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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长风》作者: 小崇山

文案：
杨嘉佑(攻) Ⅹ 许立(受)
自认为是直男(攻) Ⅹ 清醒动心不动身(受)

--
【Cut 1】

杨嘉佑缠着许立又亲又抱，还要讲故事。
许立推开他。
杨嘉佑不太高兴: “你特么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
【Cut 2】
人人都说许立像杨嘉佑的狗。
杨嘉佑却说: 连狗都能得到他真心一笑，我特么连条狗都不如。
--

【正经文案】
如果不是因为13岁失孤，唯一的姑妈已失联
许立不会在杨家待5年
不会跟杨嘉佑有交集，更不会心动
杨家能接受许立这个外来者，不仅是出于善意，而是另有隐情
朝夕相处多年，许立渐渐明白，再不告白就要当妹夫了
与其跟杨嘉佑不清不楚，不如把话摊开
但杨嘉佑从来不承认喜欢他
——

【说明】
1. 竹马竹马，建议顺序阅读，否则情感转变突兀
2. 双洁，初恋，如有其它个人特殊雷点，请恕照顾不周
3. 酸酸甜甜，HE

【读者反馈：比较甜/还行/继续加油】
第1章 少时初见
      一个黄昏燃尽的下午，班主任秦晓雯把许立单独留下。
　　许立安静地坐在第三组第二排的位置，双手叠放在桌面上，保持用心听讲的姿势。
　　教室空旷，夕阳照过来，黑板上方的五星红旗泛着柔橘，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透过玻璃窗，从许立这个角度，能看见进门口处的班牌，上面印着‘初一（3）班’，视线往下挪，他瞧见秦老师在悄悄擦拭眼角。
　　秦老师去年硕士毕业，担任班主任不到一年，她身旁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一个面无表情地陈述，另一个低头在记录什么。许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上周五偷偷买彩票的事情被老师发现了，或者卷入了什么经济诈骗案。
　　电视上经常这么讲。
　　尽管秦老师是个爱笑的人，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桃子。许立趴在手臂上，偏着头，发现秦老师左前方还有一个人，但脸被贴在玻璃窗上的小红旗挡住了，这个人让许立觉得很熟悉。
　　十多分钟以后，秦老师向警察点头，转身进了教室，她弯着腰看着许立，声音很温柔：“许立，今天你爸爸的老朋友杨叔叔来接你。”说着，她咬了咬下唇，竭力控制着情绪。
　　难怪他觉得眼熟，原来是杨叔叔，小时候他经常跟着爸爸垂钓，杨叔叔钓鱼时喜欢戴墨镜，一动不动地坐在帆布椅里。
　　许立坐着没动，“我奶奶等着我回家吃饭。”
　　秦老师双眼如潮水涌动，她伸手整了整许立校服的衣领，努力笑了笑：“杨叔叔下午四点就来了，一直等到咱们下课，听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许立声音很轻，他正处于换声期，嗓音介于少年和儿童之间。
　　秦老师蹲在许立身边，她抬起头，好像在思索什么，比上课时让同学们理解过去进行时还要费力，“你家里出了点事，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在杨叔叔家住一段时间。”
　　许立吸了一口气，“我奶奶呢？”
　　秦老师耐心地说：“奶奶她……”后半句话该怎么说才好？
　　“秦老师，您直接说吧，我不怕。”许立望着她，脸庞白净，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悲观。
　　“奶奶忘了关煤气灶，午睡后没醒过来。”秦晓雯尽量把话说得不那么惨烈，她站起身，坐在许立前排的座椅上，“不过你放心，杨叔叔会帮忙处理家里的事，在联系到你的姑妈之前，你需要配合一下杨叔叔。”
　　许立听明白了，他觉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连眼泪都没有。今天中午他还跟奶奶一起吃过紫米糕，怎么一下子就没醒过来？上一次经历这种事，是两年前爸爸拿着图纸，去现场勘查被高空坠物砸中的时候。
　　他脸色苍白，站起身，椅子随之在地面上划出‘哧——’的声响，他将抽屉里的书包取出来，动作迟缓地背好，怔怔地问：“老师，我可以走了吗？”放学后被留下的滋味，像电影里等待枪毙的罪犯。
　   秦晓雯点了点头，这个孩子到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一直追寻着许立，待他走至门口，她隐隐有些担忧，忍不住喊住他：“许立，杨叔叔是好意，别跟他闹脾气，知道了吗？”
　　许立回过头，双眸乌黑而明亮，无声地点头。
　　很快，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出了教室，许立觉得空气都舒适了些，杨叔叔站在他的正前方，身材高大，眉眼温和地看着他，“走吧。”
　　许立低着头，什么也没问，跟在杨振华身后。
　　夕阳把杨叔叔的影子拉得好长，许立亦步亦趋地躲在他的影子后，好像这样更安全一点。
　　明明在开车，杨叔叔却像在钓鱼，一句话也没说。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等红绿灯时，杨振华回过头，还跟以前一样亲切，“老师都跟你说了吗？”
　　许立坐直了身子，抱紧书包，点了点头。
　　杨振华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沉重，“等会儿跟叔叔回家，嘉佑你见过吧？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
　　许立不记得杨嘉佑长什么样了，以前只是听爸爸提起杨嘉佑很顽皮，经常让杨叔叔他们头疼。爸爸出事以后，他跟着奶奶一起过，有关杨嘉佑的事听得更少了。
　　“当杨叔叔家是自己家，听明白了？”杨振华语气恳切，眸光十分真挚。
　　许立鼻尖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子重新启动，约莫半小时后停到一栋独立别墅门口。
　　许立记得爸爸跟杨叔叔以前是战友，为了方便照顾奶奶，爸爸从部队转业，将所学测绘知识用于民办企业，算是工程师。而杨叔叔据说是改为经商了，这些年发展得也挺好。
　　进门前，杨振华弯下腰，轻声说：“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要相信杨叔叔能解决好。”
　　许立侧过脸看他，觉得他的眼睛真像爸爸，他想哭。
　　杨振华揉了揉许立的头发，“别怕，有叔叔在。”
　　“嗯。”许立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水。
　　推开那扇深棕色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明晃晃的吊灯，客厅十分开阔，沙发放在左手边，茶几上摆了不少点心。右手边是蜿蜒而上的实木楼梯，整个屋子看起来宽敞而温馨。
　　许立忽然就不怕了。
　　杨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二楼第三个房间，“你先去嘉佑房间玩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下来。”
　　许立站在玄关处，瞧见木地板一尘不染，脚背不自觉地弓起，他想换鞋，免得把屋子踩脏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合脚的。
　　杨振华从鞋柜取出一双尺寸较小的鞋，棉拖鞋上印着米老鼠，“先穿嘉佑的。”
　　许立摇了摇头，指着鞋柜第二层，“这双没人穿吗？”
　　杨振华‘嗯’了一声，心思不在这些细节上，往厨房的方向探了探。
　　许立穿上那双大人的拖鞋，将自己的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架上，很听话地上了二楼。
　　由于临时被留校，这时候天都黑了，他进了杨嘉佑的房间，没开灯，屋子里暗沉沉的。许立把书包放在墙根儿，将门拉开一个缝隙，隐约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的厨具相碰声。
　   他蹲坐在地上，刚准备松一口气，忽听一个陌生的女音：“杨振华，你是不是嫌家里还不够乱？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许明达才出事多久？怎么他奶奶又出事了。”
　　杨振华低声解释：“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意外，明达走得突然，老年人一直有阿兹海默症，生活上大意了，才出了这么一件事。我跟明达是过命的交情，现在许家没一个能撑场面的人，我不能看着明达的孩子不管。”
　　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止住了，女人接着说：“行，杨振华，你菩萨心肠，我是恶人。你今天既然把那孩子带回来，就没打算跟我商量，我还就不信了，他家里就没有七姑八姨的，犯得着你同情心泛滥？你别忘了，咱们家真实情况是什么。”
　　“徐瑛——”杨振华逐渐低声音，后面的话让许立听得不太清楚。
　　不过名叫徐瑛的女人倒是透露了不少细节，“真是意外？还伤到了邻居？别扯上官司了。”
　　杨振华叹气，音量恢复正常，“你也是做妈妈的人了，何必这么说话？”
　　接下来，许立听清了杨叔叔的话，“邻居跟他们住同一层楼，站楼道里抽烟，燃气达到一定浓度，遇到明火引起爆炸。邻居没什么生命危险，受了点皮肉伤，估计得赔钱。许立才多大，我记得他比嘉佑还小几个月，13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在联系上他的亲人之前，这些事得由长辈帮他解决。”
　　徐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行吧，让孩子准备下楼吃饭。”
　　许立听得心间一揪，原来事情远比秦老师说得严重，不过就算他知道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所以秦老师说话时才会斟酌再三。
　　他蹲坐在地上，把书包捞进怀里，耳朵捕捉着脚步声，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没过多久，大门口处传来一个清扬的嗓音，“爸，妈——”
　　是个男孩，应该是杨嘉佑。
　　许立下意识地回过头，心想自己待在杨嘉佑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还没等他多想，听见杨嘉佑继续说：“这是谁的鞋？”语气充满了戒备。
　　杨振华朝儿子走过去，接过杨嘉佑怀里的足球，“今天要比赛吗？”
　　不管他说了多少次，爸爸从来不记得那些细节，杨嘉佑没好气地说：“今天9号，19号比赛，正巧周五有空练习而已。”说着，他气呼呼地上了楼，急促的脚步声离许立越来越近。
　　许立很紧张，连忙站起身，觉得应该开灯，免得被人误以为是小偷。
　　杨振华沉稳的脚步声紧跟其后，“嘉佑，今天许伯伯的儿子来了，叫许立，你们小时候见过。”
　　杨嘉佑的脚步声止住了，“谁？我又不认识。”说着，他已经往自己房间走了。
　　许立稍稍站远了点，正准备伸手触碰门口的开关，门外明亮的光线突然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背挡住光芒，前后不过几秒，许立适应了光明。
　　杨嘉佑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孩，下一秒，脸色由晴转阴，“谁叫你在我房间的？”
　　有关幼时相伴的记忆，杨嘉佑早就不记得了，如果人生可以快进，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跟许立纠缠一生，或者，他应该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对许立友善一些。
　　这样，回忆起昨日种种，就不会悔不当初了。
　　

第2章 如坐针毡
      杨振华蹙眉：“怎么这样没礼貌？是我让许立待在这里的。”
　　杨嘉佑看也没看爸爸一眼，目光直接忽视许立，轻车熟路地按下开关，屋子瞬间亮了起来。许立顺着杨嘉佑的背影看过去，发现这个卧室很开阔，写字桌放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边是落地书柜，上面摆满了书籍，有个隔层专门展示各款飞机模型。
　　杨嘉佑的足球、篮球、羽毛球拍堆放在一个角落，床铺得整洁，淡蓝色的被套，上面印着一只开怀大笑的海绵宝宝。靠里的墙面上贴满了海报，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这间卧室的主人充满活力，并且可以看出杨嘉佑比大多数孩子要富有。
　　尽管许立家境并不差，他也有独立的卧室，大量读物，玩具及体育用品，相较于杨嘉佑所拥有的，还是显得黯然失色。
　　放下书包，杨嘉佑出门左拐，进了洗手间。
　　杨振华拍着许立的肩膀，语气温和，“把书包放下，准备吃饭了。”
　　许立点了点头，将书包随手放在地毯上。
　　杨振华却弯腰拾起书包，轻轻放在书柜前的单人沙发里。
　　“走吧。”杨振华尽量保持语气轻快。
　　下了楼，许立跟随杨振华到了一楼的餐厅，他见到了刚才说话的女人，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人比较瘦，留着乌黑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面容没有刚才想象的那么可怕，反倒是很美丽的女主人。
　　许立站在一旁，桌上菜肴丰富，放了五副餐具，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杨叔叔他们一家三口，另加多出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多一套餐具。
　　徐瑛正面瞧了许立一眼，见这孩子长得斯文白净，很懂礼貌地站在一旁，朝自己点头问好，方才一涌而上的怒气平息了，不忍心为难他，语气很轻：“坐吧。”
　　这时候杨嘉佑已经洗完手下来，十月份的天气，南京才进入秋季，他穿了件灰色的圆领卫衣，胸前印着9 号，应该是他踢球时的号码。
　　饭菜上齐后，几个人都坐下来了。
　　徐瑛一边给孩子们盛汤，一边问：“奇怪，嘉羽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杨嘉佑瞧了妈妈一眼，嘴角瘪了瘪，小声嘀咕着什么。
　　徐瑛抬了抬下巴，“嘉佑，你去门口看看。”
　　杨嘉佑极不情愿地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忽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保姆阿姨笑着说：“不好意思，路上排队买了糖炒栗子，耽误了。”
　　徐瑛站起身，嘴角浮现温柔的笑意，“没关系。”说着，接过女儿手里的书包，轻放在沙发上，又对保姆阿姨说：“一起吃吧？”
　　保姆阿姨连忙摆摆手：“出门有司机接送，每天也不用操什么心，不能再麻烦你们了。”说完，她很客气地告别了。
　　许立闻声而望，见徐阿姨牵着一个女孩朝餐桌走过来，低声说：“嘉羽，去洗手。”
　　听名字，应该是杨嘉佑的妹妹，不过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待她二人走近了，许立才看清女孩的脸庞，看身量，应该才十岁左右，扎着双马尾，头发乌黑柔亮，身穿淡粉色的灯芯绒连衣裙，里面衬了件白色针织衫，袖口呈波浪状，脸庞白皙而清秀，那双眼犹如秋湖，泛着晶莹的光芒。
　　餐桌呈长方形，徐瑛单独坐一方，面对着杨振华和许立，一儿一女各坐两侧。许立本以为要跟杨嘉羽打个招呼，可杨嘉羽好像没看见他似的，一点都没大惊小怪，很斯文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手。
　　杨振华清了清嗓子，“吃饭吧。”
　　许立忽觉松了一口气，席间杨叔叔一直在给自己夹菜，许立说：“谢谢叔叔，够吃的。”
　　徐瑛看着许立，眉眼间带了几分疲惫，笑着说：“第一次来，没有准备多少菜。”
　　“已经很好了。”许立连忙说，“谢谢叔叔阿姨。”
　　“别客气——”徐瑛给他添了一勺汤，“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
　　杨嘉佑在一旁闷不吭声，目光最终定在杨嘉羽身上，他在想，妹妹回来时应该吃了不少糖炒栗子，妈妈给她盛了这么一大碗饭，待会儿肯定吃不完。
　　而今天多出来的那个家伙，好像很受父母关注，搞得自己更像空气一样。
　　想到这里，杨嘉佑面无表情地扒着饭，像完成任务一样，盼着吃完了自己就可以上楼。
　　徐瑛蹙眉：“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嘉佑腮帮子鼓鼓的，瞧了妈妈一样，没说话。
　　气氛有点诡异。
　　进门前，许立还在想，要是自己有这样的家就好了，房子不用这么宽敞明亮，但一回家就有热饭吃，有热水洗澡，不用担心奶奶时不时忘了带钥匙，水电费突然忘了缴，又或者半夜起来给爸爸开门。
　　按理说，杨叔叔这些年发展得不错，虽然没听爸爸提起杨嘉佑还有一个妹妹，但这样的家庭也算是常人眼里的圆满，怎么坐在他们一家人中间，如坐针毡。
　　很快，许立就知道答案了——
　　徐瑛给杨嘉羽舀了一勺青豆，胡萝卜丁和肉沫混在其中，这道菜算得上色味俱全，可是杨嘉羽的反应很激烈：“我不要！”说着，她拿起筷子，将豆子一颗一颗地挑出来，赌气似的扔在餐桌上。
　　青豆有弹性，有几粒蹦到了许立碗里。
　　席间发出轻微的憋笑声，许立侧过脸，发现杨嘉佑正在一旁幸灾乐祸。
　　徐瑛向来对女儿轻声细语，此时当着客人的面，她觉得女儿的行为很丢面子，语气比往常要严厉：“嘉羽，好好吃饭！”
　　杨嘉羽抬起头，瞪着妈妈，眼圈红红的：“我不吃青豆！所有的豆子我都不吃，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往我碗里放！”
　　杨振华发话了，“嘉羽，你把豆子弄到许立碗里了，这样很不礼貌。”
　　杨嘉羽这才意识到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她看了许立一眼，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她幽愤地看着妈妈，当着大家的面儿，把豆子全赶到妈妈碗里。
　   徐瑛本来就压了一肚子的火，饭前因为许立突然出现心烦，女儿今天又回来晚了，她担心了好一阵子，现在连吃个饭也不能消停，她放下碗筷，一字一顿地说：“嘉羽，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青豆吃了对身体好，你这么挑三拣四，是不是在路上吃多了零食？”
　　杨嘉羽毫不退缩：“我没有，我就吃了几颗而已。”
　　“往后不许你吃零食！”徐瑛愤愤地说道，“吴阿姨什么都顺着你，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点都不乖！”
　　杨嘉羽觉得委屈至极，眼泪夺眶而出，“我说了，我不喜欢吃青豆，今天也没有吃很多栗子。”握住筷子的手腕有些发颤。
　　许立想说什么，又怕自己说的话会激化矛盾，索性闷着头，一言不发。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现在正在长身体，青豆里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和纤维，怎么妈妈对你的关心变成了强人所难？”说到这里，徐瑛的眉眼变得焦急而灼痛：“嘉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妈妈？”
　　杨嘉羽越哭越凶，眼泪直往下淌，嘴里不断重复那句话：“我不吃青豆，呜呜……”
　　“嘉羽，你真的太不乖了！”徐瑛深呼一口气，疲惫到了极致。
　　杨振华给女儿递了一张纸巾，轻声说：“好了，不爱吃就不吃，这不是很简单吗？”
　　“你不要总是这么惯着她！往后你能惯一辈子？”徐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杨振华说：“吃饭就吃饭，有什么道理留着饭后讲，你把孩子都弄哭了。”
　　徐瑛索性把话说开了：“嫌我在家里讲道理了，你平时都不怎么在家，要不我俩换换，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把家里这摊事处理好。”
　　杨振华叹气：“你又来了。”
　　“本来就是。”
　　见父母发生争执，杨嘉羽哭得更厉害了，徐瑛听得心里发烦：“哭哭哭，就知道哭，讲道理你也不听，你爸哄着你，你也不听，我们前世欠你的？！”
　　杨嘉佑插了一嘴：“你本来就不该跟她讲道理。”
　　徐瑛强忍怒气，“嘉佑，这里有你什么事儿？”还火上浇油。
　　杨嘉佑看着面前的混乱场景，长期被忽略的感觉顿时一涌而出：“难道不是吗？她本来就听不懂，医生都说了，她这里有问题！”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杨嘉羽哭得更伤心了。
　　许立心中一惊，难怪他从来没听说杨嘉佑还有个妹妹，原来是另有隐情。如果不是因为青豆的事，杨嘉羽看起来很正常。
　　“杨嘉佑！”徐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仿佛受到了极大刺激，下意识地朝儿子扔筷子，“你怎么当哥哥的？就不能对你妹妹好点儿？”
　　杨振华眼疾手快地想拦，但架不住妻子脾气来了，杨嘉佑的左脸被筷子砸了一下，很快浮现出一条红痕，“你干什么？别对孩子动手！”
　　杨嘉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不假思索地站起身，直接往房间冲了。
　　杨嘉羽还在哭，徐瑛心里烦透了。
　   徐瑛扫视着丈夫和儿女，冷哼道：“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讨厌？他们俩厌烦我，你也是，不管我做什么，做多少，在这个家里都是多余的。”她站起身，“行，不吃就不吃，我还不伺候了，一群祖宗！”她端起那盘青豆，转身进了厨房，把所有青豆都倒进垃圾桶。
　　她赌气似的回了卧室，一楼餐厅的硝烟终于散了些。
　　杨振华敛着眉眼，轻轻擦拭女儿的泪痕，“不哭，妈妈就是压力大了，不是针对你。”
　　杨嘉羽一抽一抽的，哭声小了点。
　　杨振华转过头对许立说：“家里有点乱，抱歉了。”
　　许立说：“没关系。”见杨叔叔开始往厨房收拾餐具，他连忙上前搭手。以前这些收拾碗筷的事情都是他做，奶奶视力不大好，总是容易砸翻碗碟。
　　待桌面都清理干净了，杨嘉羽还呆坐在椅子上，眼角挂着泪痕。
　　杨叔叔在厨房里收拾碗碟，沉默地如同雪山。
　　餐厅里只剩许立和杨嘉羽，他蹲在她身旁，轻声问：“嘉羽，你为什么不吃青豆？青豆真的很好吃，是很可爱的食物。”
　　杨嘉羽侧过脸与他对视，眼泪如珠子似的往下掉。
　　许立连忙帮她擦眼泪，“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杨嘉羽吸了吸气，鼻子却吹了个泡泡出来，她一下子哭笑不得，半晌，她才哑着嗓子说：“以前，以前的阿姨喂我吃很多青豆，呛到这里……”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第3章 宽善待人
      许立深呼一口气，往厨房方向看了看，杨叔叔还没有出来，他接着问：“那刚才为什么不跟你妈妈说？”
　　“没用的，”杨嘉羽闭了闭眼，眼泪安静地淌下来，“妈妈不会关心这些。”
　　许立听完心里很难过，想了想才说：“那你以后把青豆都给我，我爱吃。”
　　杨嘉羽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心里好受了一点，她坐正了些，偏着头问：“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她鼻尖泛红，眼眶湿润，满脸的好奇。
　　许立努力笑了笑，“我家里出了点事，应该会打扰你们几天。”
　　杨嘉羽趴在桌子上，好像在想其他事，“你几岁？”
　　“十三岁。”
　　杨嘉羽气鼓鼓地说：“跟我哥哥一样。”
　　这样看来，她和杨嘉佑的关系并不融洽，许立接着问：“你呢？”
　　杨嘉羽转变了语气，声音很轻：“十一岁。”
　　许立点着头，见杨嘉羽朝楼上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别惹我妈妈，她很凶。”她一脸郑重地看着许立，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哥哥。”
　　许立忍不住想笑，可是泪意失控地涌了上来，自己连这样的成长烦恼也没有了，他的眼眶潮湿而微红，“他们都是你的家人，真的，别把他们想的那么坏。”
　　杨嘉羽吸了吸鼻子，闷声点头，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许立面前：“那你也不许哭。”
　　“谢谢你。”许立接过纸巾，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他本来以为杨嘉羽会闪躲这样的目光，但是她没有躲，脸庞挂着泪痕，如雨后小荷，洁净而清丽，丝毫没有吝啬笑容。
　　初见时的笑容，许立记了好多年，以至于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都没有办法苛责杨嘉羽。
　　没过多久，杨振华收拾完厨房，用纸巾擦着手，对女儿说：“嘉羽，你先上楼，自己去洗漱。”
　　杨嘉羽点头，站起身，脸上的情绪一挥而散。
　　杨振华有点不放心：“要妈妈帮忙吗？”
　　杨嘉羽回过头，蹙眉说：“不用！”说完，她脚步雀跃地往自己房间去了。
　　杨振华环视四周，朝许立抬了抬眉毛，眉眼舒缓了些：“现在剩你了，叔叔带你上去休息。”原本他打算让许立跟儿子一起住，毕竟都是男孩，年纪又相仿。但今天家里吵了架，小孩子总容易处在气头上，杨振华把客房收拾出来，换了新的被套、床单，将许立的书包提过来，“暂且睡在这里，洗手间在另一侧，”他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就在嘉羽房间旁边。”
　　许立点了点头，客房虽然面积不大，但十分干净安静。
　　“我去帮你找一套睡衣，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先用一下嘉佑的。”
　　许立想起刚才杨嘉佑在餐桌上倔强的脸庞，连忙说：“不用了，天气又不冷，不用换睡衣。”
　　杨振华站在许立面前，微微弯腰，“嘉佑虽然固执，但他是个很热心的孩子，你放心，叔叔去做他的工作，你安心住下。”
　   许立很内疚，觉得自己好像霸占了什么。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或者写写作业，叔叔待会儿再来。”临走前，杨振华顺手把房门关上。许立终于觉得安全了一些。
　　由于杨嘉佑把房门反锁了，杨振华敲了好半天门，杨嘉佑才把门打开。
　　见儿子的眼睛肿着，怀里抱着鲨鱼大抱枕，好像在替杨嘉佑张着锋利的大嘴巴，以示心中的不满，杨振华忍不住笑了，“怎么，爸爸也是你的阶级敌人？”
　　杨嘉佑刚想说什么，杨振华做了个‘嘘’的动作，“不能大声说妈妈的坏话，要悄悄说。”
　　父子二人这才相视一笑。
　　关了房门，杨振华坐在儿子旁边，只是问：“吃饱了没有？”
　　杨嘉佑拧着眉毛，很委屈地说：“没吃饱，今天踢完球，有点饿。”
　　杨振华说：“妈妈今天情绪不好，正在气头上。”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火，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我不对。”
　　杨振华呼吸沉沉，“嘉佑，今天确实是你不对，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怎么能当着妈妈的面那样说嘉羽？妈妈听了多难过？”
　　“我只是想好好吃饭，她们一直在那里吵，”杨嘉佑自责地抱着抱枕，歪躺在床上，“我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又没有做错什么，嘉羽本来就……”说着，他难过地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杨振华摸了摸儿子的头，“嘉佑，妈妈为了照顾你和嘉羽，把工作都辞了。又因为之前请的阿姨对你们照顾不周，她现在凡事都亲力亲为，难免情绪有波动，你也要理解一下妈妈。”
　　“就因为我是哥哥，所以我得凡事让着妹妹吗？我不就比她大两岁，如果能换，我不要做哥哥，我情愿当弟弟。”杨嘉佑把脸埋在枕头，虽然没有哭喊出来，可是背脊颤抖着。
　　杨振华拍着儿子的背脊，语气恳切：“嘉佑，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说着，他顿了顿，“今天来的许立，你看见了吗？许伯伯去世不到两年，他跟奶奶相依为命，老人家有阿兹海默症，今天因煤气中毒而亡，家里还发生了火灾，邻居也因此受伤。嘉佑，爸爸知道这么说，你肯定会辩解，但是许立跟你一样大，却无端遭受了这么多苦难，先不说妈妈和妹妹的事情，你对小客人是不是应该礼貌一些？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对不对？”
　　杨嘉佑翻了个身，仰躺着凝视爸爸，哑着嗓子问：“真的吗？”说着，他又瘪嘴道：“你又没有早点跟我说，我一回来就看见他待在我房间，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了。”
　　杨振华说：“今天事发突然，妈妈也不知道许立要来，我得先做妈妈的思想工作，所以临时让他待在你的房间。嘉佑，爸爸得说一句公道话，许立没有碰你的任何东西，进门前连你的拖鞋都没有穿。到了你的房间，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地毯上。”说到这里，他揉着眼角，语气恳切：“咱们应该宽善一些，你觉得呢？”
　    杨嘉佑委屈到了极点，眼泪夺眶而出，“可是那些灾难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它发生的。”
　　杨振华语重心长地说：“爸爸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受到了许伯伯很多照顾，许奶奶没生病之前，是个能干人，变着法儿做饭菜，每次许伯伯探亲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食物。后来爸爸创业去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妈妈，事业上受阻，借了一堆贷款，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许伯伯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不仅很照顾我，还借给我一些钱。你看，爸爸也没有做什么，许伯伯不也很善待我吗？如果没有许伯伯当年的帮助，也许就没有今天的爸爸，也没有你了。”
　　杨嘉佑静静地听着，觉得爸爸说得很有道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见儿子的情绪慢慢平复，杨振华长舒一口气，“今天妈妈朝你扔筷子不对，爸爸替她向你道歉，但是你不可以再说那样的话了，好不好？”
　　杨嘉佑趴在爸爸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关‘哥哥和弟弟’的事情，我觉得这不能强求，”杨振华拍着儿子的手背，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既然上天选中了你做哥哥，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有着坚强、宽容、友善的品质。”
　　杨嘉佑噘着嘴，不想说话，心想为什么要坚强呢，他一点也不想坚强。
　　杨振华笑了笑，接着说：“由于暂时没有联系到许立的其他亲属，爸爸要帮助处理许立家里的事情，他会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他侧过脸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鼓舞：“你能拿出男子汉气度，好好跟这位小客人相处吗？”
　　杨嘉佑点头，又问：“他要待多久？”
　　杨振华说：“还不清楚，许伯伯跟他妹妹没怎么联系，据说是远嫁他乡了。许立妈妈那边的亲友，还没联系上。”
　　“他的妈妈呢？”杨嘉佑静静地问。
　　“你一个小朋友问那么多做什么？”
　　杨嘉佑‘切’了一声，“我才不是小朋友，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要我好好当哥哥，现在却不许我问了？”
　　杨振华语气沉重，“他的妈妈生妹妹时难产走了。”
　　杨嘉佑抱紧了爸爸的脖子，“这真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好可怜。”
　　“嘉佑，”杨振华喊了他一声，眉眼诚挚地说：“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对他人泄露同情心，哪怕有，也要放在心里。”
　　“为什么啊？”杨嘉佑不解地问。
　　杨振华想了想，尽量用儿子能懂的话说出来，“因为我们的同情心可能会伤害到别人，比起同情，尊严尤显珍贵，这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灾难剥夺了人们的物质，但不应该连同精神上的东西也夺走，这很残忍，是不是？”
　　杨嘉佑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杨振华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许立今天直接从学校过，除了学习用品什么也没带，现在这么晚了，出去买生活用品不太方便，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
　　杨嘉佑松开了手，坐在爸爸旁边，抬头问：“需要什么？”他环视四周，“反正我东西很多，记得物归原样就好了。”
　　杨振华拍着儿子的肩膀，语气真诚：“谢谢。”
　　杨嘉佑有点难为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看看有没有多出来的睡衣，让许立暂且穿一下，其他用品，爸爸明天会帮他买。”
　　杨嘉佑下了床，手脚利落地翻着衣柜，找了好几套睡衣出来，“你挑一下吧。”又问：“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吗？”
　　“一套就够了，家里有备用的牙刷和毛巾。”
　　临走前，杨振华说：“茶几的抽屉里有黄油饼干，你要是饿了就吃几块，但是要记得——”
　　杨嘉佑仰起脸笑了，抢着说：“刷牙！”
　　杨振华露出欣慰的笑容，竖起大拇指，“是的。”
　　安抚好儿子，杨振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拿着睡衣，跟许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并再三强调道：“明天早上叔叔送你去上学，先安心睡觉，不要多想。”
　　许立点着头，这时候他的作业也差不多做完了。
　　

第4章 和平相处
      简单洗漱一番，许立躺在陌生的床上，被口还有轻微的樟脑丸气息，他猜杨叔叔家平时应该没什么客人，备用的床单和被子一直放在柜子里。
　　关了灯，月光悄悄探在窗口，把窗帘照得微微发亮。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异常陌生，但是杨叔叔已经尽力帮他安顿好，许立想起放学前秦老师说的话，将所有情绪一并吞了下去。
　　迷迷糊糊想着，许立睡了过去。
　　他一向有早起的习惯，生物钟总是六点准时响起，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这个时候他会去小区附近的早餐店买好早餐，放一份在家里，奶奶醒来的时候就不用亲自做早饭了。
　　此时天刚刚亮，许立想了想，觉得还是早点洗漱比较好，免得待会儿拥挤。
　　六点十分时，他换回自己的衣裤，轻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迟迟无回应，果然里面空无一人，他松了一口气。昨天用过的牙刷靠在一只玻璃杯里，洗漱台上摆放着各种杂物，有洗面奶、刮胡刀，甚至还有发卡，金属丝末端嵌着一颗鲜亮的草莓，像真的一样，许立猜，这应该是杨嘉羽的。
　　他轻轻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动作缓慢地开始刷牙。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含住一口水，从镜子里面看到了一个人。
　　只见杨嘉佑睡眼惺忪地闯进洗手间，半眯着眼，用手肘回抵住房门，关门声回荡在空气里，震得人背后发凉，接着，杨嘉佑旁若无人地站在马桶边，滴水声持续了一阵。
　　还没等许立洗漱完，杨嘉佑转过脸，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裤子穿好，“你谁啊？大早上的想吓死人？！”
　　许立连忙背对着他，“我快洗漱完了，这就出去。”
　　杨嘉佑挠着头，这才记起家里多了一个人，他蹙眉道：“麻烦你快点儿。”
　　许立匆匆洗了把脸，下颚还在滴水，他想找毛巾擦脸，巡视了一圈，发现昨晚用的毛巾不知去向。
　　杨嘉佑已经开始刷牙了，许立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
　　右手刚拉开洗手间的门把手，许立猛地被眼前人吓了一跳，他看见杨嘉羽穿着毛绒兔子睡衣，怒气冲冲地扫了自己一眼，很快，她的视线停在哥哥杨嘉佑身上，“你一大早把我吵醒了！”
　　许立记起杨嘉羽的房间就在旁边，应该是刚才关门动静大了。
　　杨嘉佑头都没回，通过镜子看着妹妹，“那不能怪我，谁叫我的卧室里没有洗手间，我尿急，只能在公共洗手间。”他嘴边泛着牙膏沫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杨嘉羽憋着一口气，半晌才说：“就算是平常，你也这么吵，对着墙壁打乒乓球也就算了，每天早上刷牙跟刷鞋一样。”
　　看来他们俩这是积怨已久了，许立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杨嘉佑匆匆洗漱完，冷冷地看着杨嘉羽，“那行，我跟你换房间，我保证每天不吵你。”
　　“我凭什么跟你换！”杨嘉羽没好气地说，“你房间的墙上全是足球印子。”
　   杨嘉佑被激怒了，“你是不是觉得全家都得让着你？”说着，他朝杨嘉羽走过来，许立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你，你干什么？”
　　杨嘉佑说：“这没你的事儿，你起开。”
　　杨嘉羽比许立矮一个头，气势丝毫没有退缩，“我说的都是实话，每天都要忍受你发出的声响，不管我说了多少遍，你从来都不改。”
　　“有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杨嘉佑横了她一眼，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被妈妈丢筷子的事，心里窝着火，对妹妹杨嘉羽的不满到达了极点，“你就是仗着妈妈偏心你，才这么欺负我。”
　　杨嘉佑伸手推开许立，不料许立站着没动，声音很轻：“有话好好儿说。”
　　杨嘉佑充耳不闻，他越想越委屈，眼圈都红了：“家里最好的房间是你的，好，你是女孩子，我让着你，不跟你一般计较。我打乒乓球的时候你在睡觉吗？现在连我刷个牙都要被你数落一顿，反正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总是我，你从来都是对的！”
　　许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杨嘉羽，本以为她会像昨天一样哭，但此时她固执地盯着杨嘉佑，脸上一点儿畏惧都没有，“谁叫你昨天说我这里有问题？”说完，她学杨嘉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杨嘉佑还想说什么，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一大早吵什么吵？”
　　徐瑛穿着居家服，朝三个孩子走过来，发现儿子和女儿站在许立两侧，像两头角斗的牛一样，她大概猜到什么，无非是他们兄妹二人又在闹脾气。
　　徐瑛拍了拍杨嘉羽的肩膀，语气很轻：“嘉羽，回房间去。”
　　杨嘉羽深呼一口气，梗着脖子说：“我不回去，除非杨嘉佑跟我道歉。”
　　“你看看她——”杨嘉佑望着妈妈，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说：“还说我是哥哥，她对我从来都是大呼小叫，我为什么要当哥哥。”
　　徐瑛蹙眉：“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嗯？”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
　　见孩子们都不说话，徐瑛看着许立，声音很轻：“许立，你说说，他们俩怎么了？”
　　杨嘉佑看着许立，眼里闪过一阵恳切，仿佛在无声地请求他为自己辩白，毕竟他只是早起上了个厕所而已，并没有妹妹说得那么严重。
　　杨嘉羽也盯着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许立左右为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想激化矛盾，“是我早起声响太大了，把嘉羽吵醒了。”
　　杨嘉佑眼里闪过一阵失落。
　　“不是他，是哥哥。”杨嘉羽急切地说道。
　　杨嘉佑幽愤地看着妹妹，对此情此景失望到了极点，在这个家里，尤其是关键眼儿上，从来就没有人为自己说一句话，每次杨嘉羽都那么咄咄逼人，而妈妈从来对自己的委屈视而不见，她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爸爸虽然讲道理，但是平时工作比较忙，很少参与家里的细枝末节。
　　徐瑛大概明白了一些，无非是杨嘉佑早起吵醒了杨嘉羽，恰好许立也在洗手间，兄妹二人争执不下，许立只好揽下责任，想快速化解矛盾。
　   昨天晚上丈夫杨振华跟她沟通到很晚，平心而论，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家务事纷扰，对错纠缠其中，有时候很难保持绝对的公平。
　　她想了想，弯下腰，对儿子和女儿说：“嘉佑，妈妈昨天朝你扔筷子，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她又看向杨嘉羽，“哥哥是男孩子，平时比较马虎一点，不像你怕声响，最近家里来了许立，别的不说，你们俩是不是应该学着和平相处，不让许立那么为难呢？你看看你们俩，吵架都让许立背黑锅了。”
　　兄妹二人不说话了，都觉得有些理亏。
　　“好了，多的话不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她伸手顺了顺杨嘉羽的长发，“嘉羽，你要对哥哥尊重一点，不能这样直呼其名，知道了吗？”
　　杨嘉羽低着头，眉眼沉重，半晌才点了点头。
　　杨嘉佑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一点，但他好像并不怎么领情，他在想，如果今天不是许立在场，妈妈肯定又要跟以前一样。维护妹妹的场面，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见杨嘉佑回了自己的房间，徐瑛说：“嘉羽，你也去洗漱，时间不早了，待会儿还要上学。”
　　“嗯。”杨嘉羽很乖地同意了。
　　廊道里只剩下许立，徐瑛面带歉意，“抱歉，家里很多烦心事，肯定也让你觉得难受。”
　　许立抬起眼眸，眉眼舒缓，“没有的，徐阿姨，是我该谢谢你们。”
　　徐瑛为这个孩子的懂事感到心疼，她猜许立应该受了很多委屈，才会这么懂事，想到这里，她为自己昨天的想法感到自责，“许立，不管发生什么，你家里的事情我们会帮你一起解决，杨叔叔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们家也有很多矛盾和不愉快，但是阿姨向你保证，不会为难你。”
　　许立眼里闪烁着泪光，他竭力笑了笑，“我知道，谢谢您。”
　　“不客气。”徐瑛脸色舒缓了些，语气轻快：“你也去收拾收拾，待会儿杨叔叔亲自送你。”
　　许立连忙说：“不用了，我搭公交就好。”
　　“这里离你的学校有点远，搭公交恐怕来不及，杨叔叔要办一些事情，送你很顺路。”
　　“那嘉佑和嘉羽呢？”
　　“他们在一个学校，嘉羽在小学部，嘉佑在初中部，有司机送他们去学校，你放心好了。”
　　听见徐阿姨这么说，许立才稍稍放了心，他不想夹在他们兄妹之间，让本来僵化的关系更加艰难。
　　不过经这么一闹，杨嘉羽和杨嘉佑反倒消停了一点。
　　吃早餐的时候俩人异常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斗嘴。许立坐在杨嘉羽身旁，他喝了一口牛奶，用余光悄悄打量杨嘉羽，他觉得只要不是刺激性的事件，杨嘉羽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杨嘉佑会说杨嘉羽有问题？
　　再看向杨嘉佑，他正沉闷地吃着吐司面包，用叉子戳着鸡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愤怒。许立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猜测徐阿姨平时忙于家务事，不让保姆参与每天的饮食之中，大概是不放心把这些事交由其他人去做。如果杨嘉佑没说错的话，徐阿姨更不可能请人照顾杨嘉羽。
　　徐瑛为了家庭，可以说是做出了牺牲，事情多了，难免顾及不到很细微的情绪，就好比昨天吃青豆的事情，她不会知道一个年幼的孩子之所以抵触青豆，是因为曾经差点被呛到，毕竟如果每件事都这么刨根问底，日子没办法过下去。
　　生活里，哪能事事顺心呢。
　　

第5章 进退两难
      孩子们吃完早餐，陆续背好书包，司机已经候在门口了。
　　杨振华开了另一辆车，待许立系好完全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比较忙，睡得比较沉，早上隐约听见孩子们在吵闹，不过妻子说已经解决了，他就没有多问。
　　清晨路面有些拥挤，杨振华通过后视镜看着许立，“家里的钥匙你带了吗？”
　　许立点头，从书包的右侧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带了。”
　　杨振华接了过来，“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最近几天不要轻易回家，我都会来接你。”他不想让许立看见那么惨烈的状况，待老人家的丧事办完，再带他去祭拜。
　　“好。”许立轻声说。
　　杨振华问：“平时跟妈妈那边的亲戚联系得多吗？有没有姨妈或者舅舅？”
　　许立答：“来往得比较少，但我记得妈妈有三个哥哥，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联系。”
　　杨振华沉吟，想起故友许明达因工伤去世时，单位赔了一大笔钱，现在许家发生了火灾，虽然火势灭得及时，昨天他去现场看过，除去两个卧室的门关着，其余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如果去银行重新挂失银行卡，需要许明达的死亡证明。
　　想到这里，杨振华打算如实告诉许立：“我先得处理奶奶的丧事，以及邻居受伤赔偿的事情，等这些事都处理完了，再带你去祭拜一下老人。”
　　许立沉默地点头，他侧过脸看向窗外，街面上车水马龙，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杨振华开了一家电器公司，主要生产电子元件，早年是做代工厂，业务能力提升以后开始自产自销，由于创业时机恰逢国家鼓励民营企业发展，进货渠道稳定，技术团队可靠，销量较为可观，这些年，公司发展得还不错。虽然谈不上很大，但是公司制度在逐渐完善，不像创业时期凡事得亲力亲为，最近故友家里发生一些意外，他倒是能腾出时间来处理。
　　近一周的时间，老人的丧事已经办完，来了不少许明达曾经的战友、同事，墓地选在附近的墓园。幸好邻居受伤不重，以公了的方式赔了几千块钱，免得往后还要扯皮。虽然许家已被重新打扫，但是小区里人人觉得这屋子死过人，很不祥，杨振华也不放心让许立再住在这里。
　　经多番打探，杨振华联系上了许立的舅舅，原本约好见面谈，来者却是一位中年女性，烫着菠萝头，说话很不客气：“外甥？这么多年都没联系，现在出了事，想起咱们这桩亲戚，”说着，女人坐直了些，“我也不怕说话得罪您，我是许立的三舅妈，大舅二舅一听这事就装聋作哑，就老三实诚一些，半大的男孩，你要我们养，将来把他养大了，他给我们养老送终吗？您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他不但不会感激我们，反倒会挣脱我们，将来买房子差钱，是不是要喝我们的血？”
　   女人双手环胸，脸色沉沉，“要是有点感情就好了，现在情况是，我们压根儿跟这孩子没半点情感，怎么相处？我自己还两个男孩要养，家里根本就腾不出地方。”
　　杨振华解释道：“明达生前有一笔赔偿金，这次老人去世以后政府发了安葬费，多余的钱会一起存下来。按理说，你们是他的直系亲属，除你们以外，找不到合适的监护人，请你理解一下，许立才13岁，是未成年人。”
　　女人一听钱的事情眼睛直发光：“多少钱啊？够不够养他到18岁？”说着，她撇了撇嘴，“我们那个地方虽然比不得南京城市里，在比较偏郊区的地方，但是吃穿用度样样是需要花钱的。”
　　杨振华心里一沉，对此有些担忧，“你的意思是不愿收留他？”
　　“他奶奶不是有房子吗？”女人见杨振华不肯透露具体金额，言谈间觉得这个人条件应该不错，如果惹怒了他，恐怕也不太好，顿了顿才说：“让他住原来的房子，我们作为亲属，时不时去看望他就行了。再说了，他不是已经13岁了吗，再过5年就成年了，没那么难熬吧？”
　　杨振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他起身道：“我接个电话。”
　　是警察的来电，问许立后续的安顿情况，杨振华将许立舅舅那边的情况客观陈述了一遍，“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应该不太愿意。”
　　警察同志说：“再联系一下他的姑妈，总得想想办法吧，那么小的孩子。”
　　杨振华同意了，挂了电话，他朝卡座走过去，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已经走了，杨振华拦住服务生，“这里的人呢？”
　　服务生说：“已经走了，她刚才还打包了不少甜点，说您这边一起结账。”
　　杨振华心情很沉重，把许立交给这种人照顾，他怎么能放心？
　　结完账，杨振华驱车回了家，好在家中一片宁静，杨嘉佑和杨嘉羽没有再拌嘴，许立在客房安静地做作业。他走到厨房，跟妻子说了这个情况。
　　徐瑛愁容满面，良久才说：“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话，我能接受许立住在家里，但嘉羽是那样的情况，学习十分吃力，老是在班里拖后腿，要不是班主任是我的大学同学，她真的要被学校劝退了。振华，我压力很大，不是我绝情，我是真的没有精力再多照顾一个孩子，请你理解。”
　　杨振华点头，轻轻拥住妻子，“我都知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瑛忍不住捂住眉眼，“我现在经常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工作？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是如果孩子出现先天性缺陷，将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如果当时我再谨慎一些，嘉羽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哽咽，“多漂亮的小姑娘，往后可怎么办？”
　　杨振华握住徐瑛的手，语气镇定，“哭什么，不是还有我吗？”
　   徐瑛靠在杨振华肩头，深呼一口气，“别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了。让他们安心上学，再争取联系一下许立的姑妈吧。”
　　杨振华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眸光温柔，“好，你也别太自责了，一切有我。”
　　“嗯。”徐瑛忍住泪水，心里浮现淡淡的暖意。
　　周末，杨振华带着许立去了老人家的墓地，人是火化的，墓地背靠一颗梧桐树，算是好地方。
　　许立跪在奶奶的墓前，深深地叩拜了三次，泪水无声落在大理石碑面上。
　　白菊花摆放在一旁，许立在想，奶奶一定很喜欢。
　　顺着墓园的石砖小路往外走，杨振华跟许立说了舅舅们那边的情况，“叔叔希望你能够正常长大，不要饱受那么多现实摧残，舅妈那边可能不是理想的去处，再等一等，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你的姑妈。”
　　许立懂事地点头，轻声说：“舅舅们肯定不会收留我。”
　　“为什么？”
　　许立答：“妈妈是长姐，外公外婆很想要男孩，后来生了三个男孩，也就是舅舅他们，妈妈中途被迫辍学，是靠着在餐厅洗碗，攒钱读了夜大，之后才认识爸爸的。妈妈还在的时候，就不爱跟外公他们联系，说爸爸的工作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怕舅舅们来要钱。”
　　原来如此，杨振华想起那天的账单，明明只是喝了两杯红茶，结账时却花了两百多，收银的小姑娘说，刚才离开的女人点了玻璃柜里最贵的甜点。
　　这还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争夺对象变成许明达留下的存款，虽不是巨额，却足够许立上完大学，如果省着花，说不定还能攒下万把块钱，用于毕业过度期完全没问题。
　　这笔钱如果落到孩子的舅妈手里，究竟有多少会真正花到许立身上？
　　杨振华心里冉起一道深切的担忧。
　　看见杨叔叔面色沉静，许立说：“我还是住原来的地方，那里离学校也近，不用叔叔每天送我。”其实他想说没有长辈也可以，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杨振华拍着他的肩膀，“许立，咱们再耐心等一等，你要相信，叔叔不会看着你受苦。”
　　许立竭力咬紧牙关，怕自己在杨叔叔面前流泪，这样只会让他更加为难，“好。”
　　一个多月的相处，许立渐渐体会到了杨叔叔他们的不易，杨嘉羽有先天性的智力缺陷，据说智商只有85，能够日常自理，但是学校里的课业她几乎跟不上。现在尚且年幼，杨叔叔他们还能照顾着，等将来父母年迈了，杨嘉羽没办法适应社会角色，婚嫁都是问题，这还不谈她与哥哥杨嘉佑关系欠佳，俩人时不时吵嘴，家里经常乌烟瘴气。
　　徐瑛哪里腾地出多余的精力再照顾许立？
　　由于暂时未能联系到许立的姑妈，许立还住在杨家，他是一个安静而懂事的孩子，好几次想帮徐阿姨收拾餐具，都被徐阿姨拒绝了，“许立，安心上学，这些事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
　　许立站着没动，心里内疚。
　　徐瑛却笑了，“你看嘉佑和嘉羽也从来不做家务啊。”
　　许立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徐瑛眼里涌起一阵泪光，她洗净了手，站在许立面前，“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你和嘉佑、嘉羽就是一样的。”说着，她朝许立伸出双臂。
　　许立怔怔地望着，好像看见了妈妈的脸，但好像又不是，他怯怯地挪开视线，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了厨房。
　　

第6章 如此渺小
      初一还没有晚自习，许立放学后除去做作业，就是趴在茶几上看杨嘉佑和杨嘉羽下飞行棋，因为他们俩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有了许立，家里好像就多个裁判。
　　长辈经常容易偏心，杨嘉佑认为许立不会。
　　杨嘉佑再三强调，绝不能再像上一次刷牙时背黑锅，但凡是和妹妹相关的活动，哪怕同在餐桌吃饭，杨嘉佑非要许立坐在他和妹妹之间。
　　杨嘉羽经常拿眼睛瞪着哥哥，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直呼其名。
　　面对着许立，她更多时候都是选择闭嘴。
　　偶尔杨嘉羽吃三明治，把番茄酱蹭到脸上，许立会细心地帮她擦，这是杨嘉羽最得意的时候，她会冲哥哥做鬼脸，把杨嘉佑气得直翻白眼。
　　许立坐在他们中间想笑，真是不明白他们兄妹为何总像仇家。
　　看着杨嘉羽神采奕奕，还比较认死理，天真而执着，许立常常在想，要是自己的妹妹还在该多好，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喂，你发什么呆？”杨嘉佑朝许立挥了挥手。
　　这样近距离看着，许立才发现杨嘉佑长得像杨叔叔，小麦肤色，短发乌黑，单眼皮，眼梢轻轻向上，一双眼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时候飞扬而自信，带了几分桀骜。而杨嘉羽长得像徐阿姨，肤色白皙，双眼皮，嘴角带着淡淡的梨涡，睫毛扑闪扑闪，每次穿着裙子，美好到像精致的娃娃。
　　“没有发呆啊。”许立收回视线。
　　杨嘉佑嗤笑了一声，“你瞒不过我的眼睛。”无聊的时候，他很喜欢观察许立，觉得他很奇怪，明明想哭，却努力去笑。但爸爸说过，不能随意拿别人开玩笑，他对许立的好奇仅仅止步于暗中观察。
　　家里多了许立，爸妈的注意力分散了些，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向妹妹倾斜，杨嘉佑反而觉得舒服。每当看着杨嘉羽与许立下棋，杨嘉佑都觉得是一种解脱，有一次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杨嘉佑压低声音说：“把我妹妹送给你了，”说着，他抬了抬下巴，像领导交代任务，“你千万要照顾好了。”
　　杨嘉羽耳朵尖，幽幽地瞧着杨嘉佑，“你以为谁稀罕你，我还不要你这个哥哥，哼！”
　　说着，她看向许立，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温柔，哽咽之意瞬间涌上心头，她揉着眼睛。杨嘉佑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又来了。”
　　许立侧过脸看他，“你少说几句不行吗？”
　　让杨嘉佑奇怪的是，杨嘉羽并没有哭声，很安静地啜泣着，她再抬起头时，嘴角漾着清浅的笑容，酒窝浮现，那笑容让人联想到浮在水面上的樱花瓣，唯有流水才能承载。
　　杨嘉羽并没有看向自己，反而望着许立，杨嘉佑心里直发毛，挤在妹妹和许立之间，眉眼急切地问杨嘉羽：“你干嘛？他欺负你了？”
　　气氛被杨嘉佑破坏，杨嘉羽白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我？”
　   许立忍不住笑了。
　　杨嘉羽智力不及普通孩子，但感受力正常，只是太多人带着病人的眼光看她，觉得她好像没有喜怒哀乐一样，许立就不会这样——
　　会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吃青豆，会耐心解释飞行棋里的游戏规则，会跟她一起查字典，不会像哥哥杨嘉佑那样毛毛躁躁，说两句话就发脾气。
　　许立符合了杨嘉羽关于哥哥的所有幻想，温柔，细心，沉默。
　　毕竟，每次看着杨嘉佑，她就一肚子气。
　　有关许立家里的事情，父母讲得较少，尽管杨嘉佑最开始也不待见许立，现在他觉得家里多一个人也能接受，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某天，家里来了一位陌生女人，面容看上去很憔悴，两鬓隐约有白发，穿着一件发白的厂服外套，风尘仆仆的。
　　徐瑛用眼神示意杨嘉佑带着妹妹上楼，许立被留在了客厅。
　　父母的表情比平时要严肃。
　　杨嘉佑朝杨嘉羽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很配合地保持安静，兄妹俩难得如此默契，两个人蹲在楼梯最高台阶处偷听大人们讲话。
　　陌生女人开口道：“杨先生，杨太太，我是许立的姑妈，许明菊。”
　　“你好。”徐瑛给许明菊泡了一杯茶。
　　许立面无表情地坐在姑妈身旁，听见姑妈继续说：“我是上周才知道妈妈去世的事情，没赶上葬礼，按照杨先生发来的地址，去了一趟墓地。”她轻轻掖着眼角，“我离开家好多年了，我哥哥跟杨先生是战友对吗？”
　　“是，”杨振华点头，“前段时间我们联系过许立妈妈那边的亲戚，但是考虑到孩子的成长环境，我们只好联系您。”
　　许明菊局促不安地笑着，侧过脸看向侄子，从他的侧脸隐约看见哥哥的影子，顿时有些不忍心。
　　徐瑛问：“警方那边的建议您知道吗？”
　　许明菊点头，“警察同志跟我说过了，许立年幼失孤，我们作为亲属，理应照顾好。”
　　杨振华夫妇松了一口气，他们就是怕遇到难缠的亲戚，那事情就不好办了，听许明菊的语气，应该不像是胡搅蛮缠之人。
　　楼上的兄妹俩，头挨着头，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杨嘉羽轻声问：“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那个人是许立的姑妈，好像要把他带走。”杨嘉佑狐疑地说道。
　　杨嘉羽张大了嘴巴，正准备说什么，被杨嘉佑阻止，“别说话，否则待会儿一句都听不到了。”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杨嘉佑近距离看着妹妹，发现她长得真的很漂亮，也很乖，不像印象里那么爱哭鼻子，他对妹妹的歉疚更多了几分。
　　楼下的谈话还在持续。
　　杨振华说：“明达生前留下了一笔财产，他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已经还完贷款，按理说这些条件，足以支撑他上完大学，不会花费你们多余的钱，他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
　　“我知道。”许明菊低头，握住自己的双手，她的手背有些皴裂，指甲剪得很秃，“许立应该还不知道我的事情，我十八岁时离家出走，因为嫁给现在的丈夫，当年母亲气得病重，她是个倔脾气的人，说不联系就不联系，确实是我伤了她老人家的心。这些年，我一直在四处打工，家里情况不是很好，还有两个女儿，一直是哥哥时不时接济我们。”
　   许明菊抹了抹眼泪，“我愧对哥哥，也愧对母亲，但就算许立跟着我们，也不比他之前的状态要好。我的一生都在为当初的冲动而买单，哥哥的财产我自然不会贪图，但我丈夫就不一定了。如果知道有这笔钱，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搜刮。”
　　徐瑛觉得诧异：“那你平时不跟许明达联系吗？连母亲去世都不知道。”
　　许明菊说：“哥哥生前，我们一直是有联系的，哥哥去世以后，我多次去看望老人，都被她撵出去了，没办法，我只好每个月给她打钱，虽然不多，但是每个月都有。”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我丈夫发现我偷偷往家里寄钱，他——”
　　徐瑛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她瞧见许明菊拉开自己的衣袖，手背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伤好像还很新，“他动手打人？”徐瑛按着胸脯，觉得喘不过气来。她脾气的确也不好，除去上一次朝嘉佑扔筷子，从来没有对孩子动手。
　　“不是我不管哥哥的孩子，”许明菊低头看着侄子，又巡视着四周，仿佛做了某种决定，语气很缓，“我知道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我不会放弃监护人的身份，但是家里的环境实在不适合许立去。”
　　杨振华问：“那你的孩子呢？他不会也打人？”
　　许明菊连忙摆手：“虎毒不食子，自己的孩子倒是不至于，不过她们姐妹俩没少挨板子。”
　　说来说去还是喜欢打孩子。
　　徐瑛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她看向许立，发现他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许立，你怎么想？”
　　许立抬起头，语气平静：“杨叔叔，徐阿姨，谢谢你们，我还是回家好了，其实我自己会做饭，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姑妈不方便照顾我，我住自己家里还是好一些。如果上了高中，我可以住校，就像杨叔叔刚才说的，爸爸给我留了一笔钱，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过。”他看向姑妈许明菊，“如果姑姑不放心，可以时不时去学校看我，这样就可以了。”
　　近一个月以来，许立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的麻烦，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杨家很好，也很温暖，但这里不是他的家，就像连养一只宠物狗都做不了主一样。
　　许立此时还不知道，哪怕是这个家里的成员，杨嘉佑想养狗的愿望也没有实现。
　　许立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一个人住，就养一条大狗，这样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徐瑛想说什么，但喉咙仿佛被卡住。
　　楼梯处的杨嘉羽仿佛听懂了一点，意思是许立要离开这里是不是？她想都没多想，“不——”
　　话还没说出口，杨嘉佑捂住她的嘴，皱着眉头，“嘉羽，不能说话。”
　　杨嘉羽怔怔地望着哥哥，再看看楼下的父母，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很陌生，很冷漠，好像不是她平日熟悉的亲人。如果她没有听错，许立住在杨家，不会多花父母的钱，顶多是提供一个房间而已，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把他赶走？就连那个什么姑妈也一直在推辞。
　　她呼吸微微停滞，发现连一向喜欢发表意见的哥哥也沉默了。
　　见她安静下来了，杨嘉佑缓缓松开手。
　　杨嘉羽拽紧哥哥的袖子，摇晃着他的手臂，恳求着：“哥哥，你去说呀，你为什么不说呢？”她默默地流下眼泪，“爸爸妈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但是你去说，你说了他们肯定会听。”
　　杨嘉佑艰难地蹲坐在妹妹面前，眼睛闪过一道泪光，想了想才说：“嘉羽，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真的，我们的力量很渺小。”
　　

第7章 很不公平
      在这个家里，父母是永远的权威，杨嘉佑想起自己以前很想养一只金毛，但妈妈以宠物爱掉毛，以及身上容易滋生细菌为由，直接拒绝了。他们住那么大的房子，别墅门口还有个院子，完全具备养狗的条件，但是妈妈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商量的余地。
　　后来，随着妹妹杨嘉羽长大，在学习上渐渐表现出吃力，严重滞后其他同学，家里的氛围比从前更紧张了。有一段时间，杨嘉佑特别渴望长大，这样就能逃离这里：可以吃好多巧克力豆；踢球踢到天黑；洗澡的时候可以大声唱歌，不用担心会把妹妹吵醒。
　　可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逃离？妹妹有时候真的很烦，但是看着她哭泣，杨嘉佑就觉得心口烦闷，说不出是什么体验，就是很不舒服，像自己感同身受一样。
　　他很崇拜爸爸杨振华，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这并不影响他对爸爸的崇敬，每当爸爸谈及入伍的经历，他就觉得好男儿当热血沸腾。爸爸后来转业，凭借自己的能力成立公司，能够养活那么多职工，这是很了不起的经历。
　　至少13岁的杨嘉佑这么想。
　　妈妈不生气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人，平安夜会准备圣诞树，把他们想要的礼物包装好，悄悄挂在树上，或者装进红色的粗线袜子里。早上一醒来，就能看见圣诞礼物。
　　有很长一段时间，杨嘉佑真的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直到父母因为妹妹的事情吵架，妈妈气得在家里摔东西，他无意间发现了很多彩色包装纸，还有很多未拆封的红袜子。
　　原来圣诞老人就是妈妈。
　　可是如果妈妈是圣诞老人，她为什么没有帮助自己实现愿望，他希望妹妹快点好起来，希望家里不要再吵架，希望可以放肆踢球。
　　这些愿望一个都没实现。
　　不管发生什么，杨嘉佑都很清楚，他不会跟爸爸妈妈、妹妹分开，可他还是那么渴望逃离，渴望自由。他看着楼下的许立，忽然觉得自己跟他是一样的。
　　经常被忽略，被撂在一旁，妈妈只关心他的考试成绩，至于他真正想要什么，快乐与否，心里是否有委屈，与妹妹争执时谁对谁错，那不在妈妈关心的范围。
　　妈妈希望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孩子，不要惹事，不要让妹妹哭，每年保持班级前三，这就够了。
　　杨嘉佑觉得自己也像一个皮球，只不过许立没有边框，而自己在一个透明玻璃缸滚动。
　　“哥哥，你说话啊？”杨嘉羽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像平时那样哭闹，那是一种真实的悲伤。
　　杨嘉佑看着妹妹，视线不自觉开始模糊，杨嘉羽明明是那个尽享偏爱的人，她为什么比自己还要难过，成长，为什么总让人那么委屈？
　　为什么？
　　杨嘉佑摇着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说，换句话说，他也没有找到答案。甚至不用多想，他就能猜到说出口是什么结果，妈妈肯定当他是胡闹，还在一旁瞎起哄带坏了妹妹。
　   反正无论做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楼下安静了一些，许立的姑妈起身了，还牵着许立的手，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
　　杨嘉羽哀求着：“哥哥，你去跟爸爸妈妈说，不要让那个人带走许立，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大人们顺着楼梯往上走，杨嘉佑猜，他们应该是来拿许立的书包，他闭了闭眼，忍住泪水：“嘉羽，你知道许立的书包在哪里吗？”
　　“我知道。”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妈妈快走上来了。
　　杨嘉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杨嘉羽皱眉，“可以吗？我觉得不行。”
　　“你快去，”杨嘉佑拉着妹妹站起来，像是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试一试，万一呢。”
　　“好。”杨嘉羽已经往客房奔了过去。
　　杨嘉佑站在楼梯最高的台阶上，脚步声仿佛在倒计时，若干年以后，每当杨嘉佑回忆起这幅场景，真的觉得那时候他们天真又可爱。
　　以为捉住了萤火虫，夏日就永远留在玻璃罐子里。
　　那么，只要抱紧了许立的书包，他就不会走，对吧。
　　大人们已经走上来了，发现杨嘉佑堵在楼梯口，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瑛摸了摸儿子的头，“妹妹呢？”
　　杨嘉佑说：“在房间。”他顺着大人们的脚步后退，看了一眼许立，抬头问爸爸：“许立要去哪里？”
　　杨振华停下脚步，弯腰站在杨嘉佑面前，“爸爸正要和你说，今天许立的姑妈来了，从法律意义上，她现在是许立的监护人，许立要回自己的家了。”
　　杨嘉佑见妈妈没有径直往房间里走，应该是在等爸爸把话说完，不过爸爸一向讲道理，如果好好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杨嘉佑想了想，“他不是没有家人了吗？”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爸爸说过不能出口伤人，上一次他说杨嘉羽智力有问题，被妈妈砸了一筷子，现在究竟该怎么说才好？
　　杨振华耐心地说：“有的，他还有姑妈。”他回过头，看向许立，仿佛在求证。
　　许立回避着杨嘉佑的目光，视线停留在木地板上，只是静默地点头。
　　杨嘉佑说：“我都听见了，姑妈不能把他带回家，他需要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对不对？”
　　杨振华皱眉，面容看上去十分为难，“是，但目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姑妈会定期来照顾他，我和妈妈也会经常去。”
　　杨嘉佑鼓起勇气问：“那他为什么不能住在我们家？”他看向妈妈，“最近一个多月，他在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徐瑛强忍住泪意，眼眶湿润，语气沉重：“嘉佑——”
　　“妈妈，是你要把他赶走对吗？”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不单是许立，就连很多他们喜欢的事物，只要妈妈认为不好，统统会消失在眼前。
　　徐瑛沉痛地闭了闭眼，“你不可以这样说妈妈，妈妈会很难过。”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许立的存在会干扰到我和嘉羽，”杨嘉佑回过头，看见杨嘉羽抱紧许立的书包，站在房门口不动，正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接着说：“我和嘉羽都不同意。”
　“嘉佑！”徐瑛蹙眉，觉得两个孩子简直在胡闹。
　　杨振华沉默了。
　　杨嘉羽站在不远处，声音清亮：“谁也不可以把他带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怕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只要一哭，妈妈更不会把她的话当真，就像青豆的事情，妈妈只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她不会像哥哥那样条理清晰地说出来，但她和哥哥想得一样。
　　徐瑛恳切地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解释着：“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是精力的问题，嘉佑，我们家不同于其他家庭，妹妹需要照顾，妈妈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三个孩子。”
　　杨嘉佑眼里噙着泪光，“妈妈，到底是嘉羽需要照顾，还是你觉得她应该接受照顾？”上次青豆事件的原委，许立悄悄跟他说过，杨嘉佑知道后越发自责，他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惹妹妹更加伤心。
　　大人们被问住了。
　　杨嘉佑继续说：“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和我一样，是一个人，不是玻璃柜里的娃娃，她有思想，有感觉。您还不知道吧，她不爱吃青豆，是因为之前的保姆强行喂她吃，呛到气管里，她对豆类食物有心理阴影。妈妈你从来把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强加给我们，只要我们稍有异动，就要受到责怪，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嘉羽吵架时是这样，现在许立的事情也是这样。你很少分对错，总是把事情混为一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爸爸经常说我是小朋友，是，我是小朋友，那么小朋友就没有感情吗？可以随便分开吗？分开以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说到这里，杨嘉佑控制不住哭出来，忍受已久的委屈顿时爆发，“如果小朋友难过，就是无理取闹，小朋友的伤心就不是伤心吗？妈妈，是这样吗？”
　　徐瑛怎么都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番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被一个13岁的孩子问住了，隐隐觉得有些羞愧，思索一番，她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很为难……
　　站在一旁的许立开口说话了，眼神很清澈，“嘉佑，谢谢你这么说，但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不想打扰叔叔阿姨，他们对我很好，你和嘉羽也是。我很感激，真的。”
　　杨嘉佑对他对视，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你不用感激我们什么，你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让我知道了自己不对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回头看了杨嘉羽一眼，“让我知道，其实我的妹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没有那么古怪的想法，她不是一个病人，她是一个正常人，跟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我们不该带着奇怪的目光看她，那对她来说很不公平。”
　　“难道每个小朋友都要学习成绩很好吗？”杨嘉佑抬头看向妈妈，“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谁规定嘉羽必须和我们一样？她难道没有其他的长处？我们现在还未发现的长处？”
　　他吸了吸鼻子，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仿佛不吐不快，“妈妈如果你真的爱我们，请你稍微听一听我们的想法，有时候事情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第8章 齐心协力
杨振华听完这番话，站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说：“嘉佑，你的想法爸爸妈妈知道了，我们会慎重考虑，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得尊重许立和他姑妈的决定。”他轻轻擦拭儿子的眼泪，“因为我们也要尊重对方真实的意愿，你说呢？”
　　杨嘉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望向许立，发现他站得笔直，并没有看向自己。他猜，许立应该也不想回去，不过这时候，他大概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想法。
　　大人们准备往前走了，杨嘉佑问：“他还是要回去吗？”
　　杨振华说：“我们上来拿许家的钥匙，家里还有一些重要的证件，便于后续补办银行卡，姑妈会以监护人的身份，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原来不是上来拿书包，杨嘉佑心里有点失落。
　　见儿子面带愁容，杨振华提议，“许立，你自己去拿钥匙，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许立点了点头，背脊看上去十分单薄，杨嘉羽见他走过来，先是笑了，又抿嘴流眼泪，抱住书包的手更紧了一些。
　　许立轻声说：“钥匙在书包右边的口袋，你可以帮我拿出来吗？”
　　杨嘉羽想了想，还是配合地取出钥匙，紧紧地握在手心。
　　许立说：“我和姑妈去原来的住处看一下，书包还是留在这里。”
　　杨嘉羽眼睛亮了亮，意思是许立还会回来？她望向爸爸，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爸爸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见大人们并没有一把夺过许立的书包，杨嘉羽稍微放松了一些，缓缓松开掌心，轻声说：“钥匙给你，你要记得书包还在这里。”
　　许立鼻尖一酸，“嗯，我知道了。”
　　徐瑛朝杨嘉羽走过来，语气很温和：“你把许立的书包放回到原处吧？”
　　杨嘉羽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场面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杨嘉佑拽着爸爸的手，目送许立和姑妈离开，眼里带了几分不舍。
　　直到大门轻轻合上，杨振华才跟儿子解释道：“明天是周末，爸爸要陪他们办一些事，将许伯伯的银行卡重新补办回来，那张卡会留在许立手上。当然，如果你和嘉羽坚持的话，许立没有异议，想让他和我们一起生活，爸爸妈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
　　杨嘉佑闷闷地点头，隐隐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起到了作用。
　　但是许立走的时候一丝多余情绪也没有，他还会回来吗？杨嘉佑的心情十分沉重。尽管他们三个在一起玩闹时，许立总是话最少的那一个，突然缺了他这么一个人，杨嘉佑和杨嘉羽都觉得很难受。
　　夜里洗漱完毕，杨嘉佑躺进被窝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许立，这样往后杨嘉羽哭鼻子，多一个人帮忙哄着，妈妈就不会什么都怪在他头上。
　　这个周末杨家显得有些冷清，兄妹俩都不愿意出去玩，往常这样的外出机会，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周日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杨振华到家了，身旁还多了一个人，是许立。
　   杨嘉佑趴在楼梯扶手上看，既开心又难过，有些难为情地不肯下楼。杨嘉羽倒是天真烂漫，对许立问东问西，见爸爸帮许立提了一个便携行李箱，隐隐猜到她和哥哥的愿望好像达成了。
　　徐瑛端了水果拼盘过来，“嘉佑，下来吃水果，有你最喜欢的脐橙。”
　　杨嘉佑趴在栏杆上，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吃。”他站着没动，好像在听爸爸妈妈讲话。
　　杨振华简明扼要地说：“监护权还在许明菊手上，她本人同意让许立常住在咱们家，这样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下她的压力，责任她会承担，怕我们将来担任何风险。”
　　徐瑛稍稍松了一口气，用牙签戳着一瓣橙子，递给许立，又问丈夫：“那些手续好办吗？”
　　杨振华点头，“正是因为监护人没有更改，事情才办得很顺利，考虑到许立未成年，明达那张银行卡绑定了我的手机号码，大部分余额用于定期存款，每次取款额度也设置好了，如果有其他意外发生，咱们先把钱垫上，不让孩子措手不及。”
　　“钱是小事，孩子的安危才最重要，”徐瑛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杨嘉羽的嘴角：“他们俩非要这么说，我们做父母的，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许立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虽然那套房子他们住了多年，但奶奶去世以后，他独自居住，还是有点害怕，杨叔叔耐心地问过他是否愿意跟他们一起住，许立点头同意了。
　　“不过家里只剩那个客房，储物间太脏了，要委屈许立一下，等开了年，叔叔阿姨想办法把家里收拾一番。”徐瑛面色宁静地看着他，目光很柔和。
　　许立说：“那间屋子挺好的，不用太麻烦。”
　　楼上的杨嘉佑说话了，“你要是觉得客房不好，可以跟我一个房间。”
　　杨振华忍不住笑了，“哎，之前是谁领地意识那么强烈，不准许立碰你的任何东西？”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连杨嘉羽都发出咯咯的笑声。
　　水果拼盘快吃完了，徐瑛仰起头看着儿子：“你真的不吃吗？”没等她把话说完，杨嘉佑已经冲进自己房间了。
　　大人们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徐瑛催促孩子们洗漱，待客厅里都安静了，徐瑛才问：“许立之前在哪儿上学来着？好像离家里有点远。”
　　杨振华说：“在一个公立学校，师资力量还可以，可能欠缺一些其他机会。”
　　徐瑛提议：“既然做了决定，还是要做长远打算，让许立尽量接受好的教育，再怎么样，也就是五年而已，对于我们来说这五年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一个正在人生分岔路口的少年来说，这五年很关键。既然明达是你的朋友，还是多照顾一下他的孩子。”
　　杨振华点头同意了，“不过转学的事情暂且缓一缓，许立现在的班级，老师和同学们都非常好，秦老师因为许立家里的事情哭了好几次，甚至在想办法帮他减免学费，我说不用，明达给许立留了一笔钱，更何况不是还有我们吗？”
　“真是个好老师。”徐瑛忍不住感慨，“也是，现在贸然转学，先是不利于许立身心恢复，再来，也有点伤害老师和同学们的感情，缓一缓是对的，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孩子会觉得舒服一点。”
　　“是，等开年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才初一，初升高还有几年。”杨振华说。
　　聊到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徐瑛又想起女儿杨嘉羽，眉眼掩不住的担忧，“也不知道嘉羽这个孩子将来能做点什么，我也不盼着她出人头地，希望她平安快乐就好了。”
　　杨振华握住妻子的手，“会好起来的，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
　　这么说着，徐瑛心里冉起一道希望。
　　由于居住环境稳定了，许立不再让杨叔叔送自己上学，他每天会早起去公交站，搭乘公交去上学。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还跟以前一样，对自己十分友善。
　　没有人过度放大他家里的事情，很平静，也很温馨。
　　许立在公立学校的成绩不错，能排到班级前十名，前段时间因为家中出了意外，成绩有所下滑，好在进入十二月份以后，成绩逐步在提升。
　　秦老师将一切看在眼里，很为许立感到高兴。
　　跨年夜，杨家很热闹，杨叔叔他们煮了火锅，电视机叽叽喳喳响着，气氛十分热闹。有了前几个月的相熟，许立比之前放得开了一些，比以前要爱笑一点，话虽不多，至少很放松。
　　说来也是奇怪，有了许立在家里，孩子们争吵的次数确实比之前少了，徐瑛看着觉得很高兴。尽管杨嘉羽还在吊尾车，做作业却比以前更认真。
　　因为徐瑛常说：“你看，许立哥哥还这么用功，咱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杨嘉羽咬了咬自动铅笔的笔帽，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写作业。
　　杨嘉佑那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妈妈时刻在他耳旁唠叨，妹妹也不哭闹，他可比之前逍遥自在多了，该踢球踢球，该学习学习，有时候出了新的游戏，他会跟许立一起玩儿。
　　不过许立的心思不在游戏上，他好像对学习更感兴趣一些。
　　寒假期间，徐瑛在家里收拾杂物，储物间虽然开阔，但堆放的东西太多，小到一摞摞书籍，杨振华的工具箱，闲置的晾衣架，再到一架陈旧的钢琴。
　　徐瑛一向主张‘劳动最光荣’，趁着孩子们放假，鼓励他们一起参与。
　　四个人在储物间忙活，许立看见一块灰布，遮盖着什么，有点好奇：“徐阿姨，我可以看看吗？”
　　徐瑛正在擦拭玻璃窗，“都是杂物，随便看。”
　　许立掀开灰布，发现这里摆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看外观琴比较陈旧，白键隐隐有些泛黄。
　　徐瑛解释道：“这是嘉羽外婆任教的中学淘汰下来的，年数很久了，学校扩建以后，更新了很多设备，这架钢琴很旧，没有人要，我妈妈就搬回来了。”
　　许立说：“扔了可惜了，是该留下来。”说着，他轻轻抬起手腕，按照儿时的记忆，试着弹奏《梦中的婚礼》，前奏刚出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钢琴年数已久，很多音已经失准，杨嘉羽原本靠在储物柜前翻看旧书，回过头，窗外的光线洒在许立身上，她看见那个单薄的少年，指尖灵动，音符如同丝绸一般倾斜在空气里。
　　她的目光聚集在他手指上，没想到这架旧钢琴还能发出声响。
　　11岁的杨嘉羽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刻激发起的好奇心，改变了她的一生。
　　

第9章 湖水凝结
     储物间一片宁静，尘埃在空中打转儿，仿佛在给琴声伴舞。
　　前半段弹得比较生涩，越往后，节奏把控得越到位，这是许立很喜欢的一首曲子。他7岁学琴，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去世，爸爸工作虽然忙碌，一家人可谓其乐融融。
　　妈妈闲下来的时候很爱听他弹琴，神色宁静，说当初和爸爸结婚时没什么钱，婚礼都没办，只是请了单位相熟的同事、朋友吃了饭。妈妈说，听了他弹的曲子，一闭眼就能看到婚礼现场。
　　后来家里境况好转，爸爸的收入逐步提高，想给妈妈补办一个婚礼，妈妈却不同意，只是去照相馆和爸爸补拍了婚纱照，其余的钱都存下来了。
　　那一年，妈妈还怀着妹妹，腹部隆起，穿着特制的婚纱，右手挽着爸爸，笑容幸福而动人。爸爸西装革履，许立穿着帅气的小西装站在中间，像花童一样牵着妈妈的裙摆。
　　平时上钢琴课，一般在艺术培训班，那里有很多三角钢琴，静默地立在教室，静默如爵士。那时候妈妈还不确定他能否坚持下去，家里先买了二手的立式钢琴。
　　妈妈去世以后，买新钢琴的事情搁置了。许立还在接着学，持续了近三年，爸爸不忙的时候会去接他回家，但是他弹奏的兴致大减，那首《梦中的婚礼》许立近乎烂熟于心，他却再也不弹奏了。
　　爸爸的噩耗传来后，钢琴被他用防尘布盖上。
　　如果没有人倾听，演奏还有什么乐趣？只会让人越来越难受。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许立变成一个不会哭泣的小孩，他没有眼泪，也没有很多雀跃的笑容，很平静，像刚刚结冰的湖面，冰块晶莹透亮，看上去坚强，其实很脆弱。
　　许立默默想着，时间快一点过去，就像凛冬加深，湖面总会结成厚冰。爸爸以前常说，松花江面上结冰近十多米，能开着跑车在江面上奔跑。
　　那么，他也会迎来自己生命中的湖水凝结之际。
　　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拥有坚实的肩膀，勇敢而执着地往前，把幼年失散的妹妹找回来。
　　找回来，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的。
　　许立的泪珠静静地落在钢琴键盘上，储物间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到这颗眼泪。
　　一曲完毕，杨嘉羽凑近了些，“许立哥哥，你还会弹钢琴啊？好厉害！”她雀跃地鼓掌，眼神里光芒初绽，她觉得许立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好想触碰那些黑白键。
　　“你可以教教我吗？”杨嘉羽弯腰看着钢琴，食指轻轻地按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里，让她更加期待了，“这个，这个是怎么弹的啊，为什么你能弹得那么好听。”
　　徐瑛笑着说：“嘉羽，你忘了自己以前接触过？外婆说，要你坐在钢琴前，简直像要了你的命一样，手都不肯伸，说什么都没有用。”
　　杨嘉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记得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嘉佑蹲坐在地上，仰着下巴说：“你九岁的时候，你忘了？外婆还给你过生日。”他翻了个白眼，对杨嘉羽的健忘能力感到无语，当时他想快点吃蛋糕，结果杨嘉羽因为钢琴的事情大哭大闹，最大的那颗草莓被她扫到地上。杨嘉佑那时拧着眉毛，蹲在地上，看了那颗草莓很久。
　　许立轻声说：“我小时候学了一点，后来作业变多，就没有继续练了。”
　　杨嘉羽眨眨眼，歪着头问：“你现在不是小时候吗？你和我哥哥一样大呀，”她回过头看着杨嘉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板着脸，她没好气地说：“他经常做噩梦，被吓醒，还要爸爸陪他一起睡觉。”
　　“杨嘉羽！”杨嘉佑羞红了脸，抬高声音，“谁要爸爸陪了，你才是要妈妈哄着的小朋友，吃个饭还要妈妈拿着饭碗在后面追！”
　　“我没有！我不喜欢别人喂我，我自己会吃，”杨嘉羽毫不示弱，气嘟嘟地看着哥哥，“每次盛那么多米饭，我根本吃不完。”
　　“好了好了，”徐瑛笑着走到他们中间，“你们俩又吵起来了，刚刚气氛不是还很好吗？怎么又闹起别扭。”说着，她拉起女儿的手，“你去问问许立哥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弹奏出好听的曲子。”
　　徐瑛看向儿子，语气很柔和，“嘉佑，地上很多灰，别坐地上。”
　　杨嘉佑鼻尖一酸，以前他和妹妹吵架，妈妈从来都不问他是什么感受，好像自己就该理所当然地让着妹妹，越是这样，他越对杨嘉羽心生不满。
　　听见妈妈这么说，杨嘉佑把脸一别，“没事，我不怕脏。”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徐瑛继续收拾屋子，许立搬了把凳子过来，让杨嘉羽坐在钢琴前，自己则站在一旁，教了她几个基本的指法，为了让她体验到弹奏的乐趣，教了几个简单的节奏，杨嘉羽弹得很开心。
　　“你也坐呀，你为什么不坐？”杨嘉羽朝身后看了一眼，客厅里还有很多椅子，“我去搬——”
　　许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进门口比较窄，放两把椅子待会儿不方便大家进出。”
　　“那怎么办啊？”杨嘉羽仰起脸，皱眉望着他，很快，她狡黠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我知道了，你坐这里，和我一起！”说着，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让许立跟她一起坐下。
　　许立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徐阿姨和杨嘉佑都在忙别的，没有关注他们具体在干什么。
　　许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杨嘉羽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笑脸，许立总是想起自己的妹妹。由于妈妈生妹妹时去世，奶奶一个人照顾新生儿很不方便，家里请了保姆阿姨，许立记得那位阿姨姓张，人很和蔼，每天都给妹妹擦护脸霜，妹妹的脸上总有淡淡的香味。
　　那天，张阿姨推着婴儿车，跟奶奶一起出门散步，但是回来的时候，妹妹不见了。
　   家里还来了不少警察，张阿姨张皇失措地解释：“买完水果，我们一起往回走，还在公园里逗留了一会儿，当时老太太看着婴儿车，我去广场买气球去了，因为小孩子一看见气球就会笑，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我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和孩子都不见了。”
　　警方把广场附近的监控调出来，发现老太太独自推着婴儿车往回走，过了马路，监控就没拍到她们的行踪。许立也是从那时候，知道奶奶有阿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
　　妹妹究竟去了哪里？
　　一岁左右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奶奶的病情因此更加重了，她有时候会忘了做饭，在妹妹失踪的地方坐一天。
　　许立刚开始很惊慌，后来找成了习惯，才知道奶奶常去的就是那几个地方，公园，广场，爱看卖气球的商贩，一待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
　　后来，许立求着奶奶，“奶奶，咱们回家吧，岚岚在家里呢。”
　　妹妹的名字叫许岚，是妈妈取的。
　　“岚岚回家了啊？”奶奶笑了笑，指着不远处说，“那，我去买个气球，岚岚喜欢气球。”
　　自那以后，许明达陆续请了不少保姆阿姨，不过一听说之前的阿姨因为照顾他们祖孙，差点儿被认为拐卖儿童，谁也不愿去他们家里。
　　许明达当时工作正忙，没有考虑过再婚的事情，这件事就这么拖着，他只能想办法减轻工作，多回家，照顾儿子和年迈的母亲。
　　姑妈许明菊偶尔会来，不过奶奶的情绪会更加激烈，责怪她少女时期不懂事。
　　许立收回思绪，将杨嘉羽的笑容尽收眼底，她身上也有淡淡的杏仁牛奶味，好像是洗发水，又好像是护脸霜，这些气息混在一起，很好闻。
　　如果妹妹没丢的话，应该比杨嘉羽还要小，他比许岚大七岁。
　　许立记得许岚小时候的模样，家里还有一张她的百日照，额头上点了个大红点，脖子上挂着鹅黄色的围兜，笑得很开心。不过那场火势，让家里的东西烧了大半，好在许立和奶奶卧室的门关着。许立回去看过，杨叔叔请人打扫过屋子，但是还能看出烈火熏黑天花板的痕迹。
　　杨叔叔和姑妈那天陪他一起回家，除去办完相关手续，临走前杨叔叔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带的，除去换洗的衣物及生活用品，许立什么都没带。
　　防盗门沉闷地关上，连同对妈妈的怀念、对爸爸的牵挂、对奶奶的心疼、对妹妹的愧疚，一并锁住了。
　　他不知道许岚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他想象不出来。
　　但是看见杨嘉羽，许立好像就有点感觉，妹妹应该也会跟杨嘉羽一样，爱穿连衣裙，周末的时候不爱扎头发，披着乱蓬蓬的头发在家里捣乱，像一匹顽皮的小马驹。
　　到了换牙的年纪，豁着牙，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喜欢突然出现，张牙舞爪地凑上来，看见你被吓到，乐得在沙发上直打滚儿。
　　奶奶去世后，许立很少哭，因为医生说，奶奶后来视力急剧下降，就是因为哭得太多，把眼睛全哭坏了。不管发什么，许立告诉自己都不能痛哭，他要留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从人海中找到妹妹许岚，像照顾杨嘉羽那样，照顾好妹妹。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许立不会刻意想念父母或是奶奶，因为他们已经彻底地离开了，想也没用有。妹妹许岚就不一样，她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在许立不知道的某个角落，悄然长大。
　　

第10章 坚持下去
      此时看着杨嘉羽手腕纤纤，神情雀跃地弹着几个单音，时不时发出笑声，许立觉得心里很温暖。他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杨嘉羽智力低于常人，他却认为杨嘉羽是个正常人，就像现在，她明明那么快乐，那么顽皮，怎么会是低能儿。
　　许立猜，杨嘉羽一定只是不善于做算术题，因为她一做数学作业，眉毛就开始打结，那么甜美的长相，脸色却像贴着苦瓜片。
　　带着这样的笃定，许立完全把她当成妹妹一样。
　　很多年以后，许立跟杨嘉羽四手联弹，迎来雷鸣般的掌声，他才意识到，少时寻常的冬日下午，他成为她的音乐启蒙人，等同于拯救了杨嘉羽；而杨嘉羽填补了他心里心中巨大的遗憾，那些未曾给予许岚的暖意与温柔，杨嘉羽坦然接受了，以不着痕迹的方式，彻底治愈了许立。
　　看着孩子们其乐融融，徐瑛心中十分宽慰，本以为杨嘉佑会觉得无聊，躲到房间玩游戏，但他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绘图，正在安静阅读，那是杨嘉佑以前的睡前读物，爸爸会给他讲故事。
　　耳畔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妹妹杨嘉羽时不时笑出声，杨嘉佑觉得心里非常安静。
　　尽管他不想承认，他并不热衷于哥哥这个角色，因为他也需要爸爸、妈妈的关爱，考虑到妹妹情况特殊，他已经一退再退，对很多事情都没那么计较，如果再让他整天陪伴着妹妹，他受不了。
　　许立来了正好，杨嘉佑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只要有他在，妈妈不会像以前一样明着偏向妹妹。
　　杨嘉佑低头看着绘本，上面画着一只鲜红的草莓，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起杨嘉羽生日时掉落在地的草莓，也是这样好看，吃都没吃一口，就这么没了，真可惜。
　　储物间暂时打扫出来了，徐瑛把一些杂物整理出来，该扔的都扔掉，发现这件屋子还挺宽敞。储物间在大厅楼梯下，屋檐因楼梯的存在稍稍压低，但胜在朝南的方向开了窗，夏天的时候光线还是不错。如果把坏掉的灯修好，屋里一定很明亮。
　　这天下午，杨嘉羽一直缠着许立，让他弹奏了一曲又一曲，她坐在他身边，双脚并拢，头时不时点着，静静地欣赏着，对这些声音爱极了，幻想着自己哪天也可以像许立哥哥一样。
　　除去完成寒假作业，杨嘉羽每天都要去储物间，把那架钢琴按得叮咚直响，有时候许立在楼上做作业，她就一个人待着，能在钢琴面前玩一下午。
　　徐瑛也发现女儿有些不寻常，跟丈夫杨振华商量了一番，打算跟杨嘉羽请一个钢琴老师，专门到家里系统地教她弹钢琴。
　　这一次，爸爸妈妈轻声问：“嘉羽，你喜欢钢琴吗？”
　　杨嘉羽躲在椅子后面，“还可以，怎么了啊？”上次在外婆家过生日的事情，其实她还记得。教钢琴的女老师看起来好严肃，非要让她在钢琴面前坐着，把她的手拽出来，她又不认识那个老师，她就是不伸手。
　   外婆在一边劝，爸爸妈妈也在一旁看着，杨嘉羽觉得很难受。
　　爸爸妈妈现在是不是又想骗她在钢琴面前坐着？
　　徐瑛笑了笑，“许立哥哥弹得好吗？”
　　杨嘉羽撇撇嘴，“嗯，很好。”
　　“那你想不想学？”杨振华指了指许立的房间，“可以和许立哥哥弹得一样。”
　　杨嘉羽眼睛亮了亮，嘴比大脑快：“想！”不过，她有点后悔，“我不要一个人学，我害怕。”仿佛在暗示许立跟她一起学，因为跟许立一起待着，让她觉得很舒服。
　　徐瑛听明白了：“许立哥哥暑假后就初二了，功课比较忙，再说你跟他的基础也不一样。”
　　杨嘉羽抠着椅背上的小坑，那个地方被她磨出一个圆坑，指甲盖那么大，每次一紧张，她都要躲在椅子后面，然后下意识地继续磨着圆坑。
　　她皱眉，“那怎么办，我一个人不想学。”
　　“要不叫哥哥陪你。”杨振华提议。
　　杨嘉羽没好气地说：“他？他一刻也坐不住，天天想着踢球。”
　　杨嘉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为什么要陪你，我才不要学，无聊死了。”在他看来，弹钢琴跟和尚念经一样，坐在那里不能动，要杨嘉佑在琴房里待一天，等同于闷死他。
　　徐瑛忍不住笑出声，只好把许立喊下楼，说明了情况。
　　许立站在杨嘉羽身旁，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没事，放了学，我可以跟嘉羽一起练习，再说，我也很喜欢钢琴。”
　　杨嘉羽抬头看向许立，静静地点头同意了。
　　大人们松了一口气，给杨嘉羽请钢琴老师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既然要学钢琴，家里肯定得好好收拾，钢琴肯定不能摆在大厅，因为杨嘉羽怕吵，不喜欢有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这也是她之前埋怨杨嘉佑声响大的原因。
　　思索一番，杨振华夫妇决定改造储物间，把一些非必需品处理掉，旧钢琴没有扔，放在靠窗的位置，用遮尘布盖住，上面还摆了一个音乐盒。重新收拾书柜，童书按类别排列整齐，还空出了好几个隔层，这样也好，可以用来摆放杨嘉羽的音乐教材。
　　去除处理琐事，再加上重新装修，前后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间琴房已经准备好了。
　　钥匙递到杨嘉羽手上是三月份的傍晚，爸爸妈妈站在她身后，杨嘉佑在一旁看热闹，许立笑着看向她，杨嘉羽有点紧张，钥匙入锁孔，耳畔响起清脆的开锁声，轻轻推开房门，灯亮了——
　　原木色的田园风格，窗帘换成了浅麦色，新钢琴周身漆黑，像绅士一样等待着她。
　　杨嘉羽眼里闪烁着泪光，怯怯地回头看向父母，徐瑛弯腰说：“嘉羽，你去看看，那你是的琴。”
　　“我的吗？”杨嘉羽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杨嘉佑翻了个白眼，叽叽歪歪地学妹妹说话：“我的吗？”说着，他做了个吐舌的表情。
　　徐瑛瞪了儿子一样，朝杨嘉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消停一点。
　   杨振华鼓励她：“嘉羽，进去看看。”
　　杨嘉羽从父母中间找到许立的手，拉住他的手腕，“许立哥哥跟我一起进去。”
　　大人们让开了，见杨嘉羽拽着许立的衣袖，俩人身量相差一个头，朝钢琴走了过去。
　　许立和杨嘉羽并排坐在实木钢琴椅上，他轻轻推开琴盖，崭新的钢琴键出现在眼前。
　　时光沉静到了极致，如流水般轻轻抚摸黑白键。
　　许立伸出双手，“嘉羽，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杨嘉羽有点紧张，觉得这么好看的琴会被自己弄坏，她咽了咽口水，“你弹，我在一旁看着。”
　　“没关系。”许立将杨嘉羽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手背上，他深呼一口气，沉声问：“嘉羽，准备好了吗？”
　　杨嘉羽的心跳骤然加快，想说‘还没有’，但是来不及细想，许立的手指已经动了起来，她的大脑嗡嗡作响，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流畅十足地游走于黑白键上。
　　她竭力捕捉着那些声音，恨不得把每个声响都刻在脑海里。
　　视线停留在黑白分明的键盘上，她借着许立的力量，感受到了音乐的美妙。她忍不住想流泪，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温柔，虽然爸爸妈妈很好，哥哥也没有那么坏，但杨嘉羽觉得很不快乐。每个人都在给她制定规则，要求成为一个合格的小朋友。
　　许立就不会这样，很安静，很有耐心，不会给她画那么条条框框，只有安心跟着往前就行，就好像现在，不用想那么多，掌心轻放在他的手背上，就能真实地感受音乐。
　　一曲终结，许立笑了笑，“新钢琴很棒，嘉羽，你要好好爱惜。”
　　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学钢琴很枯燥，尤其是初学时期，每天需要练习数个小时，时间久了才会有成效。”
　　杨嘉羽说：“我不怕！”
　　许立笑了，伸出小拇指，“不能反悔。”
　　“不反悔！”她配合地跟他拉勾。
　　杨嘉佑趴在门边儿上看着，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杨嘉羽跟许立待在一起，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比以前要可爱，勇敢，坚定。
　　许立又说：“还要系统地学习乐理知识，这些老师会教给你，只有把这些东西学会了，才能像今天这样弹奏。”
　　杨嘉羽仰起脸，有些迟疑，“我能做得好吗？”说着，她自责地低下头，其实她常年位列班级倒数的事情，她自己很清楚，尽管她不会为分数而难过，但妈妈看了成绩单会皱眉。
　　妈妈一皱眉，她就要难过。
　　许立脸色舒缓，“这要问你自己呀。”
　　“我？”杨嘉羽噘着嘴，“我什么都做不好，”她回头看了杨嘉佑一眼，杨嘉佑连忙躲开了，她低着眉眼，“我不像哥哥那么聪明。”
　　许立却说：“学钢琴，不仅仅依靠聪明，最重要的是坚持。”更何况，又不是为了变成大师。
　　“坚持？”杨嘉羽像个泄气的皮球，“我好像没有坚持做什么事情，总是很糟糕。”
　　许立轻轻按下一个白键，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里，“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
　　杨嘉羽深呼一口气，听见许立继续说：“你要抓住它。”
　　“然后呢？”杨嘉佑抬起头。
　　许立与她对视，“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糟糕。”他想了想接着说：“嘉羽，你要相信自己。”
　　杨嘉羽不说话了。
　　“准备好了吗？”许立又问。
　　这一次，杨嘉羽听得很清楚，她静静地说：“准备好了，不管多么枯燥，我都要坚持下去。”
　　门外的杨嘉佑做了个阿门的手势，他真的佩服许立，爸妈有时候都搞不定杨嘉羽，许立说几句话就能让杨嘉羽安静下来，真是上帝保佑。
　　

第11章 像棉花糖
      许立年少经历了许多苦难，比同年龄孩子要早熟，话虽然不多，但是句句说到要点上，不像威严十足的老师，反而让杨嘉羽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杨嘉佑不是踢球，就是打游戏，作业倒是做得又快又好，但他对杨嘉羽从来没什么耐心。
　　有一次妈妈让哥哥教她算术题，杨嘉佑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杨嘉羽还是似懂非懂，最后杨嘉佑真是急死了，说她是笨蛋，他越这样数落她，杨嘉羽越像个刺猬球。
　　点滴相处都在积累她对杨嘉佑的不满，杨嘉佑也是这样。
　　有妈妈维护又怎样，反正哥哥总是瞧不起她，觉得她很笨，很糟糕。
　　其实有关自己的事情，杨嘉羽多少知道一点，好在班上没什么人嘲笑她，都是她很熟悉的同学。回了家里，心情就很压抑，她也希望自己像哥哥那么聪明，这样就不会成为大家的帮扶对象。
　　她很羡慕哥哥，不用怎么费力，就能取得好成绩。
　　如果她能考到双百分，杨嘉羽做梦都要笑醒了。
　　杨嘉佑压根儿没当回事，卷子丢得到处都是，杨嘉羽想看一看满分试卷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很神秘。但爸妈在哥哥试卷上签完字，家长会一过，哥哥像投篮一样，把卷子揉成一团，投进了垃圾桶。
　　有一次，她趁着哥哥不在，想把垃圾桶里的卷子捡起来，但妈妈很快就进来了，数落她蹲在垃圾桶旁，也不怕有细菌。
　　哥哥正巧踢完球回来，把杨嘉羽吓了一跳，她连忙回了房间。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可是记忆如此清晰，杨嘉羽就很奇怪，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笨呢。
　　不过现在有许立在家，一切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许立很有耐心，学习也很好，轻言轻语地讲话，喜欢安静地微笑，双眼皮不明显，睁开眼睛的时候反倒像单眼皮，可是眼眸低垂时，让人觉得特别温柔。
　　像什么呢……
　　杨嘉羽搜索脑海里的词组，暗自后悔语文课没有好好背词语，现在搜肠刮肚，一个合适的词也找不到。如果非要说点什么，杨嘉羽觉得许立像上周五，她在校门口吃到的棉花糖。
　　柔软，洁白，蓬松，靠近了也不怕受伤，反倒粘得满脸是糖丝，很甜。
　　哥哥杨嘉佑，当然就像又硬又粘牙的麦芽糖，扯一块儿下来，非得掉颗牙不可！
　　杨嘉佑的糖可没那么容易吃到嘴里，杨嘉羽愤愤地想到。
　　为了保住牙齿，杨嘉羽不会轻易向哥哥讨要甜头。
　　长大后的杨嘉羽，用了很长时间，很大代价，才理解到原来棉花糖和麦芽糖会相爱。那是一种怎样的甜，她就不知道了，得问哥哥杨嘉佑。
　　杨嘉羽回过神来，面容很舒缓，望着身后的爸妈，“妈妈，你下周请老师过来吧。”
　　夫妇二人倚在门口，相视一笑。
　　后续的钢琴课果然如许立所说，乐理课枯燥而乏味，光是钢琴的基础知识笔记，杨嘉羽都记了好多页，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心中默念‘全全半，全全全半’，五线谱还有一定的记忆规则。
　   不过这些知识，要比数学课本上的鸡鸭鹅有趣多了。
　　许立做完作业以后，会陪她在琴房待一会儿，问学习进展。偶尔他也会抽时间练习，叔叔阿姨对此非常支持，认为同伴一起学习交流是好事。杨嘉羽每次都很认真，把老师说的话记在心里，除去完成自己的作业，她把课余时间放在了钢琴上。
　　十几岁正值玩耍的年纪，平常孩子一般坐不住，要么是家长在一旁威逼利诱。
　　杨嘉羽坚持学下去，觉得好像打开了新的人生大门，音乐的世界很美妙，她不会觉得那么孤单，时间久了，那架钢琴反而更像她忠实的朋友。
　　她能定在钢琴前，不是家人逼着，是自己愿意花时间学习。
　　因为许立跟她说过，只有基础知识扎实了，才能弹奏出美妙的音乐。
　　现在还弹不出来，肯定是基础功不到位，手指还不够灵活，对琴键没有烂熟于心。
　　杨嘉羽一点也不怕，她会一直坚持到那一天到来！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进入初二的那个秋季，杨振华帮许立转校了，暑期结束前，他还专程带许立去拜访秦晓雯老师，感谢她这一年多以来，对许立的关照。
　　看见许立有了新的生活，秦老师十分开心，她伸手抱了抱许立，希望他敞开心扉，好好感受生活。
　　许立眼里闪着泪光，点头答应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秦老师，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本子转交给班里的同学，我给每个人写了一句话，很感谢他们的友善。”
　　秦老师笑着保证：“没问题，我相信他们也会祝你一切顺利。”
　　事情处理得较为顺利，为了方便照顾，杨振华把许立安排在儿子杨嘉佑所在的班级。
　　换了新的环境，许立才知道杨嘉佑一直在双语学校，周围的孩子非富即贵，算是当地的精英教育。许立心想，学费一定很贵。
　　这天回到家，他见杨叔叔还在书房忙工作，敲门进去了，问杨叔叔有关学费及转校的事情。
　　杨振华说：“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真的。”
　　许立觉得不对劲，因为小到校服，大到学校的教育设施，甚至是食堂的饭菜，都跟之前的学校不在一个标准。
　　见许立面带难色，杨振华说：“如果你怕给我们添麻烦，这样，叔叔帮你记着，等你将来工作了，有经济基础了，再跟叔叔谈这件事，行不行？”
　　许立说：“爸爸的卡上还有钱。”
　　杨振华摆摆手，“那些钱是给你定期存着的，以备将来不时之需，现在还不能动。”
　　“那每天回家里吃饭也是开销——”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响了响，许立回过头，见徐阿姨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西瓜盘，她笑了笑，“什么开销？家里并不多你这一双筷子，你千万不要把阿姨想成这种人。”
　　许立内疚地低下头。
　　徐瑛把西瓜盘轻放在桌子上，“许立，当这里就是自己家，真的，阿姨说的都是实话，这也是我和杨叔叔的共同决定。”她拿了叉起一瓣西瓜，递到他手上，“你还小，这几年对你来说很重要，叔叔阿姨希望你将来过得好，飞得更高。”
　  说到这里，她语气恳求：“其实，阿姨很想跟你说一句‘谢谢’，因为你的出现，让嘉羽能够静下心来学琴，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宽慰。”
　　杨振华从书桌前走过来，拍着许立的肩膀，“徐阿姨说得对，你安心上学就好。”
　　许立抬起眼眸，从杨叔叔眼里看到了真诚与坦率，他知道自己再客气就见外了，声音带着力量：“好，我知道了。”
　　许立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就像杨叔叔说得那样，将来他会悉数回馈给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学习，静待长大，成为有力量的人。
　　之后每天上学，司机可以一起送三个人，不过没过多久，许立借着周末吃晚餐的机会，跟叔叔阿姨说，他还是想自己上学，从现在住的地方到新学校，其实没有之前那么远，坐地铁可以直达。
　　杨嘉佑说：“我也坐地铁。”
　　徐瑛看着儿子：“你也跟着起哄。”
　　杨嘉佑皱眉：“我怎么起哄了，我又不是小朋友——”话没说完，他撞见杨嘉羽幽幽的目光，怕自己又惹怒她，连忙改口：“我们是男孩儿，让司机送妹妹，这样也安全一点。”
　　杨嘉羽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说：“我一个人坐还宽敞一些。”
　　杨振华说：“行，出行注意安全。”
　　徐瑛没好气地看着丈夫：“他才多大，这样出行我不放心，拐卖孩子的人很多。”
　　听到‘拐卖’两个字，许立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不知道妹妹许岚在何处，自己在杨家得以庇护，暂时不用面对残酷的生活，那妹妹呢？会不会挨饿，会不会像堂妹那样挨打？
　　想到这里，许立有点吃不下去了。这是他压在心底的秘密，杨叔叔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爸爸许明达不是一个热衷于诉苦的人。
　　现在跟杨叔叔他们说，无疑是增添他们的压力与烦恼，许立等待着长大，将来自己去找妹妹。
　　杨振华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只是说：“男孩子就得皮实一点，别这不放心，那不放心，将来他们怎么独当一面。”
　　杨嘉羽咬着花椰菜，学爸爸说话：“我也要独当一面。”
　　大人们忍俊不禁，徐瑛拿孩子们没办法，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对女儿说：“你暂且不行，先让哥哥们试试，如果每天出行顺利、安全、及时告知家里，再允许你跟着。”
　　杨嘉羽举起汤勺，说了一句‘耶！’
　　家里现在气氛松快，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徐瑛觉得自己的压力也少了不少。从前她样样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做，总怕孩子受到委屈，现在她才知道，如果不倾听孩子内心的声音，无论是谁，都会让他们觉得很难受。
　　徐瑛洗碗时跟丈夫商量：“要不等他们都能单独上学以后，咱们把司机辞退了，家里反正有两台车，出行也方便。请个做饭的阿姨，缓解一下我的压力。”
　　杨振华在一旁帮忙，“可以啊，”他压低了声音，“让他们自己上学，也是为了缓解你的紧张，有时候稍稍放手，给他们一些自由会更好。”
　　徐瑛点头，“钢琴老师会定时来，我一般都在家里。等我从家务中解脱出来，倒是很想捡起之前的专业。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学法语的，人虽然在家里，可以兼职做一些翻译的工作。”
　　“这是应该的，除去妈妈的身份，你更应该是你自己，只有你把自己顾好了，条理清晰了，才能把‘妈妈’这个兼职做好。”
　　徐瑛忍不住笑了：“翻译是兼职好不好，妈妈可是终身的。”
　　杨振华耐心地解释：“‘妈妈’是终身的兼职，无论是谁，都应该先成为自己，然后才是妻子、丈夫、儿女、朋友、同事，这样的人生才有厚重感。”
　　徐瑛眼里涌起一阵泪光，“振华，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杨振华眉眼舒缓，语气诚恳：“是我应该谢你，有这么好的妻子，还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真的，我很知足。”
　　徐瑛洗净了手，用纸巾擦干了些，轻轻拥住丈夫，声线哽咽：“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
　　

第12章 细嗅蔷薇
厨房的水流声还在持续，却让人觉得烟火气息十足。
　　徐瑛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好像快来了，至少能够看到一丝曙光，静下心来一想，她真的觉得自从许立来到家里以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她松开手，眼里带着温柔，“振华，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庆幸，没有把许立推开，这个孩子心很好，很安静，也很懂事，从来都不用我多操心。”
　　杨振华说：“是，经历这么挫折，早慧难以避免，这不一定是好事。”
　　“我觉得他跟嘉佑、嘉羽相处得很好。”
　　杨振华笑了笑，“他跟之前同学相处得也很好，转校前还给班里的同学写了赠言录，这份心细与周到，不是一般孩子能做到的。”
　　徐瑛收敛了笑意，眉宇有些担忧，“是，正是因为他能够与其他人和睦共处，他才会跟嘉佑、嘉羽相处得来，这一点不容怀疑。”
　　“如果他跟其他同学关系冷淡，反倒和嘉佑、嘉羽亲近，那才令人担忧。”杨振华眉眼沉沉地看着妻子，作为父亲，他看到的东西，当然会长久一些，更何况孩子们的事没有那么难懂，就看家长愿不愿细看。只要他们三个人平安、健康、快乐长大，杨振华不会干预太多。
　　徐瑛点了点头，其实这些念头也曾闪现在脑海，但看着许立那张白皙的脸庞，她觉得自己不该揣测一个孩子。
　　杨振华接着说：“让咱们家发生改变的，不是许立的突然到来，而是他的出现，让我们做父母的，懂得了反思，体谅，沟通，”他笑了笑，想起那天儿子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小朋友之间还会有这么真挚的感情，虽然相处时间没那么长。”
　　徐瑛笑出声来，“哎，总之以后我也会注意的，保持学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杨振华宽慰妻子：“别压力太大了，就像嘉佑说的，没有谁规定嘉羽一定要和别人一样，你也没必要给自己设置打分机制，尽力去承担就行，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徐瑛擦着厨房台面，“你还别说，我都不知道嘉佑口才那么好，都把我说愣住了。”
　　“咱儿子有出息，你且看着，这个孩子‘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很宽善，但是有话你得好好儿跟他说，只要是合理的想法，他能够听进去。”
　　“是的！”徐瑛长舒一口气。
　　收拾完家务，徐瑛去了楼上，孩子们都在安静地写作业。关于学琴的事情，她坦诚地跟女儿聊过，由于课余时间需要练琴，其实杨嘉羽的压力比哥哥他们更大。
　　杨嘉羽却说：“爸爸不是既要上班，又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吗？妈妈做完家务，还要看书，我虽然是小学生，应该也有自己的责任。”
　　徐瑛眼里闪烁着欣慰的目光，“嘉羽，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杨嘉羽偏头看向妈妈：“没有谁告诉我，我自己看见的。”
　徐瑛心中感慨万分，原来父母言传身教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不用说教，就能深深地印在孩子脑海里，转化为他们成长中的力量。
　　隔天早上司机按点来，不过坐车的只剩下杨嘉羽。
　　杨嘉佑和许立搭乘地铁去学校，一路上杨嘉佑挂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许立喜静，清晨搭乘地铁的上班族，跟学生一样起得早，许立坐着看书。
　　由于封面被卷住，杨嘉佑扫了他一眼，把耳机取下来，“你在看什么？”
　　许立抬起头，“《鲁宾逊漂流记》。”
　　杨嘉佑一听就头大，“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学校建议看的书籍，上次订的书你没看？”
　　杨嘉佑说：“我只知道这里面有个野人叫星期五，好像是被鲁宾逊救下的——”话还没完，他意识到这个故事似乎有点隐喻，怕自己伤害到许立。
　　许立偏头笑了笑，丝毫没有避讳：“有点像我们。”
　　杨嘉佑吓得直撇嘴，心想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不是罪人。
　　再看向许立，他好像没有放在心上，继续专心地看书，杨嘉佑心里好受一点了。
　　地铁上播报站点，眼看着就快下车了，许立好像没意识到。
　　杨嘉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到站了。”
　　“哦，”许立连忙收好书，站在杨嘉佑身旁，地铁门打开的那一瞬，人群如沙丁鱼一样挤进来，他下意识地拽住杨嘉佑的书包。
　　杨嘉佑感觉被勒住，回头发现许立被挤到后面去了。
　　再不下车，待会儿就得迟到，杨嘉佑从人缝中瞧见许立的袖口，握住他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气，把他扯到自己面前，周遭都是人，地铁门还在‘滴滴’作响，停站时间不多了。
　　许立挨他很近，耳畔混着杂音，杨嘉佑飞快地说：“你是鲁兵逊，我是星期五。”
　　身后传来一阵不可抵抗的力量，两个少年终于挤出了地铁。
　　许立喘着气，回过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没有说什么。”杨嘉佑整了整书包，若无其事地上了电梯。
　　许立狐疑地看着他，跟了上去，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啊我啊’？我没有听清楚。”
　　杨嘉佑又戴上耳机了，开始装聋作哑。
　　双语学校虽然没有普通学校管得严，上课内容更丰富，但他们这些人同样要为将来的初升高做准备，这里的大部分孩子家境优渥，将来大概率会选择出国，中考高考对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许立很清楚，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学习环境看似变轻松了，并不意味着学习也很轻松。
　　在以前的学校，老师会简明扼要地讲解知识要点。
　　而在这里，老师更像是起到引起同学们兴趣的作用，会按照教学大纲上课，但是讲得很浅，不会像以前的老师把要点发散。
　　尽管在之前的学校名列前茅，初二上学期第一次期中考试，许立的成绩严重下滑。
　　放学时他心事重重，按理说，他在认真上课，按时完成作业，为什么跟杨嘉佑的差距这么大？据许立了解，杨嘉佑并没有上额外的补习班，他写作业的效率很高，作业一做完，就开始玩游戏，或是追番。许立对此很费解。
　许立想起之前杨嘉羽说杨嘉佑很聪明，现在他隐隐有点感觉了。
　　成绩排名出来那天，许立正在饮水机旁接水，三五个同学凑上前去看，“我靠，杨嘉佑又第一，真是害群之马。”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嘘，小心这位阎王待会儿收了你。”
　　许立这才意识到，杨嘉佑在班级里的‘地位’不容小觑，近小半个学期的接触，他发现杨嘉佑上课很认真，一旦下了课，如野马脱缰，就没有他不喜欢的运动项目，难怪他坐不住。
　　杨嘉佑倒不是令老师头疼，他是班级里不用老师操心成绩的那一类人。偏偏平时看起来又不怎么用功，太违背‘天道酬勤’的常理，在同学们近乎都会上补习班的群里，他显得像个另类。
　　许立则是另一类同学，没上补习班，学习认真，但学了大半个学期，好像什么也没学到。这天放学，他拿着78分的数学试卷，一路上愁眉苦脸。
　　杨嘉佑问：“干嘛，这么丧？”
　　许立把卷子给他，“你说，杨叔叔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杨嘉佑接了过来，匆匆扫了一眼，“这么基础的题你都错？你怎么上课的啊？你不是挺认真的吗？”
　　许立皱眉，双手揣兜儿里，“不知道。”
　　说着，许立侧脸看向杨嘉佑，见他全神贯注地吐槽：“这题不是书上的例题吗？就是换了个形式而已，还有！倒数第二题你竟然算错了，太不应该了！”
　　许立没吱声。
　　杨嘉佑把卷子还给他，“行行行，数学说完了，语文呢？”
　　“语文还可以，93。”许立平静地说。
　　杨嘉佑松了一口气，“算你看那么多书没白瞎，”他没好气地扫了许立一眼，“我一早说了，那些书没用，你瞧瞧你，看得书比我多吧？我考了99。”
　　许立瞪着他：“你怎么不说你语文考100呢。”他加快了步伐，走在杨嘉佑前面。
　　杨嘉佑跟了上去，“你作文满分？你是屈原转世？”
　　许立绷不住笑出来，“总得想想办法吧，你看我每天跟你一起上学，成绩对比鲜明。”
　　杨嘉佑刚准备说什么，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球队的队友易小虎，“哎，这谁啊？”
　　杨嘉佑不假思索地说：“我弟弟。”
　　许立的心脏好像暂停了一下。
　　易小虎长得胖胖的，眯笑着，“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不是只有一个妹妹？”
　　“你管得着么你。”杨嘉佑笑着推了易小虎一下。
　　易小虎压低声音，凑在杨嘉佑耳边，“我听说了，这人不是咱们这片儿的，你别老跟这种人一起，不好。”
　　杨嘉佑横了他一眼，“你有毛病？”
　　易小虎朝他做了个鬼脸，往后倒退，“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立收回余光，一路沉默。
　　杨嘉佑说：“你坐在我后面，我不知道你每天上课在干嘛，我问你，你上课时感觉怎么样？”
　　许立好像在神游，杨嘉佑拍了他一下，“喂，我跟你说话呢。”
　　许立说：“上课当然是听讲。”
　　“你怎么听讲的，老师讲得内容你听得懂吗？”杨嘉佑问。
　　“听得懂啊。”许立眨了眨眼，俩人快走到地铁口了。
　　杨嘉佑蹙眉：“你听得懂还考成这样，你是外星人？”
　　许立有点生气，答非所问：“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弟弟了。”
　　“你不是比我小吗？”杨嘉佑觉得他很奇怪，思路跳得有点快，刚刚不是在讲考试吗？
　　“比你小，就是你弟弟？”
　　杨嘉佑刷卡过闸关，“是啊。”
　　许立朝他翻了个白眼。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你瞪什么瞪，跟杨嘉羽一样，就会翻白眼。”
　　俩人上了地铁，许立站在靠门的位置，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生活里，许立其实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他对周围人都很友善，至少不会向他们翻白眼。
　　但杨嘉佑是许立可以翻白眼的人。
　　

第13章 先叫哥哥
见许立沉默不语，杨嘉佑朝他走近了些，左手抓住旁边的扶手，“你放心，我爸妈不会责怪你的，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我妹妹身上。”
　　许立说：“那是因为你学习好。”
　　杨嘉佑哼着鼻子，“你现在记起学习的事情了？”
　　“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倒数不可。”
　　杨嘉佑问：“你以前成绩怎么样？”
　　“基本上都是前十。”
　　杨嘉佑有点纳闷儿，“那是怎么回事啊？”他想了想，接着问：“你数学书和辅导资料带了吗？”
　　“在学校，今天回来准备看错题。”许立答。
　　“噢，”杨嘉佑若有所思，“我明天去你座位上看看，真是奇了怪了。”
　　没过多久，俩人到了家，像往常一样洗手吃饭。
　　双语学校就连晚自习也不强制要求，可以回去学，也可以在教室里学。不过考虑到安全性，除非是必要，徐瑛一般都让他们放学后直接回家。
　　晚上，许立把老师讲过的试卷重新看了一遍，错题收集在一个本子里。
　　眼看着快十点了，徐阿姨催促他睡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学。
　　许立收好作业本，准备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躺进被窝时，许立情不自禁笑了，觉得只要有杨嘉佑在，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
　　隔天课间的时候，杨嘉佑真的来座位上找许立了，他对照着辅导书和课本，把卷子上对应的知识点全都画出来了，“你看是不是很简单，其实本质都没变。”
　　周围同学见他们俩在讨论学习，顿时起哄：“呦吼，阎王转性儿了！这么友善待人啊？”
　　许立蹙眉，他上次听见其他同学喊这个绰号，怎么杨嘉佑在其他人眼里，很不好招惹？
　　杨嘉佑没搭理那些人，见许立写了一堆改错题，越看越头疼，继续说：“下学期还要上物理课，你这么下去，得完蛋。”
　　周围吵闹，许立注意力有点不集中，只听见杨嘉佑一直在说什么。
　　“喂，杨嘉佑，你是不是热心过头了，人家根本没搭理你——”
　　三五个同学开始哄笑。
　　许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杨嘉佑把桌子一拍，眉宇凝重，话是对许立说的：“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许立回过神来，“你先回座位上，我放学后把这两本书带回去。”
　　杨嘉佑看他不对劲，这才意识到有不少同学在围观，他想起昨天易小虎说的话，这些人基本上都家境优渥，从小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不是人精也变成人精，嗅觉很灵敏。
　　对明显与自己不同的人，他们反应很快，倒不是大恶，只是带了几分好奇，排斥，看热闹的成分。
　　杨嘉佑站直了，幽幽地扫了一圈，不怒自威，这些人见好就收，直接散了。
　　许立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杨嘉佑刚才的架势，他特别怕杨嘉佑跟这些人打起来。
　　杨嘉佑不笑的时候，人看上去很桀骜，又因为眼梢轻轻向上，眉眼间带了几分锋芒。再加上平时玩的疯，运动细胞发达，可以说是男生里的头儿，这还只是他14岁的时候。
　熬到下午五点多，周围同学基本上都回家了。
　　许立呆坐在座位上，今天他不想这么早回去。
　　杨嘉佑在前面收拾书包，见许立还坐着，“走啊，免得我妈要疯狂打电话。”
　　许立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杨嘉佑心里发毛，觉得许立今天很反常，先是早上讲话的时候神游，体育课也不怎么热衷于运动，慢跑完以后，他竟然跑到一边看别人打乒乓球。
　　这么宝贵的时间不用来出汗，简直是浪费。
　　杨嘉佑朝他走了过来，扯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面前，“你干嘛？心情不好。”
　　许立脸色苍白，摇了摇头，见教室前门有人进出，他连忙说：“你快回去，别待我在旁边。”免得又要被同学议论，听见那些人给杨嘉佑起绰号，许立心里不舒服。
　　杨嘉佑回头看了一眼，是两个女生忘了拿水杯，很快就走了，他拧着眉毛：“许立，你有毛病？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许立没说话。
　　杨嘉佑见他这是默认了，接着说：“我告诉你，你这么忧心忡忡，学习绝对搞不好。”
　　这句话刺痛到许立了，他抬起头说：“我也不想这样。”
　　“你上课，绝对没有认真听讲。”
　　“我有听。”许立坚持道。
　　杨嘉佑抬高了声音，“我凑在你耳边讲话，用语文老师的话讲，是耳提面命，你都能出神，上课铃一响，老师要面对这么多人讲课，你肯定走神了。”
　　许立的呼吸变得急促，隐隐觉得杨嘉佑说得有道理。
　　杨嘉佑继续问：“你们以前怎么上课？”
　　许立答：“老师会把重点直接讲出来，列举重点题型，我基本听过一遍就懂了。”
　　杨嘉佑呼吸沉沉，“这里上课，跟你以前的学校不一样。”他夺过许立手中的笔，潦草地画了一棵树，“老师会把知识点散列出来，你听他讲课，不要只听他讲什么细节，否则一个细节没听懂你就会觉得很慌，容易错过下一个重点——”
　　“那要怎么听？”许立觉得诧异，忍不住打断了他。
　　杨嘉佑急得想跳脚，他竭力忍着，因为以前杨嘉羽一见他发毛，就要哭，他现在不能把许立吓到了，他耐着性子说：“听讲，自然是要听线索，就像这棵树，知识点是苹果，一整节课听下来，应该是一棵完整的苹果树。你一直在捡烂苹果，吃下去不拉肚子才怪！”
　　许立却说：“但是有好多数学题型老师没讲过，考试的时候我不会。”
　　“你同桌怎么会？”
　　“他上补习班。”
　　杨嘉佑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没上补习班，我会。”
　　许立小声说：“那是你聪明。”
　　杨嘉佑真想胸口碎大石，他憋了半天，才说：“杨嘉羽那破钢琴，我也不会啊？但是你隔了这么久还能完整地弹奏曲子，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杨嘉佑把他桌上的书本收拾到一边，“任何学习都有共性，知识不是孤立的。”
　   许立没说话。
　　杨嘉佑说：“听讲我已经说了，这要你自己揣摩，我帮不了你。你既然问到数学，我告诉你我怎么学数学，所有的题型都有本质，你每次做题时能不能不要那么着急下笔，你看了题，问一问自己，这题到底考什么知识点，书上有哪些基本知识点，是考概念，还是巧妙计算，你总得看看类型，是不是？你掌握了这一点，就会发现其实数学万变不离其宗，题太多了，肯定做不完，而且你又不参加奥赛，没必要巧中取胜啊。”
　　许立大概听明白了，“那为什么这么多人上补习班。”
　　杨嘉佑不答反问：“实话？”
　　许立点了点头。
　　杨嘉佑说：“因为他们跟你一样，不知道怎么才叫听讲，表面上看着挺认真，其实思绪早就跑了，就像早上我跟你讲话一样，他们在那里叽叽歪歪，我一句也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你却在想别的。”
　　许立面无表情地说：“他们叫你‘阎王’，我听了集中不了注意力。”
　　杨嘉佑嗤笑，满不在乎地说：“你知道我叫他们什么？”
　　许立摇了摇头。
　　“饭桶。”
　　许立笑出声来，“这么一对比，还是‘阎王’好听一点。”
　　杨嘉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有脑子不用，天天等着别人强塞，把知识嚼碎了喂下去，不是饭桶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不对，应该叫废物，愧对灵长类动物。”
　　许立被他逗乐了，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真的当他们的面儿这么说？”
　　杨嘉佑想了想，“那得看是什么时候。”
　　“比如呢？”
　　杨嘉佑摸了摸下巴，“比如易小虎臭脚，踢错球，我骂他是‘废物’，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这么牛逼啊。”许立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
　　杨嘉佑笑了笑，“球场泄愤很爽的，下次我带你试试——”
　　许立说：“我不喜欢足球。”
　　“那你喜欢什么？”
　　许立想了想，“羽毛球。”
　　“下次我陪你打。”
　　许立连连摆手：“不要，他们肯定又要碎嘴，你不介意，但是我介意他们那样喊你。”
　　杨嘉佑侧过脸笑了，没过多久，笑容散了下去，神情认真地问：“你想让他们闭嘴？”
　　许立说：“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听见。”
　　杨嘉佑挑了挑眉，“那还不是一个意思。”
　　说着，杨嘉佑屈起食指在桌面敲了敲，“我告诉你，在这里，有两种方式能让他们闭嘴。一种，有钱；另一种，优秀。你选哪种？”
　　许立说：“没有选择。”
　　杨嘉佑指着身后那些座位，气势出来了，“知道他们为什么敢碎嘴，那是因为你没用实力打他们的脸，等你哪天排到我前面，我保证，他们见了你必须闭嘴。”
　　许立点着头，问：“杨叔叔算很有钱的那种吗？”
　　杨嘉佑有点飘飘然，“哎，有钱的，没我学习好；学习好的，没我有钱。所以他们才叫我‘阎王’，因为惹了我，是要记仇的，下回球场上见了，踢到他求饶。”
　　许立笑了，半开玩笑地说：“你收我做小弟吧？”
　　杨嘉佑凑近了些，“那你先叫声哥哥——”
　　“滚！”两个少年笑了起来，头顶的白炽灯明亮，记录着他们的青春。
　　气氛松快，许立心里应该也明白了，杨嘉佑说：“把东西收拾收拾，晚上回去再琢磨。”
　　许立点头，听见杨嘉佑说：“家里还有一副羽毛球拍，才买的，特别新。我爸平时忙，杨嘉羽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接不了我的球，没劲。”他抬了抬下巴，“下回你跟我打。”
　　许立说：“嘉羽是弹钢琴的，最好不要参与需要那么大力气的运动，手指的力量会受影响。”
　　“啧啧啧——”杨嘉佑一听许立维护杨嘉羽，就开始各种不爽，“还弹钢琴，我看她是弹棉花。”
　　许立忍不住笑了，“初学的时候是这样，等以后上路了，会流畅很多。”
　　回去的路上，杨嘉佑还在问：“那打羽毛球会不会影响到你的手？”
　　许立说：“不会。”
　　杨嘉佑拧着眉毛，“你刚刚不是说有影响？”
　　“因为钢琴对嘉羽来说，是一次珍贵的机会，她需要全力以赴，而我只想做普通人。”许立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优秀的普通人。”
　　杨嘉佑捶了一下他的心口，发出了邀请：“说好了，下回一起打球。”
　　

第14章 诚心祈福
“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足球？”杨嘉佑有点好奇，“你不觉得跟那么多人一起争抢，很有意思吗？”
　　许立想了想，“我不擅长跟那么多人一起玩。”
　　杨嘉佑觉得心情沉重，“那完了，以后上了高中，个子肯定也长高了，还得打篮球呢。”他悻悻地看了许立一眼，“我还以为多了个队友呢。”
　　杨嘉佑那时候还不知道，许立因为他这句话，高中时，在篮球场上英姿飒爽，但这也是后话了。
　　回到家，徐瑛责怪他们比之前要晚。
　　杨嘉佑睁眼说瞎话，“作业多，在教室多待了一会儿。”
　　琴房传来阵阵声响，听旋律，杨嘉羽应该在练习入门级的曲谱了，比上周的效果要好很多。听见哥们回来，她起身，凑到房门口：“给你们留了紫米糕，只有两个哦，一人一个。”
　　许立心中一暖，奶奶生前爱吃紫米糕，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吃到。
　　杨嘉佑洗手吃饭，动作很迅速，一点儿也不斯文，咕咚咕咚喝着水。
　　徐瑛说：“你吃那么快干什么？”
　　杨嘉佑望着许立，一字一顿地说：“还不是因为学习辛苦。”
　　“切——”徐瑛想笑，“你是踢球累了吧。”
　　许立心知肚明地吃着饭，心想杨嘉佑是在给他施压，认为自己耽误他吃饭，但许立心里很高兴。
　　徐瑛走了过来，把盛放紫米糕的盘子端过来：“妹妹给你们俩留的，一人一个。”
　　杨嘉佑歪坐在椅子上，想起上次在食堂吃饭，许立特意点了两个紫米糕，他应该很喜欢吃，于是大大咧咧地说：“哎，我一不小心吃饱了。”说着，他站起身，看着许立，“你替我吃掉！”
　　徐瑛在一旁笑，对此刻温馨场面感到幸福。
　　许立说：“我吃不完。”
　　杨嘉佑半眯着，见妈妈已经去厨房了，朝许立眨了眨右眼，压低声音说：“这是命令。”
　　许立觉得自己被杨嘉佑击毙了。
　　杨嘉佑皱眉：“到底听见没有？也不吭一声。”
　　许立只好说：“听见了，吃掉。”
　　杨嘉佑这才满意地笑了，“我去写作业了，”他挠头朝楼上走，哀叹道：“今天又得少打半个小时的游戏。”
　　许立嘴角上扬，把两个紫米糕都吃掉了。
　　之后的日子，许立按照杨嘉佑的提议，调整了自己的学习方法，很快就领悟到其中的秘诀。正是因为不会听讲，没有用对方法，他才认为学得云里雾里，甚至有吃力。实际上放平心态，保持注意力集中，一节课足够了解重点，课后花点时间整理，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才发现学习没有那么难。
　　许立渐渐学进去了，体会到杨嘉佑所说的‘他们叽叽歪歪，我一句话没听见’的状态，原来只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思路非常清晰，更何况初中的知识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截止到初二下学期期末，许立已经挤到了班级前十五。
　　他经常在第13,14名徘徊，考得最好的一次，是第11名，他离杨嘉佑还有十个人的距离。
　由于杨嘉佑做什么事，都喜欢喊上许立，班里不怀好意的同学开始谣传‘许立像杨嘉佑的狗一样’，不过这些话，他们从来不敢当着杨嘉佑的面儿说。
　　许立心想，狗就狗吧，用杨嘉佑话说，就当他们放屁，自己心情舒畅，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初三时，体育课排得少了些，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为初升高做准备。
　　条件好一点的同学，家里有关系可以直升本部。
　　不过双语学校里，大部分同学，学习还真得不错，而且眼界也比较开阔，想法新奇，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课本以外的东西。
　　以前许立总觉得读书是一件单纯的事情，现在他却不这么认为，少年人有少年人的游戏规则，他一进场，就跟了王者选手杨嘉佑，没有做无用功，一路都在晋级。
　　有时候也会有不爽，比如被同学排挤，会落单，杨嘉佑只要看见了，会陪他一起。
　　久而久之，这种界线感在逐步消除。
　　除去完成校内的学习任务，回到家，许立的课余时间被杨嘉羽占据，她的琴技在逐步提高，有好几次还指出许立弹错了一个音。
　　徐瑛说：“你自己弹，许立哥哥学习任务重，你非要缠着他练琴。”
　　杨嘉羽却不同意，比较认死理，她觉得不对就要改过来，一直磨到许立弹正确，才放他走。不得不说，他们兄妹俩一直在加速推着许立往前。
　　许立成年以后，回想成长的岁月，初升高及高中时期，他整个人生最充实、饱满的时光，他学习了大量的知识，甚至把以前搁置一旁的钢琴也捡起来了。
　　这些都得益于杨嘉佑和杨嘉羽。
　　所以无论同学们怎么议论‘许立是杨嘉佑的狗’，许立都不会放在心上，学习新东西，保持强烈的好奇心，能让人受益终生。
　　先别想外界怎么看待自己，要扪心自问，能从这段经历里有什么成长，有什么改变。把不能改变的东西尽量做好，一步一个脚印，总有一天，会等到能改变某些东西的时候。
　　临近中考的那个夏天，学校给同学们放了假，老师反复交代注意事项，鼓舞学生们全力以赴。也许是面临分别，平日取笑过许立的同学，让他都觉得没那么讨厌。
　　离考试只剩一天，该复习的都复习了，临时抱佛脚也没有用。
　　由于杨嘉羽在小学部，中考会占用到他们的教室，她也放了假。
　　徐瑛提议全家人去寺庙里转一转，也算是祈福。
　　杨振华表示赞同：“这个主意不错。”
　　杨嘉羽叫苦不堪：“妈妈，你不会是要去夫子庙吧？那里我们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她耷拉着眉眼，轻声抱怨着：“祈福有用吗？能不能让我更聪明一点啊？”
　　一家人笑了起来，杨振华捋了捋女儿的长发，“咱们不去夫子庙，那里游客比较多。既然是祈福，当然要去清静的地方，让人能静下心来，虔诚地许下愿望。”
　　听见爸爸这么说，杨嘉羽才高兴了起来，她跑到房间，拿上自己的水杯和太阳伞，准备出发了。
　住的地方距离灵谷寺较远，他们起得很早。杨振华亲自开车，徐瑛坐在副驾驶室，三个孩子坐在后面，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车子进入玄武区钟山风景区后开始减速，这时候才早上八点，周围游客没那么多。
　　停好车后，一家人顺着青砖石路往前，空气里涌动着夏日特有的清亮潮意，杨嘉羽牵着妈妈的手，觉得这个地方很陌生，的确没来过。
　　远远地望过去，能看见灵谷寺的大门，青灰的石墙，棕褐色门匾上写着‘灵谷胜境’四个字，两旁栽着高大茂盛的银杏树，盛夏时节，银杏也还未来得及变黄，透着绿意，在风中轻轻摇曳。耳畔传来悠扬的布谷鸟叫声，清晨雾气弥漫，走在这样的寺里，心一下子就安静了。
　　南京是一个被梧桐树包围的城市，要说最美的时节，当属秋季，梧桐树泛黄，枫叶被染成棕红，这个城市的小街小巷都沉浸在油画中。
　　孩子们好奇，习惯性地走在前面，杨振华夫妇跟在后边。
　　杨嘉佑一向步伐快，许立走在他身旁，而杨嘉羽像个拖油瓶一样，喘气跟在他俩身后。
　　看着他们偶尔拌嘴，徐瑛却觉得场面很温馨，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
　　灵谷寺早年间是为纪念僧人‘宝志禅师’而建，正殿气势恢宏，东西殿分布在两侧，往北走即是观音阁。太阳光照过来，隐隐可见观音阁烟雾缭绕。寺内殿堂众多，较为被人们熟知的是金刚殿、无量殿、五方殿，由于占地面积近140万平方米，可以游览的景点不少。
　　临近晌午时，孩子们的好奇心差不多被消耗完了，一点也不想再步行了。
　　带一行人转到无梁殿时，因殿内供奉着无量寿佛，徐瑛喊孩子们进来祈福。五个蒲团垫至于大殿内，杨振华、徐瑛跪于左右两侧，杨嘉佑、许立、杨嘉羽在中间的位置。
　　往功德箱里丢入香火钱，闭上眼，好像能听见钟声，呼吸间皆是檀香，确实让人觉得心里安静。在佛祖面前，杨嘉佑改不了调皮的习惯，他瞧瞧睁开眼，发现爸爸、妈妈、许立、妹妹都闭上了眼。
　　他立刻双手合十，闭上了眼，仿佛在恳求佛祖，帮他实现的三个愿望——
　　一愿父母康健
　　二愿妹妹喜乐
　　三愿……
　　三愿什么？
　　杨嘉佑脑子有点乱，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偷看右手边的人，许立正虔诚地闭上眼，光线从大殿门口照进来，在许立脸上留下清浅的阴影，他的侧脸非常俊秀，下颚线呈现弧形，肤色白皙，被阳光照得如同璞玉。杨嘉佑的心跳开始加速跳跃，眼看着爸妈要叩拜第三次了。
　　杨嘉佑屏住呼吸，蹙眉在心中呐喊出第三个愿望，待掌心紧贴于蒲团垫，额头虔诚地朝佛祖低下，他听见自己内心有个声音：三愿许立常伴。
　　那时候杨嘉佑还不知道，第三个愿望有多么难以实现。
　　长大后，他吻过许立的脸，熟悉他颈窝处的气息，许立很安静，靠在他心口睡着过。下大雨时，他们吵过架，许立说了分手，杨嘉佑求他别走。
　　但许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太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杨嘉佑牺牲。
　　杨嘉佑每每想起年少，永远都忘不了来灵谷寺祈福的那个夏日。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他想给佛祖多磕几个头，好让真心被知晓，那样后续是不是就不会如此难受？
　　

第15章 细水长流
“嘉佑，嘉佑？”徐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愿望许好了吗？”
　　杨嘉佑睁开眼，见父母等人皆已起身，慌忙收敛住思绪，“好了。”起身前，他郑重地看了无量寿佛一眼，只见佛祖静默而坐，眼睑向下，嘴角带着弧度，仿佛在温和地祝福什么。
　　爸妈已经出殿，杨嘉羽跟了上去。
　　杨嘉佑拦住许立，轻声问：“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许立笑了笑，“说出口就不灵了。”他已经跨步向前。
　　杨嘉佑心里有点着急，跟上他，神神秘秘地说：“我许了三个愿望，你猜猜是什么？”
　　“我不猜。”许立敛着眉眼，面容看起来非常干净。
　　“猜一下，猜中了有奖。”杨嘉佑扬起嘴角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两个人并排走着，许立蹙眉看向他：“我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
　　杨嘉佑说：“你怎么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立嘴角带着清浅的笑容，心间漾起阵阵暖意。就是因为这句话，有很长一段时间，许立都很自责，认为自己不该对杨嘉佑产生别的情感，以至于侮辱了‘朋友’这两个字。
　　见他笑了，杨嘉佑就没有继续让他猜，许立说得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将来有机会他再和爸妈、妹妹、许立一起还愿，到时候就知道愿望有没有实现了。
　　“你们俩快点啊！”杨嘉羽在不远处挥手，为了表示不满，她还做了个鬼脸。
　　杨嘉佑和许立加快了步伐往前。
　　徐瑛说：“前面有个游廊，咱们去歇一会儿。”
　　杨振华看了看手表，已经临近晌午，“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待会儿好吃饭。”
　　徐瑛点头同意了，她带着三个孩子往游廊走，不料这里还有一个偏殿，里面供着不少佛。徐瑛觉得遇到了就该拜一拜。
　　杨嘉羽却说：“妈妈，你自己去吧，我走累了。”
　　杨嘉佑头一回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也点了点头。
　　徐瑛无奈，想到偏殿就在游廊门口，四周安静，也比较安全，于是对杨嘉佑说：“妈妈进去拜一拜，你是哥哥，要看好他们。”
　　杨嘉佑突然觉得‘哥哥’这个称呼很神气，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徐瑛进了偏殿。
　　许立是真的走累了，坐在游廊的座椅里，右手搁在扶手上，把头侧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胳膊白皙而瘦削。杨嘉羽坐在一旁打哈欠，她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杨嘉羽本来想笑，见哥哥朝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侧过脸，看见许立闭着眼，好像在打盹儿。杨嘉佑站在许立身边，猜到他心里应该有很大的压力，否则怎么会困。
　　他往妈妈的方向看了看，见她仍在偏殿中，他环视四周，觉得寺庙实在乏善可陈，不过很快，杨嘉佑的眼睛亮了亮，凑在耳边跟杨嘉羽说了什么。
　　杨嘉羽眼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有些兴奋，小声说：“真的啊？”
　　“真的，你快去，不用摘很多，三五个就行了。”
　“好！”杨嘉羽飞快地顺着石阶而下，去了游廊旁边的草坪上，她弯腰采摘了什么，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株毛茸茸的蒲公英。
　　“哥哥，给你！”杨嘉羽慷慨地说道。
　　许立仍旧闭着眼，好像在闭目休息。
　　杨嘉佑狡黠一笑，压低声音说：“你看好了，不许提前说话。”
　　杨嘉羽直点头。
　　杨嘉佑弯腰凑在许立面前，手中的蒲公英慢慢靠近他的鼻息，杨嘉羽已经忍不住想笑了，杨嘉佑回过头，朝她皱了皱眉。
　　杨嘉羽只好捂住嘴巴，眼睛却眯成了月牙。
　　蒲公英轻盈而蓬松，如同一把小小的伞，淡白色，美好到让人舍不得触碰。
　　杨嘉佑的手靠近了些，很快，许立感觉有东西蹭在鼻尖，有点痒，想打喷嚏。杨嘉佑赶紧挪开了一点，待许立呼吸平稳了，他又用蒲公英挠了挠许立的鼻子。
　　杨嘉佑瞧得特别清楚，许立鼻尖翕动，这一次他没忍住，眯着眼，下意识地捂住嘴，打了个喷嚏，不料呼吸沉沉，蒲公英被吹散了。
　　许立睁开了眼，看见红城墙黛瓦，藤叶碧绿，眼前飘着细碎的蒲公英，杨嘉佑的脸庞近在眼前，笑得十分开怀，飞扬而明朗。而杨嘉羽靠坐在长椅上，仰着脖子笑。
　　耳畔的钟声听得不太真切，空气里混着檀木香，时间仿佛静止了。
　　好多年过去了，许立才知道这是他们三个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杨嘉佑后来缠着许立，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许立说不出来，因为跟杨嘉佑一起成长的每个片段，都美好到了极致。这种喜欢不是突然的，好像流水拥抱青山，浸湿山脚每一寸土壤，细水长流，缓慢却从未止步，直至某天汇至江河。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心动的时刻，许立在想，应该就是此刻，杨嘉佑那么肆意，那么放松，活成了他最想成为的样子，骄傲而自信，狡黠而真挚。
　　只不过那时他们年少，把这种悸动单纯地归结为友情。
　　话说回来，十五岁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确是友情，悸动只占很小很小一部分。
　　友情变质，那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徐瑛走出来，见他们兄妹俩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好了，爸爸刚才发短信，说找到了吃饭的地方，让咱们过去。”她朝许立招了招手，笑着说：“许立，走吧。”
　　许立站起身，瞧了杨嘉佑一眼。
　　杨嘉佑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中午一家人在附近吃了面食，长期的相处让杨嘉佑、杨嘉羽、许立三个人十分友爱，不会像以前一样把餐桌当战场，一同就餐的游客看见他们，夸赞道：“你们俩口子真是好福气。”
　　杨振华笑了笑，“是，孩子们很可爱。”
　　考虑到中考在即，他们没有在寺里久待，吃过午饭就驱车往回赶了。
　　来的时候孩子们叽叽喳喳，返程时他们倒是安静，徐瑛好奇地回过头，见杨嘉佑靠在车窗旁睡着了，许立坐姿端正，但也微微闭着眼，而杨嘉羽像一只酣睡的小老虎，靠在许立肩膀上睡着了。
　“振华，你看嘉羽跟嘉佑好像不怎么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许立是她亲哥哥呢。”
　　杨振华通过后视镜看到女儿熟睡的脸庞，眉眼温和地说：“许立是慢性子，不像嘉佑那么急躁，让嘉羽有安全感，她自然会多亲近许立一些。”
　　徐瑛轻轻笑了一下，“他们兄妹俩，真是天生的敌人，说不了几句就要吹胡子瞪眼睛。”
　　杨振华说：“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不能按照咱们的愿望去约束他们。”他侧过脸看了妻子一眼，见她面容平静而舒缓，不自觉地笑了，“现在不是挺好的？”
　　徐瑛回过头，又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感叹道：“是啊，真的挺好。”
　　中考那两天，天气晴朗而明媚，伴着夏日此起彼伏的知了声，等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杨嘉佑成绩优异，超了高中本部划线八十多分，可以直升本校。其实他很担心许立，怕他压力大发挥的不好，顺着成绩公告栏往下看，杨嘉佑的心简直快蹦出来了，比查看自己的成绩还要紧张。最后，他瞧见许立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杨嘉佑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嘴里默念：佛祖保佑。
　　原来许立在划档线附近，差几分就上不了本部，如果爸爸找关系，肯定能想办法让他升本部，但许立肯定不会开心。毕竟，谁都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往前。
　　得知这个考试结果，全家人都很开心，徐瑛抽了周末的时间，在家里坐了大一桌子的菜，和孩子们举杯相庆。许立第一次露出了自信而放松的笑容。
　　现在两个大孩子顺利升学，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杨嘉羽了。
　　徐瑛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地说：“嘉羽，你要像哥哥们学习，将来跟他们在一个高中部读书。”
　　杨嘉羽扒着饭，闷闷不乐地应声：“嗯。”
　　杨振华说：“爸爸妈妈不会强求你，但是你要尽全力，你努力到自己的极限，就可以了。”
　　杨嘉羽眼睛很亮，又闪过一丝迟疑，“真的吗？”她看向杨嘉佑，觉得哥哥离自己实在太远了，有点丧气，“我要是上不了呢？”
　　杨嘉佑说：“你只管好好努力，其他事有爸妈在。”他头一回这么鼓励妹妹，语气听起来干巴巴的，“还有，我。”
　　杨嘉羽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想说什么，又瘪起嘴，最后泪珠掉进碗里，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我会的，要向哥哥们学习！”
　　一家人笑了起来，桌上是丰盛的食物，空气里飘荡着橘子汽水的味道，让这个夏日显得格外美好。
　　说来也巧，进入高中以后，杨嘉佑和许立还在一个班。
　　这次，可不是杨振华想的办法，是他们冥冥之中的缘分。
　　班上有不少是杨嘉佑初中部的同学，有的以前在隔壁班，有的一起踢过球，偶有一些陌生的面孔。但随着学习任务的加重，高中生活的新鲜感很快就被稀释了。
　　初中时，身边还有不少贪玩儿的同学，中考相当于一次筛选，把更优秀的人聚到一起。一个班级当然不可能人人是尖子生，但到了高中部，绝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学习。
　　上一次班级举办模拟联合国活动时，许立发现周围同学的英语口语表达能力非常棒，小到了解不同国家的历史发展、风俗、俚语，大到语气都与其国际形象契合。杨嘉佑一直都是人群中的闪耀点，再加上底气足，少年人意气风发，以浪遏飞舟之力，让许立铭记了一生。
　　如果说学习需要斗志，那么杨嘉佑的优秀，准确无误地刺激了许立那颗胜负心。
　　

第16章 十指相扣
进入高中以后，杨嘉佑不怎么打游戏了，除去户外活动，他的心思全扑在学习上。
　　许立的座位在杨嘉佑斜后方，中间还隔了一排同学。
　　杨嘉佑永远也会不知道，许立的整个青春期，都在收集他的背影。调整了听讲方式，许立克服了极大的学习障碍，再加上注意力高度集中，学习变成一件很纯粹的事情。
　　有时候许立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跟杨嘉佑争执半天。
　　许立用的是常规方法，杨嘉佑是另辟蹊径，许立说：“这种方法显然不常见，你在哪儿看的？”
　　杨嘉佑说：“在辅导书上，讲了一点，不过步骤略了，我自己重新做了一遍，觉得很好。”
　　“下一次未必能这样解出来。”
　　杨嘉佑满不在乎地说：“下次再想下次的办法，整天像你这么规规矩矩，那不得累死了。”
　　许立笑了，瞧见几个女生一直在看杨嘉佑，“你回头看看——”
　　“什么？”杨嘉佑挑眉，狐疑地转过脸，身后的女生们哄笑了起来，有些害羞地侧过脸。
　　杨嘉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无不无聊？”
　　许立说：“很多人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杨嘉佑想吐血，“老百姓拜佛，佛祖也忙不过来啊？”
　　许立想到了一件事，“那你还许愿？”
　　杨嘉佑似笑非笑，“我不一样。”
　　“你怎么不一样？”
　　“我是佛祖的亲戚，佛祖肯定会听到我的心声。”
　　许立靠坐在椅子里，轻轻抬起下巴，“佛祖哪儿来的亲戚？”
　　杨嘉佑绷不住了，笑容清朗，露出虎牙，拍着胸脯，压低声音说：“佛祖本佛。”
　　“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许立瞧了他一眼，语气很轻：“我看你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应该是济公才对。”
　　“你——”
　　杨嘉佑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忽然响了，他伸手点了点许立，“行，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高中以后，学校有规定的晚自习，夜里九点四十放学，俩人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听见不远处的女孩说：“你知道隔壁班的杨嘉佑吗？”
　　“嘘嘘嘘——”另一个压低声音，“他来了。”
　　很快，两个女生加快脚步，继续说：“旁边那个是谁啊，长得也好帅。”
　　……
　　许立特意瞧了杨嘉佑一眼，见他面容平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杨嘉佑说：“你看着我干嘛？你不认识我？”
　　“下回放学你先走，现在连我都要被讨论。”许立笑了笑，接着说：“你是风云人物。”
　　杨嘉佑没好气地‘切’了一声，“烦得要死。”不知道在说谁。
　　俩人骑着单车往前，杨嘉佑说：“往后你别在我面前八卦，跟他们一样，很烦。”
　　许立想笑：“你对女生那么大敌意？”
　　杨嘉佑瞧了他一眼，简直不吐不快：“你没见杨嘉羽有多烦人？长得是还行，哭起来那可要拆房子的，我真是怕了。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越好看的，越麻烦，所以杨嘉羽堪称战斗机！”
　“哎，嘉羽很可爱，你别这样说。”许立不知道杨嘉佑哪儿来这么一套谬论。
　　杨嘉佑坚持即见，“我是看着杨嘉羽长大的，女生有多麻烦我比你清楚。”他吹起口哨，弓着背，脚下开始加速，“还有，我对女生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等许立说话，杨嘉佑跟风一样冲到前面去了。
　　许立在他身后加速，看见杨嘉佑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这样的场景贯穿了整个青春期。
　　高中知识繁多，学习任务比之前重，许立发觉，现在追赶杨嘉佑比以前更难了些。虽然杨嘉佑还是班级第一，但全校排名成了才是重点。
　　杨嘉佑在全校能排前十，基本上在第七第八浮动。
　　再往前，那真是学神级别的人物，天赋异禀不说，家中又从小潜心培养，想不优秀都难。许立算是半路上杀出来的，学习习惯在逐渐形成，基本保持班级前十名。
　　杨嘉佑显然对此毫不在意，他对学习是挺认真，但看得出来，他没有用足力气。
　　有一回上体育课，篮球场上中场休息，许立把球推给其他同学，朝杨嘉佑走过来：“上回班主任跟你说什么？”
　　杨嘉佑身穿球服，大刺啦啦坐地上，喝了一口水，“叫我再攒把劲儿。”
　　“那你怎么说。” 许立坐在他旁边，由于刚刚运动完，脸上在出汗。
　　杨嘉佑转过脸看他，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嘿，你他妈怎么这么白啊——”
　　许立瞧了他一眼，表情有点郁闷，“汗白，不行吗？”他见杨嘉佑还在笑，没好气地说：“跟你一样，晒得那么黑？”其实杨嘉佑是小麦肤色。
　　杨嘉佑理直气壮地说：“大男人要那么白干嘛？”
　　许立被他气到了。
　　“哎，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杨嘉佑赶紧圆场，想起许立刚才说成绩的事情，“现在不挺好的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不用那么累。”
　　“排在你前面的，可不止一个人。”
　　杨嘉佑收敛了笑意，“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非得拼死拼活才好？我要跟你一样，废寝忘食地学习，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命。除了学习以外，还有很多东西。”
　　说到这里，杨嘉佑朝许立凑近了一些，“不过你得再加把油，争取排到我正下方那个名次。”
　　那天光线极好，杨嘉佑的两鬓看起来特别利落，他留着最简单的短发，浑身却散发着烈日气息，又灼又亮，好像在许立心口烙下一个印迹。
　　那是成长的邀请函，许立内心涌起一阵躁动。
　　有杨嘉佑在，许立就是想一天到晚闷头学习都不成，他被杨嘉佑撺掇到球场上。高二以后俩人个子迅速蹿高，杨嘉佑比许立稍微高一点，但从背影上看，他们渐渐褪去稚嫩感，处于成人与少年的交界线，看起来青涩又莽撞。
　　不得不说，流汗的感觉非常棒，难怪杨嘉佑痴迷运动，许立看见他在篮球场上跳跃，奔跑，抢夺，有种把生命完全打开的快感，就连嘶吼，也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体育课消耗了多余精力，晚上的睡眠质量也随之提高，反而促进了第二天上课，用更饱满的精神状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知识轰炸。渐渐的，许立的成绩正稳步向杨嘉佑靠近。
　　有趣的是，杨嘉佑每次都能把第二名甩几十分，没人再往前进，真是‘高处不胜寒’。
　　许立看着密密麻麻的排名，好像知道到了杨嘉佑的乐趣，不那么耗尽全力，保持好名次，又与其他人拉开距离，空下来的时间去球场上挥洒汗水，让老师、家长无话可说。
　　杨嘉佑是一个把时间发挥到极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饶是如此，杨嘉佑后来还是在许立身上栽了跟头，花了很长时间弄清自己的心意。他在情感上是一个身比心快的人，有些事情来不及思考，好像就突然发生了。
　　这天周末，杨嘉佑、许立难得在家，徐瑛为了庆贺自己之前的翻译内容被出版社采纳，准备多做几个菜，主菜基本上都端上去了，准备烧鱼时发现醋用完了。
　　徐瑛朝楼上喊，“嘉佑，你在忙吗？”
　　杨嘉佑说：“忙着呢，我正打游戏。”
　　“哎，妈妈给你说个事，家里醋没了，你在咱们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一瓶。”
　　杨嘉佑大声说：“没了就不用呗。”
　　徐瑛蹙眉：“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杨嘉佑叫苦连天地说：“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局游戏都没打完。”
　　听到外面的对话，许立走出来说：“徐阿姨，我去。”说着，他准备下楼。
　　杨嘉佑蹙眉盯紧手机屏幕，慢吞吞地转过身，余光捕捉到许立从自己房门口路过，他连忙说：“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跟上了许立的步伐，听见妈妈说：“买醋一个人就够了，你现在跑下来做什么？虚心假意！”
　　许立站在玄关处换鞋，顿时有点想笑，轻声跟杨嘉佑说：“你待在家里，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杨嘉羽听见声响，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眨了眨眼，“哥哥，你们要去哪儿？”
　　“你不是在做作业吗？”徐瑛抬起头，忍不住蹙眉。
　　杨嘉佑拉长了脸，压低声音对许立说：“我跟你一起，省得我妈又要唠叨。”
　　俩人准备出门了，杨嘉羽见况，叮叮咚咚地跑下来，“去哪里啊？怎么不带我？我也要去。”
　　徐瑛笑出声来：“你们三个人去买醋，是要把醋缸抬回来吗？”
　　见妈妈没有直接阻拦，杨嘉羽飞快地穿好鞋，跟着哥哥们出门了。
　　家里离超市没几步路，小区又比较安全，他们从小在这里长大，徐瑛觉得很放心，就由着他们去。丈夫杨振华应该会晚一点回来，要是没赶上晚餐，她就和孩子们先吃。
　　他们住的小区全是别墅户型，周围寂静，绿化也比较茂盛，三个人静静地走着，杨嘉羽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情。
　　杨嘉佑好像听见她说成绩进步了，多问了一句：“真的吗？”
　　杨嘉羽点头，伸出一个指头，“进步了一个名次。”
　杨嘉佑面如土灰，问了还不如不问，许立却说：“不用跟别人比，跟自己比就行了。”
　　杨嘉佑没好气地怼他：“那你还跟我比？”
　　“谁跟你比了？”许立觉得他这个人莫名其妙，杨嘉佑是他的榜样，不是对手。
　　杨嘉羽瞪着杨嘉佑：“你就会说我——”
　　杨嘉佑懒得理她。
　　买到了醋，他们顺着沥青路往前，晚风吹过，四周的柳树沙沙作响，杨嘉羽下意识地拽住许立的袖口，“黑黢黢的，我有点怕。”
　　杨嘉佑的视线停留在杨嘉羽的手腕上，见她近乎抓住许立的手了，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来，他竭力憋着，挤到许立和杨嘉羽中间，没好气地说：“喂，我是你哥，你怕黑不应该找我吗？”为了表达不满，他把醋瓶子直接塞给杨嘉羽，粗声粗气地说：“拿着！”
　　杨嘉羽只好接住，不满地望着他：“谁要找你，你比黑更可怕。”说着，她伸手去拽许立的手臂。
　　杨嘉佑直接牵住妹妹的手，“这样不就行了吗？我哪里可怕，能把你吃了？”
　　杨嘉羽抱着醋瓶子，幽愤地看着哥哥，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看见前面的路灯坏了，杨嘉佑转过脸问许立：“你怕黑吗？”
　　许立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杨嘉佑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哦，不怕。”许立轻声说。
　　“不怕黑你把手揣兜里？”杨嘉佑扫了他一眼。
　　其实许立怕杨嘉佑误会自己过分亲近杨嘉羽，毕竟现在不同于以前，杨嘉羽已经15岁，不管怎么说，都是少女了，他正处于17岁的年纪，是应该避嫌。
　　“有点冷。”许立随便找了个借口。
　　“哪里冷了，这不是才秋天吗？”
　　杨嘉羽在一旁看热闹，她最喜欢看两个哥哥斗嘴。
　　许立不想跟他吵，只好把手拿出来。
　　黑暗中，杨嘉佑垂着左手，行走间，时不时触碰到许立的手，但许立每次都巧妙地躲开。手指间轻微又细腻的触碰，像把鬼火一样，迅速点燃杨嘉佑心中的燥意。
　　那盏路灯应该是坏了，待光线彻底暗了下来，杨嘉佑找到了许立的手，不由分说地牵住了他。
　　许立蹙眉，“你干嘛？”
　　杨嘉佑一本正经地说：“哥哥牵弟弟不是很正常吗？”
　　杨嘉羽的想法很简单，“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哥哥了？”
　　“杨嘉羽！”他瞪着妹妹，可是牵住许立的手丝毫没有放开。
　　许立那天一直在想，如果是哥哥牵弟弟，为什么杨嘉佑要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第17章 现学现卖
待三人回到家里，徐瑛见杨嘉羽拿着醋瓶子，小姑娘一脸不满。
　　“怎么了？”她问。
　　杨嘉羽哼哼唧唧，“哥哥就会使唤我。”
　　许立低头换鞋，没有说话。
　　杨嘉佑学妈妈的口吻：“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徐瑛简直哭笑不得，“哎，你们兄妹俩是不是冤家路窄。”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些，许立去一楼洗手间洗手，心里有点慌乱，他想把属于杨嘉佑掌心的潮意洗掉，这样自己就不会胡思乱想。
　　杨嘉佑没注意那么多，帮妈妈把青菜端出来，又找出果饮，给妹妹杨嘉羽倒了她最爱的橙汁，杨嘉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饭吃到一半儿，杨振华回来了。
　　杨嘉羽脸上漾起酒窝，“爸爸！”
　　杨振华应声，换好鞋后朝餐厅走过来，面容舒缓，“今天好丰盛！”
　　徐瑛神情骄傲：“我的兼职工作稳定了，收入还不错哦！”
　　“那今天得喝一杯，”杨振华提议，从橱柜里取出一瓶红酒，注意到许立单独坐在一侧，杨嘉佑和杨嘉羽并坐在一起，“哎，你们今天怎么不说话，吵架了？”
　　杨嘉羽率先说：“没有啊，”她看着眼前的橙汁，“就是哥哥使唤我拿东西而已。”
　　杨嘉佑面不改色地坐在餐桌旁，没说话。
　　杨振华心下了然，杨嘉羽心智简单，不会撒谎，他稍稍放了心。孩子们进入青春期以后，他作为父亲，有些担忧这其中的界线问题，毕竟许立不是杨家的孩子，杨嘉羽如果跟许立过于亲昵，不太好。
　　据杨振华观察，女儿杨嘉羽由于先天性问题，在少男少女之事上尚未开窍，尽管已经15岁，懂得礼貌与害羞，但她基本上还跟小时候一样，心思非常单纯。
　　许立是正常年纪的男孩，小时候遭受了不少苦难，早慧，心思通透，杨振华不敢确定，少年心性还跟以前一样。不过就今天的座位来看，杨振华知道，许立在尽量避嫌。
　　徐瑛没往这方面想，她在考虑过段时间，再请个阿姨帮忙收拾家务，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地投入到兼职工作当中。明明想庆贺，但餐桌上的人各怀心事。
　　就连杨嘉佑都在费力地思索，刚刚牵住许立的时候，心脏为什么跳得那么快。
　　悄悄看向许立，见他神色宁静地吃饭，跟平时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杨嘉佑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跟许立是好兄弟，不是吗？
　　这么想着，杨嘉佑倒是心中坦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杨振华看着儿子，心想他们到了青春期，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应该多给他们一些空间。以他对嘉佑的了解，嘉佑还没到能藏心思的年纪，至少现在不是。
　　见大人们都不说话，杨嘉羽开口：“妈妈，之后我能不能自己上学啊？”
　　徐瑛有些诧异，“怎么了，你现在都初三了，得安心学习呀。”
　　杨嘉羽说：“我都这么大了，我认得路。”她拿出智能手表，按出导航信息，“家里离学校没多远，你之前不是还说过，等哥哥们独自上学，就可以到我了吗？”
　徐瑛有些不放心，“过段时间再说吧。”杨嘉羽心思那么简单，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杨嘉羽说：“哥哥还骑自行车呢，嗖嗖嗖——”她表情飞扬地描述着。
　　餐桌的气氛被她带了起来，杨振华笑了，“哥哥是男孩子，我们要保护好你。”
　　杨嘉羽闷闷不乐，“最近老师教的曲子我也都会弹，功课也比之前好，为什么不能单独上学？我班上的同学都是自己来学校。”
　　听见女儿这么说，杨振华想了想，“那行，但司机还是暂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爸爸总是很讲道理，杨嘉羽有点开心，期待着明天独自上学。
　　杨嘉佑却说：“地铁上人很多，你又不机灵，小心被挤到。”
　　“这倒是。”徐瑛还是觉得欠妥，除非司机跟着杨嘉羽搭乘地铁，她才能真正放心，她看向儿子，“嘉佑，你骑自行车会带人吗？”
　　杨嘉佑想都没想：“不会。”
　　徐瑛沉着脸，又看向许立，脸色舒缓了一点：“许立，你呢。”
　　杨嘉佑抢先说：“他自行车后面没座位。”
　　杨嘉羽说：“你的不是有吗？”
　　杨嘉佑心里堵得慌，要是每天载着杨嘉羽上下学，他那辆山地自行车非得变成拖拉机不可，“我会把你带晕的。”
　　杨嘉羽神情认真地说：“你是我哥哥，我不怕，这不是你说的吗？”
　　杨嘉佑彻底懵了，暗骂自己给自己挖坑，杨嘉羽真是现学现卖。
　　杨振华说：“那行，让哥哥早上带你去上学，反正初中部离高中部很近，下午放学的时候还是司机来接。”
　　这个办法很折中，既满足了杨嘉羽渴望自由的愿望，又让徐瑛可以放心。
　　饭毕，保姆阿姨收拾着餐具，徐瑛在一旁帮忙，见孩子们准备上楼了，她喊住杨嘉佑：“嘉佑，明天骑慢一点。”
　　杨嘉佑木木地转过脸，“好。”总不能说不好吧，否则待会儿许立肯定要说话，不管车速是否像拖拉机，反正许立不能骑车载着杨嘉羽，就这么简单，不为什么。
　　杨嘉佑这么想着，哀叹明天又得迎来小尾巴。
　　徐瑛只当他们兄妹向来不对付，这些细节她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多想。
　　第二日，杨嘉羽果然起得很早，动作迅速地坐在了杨嘉佑的自行车后座。
　　出发前，杨嘉佑再三强调：“别学电影里，侧着坐容易摔下来。”他看了一眼杨嘉羽，幸好穿着牛仔裤：“还有，坐自行车后面不能穿裙子，容易绞进后轮。”
　　“知道了，”杨嘉羽坐着不动，“你这车没有搁脚的地方。”
　　杨嘉佑回过头，蹙眉看向后轮的位置，“那不是有个突起吗，你踩那儿。”
　　杨嘉羽不情不愿地换了个姿势，按照哥哥的要求，小心地踩在一个铁棍上。
　　许立单脚支着自行车，停在他们后面，“好了吗？”
　　杨嘉羽回过头，神情雀跃：“好了！”
　　杨嘉佑说：“抱紧了。”
　　杨嘉羽回过头，有点紧张，攥紧了哥哥的校服，很快，她开始惊呼：“哥哥，你慢点儿——”
　许立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他看见杨嘉佑像一道风似的冲了出去，而杨嘉羽像他身后的一片荷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撞在他的背脊上，最后，还是抓稳了。
　　杨嘉羽很少这样近距离地接触清晨的街市，路上好多人，还要等红绿灯，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她看见哥哥的校服吹得翻过来，她把手放在他的口袋里，耳朵贴在他背上，“哥哥，你不冷吗？”
　　杨嘉佑下意识地减缓了速度，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半晌才说：“不冷，你呢。”
　　杨嘉羽心满意足地笑了，“有哥哥给我挡风，我也不冷。”
　　杨嘉佑鼻尖一酸，从小到大，他对妹妹总是不耐烦，觉得她是个麻烦，人又娇气。此刻他忽然觉得许立那句话说得很对，杨嘉羽的确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快到学校的时候，杨嘉佑明显放缓了车速，甚至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这样他和妹妹，许立，就能在栽满梧桐树的马路上，待得更久一些。
　　时间尚早，杨嘉佑问妹妹：“你教室在哪儿？”
　　杨嘉羽小声说：“不用去教学楼，我自己走上去。”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杨嘉佑笑了笑。
　　杨嘉羽说：“我今天是自己来上学的！”
　　“行行行——”杨嘉佑停好车，“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杨嘉羽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有点高兴，“真的啊？”以前哥哥总是对她不耐烦。
　　“真的！”杨嘉佑认真地说。
　　杨嘉羽对哥哥笑了，朝他和许立挥了挥手，“那我上去了。”
　　许立点头，收回视线时，发现早上徐阿姨给他们准备的袋子，还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他匆匆停好车，“我把牛奶给她送过去。”
　　杨嘉佑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行，我等你。”他目视前方，见杨嘉羽已经走进教学楼了。杨嘉佑将双手揣在兜里，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杨嘉羽的饭卡，反面还印着樱桃小丸子，金属环上套了个红铃铛，应该是杨嘉羽刚才把手放进他口袋里落下的。
　　“真是幼稚。”说是这么说，杨嘉佑还是停好自行车，见许立的车没锁，他直接把两辆车的后轮锁一起，朝不远处的许立追了过去。
　　初中部的人比较多，杨嘉羽的教室在二楼左拐的位置。
　　书包还没放下，她听见窗外有人喊自己，“杨嘉羽，有人找你。”
　　许立站在走廊上，脸庞白皙，瘦削而高大，整个好像在发光，他朝杨嘉羽笑了笑，“牛奶。”
　　周围同学开始起哄，连忙替她接下了。
　　话刚说出口，教室里的女生发出一阵笑声，“哎，杨嘉羽，这谁啊？这么帅？”
　　那一刻，杨嘉羽简直幸福到爆棚。
　　这还不够，杨嘉佑气喘吁吁地跟上来，面无表情地把饭卡递给她：“喂，你的饭卡。”
　　教室的女孩子开始尖叫了，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正值青春，情窦初开。
　　杨嘉佑拽了许立一把，“走啊。”
　　许立见杨嘉羽已经收到牛奶，才收回视线，“好。”
　　一群女生围着杨嘉羽，叽叽喳喳地问：“杨嘉羽，到底哪个是你亲哥哥？”
　　杨嘉羽坐在靠近黑板的位置，杨嘉佑和许立离开时，路过了整个走廊。
　　女生们摇着她的手臂，“你快说啊——”
　　杨嘉羽说：“左边那个。”
　　“什么左边右边，人已经走了。”
　　“对啊，你就直接说吧，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杨嘉羽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猜。”
　　女生们七嘴八舌：“猜不出来，他们都跟你长得不像。”也是，杨嘉佑像爸爸杨振华，杨嘉羽像妈妈徐瑛，说是兄妹，其实他们长得并不像。
　　耳畔闹哄哄的，杨嘉羽却觉得幸福到了极致，她压低声音说：“第一个。”
　　

第18章 忽远忽近
女生们还在讨论：“你哥好帅啊，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第二个也帅，很阳光！”
　　“杨嘉羽，以后能不能让你哥每天来送你，让我们饱饱眼福——”
　　还有女生说：“你好花痴哦！”
　　“那你别看！”
　　“哈哈哈哈……”有人笑了起来。
　　杨嘉羽把吸管插好，喝了一口牛奶，“那你们要帮我擦黑板。”
　　“没问题！”
　　女孩子们嬉闹起来，过了十多分钟才散开。
　　杨嘉羽把饭卡放在书包里，她刚才不是故意说错的，在她的心里，哥哥杨嘉佑是无需多想的至亲，而许立，安抚她年幼时的惊慌，给过她太多耐心，细心，温柔。
　　从某种意义上讲，许立不是亲人更甚亲人。
　　如果明天就是狂风暴雨，通往安全海域的船上只能承载四个人。
　　杨嘉羽会毫不迟疑地把许立推上去，希望他能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能够平安。
　　她对许立的感情，复杂又纯粹。因为在爸爸妈妈那里，她要成为合格的女儿，在哥哥面前，她要成为听话的妹妹。只有面对许立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他像她的精神寄托，或是避风港，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许立还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慌乱，不会觉得自己很糟糕。
　　十五岁的杨嘉羽和周围女生相比，情感上要迟钝很多，也简单很多，以至于后来有人起哄，说她喜欢许立，她根本就没理解他们所说的‘喜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初中部出来，许立发现他和杨嘉佑的车锁在一起，心里涌起阵阵暖意。
　　杨嘉佑弯腰开锁，见他杵在原地，语气急促：“赶紧的，快迟到了。”
　　“哦。”许立回过神来，把自行车推出来，调转了方向，往高中部骑过去。
　　高二期中考试是联考，卷子要比之前更难，功夫不负有心人，许立已经杀到班级第二的位置。周围同学对此并不诧异，因为许立可以是班上最努力的同学，他的成绩可以说是踏实努力得来的。除去打打篮球，许立基本都在埋头学习，杨嘉佑再没有骂他是书呆子。
　　有同学说：“许立赶紧把杨嘉佑挤下来才好，天天吊儿郎当，还是第一名，这不是错误示范吗？”
　　“对，引起公愤！”
　　许立听到觉得有些好笑，想起以前有人说杨嘉佑是害群之马，如果不是因为了解杨嘉佑，许立大概也会跟他们想的一样。不管怎么说，到目前为止，他才算彻底融入这个环境了。
　　成长中最难受的，也许不是成绩差，而是不被接纳。
　　成绩是可以通过努力就改变的东西，而接纳不是，有时候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讨好，怎么解释，都无法消除人们的偏见。
　　跟杨嘉佑一起成长的这几年，许立渐渐明白，杨嘉佑也不是时刻受同学们喜欢，无非是不敢招惹他而已。真心本来就那么有限，为什么一定要在偏见中去追寻。
　　还不如放下顾虑，一门心思地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尊重不是靠索取才能得到，而是靠征服。
　　许立这个学期的成绩很稳定，雷打不动地排在班级第二名。
　　每次排名刷新，都是许立最开心的时候，看见‘杨嘉佑’和‘许立’这两个名字，一前一后地挨着，中间不会穿插任何人的名字，他心里有种秘而不宣的快乐。
　　不能跟任何人分享，就连杨嘉佑也不会知道的快乐。
　　他们在理科班，老师却不太支持题海战术，周围大部分同学也是为了出国，没多少人真正觉得高考是唯一出路，许立很清楚，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只能是高考。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许立忽然问：“你以后会出国吗？”
　　杨嘉佑白了他一眼，“想那么远干嘛，又没到高三。”
　　许立收回视线，“我就是问问。”
　　杨嘉佑怕他不高兴，直接说：“我出国了你怎么办？”
　　握住筷子的手暂停了一下，许立觉得脑子有点乱，想了想才说：“上大学。”
　　杨嘉佑觉得他没听懂，“谁不上大学呢，问题在哪里上。”
　　许立说：“能考多少，就去哪里。”
　　杨嘉佑点了点桌面，“喂，你现在成绩也不差了，就没有想去的地方？”说着，他眼里带了几分殷切，好像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盼着许立能说中。
　　许立回避他的目光，“没有，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杨嘉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半晌才说：“我不会出国的，我要照顾好爸妈和妹妹。”
　　许立见杨嘉佑情绪不佳，转移了话题，“你每天早上骑慢一点，嘉羽有点害怕。”
　　杨嘉佑不自觉地蹙眉，把自己的餐具推到一边，见周围没什么人，“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许立脸色苍白，“你胡说什么？她才多大？”
　　“那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杨嘉佑觉得可疑，再怎么说杨嘉羽都15岁了，不比小时候。
　　许立蹙眉：“我不能关心她吗？”他觉得杨嘉佑很不讲道理。
　　杨嘉佑却说：“你现在对她那么好，万一哪天你要外地求学怎么办？她从来没有经受风吹雨打，将来肯定接受不了。”
　　许立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不去外地。”
　　杨嘉佑忍不住抬高声音，眼圈泛红，“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喜欢吗？”他觉得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心里难受极了。
　　许立觉得杨嘉佑在无理取闹，端起餐具准备走了。
　　杨嘉佑坐着没动。
　　许立喊他：“走啊？”
　　“别管我！”杨嘉佑腮帮子紧了紧。
　　许立也不生气，只是靠过来，杨嘉佑以为他要解释什么，不料许立把他的餐具端起，朝餐具回收处走了过去。他独自坐着，回过头看许立的背影，觉得他最近有点反常，让人觉得忽远忽近。
　　他们以前亲密无间，还一起洗过澡。
　　现在杨嘉佑觉得许立有心事了，不是学习方面的心事。
　　他想知道，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每个人都有心事，因为有些事他也没告诉过许立，比如情不自禁地与许立十指相扣那次。
　杨嘉佑习惯了许立面色平静，直到有一次许立因急性阑尾炎昏厥了过去。
　　许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座位上空荡荡的。
　　曾几何时，杨嘉佑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许立，有时候在喝水，有时候在写作业，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那天杨嘉佑跟着救护车，送许立去医院时，发现许立额前汗涔涔的，眉毛拧着，脸色很苍白。
　　一定很疼，一定很疼，否则许立怎么会皱眉，杨嘉佑失魂落魄地想着。
　　杨嘉佑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但他因为许立缺课，开始系统地做笔记，以前他写的东西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他现在不这么想，他得把知识点写得清楚一点，不能云里雾里，否则许立那个笨蛋肯定看不懂。他一看不懂，成绩就要下降，下降了就要皱眉毛。
　　杨嘉佑不喜欢看见许立皱眉毛。
　　好在病情发现及时，当时正值他们早自习，医院那边有妈妈帮忙照顾许立，听说许立的姑妈也来了，杨嘉佑稍微放了心。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那段时间，许立不在家。
　　杨嘉羽弹钢琴的兴致也不高，总是愁容满面，妈妈要医院家里两头跑，爸爸很忙，她也不敢多问。哥哥就更不用说了，脸色像包青天，她看着害怕。
　　以前杨嘉羽总觉得家里很吵，哥哥喜欢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妈妈偶尔会抬高音量数落人，现在家里突然安静下来，杨嘉羽发现自己睡不着。
　　好在周末的时候，妈妈说可以去医院探望一下许立，杨嘉羽从房间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自己爱吃的零食，兴冲冲地说：“走吧，妈妈。”
　　徐瑛问：“嘉佑，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杨嘉佑没出来：“不用了。”
　　杨嘉羽‘切’了一声，好像在表达不满。
　　母女俩准备下楼了，杨嘉佑突然说：“嘉羽，你过来一下。”
　　杨嘉羽把零食塞给妈妈，走到哥哥房门口，探头问：“干嘛？”
　　杨嘉佑坐在书桌前，“你进来。”
　　杨嘉羽想起以前来哥哥房间偷看满分试卷，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她不想进去，“我就在这里。”
　　杨嘉佑没办法，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朝房门口走过去，递到杨嘉羽手上，“去了医院，把这个交给许立。”
　　杨嘉羽笑了一下，爽快地说：“我知道了。”临走前，她问：“还有什么吗？”
　　“——没有。”
　　她点头，飞快地朝妈妈奔过去。
　　妈妈和妹妹出门后，杨嘉佑去了许立的房间，这间房收拾得很整洁，许立的书包挂在椅靠后，写字桌上一尘不染，就连床也铺得平整，几乎看不到褶皱，拖鞋整齐地放在床脚旁。
　　杨嘉佑想起自己有时乱扔衣服，妈妈抱怨他经常乱丢袜子，书桌上从来都是乱七八糟，对照此情此景，杨嘉佑觉得非常惭愧。
　　他躺在许立床上，发现这个姿势能看见窗外的风景，不远处栽满了银杏树，叶片泛着金黄，衬着冬日柔和的光线，那画面美到了极致。他在想，许立躺在这里，会不会想家？
　杨嘉佑扯过许立常盖的被子，压在自己脸上，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很淡，像柠檬味的洗发水，眼泪不自觉顺着眼角流下。
　　他喘不过气来，把被子掀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侧过脸看着书架，上面摆放着学习相关的书籍。就那么一瞬，杨嘉佑忽然意识到，哪怕这是许立的卧室，其实也没有很多他的痕迹。
　　书架上是学校建议阅读的书籍，牛津字典是通用工具书，就连台灯，也像是跟书桌作伴，不像许立私人的物件，除了那个书包。
　　杨嘉佑用手背抵住眼睛，心里隐隐有些害怕，想起那天在食堂，许立说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也就是说去哪里都可以。那么，他某天会不会突然离开——
　　拿起书包，把其余东西摆放整齐，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杨嘉佑不愿继续往下想，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许立独自一人。
　　有关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很快就起身了，把许立的被子回归原位，抹平床单上的褶皱，不让许立发现有人来过。
　　许立收到了杨嘉羽带来的记事本，他一页一页地看着，发现杨嘉佑的字其实写得很好看，都说字如其人，的确如此，他的字迹饱满而浑厚，带着遒劲之力。
　　知识点记得很全，翻到贴有‘物理’标签的那一页，还有不少受力分析图，画得很认真。
　　许立想起杨嘉佑经常不耐烦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也不知为什么，许立感到内疚，他怎么会对好朋友产生奇怪的念头。
　　杨叔叔一家对他那么好，他不能对杨嘉佑有其他想法，那等同于恩将仇报。
　　友情也会让人想一辈子跟某个人在一起，对吗？
　　想到这里，许立稍微宽恕了自己一点。
　　

第19章 心动不止
他告诉自己，下一次，看见杨嘉佑，心脏不要乱跳，再乱跳，他就闭上眼。
　　17岁时许立以为，可以像切掉阑尾一样，剪断思绪。
　　后来他才明白，面对杨嘉佑，心脏从来不听话。
　　除非生命终结，否则心动不止。
　　出院后，生活恢复常态，许立还需要避免伤口感染，饮食清淡。以前他经常跟杨嘉佑一起打篮球，现在没办法继续了，需要静休一段时间。
　　许立改搭乘地铁上学，这样也好，不用每天频繁地看见杨嘉佑。
　　经过这次突发性生病事件后，两个人似乎都在回避彼此。
　　许立本来就心情压抑，没心思猜杨嘉佑为什么变得寡言，只当杨嘉佑一向喜动不喜静，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陪伴他，自然还会有其他朋友围着杨嘉佑。
　　身体彻底痊愈后，许立经常找借口搭乘地铁，如果骑自行，他会尽量避开杨嘉佑出门的时间点。青春期总是让人难以捉摸，大人们只当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思考，给了更加独立的空间，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
　　就连一向欢声笑语的家庭聚餐，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有些沉默。
　　许立上课时，偶尔从人群中看见杨嘉佑的后脑勺，会突然失神。
　　高二期末考试时，许立的成绩有所下滑，让他和杨嘉佑之间隔了四个人。
　　班上的同学小声议论：“完了完了，杨嘉佑要称霸咱们班了，现在的第二名罗明哲可没有许立的势头，跟杨嘉佑差那么大一截。”
　　这天晚自习结束，杨嘉佑终于在车棚里逮住许立，拦着他问：“你怎么了？”
　　许立吸了一口气，语气很轻：“没怎么。”
　　以杨嘉佑对许立的了解，许立多半有心事，成绩才会下滑，“你心情不好？”
　　“没有。”许立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嘉佑，不过很快就挪开视线。
　　杨嘉佑说话很直接，“没怎么，你成绩垮成这样？”
　　许立皱眉，他也不想倒退，但最近总有点心不在焉，控制不住。
　　杨嘉佑一见他皱眉毛就怕，立刻改口，语气都变轻了，“卷子拿我看看。”
　　“杨嘉佑——”许立看向他，撞见杨嘉佑执着而率真的目光，他想了想才说：“成绩波动是正常的，我前段时间落下一些功课，需要时间来消化。”
　　原来不是心情不好，杨嘉佑松了一口气，视线停留在许立外套的口袋处，他在网上查过，这是一个小手术，但会留疤，“伤口还疼吗？”
　　许立想笑，“都拆线很久了。”
　　见他面容舒缓，杨嘉佑挠了挠头，“噢，我以为很疼。”
　　“还好。”许立嘴角上扬，向他低声解释，“打了麻药，不疼。”
　　杨嘉佑又问：“前段时间没骑自行车，也是因为不能剧烈运动？”
　　许立点头，“其实坐地铁挺好的，很安静，还可以看书。”想起他们初中同校的时光，想起看过的《鲁宾逊漂流记》。
　　杨嘉佑一脸不高兴，“那什么时候可以打球？下学期有联赛，跟隔壁学校打。”
　“几月份？”许立问。
　　杨嘉佑想了想，“现在快放寒假了，应该还要补课，再怎么着，得等到开春，四月份的时候。”
　　许立说：“我陪你打。”
　　“真的？”杨嘉佑立刻笑了起来，笑容真切而飞扬，凛冬时节，他穿了件立领黑色羽绒服，外套没有帽子，显得肩线利落，人非常精悍，很有力量感。
　　借着昏黄的灯光，杨嘉佑看清了许立，身量与自己差不多，只是偏瘦，穿了件灰白色羽绒服。许立的脸不像一般男生棱角分明，轮廓很柔和，短发乌黑，低眸时是双眼皮，眼角向下收，嘴唇不似其他男生那么薄，下唇稍厚，给五官平添了一种钝感。由于肤色白皙，如果双唇被浸湿，唇色如草莓。
　　只要不用力睁开眼，眼睛不会变成单眼皮，许立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难怪杨嘉羽喜欢依赖许立，杨嘉佑真的觉得，许立像放在床头的大狗熊，温柔，安静，可靠。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鲁莽，像森林里的猎人，他猜即使是大狗熊，也会怕枪声。
　　他都能想象，大狗熊听到枪声，会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用敦实的后背抵住枪口。
　　他羡慕杨嘉羽，能理所当然地拥有大狗熊，因为谁都会觉得猎人不需要拥抱。
　　爸妈要求他成为懂事的哥哥，老师要他成为优秀的同学，朋友间不便轻易泄露情绪。
　　杨嘉佑觉得自己是猎人，但他拿枪不是为了捕杀，是为了保护自己。
　　许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头道：“真的。”
　　杨嘉佑咧嘴笑，握着右拳，许立很默契地同样握拳，与他撞了一下，听见他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许立应声。
　　杨嘉佑跨坐在自行车上，挂上了耳机，飞速地消失在路口。
　　许立推出自己那辆车，面容恢复平静，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其实杨嘉佑很敏感，连自己的情绪波动都能感觉得到，只不过杨嘉佑在情感上比较笨拙。这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都没来得及任性，就要承担哥哥的角色，比寻常有妹妹的男生，退让更多、包容更多，以至于杨嘉佑不怎么擅长细腻。
　　因为他越细腻，会越难受，索性大大咧咧，他需要用激烈的运动方式，彻底放空自己。
　　许立加快了速度，往家的方向赶过去，他在想，以后就算有心事，也不能在杨嘉佑面前表现出来，至少不能被他察觉。否则以杨嘉佑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一定会问出别的事情，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要像以前一样，单纯地做他的朋友；最坚实的伙伴；球场上无需多言，就能默契十足的队友；在家受到忽略时，替他背黑锅，让他不那么孤单。
　　因为杨嘉佑也曾毫无保留地朝他伸出手，慷慨地发出邀请函，让许立体会到真正的尊重、友爱、接纳。去灵谷寺祈福的那个夏日，杨嘉佑问许立许了什么愿望。
　　许立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杨叔叔一家人和谐美满——
　即使将来有一天，许立不在这个家了，他们一家人要幸福快乐，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幸福。
　　许立的父母都不在了，将来有机会，他会像对待自己的父母那样，善待杨叔叔和徐阿姨。
　　所以，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都得断绝！
　　因为这会让杨叔叔他们伤心，让杨嘉佑为难，更何况，许立觉得杨嘉佑那么简单，脑子里只有友情，肯定不会像他这样有别的想法，一定是这样。
　　杨嘉佑到家后洗了个舒服澡，心情也好多了，他最烦有话不说清楚，要不是许立一直避着他，在家当着父母的面，不方便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今天也不至于拦住许立。
　　虽然许立说伤口已经好了，杨嘉佑还是不打算频繁地喊他打球，再说功课现在越来越忙，还是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等开了春，再痛痛快快地打球。
　　由于物理老师家中临时有事，申请了调课，周五的体育课换到周六下午，也就是说上完最后一节体育课就可以直接回家。
　　简直爽爆了，同学们都在狂欢。
　　周日反正是休息，杨嘉佑久不摸球，心里有点痒，几个男生喊他打球，说是跟隔壁班打，要计分，赛事持续两个小时，问他来不来。
　　杨嘉佑寻思着自己没什么事，点头同意了。
　　下午四点时，他拿着书包跟班上同学集合，东西扔一旁，待会儿打完球直接回家，不往再教室跑。
　　许立知道杨嘉佑是球痴，肯定不会错过练手的机会，但他不知道篮球赛会持续两小时。
　　体育课结束后，许立直接回教室拿书包，准备回家了。
　　书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杨嘉羽：“许立哥哥，你离校了吗，我哥哥的电话打不通。”为了方便杨嘉羽每天上下学，他们三个都有手机，只是平时不会经常拿出来玩，主要用于电话联系。
　　许立说：“我正准备走，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今天要打篮球。”
　　杨嘉羽说：“妈妈本来让我跟他一起回家，现在我找不到他。”
　　许立直接问：“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咱们一起回去。”他心想，杨嘉佑估计没接到电话，还是让他安心打球吧。
　　杨嘉羽说了一个地方。
　　挂了电话，许立飞快地离开教室，正好他今天没骑车，可以跟杨嘉羽坐地铁回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嘉羽背着书包，站在初中部与高中部相隔的过道上。
　　许立远远地冲她招手，杨嘉羽神情雀跃地朝他奔了过去。
　　杨嘉佑今天打球不太顺，先是遇到几个只管抢球，不顾规则的对手，中途还被对方的指甲划了一道，手背上冒着殷红的血，他心里有点烦，直接把球砸到一边：“会不会打球？不知道剪完指甲再来？”
　　赛事暂停了一下，裁判在一旁吹口哨，两个班的人互不相让，“杨嘉佑，你火气冲天个什么？有本事你也碾压碾压我们。”
　　得分簿翻到2:5，杨嘉佑看着就火大，要不是刚刚那个傻大个儿不要命了抢球，手肘都快戳人下巴了，他们绝对不会输掉那几分。杨嘉佑带人打球，一向以安全、公平竞争为主，这他妈什么人啊，一点道理都不讲。
　　杨嘉佑觉得晦气：“不打了！”
　　“哎——”隔壁班为首的男生身穿7号球服，语气戏谑，“杨嘉佑，要不你跟队友商量一下，你退，你叫那条狗上，他球打得也不错。”
　　杨嘉佑一听这话直接恼了，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与侮辱，太阳穴冒着青筋，他眸光一紧，不由分说地冲了过去，三五个队友竭力拦住他，低声劝：“嘉佑，别动手。”
　　杨嘉佑架不住队友众多，指着他的鼻子，抬高声音：“你他妈指甲也不剪，牙也不刷？疯狗吗？！”
　　隔壁班也不是省油的灯，气势汹汹：“我说的不对？要不是许立没来，杨嘉佑，你今天会输这么惨？呸——”说着，7号球员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我还告诉你了，你有本事来，就别输不起！”
　　

第20章 发生口角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杨嘉佑被队友死死地困住了。
　　“嘉佑，别冲动，看样子这帮人今天是来寻仇的，咱不打了，回去。”
　　杨嘉佑眯了眯眼，咬了咬牙，“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
　　7号球员挑衅地瞧着他，“杨嘉佑，你这么牛逼，是不是把你那傻妹妹的聪明劲儿给夺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那种嘲讽跟刀子似的。
　　“这里谁不知道你有个傻妹妹？是不是？”7号球员抬起下巴，巡视四周，接着说：“上回你三分球扣得咱们那么爽，没想到会有今天吧？真当他妈自己是二郎神啊，还养哮天犬。”
　　“我操′你大爷的！”杨嘉佑眼疾手快挥了过去，一拳砸到7号球员的脸上，场面十分混乱。
　　裁判奔了过来，是退休后的老师，呵斥道：“干什么？打球就打球，聚众斗殴？！”
　　场面这才镇住了，7号球员鼻子被打出血来了，捂着鼻子说：“杨嘉佑，这事儿没完！”
　　有老师在场，这些人不会继续闹，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各个儿警惕，眼里烧着怒意。
　　没过多久，7号球员晃了晃手机，哼笑道：“真是老天有眼，现在机会来了。”说着，他直接把照片发给杨嘉佑，他们这些打球的，平时虽算不上要好，但因为相约打球，会加微信。
　　由于隔得比较远，杨嘉佑没看清那人手机上是什么，他把手机掏出来，发现上面有不少未接来电，来不及细看，他收到一张许立和杨嘉羽并排走的背影照片。
　　7号球员很嚣张，“不好意思，我朋友正巧碰到了，人呢，比较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嘉佑来不及多想，箭一样地冲了出去，身后还传来一阵哄闹声。
　　杨嘉佑在这所学校待了很多年，看照片那地方应该在靠近中学部的位置，许立今天怎么会跟杨嘉羽一起回家？如果今天许立不在，这帮垃圾是不是要对一个小姑娘动手！
　　他一向运动细胞发达，再加上热衷于锻炼，奔跑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他在靠近南校门的位置看见了许立和杨嘉羽，许立面前围着三个人，杨嘉羽站在他身后，吓得直哭。
　　许立以一对三，看事态应该已经动完手，双方脸上都挂了彩。
　　那三个人显然没打算撤，继续挑衅，杨嘉佑冲了过去，直接提起那人的衣领子往树干上扔。他人高马大，力量感十足，对付这三个人绰绰有余。
　　见情况不对，三个人连走带跑，直接撤了。
　　许立的左脸肿了，嘴角有血，杨嘉佑看着他，问：“你哪儿受伤了？”又问杨嘉羽：“嘉羽，你受伤了没有？”
　　杨嘉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有，许立哥哥被他们打了几拳。”
　　许立安抚着杨嘉羽的情绪，“没事，他们也没讨着便宜。”
　　杨嘉佑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给妹妹擦眼泪，“嘉羽，别怕，哥哥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嗯？”
　杨嘉羽的哭声小了点，仍一抽一抽的，她刚才看着许立跟那几个人厮打，想帮忙，却被许立厉声呵斥，她从来没有见过许立如此严厉，又因为他嘴角流血了，她心里有点害怕。
　　杨嘉佑环视四周，发现这地方来往人比较少，难怪没人上前劝架。
　　待杨嘉羽情绪稳定了，杨嘉佑牵着妹妹的手，“咱们回去。”
　　许立脸色平静，“嗯。”
　　杨嘉佑本来骑了车，现在事发突然，他决定搭乘地铁回家。
　　一路上，杨嘉佑都在寻思，7号队员应该是跟他有私仇，盯他妹妹杨嘉羽有一阵子了，前段时间晚上放学都是司机来接，找不到机会下手。杨嘉佑低头看手机，这才发现妹妹给自己打了不少电话，还发短信说，妈妈让他载着她回家。
　　杨嘉佑四点多的时候去了球场，没有及时接到电话，否则他肯定会把比赛推掉，陪妹妹一起回去。事情坏就坏在，杨嘉羽落单了，幸好许立陪着，否则今天是什么后果？
　　杨嘉佑不敢继续想。
　　六点多的时候，地铁上人比较多，杨嘉佑让杨嘉羽站在自己和许立中间，免得被其他人挤到。许立偏头看向杨嘉佑，“待会儿回去怎么说？”
　　杨嘉羽听懂了，他们在担心父母责怪，“我不会说出去的。”
　　杨嘉佑蹙眉，话是对许立说的，“你脸上有伤，瞒不住。”
　　许立说：“就说跟人打架了，我自己的事。”
　　“你跟什么人打架？为什么打架？”杨嘉佑闭了闭眼，“你平时闷不吭声搞学习，谁会来跟你打架？”
　　许立也觉得奇怪，“我不认识他们，上来就挑事，谁啊？”
　　杨嘉佑把今天赛场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略过了骂人的细节，只说他们出言不逊。
　　许立说：“原来是蓄谋已久。”
　　杨嘉羽有点惊慌，她不想待会儿回去吵架：“哥哥，到底怎么说啊。”
　　杨嘉佑想了想，语气很镇定，“实话实说，反正我没有做错什么。”
　　杨嘉羽低着头，心想要是自己今天坐家里的车回去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很快，她看到了杨嘉佑手背上的伤口，“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杨嘉佑把手放进口袋，“没怎么。”
　　许立对杨嘉羽说，“嘉羽，你看看咱们到哪一站了？”
　　杨嘉羽很听话，抬头看地铁车厢内的路线图。
　　许立把杨嘉羽护在身后，掌心向上，“我看看。”
　　杨嘉佑站着没动。
　　许立继续说：“我看一眼，不会说你什么。”
　　杨嘉羽数着站点，“还有一站，一站就要下车了。”地铁门打开，客流量少了一点，许立让她坐在空位上。
　　见许立坚持，杨嘉佑只好把手拿出来。
　　许立看到了一道猩红的挠痕，血液已经凝固了，难怪杨嘉佑在球场上发火，本来球场上磕磕碰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划痕这么深，显然是故意的。许立握着杨嘉佑的手腕，问：“疼吗？”
　　杨嘉佑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手揣到口袋里，“不疼。”
　许立听得心间一揪，觉得喘不过气来。
　　杨嘉佑歪靠在地铁的扶手支柱上，伸手轻触许立的嘴角，“你呢？”
　　许立目光清澈，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不疼。”
　　两个人相视一笑，空气里涌动着泪意，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回家前，杨嘉佑拦在家门口，轻声跟杨嘉羽说：“嘉羽，待会儿妈妈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撒谎，爸爸妈妈不会责怪你，知道了吗？”
　　杨嘉羽想了想，“好。”
　　“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哭，”杨嘉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妈妈看了你哭，会更火大。”
　　杨嘉羽连忙说：“哥哥，我不会哭的。”
　　杨嘉佑又看向许立，“你也不要着急说话，免得激化矛盾。”
　　许立点头答应了。
　　“那你呢？”杨嘉羽抬头看向哥哥。
　　杨嘉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不用担心我。”
　　说完，杨嘉佑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异常安静，空气里隐约闻见饭菜的香气，但没有往常那么浓郁。看向挂在客厅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
　　三个人站在玄关处换鞋。
　　徐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回来这么晚？”她朝孩子们走过去，手上拿着手机，面容很严肃。
　　许立低着头，暗自庆幸肿的是左脸，否则徐阿姨就要看到了。
　　杨嘉佑取下书包，“今天有篮球赛。”
　　徐瑛朝沙发走过去，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杨嘉羽也要打球吗？”
　　听见妈妈在说自己，杨嘉羽心里一紧，想起哥哥让自己说实话，“我没有打球，在等许立哥哥。”
　　杨嘉佑低声说：“嘉羽，你先上楼。”又扫了一眼许立，“你也是。”
　　许立觉得躲不过去，待会儿还要一起吃饭，徐阿姨肯定会看见他脸上的伤。
　　空气静默了片刻，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察觉到女儿即将上楼，徐瑛双手抱胸，一字一顿地说：“嘉羽，你过来。”
　　杨嘉羽只好提着书包朝妈妈走过去。
　　徐瑛瞧了女儿一眼，话是对儿子说的：“杨嘉佑，你还不打算说实话，任启航的妈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她儿子的鼻子打流血了，有没有这回事？！”
　　原来那个垃圾叫任启航，杨嘉佑恨恨地想着，这名字他记住了。
　　许立呼吸一滞，怎么都没料到还有告状这一出。
　　杨嘉佑站在玄关处没动，目光里毫无怯意，“是有这么一回事。”
　　徐瑛气息不稳，“你过来。”
　　杨嘉佑朝沙发的方向走过去，听见妈妈说：“还有许立，三个人站一起。”
　　杨嘉羽皱眉，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袖口，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瑛一眼看到许立肿起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绞痛，事情恐怕比任启航妈妈说的还严重，否则许立这么懂事的孩子，脸上怎么会有伤。
　　“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学校跟同学动手。”徐瑛抬起眼眸，视线停在儿子身上，他倒是毫发无损，梗着脖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许立还受伤了！”
　　杨嘉佑说：“今天打篮球的时候，隔壁班犯规，球场上发生口角。”
　　“所以你跟人动手？”徐瑛幽幽地凝视着杨嘉佑，“妈妈平时怎么告诉你的，不要出手伤人。要不是我之前跟任启航的妈妈相熟，就冲你今天动手，学校里要记过，你是要受处分的！”
　　杨嘉佑咬了咬腮帮子，“记就记，我不怕。”
　　徐瑛的怒火‘蹭’得一下蹿起来，抬高了声音：“你是不怕，但你妹妹呢，还有许立。你在球场上跟人发生争执，他们俩替你擦屁股，你不觉得很羞愧吗？”
　　

第21章 这是秘密
杨嘉佑没说话。
　　徐瑛接着说：“今天司机被你爸爸叫到公司，临时有事，我让你带杨嘉羽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她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天都黑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们？”
　　杨嘉佑说：“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没看手机，不知道司机来不了。”
　　“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徐瑛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她这个儿子，就是块硬骨头。
　　“我没有把自己撇干净，本来就是任启航出言不逊在先，我看不过眼，忍不了！”杨嘉佑同样据理力争，一个没留神，什么东西朝自己砸过来，他下意识地偏头，听见身后的电视机柜被砸得乒乓直响。他回过头，发现是电视遥控器。
　　徐瑛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如果不是杨嘉佑跟同学发生矛盾，绝对不会牵连到杨嘉羽和许立，男孩子皮实，经得起磕磕碰碰，但女儿杨嘉羽显然不同于正常人，需要更心细的保护。如果事态继续扩大，杨嘉羽要是受了伤，又不会像男孩子那样反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门发出落锁声，杨振华回来了，撞见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怎么了？”
　　徐瑛指着杨嘉佑：“你的好儿子，在学校里打篮球，因为发生口角，跟同学动手，把人鼻子打流血了，要不是有老师拦着，还不知道他们闹到什么下场。”
　　杨振华走过来，把滚落在地的手机捡起，遥控器摔坏了，他蹙眉道：“徐瑛，我跟你说过，有话好好说，不要砸东西。”
　　有杨振华在，场面被镇住了，徐瑛不说话，呼吸很急促。
　　过了一会儿，徐瑛把任启航妈妈打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杨嘉佑在一旁听着，任启航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否则下回碰上，他非得揍得任启航满地找牙不可！
　　杨振华说：“许立脸上也受了伤，行了，让他们先回房间。”待会儿他再跟孩子们详谈。
　　徐瑛说：“回什么回？凡事都讲个对错，这一次是许立受伤，万一哪天他不在杨嘉羽身边，杨嘉羽还得跟着倒霉，杨嘉佑现在连个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杨嘉佑实在听不下去了，理直气壮地说：“这件事我没有错！”
　　“你怎么没有错？没错你跟人动手？”徐瑛眼里燃烧着怒意，“杨嘉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压抑在心底的憋屈顿时喷薄，杨嘉佑脖子上冒着青筋，他指着茶几上的手机，看向妈妈，“反正在你眼里，什么错都是我的，你怎么不说任启航撺掇他那帮烂朋友，去围堵许立和杨嘉羽？” 他抬高声音，眼里仿佛在滴血：“任启航骂许立是我的狗，骂杨嘉羽是傻妹妹，我为什么要忍！我就是要揍他，这种人我见一回，揍一回！”本来这些话他不想说的，他被逼得忍无可忍。
　　空气仿佛突然发生爆炸，许立脸色苍白，他没想到球场上的争执是这样，难怪杨嘉佑今天如此反常，原来是任启航恶意挑衅，踩到了杨嘉佑的痛处。
　杨振华和徐瑛沉默了。
　　杨嘉羽静静地落泪，轻声说：“哥哥，我本来就不聪明，你别跟那些人生气。”她抬头看向杨嘉佑，不敢发出哭声，怕妈妈又要朝哥哥摔东西，“我不生气，真的。”
　　杨嘉佑憋着一口气，泪水夺眶而出，语气铿锵有力：“我妹妹很好，很聪明！我不喜欢听见任何人说她不好！许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手足，我的兄弟，我不允许有人这么骂他！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他拽起自己的书包，朝楼上冲了上去，把自己的房门关得震天响。
　　屋子里静下来了，杨嘉羽低头擦眼泪，听见爸爸说：“嘉羽，你先回房间。”
　　“许立，你也是，先带嘉羽上去，叔叔去找医药箱，等会儿到你房间来。”杨振华交代道。
　　许立点头，看了一眼杨嘉羽，示意她跟自己上去，她点了点头。
　　待孩子们都上楼了，杨振华说：“你也是的，总是对嘉佑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徐瑛眼圈泛红，“他跟人动手就是不对，男孩子打架没轻重，万一嘉羽受伤了怎么办？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嘉佑出手在先就是错，幸好有同学拦着，任启航没受什么重伤，如果任启航的父母执意向学校反映，嘉佑要受处分，这会影响他的前程。还有许立，那么安静懂事的孩子，脸肿成那样，振华，我看着心疼！”说完，她掩面而泣。
　　杨振华给妻子递了张纸巾，“我知道你着急，刚才嘉佑的话，你不是也听见了吗？他先动手是不对，但事出有因，的确是因为任启航挑衅在先。你也知道，嘉佑这个孩子，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很重感情，就是不喜欢表达出来。不管如何，我都认为嘉佑今天的表现没错。学校那边，我来应对。”
　　徐瑛擦了擦眼泪，“他怎么表现得没错，到了现在你还维护他？”
　　杨振华叹了口气，“你看他跟许立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刚才许立一句话没说？许立对嘉佑怎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他不说话，肯定是嘉佑提前交代好了的。你是妈妈，你有怒气，他一个人承担。亲手足，善待同伴，这样的品质——”杨振华的眼眶有些温热，“有担当，有心胸，有锋芒，只是现在还不够成熟，遇事不够冷静，他还需要时间成长，慢慢打磨棱角。站在你的角度，你指责他，无可厚非，但是作为父亲，不应该只关注于眼下，还要看能长远的东西。”
　　徐瑛长舒一口气，脸色舒缓了几分，没有说话。
　　见妻子的情绪平复下来，杨振华说：“行了，你让阿姨把菜热一热，待会儿我送到他们房间去。”
　　徐瑛挑眉：“阿姨都回去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人家不回去陪家人吗？”
　　杨振华握了握妻子的手，“那得麻烦你了，我去看看孩子们。”
　　徐瑛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起身往厨房走，她知道，现在场面僵持，三个孩子肯定不想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晚饭后，杨振华找出医药箱，敲了敲许立房间的门，“请进——”
　　杨振华推门进去，发现许立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前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子。
　　“作业很多吗？”杨振华问。
　　许立说：“不多，我在复习之前落下的功课。”
　　杨振华点头，用棉签沾着酒精，先给许立嘴角消毒，见他脸上有淤青，“叔叔去拧一条热毛巾来。”
　　没等杨振华起身，许立说：“没事，洗漱以后，我自己热敷。”
　　杨振华看着许立，时间一晃，当初那个瘦弱的孩子已经长大，初现成年人的模样，只不过脸庞青涩。用不了多久，他会跃过十八岁那道起跑线，更有力地奔跑。
　　杨振华知道少年时期，不像小时候那样习惯别人亲近，给了他空间，“好，医药箱先放在你房间，你自己看着办。”临走前，他嘱咐道：“幸好只是皮肉伤，否则破了相，明达肯定不原谅我。”
　　许立笑了笑，又感到左脸肌肉疼痛，只好捂着脸。
　　杨振华摆了摆手，“我就不多打扰了。”
　　出了许立的房间，杨振华又去看了女儿，轻声跟她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杨嘉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把房门关好，很心细地拧着热毛巾，给许立敷脸。
　　许立说：“嘉羽，今天没吓到你吧？”
　　杨嘉羽摇了摇头，双眼有哭过的痕迹，眼角却带着笑意，“我不怕。”
　　感觉毛巾的温度散了点，杨嘉羽把毛巾重新烫了一遍，继续给他热敷，“这么好看的脸，不能弄脏了。”
　　许立心里一暖，没有说话。
　　杨嘉羽接着说：“许立哥哥，你还不知道吧，上次你和哥哥给我送东西，班上的同学问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亲哥哥，你猜我怎么说。”
　　许立眉眼温和，“都是。”
　　杨嘉羽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说，第一个是我的亲哥哥。”
　　许立竭力思索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是自己先上去，杨嘉佑跟在后面，他的心不自觉地变柔了。
　　杨嘉羽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因为哥哥他总是坏脾气，我要惩罚惩罚他。”
　　许立眉眼弯弯，“嘉佑知道这件事吗？”
　　杨嘉羽把食指放在嘴边：“嘘——”她压低声音，“这是秘密，不能被他知道，否则，他又要凶。”
　　“今天嘉佑看上去可怕吗？”
　　杨嘉羽摇头，眼里闪着泪光，哽咽着说：“哥哥……很好。”
　　许立呼吸沉沉，半晌才说：“嘉羽，嘉佑很在乎你，你对他不要有误解。”
　　“我都知道。”杨嘉羽松开手，揉着眼睛说：“哥哥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对我很好。”
　　许立轻声劝：“哭多了对眼睛不好，你还得好好看五线谱呢。”
　　杨嘉羽点了点头，把眼泪忍住了，“嗯。”
　　热敷了十多分钟，许立说：“可以了。”
　　杨嘉羽把盆子端出去，听见许立说：“我来吧。”
　　“没事，”她站在门口，仿佛在窥探门外，“哥哥还把门关着，爸爸敲了好几次门，他都不开。”
　许立脸上出现心酸的笑意，现在他们都快十八岁了，不比小时候，哄两下情绪就能得到缓解。杨嘉佑怄气，饭也不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正常不过了。
　　待杨嘉羽离开后，许立收拾了一下桌面，想到明天是周日，不用早起，他没打算早睡。
　　一直等到临近十二点 ，家里的灯都关了，四周静悄悄的，许立穿上拖鞋，朝杨嘉佑的房间走过去，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
　　里面没人应声，许立有点担心。
　　他又敲了敲，低声说：“嘉佑，是我。”
　　认出许立的嗓音，杨嘉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却哑着嗓子说：“我睡了。”
　　许立站着没动，又敲了敲门。
　　敲门声还在持续，看样子许立不肯走，杨嘉佑只好起身开门。
　　许立走了进来，发现房间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显得四周黑黢黢的。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不少细节，儿时张贴在墙上的卡通海报，不知何时变成了科比，床单换成了深蓝色，就连书柜上也摆放着不少文学类、地理类、军事类书籍。跟少时初见时很不一样。
　　杨嘉佑坐在地上，把窗帘拉开，望着幽暗的星空，“你找我干嘛？”他瞧了许立一眼，发现许立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许立学他坐在地上，把棉签浸湿，“手给我。”
　　杨嘉佑心里涌起一阵泪意，“不用，屁大点儿的伤，没事。”
　　许立轻轻笑了笑，没牵动脸上的伤，直接握住杨嘉佑的手腕，用棉签擦拭着那道伤口。
　　杨嘉佑倒吸一口冷气，听见许立说：“忍一忍，待会儿就不疼了。”
　　

第22章 惺惺相惜
清理完伤口，许立找出创可贴，动作很轻，把那个伤口贴住了。
　　杨嘉佑心里好受了一些。
　　两个少年坐在地毯上，仰望着窗外的月亮，什么话也没说。
　　良久，许立把用过的棉签、创可贴的外包装扔进垃圾桶，听见杨嘉佑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你没来之前，我和妹妹几乎天天吵架，其实我不讨厌她，是妈妈太向着她了，无论我做什么，最先道歉、认错的人总是我。日积月累，我就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被忽略，后来我发现踢球可以让我忘记烦恼，不用记起一肚子委屈，我就沉迷于体育活动。但是一回家看见妹妹，我又要想起那些事，所以我和嘉羽总是不和睦。”
　　“后来你来了，我终于能喘口气，妈妈注意到我也需要关心，不仅仅是一个坚强的哥哥。你家里的事情我知道，初中的时候，我看着你，觉得自己和你是一样的，我虽然有爸爸妈妈，但一直被忽略，我优秀，是理所当然；我淘气，就要受重罚。”杨嘉佑深呼一口气，“我很累，我不想做哥哥，我只想做自己，但是每一个人都在给我贴标签。”
　　许立说：“嘉佑，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爸爸妈妈还在，而我，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
　　杨嘉佑的眼泪淌了下来，委屈到了极点：“但是你看看今天，我有妈妈和没有妈妈，又有什么区别。这是妹妹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我的想法没有人倾听，我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相信。她只会觉得我惹了事，打了同学，从来都不会关心我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还有杨叔叔理解你吗？”
　　杨嘉佑说：“我爸很忙，有很多事要处理，至少童年时，大部分时间我和嘉羽都在面对妈妈。”
　　许立轻声说：“其实父母没有那么完美，我没转学时，同桌是女生，她不像你和嘉羽，是独生女，对小时候的事记忆犹新。她经常说，妈妈以前给她洗脸很痛，扎头发扯着头皮，她很羡慕别人有温柔的妈妈。有时候之所以会难过，是因为我们对父母的期望值太高，也许这样听起来很悲观，但事实的确如此。”
　　本来以为许立会老生常谈，没想到他却说出这番话，杨嘉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许立，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这么说，会让你更伤心吧。”许立连可以抱怨的家人都没有。
　　许立摇了摇头，“嘉佑，你今天跟叔叔阿姨说的那番话，我很感动，真的。”
　　杨嘉佑别过脸，觉得难为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嘉佑问：“你父母是怎样的人？”
　　许立语气平静：“他们是很好的人，虽然陪伴我的时间不长。”
　　杨嘉佑怕他想起伤心事，没敢继续往下问。
　　许立接着说：“可能你觉得徐阿姨袒护嘉羽，但以前嘉羽不吃青豆的事情你也知道，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快乐，学钢琴也是。由于理解力弱于其他人，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到达别人的起跑线。明明都是同学，别人越跑越远，而自己使尽全身力气也追赶不上，那种滋味很难受。”
　其实许立想说，他曾经就是这样眺望杨嘉佑的，这种感受他太清楚了。
　　杨嘉佑清了清嗓子，情绪好多了，声音很轻：“任启航今天说，是不是因为我太聪明，所以把属于妹妹的东西夺走了——”
　　“嘉佑，”许立郑重地喊了他一声，“你不要这么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嘉羽的事情不能怪在你头上，任启航这话说得不对。”
　　“那天上体育课，你问我，为什么不继续攒劲儿，”杨嘉佑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重，“除去打球的原因，其实我自己根本就不想那么优秀，我越优秀，越觉得愧对妹妹。在我看来很简单的事情，妹妹却难以做到。我看到了，心里会非常难受，索性就这么着，不上不下，既对得起父母和老师，也对得起我自己。更何况，我本来就没把成绩看得那么重。”
　　杨嘉佑接着说：“今天打球的时候，其实我还没认出7号球员就是任启航，一起打球的人太多了，而且人数都不固定，微信又忘了备注。说起名字，我之前在排名榜上见过任启航，对这三个字有点印象。即便他成绩挺好，但这样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他做朋友。”
　　许立问：“你之前得罪过他？他怎么敢让人围堵嘉羽？”
　　“他家里挺有势的，上回跟咱们班打球，被我扣了好几个三分球，他才是输不起的那个人，耍阴招。”杨嘉佑咬紧了腮帮子，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手背，好在伤口已经被贴住了。
　　许立有点不放心，“那你打了他，他家里人不会继续找麻烦？”
　　杨嘉佑嗤笑，“你当我爸是吃干饭的？就他？也就是仗势欺人，软蛋一个！”
　　许立忍不住咧嘴笑了，“嘶——”牵扯到嘴角，有点痛。
　　杨嘉佑连忙低头看许立，查看他脸上的伤势，肿得比回家前要好一点，但出现淡淡的淤青了，“你今天晚上侧着睡，别把伤压到了。”
　　许立听得鼻尖一酸，低着眼眸，“我知道。”
　　杨嘉佑静静地看着他，没受伤的侧脸白皙而清秀，眼睑向下，睫毛轻轻闪动，人看上去特别温和。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上回考砸了，是有心事吧？嗯？”
　　许立心里有点乱，等心绪缓了些，他才抬头与杨嘉佑对视，目光平静：“没有。”
　　杨嘉佑哼笑：“你现在不告诉我，我总会想办法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吗？”
　　许立只好转移了话题，问，“马上快高三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杨嘉佑双手撑在地毯上，上身仰着，抬头看向月光，“我没什么打算。”他看了看许立，“你呢？”
　　许立如实说：“我还不知道，现在成绩不稳定，时上时下。”
　　“考个985，你总没问题吧？你又不是考清华——”话没说完，杨嘉佑忽然愣住了，心脏加快跳跃，收敛了笑意：“你到底想干嘛？”
　　许立目光舒缓，“我不干嘛，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杨嘉佑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想去北京？”
　　许立没说话。
　　杨嘉佑显然是当他默认了，呼吸变得急促，梗着脖子说：“你别想！”其实他想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父母还没干预过他，但不出意外，他应该会留在南京上学，离父母近，可以常回家，还能时不时照顾妹妹。离家太远，他真的不放心。这些事，杨嘉佑早就想好了。
　　妹妹杨嘉羽情况特殊，他比同龄人要成熟一点，想的事情较多。
　　这种思考习惯，已经刻进杨嘉佑的骨子里，尽管他在生活细节问题上不太耐烦，每次骑车带着杨嘉羽，总是骑得飞快，一点也不觉得杨嘉羽是个女孩子。不过时间久了，杨嘉羽倒是不怕，胆量也练出来了，甚至觉得很刺激。
　　许立心里一暖，只是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四月份我陪你打联赛！”他拍了拍杨嘉佑的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一点。
　　杨嘉佑瞟了他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现在发现了，许立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知无不言，甚至有时候会隐瞒一些东西，想到这里，他有点难受。
　　不过，他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会儿，反正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会想办法弄清楚许立到底瞒着他什么。旁人不一定能感觉出许立的变化，但杨嘉佑与他朝夕相处，太了解许立的情绪变化。
　　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许立起身，“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杨嘉佑没说话，目送许立离开，心里特别安静，低头看向手背，上面贴着一个干净的创可贴。从小到大，杨嘉佑家境优渥，什么也不缺，但从来没有人像许立这么理解他，这么贴他的心。
　　进入高二下学期以后，学习节奏明显比之前加快，无声的压力渐渐袭来。
　　许立的学习状态有所好转，他不想让更多的人横在自己和杨嘉佑中间，月考排名榜上一前一后的位置，重新提醒着许立，在学习上不能有丝毫地懈怠。
　　四月份的篮球联赛如同兴奋剂，让同学们快速燃起热情。
　　这次比赛是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友谊赛，高中部三个年级都有赛事，在学校的体育馆举办。定了周日上午的时间，学校没强求其他同学观赛，室内篮球场却虚无坐席，其中有不少是隔壁学校的同学。
　　任启航之前的确出言不逊，但他有句话还真说对了，有许立给杨嘉佑打助攻，杨嘉佑在球场上简直如虎添翼，这样绝佳的赛事机会，他期待太久了。
　　杨嘉羽也想旁观，但考虑到她即将面临中考，徐瑛建议她安心学习。
　　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比起这样的机会，努力学习，朝哥哥们看齐，才是最重要的。
　　本以为是再平常不过的比赛，杨嘉佑成年后回忆起此时，才意识到正是那场比赛，让许立浴火重生，锋芒乍现，彻底滚烫了杨嘉佑的整个青春。
　　

第23章 士气恢复
比赛分为两个阶段，上午是半决赛，下午打决赛。
　　考虑到时间有限，双方学校决定采用小组单循环比赛挑出前两名，然后进行交叉单场淘汰赛，获胜者直接进入决赛。决赛有两个回合，采用累计得分法决定冠军。
　　每个年级的篮球队员从各班抽取，不再是以班级为单位，混合在一起代表学校。由于经常打篮球，这些人即使打散了，杨嘉佑差不多都认识。任启航也在其中，只不过不跟杨嘉佑、许立他们一队。
　　私仇归私仇，跟兄弟学校打联赛，杨嘉佑顾不上任启航这号人。
　　早上进场前，男孩们在更衣室换衣服，杨嘉佑把许立叫过来，跟他低声说了什么。
　　许立有点诧异，“真的？不怕输球吗？”
　　杨嘉佑三两下套好衣服，球衣上印着9号，没好气地说：“你听我的准没错。”
　　许立不放心：“半决赛要打好几圈，按你说的，容易被淘汰下来。”
　　杨嘉佑嗤笑，给左脚套上护膝，“淘汰了我跟你叫哥哥。”
　　见他精神抖擞，面容恢复严峻，不像是开玩笑，许立把疑虑暂且放下，点头同意了。
　　啦啦队的女孩儿们把现场气氛带起来，观众席上欢呼连连。
　　杨嘉佑他们这队人身穿蓝色无袖球服，对手是白色球衣。为了这场比赛，杨嘉佑私底下一有时间就会去打球，他一旦真正喜欢上什么，就会特别专注。体育运动是杨嘉佑的强项，他身体素质棒，肯花时间练，相熟的同学都知道杨嘉佑在球场上特别嚣张，又因为实力强，尊重队友，很能服众。
　　这回他是队长，带着其余九个人跟外校打。
　　现场开始倒计时了，还有几分钟即将开始比赛。
　　裁判脖子上挂着口哨，站一旁静候时间，平时带他们打球的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便退到观赛区。杨嘉佑把队友聚在一起，“还按咱们平时的习惯打，对手咱们还不熟悉，上场后先别着急，”他巡视着队友，“待会儿反应要敏捷。韩飞、小彬后卫；柯屿、吴兴翰、程瑞中锋，其余人除去留守，记得错位防守，别轻易犯规，免得被罚球。”
　　杨嘉佑还说了些什么，几乎把队友们都点了一遍。
　　许立问：“我呢？”
　　杨嘉佑说：“你跟我打配合。”
　　队友发出一阵哄笑，谁都知道他俩在球场上默契到无需多言，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程瑞单手搭在许立肩上，语气轻松：“杨嘉佑打前锋，没你这个中锋，他施展不出实力。”
　　紧张情绪缓解了些，杨嘉佑接着说：“当然，赛场上还是得结合实际情况，规矩不必那么死，谁有机会谁上，荣誉都是咱们队的，大家配合默契，专心打球就是！”
　　杨嘉佑回过头，还有三十秒比赛就要开始了。
　　十个人围在一起，胳膊架着胳膊，呐喊声回荡在球场上：“加油！”
　　很快，裁判开始吹口哨，现场安静了下来。
　　两队人站在球场中间，当裁判把球抛在空中，紧张又急促的夺球已经开始。人员开始分散，蓝色与白色球服对比鲜明，许立发现今天率先抢球的竟然不是杨嘉佑。
　脑海里闪现杨嘉佑在更衣室说的话，许立没多想，跟上程瑞的脚步。
　　篮球鞋在球场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清脆，悦耳，像天然的口哨，观众席开始助威呐喊。只见程瑞左手护住球，脚下却往另一个方向变，假动作完成得特别流畅，很快，他把球传给柯屿，柯屿一跃而起，球即将进入对方的篮筐，不料被拦回。
　　对手防守严实，也相当有默契，紧逼防守。
　　为避免5秒犯规，柯屿竭力将球传下去，许立站在三分线靠左的位置，等待柯屿传球。很快，杨嘉佑斜插而上，急促地完成了跳投。
　　“漂亮——”
　　队友们呐喊出声，蓝队夺得了开场的2分，观众席燥了起来。
　　白队不甘示弱，很快夺回球，人群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分散。几个来回打下来，许立渐渐发现了对手的特点，进攻能力稍逊色于严守，整体气势比较平稳，而杨嘉佑显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嚣张。
　　让人十分费解。
　　赛事还在持续，以一前一后的得分相互追赶，现场气氛高涨，两个队伍彼此僵持。中途白队犯规了一次，蓝队球员站在三分线处投球，吴兴翰是出了名的三分王，投球准确又漂亮。
　　队员间默契，不抢攻，状态稳，进入后半场以后，杨嘉佑进攻之势变猛，跟许立配合默契，完成空中接力，扣篮又快又准。虽不像吴兴翰进三分球，但每两分、两分地进，让对手应接不暇，心态上有点崩，比分已经完全拉开了。
　　许立只觉头皮发麻，渐渐看懂了杨嘉佑的策略。刚上场，还只是半决赛而已，没必要用尽全力，有力气留着突围，别下一子就让人摸清底牌。而许立和杨嘉佑的配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清晰明了。
　　相反，整个队都在进行拉锯战，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
　　截止到小组单循环赛结束，蓝队已经顺利突破重围，进入决赛。
　　中途休息时，杨嘉佑坐一旁换护腕，额前汗涔涔的，身上都汗湿了，头发里冒着烫气。
　　许立给他递了一瓶水过来，想起杨嘉佑早上说的话，半开玩笑地喊了他一句：“杨哥哥——”
　　杨嘉佑的耳根都酥了，手上的动作仿佛卡住，很快，心脏开始加速跳跃。他抬起头，看见许立面容清俊地站在自己面前，身穿11号球衣，手臂白皙却不乏力量感。
　　他想起自己的号码，9号，脑子里忽然闪现一个念头，他想跟许立打一辈子的球，长长久久，一生一世，永远不要停止才好。
　　许立见杨嘉佑在发怔，弯腰看向他，手腕晃了晃，“给你的。”
　　杨嘉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接住许立递来的矿泉水，“谢了。”
　　只要许立在场，再强的对手，杨嘉佑都不怕，球场上无需多言，只要一个眼神，许立就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还不是充分启用许立的时候，得留在决赛上用才行。
　　‘宝剑锋从磨砺出’，杨嘉佑想把这句诗的后半句改掉，改成‘杀鸡焉用宰牛刀’。
　“想什么呢？”许立朝他抬了抬下巴。
　　杨嘉佑站起身，胡乱用毛巾擦着鬓角，语气镇定：“下午得好好儿打。”
　　许立喝了一口矿泉水，“我知道。”他顿了顿，又问：“你很想拿冠军？”
　　杨嘉佑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应声：“嗯。”
　　“为什么？”许立觉得杨嘉佑应该比较享受比赛过程，对结果没有那么重视。
　　杨嘉佑脖子上搭了条毛巾，眉眼舒朗，眼里闪过一丝锋芒，“王者配冠军，不为什么。”
　　许立扬着下巴，嘴角带了一分肆意的笑容，他做了个拱手的动作，“任凭调遣。”
　　杨嘉佑抬了抬眉毛，朝许立凑近了些，不怀好意地说：“哎，你再喊我一声杨哥哥。”
　　“滚吧！”许立笑得双肩发颤。
　　两人相视而笑，伴着室内篮球场上尖锐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临近晌午时，公告屏幕上展示着决赛名单，上面没有任启航所在的队伍。
　　许立说：“任启航他们没进？”
　　杨嘉佑语气平静：“心思不纯的人，比赛时心态最容易崩。”
　　这话说得许立心里一慌，好像在说自己一样。
　　见许立没接话，杨嘉佑继续说道：“来了赛场，就要输得起，别他妈耍阴招儿。”
　　原来杨嘉佑是在说任启航杂念太多，许立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快，许立打消了心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比赛上。
　　下午三点多，他们正式跟兄弟学校的团队交手。比起半决赛，决赛成员实力显然不容小觑，以致双方得分率不高，基本持平，不过杨嘉佑也不是吃素的。
　　好几次上篮动作，近乎骑着对手，可又保持安全的距离，堪称进攻力十足。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声，杨嘉佑领着球跑，脚步变换间，目光看向小彬，“接好了。”手腕轻抬，不料角度立变，篮球猛地撞向左前方的许立，“上！”
　　对手扑上去拦，可是许立已经一跃而起，挡不住了。
　　‘哐——’得一声，进球了。
　　“痛快！”杨嘉佑握拳，脚步飞快地后退，发现对手球员好像摔了一下。
　　裁判吹口哨，中途停顿了一下，等待着该球员起身。
　　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9号谁啊？这么牛逼？！”
　　“高二（7）班的杨嘉佑，你不认识啊？”
　　红队渐渐看清了蓝队的势头，“拦截9号，这哥们儿太嚣张了。”
　　“拦不住啊，11号在跟他配合，势头太猛。”
　　“拦一个是一个，想办法把他俩拆开。”
　　裁判重新发球，红队夺了球，急停跳转间，几番传球，险遭蓝队围堵，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了一分。柯屿拦截时阻挡犯规，裁判吹了口哨，蓝队被罚了三分球。
　　杨嘉佑神色坚定，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准备重新投入比赛中，见红队申请换队员，好像是之前摔倒的队员体力不支。
　　柯屿面带歉意：“嘉佑，我刚刚没留意到。”
　　杨嘉佑直接说：“没事，很正常，好好打比赛。”他拍了拍柯屿的肩膀，脚步已经往后了。
　红队换了前锋，进攻之势渐起，蓝队又被扣了几个球。
　　杨嘉佑暗骂：“我靠！”
　　说着，他朝许立递了个眼色，“尽量站我旁边。”这回不能在再隔那么远了。
　　蓝队巧中夺球后，被红队围堵于篮筐下，杨嘉佑只管斜投球，许立从侧面插上去，直接反扣住球，配合得天衣无缝，士气恢复了。
　　有杨嘉佑这个前锋，其余人秒接球，韩飞围堵堪称严实，待球传过来，韩飞顺手持球，扳回一分。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局面不再僵持，双方都在突进。
　　上篮前，由于力量十足，球又猛又快，一般队友接不住杨嘉佑的球。如果陷入围堵，杨嘉佑不一定会传给许立，他经常能隔扣，只有在围困时会传给他。
　　打完第一个回合，蓝队得分领先于红队，迎来了中场休息时间。
　　杨嘉佑站在球场中圆位置，简直嚣张到了极致，双臂张开，手腕抬了抬，仿佛在呼唤尖叫声。
　　观众席的女生们尖叫了起来，给足了他面子。
　　许立情不自禁地笑了，他以为杨嘉佑今天收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难怪任启航恨他，这么打下去，非得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杨嘉佑简直‘又杀又辱’。
　　若干年后，他们都变成稳重而成熟的大人，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锋芒毕露，却无比怀念17那年，嚣张又无法无天的模样。那些璀璨的，热烈的，骄傲的，意气风发的东西，是他们一生的勋章。
　　※※※※※※※※※※※※※※※※※※※※
　　有点甜啊~
　　

第24章 浴火重生
以目前领先的得分及队友配合状态，杨嘉佑认为年级组的冠军非他们莫属。
　　第二个回合，红队明显改变了策略，开始有针对性地拦截许立，让他好几次传球受阻。红队得分逐渐追赶，拆了杨嘉佑和许立，蓝队先前嚣张的气焰很被灭了点。
　　中场逐球时，红队队长说：“随机应变，他们也在调整。”
　　“知道！”
　　“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就行。”
　　红队球员知道，蓝队9号就是再牛逼，关键时刻如果没人能接得住他的球，势头绝对削弱。除非科比那种神选手，开场直接屠龙，扣个四五十分出来，一般人做不到独领风骚。
　　杨嘉佑一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也是半决赛没有轻易跟许立配合的原因。
　　他们俩打球风格太过明显，其余队友又十分配合，全队防守并济，很容易被人看出名堂。
　　蓝队第一回合以碾压之势疯狂夺分，就是因为杨嘉佑用了许立这把剑。
　　奔跑间，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头皮发麻，光影变换间，杨嘉佑瞧见许立后仰跳投，身躯充满爆发力，直接投球，三分！
　　“嘿——”杨嘉佑偏头呐喊，他真是爱极了这把剑，爱到不惜以身犯险，用掌心包裹刀刃，连流血都让人觉得刺激至极。
　　杨嘉佑在许立身上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许立越有锋刃，杨嘉佑越爱。
　　耳畔是轰隆隆的声音，毛孔发烫，杨嘉佑知道，这把以血灌注的剑已有剑魂。
　　红队围堵，蓝队见招拆招，全队人员的注意力放在球上，不再以前锋为主，真是谁有机会谁上，程瑞擅长近距离投球，多次险中求胜，扣了红队不少一分球。
　　篮球从高空中坠下，红队同样不甘示弱，夺球堪称迅速，领着球往另一个方向奔跑。
　　“妈的，只要9号在场，他们就垮不了。”红队队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好好打球，别想歪门邪道！”队长低声呵斥着。
　　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这场决赛极具观赏性，好球不断，双方堪称旗鼓相当。
　　好几次眼看着要投中，红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后方杀出来，成功拦截。让观众的心高高悬起，又猛地回落，起伏不定。就在两队人争抢球时，杨嘉佑猛地被撞在地，被惯性带出好远。
　　裁判吹着口哨冲过来，驱散了球员，示意暂停。
　　队友们扶起杨嘉佑，关切道：“嘉佑，还好吗？”
　　杨嘉佑蹙眉，“没事。”刚才他被意外撞倒，对手没犯规，否则现在得罚球或是扣分。篮球场上难免磕磕碰碰，他一向热爱打球，身上也不少伤，只不过没伤筋动骨。
　　两分钟后，赛事恢复正常，第二个回合还没打完，蓝队开始被红队频频扣球。
　　杨嘉佑知道，自己的手腕受伤了，下半场还这么打下去，必输无疑。
　　中场休息时，杨嘉佑直接跟教练说：“申请换人。”
　　许立见他揉着手腕，担心他的伤势，“手怎么了？”
　杨嘉佑坐在靠近赛场的位置上，“使不上力。”
　　现在换前锋，还有谁能顶替杨嘉佑的位置？
　　柯屿隐隐有些担忧，问：“替补呢？”
　　新的9号队友走过来，柯屿跟他打过球，球技不错，现在离比赛结束只剩半个小时，目前连队得分十分接近，在这种情况下担当前锋有点够呛。
　　要不是手腕受伤，杨嘉佑绝对不肯退场。
　　就在众人沉默时，许立面色沉静，一字一顿地说：“我试试。”
　　球场上，许立很少打前锋，一般处于中锋位置，他不像杨嘉佑来势那么猛，但胜在又快又准。
　　杨嘉佑凝视着他，有点不放心，自己手腕使不上力，如果还坚持在场，会连累其他队友。许立担任前锋，压力肯定骤增，他怕许立有心理负担。
　　队友巡视着彼此，气氛有些凝滞。
　　程瑞提议：“先试试，不行咱们再想办法，上了场随机应变。”
　　“对啊，反正就剩半小时了，再不济打成平局，我还不信了！”吴兴翰在一旁说道，他抬了抬下巴，“是不是？”
　　队友们笑了起来，“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干！”
　　十多个人哄笑起来，教练在一旁嘱咐：“万事有始有终，但大家谨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尽全力，也要注意安全。”
　　柯屿说：“红队也换过人，只要球队还在，大家的心就在一起！”
　　这话十分鼓舞人心，杨嘉佑站起身，拍了拍队友的肩膀，“看你们的了！”
　　计时牌上剩余的休息时间不多了，教练说：“行了，准备上场。”
　　临走前，座位席只剩杨嘉佑一人，许立的脚步停住了，回过头问他：“嘉佑，你真的想拿冠军？”
　　杨嘉佑的心思放在比赛上，想都没多想，注视着其他队友，“你这不废话吗？”
　　许立嘴角带了几分笑意，声音充满力量，“那你看好了。”
　　杨嘉佑收回视线，发现许立已经上场。
　　红队站在篮球场另一边说话，队长问：“刚刚是谁把蓝队9号撞倒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球场上抢球，受伤不很正常吗？”
　　“就是，咱们也不至于故意为难他，再说了，真要犯规了，裁判肯定会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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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队友说完，队长眉宇凝重，“下半场注意力集中，现在大家的体力都有些消耗。”
　　“好，知道了。”
　　待口哨重新吹响时，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
　　红队进攻力十足，气势上明显胜于蓝队，得分在逐步拉近，几个来回打下来，红队夺回好几分。观众席上为红队呐喊助威的声音渐起，气氛热烈而紧张。
　　杨嘉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他发现蓝队在调整传球速度，许立成为新的前锋，韩飞在其左前方后卫，小彬在另一侧等待错位传球，就在许立准备将球传给小彬时，手腕一带，球仿佛粘在手心，假动作漂亮到了极致，‘砰’得一声完成反扣。
　　蓝队开始追回得分，球队有许立带着，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劲儿，传球快，动作敏捷，防守严实，经常让红队应接不暇。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方渐渐打成平手，好几回合彼此都没占到便宜，场面焦灼，此时离比赛结束仅剩十分钟了。
　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红队极容易反超，即使打成平局，也让人意难平。
　　红队上篮失败后，球重新落到蓝队手上，吴兴翰领着球跑，奈何被红队成员阻拦，只见他弓腰，将球从大腿正下方运过去，直接传给韩飞，让他站在外线直接投球，又追了三分回来。
　　眼看着蓝队不断得分，红队错位传球时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地想提高篮板命中率，甚至对许立的拦截更加严实，中场红队被截球。红队球员拦在许立面前，由于意外接球，小彬、韩飞所占的位置并非有利，其他队友在留守，许立停滞了片刻，很快，他决定独自上篮。
　　口哨声猛地响起，红队拦截时犯规，被罚球。许立站在三分线的位置，此时只剩下两分钟。
　　球员被裁判分散，许立上臂抬起，对准篮筐，忽听‘哐’的一声，进了！
　　蓝队超出红队一分，此时红队带球，球员们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奔跑。许立心里清楚，现在时间紧迫，如果不能顺利夺球，红队绝对会反超。
　　“程瑞，拦住。”许立偏头喊了他一声。
　　柯屿、小彬、韩飞等人逐渐分散，程瑞对红队围堵，使其传球失败，球落到了吴兴翰手上，现场开始50秒倒计时，人群迅速变换奔跑方向。追逐之际，吴兴翰冲破重围，迅速弹跳，眼看着三分球即将落入篮球框，篮板被‘嘣’地砸了一下，角度发生偏斜。
　　红队成员一拥而上，数只手争先恐后地升上去。
　　还有十秒，如果没有命中，这场球赛基本上已成定局。
　　现场骤然变得安静，很快，许立从斜后方一插而上，猛地将球往下拍，‘哐’的一声，命中了！
　　观众席发出热烈的呐喊声、掌声，让许立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蓝队最终以领先两分的成绩夺得了这场比赛。
　　队友们兴奋到了极点，拥在一起，伴着闹哄哄的声音，许立从人群里寻找杨嘉佑的身影，视线交错中，他看到了杨嘉佑的目光，明朗、笃定、充满欣赏。
　　许立从队友中走出来，血液开始加速流动，手臂抬起，脚尖随之离地，手腕一掷，猛地朝杨嘉佑掷过去，动作干净利索，那是一个空投篮的姿势，帅到了极点。
　　观众席的女孩儿们发出尖叫，“酷毙了！”
　　杨嘉佑忽觉心脏受到一阵猛击，许立整个人都在发光，烫得他心口喘不过气来。
　　以前许立跟着他打篮球，很少打前锋，杨嘉佑今天才知道，许立还有这样稳住场面的能力。不仅能与队友充分配合，还能在关键时刻剑走偏锋。
　　在杨嘉佑的印象里，许立是个很安静的人，虽然也热衷于体育运动，显然没有自己这么痴迷。而现在，许立身上的锋芒彻底展现出来，他像一只浴火重生的烈兽，带着骁勇与振翅，腾飞于上空，对杨嘉佑发出了飞翔的邀请函。
　　这种坚实的默契感，让彼此信任到了极致，就好像只要并肩作战，魂与力从不会分离。
　　这场篮球赛，他们赢得非常漂亮，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又碰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许立，你看谁呐？别逗人家女孩儿！”吴兴翰推了他一把，觉得许立今天高调得有点反常。
　　许立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笑了。
　　“你自己说说，待在杨嘉佑身边，是不是屈才了？”
　　正说着，杨嘉佑朝他们走过来，下巴轻抬，话是对队友们说的，“好样儿的！”
　　人群哄笑起来，强大的凝聚力将他们栓在一起。
　　篮球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聚集不同的人，一旦上了场，就得齐心协力，荣辱与共。每一次传球，每一次助攻，甚至是上篮，都牵挂着彼此的心。
　　不管怎么说，准备了数个月，大家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红队球员朝他们走过来，队长率先说话：“今天打得特别痛快。”他身后的成员也随之笑了起来，没有半分对比赛结果的不悦或是愁绪。
　　杨嘉佑与他握手撞肩，“我们的荣幸，下回还一起打球。”
　　“说定了！”
　　又有人起哄：“哎，下回换11号当前锋，让我们换换口味。”
　　众人哄笑了起来，气氛十分愉快。
　　

第25章 不翼而飞
接下来，还有其他年级的比赛，杨嘉佑跟同学们一直看完了所有比赛才散场。
　　心脏被击中的时刻有很多，有时候是悸动，有时候是担忧，但是像今天这样冲击力十足，滚烫到让人难以忘却的机会，绝无仅有。
　　回家的路上，杨嘉佑跟许立骑着单车，俩人一前一后，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离开了球场，杨嘉佑发现许立又变回他熟悉的模样，安静，沉默，坚实，就好像刚刚在球场上一跃而起，发起进攻投球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立发觉杨嘉佑今天骑得有点慢，回过头看他，发现他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揣兜里。
　　许立问：“你手怎么样了？”
　　杨嘉佑清了清嗓子，“没怎么。”
　　许立没多问，直到俩人回了家，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许立才发现他的右手腕肿得像馒头。
　　“你这手得看医生！”许立忍不住蹙眉，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只是说：“接下来还要写好多卷子。”
　　杨嘉佑大大咧咧地说：“就是肿了点，过几天就好了。”
　　听见门外有人说话，徐瑛把门打开：“哎，今天这么早，我以为打完球以后你们会聚餐。”
　　杨嘉佑朝许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说出自己受伤了。
　　徐瑛一下子就发现儿子不对劲，“杨嘉佑，你挤眉弄眼什么？”
　　杨嘉佑撇撇嘴，“我眼睛痒，眨一眨不行吗？”说着，他进了屋，语气像问天气如何一样，“妈，等会儿给我来个勺子。”
　　许立跟在他身后，有点想笑，“嘉佑今天手腕受了伤，有点肿。”
　　徐瑛忍不住蹙眉，检查儿子的手腕，“还好只是肿着，没伤到骨头，估计得养几天。”
　　吃晚饭的时候，杨嘉羽在一旁问不停，说本来想去观赛，但是时间上不允许。
　　杨嘉佑跟妹妹说：“你快中考了，你得再加把劲，等放暑假了，再带你去看篮球赛。”
　　杨嘉羽心里高兴，呼哧呼哧地吃饭，好腾出时间复习。
　　徐瑛在一旁笑着说：“吃慢点，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
　　杨嘉羽朝妈妈横了一眼，很快，又神情骄傲地笑了。
　　一家人相处融洽，倒也没有让人额外操心的事情。
　　篮球联赛过去以后，他们的课余活动明显减少，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学习上。直到进入高三的暑假，许立的成绩都十分平稳，始终排在杨嘉佑后面。
　　班里陆续聊起关于高考后的打算，大部分的同学可能要出国，有的已经拿到自主招生的名额，少应该留在国内名校。许立之前跟杨嘉佑聊过，知道他不会出国，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高兴。
　　许立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在想，就算以后上了大学，只要杨嘉佑还在国内，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他。再来，他也不会不管不顾地离开南京，因为杨叔叔他们一家人很好，如果离得近，他能常回去看看长辈们。那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模考以后，许立的分数开始向杨嘉佑稳步逼近，有时候甚至会反超杨嘉佑，班上的同学对此毫不意外，因为许立在学习上要比杨嘉佑认真多了。
　　可能是厚积薄发的缘故，许立基础知识扎实，虽然物理最后一大题第三问，偶尔他做不出来，但并不影响整张试卷的得分率。他注重细节，不是极端的巧中取胜，可以说是把努力发挥到极致的人。
　　这天班主任找许立谈了话，“许立，坐。”
　　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吴，以前毕业于清华大学数学系，是学校的骨干教师，人很亲切和蔼，“最近你的成绩挺稳定，老师想问你一个事情。”
　　许立坐在吴老师相邻的椅子上，面色平静，“您问。”
　　吴老师喝了一口茶，“咱们学校算是英才辈出，每天往高校输送不少人才，但是像你这样的学生，还是少数。”这话说得十分委婉，没有提家世、自主招生、天赋这样的字眼。
　　许立在等吴老师说下一句。
　　“老师也不是给你施加压力，如果可以的话，许立，务必冲刺一下北京的高校，”吴老师面色沉静地看着他，接着说：“老师的母校。”
　　许立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心里有些没底。
　　吴老师说：“目标超于实际未必是件坏事，自你们进了理科班，我是看着你一路走过来的，只要你心态稳，坚持走下去，冲击清华，还是很有希望的。”
　　许立想了想，“但是我的成绩不够稳定，不像杨嘉佑。”
　　吴老师摆了摆手，“你跟他不是同一类学生，杨嘉佑的确有天赋，但他坐不住。想进殿堂级别的高校，除去天赋，也需要坚持才行。”
　　那个下午，吴老师还聊到他在北京求学的事情。
　　人们总是对与自己相像的人极为亲切，吴老师也算是寒门贵子，通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打拼才换来今天的生活。看着许立，好像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自此以后，去北京的念头经常盘桓在许立脑海，他知道读书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不仅仅靠读书才能得以拯救，但是去更好的学校，改变命运的概率会不会更大一些。
　　如果自己去了好学校，将来过得好，也能更快地找到妹妹许岚。
　　许立想过，爸爸留下的那笔钱，他会省着用，毕竟他还要为妹妹考虑。
　　课间，许立从人群中看着杨嘉佑的背影，他觉得杨嘉佑心思率真，经历篮球赛一事，他更加确定了杨嘉佑对自己只有友情。
　　想到这里，许立心中的念头更坚定了些。
　　由于学习忙碌，杨嘉佑没察觉到许立的心态变化，只当他学习压力大，让他慢慢调节。其实杨嘉佑一点也不在乎许立第一，还是自己第一，在他看来，排名只是反映学习状态的方式而已。
　　妹妹杨嘉羽虽上了本校高中部，却是爸爸托了关系的。
　　以杨嘉羽自身的学习状态，很难单凭成绩直升本部。杨嘉佑在想，现在父母还能陪在妹妹身边，随着时间流逝，父母总有顾及不暇的时候，他作为哥哥，要对家人更照顾一些。
　父母问过他关于出国的事情，杨嘉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在牺牲，只是说：“先在国内读本科，有机会去国外读研究生。”
　　杨振华说：“你那么多高中同学去国外的一流大学，你不想去？”
　　杨嘉佑转着笔，“但是将来毕业了，总得回来吧？”
　　杨振华笑了，“你倒是少年老成，把毕业的事情都想好了。”
　　杨嘉佑不以为意地说：“别的不说，单论吃饭这件事，让我长期待在异国他乡，我就受不了。”
　　听见儿子这么说，杨振华才稍稍放了心，语气平和：“行，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及时告诉我和妈妈，不管怎么样，我们有责任为你的未来助力。”
　　杨嘉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但18岁的年纪，恰好是少年人最沉默的时候，他不善于说温情话，只是静默地点了点头。
　　良久，杨嘉佑又问：“许立呢？”
　　“你们每天一起上学，你不问他本人，反倒来问爸爸？”杨振华坐在儿子身旁，这几年他忙于工作，眼角泛着皱纹，脸庞带了几分疲态。
　　杨嘉佑嗤笑：“他？他一天到晚只知道学习。”
　　杨振华凝视着儿子，“要看他自己的求学愿望，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出国。”
　　杨嘉佑问：“因为出国要花钱？”
　　杨振华点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从这几年的相处就看得出来。”
　　杨嘉佑心里一沉，不知道这件事是好还是坏，有时候他不希望许立凡事放心里，有什么话跟自己坦诚聊一聊也行。但许立显然不打算跟他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
　　“行了，学习上的事，爸爸相信你能应对，安心学习。”杨振华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因为升学压力袭来，高三显得漫长而压抑，好在每天被纷沓而至的试卷充斥，忙起来倒不觉得索然无味。在杨嘉佑的记忆里，读书不是一件难事，让他印象深刻的，倒不是试卷上的错题，每次考试的排名，而是临近考前的放肆，再来，就是六月潮湿而漫长的两天。
　　高考像静候许久的评审员一样，朝同学们分发试卷，开始倒计时。
　　原本以为过完那两天，就会无比痛快，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也没有家长或老师在自己耳边唠叨，对自己干涉太多。他们像一群等待起飞的雄鹰，翅膀上的枷锁原本是为了适应风力，解开的那一瞬，反而有种空虚感。
　　成绩没出来前，大家抓紧时间该疯就疯，该闹就闹。
　　班上同学甚至组织了不少徒步旅行、开轰趴、野营，庆祝这一刻的解放。
　　徐瑛担心他俩疯闹的状态影响到杨嘉羽，周末的时候带着女儿去母亲那里，杨振华平时忙，这天家里只剩杨嘉佑和许立俩人。
　　班级的轰趴定在今天晚上八点，他们会在郊外的别墅里待一晚上，忙完采购食物的事情，杨嘉佑和许立回家拿换洗的衣物。
　　可能是上午搬东西有点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杨嘉佑说：“我去午睡一下，四点多你叫我，咱们一起出发。”
　　许立点头，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环视四周，书架上书籍摆放整齐，他的衣服挂在衣柜中，东西不算多，但至少在这里能睡安稳觉，不用担惊受怕。
　　他记起阳台上还晾着短袖，这时候应该已经干了。
　　许立往二楼的阳台走，发现杨嘉佑的短袖还在，而自己的白色T恤不翼而飞。
　　这个时间点杨嘉佑应该还没睡着，许立朝他的房间走过去，又怕他真的睡了，起床气大，只是轻轻地推开门，想问他是不是收错了衣服。
　　如果没有推门后的那一幕，许立大概永远都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
　　

第26章 喜欢的人
卧室光线昏暗，窗帘被拉住，但中间还留着一丝缝隙，照得书桌前隐隐发亮。
　　空气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伴着一阵闷哼，许立看见杨嘉佑趴在床上，背部曲线一览无余，身穿黑色运动大裤衩，他的左手，紧紧地攥着自己那件白色T恤。
　　许立的心突突直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看见杨嘉佑微微侧过脸，深深地闻着那件白色T恤，喉咙处发出满足的声音。
　　血液急促地上涌，那一刹，许立完全懵了。
　　他不敢在门口多待，怕杨嘉佑发现自己感到难为情，只好缓慢地挪动脚步，将房门轻轻合上，就像从来没有推开过一样。
　　直到回到了房间，许立还在想，杨嘉佑正值青春，荷尔蒙旺盛，有情绪想发泄，想释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
　　杨嘉佑为什么要拿着自己那件T恤打'飞机？
　　许立闭了闭眼，不敢继续往下想，脑子里盘桓着无数个念头，心里甚至冒出零星的甜意。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以他对杨嘉佑的了解，就算真有什么秘不可言的事情，杨嘉佑顶多只是好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点多的时候，许立睡迷糊了，被敲门声震醒，他连忙坐起身，“谁？”
　　杨嘉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很沉闷，“我。”
　　“噢。”许立揉着太阳穴，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们应该快要出发了。
　　“你睡着了吗？”杨嘉佑问，但是没有推门进来。
　　许立说：“睡了一会儿。”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杨嘉佑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临走前，他又说：“我先叫车，在客厅等你。”
　　许立咽了咽口水，应声道：“好。”
　　其实他们就是带毛巾、牙刷、换洗的短袖而已，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要带。
　　许立去阳台上收袜子，发现那件白色T恤，又被鬼使神差地被挂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以为杨嘉佑在自己身后，但回廊上空无一人。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许立伸手取下T恤，心想杨嘉佑应该不想让他发现T恤的秘密。
　　想到这里，许立的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原来杨嘉佑真的只是觉得新奇而已。
　　“你好了吗？”杨嘉佑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许立敛住情绪，连忙说：“好了。”
　　下了楼，杨嘉佑看见许立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人很白，肩上背了个书包。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杨嘉佑有点不自在，正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是司机到了。
　　许立忽然松了一口气，也许是看到不该看的，他有点心虚。
　　杨嘉佑先他一步走了出去，许立紧跟其后，顺便把家里锁好。
　　杨嘉佑探在驾驶室窗口前跟师傅说出目的地，“那地方比较远，您去吗？”
　　司机最喜欢这种远距离搭乘，“可以，上车吧。”
　　待杨嘉佑入座，看见身边空无一人，再一抬头，他心里窝着火，“你坐前面干什么？”
　“啊？”许立回过头，把书包抱在怀里，脸庞白净，“前面视野好，我晕车。”
　　司机已经发动引擎，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以前坐我爸的车，怎么没发现你晕车？”
　　许立找了个借口：“我睡前吃了苹果，胃里不舒服。”
　　杨嘉佑横了他一眼，满肚子怨气。
　　许立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杨嘉佑，发现他穿了件黑色T恤，因为最近常打篮球，人好像晒黑了一点，不过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肤色，整个人看上去阳光又充满力量感。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同学们预定的别墅。
　　杨嘉佑结完账，发现许立已经率先下车了。
　　直到司机倒完车，渐渐远去，杨嘉佑才收回视线，他觉得许立今天有点反常。
　　他们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但是许立好像有意识地在疏远自己。
　　看着许立站在前面按门铃，杨嘉佑心里涌起一阵闷疼。
　　没等他情绪缓和过来，门开了，屋内传来一阵红闹声，平时相熟的同学们都在，吹了满屋子的气球，据说今天恰好有同学过生日，气氛十分热闹。
　　耳畔传来鬼哭狼嚎的K歌声，这地方比杨嘉佑家里稍大一些，一楼放了台球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打桌球，女生们坐在沙发上追剧，还有几个人歪在沙发上打扑克，脸上挂了不少白纸条。
　　杨嘉佑不悦的情绪一挥而散，很快就融入了氛围。
　　十几个高三毕业生，为此刻的自由和放松感到兴奋。
　　此时没有家长管，晚餐他们也不当回事，只是说，待会儿输了的人做饭。
　　吴兴翰也是他们班的，“哎，做什么饭，当然是吃烧烤啊。”
　　说是这么说，许立还是帮着女生们一起收拾食物，把肉串串好。
　　杨嘉佑下意识地从人群中寻找许立的身影，发现他正和女生们有说有笑，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
　　有人看见了就问：“哟，杨嘉佑，谁得罪你了？”
　　杨嘉佑撇撇嘴，“没事，我抽风！”
　　众人笑了起来，没把这事放心上，毕竟杨嘉佑脸上总是阴晴不定，他们都习惯了。
　　今天的寿星是女生裴怡然，班上的英语课代表，人长得很漂亮。
　　待大家手忙脚乱地忙完烧烤，半生不熟地吃下去，就准备给裴怡然过生日了。
　　裴怡然家里条件很好，父母都是高知，高考她虽也参加了，但是很早的时候，家里就在为她出国做准备。四月份的时候，她已经拿到了不少名校的offer。
　　唱完生日歌，烛光朦胧中，裴怡然看着杨嘉佑那张桀骜的脸庞，稳了稳心绪才说：“毕业后，大家真的要天各一方了，这个生日，就当成共同的愿望，我提议——”她笑了笑，“我不想留有遗憾，咱们每个人写下自己喜欢的人吧？”
　　“切——”众人哄闹了起来，但气氛确实变得有些雀跃。
　　“我觉得可以啊，就当是真心话大冒险，写完以后让班长收着，晚点儿唱K的时候可以转瓶子，输了的人要打开自己那张纸。”
　“可以可以！”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就是！高考后，大家估计都见不到了，写下来免得留遗憾。”
　　人群中发出嬉闹声，空气里涌着青春的躁动。
　　裴怡然补充道：“大家不许撒谎，撒谎一辈子都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你这誓言太毒了！”
　　这么商量着，他们把盛放蛋糕的纸碟当成卡片纸，从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找到马克笔，十几个人围在一起，陆续写下了自己的心事。
　　待大家都写完，班长把东西收起，放在一个纸袋里，“好了，安心过生日吧。”
　　女生们笑了起来，仿佛很不好意思。
　　杨嘉佑往常最烦这种事，先不提他对班上的女生毫无兴趣，许立竟然一脸认真地写着什么，要不是今天有这么多同学在，他真恨不得拍桌子，他天天跟许立一起上学，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哪个女的？杨嘉佑心里很烦！
　　晚上一群人在KTV房鬼哭狼嚎，虽说刚过成年，他们只是点了果酒，酒精度数可以忽略不计。周围光线暗了下来，唯有头顶那盏五光十色的彩球灯在转动，显得气氛有些暧昧。
　　也有不少同学陷入伤感，唱起了《后来》这样让人潸然泪下的歌曲，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悲伤。
　　为了缓解氛围，班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通过转瓶子的方式点名。
　　酒瓶在茶几上空转，第一个转到的人是吴兴翰。
　　吴兴翰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说出自己的序号。
　　刚才班长收集卡片纸时，要求每个人在背面写上序号，方便待会儿找出来。
　　班长神神秘秘地将吴兴翰那张纸抽出来，说出了一个女生的名字。
　　不过那个女孩今天没来，吴兴翰脸上闪过一丝甜蜜的失落。
　　气氛热闹了起来，把即将离别的情绪一挥而散，很快，瓶子转到裴怡然，她却笑着提议：“今天我是寿星，能不能提一个要求，我最后说。”
　　“没问题！”同学们附和道。
　　放过了裴怡然，酒瓶子继续转，这一次指向许立，男生们哄闹起来，“你他妈今天不过生日吧？”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都对班级里的学霸感到好奇，“赶紧的！把许立那张纸抽出来！”
　　“让学霸朝思暮想的人到底是谁？”
　　“我他妈太好奇了，许立简直跟苦行僧一样。”
　　“哈哈哈哈！”
　　班长从卡片纸找到属于许立的卡片，迟迟没有揭晓谜底，甚至卖起关子，“哎，我说要不大家先猜猜，许立那可是风靡初中部的人，不该一下子揭晓谜底。”
　　原来许立曾经给杨嘉羽送牛奶的事情，几乎传得人尽皆知。
　　女生们充分发挥了八卦的特质，猜的五花大门，把她们能想到的，包括教务处新来的行政女老师，统统猜了一遍。
　　班长先替大家看了一眼，眉毛直打结，指着许立的鼻子：“许立你太坑人了！”
　　杨嘉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许立，见他面色平静，没有一点异样。
　众人纷纷好奇：“快说，快说——”
　　班长把卡片纸扔桌上，没好气地说：“你们自己看吧！”
　　女生们凑了上去，头挨着头，“哎？这谁啊？”
　　另一个人开始念卡片上的字，“我最好的朋友。”
　　杨嘉佑的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妹妹杨嘉羽。
　　吴兴翰推着许立的肩膀，“你最好的朋友谁啊？哎，你小子这么狡猾？说了跟没说一样。”
　　许立一脸认真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谁啊，我们认识吗？”裴怡然问。
　　许立低着眼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杨嘉佑觉得自己即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怎么不知道许立喜欢哪个好朋友？他跟许立认识这么多年，连他的牙刷都认识，还有谁是他的最好朋友？
　　杨嘉佑一口气提不上来，像等待审判一样的，死死地盯着许立的嘴唇。
　　许立的唇形很好看，嘴不大，不似一般男生唇薄，他的下唇十分饱满，像草莓。
　　心跳越来越快，杨嘉佑忍耐到了极点，他听见许立一字一顿地说：“认识。”
　　“我靠？”
　　“谁啊？”
　　“哎，你们好好回忆回忆，还有谁平时跟许立接触多一点。”
　　吴兴翰下意识地推了一把杨嘉佑，把杨嘉佑吓了一跳，“杨嘉佑的妹妹啊？你们忘了？许立那可是轰动无数迷妹的人！”
　　周围人嬉闹着，“太甜了吧，青梅竹马。”
　　杨嘉佑的心跌倒谷底，眼里闪过一道泪光，他看见许立沉默了。
　　“你说说你们，是不是太不像话了？人许立怕给小妹妹带来困扰，又怕被寿星诅咒永失所爱，写的这么隐晦，你们非得把正主猜出来，真是讨人嫌！”班长笑着吐槽，“人家才高一呢！”
　　

第27章 错过草莓
谜底已经解开，女生们仍旧不肯放过许立，“高考前老吴跟你说了什么？你该不会是要在清华等她吧？那还得等好几年呐！”
　　另一个接着补充：“你们还不知道吧？数学课代表去拿作业时听见的！”
　　原来关于吴老师鼓励许立冲击清华的事，大家知道，许立心里有点紧张。
　　“许立这么好的苗子，吴老师肯定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哈哈哈……”
　　“哎，说到吴老师，其实我心里挺感谢他的，他课讲得很好。”
　　“人也很趣，从来不摆架子。”
　　见同学们把话题转到对老师的怀念上，许立稍稍松了一口气。
　　杨嘉佑咬着腮帮子，心里涌起一阵刺痛，他每天跟许立待一起，都不知道许立动了上清华的念头。尽管很久以前，他们聊过关于未来的事情，杨嘉佑记得许立当时没有表态，他就没把任何有关清华的事放在心上。他那时候天真地想着，许立有什么事一定会跟自己说的。
　　但是现在，杨嘉佑忽然意识到，许立有很多事都没坦诚说。要不是被同学们问出来，连许立喜欢杨嘉羽这件事，他都不知道。因为杨嘉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许立对杨嘉羽是兄妹之情，跟喜欢搭不上半点边儿。
　　许立刚才默认的态度，让杨嘉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游戏还在继续，杨嘉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终于轮到他，同学们开始尖叫：“喔唔，班草的八卦——”
　　没等班长把话说完，杨嘉佑‘腾’的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
　　“杨嘉佑应该是不好意思。”
　　“行行行，班长，你赶紧念吧。”
　　班长把杨嘉佑的卡片纸翻过来，脸色木讷，扫视了大家一眼。
　　“怎么了？”
　　空气骤然变得寂静。
　　许立没有抬头，很快，他听见班长说：“没有。”
　　“咦——”女生们咋舌，“难怪他刚刚跑出去了。”
　　裴怡然脸上一丝失落，她怎么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众人陆续都解开谜底，有人提议：“怡然，现在可以公布你的秘密了吧？”
　　裴怡然笑了笑，杨嘉佑还没有回来，她想了想，“可以。”
　　直到班长念出‘杨嘉佑’的名字，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
　　在同学们眼里，裴怡然和杨嘉佑两个人简直是郎才女貌，没有人比他们更登对。
　　“哎，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有人开起玩笑。
　　又有人说：“自然是学成归来的时候！”
　　“异国恋，太辛苦了！”女生捧着脸哀叹。
　　裴怡然眼里浮现泪光，不管杨嘉佑在不在场，她的心愿总算被人知晓，那就不算是遗憾。
　　都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气氛热闹了起来，班长提议：“咱们喝点啤酒吧？不用逞能，喝一点，至少要为我们的青春干杯！”
　　“好主意！”
　　有人把啤酒搬了过来，‘呲嗒’声响在空气里。
　　“敬友谊！”
　“也敬时光！”
　　“还要敬没来的老师！”
　　“没错，敬一切我们爱的，疯的，闹的！”
　　一群人聚在一起，易拉罐相碰，许立在想，要是能跟杨嘉佑干杯就好了。
　　但是杨嘉佑现在还没来。
　　直到大家喝了一口，“哎？不等杨嘉佑吗？”
　　人群发出笑声，“他一向这么我行我素，算了吧。”
　　大家又在KTV室哀嚎了一会儿，许立窝在沙发里，等他们都唱累了，坐在一旁点歌，很安静地听着音乐，不自觉多喝了一点酒。晚点儿还有人要打桌球，众人的兴致开始分散，许立觉得有点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杨嘉佑正在外边打游戏，没看到许立出来，他朝吴兴翰抬了抬下巴：“许立呢？”
　　吴兴翰没注意到这么多，“应该还在里面吧？”
　　杨嘉佑扔了游戏手柄，朝KTV室走了过去，屏幕上正播放着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或许命运的签
　　只让我们遇见
　　只让我们相恋
　　这一季的秋天
　　飘落后才发现
　　这幸福的碎片
　　要我怎么捡”
　　气氛简直悲伤到了极致。
　　杨嘉佑匆匆扫了一圈，发现许立躺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手腕搁在肩上，好像睡着了。
　　他朝许立走过去，踩到了空易拉罐，忍不住有点担心：“你喝酒了？”
　　许立没说话，迷迷糊糊听出杨嘉佑的声音，觉得透不过气来。
　　“上楼休息，”杨嘉佑试图把他扶起来，“这里冷气太足了，容易感冒。”
　　不料许立把他轻轻推开，声音带着鼻音，“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杨嘉佑简直搞不懂许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许立一直在回避自己，如果是为了去北京的事，那大可不必，求学而已。杨嘉佑就是再气，这点道理还是讲的，他想起来之前许立避之不及地坐在副驾驶室。
　　杨嘉佑隐隐有感觉，他们相处时间越来越少了，一旦上了大学，肯定各忙各的。
　　就连这样为数不多的时间，许立都要躲着。
　　杨嘉佑忍着心中的委屈，握住许立的肩膀，哑着嗓子说：“真的，这里冷，上去休息。”
　　许立转过脸，像受了刺激一样，拂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杨嘉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因为许立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很快，杨嘉佑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整个人彻底懵了。
　　杨嘉佑从来没见许立哭过，小时候许立家里出事时，眼里偶尔有泪光，但不像现在这样。
　　屏幕忽明忽暗，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许立的眼睛，黑白分明，潮湿又汹涌，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光线暗下来，杨嘉佑什么也看不见了。
　　待切换至下一首歌，室内重新开始充斥光线，杨嘉佑发现许立又背过去了。
　　杨嘉佑开始飞快地思考，许立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没考好？还是即将面临分别，有些伤感？
　　他记得高二的时候，许立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疼得眉毛直皱。
　　杨嘉佑连许立皱眉毛都受不了，何况是眼泪？
　“许立，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把话闷在心里。”杨嘉佑心慌意乱地安慰着。
　　许立的声音听起来好了点，“没什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抱歉，刚才没控制住，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没事，”杨嘉佑语气轻快，“你现在不想说算了，我不问了，但是你不能待在这里，这里太冷。”他看了看四周，又说：“要不我去拿一条毯子过来？”
　　许立闭了闭眼，眼泪从鼻梁滑落，“不用了，谢谢你。”
　　杨嘉佑内心绞痛，眼圈有些潮湿，“你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许立说：“没有，”他长舒一口气，声音很轻：“你可以出去吗？真的不用管我。”
　　很明显许立看起来并不好，克制已久的情绪顿时爆发，杨嘉佑忍不住抬高声音：“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是我的兄弟，你他妈哭什么哭？我看着难受！”
　　许立的背脊开始发颤，杨嘉佑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蹲在一旁干着急，肺都要气炸了，“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这样？”
　　许立见他不肯走，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晕头转向地看了看四周。
　　“你要干什么？”杨嘉佑心里有点慌，许立酒品这么差吗？
　　许立坐稳了些，深呼一口气，闷闷地说：“你不出去，我出去。”
　　没等杨嘉佑起身，许立步伐不稳地奔了出去，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又因为喝了点酒，神志不清，杨嘉佑一直在他耳旁说话，他觉得很难受，需要喘口气。
　　杨嘉佑没明白许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原地怔了片刻。
　　没过多久，他跟了出去，在客厅没看到许立，问其他同学：“许立呢？”
　　“好像去院子里了，那边有个凉台。”
　　杨嘉佑想都没多想，直接冲了出去。
　　这地方处于郊区，周围很安静，别墅后院子里种着不少果树，盛夏时节，借着屋檐下的白炽灯，能看见一棵茂密的石榴树，石榴已经长出淡青色的果实，像小孩的拳头，挤在枝头。
　　许立弓着背，身影瘦削，单手抵在墙面，头微微下垂，看上去好像有点难受。
　　杨嘉佑的情绪平复了一点，觉得自己不能跟喝醉了的人一般计较，不管许立情绪怎么不好，或者有什么心事，他都得把许立架到三楼去休息，不能在这里吹风。
　　这么想着，他朝许立走近了些。
　　许立收回手，站稳了些，微微侧过脸，“你怎么又来了？”
　　杨嘉佑没说话，伸手握住许立的肩膀。
　　这一次，许立没有挣扎，很安静地站在一旁。
　　杨嘉佑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不自觉变得关切：“喝多了吧，觉得不舒服？”
　　许立点了点头，闻见杨嘉佑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很好闻，他没有推开杨嘉佑，甚至朝他靠了过去，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嘉佑。”
　　杨嘉佑下意识地抱紧了许立，发现许立比他想象中还要瘦，这样瘦削的身体，当初是怎么投中三分球，还跟自己默契配合，完成那么多上篮？
　许立没有着急睁开眼，他在想，就这么抱一次，以后去了北京，就不能常见到杨嘉佑，他想把这种拥抱的感觉牢牢记住。
　　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进衣领，杨嘉佑下意识地松开手，把许立推开了些，他看见许立低着眉眼，唇角被眼泪浸湿，色泽鲜亮如草莓。
　　一颗心扑通乱跳，11岁时，杨嘉佑错过了掉落在地的草莓，18岁时，好像又要错过一次。
　　杨嘉佑鬼使神差地想着，不过他很快就恢复理智，摇了摇许立，一脸认真地说：“你到底怎么了？今天不说清楚不能走。”
　　许立敛住情绪，笑了笑，眼角里藏着难以描述的温柔。
　　那一瞬，杨嘉佑好像有理解杨嘉羽为什么跟许立如此亲近。
　　许立眉眼舒展时，仿佛拥有拨动心弦的魔力。
　　许立睁开眼，眸光如月亮般清亮，语气很轻：“你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我了？”
　　杨嘉佑板着脸，“你是不是要去北京？”
　　许立没说话，半晌才说：“那也得考得上才行，分数不是还没出来么？”
　　“意思是分数够了就要去？”杨嘉佑立马追问了一句，许立喝醉了，他可没有醉，头脑清醒得很。反正他现在疑虑颇多，索性一下子全问完，“你是不是喜欢我妹妹？”
　　许立坦然地摇了摇头，“不是。”
　　杨嘉佑气急了，“好，你现在有隐私了。”
　　许立偏头看着杨嘉佑，觉得他生气的时候很可爱，像德牧，明明长相威猛，偏偏发出细微的哼鸣声。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要离开南京，离开相熟的一切，许立的神情很放松，不像平时那样收敛。
　　杨嘉佑从许立脸上发现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很肆意，很洒脱，充满诱惑，以前他怎么不知道许立还有这样的一面？
　　心脏开始狂跳。
　　“我问你，你最好的朋友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你最好的朋友？”杨嘉佑喘着粗气说。
　　许立笑出声来，按着杨嘉佑的肩膀，“你在为这件事生气啊？”
　　

第28章 这种喜欢
杨嘉佑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好朋友？如果不是杨嘉羽，还能有谁？班上那些女生，你接触得又不多，隔壁左右就更不用说了。”
　　许立鼻息处透着笑意，心想杨嘉佑果然是直男，这样也好，免得将来惹杨叔叔他们伤心。
　　想到这里，许立收敛了笑意，更加确定了是自己一厢情愿。
　　他希望杨叔叔一家都幸福美满，这是15岁那年，他在古灵寺许下的愿望。
　　“好了，你就当我是抽风。”许立竭力控制情绪，安慰杨嘉佑，“我现在去楼上睡觉，让你放心，这样总行了吧？”他站直了些，挪开脚步。
　　不料，杨嘉佑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我刚才说了，你今天不说清楚不能走！”
　　许立的神志清醒了些，意识到杨嘉佑开始较真了，深呼一口气，语气郑重：“是真的另有其人，你不要问了。”
　　杨嘉佑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理直气壮地问：“是谁？我认不认识？”
　　许立认真地看着杨嘉佑的眼睛，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想起下午看到的一幕，心里隐隐冉起一道渺茫的希望，“……认识。”
　　杨嘉佑的眼圈红了，梗着脖子说：“你想去北京也是因为那个人？”
　　许立想了想，觉得杨嘉佑说得没错，自己去了北京，远离杨嘉佑，免得惹是生非，也是为了他好才对，“嗯。”
　　杨嘉佑呼吸急促，腮帮子紧了紧，“我今天还非要知道，到底是谁，能让你一个无牵无挂的人非得去北京不可！”
　　许立的喉结动了动，感觉杨嘉佑的手臂开始用力，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你自己说！”杨嘉佑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许立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想了想才说：“是你逼我说的，你别后悔。”
　　杨嘉佑恨恨地看着他，“你说就是了，我后什么悔？”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良久，许立与杨嘉佑对视，“杨嘉佑，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杨嘉佑屏住呼吸，怒气散了一些。
　　许立眼里滑过一缕温柔，目光滑扫过杨嘉佑的眉骨、眼睛、鼻梁，他的呼吸有些发颤，“嘉佑，我喜欢你。”
　　气氛好像凝固了。
　　半晌，杨嘉佑好像没忍住，笑出声来：“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会跟自己讨厌的人做朋友？”
　　许立凝视着杨嘉佑，面容冷清，“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杨嘉佑鼻息处透着笑意，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对小猫小狗的喜欢？”
　　许立眼里涌起一阵痛楚，酒精麻痹着他的神经，好像给了他无声的勇气，他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吻住了杨嘉佑的嘴唇，离开前轻轻舔了他一下，“这种喜欢。”
　　杨嘉佑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笑意也散了，神情肃清，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可他压根儿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哪怕脑海里曾对许立有过幻想，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不了。
　许立轻触杨嘉佑的面颊，目光晶莹，“现在该我问你了，”他声线低沉，“嘉佑，你喜欢我吗？”
　　杨嘉佑刚想说什么，许立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双唇，语气很轻：“别着急，想好了再说。”
　　察觉到他的双唇没动了，许立缓缓移开手。
　　跟预料中的一样，杨嘉佑怔怔地看向许立，吐字清晰：“不喜欢。”
　　许立屈起食指，轻轻触碰杨嘉佑的脸庞，“那你哭什么？”
　　杨嘉佑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没哭为什么流眼泪。”许立敛着眉眼，问得很有耐心。
　　“我眼里进飞虫了。”
　　许立朝他凑近了一些，吐气温热，“那我帮你吹吹——”
　　话没说完，杨嘉佑推开了他，双眼猩红，“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见。”
　　许立的心沉了下去，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杨嘉佑骨子里是直男，尽管也有一些隐秘的情绪，比如从前的十指相扣，阳台上消失的T恤，不过是他青春期里的好奇。杨嘉佑今天逼着他说，好，现在说完了，让他心里也清楚了，不用再单方面躲着他。
　　许立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些心事藏在心里好多年了，说出口也是一种解脱，反正以后交集会慢慢减少。
　　杨嘉佑瞧都没瞧他一眼，径直进了屋子。
　　许立对此显然毫不意外，看着不远处摆了几把椅子，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椅子里沾了露气，手臂轻触椅靠，还觉得有点凉，许立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杨嘉佑的。高考把枷锁弹开，杨嘉佑又步步紧逼，他没办法再隐藏任何情绪。
　　杨嘉佑刚才在KTV室里的触碰，对许立来说更像是一种煎熬，所以才会情绪失控地拂开他的手。
　　看着杨嘉佑刚才的反应，许立好像懂了一点，眼泪是为曾经的友情而哭泣，说‘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他，许立又在想，或许今天下午看见杨嘉佑拿着自己的T恤打'飞机，只是巧合。
　　因为徐阿姨帮忙他们买衣服的时候，会挑相似的款式，杨嘉佑收错了也未可知。
　　至于其他细节，许立懒得细想，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把一些弄不明白的东西全都归结为友情。
　　去郊外开轰趴的整个晚上，杨嘉佑都没跟许立再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谈话，杨嘉佑肯定会跟许立睡一个房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关系要好。班长洗完澡后出来，有点奇怪：“哎？你和许立不是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人呢？”
　　杨嘉佑盖好被子，“在隔壁房间。”
　　班长撇了撇嘴，倒也没放在心上。
　　这个房间睡了四个男生，女生们在二楼的主卧，临近两点多的时候，屋子里差不多安静下来了。
　　睡前，杨嘉佑忍不住问：“许立跟谁一个房间？”
　　班长都快睡着了，翻了个身，“不知道，可能是吴兴翰他们。”
　　杨嘉佑不敢继续问了，怕引起周围人的怀疑，他现在才意识到，以前他基本上与许立同进同出，有什么事他都会叫上许立，甚至连许立考差了，他会生气，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周围人会议论？
　灯关了，隐约听到其他同学发出鼾声，杨嘉佑在想，许立跟其他男生睡一起是什么感觉？会像喜欢自己那样喜欢吴兴翰吗？
　　老天爷，他到底在想什么？
　　杨嘉佑竭力把心中的疑虑打散，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隔天，大家睡了懒觉，女生们心细，点了家庭装的披萨当早餐，杨嘉佑注意到，许立吃的也不多，一直在打喷嚏，好像真的受凉感冒了。
　　不许担心他！杨嘉佑跟自己说。
　　可是许立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杨嘉佑根本就没办法忽略他，心烦意乱至极，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尽管以前看见许立，他偶尔也会紧张，但那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把这种感觉推到友情上。
　　而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杨嘉佑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他没办法对许立视而不见。
　　不过据杨嘉佑观察，许立倒是面色平静，就好像昨天说得那番话只是酒后乱言。
　　杨嘉佑觉得憋屈至极，凭什么他可以酒后乱言，把自己心里搅成一团麻，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临近中午十二点，一行人提议换地方，许立擦了擦鼻涕，“我有点感冒，就不去了。”
　　“怎么搞的，大夏天反倒感冒了？”吴兴翰责怪道。
　　杨嘉佑狐疑地看着吴兴翰，觉得吴兴翰过分关心许立了，本来这话该他说的。但是现在，杨嘉佑憋着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临走前，许立还像模像样地跟自己打招呼。
　　杨嘉佑面无表情，“哦，路上注意安全。”
　　许立站在玄关处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点头道：“知道了。”
　　由于许立提前走了，杨嘉佑终于能喘口气，但他发现心好像也跟着飞了，至于飞到哪里了，杨嘉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下午他们去了欢乐水魔方水上乐园，那里是规模较大、设施先进的水上乐园，杨嘉佑小时候去过一次，但有家长陪同，放得不够开。这次跟同学们一起去，觉得能尽兴。
　　玩高速循环滑道的时候，杨嘉佑觉得刺激至极，身体骤然下降，水花拍打着脸颊，密封舱给人一种压迫感。这时候是来水上乐园最佳的时节，能够体会到夏日的凉爽与刺激。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集体活动，他们也不会来这里，毕竟暑期多半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游者。但家长们不放心他们单独去外地，他们也只能这么安排。
　　时间在游玩中悄然而过，天色渐黑，众人的力气差不多都消耗完了，找了就近的饭店吃饭，点菜的时候杨嘉佑还特意点了紫米糕，那是许立最爱的食物。
　　直到饭菜上齐，杨嘉佑才记起许立已经提前回去了。
　　那盘紫米糕偏甜，基本上没什么人爱吃，临走时杨嘉佑想打包，但是又觉得难为情。
　　八点多的时候，徐瑛打电话来催，让杨嘉佑早点回家。
　　杨嘉佑像找到救命符一样，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安静，杨嘉佑在玄关处换鞋，问：“嘉羽呢？”
　妈妈说：“在写作业，哎，高一的作业就这么多，往后岂不是更多。”
　　杨嘉佑往二楼觑了一眼，“许立呢？”
　　“睡下了。”
　　杨嘉佑有点诧异：“这才几点？怎么就睡下了？”抬头望向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往常这时候他们晚自习都没下，熬夜是家常便饭，怎么就睡下了。
　　徐瑛给儿子倒了一杯水，语气很轻，“许立有点低烧，我让他吃了退烧药，他现在应该睡了。”
　　“怎么低烧了？”杨嘉佑敷衍了事地喝水，拧着眉毛，“白天不还好好儿的吗？”
　　“你问我？”徐瑛没好气地扫了儿子一眼，“许立跟你一起出门，你玩累了才知道回来，他病了，不舒服才回来的！”
　　杨嘉佑内疚至极，他想了想，“我去看看他。”
　　徐瑛压低声音：“别去，你声响大，又把他吵醒了。”
　　杨嘉佑不由分说地上楼了，以前妹妹经常抱怨他声响大，其实他改了不少。
　　此时，他站在许立房门口，脑海里又闪现昨晚暧昧的画面，许立轻轻舔舐他的感觉，好像还落在唇瓣上。他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只是来关心一下他而已。
　　敲门无人应声，杨嘉佑猜到他可能真的睡下，擅作主张地进来了。
　　台灯亮度很低，隐约能看见床上的人睡眼沉沉。
　　听见声响，许立下意识地睁开眼，用余光注意到是杨嘉佑，身上带着清冷的水汽，看样子他们去了别的地方，玩得应该很开心。
　　许立又把眼睛闭上了。
　　杨嘉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离许立的床边很近，“我知道你没睡。”
　　许立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嘉佑，后背看上去很瘦削。
　　杨嘉佑心里一揪，“昨天的事……”
　　许立轻轻打断他，“嘉佑，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他顿了顿，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忘掉，咱们俩都忘掉，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末了，许立补充：“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
　　杨嘉佑眼里蓄起泪水，他竭力咬着牙，怕自己又要情绪失控。半晌，他把情绪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说：“好。”他深呼一口气，“你怎么发烧了，早上只是流鼻涕而已。”
　　许立说：“不知道。”
　　

第29章 爱和喜欢
杨嘉佑想说今天下午玩得很开心，晚餐还点了他爱吃的紫米糕，要是你在就好了。但所有情绪卡在喉咙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许立轻声说：“之后我应该会去北京，这件事我还没有正式跟杨叔叔他们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先告诉你了。”
　　杨嘉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许立写在卡片上的话是真的，他有点难过，“为什么非要去北京？”他想了想，“万一上不了清华呢？你也知道，除去实力，有时候运气很重要。”
　　许立的声音带着鼻音，好像还是有些鼻塞，“北京还有很多其他高校。”
　　杨嘉佑的眼眶潮湿，“是为了躲我吧？”
　　“不全是。”许立语气很轻，一丝情绪也没有。
　　杨嘉佑闷着声音说：“那还不是为了躲开我。”
　　许立转过身，目光很坦诚，“嘉佑，看见你，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他闭了闭眼，“也许离你远一点，我还是能做到。”
　　杨嘉佑觉得许立在说气话，气他昨天说出的那句‘不喜欢’，那句话应该很打击人，但杨嘉佑心里很乱，乱到他恨不得把心中那团心绪烧掉。
　　许立说：“你别哭，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那你呢？你昨天哭什么哭？你不知道我会很担心你吗？！”杨嘉佑双腿分开而坐，喘着气说。
　　许立笑了笑，眼里很干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哭，不让你担心。”
　　杨嘉佑忍着眼泪，觉得许立在欺负人，昨天明明哭得那么伤心，现在一滴眼泪也没有，自己却魂不守舍了一天，坐在出租车的时候他还在想，如果许立继续哭的话，那就……
　　杨嘉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许立解释道：“我昨天喝了酒，情绪有点失控。”他看向杨嘉佑，“现在没醉，你看，我正常了。”
　　杨嘉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烧退了没？”
　　许立没有像昨天那样反应激烈，轻轻点着头，“退了。”
　　杨嘉佑熟悉的那个许立好像回来了，昨天晚上的一切简直像梦一样。
　　但杨嘉佑记得很清楚，昨晚自己没喝酒，喝酒的人是许立！
　　俩个人静默相对，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好多年过去后，杨嘉佑都在想，如果十八岁那年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就不会和许立错过那么多时光了。可是人生漫漫，领悟从来不会早一秒，迟一秒，只会在该来的时候来。
　　“你也去休息，我想睡一下。”许立语气平和地说道。
　　杨嘉佑如鲠在喉，只能说：“好。”
　　现在离出分数还有几天，就算许立想去北京，杨嘉佑还是会像以前对许立，不管许立去哪个城市，读什么专业，都应该尊重许立的心愿。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如果想找他，还是有机会。
　　杨嘉佑这么宽慰着自己。
　　尽管脑海里也曾闪过一些念头，比如以前会情不自禁牵住许立的手；看见他的唇，会联想到草莓；只有闻到许立T恤上的味道，才能到达高潮。杨嘉佑从来没有告诉许立这些，他认为这些事即使未曾出口，对许立而言应该也不是伤害。
　到目前为止，由于相伴成长，杨嘉佑对许立的感情，友情至少占98%，仅剩的2%，杨嘉佑认为是青春期的躁动，许立长得唇红齿白，人安静又温和，就算是朋友，杨嘉佑也会情不自禁地多善待他几分。这些跟‘爱情’有什么关系？杨嘉佑没办法说服自己。
　　但是为什么听见许立问‘你喜欢我吗？’，嘴上说着‘不喜欢’，杨嘉佑心里那么难受，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有点恨许立，更恨自己，他为什么要对许立喜欢谁执迷不悟？如果没有逼问，是不是就不会知道这个结果？
　　友情的天平被破坏，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席卷着杨嘉佑的世界。
　　在前18年的人生经历中，杨嘉佑连同性恋完全没有概念，隐约听同学们说过《断背山》，只知道两个大男人爱得死去活来，谁也离不了谁，甚至要在另一个离世后，帮他完成心愿。
　　杨嘉佑简直不能理解，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细细思索一番，杨嘉佑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令他心动的女孩。
　　孩童时期，他被家里的事情困扰，每天想着怎么跟妹妹吵架，怎么能争取到公平。进入青春期后，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篮球和学习上，至于隔壁左右的女生怎么议论他，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只会觉得她们聒噪，热衷于八卦。有时候，杨嘉佑会把对女生天然的偏见归咎于杨嘉羽。
　　都是因为杨嘉羽从小爱哭鼻子，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他看着女孩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看见许立就不会这样，许立不爱哭，很安静，有些事不用反复说，他就能懂。许立是杨嘉佑学习上的伙伴，球场上的队友，生活上的挚友，可以倾诉软弱，可以流泪。
　　这种感情是爱情吗？如果因为爱情失去许立，去他妈的爱情。
　　杨嘉佑要跟许立一辈子待一起，不为什么，因为待一块儿很舒服，很快乐，很自在。
　　看见别的人，杨嘉佑会不耐烦，会挑三拣四，像穿着一双极其不合脚的鞋，不光不好看，还夹脚，简直一无是处。许立就不一样了，如果说他想做王者，许立就是他心爱的那把宝剑，藏在剑鞘中，轻易不会示人。好剑当然不能用来乱砍，要爱惜，要时常浇注心血，只有这样，剑才有剑魂。
　　都说‘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杨嘉佑却觉得自己可以‘一剑在手任平生’，他没有把许立当成一个简单的物件，是真的觉得可以倚剑走天下。
　　他们都曾是闪闪发光的少年人，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这他妈跟爱情有什么关系？爱情是什么玩意儿？爱情能让人充满热血，充满斗志，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吗？
　　如果非要某个词来概括杨嘉佑和许立之前的感情，非得扯一个‘爱’字，杨嘉佑觉得自己对许立的感情超越了爱情，因为跟许立在一起，能看见世界，能感受到生命打开的力量。
　这些东西绝不是爱情可以给予的。
　　所以他流泪，他觉得剑要出鞘，他快要镇不住了。
　　那种撕裂的感受让他觉得很痛，他在想，在剑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凭什么要忍受失去？！
　　杨嘉佑觉得除去心悸的瞬间，剩下的东西他不愿意跟爱情交换。
　　爱情的筹码太少了，凭什么坐地起价，还要把许立从他身边夺走？
　　许立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说出那样一通胡话，他知道‘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先不说远的，近在身边的父母会怎么看待他们？妹妹又会怎么想？周围人就更不用说了。
　　许立肯定是喝多酒了，脑子犯浑，抽风说出那些话。
　　杨嘉佑跟自己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这一次！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沙发里，看着窗前的地毯，想起以前他们坐在这里诉说心事，抚摸着彼此的伤口，像两只依偎取暖的野兽。脑海里浮现许立刚刚苍白的脸色，很安静地躺在床上，杨嘉佑记起桌上未曾打包的紫米糕，心里很后悔。
　　为什么不能对许立更好一点？
　　即使不想用爱情交换这么多年的交情，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得更委婉一点？怎么就脱口而出说了‘不喜欢’？这句话有没有伤害到许立？
　　他连许立皱一下眉毛都忍受不了，许立昨天躲在沙发上哭了，心里肯定很难过。
　　许立昨天所有的反应都能得到解释，正是因为喜欢杨嘉佑，面对他的关心才会倍觉难受。
　　杨嘉佑吸了吸鼻子，其实他知道许立在杨家肯定会拘束，没有在自己家那么自在，但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即使许立有委屈，那也是生命中无可避免的。
　　一定是许立觉得在这个世界太过孤单，自己又一直陪在他身边，许立也害怕失去，甚至产生了依恋。杨嘉佑比任何人都清楚，绝对不会跟许立关系淡漠。
　　有些人的感情越变越淡，但杨嘉佑不是那种人，他看上了的人或事，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轻易转手，因为挑选时慎之又慎，可以说是精挑细选，怎么会任凭时间摧残？
　　在许立没来之前，杨嘉佑也有不少朋友，但都没有许立让人觉得交心，笃定，踏实，可以不用多想，他总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这些不单单是父母对他有恩，更何况，爸妈说了，为了减轻许立的心理压力，将来他要是想算清，那些钱，妈妈都替他记着，不是为了让他还，而是让他将来能安心。
　　默契，信任，互助，陪伴，尊重，欣赏，友爱等等，这么多东西，就想用爱情一个来换？
　　凭什么？！强买强卖吗？杨嘉佑憋屈死了，他不愿意！
　　杨嘉佑又不傻，爱情说掰就掰，以后再想找到这么默契的人，简直是难上加难，这对人生来说是巨大的损失，用爸爸的话来说，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十八岁的时候，杨嘉佑还不知道，今天费力思索的一切跟‘喜欢’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因为他想要的那些东西，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爱’。
　　‘爱’可比‘喜欢’珍贵多了。
　　※※※※※※※※※※※※※※※※※※※※
　　《爱如长风》主要讲杨嘉佑和许立的相恋过程——杨嘉佑对许立从最开始的戒备，到渐渐成为挚友，再到爱上了许立而不自知，最终在一起。真正的成长需要克服困难，所以他们会走一些弯路，这篇文不是纯甜的，但也没有大刀，更没有第三者。我想在这个故事里融入思考、成长、改变，不知这样的故事走向是否符合大家的期许，所以写下这段话，免得让大家失望，鞠躬。
　　

第30章 一夜长大
晚上洗了澡，杨嘉佑沉沉地睡了过去。
　　杨嘉佑是一个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人，但是许立真的把他气到了，气得他流眼泪。
　　隔天醒来时，杨嘉佑尽量保持心态正常，吃早饭的时候还问妈妈，外公外婆身体怎么样，想趁着休假的时间去探望他们，以后上了大学就忙了。
　　徐瑛给他们倒牛奶，“嘉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杨嘉振在一旁查看手机，嘴角带着笑意：“嘉佑一片好心，随他去。”
　　徐瑛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待杨嘉佑出门以后，徐瑛悄声问丈夫，“过几天就要出高考分数了，你没问他怎么想？想报考哪里的学校？”
　　杨振华说：“我老早问了他关于出国的看法，他应该想留在国内。”
　　徐瑛不自觉红了眼眶，半晌才说：“以前总觉得嘉佑让人不省心，但他现在近乎一夜长大，让我有点不习惯。”
　　杨振华轻声说：“许立才是一夜长大，嘉佑是慢慢长大的。”
　　徐瑛擦了擦眼角，声音听来有些哽咽：“是，许立这个孩子经历的波折更多。”说到这里，她问了一句：“许立呢？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学校？他的成绩基本跟嘉佑不相上下。”
　　杨振华拍了拍徐瑛的肩膀，“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到时候他们都会说的。”
　　这天杨振华恰好在家休息，许立敲了敲门，跟杨叔叔正式说了想去北京念书的打算。
　　杨振华眉眼温和：“叔叔当然支持你，不过北京离咱们这里有点远，往后可能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像许立的眼神更像是慈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叔叔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许立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想起自己跟杨嘉佑说得那些胡话，感到无地自容。
　　杨振华对待几个孩子可以说是一视同仁，许立对此很清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离开，不想欠杨叔叔他们太多。一旦上了大学，许立会想办法真正独立起来，将来有机会他还会再回来。
　　“这件事你跟嘉佑说过吗？”杨振华问。
　　许立答：“说过。”
　　杨振华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肯定会在意你的决定。”
　　“是，”许立深呼一口气，“嘉佑呢？打算留在南京吗？”
　　杨振华看着书桌上的全家福，时间一晃，照片上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笑了笑，“他没有跟我准确说过，但是以我对嘉佑的了解，他应该会选择留下来。”嘉佑是一个很有担当的孩子，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心很软，考虑问题会远一些。
　　许立刚准备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推门去看，发现是一个水杯，撞在木地板上，杯子没有碎，水却洒了一地。
　　许立认得那个奶牛花纹的杯子，心里有点慌，“嘉羽？”
　　他弯腰捡起水杯，见杨叔叔朝自己走过来，“嘉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许立点头，“我找机会跟她说。”
　　杨振华呼吸沉沉，女儿是他始终无法完全放心的人，随着许立出现，她的状况渐渐好转，如今许立打算去外地求学，杨嘉羽会是什么反应？
　　“我先去看看她。”许立握紧了水杯，朝杨嘉羽的房间走了过去。
　　敲门声回荡在空气里，杨嘉羽却不想开门。如果不是今天她恰好在家，许立会什么时候才说去北京的事情？是不是得等到填了志愿，临别前才告诉自己？
　　在杨嘉羽的世界里，她、哥哥杨嘉佑、许立三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这是她曾经许下的愿望。现在第一个违背愿望的人就是许立，她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嘉羽，开门。”许立还站在房门口。
　　“我不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打算离开这里，不回来了！”
　　许立解释道，“嘉羽，我去上学，又不是永别。”
　　杨嘉羽眼里闪着泪光，在她看来这就是永别。北京那么远，她儿时跟随父母去过，要坐好长时间的火车，虽然现在有了动车，还有飞机，但终归路途漫漫。不像现在这样，放了学回到家，就能跟许立在一个餐桌上吃饭。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他，不用担心他会不耐烦。
　　那天下午，杨嘉羽把自己关在房间，除了吃饭，她几乎不出门，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她的反对和不满。
　　许立放心不下，借着收拾餐具的机会，跟徐阿姨聊了一下，“嘉羽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没关系，我跟她慢慢说。”
　　徐瑛看了一眼许立，见他个子窜得老高，应该都有一米八了，肩膀偏瘦，T恤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不像儿子杨嘉佑精悍结实，“她啊，从小跟在你和嘉佑身后，习惯了有你们陪伴的日子，情绪出现波动很正常。”
　　许立说：“我还会经常回家的。”
　　徐瑛第一次听许立提到‘家’这个字眼，这些年以来所做的努力总算没白费，给了这个孩子安定感。她记得以前有一次，朝许立张开双臂，许立看了以后，慌忙躲开了。
　　许立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孩子，却因为害怕失去，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壳子里。
　　此时，徐瑛擦干净了手，朝许立张开双臂，“让阿姨抱抱你。”
　　许立回抱住徐阿姨，泪水浸湿了眼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徐瑛笑着说：“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接受了阿姨的拥抱。”
　　许立吸了吸鼻子，“徐阿姨，谢谢你。”
　　徐瑛拍着许立的背脊，像母亲一样恳切，“阿姨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可能不会像说嘉佑那样直接，但阿姨一直把你放在心里。”
　　“我都知道。”许立的泪珠滚了下来，这些细节他早就知道，从他穿的衣裤，再到鞋子，袜子，徐阿姨都非常心细，没有让正处于敏感期的他感到任何不适。
　　徐阿姨都会跟买跟嘉佑相同的款式，绝对不会有任何偏颇。
　许立在想，如果没有杨叔叔他们，自己现在究竟过着什么日子，会不会永远跌入命运之渊。
　　“我去劝说嘉羽，你安心求学。”徐瑛尽量语气轻快，微微松开手，凝视着许立的脸庞，目光里带着温柔，“你的人生才刚刚打开，叔叔阿姨希望你能振翅高飞，遵从内心，去看更加广阔的天地，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成长过程中，无论是家人去世，还是经历种种意外，许立都没有痛哭过，但是此时面对着徐阿姨，他控制不住地难过，心里纠缠着感激、动容、深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徐瑛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许立的眼泪，“上了大学，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饭。”她上下打量着许立，“你看看你，太瘦了，阿姨看着心疼。”
　　许立接过纸巾，点头保证：“我会的。”
　　徐瑛面容舒缓而平静，嘴角带着笑意：“好了，老规矩，不让你们做家务，这里交给阿姨。”她抬了抬下巴，“去楼上好好休息一下，平时学习那么忙，难得有这样的假期。”
　　许立点头，临走前问：“嘉佑怎么还没回来？”
　　徐瑛笑了，“他去外公外婆那里了，应该会住几天。”
　　许立心里一沉，心想杨嘉佑应该是不想见到他，为那天的告白感到难为情，完全没办法再面对这样糟糕的友情吧？许立心里涌起一阵自责。
　　要是没有发现T恤失踪就好了，没说出那句‘嘉佑，我喜欢你’就好了。
　　他们还会跟以前一样，一起打球，一起打游戏，护送装备，相互打掩护，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上了楼，许立发现杨嘉羽的房间还关着，往常她没有休息的时候，只要在做作业，都会把门打开。想到这里，许立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属于他们三个亲密无间的时光渐渐远去。
　　杨嘉羽不再是拒吃青豆的小女孩，杨嘉佑不再是心直口快的少年，自己也有了更多纷扰的心绪。时间一晃，他们都变了，有了心事。
　　成绩正式出来那天，杨叔叔的电话被打爆了，亲朋好友们纷纷祝贺他儿子取得好成绩。
　　在双语学校，不少同学通过竞赛或语言特长被保送至国内C9高校，大部分人被国外高校录取，可以说是遍布世界名校，更有天赋异禀者还被中科大提前录取。
　　杨嘉佑和许立都参加了高考，两人的分数不相上下，许立比杨嘉佑多九分。
　　正是这多出来的九分，让吴老师给杨振华打了电话，建议许立填写志愿的时候可以考虑清华。
　　一家人坐在客厅，除去父母，杨嘉佑、杨嘉羽、许立脸上看不到一丝欣喜。
　　长辈只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在电话里感谢亲友们的祝贺。
　　正好孩子们都在，杨振华问：“嘉佑，想好了报考哪里？”
　　杨嘉佑窝在沙发里，面色平静，下意识地瞧了许立一眼：“南京大学或是东南大学。”
　　徐瑛说：“你的分数不错，外地还有不少学校可以选择，再考虑一下。”
　　“是，不着急。”杨振华语气镇定，“正好还有时间，在网上多了解一下，查一查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及高校优势学科，综合考虑以后再定。”
　　杨嘉羽坐在一旁闷不吭声，16岁的她觉得高考还很遥远，但这两所学校她都知道，南京大学是妈妈的母校，她小时候经常去玩。也就是说哥哥不会离家太远，她稍稍放了心。
　　

第31章 不要牺牲
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默，徐瑛猜到孩子们多半是有点伤感，于是提议道：“挑个好日子，邀请一些亲朋好友，咱们办个升学宴。”
　　“妈——”杨嘉佑忍不住蹙眉，“现在还没填志愿，离通知书正式下来，来有一段时间。”
　　徐瑛笑了，“哦，我倒是忘了。”她喝了一口茶，语气雀跃，“不过升学宴总是要办的，有两个争气的儿子，我心里高兴。”
　　杨嘉佑心里划过一道痛楚，脑子里重复着妈妈的话，两个儿子？
　　再看向许立，他面容平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不见任何悲喜。杨嘉佑不安地想到，妈妈还不知道他和许立之间的事，如果知道了得多难过？
　　杨嘉佑清了清嗓子，“办就办吧，嘉羽的十岁生日都没有隆重办。”
　　听见哥哥在说自己，杨嘉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杨嘉佑，又看向许立，白皙的脸庞带了几分倔强：“许立哥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立回过神来，“嗯？”
　　杨嘉羽深呼一口气，脸上没有半丝笑意，神情十分清冷，看起来有点反常，“你没有事情要跟大家说吗？”她与许立对视，一字一顿地说：“去北京的事情。”
　　杨嘉佑呼吸一滞，心跳不自觉加快，下意识地扫了家人一圈，父母倒是没有诧异。
　　许立看着杨嘉羽，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嘉羽，我那天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杨嘉羽抬高了声音：“你真的打算跟我说吗？”她看了一眼父母，再看向哥哥，发现他们都沉默了，“我是不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如果不是那天恰好听见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嘉羽——”徐瑛急促地喊了女儿一声。
　　杨嘉羽呼吸急促，脸上毫无怯意：“你不是还要看我弹奏吗？12月份，学校要办周年庆，我有一个节目。”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你去了北京，怎么看我弹奏？”
　　许立保证道：“我到时候一定赶回来。”
　　“到时候？”杨嘉羽眼圈泛红，“那你能每天回家吃饭？我周末也能经常见到你？”
　　许立沉默了。
　　杨振华眉宇凝重，“嘉羽，现在不是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有你的人生要走，许立也是，去北京求学，是他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该过多干预许立的人生，这是爸爸的建议。”
　　杨嘉佑在一旁沉默的听着，爸爸的话如同一剂闷锤，让他感到十分沉重。
　　杨嘉羽望着许立，泪水顿时夺眶而出：“那你为什么要干预我的人生？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钢琴的！现在我练到一半，路还没有走完，你就要离开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徐瑛语气恳切，“嘉羽，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
　　杨嘉羽的眼泪直往下淌，看着身边的杨嘉佑，“怎么没有？哥哥就是！哥哥会陪着我，哥哥说了，要留在南京，不会不管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瞪着通红的眼睛，像一只发怒的兔子，话是对许立说的：“我把你看得跟亲哥哥一样，你做完这个决定，却是最后一个告诉我！”说完，她情绪失控地冲了上去，把自己锁在房间内。
　　杨嘉佑心情沉重，看了许立一眼，发现他自责地低下了头。
　　客厅气氛压抑，谁都没料到杨嘉羽反应会那么激烈。
　　半晌，徐瑛才说：“过几天她就好了，许立，你别往心里去。”
　　许立抬起眼眸，竭力敛住情绪，“没事，我晚点再跟她好好解释，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早一点跟嘉羽说这件事。”
　　杨振华呼吸沉重，“许立，你安心做自己的选择，嘉羽那边，我和徐阿姨会去面对。”他又看向儿子杨嘉佑，“嘉佑，你也是，我和妈妈会照顾好妹妹，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要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要为了任何人轻易牺牲自己，听明白了吗？”
　　杨嘉佑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很快，他冷静了下来，“这是我考虑很久的结果，不是为了照顾谁。再说南京大学或是东南大学，都是国内非常好的大学，留在南京，也能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
　　徐瑛听明白了，说到底嘉佑把目光锁定这两所学校，还是因为放心不下家里。她想了想才说：“嘉佑，妈妈希望你做出服从内心的选择，就像爸爸说的那样，不要为了谁去牺牲。”
　　“那妈妈毕业于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放弃了全职工作，选择了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兼职工作？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种牺牲吗？”杨嘉佑一字一顿地说。
　　“那不一样。”徐瑛心里涌着暖意，她竭力保持语气平和，“你能这么说，妈妈很开心，也很感动。但妹妹是我和爸爸的责任，不是你的责任，你和妹妹是一样的，应该有独立的人生。”
　　杨嘉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深切的悲伤，“说来说去，我就是你们的负担！每个人都要照顾我，我是这个家里最没用的！”
　　伴随着‘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徐瑛心里一紧，正准备起身去劝说，被丈夫杨振华阻止，“别去，让她一个人先待一会儿，她现在情绪激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徐瑛呼吸沉重，本来好好的一件事，现在闹成这样。
　　除去查阅报考院校的信息，许立一直想找机会跟杨嘉羽说清楚，但是现在谁敲门也没用。
　　吃晚饭的时候，杨嘉羽在餐厅短暂地待了一下，之后她又把自己关在房间。
　　抬头看向日历，幸好最近是暑假，否则以杨嘉羽现在的状态，肯定会影响到学习，许立暗自松了一口气。再看向杨嘉佑的房间，房门正虚掩着，杨嘉佑窝在沙发里打手游。
　　九点多的时候，许立洗漱完，脖子上还搭了一条毛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杨嘉羽的房门打开了。他匆匆擦了擦头发，换了条长裤过来，站在门口敲门：“嘉羽？”
　　屋内没人应声，许立又敲了敲：“嘉羽，你在吗？”
　　空气格外寂静，许立推着门把儿，“那我进来了，你要是不方便随时说话，我听到后立刻出去。”
　   门被推开，杨嘉羽的房间装修得非常温馨，鹅黄色的主题风格，窗纱妙曼，书架上摆着不少芭比娃娃，那是她儿时的最爱。书桌的灯还亮着，练习册呈现打开的状态，手机在桌上，看样子刚刚离开。
　　“嘉羽？”许立往里走，发现这个房间的洗手间里也没有人，顿时有点慌，连忙把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杨嘉羽不在。
　　许立朝楼下奔了过去，徐阿姨的声音二楼阳台传来：“去客厅做什么？楼下都关灯了。”
　　许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徐阿姨，看见嘉羽了吗？”
　　“她在房间写作业啊。”
　　许立说：“她不在房间。”
　　杨嘉佑听见门外的对话，扔了手机走出来，在家里找了一圈，喊着杨嘉羽的名字，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再走向一楼进门处的玄关，发现杨嘉羽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架上。
　　糟了，杨嘉羽出去了！
　　杨振华得知女儿突然不见了，立刻把车开出来，“先去附近找，咱们分头找，总能找到的。”
　　徐瑛慌忙把家门锁好，临走前又有些担心：“嘉羽出门带了钥匙没有？万一没带钥匙，想回家，发现我们都不在怎么办？”
　　许立直接说：“徐阿姨，您留在家里，我和杨叔叔他们先去找。”
　　徐瑛隐隐有些不安，“要不要报警？”
　　杨嘉佑说：“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万一嘉羽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呢？”
　　“她从来不大晚上出门。”徐瑛抚着心口，脑子很乱，抬头看向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杨振华让杨嘉佑和许立上车，安抚妻子的情绪：“你在家里等着，免得嘉羽回来家里没人。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联系你，先别乱想。”
　　听见丈夫这么说，徐瑛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渐渐驶离她的视线，她环视着四周，小区有监控，能知道杨嘉羽往哪个方向去了。她回了家，直接给物业打电话，五分钟后，物业打电话过来：“孩子从小区正门口出去了。”
　　来不及多想，徐瑛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振华。
　　按理说，车的速度当然比人快，更何况杨嘉羽才出小区不久，路上却没有熟悉的踪影。
　　杨振华眉宇焦灼：“嘉羽平时除了上学，还会去哪里？”
　　“她平时就是上学，偶尔跟班上的同学去图书馆，再来就是参加集体活动，没有什么特别单独常去的地方。”杨嘉佑尽量语气镇定，时不时地看着车窗外。
　　许立提议：“往学校的方向走，她或许在那里。”
　　杨振华把车靠边停，“你们俩去学校看看，我再留意一下街边有没有她的踪影。”
　　这么说着，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许立听见杨叔叔问：“你们带手机没有？”
　　杨嘉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发现自己没带，身旁的许立说：“我带了。”
　　“行，”杨振华调转方向，眉眼沉重，他把车窗放下，“保持联系。”
　　俩人顺着主校区的方向走过去，其实家距学校没多远，杨叔叔刚才开车，送了他一程。此时学校门已经锁了，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许立跑了过去，敲响玻璃窗，窄窗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叔叔，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过来？大概一米六二，人长得很清秀。”许立比划了一下。
　　保卫大叔说：“这个时间点学校不开门，”他看向电脑屏幕，“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看监控。”
　　杨嘉佑推门进去了，许立站在他身后，随着保卫大叔倒退视频画面，许立发现十分钟前杨嘉羽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画面继续倒退，看见她是坐出租车来的，车牌号没拍清楚。
　　难怪刚刚一路都没看见杨嘉羽的踪影。
　　

第32章 吓到你了
下了车，杨嘉羽肯定是步行，许立心想找起来要容易很多。
　　许立给杨叔叔打了电话，说杨嘉羽在学校附近，不用往反方向找。
　　杨嘉佑环视四周，学校周围有不少商铺，人群较为密集，放眼望过去，还能看见不少卖小吃的店铺。顾不上那么多，他已经往刚才杨嘉羽在监控中消失的方向找过去。
　　九点多的时候，又正值夏季的晚上，街市上还很热闹。
　　杨嘉佑辨认着人群，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听见许立问：“嘉羽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杨嘉佑想了想，“她爱吃甜食，小时候我妈不让她吃，怕蛀牙，她经常买很多。”
　　许立朝附近扫了一眼，有卖糖炒栗子的，也有做糖葫芦的，“咱们分开找找，专门找卖甜食的店铺。”
　　视线交错时，杨嘉佑从在许立眼里看到坚实而焦灼的目光。
　　许立又说：“你没带手机，待会儿咱们还在这里汇合。”
　　“杨叔叔的手机号码你还记得吗？”临走前，许立还有些不放心。
　　杨嘉佑说：“记得，我身上带了零钱，你放心。”他看了看四周，“我往南边找，你去另一个方向。”
　　这么说着，俩人分散开了。
　　许立顺着人行道往前，在一个卖棉花糖的店铺门口好像看到了什么。再定眼一看，人影又没了，身穿牛仔背带裙的女生很像杨嘉羽。
　　拨开人群，许立询问店家，听见对方说：“跟你说的很像，她往左手边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立很快捕捉到杨嘉羽的身影，“嘉羽——”
　　杨嘉羽手里拿着一朵蓬松的棉花糖，在看见许立的那一瞬，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很快，她加快步伐往前跑，仿佛一点也不想看到许立。
　　待走到路口时，杨嘉羽借着短暂的红绿灯变换时间，跃过斑马线，把许立甩在对面。
　　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许立被拦住了。杨嘉羽就在附近，用不了多久，许立就能跑过去。
　　红绿灯终于重新变换，杨嘉羽近在眼前，却逃也似的坐进了出租车。
　　许立背后发凉，来不及多想，拦住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您追上前面那辆车。”
　　前面车辆众多，师傅回过头问：“哪辆？”见乘客比较年轻，“你是干什么的？”
　　许立额前冒着冷汗，“我妹妹离家出走了，车牌尾号是237，就在您的左前方。”
　　司机连忙应声：“好。”
　　“别跟得太近。”许立察觉到杨嘉羽刚才情绪异常，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他低头翻看手机通讯录，给杨叔叔打了电话：“我看见嘉羽了，实时定位我发到您手机上。”
　　杨振华正好赶到学校附近，“好。”
　　许立又说：“嘉佑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上，那边有一家干果铺，嘉佑应该就在那里，你们一起过来，嘉羽这边我先跟着。”
　　杨振华有种不好的预感：“跟着？她不肯回家？”
　　许立说：“她上了出租车，我叫了车跟在她后面。”他侧过脸看向窗外，渐渐在向郊区开，“叔叔您放心，我会一直跟着嘉羽。”
　 “行，路上小心。”挂了电话，杨振华的车停靠在路边，正开着双闪，待杨嘉佑上车后，父子二人按照许立发来的实时定位跟了过去。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周遭变得寂静，再次看向车窗外时只觉周围空旷而漆黑，路边亮着一排排路灯。
　　“师傅，到哪里了？”许立偏头看向前方，杨嘉羽搭乘的那辆出租车还没停，天那么黑，她又是个女孩子，如果出了事怎么办？许立想都不敢想。
　　司机把广播关掉，“这地方偏僻，靠近铁路线，不过已经废弃客运很久了，改成了货运线。”
　　许立的心突突直跳，没接话。
　　司机忍不住有些好奇，“你说说你妹妹，大晚上跑这里来做什么？”
　　许立暗自思忖，刚才从学校附近发现杨嘉羽，她买到棉花糖，看方向，像是要回家，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后面追赶，嘉羽反而越逃越厉害？
　　以许立对杨嘉羽的了解，就算她责怪他没有及时告知求学打算，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不单是徐阿姨，很多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杨嘉羽很任性，其实她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复杂，只是由于先天性的原因，她不是特别善于表达自己。
　　就像她不吃青豆，不是简单的挑食问题。
　　那么今天，令杨嘉羽拼命挣脱的原因又是什么？
　　前面的车停了下来，许立连忙提前付了钱，“不用找了。”
　　下了车，明明可以直接追赶上杨嘉羽，许立却放缓了脚步，语气很平和：“嘉羽，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杨嘉羽停顿了片刻，呼吸有些发颤，回过头：“我知道是你。”
　　许立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目光沉静，不像是开玩笑或是任性，他没有着急劝她回去，只是诚恳地解释：“嘉羽，白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应该提前跟你说。”
　　杨嘉羽手里的棉花糖已经缩小了一大圈，但形状还比较完整，应该是在空气里融化了部分。
　　她静静地凝视着许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哑着嗓子说：“我不怪你，是怪自己。”
　　许立试着朝她走近了几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会认真倾听的。”
　　杨嘉羽眸光坚韧，抬高了声音：“你别过来！”
　　他们现在站在靠近铁路沿线的马路上，隐约能听到悠扬的鸣笛声，偶尔公路上会出现飞驰而过的汽车，速度比市区要快。
　　许立站着没动，看见杨嘉羽往一旁的杂物堆上跳了跳，好像是废弃的枕木，堆了足足有半个人高，杨嘉羽坐上去的时候非常费力。
　　她穿着牛仔背带裙，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面容清秀，比小时候更美，双眼明亮，笑起来时让人能想起整个秋天的银杏，宁静而温柔。
　　杨嘉羽晃了晃腿，她的小腿白皙而修长，带着少女的纤细，脚踝处穿着浅口白袜子，球鞋带松散，跟随着她的节奏，在空中轻轻打转儿。
　　头顶是昏黄的灯光，飞虫在灯影下扑赶，隐约能听见草丛里的蛐蛐声。明明身处郊外，却能让人觉得安静，自由自在，不用在意那么多目光，让杨嘉羽觉得很舒服。
　   半晌，她偏着头，侧脸看向许立，见他进退两难，站在距离自己几米的地方，她忍不住笑了，眼里却闪着泪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许立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没有。”
　　“你说谎。”杨嘉羽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眼里带了几分自嘲，“哥哥以前被吓时，会直接数落我。而你，会直接不说话。”
　　许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杨嘉羽接着说：“我本来只想出来转一转，以前妈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今天我不想那么听话，于是悄悄溜出来，买到了棉花糖。买完东西我准备回家了，但是你跟在我身后喊，我很生气。”
　　“我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学习很费力。不过有你们在我，我什么也不怕。”杨嘉羽吸了吸鼻子，“但是现在，哥哥要上大学了，虽然会留在南京，还是不比以前。你就更不用说了，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你们都要离开我——”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我怎么办啊？我看不到一点希望，什么也做不好，就连做家务，也会被妈妈嫌弃。在这个家里，我像一个会呼吸的家具。”说到这里，她擦了擦眼泪，“很没有用。”
　　许立听懂了，杨嘉羽是觉得备受照顾是一种负担，他见她深呼一口气，话应该没有说完。
　　杨嘉羽的声音里透着哭腔：“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我要像哥哥一样优秀，可是很难，真的很难，”她胡乱擦着眼泪，声音越变越小：“后来我学了钢琴，就不会那么糟糕，不会变成没用的人。”
　　她跳了下来，蹲在地上，抱膝哭泣：“爸爸妈妈很好，你和哥哥也是，但我好像没办法给你们什么，我很难受……”
　　许立朝她走进了些，蹲在她身边，轻声问：“嘉羽，你在害怕什么？”
　　杨嘉羽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我怕自己一个人，怕你们都要离开我。”
　　许立知道杨嘉羽不再是哄一哄，就能开心的小女孩，他很认真地说：“嘉羽，你说的那些，其实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即使是很聪明的人，也要面对。我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起，都要做好告别的准备。”
　　杨嘉羽的泪水夺眶而出：“可是我不想跟你告别，你走了，我怎么办？！”
　　许立恳切地说：“我还会在回来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
　　杨嘉羽双眼通红，“你骗人，我知道，如果我真是你妹妹，你肯定不会去北京。”她顿了顿，“就像哥哥一样，哥哥他……不会丢下我。”
　　听到嘉羽提起杨嘉佑，许立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除去读书的缘故，他该怎么跟杨嘉羽解释，他想离开这里的真正原因？
　　其实他很理解她的感受，因为年少失孤，许立险些被送到舅妈或是姑妈那里，还不知道将会忍受什么样的生活。是杨叔叔出面，接纳了他，帮他安葬奶奶，让他在杨家待了这么多年，还帮他转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许立经常觉得亏欠杨叔叔和徐阿姨。
　　他跟杨嘉羽一样，特别想偿还他们的善意，更何况许立很清楚自己对杨嘉佑的感情，真的不能再打扰杨叔叔他们一家了。
　　就算不是去北京，他也会去别的地方。
　　察觉到许立沉默了，杨嘉羽很难过，“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知道。”
　　

第33章 虚惊一场
许立想了想，“嘉羽，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杨嘉羽抬眸与他对视，听见许立说：“这件事嘉佑不知道，叔叔阿姨应该也不知道。”
　　杨嘉羽止住了哭声。
　　许立眉眼温和地看着她：“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
　　杨嘉羽觉得许立在骗人，脚步往后退，仿佛没有意识到危险，一辆巨大的卡车从不远处驶来——
　　许立瞧得清清楚楚，车子马上就要冲过来了，四周尘土飞扬，顾不上眼里进了砂，他拽住杨嘉羽的手臂，拼命将她拖回来，语气严厉：“杨嘉羽！你到底想干什么？！”
　　卡车疾驰而去，尘土散了些，许立这才发现，他们差点闯到马路上，再近一步，就是死。
　　“你就是想骗我，骗我回家！”她竭力掰着他的手臂，“你松开！”
　　许立被刺激到了，语气不自觉加重：“杨嘉羽，你给我听好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妹妹，你今天要是寻短见，我就陪你去死！”反正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杨家给的，他什么也不怕。
　　杨嘉羽脸上挂着泪痕，被许立严肃的模样吓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弥漫着痛楚，印象里许立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良久，许立呼吸不稳，眼里有泪光，一脸郑重：“嘉羽，我答应你，我不去北京了。”他低着头，竭力忍着泪意，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他哽咽着：“我会用尽一切力量陪在你身边，不让你觉得孤单，绝望，害怕，行不行？嘉羽，算我求你了，别做傻事。”
　　许立有心理创伤，相伴成长的这几年，杨嘉羽已经化成妹妹许岚的模样，填补他心中的伤痛。尽管这些伤疤随着时间在结痂，少时他没有力量保护深爱的亲人，现在好不容易蓄起力量，现实依然在提醒他不够强大，巨大的落差感碾碎着他。他真是怕杨嘉羽出事，怕极了。
　　卡车驶来的一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杨嘉羽身上的紧绷感消散了，她缓慢地说：“我真的觉得自己很糟糕。”
　　许立铿锵有力地说：“你不是大家的拖累，嘉羽，请你相信我，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成为爸爸妈妈，嘉佑，甚至是我的骄傲。”
　　“真的吗？”杨嘉羽似乎不太相信。
　　许立郑重地点头，“真的，我向你保证。”
　　“假如我做不到呢？”杨嘉羽怔怔地问，目光骤然变得沮丧，“其实，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很久了。”
　　“所以你要避开父母，避开嘉佑？”
　　杨嘉羽点了点头。
　　许立皱了皱眉，“嘉羽，你的幸福与我们息息相关，痛苦要靠力量去化解，不是靠逃避。”
　　杨嘉羽呜咽着，很听话地说：“我知道了。”
　　“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所有人的痛苦都会被无限放大。”许立微微松开手，却不敢彻底放开，怕她又做傻事，“比起这种痛苦，你添的麻烦，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很快，不远处传来杨振华焦急的嗓音：“嘉羽，你怎么了？”
　   眼看着杨嘉佑就要冲上来，许立赶紧说：“嘉羽，待会儿回去要挨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
　　杨嘉羽眼里毫无怯意：“我不怕。”
　　“你打算怎么说？”
　　杨嘉羽哽咽着：“实话实说，跟哥哥一样。”
　　杨嘉佑冲了过来，脸色发青，将妹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满脸泪痕，杨嘉佑语气急促，抬高声音：“杨嘉羽，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许立站起身，擦拭着自己的泪痕，转过身时，已经敛住情绪。
　　杨振华脸色沉重，眼里涌起痛楚又煎熬的情绪，语气严厉：“嘉羽，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大家都要被你急死了！”
　　杨嘉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杨振华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此刻冷着脸，呵斥道：“上车！”
　　待车门重新关上，车厢内一片宁静。
　　杨振华忍着满肚子的惊慌，恐惧，担忧，焦灼，竭力克制住情绪，不能让原本纷扰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有什么话，回去了再说。
　　临近十一点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家。
　　见到女儿回来，徐瑛抱住她，声音里透着惊慌：“嘉羽，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忧？”
　　杨振华夫妇坐在沙发上，面容沉静，杨振华看向女儿，“嘉羽，你把今天的事情好好说清楚。”
　　杨嘉羽站在他们面前，把之前想出去透气，去学校附近买了棉花糖，又被许立一路跟着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振华心思缜密，问：“那许立为什么哭了？你跟他说了什么？”
　　杨嘉羽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了许立一眼。
　　“你别看许立，你自己说！”杨振华目光威严，平时他从来不这么跟孩子说话，这次事情很严重，他点着茶几，“如果今天没找到你，我们会报警。一个女生，大晚上出去，很容易遭到伤害，嘉羽，你知不知道，我们作为父母有多为难？”
　　许立在一旁听着，他知道杨叔叔很难理解杨嘉羽的感受，他想了想，“杨叔叔，嘉羽今天离家出走，不是表面上任性那么简单。她一直都对自己很失望，我和嘉佑即将面临大学生活，这种改变加剧了她的焦虑。今天确实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执意跟着嘉羽，她说不定买完东西就直接回家了。”
　　徐瑛劫后余生地问：“你买了什么？”
　　杨嘉羽将扁在背后的手拿出来，那团棉花糖只剩下一个木棍，零星缠着一堆糖丝。
　　杨振华眸光一紧，看样子女儿没有说谎。
　　杨嘉羽说：“我不想跟哥哥们分开……”她无助地擦着眼泪。
　　说到这里，许立打算实话实说，“经过今天这件事，我也考虑清楚了。”他抬起眸光，坦然地看向杨叔叔、徐阿姨，“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害怕给大家添麻烦，觉得去了北京，就可以尽量少亏欠叔叔阿姨。现在我却觉得，与其在外地无亲无故，不如留在这里，还可以经常回来看看。”
　　“许立，”徐瑛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语气诚恳，“我们希望你能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
　   许立声色平静：“嘉羽今天问我，如果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是不是就放弃去北京了。”他看向杨嘉羽，“不是这样的，无论我去哪里，你都是我妹妹，是我的亲人。之前打算去北京，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虑。”
　　杨嘉佑坐在一旁不吭声，隐隐为这个打算感到庆幸，可是心底又涌起酸涩。找嘉羽的时候，他都不敢多想，不过就现在看来，也算是虚惊一场。
　　杨振华眉宇沉重，大概知道了杨嘉羽今天情绪失控的原因，声音听来很低，“许立的事情暂且搁置一边，但是杨嘉羽，”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爸爸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以后不允许做这种让家人担惊受怕的事情，你现在也长大了，不比小时候，不开心了可以直接哭闹，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他站起身，从电视机柜抽屉里找出一把戒尺，朝杨嘉羽走过去：“把手伸出来。”
　　“振华，你干什么？”徐瑛惊恐地站起身，“孩子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杨振华把戒尺握在手中，话是对杨嘉羽说的，“爸爸今天要罚你，要打三下你的手心，提醒你今天的事情很危险，你服不服气？”
　　杨嘉羽点了点头，乖乖地伸出双手。
　　“不是你说不对孩子动手吗？”徐瑛忍不住说道。
　　杨振华说：“以前你朝嘉佑发脾气，气急了会摔东西。面对嘉羽，考虑到她是个小姑娘，做错了事，从来没有打骂。今天事出有因，性质也不一样，我罚嘉羽，既是给她提醒，又是让他们兄妹之间更和睦，只有一视同仁，他们才会友爱互助！”
　　这番话响在空气里，让徐瑛无话可说。
　　“你坐回去。”杨振华朝妻子抬了抬下巴。
　　‘咻——’
　　戒尺落在杨嘉羽手心，她的手腕顿时颤了餐。
　　前后不过几秒，徐瑛听见女儿发出吃痛的声音，戒尺是用竹子做的，最早是她用来量织毛的尺，没想到丈夫会拿它来惩罚孩子。
　　清脆的抽条声回荡在耳畔，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三次声响以后，杨振华将戒尺收回：“好了，让嘉佑给你上点药，明天写字的时候别那么用力。”
　　杨嘉羽眼里蓄满了泪水，抬起头对爸爸说：“好痛，还要练琴。”
　　杨振华一字一顿地说：“痛你也得忍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杨嘉羽瘪瘪嘴，只好跟着哥哥杨嘉佑上了楼。
　　这回，他们兄妹二人倒是没吵架，杨嘉佑更是一句重话没说。给妹妹的手心上药时，杨嘉佑的动作非常轻，看着嘉羽手心冒着红痕，他的眼圈不自觉红了，很心疼，声音哽咽：“现在知道我在家里的地位有多低吧？”
　　杨嘉羽擦着眼泪说：“哥哥，对不起，以前我不该欺负你。”
　　杨嘉佑鼻尖一酸，忍着泪意，语气十分爽快：“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其实杨振华留了力，杨嘉羽的掌心只是泛红，暂且肿着，过几天就好了。
　　气氛变得十分宁静，见妹妹的情绪缓和了些，杨嘉佑轻声问：“许立怎么改变主意了？是不是有其他原因？”以杨嘉佑对许立的了解，他不会草率地做决定。
　　

第34章 无理取闹
杨嘉羽摇头：“我不知道。”许立还说他有一个妹妹，她也不知真假。
　　杨嘉佑心中愁绪万分，既高兴又难过。
　　安抚好妹妹，杨嘉佑步伐沉重地回了房间。
　　正式填写志愿那天，杨嘉佑查了不少资料，还跟父母沟通过自己的想法，定了南京大学的计算机专业。由于分数不相上下，许立还跟杨嘉佑同校。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微妙的变化，他们都不会拿前途开玩笑，南京大学是很好的选择。
　　综合考虑学科优势及兴趣以后，许立最终报考了电气专业。
　　他们俩的成绩算得上录取生的前几名，不仅能够获得一笔不错的奖学金，而且选到了心仪专业。
　　暑期，许立去做了兼职，生活安排得很满。
　　杨嘉佑一向闲不住，趁着这个暑假，好好过了一番篮球瘾，期间还跟同学们旅游了一趟。
　　只是身边陪他打球的同学，渐渐变少了，杨嘉佑也向往更为开阔的世界。他甚至曾经想过要挣脱，但真正走到十字路口，他发现自己很不舍。
　　杨嘉羽离家出走的事情，给杨嘉佑触动很大，他不认为自己在做牺牲，每个家庭的状况不一样，有些人一出生注定翱翔，有些人是为了平安降落。
　　暑期时间交错，他和许立倒是没怎么正面接触。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层窗户纸被捅破，杨嘉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只把许立当兄弟。看见许立在洗手间刷牙，杨嘉佑会有意识回避，要知道以前他俩熟到能一起上厕所。
　　许立也察觉到杨嘉佑的回避，但悲喜不外露，看起来跟原来一样。
　　终于熬到大一入学，忙完各种生活中的琐事，住到学校宿舍，许立才感到解脱。
　　大学不同于高中，学习任务没那么重，社交更加自由，不用像以前一样天天面对杨嘉佑，许立觉得好受很多。反正现在各忙各的，许立等着关系慢慢回归平静。
　　周末时，许立会抽空回家，陪徐阿姨一起吃饭，问杨嘉羽的学习状态，这种时候他一般都见不到杨嘉佑。许立猜测，除去朋友的身份，杨嘉佑是真的不喜欢他，所以避之不及。
　　在决定留在南京的那一刻，许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逃避不是斩断心绪的好办法，甚至会以远距离为由，放在心中偷偷想念，任凭这份感情发酵。选择留下来时，许立就想清楚了，要把这份不该有的念头藏好，等待着被时间遗忘。
　　这样，对大家都好。
　　除去上课，许立加入了校篮球队，只是打球没有高中时频繁，更多时候，他会去图书馆自习。院里会有不少联谊，能认识新朋友，不过比起社交，许立显然更习惯独处。偶有图书馆的邂逅，身边会出现女生，但许立向来文质彬彬，很礼貌，也让人觉得疏远。
　　久而久之，就没什么女生再有勇气靠近他。
　　许立年少经历亲人离世，非常缺乏安全感，如果没有杨叔叔一家人的照顾，他可能要比现在还内向。他早慧，心思通透，不像杨嘉佑那么冲动，徘徊，他很清楚自己对杨嘉佑的感情。
　  不只是单纯的感激或是友情，还有心动，慌乱，思念。
　　看见杨嘉佑，许立经常有种心脏骤停，耳朵失聪的错觉，就好像无论杨嘉佑提什么要求，他都甘之如饴。帮他化解心中的委屈；照顾好他妹妹，更何况许立本来就跟杨嘉羽的感情很深；甚至帮他拿篮球联赛的冠军。只要杨嘉佑想要，许立觉得自己什么都敢去尝试。
　　大学生活稀释了他们之间的黏着感，让许立觉得杨嘉佑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许立把课余时间安排得很满，忙完学习上的事，他还在做兼职。最开始当家教，给一个高二的男生补物理，一周补习三次，时薪不错，后来学生开始准备出国，家教一事暂且搁置。
　　讲数理知识时，烦不胜烦地讲解很消耗精力，可能是因为长期跟杨嘉佑相处，许立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之后没能再碰到跟上一个学生那么聪明的孩子，时薪也有所下降，许立就辞了这份兼职。后来听舍友说，有家咖啡店缺兼职，问他周末有没有兴趣去。
　　有奖学金，许立其实不怎么缺钱，更何况爸爸留下的那笔钱还有不少。他只是觉得很闷，想改变一下生活状态，于是接下了咖啡店的兼职，位置也不远，就在大学城附近。
　　由于是相熟的同学推荐，兼职时间很自由，有空就可以过去，周末时间相对完整，许立没有其他事时，会在那里待一整天。
　　比起手忙脚乱的社交，他更喜欢平静地观察人们的悲喜，咖啡店里有谈事情的职场人，也有约会的情侣，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会让他觉得烟火气息很足，不那么孤单。
　　这天晚上七点多，许立正在清理台面，准备交班了。
　　一抬头，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是杨嘉佑。
　　许立觉得心脏暂停了一下，视线一挪，才发现他身边还站了一个人，中等个儿，长发微卷，身穿棒球服休闲外套，裙子很短，显得双腿修长，很漂亮的女孩。
　　杨嘉佑喜欢这种类型的？许立心里涌起一阵刺痛。
　　门外的杨嘉佑也发现异常，从钱夹里掏出纸币，话是对女生殷佳说的：“想喝什么随便点，我就不进去了。”
　　殷佳抬头看向他，没有接下，只是说：“外面冷，一起进去吧？”他们是滑板社的成员，这次是出来聚餐，散了后，被同学们起哄，落单了。
　　殷佳是个爽快人，说最近上了好几部电影，提议一起去看，AA制。
　　杨嘉佑往点餐区瞟了一眼，见许立身穿黑色衬衣，面容白皙，数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点。
　　“我不冷，”杨嘉佑将手揣在上衣兜里，想了想又说：“大晚上喝什么咖啡？”
　　殷佳笑着说：“咖啡店里还有其他热饮，走吧，点杯热的，喝了暖和。”她不由分说地将杨嘉佑推了进去，头顶的门发出清脆的播报声：欢迎光临。
　　两个人站在点餐区，女生抬头看向热饮推荐栏，“来一杯红枣牛奶，嘉佑，你喝什么？”
　 杨嘉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许立，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
　　杨嘉佑把钱递给许立，听见他说：“这边取餐，稍等一下。”
　　声音像播报机，仿佛不认识他似的，杨嘉佑心里有点难受。
　　他环视四周，这个时间点咖啡店人不多。几分钟后，许立把热饮推过来，杨嘉佑伸手去接，抬起头时与许立对视，那双澄澈的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走吧？”殷佳接过杨嘉佑手中的热饮，语气轻快。
　　杨嘉佑心里翻腾着异常的情绪，他发现自己竟然想跟许立解释。但是转念一想，自从上大学后，许立从来不跟他联系，除非是回家吃饭，许立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有这样的好朋友吗？
　　杨嘉佑脑海里闪现许立面无表情的脸，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以前还有人说许立是他的狗，此刻杨嘉佑却觉得，连狗能得到许立真心一笑，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嘉佑？”殷佳喊了他一声，发现他有点失神。
　　杨嘉佑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嗯。”
　　直到二人出了咖啡店，许立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前，杨嘉佑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心脏梗塞了一下。
　　“怎么了？”殷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嘉佑站着不能动，气息不稳，指着收银台的方向，“那个人，刚刚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谁啊？”殷佳有点想笑，觉得杨嘉佑较真的样子有点可爱。
　　杨嘉佑的视线停在许立身上，没好气地说：“那个人！”
　　“服务生吗？”殷佳眨了眨眼，笑着说：“没有啊。”
　　见杨嘉佑站着不动，殷佳劝说道：“走吧，电影快开场了，看完我还得回去敷面膜。”
　　半晌，杨嘉佑才艰难地迈开脚步，头重脚轻地跟着殷佳的步伐。待二人搭乘观光电梯而上，远离一楼地面，一出电梯，人群拥着他们往前，杨嘉佑站在前面，正在排队取票。
　　杨嘉佑越想越气，把那杯尚未开封的热饮推给殷佳，“电影算我的，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改天专门给你赔礼道歉。”
　　没等殷佳说话，他直接奔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降按钮，但电梯停在4楼，半天上不来。杨嘉佑心里着急，直接从消防通道冲下去。
　　待他气喘吁吁地奔向咖啡店，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跑回来做什么？见了许立要说什么？
　　明明是他跟殷佳来买热饮，他有什么立场来质问许立。
　　杨嘉佑脑子很乱，他闭了闭眼，不管怎么样，他跟殷佳只是普通朋友，就冲他和许立之前的交情，许立就不能对他视若无睹，更不能对他瞪眼睛。
　　没错，就是这样！
　　杨嘉佑推门进了咖啡店，目光之余没有看到许立，心里有点慌，追问一旁的工作人员：“许立呢？”
　　工作人员有点诧异：“你认识他？”
　　杨嘉佑点了点头，朝四周看了看，还是不放心，“他人呢？”
　“噢，他交完班，已经走了。”
　　“走了？”杨嘉佑倒吸一口气，蹙眉道：“怎么走了？往哪个方向走了？”
　　工作人员茫然地摇头，“不清楚，可能是回学校了。”见杨嘉佑准备离开，提醒道：“他一般都坐公交。”
　　杨嘉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心想许立这个时候可能上了公交，他直接拦了的士，往学校赶。
　　他知道许立住哪一栋宿舍，之前妈妈在家帮许立准备生活用品时提过，只是记不清许立具体住几号房，但只要拦在他宿舍门口，总有办法见到许立，他要当面问清楚，问许立为什么瞪眼睛！
　　没过多久，出租车停在许立的宿舍楼下，杨嘉佑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许立慢慢吞吞地走过来，身穿浅灰色的外套，肩上还背着书包，脸色很平静。
　　“许立。”杨嘉佑眉宇凝重地喊了他一声。
　　许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光线昏暗，他停顿了几秒才说：“你怎么来了？”
　　杨嘉佑呼吸沉沉，周身带着怒气，“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宿舍门口人来人往，注意到他们俩情绪不对劲，以为要打架了。
　　许立蹙眉，“别站在门口说。”他把双手揣在口袋里，往宿舍的背面走过去，那里人少，很安静。
　　杨嘉佑见他没躲着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了，闷头跟着他的脚步。
　　待四周静下来了，许立才问：“你不是在约会吗？怎么过来了？”
　　杨嘉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梗着脖子，赌气道：“你还知道我在约会？我以为你是个石头人！”
　　许立无奈地笑了笑，“嘉佑，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杨嘉佑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许立语气平静，觉得杨嘉佑在无理取闹。
　　杨嘉佑抬高音量：“我看见了，你刚才剜了我一眼！”
　　

第35章 你欺负人
借着昏黄的灯光，许立看清了杨嘉佑，穿了件黑色棉服外套，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很精神。
　　杨嘉佑五官英朗，眉骨很好看，不笑的时候，人看上去很桀骜。
　　“我没有。”许立平平静静地说。
　　“你有，”杨嘉佑的腮帮子紧了紧，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就是剜了我一眼。”
　　许立知道杨嘉佑向来有一说一，从不说谎，自己当时没控制住也未可知。
　　许立咬着下唇，竭力缓和情绪，过了一会儿才与杨嘉佑对视：“那好，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你也剜我一眼。”
　　杨嘉佑最讨厌许立这幅淡漠的样子，他喘着粗气，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欺负人！”
　　许立觉得杨嘉佑很任性，明明是他带着女生约会，自己什么话也没说，反倒被他指责一通，心里很难受，到底谁欺负谁呢。
　　“你怎么不说话，这是默认了？”杨嘉佑呼吸发颤。
　　许立好声好气地说：“嘉佑，我没有剜你一眼，可能是我有点累，你看错了。”
　　杨嘉佑的怒气平息了一些，这才记起他在咖啡店打工的事情：“你很缺钱？”
　　许立摇了摇头，面容白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这份兼职很合适，时间上比较自由。”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杨嘉佑在想，许立为什么不问问那个女生是谁，如果问了，他肯定会解释，许立不是以前说过喜欢他吗？既然不是朋友那种喜欢，许立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气氛有些僵持，杨嘉佑凝视着许立。
　　半晌，许立低着眉眼，“没有。”
　　杨嘉佑心里闪过一阵痛楚，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心，“是谁说要跟以前一样，继续做朋友。”
　　许立被这句话刺痛到了，他想了想，自己的确没做到，只好说：“是跟以前一样。”
　　“那你见到我，为什么看也不多看我一眼，连招呼也不愿意打？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
　　许立叹了口气，“好，我改，总行了吧？”他抬眸看向杨嘉佑，眼神很温柔。
　　杨嘉佑仿佛受了刺激：“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实际上，他看了许立的眼睛就要心软，简直烦透了。
　　许立像一只受伤的刺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杨嘉佑满意。
　　他往后退了退，“嘉佑，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你又这样。”杨嘉佑眉眼沉沉，看着他逃避的样子就生气。他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就算话说开了，也没必要躲着彼此，难道连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就不能吗？
　　许立只好停在原地。
　　曾经那么要好的人，现在见了面跟仇人一样。
　　杨嘉佑觉得憋屈至极，更何况他又没有和殷佳怎么样，只是认识而已。
　　见许立站在没动，杨嘉佑解释道：“那个女生只是我同学。”
　　许立‘噢’了一声，“我知道了。”
　　但许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杨嘉佑接着说：“我没有跟她约会，是社团聚餐，落单了。”
　话刚说出口，杨嘉佑就开始后悔，握草，他为什么要解释？
　　许立好像在想别的事情，声音很轻：“嘉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杨嘉佑简直一口气提不上来，他觉得许立总是惹他生气，“你管我喜欢什么样的。”他不能再跟许立多说一句，否则会吵起来，他转过身，临走前还怒气冲冲地说：“你自己说的，要跟以前一样，我还会来找你打球，你别想躲着我！”
　　回去的路上，杨嘉佑还在想，凭什么要失去许立，现在别说是寒暄，杨嘉佑觉得连友情都快没了，烦烦烦！
　　直到洗漱完了，躺在宿舍的床上，杨嘉佑还对今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绝对没有看错，许立就是剜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回了头，肯定不会知道许立脸上还会有这种表情。
　　不过真是难为许立了，当着他和殷佳的面儿，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等到他们走了，才横了一眼。
　　杨嘉佑越想越气，用力地踹被子，不行！就算是背对着，他也不准许立横自己一眼！
　　不行就是不行，不为什么！
　　抱着这份不甘心，只要不忙，杨嘉佑都会来许找许立打球，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没办法去做兼职。既然许立没那么缺钱，为什么要去打工？学习的时候就该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天他们打完球，俩人在学校食堂排队。
　　许立站在杨嘉佑前面，青春期一过，他们俩个子蹿高了，杨嘉佑一米八三，许立一米八，就因为比许立高出三厘米，杨嘉佑心里非常得意。比如现在，他站在许立身后，看见他脖子后方长了一粒非常小的痣，位置偏下，如果不是因为长得比许立高，肯定看不见。
　　许立打完饭菜，发现杨嘉佑眼神狐疑，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杨嘉佑收回视线，“我没干什么。”他没好气地夺过许立的饭卡，“我忘带饭卡了。”说着，他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
　　待杨嘉佑点完餐食，许立发现他的餐盘堆了好几座小山，忍不住轻声抱怨：“你是猪吗。”
　　说完，他径直往餐具区走，拿了两双筷子。
　　杨嘉佑忙不迭地跟上他：“我饿了，吃个饭怎么了？你以前还经常吃我妈做的饭呢。”他发现许立神色暗了下来，怕他误会了，连忙说：“我现在吃个饭都要被你嫌弃，切，小气鬼。”
　　许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知道杨嘉佑没有恶意，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杨嘉佑坐在许立对面吃饭，心情很愉快，以前跟许立相处的感觉又回来了，很安静，很踏实，让人觉得舒服，心脏不用七上八下。
　　许立点了紫米糕，眼看着就要用筷子夹起来，杨嘉佑出手迅速，“我要吃。”
　　许立想笑，还是让给他，忍不住说：“杨嘉佑，你好幼稚。”
　　杨嘉佑发泄似的咬了紫米糕一口，想起高三毕业时没有打包的紫米糕，心里很不舒服。
　　11岁时没吃掉杨嘉羽生日蛋糕上的草莓，现在他非得吃到许立的紫米糕不可。
　许立只当他是小孩儿心性，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许立确实答应过杨嘉佑要做好朋友，前段时间冷落了杨嘉佑，确实是他的不对。
　　许立在想，如果这样能让杨嘉佑开心，那就做朋友，其他的感情，自己全放在心里好了。反正又不会影响到什么，杨嘉佑还是跟以前很率真，也很固执，情绪很真实。尽管许立不想承认，这样跟杨嘉佑待在一起，他也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心思不会到处跑，牢牢地锁在杨嘉佑身上，即使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也很安心。
　　可能是相处久了，许立习惯了杨嘉佑的存在，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杨嘉佑，那种不为人知的甜蜜感，经常在许立心间蔓延。他想要的并不多，如果不能明目张胆地喜欢，那就悄悄地喜欢，反正也不会伤害到杨嘉佑。
　　杨嘉佑不喜欢他泄露情绪，那他就藏起来好了，这样让彼此都不用尴尬，也会觉得很舒服。
　　十二月份时，许立返回高中母校，参加了高中母校的周年庆，如约观看杨嘉羽的演出。
　　舞台上的她身穿白色礼服，脖颈纤细而优美，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一曲听下来，许立感觉杨嘉羽的水平提高了很多，曲子弹得流畅，节奏适宜，近乎人琴合一，完全沉浸在浓郁的氛围里。继续坚持下去，许立觉得她要远远超过自己，可以独立行走在音乐中。
　　杨嘉佑坐在许立身边，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问：“今天回家吃饭吗？”
　　光影变换间，许立看清了杨嘉佑的脸庞，有种难以描述的舒缓，但没过多久，杨嘉佑又板着脸。
　　许立下意识地笑了，“回去，给嘉羽庆祝一下。”
　　杨嘉佑狐疑地看着许立，又看了看舞台上的妹妹，没有说话。
　　晚会结束以后，许立去后台看杨嘉羽，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脸上还带着妆，杨叔叔、徐阿姨也在。许立怀里抱着捧花，笑容清澈而温和：“嘉羽，送给你。”
　　杨嘉羽跟燕子似的朝许立扑过来，抱紧了捧花，“哇，还有鲜花，谢谢许立哥哥！”
　　杨嘉佑站在一旁看着，注意到妹妹抓住许立的手臂，眉毛开始打结。
　　他没好气地拉过妹妹，把她的羽绒服拉好，“天气这么冷，你也不怕感冒。”
　　杨振华夫妇站在一旁笑着，时间一晃，三个孩子都长大了。
　　杨嘉羽扫了哥哥一眼，掌心向上：“我的礼物呢？”
　　“没有。”杨嘉佑干巴巴地说道。
　　许立上前解围：“花是我和嘉佑一起买的，里面还有卡片，你看看。”
　　杨嘉羽眉眼弯弯，“我回去再看！”
　　隔天返校的时候，杨嘉佑一直在许立耳旁说：“你不要对嘉羽那么好，万一她哪天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许立一脸坦然，“喜欢就喜欢，我也很喜欢她啊。”他本来就把杨嘉羽当做亲妹妹。
　　“许立！”杨嘉佑郑重其事地喊了他一声，“你听好了，我不准，你，喜欢，我妹妹。”许立之前还跟自己告白过，他知道许立的性取向。
　许立忍不住笑出来，“哎，嘉佑，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多吗？”
　　“我怎么管得多了？”杨嘉佑收敛了笑意，不像是开玩笑，“嘉羽是我亲妹妹，我在很认真地跟你说话。”
　　许立清了清嗓子，侧过脸看向杨嘉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想了想才说：“你放心，我只当嘉羽是妹妹，没有别的想法。”
　　听见他这么说，杨嘉佑才稍稍放了心，脸色也好多了。
　　许立回到宿舍时，舍友王云飞正在打游戏，见许立回来了，“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许立坐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声音很平静：“没有啊。”他却下意识地想到了杨嘉佑。
　　王云飞把耳机取下来，“没恋爱，你总是一个人笑什么？”他故作神秘地说：“哎，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许立的脑海里闪现杨嘉佑的脸庞，心想他听了‘嫂子’这个称呼肯定要揍人。
　　很快，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就被许立打消了。
　　不管怎么样，许立还是希望杨叔叔一家都好，如果这样能让杨嘉佑开心，能让杨嘉羽安下心来练琴、好好学习，叔叔阿姨少操点心，自己做得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给许立的陪伴和关爱，远远超过了许立给他们的。
　　进入大二以后，许立的心思扑在学习上。不忙的时候，他会去查当年女婴失踪一事，抱着大海捞针的心态，希望能找到妹妹许岚。
　　警方当年立案了，但由于年岁已久，当时又缺乏线索，这件事一直没有结果。
　　如果妹妹还在，现在应该才13岁，许立比她大七岁。静下来的时候，许立会想，没有消息也许是好消息，如果听到噩耗，就意味着永远找不回妹妹了。
　　※※※※※※※※※※※※※※※※※※※※
　　【论友情是如何变质的】
　　

第36章 又疼又麻
关于未来，许立早就想好了，大学毕业后他会按部就班地工作，尽早实现经济独立。
　　即便他和杨嘉佑一起长大，许立很清楚，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杨嘉佑高中的时候也拿过竞赛奖，为了更够留在家人身边，他还是报考了南京大学。以许立对杨嘉佑的了解，除去业余生活，杨嘉佑在学习上仍然沉得下心，大二上学期就进了计算机学院的重点实验室，帮师兄师姐做项目，闲暇时间也会自己学习新东西。
　　学习对许立而言是为了生存，对杨嘉佑而言，是兴趣。
　　好在杨嘉佑一旦忙起来，就不顾上在许立面前无理取闹，许立也觉得清静。
　　这周末，许立抽空回了家，徐阿姨在书房跟出版社的编辑商讨稿件翻译进度，而杨嘉羽正在做作业。送走了编辑，徐瑛才轻声喊许立过来：“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许立说：“嘉羽就快高考了，想看看她的学习进度。”
　　杨嘉羽耳朵尖，“我没有掉队。”
　　徐瑛忍俊不禁，跟许立一起去了一楼的客厅。
　　许立问：“嘉羽之后有什么打算？”
　　“应该会考艺术学校，她的钢琴水平应该没问题，就看文化课怎么样了。”徐瑛眉眼温和，把前几天烘焙的曲奇饼干拿出来，“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做。”
　　许立笑了笑，吃了一块，夸赞道：“味道不错。”
　　徐瑛泡了两杯红茶，目光沉静，嘴角带着笑容：“嘉羽明年应该也要住校了，以前我老是盼着你们长大，现在你们渐渐不在我身边，反而觉得不习惯。”
　　许立安慰道：“我们会常回来的。”
　　徐瑛抿了一口红茶，忍不住蹙眉：“嘉佑真是不像话，回来得都没你勤。”
　　“他平时忙于学业，最近在帮实验室的师兄做事情。”
　　徐瑛若有所思地点头，问：“许立，嘉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许立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好在面色镇定，只是笑着说：“这就不清楚了。”
　　“嘉佑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就连青春期，老师们也没因为感情上的事情，找过我和他爸爸，”说到这里，徐瑛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不管怎么说，嘉佑也长大了，感情上的事情还是随缘。”
　　不知为何，许立听见这番话很心虚，杨叔叔一家人善待他，他怎么能对杨嘉佑动了心？徐阿姨如果知道了得多伤心？
　　好在聊这些话题时他已大二，不比青春期慌乱，心里还能放一些事，不让长辈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这天，许立陪着徐阿姨和杨嘉羽吃完晚饭才往学校赶。
　　刚上公交，杨嘉佑的电话就打来了：“大周末你不在学校，又跑哪儿去了？”
　　许立戴上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回家了。”
　　杨嘉佑笑了，“我妈和嘉羽还好吗？”
　　“都很好。”许立想起徐阿姨白天说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阿姨问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通话出现短暂的沉默，许立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学校。”
　“我去你宿舍看了的。”
　　“噢。”许立不知道该说什么，找了个借口：“我快到站了，先挂了。”
　　“等等——”杨嘉佑喊住他，“你到哪个站了？我正好出来买个宵夜。”
　　许立心想离终点站还远着，只好说：“中间换乘，还得半个多钟头。”
　　杨嘉佑问：“是从北门进来吗？”
　　“嗯。”
　　“那行，我等一会儿再出来。”杨嘉佑直接挂了电话。
　　许立怔怔地看向手机屏幕，好奇杨嘉佑为什么不点外卖，非要大晚上跑出来买宵夜。
　　周末路上有点堵，许立到学校北门时都快九点了，远远地望过去，他看见杨嘉佑穿了件黑色T恤，正低头看手机，由于戴着耳机，他没注意到许立走过来。
　　“嘉佑？”许立站在杨嘉佑面前，在他视线处挥了挥手。
　　杨嘉佑取下耳机，蹙眉抱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到？我等你半个多小时，你看看，蚊子在我手臂上咬了好几个包！”他煞有介事地数了起来，“一共有11个。”
　　许立想笑，他觉得杨嘉佑真的一根筋，说等就等。
　　说是这么说，两个人还是往小吃街的方向走。
　　他发现许立总是习惯慢半拍，杨嘉佑只好边走，边放慢脚步等他。
　　路灯光线昏黄，杨嘉佑回过头，见许立穿了件灰色圆领T恤，瘦得跟纸片人似的，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看上去很松软，鬓角修得很好看。
　　到了常来的烧烤摊，杨嘉佑按照以前的习惯点了不少，师傅问他：“要加辣吗？”
　　杨嘉佑说：“一份加辣，一份微辣。”他记得许立一般吃微辣的。
　　许立站在一旁说：“我晚上吃得很饱。”
　　“叫你吃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
　　露天烧烤摊蚊虫多，又是烟气缭绕，呛得人难受。买到了宵夜，两个人边吃边往回走，杨嘉佑很会图清闲，把吃完的竹签全让许立拿着。
　　杨嘉佑知道，许立嘴上不说，肯定心里又要嘀咕，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点开心。
　　人行道上很清静，夏日的夜晚透着幽凉，梧桐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青翠，叶片间透着绿光粲然。
　　杨嘉佑问：“你很关心我有没有女朋友？”
　　许立回过神来，“没有啊，只是徐阿姨问了一句。”
　　杨嘉佑瞧见许立嘴角蹭了点孜然，伸手帮他擦掉，许立偏头躲开，“你干嘛？”
　　“不干嘛。”杨嘉佑收回手，指尖还带着温软的触觉，他有点晃神。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许立渐渐能控制心中所想，会自动屏蔽不合时宜的猜测。
　　顺着校园的林荫道往前，杨嘉佑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想读研吗？”
　　许立顺着他的话问：“去哪儿读研？”
　　“出国啊。”杨嘉佑语气松快，“本科没有出去太可惜了，等嘉羽上了大学，慢慢适应了新生活，我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挺好的。”许立语气平静。
　　杨嘉佑见他兴致不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立侧过脸，撞见杨嘉佑热切的目光，心里有点乱，怕他失望，只好说：“我没想好。”
　　杨嘉佑轻笑了一声：“不着急，你慢慢儿想。”说着，他伸手拿过许立手上的烧烤木签，扔进了垃圾桶，“反正咱俩总要一起读书的。”
　　许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但看着杨嘉佑神色坦然，他就没继续想。
　　因为院系不同，他们俩宿舍不在一个地方，杨嘉佑没有转换方向，说：“我正好消消食，顺道送你。”
　　许立狐疑地看着他，“我有腿，自己会走。”
　　说着，许立加快了步伐，杨嘉佑见况跟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许立的呼吸开始发烫，想了想才说：“杨嘉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路灯下，许立与杨嘉佑对视，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慌乱，杨嘉佑的手还没有松，“我现在跟你正常说话都不行了？”
　　四周静悄悄的，许立一字一顿地说：“你在追我？”
　　果然，杨嘉佑的手立刻松开了，连带着呼吸也不好了，气恼地瞧着许立：“你有病吗？”
　　许立平平静静地说：“我是有病。”
　　说完，许立就朝宿舍方向走去，杨嘉佑没跟上来，这招的确管用。不论许立多想佯装正常，他心里都非常清楚，他和杨嘉佑再也回不到原来那种状态了。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无论说什么打算，都让人觉得暧昧，心绪纷扰。
　　许立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点越界了。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高三毕业时杨嘉佑逼问他喜欢谁，许立选择直接告白，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杨嘉羽离家出走，许立不会留在南京，这段感情将永远封存。
　　但是很明显，杨嘉佑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转变，总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人长大了，心思会变，年少时控制不住思绪很正常，现在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许立之前会不忍心，会迁就杨嘉佑古怪的脾气，不论是上次在咖啡店的偶遇，他气呼呼地跑来质问许立是不是剜了他一眼，还是平时杨嘉佑的行为举止，许立都觉得事情不太对。
　　杨嘉佑为人洒脱而坦率，讲义气，有担当，做朋友没得挑。
　　最近杨嘉佑变得越来越无理取闹，情绪变化大，甚至有点任性。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经刚才一试探，杨嘉佑那种触电式的反应，让许立明白了什么，杨嘉佑说的有病是指同性恋，他大概接受不了这种叛经离道的情感关系。
　　那不挺好的，反正许立没想过从杨嘉佑身上得到结果。
　　更何况，杨嘉佑明确表示过不喜欢他，没有一丝迟疑。
　　步伐迈进宿舍大门时，许立听见宿管阿姨说：“快锁门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许立回过头，顺着台阶往下望，发现杨嘉佑还站在路灯下，虽然距离较远，但光影落在杨嘉佑身上，还是让许立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埋怨’的情绪。
　　许立站在门口没动，掌心有些潮湿，心脏好像颤了颤，又麻又疼。
　　他竟然想回去哄杨嘉佑。
　　可是下一秒，许立再回过头时，杨嘉佑没好气地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37章 没有同类
      这天夜里，许立失眠了。
　　许立在思考有关同性恋的事情，在未经历其他感情之前，面对杨嘉佑，他会心跳加快，会紧张，会在意杨嘉佑说的每句话，偶尔也会有生理反应。　
　　那么，他到底是喜欢杨嘉佑，还是真的像杨嘉佑说得那样‘有病’。
　　为了搞清楚这一点，许立专门去查看了大量的资料。
　　可是扪心自问，许立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可耻，他不会像杨嘉佑一谈及这个话题，仿佛触碰高压电线。可能初高中时期习惯了被同学们疏远，潜移默化地认为不被接纳才是常态，有人亲近他，反而让他觉得不舒服。
　　上大学以后，许立越发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将来从事何种职业，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如果不够强大，何谈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大概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许立把感情封存起来了，藏在内心深处。许立少时历经亲人去世，多番辗转才得以留在杨家，许立始终缺乏安全感，他在物质上并不是一个奢望很重的人，反倒对更在意心理层面的需求。　
　　除去平时上课，许立开始用大量的学习转移注意力，在学习方面，他始终有着惊人的毅力。杨嘉佑曾经手把手地教过他该如何汲取知识，他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至少有良好的学习习惯，再加上勤思考、善总结，课内知识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大学不比初高中，考试并非以选拔为主，抱着这样的学习心态和执念，许立的绩点很高。　
　　既然确定了不走学术道路，许立想把所学知识尽早转化成实践。他经常留意与专业相关的兼职，有时能接到开发板电路设计的私活，他摸着石头过河，边学边动手，每单结束以后，也能挣不少。
　　对于在校学生而言，有什么能比脑力劳动来钱更快的方式。
　　家教、咖啡店的兼职，顶多算是初入大学的生活体验。
　　许立对未来有明确的规划，出国读研耗费时间，即便能够申请到国外高校的全额奖学金，生活上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杨嘉佑有完整的家庭，只需要全身心努力，父母会帮他操心生活上的事。
　　现在的许立已经成年，当然不比年少失孤，他能够把控自己的人生。接下来的事情，需要靠许立自己走下去。抱着这样的心态，许立的内心变得越来越坚定。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掉那些纷扰的心事。
　　也许是上次的提问刺激到了杨嘉佑，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找许立，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
　   许立在想，这样也好，把界线划得明确一些，免得双方都尴尬。
　　他不觉得这种方式有何不妥，即便不像从前那样跟杨嘉佑待在一起，没有任何问候，只要杨嘉佑有任何需要，许立还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就像杨嘉佑以前说的那样：“许立是我的手足，我的兄弟，我不允许任何人辱骂他。”
　　杨嘉佑同样刻在许立生命里，他曾用少年人的英气，给予许立无限力量与勇气。除去心动，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爱情，就好比杨嘉佑是许立身体里的一部分。
　　这天许立去兼职的公司进行现场调试，他前期按照公司提供的配置方案，完成了单线图设计，机械方面的知识他不懂，有专门的机械工程师配合他。虽然只是一个预案展示，未必会下达车间执行，但模型展示效果的确不错。
　　对接许立的男人名叫李衍，31岁，是技术部经理，这个案子搁他手上很久了，之前接手的同事离职，项目推进缓慢，再加上又不是特别着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李衍才让同事挂在网上找兼职。
　　许立平时话少，主要忙着做事，李衍倒是挺看好他：“有没有兴趣来公司实习？”
　　李衍看过许立的简历，南京大学电气专业在读，大二就有这样的实践水平，实属难得。　
　　许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公司楼下的廊檐下，晚上八点多时，竟然下起了雨。
　　黑暗中，李衍点燃了一支烟，烟圈混着水汽，让人觉得有些呛鼻。
　　“抱歉。”李衍掸了掸烟蒂，“我不知道你介意。”
　　他吸了一口，很快就将烟熄灭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们公司体量也不错。”　
　　许立答：“下学期课比较多，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李衍点了点头，“也是。”他掏出一张名片：“常联系。”
　　“谢谢。”许立用双手接了过来。
　　雨小了点，伸出手时只感觉掌心被挠。许立回过头，光线昏暗中，他看清了李衍，人偏瘦，虽是短发，好像烫过，是让人舒服的弧度。身量跟他差不多，白衬衣显得格外扎眼，黑色西装裤。不远处的车灯照亮了李衍的脸，他的眼角藏着几分疲惫与漫不经心。
　　斜前方的车灯熄了，驾驶室下来一个男人，没有打伞，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许立准备告别了。　
　　“等等——”李衍喊住他。
　　许立停下了脚步，问：“怎么了？”
　　李衍又开始点烟了，蹙眉吸了一口，“能不能请在我旁边站一会儿。”
　　许立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认识？”
　　李衍咳嗽了两声，“放心，他不敢来。”
　   许立不明白李衍具体在说什么，只是按照他的请求，站在他身旁。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站了这么久，那个男人的衣服应该浸湿了。黑暗中，男人终于收回视线，重新坐回车里，把车门震得巨响，很快便疾驰而去，水渍溅得飞起。
　　李衍熄灭了烟，再次说了抱歉，声线温和地说：“刚刚谢谢你。”
　　许立说：“不用谢。”
　　“带伞了吗？”
　　来的时候没下雨，许立说：“这里离公交站很近。”
　　李衍做了一个停留的手势，“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李衍拿了一把伞出来，“拿着，来日方长。”
　　“谢谢。”许立接了过来，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时接近十点，许立发现桌子上有一盒紫米糕，他转过身问王云飞：“谁给的？”
　　王云飞正在打游戏，头都没回：“还能有谁啊？杨嘉佑。”同学们都以为他们俩是亲戚，关系好也很正常。
　　许立‘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把紫米糕吃完了。
　　手机震了震，是杨嘉佑发来的一条微信：东西收到了没。
　　许立回复：吃完了，谢谢。
　　本以为杨嘉佑还会说什么，但是手机很安静。许立知道，杨嘉佑肯定是为上次那句‘你有病吗’道歉，其实这些话，许立不会放在心上，他知道杨嘉佑的为人，惹恼了他，说两句气话很正常。
　　可是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很心酸。
　　好烦啊，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周末的时候，许立拿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图书馆，除去完成课内的学业内容，他阅读了大量有关同性恋的资料。他很想搞清楚，他对杨嘉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把依赖当成喜欢。
　　临近晌午时，图书馆的同学陆续去食堂了，四周很安静，许立带着耳机，侧过脸看向窗外，心绪纷扰。如果按照科学的解释，同性恋的起因分为好几种，第一种是童年或是少年时期受到同性的侵犯，性取向被强行改变。第二种，是天生的，就像有的人是异性恋取向一样，是刻在基因里的答案；第三种，在相处的过程中，受环境影响，做出了同性恋的性取向选择。
　　论朝夕相处，他跟杨嘉羽相处的时间也很多，为什么从始至终，许立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动心，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杨嘉佑有感觉。他们周围也没有同性恋的例子，应该不是受环境影响、做出了选择。
　　那他算哪一种？许立没有找到答案。　
　　扪心自问，杨叔叔一家给了许立莫大的安全感，不存在说许立无比依赖杨嘉佑，只要不看见杨嘉佑，不刻意去想他，许立能自动屏蔽很多感觉。
      对直男来讲，同性的喜欢更像是一种骚扰，这么看来，杨嘉佑是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的冒犯？想到这里，许立觉得喘不过气来。纵使学习能让人忙碌，闲下来的时候，许立仍然感觉很孤独。倒不是想简单的恋爱，是觉得自己异于常人，没有同类。
　　脑海里忽然闪过上次见到的一幕，即便李衍跟雨中的那个男人没说话，但气氛有些暧昧，甚至夹杂着一丝博弈，他们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即使为感情上的事烦心，想到对方是职场人士，许立还是打消了想请教他的念头。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许立回过神来，是篮球队聚餐的群发短信，定在周日晚上6:00，学校附近的湘菜馆。许立本来想推了，但短信上强调务必准时到达，说是大四的队长，马上要出国了，临走前想跟队友们聚一聚。
　　许立回复了一句：收到。
　　周日晚上，许立准时到了，人还没齐来，匆匆扫了一眼，没有杨嘉佑的身影，许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同在一个篮球队，这种场合难免碰到，估计杨嘉佑也在回避什么。
　　等了约莫十多分钟，人数差不多到齐了，队长点了菜。　
　　平时相熟的几个男生在手机上玩起斗地主，见许立坐在旁边，“哎，赶紧，趁着菜没上，玩一盘。”
　　餐厅的大门传来‘欢迎光临’的机械播报声，许立说：“我技术不好。”
　　“房间都开好了，你赶紧的。”
　　许立感觉身后传来一道风，他听见杨嘉佑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幽冷：“什么房间？”
　　

第38章 不甘示弱
“开房啊。”另一个男生目不转睛地说道。
　　杨嘉佑坐在许立旁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视线一转，瞧见几个男生盯着手机打牌，杨嘉佑的脸色才好了些。
　　许立连忙喝了一口热茶，待饭菜上齐以后，只顾着吃饭。杨嘉佑坐在他旁边，许立连队长感慨了什么都没注意听，只觉得心里有点乱。
　　中途许立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是李衍。
　　点开通话记录一看，响铃两声就挂了，可能是误触。
　　想起之前跟李衍的接触，公事上严谨，情绪平稳，唯一的情绪波动，是上次雨天看到的那一幕。许立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余光之际，他瞧见杨嘉佑走了过来，连忙推开餐厅的门，去外面讲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许立准备挂的时候，耳畔传来嘈杂的对话声——
　　“怎么着，以为能躲着我么？我现在就问清楚，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季阳，你把电话拿过来。”李衍的音量没有那么大。　
　　“要不是我找到你，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好这一口呐，怎么，时间久了，想换口味了？”
　　李衍的声音里透着愤懑，“他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你别没事找事！”　
　　‘哐啷’一声，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电话直接被挂了。
　　李衍在跟谁吵架？是上次那个男人？他们俩吵架，为什么会扯上自己？
　　许立看着手机屏幕，觉得有些不对劲。
　　临近六月份，天气变得炎热，在外面待久了，蚊虫叮咬着手臂。许立没多想，收好手机准备回去，不料一抬眼皮就撞上杨嘉佑。
　　“你跟谁打电话？讲这么大半天。”杨嘉佑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许立说：“一个朋友，现在没事了。”
　　杨嘉佑的目光定在许立脸上，仿佛在确定他有没有说谎话。　
　　许立见他站着不动，问：“你怎么了，不回去吗？”
　　杨嘉佑扫了他一眼，“你最近在忙什么？除去上课，王云飞说你总不在寝室，晚上回来的也很晚。”
　　“搞学习。”
　　杨嘉佑的脸色好了些，语气很轻：“我下学期准备考托福了，你跟我一块儿。”
　　“考托福干嘛？”许立心里在打鼓。
　　“读研的事情你没考虑吗？”杨嘉佑呼吸沉沉，一双眼黑白分明，看起来很严肃，“早点做决定。”
　　许立怕杨嘉佑生气，只是说：“你要考就考，非拉着我干什么。”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很多事都是一起经历的，杨嘉佑想出国读研，恐怕也习惯了带上他。
      杨嘉佑猜许立在担心出国留学的费用，抬了抬下巴，“你考好一点，准备充分一点，不就行了？”更何况如果将来一起出国，他会跟许立住一起，生活上花不了多少钱。
　　许立没说话，他还没把真正的打算告诉杨嘉佑。
　　明明处于闹市，气氛却有些清冷。　
　　见他闷不吭声，杨嘉佑转移了话题，“上回的紫米糕好吃么。”　
　　许立答：“好吃。”　
　　杨嘉佑的喉结动了动，语气有些艰难，“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
　　“哦。”许立答应了。
　　察觉到杨嘉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立才回过头，杨嘉佑的背影看上去高大，肩线流畅而结实，短发精神而利落，丢在人群里，让人过目不忘。
　　一直挨到九点多，篮球队的队友们才准备散了。
　　离开前，许立接到了李衍的电话：“抱歉，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许立站在稍微安静的地方，“你没事吧？”　
　　电话那端传来玻璃碎片的声音，李衍‘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许立问，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还不算晚，“需要帮忙吗？”
　　李衍说：“不用了。”　
　　许立沉默了片刻，半晌才问：“我没给你们带来误解吧？”
　　“没有，”李衍语气很轻，“他是这样的人，吃起醋来，要发疯。”
　　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许立大概猜到了什么，“是上次雨天见到的那个人？”
　　“……是，”李衍呼吸沉重，“我们以前是恋人。”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吓到你了吧。”
　　许立声音平静：“没有。”
　　“那行，先挂了。”李衍语气轻快。
　　许立喊住他：“我来看看你，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李衍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许立会这么说。
　　许立解释道：“你看看医药箱里缺什么，我帮你带过来，现在时间还不算晚。”
　　队友们准备撤了，许立匆匆讲完电话，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往校门相反的方向走。
　　杨嘉佑注意到许立独自离开了，跟上他的步伐，“你去哪儿？”　
  　许立站在一旁拦的士，这个时间点空车不多，他一边查看手机地图，一边说：“有点事。”
　　的士来了，许立拉开车门，刚准备迈开脚，杨嘉佑按住他的手臂，“你大晚上去哪儿？能有什么事？许立，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反常了。”
　许立看着杨嘉佑，耐心地解释：“是一个朋友，他受了点伤，我去看看他——”
　　话说到一半儿，司机问：“哎，走不走啊？”
　　“走，”许立进了后座，很快，杨嘉佑也坐过来，“我倒是想看看，你去见谁。”
　　许立懒得跟杨嘉佑一般计较，直接跟师傅说了地址，一路上倒也安静。
　　二十来分钟以后，车子停在一个小区，许立在附近的药店里买了创可贴、酒精、棉签等医用物品。杨嘉佑站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出来的时候，许立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五分钟后下来。”
　　杨嘉佑不放心，问：“哪栋哪层？我跟你一块儿上去。”
　　许立蹙眉，“不用了，真的，我很快就下来。”
　　见他再三坚持，杨嘉佑只好作罢。　
　　许立按照李衍发来的信息，很快就到了他的住处，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两室一厅的结构，屋子里光线较暗，地上是摔碎的玻璃杯，和其他器皿。李衍正坐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松开几颗扣子，头发凌乱，右手夹着烟，左手的手臂上划了一道猩红的伤口，跟平时严谨的样子差别很大。
　　听见到脚步声，李衍熄了烟，“抱歉，家里很乱。”
　　许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清理一下伤口。”　
　　李衍点头，“见笑了。”
　　许立问：“他人呢？”
　　“气跑了。”李衍语气很淡，动作熟稔地清理伤口，神色宁静。
　　许立想了想才问：“你们经常这样？”
　　李衍摇了摇头：“他想复合，我不同意。”
　　许立没继续往下问了，一直等到他伤口包裹好，“那行，我先走了。”
　　待他走至玄关处，李衍说：“谢了。”　
　　许立回过头，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把防盗门关上了。
　　来之前，许立就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觉得李衍跟自己是同类人，不是性格的相似，是性取向的相似。跟周围的同学们在一起待久了，他会觉得很闷，很孤独。
　　现在知道他性取向的人不多，假如篮球队的队友知道了，恐怕会对他避之不及。想到这里，许立的心情有些沉重。
　　见许立从不远处走过来，杨嘉佑指着手表说：“你迟来了八分钟。”
　　许立没理会他，脑子里还在想往后如果继续这样，他该怎么调整状态。感情确实只是生活里的一部分，但除去忙于学业，或者找妹妹，他总会独自一人。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该怎么克服才好。
　　杨嘉佑按住许立的肩膀，“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许立回过神来，“哦，我听见了。”
      见他心不在焉，杨嘉佑心里很难受，“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你去看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许立如实说：“是我之前做兼职的一个同事，他跟男朋友吵架，受了点伤，我给他送点药。”
　　“男的女的。”杨嘉佑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很不客气：“没长手长脚吗？”
　　“男的。”
　　如果是大白天，许立肯定能看见杨嘉佑的脸都绿了。　
　　许立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杨嘉佑按住他的手，呼吸不稳：“他跟他男朋友吵架关你什么事？你大晚上跑来看他，你们俩很熟吗？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许立耐心地说：“不会的，我跟他接触过一段时间，他是正经人。”
　　杨嘉佑抬高声音：“正经人能是同性恋吗？”
　　许立神色黯然，不想跟他吵架，声音很轻：“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不是人吗，我就是同性恋。”
　　杨嘉佑气红了眼，伸出手，“手机给我看看。”
　　许立蹙眉，“你看我手机做什么？”
　　杨嘉佑耐心有限，“我看你有没有在网上约人。”　
　　“我约谁了？”许立真的生气了，赌气道：“我约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着，他迈开步伐。
　　见他态度敷衍，杨嘉佑拦住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gay圈有多乱？许立，你听清楚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在网上瞎约，或者跟其他人乱搅在一起，别怪我不客气。”
　　许立眼圈潮红，闭了闭眼，语气疲倦：“嘉佑，你别这样缠着我，我好累。”
　　“我怎么缠着你了？”杨嘉佑敛住眸光，眉眼凛冽，“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今天只是接触一个同性恋的朋友，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许立试图避开他，他越躲，杨嘉佑心里越烦。
　　到最后，他反倒抱住许立，呼吸发烫，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好，你想跟男人谈恋爱，老子陪你谈，你满意了吗？”
　　“你发什么神经？”许立直接推开他，眼圈发红，语气很严肃：“感情是能施舍的吗？！”
　　许立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杨嘉佑的忍耐到达了极点。他伸手握住许立的脖颈，下一秒，已经吻住了许立，气息紊乱间，两个人互不相让，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啃咬，谁也不甘示弱。
　　杨嘉佑早就受够了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许立总是让他担心又害怕。林荫道里光线昏暗，许立身后有一棵梧桐树，杨嘉佑索性把他按在树上，从最开始莽撞地闯入许立的口腔，到彻底擒住许立的两只手腕，吻得他透不过来。
　　半晌，杨嘉佑松开了他，眼眶潮湿，“够了吗？”　
　　许立的嘴唇被杨嘉佑吻得发红，他怔怔地瞧着杨嘉佑，内心深处受到了羞辱，他试图保持平静，但泪意失控地涌上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杨嘉佑瞧得心里发毛：“你哭什么哭？烦死了！”
　　许立回避他的目光：“嘉佑，以后别做这种事，不要吻你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杨嘉佑一听这话就心肌梗塞，抬高了声音：“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谁像我这样为你牵肠挂肚？怕你生闷气，还给你送吃的！你就是这么逼我，把我逼疯了，你才满意了是不是？”说完这番话，他自己都怔住了。
　　许立突然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听明白了，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逼你。”
　　※※※※※※※※※※※※※※※※※※※※
　　杨嘉佑简直是硬核表白( ﾟ∀ﾟ) ﾉ♡，太耿直了，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39章 各怀心事
见许立情绪平复下来了，杨嘉佑深呼一口气，气焰散了点：“别想那些有的没有，以你的能力，申请国外好的大学，念研究生一点问题都没有，人生的路还有很长。”说着，他想抱许立，但有些手无举措，只是用掌心碰了碰许立的面颊，又慌乱地收回手，整个人迟疑而无力，他对这种相处模式很陌生，仍竭力劝慰着，“在我面前能闹，我不会伤害你，但是别人呢？”
　　许立说：“你刚刚那样，不是在伤害我吗？”
　　“老子亲你一下怎么了？”杨嘉佑又要生气了，简直像个炸药包，“你以前没伤害过我吗？你别搞错了，当初是你先亲我的！我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脑细胞都死光了，也没想明白我到底错哪儿了！”
　　“那是因为你当时逼问我。”许立眼里噙着泪光，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狡辩？”杨嘉佑凑近了一些，眸光沉沉，威逼利诱：“你狡辩一句，我就亲你一下，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许立闷着头，不敢说话了。
　　空气仿佛凝结了片刻，杨嘉佑这才记起正事，语气渐渐变得恳切：“那个圈子很乱的，什么人都有，骗钱骗感情，搞不好还会得病，万一以后有人不珍惜你，你让我怎么办？嗯？听话——”说着，杨嘉佑握住许立的手。
　　一听这话，许立慌忙收回手，哽咽着：“我不会乱来的，孤独并不代表会滥/交。”
　　气氛缓和了些，杨嘉佑敛着眉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许立不说话。
　　杨嘉佑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我跟你说话，你哑了？”
　　许立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杨嘉佑冷哼了一声，“你满肚子的心事，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许立抿了抿下唇，心里好受一点了。
　　半晌，杨嘉佑才说：“我要是跟你一样，就跟你在一起。”如果不是今天俩人吵架，他到现在都不肯面对真实的想法，即使有他也不想承认，他疼爱许立，疼爱就是疼爱，不想扯其他的感情。他有家庭牵绊，妹妹杨嘉羽又情况特殊，他需要考虑父母的感受，不能那么任意妄为。　
　　许立听明白了，眼眶潮湿，声音有点哑：“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杨嘉佑敛住情绪，“边走边拦的士，小区门口不好叫车。”
　　许立点头同意了。
　　顺着人行道往前，石砖上落着斑驳的光影，杨嘉佑试着牵住许立，许立没有拒绝，他才握紧了许立的手，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许立脑子里有点乱，今天晚上发生了好多事，他知道杨嘉佑在说什么，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自从告白被拒绝以后，许立从来没有对杨嘉佑抱有任何幻想。此刻听见他这么说，许立感觉很心酸。　
      长辈们只当他们是兄弟，他们这样的关系，让家人根本无法接受。　
　　杨嘉佑当初为了更够多陪伴家人，本科都没有出国，他是一个把亲情看得很重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俩人牵手走了一会儿，掌心滚烫相贴，沾着潮意，明明很不舒服，但谁都没有松开。到了马路上，杨嘉佑才松开手，这里川流不息，倒是很好打车。一路上车厢寂静，两个人各怀心事。
　　回到学校临近十一点，宿舍都快关门了，杨嘉佑坚持让许立先回去，“赶紧上去洗脸，眼睛跟馒头似的。”
　　出租车饶了一圈，到了杨嘉佑的宿舍，他才结账下车。
　　话说开了以后，他们俩不再别扭，但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界线，他们都清楚真正越过那条线意味着什么。杨嘉佑不再像之前那样情绪起伏，有空就和许立一起吃饭。
　　情绪激烈之下发生的亲吻，让人回忆起来并不好受，只有那天的牵手，让许立觉得很温暖。
　　除去客观的界线问题，许立感觉杨嘉佑是真的对同性恋有意见，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跟许立有任何亲密接触。就连有一次俩人正常去看电影，看见前排的两个男生接吻，杨嘉佑会嗤之以鼻，偶尔提及同性恋的话题，脸色也不大好。许立觉得那天他们牵手走了一路，多半是杨嘉佑在安抚他。　
　　许立不清楚杨嘉佑是否发自内心地承认他是同性恋的事实，如果接受不了的话，杨嘉佑这种反应算是恐同，据说还有个词叫‘深柜’。‘恐同’和‘深柜’之间的距离相当微妙，只要相处不再别扭，适当保持距离，许立觉得可以接受。
　　这期间许立没怎么做兼职了，除去上课，就是去图书馆，生活清静而充实。杨嘉佑不喜欢他跟李衍来往，李衍后来打电话以表感谢，许立客气地回复，没有进一步跟对方交谈。　
　　六月份的高考悄然而至，杨嘉佑和许立的大学生活没那么紧张，但杨嘉羽却面临着巨大压力。尽管父母没有给她制定过高的期望值，她还是想尽自己的全力。
　　好在艺术院校对文化课要求稍低，杨嘉羽的钢琴水平格外出众，平时家里还有家教帮助她复习功课。八月份时，杨嘉羽收到了南京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杨嘉佑和许立都在本地上学，暑期还回家待了一段时间，为了庆祝杨嘉羽考上大学，一家人外出烧烤。时间一晃，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许立和杨嘉佑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只有杨嘉羽还跟之前差不多。
      不过十八岁的杨嘉羽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她自从高二以后就没怎么长个子，约莫一米**，在女孩子中间不算矮。肤色白皙，长发齐肩，乌黑而柔软，一张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温柔而璀璨。
　　杨嘉佑站在草坪的不远处烤串，看着妹妹和妈妈在一旁铺桌布，心想以后得有个好男孩爱着杨嘉羽，捧在手心里，心细地呵护着，他才能放心。杨嘉羽心思剔透，善良，有爱心，等她适应了大学的生活，慢慢能独当一面，将来毕业，至少能当个钢琴老师。　
　　关于未来的规划，杨嘉佑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他唯一不敢想的是自己和许立之间的关系。他所接受的教育、现有的价值观里没有‘同性恋’的位置。
　　他对许立有感觉，但他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他们刚处于20岁的年纪，人生还长，还有很多事要做，谁知道此刻的心动不是一时冲动？
　　杨嘉佑从小看着父母的感情长大，妈妈徐瑛虽然脾气不大好，气急了要摔东西，但杨嘉佑真的觉得，妈妈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爸爸杨振华为人宽善，心细，事业和家庭平衡得较好，是体贴的丈夫、值得尊重的父亲。
　　这些年以来，父母一直是杨嘉佑心目中的榜样。　
　　正是因为如此，杨嘉佑根本解释不了自己对许立的感情，那是一种说不明白的情愫，很不符合他的性格。随着许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挣脱他，杨嘉佑觉得非常难受，像心脏撕裂成两半一样。他想过了，这种不为人知的感情，他会珍藏一辈子，这份感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　
　　如果非要说一个确切的答案，杨嘉佑不能看着许立偏离轨道，就算许立觉得孤独，想尝试同性之间的感情，也不能出去乱见朋友，会出事的！
　　杨嘉佑看过许立写给杨嘉羽的新年贺卡，是杨嘉羽高一时拿出来以表不满的证据，说他这个亲哥哥对她都没这么心细。打开一看，贺卡里夹了一只轻柔而蓬松的羽毛，新年祝福很简单，但称呼栏里写着‘毛毛’两个字。杨嘉佑当时不解，把贺卡还给妹妹，没好气地说：“你又不叫毛毛。”
　　杨嘉羽翻了个白眼：“我名字里有个‘羽’，‘羽’不就是‘毛’吗？”
　　杨嘉佑忽然愣住了，想说什么，竟然开不了口，心里涌动着暖意。
　　是，他这个亲哥哥都没有如此心细。
　　不过他习惯了口是心非，临走前还故意说：“好了，以后你改名字，叫‘杨嘉毛’。”
    “你才叫‘杨嘉毛’，”杨嘉羽瞪着哥哥，她想了想又说：“不对，你该叫‘杨嘉左’才对！”
　　兄妹二人忍不住笑了。
　　想起这些生活细节，杨嘉佑心里更难过了，如果不把许立盯紧一点，谁知道许立那个迷糊虫会做什么傻事，人又简单，心那么善，被骗了，被伤害了怎么办？
　　那不等于要了杨嘉佑的命？
　　杨嘉佑抵触gay圈是有原因的，现在是信息时代，真要想了解什么，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一直认为，不少人打着同性恋的幌子，看似叛经离道，其实是在放纵自己的私欲，为滥/情找借口。这样的人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是极不负责任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只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不想过这种生活。　
　　破坏他和许立之间的感情很容易。许立从小失孤，个性独立，自尊心强，有事习惯闷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想都不用想，随便折磨两下，许立的心就碎了。
　　相比起践踏，呵护才是更艰难的事情。
　　小的时候，爸爸跟他说：“比起同情，自尊尤为重要，灾难剥夺了人物的物质，但不该连通精神上的东西也夺走，这很残忍。”这句话杨嘉佑记了很久，他不能成为一个残忍的人。先不谈出柜，父母会怎么样看待他。父母一直把许立当亲儿子看，如果杨嘉佑执意跟许立在一起，会让许立在父母面前非常被动、为难，这不是逞能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许立已经孤身一人了，杨嘉佑不能让他再失去这份亲情。
　　这些事情，即使许立不说，杨嘉佑也会替他考虑。
　　许立之前告白，即便杨嘉佑毫无心理准备，甚至躲避了一段时间，但说实话，他不怪许立，他只会担心他过得不好。　
　　正是因为如此，杨嘉佑做什么事，都习惯拽着许立，他们得一起打球、学习、奔跑，一起追梦，感受生命打开的肆意，成为更好的自己，一同体验更多丰富而有趣的生活。
　　见到了世界，看到风浪与海湾，才知道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稀里糊涂搅在一起，不但践踏了这份感情，还把人生打折了。
　　此时杨嘉佑还不知道，他内心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倾斜，爱情早已无可救药地蔓延，那天的争吵，不过是导火索而已。
　　眼看着肉串烤得差不多了，杨嘉佑喊许立：“把盘子拿过来。”
　　许立正在一旁切水果，拼盘凑齐以后，他拿着锡纸盘，朝杨嘉佑走过去，“差不多够了吧。”
　　“吃玉米吗？”烟气熏人，杨嘉佑眯着眼，把烤串放入锡纸盘中，“小心烫。”
　　

第40章 想哭就哭
许立就手拿起一串，边吃边说：“不烫。”
　　见他笑容明晰，杨嘉佑心里舒服多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待餐食准备停妥以后，一家人入座了，天高云淡，餐桌靠近树荫，夏日的风吹过来，温热中沁着青草的气息。
　　“干杯——”　
　　四只玻璃杯清脆地撞在一起，时光美好而温馨，让人想将此刻暂停。
　　在杨家的这几年，许立受到了充分的照顾，杨叔叔和徐阿姨把他当儿子看，生活上基本与杨嘉佑没有差异。想到这里，许立很内疚。
　　既然已经和杨嘉佑把话说开了，许立也没打算回避，只是注意相处的界线就行了。
　　这天烧烤结束后，许立说学校有点事，想早点回去。
　　杨振华同意了，“大学还没放暑假，以你自己的时间为主。”　
　　出了家门口，许立忽觉松了一口气，杨嘉佑跟上他的脚步：“学校里有什么事？”
　　许立回过头，眸中透着笑意，实话实说：“我想回奶奶家看看。”
　　杨嘉佑重复了一句，“奶奶？”他在想许立是不是触景生情，想念自己的家人了。
　　许立点头，声音很平稳：“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大概有五年没回去了。”
　　杨嘉佑心下了然：“噢，我跟你一起去。”说着，他进屋拿了手机，动作利索地站在玄关处换鞋，一副不由分说的样子。
　　许立见杨嘉佑神情认真，就没有拒绝。
　　俩人坐着公交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赶，七点多的时候，车上人不算多。许立坐在靠窗的位置，杨嘉佑在他旁边，耳朵上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音乐。　
   　静默地坐在彼此身边，内心有种笃定感。
　　中途转乘了一趟公交，四十多分钟以后，他们到了一个小区。这地方也在市区，地段不错，只不过跟杨家方向相反。小区的绿化带里时不时冒着几个孩子，多半是在捉迷藏。　　
　　视线往上抬，能看见零零星星的灯火，空气里飘荡着饭菜的气息。
　　杨嘉佑问：“你家住几楼？”　
　　“五楼。”许立在前面带路了，掌心里捏着家里的钥匙。
　　由于常年无人居住，开锁的时候，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邻居还以为是小偷来了。
　　“哎？谁呀？”
　　许立觉得她面生，“我家住在这里。”
　　女人手里端着碗，脚边站了个孩子，大门虚掩着，身后的电视机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杨嘉佑跟着许立进屋了，客厅的灯闪了闪，很快便照亮了屋子。
　　三室一厅的结构，屋子很干净，东西都收纳得整整齐齐。　
      许立抬起头，天花板上已经没有烟熏的痕迹，看样子是杨叔叔找人重新粉刷过。许立的眼眶忽然有些温热，他竭力克制住情绪，推开自己的房门。
　　年幼时，他还睡单人床，格子花纹的防尘布将床铺遮盖起来了，那架立式钢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让人想起幼年时弹奏的画面。
　　杨嘉佑里里外外巡视了一圈，“这房子挺好的。”
　　“嗯。”许立站在书桌前，台面上摆放着一张婴儿的百日照，他用掌心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杨嘉佑扒在门边儿上看，见照片上的孩子额头上点了个大红点，笑道：“你小时候？”　
　　许立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妹妹许岚的照片，他记得妹妹脖颈处有一个淡淡的胎记。
　　杨嘉佑知道许立家里的事情，怕说多了让他伤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奶奶的房间也重新收拾过，只是放在客厅的针线篓子应该被烧了。
　　许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13岁的时候他无法想象奶奶是如何煤气中毒的，是秦老师和杨叔叔帮他把伤害降到最低，尽量让他从伤痛中恢复过来。
　　杨嘉佑和杨嘉羽二人，是他少年时期最亲密的玩伴，填补了他心中巨大的窟窿。想到这里，许立单手撑在墙壁上，背脊有些发颤，时不时吸着鼻子。
　　杨嘉佑掏出口袋里的纸巾，声音很轻，“擦擦。”
　　许立接了过来，没有回过头，只是深呼一口气。
　　杨嘉佑说：“朝前看，往后还有好日子，”他顿了顿，仿佛有些词穷，“你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泪意悉数涌来。
　　杨嘉佑半开玩笑，“哎，以前谁说的，不在我面前流眼泪？”
　　许立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哭得很安静。
　　杨嘉佑只好轻轻拥住他，掌心按着他的后脖颈，语气里带了点哄劝，“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啜泣声响在空气里，许立回抱住杨嘉佑，他闭了闭眼，眼泪悉数落在杨嘉佑的T恤上，呼吸变得沉重，情绪逐渐散开。良久，眼泪挂在脸上，脸颊有些僵硬，许立将下巴抵在杨嘉佑肩膀上，声音很轻：“嘉佑，你是不是比我大几个月。”
　　“是啊。”杨嘉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仿佛在哄着他，“怎么了？”
　　许立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得喊你一声‘哥哥’？”　
　　杨嘉佑‘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跟杨嘉羽一样，没大没小，总是对我直呼其名。‘哥哥’两个字我可不敢当。”
       空气骤然变得寂静，许立靠在杨嘉佑肩头，低声喊：“嘉佑。”
　　“嗯？”
　　“哥哥。”他哽咽着，吸了吸鼻子，问：“你听见了吗？”
　　“……”杨嘉佑泪眼闪烁，手臂的力量收紧了，“嗯，听见了。”
　　这样拥抱着，也觉得非常幸福，还跟小时候一样，甚至更加笃定、亲昵。
　　过了一会儿，许立笑了笑，闷声说：“嘉羽其实很在乎你这个哥哥，真的。”
　　“你那不是废话？她是我亲妹妹。”杨嘉佑敛住情绪，语气又跟平时一样。
　　许立轻声说：“我也有一个亲妹妹。”　
　　杨嘉佑心里一惊，想起很久以前爸爸说许立的妈妈因难产去世，有关他妹妹的事情，杨嘉佑倒是不清楚。许立没有继续往下说，杨嘉佑猜他妹妹可能也不在了，他怕许立难受，就没有追问。
　　半晌，许立的情绪缓和过来，松开手，再抬起眼眸时，目光也舒缓多了。
　　杨嘉佑看了看四周，“今天过来要拿什么东西吗？”
　　许立点头，“嗯，稍等一下。”那场火势烧了不少东西，但他房间的门当时关着，仅剩的相册放在书架上。里面放着妹妹许岚的照片，之前他跟警方联系过，许岚失踪时的基本信息已经登记，如果有其他照片就更好了，他才回家取相册。
　　待许立拿好东西，俩人准备离开了。
　　邻居的门虽是关着的，时不时能听见孩童嬉闹的声音，好像是说不想洗澡。　
　　这个小区的生活气息更浓郁，尽管夹杂了太多创伤，还是藏着许立的童年，让他惦念。
　　重新锁好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声控灯逐渐亮起，杨嘉佑走在许立前面，他看着杨嘉佑背影挺阔，想起之前查阅的同性恋资料。
　　他觉得文献上的归类不全。
　　还有一种类型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爱有时候不分性别，就像杨嘉佑一样，坚实地陪在他身边，是亲人，是挚友，也是心动，这些感情混在一起，让人割舍不下，想一生一世跟他在一起。
　　初高中时期，许立经常跟在杨嘉佑身后，当他的跟班，在少年人的游戏规则里，杨嘉佑始终坚定地维护他，他有时候睡觉前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他一直跟着雄鹰起飞，感受到生命的张力与浑厚，已经割舍不下了。
　　他曾经想过，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杨嘉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许立不敢往下想，这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情，很可怕。
　　这种爱，像长在了许立身上一样，一想到没有杨嘉佑这个人，就像抽筋拔骨。
　　以许立对杨嘉佑的了解，杨嘉佑表面上看着咋咋呼呼，有时候很幼稚，还蛮横不讲理，其实他心很软。有些话许立不能说多，因为杨嘉佑会当真，无形中给他带来压力。就像现在这样，陪伴着彼此，其实也很好。许立已经知足了。
　　搭乘通往学校的公交车，杨嘉佑还在问：“下学期就大三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许立不答反问：“你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出国读研，之前跟导师做的事情也很顺手，如果将来有机会，继续深造也行。”
　　许立说：“我对学术没什么兴趣。”
　　“是没兴趣，还是不想有兴趣，”杨嘉佑认真地看着他，“如果能申请到奖学金，生活方面我们俩一起分担，花不了多少钱。”　
　　许立没说话，心情有些沉重。
　　杨嘉佑问：“你之前做的兼职都跟自己专业相关吗？”
　　“差不多。”
　　“有兴趣吗？”
　　许立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小声说：“可以挣钱。”　
　　杨嘉佑一本正经地说：“不用那么着急挣钱，深造以后，薪水照样不差。”
　　许立想起另外一件事，“嘉佑，咱们高中同学大部分都出国了，你本科没出去，觉得遗憾吗？”
　　“不会，”杨嘉佑神色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刻意在乎别人如何。”　
　　“说起来，高中时，你是班里成绩最好的。”
　　杨嘉佑笑道：“我最后不是被你打败了吗？”
　　许立鼻息处透着笑意。
　　杨嘉佑接着说：“人生是长跑，不是谁跑得快，而是比谁跑得远。”
　　许立觑了他一眼，“你感悟挺多？”　
　　“这还用感悟吗？”杨嘉佑靠坐在椅子里，微微仰着头，“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普通人，这个目标挺务实的。”
　　许立沉默了。
　　杨嘉佑说：“读研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机会难得，趁着还有旺盛的时间和精力，为什么不去充实自己？”
　　许立试探着问：“要是我不读研呢？”
　　杨嘉佑侧过脸，神色坦然而率真，“那我会很孤单。”
　　喉咙处卡着情绪，许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41章 该怎么赌
杨嘉佑呼吸清浅，落寞地低下头。
　　许立从来没在杨嘉佑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他只知道杨嘉佑始终鲜亮，意气风发、骄纵、桀骜。仅这一刹，许立竟然想说：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可是想起现实，妹妹失踪多年，留学是一笔不少的费用，他不能再用杨叔叔的钱了。
　　许立就开不了口。
　　回去的路上，俩人什么话也没说。
　　少时相伴至今，只记得绚烂的记忆，却忘了终有一天也会分别。　
　　九月份杨嘉羽入学时，一家人去送她。
　　父母帮忙杨嘉羽收拾寝室床铺的时候，杨嘉佑和许立站在女生寝室楼下。
　　过了一会儿，杨嘉羽挽着爸妈的手臂下楼，笑容明媚，一见到许立和杨嘉佑，她像飞出阁楼的白鸽一样雀跃，语气神秘：“刚刚上楼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问我，你们俩是谁呢。”
　　杨嘉佑笑了笑，问：“都收拾好了吗？”
　　杨嘉羽点头，“弄好了。”
　　许立在一旁静默地站着，笑容温和。
　　中午一家人在食堂吃了饭，看着孩子们渐渐步入正轨，杨振华夫妇总算能放心了。　
　　杨嘉羽所在的学校虽是二本，在当地的名气还不错，校园寂静而开阔。寝室是四人间，简单寒暄一番，杨嘉羽知道了周小栀是湖南人，乐晗和孟如筠都是本地人。
　　从食堂回来时，正巧碰见刚认识的室友，女孩子们对杨嘉羽投以歆羡的目光。
　　送走了爸妈和哥哥们，室友们围上来，“杨嘉羽，你太幸福了吧。”
　　杨嘉羽坐在书桌前，收拾着自己的衣物，眨了眨眼，“怎么了？”　
　　周小栀笑着说：“爸妈亲自来送，还有两个这么帅的哥哥，杨嘉羽，你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气。”
　　乐晗凑上前来，笑眯眯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赶紧把你哥哥的微信号给我。”
　　杨嘉羽咯咯直笑，“那你们怎么犒劳我啊？”　
　　乐晗接着问：“他们俩也上大学了吧，在哪个学校？”
　　“南京大学。”　
　　“哇塞——”女孩子们哄闹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充斥着宿舍，周小栀说：“这么优秀啊，行，今天晚上请你吃饭，赶紧把微信号发给我。”
　　杨嘉羽现在发现了一个新技能，‘卖’哥哥可以换吃的，好开心！
　　尽管天资弱于常人，杨嘉羽从小得到父母的精心照顾，学习上时刻受关注，她做到了自己能达到的极限，大学生活于她而言，仿佛打开了新的大门，新鲜而自由。
      三个孩子都上了大学，徐瑛开始了全职的翻译工作，由于常年坚持，业务能力倒是没有退步。一家人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经过上次简单的交谈，杨嘉佑知道许立对出国很犹豫，人生有很多选择，不管如何，他都应该尊重许立的想法。大三课较多，下学期的时候还有不少实习，这个阶段基本上到了分水岭。出国的、保研的、考研的，亦或是就业，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
　　整个大三，杨嘉佑和许立俩人都在忙于学业。
　　他们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偶尔有空会一起吃饭，出去逛一逛，是很温吞的陪伴。这种感情，仿佛介于友情和爱情中间，保持微妙的平衡，让人觉得很舒服。
　　杨嘉佑内心的天平被打破是在大三暑假。　
　　许立找到了实习，平时比较忙，晚上回来还要自学一些东西，考虑到寝室经常有人打游戏，影响睡眠质量。许立之前做兼职存了一些钱，抽空去看了看房子，想租个单间。
　　这天杨嘉佑像往常一样来许立宿舍，发现他的床铺空了，只有少量的床褥放在柜子里，他问王云飞：“许立呢？”
　　王云飞取下头戴式耳机，“哦，他上周搬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杨嘉佑的心突突直跳，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往外走，直接给许立打了电话：“你在哪儿？怎么搬出去了？”
　　电话那端传来地铁的滴滴声，许立站在靠门的位置：“哦，我东西还没收拾好，没来得及跟你说。”　
　　杨嘉佑说：“你把地址发过来。”
　　“这么晚了，改天吧。”许立抬头看向站点分布路线，还有好几站才到学校附近，“我收拾好了再邀请你过来。”　
　　杨嘉佑气不打一处来，“我叫你发过来，你就发过来。”
　　没等许立说话，杨嘉佑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许立看着手机，有点郁闷，只好发了个地址过去。
　　到家时已经临近晚上九点多，这个地方离学校有几步路，好在可以坐公交直达。周围都是上班族，单间还比较好租，三十多平米，只有卧室和洗手间，书桌放在靠窗的位置，很清静。
　　没过多久，杨嘉佑就敲门来了，巡视了一圈，脸色不太好，“非要搬出，宿舍不好？”
　　许立给他倒了一杯水，“这里安静，我睡眠浅，有时候要熬夜写代码，作息跟他们不一样。之前攒了一些钱，租个单间还是没问题。”
     “我爸妈知道吗？”
　　许立笑了，“都这么大人了，还要事事报备吗？”
　　“不管你多大，在他们面前，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许立心里一暖，轻声说：“我知道。”
　　杨嘉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掌心向上，“钥匙给我一把。”
　　许立瞧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干嘛？你还要查岗？”
　　“万一你有什么急事呢？又不像是在学校，我能随时过来。”杨嘉佑始终对许立不放心，怕他遇到不能解决的难题。
　　许立无奈，只好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再三强调道：“事先声明，来之前要跟我说。”
　　杨嘉佑没好气地夺过钥匙，“我想来就来，还得看你的心情不是？”　
　　许立笑出声，只能依着他：“行行行。”
　　回去的时候，杨嘉佑心里空落落的，直到下了楼，他看向许立住的楼层，灯还亮着。他在想，现在许立只是搬出学校，以后毕业了，两个人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想到这里，杨嘉佑非常难过。
　　他脑海里从来没有‘分别’二字，已经习惯了许立的存在。如果有新电影上映，杨嘉佑会喊许立一起去看，不是什么约会，就正常看个电影。
　　偶尔杨嘉羽有空，也会跟他们一起，她喜欢吃爆米花，整场电影下来，嘴巴都不空。　
　　杨嘉佑每次看着妹妹和许立，心里涌出一种酸涩的情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少，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偶尔也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想纵容内心深处的真实念头——再靠近许立一点。但是转念一想，父母将来知道了得多难过？更何况，他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他不接受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但是见不到许立，他又很想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笨拙地像个大狗熊。
　　杨嘉佑心里明白，许立当初告白，抱了几分豁出去的态度，并不打算探寻任何结果。后续许立没有任何越界行为，甚至在不断避嫌，试图逃离。他不会责怪许立，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什么事都好说。　
　　可是扪心自问，在许立尚未告白前，他对许立完全没想法吗？
　　有，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具体到哪一个时刻，杨嘉佑未必能说清楚，他对许立的感情很深，有对弟弟一般的疼爱，有挚友的欣赏与信任，有闻着他的T恤，才能迎来高潮的冲动。
　　杨嘉佑像坐在赌场的赌徒，命运叫他将手中的亲情、友情、爱情交出来，快速地转动着转盘，骰子飞速转动时，让人眼花缭乱，简直辨不清到底是哪一面朝上。
       然而命运之手轰然落桌，骰子不转了，蛊惑他交出全部筹码。
　　该怎么赌？
　　怎么赌都是输。
　　杨嘉佑无力地摇着头，把属于自己的砝码悉数装回口袋。任凭它们越变越锋利，磨损着他的口袋，或许，下一秒砝码就会因口袋承重不够，哗啦啦地滚落在地。
　　那也比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都被输掉要强。　
　　杨嘉佑不愿继续想了，只要许立还在他身边，他就应该珍惜。　
　　周末时，杨嘉佑来找许立，敲了很久，许立才开门，头发凌乱。
　　“这都几点了？你还在睡？”杨嘉佑把门关上，见写字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开发板时不时闪着红灯，“昨天熬夜了？”
　　许立迷糊地进了洗手间，‘嗯’了一声。
　　“吃早饭了吗？”
　　许立在刷牙，声音听上去不清晰，混着牙膏的泡沫，“还没有。”
　　水龙头哗啦啦地放水，许立只听见房门‘哐’了一声，再出来时，发现杨嘉佑已经不见了。
　　许立用毛巾擦脸，穿着T恤和大裤衩坐在电脑前，昨天有段代码卡了很久，一直没调试出来。杨嘉佑来了正好，他本来就是学计算机的，待会儿让他看看。
　　但杨嘉佑这个人向来风风火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许立喝了一口温水，还是决定晚点给发他电子文件。
　　没过多久，房门传来开锁声，许立诧异地回过头：“你不是走了吗？”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谁走了？我下去给你买早餐了。”说着，他提着从便利店买的饭团走过来，“谁叫你起来那么晚。”　
　　许立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走到饮水机旁：“喝水吗？”　
　　杨嘉佑没说话，顺着许立的脚步望过去——
　　他觉得许立很奇怪，他好像按下了许立身上某个按钮，让他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许立。
　　比如许立现在穿着大裤衩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光着小腿，脚踝白皙而瘦削，走路时脚步一踏一踏，不那么规矩，很慵懒，很放松，就好像拖鞋在跟地板接吻。
　　他记得以前许立不是这样，可以用‘食不言寝不语’来形容，什么物品都摆放整齐。而现在，许立的东西放置得很随意，杨嘉佑猜，他或许会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顶着乱糟糟的短发，眉眼专注地敲键盘。说不定还会把水杯放在地上，口渴了就手拿起来。
　　如果说许立是一只松果，从最早果皮青葱，浑身上下一丝缝隙也没有，积蓄所有的养分来吸收阳光和水分；再到果皮变成枯褐色，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间距；到最后松果呈伞状打开，犹如一座小小的宝塔，由内而外散发着松木气息，很诱人。
　　杨嘉佑渐渐意识到，许立已经不受控制地被时间催熟，变成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他被时光打劫，不知道该向谁讨要公平。可是许立还站在他面前，他连友情什么时候发酵了都不知道。
　　许立脸色白皙，眉眼舒缓而放松，有种难以描述的肆意，散漫。光影把许立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唇色湿润而饱满，瞧得人心弦一颤。
　　此时此刻，看着许立，杨嘉佑忽然觉得摇滚能怀孕；鱼能在沙漠中游弋，鲨鱼应该改名叫沙鱼；西瓜汁是热的；咸蛋黄不咸，是甜的；橘子汽水泼在空气里，一呼一吸都像吹泡泡糖；月球上应该栽种玫瑰，还要给太空写情书。
　　所有反差巨大的东西，会以某种和谐的方式，同时出现在许立身上。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解释，应该叫‘浪漫’。
　　糟了，心跳好野。
　　

第42章 得寸进尺
许立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到桌面，挪了挪笔记本电脑，“这段程序我卡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帮我看看。”
　　杨嘉佑连忙收回思绪，看向电脑屏幕，竭力保持正常：“弱电方面的知识我也不懂啊，而且代码这种东西，与其修改别人的，还不如自己动手写，每个人的思路和框架不一样。”
　　许立喝了一口豆浆，“我简单跟你说一下，电路方面你不用管。测试软件用的语言也是C++，之前你不是经常用吗？”说着，他俯身握住鼠标，切换至工艺流程图，概述道：“这套控制系统中，水位信息由传感器传递至PLC，其他扩展单元包括压力变送器、变频器、水泵系统。当然，我没有其他辅助模块，部分参数是自己设置的，调试好后才会拿到现场去尝试。”　
　　“你们这实习公司是干什么的？”杨嘉佑觉得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　
　　许立说：“是一家电子设备制造商，他们要用这套系统控制车间恒压供水，案子有好几个人做，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杨嘉佑思索了片刻，“行，你直接说重点吧。”
　　“变频恒压供水电路图我已经画好了，现在要检测低压断路器是否具有保护功能，”说着，许立点开电路图，鼠标停在圆圈的位置，“就是对输出电压信号进行检测，数据存储在固定文件夹。”
　　杨嘉佑听懂了，“也就是说你要写一个测试软件？”
　　“嗯。”
　　“卡在哪里了？”
　　“每次变频器复位时，程序会卡在延时期，经常崩溃。”
　　杨嘉佑下意识地握住鼠标，覆盖住许立的手，“有没有其他要求？”　
　　许立慌忙松开手，“没有，运行顺畅就行。”
　　“行，我试试。”杨嘉佑没有注意这么多细节，开始认真读程序了。
　　杨嘉佑在许立住的地方待了一天，中午叫了外卖进来吃，空气里回荡着键盘的清脆声。许立反倒闲下来了，平时他总是忙，现在倒是能休息休息。
　　下午两点多时，杨嘉佑已经将问题解决了，回过头发现许立抱着枕头睡着了，微微蜷缩着身体，像只虾仁，头发还乱糟糟的。杨嘉佑下意识地笑了，心里觉得很踏实。
　　他起身蹲在床边，凝视着许立的面容，他还跟小时候一样清秀，只是跟少时相比褪去了苦涩，眉眼间舒缓多了。久坐让背脊发酸，杨嘉佑躺在另一边，没有触碰许立。　
　　杨嘉佑觉得许立像冰岛切尔索河，一边是淡水，一边是咸水，自己如同切尔索河中间那道黑色沙滩，随时会决堤。看着许立，他充满了进攻欲，但他又怕许立疼，只好笨拙着收起大尾巴。
　   周末不该用来的打球，应该像现在这样，把窗帘松散地放下来，任凭光线洒进来，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窗台上挂着四角内裤，人字拖靠在一旁晒太阳。
　　如果世界让人窒息，一定是有人在接吻。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躺在一起了，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彼此都在保持距离。
　　杨嘉佑闭了闭眼，呼吸沉重，困意一下子就来了。
　　许立醒来时，发现杨嘉佑在自己身旁睡着了，身体很放松，窝在他耳边呼吸。温热的气息吹在许立颈窝，让许立觉得有点痒，他试图挪动，杨嘉佑下意识地搂住他，用脸颊蹭着许立的脖颈。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许立摇晃着杨嘉佑的手臂，“嘉佑——”
　　杨嘉佑蹙眉，眼睛都没睁开，嘟囔道：“别吵。”
　　许立侧过脸，近距离看着杨嘉佑，只见他眉骨坚毅，鼻梁立挺，小麦色肤色，这张脸熟睡时，桀骜之气散了点，像一只熟睡的德牧。
　　许立朝他靠近了一些，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杨嘉佑的额头。
　　杨嘉佑醒了。
　　目光中带了几缕混沌，很快又变得清澈。他敛住眉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许立抱紧了一些，半晌才哑着嗓子问：“晚上吃什么？”
　　许立说：“现在几点了？到了晚饭时间？”
　　杨嘉佑掏出枕头底下的手机，趴在枕头上，见屏幕上显示着15:10，“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他是没话找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许立想起身，杨嘉佑却用手臂压住他，“再躺一会儿。”　
　　许立躺着没动了，呼吸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杨嘉佑说：“你刚刚亲了我一下，现在也要满足一下我。”
　　“什么啊？”许立忽然笑了，觉得杨嘉佑像小朋友一样，把事情分得很清楚。　
　　杨嘉佑把脸埋到许立脖颈处，深深地呼吸着，“今天不用闻T恤了，闻你。” 温热的气息扫在许立脖颈处，嘴唇时不时触碰着，像清浅的亲吻。
　　许立轻微地颤栗了一下，有种麻酥感，“你不是收错了衣服？”
　　“我又不瞎。”杨嘉佑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我靠，你看见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高三暑假那年。”看来不止一次，许立在心里偷笑。
　　杨嘉佑闷头不说话了，觉得很难堪。
　　许立眼里闪过狡黠的目光，悄声问：“要打'飞机吗？”
　　杨嘉佑皱了皱眉，有点难为情，“可以吗？”
　　“可以。”许立朝他靠近了一些，“在我面前，不用那么紧张。”
　　杨嘉佑的眉眼舒缓开来，微微闭着眼，搂住许立的手还没有松开，空气里回荡着嘎吱声，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是木床在摇晃，许立想笑。
      良久，杨嘉佑发出满足的闷哼，他侧过身，将许立搂在怀里，“你身上好好闻。”
　　许立神色坦然，“什么味道？有那么神奇吗？”神奇到可以让杨嘉佑打'飞机？
   　“有。”杨嘉佑呼吸滚烫，“好像是薄荷味的洗发水。”
　　“你不是也用这种洗发水么？”
　　“反正闻起来很不一样，”杨嘉佑想了想，“还有芦荟的气息。”
　　“那是洗手液。”
　　“不，那是你的味道。”杨嘉佑闭着眼，声线沉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许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杨嘉佑凑过来，语气神秘：“我能不能看一下你那里。”　
　　许立咬了咬下唇，狐疑地看着他：“刚才不是只说打'飞机吗？”
　　“你别咬嘴唇。”杨嘉佑瞪着他，坚定地补充道：“也不许舔！”
　　许立笑出声，“哎，嘉佑，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杨嘉佑闷声说：“你别咬，因为……我也想咬。”
　　许立深呼一口气，心跳加快，问：“真的要看吗？”
　　杨嘉佑皱眉，“——算了。”
　　“你自己不是有吗？”许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轻轻‘切’了一声。　
　　“你的和我的不一样。”杨嘉佑睁开眼，一脸认真地模样，“不信你看。”说着要解开皮带。
　　许立连忙按住杨嘉佑的手，边笑边说：“我信，我信。”
　　说到这里，杨嘉佑想起一件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所以，那你上次到底有没有瞪我？”　　
　　杨嘉佑在说上次咖啡店偶遇的事情，许立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有。”
　　许立又说：“嘉佑，我记得你上次说我剜了你一眼，你说的不是‘瞪’，是‘剜’。”
　　“有区别吗？在我看来，你瞪我，就是剜我，我看着生气！”
　　许立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抚他的情绪。
　　杨嘉佑很受用，气息平顺下来，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吧，我肯定没看错。”
　　许立不知道他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胜负欲上，“我瞪了你一眼，你就跑来找我？”　
　　“当然啊，有话就要问清楚，否则为什么要长嘴巴？”
　　许立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嘉佑，你怎么那么耿直啊。”
　　杨嘉佑拧着眉毛，“有话不说清楚，你要憋死我吗？”
      许立叹气，觉得杨嘉佑每多说一句，对他的爱意就要多一分，好烦。
　　　杨嘉佑丧气地趴在枕头上，一双眼黑白明，像露出飞机耳的德牧，又凶又萌。
　　许立偏头看向他，眼里透着笑意：“直男都这么可爱吗，哈哈。”
　　杨嘉佑别过脸，把后脑勺扔给许立：“直男不可爱，是我比较可爱。”
　　许立笑得停不下来。
　　杨嘉佑气呼呼地说：“不给看算了。”末了，他嘀咕着，“反正我看过。”他抬了抬眉毛，有点得意：“略略略。”以前他们经常一起上厕所。
　　许立笑了，身躯倾斜了一下，在薄毯里动了动，“好了。”　
　　杨嘉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简直不敢相信：“握草，你好变态。”说着，他悄悄把毯子拉开，低头往里面看，心好慌，幽怨道：“怎么办，我好像比你更变态。”
　　俩人不约而同地爆笑。　
　　杨嘉佑不能再看了，连忙把毯子压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发烫，“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许立说：“因为你是杨嘉佑啊。”
　　“你应该数落我一下。”杨嘉佑一本正经地说。
　　“我为什么要数落你啊。”　
　　“你说话能不能不带语气词？”　
　　“好吧。”
　　“不要用语气词。”
　　“哦。”
　　“不要用语气词！”
　　许立笑得肩膀发颤，“嘉佑，你怎么了？”
　　“我烦。”
　　“哪里烦？”
　　“哪里都烦。”
　　杨嘉佑凑在许立耳旁，很神秘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压低声音：“我想跟你一起裸'睡，想这样很久了。”
　　“只是裸'睡吗？”许立问。
　　“对啊。”杨嘉佑一脸认真，看样子不像是撒谎，更何况他不擅长撒谎。　
　　许立笑出声，觉得杨嘉佑真是得寸进尺，“你有病？”
　　杨嘉佑想了想，“我是有病，”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得了相思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明明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许立蹙眉：“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语文这么好？”
　　杨嘉佑说：“你别皱眉毛！”说着，呼哧呼哧地帮他抚平眉毛。　
　　“你为什么对我的眉毛那么大意见？”
　　“我不喜欢看见你皱眉毛！”杨嘉佑喘着气，“你一皱眉，我就觉得心口发闷。”　
　　“真的要裸'睡吗？”许立抬起眼眸，眼神很澄澈。
　　

第43章 许仙哥哥
       杨嘉佑看着许立的眼睛，“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真的受不了。”　
　　许立很安静地闭上了眼，想起杨嘉佑之前说过这句话，那时候他只当杨嘉佑是讨厌他，原来不是，许立心里漾起一层清浅的甜意，“下次再裸睡。”
　　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游走在那条界线附近，杨嘉佑点头同意了。　
　　许立试着转移话题：“bug调出来了吗？”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我重写了一个。”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吐槽：“你写的什么烂代码，可读性那么差，好几个地方逻辑不通，我看得毛焦火辣，干脆重新写了。”
　　许立笑道：“术业有专攻嘛，你本来就是学计算机专业出身的。”
　　“你将来想找什么工作？好多研发岗都要研究生学历。”杨嘉佑语气郑重，“就算不出国读研，以你的绩点，保送我们本校还是没有问题吧？”
　　“嗯。”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读书。”
　　“那你呢。”
　　“国外读研时间比较短，说不定还有机会读博士。”　
　　许立目光舒缓，“以前高中时，班主任老说你坐不住，其实你才是最热爱学习的人，能持之以恒地做一件事。我很欣赏，也很佩服。”
　　“你不是吗？”　
　　许立枕着胳膊，“我不是，我好像在追赶你。”
　　杨嘉佑鼻息处透着笑意，“那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你出国以后，我会好好规划接下来的人生。”
　　杨嘉佑还是希望许立跟他一起读研，不想聊这么伤感的话题，“程序我跑了好几遍，你要的测试量都能达到，你说说，今天怎么感谢我？嗯？”说着，他伸手挠了挠许立的胳肢窝。
　　许立笑得喘不过气来，求饶道：“改天请你吃饭。”
　　“饭就不吃了，”杨嘉佑用腿压着许立，视线停留在许立湿润的嘴唇上，半开玩笑：“让我亲一下吧。”
　　许立偏头躲开，嘴角却带着笑意。
　　瞧他面容白皙而舒缓，杨嘉佑心神荡漾，戏谑道：“哎，躲什么呀，许仙哥哥——”　
　　“我靠，”许立笑出声，“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好么，”说着，他伸手去推杨嘉佑的腿，发现杨嘉佑用了蛮劲儿，索性顺着他的话问：“你叫我许仙，那你是什么？白娘子吗？哈哈。”
　　“白娘子？”杨嘉佑的脸都黑了，翻身撑在许立正上方，“老子是法海，专门儿来收你的。”说着，他凑了过来，许立在毯子里乱动，难得笑得如此开怀。
      杨嘉佑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呼吸滚烫，缱绻地蹭了蹭，再抬起脸时，杨嘉佑目光舒缓，桀骜中带了几分动情，仍竭力克制着。
　　气氛有些沉寂，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视线交织了片刻，很快，许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属于杨嘉佑的气息扑了过来，很烈，很烫，混着薄荷味，让许立心跳加速。
　　可是吻没有落在唇瓣上，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再次睁开眼时，许立看见杨嘉佑灼热而克制的目光。
　　即便有超越朋友间的亲昵感，杨嘉佑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杨嘉佑撑在许立上方，笑了笑，语气舒缓，“晚上咱们出去吃吧。”
　　许立敛住思绪，笑意温和地答：“好。”
　　杨嘉佑起身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头脑也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处藏着慌乱，他知道，方才心绪恍惚间，他差一点就想吻许立了。
　　不是许立告白时清浅的舔舐，也不是上次俩人吵架时的啃咬，是想吻住他的唇，轻轻撬开他的牙关，与他唇齿相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默契又信任，这也是许立刚才为什么同意他请求的原因。
　　跟许立待在一起，杨嘉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许立很温和，就算他提出过分的要求，许立也不会轻易生气，反倒很照顾他的情绪。
　　正因为如此，他才习惯性地在许立面前很幼稚。
　　但杨嘉佑心里清楚，一旦越过那道界线，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这是他和许立之间的秘密，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亲密感。
　　晚上俩人在附近吃了饭，七点多的时候，杨嘉佑准备回学校了。临走前，许立还特意送了杨嘉佑一段，杨嘉佑说：“这里离公交站很近。”
　　“没事，我消消食。”其实许立想跟杨嘉佑多待一会儿。
　　俩人虽是并排走，杨嘉佑却比许立快半步，而许立默契地保持着这段距离，他知道杨嘉佑不习惯在公开场合跟自己亲近。以前话没说开的时候，他们俩经常勾肩搭背，现在反倒避嫌了。
　　大四的课比较少，在杨嘉佑的极力敦促下，许立开始准备托福。尽管许立知道自己不会出国，他也不想让杨嘉佑失望，不管怎么样，有一同学习的伙伴，还是好事。
　　这天下午五点多时，许立接到杨嘉羽的电话时，他刚刚下课，同学们陆续从阶梯教室而出，许立走到僻静处，听见杨嘉羽说：“许立哥哥，你下周三有没有空啊，我要搬寝室。”
　　许立问：“上午还是下午？”
　　“我这天没课，看你的时间。”
　　许立掏出书包里的课表，匆匆扫了一眼，周三下午他正好有空，“行，我下周三下午过来。”
　　“好！”杨嘉羽语气雀跃。　
　　挂了电话，许立一抬头，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看到了杨嘉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初秋十分，杨嘉佑穿了件灰色的圆领卫衣，黑色休闲裤，短发乌黑而精悍，肩上背了个书包，典型的运动风男生，看上去充满活力。杨嘉佑正在低头看手机。
      没过多久，许立的手机震了震，是杨嘉佑发来的微信：【你在哪儿？？】后面还跟了两个气红脸的表情包。　
　　许立不自觉地笑了，回复：【你斜对面】
　　杨嘉佑抬头，朝四周扫了扫，瞧见许立时，他没好气地横了一眼，下一秒便朝许立走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许立说：“下周三你有空吗？”
　　“怎么了？”杨嘉佑喝了一口矿泉水，“最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电影。”
　　许立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啊？”他顿了顿说：“嘉羽要搬寝室。”
　　“我怎么不知道？”杨嘉佑三两步走到许立前面，步伐倒退着，问：“我发现杨嘉羽怎么什么事都习惯找你？我这个当哥的是空气？”
　　眼看着前面要下台阶了，许立拉了杨嘉佑一把，“你小心点。”
　　隔着衣料，隐约能感觉到许立掌心的温热，指尖离开杨嘉佑的手腕时，带着清浅的触碰。
　　杨嘉佑转换了方向，怔在原地，他看见许立清瘦的背影，短发松软，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嘉佑脑子里骤然产生一种念头，想不顾一切地从他背后抱住他，然后……
　　杨嘉佑深呼一口气，觉得不能再往下想了。
　　察觉到身边没人了，许立回过头：“走啊，愣着干什么？”
　　杨嘉佑这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动了动，连通着那份躁动，都吞下去了。　
　　晚上吃饭时，杨嘉佑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他老觉得只要注意分寸，就能控制住心绪，但是帮妹妹搬寝室那天，杨嘉佑不那么想了。许立身上有一丁点儿伤，他就受不了。
　　杨嘉羽大二，这次她们要从A栋搬到C栋宿舍，据说那栋宿舍较新，还配有电梯。说起来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杨嘉羽东西很多，小到成堆的书籍，大倒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就连衣服都有好几大箱子，竟然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
　　好在有两个哥哥给她帮忙，搬家效率倒是挺高。
　　
　　晚上，三个人在杨嘉羽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杨嘉佑瞧着许立手背上的擦伤，有血痕，应该是搬东西时受的伤，他瞧得眉毛直跳，见妹妹一门心思看菜单，杨嘉佑说：“我出去一下。”
　　杨嘉羽仿佛没听见，嘴里默念着菜单：“松仁玉米、糖醋排骨、青椒炒香干，哎，要不要喝汤啊，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喝汤了……”
　　她说了一大串菜名，放下菜单时发现许立在走神，伸手挥了挥：“许立哥哥，你想吃什么？”
　　“嗯？”许立这才看了看菜单，“都行，看你的喜好。”
　　杨嘉羽拿起筷子，往消毒餐具上一戳，塑料膜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上漾起酒窝，“那我就不客气了，都点我爱吃的，哈哈！”
       许立笑了笑，觉得杨嘉羽还跟小时候一样，心思很简单。
　　她拿着铅笔，在便签纸上认真地写着，一抬头，发现不对劲：“哥哥呢？”
　　许立答：“他刚刚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杨嘉羽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定了菜单，朝服务员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杨嘉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他下意识地坐在许立旁边，“把手伸出来。”
　　“干嘛？”许立看见杨嘉佑在拆便携式的酒精，体积很小，“一点擦伤而已，没事的。”
　　杨嘉佑皱眉，“让你伸出来，就伸出来。”
　　杨嘉羽再回到餐桌旁时，狐疑地看着杨嘉佑，“你为什么要坐我的位子。”
　　杨嘉佑在用棉签擦拭许立的手背，许立想把手收回去，不料杨嘉佑握住他的手腕，“你别乱动！”
　　见哥哥不理她，杨嘉羽瞪着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为什么，坐我的位子。”
　　许立简直坐立不安，压低声音说：“嘉佑，可以了，真的。”　
　　杨嘉羽最讨厌被忽视的感觉，气呼呼地喝着水，不料被茶水烫了一下，嘴里‘噗噗’了两下，她越想越气，话是对杨嘉佑说的：“你别看他的手了，看我！”杨嘉佑没抬头，准备给许立贴创可贴了。
　　“我说，”杨嘉羽深呼一口气，大声说：“你别摸他的手了！”
　　一听这话，‘砰——’的一声，杨嘉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餐厅骤然静了一下，“吃饭就吃饭，坐哪里不一样吗？”四周的顾客回过头看他们，许立连忙收回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杨嘉佑黑着脸，“你自己烫着了，倒赖起我来了？”他的余光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见哥哥神情认真，杨嘉羽把餐具推过去，有点不敢招惹哥哥，小声说：“我要跟你换位子。”以前都是她和许立并排坐在餐桌上吃饭，很少这样坐在对面。
　　杨嘉佑坐着岿然不动，“吃完赶紧回学校。”
　　杨嘉羽还想说什么，许立怕他们兄妹俩吵架，抢先问：“嘉羽，你想喝什么饮料。”
　　“不喝。”杨嘉羽气鼓鼓地别过脸，她觉得哥哥很偏心，不关心她。
　　许立起身朝柜台方向走，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杯椰子汁，吸管都帮她插好了。
　　杨嘉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待饭菜上齐了，杨嘉佑勉勉强强吃了几筷子菜，忍不住抱怨：“谁点的菜？都是偏甜的。”　
　　许立说：“辛辣的食物吃多了上火。”
　　杨嘉羽咬住吸管，把饮料盒吸得‘吱吱吱’响，哼声道：“谁让你在我们点菜的时候突然不见了。”她翻了个白眼，“就要点我爱吃的，气死你。”她还惦记着哥哥刚才拍桌子的事情，把她吓了一跳。　
　　许立连忙说：“没事，反正辣的吃多了对皮肤不好。”　
　　“就是！”杨嘉羽扬起下巴附和道，理直气壮地说：“会长痘痘的！”
　　杨嘉佑扫了一眼许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饭毕，杨嘉佑去结账，许立和杨嘉羽站在门口等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杨嘉羽和杨嘉佑相处时看似火气弥漫，经常需要许立在中间打圆场，但这是他们三人的相处模式，这种感觉让杨嘉羽觉得很笃定。反正哥哥就算发脾气，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第44章 满怀憧憬
想到这里，杨嘉羽心情好了一点：“许立哥哥，十二月份学校要举办迎新晚会，好像是庆祝大一入学，我们大二的也要出节目，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四手联弹吗？”　
　　许立笑了笑，问：“迎新晚会有多少人参加？”
　　杨嘉羽想了想，“几百个人吧。”说着，她的眼睛亮了亮：“你来吗？”
　　“我的琴技生疏了，没有你那么熟练。”　
　　杨嘉羽一脸认真地说：“但是你的基础很好，练一段时间就能捡起来。”
　　很快，杨嘉佑走了过来，抬了抬下巴，“走吧。”　
　　三个人顺着人行道往前，杨嘉佑走在中间，问妹妹：“嘉羽，你晚上吃饱了吗？”
　　杨嘉羽说：“吃饱了，都是我点的菜，当然要多吃一点，不能浪费。”
　　杨嘉佑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没说话。
　　街道上萦绕着食物的香气，路灯光线柔亮，初秋时节，梧桐树还没有完全枯黄，光线从树叶缝隙中穿过，柔柔地落在石砖上。耳畔隐约传来清浅的鸣笛声，只觉得这一刻充满了烟火气息。那些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时光，好像从未走远，以另一种静谧的方式陪伴在他们身边。
　　眼看着快到学校了，杨嘉羽偏头问：“许立哥哥，你考虑一下，如果你能来，我会非常开心的！”
　　杨嘉佑问：“什么？”
　　杨嘉羽哼了一声，“跟你没有关系。”　
　　许立在一旁笑。
　　感觉他们俩在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杨嘉佑有点烦，“你们在说什么啊？”
　　杨嘉羽还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睛。
　　许立笑着解释道：“是嘉羽学校的迎新晚会，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
　　杨嘉佑看着妹妹，没好气地说：“大四很忙的，他还得准备考托福，哪有功夫陪你练琴。”尽管他知道许立未必会出国，但他还是希望许立能考到好分数，万一呢。
　　“我又没有邀请你。”杨嘉羽连忙转到许立身边，故意躲着哥哥，开始做怪相，“你连个棉花都不会弹，就知道打球打球，每天臭烘烘地回来！”
　　杨嘉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许立经常跟我一起打球啊，你怎么不说他臭？”
　　杨嘉羽故意捏着鼻子说：“反正你最臭。”　
　　见他们兄妹斗嘴，许立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拍了拍杨嘉佑的肩膀，“好了，嘉羽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杨嘉佑闷头不说话了。
      一路上，他跟在许立和妹妹身后，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手舞足蹈，他很郁闷，最关键的是他们俩聊得很开心，为什么觉得心里酸酸的。
　　快到学校时，杨嘉羽的手机响了，是室友乐晗，她问杨嘉羽方不方便帮她带宵夜。
　　杨嘉羽说：“我正好在小吃街，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简单说了几句，杨嘉羽挂了电话，回过头对哥哥们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帮室友买个东西。”
　　杨嘉佑和许立同意了，站在路灯底下，等着杨嘉羽。　
　　看着妹妹纤瘦的背影，杨嘉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杨嘉羽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清秀。因为先天性的问题，她还跟以前一样，心思澄澈，心事通常都写在脸上。只要看着妹妹，杨嘉佑就觉得时间好像可以暂停，永远都那么干净美好。
　　没过多久，杨嘉羽手上提了一个纸袋过来，扬起笑脸说：“走吧。”　
　　两个哥哥一直把她送到寝室楼下，临走前，见杨嘉佑还有话要和杨嘉羽说，许立稍稍站远了一点。属于他们兄妹的时光，许立不忍心打扰。
　　杨嘉佑嘱咐了不少事，还强调，“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打电话，别老麻烦许立。”
　　杨嘉羽闷闷不乐，“打给他，打给你，不都一样吗？”　
　　杨嘉佑眉眼关切，捋了捋妹妹额前的碎发，“是一样的，但是在我面前，你可以随便提要求，只要哥哥能办到。”　
　　明明是很好的一句话，杨嘉羽有点想哭，她哽咽着：“我知道，妈妈说你很忙，要准备出国的事情。”她忍住情绪，还努力笑了笑，“不过哥哥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哭了，也不会乱跑让你们担心。不管哥哥去国外待多久，我都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杨嘉佑内心暖意涌动，又问：“钱够用吗？”
　　“够用。”说到这里，杨嘉羽好像想起什么，狡黠一笑，“哥哥，你知道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是谁？”
　　杨嘉佑觉得妹妹很幼稚，但不忍心破坏气氛，顺着她的话答：“比尔盖茨？巴菲特？”
　　杨嘉羽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　
　　“那是谁？”杨嘉佑问得很有耐心。
　　“你过来，我告诉你，”杨嘉羽朝哥哥招了招手，杨嘉佑配合地凑上去，听见妹妹语气神秘地说：“是钱多多，世界上还有谁比钱多多更有钱。”　
　   杨嘉佑忍不住笑了，有种幸福的哽咽感。他在想，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他会照顾嘉羽一辈子，让她满怀憧憬，简简单单的，不受现实生活的摧残。
　　杨嘉羽见哥哥笑得开怀，她也咯咯直笑，过了一会儿，她抬高左手，轻轻晃了晃食物：“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室友还在等我。”
　　“嗯。”杨嘉佑敛住情绪，眉眼温和，“快回去吧，我看着你。”　
　　杨嘉羽笑起来，还冲不远处的许立挥手，倒退了好几步，才转身进入女生宿舍。
　　由于刚搬完寝室，回到宿舍时，东西很乱，几个女孩累得不想动，打算明天再收拾。不过杨嘉羽的室友孟如筠倒是爱整洁，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停妥了，此时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听见落锁声，乐晗热切地扑上来，“哇，我的宵夜到了。”　　
　　杨嘉羽把纸袋递给她，“给你。”说着，她放下自己的单肩包，简单收拾了一番，决定明天再归纳衣物。她翻找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哎，我的洗面奶呢？”
   　周小栀正戴着耳机跟家人视频，没有听见杨嘉羽说话。
　　以前都是妈妈帮杨嘉羽归置东西，现在，小到毛巾、护肤用品、衣服，她有一套自己的收纳方式，只是她比较慢，不像弹钢琴时对音节反应迅速，她得一点点收拾。
　　杨嘉羽四处找了找，她的盆子里不知道堆着谁的衣服，好几只口红散在桌子上，她的洗脸仪还在乐晗的右手边。乐晗此时已经一边吃宵夜，一边追剧，没有问宵夜多少钱的事情。
　　孟如筠见她在找东西，忍不住问：“嘉羽，你在找什么？”
　　“我找洗面奶。”
　　孟如筠说：“今天搬寝室了，东西很乱，要不你先用我的，就在洗手间的搁物架上，牌子你应该认识，上回咱俩一起去买的。”
　　杨嘉羽坐在凳子上不动，她比较一根筋，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见她闷闷不乐，孟如筠放下iPad，陪她一起找。　
　　没过多久，孟如筠瞧见乐晗的柜子里放着杨嘉羽的洗面奶，她小声说：“嘉羽，在那里，你自己去拿。”杨嘉羽用的东西都比较贵，很容易辨认。
　　杨嘉羽‘哦’了一声，没有意识到气氛微妙，等她拿起自己的洗面奶时，发现乐晗取下耳机了，面带不悦：“怎么了？”
　　杨嘉羽拿着洗面奶晃了晃，“我找东西。”
　　乐晗的神色顿时暗了下去，见孟如筠眸光清亮，不动声色站在杨嘉羽身边，乐晗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不管怎么样，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总归是高兴的。
      洗漱完毕以后，杨嘉羽端着自己的盆子出去晾衣服，孟如筠也跟了出去。　
　“如筠，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洗完了吗？”
　　孟如筠说：“没事，我出来透透气。”
　　杨嘉羽穿着睡衣，抖了抖刚洗的衣服，空气里沁着凉意，“你真是能干，一个下午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我就不行，要折腾好半天。”
　　孟如筠比杨嘉羽高一点，留着长发，她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欢东西很乱而已。”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提醒道：“嘉羽，以后你自己的东西要放好。”　
　　杨嘉羽把毛巾挂在衣架上，“怎么了？”
　　“就像今天，你要是不找洗面奶，东西肯定就没了。”
　　“怎么会没有啊，不是找到了吗，在乐晗那里。”　
　　问题就在这里，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孟如筠知道杨嘉羽情况特殊，虽然在钢琴上不逊色于其他同学，但她在生活上很迟钝，有些事经常反应不过来。　
　　孟如筠问：“乐晗把宵夜的钱给你了吗？”
　　“没有啊，”杨嘉羽笑了笑，“哎呀，也没有多贵。”　
　　“嘉羽，你不能这样惯着别人。”孟如筠一脸认真地说。
　　宿舍公用的阳台上亮着一盏灯，光线虽浅，杨嘉羽却看清了孟如筠的表情，她的五官没那么惊艳，却有种说不出的耐看——双眼皮，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端庄，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察觉到孟如筠好像很严肃，杨嘉羽问：“怎么了？”　
　　“之前你把洗脸仪借给乐晗用，今天她就直接拿你的洗面奶当成自己的，并且经常让你给她带饭，带了饭还不记得给钱。嘉羽，人善被人欺，你这样是不行的。”
　　杨嘉羽怔了怔，好像明白了点，她想了想才说：“其实我也会不舒服，不过我妈妈常说，不要那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孟如筠目光清澈而温和，“你在纵容别人的试探。”
　　杨嘉羽不说话了，半晌才说：“那怎么办，我不想吵架，每天都要见面的。”
　　孟如筠耐心地说：“不用吵架，我教你。”说着，她凑在杨嘉羽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第45章 你笑一笑
“真的吗？她不会生气吗？”杨嘉羽诧异道。
　　“你用你自己的东西，其他人有什么资格生气？”孟如筠最看不惯有些人糊弄杨嘉羽，动不动就使唤她，“还有，你没有任何义务承受别人的情绪。”
　　晾好衣服，杨嘉羽拿着盆子，和孟如筠一起往回走，走廊上回荡着脚步声，“如筠，你说以后我再遇到这种事怎么办？”她想了想，接着说：“其实以前我上初高中的时候，周围没有这样的同学，大家都热衷于分享，甚至比我大方多了。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好优秀啊，连我们班的男生都考不过她。就是这样优秀，她还跟我一起玩，经常给我讲题目，她是女生里面的佼佼者，有她在，我高中过得很快乐。”说到这里，杨嘉羽有点难过：“我经常很想她，但是她出国了，去了哈佛。”　
　　孟如筠知道杨嘉羽的高中在当地很有名，师资力量雄厚不说，还招揽了当地非富即贵的孩子，她想了想才说：“现在也不差啊，你也很棒。”
　　杨嘉羽不想说这么伤感的话题，只是问：“你呢，按理说，你应该去更好的学校。”上周末，杨嘉羽找孟如筠逛街，下午五点多回来时，孟如筠的妈妈催促她回去吃饭，孟如筠说跟同学一起，就不回来吃了。但架不住妈妈热情，邀请女儿和她的同学一起回来吃饭。　
　　杨嘉羽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孟如筠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按理说这样的家庭会有更高的期望值。
　　孟如筠却说：“我爸妈从不强求我，从小到大，我都按照自己的轨迹在走。”
　　杨嘉羽笑了笑，“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没考好。”
　　“嘉羽，如果我是那个去哈佛的女生，肯定也愿意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
　　孟如筠笑容宁静，“有些人，有些事，不问为什么，就是那样。”
　　杨嘉羽心里很感动，又问：“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以后我该怎么面对类似今天的事情。”　
　　孟如筠清了清嗓子，“很简单啊，你只要记住，真正的好朋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别人，更不会理所当然地消耗你。”　
　　“麻烦？”杨嘉羽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经常麻烦许立，今天哥哥也说，有什么事多给他打电话，不要总是麻烦许立。
　　孟如筠简单明了地说：“如果某个人是你的好朋友，你舍得经常占她的小便宜吗？”
　　杨嘉羽摇了摇头，“不舍得。”她好像明白了。
　　孟如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吧，很简单的，你用这个规则去区分人群，偶尔吃点亏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擅长跟别人吵架，但下一回不能继续吃亏。”
    “那你刚才还说要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乐晗经常忘了买生活用品，我不给她用，不就得罪她了。”
　　孟如筠说：“不会啊，把话放在明面上讲，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会怎么样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其实这样对乐晗也好，人际关系需要平衡，一个人过分迁就另一个人，不是一件好事，往往会隐藏更大的矛盾。”
　　杨嘉羽点了点头：“哦，我大概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寝室门口了，孟如筠说：“开心点，还是要有正常的寝室氛围。”
　　“嗯。”杨嘉羽应声，心里也舒服多了。　　
　　除去平时上课，杨嘉羽周末基本上都回家练琴，学校里也有琴房，但总归不是自己的琴，时间到了就得离开。看着女儿在钢琴上那么用心，徐瑛觉得很欣慰，杨嘉羽的人生在慢慢打开，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许立周末时会跟她一起练，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十分熟悉，演奏时很有默契。
　　周日下午，许立和杨嘉羽在琴房练琴。
　　杨嘉佑站在玄关处换鞋，听见一连串旋律，妈妈朝他走了过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吗？”杨嘉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徐瑛笑了笑，目光很温和，“我以为你会饭点回来。”
　　“今天下午正好没什么事。”杨嘉佑语气平静。
　　说着，两个人朝琴房走过去，音乐声越发清晰悦耳，无忧无虑地散在空气里。午后的光线斜照在木地板上，原木色的家具染上一层薄纱。杨嘉佑站在门口，看见许立背脊挺直，与妹妹杨嘉羽并排坐在一起。稍稍偏头，还能看见钢琴键盘上飞快变换的手指。
　　节奏起来了，音符直往脑子里钻，轻松又急促，伴随着重低音，高音显得更加灵敏，如同扑闪在报纸上的蝴蝶，每次振翅都能带来一层悸动。
　　“许立在弹伴奏，嘉羽在弹旋律，四手联弹，”徐瑛的目光透着欣慰，“嘉佑，你可以站近一点看看，嘉羽在钢琴方面真的很优秀。”　
　　杨嘉佑只觉呼吸一滞，朝那架钢琴走过去，他靠站在一旁的书柜前，目光骤然被四只飞快跳动的手指吸引，随着手速加快，节奏越来越富有张力。杨嘉佑忽觉身体里每个细胞在沸腾，他看清了许立的手，白皙，节骨分明，手指修长而灵活。
　　明明是打篮球的手，怎么忽然让他觉得陌生了？　
　　杨嘉羽的手就更美了，纤细，跳指非常漂亮，柔中带力。很快，许立的左手朝杨嘉羽靠过来了，指尖跳动着，眼看着离杨嘉羽的手只剩一个白键，许立抬起手腕，如流水般往另一端滑过去。
      这哪里是四手联弹，分明是钢琴键上的指尖角逐，太精彩了！
　　许立的左手渐渐呈打开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美感，每次起落如同亲吻钢琴键，带着清浅的挑逗，一旦杨嘉羽弹起旋律，他的手开始收回幅度，不着痕迹地驾驭曲子。
　　徐瑛站在儿子身旁，轻声说：“之前的钢琴老师说，嘉羽弹八度时容易刮音，是许立陪着她练了好久，才慢慢改了过来。”说到这里，她偏头看了看许立，“许立平时那么忙，还能保持这样的水准，真是太难得了。”　
　　曲子进入收尾阶段，节奏却没有降下来，伴随着干脆利落的手腕变换，音乐声戛然而止。
　　徐瑛忍不住鼓掌，“没有瑕疵，很棒！”为了帮助女儿学钢琴，当初徐瑛也下了一番苦功夫，她做了大量的功课，虽然不比专业的老师，却有着灵敏的听觉，能够听出整首曲子的完成情况。
　　许立侧过脸，这才发现杨嘉佑也在，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浮现温和的笑意：“徐阿姨，嘉佑。”
　　杨嘉佑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喉结动了动。
　　徐瑛点头，笑着说：“那行，你们接着练，我们先出去了。”
　　杨嘉佑没说话，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了琴房。
　　家务事他帮不上忙，索性回了房间，他原本热衷于体育活动，日常爱打游戏，可是这天下午，杨嘉佑一直静不下心来。楼下清浅的音乐声，把他的心思全都勾走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想让那么多人见证许立的光芒，他害怕失去许立。
　　但很快，杨嘉佑打消了思虑，他不能那么自私。
　　许立和杨嘉羽练习到下午五点多，这时候，杨振华回来了，玄关处放着三个孩子的鞋，他不自觉地笑了。原来即便孩子们长大，只要他们回家，很多情感还跟以前一样，让人很怀念。
　　晚餐很丰盛，席间杨嘉羽说个不停。父母向来对她宠爱有加，即使是琐事，聊起来也让人觉得轻松愉快。不过杨嘉羽没有跟父母说生活上不开心的事情。她知道，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面对，更何况，孟如筠不是还帮她分析过吗。想到这里，她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离正式演奏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挑选演出的曲子。
　　考虑到周一有课，晚上八点多时，许立准备回学校了。
　　徐瑛切了水果拼盘过来，“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晚上再走。”
　　许立笑着说：“明天早上八点的课，我怕赶不及。”
　　“那行，看你方便。”徐瑛很尊重许立的决定。
　　杨嘉佑吃了一块脐橙，拿好桌上的手机，也准备返校了。
　　“哎？你也有课？大四这么忙吗？”徐瑛语气诧异。
　  杨振华说：“行了，他们现在都是成年人，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杨嘉羽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家里的床比宿舍舒服多了，真不知道回学校有什么好。”
　　空气里透着温馨的笑意。
　　徐瑛回头看着女儿，这些年以来，压在她心里的巨石，在逐渐减轻重量，看着杨嘉羽能够找到人生方向，感受到生活的快乐与幸福，她作为母亲，别无所求。
　　大门缓缓地关上，许立发现杨嘉佑没有等自己，他跑了一段，才跟上杨嘉佑，“嘉佑，等一等我。”
　　杨嘉佑的脚步放缓了些，眉眼沉寂，丝毫不见往日的飞扬。
　　许立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杨嘉佑语气很平静，“没事。”他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演奏，我到时候去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落寞。
　　许立答：“12月20日。”
　　“噢，”杨嘉佑抬起头，发现月色明亮，“再过大半年，就要毕业了。”
　　许立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与杨嘉佑保持着半步距离，凝视着他的背影，感觉杨嘉佑今天心情不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杨嘉佑回过头，发现许立又慢吞吞地走到后面了，心里有点难受，“你就不能走快点吗？”可是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见了许立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汹涌的情绪，甚至在忙不迭地躲避。
　　说完，杨嘉佑径直往前走。
　　
　　许立知道，杨嘉佑是真的难受了，也许是因为即将面临毕业，也许是因为俩人无法再进一步的关系。想到这里，许立跟了上去，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让杨嘉佑那么难过。
　　俩人并肩走了一站路，到达下一个公交站时，通往学校的那趟公交迟迟不来，杨嘉佑转到车站后面，查看其它车次，还没来得及转身，忽觉周身被谁轻轻拥住。　
　　他听见许立说：“嘉佑，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杨嘉佑呼吸发颤，视线停留在环住他腰身的手上。那双弹钢琴的手，此刻交叠而放，手指白皙而瘦削，近距离地贴着他的腹部，就好像他可以拥有许立一样。
　　“不管发生什么，我一直都在，除非有一天，你不想再看见我了。”许立轻声说。
　　杨嘉佑握住许立的左手，缓缓摩挲着他的掌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立拉住他的手臂，让杨嘉佑转过来，见他仍愁容满面，“嘉佑，你笑一笑，笑一笑，好不好？”
　　杨嘉佑心口发闷，哽咽到无法呼吸，半晌才将情绪忍了下去，竭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许立眉眼舒缓，嘴角带着清浅的弧度，“这样就对了，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第46章 又要人哄
      不远处闪过一道光线，许立偏头看了看，“公交车来了。”他推着杨嘉佑的肩膀往前，“今天刷你的公交卡，我忘带了。”
　　杨嘉佑的情绪好多了，车上人多，好不容易有乘客下车，杨嘉佑坚持让许立坐着，自己则站在一旁，脸上不露悲喜。窗外的光影滑落至杨嘉佑的脸庞，显得他面容清冷，车厢内光线昏暗，许立悄悄牵住了杨嘉佑的手，好像在无声地安慰着他。　
　　公交停起间，车身晃动，杨嘉佑被惯性带着往前，许立握紧他的手，让杨嘉佑站得更稳一点。掌心相抵间，许立感受到杨嘉佑回握住的力量，可是他头也不回地看着正前方，茫然又坚定，很矛盾。
　　许立很理解杨嘉佑，即使像现在这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除去现实中需要考虑的因素，许立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想让杨嘉佑开心一点，他一直是自信的、飞扬的、桀骜的，不该被情感束缚。　
　　即使感情没有终点，若能陪伴彼此，那也是一件幸事。　　
   　生活中，不是每件事都要得到。　
　　平心而论，杨嘉佑是一个骁勇而洒脱的人，但他在感情上很单纯，有时候爱使小孩子脾气，不过他很好哄，哄一哄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许立感觉杨嘉佑的情绪应该缓和了些。
　　由于周一有课，许立今天回宿舍休息，租的地方离学校有几站路，赶第一节课有点来不及。反正宿舍有备用的床褥和生活用品。
　　下了公交车，俩人顺着人行道往校门走过去。
　　杨嘉佑回过头说：“除了嘉羽，你以后不能跟别人一起弹钢琴。”　
　　许立笑了，“好。”　
　　“也不能弹给别人听，”杨嘉佑将双手揣在口袋里，梗着脖子，很不讲道理地说：“只能弹给我听。”
　　许立笑了，顺着他的话问：“那12月20日，嘉羽要演出怎么办？到时候会有很多观众。”
　　“这次不算，反正以后不行。”
　　许立问：“我要是没做到呢？”
　　“没做到？”杨嘉佑瞪着眼睛，转到许立身后，好像真的很生气，他用力地踩着许立的影子：“我踩踩踩——”
　　许立笑出声来，视线模糊中，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好，一言为定，只为你弹奏。”　
　　等杨嘉佑差不多宣泄完了，许立才说：“走吧。”说着，朝他伸出手。
      杨嘉佑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不肯伸出手来。
　　看看，又要人哄，真是没办法啊。
　　许立无奈，只好将手伸进杨嘉佑的口袋，很快，杨嘉佑像捉鱼一样，逮住了许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很牢固。这只富有张力的手，终于在他手心了，跑不掉了！
　　月明星稀，又是深秋，心神格外宁静。
　　即使没有世人眼中的标准关系定义，这一刻，也让他们觉得幸福。　
  　像什么呢？像两只相亲相爱的野兽，舔舐着彼此的毛发，嫌弃着对方身上的虱子，哪怕咬得满身是疙瘩，一刻也不舍得分开。没有标准的答案，但有一点，杨嘉佑心里很清楚，许立不能给其他野兽捉虱子，也不能给任何野兽守护领地，就这么简单！
　　他们要一起狩猎，一起奔跑，一起狂妄，挥洒青春，骄傲如烈阳。
　　这一次，为了安抚杨嘉佑的情绪，许立特意饶了一圈，送他回去。杨嘉佑走的时候，还索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如果不是忍着，他要亲得许立满脸是口水。
　　今天回家吃饭时，他们都有感知，长辈们只当他们亲兄弟，包括杨嘉羽，心思简单，谁都不知道杨嘉佑和许立之间已经发了微妙的变化。
　　正因为不被察觉，才让他们有种无声的压力。
　　不过许立还是有感觉，杨嘉佑在克服内心深处的障碍，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从最开始他不承认真实的情感，一提起同性恋眉毛直皱，没有半句好话；到现在能够接受真实的情绪，不再回避，甚至懂得克制，就连亲吻也不敢有。这些，许立都看在眼里。
　　他们都是看重亲情的人，许立念杨叔叔和徐阿姨的恩情。但许立想过，即便希冀如此渺茫，如果杨嘉佑真的想清楚了，执意走过来，许立会一直奉陪到底，不会让杨嘉佑觉得孤立无援。
　　爱，是双排开黑，不是单机游戏。　
　　晚上回到宿舍后，许立收到了杨嘉佑的一连串微信消息——
　　【要好好复习托福，不要一天天想着玩】　
　　【万一你想通了，想出国了怎么办？？？】
　　【做事情要考虑全面一点】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许立看着屏幕，嘴角浮现笑意，还没来得及回复消息，杨嘉佑又发了一串表情包来，到最后，许立只好发了一条语音：好，知道了。我先去洗漱，你早点休息，别乱想。
　　杨嘉佑果然消停了。
　　听见许立语气很温柔，室友王云飞诧异地回过头，“你跟谁发语音？女朋友啊？”
　　许立笑了笑，“祖宗。”
　　王云飞啧啧道，“哎哟，铁树开花了。”要是，许立在女生眼里，简直是万年冰山，很客气，也很疏远，让人望之却步。
　  见许立不接腔，王云飞凑上前问：“哪个院的？这么牛逼，能搞定你？叫什么名字？”　
　　许立将毛巾搭在肩膀上，顺着他的话，笑侃道：“哎，还没追到手呢。”
　　“握草——”室友们哄笑起来，“你追人家？这特么得是国色天香。”
　　“是不是外语系那个？”
　　“那个太御姐了。”另一个室友摇头道，“跟许立完全不搭。”
　　见许立不肯透露，王云飞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到底是谁啊？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喊个嫂子总成吧？”
　　男生们哄闹起来，气氛十分松快。
　　许立笑了笑，重复了一遍：“嫂子？”　
　　“是啊——”王云飞嗑着瓜子，下巴抬了抬，“咱们宿舍的规定，谁先脱单了，谁请客吃饭。”
　　许立想起杨嘉佑易燃易爆炸的性格，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能见面，见了面，那得铁拳伺候。”　
　　“哦豁……”室友们笑得喘不过气来，七嘴八舌道：“你抖/M啊，还喜欢野蛮女友。”
　　“这特么都铁拳了，不叫野蛮女友，得叫钢铁女侠。”
　　理工男八卦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许立收拾着洗漱用品，缓慢地朝洗手间走去。
　　大四的课程比较少，忙毕业设计时，倒是经常要小组见面，汇报进展。
　　这期间，许立认真地思考过，考托福是为了让杨嘉佑心安，他很确定自己不会出国，不管杨嘉佑去哪里，他心里始终有杨嘉佑的位置。英语已经成为必备的工具，抽空去复习，多学习总归是没错。
　　由于本科期间成绩优异，许立保研本校应该没问题，院里的辅导员找过他好几次，劝他慎重考虑，“以你的成绩，放弃保研太可惜了，如果到最后真的找到了满意的工作，再放弃也不迟。更何况，国家减免了不少学费，钱方面不用你太担心。”
　　正是因为如此，许立才填写了申请表，多一个准备也行。保研成功与否主要由前几年的成绩决定，准备起来不会很费神。
　　这期间，许立也在投递简历，留意心仪的工作单位。　
　　本以为生活会按部就班地过下去，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
　　考虑到许立平时比较忙，杨嘉羽没有挑选很难的曲子，这样只要许立抽空回家练琴，就能达到不错的效果。除去学习编曲、视唱练耳、视奏等专业课，杨嘉羽最近在参与一个合奏排练，一个小组大概有十来个人，每次排练都到晚上七点多了。
　　这时候食堂差不多打烊了，她一向热心，负责了定外卖的事情。　
　　同学们爱吃拼盘菜，杨嘉羽喜欢吃面食，每次点外卖的时候，她的晚餐总是最后才到。
　　这天，她去拿外卖时，等了半天都没见骑手过来。
　　按理说，这个教学楼，骑手来过很多次，不存在不认路。
　　电话响了起来，杨嘉羽听见那端的致歉声，她连忙说：“没关系，我多走几步就是了。”
　　天色暗了下来，树影落在水泥路上，秋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冷，杨嘉羽裹紧了外套。
　　“不好意思，久等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杨嘉羽定眼一看，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个子没有之前那么高，很瘦，不是她平时见到的那个骑手。
　　对方将餐食递过来，语气恳切：“麻烦您不要给我们差评，感谢了！”说着，骑手朝杨嘉羽微微鞠躬。借着路灯，骑手抬起头时，杨嘉羽看清了骑手的脸——是个女孩。　
　　没等她仔细看女孩的五官，女孩动作敏捷地骑上电动车，消失在林荫道里。
　　“嘉羽？”孟如筠喊了杨嘉羽一声，“取到外卖了吗？待会儿还得练习，你可能要吃快点。”
　　杨嘉羽回过神来，加快步伐，“我知道了。”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孟如筠问：“我看你在楼下站了半天，你不冷吗？”
　　杨嘉羽不答反问：“如筠，现在送外卖的骑手，难道不应该是大人吗？”
　　“是啊。”
　“可是我刚刚看到一个小女孩，”说着，杨嘉羽比划了一下，“不是很高，应该比我矮一点点。”　
　　孟如筠笑了，“你多高？”
　　“去年量的一米六/四，我妈妈说我长高了一厘米。”
　　“比你矮一点点，也不算很矮了，也许是你看错了，骑手怎么可能是未成年人呢？”
　　“我没有看错，就是一个小女孩！”杨嘉羽坚持道，“她很瘦，个子也许比我们矮不了多少，但一看就是小女孩，我高一时就是这样，真的！”
　　孟如筠顺了顺杨嘉羽的长发，语气很柔和：“嘉羽，你知不知道我们院里很多男生喜欢你？”
　　杨嘉羽皱眉，一脸认真：“我跟你说事情，你在说什么呀？” 
　　

第47章 能够独行
      见杨嘉羽转不过弯来，孟如筠只好抿嘴一笑，心思简单也好，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孟如筠和杨嘉羽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她们在生活方面有很多相似处，性格上虽有差异，但有能够引起共鸣的东西。比如杨嘉羽很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心总是很软，对很多事没那么计较。
　　简单吃完外卖，杨嘉羽准备参与排练了，扔垃圾的时候，她保留了那张订单，念着上面的店名，“‘孙师傅面馆’，”她顿了顿，“是啊，我没有记错，上次来送外卖的就是孙师傅，他说少请骑手，还可以节省开支。”
　　见杨嘉羽站在垃圾桶旁自言自语，有人喊了她一声：“杨嘉羽？”　
　　杨嘉羽吓得一哆嗦，餐盒掉到垃圾桶里了，她转过身来，一看那张熟悉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向邵阳，你是猫吗？走路连个声音也没有？”
　　向邵阳不自在地挠着头，“抱歉，吓到你了。”　
　　“书呆子，”杨嘉羽拍着心口，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跟我一样，脑子不太好啊。”说着，她回过头，见向邵阳脸庞白净，大概一米七八，戴着细框眼镜，长相斯文，穿了件浅色外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杨嘉羽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面条吗？”
　　向邵阳很有耐心地摇头，“没有。”
　　　“那你看什么看？你不认识我吗？”
　　“我看你啊。”向邵阳笑了笑，眼神很温柔，他身上的确有书卷气。
　　杨嘉羽说不过他，“你别看我了，看谱子去，你看看你的小提琴拉得——”她想起向邵阳不是第一次这样吓她一跳，总是喜欢无声无息地出现，然后喊她的名字，她故意说：“你的小提琴，拉得，像锯子一样！”
　　向邵阳忍不住笑了，目送着杨嘉羽进教室，视线很快挪到坠落在地的外卖订单上，是一家面食馆，难怪杨嘉羽刚才问他，她脸上是不是有面条。　
　　他知道杨嘉羽的一些事，但还是觉得杨嘉羽这个人很有趣，一生气就会暴露很多信息。
　　这天晚上的合奏持续到晚上九点，这个小组由不同小专业组合而成，毕竟一首曲子练下来，会用到多种乐器。杨嘉羽耳朵尖，试图挑出向邵阳的毛病，没有想到他一个音也没有错，可气！
　　回宿舍的时候，杨嘉羽还在想，明天晚上吃什么才好。
　　隔天她再点‘孙师傅面馆’时，发现迟迟无人接单，超过规定时间以后，系统自动退了钱。她总觉得那天晚上见到的女孩很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一下子说不上来。
　如果不忙，她周末都会回家，许立会抽半天的时间跟她一起练琴，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但她也发现了，只要许立跟她一起练琴，哥哥杨嘉佑总要在一旁看着，就差吹胡子瞪眼睛。
　　哥哥还经常数落她：“练琴就练琴，别摸他的手。”
　　“谁摸他的手了，明明是他弹错了一个音，我要指出来，”杨嘉羽瞪着哥哥，想起上次三个人吃饭时的场景，没好气地说：“为什么你能摸他的手，我不能摸？”杨嘉羽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　
　　“你——”杨嘉佑盯着妹妹，气得脸庞僵硬，像是被点了死穴。
　　许立低着头，在一旁偷笑。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你笑什么笑？”
　　好在父母今天都不在家，否则被妈妈听到了，他和许立之间的微妙关系，肯定会被察觉。　
　　想到这里，杨嘉佑忧心忡忡，但他心里又放不下许立，进退两难。
　　杨嘉羽正式参加演出那天，杨嘉佑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场，没想到父母已经候在观众席。
　　杨嘉佑四下看了看，问：“许立呢？”
　　徐瑛说：“在后台，正式上场前，他应该还会跟嘉羽一起练几遍。”说着，她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儿子，“嘉羽不止一个节目，我们应该会看整场晚会。”
　　杨嘉佑心不在焉地接了过来，心想女孩子要化妆，在后台待得久，他还能理解。但现在离上场还有半个多小时呢，许立就不能在观众席待一会儿吗？
　　目视前方，舞台上零星亮着几束灯，隐约能看见同学们正在搬挪道具，主持人时不时试着麦克风。
　　杨嘉佑觉得无聊，给许立发微信，问他有没有在忙。
　　许立五分钟后才回复消息，是一条语音：还好，你到了吗。
　　时长不过五秒钟，仍能听见叮叮咚咚的钢琴声。
　　杨嘉佑回复消息：晚点儿结束了，去吃烧烤吧？　
　　许立回复了一个字：好。
　　正准备看时间，忽听演播厅传来主持人的开场白，掌声随之而来。
　　开场舞热情而充满活力，由于距离舞台较近，能看清舞台上的同学们。艺术学院的学生气质普遍出众，杨嘉佑的注意力不在顾盼神飞的女孩身上，他在想，许立到底什么时候上场。
　　等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还鼓了好几次掌，杨嘉佑都快睡着了。
　　忽听主持人念着：“下面由请杨嘉羽、许立为我们带来《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第一号》，掌声由请他们。”大厅内的灯光骤然集聚于舞台正中央，将那架三角钢琴照得发亮。
　　杨嘉佑看见许立身穿黑色西装，步伐绅士，而杨嘉羽身穿漏背式的白色长裙，脖颈纤细，长发挽起来，额前垂着几缕长发，整个人美丽而矜持。待掌声渐渐散去，空气骤然变得安静。
　　很快，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来，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应该不是之前在家里听到的曲子。前奏比较柔和轻快，杨嘉羽手腕纤纤，期间还停顿了片刻，等待许立的弹奏。
　　杨嘉佑此时睡意全无，不自觉地坐正了些。
　　徐瑛在一旁悄声说：“振华，你仔细听，这首曲子最精彩的是第二部分，嘉羽会弹奏高八度反复。”
　　杨振华笑了笑，“哎，我听不懂，觉得孩子们弹得都很好。”
　　杨嘉佑原本没把父母的谈话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急促而热烈的节奏一涌而出，与前半段沉静舒缓的节奏差异很大。他凝神细看，发现妹妹杨嘉羽前倾，微微闭着眼，身与心完全沉浸其中。再挪动视线，许立同样神情专注，目光捕捉曲谱之际，侧过脸与杨嘉羽默契的对视，似乎在微笑。
　　四只手飞快地弹奏着，杨嘉羽每一次轻抬手臂，许立都会巧妙地与之配合。第二部分热情奔放，情绪饱满而高亢，让杨嘉佑这个不爱欣赏古典音乐的人，都肃然起敬。
　　琴声小了点，演奏还在持续，旋律变得轻快而雀跃，还没来得及细听，节奏又随之加快。不同于第二部分的激昂，后半段带着欢快的优雅，像泉水，更像是丝绸在空中起舞。曲子进入收尾阶段时，与开头的旋律相呼应，渐渐变得舒缓，杨嘉羽偏头，似乎在与许立对视，俏皮而急促的旋律充斥着大厅，两个人默契十足，将收尾演绎到了极致。
　　整首曲子在热烈的节奏中戛然而止。　
　　下一秒，大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杨嘉佑坐在观众席上，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听见父母的谈话声——
　“振华，你觉不觉得嘉羽和许立很般配？”徐瑛声音很轻。　
　　杨振华声线温和：“你别乱点鸳鸯谱，许立把嘉羽当妹妹看，感情上的事要随缘。”
　　“我知道，不过我没乱点鸳鸯谱，”徐瑛语气舒缓，“是真的觉得他们般配，无论是音乐还是性格，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如果嘉羽以后能找到像许立这样的男朋友，我这辈子真是知足了。”
　　杨嘉佑在一旁听着，忽觉心脏骤然紧缩，有点喘不过气来。视线望向舞台上，他看见许立绅士地伸出手，而妹妹挽着许立的手臂，一同朝观众鞠躬致谢。
　　如此郎才女貌的璧人，又让观众席发出哄闹声：“在一起！在一起！”
　徐瑛在一旁忍俊不禁，“振华，你听听，我没说错吧，他们俩看起来是真的登对。”
　　“是有那么一点。”杨振华笑了笑，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明明是简单的聊天，也没有什么弦外之音，杨嘉佑的心却沉到谷底了。
　　父母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楚，他只看见妹妹的裙子带着细闪，背部曲线优美，像一只洁白的小天鹅。而许立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陪她一起离场。
　　舞台的灯光师也很给力，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杨嘉羽回眸，朝舞台前方笑了笑，许立目光柔和，站在杨嘉羽身旁，现场已经开始尖叫了。
　　这种场景像什么？像王子和公主。　
　　那他呢？他是多余的。
　　那一瞬，杨嘉佑真羡慕妹妹，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许立身旁。
　　他忽觉自己游离在人群之外，完全不属于这里，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视线之余，灯光璀璨，耳畔传来欢呼声，杨嘉佑忽然意识到，那个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期的男孩，好像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许立褪去了少时的拘谨与不安，变得自信而优秀，不再需要他保护了。
　　视线变得模糊，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
　　他在想，许立本该属于掌声，属于光芒，属于仰望，只不过年少失孤，历经坎坷。
　　他守护的男孩，终于能够独自前行。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为什么会难受。
　　父母的谈话还落在心里，现场每阵欢呼与掌声，仿佛都在提醒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要亲手把生命珍视的男孩拽入泥潭，让他饱受非议。他希望许立走在充满光芒的路上，即使这条路上没有他。
　　掌声渐渐变得刺耳，如同沉闷地锤在杨嘉佑心口。
　　他透不过气来，找了个借口出去。　
　　徐瑛轻声说：“快去快回，观众越来越多了，占着位子不好。”
　　　“好。”杨嘉佑欠身离席，走在黑暗的过道上。
　　十二月份正值深冬，手伸出来都会冻得泛红，杨嘉佑去洗了把冷水脸，逼迫自己把情绪冲淡。再出来时，脸庞已经恢复沉静。抬头望向二楼，他发现这栋综合性大楼还有其他展厅，顺着楼梯往上，能看见画展。在这里看着不知所云的画作，总比待在里面要强。
　　过了半个多钟头，妈妈发短信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杨嘉佑深呼一口气，回复道：这就来。
　　大厅内歌声欢快，女孩们尽情跳着舞，衣裙色泽缤纷，整个会场雀跃而热烈。
　　过道昏暗，凭着记忆寻找父母的座位，杨嘉佑发现有人坐了他的位置。
　　再抬起头时，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父母正在欣赏节目，许立和妹妹不在观众席。
　　此情此景仿佛在提醒他——杨嘉佑，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那么，他该待在哪里？站在哪个位置更合适？
　　出柜？怎么出柜？再看看父母的背影，他怎么能出柜？
　　现场气氛热烈，却好像与他无关。
　　后排有人说话了：“同学，你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吗？”
　　“哦。”杨嘉佑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别人了，欠身说：“抱歉。”
　　
　　听见谈话声，徐瑛侧过脸，声音里带着温和的责备：“叫你快去快回，非不听吧？”
　　杨嘉佑弯着腰，朝妈妈靠近了一些，低声说：“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不用担心我。”
　　“好，待会儿电话联系。” 徐瑛点了点头。
　　杨嘉佑弯腰往后走，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来，这个地方离父母和舞台都很远。他微微仰着头，无声地叹息着，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舒服一些。
　　
　　后来杨嘉佑回想起此刻，他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去看许立和妹妹四手联弹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不会和许立的决定彻底背道而驰。
　　※※※※※※※※※※※※※※※※※※※※
　　由于三次元有点忙，最近需要暂停更新一下~
　　请大家放心，这篇文不会坑的，恢复更新以后，开启日更至完结，预计全文24W（一定尽快回来~）
　　

第48章 想接吻吗
      一直等到晚会结束，父母给杨嘉佑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合影。
　　杨嘉佑任凭手机响着，坐在位子上不动，到最后只是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点急事，先回学校了。好在妈妈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大厅内光线昏暗，观众们渐渐散去，没人看清他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差不多都散了，进来几个清洁人员，扬声喊道：“哎，活动结束了，我们要打扫室内，早点回去。”
　　“好。”杨嘉佑应声。
　　握在掌心的手机震了震，反过来一看，是许立。
　　杨嘉佑想都没多想，直接把电话挂了。他不想去吃烧烤了，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晃了晃沉闷的脑袋，手肘抵在膝盖上，像一只把头埋进沙丘的鸵鸟。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杨嘉佑侧过脸，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许立。
　　“嘉佑？”许立把刺眼的手机灯光关掉了，蹲在杨嘉佑身旁，语气关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杨嘉佑深呼一口气，没抬头，“没有，就是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许立感觉到他心情低落，提议道：“不是说要去吃烧烤吗？我一直等着。”
　　听见这句话，杨嘉佑终于抬起头，大厅内的灯亮了起来，光线柔和，他看清了许立的脸，短发利落，空气里有淡淡的啫喱水味，许立换回了羽绒服，整个人看上去依然非常体面，很英俊。
　　他没想到许立会挨着座位找过来，他只好笑了笑，语气很轻：“嗯，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杨嘉佑将双手揣在兜里，背影萧然。
　　“嘉羽呢？”杨嘉佑低着头，声音沉闷，“刚才没跟她合影，她没生气吧？”
　　“没有，她知道你来了，很开心。”
　　“那就好。”杨嘉佑松了一口气，如果站在家人和许立身边合影，他真的笑不出来，他怕自己泄露心绪，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
　　许立想了想，还是问了：“嘉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说着，他倒退着走在杨嘉佑面前，他们站在大楼的拐弯处，再走几百米就可以出校门。
　　四目相对时，杨嘉佑目光闪烁着，语气干涩：“没什么。”
　　寒气来袭，两个人静默而站，心脏滚烫地跳着。
　　许立眉眼清澈，“是因为今天演出的事情不开心吗？”说着，他笑了笑，“我保证，以后真的只为你一人演奏。”
　　杨嘉佑勉强笑了笑，语气很平静：“不是，我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杨嘉佑瞧了许立一眼，心脏颤了一下，整个人都快要被许立淹没了，那是一种很温柔，很深切的目光，让他简直无法自拔，到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许立的嘴唇上。
　　气氛凝滞了片刻，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许立看懂了，凑近了一些，神情舒缓而放松，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嘉佑……”
　　杨嘉佑跟魔怔了似的，站在原地不能动，许立的脸庞近在眼前，唇色诱人，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纵容，他鬼使神差地想着，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没等杨嘉佑回过神来，许立已经闭上眼，唇瓣贴住了他的，那种清浅的气息令杨嘉佑很熟悉，但更让脑子里跟轰炸机似的，兴奋又慌乱。许立在加深这个吻，湿润的舔舐让他浑身战栗着。
　　许立像他怀中的一粒碳火，灼热猩红，却安静地燃烧。他也想靠近许立，但一想到父母刚才的谈话，杨嘉佑就做不出任何回应。他想起上一次拒绝许立的情形，很伤人，知道不能像以前一样鲁莽。
　　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他伸手抱紧许立，手腕有些发颤。
　　到最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在许立额头上留下一个清浅而克制的吻。
　　碳火好像熄灭了一些，蒙着一层层灰烬。
　　许立靠在杨嘉佑肩头，呼吸很浅，轻声问：“嘉佑，我刚刚吓到你了？”
　　“——没有。”杨嘉佑语气干涩。
　　“那你今天为什么情绪低落？”许立微微闭着眼，鼻息蹭着杨嘉佑的脖颈，“我很担心你，能跟我说说吗？”
　　杨嘉佑眼眶湿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嘉佑，你抱得我有点难受。”
　　“噢……”杨嘉佑自责地松了松手臂，呼吸散在空气里，如同白烟，只是问：“冷吗？”
　　许立眼角湿润，“有你抱着我，我不冷。”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杨嘉佑说：“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手？”许立觉得诧异，正准备站直身体，杨嘉佑用手摸着他的脑袋，“你别动。”
　　“好，”许立只好靠在杨嘉佑肩头，配合地伸出左手，感觉杨嘉佑掌心燥热，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五指，缱绻地蹭了蹭杨嘉佑的掌心，“嘉佑，你身上总是好热乎。”
　　杨嘉佑没说话，鼻息处透着笑意。他将许立的手放平，凝视着那只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关节处褶皱清浅。这双手曾接过他传来的球，给他贴过创可贴，帮他拿过水杯。
　　而现在，杨嘉佑觉得这双手不属于自己了。
　　属于谁呢，他不知道。
　　手指轻滑过钢琴键时，它属于陌生的听众；敲击笔记本电脑时，属于工作；偶尔握住鼠标时，属于闲暇时的游戏。这是他生命中最珍视的男孩。
　　许立任由杨嘉佑抚摸着他的手，很快，感觉气息如同熨斗一般，烙在他的手背上。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滴到手背上，滚烫，潮湿，很快又变得冰凉。
　　是杨嘉佑的眼泪。
　　心脏仿佛灌注了熔岩，许立喘不过气来，他想抬头说话，杨嘉佑却捂住他的眉眼，“你别乱动。”
　　许立抱紧杨嘉佑，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发颤：“嘉佑，你是不是傻啊？嗯？”他哽咽着，“我说，不用考虑结果，你听明白了吗？不用你对我负责，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哪里都可以。”
　　杨嘉佑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鼻音，“你就当我傻好了。”
　　许立很少像今天这么主动，隐隐知道杨嘉佑的答案了。心里那份渺茫的希冀，也随之熄灭了。
　不远处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最后收场的同学们。
　　杨嘉佑缓缓松开手，情绪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语气平稳：“咱们回去吧。”
　　许立正准备说什么，一抬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嘉羽？”
　　杨嘉佑回过头，看见妹妹怀里抱着一大堆道具，雀跃地朝他们奔过来，“哥哥，我还以为你走了！”她显然没有感觉到刚才微妙的气氛。
　　“你怎么还没回寝室？”杨嘉佑语气关切。
　　“我们在收场，”杨嘉羽眸光如水，笑意满满地看着许立，“今天合作愉快！”说着，她伸出手掌，许立默契地与她击掌。她接着说：“我就不送你们了，还有室友在等我。”
　　杨嘉佑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确站着一个女孩，“好，到了寝室给我发个消息。”
　　“不用担心我，宿舍离这里很近，”杨嘉羽望着杨嘉佑，像一个渴望得到表扬的小朋友，“哥哥，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没有给你丢脸吧？”
　　“胡说什么，谁敢说我妹妹丢脸，我替你揍他！”
　　杨嘉羽笑了，眼睛很亮，“哥哥，我很努力的，我一直在向你看齐。”说到这里，她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也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杨嘉佑弯着背脊，神情郑重地看着妹妹，“在我心里，我们嘉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真的吗？”哥哥以前从来不夸她，杨嘉羽的眼角带着泪光，笑容殷切。
　　“真的。”杨嘉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快回宿舍，免得让你室友久等。”
　　听见哥哥这么说，杨嘉羽的情绪平复下来了，很听话地点头，“好。”说着，她朝许立挥手，脚步雀跃地朝孟如筠走了过去。
　　和其他同学道别后，杨嘉羽和孟如筠进了电梯，此时只有她们俩。
　　孟如筠问：“嘉羽，刚刚见到的两位，哪一个是你亲哥哥？今天演奏的那位吗？”
　　杨嘉羽摇头，“不是，是我们出来时碰到的那个，我哥哥叫杨嘉佑，我刚刚还和他说话呢。”
　　“噢，”孟如筠沉吟，“但之前怎么听你说，今天演奏的那位也是你哥哥？”
　　杨嘉羽笑了，“嗯，许立哥哥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就像亲人一样。”
　　孟如筠回忆起刚才看到的一幕，虽然很短暂，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关系如何？”
　　“很好啊，”杨嘉羽目光清澈，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长大的，你说呢。”
　　“没有其他异常吗？”
　　“没有。”杨嘉羽抬头看着电梯内上方的数字，笑容清澈，“快到了。”
　　活动结束后，孟如筠比杨嘉羽先出来一步，她刚才应该没看错，杨嘉羽的哥哥在亲吻许立的手背。
　　但杨嘉羽对此好像浑然不觉，孟如筠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到寝室，杨嘉羽还是给哥哥发了微信：我已经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学校。
　　此时他们俩已经上了公交车，杨嘉佑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侧过脸时发现许立已经戴上耳机，脸庞宁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这种表情很像许立初来杨家时的模样，没有期待，没有悲伤，像一张透明的薄膜，无声，只有凑近了，才知道有种情绪叫‘窒息’。
　　可是从许立和妹妹四手联弹，舞台上璀璨的光芒，听见父母在一旁轻声谈话，观众们起哄，杨嘉佑就已经开始窒息了。
　　要怎么才能亲吻？亲吻完了呢？明天过后还有明天，纸包不住火。
　　别的不说，他得为许立着想，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现在没办法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原本准备吃烧烤，但是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立住的地方需要提前下车，快到站点时，他轻声说：“嘉佑，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学校。”
　　杨嘉佑坐着没动，耳畔传来气门关闭的声音，车速平稳向前，将许立的身影甩在身后。
　　临近十点多，车上暖气停了，冻得杨嘉佑打了个寒噤。可他分明记得，许立刚刚还没下车时，自己的手心烫得厉害，浑然不觉得冷。怎么许立一走，他觉得空气都降温了。
　　假如人生可以倒带，如果那时他回应了许立的亲吻，或者跟许立一起下了车，他们也许就不用经历后来那些事。可是人生哪有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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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更新了，接下来将日更至完结~让大家久等了^_^
　　

第49章 多看一眼
      纸的确抱不住火，但用锡纸包裹着，也会发烫。
　　杨嘉佑开始担心妹妹是不是喜欢许立。他真的得做出决定，不能这么视而不见。
　　之后他抽空去了一趟杨嘉羽的学校，陪她吃饭，问起生活和学习方面的事情。
　　杨嘉羽一边喝饮料，一边说：“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像开家长会一样。”
　　“我是你哥，不能关心你的生活吗？”
　　杨嘉羽咬了咬吸管，语气轻快，“那好吧。”
　　见妹妹笑得眉眼舒缓，杨嘉佑也不自觉笑了，问：“嘉羽，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杨嘉羽擦了擦嘴，“有啊，”说着，她轻轻打了个嗝，杨嘉佑的心也咯噔了一下，他听见妹妹说：“我周围的同学们基本都挺好，我挺喜欢他们啊。”
　　杨嘉佑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问：“那你喜欢许立吗？”
　　杨嘉羽偏着头：“哎？提到许立哥哥，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有事要忙。”杨嘉佑神色淡然。
　　“噢，”杨嘉羽换了一双干净筷子，开始打包糖醋排骨，一边夹菜，一边说：“那你给他带一点吃的回去，他很喜欢吃糖醋排骨。”
　　“不用了，没地方加热。”
　　杨嘉羽坚持道：“食堂肯定有微波炉，你要去找。”说着，她认真地挑着排骨。
　　杨嘉佑按住妹妹的手，一脸郑重，“嘉羽，你现在回答哥哥，你喜欢许立吗？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也不是亲人那种喜欢。”
　　杨嘉羽眨了眨眼，“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和许立哥哥吵架了？我跟你说，他这个人很好相处，就算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情，认真道歉就好了呀。”以前她离家出走，把许立吓得不轻，但事后许立没有责怪她一句。
　　见哥哥不说话，杨嘉羽放下筷子，仿佛在安慰他，“真的，你听我的，把排骨打包一份。”
　　杨嘉佑听懂了，妹妹对许立应该只有亲情，否则语气不会这么自然。
　　聊到这里，杨嘉佑竭力保持声线平稳，“嘉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杨嘉羽捧着下巴，一脸认真，“你说吧，反正我今天下午没课。”
　　“这件事爸妈还不知道……”杨嘉佑语气艰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杨嘉羽从来没有见哥哥这么犹豫，只知道他始终自信飞扬，就连考试也不放在眼里，今天看起来却心事重重，“哥哥，你怎么了？你跟我说，我一定守住秘密！”她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锁住拉链的动作，表情也随之变得严肃。
　　杨嘉佑笑了笑，语气仍然沉重，“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那种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还要牵着手散步的喜欢吗？”
　　“嗯。”
　　“这不是很正常吗？”杨嘉羽喝了一口热茶，若有所思，“我们学校也有很多人恋爱。”
　　“是个男生。”杨嘉佑补充道。
　　杨嘉羽‘哦’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杨嘉佑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嘉羽，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杨嘉羽脸上没有半丝惊讶，“喜欢就喜欢啊，你是我哥哥，你喜欢谁我都支持。”她放下茶杯，想了想又说：“但是不能喜欢上坏人，如筠说，有很多人打着恋爱的幌子，欺骗别人的感情。”
　　杨嘉佑笑了，“如筠是谁？”
　　“是我的好朋友。”
　　“那天晚上等你回去的女生吗？”
　　“嗯，”杨嘉羽眉眼舒缓，“多亏了她，不然我好孤单，她帮助了我很多。”
　　杨嘉佑心里舒服了一些，声音平静，“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爸妈，今天先告诉你了。”
　　“真的吗？”她神色雀跃，又怕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音量：“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嗯。”杨嘉佑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这么开心，“怎么了？”
　　杨嘉羽思索了片刻，很快又嘟着嘴，“以前总是哥哥保护我，有心事也不告诉我，其实……我也想为哥哥做点什么。”说着，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杨嘉佑心里涌动着暖意，“我准备出国念书，要缓一段时间再跟爸妈说这件事。”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学成归来的时候，但当下显然不是好时机，会让父母很难接受。
　　杨嘉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哥哥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她觉得哥哥想说，肯定会说的。因为哥哥从来不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尽管哥哥脾气不太好。
　　“嘉羽，过了今年你就20岁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礼物……”开年后的暑假，哥哥就要出国了，杨嘉羽很舍不得，眼里闪着泪光，她不想在哥哥面前哭鼻子，想了想才说：“我不要什么礼物，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杨嘉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妹妹眼角的泪痕，“在哥哥面前不用逞能。”
　　杨嘉羽没好气地夺过纸巾，强调道：“我现在是大人了，不是小时候了，要做一个坚强的大人！”
　　“好，”杨嘉佑忍不住笑了，问，“嘉羽，学校里有没有人追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嘉羽开始支支吾吾。
　　“我不能问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杨嘉羽看向天花板，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向邵阳的脸庞，“是有那么一个。”
　　杨嘉佑察觉到妹妹微妙的情绪变化，抬了抬下巴，“人品怎么样？”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杨嘉羽翻了个白眼，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自言自语道：“他总是喜欢喊我的名字，搞得我好紧张，好烦哦。”说着，她皱起眉毛，揪着手上的餐巾纸。
　　“感情上的顺其自然，但要记住一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要及时跟家里说。”
　　“嗯，我知道的。”杨嘉羽笑了笑，拍着胸脯说：“哥哥你放心吧，就算有什么人想骗我，如筠也不会答应的！”孟如筠总是坚定而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杨嘉佑面色舒缓，准备起身结账，临走前伸出手，“书包给我。”
　　杨嘉羽凑到哥哥身边，仰着头说：“不用，我自己拿。”
　杨嘉佑只好由着妹妹，那天下午，杨嘉羽带着他在学校转了一圈，聊到好多生活细节。杨嘉佑听完以后，感觉妹妹现在懂得了不少，虽然不及普通的女孩成长快，相比起以前倒是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样才他能够放心地出国，至于许立……
　　杨嘉佑凝神思虑了片刻，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事情应该不至于太糟，总得有人为这段关系做出努力才行，不能老这么不清不楚的。
　　下午四点多时，杨嘉佑回自己学校那边了。
　　杨嘉羽正准备回宿舍，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是向邵阳，问她什么时候吃晚饭，要不要一起。
　　杨嘉羽想起哥哥说的话，先给孟如筠发了微信，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孟如筠回复得很快：可以，不过我可能要晚一点到，今天回家拿了点生活用品。
　　杨嘉羽心里高兴，直接发了语音：“那好啊，今天去店里吃，就是我常点的那家孙师傅面馆，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他家的外卖了。”
　　孟如筠说没问题。
　　杨嘉羽又问向邵阳：“我和如筠晚点要去吃面，你去吗？”
　　消息近乎是秒回，是一个‘OK’的表情。
　　这么商量着，杨嘉羽先回了宿舍，哥哥走之前，塞给了她好多零花钱，还买了一堆吃的，她得先把东西放到宿舍。
　　但她没料到向邵阳到得这么快，杨嘉羽不想让他久等，匆匆擦了擦口红，立刻下楼了。
　　向邵阳站在不远处，穿了件浅棕色的毛呢大衣，领口是格子衬衣，羊绒衫套在里面，头发修剪得很精神，戴着细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斯文，书卷气息浓。
　　杨嘉羽偏头喊了他一声：“向邵阳？”
　　向邵阳转过身，目光轻轻抬起，有些腼腆，“会不会太早了？”
　　杨嘉羽低头看手机地图，认真地说：“不会，那个面馆离学校有几步路。”
　　向邵阳将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很安静地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顺着人行道往前走，杨嘉羽说：“如筠可能晚一点到，那个地方她去过，很熟的。”
　　正说着，向邵阳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好像是恰好送完乘客出校园的车。
　　杨嘉羽连忙说：“坐公交车，很方便的。”因为妈妈说过，即便是自己熟悉的男同学，跟对方单独相处时，还是要保持警惕。正常社交时，尽量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向邵阳没多想，很尊重杨嘉羽的意见。
　　二十多分钟后，俩人到了杨嘉羽所说的‘孙师傅面馆’，这间店面算是处于闹市，只是相较于其他店铺，得拐好几个弯儿。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孙师傅做得一手好面食，傍晚十分还会烧烤，又因为做生意地道，很受附近的食客喜欢。
　　空气里弥漫着香气，是烤红薯的味道。
　　杨嘉羽寻着香味，视线之余看见一个烤红薯的摊子，老人站在烤炉旁，手边围了一圈个头各异的红薯，玉米外皮熏成深棕色，烤得咧嘴笑。
　“我去买个红薯，”杨嘉羽记得孟如筠也爱吃，她往对面走，回过头问：“你吃吗？”
　　向邵阳笑了，跟着她一同过马路，“也行。”
　　老人称好红薯，没等杨嘉羽掏出钱，向邵阳已经一起付了。
　　向邵阳说：“没事，又不贵。”
　　杨嘉羽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待会儿请你吃面。”
　　两个人一边剥红薯，一边往孙师傅面馆走。红薯刚出炉，很烫手，杨嘉羽吹了吹，还是觉得烫，下意识地缩回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向邵阳说：“我帮你。”
　　杨嘉羽挪动视线，发现向邵阳的红薯已经剥好了，正在空气里冒着热气，刚撕开的红薯，汁水粘稠，像一座小火山，她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能不能吃一口你的，你的看起来好好吃。”
　　向邵阳笑了，怕烫到杨嘉羽烫，将红薯递到她面前。杨嘉羽索性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红薯，入口即化，甜得牙疼，咽下去后，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正说着，孟如筠到了，见他们二人之间气氛微妙，没有上前打扰。
　　“哎？如筠——”杨嘉羽回过头发现孟如筠，晃动着手中的袋子，“呐，给你买的。”
　　尚邵阳收回了手，很礼貌地朝孟如筠笑了笑。
　　三个人进了孙师傅面馆。
　　刚点完餐，杨嘉羽环视四周，没看见孙师傅的身影，今天炒面的是女老板，店里的帮手也少了几个，上菜没有平时那么快。再看旁边那桌，来得比他们还早，但餐食还没上全。
　　杨嘉羽等得无聊，拿着没吃完的红薯，去店面门口转悠。
　　如果那天杨嘉羽只是简单地吃了饭，没有多看门口的女孩一眼，那么，所有人的故事一定要改写。
　　

第50章 坐立难安
天色暗了下来，寒风吹得杨嘉羽打了个哆嗦。
　　此时她的红薯差不多冷了。
　　正准备转身回去，杨嘉羽发现面馆左手边蹲着一个女孩，面前是成堆的餐具，水龙头淅淅沥沥地放着水，满盆子飘着洗洁精的泡沫。
　　按理来说，餐馆收拾餐具时肯定不会拿在明面上，一是不雅观，二是让人觉得不卫生。
　　回过头看向店内，老板娘动作娴熟地翻炒粉面，火光衬得她愁容满面，跑腿的伙计恨不得脚底下长着风火轮，完全忙不过来，估计他们顾不上那么多细节了。
　　杨嘉羽的红薯已经冷了，但还有好大一块，她舍不得扔。
　　洗碗的女孩让她觉得很眼熟，她凑近了一些，轻声说：“你好。”
　　女孩没有理会，戴着塑胶手套，动作娴熟地将洗好的碗碟放在另一个盆子里。
　　杨嘉羽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隔那么近，她肯定听见了，为什么不回应。
　　好奇心驱使着她往前，偏头细看，杨嘉羽发觉女孩的留着齐耳短发，侧脸清秀而倔强，人很瘦，脖颈纤纤，羽绒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脚上穿着黑色胶鞋。这不就是上次来学校的那个骑手么？难怪她当时觉得对方年纪小，原来真的是个小女孩。
　　察觉有人走过来，女孩终于抬起头，这一次，杨嘉羽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皮肤白皙，淡眉，弧度舒缓，双眼睛如同黑宝石。鼻子很秀气，鼻梁处长了一颗很浅的痣，双唇饱满，透着蔷薇般的颜色，显得那颗痣，更像是她五官上的亮点，而非瑕疵。
　　‘噗通’一声，杨嘉羽的红薯汆到洗碗盆里去了，溅起了水花。
　　女孩不悦地皱眉，“你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杨嘉羽连忙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长得太好看了，让杨嘉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哎……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没等杨嘉羽伸手，女孩动作娴熟地捞出浸湿的红薯，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又开始闷头洗碗。
　　店内传来女人的叫唤声：“繁君，碗洗好了没有？”
　　“洗好了！”女孩大声应答，连忙取下手套，抱着洗干净的碗跑过去，地上留着清浅的脚印。
　　没过多久，女孩又回来，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杨嘉羽觉得她很奇怪，这么冷的天，她怎么会出汗啊。
　　“你叫什么名字？”杨嘉羽蹲在一旁，问得很有耐心。
　　女孩扫了她一眼，觉得这位客人真是多管闲事，“跟你有关系吗？”
　　杨嘉羽也不生气，抬头看向店铺的名字，“你姓孙吗？我刚刚听见里面有人喊你，那么，你叫孙繁君吗？”
　　女孩闷闷地应声。
　　杨嘉羽接着说：“今天是周四，这个时间点中学应该在上晚自习，你为什么没有上学呀？”
　　名叫孙繁君的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微冷，侧过脸看杨嘉羽，“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杨嘉羽认真地问：“你几岁？为什么不上学？上次去南京艺术学院送外卖的人是你吗？”
　孙繁君不说话了，怕客人举报店铺，只是咬着下唇。
　　对，就是这个动作！让杨嘉羽想起了一个人，是许立！
　　许立也喜欢这样，不高兴了就是这种神态，再仔细看，杨嘉羽简直呼吸不过来，这不就是许立小时候吗？只是头发长一点，五官更加柔和，不对，这应该是女版的许立。
　　许立和杨嘉羽一起长大，是她成长中最亲密的朋友，是除去父母和亲哥哥以外，最信任的亲人。她对许立太熟悉了，那些细节全映在杨嘉羽脑海里。
　　难怪上次她觉得骑手很奇怪，除去身量的原因，当时女孩抬起眉眼的一瞬，让杨嘉羽想起了许立，只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杨嘉羽慢吞吞地说：“我看见你，想起了一位亲人。看年纪，你是不是才十五六岁？”
　　孙繁君敛着眉眼，显然不想说这些，再抬起眼眸时，眉眼间带了几分锋芒，“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深呼一口气，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跟寻常人不一样，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好让远离自己，“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没看出来我不想理你吗？你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有问题，”杨嘉羽一脸坦诚，丝毫不觉得对方在攻击她，相反，语气很释然，“我不聪明有罪吗？我又没有危害别人，我跟大家一起遵守社会秩序，认真生活。这个世界有很多人，我又不做科学家，有什么问题吗？”
　　孙繁君沉默了，面带自责，但很快敛住情绪，哑着嗓子说：“你别管我了，这是我家，里面炒菜的是我妈妈。”
　　“你爸爸呢？就是孙师傅。”
　　孙繁君眼里闪过一道泪光，忍了忍才说：“这是我的家事，麻烦你不要问那么多了。我请了几天假，来给他们帮忙。”
　　杨嘉羽说：“可是，使用童工是犯法的——”这点常识，她还是知道。
　　孙繁君眸光坚韧，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强调道：“什么童工！这是我的家人，我要帮他们做事！”
　　杨嘉羽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声音轻轻打断，是孟如筠，“嘉羽，可以吃饭了。”
　　久蹲腿部发麻，孟如筠上前扶了她一下，见女孩不愿多说，杨嘉羽只好往店内走。
　　孙繁君这才抬起头，视线跟随着面前两个女孩，将方才一涌而起的情绪忍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杨嘉羽明显心不在焉，向邵阳给她夹菜，“是不是胃口不好？”
　　杨嘉羽摇头，还惦记着那个小女孩，想起自己以前在学习上那么费力，都没有放弃读书，不管怎么样，这个年纪不读书，太可惜了。
　　临走前，杨嘉羽跟老板要了一张名片，印刷很粗糙，上面写着简单的联系方式和菜样。
　　女老板看上去四十多岁，留着长头发，微胖，乍一看很严肃，但聊上几句，又觉得是个实在人，“我们店不送外卖了，餐食准备不过来，如果实在要点，只能批量定，按点送过去。”
　　杨嘉佑收下名片了，“那以后我们排练，批量定的话，还会往南京艺术学院送吗？”
　“应该会。”女老板笑意疲惫，点了点头。
　　孙繁君抱着一摞碗，在店内停留了片刻，注意到妈妈在和那几个大学生说话，明明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匆匆钻进了厨房。
　　孟如筠问：“您贵姓？”
　　女老板说：“我姓李，叫李梅。”
　　“哦，”杨嘉羽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行，这个我就先收下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点孙师傅家的餐食。原本跟向邵阳待在一起，杨嘉羽会莫名地紧张，但她的心思全跑了，想着一些没边际的事情。
　　比如名叫李梅的老板娘，怎么会有孙繁君那样的女儿，她们母女长得不像。
　　向邵阳只当她是喜欢吃面食，没有多问。
　　此时已经快七点了，冬天昼短夜长，外面黑黢黢的。向邵阳送两位女生回去，临走前，杨嘉羽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批量订餐，没留意到向邵阳舒缓的目光。
　　临近月底时，圣诞节悄然而至，不少新电影都在这期间热映，许立准备喊杨嘉佑和杨嘉羽一起去看。因为毕业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做很多事情。许立想把接下来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分配好，不要留有任何遗憾。
　　于是他给杨嘉佑发微信，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
　　杨嘉佑回复得很快：有。
　　许立说：好，我再问问嘉羽。
　　杨嘉佑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了：“你喊嘉羽干什么？她来这里一趟要转好几次车。”
　　“那我们去她学校附近看不就行了？”许立看了看电影档期表，“明天晚上7点的就不错，看完以后正好送她回学校。”
　　“我说，就我们俩去看不行吗？”杨嘉佑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许立下意识地笑了，“好，那下一次再喊嘉羽一起去。”
　　这么商量着， 隔天晚上，许立如期见到了杨嘉佑，但整个观影过程中，他觉得杨嘉佑心不在焉。按理说，科幻电影一向是他喜欢的类型，为什么杨嘉佑坐立难安。
　　许立悄声问：“嘉佑，你怎么了？是电影不精彩吗？”
　　“啊？”杨嘉佑没反应过来，把手伸进许立的爆米花桶里，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抓了几颗爆米花塞在嘴里，“没怎么啊。”
　　许立语气平静，“那你身上长跳蚤了，动来动去。”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我热不行吗？电影院暖气太足了。”他现在一单独跟许立待在一起，就会莫名紧张，连电影里讲了什么都没看明白。
　　见许立丝毫没有慌乱，杨嘉佑试着平静下来，提议道：“晚点去逛小吃街吧？上次烧烤没吃成。”
　　许立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咱们不是吃过晚饭吗？”他怕杨嘉佑失落，又说：“好吧。”
　　杨嘉佑心里很高兴，喝了一大口许立的可乐。
　　“你自己不是有一杯吗？”许立皱眉。
　　杨嘉佑说：“我爱喝哪杯，就喝哪杯，你管得着么。”
　　

第51章 初恋滋味
许立咀嚼着爆米花，拿杨嘉佑没有办法。
　　电影结束时临近九点多，观众们鱼贯而出，顺着扶梯往下，许立发现商场一楼热闹非凡，空气里回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主持人很会渲染气氛，好像是开奖活动。
　　许立轻声说：“嘉佑，我们也去看看。”
　　杨嘉佑看了一眼，好像是什么品牌推广活动，“哎，有什么好看的。”说是这么说，两个人还是往人群走过去。舞台上的女孩们靓丽非凡，各个高挑精致，穿着鱼尾裙。
　　杨嘉佑看了直打哆嗦，“这么冷，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许立在一旁笑了，从缝隙中看到了游戏规则，好像不只是美妆品牌推广。因为是圣诞节，整个商业圈有庆祝活动，广场上喷泉四溢，在空气中起伏摇曳，那颗巨大的圣诞树点缀着各式礼物，节日气氛十分浓郁。抬起头，还能看见不少无人机飞在上空。
　　主持人在台上说：“今天我们要从现场所有的观众中，找到最幸运的前三位，他们将获得由本集团提供的大礼包，”说着，舞台的灯光骤然晃动，照耀着夜空中的无人机，“我们将采集现场观众的人脸照，以抽奖的方式确定三位获奖人……”
　　许立拽了拽杨嘉佑的袖子，“嘉佑，你往里面站一点，要拍到脸才可以。”
　　杨嘉佑显然不信这一套，“这都是骗人的，现场那么多人，就算中奖，概率也很低。”
　　“但是你看——”许立伸手指着巨幅屏幕，“你看见了吗，我们在那里。”那是靠近屏幕左下方的位置，许立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羽绒服，杨嘉佑只露出了侧脸。
　　许立接着说：“说起来，我们都没有合影。”
　　“要拍合影也不在这种场合拍，概率很低的，”杨嘉佑一本正经地说，“你把手机拿出来，咱们俩拍个自拍照不就完了。”
　　许立瞪着他，“你这个人好没意思啊。”但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想跟杨嘉佑一起自拍，许立侧过脸，发现杨嘉佑人是凑过来了，表情很臭，“你不能笑一笑吗？”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我这人不上相。”
　　许立点击了反转摄像头，手机屏幕上出现两个人，许立笑得很开心，还用胳膊肘推了推杨嘉佑，“哎，你笑一下！”
　　杨嘉佑故意露出大白牙，像龇牙犬一样，让许立哭笑不得，手指正准备按下拍摄键，杨嘉佑的手机忽然响了，‘咔嚓’一声，拍下来的是一张许立清晰、杨嘉佑模糊到亲妈都不认识的鬼影。
　　见杨嘉佑表情渐渐恢复严肃，许立猜应该是正事，于是安静地等在一旁。
　　几分钟后，杨嘉佑走了过来，“是之前的导师，他说推荐信已经发到我邮箱了，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许立点头，没有刻意去想杨嘉佑出国的事，只是惦记还没拍完的合照，“刚才那张没拍好。”
　　“我天天站在你面前，还有什么好拍的，我是出国读书，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后半句话他还没说完，他想说，不管发生什么，他的计划里始终都有许立。
　许立闷闷不乐，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在广场上看到了一个卖气球的老太太，忽然想起妹妹和奶奶，眼角有些湿润。
　　杨嘉佑看得心慌意乱，“你怎么了？”他偏头看向许立，蹙眉道：“不就是一张合照吗？拍拍拍——”
　　许立怕自己情绪失控，连忙敛住情绪，轻声说：“嘉佑，你可以帮我买个气球吗？”
　　杨嘉佑见他脸色好了点，直接说：“要几个？你有话好好说，别哭，”他指着不远处的商贩，“你要是哭，我就把气球全买来。”
　　许立忍不住笑了，心里很感动，“一个。”
　　“什么颜色？”
　　“挑一个你喜欢的。”
　　“我又不喜欢气球。”杨嘉佑觉得无语，他骨子里是真的很直男，直来直去的。
　　许立朝他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杨嘉佑拿他没办法，临走前又问：“还要什么，我一起买过来。”
　　许立看向身后的大屏幕，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奖了，“要一只记号笔，红色的，你去对面的MINISO买。”末了，他又强调：“快去快回。”
　　杨嘉佑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朝不远处奔了过去。
　　好在杨嘉佑运动细胞发达，赶在开奖前的一分钟回来了，他牵着一只白色的气球，左手心里握着一捆记号笔，他喘着气说：“给你。”
　　许立笑了，“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记号笔啊。”
　　“你不是说要红色吗？那么多红色，我哪儿知道是哪种红，你自己看着挑吧。”杨嘉佑把白气球塞给他，“就这个看着简单点，其他的花里胡哨，我看着烦。”
　　许立笑得双肩发颤，从杨嘉佑手心挑了支正红色的记号笔，“就这个了。”
　　“剩下的呢？”杨嘉佑问。
　　“你拿着。”
　　“今天没带背包，”杨嘉佑扫了一眼剩下的记号笔，直接把它们放在许立羽绒服的帽子里，还拍了拍：“就这样！”
　　“真会偷懒，”许立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要去抽奖，你去不去？”
　　杨嘉佑正准备说话，手机震了震，“你先去，我回复一下邮件，待会儿来找你。”
　　“好。”许立牵着气球，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了。
　　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许立把气球扯下来，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等到现场的数字变回‘10’时，许立轻轻松开手，气球飘在人群正上方，很显眼。
　　气氛越来越浓烈，大屏幕上的红框不断滑动着，另一侧是放大后的面孔。
　　“7，6，5，4，3……”
　　伴随着音响发出一阵轰鸣声，画面静止，上面出现了三张照片，而许立排在最后一张，是一张单人照，无人机以仰拍的角度，清晰地拍到了他和气球的合影。
　　杨嘉佑回复完邮件，远远地瞧见白色气球的位置，穿过人群，找了过去。
　　主持人在台上公布结果，许立擦了擦脸庞，敛住情绪，连忙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
　　杨嘉佑就觉得奇怪，那个气球一直在动，好像是许立在行走。开奖以后，人群散了点，他从人缝中拽住许立，“哎，你去哪儿？”
　许立眉眼清澈，很开心地说：“嘉佑，我真的中奖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把气球藏到身后。
　　杨嘉佑觉得他不对劲，“气球呢？你要记号笔干什么？”
　　主持人还在呼唤获奖人上台领奖，许立说：“就是拍个照啊，我喜欢气球。”
　　杨嘉佑显然不信，伸手去抢他扁在身后的气球，许立马上松开手，氢气球骤然飘向无尽的夜空中。
　　临走前，许立怕杨嘉佑不高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杨嘉佑盯着那个气球，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反正也不是要紧的东西，只好由着许立。
　　没过多久，许立抱着一个耳机盒子回来了，上面印着索尼的标记，还拍了拍：“你看，我今天运气很好吧。”
　　杨嘉佑蹙眉，“好什么好？你要耳机，我送给你，这款mdr 1000x 也只能算入门级的。”
　　许立不跟他一般见识，好像很宝贝那个耳机似的，“不管怎么样，都是意外的惊喜。”
　　见许立高兴，杨嘉佑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你是几等奖？”
　　“三等奖。”
　　“别人是什么奖品？”
　　“一等奖是笔记本电脑，二等奖是扫地机器人，三等奖就是我这个。”
　　杨嘉佑揉了揉他的头发，近距离看着，发现许立稍微有点招风耳，很可爱，“不是说还有照片作为留念吗？”说着，他指了指大屏幕的方向。
　　许立下意识地把右手放进口袋：“我想要耳机，没有要照片。”
　　杨嘉佑没往心里去，只是笑了笑。
　　“还要吃烧烤吗？”许立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晚上吃多了难消化。”
　　杨嘉佑觉得他很扫兴，“你要气球我给你买了，记号笔也买了，连个烧烤也不陪我吃。”
　　许立说：“是真的，我吃多了消化不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去喝一杯果汁吧，我请客。”
　　杨嘉佑的脸色好了一点，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喝什么果汁，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谁气你了。”许立简直不知所云，半晌才反应过来，“噢，你在说之前咖啡店的事吗？”
　　杨嘉佑闷头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许立笑意舒缓，他站在杨嘉佑面前，把耳机盒子抵在二人中间，双手空出来了，揉着杨嘉佑的脸，“你别不高兴了，嗯？”
　　杨嘉佑梗着脖子，他怀疑时间被谁偷走了，怎么一晃就到现在了？就好像他们因为瞪眼睛的事情吵架，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感觉杨嘉佑陷入情绪中，许立悄声说：“嘉佑，我把耳机送你，好不好？”
　　“我不要。”杨嘉佑抱住耳机盒子，夹在胳肢窝，抬了抬下巴，语气很坚定，“往后我送你更好的。”
　　许立眼里晃着泪光，竭力克制情绪，“嗯。”
　　两个人顺着广场往前走，果饮店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杨嘉佑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要喝到天荒地老吗？算了，不喝了。”
　　许立忍不住笑了，他怀疑杨嘉佑能把任何煽情的话说成钢筋水泥，“来都来了，等一等吧。”
　　人生有很多契机，比如下雨天错过了公交，却在小吃摊上买到韭菜盒子；回家时碰上停电，凑巧过了一次生日；开罐头时拉环坏了，罐头正值今天过期；自行车爆胎，却陪着爱着的人走了一路。
　　每当杨嘉佑回想此刻，觉得真该感谢那杯金桔百香果，哗啦啦地泼在他心里，沁着凉意，又酸又甜，怂恿他真正尝到了初恋的滋味，终身难忘。
　　

第52章 月球玫瑰
圣诞节商场附近客流量大，排了近半个小时的队，许立终于买到两杯果汁。鉴于杨嘉佑对于喝什么都无所谓，如牛饮水，两杯果饮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杨嘉佑那杯加冰，他那杯是温的。
　　因为点单的时候，杨嘉佑说：“喝什么温的，你七老八十了。”
　　许立对他这种表达方式习以为常，一般都由着他。
　　商业中心离学校有点远，两个人提着果饮，边走边喝。许立突然问：“我的耳机呢？”
　　杨嘉佑拍了拍盒子，“我帮你拿着了，”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嘀咕，“有什么好宝贝的。”
　　许立笑了，连忙拿过来，“给我看看。”说着，他把果饮推给杨嘉佑，“我听听音质怎么样。”
　　“回去再听。”杨嘉佑忍不住蹙眉，“路上光线不好。”
　　“没事，反正还要走一段路。”许立兴致满满地拆开包装盒，借着路灯，简单扫了一眼说明书，好在耳机还有电，可以用蓝牙连接手机。
　　“盒子我给你扔了？”杨嘉佑走到垃圾桶附近，没等许立回应，‘哐啷’一声，包装盒已经进了垃圾桶。他向来怕麻烦，匆匆喝了几口自己那杯果饮，也扔掉了，手里只剩许立那杯温热的。
　　过了一会儿，许立回过神来，“放回去吧——”话没说完，“哎？我的盒子呢？”
　　“扔了。”杨嘉佑不痛不痒地说，“要着干嘛，占地方。”
　　“怎么占地方了，待会儿还要放进去。”
　　杨嘉佑双手环胸，手指勾着许立的果饮袋子，“改天去买一个耳机收纳盒，今天出来又没带背包，拿在手里不方便。”
　　许立没理会他，索性又戴上耳机了，新买的耳机最好煲机一下，他在循环播放低音歌曲，这样时间久了，耳机的音质才会逐渐趋于稳定。手指滑到《Hotel California》，耳畔传来清脆的吉他声，鼓点随时而来，混着‘沙沙沙’的声响，由于是现场版，还能听见观众的欢呼声。
　　这首歌让他思绪缥缈，许立兀自想着，杨嘉佑去了美国，会不会经常拍照片给他看，听说瓦尔登湖的枫叶很美，在旧金山可以坐直升观光，圣莫尼卡海滩有座摩天轮。真想和他一起看日落。
　　杨嘉佑见许立听得入神，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良久才问：“音质怎么样？”
　　许立听得不太真切，迷糊点着头，脑袋里在想别的事情。
　　此时近距离看着，杨嘉佑觉得许立有点可爱，耳机是白色的，他戴上以后像个天线宝宝，又因为轻微点头，许立整个人看上去特别乖，很安静地听着什么。
　　杨嘉佑走近了一点，闻到许立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还混着百香果的酸甜，怎么他刚才喝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好闻？再近一点，许立竟然没有躲避。杨嘉佑猜，橘子皮肯定放在火炉上烤过，熏得心口发烫，混着柑橘的燥意，那是许立嘴唇上的味道。
　与许立亲昵的记忆其实并不多，初吻时杨嘉佑如遭雷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第二次接吻，不，应该说是啃咬，俩人当时吵了一架；第三次亲吻时，是许立吻他，他没有回应，因为他当时看了许立和妹妹演出，父母的谈话犹在耳畔，他没办法下定决心。仔细回忆，好像没有什么甜到极致的事情。
　　此刻杨嘉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正胡思乱想着，还被许立的气息吹得心猿意马，心想许立当初告白时，怎么就没把他劈成两半呢？也好过现在，全军覆没。
　　他闭了闭眼，没有多想，轻柔而舒缓地吻住了许立。
　　“唔……”许立还没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声音被杨嘉佑吞下去了。
　　杨嘉佑将手放在许立腰际，很有耐心地吻着许立的唇，许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倒也没有躲避，只是不够投入。杨嘉佑有点生气，轻轻咬了他一下，许立吃痛，低低地喊了一声：“嘉佑——”
　　听见他轻喘的声音，杨嘉佑浑身都要酥了，他最烦许立这时候说话，因为许立一说话，他就开始浮想联翩，不满足于现状了，“把嘴张开。”
　　“啊？”许立好像听见杨嘉佑在说话，但耳机音量有点大，下一秒，他感觉杨嘉佑已经撬开了他的齿关，热切地钻进他的口腔。不用于前几次亲吻，这次，杨嘉佑很温柔，吻得很缠绵。
　　杨嘉佑以为许立听得见，没有取下他的耳机。
　　脑海里的幻想，好像在逐步实现——11岁未能尝到的草莓，幻化成许立的唇形，此刻正与他呼吸相抵，很柔软，很滑，像优酪果冻一样，如果非要说出是什么味道，应该是柑橘味。
　　许立脑子里有点乱，被动地承受着杨嘉佑的温柔，有种窒息的兴奋感。
　　歌曲正唱到了高潮部分——
　　“I heard the mission bell
　　我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This could be hea/ven now this could be hell
　　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歌词好应景，许立不知道此刻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只感觉很快乐，也很紧张。
　　杨嘉佑心跳加快，近乎贴着许立的唇：“许立，我们在一起吧。”他知道许立喜欢他，多的话就不必讲了。爱情已经轰然而至，他挡不住了，父母那边他会想办法去面对，不让许立为难。
　　耳畔音乐声高亢，许立感觉杨嘉佑的嘴唇动了动，吐气温热，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只要不太过分，杨嘉佑提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他下意识地搂住杨嘉佑的脖子，像往常一样‘嗯’了一声。
　　杨嘉佑受到了鼓舞，渐渐收紧手臂，另一手托着许立的后脑勺，吻得很投入，甚至让许立往后退了退，空气里透着彼此换气和亲吻的声音。
　这是一个热烈而汹涌的吻，就好像要把心里那份爱，全都拿出来燃烧一样，要照亮整个天空。
　　许立呼吸急促，抱着杨嘉佑，就好像跌进蜂蜜罐子里，很甜，很浓郁。有时候也会透不过气来，却舍不得松手，因为杨嘉佑的爱很滚烫，让人不用担心幸福会花光，就好像背靠世界银行。
　　感觉许立有点累了，杨嘉佑没再为难他，任凭他靠在自己肩头，轻微地喘气。
　　许立不知道杨嘉佑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毕竟以前他从来都避之不及，就连上次他主动吻杨嘉佑，到最后都被杨嘉佑演变成一个额头吻。
　　其实那天许立主动亲吻他，是想跟他在一起，甚至说了不用考虑其他，但杨嘉佑连接吻也不愿意，大概是怕伤害他，只好用额头吻来婉拒。
　　许立认真地想过，他认为杨嘉佑走不过来，那天以后，他就断了想跟杨嘉佑在一起的念头。
　　也许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杨嘉佑放开了一些也未可知。他心里有杨嘉佑，对待亲昵，会情不自禁地纵容和渴望。反正每亲一次，就少一次，还不如趁着为数不多的时间，好好陪着他。
　　喜欢是真实的，陪伴也是。
　　其余的东西，许立没有想过，换句话说，他没想过从杨嘉佑身上得到任何结果。等杨嘉佑顺利出国，许立会忙于工作，即便现在依然没有妹妹的音讯，他还是会找下去。
　　这样，他既能陪着杨嘉佑，又可以坦然面对杨叔叔和徐阿姨。
　　这天回去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小雪，路灯昏黄，让许立想起小时候生日时收到的玻璃球，里面有缤纷的雪花、小木屋、雪人、风车。少时历经种种，本来以为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此刻他却觉得，杨嘉佑像守护神，送给了他整个冰雪世界，只要他想要，杨嘉佑就会变魔法。
　　在杨嘉佑面前不可以哭，因为他会担心，他一担心就要引发雪崩，不能这样。
　　杨嘉佑不知道许立在想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给他暖手。又怕他着凉，准备帮他戴好外套的帽子，忽然想起记号笔还在里面，于是把记号笔拿在手里，帮许立戴好帽子。
　　影子斜斜地落在人行道上，俩人的身影像猎人和大狗熊，许立拿出手机拍照。
　　“干嘛？”杨嘉佑瞧了他一眼，“还在为没拍合照不高兴吗？”
　　许立的心脏乱跳着，觉得幸福来得有点突然，“没有，我就是随手拍一下。”
　　杨嘉佑没放心上，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他想起更重要的事，“你确定不出国？我听王云飞说你在申请保研，快复试了吧？”
　　许立点头，很坦然：“嗯，在国内待着挺好的。”
　　“我会经常回来的。”杨嘉佑沉声道，不管怎么样都得尊重许立的选择。
　　“你好好在国外学习，别老惦记家里，”许立语气平静，“我会帮你照顾叔叔阿姨的，还有嘉羽。”
　　“不是？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像交代后事一样？”杨嘉佑蹙眉扫了他一眼，隐隐有些不悦，他在为未来做打算，怎么许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期待，“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想太多。”
　　许立笑了，“什么后事啊，”他顿了顿，语气很缓和：“嘉佑，你要顺顺利利的、健健康康的，其他的事情不要老放在心上，好好完成学业。”说着，许立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我又不是去月球，搞那么伤感？”杨嘉佑停下脚步，掌心紧了紧，“你别这样，我心里难受。”
　　许立凝视着他，眼角不自觉带着笑意，“没有，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杨嘉佑眼眶潮湿，喉结动了动：“你放心，我就算去月球，也会给你带玫瑰回来的。”
　　“好浪漫。”许立抱紧杨嘉佑，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悄声说：“嘉佑，你别说话了，你再说，我就要哭了。”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真的有些颤抖。
　　

第53章 新年礼物
俩人牵手往前，雪越下越大，城市依旧喧闹，就好像只剩他们一样。
　　说到保研，其实许立也没有完全确定，因为寻找妹妹需要花钱、花时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
　　除去与警方保持联系，许立翻阅了大量关于拐卖儿童的资料，据说婴儿失踪案中，贩卖男婴的概率要大于女婴。14~18岁时就完全相反，太多女孩虽然活着，却身处人间地狱，被毒打，被逼着卖/淫，甚至被拿走器官。
　　一想到这些，许立就夜不能寐。
　　他在杨家得到庇护，能够顺利长大，那妹妹呢？
　　他不敢想。
　　如果妹妹还活着，今年应该才15岁。由于妹妹许岚丢的时候，不到一岁，许立对妹妹现在的长相完全没有概念，但他记得妈妈的样子，妹妹一定长得很美。
　　警察同志跟许立提议：“孩子丢的时候小，除去被拐卖到外地，本地的福利院也要找一找。”
　　正是因为如此，只要一有空许立就会去福利院，他书包里收集了一堆有关福利院的资料。
　　不过院长见他还是个大学生，态度十分坚决：“这里的孩子很敏感，如果你只是表达你的同情心，麻烦你不要来打扰这些孩子。”
　　许立语气诚恳：“我妹妹不到一岁的时候丢了，想来问一问您，有没有跟她年龄、特征相似的孩子。”说着，许立拿出一张婴儿的百日照，还有其他资料，“她脖子后面有一个胎记，指甲盖那么大。”
　　女院长五十多岁，戴着一副全框眼镜，神态严肃，正准备说什么，院子里响起铃声，孩子们一哄而出，年龄各异，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四五岁。
　　操场距离这间办公室很近，一抬头就能看见院长和一个青年站在拐角处说话。
　　孩子们叽叽喳喳——
　　“这是谁啊。”
　　“今天有没有来送玩具的？”
　　“上次我没有收到铅笔盒，书包也是破的。”
　　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面色老成，“得了吧，别想着能出去，又是一个做表面功夫的。”
　　“可是我还想吃肯德基，上次那个姐姐好温柔……”
　　“蛋挞也好吃。”
　　还有坐在秋千上，一言不发的孩子，脸上看不出任何悲伤，好像失去了童年。
　　院长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你一来，就惹得这些孩子心存期待。”她顿了顿，仿佛对像许立这样的人习以为常，“你寻亲心切，我可以理解，但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你说的孩子，如果你真的想从福利院里找，麻烦通过官方方式。像今天这样，孩子们的生活会受到打扰。还有，你千万别觉得孩子们都是天使，受过伤的孩子，远比正常小孩更难相处，所以，请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了。”
　　许立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好，抱歉打扰了。”
　　顺着楼梯往下，院长见他背影寥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也是为孩子们着想，请你多担待。”
　　许立抬起头，笑意很淡：“我知道。”
　院长又问：“你妹妹是怎么丢的？”
　　“是小时候和奶奶一起出门时丢的，”许立目光平静，补充道：“奶奶有老年痴呆，当时保姆阿姨去广场上买气球，回来的时候发现奶奶和妹妹都不见了。”
　　院长神色沉寂，“你稍等一下。”说着，她进了办公室，没过多久拿出一叠名片出来，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是其余的福利院，上面有联系方式，下次去之前先打电话，或者发个邮件。”
　　“好，谢谢。”许立用双手接下那叠名片。
　　回去的路上，光线暗沉，把影子拉得狭长，空气干燥，行走间带起灰尘。隐约听见身后有清脆的说话声，许立却没敢回头。
　　正式跨年这天，杨振华一家提议外出聚餐，杨嘉羽小孩心性，还买了不少烟花爆竹。上回外婆做的青梅酒也被她带上了，一起放在后备箱。
　　徐瑛说：“嘉羽，爸爸要开车，不能饮酒。”
　　杨嘉羽坐在后座，一边剥桔子，一边说：“那我们喝啊，外婆说了，度数不高。”她抬了抬下巴，扬声问哥哥，“是不是？”
　　此时杨嘉佑坐在妹妹和许立中间，心不在焉地点头，他感觉许立情绪有些低落。
　　父母没多想，由着他们去。
　　晚餐时，饭店人潮涌动，杨振华碰到了几个老朋友，免不了多聊几句。现在孩子们大了，不比小时候，徐瑛跟女儿说：“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附近转一转，晚点爸爸这边结束了，我们再来找你们。”
　　这么说着，杨嘉羽拉着两位哥哥一起放烟花。
　　临近跨年，街上年味正浓，梧桐树上挂着红灯笼，顺着人行道往前，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
　　园内明亮开阔，还有卖小玩具的商贩，杨嘉羽抱着一捆烟花，跑在前面。
　　杨嘉佑忍不住嘱咐道：“走慢一点，小心跌倒。”
　　许立侧过脸看他，发现杨嘉佑的注意力全在杨嘉羽身上，再看向杨嘉羽时，许立好像出现了幻觉，只看见一个雀跃的少女在冲他招手，来不及细看她的长相，杨嘉佑的声音响在耳畔：“手怎么这么冷？”
　　说着，杨嘉佑习惯性地握住许立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青梅酒暖身子，怎么你喝了，还像个冰窟窿。”
　　许立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我酒量不好，喝得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杨嘉佑摸了摸下巴，“是啊，谁当初跟个酒蒙子似的，跟我告白来着。”
　　许立的耳朵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去了开阔的地方，杨嘉羽把烟花放在地上，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数着，神情很认真。
　　这里来往者少，杨嘉佑也不打算避讳，牵住许立的手还没松。
　　杨嘉羽已经在不远处点烟花了，好像是火树银花，跟钢琴的调音器差不多大，倒三角状，引线一燃烧，杨嘉羽便捂着耳朵跑到对面去了。
　　杨嘉佑看着妹妹，心中涌起阵阵暖意，她今天穿了件羊绒大衣，头戴针织帽，耳朵两侧的毛线绒球晃来晃去，怎么她一笑，烟花好像都失色了。
　面前的夜空仿佛被点亮，闪着浅蓝、深紫、粉红的光芒，像一把火光雨伞，还有层次分明的点缀。‘突突突’的烟火声回荡在空气里，新年好像真的来了。
　　见许立默不作声，杨嘉佑从他背后抱住他，偏头问：“怎么了，今天话这么少。”
　　许立怕杨嘉羽发现他们异常，试着推开杨嘉佑的手，不料被他抱得更紧了。
　　“你躲什么？嘉羽知道我喜欢男生。”杨嘉佑的声音里透着不悦，“我跟她提过。”
　　许立愣了片刻，侧过脸瞧杨嘉佑，见他神情认真，觉得有些奇怪：“嘉佑，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开玩笑了，这件事她迟早要知道的，”杨嘉佑吻了吻许立的面颊，神色舒缓，“家里的事，我会想办法去面对，你不要顾及那么多。”
　　许立心跳加快，搞不懂杨嘉佑在说什么，听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杨嘉佑要向家人公开性取向了？
　　脑子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多想，许立被杨嘉佑转过来，撞上他炙热的目光，“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许立近乎脱口而出，好像在为找妹妹的事情感到心虚，从小到大，他有心事向来逃不过杨嘉佑的眼睛。他不希望这件事打扰到杨叔叔一家，情急之下，似乎也不顾上杨嘉佑刚才说的话了。
　　杨嘉佑只当他是不好意思，瞧见妹妹玩得正开心，他低声说：“快到新年了，你不准备什么礼物给我吗？”
　　“礼物？”许立诧异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
　　杨嘉佑笑了，叹气道：“哎，我吓你的。”
　　许立闷不做声，面带歉意，半晌才说：“这段时间有点忙。”
　　“没事，”杨嘉佑收回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我有礼物送你。”
　　许立的心脏颤了一下，很快涌起一阵暖流，他看见杨嘉佑取出一个东西，是一款卡西欧运动手表，“我买了一对。”他露出自己的手腕，黑色的表盘近在眼前，“用之前竞赛的奖金买的。”说着，他要帮许立戴上。
　　“嘉佑……”许立的眼眶有些湿润。
　　杨嘉佑回避他的目光，专心帮他戴好，认真地说：“往后我工作了，给你买更好的。”
　　许立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
　　“别哭，”杨嘉佑推了推他的袖口，转着他的手腕，“你戴白色的好看。”说着，杨嘉佑笑了笑，握住许立的左手，给他呵气取暖：“小孩子才哭鼻子。”
　　许立心里仿佛经历一场潮汐，最近他比较忙，后续再找机会陪杨嘉佑。
　　烟花放了一大半，杨嘉羽看见不远处的哥哥们在说什么，她连忙凑上前，眼尖地发现了新东西，“手表！我也要，我也要。”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我平时给你买的东西还少了？你那零花钱用完了吗？”
　　“你凶什么凶。” 杨嘉羽又开始翻眼睛，不过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哥哥平时给了她好多零花钱，她都攒着了。
　　许立敛住情绪，忍不住笑了，很耐心地问：“嘉羽，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杨嘉羽手里拿着一只细细的烟花棒，轻敲脑袋，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想——”不知为何，此时瞧着许立，她想起那个叫孙繁君的小女孩，还没得及说话，手机响了。
　　“是妈妈，说等在路边，让咱们回去。”杨嘉羽简单转述着。
　　三个人往出口方向走，也许是喝了青梅酒的缘故，一路上许立觉得晕晕乎乎的，既幸福又压抑。
　　

第54章 我想吻你
     杨振华的车停在路边，正开着双闪。
　　徐瑛探在车窗口问：“烟火放完了吗？”
　　杨嘉羽拍了拍手，语气雀跃：“放完了。”
　　入座以后，车速平稳向前，车内开着广播，显得气氛温馨。
　　徐瑛回过头问儿子，“嘉佑，出国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拿到了斯坦福的offer，还有其他几个学校的，在甄选。”
　　杨振华说：“学习上的事，现在要靠你自己拿主意，我和妈妈跟不上了时代了。”
　　杨嘉羽在一旁小声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美国找哥哥玩？我想吃巨无霸。”
　　车厢内回荡着笑声，杨嘉佑摸了摸妹妹的头发，“那还早着呢，至少得等到事情安顿好了再说。”
　　杨嘉羽靠在哥哥肩膀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哥哥请客！”
　　“肯定的。”杨嘉佑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等红绿灯时，车子停了一会儿，徐瑛又问：“许立呢？有没有想好毕业后做什么？”
　　许立答：“最近在准备保研的复试，开年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那也挺好，做两手准备。”徐瑛语气平静，声音里透着欣慰。
　　平时三个孩子虽在本地上大学，还是不及初高中时在家住的多。这天他们在家休息，屋子里突然热闹了许多，就连洗手间内的吹风机声也让人觉得心安。
　　洗漱完毕后，徐瑛给三个孩子倒牛奶，见杨嘉佑正巧下楼，“嘉佑，”她递了杯牛奶过来，“这是你的，喝完以后，把这两杯牛奶带到楼上去。”
　　“我又不爱喝牛奶。”杨嘉佑胡乱擦着头发。
　　“喝了助睡眠，听话。”徐瑛劝说了一句。
　　“我乳糖不耐。”杨嘉佑喝了一大杯温水，晚上吃的有点咸。
　　“那你带上去给许立和嘉羽，”徐瑛端起那杯多出来的牛奶，“这杯我就给你爸爸了。”
　　这么说着，杨嘉佑端着牛奶上楼，妹妹刚洗漱完，脸庞白净，长发乌黑，很开心地接下牛奶了。
　　进许立的房间时，杨嘉佑迟疑了一下，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走廊处没人，他才敲门进来了。
　　许立身穿格子睡衣，正坐在床头看书，头发刚洗过，柔软蓬松。
　　关好身后的门，杨嘉佑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在看什么？”
　　许立翻到封面那页，是一本南京旅游攻略。
　　杨嘉佑笑了，“南京你还不熟悉？”说着，他就手翻了翻书页，发现里面不少地名被许立圈起来，“还需要做标记吗？”
　　许立把书收起来，“闲着无聊，随手翻一下。”
　　“你怎么带书包回来了——”
　　没等杨嘉佑把话说完，许立连忙起身，将那本旅游攻略一同塞进书包。
　　“怎么了？”杨嘉佑目光灼灼，“许立，你最近很奇怪，你知道吗？”
　　许立竭力保持平静，将书包拉好，尽量表现正常：“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
　　杨嘉佑心里一软，语气也缓了下来，“行，把牛奶喝掉，待会儿我去洗杯子。”
　许立晚上吃得有点饱，看见牛奶时，下意识地皱眉。
　　杨嘉佑看着心烦，“行行行，我替你喝。”
　　四目相对时，杨嘉佑发现许立目光闪躲，刚拿起的杯子又放回到桌面上。
　　许立没敢再往书包方向看，满脑子盼着杨嘉佑赶紧出去。
　　不料，杨嘉佑后退了一步，‘咔哒’一声，房门反锁了。
　　许立靠坐在书桌前，顿时有点紧张，喉结动了动，“你干嘛？”
　　杨嘉佑表情倒是一本正经，不辨喜怒，他朝许立走近，用膝盖别开许立的大腿，很固执地站在他两腿/间，抬了抬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许立慌忙去躲，杨嘉佑左手抵在桌面上，直接把他困住了。
　　“嘉佑……你怎么了？”许立胡思乱想着，觉得杨嘉佑最近很反常，事情好像在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更何况这还是在家里。
　　“我想吻你。”杨嘉佑与他额头相抵，气息吹在许立脸上，带着清浅的薄荷味，“可以吗？”
　　没等许立说话，杨嘉佑已经搂住许立的腰，许立偏着头，吻落到脖颈处，仿佛一道细密的电流，酥酥麻麻地击中了他，他推着杨嘉佑的肩膀，压低声音：“嘉佑，这是在家里——”
　　“家里怎么了？”杨嘉佑三两下拂开他的手，“之前不是也吻过吗？”
　　“那不一样，”许立深呼一口气，隐隐有些担心：“在家里，容易出事。”
　　杨嘉佑知道许立在担心什么，将他的手心放在自己胸口，一字一顿地问：“你相不相信我？”
　　许立愣了一下，很少见杨嘉佑这么认真，“怎么了？”
　　“我就问你相不相信？”
　　许立抿了抿嘴唇，心想再过几个月，杨嘉佑就要出国了，索性顺着他的话说：“相信。”
　　杨嘉佑眉眼舒缓，“那不就行了。”他往后站了些，免得让许立有压迫感，“你看着我的眼睛。”
　　许立皱眉，视线停留在地板上，“我认得你，又没瞎。”
　　杨嘉佑笑了，捏了捏许立的脸颊，轻轻地吻住了许立，手也趁机滑进许立的睡衣，顺着他的腰窝往上，摸到了他的肩胛骨。
　　许立只觉浑身又热又麻，杨嘉佑如同一场火势，席卷而来。
　　到最后，他的手臂挂在杨嘉佑脖子上，整个人被吻得微喘，嘴唇也随之变得湿润。
　　杨嘉佑伸手整了整他的睡衣，呼吸炙热，“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长胖一点。”
　　一听到‘我不在’这三个字，许立眼眶微微发热，“什么你不在的时候？你要在这个世界上，要好好的。”说着，他摸了摸杨嘉佑的后脖颈，清浅的短发有些扎手，也不知道往后还能不能这样抱他，心里有点难受，保证道：“我会好好吃饭的。”
　　“嗯，”杨嘉佑目光沉静，端起牛奶，“把牛奶喝掉，晚上好好睡觉，其他事别瞎操心，有我在。”
　　许立听话地接过杯子，用双手捧着杯身，一口气把牛奶喝完了。
　　杨嘉佑抽了张纸巾，准备帮他擦嘴，想了想又凑上前，舔了一下他的嘴角，“我乳糖不耐，今天还是跟着你沾光。”
　许立心跳加速，呼吸涌进杯身，把挂着奶渍的杯子吹得充满潮气。
　　“杯子得罪你了？你朝它吹气？”杨嘉佑接过空杯子，临走前还揉了揉许立的头发，“我先出去了，睡前记得刷牙。”
　　关门声回荡在空气里，许立怔在原地，像数心跳一样，数着杨嘉佑的脚步声。
　　视线再次落回书包，许立想起福利院期盼又胆怯的眼神，院长的话犹在耳畔，除去忙于学业，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许立开始打很多电话，发送大量邮件，但仍然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但他好像停不下来，就好像一有空闲，就会胡思乱想，脑海里涌现血腥而残忍的画面。
　　好在许立大学期间学习成绩优异，大三还参加了不少竞赛，整个保研过程十分顺利，名单公示那天，杨嘉佑还特意请许立吃饭，祝贺他取得好成绩。
　　开春后，杨嘉羽的课变多，排练程度也比之前密集，只要有集体活动，如果需要点餐，她都会优先考虑孙师傅面馆。虽然不在网上下单，跑腿的伙计很勤快，每次都准点来。
　　这天杨嘉羽像往常出来取外卖，碰到了孙繁君。
　　杨嘉羽悄声问：“今天你不上学吗？”
　　孙繁君穿着宽松的校服，心口印着附近一所公立中学的名字，这样单调的外套，仍然掩不住青春的气息，她今天对杨嘉羽的态度好了点，“今天是周六。”
　　“哦，”杨嘉羽笑了，“我竟然忘了。”他们要排一个大作业，周六也会找时间练。
　　论身高，杨嘉羽还是比孙繁君高一点，光线明亮，把杨嘉羽的脸庞照耀得更外柔和，孙繁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深切的自卑，杨嘉羽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矜持和含蓄。
　　杨嘉羽见她低着头，没有着急走，“怎么了？”
　　孙繁君敛住情绪，声音很轻：“姐姐，谢谢你。”说着，她顿了顿，“谢你每次都来点我家的单。”教室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孙繁君往里探了探，似乎有些好奇。
　　杨嘉羽看懂了，“你现在有空吗？”
　　孙繁君点了点头。
　　杨嘉羽朝她伸出手，眼睛明亮而温柔，“我带你进去看看。”
　　孙繁君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是跟在杨嘉羽身后，乐器声越发明晰动听。
　　柳絮在空中吹拂，纷纷扬扬地飘过来，衬着三月份的光线，时间仿佛静止了。
　　进教室前，杨嘉羽忽然回过头，“哦，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杨嘉羽。”
　　“杨嘉羽——”孙繁君重复了一遍，“哪几个字？”
　　杨嘉羽拢住声音，轻轻在孙繁君耳边说：“你记住读音就行了，不过，你可以我叫我毛毛姐姐。”
　　孙繁君笑出声，“毛毛姐姐？”
　　“嗯。”杨嘉羽认真地点头，“你很像我的一位亲人，毛毛这个名字，是他给我取的。”
　　

第55章 好好念书
“是吗？”孙繁君望着她，眼里闪现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俨然像个小大人。
　　杨嘉羽没有在意那么多细节，让孙繁君坐在一旁，跟同学们一起排练了。
　　那个下午，孙繁君趴在桌子上，耳朵仔细捕捉每个音符，觉得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轻盈。教室里有很多哥哥、姐姐，每个人都那么干净，光鲜亮丽，一点也不像她生活的那个环境。
　　趁着大家吃外卖的空档，杨嘉羽把孙繁君喊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孙繁君摇了摇头，“我不懂音乐。”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我知道《卡农》。”
　　“好，”杨嘉羽神情认真，“就这首。”
　　钢琴声回荡在空气里，伴随着手指移动，舒缓的节奏，仿佛冲进春雨中，任凭微风拂面，雨点浸湿着每寸肌肤，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
　　孙繁君注意到了杨嘉羽的手，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腕还戴了一根红绳，上面挂着小金猪，应该是她的生肖。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污垢，手背上还有之前冻疮的痕迹。
　　想到这里，孙繁君缩回了手，握成拳状，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听着杨嘉羽弹奏。
　　一曲完毕，杨嘉羽轻声问：“好听吗？”
　　“好听。”孙繁君想伸出手触碰钢琴键，又慌忙缩回手，眉宇间带了点胆怯。
　　杨嘉羽偏头说：“不用害怕。”说着，她把手伸出来，“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不——”孙繁君本能地拒绝，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很害怕。
　　杨嘉羽很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丝毫没有在意她手背上的伤痕，“以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对我，他很温柔，你不要害怕，来吧——”
　　说着，杨嘉羽的手飞快地动了起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孙繁君感觉自己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虽然她没有坐过，但心脏一上一下，那些声音好动听，好干净。
　　光阴寂静，良久，杨嘉羽才问：“你回学校上课了吗？”
　　孙繁君点头。
　　“这就对了。”杨嘉羽笑了，“你不想说跟我说你的事情，那就不说。不过你下次周末来学校的时候，都可以来琴房找我玩。”
　　“真的吗？”孙繁君双眸明亮，像一株生长在山涧的野百合，美丽而倔强。
　　“真的。”
　　教室里只剩她们二人，杨嘉羽问：“你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孙繁君终于自信了一些，“我是班里的第一名。”
　　“我也是。”杨嘉羽长舒一口气，耸肩道：“不过是倒数。”
　　空气里回荡着笑声，孙繁君觉得杨嘉羽这个人很亲切，没有架子，没有刚才那么拘谨了。
　　“我是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才走到今天。”杨嘉羽的声音很轻，“你看，我那么不聪明都坚持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呢。”说到这里，她神情郑重地看着孙繁君，“我妈妈常说，女孩子不好好念书怎么能行？以后会受欺负的。”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更何况你还长得那么漂亮。”
　孙繁君沉默了。
　　“应该去好的学校，成为了不起的人。”杨嘉羽神情骄傲，下意识地想到了两位哥哥。
　　孙繁君深呼一口气，身上戒备散了一些，只是静默地点了点头。
　　杨嘉羽见她还不肯说心里话，也没有追问她。
　　同学们吃完外卖回来了，教室顿时变得闹哄哄的。
　　孙繁君又变回进来时的样子，有些拘谨，匆忙地起身，“我该回去了。”
　　杨嘉羽没有强留她，只是笑了笑。
　　临走前，孙繁君站在不远处，回过头时，齐耳短发在空气里晃了晃，衬得她脸庞白净，“毛毛姐姐，我走了。”
　　杨嘉羽会心一笑，朝她挥了挥手。
　　向邵阳不知杨嘉羽在笑什么，偏头问：“吃饭了没？”
　　杨嘉羽回过神来，“还没有。”外卖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她走了过去。
　　向邵阳坐在她面前，帮她把热饮吸管插好，“以后要按时吃饭。”
　　杨嘉羽点头，“好。”说着，她的面颊微微泛红，光线落在向邵阳脸上，让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之后，只要有机会杨嘉羽都会点孙师傅面馆的外卖，来送餐人变成之前跑腿的伙计。这样也好，十几岁是正值读书的年纪。即使没有见到孙繁君，杨嘉羽也觉得高兴。
　　四月初，草长莺飞，趁着这样的好天气，杨嘉羽喊哥哥们去放风筝，“是外公亲手给我做的，好长的燕子尾巴，这么长——”她夸张地比划着。
　　在亲人面前，杨嘉羽还跟小时候一样，因为妈妈说，在家人面前不用那么矜持。
　　家人被她夸张的语言逗乐了，杨振华说：“你们自己商量着去，爸爸这周要出差。”
　　“妈妈呢？”
　　徐瑛说：“我要赶稿件进度。”
　　见杨嘉羽耷拉着脑袋，许立说：“没事，我们一起出去也行。”
　　杨嘉羽眉开眼笑：“真的啊？”说着，又看向杨嘉佑，“哥哥，你也去！”
　　杨嘉佑皱眉：“你几岁？还放风筝。”本来他打算跟许立一起逛书城的，相处的时间又被占用了。
　　杨嘉羽说：“人家广场的老爷爷、老奶奶还放风筝呢，我怎么不能放？”
　　“现在是放风筝的好天气，正好踏青。”许立眉眼温和地说道。
　　“你看看！”杨嘉羽指着许立，像找到了靠山，对哥哥做怪相，扒拉着眼睛：“略略略——”
　　客厅里回荡着笑声，杨嘉佑拿妹妹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正式放风筝那天，由于要去郊外，他们出发得很早，徐瑛还做了便当让他们带着。
　　杨嘉羽穿了件针织连衣裙，长发齐肩，乌黑柔顺，即使没化妆，也让人觉得顾盼神飞。太阳升起来时，她戴了顶草帽，在草地雀跃地奔跑着。
　　杨嘉佑和许立坐在不远处，看着妹妹开心，也觉得心神宁静。
　　“哥哥——”杨嘉羽在不远处大声喊，指向一棵槐树，“我的风筝，卡在树上了。”
　　杨嘉佑起身，“你别动，我帮你弄下来。”
　　说着，杨嘉佑走到那棵槐树底下，仰望卡在树梢处的纸燕子，如果用蛮力，肯定会把风筝撕坏，这风筝是外公亲手扎的，不能坏了老人一片心意。
　许立见况说：“我去借一根竹竿来。”
　　这附近靠近庄稼地，离居民住处有几步路，好在许立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根竹竿，顶端有个钩子。杨嘉佑接了过来，找了个角度，小心翼翼地勾住风筝的支架，手腕一抖，纸燕子从树上飘下来，杨嘉羽拍手称赞，视线往后挪，感叹道：“哎，这棵树好高大，你们等一等。”
　　说着，她跑到餐布附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胶卷相机，朝哥哥们奔过去：“我帮你们拍张照吧？”
　　许立楞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瞧了杨嘉佑一眼。
　　杨嘉佑走上前，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很轻：“嘉羽，我告诉你，那天咱们说起的男生是谁。”
　　“什么？”杨嘉羽眯着右眼，调整焦距，好像没听懂，“什么男生。”
　　“就是那天哥哥跟你说的秘密。”
　　“秘密？”杨嘉羽放下相机，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眉眼飞扬，一激动就开始语无伦次：“哦哦哦，就是那个那个，要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的人。”
　　“对。”
　　“是谁啊？”杨嘉羽很好奇。
　　杨嘉佑神情郑重，“嘉羽，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你是我哥哥，你说呢？” 杨嘉羽眉眼清澈，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风吹过来，发丝轻抚脸庞，显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朵郁金香，仿佛连风都要为她驻足。
　　杨嘉佑微微弓着背，朝不远处的许立指了指，“是许立。”
　　杨嘉羽偏头看了一眼许立，只见他身穿灰蓝色的毛衣，脸庞白净，短发有点凌乱。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秘密。”杨嘉羽翻了个白眼，把哥哥推到许立身边，右手伸了伸，一副专业摄影的样子，“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头挨着头，笑一笑！对了，哥哥，你的手要搂住许立哥哥！”
　　‘咔嚓’一声，相机将这一帧永远暂停了。
　　后来，杨嘉佑因为合照的事情，跟许立大吵了一架，却忘了他们有一张非常清晰、亲密的合影，留在杨嘉羽的相机里。
　　照片上的他们，眉眼飞扬，杨嘉佑单手搂着许立的肩膀，许立的头偏向杨嘉佑。都说如果用手捂住了嘴巴，爱会眼睛里冒出来，许立就是这样。他们身后是初现嫩绿的槐树，山丘绵延起伏，游云如同棉花糖，天高地阔，草丛仿佛被风梳过，顺从地朝南摇曳。
　　重新取回风筝，杨嘉羽心里高兴，“哥哥，你把风筝放高一点，我跑得没那么快。”
　　杨嘉佑无奈，只好顺着妹妹的心意，起风时，他跑了几步，待风筝逐渐飞高，他开始放长线，手腕渐渐感受西南风亲吻风筝的力度。
　　燕子飞高了，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漂浮。
　　杨嘉羽上前去抢，杨嘉佑偏不给，兄妹二人你追我赶，到最后，杨嘉羽不但没追赶上哥哥，帽子还被吹得老远，她弯着背脊，在原地喘气。
　　许立站在一旁笑，捡起滚落在地的草帽。
　　杨嘉佑站在不远处喊，“嘉羽，过来啊。”
　　杨嘉羽摆手道：“我跑不动啦！”
　　“你过来，这次真的给你。”
　　说着，杨嘉佑朝山丘的方向走过去，那里地势稍低，渐渐看不见他的身影，只看见燕子在空中飞舞，姿态轻巧而肆意，光线照得燕子栩栩如生。
　　杨嘉羽跑过去，没过多久，终于从哥哥手上夺回了风筝。
　　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很快，杨嘉佑张开双臂，神情肆意而张扬，朝许立雀跃地冲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
　　许立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忽然有点恐惧，杨嘉佑一米八三，照他这样的速度冲过，动量指不定多大呢。下一秒没等许立反应过来，杨嘉佑跟八爪鱼一样，跳到许立身上。
　　许立被惯性往后带了一步，鼻息处透着闷哼，“杨嘉佑，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用了点力气，把杨嘉佑抱稳，轻声抱怨：“这么大一坨。”
　　“请注意你的量词！”杨嘉佑眉眼飞扬，就是赖着不下来。
　　许立托着杨嘉佑这个庞然大物，有点难受，但忍不住想笑，“你几岁？”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你一米八，怎么抱不动我了？饭白吃了？”
　　许立拿杨嘉佑没办法，感觉自己抱了一只撒娇的大狼狗。好重啊。
　　

第56章 风筝丢了
     这只大狼狗非但不觉得害羞，还要舔你一脸口水才肯罢休。
　　杨嘉羽在不远处放风筝，燕子飞得很高，不用像之前那么费力奔跑，只要注意力度就行。
　　没过多久，杨嘉佑站直了身体，伸手挠了挠许立，许立怕痒，笑得很开怀，躲着躲着，跌了一跤，好在草地柔软，也不觉得疼。
　　太阳明晃晃地照过来，杨嘉佑双手撑在许立耳畔，两个人闹得很开心。
　　看着许立脸庞白皙如初，杨嘉佑想起15岁那年，他们在古灵寺许愿。此时微风拂面，连空气都温柔到了极致，杨嘉佑闭着眼，在许立额头留下了一个吻。
　　“哥哥——”杨嘉羽在不远处喊着，“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要拍到风筝。”
　　杨嘉佑起身，离开前还吻了吻许立的嘴唇，回过头对妹妹说：“这就来。”
　　相机摆在餐布上，直到妹妹和风筝同时出现，杨嘉佑按下快门的那一瞬，忽听‘啊’的一声，接着就是：“我的风筝，我的风筝断了！”
　　许立起身，见风筝被吹得好远，已经彻底远离他们的视线。
　　杨嘉羽拿着剩下的线轮，心里很失落。
　　杨嘉佑晃了晃相机，“没关系，已经拍到了。”
　　杨嘉羽瘪了瘪嘴，还在往风筝消失的方向看，“风筝丢了。”
　　“没有丢，”杨嘉佑指着不远处，安慰妹妹：“那是我们送给春天的礼物。”
　　“真的吗？”
　　“真的。”杨嘉佑点头保证。
　　听见哥哥这么说，杨嘉羽心情才好了一些。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从家里带的三明治，还有罐头鱼、午餐肉，能在这样的好天气踏青，实在是一桩幸事。
　　之前杨嘉羽离家出走，许立跟她提过妹妹的事情，但她以为他当时在安抚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当真。刚刚哥哥说，那位神秘的男生就是许立，杨嘉羽觉得一点惊喜都没有。
　　在她看来，两位哥哥要永远像现在这样才好，任何事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风筝丢了，但不能辜负了好天气。
　　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人往田野小径走，油菜花开得热闹，天空湛蓝，更显得花蕊金黄璀璨。杨嘉羽躲在小径间，仿佛身处花海，朝哥哥挥手，“拍照，拍照！”
　　许立在一旁看着，真想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不远处传来狗吠声，杨嘉佑声音很轻：“许立，往后我们养只狗吧。”
　　“狗？”许立笑了，“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我小时候一直想养一只狗，但我妈不同意。”杨嘉佑牵着许立的手，“往后我和你，嘉羽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周末带着狗出去玩，这是我认为最幸福的事情。”
　　许立靠在杨嘉佑肩头，心口热烘烘的，“好，答应你。”即便这一天遥遥无期，还是要让他安心。
　　太阳快下山了，他们开始往回赶，坐上汽车时，杨嘉羽手里还多了一捧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好大一簇，透着嫩绿，莫名有点可爱。
　　杨嘉佑猜，大概是因为许立给妹妹取了‘毛毛’的名字。妹妹喜欢一切毛茸茸的东西，带毛线球的针织帽，毛呢大衣，连手套就有十几双，颜色各异。围巾那就更不用说了，能挂满衣柜。
　回到学校时，杨嘉羽还踮脚抱了抱哥哥，也许是因为他快要出国，她总想跟哥哥多待一会儿。放烟花也好，放风筝也罢，虽然很幼稚，但这都是杨嘉羽能想出来的办法，包括拍照也是。
　　妈妈说，哥哥去了美国，跟国内时差，不能经常打电话，所以她要多拍一点照片。
　　这样想哥哥的时候，就能看看照片。
　　许立哥哥以后还在南京，她找他会方便一点。
　　天气回暖后，孙师傅面馆开始做凉皮，如果排练机会减少，杨嘉羽会单独点。偶尔也能碰到孙繁君，她比之前爱笑了一点，依旧话不多，很安静地坐在杨嘉羽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孙繁君很喜欢观察杨嘉羽吃东西，因为她吃什么都好香。
　　这天傍晚，她们坐在靠近草丛的排椅上，云层被太阳染得微醺欲醉，仿佛喝了樱桃酒。
　　杨嘉羽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孙繁君的侧脸。
　　“不要拍我！”孙繁君不悦地皱眉，伸手要删除手机里的照片。
　　杨嘉羽抬起手腕躲开，笑道：“要拍，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拍。”说着，手指误触了屏幕，点击录像模式，镜头晃动，把两个人你争我抢的画面拍下来了。
　　镜头前的孙繁君虽皱眉，嘴角却上扬，脸庞带着少女的绯红，美得那么自然。
　　“毛毛姐姐，以后我们不往学校送餐食了。”孙繁君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杨嘉羽收回手机。
　　“我妈妈忙不过来，在考虑转让店铺。”
　　杨嘉羽‘噢’了一声，又问：“那你还来找我玩吗？”
　　孙繁君偏头看着她，咬了咬下唇，“不知道。”
　　杨嘉羽语气轻快，“没关系，你要是想来，就给我打电话。”说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便签纸，飞快地写着什么，像小朋友交换玩具一样，“给你！”
　　孙繁君笑了，接下便签纸。
　　“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杨嘉羽若有所思，“如果我能帮上的话。”
　　孙繁君沉默了片刻，顿了顿才说：“我真羡慕你。”
　　杨嘉羽说：“羡慕我干嘛啊？要羡慕我哥哥那种人，然后好好努力。”说到这里，她表情骄傲。
　　“你还有哥哥？”孙繁君想了想，“你不是独生女吗？”
　　“不是，我哥哥比我大两岁。”
　　“哦。”孙繁君声音很轻，踢着脚下的鹅暖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杨嘉羽多问了一句。
　　孙繁君说：“我们家就我一个。”
　　“会孤单吗？”杨嘉羽笑了，“我小时候家里很热闹，后来还来了一位哥哥，跟我们一起长大。有时候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哥哥们，我该怎么办。”
　　“不会，”孙繁君抬起眼眸，笑容明晰，“我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那……你还洗那么多碗。”杨嘉羽偏着头，声音很轻，她从小到大都没洗过那么多碗。
　　孙繁君语气平和，“那天情况特殊，店里辞退了几个伙计，厨房的水龙头也坏了。”
　“原来是这样。”杨嘉羽松了一口气。
　　孙繁君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我得回去了。”
　　目送孙繁君离开，微风吹得她短发凌乱，杨嘉羽收回视线，翻看着手机里的相册，心想下次要把照片给许立看，怎么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人。
　　许立几乎是陪着她一起长大，一看见孙繁君，杨嘉羽就容易心软，想起许立曾给过她的温暖。
　　这期间，陆续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联系许立，根据他提供的信息，院里倒是有几个孩子符合条件。许立单独去过福利院，但这几个小女孩长得跟妈妈并不像，也不像爸爸，脖颈处也没有印记。为了不伤害他们，许立临走前还买了不少水果，悄悄交给工作人员，以福利院的名义发给孩子们吃。
　　数量不多，至少能让她们吃到新鲜的水果。
　　兄妹幼时失散，又没有更多的信息，这种找寻相当于大海捞针。
　　即便杨叔叔知道许立还有一个失散的妹妹，面对寻亲这件可遇不可求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忙，反倒让杨叔叔一家担心。五月份时，许立搬了不少书籍回家。
　　杨嘉羽也在家，正坐在阳台上擦头发，一见到许立，她连忙说：“许立哥哥，我给你看张照片。”说着，她转身进了卧室，翻着手机里的相册，递到许立面前：“你看，有个人跟你长得好像，不过是个小女孩，很神奇吧。”
　　许立的心脏仿佛暂停了片刻，手指继续往下翻，是一段视频，镜头晃动不动，照片上的女孩与许立眉眼相似，笑容清澈，偏头时，露出白皙的脖颈。
　　暂停画面，许立仔细看了看，脖颈处好像有个印记。
　　“嘉羽，这个人是谁？你在哪儿看见的？她叫什么名字？”
　　杨嘉羽答：“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她家里是开餐馆的，叫孙繁君。”
　　许立眉眼焦急，“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但许立没有如愿见到那个名叫孙繁君的女孩。
　　孙师傅面馆已经换了新招牌，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湘菜馆，生意很好。
　　许立上前询问：“请问之前的孙师傅去哪儿了？”
　　收银员说：“不清楚，这都是私事，谁去问啊。”
　　杨嘉羽好像想起什么，“噢，之前她跟我说过，好像是不做了，”她抬头看了看二楼，“不过以前她们还住在楼上，是不是搬走了？”
　　许立又问：“嘉羽，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或者，还能在哪里找到他们？”
　　杨嘉羽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了，我知道孙繁君在哪个学校。”她的校服上曾印着学校名字。
　　临近周末，中学没什么学生。
　　好在知道了一些有用信息，许立没让杨嘉羽跟着自己乱找，免得让她也担心。
　　大四课少，临近毕业，除去完成毕业设计，许立时间较多。
　　周一早上，按照杨嘉羽提供的信息，他去了那所民办中学，见到学校里的老师。
　　“是有这么一个学生，她成绩很好，能在全年级排到前三，但因为经常请假，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来上学了。我们也没有联系到她的家人，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的学籍还在吗？”
　　

第57章 许立爱猪
“在，我们跟校领导商量过，还是尽量为这样的学生保留学籍。”
　　许立简要说明情况，校方随后把学籍信息调出来给他看，“不要拍照，保护一下孩子的隐私。”
　　“好，”许立点头同意了，这张登记照很清晰，几乎跟妈妈长得一样，“有她的家长联系方式吗？”
　　“有，”老师顿了顿，“如果你能联系到她父母，能劝她回来上学吗？这样的孩子，不上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许立声音镇定，“我会努力劝说的。”
　　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许立终于打通了孙繁君母亲的电话，但他没有着急说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孙繁君同学已经快一周没来上学了，学校那边想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谢谢关心，我会劝孩子上学的，不过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平时很忙，哎……”
　　“是什么事？是不是经济方面出了问题？”
　　女人迟疑了一下，语气疲惫：“钱方面我们自己会想办法，麻烦您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些事。”
　　没等许立说下一句话，女人很客气地说：“我会尽快让孩子回去上学，谢谢您了。”
　　电话被挂了。
　　再回拨时，已经是忙音，看来他们一家人不希望被打扰。
　　这是一条极为有用的线索，不能这么中断下去，许立跟警察同志取得了联系。详细说明情况以后，通过官方查到了那通电话的主人，叫李梅，43岁，丈夫叫孙志坚。孙志坚前段时间进货时被撞了，监控拍到当时的情形，面包车从侧面冲出来，撞翻了孙志坚的小货车，食材滚落了一地。
　　“这辆面包车找到了吗？”
　　警察同志说：“画面拍的不够清晰，肇事者很狡猾，利用盲区，直接跑了，案子我们还在查。”
　　许立问：“孙志坚在家里吗？我前段时间去找，发现他们已经搬家了。”
　　另一个女民警提醒道：“老吴，你有空查一查这个孙志坚有没有案底，拐卖儿童可是要判刑的。”
　　许立心里一紧，不管怎么样，孙繁君既然能上学，就说明事情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发展。毕竟那些真正被藏在黑暗中的孩子，哪有机会接受教育？
　　“吴警官，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对夫妇是否有其他孩子。”
　　“我们会往下查的，”吴警官点头，神情严肃，“你先不要贸然去找他们，免得出现其他意外，我们这边的同事会跟下去，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好。”这么商量着，许立出了警察局。
　　光线格外明媚，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巨石，仿佛变轻了一点。他有种直觉，那个名叫孙繁君的女孩就是妹妹许岚，因为她和妈妈长得太像了。
　　寻找范围缩小以后，许立不用再做无用功，静待警察那边的消息。
　　三天后，吴警官打电话来说：“孙志坚夫妇只有孙繁君一个孩子，五年前来南京做生意，将户口迁至南京。户口本上孩子的出生年和你妹妹对不上，应该报大了一岁。孙志坚最近在人民医院住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跟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们。”
　许立问：“孙志坚有没有参与其他事？”
　　“目前没有查到他的案底，回来的同事还说，街坊邻居对孙志坚的评价不错。”
　　许立稍稍放了心，问：“明天下午可以吗？”他早上得参与毕业设计的预答辩。
　　“可以，”吴警官语气镇定，“我们会问之前的肇事案件，帮他们找到更多线索。你去了，不要贸然接近他们，先观察观察。因为我们之前处理了很多案子，即便有的人没有参与儿童拐卖，通过其他方式收养了孩子，这些父母还是不愿意让孩子认真正的亲人，这是人之常情。”
　　“好的。”挂了电话，许立心事重重，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决定先去一趟银行。
　　杨嘉佑的电话打来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许立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回学校还得转好几次车，“我会晚一点到，等得了吗？”
　　“可以，”杨嘉佑笑着问，“想吃小龙虾吗？”
　　许立说：“都行。”
　　为了不让杨嘉佑久等，许立准备直接回学校，在附近的ATM机查询银行卡余额。他平时的生活费存在副卡上，主卡是爸爸许明达留下来的那笔钱，查了一下，许立竟然发现上面还有二十多万。
　　按理说，这些年以来，虽说有奖学金支撑，但吃穿用度也要花钱。以前倒不觉得，现在许立才意识到，很多事都是徐阿姨一手操办的，生活上几乎没有让他多花什么钱。
　　想到这里，许立闭了闭眼，心情沉重。
　　上了公交车，他给杨嘉佑发微信，“嘉佑，我有点上火，不想吃小龙虾了。”
　　杨嘉佑回复：“那你想吃什么？我买了带过来。”
　　许立想了想才说：“吃食堂吧。”
　　杨嘉佑发了三个‘OK’的表情。
　　周一是工作日，路况拥堵，上班族如沙丁鱼一般挤在车厢内。半个多小时后，许立下车了，先回住的地方洗了个澡，免得被杨嘉佑发现他大汗淋漓，在外面跑了一圈。
　　没等他穿好鞋，房门被敲响，许立凑到猫眼去看，发现是杨嘉佑。
　　“不是说去食堂吗？”
　　杨嘉佑提着袋子进来，“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买了花甲粉，你之前不是很爱吃吗？”说着，他把食物放在书桌上，见许立今天东西收纳整齐，有点纳闷儿，“怎么了，要搬家吗？离正式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呢。”
　　洗手间传来‘沙沙’流水声，是杨嘉佑在洗手。
　　换回拖鞋，许立怔怔地看着杨嘉佑，觉得像这样见面的机会，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许立没有多想，从杨嘉佑身后抱住他。
　　杨嘉佑擦干手，关切道：“怎么了？”
　　许立摇了摇头，脸颊贴着杨嘉佑的后背，闻见他外套上的味道，很淡，好像是柠檬香的洗涤液。
　　“你换洗衣液了？”许立蹭了蹭他的后背，“没有之前那个好闻。”
　　杨嘉佑笑了，转过身一看，见许立穿着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短发半干，视线低垂。可能是双唇饱满的缘故，杨嘉佑总觉得许立不说话时像嘟着嘴，比如现在这样。
　气氛有点暧昧。
　　杨嘉佑任由许立抱着自己，“哎，你今天怎么了？”
　　许立闷头不说话，只是抱紧了杨嘉佑。
　　“我会常给你写邮件，”杨嘉佑吻了吻许立的面颊，语气很平和，“你之前不是喜欢收集明信片吗？我会手写，然后寄回来，每年春节我也会回来的，等过了这几年，我就回来了。”
　　“嗯……”许立吸了吸鼻子，似乎没把这些话当真，只是说：“嘉佑，你别忘了我抱你的感觉。”
　　“你傻啊。”杨嘉佑亲吻他的鼻尖，“老说胡话。”
　　许立的呼吸平顺了些，杨嘉佑的吻很快就落下来了，不同于圣诞节那次亲吻，这一次更充满了占有欲，唇舌纠缠着，空气里透着喘气声。杨嘉佑边吻，边推着许立往外走，到最后把许立按在床上，固执地推开许立的双腿，整个人压了过去。
　　太阳落山了，屋内没开灯，杨嘉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十指相扣，在枕头上压出褶皱，许立闭上了眼睛，脖颈处传来一阵阵酥麻感，腰部下意识地弓起，那是一个迎合的动作，杨嘉佑感受到了。
　　窗帘缓缓飘动，刹那间，光影变得鬼魅，许立有种窒息的兴奋感。
　　脑海里闪现着自13岁以来所有的记忆，少时杨嘉佑气恼的样子，委屈时红着眼睛，在球场飞扬而自信，为自己出头时坚决果敢，被告白时张皇无措；还有杨嘉佑潇洒的背影，眉梢处不经意的挑逗，笑起来那么张扬；也有幼稚的时候……
　　每一帧都好清晰，随着吻辗转而下，许立抱紧了杨嘉佑，摸着他的背脊，这是他生命中的王者男孩。假如世界是虚无的，他们会一起升级打怪，做彼此最锋利的刀刃。
　　待杨嘉佑拽下许立裤子的拉链，手伸进他的衣裤里，力道不轻不重，让许立战栗了一下。
　　气氛凝滞了片刻。
　　再次睁开眼，借着黄昏，许立发现杨嘉佑脸庞忽明忽暗，眼眸里燃烧着什么。下一秒，杨嘉佑无声笑了，他是单眼皮，眉眼桀骜，眼底却处透着无尽的温柔，那种表情，就好像野兽大开杀戒前的祷告。
　　好刺激。
　　许立胡思乱想着，杨嘉佑脱去了上衣，直接欺身而来，凑在许立耳边说：“上次是不是说要裸/睡？”
　　没等许立回答，杨嘉佑吻住了许立，那是一个沉溺到极致的吻。
　　察觉到许立喘不过气，杨嘉佑单手撑在许立上方，稍稍让开了一些，好让他呼吸。
　　吻又席卷而来，这一次吻得很浅，碰了碰就离开，许立仿佛受到蛊惑，微微抬着下巴，索取亲吻。越是这样，杨嘉佑越不给，还偏头躲开，嗓音低沉，“说爱我。”
　　许立皱眉，咬紧了下唇，闷闷不乐。
　　“我说了，不要咬嘴唇，”说着，杨嘉佑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撬开他的唇，咬了他一下，“因为我也想咬。”
　　许立单手挡住眼皮，忍不住笑了。
　　面前是白皙瘦削的手腕，唇红齿白，杨嘉佑心神晃动，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许立平复下来，移开手臂，跌进杨嘉佑炽热又危险的双眸中，他抿了抿下唇，勾住杨嘉佑的脖颈，正准备吻他，不料杨嘉佑侧过脸，轻轻挑着眉，“不说就不给。”
　　“不给就不给。”许立踹了被子一脚，倒在枕头里，嘟着嘴生闷气。
　　杨嘉佑才不跟他讲那么多，轻轻咬着他的喉结，还伸手挠了挠他的。这一回，许立笑得喘不过气，手腕交叠，挡在额前，低声求饶道：“好吧，爱你。”
　　“你是谁？”
　　“许立。”
　　“你爱谁？”
　　“你啊。”
　　“我是谁？”
　　“你是猪。”许立笑得好开心，“许立爱猪，哈哈。”
　　

第58章 再等一等
杨嘉佑也笑了，推了推许立的卫衣，吻他的锁骨，顺手将他的衣服脱了。
　　“好，猪来了，麻烦你转过去。”
　　许立有点紧张，心跳加快。
　　肌肤相贴间，杨嘉佑的腹部贴着许立腰，顺着许立的后脖颈往下吻，细密的刺激感让许立闷哼出声，忍不住揪住床单，这种麻酥感太折磨人了。
　　许立连连投降，“好吧，嘉佑不是猪。”
　　吻到他腰侧了，许立战栗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小腿抬了抬，“嘉佑，我错了。”
　　“错哪儿了？”
　　许立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不该说嘉佑是猪。”
　　“你又骂我。”杨嘉佑往他腰上捏了一把，许立笑得双肩发颤，连滚带爬地转过来，“好了，我好好儿说话。”
　　“嗯。”杨嘉佑的腮帮子紧了紧，眼底带着笑意，像一只斯文的食肉动物。
　　许立深呼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目光温柔，“嘉佑，我爱你。”
　　“没听见。”杨嘉佑厚着脸皮，侧耳靠了过去，他的鬓角十分利落，“再说一遍。”
　　“我爱你。”许立吻了吻他的面颊，呼吸发颤，“你听见了吗？”
　　杨嘉佑这才心满意足地吻住他。
　　温存持续了一会儿，许立提醒道：“嘉佑，要做安全措施。”
　　杨嘉佑摸着许立的脸庞，贴着他的唇说：“听说第一次很痛。”
　　许立不说话了。
　　“你怕吗？”
　　“不怕。”许立睁开眼，目光很清澈，“因为你是杨嘉佑。”
　　杨嘉佑压在许立身上，吻了吻他的面颊，呼吸滚烫，“我舍不得弄疼你。”
　　许立沉默了。
　　杨嘉佑亲吻他的额头，“再等等好不好？”
　　“什么？”许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没想过这段感情会有未来。
　　杨嘉佑呼吸绵长：“我现在还不够强大。”他想让许立能够得到父母的承认，想要光明正大的幸福，这些都需要时间。
　　天色暗了下来，两个人抱着睡了一会儿，真的是肌肤相贴，却没有更近一步。
　　许立侧过脸看见杨嘉佑睡眼沉沉，面容放松，觉得他天真又勇敢，顿时有点心疼，没把他的话往深处想，只是吻了吻他的眼皮。
　　七点多时，俩人才起身，但花甲粉早就冷了，只好下楼简单吃了点。
　　隔天的预答辩很顺利，许立提前到了警察局。
　　吴警官递来一叠文件：“孙志坚很可能没办法正常走路，这种病需要人照顾，他们已经借了二十万的外债。”他顿了顿，“肇事的司机还没查到，只能让孙志坚好好回忆一下。”
　　许立翻阅着病例本复印件，上面是一堆他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看得出来受伤严重。
　　“下午跟见他们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病人的家属情绪不会太好，况且还涉及到认亲。”
　　许立点头：“我父母都去世了，目前跟妹妹血缘最近的人，就是我了。如果有必要，能否请求警方的协助，做一份亲属鉴定，费用我来承担。”
　　“可以，但最好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另一位警察同志说：“我看这事难办，假如孙繁君真是你妹妹，孙志坚夫妇肯定不愿意让她认你。”
　　许立沉默了。
　　吴警官劝说道：“你也别太消极，我们会从中协助，不管怎么样，都得找到真相。”
　　三点多时，许立跟随警察同志到了人民医院。
　　他坐在住院部的走廊排椅上，病房门虚掩着，隐隐听见谈话声。
　　“感谢警察同志，如果找不到肇事者算了，我把店铺盘出去了，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李梅答：“之前做了笔录，最近老孙精神状态不好，应该没有需要补充的了。”
　　屋内的人还说了些什么，许立没注意听，目光被不远处的人吸引，中等个儿，留着齐耳短发，身穿蓝白相间的校服，手上还提了个保温桶，进房门前注意到有警察来了，女孩连忙缩在一边。
　　许立的心跳随之加快，这是他第一次见孙繁君，更加确定了猜想——绝对错不了，这就是妹妹许岚，她的眉眼和妈妈如出一辙。
　　见孙繁君没有进去，许立上前，轻声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孙繁君闻声抬头，看见许立那一瞬完全怔住了，耳朵突然失聪，有种难以描述的熟悉感。
　　“没，没什么。”孙繁君抱膝蹲在地上，竭力敛住情绪，还偏头往病房内看了看。
　　“那你是父母吗？”
　　孙繁君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许立看懂了，这种戒备感显然是因生活所致，看样子，妹妹受了很多苦，他的眼角有些温热，但控制得很好，只是笑了笑，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是十五中的实习老师，教物理，最近听说你没有来上学，也联系不上你的父母，所以特意来问一问。”
　　“哦，”孙繁君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我跟班主任打电话了，下个星期就上学。”
　　许立耐心地问：“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孙繁君敛着眉眼，摇头道：“不是。”
　　“我听说你成绩很好，怎么不来上学了？”
　　“我想照顾我爸爸。”孙繁君的嗓子有点哑，蹙眉道：“那些警察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他们是来提供帮助的。”许立解释道。
　　孙繁君不以为然，“撞我爸爸的人现在都没抓到。”说到这里，她眼里闪现锋芒。
　　许立注意到那个保温桶，“这是什么？”
　　“排骨汤。”
　　“你做的吗？”
　　孙繁君点了点头，“我们不用请护工，我什么都会做。”
　　许立很心疼，竭力保持语气平和，“你进去看看父母，警察同志是好意。”
　　听见老师这么说，孙繁君才点了点头，她起身时，校服上落了一根短发。
　　许立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取到后，夹在记事本里。
　　重新坐回到排椅上，空气寂静地让许立喘不过气来，屋内传来争执声——
　　“什么儿童拐卖！这是我的女儿，你们休想抢孩子！”
　　“请您冷静一点，这是十多年前的一宗婴儿失踪案，正巧最近有一些线索，所以我们想来问问您。”
　李梅态度坚决：“我说了，繁君是我女儿，谁要抢走她，先把我的命拿去！”说着，她很不客气地打开门，“警察同志，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好，不需要认什么亲。”
　　顺着门缝望过去，许立与孙繁君对视，她下意识地收回目光，躲在妈妈身后，声音很轻：“叔叔、阿姨，这是我的爸爸妈妈，我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们了。”
　　李梅面容疲惫，抬了抬下巴，下了逐客令，“我就不送各位了。”
　　一行人陆续出来，许立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但病房的门很快就关了。
　　孙家人的反应跟警方预想一样，孙繁君很符合许立妹妹的特征，现在就缺亲属鉴定了。如果真能从血缘上证明许立跟孙繁君是亲兄妹，孙家人再怎么辩解也无用，并且还得进一步配合调查。
　　许立取出记事本里的发丝，“下午跟孙繁君说话的时候，从她校服上取到的。”
　　吴警官皱眉，想了想才说：“行，东西交由我们，孙家人的工作我们去沟通，你先不要着急跟她妈妈见面。”
　　许立点头，临走前说：“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麻烦您转告一下，我不是为了抢走妹妹。”
　　“好，我们会替你转告的。”警察同志答应了。
　　只要许立有空，就会去孙繁君之前的中学，私下跟班主任谈过，大概知道了孙繁君的基本情况。她今年初三，马上要面临中考，胜在平时基础好，否则这样缺课，会影响到成绩。
　　一周后，许立得到了委托警方的亲属鉴定答复：“提取DNA作比对试验中，双方具有99.9%的相似性，鉴定双方具有亲子关系或是直系亲属关系。”
　　许立顿时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只要得知亲妹妹还活着，接下来的事要好办很多。
　　由于临近毕业，杨嘉佑出国的事情基本已经安顿好，就等正常的毕业流程。不忙的时候，他经常去找许立，但不知最近怎么了，许立的电话经常没人接，问了他的室友王云飞，也说他很少回宿舍，不知道许立具体在做什么。有时杨嘉佑去许立住的地方待一天，也未必见得到他。
　　给妈妈打电话问许立是否回家了，徐瑛却说：“许立现在是成年人了，做事情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有什么需要，肯定会告知我们，你别老是担心。”
　　杨嘉佑闷闷地应声：“好，如果他回家了，您跟我说一声。”
　　好在后续毕业设计答疑时，杨嘉佑在阶梯教室找到了许立，“你最近在忙什么？打电话也不接。”
　　许立连忙查看手机，“你给我打电话了？”上面果然有很多未接来电，全是杨嘉佑的。
　　“抱歉，我最近有点忙，”许立怕杨嘉佑起疑心，只好说：“因为也在留意工作的事情，有时候去面试了，回来比较晚。”
　　杨嘉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你不是拿到保研名额了吗？今年九月份就在母校读研，还瞎折腾什么？”见许立神志恍惚，他忍不住蹙眉，“许立，我跟你说的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什么？”许立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最近孙志坚出院了，孙繁君虽已正常上学，却一点也不想跟他见面，就连之前他说自己是物理老师的谎言也被拆穿，他没办法跟妹妹正常接触。
　　杨嘉佑呼吸沉沉，耐着性子说：“我跟你讲了一千遍、一万遍你都记不住，要好好读书，顺利硕士毕业，在国内好好儿等着我，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嗯？”
　　“哦，听明白了。”
　　但杨嘉佑觉得许立态度敷衍，顿时有点生气，直接拽着双肩包出去了。
　　等他走到楼梯转角处，发现许立竟然没跟过来，直接给他打电话：“今天晚上回家里吃饭，我妈担心你好几天了。”
　　“好。”许立答应了。
　　杨嘉佑蹙眉看着手机，这是什么态度？到最后，他折回去找许立，发现他坐在阶梯教室靠后的位置，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杨嘉佑站在许立正前方，双手撑在桌面上，眉眼焦急：“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许立这才注意到杨嘉佑的情绪，笑容很淡，握住了杨嘉佑的手，知道很难搪塞他，“我没事，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怎么个心情不好？”杨嘉佑坐在许立对面，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说说，我替你排解。”
　　许立心里热烘烘的，一抬眼，瞧见杨嘉佑那张桀骜的脸庞，双眼黑白分明，目光缱绻而炽热。四下无人，许立忍不住轻拽杨嘉佑的衣襟，凑上前吻了吻他的脸颊，他没提妹妹那件事，但也实话实说：“可能是临近毕业，有点不舍。”
　　杨嘉佑将他的手按在心口，趁机吻住了许立，气息凌乱，“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不用了，我一直住在里面。”许立回应他的亲吻，呼吸有些颤抖。
　　※※※※※※※※※※※※※※※※※※※※
　　许立之前主动亲吻被拒，再加上没有听到最关键的那句‘在一起’，导致他对感情的定义与嘉佑完全相反，不用着急~~很快要心意相通了（29号双更）。
　　

第59章 心不在焉
     杨嘉佑心里好受了一些，再吻下去会失控，他克制着自己，转移了话题，“晚点回家吃饭吧？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我妈很担心你。”
　　“好。”许立敛住思绪，拿好背包跟杨嘉佑一起出去了。
　　校园里清净，许立比杨嘉佑慢半步，看着他挺阔的背影，暗暗想到，至少在杨嘉佑出国前，不能让他有任何担心，要让杨嘉佑能心无旁骛地离开。其他事情，将被时间慢慢淡化。
　　这天回家时，晚餐很丰盛，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饭毕，许立帮忙收拾餐具，杨嘉羽在冲刷玻璃杯，“许立哥哥，上次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吗？”
　　许立下意识地回头，幸好徐阿姨和杨嘉佑在客厅收拾，他只是说：“找到了，但有点麻烦。”既然知晓妹妹的下落，剩下的事情他会去面对，何必麻烦杨叔叔一家人。
　　杨嘉羽将玻璃杯倒立，甩了甩手上的水，蹙眉道：“什么麻烦。”
　　许立悄声说：“嘉羽，这件事你能不能暂时替我保密？”
　　“怎么了？”杨嘉羽眨了眨眼，“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立笑了笑，“不是，就当是我的请求，可以吗？”
　　听见许立这么说，杨嘉羽点头保证道：“嗯，没问题。”
　　“也不可以跟嘉佑说。”
　　杨嘉羽偏头往客厅看了一眼，“哥哥也不可以？”
　　“让他安心出国。”
　　杨嘉羽大概听懂了，做了个‘OK’的手势。
　　曾经在这个家感受到每份暖意，撞上杨嘉佑炽热的目光时，仿佛都是一种枷锁。
　　为了不让杨嘉佑担心，许立外出的时候，会留意手机消息，尽量第一时间回复微信。
　　后续警察同志针对儿童拐卖问题，跟许立聊过：“孙志坚夫妇12年前收养的孙繁君，据说当时孩子因为生病，被人贩子丢在路边。孙志坚当时是个货车司机，因为妻子李梅不孕，把孩子捡回来了。”
　　“我妹妹当时被扔在哪里？”
　　“据说是在合肥，儿童拐卖有时候遍布各个地方，这已经算幸运的，”警察顿了顿，“孩子最开始是被人贩子偷走的，可能是年龄小，体质较差，一直生病，辗转了好几个人之手，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许立心里涌起一阵刺痛，竭力保持冷静，“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她小时候不生活在这里，长到四五岁的时候，乡镇里碎言碎语，孙志坚夫妇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外出打工谋生。他们是五年前来的南京，说来也是巧，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出生地。”
　　许立握紧了水杯，又问：“她现在身体怎么样？岚岚，不，繁君看见我有抵触情绪。”
　　“她现在很健康，孙志坚很疼爱这个孩子，”警察同志叹气，“她有抵触情绪可以理解，因为她不知道真实的家庭出身，以为自己当年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这些消息，都是繁君的妈妈说的吗？”
　　“是，”警察点头，“她可能也误解了，所以对你充满戒备，但也是为了孩子，请你理解。”
　许立心下了然，“他们需要什么帮助吗？岚岚不认我这个哥哥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够帮到他们。”
　　“李梅态度坚决，她现在把丈夫接回去了，一边照顾他，一边做事，女儿也正常上学了。为的就是不欠你的人情，以免往后纠缠不清。”警察同志收起文件，“孙繁君本人也不想离开父母，从法律上讲，孙志坚夫妇完全没有问题。以上就是目前整理出来的信息，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不过说句实话，像这种儿童失踪案，一般都是找不到孩子的，你还算幸运的。”
　　从警察局出来时，许立头重脚轻，他仔细想了想，回了一趟原来的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关这间房子曾发生煤气爆炸的事，随着时间在减淡。这几年城市圈扩大，房地产行业高涨，房价随之飙升。
　　许立去房产中介做过相关咨询，业务员说：“这套三居室位于市区，背靠公园，前面是一所民办幼儿园，这两年地铁也兴建起来了，总得来说，房子估价不错。”
　　许立问：“如果卖的话，按照现在的行情怎么样？”
　　“新房子容易出手，二手房稍微会跌价一点，不过如果房屋内部保养好的话，这样的三居室至少能卖到一百多万。”业务员顿了顿，“您是业主吗？”
　　许立点头，之前杨叔叔帮他处理家中的事情，在他18岁时，已将房产转到他的名下。
　　“您有没有考虑卖房呢？或者换一套房子。”
　　“现在还不确定，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及时跟您联系。”临走前，许立跟对方要了一张名片。
　　孙志坚现在受了重伤，不仅没办法正常劳动，还需要人照顾，难怪孙繁君之前无故离校，妈妈李梅需要应对生计，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请护工需要额外花钱，她不照顾孙志坚谁照顾？
　　想到这里，许立在考虑卖房子的事情，先帮孙志坚还掉外债，剩下的钱替妹妹存着，供她将来读书，若还有存余，为妹妹的婚嫁做准备。至于他自己，如果顺利读研，也不过三年的时间，将来工作了还能继续帮助妹妹。不管她认不认他这个哥哥，她都需要这些帮助。
　　警察同志把事情都讲清楚了，剩下的事非法律范围，需要当事人自己去沟通、协商。
　　许立通过警方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妹妹现在住的地方，靠近老城区，租的是一楼。白天李梅在街口卖点小吃，中午会回来给丈夫送饭，晚上女儿就放学了，可以搭把手。
　　进门前，李梅认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用围裙擦了擦手，说话很不客气，“还要我说多少遍？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一家三口。”
　　街坊邻居上前凑热闹，知道李梅摆了个早点摊子，关切道：“梅姐，怎么了这是？”
　　李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惯了，索性把话说狠一点，“大家都来看看，现在都是什么世道啊，当初抛弃了不到一岁的孩子，我们将孩子养大了，他竟然要来抢人了！”
　“真不像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怎么忍心遗弃那么小的孩子。”
　　“你赶紧走吧，别打扰人家了！”
　　邻居门议论纷纷，还有不少人趴在窗台上观看，瓜子皮时不时飘了下来。
　　许立观察四周的环境，不是他贬低这个地方，把妹妹放在这里长大，他怎么能放心？就连他们之前的家，也不是这样的环境，空气里还涌动着臭水沟的气息。
　　不远处走来一个纤瘦的身影，钥匙环上套着铃铛。
　　李梅立即不说话了，免得女儿听到难受，一见到孙繁君连忙捂住她的眉眼，“咱们回去！”
　　‘哐’的一声，铁门关上了。
　　邻居们觉得无趣，摇着扇子，纷纷散了。
　　许立还不死心，继续敲门，“李阿姨，请您听我说两句，如果你听了，觉得我讲得没道理，再把我轰走也不迟。”他停顿了片刻，“我没有想抢走您的女儿，是真的想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李梅扯起嗓子说: “帮助？你当我是傻子？你帮我们，难道不求着认个亲人，我告诉你，这种事我们见多了，还请你早点回去，免得我当着孩子的面骂你！”
　　楼上的邻居讲话了，“哎，吵什么吵？电视的声音都没你大，烦死了！”
　　声控灯时不时闪烁着，由于这里是一楼，上下楼的住户比较多，许立不想引起围观，想了想还是说：“李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和顾虑，但我还会来的。您不想见我没有关系，繁君认不认我也不要紧，但是我恳请您不要搬家，让繁君好好上学，好好应对中考。”
　　屋子里没有人应声，多半是听进去了。
　　许立将买来的水果和牛奶放在门口，“东西我放在门口了，麻烦您取一下。”
　　说完，许立便出了楼道，他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见李阿姨没有把东西扔进楼道垃圾桶，他才步伐缓慢地走了。
　　没过多久，李梅把许立带来的东西搁在茶几上，对女儿说：“你哥哥送来的。”
　　孙繁君端了一盆热水过来，给爸爸擦手擦脚。
　　李梅想了想，“警察同志说，他是南京大学的高材生，今年毕业，”她深呼一口气，板着脸，“繁君，你自己说，想不想认？”
　　孙繁君敛着眉眼，只是说：“我是爸妈的女儿。”
　　李梅眼眶微热，“东西留着，牛奶喝了对身体好，要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嗯。”孙繁君又烫了烫毛巾，身旁的孙志坚抬了抬下巴，声音有点哑：“别听你妈妈的……”
　　孙繁君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端着盆子去洗手间了。
　　许立回去以后，彻底失眠了，他在想究竟怎样才能让李阿姨安心接受帮助。和妹妹分离太久，他觉得自己身为哥哥，亏欠妹妹太多了，李阿姨误会他别有动机很正常，但他不能放任不管。
　　尽管每次去看妹妹都会碰一鼻子灰，许立还是坚持每周都去，这样既不会频繁地打扰到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失去妹妹的消息。
　　可能因为这样的压力，许立心事很重。杨嘉佑开始觉得许立心不在焉，看个电影都能睡着，一起过马路，会盯着红绿灯看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问他怎么了，许立只是笑笑，总是说没事。
　　杨嘉佑对他这种状态感到不悦，如果说之前许立是忘了回微信，现在他是回了消息，却让人觉得毫无感情，像个机器一样播报每日行程。就连亲吻，杨嘉佑偶尔感觉许立有点敷衍，通常亲两下就去忙别的去了。
　　就好像人在身边，魂儿没了。
　　※※※※※※※※※※※※※※※※※※※※
　　看不见作话是因为我闭麦了，怕打扰大家看文评论我都有认真看的，嘿嘿~
　　

第60章 突然失踪
     杨嘉佑不知道该怎么哄许立，因为以前许立从来不要人哄，都是许立惯着他。周围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多，王云飞算一个，当时听杨嘉佑说他和许立已经出柜了，差点儿惊得下巴都掉了。
　　但仔细回想一下，杨嘉佑总是习惯性地关心许立，许立在女生面前很高冷，王云飞觉得他们俩出柜也不奇怪。
　　王云飞跟许立关系不错，这事他知道以后就放心里了。
　　最近一段时间，杨嘉佑经常找不到许立，他给王云飞打电话，“最近许立有没有回宿舍，或者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没有啊，之前我们还商量着，答辩完了以后，搞一次活动。”
　　“他最近总是不在状态，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王云飞笑出声，“别是有其他狗了吧。”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胡说八道什么。”
　　王云飞清了清嗓子，正经起来：“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别当真嘛。”
　　简单说了两句，杨嘉佑挂了电话，王云飞虽是开玩笑，但他在想，许立是不是在这段感情里疲惫了，又因为俩人马上要异国，潜意识地想回避这种分离。
　　杨嘉佑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许立不高兴。
　　或者又是哪句话说重了，伤了许立的心，杨嘉佑心烦极了，他老是劝许立好好读书，如果许立真想找工作，他也拦不住。这么想着，杨嘉佑决定少干涉许立的决定，多尊重一下他的意愿。
　　这天去找许立之前，杨嘉佑特意打了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许立像没睡醒一样，迷迷糊糊地说：“都可以。”
　　李阿姨的态度依然坚决，见他就关门。由于成长中完全没有陪伴，导致妹妹看他像陌生人，许立不知道该怎么办。夜里他经常失眠，白天忙着学业还好，下午有空，稍一打盹儿就容易昏睡过去。
　　他怕杨嘉佑担心，赶紧起床收拾一番，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许立想起自己之前给过杨嘉佑钥匙，但他每次来都尽量敲门，不会开门直入。
　　打开门，看见杨嘉佑那张英俊的脸，笑容很明朗，“今天吃烤鱼，你不想出去吃，我打包过来。”说着，杨嘉佑进来了，像往常一样放置餐具，许立去洗手间洗脸。
　　床上虽整理过，依然看得见褶皱，杨嘉佑问：“你现在才起来？”
　　“嗯。”许立喝了一口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河豚。
　　待他出来时，被站在门口的杨嘉佑吓了一跳，“嘉佑——”许立按着心脏，闭了闭眼，“你怎么了？”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杨嘉佑静静地问。
　　许立偏头看了一眼餐食，隐隐闻到孜然的香气，笑道：“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杨嘉佑不管不顾地抱住他了，喊他的名字，“许立……”
　　“怎么了？”许立摸着他的后脖颈，声音很轻，“我不是在这儿吗？”
　　杨嘉佑闷声说：“你现在是在，待会儿又要灵魂出窍了。”
　“我哪有。”许立推了推他，没料到杨嘉佑亲过来了，许立心里压力大，短暂地亲吻以后，只是吻了吻杨嘉佑的额头，像往常一样哄着他，拉长声音：“好了——”
　　杨嘉佑怔了怔，很明显地感觉到许立在拒绝他，不，应该说许立不想亲吻。
　　单手撑在许立身后的墙面上，杨嘉佑觉得心脏有点发麻，半晌都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许立人在跟前，却感受不到他的心了。以前他们隔得再远，只要一个眼神，杨嘉佑就能感受到许立的存在。
　　他站直了些，深呼一口气，不想勉强许立，只是说：“吃饭吧。”
　　自从那天以后，杨嘉佑变得有些敏感，会注意自己的言行，怕许立觉得不舒服。但渐渐地，他发现只要他不主动靠近许立，许立连他的手都很少牵，拥抱就更少了。就好像他们没有在一起一样。
　　许立是杨嘉佑的初恋，他没有更多的恋爱经历用来参考，更多时候，面对着许立，是发自内心的爱意，没那么多技巧。他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每次他想跟许立谈一谈这种感受，许立就笑着说：“嘉佑，你别乱想，我一直都在。”只有这种时候，许立才会主动抱他，然后轻轻地吻他的脸颊，像哄小孩子一样。
　　杨嘉佑心里更难受了。
　　他想起圣诞节那天许立呼吸间的味道，想起很久以前许立的告白，如果说爱情有个阀门，杨嘉佑觉得许立把阀门关了。他已经感受不到许立对他的喜欢。
　　他马上要出国，现在近在眼前就觉得不对劲，往后隔着时差怎么办？
　　杨嘉佑考虑过很多种阻碍，比如爸妈的坚决反对，妹妹也不接受。但父母那边的态度还没出来，他觉得自己和许立之前已经出问题了，这种感情状态开始影响他，他在怀疑自己的判断，觉得许立好像没那么非他不可。就是也喜欢，但没觉得有多喜欢，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有回应，可能是因为新鲜感，时间久了，就回归平淡了。
　　但杨嘉佑的心还是滚烫如初，往后日子还长呢。
　　或许应该给许立一些空间，不要这么粘着他，免得让他觉得不舒服。
　　五月底时，许立所在的毕业设计小组，提前完成了答辩，成员们提议出去聚餐，许立还邀请了杨嘉佑，“要不要一起去？白天好像要骑山地自行车。”
　　杨嘉佑委婉地拒绝了，说自己有其他事忙，让许立跟同学们一起好好玩。
　　如果时间可以往回拨，杨嘉佑一定会跟许立一起去，这样他们就不用伤害彼此。
　　考虑到时间相对充裕，马上又要临近毕业，答辩小组的成员制定了两天的游玩计划，第一天攀岩，中午吃简餐，晚上烧烤；第二天绕着玄武湖骑行，下午去唱K，结束了各回各家。
　　攀岩和骑行活动安排得不错，杨嘉佑看见许立发了朋友圈，跟一帮朋友笑得眉眼开怀。
　　五月份正值明朗的好天气，梧桐树枝叶繁茂，玄武湖清晨潮气弥漫，樱花盛开，一朵朵一簇簇，点缀着这个毕业季。十来个人骑着山地自行车，肆意地享受着微风拂面。
　折腾了两天，运动量也比较大，一行人疲惫不堪，唱K拖到下午四点多。许立一向不喜哄闹，往常这种鬼哭狼嚎的活动，他多半会婉拒，可能是因为即将面临毕业，他也跟大家去了KTV。
　　果饮拼盘上齐以后，许立坐在沙发上听同学们唱歌，想起高三毕业那年，未能与杨嘉佑干杯，大学毕业时，好像也未能如愿跟他畅饮。
　　中途许立去了一趟洗手间，王云飞喝了不少啤酒，还在一个劲儿地扯起嗓子唱陈奕迅那首《最佳损友》，气氛有些悲伤。
　　糊焦味儿传来时，KTV内部的火灾报警器开始鸣笛，说是隔壁房间的电路出现短路，火势顺着地毯烧过来，顾客们还没反应过来，工作人员拿着灭火器冲过来，架不住烟气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好在发现的及时，这群唱K的大学生没受伤，王云飞的酒也醒了大半儿，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环视四周，清点同学的人数。
　　“哎？许立呢？”
　　众人面面相觑，“有谁看见许立了？”
　　“没有啊，他刚刚不是还在吗？”
　　王云飞给许立打电话，发现没人接。
　　他直接起身找工作人员，“麻烦您帮忙找一个人，男生，很瘦，大概一米八，穿了件白T恤。”
　　前台的工作人员说：“请您放心，火势已经灭了，我帮您查看一下监控。”
　　王云飞心里七上八下，听见对方说：“五点十分时，拍到他去洗手间的画面，之后火势弥漫，画面看得不太清楚。不过您放心，我们会负责到底，清点每个角落，以免顾客被呛晕了没被发现。”
　　三五个保安人员前去查看，巡视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没有，每层洗手间都找过了。”
　　“门口的监控看得见吗？”王云飞探头问了一句。
　　“稍等。”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监控调出来，“五点二十时他出去了一趟，但很快又回来了。火势蔓延时，不少顾客逃出去了，烟气弥漫，画面有点混乱，不知道他之后去了哪里。”
　　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王云飞怕自己多虑，给杨嘉佑打了电话，简要说了一下情况，问许立有没有回学校。
　　杨嘉佑心跳加速，沉声道：“没有。”
　　“我再看看这边的监控，你跟许立打电话，试着联系一下他。”王云飞简要地交代道。
　　那天傍晚，杨嘉佑记不清自己给许立打了多少个电话，还去他们唱K的地方找了一遍，火势其实并不严重，就是烟气熏人，好在很快就被灭了。监控里看不到五点半以后，许立去了哪里，现在也联系不上他本人，杨嘉佑简直急死了。
　　他怕许立中途回去了，还去了一趟许立租住的地方，在桌子上留了便签纸，让他看到后给自己打个电话。但是很遗憾，许立没有回来，准确来讲，这天晚上许立都没有回来。
　　打电话回家，妈妈也说许立不在家。
　　杨嘉佑想起之前许立奶奶的家，临近十一点时去敲门，被邻居抱怨扰民。
　　火灾。杨嘉佑记得很清楚，许立家里当年出事就是引发了火灾，尽管及时发现，许立的奶奶还是去世了。
　　跟许立相识多年，人身意外这种事仿佛也烙在杨嘉佑心里一样。
　　许立会不会出什么其他意外了？
　　到最后，他实在找不到许立，直接打了110，警察同志说：“正常成年人失联24小时为时限，考虑到事发突然，之前有火灾，对方可能有危险，我们会立案的，请随时保持联系。”
　　

第61章 躲什么躲
    为了不让爸妈操心，杨嘉佑没把KTV着火的事告诉他们。
　　他一个人待在许立住的地方，等警方的答复，枯坐了很久。
　　许立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杨嘉佑真是想不明白，许立到底去哪里了？
　　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杨嘉佑隐隐有些后悔，前两天他怎么就没有答应许立，跟他一起参加活动，这样就不会面对这种状况。
　　许立年少失孤，除了杨家人、姑妈许明菊，他实在想不出许立还会去哪儿。
　　也不知道几点了，杨嘉佑身心疲惫，倒在许立的床上，鼻息间是许立身上的味道，他简直透不过气来。他握着手机，一边充电，一边打电话，生怕错过了任何消息。
　　杨嘉佑隔天醒来时，手机上没有任何回电。
　　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直接回了学校，跟王云飞再次确认，反复问到许立是否会被烧伤。
　　“不可能，火势没有烧到人身上。”
　　杨嘉佑下巴胡茬渐起，面色凝重，“那行，他要是回学校了，你记得联系我。”
　　“好。”王云飞答应了。
　　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杨嘉佑近乎把许立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一圈，但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踪影。他提心吊胆了一天，傍晚七点多的时候，警方来电，“在老城区的中国银行营业厅监控中发现了许立。”
　　杨嘉佑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知道许立平安就好。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家属不要过度担心，他应该没有人身危险，会回家的。”
　　“感谢。”挂了电话，杨嘉佑洗了把脸，总觉得许立有事瞒着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很反常，于是起身翻找他的东西，肯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许立的背包不在，衣柜里也没有什么异常。杨嘉佑开始翻抽屉，里面是许立常用的中性笔、开发板、工具套盒、学生证、饭卡等寻常物件。
　　杨嘉佑心绪平稳了一些，手往前伸，摸到一个记事本，掏出来一看，上面记载着详细的南京地名信息，有点像旅游攻略，里面写了一排排电话号码，有些划了线。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心烦意乱，准备把本子放回去，不料里面掉了东西出来，是张照片。
　　尺寸不过巴掌大，有点像购物城自动打印机打出来的。
　　定眼一看，杨嘉佑就发现了什么。
　　照片里只有许立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羽绒服，左手牵了个气球，飘在空中。
　　那个白气球还是杨嘉佑当时给他买的。
　　是圣诞节那天！
　　再看许立的表情，杨嘉佑的手腕抖了一下，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瘫坐在椅子里，怒气涌上心头，直接踹了垃圾桶一脚，深呼一口气，竭力克制自己不要撕东西。
　　他告诉自己，再大的事，等许立回来了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嘉佑心里压着火，勉强平静下来，许立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好，那他就在这里等着，等到许立回来为止。晚上八点多时，杨嘉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嘉佑，许立的手机怎么打不通？我们都联系不上他，你昨天打电话回来问他在不在家，许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嘉佑说：“没出什么事，我已经联系到他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您别担心。”
　　“好，”徐瑛的语气里透着担忧，“临近毕业，注意人身安全，前几天我看新闻，说好几个高中毕业生，玩什么撕名牌活动，在户外出事了。”她顿了顿，“等会儿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嗯，一定的。”杨嘉佑保证道。
　　杨嘉佑闭了闭眼，仰着头，坐在椅子里，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下一秒，屋子里全黑了。耳畔传来脚步声，杨嘉佑打开防盗门，发现是几个上班族，走廊上灯火通明。拿着手机查看屋内的电闸空气开关，也没有任何跳闸，应该不是大楼停电，是该交电费了。
　　这附近杨嘉佑都不熟悉，他只好坐在黑暗中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防盗门发出开锁的声音，‘哐’的一声，有人回来了。
　　杨嘉佑闷在黑暗中，听见开关响了响，许立在说话：“哎，怎么不亮了？停电了吗？”
　　门缝拉开了些，走廊上的光线照过来，杨嘉佑注意到，许立手上还提了一个盒子。
　　许立往外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没停电啊。”
　　回过头时，许立被吓了一跳，他看见一个人坐在书桌旁，支着长腿，坐姿懒散。是杨嘉佑。
　　心跳开始加速，许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搁物架上。
　　室内重新恢复黑暗，许立按着心口，朝书桌走过去，摸黑找到他，喊了一声：“嘉佑？”
　　“嗯。”杨嘉佑腮帮子紧了紧，不露悲喜，拿出手机，“给我妈回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哦……”许立站在杨嘉佑身边，摸了摸他的后脖颈，电话很快打通了，“徐阿姨，对，是我，我已经回来了，是跟班里的同学一起外出聚餐。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及时跟大家联系，好，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许立觉得气氛不太对，蹲在杨嘉佑面前，“嘉佑，你怎么了？吃过饭没有？”
　　杨嘉佑不说话，接过手机后，只是打开手电筒，反扣在桌面上，屋子的一角被照亮。
　　许立环视四周，垃圾桶翻倒在地上，碎稿纸散了一地，酸奶瓶子滚到椅子下面。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抬起头问：“是不是欠电费了？我去充电卡——”
　　没等他走到房门口，杨嘉佑定定地出声：“许立，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许立喉咙一紧，见杨嘉佑双腿分开而坐，手肘抵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闷。
　　“怎么了？”
　　“你过来。”
　　许立站在鞋柜旁，脚步有些沉重。
　　“我跟你说话，你哑了？”杨嘉佑语气不悦。
　　“哦，”许立屏住呼吸，朝杨嘉佑走过去，听见他说：“把手伸出来。”
　　“手？”
　　杨嘉佑抬起头，双眼通红，“两只。”
　　许立伸出手，停留在半空中。
　　“靠近一点。”
　　许立不知道杨嘉佑怎么了，隐隐有些不安，呼吸变得很轻。
　　“抱我。”杨嘉佑闭了闭眼，呼吸发烫。
　手腕颤了颤，许立从杨嘉佑眼里看到了浓烈的情绪，脚步艰难地挪了挪，手臂却像僵住了，没办法抱住杨嘉佑。
　　许立在犹豫，杨嘉佑看清楚了，他将手肘抵在膝盖上，低着头，视线垂了下去。
　　杨嘉佑回想起许立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心不在焉、敷衍、兴致也不高，他竭力捂住口鼻，控制着情绪，背脊仍在微微发颤。
　　“你看，你现在连抱我一下，也不肯了。”杨嘉佑的声音有些嘶哑。
　　“嘉佑……”许立眼眶湿润，试着触碰杨嘉佑，不料被他拂开，声音很冷淡，“别勉强你自己。”
　　许立心里涌起一阵刺痛，不知道杨嘉佑怎么了，只好退了半步，耐心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手机没电了，抱歉，没有及时跟你联系。”
　　杨嘉佑置若罔闻，深呼一口气，指着手表说：“二十八个小时，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八个小时，就差掘地三尺了！”他抬起头，眼里染着戾气，“你手机没电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KTV发了火灾，你要是被烧死了我怎么办？！你随便找个人跟我打电话，会死吗？嗯？你要这样折磨我！”
　　“嘉佑，对不起，”许立望着杨嘉佑，“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现在回来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从昨天下午五点半，到现在，这中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电话打不通？”杨嘉佑一字一顿地问。
　　气氛密不透风，许立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杨嘉佑倒吸一口气，“好，反正你现在回来了，索性把话全都说清楚，”他仰着脖子，后脑勺抵着墙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就差甩到许立脸上：“你先给我好好儿解释解释，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许立慌忙接住照片，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回过头看书桌，发现抽屉被翻得凌乱，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缓缓站起身，轻声说：“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的。”
　　“只是一张照片？”杨嘉佑站起身，影子压了过来，整个人看上去沉闷至极，“没什么你那样哭？你他妈哭给谁看呢？怎么，还在气球上写我的名字！有意思吗？！”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字一顿地说：“许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圣诞节，我还跟你待在一起，看完电影以后，还排队去买了果饮，你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许立捡起照片，扁在身后，声音有点哽咽。
　　杨嘉佑接着说：“我真是想不通了，”他呼吸急促，停顿了一下，“你几岁了？有话不能好好儿跟我说吗？要跟我猜字谜是不是？好，老子陪你猜，”说着，他伸手去夺许立手上的照片，“往后你要是还玩儿这种字谜游戏，麻烦你用记号笔在我脸上写字，我今天非得把这玩意儿撕了，让你长个记性！”
　　许立往后退，别着手不肯让他抢，轻声说：“嘉佑，你别这样——”
　杨嘉佑梗着脖子，声音砸向他的耳膜，“不就是没拍合照吗？圣诞节那天，你犯得着这样哭？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他呼吸沉沉，想控制自己，但情绪汹涌而来，伴随着28小时找人未果的惊魂，“你还骗我，说当时没要照片，合着回来把照片藏在本子了？你他妈矫情什么啊？”
　　“嘉佑……”许立闭了闭眼，眼泪淌下来，心如刀扎，解释道：“我没有故意气你，是想跟你留一张合照，但当时不是没拍成吗？广场上在倒计时，我就是想碰碰运气，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杨嘉佑最怕他哭，喉结动了动，心也软了，朝许立靠了一步，单手抵在墙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和此时的心痛，他想触碰许立，下意识地偏头去吻他，但许立躲了一下。杨嘉佑以为他是闹情绪，耐着性子寻找许立的呼吸，许立却缩着脖子，杨嘉佑火了：“你躲什么躲？！”
　　许立眼里噙着泪光，“嘉佑，你别这样，我害怕。”他最怕杨嘉佑强吻他，之前俩人曾大吵一架，杨嘉佑情急之下吻得他好痛。
　　“我是你男朋友，你怕什么怕？我能把你怎么样？”杨嘉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了一点，却让人觉得破罐子破摔：“好，你现在不肯抱我，也不肯让我亲了，我他妈谈什么恋爱呢？”
　　一听这话，许立直接懵了，呆呆地望着杨嘉佑，是真的没听懂：“男朋友？”他喘着气，有点想不明白，声音很轻：“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怎么不知道。”
　　杨嘉佑眸光幽暗，呼吸凝滞了片刻，简直要心肌梗塞了，他指了指许立，半晌才说：“许立，我劝你别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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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更~两章连着看，免得大家心肌梗塞~
　　

第62章 不可或缺
      许立好像没听进去，声音有些迟疑，“嘉佑，你是不是记错了。”
　　在许立看来，他们不是恋爱关系，尽管他惯着杨嘉佑，但真正的恋爱不是这样。
　　真正的同性恋爱需要面对父母，面对真实的生活压力，代价太沉重了。
　　而且那天许立主动吻他，说了不要他负责，他都不愿意接吻，只是亲了额头，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杨嘉佑走不过来。之后杨嘉佑吻他，或者有亲昵行为，在许立看来是默认陪伴彼此一段时间。他想让杨嘉佑安心出国，根本没有想过俩人要长久在一起。
　　杨嘉佑气昏了头，仰着头喘气，想起许立最近一段时间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他经常没有及时回复消息，有时候还不知去哪里了，亲吻的时候会心不在焉，有时候很敷衍。原来许立没觉得他们在一起，或者说压根儿没对这段感情抱有任何期待。
　　他待不下去了，再看见许立他会崩溃，杨嘉佑没多想，抄起桌上的手机往门口走。
　　许立连忙挡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嘉佑，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么？”杨嘉佑咬紧腮帮子，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幽蓝色的屏幕光芒反照在他脸上，室内一下子又恢复昏暗，他的声音听起来寒意十足，“麻烦你让让。”
　　许立站在门口不动，杨嘉佑现在情绪不好，不能这么让他出去，他还有话要跟杨嘉佑说。
　　“我说，麻烦你让一下。”杨嘉佑阴沉沉地说。
　　许立伸手去拦他，杨嘉佑反感极了，挥开他的手，“得了，别勉强你自己。”他找到答案了，觉得许立其实没那么爱他，亏他还以为是自己给许立的空间太少了，原来都是他自我感动。
　　杨嘉佑握住房门手柄，用了几分力气，走廊上的光线照进来，许立快要拦不住了，只好用背抵着防盗门，不让他走，“嘉佑，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杨嘉佑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一下？先不提你28个小时联系不上的事——”他呼吸发烫，整个人都冒着火：“圣诞节那天我跟你说，许立，我们在一起吧。你答应了。到现在，多的不说，快六个月了吧？六个月，整整六个月，我觉得自己跟你谈了六个月的恋爱，你现在跟我来一句，‘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他妈怎么不说我跟你是一夜情？！”他顿了顿，无力地摇头，“不对，咱俩还没睡呢，连个一夜情都算不上。”
　　许立竭力思索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没有听见杨嘉佑这句话。真正在一起要考虑长久，要面对杨叔叔和徐阿姨。如果只是他们私下闹一闹，随着杨嘉佑出国读书，心思放在学业上，长辈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怎么不说话？你哑了？”杨嘉佑深呼一口气，难受至极，“好，我现在知道了，你就盼着我走呢，是吧，我走了就万事顺意了，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许立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情急之下只好说：“我找到我妹妹了，之前一直在忙这件事……”
　　杨嘉佑一听这话就窒息，抬高音量：“我十三岁认识你，到今年都有九年了，我连你的牙刷都认识你！你他妈找哪门子的妹妹？！”说到这里，他呼吸不稳，“你要糊弄我，麻烦找个好点的借口。”
　　眼看着他要出去了，许立抱住杨嘉佑，不料杨嘉佑失手推了他一下，忍无可忍，声音里透着愤懑：“我说了，你别勉强自己了！你没听明白是吗？”
　　许立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防盗门，空气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刺痛感从后脑勺传过来，许立弯着背脊，有点难受，好像磕到了什么。
　　杨嘉佑慌了，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嘶哑：“你、怎么了？”
　　“没事……”许立站直了一些。
　　杨嘉佑拿出手机，看见许立摸着后脑勺，脸颊苍白，他不管不顾地往许立脸上摸，手指穿梭在他的短发中，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哪儿疼？”
　　许立按住他的手：“没事，嘉佑，我没事。”
　　杨嘉佑摸着他的后脑勺，还好没有发现伤口，又打开手电筒检查房门，门后竟然粘着一个塑料挂钩，挂了一副羽毛球拍。杨嘉佑把手机扔在鞋柜上，光线照亮了墙角，他腾出手给许立揉脑袋。
　　幸好只是个塑料挂钩，万一是金属的……
　　杨嘉佑不敢往下想，呼吸忐忑：“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许立吸了吸鼻子，“没关系。”
　　杨嘉佑摸了摸许立的脸庞和脖颈，再三确认他身上没伤才收回手，语气僵硬：“行吧，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先走了。”他现在不想跟许立多说一句话。
　　许立抱住杨嘉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嘉佑，我刚刚没抱你，是因为有点害怕，你一生气我就很怕。”他闭了闭眼，竭力保持语气平稳，“我没有盼着你走，照片的事不是我跟你置气，也没有玩字谜游戏。我妹妹不到一岁就丢了，当时奶奶有老年痴呆，经常忘事，保姆阿姨买完气球以后，发现老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奶奶后来对气球有执念，经常在广场独自坐很久，后来家里就发生了煤气泄漏。”
　　“这都是我13岁之前的事情，这些事太沉重了，我就没跟你说，”许立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我也喜欢气球，因为看着气球就想到妹妹和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气球上，我跟你道歉。”
　　“至于圣诞节你说‘在一起’的那句话，我真的没听见。之前跟嘉羽一起演出完，其实我想跟你说来着，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当时我主动吻你，你拒绝我了，我知道了答案，以为是你不愿意在一起——”
　　杨嘉佑打断他，语气很不好：“你什么没听见？圣诞节那天，我凑在你跟前说的，你说‘嗯’！”呼吸又变得急促，他接着说：“我们那天还接吻了，你自己说，谁会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接吻？我是那种随便对你动手动脚的人吗？跨年那天我是不是送你手表了？是不是让你好好在国内读研，说要给你写明信片，还跟你说再等一等？我会情不自禁地拥抱你、亲吻你、给你带你喜欢吃的……”
　说到这里，杨嘉佑委屈到了极点，泪水夺眶而出，指着自己的心口：“怎么这些付出在你眼里，让我连个男朋友都排不上号？你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认识这么久，我是怎么教你的？人要自立，要挺起脊梁，正面应对挫折，你还叫‘许立’呢，你他妈‘立’哪儿去了？爸妈那边我会想办法去面对，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
　　“就你犹豫，我不犹豫吗？”杨嘉佑的声音沉闷至极，“我妹妹情况特殊，往后婚嫁未必顺遂，我做好了照顾她一辈子的打算。那天吻你的额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自私地占有你，我是爸妈的儿子，是嘉羽的哥哥，我有我要承担的责任。不能辜负你，也不能伤害家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嗯？”
　　他喘着气，简直伤心到了极点：“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要你过得好，要你走在光芒里，哪怕这条路上没有我，我也心甘情愿！你是除去亲人以外，我生命里最珍视的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你现在跟我说，嘉佑，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我的心都要裂了！”
　　“28个小时联系不上你，我都报警了你知道吗？”杨嘉佑深呼一口气，呼吸颤抖着：“好，就算你要找妹妹，我拦着你了？哪一次原则问题上，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空气凝滞了片刻，透着轻微的哽咽声。
　　半晌，许立轻声说：“嘉佑，对不起。”他顿了顿，竭力保持平和，“我知道你不会拦着我找妹妹，但岚岚幼时就失散了，我从大一起就开始留意儿童拐卖的事情，寻亲这种事，基本上是大海捞针，一辈子找不到也极有可能。所以最开始找岚岚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
　　“我是无意间发现有个女孩可能是岚岚，多番打听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她过得不太好，养父母本来开了一间餐馆，维持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岚岚的养父，也就是孙叔叔，前段时间被撞了，很可能终身不能正常行走。李阿姨把店铺盘出去了，还是不够给丈夫看病，他们借了20万的外债。我昨天下午五点接到他们社区的电话，说岚岚家里被砸了，好像是之前借他们钱的亲戚，人家等着收回钱，李阿姨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两家人吵了起来，闹得有点大。”
　　“民警当时也在，协调完工作以后，我跟那个远亲谈，答应帮他们还那20万。”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杨嘉佑余怒未消，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爸爸卡上的钱，”说到这里，许立有些哽咽，“嘉佑，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没有侮辱你，我怎么舍得。这么多年以来，因为受到杨叔叔和徐阿姨的照顾，爸爸那张卡还有二十多万。也许这些话在你听来很俗，但我真的受到了太多照顾和恩惠，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找妹妹这件事，可遇不可求，我怎么能让他们再操心？你马上就要出国了，要安安心心地读研究生，不是还说想读博士吗？这些都需要时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你。”
　“说起来，能找到岚岚，还得感谢嘉羽，是她心善，发现了一个跟我很像的女孩。”许立抱住杨嘉佑，深呼一口气，“嘉羽不仅是你的责任，她和岚岚一样，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爱你们，想照顾你们，对你们好，也许有时候方式不对，但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请你原谅我消失的那28个小时，因为岚岚家里当时情况紧急，我不能不管她。”
　　“今天一整天，我都在陪岚岚，她虽然还是不肯跟我多说几句话，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避之不及。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岚岚性格内向，有点孤僻，不太容易接近，又很好强。之前为了照顾孙叔叔，她缺课了很久，我怕她因此辍学。李阿姨不想失去岚岚，一直对我有很大敌意，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
　　许立顿了顿，接着说：“我中午陪岚岚在学校吃饭，陪她说话，缓解她心中的压力与郁结，让她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在。等到她放学后，跟她一起回李阿姨那里，家里很乱，我帮着他们一起收拾。昨天离开KTV时好像没有发生火灾，我拿好背包就出来了，想到很快就会回来，没顾得上看手机，手机充电线之前还放在王云飞那里。”
　　杨嘉佑喘着气，心里好受了一些，问：“那你昨天晚上也没回来，住在哪里？”
　　“在李阿姨家附近的旅馆，因为我怕刺激到李阿姨，又不想来回折腾，干脆没回来。”许立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打算等事情处理好后，再跟你说岚岚的事。如果不是昨天事发突然，我会跟你联系的，不会让你担心这么久。但不管怎么样，让你担心又焦虑是我不对，我跟你诚恳地道歉。”
　　杨嘉佑眼眶潮湿，想起自己对妹妹嘉羽的感情，怒气消散了，“那你之前精神恍惚，也是因为岚岚的事吗？”
　　“嗯。”许立闷闷地应声，语气恳切，“对不起，嘉佑，是我压力太大了，心里老在想其他的事情，忽略了你的感受。”说到这里，许立抱着杨嘉佑，轻轻推着他往后走：“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在甜品店看见一个蛋糕，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我觉得很可爱，想起……你生日是7月29日，虽然那时候你已经出国了，还是想陪你一起过个生日。蛋糕我买回来了，准备明天和你一起吃，现在你来了，你提前看看吧。”
　　说到这里，许立的眼泪落下来，哭得很安静：“你送我的手表我很爱惜，也没有不当回事，你给我的爱，我都存起来了，从小到大的事我都记得。嘉佑，我爱你，我心里一直有你。”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地说：“你说，这样的感情，是不是远超过了‘男朋友’。”
　　

第63章 海绵宝宝
     杨嘉佑鼻尖发酸，吻了吻他，哑着嗓子说：“不是说要看蛋糕吗，拆开看看。”
　　许立解开丝绸带，借着手机的光芒，拆开盒子，面前是一个方形蛋糕，海绵宝宝是背景图，两只手用巧克力棒代替，黑色的小靴子指甲盖那么大。而派大星位于蛋糕左上方，正坐在滑滑梯上，脖子上带了一圈太阳花，穿着菠萝花纹的大裤衩，表情雀跃地张开双臂。
　　“好看吗？”许立吸了吸鼻子，怕自己的眼泪落在蛋糕上。
　　杨嘉佑闷声说：“好看。”又问：“为什么买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许立笑了，“因为小时候你很喜欢海绵宝宝啊。”
　　“我没有很喜欢海绵宝宝。”杨嘉佑强调道。
　　许立耐心地说：“我第一次到杨家的时候，杨叔叔让我待在你的卧室，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你的床单上面印着一只大大的海绵宝宝，我记了很多年。”
　　杨嘉佑眼眶微热，“那是我妈买的，她以为我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许立翻找着袋子里的蜡烛，兀自说着：“我觉得我们俩就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杨嘉佑顺着他的话问：“那谁是海绵宝宝。”
　　“你。”许立抬起头，吻了吻杨嘉佑的面颊。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可我成蛋糕模子了，我也要像派大星一样滑滑梯。”
　　许立忍不住笑了，觉得那个熟悉的杨嘉佑又回来了，像个小朋友一样，什么事都要分得一清二楚，他就不再害怕杨嘉佑了，“因为派大星更爱海绵宝宝，只是海绵宝宝不知道。”
　　杨嘉佑沉默了。
　　许立知道，杨嘉佑今天是真的伤心了，要好好哄哄他才行：“我小时候很爱看这部动画片，有个片段记得很清楚——
　　【派大星说：嗨，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海绵宝宝说：对不起，今天不行，我要上学。】
　　【派大星问：如果你去上学的话，我今天该干点什么？】
　　【海绵宝宝说：我不知道，一般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干些什么啊？】
　　【派大星说：等你回来】”
　　听见他这么说，杨嘉佑情不自禁地吻住许立，唇齿相依间，“今天你陪我提前过生日吧。”
　　许立回应他的亲吻，搂住杨嘉佑的脖子，“好。”
　　“有打火机吗？”杨嘉佑问。
　　“有，之前连开发板的时候，经常要用打火机烧一下铜芯电源线。”
　　“不是有专门的工具吗？”
　　许立叹气：“我偷懒嘛，反正是练练手。”他想了想又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许立往门口处看了一眼，“我先去交一下电费，就在楼下，是自助充值的，免得待会儿吃完蛋糕不想下楼了。”
　　杨嘉佑搂着他的腰，凑在他耳旁吐气温热，依依不舍：“我跟你一起去。”
　　许立将蛋糕盒子复原，语气很轻：“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说着，他吻了吻杨嘉佑，悄声问：“垃圾桶是不是你踢翻的？”
　   室内光线昏暗，杨嘉佑皱眉，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你帮我收拾一下地面。”许立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现在太晚了，等你回去寝室肯定关门了，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好不好？”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杨嘉佑晃了晃胸口的T恤，烦躁至极：“我光顾着找你去了，昨天晚上没回宿舍，衣服都没换。”
　　“穿我的。”许立呼吸清浅，摸了摸杨嘉佑的喉结，“我有新买的内裤，没穿过，但已经透过水。”
　　杨嘉佑有点不好意思，“那多不好啊。”
　　许立想起杨嘉佑刚才的话，笑着说：“你是我男朋友，有什么不好啊？”
　　“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杨嘉佑忍不住捏了捏许立的脸，“你快去快回，我先去洗个澡。”
　　“热水器的水是冷的，等烧好了再洗。”
　　杨嘉佑显然没放在心上，“这都五月份了，能穿短袖了。”说着，他推着许立到门口，“你赶紧去吧，别管我。”
　　许立折回去翻找衣柜，临走前还强调道：“衣服在这里，等我们吃完了蛋糕，再洗澡。”
　　杨嘉佑皱眉，“你快点去，好啰嗦。”
　　十多分钟后，许立回来了，按下门口的开关，屋子很快就亮了。地面恢复整洁，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蛋糕盒子仍在书桌上，但视线之余并没有杨嘉佑的身影。
　　“嘉佑？”许立有点担心，直到听见洗手间的水流声，他松了一口气，敲门道：“你在上厕所吗？”但仔细一听水声有点大，还能闻见洗发水的味道，许立忍不住蹙眉：“我不是跟你说过，晚一点再洗澡吗？容易着凉。”
　　直到洗手间的灯亮起来，他才意识到许立回来了，“哎，我好热，提心吊胆了一天，身上都是汗。”
　　许立只好由着杨嘉佑。
　　等他洗漱完毕以后，许立已经将书桌收拾开来，海绵宝宝的鼻子上插着蜡烛，纸盘放在一边。
　　杨嘉佑边擦头发边问：“吃不完怎么办？”
　　许立擦了擦手，“我们只吃四分之一，剩下的不动，带给杨叔叔他们尝尝。”
　　杨嘉佑揉了揉许立的头发，拉开凳子坐在他旁边。
　　许立侧过脸去看他，忍不住笑了：“嘉佑，你穿我的衣服好违和。”
　　“怎么违和了？”杨嘉佑低头扫了自己一眼，只见白色T恤上印着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他瞧得眉毛直跳，一脸嫌弃：“你幼不幼稚？”
　　“嘉佑真的变成猪了，嘿嘿，好开心。”许立笑得心满意足，好像实现了什么愿望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幼稚？我随手拿的，没看样式！”杨嘉佑没好气地说。
　　“什么啊，这是优衣库的小猪佩奇联名，我很喜欢的。”
　　杨嘉佑见许立神色舒缓，也跟着笑了笑。
　　俩人一起吃了蛋糕，还许了愿，心情好像也变成奶油味了。
　　待许立洗漱完，已经快转钟了，关了灯，屋子里还弥漫着蛋糕的香气。
　　许立摸黑到床边，感觉杨嘉佑快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五月份的天气，不用开空调，把窗户打开，晚风吹进来还挺凉快，盖着薄毯就很舒服。
　　察觉到动静，杨嘉佑微微睁开眼，许立躺进来了，他吻着许立的后脖颈，有些烦躁地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许立心跳加速，“嘉佑，你要做什么？”
　　杨嘉佑搂住他的腰，“我干什么？我能把你怎么样？我要裸/睡。”
　　许立笑出声，“你毛病好多啊。”
　　“我怎么毛病多？”杨嘉佑闭上眼，呼吸滚烫，“我这点要求你都不满足。”
　　许立转过身，吻了吻他的唇，“好吧，满足你。”说着，他脱了T恤，又在毯子里动了动。
　　杨嘉佑突然抬起头，睡意全无，“我靠，你干什么？你脱什么脱？你要害我失眠？”
　　许立说：“你刚刚不是说要裸/睡吗？”
　　“我说我裸/睡，没说你裸/睡。”杨嘉佑固执地强调道。
　　许立想了想，“那好，我把裤子穿上。”
　　杨嘉佑眼疾手快，直接把许立的衣裤扔到床尾，“脱都脱了，穿什么穿，梦里要走T台吗？”
　　许立笑得喘不过气来，简直拿杨嘉佑没办法。
　　两个人赤身相贴，亲密无间，闻见杨嘉佑身上熟悉的气息，许立再也不想压抑感情了。手指穿梭于杨嘉佑的短发，抚摸他的后脖颈，许立吻得很热切，很有耐心。
　　尽管吵了一架，还哭了一通，杨嘉佑心里舒服多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好像又回来了，他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他没有之前那么急躁，反倒在安抚许立的情绪，抚摸着他的后背。
　　许立顺着杨嘉佑的锁骨往下吻，气息迷乱间，他低声问：“嘉佑，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杨嘉佑喘着气，隐隐猜到许立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回答，许立已握住了什么。下一秒，杨嘉佑忽觉一阵潮湿的包裹感，正在不断刺激着他，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伸手轻抚许立的脖颈，紧接着感受到他手上的节奏。黑暗中，原始的渴望仿佛被点燃，空气里回荡着喘息声。
　　到最后，许立的手背有些潮湿，他听见杨嘉佑喘着气：“纸呢？”
　　“床头柜上。”
　　杨嘉佑递了过来，气息不稳：“麻烦你……帮我擦一下。”
　　许立笑了，动作很轻地帮他清理干净了。
　　良久，许立重新躺在杨嘉佑身边，感觉他的呼吸平复了一些，问：“嘉佑，感觉怎么样？”
　　“好爽……”杨嘉佑闭着眼，他找到许立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有些虚脱，“这是弹钢琴的手，我真是暴殄天物。”
　　许立单手撑在杨嘉佑耳畔，吻了吻他的眉心，“嘉佑，安心出国读书，过山车还在后面，很刺激。”
　　杨嘉佑往他腰上捏一把，“跟谁学的？”
　　许立有点开心：“无师自通，我很聪明。”
　　杨嘉佑鼻息处透着笑意，摸了摸许立的脸庞，“我能不能碰碰你？”
　　许立点头，侧卧在杨嘉佑身边，感觉杨嘉佑的手顺着他后背而来，那双手酷爱打篮球，平时难免磕磕碰碰，掌心有粗粝感，应该是手茧。许立忍不住战栗了一下，直到杨嘉佑的手停留在他大腿根，食指略带挑逗地抬了抬，许立揪住枕头，深呼一口气。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那里很特别。”
　　“啊？”许立微微睁开眼，后背薄汗渐起，“什么？”
　　杨嘉佑靠了过来，贴着他的后背，还蹭了蹭他，“是粉色的，我好喜欢。”
　　许立的耳朵开始发烧，轻声嘟哝着：“你碰完了没有。”
　　“还害羞？你总要激发我的破坏欲，”杨嘉佑咬住他的耳垂，声音低沉：“怎么办，好想焚琴煮鹤。”
　　

第64章 还疼不疼
     很快，杨嘉佑握住了什么，掌心紧了紧，大拇指摩挲着，感觉许立在他怀里战栗，“疼不疼？”
　　“还好……”许立微喘着。
　　没过多久，杨嘉佑收回手，许立正准备转过身，忽觉杨嘉佑的手开始往后移。
　　许立有点难为情，“嘉佑……”
　　“干嘛？”杨嘉佑的手被夹住了，忍不住笑出声，“哎，你提前熟悉一下，免得以后还要害羞。”
　　许立把脸埋在杨嘉佑脖颈处，小声说：“我没有害羞。”
　　“那你像个鸵鸟？还把我当沙丘？”
　　许立闷笑着，“你在说什么啊。”他捏了捏杨嘉佑的耳朵，“嘉佑，你好破坏气氛。”
　　杨嘉佑没说话，只是偏头吻了吻许立的鬓角。
　　许立悄声问：“嘉佑，你想不想要？”
　　“想……”杨嘉佑吻着许立的唇舌，片刻也舍不得分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把许立亲得喘不过气来，“有扩/张和润滑的东西吗？”
　　许立说：“我只买到了安全套。”
　　“那还不够，没任何准备工作，你会很痛，受不了的。”他与许立额头相抵，浑身冒着热气：“而且按照我原本的打算，我想让我们俩的关系，得到爸妈的认可。”说着，他吻了吻许立的手背，克制着自己。
　　许立听懂了，抱紧杨嘉佑，摸着他的后脖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依偎着亲昵，不分彼此，良久，情/欲散了点，许立才问：“困不困？”
　　杨嘉佑单手抵在额头上，“有点。”说到这里，他有点不高兴：“还不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一刻也不能消停，跑了那么多地方，累死了！”
　　许立靠在杨嘉佑怀里，“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你明天早上给王云飞打个电话，他还在担心你。”
　　许立‘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唱K？”
　　“王云飞跟我说的，”杨嘉佑呼吸沉沉，“要不是他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看我现在就等着哭死。”
　　许立轻轻刮了刮杨嘉佑的鼻子，“嘉佑，你好爱哭。”
　　“我哭我的，你管得着么。”
　　“我要管，”许立吻了吻他的下颚，“我要哄哄你。”
　　杨嘉佑厚着脸皮笑了，“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王云飞怎么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许立有点好奇。
　　“他知道咱俩的关系。”杨嘉佑语气平静，“我跟他说过。”
　　“不是吧？”许立有点震惊，抬起头问：“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提到这个话题，杨嘉佑就忍不住生气，“全世界都知道咱俩出柜了，就你不知道。”
　　“什么全世界，嘉佑，你别吓我。”许立语气严肃，“你要为自己考虑一下，提防不怀好意的人，免得风言风语。”
　　杨嘉佑说：“你现在怕了？你当初不是挺勇敢么，还主动告白来着。”
　　“那不一样，有些话你我之间可以说，但是旁人就不一样了。”许立补充道：“当然，我不是在说王云飞，他人还挺好的。”
　杨嘉佑听懂了，“你放心，也只有相熟的朋友知道，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那倒不是，”许立顿了顿，“以前有人看不惯同性恋，故意让别人饱受非议。”
　　“我知道你的意思，”杨嘉佑吻了吻许立的额头，“学校的事我会注意分寸，父母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们坦白。这个事是持久战，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儿地待在我身边。”
　　“我会的。”许立举起右手发誓，保证道：“谁跑谁是小狗。”
　　俩人温存了一会儿，倦意渐渐来袭，杨嘉佑搂着许立睡着了。
　　许立是后半夜被热醒的，转过身发现杨嘉佑浑身滚烫，呼吸有些急促，再摸他的额头，比自己的温度要烫一点。许立匆忙穿好衣服，开了洗手间的灯，卧室还是昏暗一片，免得吵醒杨嘉佑。
　　翻找书桌抽屉的体温计，许立甩了甩手腕，将体温计夹在杨嘉佑腋下。
　　38.1°，发烧了。
　　杨嘉佑身体素质很好，常年热爱运动，正常来讲不会无故发烧。许立想起杨嘉佑睡前洗了冷水澡，他这两天焦心，肯定没好好休息，五月份正值春夏交际，很容易着凉。
　　许立之前备过医药箱，主要是独住时，不像在宿舍，有什么事室友可以帮忙。翻找密封盒里的药物，好在里面还有一盒退烧药，日期还算新，许立起身去烧开水。
　　待水温适宜时，许立单手抱着杨嘉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嘉佑，起来，把药吃了。”
　　杨嘉佑开始畏寒了，裹着毯子发颤，“好冷。”
　　许立敦促他起来：“听话。”
　　杨嘉佑迷迷糊糊坐在床头，许立托着杯子，让他服了一粒退烧药。
　　很快，杨嘉佑躺下去了，裹着毯子睡在另一边。
　　许立不放心，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过来，烫了烫毛巾，给杨嘉佑擦拭手臂和后背。他一直在出汗，却依然喊着冷，用热毛巾反复擦拭着他的身体，杨嘉佑的呼吸才逐渐平顺了一些。
　　手机已充满电，在写桌上亮着，许立看了看时间，四点半了。
　　再等一等，看看杨嘉佑的体温有没有降下来。
　　许立定了闹钟，一小时后再摸杨嘉佑的额头时，温度如常，不再缩着脖子，很安静地睡着了，呼吸也很均匀。见杨嘉佑睡在正中间的位置，许立怕吵醒他，搬了把椅子到床边，披着外套，歪在椅子里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杨嘉佑没找到身边的人，抬头一看，不知道许立去哪儿了。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许立？”
　　没人应答。吞咽唾沫时，发现喉咙痛得厉害，好像是扁桃体发炎了。
　　二十多分钟后，防盗门传来开锁声，许立换好鞋，见杨嘉佑醒了，探了探他的额头，眉眼关切：“好点没有？”
　　杨嘉佑睡眼惺忪，挠了挠脖子，“还好，就是喉咙不舒服。”
　　许立把买好的早餐放桌上，“你昨天发烧了，让你别洗冷水澡，非不听。”
　杨嘉佑窝在床上，觉得好幸福。
　　许立穿了件白色T恤，目光舒缓，问：“买了叉烧和奶黄包，你吃哪个？”
　　杨嘉佑摇了摇头：“没胃口。”
　　“那你再睡一会儿，饿了我再去买别的，”许立想了想，问：“你最近忙不忙？毕业的事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吧。”
　　杨嘉佑点头，“嗯，基本上准备好了。”
　　见许立要起身，杨嘉佑按住他的手背，“你眼睛怎么了，这么大的黑眼圈？”
　　“没事，”许立不想让杨嘉佑担心，开了个玩笑：“你昨天晚上打呼噜，我没睡好。”
　　杨嘉佑瞪了他一眼，好像受到了污蔑，“我什么时候打呼噜了？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许立偏着头笑，见杨嘉佑较真了，吻了吻他的脸颊，神情认真地说：“嘉佑，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儿的、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气氛有些温馨，让杨嘉佑觉得不自在，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国外的饮食习惯不同于国内，你挑食，但不能把胃饿坏了，要定时吃饭；少喝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还要注意天气变化，穿合适的衣服。”说到这里，许立眼里带着不舍，“我会在国内一直等着你。”
　　杨嘉佑有点鼻酸，别着脸说：“你干嘛，一大早上的。”
　　“我关心你不行吗。”
　　“你的关心像轰炸机，让我觉得太突然。”
　　“我怎么突然了，明明你才是轰炸机，昨天踢翻了我的垃圾桶，要撕我的照片，还把我推到门上，害得我后脑勺好疼。”
　　杨嘉佑有点内疚，“那什么，那还不是因为你气我。你说说，咱们俩认识那么久，我就没见你哭过几次，圣诞节那天你哭得那么伤心，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看了心里不难受吗？那张照片太悲伤了，我真的受不了，把它撕了我心里才舒坦。”说到这里，他又要跟许立理论，“我又不是故意推你的，谁叫你挡着我，还有，你那垃圾桶我不是收拾好了吗，你还要批评我？”
　　许立笑出声，“我没有批评你，”说着，他拥住杨嘉佑，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是太爱你了。”
　　谈及即将异国的话题，杨嘉佑眼眶湿润，摸着许立的后脑勺，语气也柔了下来：“还疼吗？”
　　“不疼。”
　　“我给你揉揉。”杨嘉佑用另一手拍着许立的背脊，呼了呼气：“再给你吹吹。”
　　许立笑了，在他心口蹭了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杨嘉佑应声，情绪已经敛住了。
　　俩人抱了一会儿，许立说：“你嗓子疼，是不是扁桃体发炎了？”
　　杨嘉佑蹙眉：“哎，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水吗，我有点口渴。”
　　“有，”许立转身倒了杯温水过来，“你再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杨嘉佑点头，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为了不让杨叔叔他们担心，许立下午特意回家了一趟，还带着海绵宝宝的蛋糕。杨嘉羽一听说家里有好吃的，下了课直接搭公交车回来，她吃到了粉色派大星，是水蜜桃味的巧克力。
　徐瑛切着蛋糕，语气很舒缓：“许立，那天嘉佑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吓到了，他很少这样语气焦急，你是不是有其他紧急的事，或者在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
　　杨嘉羽嘴角沾着奶油，仿佛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许立。
　　许立笑着解释：“不是，那天和同学聚会以后，我手机没电了，所以嘉佑没有联系到我。”
　　徐瑛松了一口气：“嘉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最近老是魂不守舍，在家待不了多久就回学校。”说着，她又看着许立，“你呢？我怕你觉得不舒服，很少问你感情上的事。”
　　“我还没有女朋友，”许立笑了笑，目光平静，接着说：“可能是因为马上要面临新的生活，嘉佑情绪有点起伏。”
　　徐瑛坐在餐桌旁，眼角带着笑意：“说起来，嘉佑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大学都快毕业了，也没见他交个女朋友，”说着，她看了看女儿，“连嘉羽都知道爱美了。”
　　杨嘉羽支支吾吾地说：“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怎么爱美了。”
　　“你手机里合影的男孩是谁？新换的双肩包是休闲风，是不是情侣款呀？”徐瑛偏头笑了笑，目光很温柔，“每次出门都要认真挑选口红颜色。”
　　杨嘉羽塞了一块蛋糕在嘴里，脸颊绯红，吐字不清地说：“我同学。”
　　“嗯，你同学，看来关系很好。”徐瑛气定神闲，还忍不住笑了笑。
　　许立在一旁听着，感觉杨嘉羽好像恋爱了。
　　不过徐瑛也只是提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很尊重孩子们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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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佑是个负责任的男票(╯3╰)，嘘！别问车，问就是车技太烂了（不是
　　

第65章 别说谢谢
“最近是谁的生日吗？怎么想着买蛋糕了？”徐瑛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立说：“凑巧看见就买了，我和嘉佑提前尝了一点。”
　　杨嘉羽扬着下巴：“管谁过生日呢，有吃的就行了呀。”
　　徐瑛忍不住笑了，许立帮杨嘉羽擦了擦嘴角，气氛很温馨。
　　“晚上在家休息吗？”徐瑛问。
　　“应该回学校那边。”
　　“最近快毕业了，寝室的东西多不多？”
　　许立笑着答：“不多，因为在本校读研，到时候把东西暂时放到师兄寝室，九月份就不用折腾了。”
　　徐瑛眉眼关切：“不要麻烦人家，家里地方很大的，这也是你的家，许立，不要那么见外。”
　　许立心里一暖：“嗯，我知道。”
　　吃过晚饭后，许立直接回学校了，给杨嘉佑打电话：“你好点没有？嗓子还疼吗？”
　　“我没那么娇气，吃了消炎药。”杨嘉佑那端有点吵，“家里都好吗？”
　　“都好，”许立笑了笑，“徐阿姨问我，你是不是恋爱了，最近老是魂不守舍。”
　　杨嘉佑没好气地说：“我为谁魂不守舍，你还不清楚吗？”
　　许立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路面上车水马龙，路灯昏黄，却让他觉得心里安静。
　　“怎么不说话？”
　　“嘉佑，你说徐阿姨以后知道了，会不会很震惊？”
　　杨嘉佑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所以我说这件事是持久战，我了解父母，我爸这个人讲道理，但他未必能从情感上接受。我妈是急性子，如果突然说出来，她肯定接受不了，会刺激到她的。”
　　许立呼吸沉沉，有点心疼杨嘉佑，“我能做点什么？”
　　“好好吃饭，长胖一点，不要哭。”
　　“嗯。”
　　“想我了，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我看不了你躲着我哭。”杨嘉佑闭了闭眼，“你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
　　许立鼻尖发酸，“以后有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像岚岚这样的事下不为例。”
　　“一定。”说到这里，许立想起一件事，“我过几天应该去李阿姨家里一趟，岚岚快中考了。”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杨嘉佑语气笃定。
　　“好。”许立听见电话那端有人在喊杨嘉佑，“你是不是在忙？”
　　杨嘉佑说：“还好，是班上的聚餐活动。”
　　“你昨晚吃了退烧药，不要喝酒。”
　　“我没喝。”
　　许立稍稍放了心，“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聚餐了。”
　　有杨嘉佑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许立都觉得踏实。
　　李阿姨那边的外债许立已经帮着还了，但李阿姨好像不怎么领情：“我会写欠条的。”
　　这天许立和杨嘉佑去老城区时，杨嘉佑环视四周，忍不住说道：“这些楼房怎么还没拆？太旧了吧。”正说着，一脚踩到水坑里，溅了一裤脚脏水。
　　许立指了指前方，“岚岚就住在前面，一楼。”
　　杨嘉佑提醒道：“当着李阿姨的面，你不要叫她岚岚。”
　　“我知道。”许立面色平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杨嘉佑同意了，“如果多一个人出现，会加剧李阿姨的焦虑。”他顿了顿，又问：“岚岚现在叫什么名字。”
　　“叫孙繁君。”
　　“哪几个字？”
　　“繁若星辰，君子如兰。”
　　“倒是像男孩的名字。”
　　许立说：“是孙叔叔取的，说是翻了好久的书，他希望岚岚前路光明，品行端正。”
　　杨嘉佑抱了抱许立，“你也别太难过，他们一家人很不容易，慢慢来。”
　　“嗯。”许立敛住情绪，“那我先过去，你等我一会儿。”
　　许立朝单元楼走去，前方的路灯还坏了，草丛里冲出几条流浪狗，正在嬉戏玩闹。
　　这一次，李阿姨的门没有紧闭，铁纱窗门虚掩着，隐约听见屋内在播放新闻联播。
　　许立敲了敲门，没有着急进去，“李阿姨，我是许立，可以进来吗？”
　　李梅正在厨房洗碗，听见有声响，朝女儿喊了一声：“繁君，是不是有人来了？”
　　孙繁君放下手中的笔，朝门口走了过去，一抬头，呼吸凝滞了片刻。她抿了抿嘴唇，朝厨房奔过去，扒在门边上，怯怯地说：“妈妈，是……哥哥。”
　　李梅关上水龙头，眼里闪过一丝戒备，很快又变得湿润，“你去开门。”
　　孙繁君抱着李梅的手臂，“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妈妈一起。”
　　李梅红了眼眶，“你傻啊，跟着你哥能过好日子！”
　　“我不去！”孙繁君闭了闭眼，眼泪淌下来，往卧室看了一眼，爸爸正坐在躺椅上看电视，“我要守着你和爸爸，守你们一辈子。”
　　李梅擦了擦手，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给女儿擦眼泪，“待会儿不许哭，免得你哥又担心。”
　　“好。”孙繁君擦了擦脸颊，仰起头对妈妈笑：“那我去开门。”
　　“去吧。”李梅同意了。
　　为了不让李阿姨产生心理负担，许立近几次去都不怎么买东西，这次想跟李阿姨好好聊一下。李阿姨不喜欢欠人情，非得立字条，还按了个手印。
　　孙繁君坐在一旁，给许立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就回房间了。
　　“繁君快中考了，后续有什么打算吗？”许立问。
　　李梅答：“她成绩不错，学习上的事倒是没让我们操心。”
　　许立点了点头，“之前面馆二楼的房子是你们的吗？”
　　“是，”李梅语气很淡，“有什么问题吗？”
　　许立连忙说：“没什么问题，就是问一下。”他顿了顿：“那里环境比这里好，怎么搬家了。”
　　“为什么搬家？”李梅不悦地扫了他一眼，赌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要来抢孩子！”
　　许立很坦诚：“我不是来抢繁君的，我父母都去世了，繁君也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亲人，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她过得好。您和孙叔叔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分离。”
　　李梅深呼一口气，没接话。
　　半晌，李梅才说了实话：“这里离繁君的学校近，我也方便做生意，小吃摊虽然比不上开面馆，好在早上客流量大，我还可以腾出时间，照顾她爸爸。”
　许立听明白了，“李阿姨，您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系我，不要怕麻烦。”
　　“借你的钱，我们会还的。”
　　许立没有着急拒绝，声音很平静：“好，来日方长，不要有太大压力。”
　　眼看着快八点半了，李梅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帮她爸爸按摩腿。”
　　孙志坚出院时，医生叮嘱过，他要是想再站起来走路，要积极配合康复训练，按摩只是辅助。
　　许立点头，“那好，您先忙。”
　　李梅呼吸沉沉，直接进了卧室，再出来时发现许立已经走了，但桌上的字条没有拿走。
　　“繁君，把欠条送出去。”李梅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静了一些。
　　孙繁君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妈妈手中的字条，匆匆扫了一眼，“会不会来不及了？”
　　“怎么来不及，他刚走。”说着，李梅转身去看丈夫了。
　　“噢，”孙繁君连忙将字条放在口袋里，出门前听见妈妈嘱咐：“带个手电筒。”
　　“好——”
　　‘哐啷’一声，铁门合上了，李梅叹了一口气，眉眼疲惫。
　　只要李阿姨肯见他，许立就觉得事情还有希望，远远地望过去，杨嘉佑等在路边，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嘉佑。”许立偏头笑了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杨嘉佑取下耳机，神情严肃，“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许立目光舒缓，“李阿姨没把我轰出去。”
　　杨嘉佑摸了摸他的脖颈，安慰他：“这很正常，你想想，要是我们家突然来了你的亲戚，扬言要认你这个亲人，不管说什么，我妈也不会答应的。”说到这里，杨嘉佑笑了，“别看我妈这人平时挺好说话的，真要以她那个脾气，估计得抄家伙揍人，其实我的脾气跟我妈有点像。”
　　许立也笑了，靠在杨嘉佑肩头，眼眶湿润，“我知道。”
　　“我爸妈把你当儿子疼，你说说，多少钱能把你换走？”
　　“嗯。”许立吸了吸鼻子，“我理解。”
　　“还有我，”杨嘉佑稍微松开手，凝视着许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答应你离开我。”
　　许立点头，心里舒服多了。
　　下一秒，没等许立反应过来，杨嘉佑已经吻住了他，贴着他的嘴唇说：“别压力太大，有我陪着你。”
　　“嗯。”许立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许立下意识地回过头，“繁君？”
　　孙繁君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妈妈说你忘拿东西了。”说着，她朝前走了几步，把欠条塞到许立手上，临走前还扫了杨嘉佑一眼。
　　许立怔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字条，目光追随着妹妹。
　　杨嘉佑也顺着望了过去，笑了笑：“是跟你长得很像，像你小时候，尤其是眼睛。”
　　许立在想其他事，“她刚刚有没有看见？”
　　“什么？”
　　许立回过头，“有没有看见我们接吻？”
　　杨嘉佑撇撇嘴，“好像看见了，”他有点不自在，“她刚刚还冲我瞪眼睛呢，跟你一样。”
　许立笑出声，眉眼间忍不住有些担忧，“会不会吓到她了。”
　　“应该不至于，”杨嘉佑神情郑重，“以后你再跟她好好解释。”
　　许立点了点头，仿佛记起一件事情：“嘉佑，我仔细回忆过，圣诞节那天我没听见‘在一起’那句话，应该是在听歌。”
　　提及耳机一事，杨嘉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非要听歌。”
　　“我当时在听《Hotel California》，你之后不是要去加州吗，我就想别的去了。”许立声音很轻。
　　杨嘉佑沉默了。
　　许立抬起眼眸：“那天我们吵架，你真的把我吓到了。”
　　“我记得你当时说很害怕我。”杨嘉佑面带歉意，摸了摸他的脸庞，“我很让你害怕吗？”
　　许立面容平静，点头又摇头，“我更害怕安抚不了你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句话，我不会那么生气。”杨嘉佑眼眸低垂，呼吸沉沉：“找不到你，我心急如焚，是我不好，当时还失手推了你……”
　　“像一个猛兽。”许立笑了笑，还是抱紧了他。
　　杨嘉佑说：“就算我是猛兽，爪牙也是用来保护你，不是为了伤害你。”他松了松手，表情无辜地看着许立：“不过猛兽笨拙，偶尔会误伤你，还请你原谅我。”
　　“我不怪你。”许立面色舒缓，“嘉佑，我了解你。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杨嘉佑心下黯然，理解了许立的顾虑和后来为什么会默认亲昵，他的情绪缓和了些：“对了，你找到妹妹这件事，有机会还是要跟我爸妈说，他们是你的家人。”
　　“我会的。”许立嘴角带着弧度，与杨嘉佑对视：“嘉佑，谢谢你。”
　　杨嘉佑凑近了些，呼吸温热：“说爱我，别说谢谢。”
　　“好吧，爱你。”许立吻了吻杨嘉佑的唇。
　　杨嘉佑也跟着笑了。
　　

第66章 振翅飞翔
      许立之后找机会，跟杨嘉羽说了孙繁君是他亲妹妹的事情。
　　杨嘉羽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她惊叹道：“我是说她怎么跟你这么像。”
　　“嘉羽，”许立目光舒缓，“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岚岚。”
　　“她叫岚岚吗？”杨嘉羽咬了一口冰淇淋，和许立坐在学校林荫道的排椅上，“我怎么记得她不叫这个名字。”她想了想，“好像，好像叫孙繁君来着。”
　　“是，”许立点头，“孙繁君是她现在的名字。”
　　杨嘉羽吃到冰淇淋的脆皮筒，发出‘咔擦咔擦’的咀嚼声，腮帮子动了动，像一只进食的小仓鼠，“那她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来找我玩了？我之前还弹钢琴给她听。”
　　许立心里一暖，“应该是，但可能需要等一等。”
　　“为什么？”杨嘉羽不解，“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不是很开心吗？我哥哥马上要出国了，以后我要经常给他打电话，因为他走了，我好想他。”
　　许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说：“岚岚跟我分离太久了，跟现在的父母感情很深。”
　　“噢，”杨嘉羽吃完了甜筒，卷着包装纸，偏头问：“那她叫你‘哥哥’吗？”
　　许立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失落。
　　杨嘉羽笑呵呵地说：“她以后肯定会叫。”她擦了擦手，“因为我以前也不叫你‘哥哥’，是熟悉了才喊‘哥哥’的。”看见许立好像不开心，杨嘉羽又说：“那我多喊你几声‘哥哥’。”
　　说着，她摇着他的手臂，笑容清澈：“哥哥，你笑一下。”
　　这一刻，许立恍然觉得岚岚和嘉羽的脸庞重叠了，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露出笑容。
　　杨嘉羽给孙繁君留过联系方式，之后她真的给杨嘉羽打了电话，问她最近忙不忙。
　　杨嘉羽说：“不忙啊，你呢。”
　　“我快考试了。”
　　杨嘉羽看着日历，已经六月初了，“那你好好加油，”她语气雀跃，强调道：“你肯定比我厉害。”
　　孙繁君在电话那端笑了笑，“我考完试来找你玩。”
　　“好啊。”杨嘉羽一口答应了。
　　中考定在6月20日，南京一如往年的炎热，太阳热烘烘地烤着大地。
　　这时候许立和杨嘉佑已经本科毕业了，许立把学习用品放在师兄那里，大部分生活用品搬回了杨家。杨嘉佑说得没错，近十年的相处，已经让许立跟他们融为一体，没办法分离。
　　杨嘉羽还没放暑假，临近期末考试，她比较忙。孙繁君那天如约出现在琴房门口，让杨嘉羽开心了好半天：“考完了吧？”
　　孙繁君抿嘴笑了笑，“嗯。”
　　“今天琴房有人排练，大概不能弹琴了。”杨嘉羽郁闷地说。
　　孙繁君却说：“没关系，今天不弹琴。”
　　杨嘉羽想起许立之前跟她说的话，跟孙繁君说起这件事。
　　“世界怎么这么小？”孙繁君显然有些惊讶，皱着眉头，“不过，你别跟他说我来找你玩。”
　“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他，所以我才把照片给他看了呀。”
　　见孙繁君沉默不语，杨嘉羽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很会保守秘密！”
　　孙繁君笑了，“嘉羽姐姐，谢谢你。”
　　“叫‘毛毛姐姐’，”杨嘉羽偏头想了想，“我觉得‘毛毛’两个字好可爱，哈哈。”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顺着林荫道往前，光线明媚而炽热，穿过树梢，在水泥路上洒满光斑。
　　孙繁君想了想，“我哥哥……”，她顿了顿，“他好像是……”
　　“是什么？”杨嘉羽有点不解。
　　“是——”孙繁君眉宇沉重，“好像是同性恋。”
　　“什么是同性恋？”杨嘉羽也跟着皱眉毛，她没听说过这种事。
　　“就是，”孙繁君抬起头，“就是男生喜欢男生。”
　　“哦，”杨嘉羽若有所思，“喜欢就喜欢啊，有谁规定男生不能喜欢男生吗？”
　　孙繁君被问住了，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杨嘉羽笑意舒缓，“我哥哥以前说过，‘有谁规定嘉羽一定要跟别人一样’，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大家都不这样。”孙繁君低着头，鞋尖蹭着鹅暖石。
　　“我也跟大家不一样啊，”杨嘉羽神情认真，“我小时候学习很费力，经常倒数，但我也在努力生活。”
　　孙繁君好像明白了什么，思索了片刻才说：“嘉羽姐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说你有问题，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离我远点。”
　　“没关系，我不生气，因为我感觉你没有恶意。不怕你笑我，我小的时候离家出走，让大家伤心过，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一直很包容我。”杨嘉羽笑了笑，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想让我远离你？”可能是因为哥哥杨嘉佑经常说话很直接，杨嘉羽没有那么玻璃心。
　　孙繁君望着杨嘉羽，眼里闪着泪光，“因为你活在光明里，好漂亮，好干净。”她哽咽着：“我好羡慕。”
　　“你也好漂亮，好干净。”杨嘉羽伸手捋了捋她的短发，目光如水：“不是找到哥哥了吗？你也会活在光明里的。”
　　“嗯。”孙繁君吸了吸鼻子，心里好受了一点，泪水却夺眶而出。
　　杨嘉羽指着不远处，“你想吃糖炒栗子吗？”
　　“嗯？”孙繁君连忙擦干眼泪，很客气地说：“不用了。”
　　杨嘉羽耐心地说：“我小时候不开心就喜欢吃甜食。”
　　孙繁君笑了，“那好吧。”
　　两个人朝炒栗子的店铺走过去，这时候她们已经出校门了。杨嘉羽买了两袋糖炒栗子，和孙繁君一人一袋，两个人边走边吃。
　　直到孙繁君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跟她挥手告别：“毛毛姐姐，你快回去吧。”
　　杨嘉羽也挥了挥手，很开心：“好。”
　　刚准备往回走，向邵阳的电话打来了：“刚下课就没看见你，去哪里了？”
　　杨嘉羽环视四周，“嗯……在校门口。”
　　“我来找你。”向邵阳语气舒缓。
　没过多久，杨嘉羽远远地看见了向邵阳，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卡其色的休闲裤，人看上去很休闲。
　　“怎么买了这么多糖炒栗子？”
　　“我喜欢吃。”杨嘉羽忍不住笑了，心跳有点快。
　　向邵阳伸出手，“我帮你剥。”
　　两个人并肩往前，杨嘉羽还时不时说话：“你也吃啊。”
　　可能是受杨嘉羽的影响，孙繁君对许立没有那么排斥了，能够正常相处。
　　许立还跟杨嘉佑聊过，“我想把之前那套房子卖了。”
　　“卖了干嘛？”杨嘉佑皱眉，“现在房价涨上来了，再买三居室很贵。”
　　许立说：“我之前问过李阿姨，他们原来买了一套房子，就在之前的面馆二楼，但面积很小，只有五十多平米。”
　　“那你可以让他们住你之前的房子。”
　　许立摇了摇头，“那个房子记忆太沉重了，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想，奶奶也许不是午睡忘了关煤气，是知道岚岚丢了，很内疚。”
　　“你别乱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杨嘉佑抱住他，轻声安慰着：“如果是这样，想卖就卖吧。”
　　“换个两居室，让孙叔叔他们住，那套50多平米的房子出租，还能收点房租。岚岚以后上高中了，需要稳定的生活环境。”
　　“那你呢？”
　　“剩下的钱，我存下来，将来留着岚岚上学，缓解李阿姨他们的压力。”许立语气平静，笑了笑：“我不要紧啊，读研可以住校，以后毕业找到工作，还担心没地方住吗？”
　　杨嘉佑很心疼，手臂收紧了一些：“不是还有我吗？”
　　许立蹭了蹭杨嘉佑的脸颊，开玩笑：“那我们住哪里？大桥底下？”
　　杨嘉佑笑了，顺着他的话说：“那我捡垃圾。”他顿了顿，目光狡黠，“捡垃圾给你吃。”
　　“我不要。”许立凑在杨嘉佑耳畔，“我不吃垃圾，我要吃猪，嘉佑就是猪，哈哈。”
　　“你又骂我。”杨嘉佑捏了捏他的脸。
　　“我没有骂你。”
　　“你把我跟垃圾放一块儿说，不是骂我吗？”
　　“是你先说要捡垃圾给吃我。”许立闷闷不乐。
　　杨嘉佑笑出声，“我跟你开玩笑，怎么可能发生呢，以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往后还有好日子。”
　　许立点了点头，笑得很开心，“嗯。”
　　“岚岚还小，如果换了两居室，房子要写你的名字。”杨嘉佑强调道，“也许听起来不近人情，但任何善意都要需要注意分寸，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许立听进去了，“你什么时候出发？住宿家庭找好了吗？”
　　杨嘉佑语气平缓：“6月底，都安顿好了。”
　　“要给我写明信片。”
　　“好。”
　　“不许看金发美女。”
　　“嗯。”杨嘉佑吻了吻许立。
　　“也不许喜欢其他男生。”
　　说到这里，杨嘉佑忍不住蹙眉：“我说出来你别不信，我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真的。”
　　“切，”许立不以为然，“你总是道貌岸然。”
　“我怎么道貌岸然了，我是喜欢你，不是喜欢男人。”
　　“哦。”许立心里甜甜的，“你之前还对同性恋那么大意见。”
　　杨嘉佑翻了个白眼，赌气道：“我爱对谁有意见，就对谁有意见，你管得着么。”
　　许立知道他是说气话，笑着转移了话题：“这次出国，肯定会见到不少之前的高中同学，”他深呼一口气，语气很欣慰：“嘉佑，你属于更大的世界，应该振翅飞翔。”
　　“你也是啊，别那么丧气。出国读书只是一种选择，不管在哪里读书，归根到底还是要自己想明白，勇敢地往前探索。”杨嘉佑摸着他的后脑勺，“你也要好好儿的。”
　　“我会的。”许立保证道。
　　杨嘉佑正式离行时，全家人去送他，杨嘉羽还带了好多自己爱吃的零食，在机场大厅抱着哥哥不肯松手，明明不想哭，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哥哥，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
　　杨嘉佑摸着妹妹的头发，“我会的。”
　　“我以后去找你玩，要吃巨无霸。”
　　“好，哥哥给你买。”
　　“哥哥，我现在很坚强了，你别老是担心我。”杨嘉羽吸了吸鼻子，尽量控制住情绪。
　　“我知道，”杨嘉佑语气舒缓，眼眶微热，“我们嘉羽，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嗯。”杨嘉羽连忙点头，笑中带泪。
　　父母也拥抱了他，到最后剩下许立了，杨嘉佑张开双臂，抱住许立，在他耳旁悄声说：“等我。”
　　“好。”许立笑了笑，目光很温柔。
　　目送杨嘉佑过安检，许立看着他背影挺阔，身穿黑色T恤，推着箱子往前。视线模糊中，许立看见杨嘉佑回过头，面容英俊而桀骜，目光在许立身上停留了一下，很快便朝家人挥了挥。
　　伴着飞机的轰鸣声，渐渐驶离地面，抬起头才发现天空一碧如洗，夏日明朗依旧，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口柔软。杨嘉羽的连衣裙轻轻摇曳，看着不远处，“爸爸、妈妈，邵阳来了。”
　　徐瑛古怪地瞧了女儿一眼，“你怎么不早点让人家来？嘉佑都没见过他呢。”
　　杨嘉羽有点不好意思，一紧张就开始结巴，“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徐瑛问。
　　“因为邵阳说，不想打扰我们。”
　　

第67章 爱如长风
      杨振华朝不远处看了一眼，语气很温和，揽住妻子的肩膀，“好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考虑。”
　　徐瑛这才笑了笑。
　　杨振华夫妇之前见过向邵阳，跟他坦诚地说过杨嘉羽的情况。
　　“叔叔只是不希望给你带来困扰，说实话，我和她妈妈已经做好了照顾她一生的准备。”
　　向邵阳眉眼温和，“其实嘉羽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脆弱，很多事情，她心里都明白。”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只是有时候小孩子气。”
　　“你父母介意吗？”
　　向邵阳答：“他们很尊重我的决定。”
　　杨振华呼吸沉沉，“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向邵阳说：“叔叔阿姨，时间会证明一切。”
　　知晓向邵阳的基本情况后，杨振华对这个年轻人还算放心，他特意来接杨嘉羽，杨振华也不忍心打扰，见女儿有些踟躇，“嘉羽，去吧，到学校后给我和妈妈发个短信。”
　　杨嘉羽抿嘴一笑，还抱了抱妈妈：“我晚上回家吃饭。”
　　“好了，你快去，别让人家久等。”
　　看见杨嘉羽也找了幸福，许立心里十分宽慰。
　　九月份以后，许立正式步入研究生阶段，平时生活简单而忙碌，有空时他会陪李阿姨他们，问岚岚的学习情况。孙叔叔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已经可以扶着墙走了，尽管不比从前，生活能够自理，还是减轻了李阿姨的负担。
　　哪怕是亲情，也需要时间呵护。
　　孙繁君少时历经磨难，比一般的女孩要内向，过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还有哥哥的事实。
　　偶尔她也会去南京大学玩，许立带着她逛校园，陪她一起吃饭、散步、聊聊今后的打算。
　　圣诞节时，杨嘉佑寄了国际快递回来，收件人是妹妹杨嘉羽，里面有三份信件，一份是写给许立的，一份是杨嘉羽的，另一份封口的信封上写着‘给爸爸、妈妈’。
　　杨嘉佑还特意打电话跟妹妹说：“信要先给爸爸看，你不忙的时候，再把东西给许立。”
　　杨嘉羽‘嗯’了一声，“哥哥你给我写的什么啊，”她有点不满：“我的信最薄。”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杨嘉羽不太高兴：“哥哥，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给我写过贺卡。”
　　杨嘉佑笑了，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明扼要地说：“总之，先把信放在爸爸书房，让爸爸先看，然后是妈妈，要留意爸妈的反应，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杨嘉羽很乖地说。
　　这天周末时，父母都在家，杨嘉羽按照哥哥的要求，将信件放在爸爸的书桌上。
　　杨振华倒了一杯茶进来，“哎，嘉羽，你怎么来了。”
　　杨嘉羽指了指桌面：“哥哥给你和妈妈的信。”
　　听见书房的谈话声，徐瑛推开门，“什么信啊，我也看看。”
　　杨嘉羽连忙拦住妈妈，“哥哥说了，要爸爸先看，然后你再看。”
　　“这么神秘啊。”徐瑛笑了笑，聊起儿子，他出国不过半年，感觉像过了很久一样，眼眶有些湿润，“我不能和爸爸一起看吗？”
　杨嘉羽回过头，见爸爸已经开始拆信了，语气很坚定：“不能，哥哥说了。”
　　徐瑛只好作罢，伸手刮了刮女儿的鼻子，“你什么时候对哥哥的话，这么言听计从了。”
　　“他是我哥哥！”杨嘉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信使呢！”
　　杨振华还没打开信纸，听见妻子和女儿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行吧，我先看看。”
　　杨嘉羽把书房的门关了，室内一片宁静。
　　信纸是对折的，有点厚，杨振华将信展开，儿子熟悉的字迹展现在面前——
　　爸爸、妈妈：
　　展信佳！
　　当您看见这封信时，我已顺利入学斯坦福，生活上基本安顿好了。
　　离家不过数月，感觉像过了很久一样。您和妈妈的身体好吗？外公外婆怎么样？您平时工作注意劳逸结合，少饮浓茶，以免影响睡眠质量。十二月份天气转凉，加州偶尔下雨，最近多云转间歇性多云，最低气温降至0°，南京应该也降温了，您和妈妈要注意保暖。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斯坦福位于加州旧金山湾区南部，校园开阔，没有围墙，为了方便上下课，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校园内建筑恢宏，还有不少罗马建筑元素。天气晴朗时，加州阳光和煦，照得红瓦屋顶发亮，从Green图书馆能眺望胡佛塔。如果想去洛杉矶，开一个小时的车就能到。吃的还可以，食堂是自助餐，我有时会单点虾仁炒饭，但也会注意荤素搭配，赛百味快餐店还行。
　　研究生期间较忙，同课题组有一个中国人，整体学术氛围不错。课程种类繁多，选择也比较自由，课后作业比国内要难一点。斯坦福是综合性大学，来到这里，见到了更加优秀的同龄人，忙起来的时候也会熬夜，但对知识的探索欲与解决问题后的成就感，不断敦促我往前。
　　CS专业对课后作业要求较高，每周得达到50个小时的量。学校位于硅谷，商业气息浓郁，但也能静得下心读书，关键还是看自己。课程不会强制性必修，有很多细分，精修看自己的喜好。我最喜欢这里的一点是，不少学习内容涉及到交叉学科，能与不同专业的优秀同学共同学习，意识到自己的薄弱环节。
　　尽管研究生生活刚刚开始，我对自己的规划还是先潜下心读书，因为我对学术和创业都没有极端的执念。我记得以前您跟我说过，这是一个需要终生学习的时代。
　　除去忙于学习，学校还有丰富的课余活动，不过我比较忙，去得少。上次去主运动场看了一场足球比赛，场面很震撼，观众席清一色的火红T恤，那是斯坦福的标志性短袖。上周斯坦福与伯克利的比赛很精彩，如果早几年，说不定我对足球还有狂热的喜爱。
　　以前读初中时，我每天都要踢球到很晚，不消耗完精力，就浑身不自在。怎么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像更喜欢独自前行。那天赛场上呐喊声沸腾，我想起祖国，想起母校，还有一路读书的老师和同学们。
　在这里渐渐感受到中西方教育理念的差异，总得来说，各有所长。斯坦福的校训是一句德文：Die Luft der Freiheit weht，意思是自由之风劲吹。这种理念确实渗透在平时的学习和生活中，学生拥有更加包容而多元化的选择。但自由越多，也意味着越需要自律。
　　以前我在学习上没感觉到吃力，现在见到更多优秀的同龄人，会时常感觉智商被碾压，不过我有韧性，没那么容易认输和放弃。
　　有时候我也会思考‘自由’的含义，比如真正的自由是否一定要异于常人。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我很久，幸好我已找到了心中答案，想借今天这样的机会，跟您和妈妈沟通一番。
　　因此，请您一定要把这封信看完，看到最后一个字。
　　小时候，嘉羽情况特殊，在学习上很吃力，妈妈压力很大。在我13岁之前，我和妹妹经常吵架，十几岁时，我很想离家出走。按理说，您和妈妈的婚姻很稳定，咱们家里各方面都挺好，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很孤单，觉得不被理解和接纳。后来才想明白了，以三口之家为例，一个幸福的小孩肯定需要三种爱——爸爸的爱，妈妈的爱，爸爸妈妈相爱的爱。因为爱是流动的，像溪流一样穿梭于家庭成员之间。但嘉羽在学习上表现出吃力以后，我觉得我们家的溪流静止了。
　　我感受不到那种流动的爱，您很忙，妈妈很焦虑，妹妹很痛苦，我也很孤单。是许立出现以后，我才重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因为他的存在，我和妹妹之间的关系得到缓冲，分散了妈妈的注意力，爸爸可以安心工作，同时给了我喘气的空间。那时我才意识到，我不是想要离开，是内心深处渴望被爱，渴望拥抱和理解。
　　许立常说：嘉佑，你好爱哭。
　　我好像是很爱哭，被妈妈砸筷子、跟妈妈吵架、被妹妹数落时，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落泪，还把房门关得震天响。幸好爸爸您经常安抚我的情绪，但成长始终是孤独的，很多感受难以用语言表达，正如信息传递总是不可避免地打折扣，有些感情很难被理解。
　　不说旁人，就连我自己曾经也不能理解和接受。
　　让我想想该怎么描述——
　　爸爸您从来没有笑过我的眼泪，也很少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的话。时至今日，我才理解您的用心，因为男孩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如果觉得悲伤，为什么不可以流眼泪？
　　但是许立不会流眼泪，13岁时，他是一个不会哭泣的小孩，他没有眼泪，也没有期待。我常常觉得他很奇怪，明明那么难受，他为什么不表现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之前跟他大吵了一架，因为我不喜欢他那么隐忍，把自己藏在角落，就好像光芒不曾属于他一样。
　　可是想到他的成长经历，我渐渐理解了，原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和嘉羽那么幸运——疼了有人抱，哭了有人哄，或者怕苦就吃糖。许立没有很多糖，自然不爱吃糖，他还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怕蛀牙，就说自己不喜欢吃糖。
　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时，我对他充满敌意，觉得他抢了我为数不多的关注。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我的敌意而生气，他是一个很宽容的人，久而久之，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对他好。
　　因为爸爸曾经跟我说过：我们不能成为一个残忍的人。
　　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所以踢球时我喊他，吃饭时喊他，在意他的成绩排名，远多于在意自己。他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很争气，也很执着，一直在努力。
　　他常说他在追赶我，后来我认真想了一下，为了让他能持之以恒地追赶我，我比以前更努力了，这也是我本科期间一直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的原因。因为我开始意识到，我的成绩，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许立息息相关。
　　只要我还跑在前面，许立就不会轻易放弃。
　　我跟他分享了较为完整的成长经历，一起打过架，一起挨罚，一起打球，他像我的左右手，不，应该说他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看着他过得不好，我会担心，会难受，比自己受伤还要痛苦。这份感情很沉甸，难以用某个标签概括，因为任何标签，用来概括我和许立之间的感情，都不可避免地变得单薄、浅显。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我认为那是‘爱’。
　　爱是什么，爱是喝可乐需要冰镇，吃薯条要蘸番茄酱，骑自行时要按铃铛。当然，可乐也可以不用冰镇，薯条还可以蘸草莓酱，自行车有时候没有铃铛。不过没有这些天然的搭配，好像就差点了意思，觉得人生不够圆满了。就像用生姜煮可乐，可乐完全失去了二氧化碳气体，可乐不再是原来的可乐，是生姜的可乐。
　　正是因为这样的感受，我想跟许立一起分享接下来的人生。
　　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很幸福，我想他也是。
　　也许不同于其他人的婚姻观念，也让您和妈妈觉得难以接受，或者让嘉羽很震惊。但我跟嘉羽聊过，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相反，给了我太多的包容和接纳，我很感谢妹妹。
　　写这封信时，我很犹豫，这是我写的第十次手稿，因为怎么写，都怕伤害到您和妈妈。我很为难，也很煎熬，因为我和许立，想得到您和妈妈的认可与祝福。
　　我想过，您可能会问：嘉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爸爸，我想说，我已经想清楚了。
　　在无数个相伴成长的瞬间，在之前许立因为找妹妹许岚，消失的那28个小时，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的人生里不能没有他。
　　成长中总有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扪心自问，其实在爸妈的照顾下，我过得很幸福，我拥有健全的人格。许立虽然年少失孤，由于我们在陪伴他，他的人格也是独立的，甚至有很强的自尊心。
　　因此，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们双方的冲动之举。
　　如果您和妈妈不同意，那也没有关系，余生漫长，我还是会尽我所能陪伴家人。
　　我是爸妈的儿子，是嘉羽的哥哥，除去成为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承担其他角色。因为留学而产生距离，其实也是我和许立之间的考验。尽管人性经不起考验，但真正的人生往往需要砥砺前行，‘自由之风劲吹’是好，同时自由和阳光需要付出代价。
　　I want pay for it！
　　因为我和许立曾经约定过，我们要成为优秀的普通人。
　　写到这里，不知爸爸您是什么感受，有没有觉得为难，如果觉得难过，请允许我说一句抱歉。我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一句话，不知此刻的信息传达是否有打折扣。
　　盼复！
　　愿您和妈妈、妹妹一切都好。
　　儿子：杨嘉佑
　　写于加州
　　

第68章 想不想我
     杨振华的手腕有些发颤，时间好像一下子静止了。
　　良久，书房的门响了响，是妻子徐瑛：“振华，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杨振华清了清嗓子。
　　徐瑛见丈夫神情专注，眉眼凝结着情绪，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可以看信了。”
　　杨振华回过神来，将信件堆叠，敛住情绪，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可以帮我倒杯茶吗？”
　　“怎么了？”徐瑛皱眉，“这还没喝完呢。”
　　“能不能重新倒一杯？”杨振华眉眼舒缓，语气很温和：“麻烦你一趟。”
　　听见丈夫这么说，徐瑛才笑了笑，“那好，我很快就回来，我要看信。”
　　没过多久，徐瑛把茶杯放在书桌上，见丈夫用掌心压着信，她伸出手：“把信给我。”
　　杨振华眼眶温热，“在看这封信之前，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什么？”徐瑛偏头去看，“有这么神秘吗？嘉羽拦着我看，你也拦着我。”
　　“嘉佑写得很认真，态度很诚恳，不管你看完是什么感受，先不要着急指责他，行不行？”
　　徐瑛心跳加快，眉眼关切：“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他很优秀，也很执着，而且很有担当。”杨振华手指交叠，“其实我也觉得突然，不过看完了以后，觉得好像理解了他一些，只是还需要时间来接受。”
　　徐瑛拍着心口，“我还以为发生什么意外了。”
　　“那行，”杨振华站起身，将信递到妻子手上，“你可能要花一点时间来消化情绪，不过没关系，如果渴了就喝点茶。”
　　徐瑛拿着信，“什么啊？不是你让我给你倒的吗？”
　　杨振华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我怕你哭，补充一点水分。”
　　徐瑛古怪地瞧了丈夫一眼，没有放在心上，开始读儿子的信了。
　　这天下午，杨嘉羽难得地在家独自练琴，爸爸从书房出来以后，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书，眉眼有些沉重。哥哥一走，家里显得好空，杨嘉羽记起哥哥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她要留意爸妈的反应。
　　但奇怪的是，晚餐如常，并没有什么反常现象，杨嘉羽只是注意到妈妈眼眶发红。不过爸爸倒是一如既往，表情舒缓，还给她榨果汁喝。
　　杨嘉羽还想回去拆自己那封信，吃完饭就回学校了。
　　没过多久，哥哥给发微信问她：“怎么样？”
　　杨嘉羽说：“没有怎么样，很平静。”
　　杨嘉佑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爸妈没有问其他的吗？”
　　“没有，”杨嘉羽边走边说：“妈妈好像哭过，不过也没有发脾气。”
　　杨嘉佑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又说：“快回去看你那封信，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杨嘉羽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跑向宿舍，但是一拆开信，她差点气晕了。
　　孟如筠正在敷面膜，见她哭丧着脸：“怎么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臭哥哥！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杨嘉羽差点把信扔了。
　　孟如筠凑近了一些，“嘉羽，这是个网址，你要访问。”
　“什么网址？好没劲，不是说要给我写贺卡吗？连个圣诞礼物也没有。”杨嘉羽气鼓鼓地说。
　　孟如筠笑出声，“你点击进去看看嘛，你哥哥远在美国，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发网址。”
　　这么说着，杨嘉羽闭了闭眼，忍着怒气输入网址，敲下Enter键的一瞬，屏幕突然黑了，把杨嘉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鬼网址？”
　　孟如筠眯了眯眼，“哦，是初始界面。”
　　随着进度条滑动，孟如筠说：“嘉羽，你哥哥为你做了一个网站，上面记录你从小到大的照片。”
　　杨嘉羽凑近了一些，这才发现网址是‘my dear sister jiayu.com’，她有点高兴，又不想表现出来：“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本来就是学计算机的。”
　　“但他设置好了，这个网站访问有权限。”
　　“什么权限，我看不懂。”杨嘉羽翻了个白眼。
　　“你等一下，我先去洗个脸。”孟如筠仰着脖子，往洗手池走去。
　　杨嘉羽催促着：“如筠，你快点——”
　　过了一会儿，孟如筠回来了，边擦脸边说：“这不是吗？这个网站只有你、你哥哥，还有一个叫Xuli的用户可以访问，这不是有访问记录吗？”
　　杨嘉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凑近一看，发现了一张电子贺卡，樱花背景图，圣诞树在屏幕上漂移，页面上写了一句话：“祝我们嘉羽——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女孩，圣诞节快乐！”
　　孟如筠推了推她的肩膀，“嘉羽，你太幸福了吧，有这样一个私密的网站。”
　　幸福来得太突然，杨嘉羽一时失语。
　　另外两位室友还没回来，杨嘉羽想了想才问：“如筠，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呀，我哥哥喜欢许立哥哥。”孟如筠是后来才跟她讲，有一次演出时，看见杨嘉佑亲吻许立的手背。
　　孟如筠问：“怎么了？”
　　“今天爸妈看了哥哥写的信，我虽然没有看，但是觉得哥哥应该跟爸妈说了，我妈妈还哭了。”
　　孟如筠坐在她身边，“我跟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容易干扰到你的选择。”
　　杨嘉羽耸了耸肩，“我没有做什么选择，他是我哥哥，他做什么我都支持，当然，不能做坏事。”
　　“你哥哥也好幸福，有你这样的妹妹。”
　　杨嘉羽仰起脸笑了。
　　现在她也学会处理人际关系了，既能保护自己，又不过分依赖孟如筠。
　　之后杨嘉羽把属于许立的那份信交给他，正巧碰见孙繁君，许立带着她去图书馆做作业。
　　临近傍晚时，三个人在学校食堂吃饭，杨嘉羽一直在帮孙繁君夹菜：“你多吃一点。”
　　许立给杨嘉羽倒饮料，笑着说：“嘉羽长大了。”
　　杨嘉羽说：“她现在是最小的，我哥哥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我妈妈还说，这个年纪要多吃饭，要长高一点。”说着，她抬了抬下巴，“是不是？”
　　孙繁君在一旁抿嘴笑了，她和许立的关系正在缓解，随着许立的陪伴，孙繁君才逐渐信任他。
　虽然孙繁君还是不习惯喊许立‘哥哥’，至少许立喊她‘岚岚’的时候，她不会反感。
　　少时错失的岁月，随着陪伴，让亲情在逐渐缓和。
　　其实这样挺好的，在户口本上，孙繁君还是孙志坚夫妇的女儿，也不枉他们养育了妹妹这么多年。兄妹二人相处时，许立喊她‘岚岚’，也算是寻求到心中的慰藉。
　　可能是由于学业繁忙，杨嘉佑一年多都没有回国，但他经常给许立发邮件，聊起学习和生活，也常说：等着你来。
　　次年春节时，杨嘉佑回国休息一周，之前他写信跟父母坦诚地聊过，让妈妈心里至少有个缓冲。远距离化解了不少尴尬和突兀，就连一起吃年夜饭时，徐瑛也没有刻意提这件事。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给许立夹菜，只是看许立的眼神，更深切了几分。
　　大年三十晚上，小区上空燃起烟花，一朵朵开在夜空中，璀璨夺目。
　　杨嘉佑和许立在院子里聊天，“岚岚呢？”
　　许立说：“跟李阿姨他们一起过年。”
　　“孙叔叔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
　　“你呢？”杨嘉佑问。
　　“我？”许立怔了怔，“还行。”
　　“有没有想我。”
　　许立不说话。
　　黑暗中，杨嘉佑从许立身后抱住他，握住他的手，“我爸妈好像渐渐接受了。”
　　许立吸了吸鼻子，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哭，”杨嘉佑吻他的眼睛，“想我了，就直接来找我。”
　　许立敛住情绪，“可能还要再等一等，我得看着岚岚上了大学才能放心。”
　　“那也挺快的，岚岚不是已经高三了吗？”杨嘉佑吻了吻许立的脸颊，“我一直没跟你说，去年我申请读博士了。”
　　许立笑了笑，“真好。”他想了想又问：“还要几年？”
　　“如果顺利的话，还得两年才能博士毕业。”
　　“压力很大吧，”许立握住杨嘉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国外科研压力大，很多博士生抑郁。”
　　“我还好，正面应对就行了，目前课题还算顺利。”杨嘉佑呼吸沉沉，“这样也好，忙起来我就不会那么想你。”
　　许立反手摸了摸杨嘉佑耳垂，问：“嘉佑，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是什么？”
　　“是什么？”
　　“想你。”
　　杨嘉佑笑出声，亲吻许立的手心：“今天吃糖了？嘴这么甜。”
　　许立笑着不说话。
　　黑暗中，杨嘉佑问：“明信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
　　“我帅不帅。”
　　“切。”
　　“你切什么切。”
　　许立嘟囔着：“你好肉麻，还叫我‘立立’。”
　　“我爱你，想叫你什么，就叫你什么。”
　　“你好不讲道理。”
　　“讲道理能追到你吗？”
　　“我自己会跑来见你的，”许立转过身，吻了吻杨嘉佑，与他呼吸相抵，“那好吧，你叫我‘立立’吧，我忍一忍，习惯了就不会觉得肉麻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后来杨振华夫妇一起去了趟美国，只是这次恰逢许立硕士毕业答辩，他没空一同前行。
　杨嘉羽如愿吃到了巨无霸，连连摆手：“我吃不完了，真的吃不完了。”
　　一家人相视而笑。
　　徐瑛回国后，单独喊许立回家吃饭，没有聊什么敏感的话题，只是给了许立一把钥匙：“嘉佑现在一个人住，钥匙我就放在你那里。”
　　许立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心里很感动。
　　孙繁君后来考上了东南大学，许立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常说：“你不要老放心不下我，我现在都大一了，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会做。”
　　“钱不够用跟我说。”许立还是放心不下。
　　孙繁君笑了笑：“够用的，妈妈现在开了小吃店，生意很不错，爸爸的身体也在恢复。”说到这里，她看着许立，声音很轻：“哥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听见‘哥哥’两个字，许立心里涌起一阵暖流，竟然有些失语。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这次好不容易有年假，去看看嘉佑哥哥吧。”孙繁君笑容明晰。
　　许立还想说什么，孙繁君连忙推着他往客厅走，“吃饭吧。”
　　李阿姨今天炒了不少菜，轻轻拍女儿的手：“去洗手。”
　　在哥哥的帮助下，孙繁君和父母现在住着一套两居室，八十多平米，对一家三口来说，能满足日常需求。
　　许立硕士毕业以后，直接工作了，在一家国企担任电气工程师，研发岗，薪水不错。他平时住单位的宿舍，生活还算方便，周末他经常陪杨叔叔、徐阿姨一起吃饭，问他们的身体状况。
　　这次知道许立有近两周的假期，要去美国看杨嘉佑，徐瑛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嘉佑挑食，平时这些调料在国外不好买，正好一起带过去。”
　　杨嘉羽在一旁皱眉：“妈妈，这么多东西，许立哥哥怎么拿得了。”
　　徐瑛说：“哪里多了，等真正用的时候，才觉得少了呢。”
　　杨振华在一旁帮忙收拾旅行箱，拍了拍许立的肩膀：“听妈妈的。”
　　这话说得许立一愣，泪意顿时涌上心头。
　　徐瑛眼眶潮红，竭力保持声音平稳，“我能怎么办？还不得由着你们。”
　　一家人会心一笑，空气里涌动着暖意。
　　徐瑛跟许立再三交代道：“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嘉佑知道你的航班，到了旧金山机场，他会去接你的。”
　　“好，我知道了。”许立抱了抱徐阿姨，竭力克制住情绪，想让他们开心一点。
　　

第69章 我男朋友
    “到了那边给我们报个平安。”徐瑛嘱咐道。
　　“会的。”许立笑着保证。
　　临行前，许立还得回一趟自己住的地方，7月份南京正值盛夏，加州气温也挺高，这次要去两周，得带几件换洗的衣物。李阿姨还送了一包酥饼给许立：“拿着，都是特色小吃，出了国不比在国内，任何点心都是一份牵挂。”
　　就这样，许立带着家人们满满的爱意，踏上了去美国的航班。
　　杨嘉佑住的地方并不难找，许立到的时候有点晚，临近夜里十二点。这是一栋独立的房子，许立之前听徐阿姨说，杨嘉佑不想花太多钱，找了住宿家庭，房东是他导师的老朋友，屋子空了很久，他就搬过来住了。
　　顺着楼梯往上，屋子里没有人，杨嘉佑今天不在家，应该有其他事要忙。
　　许立把旅行箱搬到二楼，依次推门看了看，主卧铺着防尘布，次卧也很宽敞，床铺整洁，床头柜上还放着杨嘉佑硕士毕业的纪念照。这应该是杨嘉佑的房间。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许立有点累，匆匆洗漱后在杨嘉佑房间睡着了。
　　杨嘉佑凌晨四点多才回来，他昨天跟课题组的同学一起庆祝博士师兄毕业，嗨到很晚，头昏脑涨地回到家，闷头就睡。隔天早上被闹钟吵醒，听铃声好像不是他的手机，床头柜上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他眯着眼，手往被子里探，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个男人睡在他身边，正背对着他，睡得正沉。
　　杨嘉佑头痛万分，竭力思索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从来没有带人回家的习惯，他想了想，觉得很不对劲，朝被子撒气，踹了被子一脚，一早上又火冒三丈：“这他妈谁啊？搞得老子像个同性恋一样！”
　　这人没应声，杨嘉佑更生气了。
　　直到凑近了一些，杨嘉佑简直呼吸不过来，按着心口，劫后余生地说：“噢……这他妈是立立啊。”说着，他闭了闭眼：“握草！吓死了！”他昨天喝得有点多，拍了拍脑袋，清醒了不少，摇晃许立的手臂，愁眉苦脸地说：“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才到吗？”
　　许立闭着眼，皱眉嘟囔了一句：“好吵。”说着，用被子捂住脑袋。
　　“好好好。”杨嘉佑连忙让开了一点，生怕吵到了许立，“你先睡，我去做早饭。”
　　出了房间，他还不忘吐槽：“我靠，惊喜变惊吓，老子魂儿都没了！”
　　临近晌午时许立才醒了，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见单人沙发上的牛仔裤，“嘉佑？”
　　没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嘉佑凑近了一点，摸了摸许立的脸：“哎，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许立睁开眼，看到杨嘉佑英朗的五官，整个人好像比上次见面更成熟、更稳重了一些。许立情不自禁地笑了，用被子缓缓盖住自己的脸。
　　“哎——”杨嘉佑简直一口气提不上来，“你干什么，还赖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被子动了动，是许立在里面偷笑。
　　杨嘉佑爬上床，跨坐在被面上，扒拉着被子，“你自己说说，为什么要吓我。”
　　许立笑着要躲开，此时他正睡眼惺忪，头发蓬松，脸庞白净，直到躲无可躲，他才觑了杨嘉佑一眼，小声说：“机票临时打折，我就提前来了。”
　　“你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杨嘉佑呼吸急促，不想跟他一般计较，只是问：“你不是只有两周的假吗？怎么提前到了？”
　　许立说：“我领导人很好，知道我平时经常加班，也不请假，特意多批了两天。”
　　“行行行，”杨嘉佑语气放轻了一些，“饿不饿？”
　　“有点。”说着，许立的肚子响了响。
　　杨嘉佑心里不解气，伸手去挠许立的痒痒，许立笑得喘不过气，在被子里乱动，连连求饶道：“嘉佑，我错了……”
　　听见他这么说，杨嘉佑的脸色才好了一点，探身吻了吻许立的额头：“好了，我原谅你，你快点起来，空腹睡觉对身体不好。”
　　许立打了个哈欠，朝杨嘉佑伸出手，“抱。”
　　“自己起来。”
　　许立翻了个白眼，很不高兴地别过脸。
　　杨嘉佑只好凑上前，许立见况连忙抱住杨嘉佑的脖子，凑在他耳旁笑：“你以为我是谁？你早上说话我都听见了。”说着，捏着他的脸：“你不是同性恋吗？”
　　“我喜欢你，不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吗？”杨嘉佑掐了掐许立的腰，“谁睡我旁边？你还好意思提？”
　　许立笑了，不忍心跟他斗嘴，站直了身体，往洗手间走，“今天怎么安排？”
　　杨嘉佑倚在门槛上，“怎么安排？你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许立刷着牙，嘴里全是泡沫，吐字不清地说：“我怎么打乱计划了，我这是，”他喝了一口水，咕噜了两下，“我这是在创造计划。”
　　杨嘉佑双手环胸，忍不住笑了，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洗漱完毕后，许立换了新的T恤，下楼时发现杨嘉佑做的午餐，两块煎牛排，一盆蔬菜沙拉，还有土豆泥。许立扫了土豆一眼，轻轻‘咻’了一声，“我不喜欢吃土豆。”
　　“你还挺挑剔？”杨嘉佑坐在他对面，伸直了腿，碰了碰许立的脚踝，“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就这个手艺。”
　　许立吃着冷牛排，好像想起什么，“哎？我们晚上煮火锅吧，徐阿姨打包了不少火锅底料。”
　　“你不早说？”杨嘉佑喝了一口果汁，“早说我去超市买食材，现在不早不晚，先垫垫肚子吧。”
　　这么说着，俩人应付了午餐，许立打开旅行箱，一件一件地交代着：“这是常用的调料，还有好几瓶老干妈。这个是麻辣香锅底料，还有炒小龙虾的，李阿姨还给你带了桃酥饼，嘉羽说这个虾棒很好吃，还有……”
　　杨嘉佑弯腰看着箱子，偏着头问：“他们都给我带了东西，你给我带了什么？嗯？”
　　视线交织，空气骤然变得密不透风，许立蹲在箱子面前，脚上穿着凉拖鞋，脚趾头不自在地动了动，想了想才说：“我把自己带来了。”
　杨嘉佑揉了揉他的头发，鼻息处透着笑意，他现在渐渐感受到了，随着俩人关系被父母认可，岚岚的生活也步入正轨，许立会表达真实的情感了。
　　由于计划被打乱，杨嘉佑原本想跟许立外出就餐也取消了，俩人商量着，决定下午一起去趟超市，晚上煮火锅，庆祝一下见面。下午四点多时，俩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杨嘉佑开始归整食材，陆续将食物放在冰箱。
　　许立在一旁剥橘子吃，问：“房东不回来了吗？”
　　杨嘉佑关上冷冻层的抽屉：“他两个月过来一次，是个酷爱旅行的人。”
　　许立喂了一瓣橘子给杨嘉佑，他却眉毛直皱：“好酸。”
　　“酸也要吃掉。”许立捏了捏他的耳朵。
　　正说着，杨嘉佑的电话响了，他关了水龙头，走到客厅讲电话。
　　许立隐约听见他在推辞什么，对方显然很热情，说的也是中文：“难得聚会，一起过来吧。”
　　过了一会儿，杨嘉佑按住手机，声音很轻：“斯坦福的同学，今天晚上正好聚餐，去吗？”
　　许立说：“去啊，不能因为我影响你的社交。”身在异乡求学，本来就比较孤单。
　　“好，晚上见。”杨嘉佑同意了，挂了电话，他把原本需要解冻的牛肉重新放回去，“晚餐好像定在一家泰国餐厅，你吃得惯吗？”
　　“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等你。”许立抱住杨嘉佑。
　　杨嘉佑看出来了，笑着捏了捏许立的脸：“美帝有些地方还是很自由的，没有人会大惊小怪。”他顿了顿又说：“在这边同性恋是合法的。”
　　许立深呼一口气，“那好吧。”
　　“火锅过几天吃。”杨嘉佑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最近不是太忙，可以好好陪你。”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俩人如约到了一家泰国餐厅，门口挂着闪烁灯，露天院子里还有人在唱歌，看得出来，这家餐厅生意不错。
　　杨嘉佑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黑色休闲长裤，从他背后能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尽管已经工作一年多了，许立还跟个大学生似的，脸庞白净。
　　“嘉佑，我有点紧张。”许立慢了半步。
　　餐厅里人来人往，夹杂着陌生的口音，多半是欧洲人的长相，也能看见几张亚洲人的脸庞。
　　杨嘉佑牵着他的手，“紧张什么，都是我相熟的同学，这次你来了正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一下。”
　　说着，俩人顺着过道往前，停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旁，人差不多到齐了。
　　气氛很热闹，一位卷发女孩率先说话：“Ethan——”
　　环视在座的各位，今天的聚会华人较多，许立听见熟悉的中文：“哎，这么晚才到。”
　　众人注意到杨嘉佑牵着许立的手，开始起哄：“Ethan真是深藏不露，害得隔壁课题组女孩都得了相思病。”
　　伴着哄闹声，杨嘉佑帮许立拉开座椅，朝同学们介绍道：“许立，我男朋友。”
　“好甜！”同学们开始起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俩身上。
　　许立礼貌地朝大家笑了笑，气氛很活跃，服务生递了菜单过来，大家开始关注晚上吃什么菜。
　　杨嘉佑坐在许立身旁，听见许立悄声问：“他们叫你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Ethan，我的英文名，方便记忆。”
　　许立想了想，隐约记起之前背过的单词，Ethan这是一个很有诗意的词，让人想起英格兰皑皑白雪的冬天，强大而坚定，很贴切杨嘉佑的性格。
　　“坐在你前面的三个男生，之前跟我一起上过课，左手边那个女生比我小一级，因为都是华人，平时联系很多。”说着，杨嘉佑抬了抬下巴，轻声介绍道：“那个卷发女孩是我在志愿者活动认识的，墨西哥人，很热情。其他几个中国人，性格也很好。”
　　许立笑了笑，没有进来时那么紧张了。
　　席间气氛放松，没有人过分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许立终于放松下来了，在一旁吃芒果椰汁糯米饭，番石榴汁酸酸甜甜。见他杯底空了，杨嘉佑很有礼貌地朝服务生招手，又帮他点了一杯。
　　由于是第一次见杨嘉佑在美国的朋友圈，很多话题许立不是特别熟悉，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对话中夹着中英文交流，从学业吐槽和分享，再到天气与美食，听到好笑的内容，许立也在一旁笑。
　　杨嘉佑神情放松，右手搁在许立背后的椅靠上，亲密又不失分寸。
　　许立侧过脸去看他，恍然间发现，异国这几年，杨嘉佑已经悄悄发生改变，神情更加自信而放松，短发依然精悍利落。可能是在这边保持健身的习惯，杨嘉佑看起来比以前更结实了一些，加州阳光充足，显得他的皮肤有种健康的小麦色，让人觉得安定又舒服。
　　时间打磨了杨嘉佑的锋芒，让他变得成熟稳重，像一只身经百战的德牧，英勇而温柔。
　　※※※※※※※※※※※※※※※※※※※※
　　杨嘉佑：我生气起来连我自己都骂~哈哈哈（PS：土豆是很可爱的食物，许立你怎么不吃呢(>▽<)做人不能太双标，哈哈哈哈）
　　

第70章 一起成长 (终章)
      聚餐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后来气氛热烈，还点了不少啤酒。
　　曾经未能与杨嘉佑干杯的遗憾，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弥补，许立很开心，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饭毕，一行人准备散了，开车来的华人同学没饮酒，陆续送他们回家。
　　此时许立已经有点醉意了，坐到车厢内，忍不住开始打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其他同学好像下车了，许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杨嘉佑正在和开车的同学说话。
　　“Ethan，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太惊喜了吧。”
　　杨嘉佑说：“之前我爸妈和妹妹来的时候，许立在忙于答辩，这次他正好休假过来，就带着他一起来聚餐。”
　　“你们是本科同学吗？”
　　“是，许立后来在母校接着读了研究生，现在已经工作了。”
　　开车的同学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样子父母应该也同意了吧，好幸福。”
　　车厢内光线昏暗，杨嘉佑低头亲吻许立的脸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家后，杨嘉佑支着许立的胳膊，扶他进屋，忍不住吐槽：“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酒品那么差，沾点酒就醉。”
　　听见杨嘉佑说话，许立搂住他的脖子，“谁，谁说我醉了。”
　　杨嘉佑站在玄关换鞋，哼笑道：“那是，酒蒙子从来不承认自己醉。”
　　许立闭着眼，笑得很开心，趁着杨嘉佑弯腰换鞋，索性趴在他背上：“才没有。”
　　杨嘉佑只好背住他，步伐沉稳地往二楼走。
　　许立用脸颊贴着杨嘉佑的脖颈，心情愉悦地晃着小腿。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了。”
　　许立闭着眼，皱了皱眉：“嘉佑，我想上洗手间。”
　　杨嘉佑已经背着他到二楼了，将他放在洗手间门口，“能自己走吗？”
　　“嗯。”许立点了点头，睁开眼时目光有些混沌，看见杨嘉佑的那一瞬，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他一口。
　　杨嘉佑还没反应过来，忽听‘哐’的一声，许立已经进洗手间了。
　　杨嘉佑摸着自己的唇角，抬了抬下巴：“你以后多喝点酒，对我好点，听见没有？”
　　抽水马桶‘哗啦啦’地响着，许立好像听见了，嘟囔着：“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说着，他噎了一声。
　　杨嘉佑敲了敲门：“要帮忙吗？”
　　许立洗了把脸，“不用了，我正好洗个澡。”他看了看搁物架，“你能帮我拿件换洗的衣服吗？”
　　“好。”杨嘉佑进卧室了。
　　待俩人都洗漱完毕后，杨嘉佑让许立吃点了醒酒药。
　　许立喝了一大杯温水，良久，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不能喝就少，又没有人劝酒。”
　　洗完了澡，许立头发松软，闭着眼笑：“我今天高兴。”今天跟嘉佑干杯了。
　　杨嘉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关灯了，不料被许立捉住手腕，放在心口。
　　“干嘛？”杨嘉佑心跳加快，指着他的鼻子说：“我跟你讲清楚，我不跟酒蒙子睡！”昨天他喝多了回来，大早上被许立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跟谁睡了，这种劲惊悚之事还历历在目，他简直烦透了。
　　许立笑出声，微微睁开眼，“我醒了，你看。”说着，他带着杨嘉佑的手往下，放在自己两腿/间，深呼了一口气：“嘉佑，我想坐过山车。”
　　杨嘉佑心中燥热，跨坐在许立正上方，耐着性子问：“我是谁？”
　　“你是猪。”许立蹭了蹭枕头，笑着说：“因为嘉佑是猪。”
　　杨嘉佑脸色好了一些，俯身吻住许立，空气里透着换气声，这个吻很肆意，也很放纵，两个人都放松到了极致。
　　半晌，许立睁开眼，与杨嘉佑对视，目光清澈了一些：“嘉佑，时间过得真快，我觉得你变得好优秀，真的。”
　　感觉许立有话要说，杨嘉佑吻了吻他的手心：“优秀什么啊，今天开车送其他人回去的男生，人家本科是清华的，家里条件还非常好，聪明又努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许立清醒了一些：“我看过你之前发表的那些文章，很厉害。”
　　杨嘉佑笑了：“正常学术成果而已，”他想了想，“将来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斯坦福CS专业的博士，你在开玩笑吗？”许立忍不住笑了。
　　杨嘉佑笑意谦逊，“那你呢？新工作怎么样？我妈说你进国企了，年薪多少，够不够喂饱我，嗯？”
　　许立点头，“应该够，”吃了醒酒药，他感觉舒服多了，“税后年薪26W，人民币。”
　　“那也不多啊。”杨嘉佑皱眉，想了想又说：“不过税后，在国企能拿到这个数也不错了，你以后还会升的，而且应该还有其他福利。”
　　许立点头：“我比较喜欢这种生活，可能没有创业的人那么激情十足，但正常工作，闲下来还可以陪杨叔叔、徐阿姨，照顾岚岚。综合比较以后，就定下来了。”
　　“你喜欢就好，任何选择，都应该服从内心的需求。”
　　“那你呢，毕业后回国能拿多少，年薪百万吗？”许立的眼睛亮了亮，像个财迷。
　　杨嘉佑笑出声，声线沉稳：“以我目前掌握的知识和能力，这个目标并不遥远。”
　　许立‘哇’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年薪百万，迎娶白富美，到达人生巅峰！”说着，他还举起右手，语气间带了微醺的醉意：“嘿嘿。”
　　杨嘉佑被他逗乐了，“迎娶白富美就算了，能照顾好爸妈和嘉羽，”他顿了顿，轻触许立的脸庞：“还能睡到你，我就觉得到达人生巅峰了。”
　　许立用手背挡住眼睛，忍不住笑起来了，“我刚刚听你说，这边清北的学生很多吗？”
　　“嗯，大部分人本科都非常优秀，这还不包括其他国家的同学。”
　　“学习压力大吗？”
　　“有点。”杨嘉佑实话实说，“不过能来斯坦福的人，还是能应对这种压力。读博士的话，除去智商因素以外，还需要持久的耐力。因为有些事不只是靠着聪明就能解决。”
　　许立呼吸平顺，“在这边对华人有歧视吗？”
　　“你问这个干嘛？”杨嘉佑顿了顿，“这种问题很敏感，我们私底下聊一聊可以。”　
　　许立摸了摸杨嘉佑的脸庞，“我担心你。”
　　“还好吧。”杨嘉佑眉眼沉静，“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歧视，哪怕在国内，依然存在地域之间的歧视。说起来，歧视的本质还是来源于资源争夺，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被瓜分一杯羹。”
　　许立点了点头，“我听说住在学校宿舍很贵，而且你出行都没有开车。”
　　“爸妈赚钱不容易，能省还是省着点，”杨嘉佑目光舒缓，“往后我们自己赚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许立抱紧了他，“那你还没有回答我，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杨嘉佑却说：“如果这种不开心来源于别人对资源的极度紧张，也没必要完全放在心上，学生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想好今后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他顿了顿，“有些极端种族歧视，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以内。”说完，他吻了吻许立的额头。
　　许立稍稍放了心，“那就好，我希望你学业顺利。”
　　“会的。”
　　许立又说：“最近几年，互联网行业迅速发展，你回去了，肯定能找到满意的职位。”
　　杨嘉佑埋汰自己，“哎，码农嘛。”
　　许立笑出声，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今天去超市我买了点东西。”
　　“什么？”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你看看。”
　　杨嘉佑打开看了看，是一个方形的纸盒，还有一只润滑剂和其他东西，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说我害羞。”许立翻了个白眼。
　　杨嘉佑蹙眉，“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许立神色坦然：“总要经历的啊。”
　　“第一次好像真的很痛。”杨嘉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我看看人家是怎么弄的。”
　　许立伸手去抢，杨嘉佑别开手：“你别乱动，我看一下，免得你待会儿难受。”
　　许立只好由着他去，过了一会儿，杨嘉佑把T恤脱了，许立看见杨嘉佑精悍的胸膛，空气莫名有点燥热。
　　“能关灯吗？”许立悄悄说。
　　“关灯看不见。”
　　“这还用看见吗？”许立皱着眉头。
　　“好好好，”杨嘉佑对他无语，把壁灯关了，台灯的亮度调到最暗，“这样总行了吧？立立。”
　　许立捂着眼笑：“你好肉麻。”
　　“肉麻的还在后头呢。”杨嘉佑在看润滑剂的说明书。
　　光线昏暗，让许立觉得很有安全感，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杨嘉佑挪开被子，跨坐在许立身上，但也没有用什么力气，膝盖抵在床上，他开始撕包装袋了。
　　许立有点紧张，屏住呼吸，听见杨嘉佑说：“你是速冻水饺？来点反应。”
　　“啊？要什么反应？”许立只穿着四角裤，抬起头看了一眼，撞见杨嘉佑炽热的目光，真正亲密相对，他有点不习惯，“我这不是紧张吗？”
　　杨嘉佑吻过来了，吻得热切而缠绵，整个人都很有耐心，也很温柔，气息迷乱间，感觉许立渐渐放松下来，他才脱了许立的内裤。按照刚才的帖子，待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他才撑在许立正上方，眉眼舒缓：“应该可以了吧？嗯？”　　
　　许立心跳加速，连忙握住他的手腕：“你轻一点。”
　　“我知道。”杨嘉佑目光沉静。
　　但许立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他面前，跟个木头桩似的，杨嘉佑忍不住蹙眉，推着他的大腿根：“码农要耕地了，把腿张开。”
　　“你好破坏气氛。”许立忍不住笑出来，说是这么说，但杨嘉佑缓解了他的紧张，许立的呼吸也随之平顺下来，很自然地配合起来。
　　许立长得白，身材瘦削而修长，此时近距离看着，杨嘉佑觉得许立的身体真的很美，让他心中充满了疼爱。
　　弹簧床‘吱呀吱呀’地响着，杨嘉佑真的动作很轻，许立缓缓闭上眼，慢慢适应了。
　　过了一会儿，杨嘉佑说：“手别摸我的大腿，好痒。”说着，他又忍不住吐槽：“影响我发挥。”
　　许立闷哼着，略微不满地说：“手没地方放。”
　　“怎么没地方放？”杨嘉佑原本抱着他的腰，此时只好握住许立的手腕，“这样不就好了。”
　　许立面色潮红，跟他十指相扣，“要这样。”
　　杨嘉佑深呼一口气，“我发现你名堂挺多的？嗯？”
　　之后杨嘉佑发现许立有个习惯，每次ML时，非要牵着手，还要热吻，才肯乖乖的。
　　让杨嘉佑生气的是，只有在床上，许立才会大胆地渴求着他，要这样这样，还要那样那样。下了床，许立就轻易不让他碰，翻脸比翻书还快，简直要气死人。但这也是后话了。
　　良久，杨嘉佑累得不想动，趴在许立身上，两个人都到达了快乐的巅峰。
　　耳畔喘息声清晰，许立摸着杨嘉佑紧实的背脊，有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如果对时间求极限，那么最后一定收敛于此刻的虚脱。
　　屋子里静悄悄的，月色探进来，隐约听见草丛蛙声连连。
　　这次杨嘉佑带着许立好好地玩了一趟，打卡网红餐厅，中西方有饮食文化差异，但也算是一种体验。去斯坦福校园转了转，坐在草坪上享受静谧。还去书店淘书，许立站在书架面前翻着书，杨嘉佑喊了几声他都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呢。”
　　“啊？”许立回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泛黄的书页：“这个故事跟我们好像。”
　　“什么？”杨嘉佑凑过去一看，封面很简单，蓝底，夜空中挂着一枚月亮：“中文书？”
　　“嗯，不过好像很旧了。”许立晃了晃封面：“叫《纸月亮》。”
　　那天回去以后，许立跟着了迷一样地翻看，杨嘉佑催他睡觉，听见许立说：“你有空也看看，故事里有个守护神，好厉害，还会吐泡泡。”
　　“我不看，幼稚。”杨嘉佑把书扔一旁。
　　许立伸手去拿，要推开杨嘉佑。
　　杨嘉佑有点不高兴，“你特么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我还没看完呢。”许立说。
　　杨嘉佑吻着他，“那行，你跟我讲故事，把你已经看到的情节讲一遍。”
　　许立闷笑：“是个奇幻故事，你自己看，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之后许立如愿去了在圣莫尼亚海滩，和杨嘉佑一同散步，看日落。海水亲吻着脚背，落日如同咸蛋黄，海面辽阔而舒缓，天地间被光线镀上一层薄纱。棕榈树在远处摇曳，偏头享受着阵阵热风。
　　摩天轮立在不远处，仿佛一道风景线。许立穿着大裤衩，小腿白皙，他脱了鞋，走在杨嘉佑正前方，随着海水一次又一次地舔舐沙滩，他的脚印被抹平。再听《Hotel California》时，再也没有之前那么伤感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幸福感。
　　回过头看杨嘉佑，发现他正在拍落日。
　　许立朝杨嘉佑奔过去，偏头出现在画面中，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
　　杨嘉佑调整了录像模式，笑着问：“开心吗？”
　　许立性格相对安静，但随着时间推移，现在也变开朗了很多。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杨嘉佑的摄像头凑了过去。
　　屏幕晃动不止，杨嘉佑说：“哎，你把我手机弄掉了。”
　　许立笑得很开怀，连忙往后倒退，学着杨嘉佑的样子：“略略略。”
　　杨嘉佑又气又想笑，弯腰捡起手机，甩了甩水渍。
　　手机没坏透，只是边缘显色失真，重启以后，杨嘉佑重新看了一遍那段视频，画面最后是许立嘟着嘴亲向自己，很甜蜜。
　　“好吧，我原谅你。”看样子该换手机了，杨嘉佑看着手机屏幕，有点郁闷，又有点高兴。
　　风来了，把许立的T恤吹得微微发鼓，杨嘉佑恍然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们13岁相识，一路磕磕碰碰，哭过笑过，一起流汗，一起逐梦，怎么一眨眼，就到了27岁的年纪。现在想来，成长之路，必定要受点委屈，用泪水浸泡痛苦，不历经挫折，如何成为大人？
　　别怕流泪，别怕摔倒，要一路奔跑，风会吹干眼泪。
　　杨嘉佑看到了精彩的世界，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除去追求心中热爱，还想时常陪伴父母，想跟许立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听说妹妹也迎来了自己的幸福，真好。学业完成以后，他会和许立住一起，下了班一起吃饭，周末去看电影，家里得摆一架钢琴，这样就能时常听见许立弹奏，再养一只狗。哦，还要去灵谷寺还愿。
　　许立少时清隽的侧脸还映在杨嘉佑脑海里。
　　无梁殿内沉寂而空旷，隐约听见钟声悠扬，空气中混着檀木香，尘埃在阳光下打转儿。
　　两个少年跪于殿内，他们身旁是父母和妹妹。杨嘉佑侧过脸看许立，见他闭着眼，眉眼虔诚，面色如玉。
　　三次叩拜后，一行人陆续起身。
　　杨嘉佑跟在许立身后，悄声问：“你许的什么愿望？”
　　“说出口就不灵了。”
　　“我许了三个愿望，你猜猜。”
　　“我哪里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杨嘉佑还记得自己许下的三个愿望——
　　一愿父母康健
　　二愿妹妹喜乐
　　三愿许立常伴
　　心诚则灵，无量寿佛垂爱，15岁那年许下的愿望全都实现了。　
　　余生漫长，还有很多时间能与许立常相伴，常缱绻。
　　此刻，看着许立瘦削的背影，杨嘉佑忽觉晚风温柔到了极致，连空气都熏着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爱像什么呢？
　　杨嘉佑竭力思索，觉得‘爱’未必是冰镇可乐，或者蘸着番茄酱的薯条，成长总会让人不断思考，重新定义生命中每个难忘的瞬间。
　　张开双臂，晚风入怀，如果非要解释‘爱’是什么——
　　爱一定是长风。
　　爱如长风，轻轻地、温柔地伴着他和许立、妹妹一起成长。
　　——全文完——
　　歌单记录：
　　1.《亲亲》
　　2.《三个人的时光》/（因为听到这首歌，脑海里浮现蒲公英飘散的画面，于是写了《爱如长风》）
　　3.《Cuisin》
　　4.《Hey Jude》
　　5.《We Are Young》
　　6.《Uncover》
　　7.《You Say》
　　8.《Pillow talk》
　　9.《Better Now》
　　10.《Long Way Home》
　　11.《Hotel California》
　　12.《My! My! Time Files(Album)》
　　——尾声——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鞠躬！
　　感谢连载期间经常留言的小伙伴们，ID我都认识了，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
　　刚开始写《爱如长风》的时候，不确定大家是否喜欢这种类型，于是先写了上卷，以便后续调整。
　　连载期间有其他事要忙，导致存稿不足，断更了一段时间，抱歉给大家带来了断更的阅读体验。写作总有遗憾的地方，跟着内心走，只有写出来了才知道问题在哪里。【校园文】完成了，接下来想写一个奇幻故事《纸月亮》，要等一等，写完以后开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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