂了。
　　李俭见自家先生无聊地快发霉了，就打算给他做点玩具出来, 免得这身子没养好，他先把自己整抑郁。
　　他很快设计出了大雍版的“华容道”。
　　华容道是有一个带二十个小方格的棋盘, 在里头放大小不一、总计十八个方块的棋子。其中四个方块组成曹操, 五个由两个方块组成的竖条代表五虎上将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关羽, 以及四个小方块代表小兵。
　　通过移动棋子，帮助曹操从最初的位置移动到棋盘下方的出口处, 便是华容道的玩法。
　　正好拿这次大雍与匈奴之战为背景，据说大雍边关也有条道名“华容道”, 李俭就连名字都没改。只是将主角从曹操改成“大将军”，将两方块的阻碍从五虎上将改成涂阎领导的匈奴各族将领，小块的换成匈奴士兵。
　　只要玩家帮助大将军从移动出来，便可找到正确的路对上涂阎, 从而打败他取得此战胜利。
　　华容道经典布局有几十种，光李俭记得的就有十余种，比如横刀立马，一路进军，四面楚歌……其实本质都是改变小方块与主角的位置，从而建立新的玩法。
　　努力回忆着画出十五份设计图，又命工匠用木头花了一个下午制作出来。李俭每款布局设计都玩了一下，发现没有逻辑问题，才拿去给洛清卓。
　　作为三大不可思议益智游戏之一，华容道显然非常有趣。尤其是第一个布局“横刀立马”，更是经典。
　　洛清卓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游戏，当然很新奇。他先是试探性的移动了几次棋子，发现不得章法，便将心神都沉静了下来，细细观察片刻。
　　他虽然没有动作，却已在脑中演练了无数局移动的方法。约是五分钟后，成竹在胸一笑：“我知道了，陛下。”
　　语罢，伸出莹白纤细的手指，毫无凝滞地开始移动棋子。
　　李俭微笑着凝视他。
　　心神都沉浸在游戏之中的美人墨发如瀑，肌肤却是对比明显的冷白，他思考时长睫微颤，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轻轻抿着的淡色唇瓣，展现出其主的一分坚毅。
　　美人如玉，即便不说话专注手中工作，也是一幅美妙的风景画。
　　洛清卓解开了这一局，满面欣喜地朝着李俭扬了扬手中棋盘：“我解出来了，陛下！”
　　李俭笑了：“先生可真厉害，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其实他第一次接触华容道时，也就花了几分钟时间便解出第一局，不过这会夸自家先生重要。
　　洛清卓得了其中趣味，思索片刻后，又试着将它复原回去。这回他默数着，总计用了九十多步才将之复原。
　　而后抬头道：“这华容道是否有最佳解法？”
　　李俭道：“这一布局名为‘横刀立马’，最少只需八十一步。”
　　洛清卓挑眉，又开始挑战自我。
　　他抱着棋盘爱不释手地玩了半个多时辰，还是李俭怕他用脑过度，规定他每天只能玩一种布局，每次最多半个时辰。
　　洛清卓正在兴头上，软磨硬泡了许久，也没能叫李俭松口。
　　好吧，自家陛下毕竟个有原则的人，就像当初说不碰他就不碰他，坚决异常，也是个优点嘛。
　　洛清卓安慰着自己，继续平移棋子，思考最佳解法。
　　殊不知有些人正在背着他发愁：设计的速度跟不上自家先生解题的速度，还得搬运更多的玩具。
　　下一个就决定是你们了，九连环和魔方！
　　……
　　安抚了洛清卓，接下来的大事便是处理羊毛了。
　　送回来的当然是洗净晾干的羊毛，一团一团的像云朵似的又白又软，用手攥一团握紧，等松开时，这些羊毛也很快就能膨胀回去。
　　这部分羊毛属于春毛，是羊群们在寒冷的冬季养出来的，因而毛质细密绒长。哪怕是被粗手粗脚的将士们剪下来的，看着就是上等羊毛。
　　因为肥皂无法完全彻底洗净上头的油脂，所以这些羊毛看起来特别肉亮，至于留下的那一点点羊脂也没有什么，制成衣物穿着时反而对身体好。
　　接下来的工作就要交给纺织工了。
　　先用特制的羊毛梳子将羊毛梳通，将它的纤维拉松，待羊毛蓬松到最大程度，便可以纺出更长、更韧的线。
　　至于纺线，工艺有棒槌纺和纺车纺两种。考虑到羊毛量大，当然是选择纺车。
　　大雍目前的纺车还是手摇纺车，一人操作一台，一天也就能纺出不到五斤细线，效率极其低下。
　　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召集京都纺织工一同干活，要么改良工具提高效率。
　　李俭对纺织方面涉猎不深，还没来得及将拍视频前的学习提上日程就穿越了。只在博物馆看到过宋元时期发明的水力大纺车，据说那种纺车不仅能纺线，还能织纱布，是集合多功能于一体的高效纺车！
　　而且它以水力作为纺织机械的原动力，这在西方是18世纪后期的事情，天/朝足足比他们早了四百多年。
　　他回忆了当时看过的纺车，大致是记得的，就是细节处模糊不明。便唤来纺织工们，命众人一同研究。
　　手摇纺车的主要机构是锭子，绳轮与手柄。其中锭子是纺织核心，通过这个东西可以把麻丝、蚕丝、羊毛等等纺织成线。纺线时，需要人先将羊毛梳理妥当。先加捻，将羊毛先卷到锭子上，等锭子旋转，就能把羊毛从锭子上沿纺锭轴向抽出，纺成线。
　　李俭弄清这个原理，将他认为可行的设计添加到图纸中模糊处。命木工打造诸多零件，拼接起来令纺织工们试用过几次，集思广益，终于成功制造出一个手摇大纺车！
　　这个大纺车是将加捻卷绕与大雍手摇纺车合体的机器。除了这一区别，更大的是将大雍的手摇纺车装着的三个锭子，改造成最多可以装三十枚锭子。
　　整个纺车加捻卷绕与纺线同时进行，宫中纺织工们试了试，发现一日至少能纺一百斤线或者布！
　　纺织的工匠们看着这一成果，哑然失声。
　　宫中原先有几十名人，这第一批羊毛原以为要纺两三个月，现在却最多四日便可完成！
　　这是何等厉害的机器！
　　但比起震惊的工匠们，李俭依旧不满足，很快又将大纺车的手摇系统改成水力。
　　将动力系统改成水力他已经改过好几次了，这会毫无压力便改装完成，成功解放工匠们的双手！从此纺线工们仅需梳理羊毛、麻丝、蚕丝等原料，注意机器上的原料是否用完即可！
　　惊喜来得太突然，工匠们实在是不敢置信！众人欢呼雀跃着，纷纷激动得跪地叩首，因为没有读过什么书，反复地用“陛下圣明”，“陛下真乃嫘祖再世”等等词句称赞着天子。
　　李俭这会已然习惯众人的马屁，挥手命众人退下，又命木工制了十四架大纺车出来，除了五架用于处理宫中日常纺织，另十架用于纺织羊毛。
　　原先欣喜的纺线工们一时都沉默了。
　　他们这会也意识到不对之处了：水力纺车这么好用，原先四五十人的活，如今只需几个人干即可，那他们这些多余的人呢？
　　岂非是要被撵出皇宫，自生自灭？！
　　一旦这水力纺车推广开来，整个大雍又会有多少纺织工被主家解雇？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纺线工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面面相觑之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管事见状安抚道：“尔等不必担心，陛下对尔等另有安排。”
　　众人闻言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忐忑的心吞回肚子里，而后露出一个谨慎的微笑。
　　——他们就知道，陛下仁慈，怎会不管他们呢！
　　得知陛下又改良了水力大纺车，京中文士们都震惊了。
　　这才几天啊，就从改良曲辕犁过渡到大纺车了？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过一想到陛下去年十月才改良了烧酒，十一月又跟着马不停蹄地改良晒盐，年底又捣鼓出了水力鼓风机改良炼铁，甚至使得工匠阴差阳错发明瓷器……
　　这几样东西，哪个不是相互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眼里的鸿沟，对于陛下而言说不定也不过只是一条小细缝，都不用跨，稍稍抬步就走过去了！
　　于是纷纷都淡定了，疯狂写文章夸赞他们的年轻天子！
　　是的没错，他们的陛下就是这般天才！彩虹屁必须再猛烈一点，才配得上这样的天才陛下！
　　士族子弟见状，甚至还开了个盘口，打赌他们的陛下，下一个能改良发明什么东西！
　　……
　　纺织工们正在努力纺线，李俭先命人称了称目前的羊毛重量。
　　第一批的三千只羊剪出了一万五千斤羊毛，平均一只羊剪出5斤羊毛，按照成年男子穿着平均重两斤的毛衣来算，这些约可以制成两万件衣裳。
　　其中有大约1/3是山羊绒，李俭打算卖给士族。剩余的即便再抠搜，纺织时用的羊毛再少一些，即便加入麻线与绵羊毛线一同制衣，能供给边关将士御寒的最多也就两万五千件。
　　太少了，还不够。
　　李俭想了想，命人拿了一匹刚制成的山羊绒制成的布，以及一匹绵羊毛、麻线制成的麻布，几件织女编制的毛衣——恩没错，他将那些多余的纺织工们放到另一边，命他们用羊绒线织成毛衣。工匠们大多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如何编制毛衣。
　　他将布匹与毛衣，在议政时递给二公九卿与尚书翻看。
　　先前听闻陛下为了将羊毛织成布料，成功改良大纺车与纺织机，众人都是钦佩不已。
　　——他们的陛下，每日不仅要处理那么多政务，脑中更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等待实现。为了大雍的未来，他们要更努力帮着陛下才行！
　　于是各个铆足了劲，加班加点地处理手头政务，力求不让那些不必要的小事打扰到陛下！
　　这会瞧见成品出来了，纷纷好奇查看。
　　先是毛衣，摸在手上柔软异常，很快便能感觉到手中传来的温暖之意。轻轻用手向两边拉扯，松开后还能恢复原先模样。
　　而后是驼色的，据说是山羊绒毛制成的布。这种布匹他们与冬季穿的绸布完全不一样，这种羊毛面料要更厚实一些，上头还松松软软地竖着细小的绒毛，却没有蚕丝棉袄那么厚。
　　听李俭说这种薄布制成的衣裳，足以与一件薄棉袄相媲美时，众人纷纷表示这布料若是上市，他们与家中妻儿定都十分喜欢。只要价格合适，他们一定都会买下来穿。
　　目前市场上普通的绸布一般是一两黄金一匹，精细些的大约十两黄金一匹。要做棉袄，里头还要夹蚕丝制成的绵。而这羊绒布既然是与薄棉袄差不多暖的，还轻薄舒适，那一匹价格理应在二十两黄金左右，一件毛衣的价格则在二两左右。
　　全部的近三千斤山羊绒，大约就可以制成一百五十匹绸布，给国库带来三千两黄金的额外收入。
　　至于那麻丝与绵羊毛交杂的布匹，这些主要是为了供给边关将士的，就都染成烟灰色，比起纯羊绒布与毛衣，这手感是略微硬些。
　　但与边关将士如今穿的麻布相比，那可就是天差地别的。这么好的布料制成的衣裳，他们定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别说犒劳边关士兵了，就是拿去赏赐他们这些士族家中那些有脸面的管事们，那也是极好的！
　　李俭见他们都认同这种布料，便道：“朕打算用新晒的海盐，与匈奴交换羊毛。”
　　听说匈奴各部加起来还养着两万多只羊，这么多羊该有多少羊毛。
　　这会匈奴还不清楚他们改进了晒盐，盐价是米价的两百倍。一石米价格约五十钱，那一石盐价便是一两黄金，可以买到二十头羊。
　　一只山羊身上可以剪近二十斤羊毛，洗干净后五斤有余。一匹羊绒布需要二十斤山羊绒，那是四只羊的羊毛。
　　那便定价一石盐换两百只羊的羊毛好了，匈奴两万只羊，用一百二、三十石盐就够了。
　　至于这一百二、三十石盐，也就一处实验盐田，小半个月的出盐量罢了。
　　……emmm，这么一想，倒是觉得自己有点黑心呢。
　　不过这对于匈奴而言可是意外财产，想来匈奴一定很乐意与大雍交换这些，一到季节便脱落在草原各处的肮脏羊毛！
　　说不定还觉得大雍是冤大头，乐得收下这些食盐呢！
　　这不薅真是对不起匈奴啊！
　　李俭毫无压力地说服了自己，愉快地定了这个价格。
　　……
　　京都三月下旬，桃花零落，君缘楼的青团已卖至尾声。
　　青团是春分时节上的。那时刚下过几场绵绵春雨，正是艾草鲜嫩之时。取艾草煮熟打碎成汁浆，与糯米混合制成青团，感觉空气里都是清淡而悠长的青草香气。
　　春光正好，年轻文士们近来最爱的便是约上亲朋好友，带上一两盒君缘楼出品的青团、绿豆糕等点心，外出踏青游玩。行至山清水秀处，围地赏花，吟诗作赋，沐风赏乐……甚至曲水流觞，好不快活。
　　但今日君缘楼却有些不大一样。
　　文士们去往楼中购买点心，而后便被告知最近有促销活动，凡在楼中一次性消费满一两黄金，便可获得一个“华容道”棋盘。
　　文士们自然被勾起了兴趣，这“华容道”闻所未闻，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完全了解这是一款由陛下设计的玩具后，纷纷抱着好奇心掏了钱，在场众人每个都花了一两黄金买了几盒点心，而后在楼中一字排开的十五个棋盘里，各自挑选了一个。
　　这十五个棋盘布局不同，其中方块位置也不一样，但一次花一两黄金只能挑选一个，想要收集全套，得花十五两黄金！
　　这可是十五两黄金啊，他们还真拿不出来！而且就算拿得出来，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那可不得吃撑？
　　要不先回去试试玩法，若是好玩，那就和亲友凑凑？
　　众人心底盘算着，散了不少人。
　　但也不排除有心思活络的人，知道君缘楼出品必属精品。当即匆匆回去马车中，向同行的好友勉强凑足了钱，而后大手一挥买了十五两黄金的点心。
　　买下点心，他命君缘楼中侍从帮着搬上马车。
　　同行好友见他买了这么多，眼睛都直了，面面相觑道：“伯彦，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点心？我们吃不完啊！”
　　那文士正是荀伯彦，他将楼中促销送赠品一事简单说清，又说自己打算将多的卖了，同行好友也有了兴趣：“哦？倒是有点意思，我帮你一起卖吧，等卖完咱们再寻个地方一块玩这‘华容道’。”
　　于是同行三人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对后来之人兜售：“这位公子，您瞧这几盒点心，都是在下方才从君缘楼中买的。不过家中忽然有事，原定的踏青取消，是以能否请您帮忙带走一两盒？这价钱便给您算便宜点，在下再送您一个青团，可好？”
　　众人自然认得这包装，又见楼中无人过来驱赶，知道这几名文士说的应当是真的，便帮忙带走几盒。
　　不出半个时辰，只亏了不到一两黄金，全部兜售完毕。
　　也就是说，这荀伯彦只用了不到二两黄金，就集齐了整套十五个“华容道”。。
　　四人卖完点心，拍拍手，愉快地提着“华容道”走了。
　　上了马车，拆开外包装盒，几人读完放在里头的使用说明木简，并将十五副华容道兵法图鉴放好，笑了：“看起来很简单啊，来，一人一个，咱们比谁解的快！”
　　“好啊！”
　　“嘿，别说，第一肯定是我韩跃虎的！”
　　几人说笑着，开始挪动棋盘中的方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至四人抵达目的地，也就荀伯彦凑巧走出了一个，其余三人竟然都没有走出来！
　　同样的事发生在无数踏青聚会之中。
　　这日除了踏青的文士，还有楼中用膳的客人们，有不少获得华容道赠品。奈何一日之内极少有走出来的，即便走出来之人，也对着最初的设计图犯了难：
　　这既然能走出来，一定能拼回去吧，又该如何拼回去呢？总不能玩一次就丢，而后重新再买一个吧？
　　可惜方才自己是运气好走出来的。若要拼回去，那就更需要运气了。
　　经此一役，“华容道”一战成名。
　　没有收藏爱好的士族三五成群，凑钱集齐一套；有收藏爱好的那便不必说了，不买一套收藏、再买一套与亲友同玩，都对不起他们的这个癖好。
　　就连军营之中的将领们都在玩这个游戏。
　　除去练兵时间，纷纷抱着棋盘移动棋子，即便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玩不出来，也绝对不承认自己比其他人笨，誓要走出来与他人一较高低！
　　霍凌云自然也在玩。
　　他原先看不上这种小游戏，觉得哪有练武有意思？但当他听说这款游戏是以霍大将军与匈奴的这一战为背景创作出来之后，他便玩的时候比谁都在意，玩的比谁都自豪！
　　即便他未曾参加此战，在移动棋子时，他心底便会滋生一种隐秘的，仿佛自己挥手间便令匈奴灰飞烟灭的快感！
　　他这几日总是听旁人说起宫中那个冒牌货，任何人一旦起个关于那人的头，便开始狂拍那人马屁，听得霍凌云腻歪恶心的很。
　　一想到那个冒牌的杂种睡了他看中的人，他心中就升起一股无底线的暴虐之意，激的他特别想捂住这些人的嘴，砍掉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再也出不了声去赞美那个冒牌的杂种！
　　甚至有一次他们闲聊时说起，他忍无可忍地在练兵时一拳砸伤另一个夸赞李俭的牙门将，这一举动也害得他被驻守京中的将军罚了一鞭。
　　霍凌云暴跳如雷。可他身在军中，一旦做的出格便会被监视之人上报那冒牌杂种，他甚至不需要想都知道会发生何事！
　　霍凌云按捺住心中杀意，一点点吞下口中血腥气息，不着痕迹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那日耻辱，他记下了！
　　他感觉到后背正在愈合的鞭伤火辣辣的疼，唯有在玩华容道时，才得有片刻的安宁。
　　——那些原先狂拍宫中那个冒牌货的士族们，在这个时候会将视线都转到他霍凌云的身上，而后称赞几句诸如“霍大将军勇猛无敌”，“虎父无犬子，霍牙门将亦是英武不凡”之类的话语，叫霍凌云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舒适起来。
　　从上次休沐时收到的家书来看，他的父亲最多再过半月便可归来了！
　　届时，他们只要将家中狗皇帝送入宫中，让他与冒牌货狗咬狗，最好弄得两败俱伤……霍氏便可坐收渔翁之利，挟天子以令群臣亦不远矣！
　　愉悦间，他忽然听得身旁错身而去之人道：“哎，陛下不愧是陛下，竟然还能发明‘华容道’这般好游戏……”
　　霍凌云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豁然伸手拽住了说话的人，寒声道：“你说什么？这华容道是谁想出来的？”
　　那人起初还有些火大。自个儿在军营里好好走着路呢，居然毫无防备地便被人拽住，还差点摔了一跤！
　　哪个不长眼的？！
　　正要回头教训那人一顿，瞧见是霍凌云，想到他近来异常暴躁的模样，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原来是霍牙门将，失礼失礼。”
　　霍凌云没有回礼，冷冷道：“你方才说，做出这‘华容道’的是谁？！”
　　那将士不明所以：“大家都在说，这华容道是陛下发明来为皇后殿下解闷的，霍牙门将可有指教？”
　　霍凌云闻言，面上沉凝与杀意更重。他紧紧攥着那名将士的衣襟，将他拉倒自己面前，森森道：“你说是谁？！”
　　那将士懵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他好歹也是千夫长，出身士族之家，从官职上来看与霍凌云齐平，根本就不必惧怕霍凌云。
　　当即面色一寒，冷笑道：“霍凌云，别人怕你老子可不怕！给老子放开，再向老子道歉！”
　　霍凌云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只一拳，便将那千夫长砸的鼻骨断裂，鲜血直流。
　　“道歉，你也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这更字数比较多，下更就晚9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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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接下来两日, 李俭的会议室里堆满了斥责霍凌云的奏折。
　　这事闹得很大，那千夫长被霍凌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头破血流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的家人也不知是换了几个大夫, 就连太医也去看过, 都说他很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暂时是死不了, 但恐怕也活不久，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算罢。
　　李俭在军营中安插的探子也在此时上报道，那日霍凌云将千夫长打的头破血流后，回屋砸碎了他买的全部华容道, 显然快要忍不下去了。
　　李俭挑了挑眉。
　　原小说中多次描写霍凌云在替身柔颜的随口挑拨下，屡次三番误会书中的洛清卓，很多明明只要稍作思考便能看穿的计谋, 霍凌云都能全部踩上，并且暴跳如雷。
　　再结合目前监视之人先前回复的情报, 李俭便推断, 霍凌云的性格应当就是那么暴躁无脑。
　　而后就在那日先生被霍凌云恶心吐了之后, 李俭命在军中之人，在霍凌云的周围不断念叨自己这个天子的好, 保证除了练兵之外，无论霍凌云走到哪里, 都能听到诸如“陛下英明伟岸”，“陛下乃绝世天才”，“大雍有了陛下一定能成就盛世繁华”，“陛下与皇后殿下实乃天生一对”等等言论, 令人狂吹自己彩虹屁来试探霍凌云。
　　嗯，结果不出意外，真的奏效了。
　　霍凌云这样性格的人，在小说的顺境中还好，天生带着一种“天凉王破”的霸气，且不可否认他皮相好看，是会引无数人竞相追逐。可一旦陷入逆境，他就无法保持足够的冷静，甚至会在他人引导下犯下匪夷所思的错误。
　　这会霍大将军离京，无人能够约束霍凌云，他的先生又怀孕了，从那日看霍凌云已处于失控边缘，正是刺激他的最佳机会。
　　不过柴烧的不够旺，还得再加把火。
　　这会被霍凌云打的是驻京军队之中的千夫长，他的父亲正是先前罚过霍凌云一鞭的驻京将军。
　　从官职上来说，这位将军比霍大将军要低两级，是以先前霍凌云对他人动手时他选择息事宁人。想不到这霍凌云竟心生不满，对他的儿子下了死手！
　　于是这次他以军规为由，要求重罚霍凌云！
　　军中七禁令五十四斩，其中严令禁止士兵欺侮同袍，违者斩之！先前霍凌云给了军中小兵一拳，念在初犯，大事化小领一军鞭。如今他又将人打成活死人，不斩他何以明军纪！
　　可惜他职位不够高，刚要重罚霍凌云，便很快来了位官职高于他的西平将军。他严厉地谴责了霍凌云，而后押着霍凌云向他负荆请罪。
　　霍凌云那时候已彻底回神，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
　　他手脚冰冷，极力想着脱身之法，与来保他的将军一唱一和，很快就定下了负荆请罪之法。
　　而后霍凌云满面愧疚，按照先前应答脱了外衣，背上荆条，向驻京将军跪地请罪。并以自己近来水溺，行事诸多不顺为借口，真诚向他赔了礼。
　　这不废话么，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说自己是因这几日听太多的人称赞宫里头那个冒牌货而心生怨怼，且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是那个冒牌货带来的，是以想发泄一下吧？
　　霍凌云巧舌如簧，满面愧疚地对着驻京将军道了歉，说是愿意奉上诸多财物弥补他们家的损失。唯有他紧攥着的拳头，昭示着主人心绪的不甘愿。
　　而后未等驻京将军发话，上头的西平将军便将藤条递到他的手里，令他好好抽这孩子一顿，话里话外地暗示他，千万莫要因此影响他与霍氏的情谊。
　　那驻京将军都要被这两人气死了！他这辈子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霍凌云还有脸道歉？道他娘的歉！这道歉若是有用的话，要军纪和王法做什么？！！
　　就是看他们家好欺负是吧！
　　他原先是怕霍大将军，但现在他唯一的儿子就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他都要绝后了，还怕霍大将军个鬼！
　　当即拿过藤条往死里抽霍凌云，抽完还死咬着要严惩霍凌云不愿松口。
　　那边还在僵持，这边弹劾霍凌云的奏折铺天盖地的送进太极殿，带着股誓要将霍氏拉下马的气势，一往无前。
　　哪怕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霍大将军与匈奴一战些微打破了朝中文官与武将的平衡，使得朝堂之中的话语权向着武将一派倾斜，诸多文官们本就绷着一根弦。目前还看不出来，是因为霍大将军尚未班师回朝，一旦他回来，以顾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就将陷入尴尬境地。
　　但是！
　　就在这紧要关头，霍凌云居然这么大公无私，将这么大一个把柄送给他们！
　　——这霍凌云，对敌人都这么友好的吗？
　　顾相一系不少文臣都震惊了，不由怀疑霍凌云其实是他们安排在霍氏的卧底吧，并且他们这会都有证据！
　　众人感慨万千，脑中文思泉涌，手下写奏折的动作亦不停歇，果断趁他病要他命！
　　瞧瞧，瞧瞧！
　　霍凌云本人逞凶斗狠打残同袍，霍大将军教子无方，霍氏一系无视军规保下霍凌云……哪个都能找到对应的律法，哪一条都很适合弹劾！
　　就不知等霍大将军班师回朝，满心以为自己能得个好封赏，结果因为自家独子而面临如此尴尬境地，又会作何感言？
　　众人想想便觉莫名兴奋！
　　除了朝臣，二公九卿们也为此争论不休。
　　顾相一系与保皇派齐齐发力，霍氏一系武将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廷尉认为既然律法规定士族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便应当即刻将霍凌云缉拿归案，彻查此事给那驻京将军一个合理的交代。
　　霍氏一系极力反对，认为霍凌云已经负荆请罪，被驻京将士打的皮开肉绽，这说明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驻京将军也同意以此惩罚霍凌云，不必再重罚他。
　　要求重罚的官吏们又道，这是那将军不对，现在残的是朝廷命官，应当交由朝廷处理，此事绝非他将人打上一顿就能了结的。
　　双方你来我往，在会议室争执不休。
　　……
　　太仆头痛欲裂。
　　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只好试图打感情牌道：“霍牙门将也是年少轻狂，诸位大人，谁家中没有年轻气盛的小辈，谁又在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呢？是吧。”
　　说实在的，若非他是霍氏一系的，他压根就不想给霍凌云说话。
　　太常闲闲道：“吴太仆，若在下没有记错，这霍凌云都二十及冠了吧？别家子嗣二十岁都去往江陵为民造福了，怎么这霍凌云还在年少轻狂啊？”
　　自从去年他弹劾皇后，天子找他谈话卖了个惨，他便对李俭宽容不少，鲜少杠他。后来李俭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他自然成了李俭脑残粉，日常也不会抬杠。
　　这会有个能杠的对象，太常异常珍惜：“总不至于是还没断奶吧？那赶紧去找乳母啊，入朝为官做甚么！”
　　太仆面色僵硬：“章太常，不会说话您就少说几句。大将军尚且驻守在边关，您这些话若是被他听到了，岂非是寒了他的心？”
　　顾相冷冷道：“寒霍大将军心的究竟是谁？”
　　“岳太仆你说他年少轻狂，不错，谁都有心情低落、诸事不顺遂时。可他这般对着同僚逞凶斗狠又算的了什么？有本事去边关匈奴，与匈奴人厮杀拼搏，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能让一贯文雅斯文的顾相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他被霍凌云气得不轻。
　　他虽与霍大将军政见不和，互为死对头，但他从来都不否认霍大将军对于大雍的攻绩，也无比佩服他在行军打仗方面的天赋，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也正因如此，得知霍凌云居然如此混账时，他心底是怒大于喜的。
　　他为霍凌云打残同袍而不满，亦为霍大将军后继无人而心寒。
　　“我相信，待霍大将军归来看到此景，也定会体谅陛下。”
　　李俭听罢此话也是唏嘘。
　　顾相不论原小说抑或这儿，都是高风亮节之人，真正做到了为大雍奉献一生，并且以为霍大将军也如自己这般忠诚，可以他是看错了这对父子。
　　见顾相面色陈凝，天子的脸色更是不虞，太仆心里那个苦啊！如果可以，他真想撂担子不干了！
　　但是可以吗？不行！
　　谁让他曾经受恩于霍大将军呢，这会大将军人不在，总不能真让他独子出事吧！
　　他疯狂朝廷尉使眼色，想让他帮着多劝几句。
　　廷尉看到了，无奈叹了口气。
　　此事怕是无法善了，关键是看陛下心中到底是怎么想。他究竟是愿意顾全霍大将军脸面，还是想要依法处置霍凌云？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思索着，慢慢道：“陛下，霍大将军戎马一生，十五年前不顾性命斩下匈奴胡族首领的脑袋，如今又领兵成功抵御匈奴，看在这份上，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这话落下，两方看着又要继续吵起来，李俭顺势道：“那便由诸位表决吧，是将霍凌云关押入天牢的请抬手。”
　　语罢，顾相一系几人抬起了手，一共五人。
　　李俭又道：“支持霍大将军归来后再追究其责的请抬手。”
　　洛御史大夫，太仆等几人也跟着举了手。
　　五比五，持平，其余人弃权。
　　这个结果正和李俭心意。
　　他淡淡道：“那便先将霍凌云革职，令他先回霍府，等过些日子霍大将军归朝再行商议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就剩下明天1天日万了！即将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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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处置了霍凌云, 李俭回去椒房。
　　洛清卓正倚在床上，一边吃蜜饯，一边玩华容道。
　　每日一幅布局图, 他已解到第六幅。
　　瞧见李俭进屋, 他直起身, 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是自己不曾发觉的开心和依赖：“陛下回来了！”
　　只要与他的陛下待在一起，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李俭走到床边坐下，眉眼间一片沉稳, 笑容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嗯，宝宝今天乖么？”
　　洛清卓便皱了眉，点了点头。
　　似乎是上次被霍凌云解开了孕吐的封印, 他这几日都是吃吃吐吐的，就算躺在床上一边吃一边玩, 也完全没胖一点。
　　李俭伸手摸摸他平坦的小腹, 温柔教育：“宝宝要乖哦, 不可以闹你爹爹哦！”
　　洛清卓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陛下现在同宝宝说什么，他哪里听得懂！”
　　李俭瞧着他的笑颜, 登时觉什么烦恼都没了：“胎教嘛，不仅是宝宝, 我们也要从现在开始习惯，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为此他还打算写一些童话故事出来，以及等将来宝宝会胎动了，可以安排每日令乐官来椒房, 弹奏音乐给他们听。
　　他将这些计划细细与洛清卓说着，眉眼温柔包容。
　　洛清卓静静听着。
　　他喜欢看陛下对自己在意的模样，这种感觉就好像炎炎夏日吃碗冰淇淋般清凉劲爽，又如寒冷冬季被阳光笼罩般温暖舒适。
　　如鱼得水，情深不负。
　　李俭说着这些，便听得外头有人敲门。抬眼一瞧，正是李內侍。
　　“陛下，”李內侍怕惊扰到皇后，走到李俭身边耳语，“那位驻军刘将军请求面圣。”
　　没办法，洛清卓最近听到抑或不小心想到霍凌云的名字都要吐，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李內侍只好说的小心一点。
　　李俭想了想，拒绝了他的要求。
　　霍凌云打残千夫长一事，纯粹是因为那千夫长运气不好，在与同袍闲聊时说到“陛下制出华容道”，而后被霍凌云听见。
　　决定将霍凌云革职时，他便赏赐了那驻京的刘将军，并且命太医去他家中守着，尽力医治他的独子，以此安抚刘将军。
　　刘将军现在想要见他，无外乎是觉得他的态度暧昧，试图打动他追究霍凌云的责任。但事实上这个决定不容置喙，霍大将军才击退匈奴立了大功，除非霍凌云能立马再犯什么罪无可赦的大事。
　　李內侍领命而去，不多时又回来说：“刘将军不愿离去，就跪在太极殿门口，说是陛下何时愿意见他，他便跪到何时。”
　　李俭皱了眉头。
　　洛清卓听到了。
　　霍凌云伤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李俭不告诉他，他潜在霍府的手下也给他来了信件。
　　许是因为还没能探索清楚那座守卫森严的小院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这名属下目前尚未撤离霍府，但有被打伤死遁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敢随意接近霍凌云。
　　他偶尔能看到管家亲自给里头送饭，想来应当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过重要的还是如今霍府仆从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生怕不小心说错或是做错了什么事，就会被霍凌云失手打死。
　　洛清卓道：“陛下真的忍心让刘将军跪一下午么。”
　　李俭无奈：“先生也觉得我应当去见他？”
　　“谈不上应当，”洛清卓嘴角含笑，“只是觉得，陛下心善，定然拗不过他。”
　　李俭道：“行吧，我先去会会他。”
　　“我这才回来呢，又得出去，”他说着，叹了口气，伸开手臂将自家先生揽进怀里，头埋进他的脖颈中深呼，“好想把先生绑在身上，一起带走啊。”
　　跟只大猫似的。
　　现在当然是带不走的，洛清卓也很想陪他一起去。可条件不允许，只好拍拍他的脊背道：“快用午膳了，陛下快去快回吧！”
　　李俭心情郁郁地回了太极殿。
　　已经三月末，晌午的阳光有些毒辣，一视同仁炙烤着世间万物。
　　刘将军还跪在门，面色被晒得通红，脸上亦是淋漓热汗。
　　瞧见李俭，刘将军眼中划过一道惊喜之色，他顾不上自己双腿疼的火辣辣的，挪动着用膝盖走到李俭面前，下意识就要磕头：“陛下，您来了，您可来了！”
　　李俭命人将他扶起来，送进太极殿。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干涸，又命宫人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温和，叫刘将军以为自己还有希望：“陛下，求求您帮帮微臣吧，微臣的独子被那霍凌云打的头破血流，如今更是躺在床上死生不明，陛下，微臣求您了！”
　　李俭轻轻把茶杯搁在桌上，细微的一声“咯”，却像是重重烙在刘将军心上：“朕不是太医，治不好你儿子。刘将军，你想朕怎么帮你？”
　　那刘将军殷切地看着李俭：“陛下，那霍凌云自当值以来从未做过一件正事，反而先是擅离职守，害死了您的伴读朱小飞。后来打伤了军中士兵，如今又打残了军中千夫长……他几次触犯军规，屡禁不止，当斩首示众！”
　　“朕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刘将军。”李俭闻言，笑了一下，“朕现在来见你，并非是为你打动，而是朕的皇后怜悯你，朕不忍心让他失望。”
　　皇后……？
　　想到他偶然听闻的皇后怀孕的消息，刘将军的眼睛登时亮了：“皇后殿下善良，陛下仁慈！陛下，您一定能体谅微臣的慈父之心，严惩霍凌云！”
　　李俭依旧是淡然微笑：“刘将军。”
　　“朕知道你爱子心切，朕体谅你，可你呢？”
　　那驻京的刘将军面上笑容一僵。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你既然口口声声要按军法处置霍凌云，那你又为何要接过霍凌云的藤条，私下打了他呢？”
　　刘将军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陛下，微臣只是觉得，觉得霍大将军既然疏于管教，那臣便暂代他惩罚霍凌云……”
　　李俭听得他的辩解，嗤笑一声。
　　这霍大将军还没死呢，管教儿子这种事，轮得到他？
　　也不看他，只是摩挲着茶杯：“你若是始终如一，在霍凌云第一次打军中士兵时，便拿出你身为驻京将军的气度，严惩霍凌云，那么朕还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无论现下霍氏如何向朕施压，朕都愿意替你处决霍凌云。”
　　“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起初你看那士兵人微言轻，便大事化小，只给了霍凌云一鞭敲打提醒他；而现在他伤的人是你儿子，你才想到可以有王法与军规为你处决他。”
　　李俭继续问道：“你这才想到也便罢了，但你又为何要听西平将军之言，接了那霍凌云的负荆请罪呢？”
　　刘将军闻言，额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明明太极殿中通风顺畅，他却硬是面色通红，呼吸困难，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微臣，微臣当时气坏了，对！微臣当时气昏了头，是以做出这等混账事，还请陛下恕罪！”
　　李俭叹了口气。
　　他只说了十个字，便叫刘将军哑然失声：“那你与霍凌云，有何不同？”
　　太极殿中一片死寂。
　　刘将军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栗起来，头皮片片发麻，耳畔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几次张嘴，终于艰难开口道：“陛下，不是，并非如此……”
　　李俭温和道：“你滥用私刑，朕念在你受此打击，没有罚你。你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再来朕这边哭，要求秉公处置霍凌云呢？”
　　“刘将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谁都懂，可是能真正做到的，实在太少了。”
　　刘将军跌坐在地上，随着年轻的天子不轻不重的声音，浑身淋满冷汗。
　　他本以为这位登基不到一年的天子定是早就不满霍氏，只要他挑拨几句就能成事，谁知天子心中自有一杆秤，他不仅没有讨到好处，更差点被剥掉了皮。
　　李俭见他已基本认清现状，挥手道：“你先下去吧，让朕清净一下。”
　　打发了刘将军，李俭再回到椒房。
　　午膳已经上来了，洛清卓正坐在桌边等他。有说有笑地用过午膳，两人歇息片刻，绕着椒房慢慢走路。
　　虽然要躺着保胎，倒也不是一动都不能动，稍微走几步对身体更有好处。
　　说起方才见刘将军时说的话，李俭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刘将军的做法朕也能理解，可惜理解归理解，霍凌云暂且还不能动。”
　　他儿子会出事虽是偶然，但霍凌云已在爆炸边缘，不是这个千夫长，也会是另一个百夫长，万夫长。归根结底是霍凌云城门失火，殃及了那条池鱼。
　　洛清卓笑道：“陛下心中必有成算。”
　　李俭点点头：“对。”
　　他这会并不想将霍凌云关押入牢，究其原因，是现在的霍凌云并非罪无可赦。
　　正如廷尉与太仆辩解时说的那样，他已向驻京将军负荆请罪，而那将军也狠狠抽了他一顿。
　　如今若是将霍凌云关入天牢，那等到霍大将军归来时，众人一看，哦霍凌云虽然打残了那千夫长，但他已得到惨痛教训了，又被关押入天牢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他的父亲对大雍又有如此大的功劳，怎好继续追究他？
　　于是届时顶多天子训斥几句，霍大将军再表个态，霍凌云便安然无恙。如此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岂非是浪费了他辛苦布的这一局？
　　所以他要把霍凌云放出去，让他体会人情冷暖，知道被社会毒打的感觉，等他做出无可挽回之事，再真正出手收拾他。
　　李俭思索着：“还是要让霍凌云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才行。”
　　洛清卓问道：“怎样才算足够大？”
　　李俭随口一提：“例如，大庭广众之下辱骂天子与皇权之类的。”
　　大雍律法有十恶之罪，其中一条便是以狂悖之言辱骂天子，乃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罪无可恕。届时天子想要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百官群臣都会支持。
　　当然也有脑抽的皇帝，譬如前朝仁帝，就觉得某个辱骂他的人骂得好极了，振聋发聩不外如是，还给那人加官进爵。
　　虽然最后那人还是因为触犯天子被砍了脑袋，但这也是说明犯下这一罪行，天子有直接处决权。
　　洛清卓敛眸。长睫微颤，若有所思。
　　李俭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他见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便一把将自家先生横抱起来，送回床上：“好啦，先生别想这么多糟心事儿了，先睡一会吧，我陪你。”
　　……
　　霍凌云赤着上身趴躺在床上，背上伤痕斑驳。
　　这些伤痕正是他负荆请罪时被那驻京将军抽出来的。替他安排的西征将军在荆条上做了手脚，上头的倒刺看起来恐怖，其实都已被挖的松动了，在他身上抽不到三下，那些刺便会掉光。
　　饶是如此，他还是吃了好一顿苦头。
　　他这辈子除了年幼时学武被罚，便再也没有收到过这般折磨，于他而言当然是奇耻大辱！
　　霍凌云将脸埋进软铺里，脑子里不断闪过他受刑时，围观旁人那些看好戏般的嘴脸。那些人明明可以上前阻拦，却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硬是等他受刑完毕，才假惺惺地上去劝说那个刘福！
　　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嫉妒！他们嫉妒他是霍大将军的儿子，嫉妒他的英明神武，嫉妒他不必费心就能得到一切……他们是故意的！
　　那个刘福也是给脸不要脸，竟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很好，好极了！
　　总有一日，他要杀了他们，杀光那些袖手旁观之人！！霍凌云心底叫嚣着，拳头紧紧攥着，就连牙关都咬的咯咯作响。
　　想着有朝一日将那些人凌迟处死，而他们齐齐叩首求饶的模样，他心中波涛澎湃着。
　　便在此时，管家进了门，叹息道：“公子，您的好友崔公子、洛公子、荀公子，三位公子一同在府外求见，想来探望您。”
　　霍凌云闻言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哦，他们来了？快，快请进来……”
　　“等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忽然难看了起来，“霍叔，先别让他们进来！”
　　……不对，他想。
　　他与这三位好友虽已深交数年，往日里也是一旦有什么事就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在却……他们若是真的对他好，为何不在他回家的第一时间来看他？反而磨蹭到了现在才来？
　　想必，都是先在背后笑够了他，也像施舍般给与他探望吧？！
　　好，好得很！枉他将这些人当做好友，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惦记他们，他们竟然如此待他！
　　他就见见他们，看看他们能说出怎样的话！
　　霍凌云脑补着，怨怼着。完全忘了他的三名好友皆已考上科举，如今都在各处当值，只有休沐日才能随意走动这一事实。
　　他慢条斯理坐起身，肌肉牵引之下，背上伤口剧烈疼痛，龇牙咧嘴地穿好衣裳，浑身沁出一层薄汗。
　　而后拂开管家的搀扶，竭力昂起胸膛，若无其事走出房门。
　　四人已有十一日未见，瞧见霍凌云惨白虚弱的脸色，三人嘘寒问暖，好不关切。霍凌云随口应着，静静看他们表演，等着撕碎他们伪善的嘴脸。
　　他很快就等到了。
　　崔公子道：“哎，霍兄，你别怪为兄说的难听，此事也是你的不对。”这好端端的为何要打那千夫长，军中不是有擂台么，就算有什么矛盾，上了擂台再打不好吗？
　　那时便是打死了，也可以借口说是切磋时未收住力道，顶多被责罚一顿，也不会落人口舌。
　　更何况他们也没矛盾呢！崔兄百思不得其解。
　　洛公子道：“是啊霍兄，如今陛下只是将你革职，并未惩罚你，已是足够仁慈。你还是快些去认个错吧，这事儿等霍大将军回来就能了了。”
　　荀公子也道：“正是如此，霍兄，你等这伤尚未好些，不如就进宫面个圣吧。”
　　他们当然是为霍凌云着想，事实上这正是最佳解决方案：带着病体进宫卖个惨，三公九卿看见了，谁还会说再罚他？
　　霍凌云浑身青筋迸发，拍案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这么大的动作引得他又牵动了身后伤处，痛得他面目都扭曲了。
　　“好啊，你们三个可真是好啊！”霍凌云冷笑着看着他们，“说的倒是好听，什么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因而近日大早特意来探望我。”
　　“我看你们都是故意的吧，明知我受了伤，还特意往我伤口上撒盐！”
　　三人被吓了一跳，怔怔看着面目狰狞的霍凌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霍兄，你这是何意？我们不明白……？”
　　霍凌云失望的看着他们：“不明白？呵，敢做却不敢认？可真是我的好友啊！”
　　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霍凌云误解了他们，不由为自己辩解道：“霍兄，我们说的你可能是不爱听，但这的确……”
　　“够了！”霍凌云冷笑，“你们给我出这种馊主意，不就是想借着我对宫里头那个卖好吗？怎么，以为本公子伏低做小，你们就能踩着本公子上位？！”
　　“我告诉你们，休想！”
　　三人脸色难看至极：“霍兄，你就是这样看我们三人的？”
　　霍凌云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睥睨他们：“难道不是吗？你们三人心中阴暗，被我挑明后恼羞成怒了？”
　　“……”三人气得浑身发抖，半晌失了言语，“好，好你个霍凌云！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们的，我们明白了！”
　　“是我们瞎了眼，识人不清，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做好友！”崔公子拉着另外两人，强忍愤怒道，“我们走！”
　　洛公子也冷冷的，疏离地行了一礼：“既然霍公子觉得我们高攀不上你，那此生我们与你再不相干，望君珍重！”
　　三人很快走了。
　　霍凌云无能狂怒着砸光了厅中所有与李俭有关的东西，什么折扇，什么瓷器，剧烈发泄之下，整个后背伤口都崩裂了。
　　浑身剧痛但他没有在意，只是面色森寒地往外走。
　　霍管家拦不住他，怒对一旁侍从道：“还不快跟上公子！他若是有半点闪失，唯你们是问！”
　　……
　　这日的霍凌云完全体会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感受。
　　他出了门，先去了君缘楼。才一脚踏入门槛，便见楼中客人们全部看向自己，仿佛自己脸上开出了什么花一样。
　　而向来的霍凌云难得气短，冷着面色躲进三楼雅间，要了几坛烧酒，不要命似的喝。
　　一边喝，外头还有一些像是苍蝇一般的闲言碎语传入耳中，嗡嗡扰扰不胜其烦。
　　一个说着“瞧，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霍凌云”，一个说着“哦，他还有脸来君缘楼”，还有人说着“嘿嘿嘿，人家有个好爹，可不像我们犯了事儿都要被罚”……
　　霍凌云受不了了！他猛地扬手将瓷杯砸碎在地，房内一片乒乓碎裂声，外头静了一静，又慢慢响起一阵“那霍凌云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的声音。
　　霍凌云这才想起这里不是霍府，到底止住了动作，捧着酒壶大口灌酒。
　　酒入愁肠，他很快醉了，跌跌撞撞往外走。
　　侍从们想将他带回府中，却被霍凌云拂开手，被狠戾的拳头袭上脸庞：“滚，给我滚开！你们都在笑话我，都在笑话我……滚开！不然我打死你们！”
　　侍从们不敢回手，只敢抱头鼠窜，很快霍凌云就觉得没趣，拎着：“滚回去告诉霍叔，今晚本公子要去赏春苑，别来打扰本公子！”
　　众侍从面面相觑，没敢吱声，半晌待在原地，看着自家公子摇摇晃晃地去往赏春苑。
　　赏春苑正是京中最有名的青楼。每日月出江面时，便是赏春苑最热闹之际。
　　霍凌云已醉的很厉害了，他脚步虚浮，入楼的时候也不知撞了几个人。这些人指着他骂骂咧咧，他一概不理。
　　有认识他的人，对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什么人呐这是！”
　　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么，他要是霍大将军的儿子，可不会比这霍凌云差呢！
　　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眼，一个笑道：“这霍凌云以前不是常常训斥来此处的男子都是自甘堕落，是下贱么，怎么今日也来青楼寻欢作乐？”
　　“害，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就听听罢了，诸位难道还真信？我早就听说啦，这霍凌云啊，十四岁起房中就香暖玉不断啦。”
　　“看不出来啊啧啧啧，这装的正人君子的。说起来，两位可还记得霍凌云当时科考的成绩？”
　　“在下记得！这位可是连前五十都没考上呐，还好意思与第一的顾瑾并称‘京都双杰’，笑死个人咯！”
　　“……”
　　三人走入某个房间，轻声交谈着，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那边厢房，霍凌云啪一声往桌上拍出一锭金子。
　　见老鸨直了眼，吞着口水往桌上伸手，霍凌云一把抓着老鸨吃吃笑道：“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小倌，给，给本公子送来，记住，要最好的！快去！”
　　语罢，猛地将老鸨推出门外，将人推得重重摔倒在地。
　　老鸨敢怒不敢言，暗骂一声晦气，扭着屁股就去找人。
　　霍凌云一个人喝着闷酒，要的小倌很快来了。
　　昏惑烛光里，来人一双桃花眼却是熠熠生辉，看向霍凌云的眼神亦是情真意切：“霍郎，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霍凌云醉眼朦胧，茫然地看了来人好久，才大着舌头疑惑道：“你，你是洛、洛清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人当然不是先生啦，哎我到底为什么要设定这个不正常的反派，写的腻歪死了！！怀疑自己ing，下次再也不要设计这种反派了！！
　　下章他在青楼被忽悠的剧情直接砍掉吧，从旁人嘴里插叙，呕呕呕我自己都受不了这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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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李俭是在翌日清早被李內侍唤醒的。
　　他被唤醒时还有些今夕不知何年, 怀里的洛清卓也是半梦半醒的。
　　知道李內侍在此时打扰他们必是有要事，李俭便哄了洛清卓重新入睡，而后轻手轻脚起身出门。
　　出了椒房, 还是卯时初, 天尚未大亮。李內侍总算憋不住了, 给李俭递了消息：
　　前夜戌时初刻，霍凌云于赏春楼辱骂天子，折辱当今皇后！
　　此事有当时在场的百余人作证。不久，当值的廷尉丞直接将之缉拿归案, 这会霍凌云正在天牢里，等待审判。
　　李俭：嗯？
　　原本还有些朦胧睡意的他瞬间清醒了。
　　什么情况，这不是才睡了一觉么, 怎么这么突然？
　　他还没将霍凌云的自尊自信打击到最低谷呢，怎么这货就突然就疯了,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犯下大不敬之罪？
　　李俭真的是一头雾水, 忙召来知晓此事的人, 细细询问。
　　原来昨日霍凌云先是会见了三个好朋友，似乎是他的好友为他想了办法, 建议他来面圣卖惨，而这正好戳引爆霍凌云的怒点, 于是几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接着霍凌云去了君缘楼喝闷酒，因接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他喝醉了。
　　而后他去了青楼, 点了楼中最出名的小倌“楚夜”。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醉的不轻的霍凌云忽然打开窗，怒吼了一声：“我霍凌云在此立誓：待他日斩了那狗皇帝登基为帝，必封你洛清卓为六宫之后！”
　　宛如一惊雷引爆整个青楼，吓得楼中众人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众人面上都是说不出的恐慌，所有人跑的跑散的散，整个青楼不过片刻就成了个空壳子。
　　他们当然要跑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是要被杀头的大罪！这会不跑，留下来等官兵稽查而后被连坐吗？！
　　等廷尉丞收到消息前去抓人时，整个青楼都是空荡荡的，所有房间里只有原先就彻底醉了的人。至于霍凌云所在的房间，有人非但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还被套了个麻袋。
　　那麻袋似乎是这青楼的庖厨房用来装烂菜叶的，那味儿又酸又臭，当场的廷尉司众人都忍不住捂了鼻子。
　　官兵拿掉他的麻袋，便露出霍凌云那张鼻青脸肿、又脏又臭的脸。
　　在场众人：……噗。
　　他们憋着笑，嫌弃地将霍凌云绑了起来，带回廷尉司去。出门时又恰好与霍府来人对上，双方起了一番争执，最终还是廷尉丞将人带了回去，打入大牢严密看管。
　　而后廷尉丞便命人泼了霍凌云一大盆冷水，将人弄醒。
　　霍凌云当时睡的正香。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狗皇帝中风在床，洛清卓垂帘听政。不久匈奴入侵，他领兵跟着路清卓一同出征，九死一生终于逼退匈奴，春风得意之际，洛清卓也臣服于他身下，他们在军营中渡过了无比美妙的一夜。后来洛清卓怀孕了，李氏天下也走到了穷途末路，百官便废除那狗皇帝，请立他为新帝……
　　后来，大雍在他的治理下，海清河晏，盛世繁华！
　　他果真才是天命之人！
　　霍凌云喜滋滋地想着，冷不丁就被人用一桶凉水泼醒，尚未彻底从美梦中清醒过来的他登时怒道：“是谁，谁敢用水泼朕？！”
　　廷尉丞：……？！
　　他与周遭所有官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根本不敢置信都这会了，霍凌云居然还能说出这等言语！
　　霍凌云却还未清醒，眯着眼睛看他，气势傲慢睥睨：“陈贤？你不是辞官了么，怎么在朕眼前晃悠……不对，这是哪里，你想对朕做什么，来人，来人——”
　　廷尉丞觉得不能再叫他胡言乱语下去，大喝一声：“霍凌云，你看清楚本官是谁！”
　　霍凌云危险地眯起眼睛：“陈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字，你不要命了吗！”
　　廷尉丞真的无话可说了。索性执起长鞭，狠狠赏了霍凌云一鞭。
　　霍凌云的喊声戛然而止。
　　剧痛之下，他已经看清自己手脚上带着的镣铐，以及身上绑着的绳索。记忆彻底回笼，思及方才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霍凌云瞳仁骤然紧缩。
　　他显然已经明白，自己究竟陷入何等境地！
　　霍凌云彻底疯癫了。
　　他扯动着镣铐，怒吼着“是洛清卓害我”，“我是被洛清卓那个贱人陷害的”，“我要见我爹”之类的话语，全部被廷尉丞驳回。
　　廷尉丞怜悯地看着他，心中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有病啊，诬陷人也要讲基本法好吗？
　　洛清卓，也就是皇后殿下！他好好的在宫中睡觉呢，哪会到这青楼与霍凌云私会？且不说他们为何要在青楼私会，没有陛下的首肯，皇后殿下根本出不了宫好吗？！
　　哦，又说是陛下特意放出皇后来和他霍凌云私会，就是为了陷害霍凌云？那陛下多得是机会弄死霍凌云，为何还要赔上皇后？！
　　这他娘的，霍凌云其实是有癔症吧！现在就是霍凌云说自己是长生不死的秦/始皇，廷尉丞也信了！
　　反正都是癔症，放飞想象嘛！
　　……
　　李俭听罢这一段玄幻的故事，战术后仰靠到椅背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原小说里那几个跟着他一同起事，为他出谋划策，最终封侯称相的好友，就这么分道扬镳了吗？
　　这也太塑料了吧！
　　还有，那青楼又是什么情况，为何能引诱霍凌云喊出这句话？
　　那小倌到底是谁？
　　李俭细细询问了一直跟踪霍凌云的探子。据说整个青楼之中，百余号人，谁也没有看清那小倌是谁。事发之后那人也已逃之夭夭，无迹可寻。廷尉丞将楼中人全部抓回彻查后，才知那真正的小倌楚夜，在见霍凌云之前就已被打晕在地。
　　也就是说，有人冒充了楚夜，在青楼之中会见霍凌云，并且诱导他喊出了那一句话。
　　这个人会是谁？他与霍凌云有什么仇恨？为何霍凌云又会说这一切都是洛清卓在害他？……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李俭心中已有成算。
　　等李俭问清楚整个事态经过后，时间过去许久。东方旭日初生，新的一日来临了。
　　今日正好是朝会日，李俭先写了一封诏书，命人搜查整个霍府，美其名曰“怀疑霍氏有谋逆之心”，要求领兵的将军务必将霍府中那个重病把手的小院彻查清楚。
　　而后施施然一笑，等待开朝。
　　这日早朝的主角自然是霍凌云。
　　百官这会都已听说了此事。与先前殴打千夫长、还有人替他求情不同，这会霍凌云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直接对上了天子。
　　他们这些人，哪怕有极少部分人在心中升起一点秘而不宣的快感，面上也是义正言辞，强烈谴责霍凌云的。
　　于是霍凌云就这样成了个过街老鼠，非但无人胆敢保他，反而百官齐齐行礼，要求天子处死霍凌云！甚至还说哪怕霍大将军回朝，也会支持这一结果。
　　李俭闻言笑了一下：“诸位，霍大将军即将回朝。朕倒是觉得，这一切不如等他回来再说。”
　　百官相视一眼，齐齐应下。
　　但这一次，再无人怀疑天子是怕了霍氏。反而心中渐渐明了，天子是要拿霍氏开刀了！
　　暂且不提百官或犹豫，或复杂，或隐晦兴奋的种种心情。下了朝，李俭回到椒房。
　　洛清卓正在扣华容道。
　　瞧见李俭，他将棋盘放在床头柜上，极其细微的不自在道：“陛下回来啦。”
　　李俭点头：“恩，先生等久了吧？”今日他起得早，早朝时除了日常政务，还讨论霍凌云的下场，是以比平日回来地稍微晚了一点。
　　洛清卓眸光闪烁，轻轻摇头摇头。
　　李俭恍若未见。
　　他就像往常一样陪洛清卓聊了会天，而后用膳，消食走路，小憩片刻。接着起床，在椒房中批阅奏折。
　　最终还是洛清卓没忍住，道：“陛下，你不问我么？”
　　李俭这时正在看一篇大司农呈上来的农桑奏折，闻言微笑：“我等先生开口，先生若不想说便不说。”反正结果已经在了，没什么好讨论的。
　　洛清卓迟疑了一下道：“嗯，他是我在游历时交的一名好友，前不久刚至京都，是以昨日我便请他，帮我一个小忙……”
　　这何止是小忙啊！
　　李俭失笑着丢开奏折，起身走到床边抱抱他：“我的先生诶，你可朕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难怪昨日要问他怎样才能彻底收拾霍凌云。
　　洛清卓松了口气。
　　他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终于被大人宽恕一般，放松了全部心神抿唇浅笑，梨涡若隐似现：“陛下不怪我便好。”
　　李俭抚着他柔软的墨发：“我怎会怪先生？就是怕先生听到他的名字又吐。”
　　洛清卓赧然将脸埋进李俭怀里，没好意思告诉李俭，自己早上确实吐过了。
　　他知道霍凌云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事实上他们总计也就见过两三面，也不知霍凌云这种势在必得的感觉从何而来。
　　或许是，抑或霍凌云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总之不会是受话本剧情影响——所有剧情都被李俭搅和完了，瞧涂阎这会就在大草原上争权夺利，顾瑾也好好地去江陵发光发热。
　　唯独霍凌云，阴魂不散。
　　虽然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洛清卓明确自己是对付霍凌云的一大利器，从他发现怀孕后霍凌云的心绪莫名崩溃。但相对的，他在霍凌云面前也备受桎梏。
　　是以请求好友帮忙诱惑霍凌云，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大不敬之语。
　　霍凌云若是没有这种弑天子的想法，那他的好友无论如何诱惑，都不可能说出来。相反，倘若他有这个想法，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自然而然就会顺着他们的办法去做……
　　于是就在今早，他收到了信件：他的这个粗糙的计谋，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成功了！
　　洛清卓暗自惊诧。
　　不过也正是说明，霍凌云对他抱着的想法究竟有多恶心！洛清卓没忍住，狠狠地将早膳全吐了。
　　吐过之后，神清气爽。洛清卓感觉自己终于能舒适地呼吸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他心底慢慢升起的一点担忧。
　　万一李俭因此觉得他阴险……
　　好在他的陛下没有怪他。
　　李俭坐到床边，温和到：“先生，我们打个商量：往后你做这些事都先告诉我，好吗？”
　　“我并不是要阻止你，而是想知道这些事有没有危险，会不会造成不可预估的结果……更甚者，我们互通有无，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相互之间的猜忌。”
　　相互信任是情侣之间最重要的事，有时候它甚至凌驾于爱情之上。想要维护信任也非常简单，无论大事小事，不要欺骗隐瞒对方即可。
　　洛清卓自然同意。
　　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就彻底将此事结果不提。
　　……
　　也正是在五日之后，霍大将军班师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啊，接下来不用日万了qaq终于啊，下个月看情况吧，想日再日hhh
　　解脱~
　　是肯承认这是个错~
　　我不应该还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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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霍凌云锒铛入狱之际, 李俭被告知京都油菜已经全部成熟。
　　他当即下令，命农户们带着油菜籽前往指定的榨油点，赋税则定在十五交一, 无论是上交油菜籽抑或菜油, 都是可以的。
　　大雍油菜也名苦菜, 因其菜叶味道苦涩出名，是百姓们饭桌上的绿色蔬菜之一。
　　因为油菜开花后便更难以下咽，往年种植的农人们除了留种，鲜少有将之留到开花后的, 大多从出苗不就便开始陆续挑着担子往京中贩卖。
　　今年朝廷公布说这种苦菜、蚕豆榨的油是可以吃的，百姓虽然将信将疑，但大多农户还是按照陛下要求, 吃一半苦菜留下一半，准备等到开花后榨油。
　　油菜是三月初开花的, 那时阳光正好, 不少春花初露峥嵘。油菜花却不一样, 它已在缠绵的春雨中悄然绽放，等旁人回过神来, 成片成片的金黄色便似无心插柳又似精心布置，大小不一, 纵横陈列地散布在京中田地的各个角落。
　　古村沧桑，老树新绿，配上这一片片的金黄，伴随农家缕缕炊烟, 衬着那碧蓝悠远的天幕……无论远观抑或近看，都是一副绝美壮观的风景画。
　　踏青的京中文士很快被这奇景征服了，不少人甚至将目的地从山野丛林改至油菜花地，三五成群赏花作诗。甚至还有文士觉得新奇，多是愿意花几枚钱向农户们买几支油菜花，折下来带回去的。
　　几枚钱对于士族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农人们而言却是意外收入，自然十分愿意。
　　等油菜花期过了，农人们发现他们各家各户普遍都赚了近百枚钱，纷纷笑开了花。
　　这可比往年将油菜割下来，挑到京都城里头去卖菜赚多了！
　　士族们不来了，农人们正好忙碌——那一半的田地不能不闲着，他们勤快地翻了地，补上菽豆。
　　菜籽很快便彻底成熟了。农人们将油菜全部收割下来，脱了粒收好菜籽，满心忐忑的按照朝廷要求，带上盆盆罐罐前往京中指定的榨油点。
　　因为这会大家种的少，每家带来的菜籽基本都在半石左右，也就是约六十斤。最终成油的量却不少，每家每户都至少有十三斤！扣去朝廷要求的赋税，他们还能有十二斤！
　　农人们恍惚抱着陶罐，不少农人这才发现，他们居然没带够盛油的罐！
　　不少人慌了，还是管理此事的官吏告诉他们，可以安排先榨一部分油，剩下的等家中吃完后再来榨也不吃。
　　农人们暂且将提起的心安回肚子里，焦心地等待榨油。
　　等拿到新榨的油，第一感觉是香！
　　好香啊！
　　这是一种与肉香完全不同的味道，带着一股熟草味，浓香馥郁，直冲鼻子，直抵脑海，香的他们五脏六腑都在躁动，勾地他们连魂儿都快没了！
　　这是油的味道啊！！
　　要知道他们除了逢年大节吃得上一点肉，熬的出一点点油，平日里每日两顿饭菜从来都是清汤寡水，不沾丁点油腥味，平日里干活都特别没劲道。
　　抱着油罐的农人们幸福的都要昏过去了，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和村里人一起回到家中的。等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煮一锅菜汤，加上满满一大勺油。
　　这可是陛下说了能吃的！只要吃不死人，他们就都愿意吃！
　　农人们吃着这锅油水煮青菜，口腹欲/望得到满足的同时，觉得自己好像是活在梦里。
　　他们居然都吃得起油了！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哈哈哈哈！
　　吃过午饭，农人们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的力气，当即提着锄子跑进田里补种菽豆，感觉自己也忒有劲了！
　　然后，当天下午他们就悲剧的拉肚子了。
　　那新盖的厕所里臭味熏天，村中农人排着队伍来不及上，甚至还有人拉到裤子上了！
　　一时之间，那些拉肚子的农人们脸上都是愁云惨淡。有人瞧见了，就说可能是吃了那菜籽油的缘故，自己没吃就没事，还问人家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众人晴天霹雳，吃了菜籽油却没拉肚子的，听罢此话也跟着害怕起来，担心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
　　这些谣言尚未彻底传播开来，京外村中里正、赤脚大夫便都听说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忙把村里人召集起来骂了一顿：“放屁的要死了！你们见过人要死了还能这么跑来跑去的？你们那是油喝多了！”
　　“陛下早就下了告示，告诫你们平时吃的是清汤寡水，绝对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油，否则肯定会要拉肚子！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就问你们，陛下说的对不对？！你们今日是不是吃了很多油？我告诉你们，一顿就吃这么一小勺就够了！”
　　农人们：额……
　　是的没错，在通知农户们榨油前，天子确实发布过这样的告示，里正也三令五申提醒过。他们本来还记得的，但等见了那油……
　　这谁还忍得住啊！
　　原本觉得自己要死了的农人们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都不敢说话了。眼神飘啊飘的，就是心虚，不敢与里正对上。
　　里正将众人骂了一通，村里头的赤脚大夫才告诉他们，每次煮菜稍微少放点油，好好歇息两天，把水煮熟多喝点热水，这拉肚子就能好了！
　　恩，这也是陛下说的，拉肚子时要多喝热水。
　　农人们散了，将信将疑地按照大夫说的做了。还别说，没两天都好了，恢复往常生龙活虎。
　　于是脸上又重新扬起了欣喜的笑容，热火朝天地继续耕田种地。
　　至于早在开花前就已将油菜吃完抑或卖完的农人们，这会悔地场子都青了！
　　他们单以为年轻天子是在胡闹，甚至抱着阴暗心理，在背地里讥讽那些老实憨傻之人，想要看他们在油菜开花之后血本无归的模样。
　　结果？？？
　　为何那些平日里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士族，竟愿意用钱来买油菜花？
　　然后就真的榨油吃上了？！！
　　等众人一起拉肚子时，这些人的脸上才有了笑容，见人就说一定是油吃的，可能很快要死了吧。
　　等里正训斥了那些拉肚子的人，得知谣言是他们散播的，又将他们带回去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打算将他们绑了扭送官府。最后还是在他们哭爹喊娘，撒泼打滚里放过了他们。
　　这些人，自以为聪明，不愿意跟着陛下的安排走。现在只是油，接下来还有陛下要求种的豆子呢，有的是苦头给他们吃！
　　油菜成熟之际，另一边贫地上的蚕豆也长起了豆荚。颗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看起来与往年无异；沃土上的水稻也都已分苗插秧，一茬茬地往上窜，猫咪茁壮的，瞧着便知产量绝对不会低。
　　乖乖听天子的话，将油菜与蚕豆种在贫土上，将水稻种在沃土上的百姓们震惊了！
　　蚕豆对于贫农而言是蔬菜，也是粮食。虽然京中偏好大米饭，但蚕豆产量不低，农户们为了自己食用，往年其实种的不算少。大多是为了提高产量种在沃土里，与稻谷分种。
　　但今年听从天子安排，将之种在贫土里的农人们，发现这蚕豆长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听天子的话，将这两样种在沃土上的人们也震惊了。
　　他们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沃土上的蚕豆，以及种在贫土上的水稻，只求上天怜悯，让他们的庄稼长得一定要比别家好上几倍！
　　但这可能吗？
　　要知道那些榨过油的菜籽饼还被用来肥田了呢，今年他们的蚕豆产量，又怎么会少呢？
　　农人们沉浸在日常能吃到油的喜悦中时，京中玻璃店也上了一款新品。
　　玻璃店是今年正月初七新开的，开张之际就因玻璃通透漂亮、可以在阳光下折射出各色光芒的特性，深受广大士族喜爱。
　　且因为玻璃的价格比琉璃便宜不少，士族们非常愿意购买收藏全套玻璃制品，时常也回来逛一逛，看看是否有上来新品。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刚开张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名关雪燕，是北定关将军之女。自从正月里父亲买回一套玻璃器茶具，她便爱上了用这种晶莹剔透的器皿浸泡花茶，而后时不时就要来店中逛一逛。
　　她看了一圈，最终被红木架上的一小瓶装着黄色水液的玻璃瓶吸引了。
　　这玻璃瓶小巧精致，宛如水滴一般的造型说不出的独特精致，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雪燕的视线。她欣赏了片刻，才看到下方货架上写着的四个字：椰子精油。
　　关雪燕询问道：“这玻璃瓶可是名椰子精油？”
　　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有侍女迎上来道：“这位官家小姐，这椰子精油是瓶中盛着的油液。这一套玻璃瓶与其中椰子油液正是我们玻璃斋本月新品。”
　　关雪燕闻之颔首。也就是说，这一次既卖瓶，又卖里头的椰子精油。她便问道：“那椰子精油有何用处？”透过瓶身，可以看出这油是微微黄色，与玻璃瓶相映成辉，极为漂亮。
　　但既然一起卖，总不至于仅是好看吧？
　　侍女微笑道：“这椰子精油除了可以食用，平时亦可直接涂抹于肌肤之上，有美容养颜、防晒白肤之功效。”
　　关雪燕闻言，略带诧异地看着这瓶精油。
　　她生来皮肤粗糙蜡黄，京中同等地位的士族女眷们聚会时尤其喜欢邀请她，表面上将她当做好姐妹，背地里耻笑她相貌丑陋、怎么会有男子肯娶她、将来一定嫁不出去之类。几次下来，关雪燕也不爱去这些聚会了，甚至心底还滋生出了些微的自卑之情。
　　她也知道自己其实长得并不丑，只是皮肤又黄又槽，与崇尚精致白皮的大雍格格不入。可她已折腾过好些办法，除了用珍珠粉覆面上妆，没有一样可以让她变得稍微白皙一点。
　　可那珍珠粉敷面，不动还好，她一说话面上□□便簌簌下落，为此亦被人耻笑。
　　此时听闻这椰子精油居然有这等功效，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好奇，想试！
　　只是一看价格，关雪燕登时心生胆怯之意。
　　无他，这么一小瓶居然就要三两黄金！就算如今是上新价格，也要一两黄金一瓶！
　　侍女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便微笑道：“这位官家小姐，该如何称呼您？”
　　关雪燕道：“我姓关。”
　　侍女便微笑道：“关小姐若是喜欢，不妨可以先试一试。”
　　关雪燕下意识道：“可以试？”
　　侍女道：“正是如此，关小姐。这一瓶便是试用品，可以免费给您试一下。”
　　她说着，取出一个更大的，造型一样的玻璃瓶，里头盛了八分满的椰子油。瓶盖是软木塞做的，轻轻拔出还有“啵”的一声细响。
　　“您看，先在手背上试试可以吗？”
　　关雪燕本就好奇这椰子精油的用处，既然试试不花钱，便伸出了手让她给自己按摩。
　　那侍女一边替她按摩，一边讲着故事。
　　据说，这玻璃斋的斋主在游历天下时，途径珠涯郡，发现当地四季如夏，炎热异常，百姓也大多皮肤黝黑。他正要离去，却发现当地还存在着一位肤若凝脂的少女，远远看去，在一群黑皮的衬托下，那少女宛如夜空之中的星辰般夺目耀眼。
　　这少女为何与他人不同？
　　这斋主自然觉得奇怪，几次拜访询问，才知这位姑娘每日都饮用当地一种名为椰子的水果，且早晚都用其汁水敷面、擦拭身体，久而久之，便渐渐白皙，与常人不同。
　　斋主后来用了不少方法，终于取得椰汁精华炼成精油，效果比直接使用椰汁更佳。
　　这故事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但这名侍女用笃定而甜美的嗓音娓娓道来，平添三分信服意味。一边说一边按摩，也让这点时间过得没那么枯燥了。
　　这名侍女显然是经过精心培训的，按摩手法轻揉而舒适，很快就让关雪燕放下心防，愉快地享受起这段时光。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略显短暂，很快便按摩完毕。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关雪燕将两只手背放在一起对比，那用精油按摩过的似乎确实白皙了一些。指尖轻抚，也确实比先前更为水润光滑。
　　见关雪燕全然放松了心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侍女便用清澈的眸子温柔凝视她道：“关小姐，请恕婢子冒犯，其实您五官柔美，是标准的美人坯子。奈何京中士族更爱肤白之人，您若是肤若凝脂，绝对是名冠京都的大美人儿。”
　　这世上但凡女子便没有不爱听别人奉承自己美貌的，关雪燕也不例外。
　　于是原先想拒绝的话语再说不出口，关雪燕爽快地掏钱买下一小瓶椰子精油，据说省着点用，可以涂面、脖、手臂处一个月。
　　……
　　相比玻璃，椰子精油暂且卖的不温不火。
　　郑义上报时面带赧然，感觉自己有负陛下重望。
　　李俭倒是不在意这一时的数据。
　　从来不要小看女子爱美的天性，但凡有一人发现用过后确实这确实有效，那么这椰子精油就能在士族拥有一席之地。
　　何况大雍士族子弟重视仪容，虽不至于如同天/朝魏晋时那般涂脂抹粉，却也极为在意肌肤美白程度。再等些时候，等到天更热日头更毒辣，这椰子精油说不定还会供不应求。
　　思及此，李俭便命郑义加大椰子精油的生产与推广力度，务必在将来火爆之时能跟上销售。
　　也就在这时，大将军归来朝堂。
　　而这一日，李俭已等待许久。


82、第八十二章
　　京中四月, 百花逐渐凋零，郊外半山处的桃花依然灼灼盛开，随风清扬, 以妙曼舞姿迎接大胜而归之人。
　　霍大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遥望京都高大坚固的城墙, 只觉得近来诸事不顺。
　　说实在的, 前几月他大胜匈奴、将涂阎摁在地上摩擦那会，霍大将军觉得自己宝刀未老，浑身意气风发！正重拾当年斩首胡族首领的激情呢，还没半年吧, 霍凌云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不是正月时还来信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么，这才多久，怎么他儿子就被人引诱着当众犯下大不敬之罪, 被关押入狱了？
　　怎么他才拼死在战场上胜了匈奴，他们家反而却从人人夸赞的忠烈之家, 变成了喊打喊杀的逆贼？！
　　霍大将军岂止是匪夷所思,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奈何近一月送来的几份家书全部语焉不详, 如今的霍大将军整个人都处在怀疑人生之中，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那么大, 那么聪明一儿子呢？怎么就在信件中便变得如此暴躁陌生，甚至连管家都觉得陌生至极？！
　　霍大将军心间狂跳,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控制。坐立不安多日，朝廷终于送来召唤他归朝的诏书，他才带着亲信快马加鞭回来京都。
　　越接近京都，心底不详的感觉也就愈发浓厚。他几次勒令亲信勒马住步, 以此缓解心中窒息之感，特别想调头回边关，抑或等待他的十万大军一同班师回朝。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已临近京都，如今调头回去算什么？难道他也要跟着抗旨不遵？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还在狱中，他若是走了，岂非坐实“谋逆”之名？！
　　届时朝廷又会如何处置他的独子？
　　霍大将军一时之间是进也不想进，退亦退不得！终究狠狠咬牙，硬着头皮入了京。
　　管家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瞧见他归来忙迎了上来。两人弃马上车，马车悠然行驶至霍府，一路上管家又快又急地将所有发生的事全部告知霍大将军。
　　等从管家口中得知近日发生的全部事宜，一点点拼凑出霍凌云近日变化，霍大将军面色复杂无比。从脸色黑沉到满目赤红，也不过片刻之间。
　　好，很好！他就说他的儿子怎会被人引诱，甚至如此无脑到当众犯下大不敬之罪，原来是宫里头那个设的局！
　　竟还怕他不上钩，派了皇后过来……他想起登基那日对皇后的惊鸿一瞥，想到那张非凡出众的脸与妙曼的身段，他的儿子年少轻狂，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那种诱惑！
　　竟然还借着此事，顺势派人前来霍府搜查。幸好霍府内外牢固，那狗皇帝没能查出什么不利的东西。
　　可这一次不成，必然也会有下一次，一次复一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霍大将军深吸一口气，以此平静满腔怒火。
　　虽不知他是何时布的局……但其实细细想来，这一切都是有征兆预谋的。
　　他出征前，霍凌云就要求他故意败给匈奴。只是当时霍大将军以为他想歪了，因而只是斥责了一顿，想不到从那时起，宫里头那个就在给他的儿子布局了！
　　不对！
　　应当是更早的时候！彼时宫里头那个才登基不久，突然就召集他们几人说要改良兵器，以防匈奴入侵。
　　霍大将军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
　　他就说匈奴好好地为何突然袭击大雍，原来他与涂阎是结了盟，假装袭击大雍。而后他再将自己调虎离山，而后从他的软肋下手，以他的儿子来拿捏他！
　　霍大将军自动忽略了匈奴败北之后，付出了惨痛代价用大批量牲畜交易到足够物资的事，只当自己洞悉一切，心底随之燃起一阵熊熊怒火，顷刻之间汹涌滔天！
　　好一个当今天子，好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好一个无耻之徒！
　　霍大将军双目血红。他将身后佩刀捏的咯咯作响，狠辣地想着。
　　本想着李俭既有能力，那就让他继续坐在皇位上，他好好辅佐也是可以。但如今李俭既不仁，便别怪他不义！
　　霍大将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充满杀意的眼神宛如一柄利剑，穿过厚厚的马车帘幕，直指皇宫太极殿。
　　倘若说他原本犹豫不决，那么此事发生后他彻底下了决心——他根本没露出半点心思，这李俭就要对霍氏赶尽杀绝。若是放任他再成长下去，那还得了？
　　霍氏岂非是要被彻底处置，抄家乃至诛九族？
　　管家说清楚这些，霍府也近在眼前。他想了想，又附在霍大将军耳边轻声道：“大将军，其实正月时凌云便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但因被监视，不好在信中与将军您说。”
　　霍大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也跟着压低了声音：“究竟是何事？”
　　这话才落下，外头便有人朗声道：“马车内可是霍大将军？在下周若玉，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霍大将军入府。”
　　马车之中的霍大将军瞳眸骤然紧缩。
　　他紧了紧握着佩刀的手，眼中疾风骤雨即将倾泄而出，下一瞬又松开了手指，彻底将表情敛下，归于平静。
　　“原来是周将军，”霍大将军掀开马车帘子，“陛下这般着急么，可容本将军入府更衣？”
　　一见到他，那周小将军便拱手一礼道：“大将军，陛下已等侯您良久。不如您先随在下进宫，回来再行更衣？”
　　霍大将军眸光微闪，不吝微笑道：“本将军这便随你进宫面圣。”
　　语罢翻身上马，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温和吩咐管家道：“对了，你且去将家奴们全部唤来。晚些时候待凌云回来，总归要人伺候。”
　　而后也没有再停歇，策马朝皇宫而去。
　　周若玉等人也没能从这句话中觉查出丝毫不对，纷纷扬鞭策马追上霍大将军。唯剩管家站在门口，瞳仁骤然紧缩。
　　……
　　李俭这会正推着洛清卓往太和殿走去。
　　今日霍大将军归来，他命周小将军前去接人，打算接下来与霍大将军喝点小酒，聊聊人生与未来。他的先生却不放心他，一定要在太极殿内殿听他们谈话，免得霍大将军出手，对天子不利。
　　虽说这并无可能，宫中守卫也不是吃素的，但李俭接下来要做的事太过艰险，难
　　保霍大将军不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毕竟是能教出霍凌云这样的儿子的人，他们对霍大将军的智商与品德，不能抱有太大希望。
　　李俭本不想自家先生涉险，他还在保胎阶段，就怕一不小心就伤了身子。但见他异常坚持，又怕他一个人在椒房之中忧思过重，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他便将人抱上轮椅，推着他朝太极殿走去。
　　轮椅是前两天做的。确认过宫中铺的青石板路足够平整，没有大坑，李俭就将之弄了出来。先垫上三层棉垫自己试了试，觉得震感还行，就每天推着洛清卓出去转几圈，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
　　洛清卓这几日已将十五幅华容道布局图解地差不多了。事实上在这十余日时间里，京中士族们也陆续解开了这些华容道，如今正在比拼谁用的步骤与时间最少。
　　李俭已在命人制作魔方，等解决霍大将军这一心腹大患，便可借君缘楼向外头推广。
　　到太极殿，将洛清卓送进内殿，给他倒上一壶温水与一小碟酸梅，李俭坐到外殿，等霍大将军进门。
　　霍大将军很快来了。
　　一进门，霍大将军豁然跪倒在地，膝盖“咚”的一声狠狠触及坚硬的地面，他也像是没有觉察到般痛哭道：“陛下，臣该死啊！是臣没能管教好霍凌云那个逆子，臣有负陛下重望！求陛下赐罪！”
　　他说着，两行热泪飞快了落了下来，滴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李俭不着痕迹挑眉。
　　他基本明了霍大将军此刻的路数了。既然选择这个套路，那就比比谁更白莲花吧。
　　忙起身将人搀扶起来：“欸，霍爱卿你这是做什么？”
　　“律法规定一人做事一人当，如今都已是朕的大雍朝了，怎么还弄那些连坐的事？还是说，爱卿你觉得，朕就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霍大将军闻言忙道不敢，又慌着要跪倒到地。
　　李俭却紧紧将人扶起，拖到椅子上坐好：“来！昔日匈奴匆匆来袭，爱卿被迫出征，说起来朕与爱卿已有将近半年未曾在一起痛饮烧酒，今日一醉方休！”
　　说话间，提着酒壶给自己与霍大将军各斟了一杯酒。
　　见霍大将军一边道着“不敢不敢”，一边将这杯酒一饮而尽，满面食不知味，李俭又微笑着将花生推到他面前：“爱卿别光顾着喝酒，也吃点花生米啊。”
　　霍大将军依言抓了两颗塞进嘴里：“陛下……”
　　李俭恍若未闻，热切寒暄道：“爱卿，这边关清苦，你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瞧你瘦的，看的朕心痛不已啊！”
　　霍大将军嘴角一抽：“好，挺好，微臣这……”
　　李俭继续关切道：“爱卿好便是了！别的将士们呢，可有吃好，穿好，睡好？”
　　霍大将军：“都挺好，只是……”
　　李俭又扯开话题：“那牲畜可都已交易好了？朕前不久还想着拿新晒的食盐去换羊毛呢，哦对了，爱卿你走得早，大约是不知道朕与二公九卿如何商讨出晒海盐。”
　　“朕与你说啊，这海水晒盐呐，就是……”
　　他闲扯了许久，霍大将军几次开口都被他打断，足足喝了十余杯酒，才逮到机会道：“陛下，有关微臣逆子霍凌云之事……”
　　“啊，瞧朕这记性，”李俭一副才想起的模样，“朕方才正要同你说他来着。”
　　他沉痛道：“令公子这事儿，难办啊！”
　　霍大将军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本就已被李俭扯得不耐烦了，闻言下意识质问道：“陛下可是不愿意将他放出来？”
　　这语气太重了，霍大将军很快意识到了，忙起身行了一个大礼道：“陛下恕罪，微臣只是太过担心那逆子，绝非质问陛下！”
　　李俭看着他，一脸不赞同道：“欸，方才还说了朕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爱卿怎么就忘记了？！”
　　他也没让人起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道：“哎，令公子霍凌云呢，其实朕早就想放了。奈何百官不同意啊，爱卿你是没见到那日情景啊，朝会之中群臣进谏要求朕严肃处理令公子，各个要求朕将他拖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以免将来还有人肆意侮辱皇权，辱骂朕与皇后！”
　　他唏嘘道：“朕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好说歹说才保下令公子的！”
　　他看着霍大将军不自觉扭曲的表情，又叹息道：“他们还硬是逼着朕去抄了爱卿的霍府，查找令公子谋逆之证！朕没能拗过他们，只好象征性地命人去找了找。”
　　说到这一点，李俭眼中寒芒绽然。
　　周将军带人搜查霍府时，没能找到什么洛清卓手下说的那个守卫森严的小院，想来是霍氏管家接到消息提前将人转移出去了。
　　但那个人究竟是谁，李俭也已大概知晓。
　　霍大将军想到在马车上听管家说，霍府被周氏带人翻了个底朝天，心中无限杀意，面上还是忧心道：“陛下，霍氏满门上下忠贞不屈，微臣这才领兵大胜匈奴，又岂会藏有什么谋逆之证？微臣肯请陛下切莫听信小人之言，离间微臣与陛下的君臣之情，最终使得亲者痛，仇者快啊！”
　　“朕当然信得过霍爱卿！”李俭回了神，义正言辞道，“可京中百官都不信啊，朕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李俭说着，用宽容仁慈的眼神看着他，道：“霍爱卿，你能理解朕吗？”
　　这世间岂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霍大将军心下大怒，在脑中无数次辱骂李俭，面上却做出一副感动模样：“理解，理解！臣怎能不理解，臣实在太理解您了！”
　　李俭欣慰笑：“那便好，朕原先还怕你回来后误会朕，还好你能明白，朕为了保护令公子而将他打入天牢之举！”
　　霍大将军心里泛起一阵恶心，闭着眼睛重重摇头：“微臣怎会怪罪陛下？还不是微臣那逆子蠢钝不堪，又心生叛逆……”
　　“欸，爱卿怎好如此如此责骂令公子？他虽然愚蠢无知，异想天开，以下犯上，甚至患有不可治愈的癔症，但这可都是爱卿你亲自培养出来的啊！”
　　李俭拍着霍大将军的肩膀，一副极为他着想的模样：“爱卿应当将人接回去，好生善待之！虽然癔症是不治之症，但他身子骨是没有大碍的，也可以为爱卿留个后嘛。”
　　霍大将军扯着僵硬的嘴角：“呵呵，应该的应该的，呵呵……”
　　他表了态度：“等接回微臣那不成器的逆子，微臣便将他送去乡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俭笑了。
　　他道：“甚好甚好，朕自然是非常赞同的！”
　　他说着，又道：“爱卿既已决定带着令公子回乡颐养天年，那朕也不好阻拦，这样吧，此次防御匈奴有功，朕就封你为大雍唯一的异姓王，赐你黄金万两，家宅一座，良田千顷，仆人千余……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霍大将军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臣何德何能当得起陛下如此封赏！”
　　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程度，他又露出了一个超脱世俗的微笑：“不瞒陛下，此次出征虽是大胜匈奴，但微臣心中着实有些疲惫。”
　　李俭道：“那正好啊，爱卿把令公子送去别院时，一同前去颐养天年即可。”
　　李俭又温和到：“爱卿啊，既然你也认同自己不适合继续胜任大将军这一职务，那不如趁着这会与朕商量商量，培养谁做下一任接班人吧。”
　　他掏出锦帛与笔，写上圣旨的抬头，然后道：“依爱卿之见，这下一任大将军，究竟是郑将军好，还是周将军更好？”
　　霍大将军闻言，彻底僵在原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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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是郑将军好, 还是周将军好？
　　霍大将军听闻此话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若非此地是皇宫，若非眼前之人是天子，他甚至就要破口怒骂, 再跳起来打爆这人狗头！
　　将他封为大雍第一个异姓王, 表面上这份荣宠独一无二, 可这个异姓王毫无实权！三言两语就要他交出兵权和大将军之位不说，下一瞬间就得跟着他那个被全京都之人都认为“疯了”的儿子去乡间疗养……
　　李俭这狗东西是在想屁吃吧！
　　饶是霍大将军先前已做好此行不死也要脱层皮的打算，真正听到李俭这不要脸的要求时，还是气得头晕脑胀眼前发黑差点就要厥过去。
　　但他顽强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他没有晕倒！
　　因为一旦晕倒, 这狗东西岂非就要下旨说，他在与匈奴之战中重伤了身体，已无力再掌控三十万兵马？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狗皇帝, 好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回兵权的计谋！
　　霍大将军豁然开朗。
　　是以他更要坚持住，他不可以在这里倒下！凌云还在狱中等他来救, 他若是倒下了, 以狗东西的心机怎会放过他的独子！
　　他没有意识道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 嘴唇哆哆嗦嗦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良久良久，久到李俭都怀疑他是否是被气得心脏病发作, 他才艰难地笑起来：“陛下，这于微臣而言, 是否有点仓促……”
　　“确实是有些仓促，”李俭叹了口气，“可是说实在的，爱卿啊, 朕也没办法，这满朝文武天天都在逼迫朕改立大将军！二公九卿你都是熟悉的，他们死脑筋，非得要朕处置你们霍氏。再说……”
　　他轻飘飘道：“霍凌云敢于大庭广众之下犯下如此大不敬之罪，若说他没有这等想法，那大概是掩耳盗铃吧。”
　　掩你娘的耳，盗你爹的铃啊！要不是你这只老狗布局，他儿子会犯下这等大罪？！
　　什么没办法，什么被群臣逼迫，你这只老狗不是玩的一手好计谋吗？你居然还有脸卖惨？！
　　那些年铁马金戈，他的一片忠心，终究是错付了！！！
　　霍大将军哪里还不明白他就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眼前发黑，耳朵也是嗡嗡作响，全靠在脑中疯狂问候李氏一族才支撑了下来。
　　半晌艰难动着嘴皮：“微臣那逆子，只是，只是犯了癔、癔症……”
　　李俭不赞同地看着他：“欸，哪有这么说自家儿子的，他那么说的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这还能去青楼找小倌，哪里是犯癔症的样子？”
　　“爱卿啊，朕实话同你说了吧，”李俭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霍氏之名如今在京中，路人皆知。莫说百官，就连京中文士都在联名上书，要求朕处置你霍氏，直言你霍氏之心必异，霍氏之异必诛。”
　　“上不贤百官，下不得民心。霍大将军拿着这兵符，难道不觉是烫手山芋？”
　　老子干你娘啊！！！
　　要不是李俭，霍氏岂会陷入这等境地？！他这才大胜匈奴，本应是荣光加身之际，加官进爵封异姓王都不为过，谁敢夺他的兵权？
　　若非李俭……
　　霍大将军眸中杀意再也掩盖不住，干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不会再露出半点端倪，他才睁开眼睛，僵硬地牵扯嘴角道：“陛下，您说的臣都已了然。”
　　他说着，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不断向外淌血，痛得他难以自持：“可惜先前因害怕弄丢兵符，臣未曾随身携带，而是令我霍府管家带回府中收好……可否令臣先行归家沐浴更衣，晚些时候再向您献上兵符？”
　　“当然，”李俭一笑，“朕一会便令周若玉随霍大将军回去，拿到兵符后回来。对了，今夜宫中设宴，朕已邀请群臣参加，庆祝霍大将军大胜匈奴，亦为霍大将军解甲归田践行。”
　　霍大将军脸色漆黑地回府沐浴更衣去了，全程由周若玉接送。
　　他必须要回去，问清楚管家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从而决定今晚的动作。
　　一路骑马从皇宫至霍府，再到书房取出兵符交给周若玉，这条路实在太短了！短的霍大将军只来得及整理好心情，便骤然失去了他最大的依仗！
　　周若玉接过兵符，确认真伪后行礼告退，即刻就将兵符送回给李俭。却还留了百余人监视霍大将军，等他晚些时候沐浴更衣，再送入宫中参加他的庆功宴。
　　霍大将军再也坚持不住，一手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原先精神抖擞尽数化作颓然，整个人都苍老三分。
　　但等管家在他耳边说过几句话后，他又忽然像是死灰复燃，眸光凛冽湛然，口中冷笑道：“原来如此，原来真相竟是这般……好，本将军便让你再得意一会……”
　　待到今夜晚上，必将尔等一网打尽！
　　霍大将军走后，李俭命李內侍撤了桌上的空酒壶与酒杯，还有几乎没有动过的花生米，走入内殿。
　　他对洛清卓道：“先生如何看霍大将军？”
　　洛清卓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回答道：“虎狼之心，不可小觑。”
　　李俭颔首。今晚宴是好宴，人却不是好人。
　　他慢慢道：“所以我已命光禄勋领五千禁卫严阵以待，又令周将军领三万兵马至于京郊，以防今晚发生任何意外。”
　　先前他清理了禁卫军中所有非保皇派的成员，后来周将军从边关归来时，又命他领兵于隔壁郡县屯田。且两日前李俭已去信周将军，这会三万兵马已至京郊待命。
　　霍氏若是真的愿意直接交出兵权，那他给霍氏一族荣华富贵亦无关系；但若是霍氏不愿，但凡今夜有任何风吹草动，必叫霍氏父子有来无回！
　　周若玉很快回来了。将兵符交给李俭后，他又回去监守霍大将军，免得霍大将军又趁他不在兴风作浪，那些小兵根本拦不住他。
　　兵符又名虎符，呈老虎状，小小的一手刚好握住，可关于它的争夺却惯来腥风血雨，从不停歇。
　　李俭把玩片刻，将之送给洛清卓：“先生先拿着吧。”
　　洛清卓吃了一惊：“送给我？”怎么把兵符给他了，难道陛下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吗。
　　“对，”李俭看着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很可爱。“先生先替我收好。”
　　兵权向来关系到皇权，掌兵大将叛乱，那么朝廷便将战乱不止，元气大伤。现在他将兵符收回手中，一为揽权，二为将来做事方便。
　　往后他会将所有虎符全部收回，让军队直属于他。届时将军带兵时领兵符出征，回来后归还，以此保证无人叛乱。
　　虽然可能会造成将士与士兵不合拍等问题，但今晚解决霍氏问题后，他会将火/药全面运用于军事之中，在其余各国的军事力量与大雍平衡之前，这不算什么问题。
　　而用火/药争来的这些年，亦足够他做想做之事了。
　　思及此，李俭将洛清卓横抱起来：“好了先生，我送你回去歇一会吧，不然宝宝都要抗议了。”
　　洛清卓收好兵符，用双手圈着李俭的颈子，将脸埋进他的肩膀，撒娇道：“我想陛下抱一会。”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撒娇。李俭当然不会反驳他，便道：“那我抱先生回去。”
　　洛清卓勾起嘴角，心中无限甜蜜：“回椒房的路这么远，陛下抱得动么。”
　　李俭挑眉：“先生可别小看了我，你这么轻自然抱得动。”
　　他顿了顿，又敛眸温柔地加了一句，“一辈子都抱得动。”
　　……
　　天色很快暗了。
　　今夜是四月初二，朔夜，天上看不到月亮。满天星子倒是密密麻麻，耀眼闪烁。
　　周若玉催了三遍，霍大将军总算乘着夜色出了门。不仅来得晚，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其中一个看着皮肤黑的跟炭似的，夜色背光里完全看不清那五官长什么模样。
　　周若玉拦下了这个侍从，命人取了个灯笼过来细细端详那人一番，下意识还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他的脸。
　　那人瑟缩了一下，一闪身就躲到霍大将军身后。
　　霍大将军拦下了他的动作，讥诮一笑道：“周小将军这是怎么了？陛下还等着呢，天底下那么多哥儿女子，周小将军便是想他们了也不必轻薄霍府仆人吧？”
　　周若玉皱眉道：“霍大将军还请慎言，本将军只是觉得此人形迹可疑，是以想要检查一番罢了。”
　　霍大将军嗤笑一声：“这可是我儿的贴身侍从，最擅长照料我儿。不过长得黑一些罢了。小黑，你自己擦擦脸，给周小将军瞧瞧。”
　　那名叫“小黑”的仆人便低着脑袋，胡乱用袖子狠狠地抹了脸。周若玉见他抹完脸还是那么黑，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心底那点疑虑究竟从何而来。
　　霍大将军淡道：“怎么了，本将军才上交了兵权，在朝中便没有一席之地了？”
　　周若玉闻言自然不敢再拦着他，终究行礼道：“霍大将军误会了，只是皇宫重地，总要检查一番确认安全才是。”
　　霍大将军冷哼一声：“那周小将军检查清楚了吗？”
　　周若玉道：“清楚了。霍大将军，请。”
　　……
　　霍大将军抵达时，宫宴尚未开始，但满朝官吏已然上座，相互闲聊着等他到位。
　　一瞧见他的身形，文武百官便满心复杂：他们与霍大将军共事这么久，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养出霍凌云这样的儿子。
　　宫宴很快开始。
　　因为今夜之后霍大将军便要解任而去，官吏们便向霍大将军敬酒，恭喜他成异姓王。
　　霍大将军来者不拒，但凡是要他喝酒的，他一概不接。弄得来人尴尬不已，却也不好发作。
　　酒过三巡，霍大将军忽然取了酒杯，站到正中央，朗声道：“诸位，且听本大将军一言。”
　　等满座官吏齐齐停下动作安静下来，他才指着上座李俭道：“本大将军要敬他三杯酒！”
　　不等众人明白霍大将军在说什么，他对着李俭倒了一杯：“李俭——本大将军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姑且这么叫你罢。这第一杯酒，敬你我曾经有过君臣相得，我心底其实相当敬佩于你。”
　　他又倒了一杯酒道：“第二杯，敬你机关算尽，终于逼得本将军上缴兵权，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狐狸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
　　霍大将军说罢，哈哈大笑倒了第三杯酒：“这第三杯，则是给你的断头之酒，赶紧喝吧，喝了，好上黄泉之路！”
　　李俭饮酒的动作稍稍停顿。
　　他抬眸，渊亭岳峙般与霍大将军遥遥相对。
　　忽然一笑道：“霍大将军这是做什么，难道是见宫宴太过无趣，来给大家寻个乐子？”
　　满朝官吏也满头雾水地看着霍大将军，不明白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想到狱中尚未放出来的霍凌云，原来还不懂霍凌云怎会如此疯魔，现在这一切却都有了解释。
　　思及大将军当年英武，百官唏嘘不已。
　　霍大将军嗤笑一声：“呵，死到临头还这般镇定，本将军真的很佩服你。可惜啊……”
　　他顿了顿，怒喝道：“狗东西，还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本将军带来的究竟是何人！”
　　语罢，他身旁侍从忽然朝狗皇帝泼了一盆凉水，而后拿了块毛巾，疯狂擦拭那人的脸。
　　狗皇帝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一动都不敢动的。
　　他已经看到上座的洛清卓了，实在怕极了这人忽然再跳起来给他一剑，那他这辈子苟了这么久，不是又白苟了吗！
　　苍天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他一次次的陷入这等危险场景！
　　狗皇帝还来不及从崩溃中清醒，那侍从便将他的脸擦拭干净。满朝官吏这才见得，这人除了满面通红与表情怪异，居然长得与陛下一模一样！
　　满座哗然！
　　顾相拍案而起：“霍大将军这是何意？！”
　　将这样一个人带进宫中，霍大将军是何居心，一目了然！
　　他岂非是要逼宫，扶持这与陛下长得相似的傀儡上位，好做那摄政王？！
　　满朝文武大多怒目而视，就连原先霍大将军麾下的一些武将，都不赞同地围在李俭身前。
　　顾相冷冷道：“霍大将军，你是打算造反不成？！”
　　去年有太子谋逆，今年又有霍大将军造反，他们这是何德何能啊，这辈子居然能看到两次这样的情景……
　　他们甚至都不觉得惊慌，只觉得气愤与荒唐了。
　　“顾相，今夜风大，小心扯着舌头。”霍大将军冷笑，“更何况，你怎么不问问上头那个狗东西，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坐上皇位的？”
　　这是何意？众人惊了一惊，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去看李俭。
　　李俭从容按住了洛清卓的手，淡道：“朕是何人？朕当然是当今天子，是父皇的儿子，是这天下的主人。”
　　“光禄勋，将霍氏逆贼抓起来！试图谋反，当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光禄勋回神领命，他领着禁卫军正要将霍大将军绑起来，便听得宫外头由远而来一阵厮杀声，面色一凛。
　　霍大将军冷笑：“没想到吧？我是缴了兵符，可这驻守京中的两万护卫军，听得可都是本大将军的话！”
　　他进宫前命管家联系了里头的西征将军，发动政变将其他的几名将军全杀了。这才夺得兵符在今夜调动这些兵马，将皇宫团团围住。
　　“你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儿子，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霍大将军怜悯地看着他，高高在上地嗤笑道，“得是太后说了才算！”
　　一想到今夜之后，这个人就要一无所有，从云端跌落泥潭，哭着跪地向他求饶的模样，霍大将军便觉大快人心！
　　——不对，他是冒牌货，从未到过云端，从来都是虚妄。
　　便在此时，太后来了。
　　她是被一众侍卫请过来的，见宴会之中全是男子，她的面上便有些莫名其妙——今夜宫宴并未请官吏命妇，她当然不需要出场，陛下请她前来是要作什么？
　　太后心下疑惑暂且不表。她刚至宴厅，瞧见躲在霍大将军身后的狗皇帝，稍稍愣了一下，那狗皇帝便扑了过来哭诉道：“母后救我!”
　　太后被撞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身子，但正是这种不着调的感觉反而令她异常安心：“陛下，今日宫宴你怎么穿成这……”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视线下意思扫过整个宴厅。待瞥见上座那一身玄色龙袍优雅从容的男人，太后瞳孔骤然紧缩！
　　两，两个儿子？！
　　太后面色巨变！
　　她不敢置信地来回看李俭与狗皇帝，双手紧紧攥着狗皇帝的双臂，纤细的手指迸发出了令人惊惶的力量，捏的狗皇帝嗷嗷叫痛都没有停手。
　　她好像下一瞬就要晕过去了，口中还喃喃道：“不，不可能！你怎会活着，你明明，你当时明明……”
　　李俭慢慢起身。
　　他淡淡道：“母后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些到朕身边来？”
　　霍大将军大喝道：“太后！看清楚你身边这个人，告诉满朝文武，谁才是你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无虐，反正满朝都不信他是假的！
　　这一段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本来觉得狗血想删掉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留着吧2333如果觉得弱智那都是作者的智商问题，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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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宫外忽然一阵火光冲天, 将黑夜照地宛如白昼。紧接着便是一大群带刀士兵冲入皇宫，与宫中禁卫厮杀成一团。
　　那西征将军带着百余兵马冲入宴会厅。乌泱泱的士兵，密密麻麻地站在霍大将军身后, 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对百官动手。
　　此刻宴客厅中泾渭分明。
　　以霍大将军为首的谋逆派就站在宴客厅的门口, 挟持着太后与狗皇帝；厅中官吏们则齐齐站在宴客厅中百余名守卫身后, 将李俭与洛清卓护地严严实实。
　　即便他们彼此政见不和，此时此刻他们却都愿意摒弃相互之间的成见，守好天子。
　　无他，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罢了。
　　他们当然也是慌乱的, 只是想到同样的事去年已发生过一次，便很快都冷静下来，冷冷道：“霍大将军, 你可是要谋反？”
　　“造反？”霍大将军冷笑，“错了！”
　　虽然为了争取时间, 这会他身后的先头部队仅三千余人骑马冲入皇宫, 只能与皇宫禁卫军打个两败俱伤, 但他后头还有一万五千多的步兵正在半路，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皇宫。
　　霍大将军自觉胜券在握, 打算让在场官吏都做个明白人。
　　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等他成功处理了上头那个杂种, 就把这些官吏全部贬了！届时填上他的麾下，岂非正好？
　　“本将军只是发现你们护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先帝血脉，未免先帝死不瞑目，是以代替先帝清理宫廷罢了！”
　　霍大将军冠冕堂皇地说道：“本将军决不允许大雍皇室的血脉, 被你们身后那个杂种混淆玷污！”
　　百官当然不相信他这个逆贼说的话：“放肆！霍老贼，你说陛下不是先帝血脉便不是了？！”
　　霍大将军不理他们，冷笑一声怒喝道：“太后！看清楚你身边这个人，再告诉满朝文武！谁，才是先帝的儿子！”
　　太后本就心神不宁，听得霍大将军这一声大喝，下意识就回道：“他们当然都是先帝的儿子！”
　　霍大将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看死人的表情看着李俭：“你们这些蠢货可都听到了？他果然不是……太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霍大将军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后，好像她脸上忽然就裂开来了！
　　满朝文武闻言，更是哗然不已！
　　唯有李俭与洛清卓：……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都看到对方脑袋上冒出的问号，一时之间竟都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抑或者说，难道太后当年生的是对双胞胎？
　　李俭面色沉凝地握了握洛清卓的手，表示静观其变。又示意光禄勋去发射信号弹，令驻守在京郊的周将军领兵入城。
　　光禄勋这会还在呆愣之中，瞧见李俭的眼神，才混混沌沌地想起陛下先前的安排。暗恨此事揭露的也太不凑巧，他都不能听完全场了！
　　忙小跑着前去偏殿外的屋顶上放信号弹，赶紧放完回来继续看戏！
　　光禄勋的消失场上无人在意，众人齐齐盯着太后，想要听听她的全部解释。
　　至于太后，她这会脑中也乱的很，又慌又惧，但还是下意识将狗皇帝护在身后，勉强稳住身形道：“……事既已至此，本宫便不瞒诸位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出那段陈年旧事，在百官中丢下一个惊天大雷：“本宫当年生的正是一对双生子！”
　　饶是心中已有猜测，真正听闻太后这么说时，众人还是惊了！
　　官吏们震惊地看着太后：“太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连躲在太后身后的狗皇帝，都崩溃地探出了脑袋看着太后，语无伦次道：“是啊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他他……他真是我的兄弟？”
　　太后心中虚的要命，但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事若不能解释清楚，恐怕今夜过后就得搬去皇陵长伴先帝坟冢了，便鼓足勇气道：“他们的确都是本宫与先帝的儿子！”
　　“因为大雍视双生子为不祥之兆，故而本宫，本宫在当年诞下双生子后，便命人将第二个孩子送至宫外，差人抚养！”
　　自古皇权天命所授，双生子的降生正如天府星与紫微星同时降临。这两种星象单一出现都是极好的征兆，可二者同现，却会导致风云突变，有江山易主之嫌。
　　这是大凶之兆！
　　所以怀孕时得知自己可能怀的双生子后，当时还是不受宠的夫人的太后便买通了太医，让他帮着瞒了所有人。打算等生下之后要娘家人送走一个，送去江陵之地，请自家兄长看管照拂。
　　可事实并非如此，当年她生完老大之后便没了力气，生第二个时差点一尸两命。等后来勉强生出来了，老二弱的跟小猫似的……只轻轻叫了一声便失了呼吸，没了动静！
　　彼时的太后已然晕厥，她的贴身侍女慌了神，最终请她的娘家人将那个死胎丢出宫去。
　　究竟丢去哪里，太后也不知道。她那时候身子不好，又伤心老二之死，又庆幸此事除了心腹无人知晓。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老大占据了她全部心神，这些年便渐渐忘了此事。
　　——她真的没想过，当年那个死胎还会活着的！
　　思及此，太后紧张地攥着双手，呼吸急促，眸光闪烁。她根本不敢去看被百官簇拥着的年轻天子，就怕在他的眼中看到愤怒与恨意。
　　她当然已经发现，身后这个才是她躬亲养育二十年的长子。而如今在宫里头当皇帝的，恐怕是当年被丢掉的那个！
　　于是莫名长高，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天才之资……这段时间以来她心中所有疑虑，全部有了解释。
　　可怕的是，她与老二一同生活了这么久，竟然半点都没发现他不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那个！
　　他究竟是想做什么？是想要夺回皇位，认回母亲吗？
　　……不，不对！
　　他这些日子看她的眼神，从未有过儒慕与敬爱，只有公事公办的敷衍，他绝对不想认她的！
　　太后完全忽略了自己养大的老大，看着她的眼中也没几分儒慕与敬爱，越想越心惊动魄，越想越惶惶不安。她面色惨白惨白，就连呼吸都愈发急促，眼看着就快要和身后的狗皇帝抱头一起晕过去了。
　　满朝文武闻言，宛如惊雷轰裂开来。
　　就连被百官护着的李俭，瞧着太后母子，眼中都满是惊讶。
　　太常回过神来，首先跳起来道：“岂有此理！太后你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将皇室血脉遗弃民间，你这是在蔑视本朝律法！”
　　太后本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闻言色厉内荏惊叫道：“我又能如何！我当年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夫人，若非是你们将双生子视为不祥之兆，我根本不必将他送出宫外！”
　　那也是她怀胎十月、九死一生诞下的儿子！甚至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是从旁人口中听得他出生后的种种！
　　太后怒斥道：“你们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本宫却失去了一个儿子！”
　　难道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她若是能保住自己，又怎么可能丢了老二！
　　顾相闻言皱了皱眉：“先帝仁慈，当年太后你若是愿将真相告知先帝，必不会发生这等祸事！”最多失去富贵荣华，无法母凭子贵罢了。
　　太后不敢说她当年知晓的老二是死胎，只好紧紧抿了唇瓣，与儿子、贴身婢女抱在一起，哎声痛哭：“我，本宫，我也是不想的……我也是不想的，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逼的！”
　　她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只反复哭诉着这两句话，将责任全部推卸出去。
　　霍大将军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不能接受如今这般功亏一篑的状态，寒声道：“太后！你说这两个都是你的儿子，可有证据！？”
　　太后回过神来，怒道：“本宫的话便是证据！本宫难道还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
　　……虽然她这些日子的确是认错了。
　　她说这话时，霍凌云就在管家领兵搭救下进入宫中。
　　他受了近十日牢狱之灾，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原先笔直挺括的衣裳套在身上都变得空荡荡的，原先英俊的脸庞亦是憔悴不堪，即便整理了仪容，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恶臭气味。
　　哪怕是遥遥相对的百官也闻到了，嫌弃的抬手捂住鼻子。
　　听闻这一句话，霍凌云骤然跳了出来：“不可能，你说谎！你可是与那个杂种串通好了，糊弄我们！”
　　“没错，一定是这样！来人，还不快把这个老女人拖出去杀无赦！”
　　语罢便因太过吵闹，被头疼不已的霍大将军示意管家捂住嘴拉到一旁，要他先冷静一下。
　　耳畔没了尖锐扰人的声音，霍大将军的脑子终于又能重新思考起来。
　　他宛如毒蛇般死死盯着太后，半晌没有说话，身后偏将却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霍大将军闻言，眼中忽然迸发出一道摄人的精光，不由寒声道：“太后既然如此笃定，本大将军正好知道一种验证血缘的法子，既然太后一口咬定那个杂种是你的儿子，那便验证一下吧！”
　　百官见他面上癫狂，不由皱眉道：“什么办法？”
　　霍大将军吐出四个字：“滴血认亲！”
　　所谓的滴血认亲，是前朝发明的一种验证血脉的办法。就是将两个人的血滴到一起，若是血液融合，那么便证明他们是有血缘关系。
　　百官之中自然有听说过这个方法的，齐齐将目光放到了太后身上。
　　太后不懂这个东西，浑身一抖。而后便被走过去的霍大将军捏住了手，她下意识尖叫起来，下一瞬被身后士兵堵住了嘴。
　　霍大将军用佩刀在太后指尖上割了一道口子，将她的几滴鲜血滴入手下递过来的瓷碗中。倒入一点清水，又如法炮制滴入两滴狗皇帝的鲜血。
　　见狗皇帝的血缓缓与太后的融合到了一起，霍大将军冷笑：“把碗给那个杂种，本将军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冒牌货还是真正的皇子！”
　　顾相冷冷道：“放肆！陛下乃是天子之躯，岂容你这个逆贼说试就试？”
　　即便太后承认陛下与霍老贼带来的那个是双生子，但他们都有眼睛，当然知道他们身后的这位，才是自登基起便与他们一同处理政务的天子。
　　李俭眸光一闪。
　　他安抚着几次想要动手的洛清卓，淡道：“顾相稍安勿躁。”
　　信号弹已经放出，京郊三万士兵最多半个时辰后便能赶到宫中，他正好要再拖些时候。
　　“霍贼既然有此疑惑，那么朕当然要好生为他解惑，好叫霍贼心服口服地走上黄泉路。”
　　李俭说罢，才有官吏小心从人群里将那碗传递到李俭面前。李俭又问光禄勋要了把小刀，轻轻割破自己的食指，往里头滴了一滴。
　　然后他看也不看，将碗递回去。
　　百官虽说不在意这个，但说不好奇也是假的，所有人下意识探头去看碗中动静，便见李俭的那一滴血，已经完美地融入太后、狗皇帝的四五滴血中。
　　百官顿时都放下了心：果然如此！他们护着的果然是真龙天子！
　　等碗传回霍大将军手里，他狠狠瞪着眼看着那只白底瓷碗，清水中那不分你我的几滴血液，根本不敢置信如今发生的一切！
　　霍凌云也挣脱开了管家的束缚，惊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碗里做了手脚！”
　　他冲到拿着碗的士兵身前，割开自己的手指，猛地滴了好几滴鲜血进去。
　　可不管他滴上几滴，他与其中鲜血都无法彻底相融，李氏血脉完全将他拒之门外！
　　李俭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滴血认亲当然是不准的，虽然自这方法被发明出来后一直被奉为圭臬，无人怀疑真伪。但究其原理不过是血型融合，与现代医学上的输血是一个道理。
　　而他，O型血。
　　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几位小天使的脑洞看的我好震惊，惭愧惭愧233333
　　下一章解决霍氏，然后就彻底没了恶心人的反派，继续基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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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个预收：《天道之主召唤玩家来修仙》，预收一直攒不起来，强推之耻2333
　　文案：
　　成为天问之主，伏殊本以为从此就能飞升成仙，走上人生巅峰，却被天道告知九州大陆灵气溃散，仙死魔灭，就连这天都快要塌了。
　　危难之际，天道赋予的金手指找上门来。
　　天道：“您好，这里是您的金手指游戏系统，可以召唤异界玩家来补天。”
　　与此同时，地球上第一款全息游戏《修仙》上市。
　　玩家疯了，哭着喊着跪求伏殊发布任务。他们要修行，踩飞剑，用法术，打怪兽！
　　伏殊微笑。
　　既然异界玩家这么诚心相求，那就勉为其难指导一下吧。
　　伏殊：我们的目标是——
　　玩家：修真！成魔！！搞事！！！
　　伏殊：不，是先把你们养肥，而后丢去补天。
　　玩家：……？？？
　　#伏殊霸霸康康我啊我真的好想玩全息游戏#
　　#这个游戏还要经过筛选才有试玩资格劳资没通过啊草（一种植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自从玩了这个游戏，我在现实中也学会了修仙:)#
　　阅读指南：
　　1，第四天灾，既召唤全息网游玩家，本质为修真+全息网游文。
　　2，主角是修真大陆土著，他眼中的玩家只是补天工具人。
　　3，作者可能是个智障，保护智障请勿攻击谢谢。
　　84、第八十四章 (6/6)

85、第八十五章
　　霍大将军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精心布的局竟成了这副模样, 猛地抽出了佩刀架到狗皇帝的脖子上：“太后，既然你说当初是将其中一个送出宫去了，那本大将军问你, 上头那个到底是宫中养大的, 还是送出宫的？！”
　　他的声音恶毒的好像来自遥远的地狱：“还请太后仔细了回答！”
　　太后这会就是再没理智, 都知道绝不能轻易承认自己养大的究竟是哪一个——霍大将军摆明了在逼宫，她怎么可能遂了他的意！
　　“你放肆！你居然敢威胁本宫！”她色厉内荏尖叫道，“本宫不知道，你放开我的儿子！来人, 快来人——给本宫杀了霍老贼！”
　　一旁的狗皇帝也抱着太后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是宫外那个，是霍老贼逼我的来造反的！！哥快救我——”
　　他清楚的知道落在霍氏手里，自己基本是活不成的, 反正他都不想当皇帝了，还不如当众承认自己是被威逼胁迫的！就赌李俭和当是的先皇一样, 在被逼宫时留有后手, 可以反败为胜！
　　听清这话, 李俭与洛清卓愣了愣，相视一眼：……狗皇帝倒是能屈能伸的厉害。
　　于是这对母子抱头嘶声裂肺地尖叫起来, 整个宴会厅充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可怕叫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刺的百官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直面这波攻击的霍大将军更是受不了，一时只觉被叫的头晕脑胀！眼角抽搐地挥了挥手，便有人将太后母子用抹布堵上嘴，拉到一旁角落里看着, 免得他们再出来搅局。
　　百官狠狠瞪着霍大将军，俱是敢怒不敢言。
　　人证物证俱在，百官几乎都想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二十年前，太后因为“双生子不详”之故，送走了双胞胎的老二。老大李俭则成宫中六皇子，按部就班地学习长大，表面假装纨绔无能，暗中韬光养晦。去年太子逼宫，先帝看好的继承人殒没，皇位最终落在六皇子头上。
　　于是成为皇帝的李俭不再伪装，用自己多年积累的知识与力量改变大雍，努力让大雍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而霍氏，则在此时阴差阳错地发现流落人间的老二，从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霍氏坐拥兵权二十年，如今又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滋生这等不臣之心亦是理所当然。
　　他们本不需要这般大张旗鼓，只要暗中将陛下与流落民间的“七皇子”调换一下，谁都不会发现这等奇事。
　　也许官吏们会觉得奇怪：怎么原先天纵英姿的天子忽然变得平庸无奇？但苦谏无果，顶多就以为，是陛下发明改良这些东西后得意忘形，忘却初心罢了。
　　历代天子想要青史留名，千辛万苦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花在政务上的心血。但若想昏庸，实在太简单了。
　　霍氏想要调换这对双胞胎，而后挟天子把持朝政的想法，没准还真能实现。
　　奈何霍大将军将一切安排妥当，唯独忘了独子霍凌云心比天高，甚至借着醉酒当众以下犯上。于是百官要求霍氏交出兵权以此明志，霍大将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兵谋反！
　　好一个霍氏啊，好一个逆贼！
　　百官思及此，正要破口大骂，门口忽然一阵喧闹。百官还以为是援兵到了，面露期盼的喜色，却见西征将军走进霍大将军，对他行了一礼道：“大将军，属下已控制住所有禁卫军！目前我们的一万八千精兵，已将皇宫团团围起，宫中之人插翅难飞！”
　　满朝官吏大骇！
　　有人辱骂：“霍老贼，你竟敢谋朝篡位，你不得好死！”
　　霍大将军凝眸看去：“谁在骂？！”
　　一人朗声正道：“正是本官！本官就要骂你这个龟孙……”
　　他的话语未落，右手臂处却豁然插了一支利箭，正是霍大将军从一旁士兵处取了把□□，射出了这一箭。
　　右臂传来一阵剧痛，他艰难转头看着伤口处，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周遭众人忙手忙脚乱地帮他按着手臂，免得血流的太多人就救不回来了！
　　霍大将军听着这声音，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诸位，今夜之事我本想以德服人，奈何半途出了点岔子，只能先礼后兵。”
　　“这样罢，接下来我再给大家一炷香时间思考，若是有人愿弃暗投明，本将军欢迎之至。若等这炷香烧完后，诸位依旧冥顽不灵，那便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虽然很想杀光了这群见风使舵的官吏们，但霍大将军也知道，他们之中有太多人出身顶流士族。他杀几人还好，杀的多了，这些顶流士族联合起来对付自己，自己麾下这些三十万兵马还真不够看。
　　只好杀一批，拉拢一批。
　　思及此，他命手下取了个香炉过来，往上头插了一炷香，然后切掉了一大半。
　　前排有人见状，忍不住叫道：“放屁！这是半炷香，你这是……”
　　他的话没说话，左肩忽然插上了一支利箭，扭曲着脸哀嚎大叫。周遭官吏一阵喧哗，忙伸手帮着他堵嘴，免得他再热闹霍大将军。
　　众人身后，洛清卓慢慢放下了手，正是他用内力，在火光刹那间将那支利箭打歪了些许。
　　霍大将军只当夜色昏暗，没将自己射歪当回事，冷笑一声道：“聒噪！”
　　眨眼之间就是两人重伤，恐慌无声地在官吏们之间蔓延。
　　夜幕昏暗，时间点滴过去，皇宫愈发像一座孤城，情况岌岌可危！
　　许是想到自家很快就能得偿所愿，霍凌云这会已从癫狂状态恢复原状，唯有赤红的双眼昭示着他的精神异常：“嘿嘿嘿嘿嘿……诸位，时间快到了！”
　　百官面色沉凝，狠狠盯着霍凌云。有人心底迟疑，但谁也不愿弯下脊梁骨，去做第一个出头的人。
　　便在这僵持之际，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我投降！”
　　众人瞳仁微缩。顺着声音定睛看去，发现那人竟是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人！
　　——御史大夫，洛逸之！
　　洛逸之大喊道：“正是我要投降，霍大将军，我投降！”
　　百官一阵骚动，他们面上皆带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毕竟洛逸之有今日地位，完全是与李俭成亲的洛清卓带给他的。
　　同为保皇派的大司农怒斥道：“洛逸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洛逸之还在艰难推开人群往外头挤，闻言呸了一声：“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你们才疯了呢！”
　　他的话语落下，沿途官吏们下意识往两边挪了挪，好让他顺利从末端挤到外头。
　　而后他跑到霍大将军身边，腆着脸谄媚道：“大将军，在可是第一个投降啊，可否保在下继续当御史大夫啊？”
　　霍大将军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拍的一个趔趄，朗声大笑：“好，好，好！洛逸之你既如此识相，是第一个投靠本大将军之人，御史大夫之职到底太低了些。晚些本大将军便封你为丞相，让你感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畅快！”
　　竟然可以当丞相！洛逸之满面惊喜，要知道他觊觎丞相之位许久了！而且听说霍小将军对他的孙儿洛清卓有意思……嘿嘿嘿，他若是将之献上，岂非还能封个侯爵当当？
　　洛逸之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大拜道：“那在下就先在这里多谢大将军了！”
　　霍大将军朗声道：“还有谁愿降？”
　　有了这个开头，陆续又走出了二十余名官吏，谄媚地围在霍大将军身旁。
　　这会没有走出去的官吏们大多满面怒色，疯狂辱骂这些软骨头。还有一部分沉默以待，言辞闪烁，似在评估此时投降的可行性究竟多大。
　　霍大将军指着即将燃尽的那炷香道：“香已燃尽，本将军再问一遍，可还有人走过来？！”
　　人群中又走出五人，李俭抬眼看去，其中还有原霍氏一系的廷尉。不过他的同僚少仆却没有出去，只脸色难看地守着李俭，誓与天子共存亡。
　　“既是如此，西征将军。”霍大将军仰天闭眸，悲天悯人一叹，“剩下的便全处理了吧。”
　　西征将军领命，走出去的官吏们露出了不忍的表情，躲到一边不敢看这屠戮。
　　霍凌云指着李俭道：“西征将军，最后记得把那个杂种留给我！我要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便在此时，李俭忽然道：“等一下。”
　　时间应当差不多了，朝中有异心的这会也全被揪出去了，又能开一波科考搜寻人才。
　　“霍大将军，你要的既是皇位，那朕就把传国玉玺给你，”李俭道，“而你放了在座所有人，如何？”
　　百官下意识低呼道：“此事万万不可啊陛下！”
　　霍凌云哈哈大笑：“狗杂种，你果然是怕了！”
　　霍大将军抬手止住霍凌云的话语，负手傲然道：“本将军答应你。你若是愿意将玉玺交出来，自然是最好。”
　　反正等玉玺到手，这些人的生死不还是由他说了算？
　　李俭从身旁案几上取出一个玉盒子，在众人不明所以中往一旁油灯处按了按。
　　而后道：“那你就快些接着吧，霍大将军！”
　　下一瞬，玉玺便被李俭丢出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李俭会说这样的话，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将玉玺放在一旁桌上。反正火光昏暗里，众人也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玉玺！
　　小小的方块被高高抛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霍氏一方飞越而去。霍大将军虽觉出了一点异常，但最多也就当是李俭拿个假的来糊弄人罢了，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正想着，霍凌云飞身而起，将那玉玺接在怀里。入手便觉这玉玺重量不对，还有一股古怪的灼热感，霍凌云充满野望的面色骤然变得黑如锅底：“爹，假的！那杂种……”
　　他的话语未落，手中玉玺忽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刺地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下一瞬便是“轰”的一声惊天巨响，紧接着耳畔惨叫练练……
　　等众人再睁开眼，只见他们对面原先站着的霍大将军与一众士兵，都已齐齐躺在地上！
　　他们呻/吟着打滚，浑身都是血迹，好像被什么利器重伤了一样。最可怕的还是霍凌云，如今竟已变成一具浑身焦黑，缺了两个胳膊，还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
　　众人都震惊了！
　　他们根本不能理解这事态怎地突然就变成了这样，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之景！
　　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霍大将军已死，霍氏已败，尔等还不投降？！”
　　跟随霍氏的一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不安。很快丢弃了手中兵刃，跪地投降。
　　也是在此时，宴客厅中走入一个身穿甲胄的将军，正是李俭安排的周将军。
　　他命人将原先投降霍氏的所有官吏控制起来，将西征将军的脑袋放在一旁，跪地朗声道：“陛下，跟随霍氏谋逆的西征将军已死，霍氏剩余的一万五千余兵马已经投降。”
　　百官这会也醒悟过来了，想来正是陛下丢出的那个“玉玺”，是某种神兵利器，轻而易举诛杀霍氏父子！
　　众人心服口服跪地大拜道：“陛下不愧为天子，果真算无遗策，洪福齐天！”
　　洛逸之呆愣在原地。此时此刻，他的丞相梦非但化为泡影，恐怕还得掉脑袋，跌坐在地上，崩溃地四肢并用爬过去：“陛下，臣方才只是假意投降啊陛下！臣只是欲趁其不备挟持霍凌云救您啊！！臣乃皇后祖父，若不是为了陛下，又会做出投敌之事啊陛下！！！”
　　他身后，所有跟着投降的官吏们也纷纷跪地，哭着喊着求饶。
　　李俭闻言，轻轻拂袖，深藏功与名。
　　早在朱小飞灵堂上，他就打算要让霍凌云试试手/雷的滋味，今天总算实现了这个想法。
　　是的，没错。
　　他就是这么一言九鼎。
　　作者有话要说：太后和狗皇帝：尖叫鸡母子石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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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夜色已深, 这出闹剧终于收场了。
　　李俭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
　　那枚手/雷，他本想在霍大将军刚暴露野心时就丢过去的, 奈何当时太后被带来了。手/雷毕竟是范围爆炸, 他无法保证太后还能活着。
　　弑母, 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大罪。他若是当着百官杀了太后，即便他完美解决了这场宫变，也无法消除自己的弑母之罪。
　　好在虽有官吏受伤，却无人死亡【修改】。
　　李俭环顾周遭。
　　先命周将军处理这方战场, 将投降之人看管起来。再命太医照顾重伤之人，接着命百官先散场，明日再处理宫变后续事项……
　　最后才令侍从们带上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后母子, 抱着洛清卓上轮椅，推回椒房。
　　沿途一路沉默。
　　李俭与洛清卓相互交换了眼神, 打定主意今夜必须要搞清楚, 当年太后将双胞胎的老二丢去了哪里, 而后连夜差人去搜寻。而且不能经过朝臣之手，必须用洛清卓的江湖组织处理此事。
　　这发展真的太过猎奇, 居然又冒出了个书里不存在的老二，还不知要整出多少幺蛾子！
　　李俭倍感头痛。
　　他们心里藏着事儿, 脸色自然十分凝重。落在太后母子眼里，就是今夜“老二再一次听到自己被丢弃的事实，心情不悦”的佐证。
　　于是这一路，太后心神不宁地拉着狗皇帝的手, 狗皇帝恍惚不安地试图将他的健壮身躯藏在太后略显较小的身躯后。两人你拉我扯的，被绊了好几下。
　　李俭余光瞟到：……
　　这对母子，真的都非常从心了！
　　稍稍后头的李內侍也不断偷瞄狗皇帝，心中暗暗称奇：不愧是双胞胎啊，五官居然真的与陛下这么像！就是这表情猥琐了点，看着不大像好人……
　　等到了椒房，李俭先将洛清卓推回内殿。洛清卓这会还在保胎期，今夜出了一次手，以内力激飞一小块碎瓷片，改变了霍大将军发出的箭矢轨道，成功保住那官吏一命，也不知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
　　请太医把了脉，询问是否有腹痛，恶心，难受等等症状，得知一切都好，李俭才放心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命太医去给受伤的禁卫
　　军们处理伤口，自己则出去外殿与太后、狗皇帝详谈。
　　太后和狗皇帝这时正捧着杯温水，规规矩矩的坐在椒房外殿书桌边的椅子上。两人心里想的事儿太多，一会怕李俭是为当年丢弃一事回来复仇，一会又怕李俭为皇位对他们暗下毒手……即便因方才嘶声力竭的尖叫而导致喉咙干痛，也到底没敢喝水。
　　李俭见状挥退房中侍从，挑眉：“喝吧，这水可没毒。”
　　这话猛地将太后从沉思中惊醒。
　　她的手哗一抖，半杯水洒在外头，却半点不在意，只小心翼翼看着李俭道：“夜已深，我儿、陛下，唤母后，唤我过来，是打算做什么啊？”
　　李俭坐到这对母子对面，成功看到这对母子一脸如临大敌模样。
　　他将脊背靠在椅背上，一手搁在书桌上，略显随意地微笑道：“没什么，就是想与母后聊聊当年往事。”
　　他的表情很淡然，也很温和。但正是因为太过平淡，反而叫太后与狗皇帝愈发惶恐不安。
　　太后眼眸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此事，此事母后、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呀，陛下还想问什么呢？”
　　李俭直截了当道：“你当年丢弃我的理由，真的只是因为双生子不详么？”
　　太后心下猛地一跳，眼神登时飘忽不定起来：“当然是，是的啊！嗯，对，就是这样！”
　　她身后站着的那贴身宫女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面色也古怪起来，可疑地垂下了脑袋，好像这脑袋有千斤之重，轻易抬不起来。
　　李俭便知这事八成还有内情，猛地伸手拍了拍书桌，语气严厉道：“叶宫令，你来说！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李俭口中的这位叶宫令，正是太后身边的品级最高的宫女叶素，也正是当年太后的陪嫁婢女，太后生产时处理双胞胎老二的那位。
　　书桌发出了“砰——”的重响，狗皇帝与太后都被吓了好大一跳，浑身寒毛根根倒竖，整个人都差些蹿起来了！
　　那叶宫令更不必提了，闻言慌乱地跪倒在地，三言两语就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项交代清楚。
　　原来当年的双胞胎老二出生不久便没了呼吸，接着被太后的母亲与兄长，带出宫去丢了。
　　李俭闻言眯了眼睛。太后的母亲已经过世，如今唯一知情之人只有他们的舅舅。李俭沉默许久，做足了压迫之姿才道：“原来是这样啊……”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更叫太后与狗皇帝惧怕不已。
　　李俭用指尖轻敲书桌，笃笃笃的规律声响，好像重重捶打在太后母子心上。李俭慢慢道：“我会向舅舅查证。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恨你们了。”
　　他见太后豁然抬眸与自己对上，淡道：“但这个皇位，我不可能再让给他。”
　　一旁竖着耳朵的狗皇帝也插嘴道：“不还不还！我也不要你还！我只要能活着就行，嘿嘿，嘿嘿……”
　　当然了，如果还再捞个王爷当当，余生享受荣华富贵就更好了！
　　李俭瞥了狗皇帝一眼，狗皇帝忙禁声，不敢再插话。
　　太后心底升起一点喜意。
　　滴血认亲都证明他们的母子关系了，太后自然很相信李俭是她的老二。这会又听李俭这么说，便很快鼓起勇气关切道：“那，这些年，你怎么生活的啊？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李俭模糊道：“随我师父生活。”
　　“……师父？”
　　李俭：“对，我的师父是位世外高人，他将我救下后便带在身边躬亲抚养，此事亦是师父告诉我的。”
　　太后将信将疑：“是、是吗……？”
　　李俭点头：“不错，详细故事往后告诉你，现在还请母后先回未央宫，朕要与‘弟弟’聊聊。”
　　狗皇帝浑身又是夸张的一抖。他猛地抬首用求救表情看向太后，奢望太后能把他带走。
　　这可是自己宠爱了二十年的大儿子啊！太后着实不放心他与不知目的的天子独处，呐呐道：“陛下，我，我想……”
　　“不，你不想。”李俭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她，“母后。”
　　太后咽了咽口水，顿时气弱道：“啊……那，那好吧，母后就先回去了啊……那个，别留你哥，你弟……别留他太晚，一会就，让他来未央宫啊……”
　　李俭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知道了。晚些会让他过去的。”
　　太后被他这表情看的头皮发麻，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椒房了，独留狗皇帝尔康手，两眼泪汪汪的。
　　不要啊母后！
　　别把他丢这里啊！！
　　他的弟弟好可怕啊啊啊！！！
　　太后走了，椒房外殿只剩李俭与狗皇帝。他便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狗皇帝——他已经发现，这对母子非常怕他这个表情。
　　狗皇帝感觉自己都快要端起了：“弟，哥啊……你，你要和我聊什么啊……”
　　李俭的眼神犀利起来了。
　　他一字字道：“登基之夜，你为何要跑？”
　　狗皇帝如丧考妣，他哽咽着，一五一十地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出来。着重点是他的惨，以及他真的很害怕洛清卓的剑，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李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嗤。”
　　虽然料到狗皇帝也跟着重生了，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人居然有这么惨，连着被他的先生和霍凌云杀了那么多次，彻底被杀破了胆！
　　狗皇帝又哽咽了一声：“所以，所以我一定不会再和你抢这个皇位了……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行不？”
　　李俭敛下笑意，没有答应他：“你先回去罢，一切明日早朝再说。至于母后那边，你懂吧。”
　　狗皇帝小鸡啄米，把胸膛拍的啪啪作响：“我懂我懂！弟，哦不是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编个故事把母后骗过去！”
　　狗皇帝跑了，李俭回到内殿。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了，饶是李俭都受到一点震惊。
　　洛清卓这会正靠坐在床边，李俭知道他将一切都进去了，走过去将他揽入怀中温存片刻，才道：“先生如何看，是否要放过狗皇帝？”
　　洛清卓靠在他怀里，风淡云轻一笑。
　　其实站在现在这个时间里往回看，曾经痛苦的那些事好像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过去了。他的那些耿耿于怀，终究是与自己和解。
　　现在，他不仅有李俭，还有他们尚未出生的小宝宝。
　　他不再沉湎于那些被控制的岁月了。
　　便道：“他并非始作俑者，既已被我杀了那么多次，那这一次放过他也无妨。”
　　他本就是为了自由才想杀狗皇帝，现在有了李俭，自然也不必再对他下手。
　　只要狗皇帝能安抚守己。
　　……
　　于是翌日上朝，李俭与百官商讨过本次宫变，做了几个决定：
　　1，霍氏谋反，因主谋已死，所有参与此事的霍氏家族抄家，其族人入贱籍流放。
　　2，御史大夫、廷尉等一众投降官吏贬为平民，三代直系血亲不得入朝为官，但祸不及家族旁支。
　　3，因被贬谪官吏又有几十名，于是命顾相整理去年官吏考核名单，使优秀官吏逐级向上填补官职。
　　4，太后当年虽有错，但情有可原，禁足后宫为先帝守陵一年。流落人间的七皇子正式入李氏族谱，更名李良，意为温良恭俭，封号良王。
　　……
　　于是这年四月，李俭决定重开科举，并将官吏外放制度推广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上章那个被杀的官员，他被洛清卓救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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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至于如何开科举选拔人才, 李俭另有打算。
　　他决定不用百官察举，直接令大雍所有想做官的白身，前往各州牧指定点参与科考, 择优录取。
　　此提议自然遭受部分文臣反对。
　　这部分人认为, 自古以来既然都是察举制征辟制推选人才, 都是经由一道道关卡精挑细选的优秀人才，如今广撒网，如何能确保考上来的人都是才德兼备之人呢？
　　李俭驳回他们的反对：“先发告示，向广大考生表明品德要求。考中后核对考生生平档案, 若有品性瑕疵者，即便获取功名也可取消。”
　　这部分人便又道，历朝都是用察举征辟制选拔人才的, 怎么好标新立异呢？
　　李俭嗤笑道：“去年征辟察举推上来的人才，诸位都看到了, 一百余人参与科考, 实际优秀之人不足二十。龚自珍曾写过一首诗,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诸位为何将目光放得深远一些呢。”
　　顾相的关注点歪了：“陛下，请问这位龚自珍, 如今身在何处？”这等胸襟与文采，为何不招入朝廷为官？
　　能写出这般寓意深刻，气势磅礴的人，若是能招揽入朝中, 那该有多好！
　　一时嘴快的李俭懊悔不已，这让他如何解释？只好做出悲痛表情：“……他，已不在大雍了。”
　　群臣登时发出了怅然叹息。
　　……
　　群臣虽吵了一会，但等这日早朝结束事，大部分反对派还是被说服了。
　　追究原因，不过是两点：
　　一是李俭虽推行大规模科考，但实际上大雍目前仅有士族子弟才能读书习字。无论如何选拔都是从他们之中挑选人才，动摇不了他们的利益；
　　二则霍氏贼人不久前逼宫失败被处理，其余几名拥有兵符的将军，为自证清白都上缴了兵权。这会权利高度集中在天子手中，谁敢不听天子的话？
　　既不动摇利益，又拗不过天子，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即便顾相等人心下怀疑，往后若是平民百姓都能读书，那科举会变成什么模样？但到底受限于目前艰苦条件，未曾看出此举对于士族门阀的冲击。
　　此时此刻谁都没有想到，不久后纸的发明，活字印刷术的出现，几年后免费图书馆与学堂的兴起，十余年后层出不穷的平民百姓出生的官吏……竟兵不血刃，轻而易举的，彻底的瓦解大雍顶流士族门阀把持朝政的格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日早朝结束，李俭下令大雍十三州的州牧，于一月之后在制定地点举行科考。凡成绩优异者，全部可入京都参与殿试，而后安排官位。
　　除了科考，逼宫的主谋霍氏与其麾下两名将军，都已被抄家查明情况。
　　这几家其实都是开国功臣，霍氏又当了十余年的大将军，财产清点都用了整整两日。
　　比起那两名将军藏着的三、五千两黄金，霍府地窖中的黄金，那是一箱箱往外抬，一数竟足足有三万两！更不提田地庄子等等不动产，想来应是大雍立朝之初，他受命对付前朝不愿降的士族时偷藏的！
　　李俭是觉得霍氏贪污不出意料，百官见状却气坏，要求严惩霍氏其余族人。不过已经充入奴籍流放边关，好像也没有再能罚的。
　　李俭将其中一部分财产封赏给受伤的官吏禁卫们，其余尽数充入国库。
　　……
　　宫变结束不久，大司农试验田里的小麦成熟了。
　　用作对比试验的那几十亩麦田里，金黄的麦子颗颗饱满惠实，沉甸甸地立在麦穗上头，迎风荡漾，翻滚出醉人的金色波浪。
　　一阵热闹的丰收后，脱谷上秤一称，饶是大司农和农人们都有准备，也被那重量刺激得惊呆了！
　　最终结果，贫土平均三百多斤一亩，中等田地与良田则几乎无差，均突破了五百斤一亩！就算是将这些小麦晒干，这重量也还能剩余将近七成！
　　众人热泪盈眶！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本以为，贫土里的小麦有个一百斤就错了，毕竟往年也就亩产不到两石，折合出来五六十斤。如今竟翻了三倍之多，每亩田都有一百七、八十斤！
　　至于那良田，往年亩产七、八石，也就是两百余斤，今年却丰收三百斤以上……
　　大司农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
　　从实验上看，陛下说的这种绿肥与牲畜肥料，对于贫土与中等田地的改良，是呈现出突破性效果的。至于良田，虽没有那么明显，但产粮亦是增长不少！这肥田效果，何等惊人啊！
　　要知道整个大雍，遍布多少这样的贫瘠土地啊！京中还好些，仅二分贫土，但那些偏远地方，恐怕至少是八分贫土！
　　大司农意识到这一点，忙上报李俭。
　　新的三公九卿们都惊了，对着李俭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彩虹屁，诸如“陛下真乃神农再世”，“此乃万民之福”，“不出三年百姓必能安居乐业”等等，吹得李俭老脸一红。
　　他自然也在关注小麦产量。好不容易止住了众人的吹捧，继续讨论此事。
　　北方天气冷，一年往往只能种植小麦，往年冬季都会饿死不少人。
　　苕子耐寒，可以一年四季种植，且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可以吃。等种出来的麦子脱壳，那麦壳还能磨成粉做卖糠喂猪，这种上两三亩田地，就完全够养一只猪了！届时猪与人的粪便经发酵后又能肥田，往复循环，土地自然而然就肥沃了！
　　把这些全部推广下去，北方明年的小麦产量必然大增。即便不像精心培育的试验田翻三倍多，两倍多必是可行。
　　没办法，这大概是大雍目前小麦品种能做到的极限了，想要再增加产量，还是得优选品种。而这就等全部推广后再研究吧。
　　除了在北方推广这些，李俭还表示他派遣出去寻找粮种的队伍里，有回信说他们看到南方有地方种植双季稻谷，他决定试着在中原与江南地区全面推广这种稻谷。
　　……
　　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李俭重新开了场宫宴。
　　这次的宴会一是为安抚百官，嘉奖封赏。二是庆贺试验田小麦丰收，明年产量指日可待。三是给狗皇帝接风洗尘。
　　不对，这会应当称呼狗皇帝为李良。
　　比起以往，这夜的宫宴略显沉闷。百官大多埋头喝酒吃菜，偶尔觥筹交错，心底莫名杯弓蛇影。
　　说实在的，去年七月宫变尤历历在目，前几日又马上来了场，不少人都被整出应激反应来了。生怕这位从民间找回来的七皇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一会又来一群士兵，呼啦啦把他们围起来。
　　好在此次宴会圆满结束，众人偷偷关注的七皇子李良从右到位都表现的十分自然，整场都愉快地坐在自己位置上饮酒作乐，观看节目还拍手叫好，看起来尤为享受。
　　百官放下心来。
　　唯一的插曲，是李信端了杯牛奶站到李良眼前，好奇地问：“你就是七皇兄吗？”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哥哥，真的和陛下长得好像呀！
　　先帝子嗣不算少，但早夭的也多。去年那场宫变后，留下的便只有李俭与李信两人。因为李信的生母还活着，可以亲自抚养，李信去年九月时便建府出宫了。
　　李俭为了防止他被迫参与剧情，还给他找了几位大儒，平日里就把他关在小学堂里学习，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在宫中看到他的身影。
　　现在他的皇兄里突然多出个李良，他当然觉得好奇。
　　李良邪睨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豆丁，忽然狞笑着伸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瞅啥啊你，再瞎瞅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李信呆住了！稚嫩的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收到这样粗鲁的言语攻击！他眨眨眼睛愣了会就跑掉了，看起来是不敢再来烦他了。
　　终于欺负到人的李良沾沾自喜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顿感神清气爽。
　　呵，不吓唬你吓唬谁啊，谁让第一世霍凌云造反，你自己跑了还把我留京都呢！
　　臭弟弟！
　　然后当日宴会之后，他就被李俭罚抄孔孟书籍一百遍。理由正是对幼弟不慈，以及出口成脏。
　　李良：……
　　李俭没理他那满脸天塌地陷的表情。
　　他已给李良选好住宅，等匠人们修葺一番，就能把这货打包丢出宫去。初步预计，最多再半个月吧。
　　为了防止他出宫后乱来，李俭决定也给他安排几个老师，逼着他去读书。至于太后，届时就让她自己选择，是要继续住皇宫还是跟着李良出去住。
　　以太后近些日子与他相处时兢兢战战的模样来看，八成是会选择出宫去的。
　　这夜宫宴结束，李俭与洛清卓伴着月光走回椒房。
　　他怀孕已有三个月时间，孕吐这段时间也消下去了。三日前太医把脉，说他这胎算是彻底坐稳了，接下来只要保持好心情，可以走动锻炼身子，利于生产。
　　解了封的洛清卓眼睛晶亮，整个人跟撒欢的猫咪似的，就差没像曾经那样用轻功到处飞来飞去了。但李俭瞧着他也就开心了没几日，便开始无所事事地待在房中看杂书。
　　嗯，不少喜欢的食物都不能多吃，尤其是甜食，会发胖；虽然是可以多走动，但也不能练武，跑步什么的也不被太医允许；华容道是彻底玩通了，九连环也不够他玩，魔方是玩了好些天，不过也摸索出了其中规律，很快就能将其复原出来。
　　于是就觉特别无趣！
　　李俭瞧着他这幅无聊的不行的模样，寻思着，要不把麻将或是扑克弄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龚自珍：谢邀，莫碰瓷！
　　昨天有亲亲说没看到过李信，人在学堂读书2333，那就放他出来溜一下。本文预计是40W字左右完结，正文大致是把想写的基建写出来，然后跳时间写10多年后的番外吧。


88、第八十八章
　　麻将玩法诸多，每个地区有不同的玩法, 李俭知道的挺杂, 干脆将世界麻将锦标赛的规则搬过来。
　　一副完整的国际麻将牌总计144张, 其中108张为序数牌, 28张字牌，8张花色牌，李俭很快就画完了这些非重复的牌，命工匠将之全部制造出来。
　　李俭又将规格全部写下来, 包括如何抓牌、出牌, 如何吃、碰、杠、听、胡，以及各种组合最终折算的分数。
　　不过单看文字解说，从未接触过麻将牌的都是一头雾水，还要玩过几局才知道。
　　李俭便组了局, 找来李良，与李內侍, 洛清卓四人组了局。而后让李良贴身侍从, 椒房宫令瞧着他们打。
　　刚开始, 原本因为有洛清卓在, 李良始终畏首畏尾。毕竟多次一剑穿心的心理阴影太深，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消除的。不过李俭也在, 他总算能稳住自己。
　　渐渐了解规则，琢磨出意思趣味后，几个人总算是放开玩乐。
　　这几人中洛清卓机智聪明一点就通，李內侍七窍玲珑惯会琢磨, 李良则特别擅长玩乐。起初是李俭教学，四人摊开麻将牌打了几局。等几人大致明了玩法，便开始正常打麻将。
　　期间李良与李內侍出错过几次牌，李俭指正后也没有再犯。
　　不到一个时辰，这三人几乎都会玩了，只是暂时玩的不熟练。
　　麻将也可以算牌，虽然很难，但这难不倒李俭。他用一手支着下颚，侧着脑袋欣赏自家先生时而因迟疑出牌而蹙眉，时而因摸到个好牌而舒展眉头的表情，一边漫不经心摸着牌。
　　他记着牌，就不用一直盯着。有时看也不看，好似是随手拈了个牌打出去。偏偏胡的最多的就是他，那掌控全场的姿态，看的李良羡慕不已！
　　这姿势吧，也不是闲不闲散的问题，真的是那种，非常少见的那种……李良抓耳挠腮半晌，脑子里忽然跃出一个形容词：赌神？！
　　是的，没错，这个词好！
　　洛清卓自然也发现了。
　　他知道自家陛下有心炫耀，也喜欢李俭这模样，便挑眉看他表演。坐在李俭下座，因为时常有李俭喂牌，游戏体验感就特别不错。
　　李內侍则比较谨慎，就算有牌也没敢乱胡，整场下来他几乎就没赢过。
　　而李良则诈胡、被发现两次，左右脸各被画了个王八。
　　但李良非常喜欢这个麻将，玩的非常开心，还和李俭与洛清卓约定，明日午后继续打一圈！
　　他对洛清卓的几辈子的心理阴影，竟然因这麻将消除了一半。当然，前提是有李俭在，没有李俭他就算无聊死也是不敢独自去找洛清卓的。
　　打完麻将，他喜滋滋的跑了，他要去和母后好好炫耀一番。
　　很显然，他这会已对李俭心悦诚服！
　　之前当众承认李俭是哥他是弟，主要是迫于形式屈服在洛清卓与李俭的淫威之下，想要保命罢了。但自从学会打麻将，他天天皇兄长，皇后短的求搭子组局。
　　李俭政务繁忙，常常三缺一，二缺二，每每此时，李良就很有自知之明，不敢随意往洛清卓跟前凑。
　　这等情况，就要靠椒房中的宫人们补上凑数了。
　　好在洛清卓主要是打发时间，并不以赢钱为主要目的，就是和宫人们也玩的开心。当然若是李俭陪他，他会更开心一点。
　　直至几日未在麻将桌上瞧见李良，李俭还以为他安分了，准备认真学习。而后便发现这货偷偷做了副麻将牌，拿到未央宫，教被禁足的太后、叶宫女等人玩。
　　被发现时，李良与太后躲在未央宫里玩得正嗨呢，李俭还听得李良大喝一声：“哈哈！清一色十三幺大四喜，胡了！母后叶宫令王壹给钱给钱给钱！”
　　李俭瞧着他的牌，口吻凉凉：“你诈糊。”
　　李良炸毛：“放屁！谁踏马敢说老子诈……”
　　他的目光终于对上李俭的了，鸭叫声戛然而止，无缝转换成谄笑道：“皇兄，嘿，您说得对，嘿嘿……”
　　李俭不理他，见叶宫令与李良的贴身侍从王壹，慌忙从麻将桌上起身跪地，略一颔首示意两人起来，拉着洛清卓坐下。
　　“母后倒是好雅兴，”李俭随意道，“打麻将怎么不叫朕与皇后？”
　　因着身份挑明，李俭不用再在太后面前伪装，恢复了本身的性格。他登基这些日子，处理的政务不少，自身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势。
　　太后特别怵他这模样，讪笑着就要起身：“就，陛下忙嘛，怎好因打麻将耽搁陛下处理政务呢……啊对了，母后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未给你父皇祈福，母后这就……”
　　李俭伸手，把太后摁到座位上：“母后先坐，也不急于一时。”
　　他闲闲洗麻将牌，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坐好，咱们来一局。”
　　这话落下，太后与李良的屁股就跟生在了凳子上似的，怎么都起不来了。
　　然后李俭和洛清卓极尽张扬，仅跑了一圈，就联手把太后与李良今年剩余的所有月俸全部赢了过来。
　　李俭挑眉：“两位，还来吗？”
　　“不、不来了……”输得精光的太后与李良欲哭无泪，什么赌神嘛，他/她的这个皇兄/儿子，简直就是魔鬼！
　　……
　　四月二十，小满。
　　四月下旬，京都的天气闷热了好几天，好似蒸笼一样，别说下雨连一丝凉风都没有。
　　实在太热了，君缘楼中的冰淇淋供不应求，还出了一款名为凉皮的新品。
　　凉皮是用面粉做的，今年大司农丰收的小麦，除了宫中特贡一部分，其余均被君缘楼收了去。
　　脱壳细磨，制成的凉皮小指宽细，洁白如雪通透异常，单是什么都不加，仅仅盛放在盘中，都觉三分清凉勾人。
　　那最精华的部分，是用今年京中香浓的菜籽油做底，加入茱萸辣粉，胡椒粉，茴香粉，白糖……反复爆炒熬煮。将所有材料的滋味全部逼出，终于特制成晶莹剔透，色泽红亮的辣油！
　　夹一盘凉皮，倒上一勺辣油拌匀，再辅以切成碎丝的清凉爽脆的黄瓜与豆芽，新鲜水嫩的芹菜嫩芯，再加几粒柔韧弹性的面筋，嚼劲十足的花生……
　　白皮，红辣油，绿黄瓜，黄芹芯，这一碗凉皮色香俱全，功夫十足！仅是看着便叫人垂涎欲滴，一口下去更是终生难忘！
　　鼻间先是嗅到一股诱人辣味，被勾着浅尝一口，不可名状的酸爽劲辣登时就在口中炸裂开来！那面皮劲道柔软又凉香，搭配那酸辣的口感，一碗下肚逼出一身的汗，别提多痛快了！
　　即便是再不会吃辣的人，也不舍的吐出来，眼泪汪汪地吞下去了。
　　京中文士们吃出了满头大汗，可一杯冰镇酸梅汤下去，浑身上下都在述说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不由仰天长叹：——这滋味，也太酸爽了罢！
　　就连洛清卓都沉迷凉皮的味道，不可自拔！
　　他以前不爱吃辣，自从怀孕后胃口不佳，尤爱酸口。李俭给他做凉皮时只稍稍加了点辣粉，想不到他这个不擅吃辣的人，吃完竟还觉不够辣。
　　难怪前人说怀孕之人的口味变幻多端，诚不我欺啊，李俭心想。
　　……
　　一场闷热的夏雨过后，京都正式进入炎热的夏季。
　　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在大地上，无情地炙烤着世间万物。绿植蔫答答地耷拉在地上，人们往来行走也是匆匆忙忙，不敢在外头多做停留。
　　这样的日子里，女子们躲在家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出门就蒙上头纱戴上锥帽，即便热的满头是汗；男子没有办法，任由自己白皙的脸暴晒在阳光下，为自己的美貌心痛难忍，面上却还要风淡云轻。
　　在大众普遍渐黑的情况下，却有一个人，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人正是关雪燕。
　　众人躲在家中，差仆从去君缘楼买小吃甜品，关雪燕倒是日常出入君缘楼，上下马车时甚至不带锥帽。这一点时间里她就大大方方地将脸露在外头，接受阳光洗礼。
　　于是几日后，偶尔出来防风的某几位京中士族女眷，后知后觉发现那个“丑女”关雪燕，今年非但没有变黑，竟还比一月之前白了一点！
　　可这怎么可能呢？！
　　众人完全不能相信，尤其是习惯嘲讽关雪燕为“丑女”的大家小姐们，又是怀疑又是嫉妒，扭捏了许久总算派了个人出去询问关雪燕变白的奥秘。
　　关雪燕自得不已。
　　她已坚持用椰子精油一个月了。起初只是觉得皮肤好像光滑了一点，后来据母亲说她面上暗斑好像淡了些许，到最后甚至肉眼可见的白了一些！
　　这一定是那椰子精油的效果！关雪燕欣喜极了，忙又跑玻璃斋买了三瓶囤上，免得下次买不到。因为她是椰子精油的第一个客人，店中侍女免费送了她一瓶，请她帮忙大加宣传。
　　关雪燕应了，这会有不算熟悉的官家小姐过来寒暄，她当然知道对方的来意。
　　不过见对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一大通废话，一会说天热太晒，一会又说大家好久没聚不如一起去君缘楼吃杯冰淇淋，一时半刻的就是不肯直舒来意。
　　关雪燕心下觉得好笑，想着拿乔治治他们，便绝口不提椰子精油的事。
　　只是跟着几名小姐去了趟君缘楼，吃了甜品听着她们对自己说尽好话，每人都吹了好一通彩虹屁，才做足了姿态，说出了玻璃斋椰子精油几个字。
　　于是这日午后，玻璃斋迎来了一大群购买椰子精油的士族女眷们。这几人大多是花钱不手软的主，你一瓶我两瓶的，很快就卖出了三十余瓶。
　　这也还没有结束，等翌日涂上椰子精油出门，去闺蜜或亲友家中走一道，炫耀自己新买的椰子精油有让人变白的效果，又拿关雪燕为李子吸引了一大堆的士族前往。
　　五月初，玻璃斋中精油存货，彻底清空。
　　作者有话要说：就特别想吃凉皮。昨天去超市本想买包螺蛳粉，可家里人都不爱吃，就算了。。。
　　椰子精油应该没这么大的效果，不过稍微夸张一点吧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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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椰子精油的销量就此爆发。
　　因为玻璃斋中的工艺品深受士族喜爱，销量非常好, 二月时它在其余州中陆续开起分店。不出意外, 分店中这会也有发现椰子精油好用的士族, 全部哄抢而空。
　　此事并没有让李俭感到意外, 他淡定的指挥郑义补货，扩大珠崖郡的精油工厂规模。产量就摆在那儿，这个夏季注定供不应求。
　　李俭这会与洛清卓一起盘算了下他们的资产：
　　茶叶、烟花、瓷器等物品由朝廷销售，卖出的钱全部归于国库。茶叶与烟花走的是精品路线, 价格昂贵, 士族偶尔采买。瓷器价格则定的与陶器相当，走薄利多销路线。
　　玻璃，椰子精油，往后还有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他打算都放玻璃斋贩卖，这部分钱财可以自由支配。
　　更何况还有一个日进斗金的君缘楼。
　　不算不知道, 一算真是吓一跳, 仅靠这两家, 他账上又有万余两黄金。而这个时候, 全国一半矿产都已是他的了。
　　没办法，谁让这会大家都不知硝石、石灰石的具体用处, 还都当那只是废石头，觉得这商贾一下子买了这么多开不出金、银、铜，玉石的矿洞，莫不是傻哦？
　　有了这些钱财, 他开始在全国各地开办工坊，一边研制水泥。
　　正月时他带着洛清卓去温泉山庄游玩，一路被颠的怀疑人生，他便下了决定要将官道铺起来。
　　于是三月时，他便命工匠用石灰石，黏土，砂石等材料研制水泥。有材料打底，匠人们很快确定了比例，实验出了李俭要的水泥。按照硬度分，这种水泥就是通用型，可以铺路，很适合马匹与马车奔走。
　　四月中旬，李俭命郑义找了一名麾下商贾，将水泥进献于朝廷。最终以略低于成本的价格售与朝廷，并且开始差人铺路。
　　要用水泥铺路，需要人力不算多，但搅拌水泥需要的功夫却不少，毕竟这会没有自动搅拌机。
　　李俭便下令，命驻守京都的士兵们自由报名参与。因只录用一千人，先到先得，有额外的一日十文工钱补贴。
　　于是士兵们闻言，欣然前往！
　　不出半月，搅拌完全部水泥，并且与匠人们将京都郊外的所有官道，全部铺设完毕。
　　……
　　五月初，京中天气已十分炎热。
　　往年这个时候，耐不住炎热的历代天子们时常往避暑山庄跑，乘凉透风，顺便放松心情与后宫佳丽们做点令人愉快的事。
　　洛清卓已怀孕三个半月，不好远行。不过李俭有硝石，将之丢进水中就能得到大盆冰，等冰吸收房中热量溶化过滤出硝石，往复循环。
　　整个房间凉爽的如同初春。
　　洛清卓因天气炎热的缘故不想动，但为着身体着想，李俭会趁着早上天气还算凉爽之时拉着他出去散步。
　　只是这天早上，散步之时却出了些小意外。
　　意外来源是一只大白鹅，这鹅也不知怎的，竟从庖厨房一路挣扎着飞奔到了椒房外的小花园里，一路啄伤了好几名禁卫，差点还惊扰到了帝后。
　　等侍从们七手八脚将之制服起来，太官令总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见到两人，当即下跪道：“是微臣看管不严，竟使这只大白鹅惊扰到陛下与皇后，微臣知错，还请陛下责罚！”
　　洛清卓扯扯李俭袖子，他没有被惊扰，倒是觉得这鹅挺有活力，一定很好吃。
　　就有点想吃红烧鹅肉，烧鹅，三杯鹅煲，闷鹅……了呢！
　　再加点茱萸辣，更加美味！
　　李俭便恕了太官令的罪，让他们退下。
　　众人走后，洛清卓瞧着那地上零落的白鹅毛，很快被宫人们收拾干净，不禁笑了笑：“这只大白鹅倒有点意思。”
　　这鹅虽然通体白毛，但不知怎的翅膀和屁股一团黑，长长的脖颈上还有一圈红色的印记。
　　他以前见过鹅，不过这么强壮厉害的，还是第一次见。
　　李俭想了想，答道：“鹅的战斗力特别强，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宁让狗咬，不叫鹅拧’。不过我还见过一只更强横的，简直是鹅中一霸。”
　　洛清卓起了一点好奇：“哦？陛下可否说来听听？”
　　李俭道：“先生有所不知，那只鹅名‘启鹅’。它与一般温顺可爱的企鹅十分不同，是一只变异的黑心鹅。它性格傲慢霸道，咄咄逼人，经常祸害人们的生态圈。无论人们是玩游戏，抑或聊天，它都要横插一脚搅和进去，将原本有序的生态圈弄出一地狼藉。我穿越前，它还将爪子伸到小说话本圈，害的不少作者断更明志……”
　　他说着，不胜唏嘘，“可惜因为它太强大，大多数人即便被啄伤，也是敢怒不敢言。”
　　洛清卓虽不明白一只鹅怎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但并不妨碍他下结论：“既然这鹅如此蛮横，收拾了便是。”
　　李俭点头：“会有那么一日的。”
　　这日午后，君缘楼上了道新菜，名为“藤熏鹅”，价格非常之高。
　　众人都是点过烧鹅的，见这道“藤熏鹅”价格贵了十倍，十分不解。管事解释道：“我君缘楼中庖厨今日原先研发了新菜，以藤草熏烤鹅肉，故名‘藤熏鹅’。结果杀鹅时才发现，此鹅五脏六腑竟都是黑的！想着也是一大奇景，便特意做出来好叫诸位瞧瞧。”
　　有人惊讶极了，想买下来尝尝看味道，管事劝说道：“也不知是否带毒，大人们还是别吃了吧。”
　　好吧。
　　众人瞧着这道神奇的“藤熏鹅”，遗憾地将口水咽回肚子里。许是无人吃到之故，反而口口相传，不久京中人就都知道有那么一只心肝脾肺都是黑的“藤熏鹅”了。
　　这桩轶事给京中百姓增添了一些谈资，君缘楼听闻后干脆将这道“藤熏鹅”放到门口展览，引来不少百姓围观称奇。
　　展览过两天，因为天气太热，这道菜就发馊发臭，被送入楼中公厕里了。当时旁观群众纷纷鼓掌叫好，说是楼中终于变回原先的干净整洁，不必再受之荼毒了。
　　……
　　百姓欢送“藤熏鹅”时，李俭派去护送双季稻种的队伍已然抵达京都。
　　李俭便命大司农整饬好小麦试验田，将几箱双季稻种播下去。其余还有几十箱稻种，则等五月后京中百姓的水稻成熟再播。
　　不同于北方一年一季的小麦，双季稻显然有科学证据支撑，所以李俭在了解各区域种植与收获水稻的时间后，下了命令。
　　除京都外，他令司州、豫州、徐州、江陵、荆州，益州这几州的州牧，全部派人前往珠崖郡收购足够多的双季稻种，尝试在今年稻谷收割后播种双季稻。一年之后看各州产粮，再行调整种植结构。
　　若是以往，朝中众臣必然会反对，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浪费粮食之举。但今年小麦田的产粮足够震惊众人，因而举朝上下无人反对，甚至还想看下一个奇迹。
　　除了农业外，大雍想用新晒的海盐交换匈奴羊毛，这会也已交易完成。
　　正如李俭所料，涂阎先是怀疑，追问谈判的官吏，大雍士族为何需要这羊毛？李俭知道他不好忽悠，令那官吏真假参半地告诉他：这些羊毛可以制造毛毯，去年冬季大雍贫民百姓冻死的太多，想用羊毛缝制成被子，给穷人们盖。
　　涂阎看着粘腻、肮脏的羊毛，想象他们盖在身上的感觉，忍不住呕了。
　　他觉得大雍皇帝大概是脑子瓦特了，竟用珍贵的盐来交换这些羊毛！但听那官吏拍了一大通“我们陛下爱民如子”，“陛下善良仁慈”，“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等彩虹屁，他好像也有点被说服，想要给匈奴贫民们也来一套羊毛被褥……
　　个屁啊！
　　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扫出脑子，趁着对面脑子不清醒，发动匈奴百姓齐齐将羊毛剪了卖给大雍，把食盐换到手再说啊！
　　同时，与匈奴交易的第一批牲畜们也已送至京都。
　　第一批牲畜包含五千匹普通马，三千头羊，五百匹驿马与牛，后续还有数量不少于这的两个批次还在路上。
　　因为数量庞大，这些牲畜不好运送，李俭干脆直接以寻常价格的七折出售给士族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带回来。
　　君缘楼这时已开启三家分店，因为开在京都周边大州最繁华的郡县中，生意都挺不错。与京中这家瓜分了全部的羊，并且承诺等这些羊抵达后，所有用到羊肉的菜肴，全部降为半价。
　　士族们欢呼不已。
　　他们虽然吃得起君缘楼中的美味佳肴，但说实话太贵了，寻常士族子弟每月也就能去个一两次。当然若只是去听说书与小曲儿，那在一楼大厅点一壶绿茶，一碟点心，那价格倒也还好，一月能去个十余次。不过去的多了，难免就被楼中那美味佳肴散发的香味勾去了魂儿，忍不住便对着菜单下了手……
　　现在降价了，他们就可以多点几个菜肴了！
　　到底还是养牲畜之人太少了，若是能多养一些，楼中菜肴一定还能更低价些！
　　说起来，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带着家中庖厨前往君缘楼，企图偷师回家中做。奈何舌头再敏感之人，也吃不全那些菜肴的配料，更别说什么爆炒煮炸，那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
　　因而直至今日，楼中菜方还是保密的紧，谁家都没有堪破其中奥秘。
　　……
　　五月初，士族们派出去将牲畜们运输回来的护卫队，惊讶的发现京中官道，完全变了模样！
　　……他们的官道呢？
　　那么长的，那么窄的一条京郊官道呢！上头明明是石子遍布，凹凸不平的！下雨天走在上头，甚至还要被溅上一身泥的！
　　眼前这又是什么？
　　这一条浅灰色的，可以容纳四架马车并排而行的干净、宽阔的道路，走上去平平坦坦，感觉比京中青石板道还要干净的，当真的是他们的官道？！
　　作者有话要说：emmmm，5.5日虽然不断更，但想说的都写在文里了，反正坚决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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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众人恍恍惚惚踩在官道上。
　　脚下触感是平坦的，坚硬的, 目之所及又是一整条灰色的平地, 与青石板道很像, 却又截然不同：
　　那青石板是一块块铺起来的, 条条隙缝纵横整齐。眼前这个却更像是用一大块平整的石头铺在官道上，一点都没有拼接的痕迹！
　　可这世上哪弄这么大，这么长的石头啊！这官道又是怎么弄出来的？难道铺路的还是神仙不成？
　　“欸，你们怎么还不快些走啊！”后头传来一阵催促声, “再不进城, 这天都要黑了！”
　　众人忙醒悟过来，告了罪赶着牲畜们入城。
　　等到了城门口问过检查户籍路引的士兵们，他们才明白，这原来是陛下弄出来的水泥路啊。
　　士兵又说这水泥路分主路和辅路, 辅路在左右最边上，由一条手臂宽阔的草地隔开, 主要供人行走, 主路则供车牛马驾驶。且来往车牛马需得靠右行驶, 得以保证迎面而来的不会相撞。
　　官路铺开后, 陛下又戏说，既然这水泥路经常跑马, 干脆叫马路算了。
　　如今时间还短，官道只在京郊铺好了一些，但往后还会往各大郡县铺设过去，预计是在三年内将全国官道铺设完成。
　　众人恍然大悟。
　　虽然不知这水泥究竟是什么, 但不妨碍他们明白一件大事。
　　那便是，陛下既然说要用这个铺设官道，他们拭目以待便是了！
　　他们陛下要做的事情，准没有错！
　　与此同时，从北方或换或买的羊群已抵达京都。
　　总计三千只羊悉数被四家君缘楼瓜分，京中分到八百只，其中百余只留下产奶、繁衍，剩余的全部搬上餐桌。
　　同时，君缘楼果真按承诺那般，调整了所有用到羊肉的菜肴价格。
　　士族子弟们闻讯而来，都想尝尝草原上远道而来的羊群，肉质上与本地都有什么不同。
　　他们没有失望。
　　无论是白切抑或红烧，无论卤煮抑或烧烤，那肉质就好像是山泉里浸泡过的，肥瘦得当，吃着又嫩又鲜，半点没有腥膻味，彻底就把本地的比下去了！
　　这什么神仙味道啊！
　　草原的羊肉也太太太好吃了吧！
　　现在去请陛下开辟一条与匈奴交易的商线还来得及吗？这些牲畜匈奴都卖多少钱？！他们买的起！
　　折算成物资也是可以的啊！
　　士族们吃着这些肉的味道，默默流泪了。
　　于是几日后的奏折里，不少人上书与匈奴通商的意愿，从各种角度分析此举的利弊，好像整的明日就能通商一样。
　　李俭：……
　　别以为写的这么冠冕堂皇，他就不知道他们是在馋那些羊的身子！
　　其实进口也不是不行，天/朝现代就有不少物资是依赖进口的。但向匈奴买的多了，会逐渐壮大匈奴的实力。这一举动在未曾将匈奴汉化的如今并不可取，还是要开办大雍自己的养殖场才行。
　　他之前命少府与大司农养的将近五百只猪猪们，在这时已经养过半年。这些猪吃的是草料与米糠，因为阉割之故，长的异常快，不过半年时间都有一百多斤，超过寻常人家一年时间了。
　　等忙完五六月农桑，就准备宰了犒劳官吏们。
　　而在这之后，君缘楼圈养的猪、鸡、鸭等牲畜，也都渐渐长大了。因为批量、循环有序的养殖，届时用到它们的菜肴都会降价。
　　想来等这些猪猪们跑上餐桌，士族们就会暂时性地忘记草原上的羊肉了。
　　……
　　李俭谋划此事时，麻将慢慢在京中发酵开来。
　　起因是先前李良与太后偷偷打麻将，被李俭发现后赢走了今年的俸例，便能乖乖呆在宫中读书写字。
　　但李良哪里是安份的主？他很快就又做了几副麻将牌，勾搭了几批不当值的禁卫军，与他们一同躲在自己暂住的寝宫中，打起了麻将。
　　这禁卫军嘛，大多出生士族，身上都是有些钱的。李良就教了几批人打麻将，仗着自己经验足，赢了一大笔钱！
　　而输光了的禁卫军们，自然也就囊中羞涩，不好再去君缘楼吃吃喝喝。归家休沐时，这些人连椰子精油都用不起，自然只能待在家中。他们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手痒！干脆命府中木匠制作出来麻将牌，呼朋唤友组了局，打起麻将来了……
　　实在找不到人的，就干脆把自家母亲、兄弟、姐妹唤过来，反正一来就是为了解闷，二来能若是能赢点小钱，嘿嘿！
　　这一来二去，你带我、我带他的，麻将以疾风骤雨的姿态席卷过整个京都士族圈！
　　总之等李良的府邸修葺完毕，终于挂上“良王府”的牌匾时，这个炎炎夏日，京中士族子弟与女眷们，完全就靠打麻将来消磨时间了！
　　麻将的传播最得益于士族女眷们，男子们有些当官，有些还要去学堂，自然只有空暇时才能打；女眷们不必做官，虽然要学琴棋书画诗词之流，却并不是硬性要求，因而打麻将的时间便特别多。
　　而且四人一桌，一边闲聊一边歘麻将，这母亲女儿、婆婆儿媳的，若是机灵一些懂得放水喂牌，一场麻将下来更是能增加不少感情呢！
　　还有更神奇的事儿发生。
　　自古以来士族讲究规矩，更有“士庶不同席”的规定，因此平日嫡系子弟们少与庶弟妹们见面。
　　但打麻将可说不得这个，三缺一就是三缺一，这人不够，当然就只能凑了！
　　于是唤来自家庶子庶女，让人凑个数，打几圈麻将瞧瞧品性。不少机灵的也在嫡系面前挣足了脸面，有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也有少数人牌品不好，打着打着就闹出了一些矛盾，最终整的家宅不安的也有。
　　总的来说，利大于弊吧。
　　从官吏口中听闻此事的李俭：？？？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麻将怎么就被李良发扬光大，成京中新宠了？
　　这事儿都已盖棺定论了，他又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这国粹的魅力，无可抵挡吧！
　　李俭无语时，一旁洛清卓笑了：“李良别的不行，吃喝玩乐倒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忽然瞳仁微微缩了缩。
　　李俭侧头看他。
　　见自家先生也不知发生什么，莫名就怔怔地坐在位置上不动了，还保持着将手放在微凸的小腹上的姿势。
　　李俭心底咯噔了一下，心情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先生怎么了？可是肚子疼？我去唤太医……”
　　“不是，陛下！”洛清卓叫住了他，复杂道，“……他，他好像，踢了我一下……”
　　非常微弱的一点动作，就好像春天微风轻拂，柳叶被落在水面上，而后荡开一点波纹那般轻微又明显。
　　李俭闻言也怔住了！
　　他将视线从洛清卓的脸上移到小腹上，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胎、胎动？”
　　洛清卓眸光闪烁，轻轻点了点头。
　　饶是他文采非凡，也无法用浅薄的言语来表达自己方才的感受。这其中既有一点幸福感，又有激动，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似乎是在提醒他，他与李俭的孩子，正在他的腹中茁壮成长！
　　直至此时才感觉到，肚子里的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而不是一个“小宝宝”的代号。
　　李俭面上瞬间迸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惊喜，顿时起身走到洛清卓身旁嘘长问短：“真的？！快让我看看！”
　　他蹲下身将脑袋贴在洛清卓小腹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伺候的李內侍与宫令相视一眼，默默退下，还给这对年轻的小夫夫关上了门，让他们好好体会这激动的时刻。
　　这个时候，洛清卓正好怀孕四个半月。
　　月份还小，洛清卓原先又瘦，前三个月还不断孕吐，胃口更是不佳，至今都没胖两斤。
　　腰带系的稍稍松了些，无论正面抑或背影上看，几乎都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有从侧面，才能看出他的小腹微微隆起，有一点孕夫的模样。
　　李俭满心期待地蹲着等了好久。
　　可惜不管他怎么哄，他的宝宝就是不动了。
　　洛清卓怕李俭蹲的累，便将人拉起来，瞧着他脸上的期盼与遗憾之色，微笑道：“陛下不必着急，这只是开始呢，太医说过，往后有的是机会。”
　　李俭当然是知道的。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现在只想让自家宝宝动一动，好叫他感受到宝宝的存在！
　　又几日，京中水稻即将成熟。
　　洛清卓腹中的宝宝，每日都会动一动，以此提示自己的存在。也不知是否过于调皮，每次就挑李俭不在时动。等李俭回来，任由他好说歹说，就是安静待着不动了。
　　李俭暗下决心，待休沐日时他一定十二时辰都陪在洛清卓身边，守着胎动！
　　除此之外，他闲暇时候又将前世一些童话故事写了下来，每日晚上读给小宝宝听，继续胎教。
　　小宝宝喜不喜欢，洛清卓不知道。反正他每夜都伴着李俭低沉温柔的声音睡去，夜夜安稳好萌。
　　也在这时，边关送来加急秘报——听闻霍氏谋反被诛，以涂阎为首的匈奴各部首领们又坐不住了！他们再一次集结十五万大军，朝边关打过来了！
　　李俭：。
　　涂阎，这货又整什么幺蛾子？
　　谁给这货的勇气，还不到半年时间吧，居然敢整装再来？难道匈奴觉得年初打不过大雍，是因为有霍氏守城，以及他的运气不好么？而如今草原莺飞草长，畜牧们都吃饱了，大雍却失了霍氏元气大伤，就能反败为胜？
　　李俭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人要作死他也拦不住，何况他也眼馋匈奴那些牲畜们许久，本打算保持友谊，用少量食盐、米麦去压价交换的。
　　这下不狠狠薅它匈奴的羊毛，都对不起这上赶着送上门来的涂阎啊！
　　李俭心中有谱，就在朝堂上意思意思地讨论了一下，重点提了□□与手/雷的库存状态。
　　群臣早在霍氏父子逼宫当日就已见识到□□的威力，这会听闻陛下在这些时日里，又制作了千万枚当日炸反霍氏父子的手/雷，纷纷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啊，赶紧打完这仗再叫匈奴进贡岁币！
　　前朝向匈奴进宫岁币，大雍建朝也是一直被匈奴威胁打压，如今角色可以调换过来，岂非美滋滋？
　　至于输什么的，在这强大的火/药面前，根本不存在好吗。
　　于是李俭命暂代大将军之职的周将军，领兵十万，以及几大车□□往边关而去。
　　务必要周大将军打的匈奴哭爹喊娘，教涂阎好好做人！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我女儿就是这样，永远在我老公关注前胎动，我老公关注后她就装睡了。
　　PS发现有亲亲给我空投月石？？？


91、第九十一章
　　五月中旬，京中蚕豆陆续丰收。
　　蚕豆是菽中一类品种, 是京中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之一。因为物资稀少, 不少人吃不起精米细麦, 粗茶淡饭又太过剌嗓子。若是放入蚕豆一起煮, 便能好吃不少。
　　与往年不同，今年京中蚕豆大多是按照陛下要求，种植在贫瘠的土地上的。与往年一样浇过水，再施过一次粪肥, 这收成竟与往年种在沃土中的几乎相同！
　　说起来, 也是陛下要求改建京中厕所，才有粪肥可施呢！
　　农人们饱经风霜、粗糙黝黑的脸庞上，大多洋溢着欢喜的笑容。一个个激动地提着竹筐，去往田里将熟透了的蚕豆摘回家。
　　田垄中, 一株株半人高的蚕豆苍翠欲滴，细长有力的枝干上挂满了狭长饱满的豆荚。每个豆荚都已鼓的很厉害了, 好似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随便挑一个成熟的豆荚, 只需轻轻一捏, 便听得一声悦耳的“噼叭”。紧接着就露出里头圆润硕大, 翠绿饱满的蚕豆！
　　农人们将蚕豆放到手心，端详片刻, 很快便受不住这鲜嫩的诱惑，情不自禁地将之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品尝滋味。
　　生蚕豆带着一股独特的青草香味，味道略有些苦涩, 也还带着一丝甘甜，正如生活赋予的那般滋味！
　　但是这一点苦涩，他们也都不怕了！因为有了陛下，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能来啦！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面前一黑。
　　这些人正是先前不愿听从李俭安排，偷偷将蚕豆种在沃土上的那些人。
　　先前油菜籽丰收时，他们因为早就将油菜吃光，半点都没有吃上菜籽油。后来见别人吃了就拉了肚子没死，求爷爷告奶奶才从亲戚家中弄来几勺，却越吃越觉饥肠辘辘；这会看着别人家的蚕豆与自家产量完全一致，又看着别人家种在沃土上，产量高于他们几倍的水稻……
　　嚎啕大哭亦是晚矣！
　　明年，明年他们一定要跟着陛下的旨意走！
　　谁再自作聪明，谁就是蠢猪！
　　农人们的想法李俭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这会刚检查完抵达京都的全部羊毛。
　　八千只羊，三千余只山羊，四千余只绵羊。加上第一批的，总计剪得一万五千斤山羊毛，两万多斤绵羊毛。
　　除此外，还有拿新晒的食盐与匈奴交易的，将近五万斤的羊毛在边关等待清洗，送回京都。不过如今战事爆发，送回可能要等此战结束之后。
　　将山羊毛纺成线，染色织成布或者打成毛衣卖给士族；绵羊毛则全部染成灰黑色，与麻丝一道织成布匹，批量制成衣服等待今年秋季送给边关将士。
　　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好在李俭先前改良了水力大纺车，大大提高了纺线与织布的效率！而多出来的几十名工匠，全部赶制边关将士的衣裳。
　　预计八月，这些衣服就能全部制成，送往边关。
　　再等大雍用火/药打残匈奴，就能把匈奴变成大雍的养羊场，届时每年几万只羊等待剃毛，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再者，令大司农种植的棉花，也已打去不适合的顶心与边心，开花结铃，很可能达到伏桃满腰的最佳状态。
　　届时留下棉籽扩大种植，这批棉花应当也有能纺出不少棉布。
　　除此之外，就在这个月里，李俭与朝臣们商议许久，终于颁布了一个决定。
　　——将大雍食盐价格，降至原先四成！
　　因为海边晒盐场全线建立，所有晒盐场已能稳定产出食盐。建场至今虽然才三个月，却有去年一整年煮盐的产量，完全可以抛弃成本高昂的煮盐法，全部改成晒盐。
　　百姓闻讯都惊呆了！纷纷掏出盐罐，狂奔至最近的官盐铺子采买食盐。你五斤我八斤的，恨不得把家中嚼用全部挪过来买盐屯起来，免得朝廷过上不久又把盐价涨上去！
　　李俭当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按照每人每天食用6g来算，为防止百姓囤积，抑或因多食海盐造成高血压与肾脏问题，李俭下令百姓买盐必须登记户籍，每人每月购买量不得超过四两，每户按人口采买。
　　这关卡死，百姓也没辙。但对比往年食盐价格昂贵，他们还总是买不到的场景，百姓们都心满意足了！
　　……
　　正好今日是休沐日，李俭带着久未出宫的洛清卓外出逛逛。
　　他拉着洛清卓的手，慢慢走在街道上。他们的前后围着几名侍从，毕竟洛清卓怀孕不到五个月，可不敢像元宵夜那般莽撞，为二人世界就把他们撇开。
　　见沿途叫卖的百姓脸上虽有疲惫，但大多是充满了干劲的，李俭面上也浮现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穿书至今不满一年，为大雍做的事却已有不少。虽然未能完全将大雍建设成心中理想的国度，但他还有几十年时间。
　　两人悠悠闲闲地逛着，沿途还给宝宝买了个拨浪鼓。
　　李俭听着它清脆的声响，摸了摸洛清卓微隆的小腹，用哄人的语气道：“乖宝宝，拨浪鼓的声音好听吗？”
　　语罢又道：“往后父君再给你做小推车和木马玩，所以你要乖乖的，千万别闹你爹爹哦。”
　　洛清卓忍俊不禁：“瞧陛下说的，他又听不到。”亦或许是听得到的，毕竟胎动的时候从来不等李俭。
　　正说着，旁边忽然窜出个人影，对着两人就“咚”一声当街跪下，哭嚎着大拜道：“陛下！看在清卓的面上原谅老身吧陛下！！……清卓，清卓你还不快为祖父求情啊！！！”
　　却是洛逸之。
　　宫变之后，跟着投降的官吏们全部贬谪出京，三代不得再入朝为官。至于其他，祸不及家人，不对他们同宗做任何处罚。
　　空缺的官职暂且先由下向上补，九卿中原先的廷尉丞暂代廷尉，原先的御史中丞暂代御史大夫，其余的则要等本次科举尘埃落定，再行补官。
　　至于洛氏，洛逸之是第一个投降的，本应罪加一等。念在他是洛清卓祖父，只是罢黜官职，依旧将他们留在京都。
　　虽然洛清卓与他们并不亲近，但毕竟有血缘关系，李俭也不好做的太绝，免得洛清卓因此心情不佳。
　　大概也正是这网开一面，使得京中之人以为他对洛氏还有恩情，不敢太过落井下石。洛氏同族之人对他们也不差，至少他们一家的生活无忧。
　　但这对于洛逸之一系祖孙三人而言，已是天崩地裂！
　　被罢官之前，洛逸之是御史大夫，年俸五千石！保皇派以他为主，尤为尊敬他！
　　如今，他却是白丁之身！这一月来他的同僚下属们，瞧见他都只当没看见，叫他面上无光！
　　若是以前，洛逸之也就认了，谁让他软骨头，投降霍氏呢？
　　可除了御史大夫，他还是当今皇后的祖父啊！
　　他的孙儿洛清卓，更是怀着陛下的孩子，说不定就是太子与下一任天子啊！！
　　他们怎敢如此待他？！
　　洛逸之简直不敢置信，更是满心愤怒！他必须要见李俭与洛清卓，必须恢复原先官位，才能打肿那些奚落讥讽他的人的脸！
　　然而帝后身在宫中，深居简出，递上去的牌子杳无音讯，洛逸之每日睁眼充满期盼，至于夜深入睡又满心失望，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多。
　　洛清卓微不可觉地皱了眉。
　　但他并没有在意洛逸之，只是转头看了看周遭，轻声道：“陛下，我们快走。”
　　陛、陛下……？！
　　洛逸之这话喊的太过响亮，整条繁华的街道都窒了一窒。
　　近的人先是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瞧见跪地的洛逸之与一旁站着的两位风姿卓越的年轻男子，身旁还带着几名侍卫，脑子都“轰”的一下凌乱了。
　　是他们想的陛下吗？是当今天子吗？！
　　众人慌乱不已，但毕竟是天子脚下，瞧见达官贵人的概率十分之大，很自然地跟着伏跪在地，朗声道：“草民参见陛下！”
　　于是这下便像是多米诺骨牌，整条街的百姓全部跪地拜见天子了。
　　虽然后头的人根本没看到人影！
　　但是没关系，跟着跪拜就对了！
　　李俭与洛清卓见状，无可奈何地相视一眼。还好逛的差不多的，不然今日出宫散心就又泡汤了。
　　李俭便示意两名侍从隔开洛逸之，而后拥着洛清卓，小心离开人群，回去君缘楼中。
　　洛逸之哭嚎不止，在后头惨叫不断：“陛下，陛下您看看我啊陛下！”
　　“清卓你还不快劝劝陛下！”
　　“洛清卓！洛清卓！！”他见洛清卓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渐渐凄厉，“你怎能这样对我与你的父亲？！早知道当年你出生……”这句话他没能说完，被侍从捂着嘴拖下去了。
　　他的这句话还是被洛清卓听到了。
　　但他心中没有一点波动，甚至还想笑。
　　见李俭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洛清卓微笑道：“不必担心我，陛下。”
　　他把玩着李俭的手，漫不经心道：“洛氏不配。”
　　他与洛氏不过就是陌生人。他们给了他一条性命，而他前世与今生，给了他们几年荣华富贵。若非洛氏作死丢了官职，他们本就互不相欠。
　　若是连洛氏都要在意，那他的这辈子就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了。
　　他与李俭对视，眼中有光，柔情似水：“能叫我在意的，如今除了我的外祖父，师父，小宝宝……”
　　他的外祖父与师父听闻他怀孕，也都来京中看他了，如今暂住宫中，准备等他诞下孩子后在离开。
　　两位老人不爱虚的，便特别欣赏李俭这个爱干实事的天子，总是抓着他讨论大雍目前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洛清卓便微微笑着注视他们，满心欢喜与骄傲。
　　他所在意的，“本就只有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越接近完结就越卡。。。
　　征集番外内容。目前想到了几个，1，养娃番外；2，N年后大雍风貌番外；3，后世评价。还有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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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正文完
　　六月边关，天气已经开始闷热了。
　　涂阎骑/坐在高头大马上, 远眺大雍边关城池。
　　去岁十月, 他向大雍发动战争, 奈何当时他的族人与马匹饥寒交迫, 只能屈辱地签下条约，以极低的价格卖出那批过剩的牲畜。
　　如今他们兵强马壮，而中原才经历霍氏谋反，想来如今正是人心不稳之际, 正是他们的可乘之机！
　　大雍皇帝都愿意用珍贵的食盐来换那些没用的羊毛, 去给贫民百姓做羊毛被，他们肯定藏着更多的食盐！只要他们打胜这一仗，食盐，粮草, 美人……就都是他们的！
　　“兄弟们！”涂阎拔刀指向远处的城池，“咱们加把力把那些弱小愚蠢的雍人打趴下, 银钱粮草美人, 就都是咱们的！以后咱们也不用再到处漂泊了！草原之神会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如何称霸雍人！”
　　“打败雍人！抢票子抢粮食！让他们的女人给我们生儿子！”
　　“哈哈哈早就听说雍人的女人可水灵了, 等我们打了胜仗我要娶十八个老婆！”
　　“女人有什么好的，雍人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有了钱想要什么没有！”
　　……
　　眼见军队的气氛被成功调动，涂阎眼中闪着兴奋而血腥的光芒，他挥着刀一夹马腹大声吼道：“冲啊！”
　　他身后的军队发出震天吼声：“冲啊！”
　　为了未来的美好未来冲啊！！！
　　周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挥手叫人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偏将道：“都准备好了。”
　　他远眺匈奴的军队越来越近, 紧张得咽着唾沫问道：“将、将军，咱们真的不用出城吗？您带来的那东西，真的能击退匈奴？”
　　当初霍大将军带领他们打退匈奴，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不是他不信，只是他真的想象不到，光靠那小小的东西，就能击退匈奴？
　　周将军懒得理他。他看了片刻，冷声道：“就是现在，点火！”
　　城门下面几十名士兵将举着的火把放到油线上，引燃了埋放的几十条线。随着难听的呲呲呲声，火光一路向中央蔓延而去。
　　当匈奴骑兵至最中央时候，眼前突如其来一道刺眼的亮光，逼的他们下意识闭了眼！而后是“轰——”的巨响声，震得众人头晕目眩，便再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们不知道，旁观的人却看的一清二楚。场上忽然起了一大阵火光，而后天崩地裂，所有冲入其中的匈奴兵马尽数折没！
　　这还没有完，周将军又道：“火炮手，攻击！”
　　火光的一边，是大雍士兵们震惊，兴奋，期待的神情；火光的另一边，却是匈奴人的断臂残肢，以及累累尸体，惊恐的表情甚至还凝固在他们的脸上。
　　涂阎脸上的狞笑渐渐消失。
　　他看着远处的血光场景，眼睛都恐惧地都要凸出来了！
　　匈奴士兵中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有人惊声大叫：“是天雷，是地动！不要过去！快撤退！”
　　“撤退！！”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叫喊，都已经太晚了。马匹冲得太快，很快就抵达对面城下，而大雍士兵们，就还在不断地朝他们丢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断轰炸在他们身旁，逼得他们摔下马，又被后头上来的战马踩踏致死。而后头上来的战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又被那些丢过来轰炸开的东西重伤，杀死！
　　匈奴士兵不知道怎样形容那东西，他们只知起初那是石头一样的长方形东西，等爆裂开来就变成了无数支细碎的箭矢，它是漫天飞舞的碎片，从四面八方轻易割破他们的喉咙与浑身血管，让他们再无战斗之力。
　　甚至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沦为人间炼狱！
　　……
　　于是这一战，大雍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首战胜利，打的一万匈奴先头部队灰飞烟灭。
　　那日晚上涂阎勉强稳住了麾下士兵，试图说些什么重振士气。但当他面对那一双双惊惶不安的眼睛，竟再也说不出“我夏朝勇士战无不胜”，“夏朝必胜”之类的话语……
　　因为即便骁勇善战如他，也不敢说自己能挡住那个东西的一击！
　　他甚至连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不过是□□凡躯，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任何试图辩解的语言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他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中，眼神也跟着茫然失措起来。他身边好像有人在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便听得那人说：“单于，我们不如回草原去吧……”
　　涂阎瞳仁紧缩！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劝涂阎逃跑，却不知下一秒涂阎便骤然抽出手中长刀，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涂阎抽出长刀，看也不看那上头滴落的滚烫鲜血，疯狂狰狞道：“谁他娘的还要回草原？给我站出来！我夏人宁愿站着死，也不愿如中原那群阉狗一般跪着生！”
　　回去，非但意味着认输，更意味他会被其余四族首领联手赶下大位，甚至被处死为此战赎罪！
　　涂阎怎能同意逃回草原？！
　　可即便不逃回去，匈奴又还能做什么呢？接下来的战争中，匈奴士兵根本不敢冲向大雍一方，甚至一看到他们，两条腿就抖得跟筛糠似的。惯来缩头缩脑的大雍士兵却朝他们策马而来，但凡接近他们，就朝他们丢出手/雷。
　　是的，经过几日逃亡，他们已经知道这东西叫手/雷了。
　　手/雷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过它的杀伤。
　　现在就是傻子都知道，只要他们敢冲向对面，下场就是化为伤残人员躺在战场上□□等死！
　　既然都是死，他们为何不违抗军令呢？或许违抗军令逃回草原，也不会死的这么痛苦。
　　心底存着这种想法，匈奴士兵到一听有人喊“中原人带着手/雷攻过来了”，便瞬间慌乱起来，像只无头苍蝇般连夜朝草原深处溃逃八百余里！
　　当然，这对于匈奴人而言若是噩梦，那对于大雍士兵而言便自然是美梦了。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零散的匈奴骑兵开始向中原掠夺物资，至今五百余年，即便中原将士有过成功抵抗，也从未将匈奴逼退至此。
　　匈奴就是悬在中原北方的一把利刃，即便筑起长城抵御，也没能完全防住匈奴的入侵，边关时不时便有家庭家破人亡。
　　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想杀光匈奴人，把他们对大雍做过的事都做一遍。
　　可是中原羸弱，这也只是奢望而已。
　　现在，这个奢望却成真了！若问大雍士兵，美梦成真究竟是什么感受？他们一定会回答——
　　爽，太爽了！
　　他们哈哈大笑着，畅谈着攀比今日又杀了几个匈奴贼子，端着上头犒赏的美酒一饮而尽。或有大方一些的，便只饮半杯酒，将剩下半杯倒在土里，祭祀往年埋骨在此的先辈们。
　　有人大喊道：“大雍先辈们！今日，我们为你们报仇了！”
　　“若你们的英灵还在这片土地上，那便请你们好好看看，匈奴是如何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的！”
　　“这烧酒好喝吗？够不够味！你们可能不知道，这烧酒也好，这手/雷也罢，都是我们的陛下带来的！”
　　正是凭着陛下发明出来的□□与手/雷，他们轻易完成了这个梦想。
　　他们收敛了面上张扬肆意的笑容，郑重道：“我们的陛下，是开天辟地以来，最英明，最仁慈的天子！你们的家人在陛下的统治下，一定能生活的愈加美好！”
　　“敬英雄！望你们安息！！”
　　他们喊着，齐齐洒下一杯酒。原先平静的天空中便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卷席而来，不久便将地上的酒迹风干，好似在回应他们一般。
　　这一仗持续了一个月时间，主要是后面的二十余日，周将军领着几万兵马深入草原，杀的匈奴肝颤胆寒不已。
　　后来手/雷用尽，士兵们便抽出斩/马/刀，一刀一个人头。可谓是神挡杀神，势不可挡，给匈奴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阴影！
　　匈奴人们被杀怕了，不断辱骂诅咒将这杀神惹来的涂阎，要他出来自首谢罪，平息中原人的怒气。后来才得知涂阎躲在营帐中不愿投降，其余五方首领终于被逼的受不了了，一同闯入营帐，手刃涂阎。
　　至此，此战不过一月，匈奴人砍下了涂阎的脑袋，并将之献给周将军，祈求投降。
　　……
　　六月中旬，匈奴求和的百人使团抵达京都。
　　这是他们第二次到达京都，但两次光景却是截然不同。
　　上一次他们虽然求和，却能与大雍遥遥对峙，并未大败，因此大雍对他们还算客气。而这一次，他们进入京都时，尚且震惊于京都的发展与强盛，道路两旁便有胆大的百姓对着他们吐口水！
　　匈奴使团大怒，想要冲上去杀了那个男子，但一旁维护次序的士兵却齐齐对着他们亮出了斩/马/刀，好像他们只要再敢上前一步，就会掉下脑袋。
　　前来谈判的匈奴使者们心中大骇，终于明白如今的匈奴是何光景，心中苦涩不已。
　　他们低下了惯来高昂的脑袋，紧接着又在谈判之中节节败退，最终向李俭俯首称臣，将匈奴奉上作为大雍的属国。
　　从今年开始，每年向大雍贡献大量牛羊马匹，而大雍作为主国，则只需要为他们提供足够的食盐！
　　李俭瞧着顾相上呈的，两方签字盖章的国书，笑了。
　　匈奴既然俯首称臣，那宫中自然是要举办一场宴会，封赏将士，犒赏百官。
　　群臣畅饮之际，忽然有人发现，夜幕之上正有五颗若隐若现的明珠，渐渐循着某种独特的轨迹挪动。
　　百官屏住呼吸，半晌没有出声。等待许久，终于瞧见那五颗明珠连成一条直线！
　　五星连珠！
　　群臣仰望着天幕，此时却都不顾礼仪，欢呼着起身，有人碰倒了盛放美酒佳肴的案几也不管不顾。
　　因为这在天文学上千年难见的奇景，更是古代的祥瑞征兆！
　　任谁此刻都是激动不凡的，纷纷颤抖着双手，饱含着热泪，跪地俯首，盛赞当今天子乃是天地庇佑的千古明君!
　　天佑大雍！
　　天佑陛下！
　　李俭心中愉悦。但他并没有得意忘形，负手而立声色平稳道：“诸位平身。”
　　百官激动地起身，各自以广袖拭去不由自主落下的眼泪，重新坐会案几边，花园宴会中很快恢复欢乐气息。
　　匈奴使团相视一眼，掩下心中骇然，小心翼翼端详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虽不过二十一岁，继位不满一整年，但气度雍容华贵，锋芒毕露，已是无可挑剔的君主了。
　　就连强大的他们都向这个年轻人俯首称臣，那么这个天下，只要他想，再没有什么可以抵挡！
　　宫宴结束，繁华落幕。
　　宫人们打扫着宴会厅，李俭则拉着洛清卓，慢慢走回椒房。
　　“其实原先并没有打算用□□对付匈奴的，”他的声音淡淡的，“如今火/药运用于战场上，不管在怎么防备，配方也一定会流传出去。”
　　“所以接下来就要不断改良热武器，研发大炮，喷气式飞/箭，火/枪之类的，才能让大雍立于不败之地。”
　　洛清卓认真听着，等到椒房门口，李俭才道：“先生会一直陪着我吧。”
　　这句话，他用的是肯定词语，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的结束语。
　　“是，我会陪着陛下。”洛清卓微微抬眸，桃花眼眸光璀璨，里头倒影着清风，明月，星辰。
　　以及李俭。
　　他握着李俭的手，郑重承诺道：“我会陪陛下，看大雍的太阳，永远不落下！”
　　李俭面上诧异一闪而逝。
　　然后他微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卡好久orz
　　接下来是各款番外。暂定：1，养娃；2，麻将团建，顾相的退休生活，顾瑾的幸福生活；3，N年后大雍风貌；4，千年后历史评价；5，穿回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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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一
　　这年五月，李俭要求的人口稽查数据出来了。
　　为了让天子看得轻松些, 户曹及其麾下在得到数据后便忙着将之制成表格形式, 足足用了五天才统计完成那张表格, 随顾相一同上呈天子。
　　李俭看了许久, 一边看一边拿笔在竹简上换算成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了一下，最后指着上头一个数据道：“这里有个小错误。”
　　户曹心下一咯噔，忙躬着身子上来接过表格, 稍稍拿远了眯着眼睛看了许久, 然后承认道：“陛下说的是，是臣疏忽了，还请陛下降罪。”
　　李俭瞧着他这模样，老花眼似乎有些严重？
　　“这个数字倒没什么大碍, 下次注意些吧。”他把正确数字填上去，想到这户曹的年龄似乎四十七了, 便道：“爱卿, 你的眼睛是不大好么？”
　　“是, 陛下”户曹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怕李俭怪罪，“不过臣这眼睛不碍事, 就是观近物时看不大清楚，也是高龄人的老毛病。”
　　所以这表格他做的就特别痛苦，会错一个数据也很正常。
　　李俭点头示意自己明了。他很快看完表格，将之放在书桌上对两人道：“朕知道了, 晚些朕会命人抄写几份交给众爱卿传阅，此事明日议政再行研讨。”
　　这日午膳过后，千机阁中当值的百官便收到了这份表格。
　　看完上头数据与结论，众人哗然。
　　这手头的事儿都做不下去了，三两成群，商讨此事。
　　自古以来为保证家族血统的纯正与传承，上流士族极为推崇近亲成婚。直系血亲太过背德，三代以内的堂亲、表亲，便是近亲婚姻的最大源头。就连这会当值的几十名官吏，也有几名是娶了自家堂、表妹的。
　　却想不到，陛下竟然会给他们看这样一份数据！
　　这数据竟然显示，大雍还活着的傻子，器官畸形，聋哑，心疾……等患有先天性疾病的人中，仅有极少部分来自于普通家庭，大部分来源于近亲成婚家族！
　　非近亲成婚的家庭之中，可能是一万名后代才会出现一两个那样的孩子。可近亲家庭，生下的五十至一百个孩子中，就会出现一名！
　　更不必提那些生下来便体弱夭折的孩子，近亲家庭的后代，先天体弱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普通家庭。
　　这个结果让众人震惊不已。亲自娶了表妹的，抑或家中兄弟姊妹、儿女嫁娶表兄妹的，一边抗拒这个结果，一边又忍不住心想，原来他（她）前不久夭折，或天生残疾，或是傻子的那个孩子，居然很大可能是因为近亲成婚？
　　不是他（她）天生凶煞，命格冲撞的结果吗？！
　　顾相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这会看着大家青白相间的脸，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原先他的妻子还打算给儿子许配娘家表妹呢，这还好是没赶上，不然将来生一两个不大好的孩子，上哪儿哭去？他儿子这么聪明能干，那娘家表妹也是极为端庄贤惠，若是因此坏了两人的未来，又该如何自处！
　　顾相下了决心，这次回去就让妻子打消这个决定，免得害了两人。
　　翌日议政就此事的处理方案大致讨论了一番，并没能直接定下来。等下一次朝会时，才暂时定了律法方案：
　　先在大雍十三州中大力宣传此事，务必做到人人知晓，人人在意。至三年后，大雍不得再有三代以内的近亲成婚。三十岁以下可生育的近亲夫妇若是自愿，亦可自行前往官府合离，各自嫁娶。
　　大雍民风虽然开放，夫妻因过不下去而合离、再行嫁娶的不算少，但传统中因后代问题而被休妻的女子或者哥儿太多了。
　　这条论据也算是直接证明，在近亲婚姻中无所出的女子或者哥儿，并非他们问题。
　　既然有整个大雍的数据做支持，这分明就是最直观、最令人信服的证据，除了几个顽固不化的老人家坚决不相信近亲成婚的弊端，其余人其实都信了大半。
　　那几个顽固的也拗不过家中人，毕竟朝廷并未说近亲成婚的后代一定会生出“不好”的孩子，只是说这“不好”的可能性，是几十倍、几百倍高于普通成婚。众人一想到自己周围情况，可不是么！那谁不就是近亲成婚的么，先前都夭折了两个孩子，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毕竟大家都是富贵出生，怎会希望自家后代生出“不好”的孩子比别家大？
　　而且这律法只说三代以内亲缘问题，第四代就是普通嫁娶了呀，有这么着急么，再等一代不就又能成婚了？
　　于是大多数人对这一律法接受良好，原先在给近亲议亲的也大多装作没这回事儿，默契地停了下来，重新寻找良配。
　　反正三年后，朝廷必对此事一刀切，这再议亲何苦来哉？
　　至于极少数深爱自家堂、表亲，乃至两情相悦的，疯狂抗议的，既然爱到要死要活，就干脆让他们成亲了。
　　都是成年人，也知道后果，自负人生罢了。
　　此事定下，李俭又抽空看了下大雍的婚姻律法：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少有夫妻选择合离，离婚的主动权还是掌握在男子手中，便是休妻。
　　李俭有心改良这个婚姻制度，不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夫一妻多妾制度暂时还动不了。
　　李俭将目光放到休妻上。
　　大雍休妻有七条标准，所谓七弃。当妻子符合其中一种条件时，丈夫及其家族便可以要求休妻。
　　那七条准则正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其中不顺父母，淫，窃盗这三条休妻还是可以理解的，其余几条那就纯粹是荒谬了。
　　于是李俭直接修改颁布大雍婚姻律法。将“七弃”改为“三弃”，将“无子”改为合离条件，至于什么“妒”，“有恶疾”，“口多言”，纯粹就是对女子与哥儿的束缚。
　　这些完全取消，除非夫妻双方同意合离，否则不准再扯这些理由。
　　同时增加妻子可以因家暴，独守空闺，夫君品行不端的三大理由休夫。正式将休妻律法更改为“三弃三休一合离”。
　　此法一出，满朝震惊。
　　对比近亲不得成婚时温水煮青蛙之景，这下像是捅了马蜂窝。众人纷纷上书据理力争，引经据典要求陛下更改律法，否则他们就抗议到底！
　　李俭都懒得理会他们。
　　这抗议有用的话要军队干嘛？便直接找了个由头处理了几个跳的最欢的，将为首的几人贬谪出京。反正兵权在他手里，而这些官做到这个地步，屁股底下完全干净的还真没几个。
　　又查清了少许几个支持他的官吏，将过得去的提拔了上来。
　　然后上朝对着百官道：“这科举应当快结束了吧，诸位说朕是否放宽条件？想来新考上的官吏中，多得是接受这一律法的吧？”
　　士族官吏们：……
　　反对的士族当然不会对此妥协，当然也不敢跳的太厉害，便想了个办法，打算煽动底层农人们去抗议。
　　然而。
　　李俭选的时间比较好，这会正是六月，各州郡农忙时分。收割水稻得大半月呢，收割完又要种那什么双季稻，忙得很，谁还有时间想这种风花雪月的事！
　　他们饭都吃不饱了好吗，大多数人还是光棍呢，这辈子能成亲就不错了，谁想休妻啊！
　　就给了闹事的士族一个复杂的眼神，让他们自行体会吧！
　　士族们：……
　　上面被天子压制，下头被农人无视，他们不得不拿出钱财，雇了几百上千农人去官府闹事。
　　紧接着，聚众闹事的农人们被抓进了大牢，关了一天再放出来。一问那水稻收了吗，双季稻种了吗，就都老实了。
　　士族们：……
　　嘿，他们还真就不信了，没有办法让陛下收回这命令。
　　正要再想办法弄点动静，边关传来消息：陛下的火/药和手/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闻风丧胆！于是匈奴各族首领联合起来砍了涂阎的脑袋，向大雍投降，并派遣百人使团，不日就要上京议和啦！
　　于是京中热点瞬间就成了这大事，原先激烈反对“三弃三休一合离”新法案的百姓们，也都欢呼着大喊“陛下万岁”了。
　　反对的士族们一想到那传闻中，把霍氏父子炸的灰飞烟灭的火/药手/雷，顿感头皮发麻。再一想涂阎的项上脑袋，试图抗议的话语便也说不出来了。
　　反正……反正那些女子哥儿，也是不敢休夫的！
　　便是有这个律法，又能耐他们何！
　　男子们恢复往常，该干啥干啥。也有变本加厉者，更为恶劣地对待妻子，也算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抗议。
　　起初的几年确没有女子或是哥儿敢入官府休夫。或是有零星几人，被虐待的实在受不了了，才走上官府按照“三休”准则休夫。但这些人在当时，无疑都是被周围指指点点的。
　　但随着不久之后，大雍越来越繁华，百姓渐渐都吃得饱穿得暖了，越来越多的女子、哥儿都能通过饲养牲畜，或别的手艺自行养家糊口……她们受到夫家的尊重也越来越多。
　　更甚者，随着学堂、图书馆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女子、哥儿走出家门读书习字，到二十余年后有第一人参与科考入朝为官……虽然觉醒之路走得极为艰难，但始终是为女子哥儿们共勉。
　　当然这一切是李俭有心推动，只是他这会还不大清楚。
　　七月，玻璃斋上新品，老花眼镜。
　　九月，第一批宣纸彻底制成，满朝震动。
　　同月，洛清卓诞下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哥儿。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来了，只想和马桶有个约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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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二
　　洛清卓的预产期原本是在十月下旬，但自从四个多月时太医诊断说, 皇后殿下这一胎可能怀的双生子, 李俭就特别紧张。
　　洛氏没有双生子的基因，李俭家中似乎也没有, 唯一有的还是太后家族……这怎会怀双胞胎呢？
　　可从六个月开始, 洛清卓的肚子就像吹气球般一下子大了起来, 很快站着身子从上头往下都看不到脚尖了, 李俭不得不相信。
　　接下来的几个月就特别担心。
　　反倒是洛清卓，该吃吃该睡睡，该散步就运动，一点不带担心。见李俭紧张的模样，还安慰他这没什么, 太后当年能平安渡过，他身体好多了, 怎么都不怕。
　　李俭听罢似乎好一些了。但夜深人静时总会霍然惊醒，唯有瞧着身旁安然熟睡的洛清卓, 才会有些微放松。他知道自己只是将担忧深深隐藏起来, 免得自家先生看多了也跟着害怕。
　　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 然后在距离太医推算的预产期还有二十日时，洛清卓生了。
　　洛清卓生的很快。
　　那日清晨李俭前脚踏入太和殿议政，便听椒房来人说皇后羊水破了。等狂奔回椒房, 产婆与太医都已在里头了。
　　李俭很想冲进去，被李內侍拦住才恢复一点理智。怕他在场，产婆和太医都束手束脚, 反而对洛清卓不利。他就只好等在外头，紧张又担心地听里头传来的惨叫声。
　　不多时，太后来了。见李俭紧握着拳头来回踱步，面上还渗出些许冷汗，便她自己的经历安慰他。但见李俭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不由叹了口气。
　　遥想当年，若是先帝对她能有李俭这会的一半紧张，她也不必将孩子丢弃啊……
　　洛清卓的外祖裴公、师父姜先生也很快到了。两位老人家也紧张的候在外头，跟着李俭来回踱步。
　　等宫外的李良抵达宫中，第一个孩子平安出生。
　　屋内的惨叫声微弱了下去，与此同时一声嚎啕大哭响彻椒房，紧接着产婆抱着孩子出了门，欣喜地递给李俭道：“陛下，皇后殿下生了，是小皇子！您快瞧瞧！”
　　李俭闻言下意识看了孩子一眼，见他弱弱小小的一团，脸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胎脂，五官却清晰可见是与洛清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上不由带了一点笑意。
　　然后又急切地询问道：“生完了吗？皇后怎么样？朕能进去了吗？！”
　　产婆先前也听说过帝后情深的小故事，这会也不意外，道：“陛下请放心，殿下肚子里头虽然还有一个，但殿下年轻身体好力气大，一会便能生完了，三个人啊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李俭点点头，继续焦心等候。
　　太后、外祖，师父三人这时也凑上来了。瞧着小团子，都是满心欢喜的，好想抱一抱。还是太后手快又娴熟，小心就把自家孙儿抱进怀里。一旁外祖裴公与师父姜先生遗憾对视一眼，没好意思和太后抢。
　　至于李良则跟在太后身旁，伸着手指轻轻戳小团子粉嫩的脸颊。然后被太后嗔怪地白了一眼，两位老人又对他怒目而视，讪讪地没敢再动手。
　　又过片刻，老二出生，太医宣布父子三人平安无恙！
　　老二是个小哥儿，五官像李俭，更像太后。太后一见老二，马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抱过来一手一个，左看看右看看，开心地不得了。
　　裴公与姜先生再没好意思和太后抢，也期待地搓手：“太后啊，这孩子能不能让我们抱抱？”
　　李俭看了看孩子们，见三人争着抢着要抱，便安下心推门进去看洛清卓。
　　房内已被太医与产婆收拾好了，没有半点触目惊心的景象，唯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生育无论何时对身体的伤害都很大，哪怕再健康的人，也是犹如走过鬼门关。
　　洛清卓实在累了，悄无声息地睡在床铺里，原先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灰败的。李俭瞧着他这般虚弱的模样，心下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终究只是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亲吻他的额头，等他醒来。
　　洛清卓这一觉睡得不算久，不到一个时辰便醒过来了。他手指动了动，李俭便察觉到了，惊喜道：“先生醒了！”
　　洛清卓缓缓睁开眼。
　　虽然方才用尽全部力气，不过中途吃了块奶酪，现在似乎又有了些许力气。他侧头瞧着一旁的李俭，微微笑了。
　　“我没事，”他轻轻说，“陛下不必担心。”
　　李俭摇摇头。他给洛清卓喂了一点点温水润喉，又凑过去浅吻他湿润的唇瓣，再抬头时已隐去所有揪心焦虑：“先生没事就好。说句丢脸的，我方才差点就急哭了。”
　　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洛清卓知道他没有说谎，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眼睛。
　　他轻轻道：“我怎么舍得有事呢，陛下。”
　　“我方才想……若是我出事，那陛下说不准就要娶别的妻子，届时他不仅……”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是李俭按住了他的唇瓣，不让他再把这话说出来。又低头轻吻他，温柔而郑重道：“我永远只有先生一个人，不会再娶别人的。”
　　洛清卓笑了。
　　他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眼眸却还是亮晶晶的：“我知道。”
　　他当然相信李俭。可那时疼得太厉害了，甚至连脑袋都不清楚了。
　　事实上人在生与死之间，总免不了有些胡乱的念头。他怕自己若是出事，会有别的人睡他的男人，虐待他的孩子。也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发了狠拼尽全力，平安渡过这一劫。
　　两人温存片刻，小皇子们也被带上来了。就放在床上，和洛清卓一起躺好。
　　大的男孩名李琮，小的哥儿名为李琤，是外祖裴公取的，来源于“美玉琮琤”。两个小团子刚喝过奶，已经酣然熟睡。
　　按照时间来算，洛清卓怀孕八个半月，小团子们都已足月。
　　个头是比寻常孩子要小一些，不过两人在乳母身旁吮吸乳汁时都很有力气，太医瞧了也说小皇子们健健康康的，没有别的问题，按照寻常喂养方法长大就好。
　　李俭满眼慈爱地瞧着两个孩子：“先生快看，琮儿与琤儿正是异卵双胞胎。琮儿像你多一些，琤儿像我多一些，将来长大定然都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洛清卓看了两个小团子片刻，发出了迟疑的声音：“嗯……”
　　虽然俗话说“母不嫌子丑”，但是吧，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有点丑啊。
　　洛清卓努力从他们发皱发红、覆着胎脂的小脸上，辨别属于自己与李俭的清俊痕迹。一边又想，万一将来这两个孩子就长这样，怎么办……
　　李俭顿时就看懂了他复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先生别看他们现在皮肤不好，过几日便会白白胖胖起来的。”
　　这个他有经验，好友的妻子生产后，他们也去探望过。当时孩子丑的很，但没过几日就变得白白的，粉嫩可爱。
　　洛清卓心有狐疑，还是点头应了。
　　两人说着，两个小团子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扭着小脑袋挥着小手，成功引起了自家父亲们的注意力。
　　“这是怎么了呀，”洛清卓低头慈爱道，“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抬头看李俭，桃花眼中满是期待：“我可以抱抱他们么，陛下？”
　　李俭想着方才太医说的，皇后殿下今日不能下床，稍微抱抱孩子还是可以的，便点头道：“可以。”
　　洛清卓自然更想抱抱他们的孩子了。又觉得他们都太小太软，有些无从下手的焦急。李俭也是，便唤来外间等候的乳母，请她教他们抱孩子。
　　乳母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最小的孩子是两个月前生的，对此很有经验，很快就教帝后抱上孩子。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躺在床上扭动身子的小团子们，在他们怀里又沉沉睡去。尤其是洛清卓怀里的李琮，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还用脸颊蹭了蹭洛清卓的手臂。
　　洛清卓轻呼一声，满目惊喜。
　　太可爱了，他想，真想永远抱着他呀！
　　两人各抱着一个孩子，半晌都不敢动作。相视一眼，见对方额上都渗出了紧张的汗珠，不由笑了。
　　然后李俭凑过去，浅吻他的唇瓣，又挨个亲吻了小团子们的额头：“我爱你们，我的先生。”
　　洛清卓也学着他，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我也爱你们，我的陛下。”
　　翌日洛清卓可以随意下床走动。
　　他身上粘粘的，特别想洗澡，便收到了一个噩耗：大雍产妇（夫）坐月子，不能洗头洗澡刷牙，不然身子骨会坏的！
　　还有什么不能见风，要多吃些汤水油腻的，要多捂着，不能看书费眼，要多睡觉……听得洛清卓都震惊了，非常担心一个月之后的自己会彻底发臭吧！
　　还是李俭听说了这事后，命人送来炭火与热水，帮这洛清卓擦干净身子，缓解尴尬。
　　这些坐月子的陋习他是有听说过，大多是近代科学表明的无稽之谈，有些则是受限于医疗条件。做好保暖即可。于是哪怕乳母与太医心中不赞同，洛清卓还是坚持每日刷牙、擦身，房间通风，隔几日洗头……一月之后，居然恢复的比寻常产妇（夫）更好！
　　这下轮到旁人惊呆了，太医更是询问天子为何，这其中有何诀窍？
　　李俭便将其中要点说与太医听，后来太医又在几名产妇上实验过，最终将这些要点整理成册，推广开来。
　　嗯，也算是造福百姓啦。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些番外放正文也可以，不过主要是番外自由，可以想到哪儿写哪儿~
　　想起我坐月子时加的群，还有人按旧时的方法坐月子，比如夏天不开空调，一个月不洗头什么的，太可怕了。。。


95、番外·三
　　第一批宣纸因为工艺条件、步骤摸索，总计制造了三百多天, 最终成纸白皙, 只稍稍透了一点微黄。
　　不过时间足够长，下笔润墨的效果也与现代生宣无异。若是能再放一两年, 用起来会更好。而在宣纸上刷一层明矾, 就会变成熟宣。熟宣上的水墨不易渗透, 遇水不化开, 正适合淡墨书写。
　　这一批宣纸制成后，另一批竹纸、麻纸紧跟着上市。至于接下来的几批纸，经工匠摸索，加入碱水、溶胶即可缩短工期，也在收尾过程中。
　　三纸齐出, 震慑京都！
　　很难说哪一种纸更好，毕竟三种纸的用途都不一样。
　　宣纸金贵, 但据说保存得当，它可以留至千年不腐。是士族们用以作画、练字的最佳载体, 装裱下来更能封存给后代, 是最好的财富；
　　竹纸没法保存这么多年, 但纸张光滑轻薄，适合装订成书籍。价格又平易近人，普通人都用得起；
　　麻纸粗糙易碎, 却是用于百姓入厕，价格便宜得很。十个铜板就能买一大叠，足够一家几口用上一个月。即便是京郊农人, 这价格也买得起！
　　于是接下来几日时间，这三种纸引爆全城，短短几日时间便供不应求！
　　第一批纸是李俭私卖的，主要是为了回本。虽然卖的不算贵，但这些纸少，宣纸与竹纸被士族炒的很贵，第一批一百刀宣纸、一百刀竹纸他便卖了五百两黄金，完全与锦帛价格相同。
　　等年末剩余几批纸出来后，他见京中士族难以消化，又运往十三州中富贵郡县，将剩下的卖完。赚的三千两黄金后，他便将配方献给朝廷，往后彻底由朝廷造纸卖纸。
　　将造纸配方从左手倒腾到右手中后，李俭又在全国各地开了二十家造纸工坊，全力造纸。
　　翌年，李俭将宣纸定价为一两黄金一刀，竹纸一两黄金十刀。并在大雍各处建造图书馆，宣布只要人们用一百枚铜办理一张图书证，便可终生免费入图书馆看书！
　　此举令士族大为疑惑。
　　即便这竹纸一两黄金十刀，一刀竹纸可成十本书，一本书的价格正好是一百枚钱，那也需要人手抄文字啊！这图书馆又得多少年、多少钱才能建起来，还给大家免费读书？
　　官吏们纷纷写下奏折上书此事，要求李俭撤回圣意。但紧接着，李俭推出活字印刷术，流水线般印刷出了成百上千本书籍，运往大雍各处！
　　根本不必抄书！
　　也就是说，除了纸张、人工排版字块、涂墨、印刷的些微成本，几乎在没什么需要花钱的了！
　　这下百官岂止是震惊，完全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下意识回忆了李俭上位以来的操作，好像很多时候他们还在学习走路，陛下便已迈腿跑步；等他们学会跑步了，陛下却已不见人影。
　　反对的话再也说不出，又有人询问，一百枚钱就能办一张图书证是否太过便宜？毕竟一张图书证终生可用，办理的人根本不可能只看一本书。
　　李俭驳回此言。他表示看书只能在图书馆中，不能外借。如发生偷书、毁书等行为，一经查证入狱十年。如果想要把书带出去看，就只能自己买纸抄写。这样算来，百文钱并不算贵。
　　官吏们算了笔账，发现的确，这图书馆除了给士族提供看书的场地外似乎并无别的用处。
　　当然，此时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不过几年之后朝廷造纸规模无限扩大，价格一降再降。各地学堂层出不穷，甚至寒门子弟、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都能入学读书，买纸抄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十月末，李俭给两位小皇子办了盛大的满月酒。
　　小皇子们这会都已成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每天任务除了吃就是睡，个头长得飞快。
　　哥哥李琮性格活泼一些，醒的时候会挥动手脚昭示存在感；哥儿李琤性子沉稳一些，醒来便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观察世界。
　　李俭如获至宝。
　　每天出门前，都要先去隔壁房间看看熟睡中的小团子们，亲亲他们的额头说一句“爹爹上朝去啦”才出门。
　　闲来无事时，也多是与洛清卓一同抱着孩子说话。有时正好遇上两人憋不住，这对年轻的帝后还会亲手给孩子换尿布，完全没有寻常人嫌弃的模样。
　　任谁都看得出，陛下与殿下伉俪情深，又对两位小皇子宠爱至极。
　　早先请求李俭纳妾的折子一层层往上递，奈何陛下理都不理，还寻了由头发作了朝堂上提议此事的官吏，这会也无人再触陛下这一逆鳞。
　　反正陛下还年轻，才二十一岁，这会子嗣单薄怎么了？皇后殿下又不是不会生，看他一举一对双胞胎，往后说不定就还能再生几对呢？
　　更何况子嗣少些也没什么不好，像先帝那样用尽办法都扶不起太子，逼宫害死二皇子与四皇子，六皇子李俭上位后又遇到逆贼霍氏找来了民间的七皇子……啧啧啧，冤孽哦。
　　于是大多人也不在意这点了。唯有家中有适龄姑娘、哥儿的急了，陛下对此事如此看淡，他们还怎么攀附皇族！
　　李俭对此笑了一下，提议：“反正都当不成皇后，你们可以去找李良啊。”
　　于是李良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终于降临。
　　……
　　满月宴后，很快到了冬至。每年冬至都有宫宴与休沐假，李俭合计着，干脆今年就办个麻将团建吧。
　　麻将从五月开始，靠着你教我我教他的方法飞速风靡于士族圈，很快积攒了一大批粉丝。
　　也不知何处弄来的野榜数据显示，自麻将问世，后宅正妻与小妾们，婆婆与儿媳们，女子与妯娌们相处大都安宁了不少。虽然偶尔有争吵，但大部分麻将时间竟都是和谐的。
　　朝中官吏自然也对此充满好奇。陆续玩过后，麻将易上手，难算计，很快也虏获他们的喜爱，休沐日时就连去君缘楼都少了，反而待在家中约几个好友一同打麻将。
　　于是李俭的这个麻将大赛，深得众人期待！
　　比赛当日，李俭展示了冠军奖杯，以作鼓励。
　　奖杯的底座是以玻璃作底、黄金镶边，上头四十五度斜插着一块玻璃麻将牌，是用黄金写出的“發”字牌。看着就工艺不俗，富贵逼人！
　　报名参与团建的三百四十一位官吏，瞧着这个一手大小的奖杯，眼睛都在发光。
　　因为规则在麻将流传之间乱了，李俭又以国际标准重新规范了一番。而后三百四十一人抽签分为八十五桌，每桌从庄家开始轮四圈，不设连庄，也就是说四圈总计打十六局。结束后算点数，最高的获胜晋级，还有一名幸运儿则直接轮空晋级。
　　十六局麻将快的一盏茶时间，慢的半个时辰也基本打完了。
　　为了减轻众人的压力，帝后没有参加，只在后头休息，等待结果。
　　开场时李俭瞧过一圈，注意到有人打的乱七八糟的，连杠牌也不会，应当是刚学会的新手。这些新手应该是来凑人数的，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
　　顾相、新的御史大夫以及几名官吏所在的场子结束的特别快，无疑，除了老谋深算，这几人还是运气极佳之辈。
　　李內侍也报名了。他习惯了与帝后一起打，特别会苟。他的那一桌就因为他的这个打法，硬生生拖到了全场最后才结算点数。一算，嗯，还是李內侍晋级。
　　李內侍笑吟吟地起身拱手：“多谢各位大人谦让，哈哈！”
　　同桌三人心态都崩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满桌麻将牌，一点都不能相信这个结果！偏偏李內侍是天子近侍，他们不能得罪，还是顽强地扬起笑脸称赞道：“哪里哪里，李內侍这打法面面俱到，我等愿赌服输。”
　　个屁啊！他们一点都不愿赌服输好吗！可是他们官微言轻又有什么办法！！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们的官场就是这么冠冕堂皇！！
　　大半时辰后，三百四十一人晋八十六人。又大半个时辰，八十四人所在的二十一桌决出胜负，其余两人抽签轮空晋级。
　　不到两个时辰，场上还剩二十三人。
　　时间尚早，来得及二十三晋六。李俭想了想，亲自上场给抽到三缺一的那一桌凑了个数。事先说好他就正常打牌不胡牌，帮着三人决出胜负。
　　这就完全减轻了三人的压力，免得他们还要费尽心机地给陛下送牌，让他胡牌！
　　这二十三人都打得有模有样的，最终晋级的六位显然也是技术比较高的。
　　李良也在其中，面上自然万般得意。
　　用过午膳，歇息一个时辰，众人继续决战本次麻将大赛。
　　六人分成两桌，李俭与洛清卓下场填了空缺，很快决出了胜利的四人：顾相、李內侍、京兆尹章大人、以及禁卫军首领周小将军。
　　这四人打法也很明显，顾相与章京兆尹攻守兼备，李內侍能苟，周小将军的话，今日运气逆天。
　　最终还是顾相杀出重围，勇夺冠军！与其余三人虚与委蛇，顾相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于是这日夜间，李俭还弄了个简易的颁奖典礼，亲自给顾相颁奖祝贺，请他发表了一通获奖感言。
　　若干年后，退休了的顾相最爱的便是摇着折扇，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请亲友们前来家中鉴赏他那满墙奖杯。
　　已上位丞相，正巧休沐在家的顾瑾：……
　　是的没错，他家父亲的退休老人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趣，且爱炫耀！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呀，我为啥会有这么多番外要写。。。对着穿越现代番外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晚点可能修文


96、番外·四
　　这年中秋前七天，君缘楼推出了酥皮与油皮月饼, 里头各有五仁、鲜肉、莲蓉豆沙馅的六款月饼, 引发了大多数人的广泛讨论。
　　首先还好，文人士族先是写诗赞美各自心中的美味, 与亲友一同赏月吃月饼, 怡然自得。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 起了酥皮与油皮之争、甜咸之争、五仁与其它口味之争。总之文人墨客争相写起诗来赞美自己喜欢的口味, 最终演变成写诗与文章diss对方的口味。
　　看的李俭满头黑线。
　　他也没管他们，只让人统计了这段时间的月饼销量，然后发现众人争的起劲，其实销量都差不多。
　　Emmmm……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中秋那天，李俭命庖厨做了一大批月饼, 切成小块到市集中派发，让京中往来的, 吃不起的百姓都尝了个鲜。
　　生意做到这个地步，君缘楼已不止是李俭用以圈钱的酒楼, 而是象征着中华美食在大雍的传承。李俭便打算等几年以后百姓都安居乐业, 就把楼中简单的美食配方公布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 边关军中的士兵们拿到了朝廷派发的特制羊毛衣裳。
　　紧袖、贴身，半身长的衣裳，不算很厚, 穿在身上又软又暖，叫士兵们震惊不已！
　　这几万件衣裳是用麻线与羊毛线纺成布匹缝制而成的，是宫中纺线、织布的女官们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才制成。这些衣裳对于士族权贵们而言, 做工粗糙、瑕疵众多，但对于军中九成生活贫苦的士兵们而言，却是他们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裳了。
　　犹记得今年二月陛下下达剪羊毛、洗羊毛的命令，大家背地里还好奇过陛下要那些肮脏的羊毛究竟做什么。后来那羊毛被洗干净了，众人才发现羊毛居然是那么白那么软的好东西，不由感慨匈奴人不识好东西，养了这么多羊都不知道这羊毛的好。
　　还是他们的陛下聪明！嘿嘿嘿！
　　却根本想不到，这些羊毛居然最终会被用到他们身上！
　　这可是新衣裳啊！往年过年都不会发新衣裳啊！而且关键是还这么暖和，穿着晚上巡逻都不觉得冷了！
　　这也太幸福了吧！！！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甚至比往常过年时分还要喜悦。
　　虽然边关之地依旧苦寒，但他们穿着暖和的衣裳，守着足够的粮草，偶尔甚至还能吃到一点羊肉沫沫……眼中已不再如原先被征召入伍，不知埋骨何处的飘零惘然，而是仰望黎明时的希望满满！
　　中秋之后，羊绒毛衣、羊绒毛线、羊绒布、羊绒毛毯……一系列羊绒制品在京中上线。
　　因为是战利品，最终价格定的不算贵，与丝绸布匹差不多。朝中官吏们早先就对羊绒衣与羊绒布起了兴趣，上市后你一匹我一匹的带回不少。至于商贾们，见士族都在买，一问这对不是绸布，朝廷并未对商贾设下限制，也跟着愉快地买了起来。
　　然后命家中绣女制衣裳，抑或亲手织围巾，织毛衣。
　　是的没错，毛衣的编制方法也被彻底公布开来。除了宫中女官们编织的一部分，还留了不少羊绒线出售，让士族女眷们体会编织的乐趣。
　　很快的，所有羊毛制品被一抢而空。
　　不必提李俭怕京中士族消化不了，把一半羊绒制品运往其余郡县售卖了。
　　九月下旬，士族们都穿上了羊绒衣裳。
　　起初是一件薄背心，后来变成薄毛衣。及至大雪纷飞时候，士族们最里头穿上一件中、高领毛衣，围上一块围巾，在最外头披上一件羊绒大衣或斗篷，外出行走都不觉得冷了。
　　真的没想到这羊毛居然这么暖啊！
　　匈奴守着宝藏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所以能弄出此物的陛下，当真是文曲星，紫薇星下凡吧！
　　……
　　这个时候，大雍今年种植的双季稻也成熟了。
　　一阵忙碌的收割之后，命百姓上报种植产量。最终总结之后，发现越是往南的地区，种植的双季稻产量与第一季无异；越是靠北的地区，产量越是少。
　　其中又以京都所在之地为水平线。京都以北地区收成大幅减少，几乎只有每亩良田两、三石粮。
　　这就说明京都以北地区的温度与日照条件不足，不适合种植双季稻。李俭又调整了方案，令今年十一月起，京都以北地区种植冬小麦，来年看成熟时间决定是否种植水稻；至于以南地区，就延续这个方案，往后都种植双季稻。
　　忙碌之后，终得空闲。
　　百姓瞧着屋中满仓粮食，眼中俱是不敢置信！
　　往年冬季他们一直吃不饱穿不暖，总要饿死一大批人。可今年春天，朝廷弄出的曲辕犁，水车，大大提高了他们耕种效率；后来又推广了粪肥与绿肥，彻底的改良了土地肥沃程度；后来更是推广水稻与小麦双季连种，完全实现百姓吃饱的梦想！
　　更不必提期间出现了菜籽油、花生油这样神奇的物品，食盐大减价等一系列举措。而且前不久官府又下了新的通知，朝廷正在寻找合适的土地培育一种叫棉花的东西，等培育成功，就会首先用来给他们做棉衣。到时候，他们冬天也不必挨冻啦！
　　百姓幸福的都快晕倒过去了！
　　能活在陛下统治的这个时代，真的太幸福了！而他们的下一代，下下代，还会活的更幸福美满！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陛下带来的啊！
　　大雍百姓瞧着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不由将天子记在心底，自发地默默祈祷他能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李俭当然不知道百姓的想法。不过目前百官上呈的折子里，夸奖他的内容愈发多了起来，李俭对此也能窥得一二。
　　这个时候，朝廷与玻璃斋联合建造的冬季暖棚在京中悄然出现。
　　等大家回过神来时，这个冬季京中已经不少人吃上绿色蔬菜，以及某些鲜少见到的蘑菇了。
　　并且这个暖棚还在不断往周遭州郡建造过去。
　　与此同时，玻璃斋推出了一款名为老花眼镜的东西。
　　经过多人试验，总计分为四种厚度，适合40-48岁，48-55岁，55-60岁，60-65岁之间的人使用，基本满足了大雍中老年士族的需求。
　　眼睛不好了的老人们使用后惊喜的发现，借助老花眼镜，他们可以看清眼前的所有东西了！某些重要的书籍信件，也不必借他人之口阅读了！
　　这东西着实太过神奇！
　　除此之外，也还有不少东西悄然上市。
　　譬如肥皂，先前主要用来清洗羊毛，这会已经流入万千家庭；譬如书法家，画家的作品，以宣纸为载体，流传开来；譬如胭脂与香水，这已打败椰子精油成为士族们如今的最爱；还有青花瓷……
　　恩，历时一年，青花瓷总算被一位姓钟的工匠弄出来了，李俭大赏。不过只是基础花色，剩余的还要摸索。
　　……
　　大雍基建高度铺设的三年里，李俭与洛清卓的小团子们也像吹气球般的生长着。
　　满月后，又两个月，小团子们白日熟睡的时间少了，玩闹的时间多了起来。
　　三个多月的时候，小团子的颈骨长起来了，这会只想要竖着抱，转动脑袋好奇观察周遭环境。
　　李俭就让他们每天趴一会练习抬头，还给他们做了好些玩具：拨浪鼓，手摇铃，不倒翁之类，一边练习一边拿玩具逗他们，让他们能抬地更久一些。
　　四个多月的时候，两位小皇子成功翻了身，然后被逗得哈哈大笑。李俭瞧见了，惊喜异常，挨个抱起来亲亲额头。
　　这个时候开始，小团子们不再如原本的安静。时常因为翻身后翻不回去而嗷嗷大叫，也时常被玩具逗得哈哈大笑，叫洛清卓觉得又喜爱又烦恼。
　　他这会正在编写《大雍数学》，两个小团子虽是奶娘带着，但醒来时总要闹着找洛清卓，他便总是被两个小团子打断思路。
　　还能咋办，当然是宠着！
　　不过他们最喜欢的还是由着洛清卓抱着，与李俭玩躲猫猫。每日必须玩耍，每次玩耍时必然被逗的哈哈大笑。
　　笑声稚嫩，活泼清脆，听得宫人们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等到他们五个月可以坐起身来，六个月随意左右翻身，七个月开始满床乱爬，九个月试图站在地上，十个月戒了夜奶从此与他们睡一个屋……洛清卓不由感叹一句，带孩子真是一件力气活啊！
　　尤其是一次性带两个！
　　练一天武都没这么累啊！唯有年幼时跟随师父习武，才有这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当然这夜主要是洛清卓不想借他人之手，大多时间自己带的缘故。他出生母亲便去世，父亲又对他不闻不问，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温暖，便不想自家孩子也重复这般悲剧。
　　也好在两个小团子白白胖胖，白天又作又闹，晚上睡得踏实安分。否则两人若是晚上都醒商一次，便足够李俭与洛清卓吃一壶了。
　　等两个小团子睡着了，李俭与洛清卓才有属于他们的空闲时间。
　　日子便这般繁忙且辛苦地过去。但见两个小团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愈发活泼机灵，往回看一切辛苦与劳累便都是值得的。
　　李俭虽然也尽力在闲暇时带孩子，但他毕竟政务缠身，比不得自家先生。同时分出心思关注着自家先生，见他情绪稳定，没有一点现代母亲的抑郁与痛苦，才松了口气。
　　然后白天命太官令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夜里给他按腰揉背，疼爱一如既往。
　　然后按着揉着，就又可以愉快地来上一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忘记取年号or2。。。。就叫盛平吧。
　　终于写完这部分了，下一章就可以开启时间大法跳到几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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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五
　　三年后，盛平五年十月。
　　白雪皑皑的大雍与匈奴边界上, 有一队匈奴人赶着千余牛羊马匹。边关士兵检查了通行证, 便将人放进来了。
　　这正是前往大雍京都进贡岁币的匈奴人。
　　一入大雍境内，便见一条可容纳两架马车并行的, 宽阔平坦的灰色官路。
　　据说这叫马路, 又名水泥路, 大雍目前所有官道全部是这样铺设的。这儿是边关, 不需要时常通车，因此路小。等到繁华之地，便是四驾马车并行的主路了。
　　但即便如此，路上却被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积雪。
　　一路前行, 很快便至边关最大的都城中。
　　匈奴人驱使着牛羊马匹走在城中，目不转睛地瞧着周遭百姓。
　　昔年残旧不堪的城门已被水泥与青砖浇筑地高大牢固, 城中那些曾经颠沛流离的大雍人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害怕之色。他们身上都穿着名为棉袄的新衣裳，厚厚的, 非常暖和。据说是一种叫棉花的东西做的, 可以种出来。
　　街边偶尔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 手里拿着拨浪鼓和魔方之类的小玩具。
　　这在大夏可是稀罕货啊！自诩夏朝子民的匈奴人羡慕地想着，要不等晚些时候交完货，他就到市集里头逛一圈, 买些好东西回去吧。
　　一阵萧杀的寒风略过，匈奴人佝偻着身子搓搓冻的发紫的手，努力给自己取暖。瞧着前边带路的身形笔直的大雍士兵, 他们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大雍士兵身上都穿着昂贵的羊毛衣裳，其实就是他们养的羊身上的毛做成的呢。
　　加上大雍每年都剃羊毛的举动，这个传闻顿时变得有理有据起来。他们也跟着学习剪羊毛洗羊毛，可无论他们如何清洗，那羊毛就是洗不干净……
　　这时又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飘来。匈奴人看过去，是街上一家食肆开张了，煮出了一塔包子，面饼什么的。那味道香的，叫人口水都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他们一定放了肉和油！说不定还在面粉里头加了羊奶，也太享受了吧！
　　匈奴人笃定地想着，被香味勾的都有些心猿意马，心思一下子就飘到了三年前与大雍的那场战争。
　　若涂阎不打仗就好了，他们还能和大雍保持友好，可以用羊毛去换油和盐，而不是现在这样屈服在火/药的淫.威之下，每年要给大雍进贡不少牲畜。
　　要知道去年大雍与西域还达成了协议，大雍提供他们需要的油、盐物资，西域则帮着种棉花。
　　西域可以，他们大夏为什么不可以！
　　匈奴人嫉妒地想着，瞧着大雍上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展，大雍人的生活也过得越来越幸福的，默默地将苦涩咽下喉咙。
　　等匈奴人交了今年的岁币，驻守边关的将军惯例招待他们用了膳食。而后允许他们在边关城中活动一日，明早便能启程回去匈奴。
　　……
　　从边关一路往南，官道渐渐宽阔，气候也渐渐温暖。
　　路边是整整齐齐的小麦田，种者苕子、紫云英之类的绿肥，只等来年开春便耕种小麦。再往里一些，竖立着几座高大宽敞的玻璃暖棚，正是北方秋冬的蔬菜基地。
　　沿途坐落着一个个村庄，被农人们拾掇的整洁有序。若是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一些哼哼、咯咯哒的声音，正是农人们按今年朝廷推行的养殖法，养的牲畜。
　　养殖法案上说，农人们可以用多余的存粮，从朝廷那儿换取牲畜来养殖。大多是小鸡与小鸭，稍显富庶一些可以换取小猪崽与小羊崽。关键是换的价格很便宜，几乎和白送似的！
　　农人们当然很欣喜。
　　自从陛下改良种植至今，每家每户都有至少换取两只小鸡崽的粮食，能换的便都换了！而且每月都有一次由官府组织的养殖培训大会，都是教导百姓如何更好地养殖牲畜的。
　　这可是免费的，不管忙碌或者是空闲，百姓果断都去听了！
　　于是几次课堂下来，今年参与实验养殖的农户们大多都把牲畜们养的很好，等到年关拿去城中贩卖抑或自家享用，都是不错的方案！
　　出幽州，过冀州，越靠近京都便愈发繁华。
　　京都这时候尚未下雪，天气还不算太冷，穿上羊绒衫与薄棉袄，一般都足够暖了。
　　熙熙攘攘的百姓来往于京都城中。大多是穿着体面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偶尔有拐进中间那座最大的酒楼，喝一壶茶，听一段评书。
　　君缘楼已是京都标志性建筑，有诗云“平生不入君缘楼，便至京都也枉然”，更使其名声大噪。
　　不久前君缘楼公开了一部分菜谱，简简单单的炒炸手法，独特的食材处理方式，令一众庖厨如获至宝，很快便掌握了其中方式。
　　不仅是士族，普通百姓也都学会了那些烹饪手法。做起菜来像模像样不说，口感比以往好多了，便异常感激君缘楼。
　　这日上午阳光明媚，太后瞧着天气不错，便在一众宫人们的簇拥之下回去宫中。
　　此时的李俭还在议政，洛清卓则在收尾他的《大雍数学》。历时四年，除去生育孩子的将近两年时间，他终于将这本书编纂完成，不久便能发行上市。
　　想来足以在文人之间引起轰动。
　　小团子们则在椒房外头的小花园里头玩耍。瞧见太后来了，丢了手中玩具飞快的奔跑着迎上去：“皇祖母！”
　　太后喜笑颜开，应了一声：“哎！你们慢点跑，小心摔着！”
　　太后如今半年住宫中，半年住良王府中。前不久在良王府中染了风寒，因而有将近一月未曾入宫看望小团子们。
　　小团子们很快就跑到她面前，小哥儿李琤还差点因停步不及时扑倒在地，幸好太后身旁的宫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呀，你真好！”李琤对着宫人露出一个甜甜微笑。
　　宫人也回了一个微笑，道了句“二皇子殿下请小心”，心底则啊啊啊啊啊啊地尖叫着，就差被李琤可爱死了！
　　李琮也小大人似的转头拍了拍李琤的肩膀，叮嘱道：“琤儿要小心些呀！要是摔倒就又要哭哭了！”
　　然后回首，扯着太后的袖子仰头看她：“皇祖母，您好久没来看琮儿啦！琮儿好想您呀！”
　　李琤也跟道：“琤儿也想皇祖母！”
　　太后听着两个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心都要被融化了。
　　她满心欢喜地蹲下来平视小团子们，温声道：“是呀，可皇祖母不是故意的，前段时间生病了，所以没有来。琮儿琤儿原谅皇祖母可好？”
　　李琮闻言就举起他手中的小木剑，指着良王府的方向大声道：“皇祖母不要怕，快躲到我身后来！本皇子今天就要打倒病魔，不准你以后再来打扰皇祖母！”
　　李琤瞧见自家哥哥举起剑，也跟着举起他的小木剑：“对！琤儿今天学武了，琤儿也来保护皇祖母！”
　　太后一时也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反正心里温温热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忙将两个小团子抱进怀里，笑道：“谢谢琮儿，谢谢琤儿，皇祖母好啦！有你们保护皇祖母，病魔以后都不敢来了！”
　　小团子们这才将小木剑收好，一人一边轻轻柔柔地亲了太后的脸颊：“那就好！要是它再来，皇祖母再和我们说！”
　　“是呀皇祖母，你不要怕，我们以后都会保护您的！”
　　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从来没有被除了先帝之外的人亲过的太后豁然瞪大了眼睛。
　　三周岁的小孩，完全承袭了两位父亲的好相貌，仅现在就能窥得将来万众瞩目之景。更不必提他们也不知是怎么被教的，才三岁就懂得保护别人不说，还特别会说话，小嘴跟抹了蜜糖似的，甜死人不偿命。
　　这却是古人内敛，不擅长表达心中感情之故。
　　然而李俭的教育方式不一样，每日清晨出门与晚上入睡，都有额头吻或是脸颊吻。左一句“父皇想你们了”，右边一句“你们想父皇吗”，才使得两个小团子根本不懂内敛是何物。
　　太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起来了，拥抱着小团子们，左一句“心肝儿”有一句“宝贝儿”，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送给他们。
　　小团子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也没有停下动作，反而从兜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剥了外头的油纸塞进太后口中。
　　“好吃吗皇祖母？这个牛奶糖是父皇特地给我们做的哦！我们就只给您吃！”
　　香甜柔软的触感瞬间从口腔蔓延至全身，太后感觉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竟然一手抱起一个小团子朝椒房走去，把身旁伺候之人都吓傻了。
　　还好没走几步洛清卓就出来了。一见两人扒着太后不肯放手，就知道他们一定是不想去学武，无情地将他们从太后身上撕下来。
　　“母后来了，”洛清卓微笑，“快进来坐吧。”
　　如今的太后早就不敢对洛清卓摆脸色，再说两个小团子在，她早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于是就听两个小团子不停地说着，童言无忌，异想天开，太后都不嫌无趣。
　　又过大半个时辰，李俭回来了。
　　小团子们顿时抛弃太后，欢快地迎上去亲了亲自家父皇的脸颊。而后几人在椒房中聊了片刻，气氛和乐融融。
　　午膳上来时，李俭道：“对了母后，今年我又从私库中支了一大笔钱财出去，年关宴会需要从简举办。”
　　太后一听这话就知她的儿子一定又想整什么大动作，便道：“陛下打算做什么？”
　　李俭道：“嗯，我打算开凿一条贯穿整个大雍的运河。”而后便解释了这条运河的主要用途，以及起点与终点。
　　太后知道这又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叹息道：“陛下做主便是了，母后啊瞧着你们平安喜乐便是够了，哪还会在意这个？良儿那头母后去说，他今年花的钱着实多了点。”
　　李俭点点头，与洛清卓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写不动番外的一天。。。。掰手指抱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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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六
　　修筑一条从北至南，从东到西横贯大雍版图的大运河, 是李俭早就有的想法。
　　这条运河一则是为改善多处土壤, 预防水患；二则改良运输，方便漕运；三来交通方便后, 可以增加对南方的管控力度。
　　要知道大雍士族门阀大多扎根中原及北方, 前朝动乱不止, 中原停滞不前；南方却安稳如故, 乃鱼米之乡、丝绸之地。然而自大雍建立，南方赋税却并无增加，正是朝廷鞭长莫及之缘故。
　　以历史观之，大运河的修建有利无弊，是以李俭提出这个想法后, 朝臣的反对意见并不激烈。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今的朝廷是否负担的起这么大的工程。毕竟从大雍版图上来看，这条运河没有百万农人花费五年时间, 应该是不可能完成的。
　　先秦盲目修筑长城，劳民伤财伏尸百万, 隋朝也因运河由盛转衰, 这一个弄不好就是亡国收场！
　　百官讨论过一圈, 吸取历史教训，李俭提议延续重建江陵时以工代赈的方法。同时将运河工程分为五期，每期一年, 分批次建造。如此粗略算来，一年雇佣百万人，每人每天两枚铜钱做报酬, 还管一顿午饭，每年需要花费至少八万两黄金。
　　国库没有这么多钱，不过给与百姓的报酬可以从铜钱换成等价的油盐米粮棉花。反正在火药的震慑下，目前匈奴与西域都很安分，国库中的物资放着也是浪费嘛。
　　于是修筑运河之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盛平六年春，皇后洛清卓编纂的《大雍算术》一书发行。
　　在书中，洛清卓系统地归纳、总结了算术中常用到的公式，同时用了一种名为阿拉伯数字的东西代替繁体数字，某些奇怪的符号代替加减乘除。除此之外，在大雍已有的基础上，更为深入地探讨数学与日常生活之间的联系。
　　末了，还在结尾鸣谢李俭授予的灵感与帮助。
　　举朝震惊。
　　算术虽然不是一门单独的学科，但士族都是学过的，只是学的深浅的差别。这书发行后，朝廷列为教材，为科考必考项目之一，引发无数人讨论学习。
　　科考至今已有五年历史，四年前霍氏谋反，天子下旨推行官吏外放制度。
　　
　　也就是说，每年选中的官吏中除了少数几人留京谋事，大多先外放到别的郡县，从县令做起。表现得当，三年后升迁为郡令，一步步往上升迁；若是表现平平，考虑平调；若是表现不佳……原地踏步或者贬谪吧。
　　这个制度与科考结合，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察举、征辟制。
　　百官有心反对，因为这样一来士族们往官位上塞人的余地就变小了，奈何陛下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被接连两次逼宫谋反吓怕了，手中更是紧握百万兵权。
　　这踏马的，谁还敢反对啊！
　　如今四年过去，第一个外放的顾瑾已从江陵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摇身一变成为江陵的九江郡令。按照这个方式看来，两年后顾瑾可能平调，继续担任郡令。但五年后江陵刺史退下，他可能继任刺史之位，接着直指州牧，最终调回中央接任丞相职位。
　　这可是活生生的例子，也是看得见的利益！原先不满的众人登时眼热起来，嗷嗷叫着读书科考，外放当个芝麻县令。毕竟丞相之位只有一个，但大雍十三州，可是有十三个州牧，十三个刺史呢！
　　他们这辈子若能混到那个地步，足够了！
　　被众人惦记的顾瑾这会已处理完一日政务，打算破例回家陪伴妻儿。
　　他的妻子出自江陵乔氏，正是当今太后所在的士族。不过乔氏显贵，旁支众多，顾瑾的妻子乔锦繁，只是某个旁支的哥儿罢了。
　　不过这并无损于顾瑾对他的爱意。也是遇见乔锦繁，顾瑾才知这世间还存在这样一个人，能叫他怦然心动，一见惊鸿。
　　而后是不顾脸面的追求，历时一年终于打动乔锦繁，迎娶美人。
　　乔锦繁是个小哥儿，长相温柔秀气，气质温雅，是个非常安静的人。读过书，对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见解，偶尔的交谈还能叫顾瑾豁然开朗。
　　顾瑾有时心中暗暗惊奇，为何乔锦繁会懂那么多？不过想到他看过不少杂书，也便将这一点古怪按下不表。
　　他今日回的有点早，比平时早了大半个时辰。府中仆人们正在打扫，顾瑾令几人不必多礼，脚步不停地往房间走去。
　　他的妻子这会应当是带着他们的长子在看书练字吧，顾瑾心中想着，嘴角上扬，脚步愈发迫不及待。
　　他走到院子外时，里头有些吵闹，夹杂着他长子的笑闹声，看来是在陪孩子玩游戏呢。
　　顾瑾毫无防备的踏进院子。
　　然后他就看见，他以为弱不禁风的妻子，正行云流水地挥舞一把重剑！而他两岁的长子，则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拍手叫好。
　　乔锦繁正在畅快淋漓的舞剑，目光忽然瞥见门口那微笑缓缓消失的顾瑾，却已晚了一步！
　　他的内劲来不及收回，剑气纵横而过，狠狠撞到树上，在那一人抱不住的大树枝杆上留下一道手指粗细的划痕。
　　顾瑾：？？？
　　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走到那大树前。瞧见那显而易见的痕迹，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向乔锦繁，以及他手中的剑！
　　剑气无形，恐怖如斯！
　　场面一时很尴尬。
　　两岁的顾长庚尚且不能理解这诡异的气氛，还在拍手叫好：“爹爹好厉害！再舞一次，爹爹再舞一次吧！”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时暴露自己武林高手的身份，乔锦繁：……
　　顾瑾：……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了过去。
　　他的妻子！他那初识时十步一喘，如花娇弱的妻子！！为什么会拿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刀舞的虎虎生风？！！
　　为什么！会这样！！
　　顾瑾感觉自己的世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不久之后，正在学习其他学科的洛清卓收到了来自好友的信件。
　　数学教材暂时编纂完毕，正巧李俭的政务都已步上正规，便决定再教洛清卓物理、化学，生物的基础知识，请他编成书籍发行开来。
　　数学还好一些，李俭有预感这三门自然科学一定会打破大雍士族惯有的认知水准，从而掀起波涛骇浪。
　　但改革从来就是这样，人们的思想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的转变，对于世界的认知，对于真理的追求与发展，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谁都不能阻止这件事。
　　同时，洛清卓的祖父也没有回去扬州，反而跟着听课。他本是博学多才之人，对于世界虽有自己的看法，却依旧懵懂。李俭的解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空缺。
　　听完课，祖父回去他开在京中的学堂，洛清卓打开信件。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与他的相公之间有一点矛盾，他写信来求助如何化解。
　　嗯，这名好友正是乔锦繁。
　　洛清卓与乔锦繁的友谊可以追溯到几年前游历天下时。交谈过程中发现他们两人都是哥儿，都身怀绝顶武艺，都有走遍大雍的兴趣。于是结伴同行，相互引为知己。
　　洛清卓进京，乔锦繁是反对的。奈何洛清卓一心想要探查他的祖父与师父异常的缘由，他拦不住。
　　后来发生的事李俭大多知道。李俭也见过乔锦繁，说起来五年前正是乔锦繁在青楼之中假扮楚夜，才诱得霍凌云当众犯下大不敬之罪。
　　后来扬长而去，谁也找不到他。
　　乔锦繁与顾瑾成婚，洛清卓是知道的。毕竟两人相初之识，乔锦繁便来信告知此事，并询问顾瑾心性与背景。
　　后来他们成亲，洛清卓刚生产无法出宫，只能令云霄楼中人带着他的礼物前去观礼。
　　想不到他竟没有如实告诉顾瑾自己的身份，还被顾瑾发现了。如今顾瑾觉得被欺骗而闹起矛盾，也是理所当然了。
　　“……”李俭听得无语，不由问，“这算骗婚吗？”
　　洛清卓也不确定：“不算吧……”
　　只是初见时乔锦繁正巧得了风寒，顾瑾对他百般照顾，他便以为顾瑾喜欢温和柔弱之人。此后几年一直伪装这个人设，顶多算隐瞒往事，当不得骗婚吧……
　　不过这种无意义的隐瞒，最终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管何时终要引爆，点燃夫妻之间稳定的感情。
　　洛清卓道：“陛下觉得昔年应当如何应对此事？”
　　李俭代入顾瑾沉吟片刻，道：“真诚道歉，坦白从宽，而后交由顾瑾决定吧。以顾瑾心性，绝不会因此抛妻弃子的。”
　　至于这会，大概是太爱乔锦繁，是以气狠了吧。乔锦繁好好道歉还是有很大希望和好的。
　　洛清卓颔首表示明了，很快写了回信放飞鹰隼。
　　大概是被顾瑾与乔锦繁这事儿触动到了，两人不由就想起李俭穿越的时候，两人的你来我往，几次试探与提防，最终的坦白与交心。
　　一路走到今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曲折与误会，平平淡淡的，冷静又充满温情。
　　李俭笑了：“还好当年我与先生坦白及时，不然顶着李良的名头，想来先生也不会爱上我。”
　　洛清卓闻言看他。
　　时光翩然而过，他们两人都已二十五岁，瞧着愈发俊秀出众。
　　“不是的，”洛清卓也笑了，“即便当时陛下顶着李良的身份，我也会爱上陛下的。”
　　因为李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即便顶着李良的身份，他还是那个来自异界的李俭。他们之间最多只会走一点弯路，然后李俭就会意识到不对，从而引他走上正道。
　　他的陛下啊，一直是这样温柔成熟，不会随意践踏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嗯。。。N年后发展再来一章吧，然后就是后世评价啦！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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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七
　　十二年后，二月春。
　　江陵的春季比别的地方绿得更早一些, 京城的冬雪还未消融, 江陵的柳叶已吐出了嫩芽。莺飞草长，远行的人也已经准备出发。
　　这日一早, 一艘停靠在姑苏郡运河港口码头的大船, 即将起航京都。
　　运河是七年前修筑好的, 自江陵与交州的边界起, 宛如龙蛇北上至与边关，又在青州一分为二，往西至于京都。
　　这条运河的修筑历时五年整，其中朝廷雇佣百万农人修筑之举更令人津津乐道。
　　自运河修筑的第四年起，朝廷开始出售货船。那些货船是用木板与铁板铸造而成的, 又大又牢固，就连那帆也是又高又大, 转舵逗比市面上的木船轻松流畅太多。商贾们纷纷前往购买预定，彻底更迭手头船只。
　　运河甫一开通, 商船无限, 无数商贾南北往来, 忙碌繁华。
　　今日即将起航的这艘船是属于商贾慕容氏的，慕容氏是江陵姑苏最为富庶的丝绸商贾之一。
　　自两年前天子在江陵设置桑基鱼塘试验区，经两年养殖发酵, 今年江陵一跃成为十三州最大的桑蚕丝绸基地。所有桑蚕、丝绸，几乎都从此处流传而去。
　　无数大小不一的织布坊，染布坊, 漕运商队也如雨后春笋般飞快冒出来，趁着这股东风，不少人在这三年里赚得一大笔钱。
　　当然，除了江陵别的州郡也各司其职，譬如益州有最大的棉花种植基地，凉州有最大的家畜养殖基地，豫州有最大的陶瓷烧制基地，徐州有最大的造纸基地……
　　每个州都有其独特的产品，这也是朝廷调控的结果。
　　因为丝绸的兴盛，无数农人试图靠养蚕发家致富，江陵近两年来产粮有所降低。考虑到目前的大雍依旧是落后的农耕社会，农产才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主流，受此影响李俭定下三条规则：一，增加商贾赋税；二、商贾延续前朝贱籍；三、不允许商贾出身的子弟入朝为官。
　　也是这三条规则，在一定程度的抑制了大雍商贾，控制着大雍缓慢而稳定地从农耕社会向资本社会转变。
　　船上的管事确认过所有物品，下令起航。收好锚，张起帆，船便顺着水流与风向缓缓驶出港口。
　　一路春风拂面，江南风光尽收眼底。沿途挑夫与驼夫，商卒与走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路边的食肆茶馆客人众多，河边还有不少赏景游玩之人，甚至还有百姓搬了桌子在街边打麻将，多彩生活绘成一副精彩画卷……
　　满眼尽是安居乐业，盛世太平之景。
　　等船速稳定下来，船舱中的人们也出来透气。这次出行主要是为将绸布运送至京都，顺道送几名赶考的举子入京。
　　甲板上，一个文士打扮的人看向身旁之人：“这位兄台，此番前去京都可是要参加科考？”
　　那人答道：“正是，您也是么？”
　　先前问话的人面上带了一点笑意：“不错，在下名乔冉，字新阳，出身乔氏。是盛平十二年的举人。”乔氏，也就是当今太后出身的士族。不过他是偏远旁支，和太后那一支已没什么血缘关系。
　　那人便也行了一礼：“乔兄你好。在下刘恒，字长毅，出自礼江书院。是盛平十四年的举人。”
　　众人闻言细细打量，见他身着粗布麻衣，又说自己出自礼江书院，知道这个刘恒八成是没什么背景的。
　　礼江书院是五年前在江陵姑苏开起来的。当年几名落榜举子回到家乡，想着自己读书十余年都考不上科举，举目四顾悲从中来。又思量自己除了读书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几人便一起开了一家书院。
　　起初只是一间小院，几人想着反正也考不上科举，便不限学生出身，只要对方交的起束脩就能上学。结果几人教了一年书，运气非常好的教出了一名探花郎，于是礼江书院闻名江南。
　　不过即便出了名，几人也没改规矩，收学生依旧没有限制。甚至商贾出身也收，反正朝廷拒绝他们科考，读书后回去继承家业也没问题。
　　刘恒出身普通百姓人家，父亲是一名染布工匠，这几年靠着手艺赚了不少钱。不想自家孩子一辈子碌碌无为，咬牙交了束脩进了书院。刘恒本人聪明又运气好，一年前秋闱考中举人，今年春闱就去京都上场试试。
　　两人交谈片刻，到底因为坐船不习惯，各自回去船舱歇息了。
　　半个月后，商船抵达京都城郊。船上举人们走在官道上，差点喜极而泣——沿岸风景再好也是会腻的，更何况在船上吃食也少还晕船。他们头晕目眩了半个月，终于踩到平地，不用成天飘来飘去了！
　　虽然全国的官道是最早修好的，但想要从江陵来京都，山高路远蜿蜒曲折，付出的车马费比走水路高得多。
　　京郊官道纵横整洁，来往百姓举止亦是不凡。几人观察片刻，不由感叹这京都不愧是天子脚下，便是繁华的江陵也及不上京都半分风采。
　　进马车，入京都，几人各自选择了歇息的地方，这才分道扬镳。不过等到不久后参加君缘楼举办的诗会，这几人又重新碰面。
　　君缘楼建楼至今十六年，诗会也举办了十六年，林林总总下来将近一百场，是京中文士们最大的交流之地。等诗会开始，君缘楼管事给出题目，众人高谈论阔各抒己见。
　　诗会在一楼举行，举子们的意见通常能吸引不少二三楼的士族。若是得到他们的赏识，未来步入官场也是一点助力。
　　出君缘楼，便是京都最大的商业聚集地。天子在五年前重新整顿京都，在君缘楼边建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大型商场，将京都原先商业街上的店铺全部收纳其中。
　　商场一楼是适合普通百姓消费购买的商铺，通常价廉物美。二楼与三楼则是士族们扎堆逛的地方，里面有书局，金玉装饰品，绸布羊绒制品等等。其中店面最大的、最为有名的便是玻璃斋。
　　因为玻璃斋如今除了制造工艺品，更涉猎其余行业，炼制椰子精油，鲜花精油，香水，胭脂水粉……一系列化妆品。
　　……
　　举子们参加过几次诗会，科考姗姗来迟。
　　朝廷规定各州乡试为秋闱，于每年九月初十举行。京都科考为春闱，于每年三月二十举行。这样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最大可能避免举子们因此生病缺席考试。
　　科考四门，主要考经义、策问、诗赋与数学。近期有传闻说当今天子有心要将自然科学纳入考试，不过暂时未定。
　　这消息吓得不少举人脸色发白，毕竟对于他们而言，皇后殿下在七年前编写的那部《自然科学》简直和天书一样。随手翻开一段就说人脚下的土地是个圆球，所有人垂直站立在地面上，完全匪夷所思。
　　这部《自然科学》彻底打碎了世人的固有认知，引发剧烈讨论，甚至激起无数隐居不问世事的文士们写文章投稿给各州报社，批判皇后无知与狂妄。
　　不过截止目前，书上所有知识点已被证明，比如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水面上确实是船帆先出现证明地面是圆的，比如筷子伸入水中的视觉效应证明光的折射率，比如将一斤木头和一斤铁放入水中证明水的浮力……
　　反正这些令人震惊的知识，即便在如今也是报纸上讨论的热点，若是加到科考中，定然很难就对了！
　　考完试，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江陵的乔冉实力与运气并存，正好吊在进士末尾，成新一届官员。而同乡的刘恒还差一点火候，打算明年再战。
　　翌日殿试。进士们终于见到世人称颂的神明、以一己之力将大雍推入盛世繁华的天子！
　　众人面红耳赤，激动不已！若非死死克制着自己，差点要殿前失仪被他人嘲笑了！
　　嗯，九年前的一位才华横溢的进士就因为太过激动，在回答天子问题时呼吸紧促晕过去了。天子认为他心态不够，缺乏历练，于是将他派去当了九年芝麻县令，直至今年终于升迁成了郡令！
　　众人谨记自家老师/家人的忠告，千万心平气和，一时半会不敢抬头看天子。饶是如此，殿试作答时的笔迹也不如从前稳当。
　　等到问答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天子的容貌。
　　当今天子今年三十六岁，从年龄上看不算年轻。但乍一眼瞧去，他高大修长，与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似的。
　　容貌俊美无双！
　　气度雍容不凡！
　　他面上表情十分温和，倾听众人回答时也是彬彬有礼，完全彰显了一国之君礼贤下士的气度。但若有人以为天子好糊弄那就错了，他平静的眼神中透着一点锐利，强大的气势不怒自威。
　　众人一时只觉自己直面神袛，不由轻轻屏住呼吸，不敢轻易造次！
　　……
　　李俭在位总计三十年。
　　头十年，大力发展基础建设。粮食增产，造桥铺路，开凿运河，推广养殖，增加底层百姓生活依仗……
　　中十年，推动科技的发展，推广学堂，让不少大雍百姓读书习字。将《自然科学》纳入科考范围，不断传播物理、化学、生物的知识。降低农税保证农业产出，同时发展经济，不断削弱士族的影响力。
　　后十年，关注大雍民生。于全国各地开办福利院，收容教育被丢弃的儿童。允许女子与哥儿参与科考，开办工厂女子与哥儿入内，让不少弱势群体有了生活底气……
　　当时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匈奴窃取□□技术，试图反攻大雍。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大雍的手/雷已发展成坦克与大炮，在这一战中彻底被轰炸成了傻子，完全臣服于大雍，成大雍第十四州。
　　无法掠夺大雍，匈奴便往北方、西方攻打而去。对于其余国家火/药是先进武器，彻底打服了他们周遭的色目人，并且令他们进贡岁币。
　　于是李俭征战西域，不到两年，将西域纳入版图，成第十五州。
　　而此时，朝廷不断改良建造的船只完全具备远航能力。于是李俭命人组建船队，带上指南针，根据地圆理论航入大洋。
　　谁也不知船队未来会在海面上遇到什么事，也不知道船上之人是否还能安然回来。但即便百官反对，船员对星空与大地充满幻想，他们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李俭当然不是让人去送死的。
　　起初只是令人在海中航行一月，等船员们平安归来，训练掌握一定航洋航行的技巧。后来在海中航行半年，探索周遭海域记录成地图。接着航行一年，瞧瞧周围有没有未知的陆地……
　　到他退位前五年，终于组建二十艘船的队伍，驶入海洋。
　　这一次，船队三年没有音讯。
　　就在人们以为他们都已遇难，不断为他们默哀时，远航的船队忽然归来。尽管千余船员人数仅剩一半，尽管他们面色憔悴不堪，但他们依旧难掩兴奋，大声告诉别人他们的奇遇。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登陆过几处无人岛屿后，终于找到了一片全新的，神奇的大陆！然后他们用带去的丝绸与棉花，交换来一些神奇的作物种子。
　　其中就有一种作物，正是土豆！
　　……
　　李俭在位的第三十年，禅位太子李琮，李俭不再过问政事。
　　此时的李琮已被李俭彻底磨炼成明君，完全可以接手大雍政务。至于李俭，先是趁着身体好走得动，陪着洛清卓游山玩水，看尽大雍南北风光。后来与洛清卓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办了一间书屋，主要传授《自然科学》传播星星之火。
　　等到晚年，眼见大雍盛世繁华，百姓再也不必担心温饱问题，他便弄出了蒸汽机与电，彻底引发大雍的工业革命。
　　至于他们的小儿子李琤，虽寻得挚爱后嫁人，却终生与挚爱一同陪伴李俭与洛清卓身边，醉心于研究自然科学，并将工业革命推到极致。
　　李俭八十八岁那一日，与洛清卓同一夜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两个儿子这时也都六十七岁了，李琤已成桃李满天下、德高望重的大儒，天子李琮也已禅位他的儿子，隐居于此。
　　两人整理手稿时，发现一种有关于“平行时空理论”的手稿，又一次引发大雍震动。
　　……
　　几百年后，高中历史课堂。
　　历史老师打开电脑课件，同时道：“同学们，我们今天先讲千古一帝李俭的丰功伟绩。”
　　学生们闻言，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老师，大雍圣/祖的丰功伟绩连我都会背了，还要说吗。”
　　“是啊，这段历史我们都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了，还要上啊？”
　　“咦，你们难道不喜欢上这段历史？我可喜欢了啊。”
　　“……喜欢是挺喜欢，但是上的多也是真的。”
　　历史老师笑眯眯听着，然后摆手让同学们冷静下来，开始详细讲述李俭在位时的举措与其背后的意义。
　　学生们认真听着，不断记笔迹。
　　事实上甚至于大学，学生们全部都要学习这一段历史，因为是教育部规定的必考之题。
　　除了教育部规定，也有无数史学家们为这一段历史着迷，疯狂挖掘背后隐藏的真相。
　　历史在这位天子的身上拐了一个弯，他登基前二十年平平无奇，碌碌无为。与当时的官吏一样，史学家们认为他拥有雄才伟略，极具个人魅力。不过因为当时的皇子们内斗厉害，于是他韬光养晦，寄情玩乐。
　　登基后，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开了挂一般。他不断改良发展当时的器具，攀登科技大树，真正做到了他在手记中所说的那般。
　　——看大雍的太阳，永远不落下！
　　除此之外，他专注提升百姓地位。在位期间虽然不曾取消商人贱籍，却在手稿中建议后人，在工业革命结束后取消商人贱籍。试图以此遏制资本的无限度扩张与无度剥削。
　　暂且不论此举是否成功，历史学家们惊讶于他超前的思想。还有他的那个平行时空理论，让现代物理学家极为在意，恨不得穿越回去大雍盛平年间，亲口询问当时的天子李俭为何这么想！为何这么做！
　　这样的背景之下，无数文学作品，影视剧应运而生。
　　穿越成洛清卓，李良，顾瑾……层出不穷。最奇葩的是某些洛清涵的同人文，挤走洛清涵成李俭最宠爱的人。
　　这也就算了，只能说作者笔力不够，重生的洛清涵也就仅有一点美貌，完全没有圣/后洛清卓的气度与智慧。
　　“说起来，前年还有流量拍了一部《大雍秘史》，演李俭的小鲜肉真是big胆！”
　　“我知道，演圣/祖的那个小鲜肉还被圣/祖/粉给喷了，说他毫无仪态毫无气势，也不知道投资商怎么瞎的眼选了这么个东西！”
　　“是呀，电视拍的稀烂，小鲜肉的粉还不承认，到处散播圣/祖的黑料和历史粉对线，然后引燃了历史圈大能，彻底把他们蒸煮给作糊了！”
　　“我也知道这事，那个小鲜肉的粉后来还说圣/祖李俭与圣/后洛清卓的爱情是包办婚姻，是愚昧的代表，他们电视里那个自带资本的洛清涵才是圣/祖真爱，笑死我了！”
　　“还好电视剧糊了，说起来所有黑圣、祖与圣、后的电视剧好像都糊了，小说也是，全被粉丝教做人。”
　　“一定是圣/祖在watching them哈哈哈哈哈！”
　　“这题我会做，圣/祖的诅咒！”
　　学生愉快的说着八卦，分享听说的玄学。历史老师也不制止，笑眯眯地听着。
　　毕竟他也是圣/祖粉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梗大家应该知道吧，祖龙的诅咒23333
　　现代番外真的写不出。。。就到这里吧，下周四前还能写出就发吧，写不出就不为难自己了or2
　　PS明天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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