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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回家都看到我家PHD生不如死
　　匿名大黄花鱼
　　先婚后爱小甜饼，暖攻X贫嘴受，一个博士生，主业是吃和被吃。
　　摘要 崔馨悦是一所A国Top20的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在读博士，和大部分苦逼的在读博士一样，没钱没对象前途迷茫，提起毕业就默默无语泪两行,天天为了生计而搬砖，为了一个合法身份而忧愁，为了考试而焦虑。周飞羽是毕业于Top2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前途一片光明，不仅人帅而且多金，而且拥有令人趋之若鹜的合法身份。然而就在他因为晋升而调职之际，两人阴差阳错地相识并且……闪婚了。
　　关键词   先婚后爱 美食 焦虑 博士 毕业 论文
　　(1):Ph.D. 即研究型博士（A Doctor of Philosophy），一说 永久性脑损伤（Permanent Head Damage)
　　本文又名：永久性脑损伤/关爱PHD毕业从我做起/别问我论文写得怎么样了/etc.
　　讲述了一个倒霉催的大龄单身Ph.D.在不知不觉中被家里人安排了结婚对象，然后鸡飞狗跳地过上了日子的故事。
　　国外背景，合法婚姻，内容日常，作者就是想给自己烤个小甜饼吃吃，顺便记录一下研习多年厨艺开发出的比较成功的菜谱。


第1章 他是生活不能自理吗
　　A国东部时间22点，正在位于市中心CBD的写字楼办公室中加班的周飞羽接到了家里的视频通话请求。
　　“怎么还在办公室啊，周末也不休息啊？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一个人要知道照顾自己。晚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我自己有数的。”
　　“工作怎么这么忙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大不了就回来你爸这里帮忙……”
　　知道自己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周飞羽把视频对话框缩小了放在电脑桌面右上角，扶了下蓝牙耳机，双手继续在键盘上翻飞修改着文档：“妈，我已经接到offer了，周末收拾行李，下个月一号报到。趁这几天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完。”
　　“那边住的地方都找好了？”
　　“还没有，先住酒店吧。”
　　一心两用的回复着亲人的关怀，挺翘的鼻梁上架着的一幅无框眼镜后一双漂亮的杏眼盯着屏幕上正在快速移动的光标，难为他还分出神来回答问题。他在这边忙忙碌碌，对面的话题显然并不受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影响。
　　“那天我在同学群里聊起来你的时候，发现我中学同学的外甥正好在那边上学，你把航班信息发过来，我叫人家接你一下吧？”
　　周飞羽手指顿了一下——您的中学同学的外甥……这是多么曲折的关系，难为她老人家能找到这样的人脉。
　　“不用了，我都多大了还要人接，你别老瞎操心。”
　　”出门在外，总是有个伴儿要好一点。你一个人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带的东西又多，再被人偷了抢了骗了……“
　　听着亲妈语重心长的劝说，他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最大化聊天窗口提高了嗓音：”妈，我已经奔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就不会丢人了？“对面怀里抱着猫的的妇人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冠冕堂皇，“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做事周到一点。出门在外的，那孩子我小时候就见过，挺好一小孩儿——哎，对了，前几年我们不是一起去过他们家吗？你上大学的推荐信还是他爸爸写的——不过那时候你们两个还小，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以后你要在那边常待，你俩再认识一下也有好处啊，离得近，互相照应着不是挺好的么。要我说，你要是身边有个伴儿，我也不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亲妈将话题扯得没边，周飞羽连忙打断对方。
　　“服了你们了。”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总之不用了，我自己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何必麻烦人家。我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再联系你们，早点休息吧。”
　　接到亲妈电话的时候，崔馨悦正在床上躺尸。
　　“儿子你干嘛呢？”他家孙女士的声音从电话那边颤巍巍的传来。
　　他估计孙女士八成又是遛狗的路上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薛定谔的儿子，象征性地确认一下他的存活状况。
　　刚刚从实验室爬回家累成狗的崔馨悦翻了个身：”思考人生。“
　　“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怎么不回？”
　　刚刚回到家困得睡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这种事是万万不能说的，不然孙女士就会接着一通唠叨。崔馨悦支吾了一下：“啊，一忙就忘了。您有啥事啊？”
　　孙女士也是毫不客套直奔主题：“你二姨中学同学，那个小刘阿姨，你还记得不？”
　　”不记得。“
　　”就是小时候来看过你，你三岁生日还给你送了只毛绒狗，你一直抱到小学毕业抱得棉花都露出来了现在在你床头放着那只。“
　　崔馨悦努力搜寻了三岁的记忆未果：”我记得那条狗。“
　　“他儿子下个月去你那边，托你照顾一下。”
　　老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出门在外这些年，接待外地到访的亲朋好友这种事崔馨悦也算干了不少。老家亲戚，初中同学，高中同桌，大学室友的女朋友之类的接待任务，令他仿佛活成了一个驻老家办事处。
　　”……哦。他儿子多大了？来干嘛？啥时候来？待多久？“
　　年龄在能让人去机场接的男性，崔馨悦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活生生的青春期中二少年的形象。
　　“啊，比你大个两三岁吧，我之前听说大概是在那边上了学然后工作了几年吧。具体的我也没细问。”
　　这种人还要自己家长托人求照顾？
　　崔馨悦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面对的会是一个奇葩巨婴：”……妈，他一个二十八九的大男人是生活不能自理么，我下礼拜期中考啊。“
　　显然孙女士没有get到他吐槽的点：”哎呀不就是个期中考试嘛，很简单的，妈妈相信你！”
　　崔馨悦没好气：“不是，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啊。他既然都能在这边工作了，为什么还要耽误我宝贵的复习时间啊？”
　　孙女士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你天天不都在考试，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们那治安又差。总之所以你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人家，见个面，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呗。我一会儿把那孩子微信给你，你上点心，老是吊儿郎当的办事不靠谱。你这孩子也不是我说你，性格也不知道随了我们俩谁……”
　　电话那边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对他深入人性的挞伐，听得崔馨悦无奈地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到枕边。
　　明明是有求于我好吧？这态度怎么就这么让人看不懂呢。
　　他在心里默默地吐着槽，脸部表情如面瘫般平静：“……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孙女士竟然“恶人”先告状：“你是不是特别不想跟我说话，这么不耐烦。”
　　深谙亲妈套路的崔馨悦无奈求饶：“妈，我困死了想睡觉。”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记得加微信啊。”
　　挂了电话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发送自孙女士的一张二维码和一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合适的表情的文字：
　　儿子，你已经读博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考成什么样妈妈都为你骄傲！/微笑
　　崔馨悦盯着结尾的那个诡异的黄色圆脸，莫名有种被亲人嘲讽的感觉。
　　“妈你这样溺爱我会出问题的，我是认真的。”崔馨悦回复道。
　　有了二维码，生活好烦恼。
　　崔馨悦卡在了给这个微信名叫Danny的巨婴发送好友请求理由的界面上。
　　写什么呢。
　　崔馨悦的尴尬症发作了。
　　“你好，我是崔馨悦。”
　　可是他万一不知道我叫什么怎么办。
　　“Hi，I’m Eric。”
　　看起来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
　　最后，崔馨悦决定写的详细一点：“您好，接机服务。”
　　点击发送后，他从床上爬起来挣扎着洗了个澡，回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一个拒绝信息：“No unsolicited services（中介勿扰）”
　　崔馨悦瞬间气炸，这是拿他当旅行社发小广告的了？
　　他抄起手机在回复栏就是一顿猛敲：“我二姨是你妈的中学同学。”
　　愤怒之余，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对对方母亲的称呼改成了叠词。
　　什么玩意儿，这年头当雷锋真的是要活活气死。崔馨悦将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床头，爬上床准备睡觉，好友通过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Danny：对不起，刚刚误会了。
　　崔馨悦盯着这个叫Danny的人的风景头像哼了一声，态度很强硬的回复：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你。
　　Danny：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这个回复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想到对方可能就是客气客气，又想到自己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孙女士又不知道要念叨多久，于是他心情稍微平和了一些，懒得打字于是按下语音键。
　　EEEEEEric：“你没有车交通不方便，而且我住的离机场也不远，不用客气。”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崔馨悦干脆打开了instagram刷起了9gag的主页，在看了几张笑点诡异的段子图之后，对方回复了。
　　Danny：那就麻烦你了，你看看时间，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叫辆车就好。（图片）
　　崔馨悦点开对方发来的图一看，是从N城出发，周六下午抵达本地的航班，完美的避开了他所有可能有事的时间段，岂止是方便。他简直没有理由拒绝。
　　EEEEEEric：好，给我个你的电话，到时见。
　　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周飞羽站在租住的卧室中央，逡巡了一遍周围逐渐变得如同最初入住时空旷的空间，将手里的书本放进脚边的纸箱中。很快，这些行李就将随他一起横跨这个国家，在新的城市里开始新的篇章，而这里，即使是再熟悉不过的今天，也终不过将成为自己回忆中的一段过去罢了。
　　手指下意识地又点开了那段10秒的语音，一个带有些鼻音的慵懒但是清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甚至可以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情不愿。
　　男人勾起嘴角，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明天的生活，似乎也会挺有趣。


第2章 看在狗的面子上
　　崔馨悦度过了平淡无奇的一个星期，期间孙女士例行查岗两次，每次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最近老崔同志暴饮暴食不爱惜身体，隔壁王姨/街道刘姐/同事小王对孙女士美满和睦的家庭和出人头地的儿子表示羡慕，咱家狗又聪明又可爱人见人夸，以及别忘了去接你二姨同学家的儿子，最后带一句儿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可要好好活着发际线最要紧了，秃了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他很想问一句孙女士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儿子，但是想了想这样的不平等待遇充斥在自己的前半生中，他在孙女士这里通过不公平竞争输过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他亲爹老崔，他家狗，别人家的孩子，不一而足。
　　终于等到了周末。
　　这一个星期，崔馨悦趁着系主任出门开会的机会终于争取到了合理的周五加周末三休的机会。说起来他们系主任简直就是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存在，明明早就已经功成名就，然而这位学术界大佬就在上个学期，还曾经干过半夜三点跑到实验室思考问题，结果发现整个实验室没有一个人，于是第二天群发邮件批评学生们不爱岗敬业的魔幻故事。
　　半夜三点啊大佬。
　　半夜三点还待在实验室，干脆不要租房子睡在那里好了。
　　星期五，崔馨悦睡到了中午，饿醒了，去健身房打发时间，回来的路上路过超市买了盆沙拉回家啃，晚上在家准备期中考试。
　　星期六，睡到自然醒，十一点起床，做了顿饭，顺便把攒了两周的衣服洗了，扔掉了冰箱里发了芽的土豆和红薯，洗了一池子的碗，发现昨天看过的内容又忘干净了，于是继续重新准备期中考试。刚刚打开PPT，手机响起了提醒——
　　16:00 机场接巨婴
　　崔馨悦承认自己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两三岁还出门靠父母的妈宝男还是心存恶意的，所以他曾经在实验楼卫生间里的马桶上坐着刷完了对方的朋友圈，只是对方朋友圈不光内容少的可怜，连照片也不是吃的就是景物，描述文字简练得让人无从吐槽。相比之下平均每三天更一篇的朋友圈的自己简直就是个话唠。
　　显得他非常的不高冷。
　　于是崔馨悦果断设置了只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内容。
　　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就接到了孙女士打来的电话，问询他到底有什么思想波动，是否有自闭的趋势诸如此类。
　　于是他又花了半个小时跟亲妈解释自己没有抑郁倾向。
　　因此，崔馨悦对这个巨婴的印象更差了。
　　因为朋友圈内容少，崔馨悦只是大致根据仅有的几张图片和定位推测出对方是搞金融的，在很著名的那条牛街上的一家银行上班。
　　好的，对方人物形象更丰富了，金融装逼妈宝巨婴男。
　　在实验楼卫生间巨大的镜子前伸了个懒腰，崔馨悦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印着学校logo的宽松T恤加一条直筒牛仔裤，配上奥特莱斯工厂店当季热销打折运动鞋。
　　……清纯得像个不受世俗污染的白莲花。
　　他用手沾了点水讲额前的头发向后抓了抓，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拜孙女士的江南基因所赐，皮肤白/皙的长相秀气他在一种灰头土脸的理工男中原本十分特别，只是平日将那副黑框眼镜一戴，不修边幅的样子又泯然众人了。他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在这里装这么大一面镜子，就好像真有人有时间在这里看自己似的。楼里那些学生物学化学的实验狗，哪一个不是力能扛鼎走路带风，恨不得三餐都换成试剂一口吞下去，上厕所都跑步来回，衬托得其他专业的学生颇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味道。
　　等手头的实验做完就去健身房撸铁！——崔馨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发誓。
　　系主任不在的日子里，实验室空得走路带着回音。打印好了几份文献，崔馨悦看了眼表，估摸着差不多时间，顺手在楼下咖啡馆买了杯拿铁和一个可颂面包，开车前往机场。
　　四十公里的路，他生生开了两个小时。
　　如果一个城市规模太大，通勤就成了最痛苦的一件事。有人说，L城的城市规划者一定是摊煎饼出身的，以至于日常出行二三十公里范围内都叫做家门口。然而，说着自己住的离机场很近的崔馨悦忘了一件事，三十英里放在平时走高速也不过就是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可这一天他不幸的赶上了橄榄球比赛日。
　　这里还是主场。
　　被围在车身贴满了支持球队的logo，车顶还插着队旗的球迷车流中，崔馨悦是崩溃的。
　　导航App上一条深红的线贯穿始终，仿佛他的心在滴血。
　　可颂吃完了，现在他陷入了一个哲学问题中——
　　手里还有半杯咖啡，
　　可是
　　他非常渴
　　还十分想
　　上厕所
　　周飞羽下了飞机开机后，便收到了这个叫Eric的男孩的一堆语音信息。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会为什么接受了等他来接机这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提议。
　　他大部分的行李都会通过快递寄到，随身只带了两箱可以短期内生活用的，比较贴身的物件。
　　非要说起来，大概只能是……被对方非常真诚的不耐烦打动了吧。
　　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一条条听着对方的语音。
　　EEEEEEric：“”我堵车了，可能晚到，你如果提前出来了就去国内出发那个门，门口等我。告诉我在几号门，这样我就不用停车了，接上你就走。”
　　EEEEEEric：“对了那层有星巴克，我这里还有大概半小时到，你要是饿了先去买点吃的。”
　　EEEEEEric：“还有二十五分钟……我擦前面又堵了……你降落了告诉我一声。”
　　EEEEEEric：“还有别吃太多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EEEEEEric：“……”
　　周飞羽耐心听完了最后一条空白语音，背景中的喇叭声清晰可闻。知道他开车不方便看文字信息，便按下发送语音按键，将手机凑到嘴边：“我在1号门等你。不要着急，慢慢开。”
　　很快，新的信息便进来了。
　　EEEEEEric：“等我五分钟”
　　EEEEEEric：“马上”
　　EEEEEEric：“到”
　　EEEEEEric：“白色车，车牌号785dshgflsdg”
　　——看得出来开车发信息的确是件手忙脚乱的事情。
　　周飞羽将装着两件三十寸箱子的行李车推到门口，西部的天气果然和歌里唱的一样，才是早春的时节，来往的人们却大都换上了夏装。年轻的女孩们一点也不吝惜于展示自己的身材和姣好的笑容，与N城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L城的人们显然和这里的阳光一样明媚。
　　将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去约定好的门口迎接对方。身穿长款风衣和衬衫西裤的周飞羽长身而立，在N城日常的着装显然在此刻变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起来，在享受了一会儿超高回头率之后，一辆尾号是785的白色丰田就从车流中挣扎着挪了过来。
　　“Danny是吧？哎哎哎你好，这是车钥匙你先把行李往车上装我去上个厕所啊。”
　　一个面容清秀身材中等的男孩从驾驶室里跳出来，小跑着到了周飞羽面前伸出手飞快地握了一下，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跑进了航站楼。
　　看来确实是挺急的。
　　周飞羽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看了眼手里的钥匙，找了找打开后备箱的按钮——没找到。
　　这车钥匙当真就只是把钥匙。
　　这是一辆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凯美瑞，车龄大概早已成年，号称买菜神车。周飞羽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自然懂得，只不过他很少和开这种神车的同学过多的接触罢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一群年轻人远离家乡在外闯荡，可还是有些无意识的圈子存在，所谓人际关系这种事，果然奇妙。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的装扮，T恤仔裤，可能是因为圆脸的关系，对方看上去有些孩子气，显得年龄要比他想象得小一些。虽然是匆匆一瞥，但是脸上的稚气却是十分醒目，令颇有些识人经验的周飞羽一望便知那是长年浸泡在单一社交环境中才能养成的独特气质。
　　比如象牙塔。
　　神车自然是有神车的好处，便宜能装。周飞羽顺利的将行李箱装好，合上有点变形的后备箱，解放过后的崔馨悦也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刚刚路上花太久了。”
　　眼前的男孩将太阳镜架在头上，笑容灿烂。
　　周飞羽笑了下，便将钥匙还给他：“怎么不在路上停一下。”
　　崔馨悦结果钥匙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抱怨着：“高速堵成狗了，为了找个厕所一上一下少说二十分钟。“
　　周飞羽看他描述的语气有趣，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刚刚你怎么认出我的？”
　　崔馨悦楞了一下，显然对方没意识到他的打扮是有多奇怪。能在远途旅行穿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正装，一看就是外地来出差的金主啊，虽然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人群中你最耀眼。”
　　周飞羽不是很确定他这句话算不算是一种夸奖，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复：“谢谢。”
　　崔馨悦见他没有get到自己的点，有点忍俊不禁：”东部现在很冷吗？需要穿这么多？”
　　“还好。上周刚下过雪。”周飞羽答道。
　　“啧，现在室外26度，外套脱了吧，免得感冒。”崔馨悦歪头看了眼他，将头上的太阳镜戴好，咧嘴一笑，“系好安全带，我们走了。”
　　周飞羽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将大衣脱下扔在后排座位上，解开了衬衣上方的两颗扣子：“特地要你来接我，真是麻烦了。”
　　“不用。又不是外人。”崔馨悦笑眯眯地回应，心里跟着默念了一句：反正我都是看在你妈当年送我的那条狗的面子上。


第3章 所以……今晚怎么睡
　　“一会儿想吃什么？”
　　刚从车流中挣扎出来转眼又投身车海，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拉下了头顶的遮阳板，顺便替周飞羽把副驾驶的也一并拉了下来，抱歉道，“这空调不太冷，你要是热自己把玻璃摇下来哈。”
　　周飞羽从无法调整的后仰的座位上坐起来，摇了两圈玻璃摇杆——并没有什么作用。
　　“中餐，韩餐，日餐，美式，地中海……”
　　周飞羽坐在这辆起码是二十年前生产的车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椅子里，两条长腿被迫向前伸着，然而座椅调节杆已经不起作用。加上透亮的前窗玻璃透过来的强紫外线射线，他不太舒适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其实不太饿，看你。”
　　“我选择恐惧啊。”崔馨悦两眼直视着前方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蠕动。
　　“日餐吧，清淡一点。”
　　“那就去我学校旁边那家吧，你晚上住哪定了吗。”
　　“还没有，我想来了之后看情况吧，就近找个的酒店。”
　　“OK没问题。”
　　回去的路程大概是错过了高峰期，交通堵塞并没有持续很久，以至于到达饭馆的时间刚刚好是开门后人刚刚多起来但还不需要等位的时刻。
　　即使是再精力充沛的阳光也会有休息的时候，此刻夕阳将沉，暮色四合，室外的气温也骤然下降。崔馨悦将车临街停好，拿了钱包和手机，将周飞羽领到一家日本餐馆，轻车熟路地进了门。
　　这家日餐厅显然已经十分本土化，室内昏暗的灯光，照明全靠桌上的蜡烛和亮度着急的氛围灯。背后还有一圈吧台，加上背景音乐十分动感，整个屋子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提高了嗓门交谈——显然这里不像门帘上写的寿司屋那么单纯可人，反倒更像个清吧。
　　两人被服务生领到一个小方桌前相对而坐。
　　认真的看了一会儿菜单，崔馨悦询问了对方意见推荐了几种自己比较喜欢的餐食，周飞羽一一颔首附和，表示自己并没有忌口。
　　点了两种寿司加上一份刺身拼盘，崔馨悦要了一份鳗鱼饭，又给周飞羽叫了一碗乌冬面。
　　“先要这些吧，不够再加。”
　　服务生上了两杯热茶，留下两个人独处。有些嘈杂的环境，刚刚忙着开车还好，如今一坐下来，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忽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氛围。终于还是崔馨悦受不了先打破了沉默，试图发起一场亲切友好又处处透露着尴尬的交流：“你之前来过L城么？”
　　周飞羽有问有答：“之前出差来过几次，不过时间都很紧。”
　　崔馨悦顺水推舟：“那你这次打算待多长时间？”
　　周飞羽应道：“公司调职过来，应该会常驻一段时间吧。”
　　崔馨悦恍然大悟：“那你这算是搬家呀，怪不得我妈叫我来接你。你带着行李，没车很难办的，机场好多黑车，总有人被坑。”
　　周飞羽想起了母亲当时的唠叨，叹了口气继而笑了起来：“只是麻烦你了。”
　　不过他这次倒是要感谢他妈。
　　不，是自己和对方的两位母亲。
　　崔馨悦盯着对方的笑容有些愣——他不是特别喜欢说话的时候盯着别人眼睛看，加上刚刚忙着做事，所以直到现在才能够确认，这个人真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戴着细边框眼镜的样子，颇有点传说中的精英范儿。
　　来往穿梭的服务生很快上了菜，周飞羽端起茶壶为对面的杯子满上热茶，崔馨悦道了声谢。
　　“那你是不是还要找房子什么的？”
　　“对，我下下周去新公司报到，这周就要把这些都安排好。”
　　崔馨悦问了周飞羽新的办公地点，了然地点点头：“还好，离这里也不太远。附近的地理位置我还比较熟，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话说出口他才想起自己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于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要等周二我考完试，我的车你可以拿去开，反正我平时也不用。”
　　眼前这个男孩简单得像一池清水，简直可以一眼看到底。这让习惯了职场氛围的周飞羽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他勾起棱角分明的唇，嘴角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语气颇为诚恳：“谢谢，已经很麻烦你了。难得出门有人照应，我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没有没有，你别客气。”崔馨悦觉得他语气有些言过其实，但是莫名还是有些羞赧，又看到对方英俊的脸上真挚的表情，抿着嘴客气了一句，低头端起茶杯掩饰着尴尬。
　　他自己也有点奇怪心里这莫名其妙的害羞的情绪是打哪来的。
　　周飞羽将桌上的调料碟向对面推了推，轻巧的接过提问权：“你刚刚说下个礼拜考试，是期中考试吗？”
　　崔馨悦刚夹一个三文鱼手卷，听他提起自己此刻最熟悉的话题，忍不住皱起眉头：“对啊，星期二要考两门课。”
　　周飞羽主动地为他面前的味碟添上酱油：“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崔馨悦一边回答一边将手卷蘸了芥末酱油塞进嘴里。
　　“很不容易学的专业。”周飞羽点点头，眼见他蘸了好大一块芥末送进嘴里，忍不住嘴角一抽。
　　……说话分神，三秒后，崔馨悦动作迅速地捂住口鼻，一股沁透心脾的刺激感直窜头顶。忍了一会儿，接过对面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他才勉强开口：“还行吧。”
　　周飞羽看他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是在读研究生吗?”
　　崔馨悦猛眨泛红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研究生已经毕业了……然后我转了Ph.D.（博士）。”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周飞羽的意料。大概是学科的差异，以前上学的时候商学院没有博士项目的设置，所以他对博士的固有印象还都停留在曾经上过课的的大学教授的层面，眼前的年轻人的形象怎么也和印象中沉闷严谨的学究联系不起来：“那很厉害。”
　　“一点也不厉害，就是换了个形式搬砖而已。”崔馨悦两眼通红，涕泪横流，有点可怜。
　　见他这样，周飞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示意他擦擦嘴角的饭粒，又给他叫了杯冰水：“所以你现在还需要上课吗？”
　　“第一年有些必修课要上……”喝过冰水的崔馨悦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尽地主之谊，“别光管我呀，你也吃。”
　　找到了合适的话题吐槽，崔馨悦便滔滔不绝起来。周飞羽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引导个几句，他就把户口本给交代了个底朝天。他表达能力很强的人，大部分时间，周飞羽只需要安静听着，就被崔馨悦随口的抱怨逗得忍俊不禁。不禁也回忆起曾经的学生生涯，却好像并没有找到这么些生动的记忆。
　　“来把这片三文鱼吃了。”周飞羽将盘子里最后一个刺身夹到他的盘子里，“吃饱了吗，还需要加点什么么？”
　　崔馨悦打了个嗝：“饱了，我吃了好多啊。你好像都没怎么吃。”
　　“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来的时候飞机上也吃了些，不饿。”周飞羽端起茶壶为他续了茶，随即扬手示意服务员，”麻烦结账。”
　　他拒绝了崔馨悦支付晚餐的意愿，随手将店家送的油纸包裹着的小甜品鲷鱼烧塞到崔馨悦手里：“走吧。”
　　“我看你有点累了，要不先去休息吧。东部不是还有三个小时时差来着，这会儿是不是该睡觉了。”崔馨悦说着随手将那块豆沙馅炸糕隔着纸掰成两半，自然递了一半给他，“这家店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俩人来吃才给一个甜品。”
　　“倒是不碍事。我平时睡得也挺晚的。”周飞羽看着他递过来的一个变了形漏了馅的鱼脑袋，挑了下眉，叹了句对方果然是个自来熟的性格，随即接下，“不过早点安顿下来也好，你也可以早回去休息，耽误你一天了。”
　　“都说了不用客气了，那我带你去我家的旁边的一个酒店吧，条件不错，价格也挺合适的。”崔馨悦高高兴兴地两口吞进了半只鱼身。
　　“好。”
　　紧接着崔馨悦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车，连着一车行李都不见了。
　　在街上来回走了三圈，他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我刚刚是停在这里了吗？”
　　“我记得就是那个位置。”周飞羽指了一下街边的一角，然后走到街口抬头看了一眼，“有可能被拖走了，报警问问吧。”
　　他抬头指了指街口的停车标志，限停一个小时。
　　崔馨悦一点也不像承认他说的是的对的，只是多停了半小时而已，在自己地盘还能遇到这种事也是有点威风扫地。然而想了想之前过来吃饭多是坐着别人的车，也并没有仔细查看附近的提示牌，还是无奈抄起了电话报了警。
　　跟周飞羽预料的一样，接线的警员很愉悦的跟他确认了信息之后，给了他拖车公司电话让他自行联系。于是崔馨悦只好接着打给拖车公司——
　　很不巧的是，对方告诉他他们马上要下班了。
　　“明天八点上班，到时候你可以过来交罚款提车。”
　　问题是我的东西都在车上好吗？你们急着下班就不能不急着把我的车拖走吗？
　　崔馨悦差点跟对方吵起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很抱歉，除非你能在十分钟内到我们这里。”
　　周飞羽双臂抱胸站在路边看着崔馨悦一脸焦急的和对方沟通了许久又沮丧地挂了电话，心里多少有了估计：“怎么说？”
　　崔馨悦又尴尬又难过：“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才能拿车……唉怎么会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
　　周飞羽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安慰他：“没关系的，拖车还挺常见的，他们就是要钱而已。车里的东西他们不会动的。”
　　可是今晚该怎么办呢？
　　这么来回打了几个电话，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沁凉的夜风渐起，像在催促着他做决定：“你的证件在身上吗？”
　　有证件，起码可以开个房间住一晚。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崔馨悦有点绝望——行李倒还好，如果对方的证件也装在留在车上的包里，想找酒店都没戏了。他皱着眉盯着脚尖抿了下唇，原本挺圆满的一天计划就这么被彻底打乱了。罚款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原本是来帮忙的结果却变成了帮倒忙……思来想去，一种叫做负责任的优良品质让他做出了决定：”……那这样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先住我家行么？”
　　周飞羽眯了下眼，顿了一秒：”那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别介意就行，都是我的错……这特么真是太尴尬了。”
　　周飞羽似乎看到崔馨悦头顶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当然不介意了。
　　周飞羽心想，我简直求之不得：“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我们明天早点起去拿车就行了，很简单的，别往心里去，现在先回家。”


第4章 过夜
　　两人最终叫了个Uber，两手空空的回到家。像所有的出租车一样，崔馨悦向Uber司机抱怨了几句刚刚的遭遇，然后两人一起吐槽了一路自己遇到的各种罚单。周飞羽听着前排热切的讨论，在后排座位上用手机处理着邮件——还好他有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吃饭的地方离崔馨悦的住处很近，两人很快便到达了学校大门。跟着崔馨悦一路往校园里走，周飞羽这才了解到他现在住的是非常紧俏的学校公寓，当初在奖池摇号摇中的，两室一厅，客厅和厨房是和室友共用，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卧室。
　　“我室友估计还没回来。”
　　周飞羽将鞋脱在门口，穿上崔馨悦递来的拖鞋，看他将鞋拎到鞋架上：“你们两个人住？”
　　“对。不过我室友跟我作息时间不太一样，这会儿应该出去party了。”
　　将客人领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左手是一个卫生间，再往里走，一个步入式衣柜，一张Full Size的床，一张书桌，房间的布局十分简洁，一目了然，只是留给人活动的空间并不是很多。
　　周飞羽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屋内：“能借我你的电脑用一下吗，我回几封邮件。”
　　“当然。”把转椅拖出来，弯腰晃了晃鼠标唤醒了电脑，顺手关了几个桌面的提醒，崔馨悦起身将客人让过来，“想喝什么吗？冰箱里有果汁和牛奶。”
　　“不用忙了。”周飞羽坐下，面前一横一竖并排摆放的两个显示器、机械键盘和一组不错的音箱令他感慨——果然是计算机专业的。
　　崔馨悦见状便也不打搅他，只是出去厨房倒了一杯果汁回来放在他面前，继而开始准备一会儿要用到的东西。原本一个人的卧室要塞下两个男人不由得显得局促了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又找了一件自己上次去开会发的新T恤和还没开封的内裤，他想了想，又抻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出来。
　　周飞羽处理完邮件，拿过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发现了正站在床上在和被套搏斗的崔馨悦：“要帮忙吗？”
　　“啊？不用不用。”崔馨悦捏着已经套好被套的被子的两个角举过头顶，抖了两下，“我马上就完工了。”
　　也难为他一个单身狗，愣是从有限的家当里凑出了能容留另一个人过夜的必需品。
　　“你忙完了可以先洗澡……我给你找了一套衣服睡觉穿，这个T恤和内裤是新的我没穿过，裤子洗过了，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不穿，屋子里暖气，晚上应该不会很冷。”
　　周飞羽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确定他这个提议大概真的是认真的。
　　崔馨悦将一打衣服放到浴室的架子上，顺便给客人找了个新牙刷和浴巾：“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还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反正也不一定能满足。”
　　说着大言不惭的呲牙一笑。
　　“嗯，没什么需要的了，已经很好了。”周飞羽也不再客套，径直走向浴室，“那我先洗澡了。”
　　“好。”
　　崔馨悦托着腮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思考了一下两个大男人盖一床被子的可能性。由于学校位于山区，昼夜温差常年悬殊，不管白天飙到什么温度，晚上都要靠暖气取暖。所以除了夏天最热的那几天，他常年只靠着一条被子活着。
　　对自己的睡相并不是很放心，崔馨悦又翻出了一条毯子来有备无患。
　　学生公寓的设施很是精简，卫生间也只有淋浴。周飞羽洗了澡，套上了崔馨悦给他找的衣服——T恤还算正好，只是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站在镜子前，周飞羽低头在洗手池边的台子上摆放着的仅有的三个瓶子里找到了乳液，挤了一点在手心，抬头看了眼T恤胸前那个明晃晃的会议logo，摇了摇头。
　　——这日子过得也是太简单了点。
　　好在墙上还挂着个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周飞羽回到卧室的时候，崔馨悦正坐在书桌前跟人视频通话。
　　崔馨悦也不知道今天自己老妈中了什么邪，或者就是预感到他倒了霉一样，一个劲儿的揪着他问接机的情况，顺不顺利，俩人见面的情况，以及明天怎么安排。
　　他有点心虚的简略地向孙女士将今天的行程用流水账叙述了一遍，当然跳过了中间车被拖走的情节，也就没说今晚周飞羽将要借住的事情：“我看了你二姨发的小周的照片，长得挺帅的呀，听说还挺高的是吧。”
　　崔馨悦不服气：“哪有，他也就跟我差不多高吧。”
　　周飞羽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崔馨悦转过头来瞅了他一眼，有点心虚地转过头盯着手机应付又开始唠叨的孙女士：“行了妈，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一遍了……”
　　周飞羽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声的谆谆教诲：“做事情小心一点，出门不要丢三落四的，知道了么？”
　　“嗯嗯……”崔馨悦托腮盯着前面的屏幕，语气敷衍，“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你这孩子又这样！”孙女士怒道，“你自己说说这几年我给你补过多少张信用卡了？！”
　　崔馨悦抬头看了眼周飞羽，面露尴尬，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结束话题：“妈……很晚了啊……”
　　“算啦算啦不说了，你早睡吧。替我问小周好啊。”孙女士终于决定放他一马。
　　周飞羽披着浴巾走到床边擦了擦半干的头发。
　　“我妈。”结束了通话的崔馨悦转身向他解释，“问你好。”
　　周飞羽笑了一下：“替我谢谢伯母。”
　　“我都没敢跟她说今晚的事，怕她炸，替我保密啊。”崔馨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厚颜无耻地拉了个同盟。
　　“没问题。”
　　得到了承诺，崔馨悦轻松了很多，扫了一眼穿着自己衣服的对方，原本正好的上衣被胸肌撑出了曲线——之前怎么没注意对方这身材有点好：“好像裤子短了点。”
　　周飞羽心想我毕竟比你高，但怕说出来伤了他的自尊：“没关系的。”
　　即使是空间局促的卧室，学校还是给配了一张双人床，临窗的一侧是靠墙摆放的，另一侧则是和衣橱门之间留有一条不宽的走廊。
　　崔馨悦站在房间中间想了一下，又开始安排：“你看你睡里边还是外面？我晚上一般不会起来……算了我睡里面好了。”
　　一副生怕怠慢了客人的模样。
　　周飞羽有点弄不清他这么殷勤是出于对自己那没什么必要的“愧疚”，还是惯于一贯的家教和处事习惯。他掀开铺好的被子，坐在了床沿。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套和枕套则是灰色。虽然比不上之前自己用的床品的华丽，却也舒适。一切都是简单的生活布局，倒是不显得潦草。让他对崔馨悦这个人更多了一些深入的认识。
　　——于他而言，很少有这样去别人家里留宿的经历，更别说像崔馨悦这种刚刚认识不久的对象了。周飞羽承认，自己在有些方面是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和执着的，也不算是一个巧言令色，善于和陌生人在短时间内打成一片的性格，只是从结识崔馨悦这个人开始算起，他好像就一直在打破自己的习惯。
　　“你收拾好了就先睡吧。”找了个手机充电器递给周飞羽，崔馨悦走去关了房间顶灯，只留了书桌上的台灯和床头灯。
　　“你还不睡吗？”周飞羽靠坐在床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等一会儿吧，再看会儿书，我习惯睡得晚。”崔馨悦将台灯调暗，打开桌角合着的笔记本，按开圆珠笔。
　　洗过澡后，白天因为发胶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几缕搭在额头，周飞羽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熬夜伤身，早点休息。”
　　“嗯，谢谢。”
　　互道了晚安之后，大概是长时间的飞行的确疲惫，又或者是之前因为搬家操劳的劳累积累已久，周飞羽很快便进入了沉睡，连崔馨悦爬过他上床不小心压到了他都没有感觉。
　　凌晨三点半终于爬上床的崔馨悦非常英勇地定了一个早晨七点半的闹铃，盖上了那条不知道买什么衣服送的珊瑚绒毯子，也睡了一个很久以来都没有的好觉。
　　一夜无梦。
　　周飞羽是被崔馨悦的闹铃叫醒的。
　　很久没睡的这么沉了，难得第二天没有工作的压力，也没有被迫早起的困乏。前一天还身处从春寒料峭的钢筋混凝土丛林，此刻的他半梦半醒，有一种忽然不知身在何方的迷茫。
　　早上七点就已经十分热烈的晨光从床边这张向阳的窗户边悬挂的百叶窗缝隙间透过来，照在身上，在沁凉的清晨增添了一丝暖意。
　　他想翻个身，谁知左臂竟然被什么东西困住动不了，转头一看，崔馨悦放大的侧脸正枕在几乎要埋进他肩窝的地方。
　　大概是昨晚后半夜室内温度骤降，他盖的那条毯子显然不够保暖，崔馨悦早就钻进了被子里。似乎还嫌冷，这会儿正像个婴儿一样蜷着双腿，双手抱住了周飞羽的胳膊，半张脸埋在被子底下，呼吸均匀而悠长。
　　周飞羽醒了醒神，随即注意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崔馨悦浓淡适宜的一双蛾眉，左眼角的浅褐色的泪痣，光洁白/皙的皮肤和上翘的嘴角全都近在咫尺。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决定留宿这里完全是自讨苦吃。
　　记得昨天收拾床铺的时候崔馨悦好像说了一句自己睡觉不老实。如今一看果然是睡相不好，墙边的床空出了一大片，他却将将要被身边人挤下床，被子还被卷走了一半压在崔馨悦身下，而自己还有一半身子露在外面。
　　好在这室内温度还不至于把人冻感冒。
　　刚刚停歇了一阵的闹铃又响了起来，身边的人终于动了一下——只见崔馨悦翻过身躺平，闭着眼伸出左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按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刚刚的姿势继续沉睡。
　　这下被子被完全卷到了崔馨悦身上，周飞羽暗自感慨——也不知道这闹铃是上来干嘛的。
　　其实近距离观察，周飞羽发现对方的睫毛长而密，看上去像对绒毛，衬着眼角的泪痣，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崔馨悦还抱着热源不撒手，但不知道是不是周飞羽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过于热切，只见那对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即，睫毛的主人睁开了双眼——
　　“唔……几……点了……”


第5章 早餐
　　“快八点了。”
　　崔馨悦睡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边怎么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嗷地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愣了三秒，才想起来了为什么身边有个轮廓朦胧的人：“我去……早……早上好……”
　　周飞羽用终于解放了的左臂支起头侧卧着俯视他：“早。”
　　“睡得好吗？”崔馨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擦掉了眼睛里挤出来的泪，用浓重的鼻音问：“我没有打你吧。”
　　“应该没有。”周飞羽很坦然的回答了这个白痴问题。
　　摸索着掏出睡前压在枕边的眼镜，崔馨悦的眼前终于恢复了一片清明。
　　周飞羽注意到他眼下挂着的黑眼圈：“你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半……还是四点来着。”崔馨悦又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好累啊。”
　　“你平时也这么晚睡？”周飞羽撑起身靠坐在床头。
　　“啊……差不多吧。主要看有没有Deadline。”崔馨悦伸了个懒腰，双手捂住眼睛哀叹，“我真讨厌考试。”
　　周飞羽看他撒娇好笑：“其实对你现在来说，成绩应该和毕业没关系了吧？”
　　“理论上是的。可是……”崔馨悦搂着被子又叹了口气，“考不好丢人啊。”
　　“想不到你还有思想包袱。”周飞羽下床穿上拖鞋，拉过被子替他重新盖好，“我先去刷牙，你再睡一下吧。”
　　崔馨悦一动不动地趴在枕头上强撑着眼皮：“我也要起了。”
　　然而等到卫生间里哗哗的水流声传来，崔馨悦用意志强撑着自己沉重的躯壳挪到了床边，然后一条腿一条腿地着了地。穿好了拖鞋，一步三晃地出了卧室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是他和室友共用的，不过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崔馨悦是巴不得一周天天在家做饭，而室友则是夜夜笙歌。故而两人冰箱里的内容物也是截然不同——冷藏室的上面两层只放了一个滤水壶和几听啤酒和一块芝士，而下面则堆满了崔馨悦屯的各种吃食，反差之大，搞得室友经常眼巴巴地跑过来求他口饭吃。
　　崔馨悦从厨房吊柜里拎出两只玻璃杯，打开水龙头涮洗了一下，顺便掬了把凉水扑在脸上提神，接着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倒出两杯，往多士炉里塞上两片吐司，热了锅准备煎鸡蛋培根。
　　“Eric，你的车停在哪了？车库里怎么是空的，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刚把培根微微煎出些油来，室友像是算好了似的打开门进了屋，“好香啊。”
　　一股凉风就这么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室友凑到灶边深吸了一口气，“可以有我的份吗？”
　　“我昨天可倒霉了，车被拖走了。你刚回来？”崔馨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女朋友们不管饭啊？”
　　“啊呀，我昨天是去Michael家讨论小组作业，熬了一整宿。”室友打开冰箱拿出他的滤水壶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深吸了一口厨房里的香气，“啊，你做饭真是太香了。”
　　崔馨悦一脸无语地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原料：“就只是煎了个培根，你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不，你煎的好吃。”室友一脸神往地盯着锅里滋滋冒油的美味，“我要吃非常脆的那种。”
　　“我要收小费。”崔馨悦不客气地回道。
　　室友倚在冰箱门上，摆出一个S型：“以身相许要不要。”
　　崔馨悦毫不客气地吐槽：“没节操的不敢要。”
　　“Eric。”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只见周飞羽穿戴齐整，头发又恢复了前一天的一丝不苟，站在厨房岛台外。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大男人，吓得室友差点跳了起来：“你是谁？！”
　　“啊，忘了说。这是Danny，我朋友，昨晚上有点状况所以留下来过夜。”崔馨悦挥了下铲子往两边比划了一下，“这是我室友Bob。”
　　“很高兴认识你。”Bob一瞬间切换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扭头对崔馨悦称赞道，“你朋友好帅。”
　　“我也是。”周飞羽回了一句，脸色有点冷。。
　　两个男人社交性地我了下手，道了句天气真好。
　　“你洗好了先坐一下，马上可以吃早餐了。”崔馨悦专心地忙着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在意身后两个人的情绪波动，顺手指挥着室友，“你帮我先把牛奶端到餐桌上。”
　　“有咖啡吗？”周飞羽问了一句。
　　“哦，有的，等一下我来煮。”
　　“我也要。”Bob也来凑热闹。
　　“你不是一晚上没睡觉么喝什么咖啡。”崔馨悦不解。
　　Bob不开心，抱怨：“我只是要求公平待遇。”
　　“你不怕睡不着就行。”
　　崔馨悦倒是无所谓多煮一份，从壁橱里拿出一个摩卡壶开始准备咖啡。
　　周飞羽开始很有眼色地收拾摊满了各种稿纸，一片狼藉的餐桌。
　　“刚刚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家里有坏人闯进来了。”Bob趁机留在厨房，凑在崔馨悦身边，想想刚刚的场面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不过你男朋友挺帅的。”
　　“去你的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崔馨悦一边说，一边很想把多做的那份早饭倒了。
　　“哇，普通朋友带回家过夜还给做早饭呀。”室友显然已经误会了什么，感慨了一句，“他刚刚穿的好像是你的衣服来着？啧啧啧……我也想当这样的‘普通朋友’。”
　　以己度人不过如此了。
　　“你总不交女朋友，我还奇怪呢。这下就明白啦。”
　　崔馨悦懒得理他：“再胡说没饭吃。”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Bob伸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Love is love.”
　　妈的智障。
　　Love你个脑袋。
　　这个室友怎么这么烦人。
　　周飞羽双手抱胸坐在餐厅，盯着厨房里那个跟崔馨悦有说有笑举止亲密的褐发室友，虽然油烟机轰鸣，听不太清两人的对话，但就是觉得两人挨得那么近很碍眼。只是一个吧台的间隔，像是把他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刚刚看到崔馨悦在厨房跟这个男孩互动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现在想想好像有些唐突了，只不过崔馨悦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油烟机骤停，周飞羽立即走进厨房：“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盘子端过去吧。”把最后一个煎蛋盛进盘子，三份一模一样的培根煎蛋配烤吐司呈现在料理台上，“咖啡也煮上了，你们先吃，我去刷牙。”
　　崔馨悦回房洗漱，剩下室友和周飞羽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餐桌两侧。
　　周飞羽显然不太想主动搭理对面这个人。
　　室友先用手捏起一块培根得意洋洋：“Eric做饭超级好吃，你试过他做的料理吗？”
　　周飞羽捏紧了手里的叉子：“第一次。”
　　这个看上去有点缺心眼的室友将培根塞到嘴里，咀嚼两下，酥脆的声音传来，眯着眼一脸怀念：“好久没吃到了。”
　　周飞羽一脸冷漠地看着对方，不能理解一个煎培根能好吃到什么地步——估计对方可能是表演型人格。不管怎样，他还是会等崔馨悦回来再动筷。
　　厨房里突然传来了几声开水溢出浇在炉子上的声音，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崔馨悦已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咖啡好了。”
　　“麻烦你了。”在Bob大快朵颐的背景音下，周飞羽扬声道谢。
　　“喝拿铁吗？”
　　“好。”
　　没一会儿，崔馨悦便端上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和两袋糖。
　　“这杯是Bob的，加糖了。这杯是你的，你可以自己试一下甜度。”
　　周飞羽见咖啡里竟然有勾好的奶泡，是经典的叶子图形，有些意外：“很专业。”
　　崔馨悦揪了张纸巾擦了把脸：“没，挺简单的。快吃吧，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整个房间都弥漫开了咖啡豆的浓香。周飞羽抿了一口咖啡，不同于外面咖啡店所售卖的花式咖啡被配料掩盖住的咖啡香气，崔馨悦所选用的咖啡豆品质显然不错，或者是煮制的方法差距，口感有些发酸，但回味很是浓烈。
　　“你自己不喝吗？”
　　“不了，我一般不到考试不喝，怕睡不着。”
　　一刀切开煎蛋，半凝固的金黄色蛋液瞬间流出淌在吐司上，混合着洒在鸡蛋上方的半融化芝士丝衬着几粒胡椒和海盐颗粒看起来格外诱人。周飞羽切出一块送入嘴中，感到盐粒和黑胡椒伴随着浸透了培根油脂的浓郁的蛋液在舌尖化开，令他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好吃。”
　　崔馨悦喝了一大口牛奶，唇边留下了一圈白色的奶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谢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随便做了点。”
　　Bob在旁边风卷残云，一会儿工夫盘子已经见了底。认真的舔干净了下几根手指上沾着的蛋液：“Eric我爱你。”
　　“嗯，好的。”崔馨悦收起笑认真的切着食物头也不抬，“你的爱撒满全世界。”
　　Bob耸了下肩，将用完的餐具堆进洗碗池开始洗，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串车钥匙抛了过来：“对了，我的车给你，一会儿你要出门就开吧。”
　　“不用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打车就好。”周飞羽突然伸手接住飞来的物件，将钥匙原路扔了回去。
　　“哇哦。”Bob瞪大了眼睛。
　　崔馨悦瞬间感受到了尴尬的氛围，不好驳了两人的面子，只好向着自己的客人打圆场：“哦对，我们一会儿取了车还要去别的地方，时间说不好，别耽误你用车。总之谢谢啦。”
　　“你们玩的开心点。”Bob笑了笑，朝崔馨悦眨了下右眼，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我去睡觉了。”
　　“晚安。”崔馨悦无语地目送对方回房。想都不用想，这个人神奇的脑回路肯定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6章 看房团
　　在拖车公司看到三百多块的账单的时候，崔馨悦觉得自己要哭晕在柜台了——这么多钱够他买一个月的菜了，还有那个肖想了很久却舍不得下手的铸铁锅，这些钱都够他买一只半了。
　　“下次停车记得不要超时。”柜台里的大哥义正言辞的警告，崔馨悦掏信用卡的手都在抖。
　　“麻烦刷这张卡。”一只手拿着信用卡突然从他身侧伸过来，绕过他递进了柜台。
　　崔馨悦回头看着身后原本待在屋外的周飞羽，十分感动，然而还是推开他：“不用了……”
　　“这钱该我出。”周飞羽修长的右手顺势握住他拿着信用卡的左手手腕，使了个巧劲将崔馨悦已经递出去卡的塞回了他自己手里，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卡送进了了柜台。
　　柜台里的大哥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接过卡在pos机上划了一下。
　　崔馨悦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我妈知道会骂我的。”
　　“那就别告诉阿姨。”周飞羽接过刷卡凭条飞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递还回去。
　　崔馨悦仍旧一脸为难。
　　“你自己跟我说的，不要跟你瞎客气。”周飞羽将赎回来的车钥匙递给他，“真过意不去不如你多做几顿饭给我吃好了。”
　　“那没问题，你只要说你想吃什么。”崔馨悦这才觉得心里好过了一些。
　　两人回到车里，清点了一下行李。周飞羽也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证件和钱包，检查后确认没有遗失：“你今天是不是要复习考试？先送你回家吧。”
　　面对刚给自己交了罚款的周飞羽，崔馨悦就算有事也要说没事了。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一个期中考试而已，昨晚上把PPT看完了一半，剩下要复习的内容也没那么多了，再画个半天完全搞得定！至于成绩？就随他去吧。
　　于是他非常想得开地表示：“我不急，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周飞羽也不跟他客气：“我想去看看房子。”
　　“没问题！”崔馨悦应了声好，便按照周飞羽给他的地址设好了导航，驶向目的地。
　　搬家这种事看上去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可真是处处麻烦。
　　“早知道我就把车运过来了。”周飞羽望着高速两侧飞速向后掠过的光秃秃的山坡，牛羊星布，不免有些无奈，“看来还要尽快去买辆车。”
　　“所以你来之前把车卖了？”
　　“我以为好歹是个大城市，公共交通应该还不错的。”
　　崔馨悦笑得不能自已：“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嗯，我太相信媒体报道了。”周飞羽扶了下墨镜，接过他递过来的口香糖，给他倒在手上两颗，“早该想到一条铁路能修八年的城市不能用一般思维来考虑了。”
　　“是十八年不是八年，最后还只修了三分之一。”崔馨悦笑喷，“你们城里来的不要嘲笑我们乡下。”
　　两人跨了三个区，十几分钟后到达了周飞羽公司附近。先后看了两个公寓小区，不是居住环境嘈杂，就是没有他想要的一室一厅的房型。
　　两室未免太大，房租也太过可观，合租他又不想。
　　一楼太潮，临街又潮，朝西太热，顶楼又晒。
　　总之挑剔又难搞。
　　崔馨悦背着手跟在周飞羽身后觉得自己像个跟班，偏偏领导还总是征询他的意见，可他根本拿不出建设性的意见。
　　房子么，能放下床就行了，要指望一个007的科研狗做什么对于家的畅想，那还真是想多了。
　　终于到了一个新开的楼盘，竟然暂时已经没有空房了。
　　崔馨悦站在空旷的样板间中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个小区一室一厅的租金是多少？”
　　——销售小姐报的数字是他一个月房租的三倍。
　　“？？？？！！！！！！！！”
　　虽说这里地段是好了点，小区设施是齐全了一点，房子面积是大了一点。
　　可是你们连床也不提供啊？难道24小时健身房，烧烤炉和温泉游泳池比带家具还有必要吗？
　　“再加上Utility（基础设施）的费用，是这个数。”
　　销售小姐在手机上敲了个数字伸到二人面前。
　　崔馨悦惊叹的点点头：“不错。”
　　对方露出了一个高深的莫测的笑容：“或许您考虑一下两室一厅的房型，之后再与人合租呢？”
　　周飞羽表情不变：“谢谢，不了。”
　　“那请您留一个联系方式吧，月底一室的房间空出来可以入住的时候我会联系您。”
　　没想到这个房价的小区还能住满，这让身边的人都是在关心哪里房价最便宜的崔馨悦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原本走在前面的周飞羽在台阶前停住，怕他踩空扶了他胳膊一下。
　　这个价格……我能说不好吗，反正又不是他住。崔馨悦想起来刚刚那个设备齐全的崭新厨房，觉得人生又有了奋斗目标，点点头：“挺好的呀。”
　　唯一不好的就是价钱。
　　哦不，价格也很好。
　　“嗯，但是她说最早下月初可以入住。我觉得等的时间有点长。”
　　“你要定在这里的话就等等呗，反正你这几天先在我家住着嘛，离月底也没几天了。”崔馨悦见他皱着眉头，宽慰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很简单的，你又不是留宿街头无依无靠，不用发愁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相处，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起码崔馨悦感觉是的。
　　“该吃午饭了，不然一会儿饭馆都关门了，再开就要等到晚上了。”
　　周飞羽有点意外：“你们这饭馆下午还打烊呢？”
　　“岂止啊，今天周日，所有店晚上七点就关门了。”崔馨悦发动了车，“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村的痛。”
　　周飞羽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说好的大城市呢？
　　——为什么跟传说中的不一样？
　　“所以这里没有夜生活吗？”
　　“有啊，晚上九点之前咯。”崔馨悦潇洒地一打方向盘。
　　“那九点之后呢？”周飞羽觉得不可思议。
　　“九点之后超市就关门啦。”崔馨悦嘻嘻一笑，“就回家待着啊。”
　　周飞羽几乎想鼓掌了：“真健康。”
　　两人就近找了个面馆吃面，崔馨悦表现出了对自己这碗牛肉拉面上的浇头极大的满足感：“这家店牛肉卤的特别香。”
　　“两位慢用。”临近打烊，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服务员给他俩上齐了菜就做到了一边吃上了自己的午餐。
　　“我筷子没用过，给你尝尝。”
　　周飞羽很少到这种规模的小店吃饭：“你常来这里？”
　　崔馨悦：“嗯，算是吧……不过平时还是自己做的多。而且其他地方好吃的也很多，所以……”
　　周飞羽想起今天的早餐：“你很喜欢做饭？”
　　“一开始不是的。”崔馨悦尝了一口汤，拿过一边的调料瓶加了点胡椒，用勺子搅了搅，“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在家的时候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结果离开家之后就傻眼了——顿顿在外面吃，又吃不起，吃食堂，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后来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妥协了。”
　　“这说明你有天赋。”周飞羽夹起崔馨悦给他的那块卤肉送进嘴里——温热软嫩的口感，咬下去还有汁液在口中迸发，牛肉经络所带来的嚼劲，是和盛面所用的粗瓷大碗这种朴实的容器有些不相称的，“的确很好吃。”
　　“我只是知道什么东西好吃，然后就学着做。”崔馨悦夹了满满一筷子面塞进嘴里，一碗面很快就下了一半。
　　周飞羽开玩笑：“搞不好是选错专业了。”
　　“是啊，等我毕业了我就去考个厨师证开个馆子。”崔馨悦擦了下嘴灌了口茶水下去，指着面前的凉菜大加赞赏，“他家这个苦苣拌的也超级好吃。”
　　见他一脸认真，周飞羽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读博？”
　　“你确定要跟我讨论这种人生观的问题吗。”崔馨悦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吃的好累啊。”
　　结果从两人进门坐下到结账，周飞羽抬手看了眼表，也只过去了十五分钟。服务员笑眯眯地把账单送到两人面前，见崔馨悦面熟打了个招呼：“今天跟朋友过来的呀？两位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崔馨悦抢过放着的账单夹子把飞速卡夹上去递还给他，“耽误您下班了。”
　　周飞羽抬了下手原本准备去拿钱包，看崔馨悦这么积极地付账，心里暗笑，停下动作看着他把卡夹塞进对方怀里。
　　“瞧您说的。”服务员楞了一下，随即笑开，“有需要打包的吗？”
　　崔馨悦扫了一眼桌上只有周飞羽面前剩的小半碗面。
　　“不用了。”周飞羽抬手淡淡地回答。
　　“哦，那就不用了。”
　　崔馨悦有点遗憾地看着他碗里的面：“其实晚上可以回个锅。”
　　“我不喜欢吃剩饭。”拿起桌上的至今擦了擦嘴，周飞羽起身拎起挂在椅子靠背上的外衣，“先回家吧，送你回去复习。”
　　崔馨悦摸了摸肚子扶着腰：“隔壁有个超市，先买点吃的，饭后走走，消消食。”
　　“你又不急着复习了？”收回原本往停车场走的脚步，周飞羽无奈地跟他回转身往超市走去。
　　“想开了。”崔馨悦从门口推了辆购物车，“人生自古谁无死。”
　　周飞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只得跟上：“你想开的还挺快。”
　　崔馨悦耸了下肩，拿起一捆油麦菜：“晚上我做麻辣香锅好不好？”
　　“这才刚吃完饭，你就想下顿了？”周飞羽接过推车，缓缓地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要适应这种生活节奏还需要一段时间。
　　“哎呀现在想好吃什么，晚上才有动力看书啊。”崔馨悦在冷柜前站定，拿起一盒平菇隔着保鲜膜戳了戳菌盖，放进车里。


第7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
　　随随便便又拎了两兜子食材，崔馨悦还没忘临走前在门口安利了超市一角的抹茶饮品店。举着抹茶冰激凌上车，设置好导航，崔馨悦打开了音乐，因为车上的音响连蓝牙功能都不具备，一阵快活的前奏从手机喇叭泄出，在车厢内有些干瘪的回荡着：
　　“Look inside
　　看看
　　Look inside your tiny mind
　　看看你那浅薄的思想
　　Now look a bit harder
　　现在看上去有点困难
　　'Cause we're so uninspired, so sick and tired of all the hatred you harbor
　　因为那里装不下灵魂， 如此恶心令人厌倦，全是罪恨
　　So you say
　　所以你说
　　It's not okay to be gay
　　你不认同同性恋
　　Well I think you're just evil
　　然而我觉得你是个恶魔
　　You're just some racist who can't tie my laces
　　你就是一种种族歧视 连鞋带都不配给我系
　　Your point of view is medieval
　　你的观点老掉牙了”
　　随后女声一连串轻快的“F**k you F**k you very very much”响起，让周飞羽差点把刚送进嘴里的抹茶拿铁喷出来。
　　“这歌……”
　　“是不是很好听？”崔馨悦舔着半融的甜筒，愉快地跟捏着嗓子唱了一句“F**k you very very much”
　　这孩子品味挺独特。
　　周飞羽失笑，戴好墨镜仔细地品着手里的饮品。
　　印象中自己好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悠闲地无所事事的日子了，大概人真的会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深受影响，就像现在，在车里沐浴着灿烂的阳光，眼前是湛蓝的天空，心里的阴霾都快要被照射得无处藏身。
　　回到家已经是半下午，周飞羽听了一路崔馨悦的歌单，里面国粤英日韩什么类型都有，且都可以说是品味独特又统一。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作用，明明太阳还没有一点要西下的意思，他就已经有些困了。
　　崔馨悦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水池里泡上了晚上要用的食材，将肉类扔进盆里蓄上水提前解冻，便换好居家服，直接歪倒在了床上：“好累啊。”
　　“你昨晚睡太少了。”周飞羽脱去外衣，搭在写字台前的转椅靠背上，把自己的两只行李箱推到一边，“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还一堆事没做呢……”说是这么说，崔馨悦只是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拍了拍空出来的另一边床，“来，让我们先一起愉快地睡个午觉。”
　　周飞羽看了他裸露的脚：“你盖个毯子别着凉。”
　　崔馨悦动作迟缓的从头下抽出了那条毯子，又摸索着把毯子大致铺开，蹬了蹬腿，然后很快就没了动静。
　　蹲在地上收拾着自己行李的周飞羽过了一阵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帮他揪了下没有铺平的毯子，帮他摘下眼镜放在一边。眼前这人刚刚还表现得欢乐跳脱，现下睡着的时候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挠得他心里有些痒。
　　叹了口气，周飞羽最终还是拿起自己的电脑，为崔馨悦带上门，去餐桌边工作。
　　大概是累狠了，崔馨悦做了个很丧的梦，梦里的场景乱糟糟的一团，只觉得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自己。烦躁地翻了个身，潜意识告诉他这是梦啊，醒过来就没事了，结果梦中突然出现了教务系统查看成绩的页面——
　　Elen280  Big Data   Grade: B-
　　(课号Elen280，大数据，成绩：B-)
　　“卧槽。”崔馨悦猛地惊醒，急喘了几口气，摸了半天没摸到眼镜，百叶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血红的残阳从叶片缝隙中投射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崔馨悦在昏暗的房间里打了个哈欠——房间里没有人。他的客人去哪了？
　　“我的眼镜你看到了吗？”
　　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周飞羽坐在餐桌前，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了。”
　　“哦。”
　　没一会儿，崔馨悦肿着眼镜，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周飞羽身侧，忍不住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没睡啊。”
　　“倒时差，怕现在睡了晚上不好睡。”周飞羽见他眼皮肿着，忍不住伸手想碰，手刚抬起又缩了回去，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眼睛。”
　　崔馨悦揉了揉眼睛，擦掉了眼角的眼屎，摊在椅子上，懒懒的不想动：“现在几点了。”
　　“六点。”
　　“行，我该做饭了。”
　　说是这么说，人还是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周飞羽起身进了厨房倒了杯温水拿过来递给他：“不急，下午刚吃完，还不饿。”
　　“谢谢。”崔馨悦接过水，温度刚好入口，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今天先做出来，不然明后两天没时间做饭了。”
　　“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仰头将一杯水一饮而尽，崔馨悦拎着杯子进了厨房开始配菜。
　　麻辣香锅做起来算是快手，崔馨悦把原料洗净改刀，做上米饭，热锅的时候顺手洗了一盒草莓给周飞羽端过去：“饭很快就好了，你要不要看电视？要看的话自己开啊，遥控在桌上。”
　　周飞羽接过草莓：“谢谢，不用，你小心点。确定不用帮忙？”
　　“嗯没问题。你能吃辣的吗？”崔馨悦捏了个草莓放进嘴里。
　　“可以的。”
　　“好的那我多下点辣椒，对了。”崔馨悦突然站定，转过身，“我想起来一件事——帮我这个忙。”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周飞羽从善如流地跟随他的指令，站在椅子上为厨房房顶的烟雾报警器套上一只塑料袋，并用皮筋固定好。
　　“这样就万无一失啦。”崔馨悦得意地扶着椅子，等周飞羽下来，“免得这玩意儿老叫个没完。”
　　开了油烟机，炒了料，很快，一股香料的锅气便随着米香飘向室内。另起了一锅油，先将下午买的五花肉切片，丸子改刀和去了虾线的海虾依次扔到锅里过了油，随后按序扔进铸铁锅炒好的香料里汇合。热油将郫县豆瓣逼得化开，将食材染上艳丽的红色，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闻见香味周飞羽也坐不住了，进了厨房，崔馨悦正将一碗藕片控干水扔进锅里：“好香。”
　　“马上就好。”崔馨悦挥着铲子翻搅了一下锅里的食材，调了味，又把一把油麦菜铺在最上层，盖上锅盖，“稍微焖一下入个味，五分钟，那边饭好了，先盛饭吧。”
　　“好。”周飞羽按照他的指示打开碗柜拿出两只白色瓷碗，盛了饭，端到饭桌上。
　　关了火，又炒了葱段，掀开锅盖撒上一把花椒，右手拎起油锅将热油配上配料浇在菜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真香。”一锅的青翠红润加上滋滋作响跳跃着的油花，正要拿筷子的周飞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崔馨悦有些得意地插着腰：“要不要喝点酒？”
　　“好啊，”周飞羽点点头，“美食应该配美酒。”
　　饭菜上桌，两人一人开了一听崔馨悦从冰箱里Bob那层扒拉出来的黑啤对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香锅。
　　周飞羽正拿起手机凑近了给菜拍照。
　　崔馨悦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没想到你也喜欢饭前消毒。”
　　已经开始习惯他的说话方式的周飞羽立即就get到了他的意思。
　　“平时不拍，遇到特别的才拍。”周飞羽低头划了两下屏幕，抬手对着对面的男孩按下快门。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崔馨悦摘了围裙，只穿着长袖长裤的格子睡衣，最上方的扣子敞开着，露出明显的锁骨。他光着脚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非常闲适自在。
　　虽然是面积不大的宿舍，局促的餐厅也只勉强装下一个四人餐桌，多一个人来回就需要别人挪动椅子，但这一切却给了周飞羽一种久违的家的温暖。
　　崔馨悦听到这句话，无知无觉地抬头，放下手机，拿起一边的易拉罐：“先干一个，算是正式欢迎你。以后多多关照了，Danny。”
　　“叫我周飞羽吧。”两听啤酒碰在一起，“飞翔的飞，羽毛的羽。”
　　“张飞和关羽吗。”崔馨悦被自己的机智逗乐了，“我们俩这就算是桃园三结义了。”
　　“听这意思你要做大哥了？”周飞羽一勾唇，眼里笑意甚浓。
　　出门在外，大家似乎默认了知晓中文名已经成了一种表达亲密的方式。可能是因为生活习惯或者是语言隔阂，日常相处中，即使是说着同样母语的人群，彼此之间还是习惯性地称呼英文名。通常情况下，对方不主动介绍，出于礼貌和习惯，崔馨悦也不会问对方的中文名。毕竟即使大家都长着一样的黄皮黑发，背景和认同感也是大相径庭。谁也不知道那个能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跟你聊天的姑娘是不是转身就能拿出绿皮护照，语言和外表无非是一个国际化的工具和表象罢了。
　　听对方这么说，崔馨悦咬着易拉罐的边缘笑了开来：“总归你比我大，我叫你名字也有点别扭——那我叫你周哥好不好？”
　　周飞羽点头：“当然。”
　　“呐，我叫崔馨悦。”作为交换，他重新介绍了自己，“大哥以后多指教啊。”
　　“嗯，我知道，小悦。”
　　不知怎么的，崔馨悦总觉得周飞羽念他的名字时口型有点怪。
　　怪……温柔的。
　　大概是错觉。
　　嗯，一定是的。


第8章 考试恐惧症
　　吃了一阵，周飞羽又提出了要出去找个酒店搬出去住的老话题。
　　“呃……”崔馨悦始料未及，试图消化了一下对方的意思，“你这么急着搬走吗？我昨晚上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周飞羽无奈：“想哪去了，我是怕在你家太影响你。不是还要复习考试？”
　　“不影响啊。”崔馨悦连忙劝说，和前一天的措辞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罔顾事实的胡说八道，“一点都不影响。我们这附近不是汽车旅馆就是快捷酒店，说实话条件不怎么样，不如在家睡着舒服，还花钱。你看今天不是问过了么，你就算现在去租房子，弄抵押手续什么的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而且要是没家具你都要去置办，你现在又没车，去哪都不方便。我周二就考完了，考完时间就很灵活了，你需要做些什么我都能帮你啊，所以你就在我家起码住到月底再说嘛。”
　　原本还想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周飞羽听到这通抢白不禁笑了出来：“你不嫌麻烦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
　　周飞羽原本以为，崔馨悦清醒的时候话已经够多的了，没想到喝多了之后整个人表现的有点让他招架不住。
　　“我怎么有点晕，这什么酒啊。”一罐啤酒下去，崔馨悦两颊红艳艳的，脑子发僵，“不是啤酒吗？”
　　周飞羽仔细看了看罐子上的文字：“德国黑啤，这款度数有点高。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啤酒怎么可能喝醉，不科学。” 崔馨悦扶着脑袋挣扎，“虽然我很久都没喝了吧，但是以前我还是挺厉害的，最多能喝二两白的呢。”
　　他显然忘了二两白酒带来的后果是他酒后骑车撞上了边道摔了个屁股开花。
　　“你要不要去躺一下，或者干脆……”周飞羽抬手看了下腕表，“都八点多了，其实你可以直接洗澡睡觉了。”
　　“我还想看会儿书呐。”崔馨悦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将睡衣又解开了一个扣子，蜷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悬在空中晃着晃着，突然伸手掩面发出一声悲鸣，“孩子老是考不好，多半是废了。”
　　周飞羽一脸无语：“你需要我安慰你吗？”
　　“不要！”崔馨悦搓了一把脸，“我可以的！我要学习！”
　　崔馨悦虚虚地举起右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想要按在桌上撑着站起来，手却擦着桌沿滑了下去，“妈呀我怎么看东西重影了。”
　　“都喝成这样了还复习呢。”周飞羽无奈起身走到他身边，“我扶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我不我不！我会挂科的！”崔馨悦酡红着脸，眯着眼睛推开他，“我出去门吹下风酒就醒了。”
　　周飞羽见他这样，叹了口气：“别不是傻了吧。晚上这么冷，你现在出门是想找病？”
　　崔馨悦不乐意了，扁起嘴控诉：“你凶我。”
　　周飞羽无语，这孩子怎么把撒娇技能修炼的炉火纯青。他也没想到这家伙白天看着贤惠柔顺，喝了酒却这么能闹，“所以你到底是要看书还是要睡觉，总要做个决定，光坐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再说了，如果想复习就不应该喝这么多酒，对不对。”
　　“问题就是我根本不想复习啊。”崔馨悦大义凌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嘴里面颠三倒四地嘟囔，“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那么多除了能暴露我智商缺陷的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啊……难道是为了以后给我儿子当家教嘛……可是班上那么多人跟疯了一样一考就是满分，一考就是满分，就你们……考那么高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简直是不正当竞争我跟你说，太可怕了那帮人……本来大家都随便考考，老师调节一下分数比例不就好了，结果因为他们破坏了生态平衡，题就越出越难……”
　　“熟能生巧这种事都是骗小孩子的，不然我考了二十多年试为什么还是渣渣！”崔馨悦大概是说到了痛处，一下子被口水呛到了，猛地咳嗽了两声，“我做人好失败啊。”
　　周飞羽听着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只想扶额。崔馨悦的情绪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很难理解了——不说如今的他想起学校和考试的记忆已恍如隔世，出了社会之后，有许许多多的比考试分数要艰难的多的困难都曾经横亘在面前亟待解决，相较之下，考试这种付出回报几乎成正比的形式几乎已经算不上困难。不提这些，就算是在上学期间，他也几乎没有因为考试发愁过。认真算起来的话，学生时代的周飞羽就是崔馨悦最讨厌的那种几乎不费力气就可以拿到高分的学霸，或者叫做学神，崔馨悦的痛苦他很难感同身受：“不想复习就不要看了。”
　　“不行，我不可以给亚裔丢人。”崔馨悦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喊出了大义凛然的口号，噌地一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屋里飘，“我先洗个澡。”
　　——没想到他考个期中，使命感还挺强。
　　周飞羽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小心点别摔倒了。”
　　“不会！”回应也是坚决。
　　行吧。周飞羽觉得崔馨悦大概也不太需要自己的心理疏导，其实他自己想的挺开的。
　　卫生间很快响起了水声。
　　刚刚的一听啤酒对周飞羽来说也只是微微暖了身子。见崔馨悦没什么大事，他便开始将餐桌上的狼藉收拾完毕，碗筷洗好，只余下一只还剩下大半剩菜的锅。
　　听到卫生间门开的声音，周飞羽扬声问道：“小悦，剩菜怎么收拾？”
　　“放着，我来。”崔馨悦身上裹了件浴袍，露出来的脖颈被热气蒸得粉艳艳的，正拿着个浴巾在头发上一通呼噜。
　　周飞羽见他出来：“好点了？”
　　“嗯。”崔馨悦点头，仔细一看眼神还是有点游离。
　　周飞羽不太放心地与他亦步亦趋，果然，不出他所料，接下来崔馨悦就给周飞羽表演了一下什么叫醒着梦游：他端起锅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保鲜膜，想了一下，又走回餐厅拿锅盖。等把锅盖拿进房，他发现自己找不到锅了。
　　“嗯？”穿着浴袍拎着锅盖站在厨房中间发呆的人简直全身写满了问号。
　　扯了两张餐巾纸擦完桌子的周飞羽见他这样忍不住问：“找什么呢？”
　　“嗯？”崔馨悦想了想，是啊，他找什么呢，“……忘了。”
　　“你拿着锅盖干什么。”
　　“不知道。”
　　“锅呢？”
　　“正找着呢。”
　　周飞羽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不是在收剩菜吗？”
　　“哦。对哦。”头发还在滴水的崔馨悦打开冰箱，被扑来的冷气冲得打了个喷嚏。
　　周飞羽过来一看，发现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冰箱里了：“你放的？”
　　崔馨悦看到这幕显然也很意外：“应该是吧。”
　　“行了，我来收吧，你把头擦干了去睡觉吧。”周飞羽把他推出厨房——就这样还要看什么书啊？
　　“嗯……”崔馨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我毛巾呢？”
　　“在餐桌那边的椅子靠背上。”周飞羽给他指了指，不是很明白这种明明看起来清醒，但是做事稀里糊涂的状态算怎么回事——行尸走肉么？
　　“把头发擦干了再睡，别感冒了。”
　　“哦。”崔馨悦听话的走过去拎起毛巾盖在头上，行为迟缓地擦了两下脑袋，“晚安。”
　　周飞羽重新把锅从冰箱里拿出来蒙上保鲜膜：“晚安。”
　　崔馨悦这么一闹，周飞羽原来就算是想走，也因为不放心醉酒的他而留了下来。将被角给他掖好，周飞羽生怕他酒后受了风着凉。好在大概是因为折腾了一天耗尽了体力，崔馨悦一整晚都老老实实地守着床的一侧，连翻身都很少，周飞羽也就得以安安心心地得来一夜好眠。只是第二天一早周飞羽睁眼的时候，看到崔馨悦已经从被子里逃了出去，面向他侧躺着，浴袍腰带已经松开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胸前大敞着，露出一片白净细腻的胸膛。
　　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抬手捞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崔馨悦大概是感受到床垫的震动，不安地翻了个身。
　　刚刚七点，周飞羽并不想打搅他。昨晚两人睡的很早，半夜他隐约听到来自隔壁房间的几声响动，只是过于疲惫，还没来得及细想很快便陷入了梦乡。为睡在床另一边的崔馨悦盖好被子，手在他轻声起身进了卫生间，带上门的动作都是轻缓的。
　　将水龙头开成细小的水流，周飞羽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收到的那封邮件，挤了些剃须泡沫涂在脸上，刚对着镜子剃到一半，他就听到了屋里的一声闷响。
　　崔馨悦嗷得一下醒过来了。
　　周飞羽匆忙冲了下脸从卫生间里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裹着被子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崔馨悦，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从床这边摔下来的，明明刚刚还紧紧贴着墙睡在床的最里侧。
　　“怎么样，摔到哪了吗？”
　　崔馨悦揉了揉摔疼了的屁股，一脸酸楚，“你怎么起这么早？”
　　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责怪。
　　周飞羽没明白他此时关心的为什么是这个问题，崔馨悦自然也没法告诉他自己是刚刚睡懵了，意识模糊间以为旁边躺着人，才大胆翻身，没想到一个冲刺就滚下来了。自觉十分尴尬只好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却没成想一抬头便看到周飞羽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剃须泡沫。
　　“没事没事，”崔馨悦说着伸手替他擦掉了那点白色，”谢了。”


第9章 为人家长
　　周飞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在心里狠狠地震了一下，望着眼前两眼虚焦的崔馨悦，地刚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闷闷的低吟。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有节奏的床架晃动的吱呀和墙面被撞击的声音。
　　“我去，”崔馨悦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大清早的，可真有精力。”
　　周飞羽起身将眼镜递给他，轻咳了一声：“给你。”
　　崔馨悦戴上眼镜，恰好捕捉到周飞羽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他见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不是吧，这么惊讶干什么。”
　　“你们这房间隔音也太差了。”周飞羽恢复了表情，只是身上还套着崔馨悦给他找的T恤，显得一点也严肃不起来，“快起来吧，地上凉。”
　　“哦。”崔馨悦才看到自己身上的浴袍跟被子纠缠在一起，胸前大敞着，也顾不上在心里嘲笑周飞羽刚刚那个反应，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你洗好了吗？”
　　“我还没刮完胡子。”
　　隔壁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传来，崔馨悦打开壁橱蹲下/身在洗衣篮里的一堆衣物里面扒拉——上个星期洗过烘干的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叠，反正早晚也要穿脏了再洗——找出一件院庆时候发的T恤换上，晃进卫生间开始刷牙。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挤进两个成年男人，几乎转不开身。
　　估摸着也有十分钟过去，隔壁的撞击频率才渐渐慢下来，崔馨悦咬着牙刷一嘴沫子地感慨：“体力真好。”
　　周飞羽见他一脸习以为常：“他经常这样吗？”
　　“隔三差五吧。”崔馨悦漱了一口水，呲着牙照了照镜子，满意地冲着自己一口白牙点了点头，顺带爆了个八卦，“而且每次带的人还都不一样。”
　　周飞羽摇了摇手里的发胶喷雾，沉默着往头上喷了一泵，向后抓了两下额前的刘海。
　　崔馨悦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瓶子：“这是啫喱水么？好用不？”
　　“给你来点？”周飞羽说着对着他头上喷了一下，崔馨悦刚想拒绝，就被撒落下来的喷雾呛得打了个喷嚏。
　　“闭眼。”周飞羽站在他身后，左手挡在了他的额头上，右手又按了两泵。
　　温热的手掌碰上他微凉的额头，崔馨悦心头忽然莫名地麻了一下。感受到两只手在发间游走，他忽然觉得有股酥痒的感觉从头顶像过点一样一下子直窜尾椎。
　　“好了，可以睁眼了。”
　　崔馨悦打了个寒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下眉，随即展颜笑开：“Tonny老师手艺不错呀，要小费吗？”
　　“百分之二十五，税后。”周飞羽在水龙头下冲着手，头也不抬地回道。
　　“好贵哦。”崔馨悦皱了皱鼻子，“我分期吧。”
　　隔壁拆房一般的动静在崔馨悦叠好被子之后才差不多消停下来。崔馨悦急着去实验室复习就随便从冰箱里搜罗了两块火腿扔到平底锅里加热，东拼西凑了两份三明治，将一份叼在嘴里，另一份端上桌：“我一会儿去趟实验室，你今天不是还要去看看房子吗？车你拿去用，钥匙在门口挂着。”
　　周飞羽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崔馨悦咽了一大口食物进去，差点噎到自己，拿起牛奶便一通牛饮，“我走了你慢慢吃。”
　　“你也不怕胃疼，等着。”周飞羽一把拉住他，“一块走。”
　　崔馨悦抗议：“你还没吃饭啊。”
　　“嫌我慢是吧？”周飞羽无奈，一口气喝光了牛奶，去厨房里拿了一个保鲜袋，“我带路上吃。”
　　崔馨悦不情不愿的坐上了副驾驶，觉得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被家长接送上下学的日子。
　　“我都说了我实验室很近的……走过去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你刚吃完饭，现在运动对胃不好。”周飞羽踩了油门，“指路吧。”
　　正如崔馨悦所说，他实验室的的确离宿舍不远，开车过来也不到十分钟。周飞羽将车停进车位，崔馨悦解开安全带，伸手从后座扯过书包：“你中午回来吗？”
　　周飞羽道：“看情况。需要我几点过来接你？”
　　崔馨悦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看我复习情况，微信联系吧。”
　　开了车门下了车，背上书包，他想了想又折回头敲了敲车窗玻璃——正在设置导航周飞羽探身摇下车窗：“什么事？”
　　崔馨悦捏着嗓子一脸天真地冲他挥了挥手：“我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说完背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楼。
　　……这是在对自己卖萌么。
　　周飞羽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低头叹了口气——他好像遇到了一个活宝。
　　他终于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特意安排来这里，也不知道是谁要照顾谁。
　　周一的实验室又是格外的热闹。早上八点不到，门前的停车场已经被占用得七七八八，崔馨悦跟着人群挤上电梯：“三楼谢谢。”
　　“哟，崔帅来啦？”站在电梯按钮旁的一身休闲装的姑娘闻声转过身。
　　崔馨悦认出她是隔壁生物组的妹子唐甜甜，笑盈盈的点了下头：“来啦。”
　　唐甜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帅？还喷了香水。”
　　崔馨悦闻了闻身上，确实有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想着大概是早上周飞羽在卫生间里喷香水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蹭上的，也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心虚，像个偷偷化妆被家长抓住了的小学生一样，打了个哈哈：“我天天都这么帅啊。”
　　“嗯。”唐甜甜眯着眼睛注视了他的表情三秒，“很有说服力。”
　　崔馨悦两眼盯着那个跳跃的楼层数，并不想被这个能够踩着高跟鞋端着一盘二十斤试剂在楼道里竞走的女超人抓住什么把柄。
　　“工作愉快！”
　　逃下了电梯，实验室在回字形办公楼离电梯最远的一侧，和院里的行政人员办公室挨在一出。楼道里人群熙来攘往，崔馨悦打着招呼笑得脸都僵了。
　　“早啊Eric。”
　　“早！”
　　“嗨！最近怎么样。”
　　好不容易挨到了实验室，他从门上的玻璃向里望了望屋子里还没有人，于是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将书包扔到座位上，开了机，打开了座位前的窗户通风，随后拿起茶壶去走廊另一侧的茶水间打水。
　　回来的时候，坐在他隔壁的王英已经到了。
　　“早。”崔馨悦打了个招呼。
　　王英坐在座位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出去没锁门。”
　　“哦。”崔馨悦将茶壶放好，“我就去打个水。”
　　王英转过身背对他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最近学校治安不好。”
　　崔馨悦耸耸肩：“哦，下次我注意。”
　　谁还没个八字不合的同事呢。
　　王英就是崔馨悦合不来的那个。
　　但是合不来也得硬合，毕竟身处一个组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每周还缠着导师问什么时候开会，开了会又不好好作报告，一天到晚让人不舒服的那个人，就坐在自己隔壁啊。
　　崔馨悦叹了口气，打开抽屉拿了一包自己放在实验室的铁观音扔进壶里。打开明天要考的那门课的PPT开始看了起来。
　　全神贯注地刷了两节课的讲义，再抬头已经是中午了。崔馨悦从成堆的草稿纸下翻出了被压着的手机，打开才发现——其实过了这么久也并没有人找自己。
　　很好，单身狗的最近联系人只配拥有安伯警报。（注：儿童走失信息通报平台）
　　正想着，微信通知突然闪了一下。
　　Danny：中午怎么吃？
　　上一秒还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崔馨悦忽然打起了精神。
　　EEEEEEric：不知道，还不饿
　　EEEEEEric：可能一会儿去楼下买个沙拉
　　对方没了回音，崔馨悦本想问他在干什么，可还是觉得老打扰别人做事不好便作罢了。不知不觉中一壶茶已经见底，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瞥见隔壁桌的同学正开着桌面应用聊天。
　　“崔馨悦，老板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把实验室的那两台坏了的工作站报修了。”听到他有动静，王英转过椅子转达道。
　　修电脑什么时候成我的事了？
　　崔馨悦估计又是面前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老板面前打的包票，并不是很想理他：“我这星期要考试。那电脑不是还在保修期么，直接打他们售后电话就可以了。”
　　王英回道：“我打了，打不通。”
　　崔馨悦很想惊叹一下对方的神逻辑，难道你打不通我就能打通了么，电脑公司又不是我开的。转念一想也说不准是对方无法与售后沟通也未必。
　　“等我考完再说吧。”懒得纠缠的崔馨悦最终还是松了口，重新续了壶茶继续复习。新的课件刚看到一半，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Hello？”
　　“小悦，下楼来吃饭。”
　　崔馨悦听到电话里周飞羽的声音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我这就下来。”意外之余，崔馨悦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我在你楼下停车场，不过这里已经停满了。”
　　“没事，我有车位的。”
　　一路小跑着到了楼前的停车场，赫然发现自己的车正闪闪发光的停在消防通道上。半天不见，崔馨悦已经不记得周飞羽是因为穿回了自己的衣服还是怎么地，好像把自己的车也变得不那么平凡了一样。
　　开门坐进车里，崔馨悦仍然有些惊喜地侧身望着他：“你怎么过来了？我以为你中午不回来了。”
　　“上午去看了个房，然后给你洗了下车。”周飞羽见他的意外不似作假，很是受用的发动了车子，“安全带系好，指给我停车位。”
　　“哦。”崔馨悦听话的点点头拉上安全带，指挥着，“我车位在楼后面，从前面那个路口拐进去就是了——你吃饭了吗？”
　　周飞羽动作娴熟地打着方向盘：“没有，我买了两人份的。”
　　“啊呀，那我们去餐厅吃。”
　　就好像上着学的小朋友突然被家长接出来吃饭一样，崔馨悦表现的十分开心。


第10章 别人家的孩子
　　大约是已经过了吃饭时间，餐厅里并没有太多人。两人在用餐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面对面坐下，崔馨悦接过周飞羽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将里面的饭盒一一取出打开——
　　凉粉，回锅肉，干煸四季豆，鱼香茄子。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崔馨悦看着那炸得油汪汪的茄子，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我只是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周飞羽没说是因为自己之前看到了他冰箱上贴的一张纸写了这几道菜名，将餐巾纸和一次性筷子摆到他面前，“不用太感动。”
　　崔馨悦表错了意也无所谓，抄起筷子就开始感慨：“没想到我也过上了有人送饭的生活。”
　　听他这么说，周飞羽忍不住问：“那你平时中午怎么吃饭？”
　　崔馨悦咽下嘴里的饭：“随便做点带着，中午在实验室热一下，或者下楼来学校餐厅，不过学校的饭实在是太摧残生命了。”
　　他伸手往一旁的售餐窗口一指：“墨西哥卷饼，汉堡，沙拉，意面，和沙拉炒意面。一言难尽。”
　　周飞羽倒也不意外：“学校食堂都差不多。”
　　崔馨悦忽然想起来什么：“你是在东部念的书吗？”
　　“嗯。”周飞羽拿起满是冰的杯子喝了口水，“F城。”
　　崔馨悦随口猜了一个坐落于当地举世闻名的藤校：“P大？”
　　“对。”
　　想起对方之前介绍过自己是学商的，而P大的商学院是比学校更加人尽皆知的存在。崔馨悦忍不住暗暗咋舌，万万没想到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就坐在自己对面，不免一时语塞：“好……好厉害。”
　　“没你厉害。”周飞羽笑了一下，“Doctor崔。”
　　“不要取笑我了。”崔馨悦叹了口气，“最多是Doctor candidate（博士候选人，一般指通过了资格考试的博士生，国内没有这个说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正呢。”
　　酒足饭饱，两人再次告别。崔馨悦告别心满意足地端着一杯咖啡回到实验室，哼着小曲蹋着腰宛如一个遛弯大爷。
　　“借过！”
　　身后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馨悦下意识地靠墙闪避，只见唐甜甜端着一大盘瓶瓶罐罐风风火火地从身后向他冲过来：“小崔帮我按下门！”
　　崔馨悦连忙小跑两步拍了一下门边的无障碍按钮，通往回廊的两扇木门唰地一下打开了。
　　“谢了！”得到了精妙配合的唐甜甜一阵风一样从崔馨悦身边刮过。
　　回廊上摆着几组顶天立地的冷柜，是给她们这些生物组保存实验样品用的。唐甜甜动作麻利地伸出右脚，灵活地勾住其中一只冷柜沉重的推拉门把手踢开门，将装着试剂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才长舒了一口气，拉上了门，双手合十冲着冷柜拜了一拜。
　　要不是忙着擦匆忙间滴在手上的咖啡，崔馨悦简直想要鼓掌了：“女侠好身手。”
　　“啧，饿死老娘了。”唐甜甜瞥了他一眼，“羡慕你还有时间出去约会。”
　　崔馨悦一听不乐意了：“啥玩意儿！什么叫约会！单身狗哪里来的约会！这位同学你不要无故污人清白！”
　　“不承认就算了。”一口气泄了去，唐甜甜又恢复了成了一副文文弱弱累到快要虚脱的样子，让人不禁疑惑刚刚她哪里来的仪器扛着试剂跑了两层楼，“也不知道谁整个人都在发光，荧光素都没你亮。”
　　“……”
　　话不投机半句多。崔馨悦决定不跟她计较：“以后不给你带吃的了。”
　　仿佛见到了杀手锏，唐甜甜忽然在累到没有表情的脸上勉强堆上一个诡异的笑容：“不要嘛小崔帅哥，没有你的菜我可怎么活下去啊？”
　　崔馨悦一点也不想就这么在实验室走廊里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抱住胳膊晃来晃去的撒娇。
　　“行啦，我咖啡要撒完了。”挣开妹子的双臂，崔馨悦无奈，“我在我们那边的冰箱冻了包子，鸡肉笋丁的，你要不要吃？”
　　“要要要！我已经饿得在消化自己了！”唐甜甜忙不迭地点头。
　　“好吧那你把剩下那几个都拿走吧。”崔馨悦十分大度地摆摆手，甚至开始嘚瑟，“本来想多拿一些过来的，但是这边冰箱都满了。”
　　“没关系啊！下次你都拿来！”唐甜甜两眼冒光，伸出双手冲面前一整面墙的冰箱比划了一下，“冰箱有的是！”
　　“……你疯了嘛，我都知道会污染实验结果的。”崔馨悦惊道，只当她饿疯了。
　　“哎呀开玩笑的，我办公室还有冰箱的。”唐甜甜立即为自己不专业的态度道歉，“那边的试剂不怕污染！”
　　打发完唐甜甜，崔馨悦心满意足的回到办公室继续复习大业。毕竟只是个期中考试，看起来困难，真正复习起来，任务反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艰巨。一口气看完了剩下几节课的课件，退出了全屏的程序崔馨悦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才刚刚进入初夏，天便已经变得格外的长。此时的太阳还挂着西边，一时半会没有落下的意思。翻出手机一看，有一条四点多收到的微信和来自周飞羽的两个未接电话。
　　Danny：我忙完了。
　　——一工作起来就不记得看日常静音的手机，崔馨悦现在有些懊恼自己的这个习惯。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好，现下他生怕周飞羽有什么急事找他，忙打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啊我刚看到手机，刚刚静音了。你在哪？”
　　周飞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在你们楼旁边的一家星巴克。”
　　崔馨悦听完一惊，满心歉意：“你一直在等我？抱歉啊，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在路上，我刚到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周飞羽端着手里已经见底的纸杯，目光虚虚地落在不远处坐着的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身上，“你复习完了吗？”
　　“差不多了，还差点作业题明天考前再看看。”崔馨悦电话那边一阵兵荒马乱，“我现在收拾东西准备过来，等我。”
　　“嗯，不急。”
　　崔馨悦背着包冲进那间星巴克，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门口坐在落地床边的周飞羽。他一身休闲西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正在安静地翻一本书，即使环境嘈杂，他似乎自带着一种静谧的磁场，整个人显得隔绝于周围。崔馨悦放慢脚步，与他擦肩而过的两个女生的耳语被他听了个正着。
　　“靠窗边坐着的那个小哥真帅，长得像明星似的。”
　　“快把你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
　　两人说着还恋恋不舍地往周飞羽所在的角落张望了一下，看得崔馨悦心里打了个突。
　　“不好意思，久等了。”
　　周飞羽听到他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杂志，语气自然：“要喝点什么么？”
　　“不用了。”崔馨悦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刚坐下，忽然注意到桌上放着的节日特供纸杯外的隔热套上写着字。下意识地倾身拿过来一看，是一行电话号码，后面还跟着一个Eva的署名。
　　崔馨悦立即觉得心里十分不平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才多久没见就勾搭上姑娘了？
　　“那你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吧。”周飞羽起身想将手里的杂志放回店内的书架上，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崔馨悦问：“她长得漂亮吗？”
　　“谁？”周飞羽退了回来，一头雾水，但见他拿起桌子上的空杯，望向他手指下意识指向的地方，瞬间明白了，笑了一下，但这表情落在崔馨悦眼里便显得格外刺眼。
　　“应该还不错吧。”
　　“应该？”崔馨悦提高了声音。
　　“嗯，不太记得了，刚刚打招呼的人有几个。”周飞羽云淡风轻地回答。他坦然地走近，想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要不我打个电话，约出来回忆回忆？”
　　崔馨悦眼疾手快地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把杯套撸下来，叠了一下装进口袋里，起身去把空杯扔进门边的垃圾箱，走回来的拿起座位上的包往肩上一搭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周飞羽连忙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追上去。
　　崔馨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感到十分愤懑：“真是干的干死，涝的涝死，我在这买了几百杯咖啡，连杯饮料都没送过，结果你一来，直接送个妹子——哦不，好几个。”
　　周飞羽耸肩，跟着他往停车场走，表现得很是无辜：“怪我咯。”
　　“不怪你怪我。”崔馨悦不满，加快了脚步，“怪我没有魅力长得丑。”
　　“不丑，你很好看。”周飞羽迈了两步追上他，看他一脸别扭的表情差点笑出声，“生气了？”
　　“并没有，你会错意了。”崔馨悦把头撇到一边。
　　两人回到车上，崔馨悦沉默的打着方向盘。
　　周飞羽试图打破僵局：“晚上想吃什么？”
　　崔馨悦语气生硬：“剩菜。”
　　周飞羽啧了一声：“待遇一下子就差了，要不我还是晚上搬走好了。”
　　“去找Eva么？”崔馨悦拿话堵他。
　　啧，怎么话题又兜回了原点。
　　感觉崔馨悦就在拿车轱辘话绕他，周飞羽绷着笑，一本正经：“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你讨厌我了。”
　　崔馨悦沉默了，一脸的天人交战。
　　“好吧，除了剩菜，最多再给炒个菜。”终于他缓和了脸色，“不许走，我答应了要照顾你的。”
　　什么？到底是谁照顾谁？
　　周飞羽一脸问号地跟着他回到家，还是没想明白崔馨悦在心里到底是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的。
　　打开家门，室友Bob正搂着一个穿着热裤紧身背心的金发美女在厨房嬉戏。
　　“Hi, Eric！这是Linda，我朋友。”见两人进门，Bob扬声介绍着身边的女孩，冲着崔馨悦使了个眼色，低头向这个崔馨悦第一次见面的女孩介绍，“这是Eric，我室友，另一位是Eric的……”
　　“朋友，Danny。”崔馨悦打断他，转而向女孩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打过一圈招呼，崔馨悦见两人一时半会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Bob：“你今天晚上没课吗？”
　　“没有，一会儿我跟Linda要在家讨论小组作业。”
　　……得，这下小组作业这个词又被毁得无法正视了。
　　崔馨悦对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表示持保留意见：“好吧你们忙，我们出去吃了。”


第11章 买车
　　写着电话号码的隔热杯套被崔馨悦不依不饶地拍照留念之后终于被周飞羽瞅准机会扔进了垃圾箱。好在崔馨悦只是介意了一阵异性缘这种事，不过这种不快在他二十多年的母胎单身经历中实在是显得很不值一提，便很快也就忘到了身后，等到洗漱完毕准备熄灯的时候，他就又变成了周飞羽习惯的那个乖巧的样子。
　　“我发现这几天我总是困得特别早。”崔馨悦打了个哈欠。
　　周飞羽关了灯：“已经十二点了，不算早。”
　　“那是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是几点睡的。”翻了个身，他面向周飞羽的方向，屋外的路灯顺着百叶窗的空隙照进来，恰好能让他看清身边躺了个人——的轮廓，“不是有个段子，说有个人问科比，‘你为什么这么成功啊？’，然后科比就反问他，‘你知道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是什么样子吗？’”
　　周飞羽嗯了一声，说明自己在听。
　　“一个程序员举手回答，‘知道啊，一般那个时候我还没睡，怎么了？’然后科比就不说话了。”
　　崔馨悦停下了等了一会儿身边人的反应，有点失望地撑起头看着对方冷漠的脸的轮廓：“不好笑吗。”
　　“我应该笑吗？”周飞羽转过身面对他，用平板的声音带着准确的声调一字一字地念道，“哈、哈、哈。”
　　“好吧，这是个烂梗。”崔馨悦重新躺平瞪着天花板，“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今天去看了一处房子，在昨天我们看的那处不远的地方，环境还不错，一室一厅，而且现在有空房。明天我准备定下来。”周飞羽淡淡地叙述了一天的收获，“明天你是要考试吧？”
　　“嗯。”崔馨悦揪着被子半掩着面，“考完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出去转转吧。”
　　周飞羽料想他考后应该更想睡觉，便道：“先休息，来日方长。”
　　“唔。”崔馨悦还想辩解些什么，但眼皮却奇迹般地越来越沉——这让很长一段时间在考试前都会因为焦虑而失眠的他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没来得及将困惑说出口，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以至于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只觉得全身舒畅。
　　感觉到身下的床垫震动，如同过去的几天一样，周飞羽被崔馨悦的闹铃吵醒，睁开眼瞧见了这些天已经完全熟悉了的室友埋在自己胸口的侧脸，和他虚虚拦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看得出来他睡觉总是习惯抱点什么。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种生活状态呢。
　　坐在卫生间里自我纾解的周飞羽下了决心，决定还是尽早搬出去……这样对他的身心健康都好。
　　因为等厕所这种冠冕堂皇的原因，崔馨悦每天都厚颜选择第二个起床。如同前一天一样，两人先后洗漱完毕，吃了早餐，由于考试是下午才进行，于是周飞羽先将他送到了实验室，之后再去交房屋定金。
　　崔馨悦坐在副驾驶叹了一路气。
　　“别紧张，正常发挥。”告别的时候，周飞羽搜肠刮肚想了想有什么词能安慰他，最后还是像个死板的老师一样拍拍他的肩，“你这么努力，一定会考好的。”
　　崔馨悦一脸菜色地下了车：“记得来给我收尸。”
　　周飞羽笑道：“Best luck，中午想吃什么给你送？”
　　“不用了，吃完犯困，考完再说。”崔馨悦脚步虚浮，一副被考试掏空了的样子。
　　“好吧，你照顾好自己。”周飞羽冲他摆了摆手，一脚油门离开。
　　约好了考后见面，崔馨悦回到实验室把几节课的课后题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刷了一遍，一边做题一边开始做Cheatsheet（可以带入考场的小抄，一般是半开卷考试里按照老师规定的篇幅制作的，通常是A4纸的单面或者双面，内容自选，字体和字号无限制）。讲真，他自认如果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要是有现在这么努力，可能这会儿早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然而，如今的他只能看着朋友圈里昔日的同学们秀恩爱升职加薪结婚生子，而自己则在吭哧吭哧地写作业应付考试，偶尔抱怨一两句还要回答很多诸如“你怎么还在写作业啊”“什么时候毕业”之类令人无语的问题……更糟糕的是，已经不会再有品学兼优好说话的课代表认真完成每次作业，为大家提供答案做参考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Faculty（特指大学中的教职）。
　　崔馨悦想起某次聚餐一个延期两年的学长苦口婆心的劝退演说，叹了口气，好像考试不再是面前所面临的的最大的问题了。
　　每一天都在挣扎。
　　带着一个乌烟瘴气的脑袋，崔馨悦两腿发软地挪到考场，Cheatsheet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正应了那句“脑子有多空，小抄有多满”。 两个小时的随堂考试，等真正发下卷子来也就没时间留给他紧张了，解答密密麻麻写了十几张A4纸，忙得连抬头看一眼表的时间都没有。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考试还要拼耐力准确率和审题准确程度，求导公式还是当年高考用的那些，崔馨悦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甩了甩抽筋的手，从头翻了一遍不知道对不对反正答案都写得满了还看上去很有道理的答卷，默念了一遍爱谁谁，崔馨悦起身把试卷递给坐在讲台后面的老师，换来一句“谢谢”，便回到座位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终于告一段落了。
　　下了一半楼梯，他后事后觉地发现，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理应感到开心。
　　停下往实验室走的脚步，崔馨悦下意识地转了个身，从包里掏出一直静音的手机，给周飞羽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吵杂：“小悦，考完了？”
　　“嗯，考完了。”崔馨悦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还没完全从刚刚的重压中解脱出来，“你在忙吗？”
　　周飞羽道：“没有。你下一步什么计划？是回实验室还是……”
　　崔馨悦犹豫了一秒，最终决定还是当一条咸鱼：“我不回了，今天放假。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想等你一起。”周飞羽自然地安排着，“那我现在过来接你，咱们在哪里见？”
　　“那我往图书馆这边走走，你把车开到昨天那个星巴克门口，这样就不用停车了。”
　　“好。”
　　挂了电话，崔馨悦走在学校的路上，望着来往的洋溢着青春的一张张笑颜，沐浴着融融的阳光，好像刚刚那颗被考试深深伤害过的拔凉拔凉的心一点一点被温暖起来了一样，步伐也越来越轻快，心情慢慢变得飞扬起来。
　　……如果能够不考试只上学该多好啊，他愿意当一辈子学生。
　　崔馨悦背着包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手拍了一张蔚蓝的天空——几片薄云飘在上面，就好像渲染得很差劲的3D游戏一样，美得有点不真实。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崭新的连车牌都没挂的保时捷滑到了他面前。崔馨悦本能地乜了一眼豪车，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怕自己碍了别人的事而向一边走去。同时也担心自己被这么一个耀眼的坐标挡住了，理应快要到达的周飞羽会找不到自己。
　　要知道这里是学校的禁停区，短时间内接个人放个人问题不大，待的时间稍久一点搞不好就是一张罚单，他这个月已经不想再支援国家建设了。
　　“小悦？”保时捷的车窗降下，周飞羽的声音传来。
　　崔馨悦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连忙四下打量了一下——可是除了这辆保时捷，周围也没别的车了啊？
　　接下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保时捷另一侧的车门打开，周飞羽从车里钻出来，一脸无奈地隔着车顶招呼他：“愣着干什么，上车。”
　　“这车……”崔馨悦还是发怔，走近了拍了拍车顶，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哪租的？”
　　虽然潜意识告诉他这车不会是也没有必要是周飞羽临时租的，但是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一个总是隔着几个小时不见就能给他意外的生活剧情。
　　周飞羽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刚刚去买的，我还怕办手续耽搁时间赶不上你考完，还好没有。”
　　第一次坐保时捷的崔馨悦对于周飞羽的办事效率不得不说一个“服”字：“你不是去签房子合同的么。”
　　“那边已经谈完了，钥匙也拿到了。正好旁边有一条街是卖车的，就去随便看了看。”周飞羽轻描淡写的描述让崔馨悦觉得他好像是刚刚去市场买了颗白菜。
　　“正赶上他们有现车在搞活动，就买了。”
　　啧，这话被他说出来，就好像自己在说——买白菜的时候正赶上超市在搞促销，所以就多买了两颗。
　　崔馨悦坐在自己梦中情车中，感慨的拍了拍身下的皮质座椅，感觉像在做梦：“这车座位原来这么低。”
　　“跑车么。”周飞羽对这一切表现得习以为常，反而显得崔馨悦很是大惊小怪，“想去哪吃？”
　　崔馨悦忽然觉得自己想吃的馆子显然配不上这辆车的主人：“我不是很有胃口……您介不介意吃点平民的清粥小菜啊？”
　　“这话说的，”周飞羽忽然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什么叫平民，别是考傻了吧。”
　　“哦，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吃不下去也是你自己要求的。”崔馨悦推开他的手，捋了两下头发——其实转念想想，以前在国内听人说的豪车，其实到了这边价格也并没那么夸张。何况他大哥周飞羽也已经工作很多年，有点自己的积蓄买辆好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再纠结于这些细节反倒显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于是他就真的找了一家吃清粥小菜的店，设好了导航开始给周飞羽指路。
　　“话说……我的车呢？”开到一半，崔馨悦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前这人出门好像是开着自己的那辆神车来着……怪不得想起来哪里怪怪的。
　　周飞羽答：“4S店帮忙送回家了，我想吓你一跳来着，没想到你还挺淡定。”
　　崔馨悦放心的点点头，这么高级的服务他是没有见识过。
　　其实他也算不上淡定，只不过心里的疑问他累得懒得表现在脸上罢了。
　　一想到周飞羽开着自己的二手凯美瑞跑到4S店里买了辆保时捷的场景，他就有点后悔自己竟然没能亲眼见证。
　　——好想看当时那些销售人员的表情啊。


第12章 你觉得这个床单怎么样
　　下午还在营业的饭馆本就不多，崔馨悦表示自己刚刚考完，紧张的情绪还没彻底缓解，也吃不下什么，索性选了一家以清淡菜色为主的小店。由于正餐时间已过，店里也还是有不少客人，一个服务员热情地招呼两人选了座后端上了一小钵红薯稀饭和餐具上来：“二位先到柜台选一下菜吧。”
　　周飞羽这才注意到这家店像是职工食堂一样，有一个玻璃罩子罩起的柜台，里面用不锈钢盆盛着各色菜肴。
　　“这家店生意可好了，每次饭点的时候来都要排队。”崔馨悦在一旁解释，“粥是免费的，菜可以看这里有什么现成的让他盛一份，也可以单点。推荐这个油焖笋，很香。”
　　在吃的口味方面，两人称得上是同好了，那么既然是崔馨悦的推荐，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好，那就来一份笋。”
　　两人要了四盘小菜，回到座位，崔馨悦吃了两筷子，表情有点发怔。
　　周飞羽见状忙关切地询问：“是不是累了，今天早点休息吧，嗯？”
　　“也不是。”崔馨悦摇摇头，眼神还是有些发怔，“一下子没缓过来。对了，你说你的房子合同已经签好了？”
　　“对，钥匙也拿到了。”周飞羽夹起一根油焖笋——有些韧的口感，口感咸淡适中，略微带些甘甜，配着稀饭显得十分适宜，“等下带你去看，其实离你学校不远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哦。”崔馨悦有些奇怪——你自己要住的房子，我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吗。不过他没多问，只是没精打采地扒拉着稀饭，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有家具吗？”
　　周飞羽看他只顾着喝粥也不夹菜，看不过去，布了两片腊肠在他碗里：“没有，要自己买。”
　　崔馨悦道了声谢，把碗底的最后一点粥消灭完：“我吃饱了。”
　　熟知他饭量的周飞羽挑眉：“你这是在减肥么？”
　　崔馨悦苦着脸回道：“别跟我提减肥，戒了。”
　　“其实考前我去楼下买了一个三明治。”放下碗，他嘴角还挂着一点食物的残渣，“我复习的时候一定要吃点什么，不然看不进去书。”
　　“考前焦虑？”周飞羽冲着他指了指嘴角的位置，崔馨悦会意拿起餐巾纸擦了两下，却没擦对地方，周飞羽见状索性拿过他的餐巾纸，倾身帮他擦掉了那点顽固的印记。
　　“嗯……大概吧。”崔馨悦端起一边的茶壶为两人的茶杯续上热茶，“高三一年我胖了二十斤。”
　　周飞羽有些意外：“后来呢？”
　　“后来大学一直胖着，平时还好，打打球跑跑步什么的，但是一考试就完蛋。”崔馨悦提起过去很有一种不堪回首的感觉，“直到大四没什么课了才费力气减下来——我和考试简直不共戴天。”
　　“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同学，跟你相反，是有压力的时候吃不下东西……后来厌食症退学了。”
　　……
　　崔馨悦很有效地被这个故事治愈了。
　　吃得多总比吃不下好……点儿。
　　他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对了，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考前裸奔的传统，是真的么？”
　　周飞羽点头：“真的。”
　　“那你参加过吗？”崔馨悦听到感兴趣的话题，忽然像活过来一样，一扫刚刚的颓唐。
　　“当然。”周飞羽见他一脸雀跃，不禁失笑，他大概知道对方下一句会问什么了。
　　崔馨悦吸了口气，斟酌了一下用词：“感觉……怎么样？”
　　“跟大家一起的话，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周飞羽喝了口茶，“主要是丰富了一下人生阅历。”
　　听他这么说，明明是很正经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联想到一群男男女女光溜溜地在学校里奔跑的景象，崔馨悦就忍不住想笑喷。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被人拍了照，不小心上了新闻，还被家里人看到了。”周飞羽优哉游哉地接着说，“你就会发现，考试真算不上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崔馨悦没忍住笑，弄得店里其他人都闻声望过来，他只好捂住嘴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没穿么？”
　　“大冬天的，那么冷怎么可能。”周飞羽摇了摇头，“穿了条内裤。三角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哪！”崔馨悦擦了下眼角笑出的泪。
　　“有那么好笑吗？”周飞羽无奈。
　　领着乐不可支的崔馨悦在众目睽睽下结了账走出了餐厅，饭后本打算是要消消食的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决定去附近的一间宜家给周飞羽的新家置办家当。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柜子。”崔馨悦站在家具展区一个绿色的铁艺玻璃柜面前感慨了一句，“以后有家了要买一个。”
　　周飞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拿起柜子上的标签用手机拍了一张照。
　　转身到了卧室区，崔馨悦指着其中的一张全场最低价的及其简易的木架床感慨：“当年刚来的时候，几乎人人家里放的都是这张床。后来发现，搬两次家这床就不能用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周飞羽停下脚步，转身问坐在床上的崔馨悦，“要回国吗？你想过在这边安家吗？”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没想过……能毕业再说吧。”
　　“可是这不冲突。”见他不解，周飞羽解释，“结婚和上学，可以同时进行的。”
　　“……”崔馨悦一脸无语，“你说的是理论，实际操作中，我能一个人上学，不可能一个人结婚啊。”
　　事情要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见周飞羽不解，他又解释道：“再说谁会找一个奔三十还没房没车没身份，马上就要没头发了的穷光蛋呢。”
　　“总有不看重物质的人。”周飞羽回道。
　　“你是说，那姑娘就图我没钱，图我没毕业，图我不洗澡吗？”崔馨悦站起身，“这不是在耽误人家活雷锋嘛。”
　　“感情的事，哪有这样算的。”周飞羽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思维，“爱一个人就会自愿为他付出的。”
　　“嗯……大概吧。”崔馨悦对这个问题显得兴致缺缺，母单这个岁数，他对爱不爱的事情早就想开了，“为什么突然讨论起这么严肃的话题，我们还是来说说家具的问题吧——宜家就这点不好，全世界的卖场摆的都一个样，莫名其妙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
　　见他转换了话题，周飞羽也不再逼他：“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是很成功的商业案例。”
　　“原来是设计好的啊，我还以为呢。”崔馨悦挠挠头，“你们学商科的感觉懂的东西挺多的。”
　　“术业有专攻，你们也很厉害。”周飞羽忽然话锋一转，“床垫你喜欢要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
　　崔馨悦顺口答：“当然是硬的，对腰好。”
　　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你的床你喜欢就完了，问我干嘛？”
　　周飞羽面色如常地胡扯：“随口问问。”
　　“哦。”崔馨悦不疑有他，相处的几天，周飞羽不算是话多的性格，但总给人一种沉稳的安全感——也就是他亲妈孙女士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他最欠缺的气质。
　　在此之前他并不觉得这种性格哪里好，直到见识了周飞羽有条不紊地把一切处理得仅仅有条，他变得服气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堆满了两辆推车。
　　“你觉得这个床单花色怎么样？”周飞羽揪了展示架上悬挂着的一套素灰色床品一角问崔馨悦。
　　崔馨悦点头：“夏天用着挺清爽的。”
　　周飞羽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同一图案套的两个颜色放进车里。
　　崔馨悦见状挑了下眉，越来越纳闷今天到底是在给谁的家购置家用——为什么他说好的东西，周飞羽总是眼睛都不眨地扔进车里？搞得他都不敢轻易发表评论，像是拿了回扣一样。
　　订好了大件家具送货服务，把推车里堆成山的小件商品结了账推到停车场，崔馨悦惊讶地发现——周飞羽新买的那辆豪车，原来行李箱在车前盖底下。
　　感慨了一句设计如此神奇，但狭小的储物空间还是中看不中用——坐在副驾驶抱着几根衣架横杆的崔馨悦不免怀念起自己那辆神车的装载量来。
　　周飞羽看了眼被东西埋了一半，还在顽强地舔着两个一块钱甜筒的崔馨悦，鼓励道：“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对，两个甜筒。
　　崔馨悦跑去买的。周飞羽不吃，他就只好一个人啃了两个。
　　——简直是上帝一样的享受。
　　“没问题的，不挡你视线就行，你开车吧。”
　　两人便这么开到了周飞羽的新公寓，天色已经擦黑。两人将车里的东西分几次运进屋子，堆在空荡荡的客厅一角。
　　“好大的客厅。”崔馨悦脱了鞋，光脚踩在公寓米色的地毯上——连脚感都和宿舍那廉价的深色硬邦邦的短绒毛毡天差地别，“这房子刚建没多久吧。”
　　“嗯，说是去年年底建好的。”周飞羽把他脱在门口的鞋摆正，“我觉得这个厨房你会喜欢。”
　　“啧。”崔馨悦进厨房环视了一圈，崭新的厨具一看就是还没人用过，满足地拍了拍深色大理石台面，“果然有洗碗机的厨房才是完整的厨房。”
　　两人聊了两句，将刚买的床品拆封扔进卫生间对面壁柜里的洗衣机中：“楼上有露天游泳池，小区里二十四小时健身房。”
　　总之一切设备是完备的不能再完备，设备是齐全得不能再齐全。
　　崔馨悦在空荡荡的卧室转了一圈，想象了一下今天周飞羽订下的那款实木大床过几天这里组装安放好的样子，第一百零一次感慨有钱真好。


第13章 孤枕……难眠？
　　原本崔馨悦的计划是考后的两天可以当当咸鱼，连着周末两天一起可以歇个小长假。然而万万没想到，考完的当晚就收到了老板的邮件，通知他第二天去开组会。会上布置了一堆新工作下来，崔馨悦掐指一算自己的周末大概又泡汤了。
　　好在周飞羽对周围的环境已经熟悉，他只让崔馨悦安心工作，自己则忙于新家的安置工作。饶是崔馨悦内心多少有些不舍，周飞羽还是很快从他家搬了出去——毕竟租金那么贵的房子，他也找不出挽留对方跟自己挤在一张床上，而将豪宅闲置在一边的道理。
　　只是周飞羽搬走的那天晚上，崔馨悦忽然失落了。
　　打开冰箱，他的铸铁锅被保鲜膜结结实实地包好放在冰箱的隔层间。
　　崔馨悦小心翼翼的拨开包裹的严实的保鲜膜，从中拨了一小碗剩菜，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像香锅这样的菜色，只有新鲜炒制好的时候才是最美味的。等到重油重盐的食材一旦隔了夜，就像是被打入过冷宫的弃妇一样纷纷给人摆起了脸色，管他曾经是什么鲜红翠绿娇嫩欲滴的原料，到头来都变得一样的蔫巴巴。
　　拎了双筷子靠在厨房操作台上，崔馨悦端着碗从里面挑挑拣拣地吃了些还算坚强的菜色，配了小半碗硬邦邦又被微波炉回温到半热半冷的米饭，只坚持吃了半碗，看到碗底澄黄的油脂，他干脆将剩下的菜全部倒进一个塑料袋中封好扔进了小区里的垃圾箱。
　　把周飞羽穿过的衣服，枕过的枕巾，用过的毛巾连同他这一周的换洗衣服扔进洗衣机，崔馨悦头一次觉得自己那个紧凑的房间有些空。
　　卫生间洗手台上，崔馨悦找给他的一只漱口杯里还插着他的牙刷，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拿走。
　　忽然他就想起了陪伴自己长大的那条毛绒玩具狗。
　　当初他爹妈的教育理念是学习了当时西方的先进经验的，崔馨悦从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分房睡。而打记事起，他睡觉的时候就喜欢抱着那条狗。在那个物质远没有如今发达的年代，那条玩具狗在漫长的岁月里，用他柔软的布料和两颗塑料扣子组成的眼睛组成的……如今看上去有些呆傻的表情，陪伴了他无数个夜晚，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不再需要这样一个孩子气的物品左右他的情绪，那条狗也就慢慢变成了他床头一个单纯的摆设。
　　但是很多年过去了……童年时期那种孤独又开始萦绕心头，也或许，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只是一直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罢了。
　　睡前他还是按照惯例和孙女士通了个电话，然而视频里的孙女士正忙于为他爹安排会议报告中的着装。两人惯常关心了自己儿子两句，多半的时间倒是在崔馨悦这条单身狗面前狠狠地秀了一把恩爱：“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也高，过两天我带他去医院瞧瞧去。你在那边也好好照顾自己。这一时半会你也不好回来，那天你张姨提到你还说想你了问你暑假回不回来，我说还跟她聊了半天你这身份这事呢。”
　　“哦。我有什么好聊的。”作为一个无收入，无对象，无身份的“三无”人员，崔馨悦听到这类话题总是下意识回避。
　　“然后你小张阿姨说，他们单位的领导，有个女儿也是在那边，就找了个当地人结婚了。”孙女士帮他爹试完衣服，开始认认真真得给他讲故事，“据说两个人是上学时候认识的，这一结婚身份就解决了，工作也好找得多。”
　　崔馨悦应着：“是，还有很多人为了身份办假结婚，有中介专门做这个生意的。”
　　孙女士感慨：“你说你现在这弄得不上不下的，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和你爸岁数也大了……算了我不给你压力，安心读书，早日毕业。”
　　崔馨悦听到“毕业”两字条件反射一样地一机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哦对了，那个小周，你们后来又联系了吗？”感慨完毕的孙女士话锋一转，崔馨悦突然想起来——自打那天自己把人接回来，结果车被拖走之后，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跟家里汇报工作。当时他让周飞羽帮他瞒着孙女士不让她知道两人一起住了这么多天来着……
　　崔馨悦连忙打哈哈：“啊……联系了一次……他也挺忙的就，就……”
　　孙女士没看出他的心虚：“也是，人家怎么说也比你大几岁，工作也挺好的，他好像是学金融的是吧？在哪个银行上班来着？”
　　“呃？我们没聊这些。”崔馨悦想了想，问道，“对了妈，他……父母家是干什么的？”
　　“他父母？你说小周的父母吧？听你二姨说，当初八十年代下海，后来生意做得还不小。”孙女士一边招呼着狗一边拉家常，“具体的问你二姨去，她和小周她妈妈，她们俩关系好着呢。”
　　后来孙女士急于叫收废品的师傅上门卖快递纸箱子，而崔馨悦亲爹接过手机想了半天问了几句最近科研还好吗，论文进行的怎么样了，实验室有没有每天都去，好好干活不要偷懒云云，句句戳他肺管子，崔馨悦连忙告饶嘱咐了一句爹你注意身体便紧急结束了通话。
　　当晚，原本应该享受考试结束后短暂的休闲时光的崔馨悦狠狠地失眠了。
　　他想自己可能是因为也不知道是考后一下子没了压力，或者是早上喝了一杯咖啡的原因——凌晨三点，他躺在床上已经整整三个小时，却仍旧一点睡意也无。
　　屋外的路灯如常一般映进屋，不知怎么的，崔馨悦忽然觉得这样的光线有些刺眼。
　　辗转反侧了半晌，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住手机的魅力——先是打开微博刷新了一下首页和几个分组。可惜这个时间合该是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刻，仅有的几条更新几乎是一瞬间便看完了。他只好关了微博打开了微信——朋友圈被他刷得连个红色小圆点都没有。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微信首页最上方是周飞羽的头像，最后的聊天记录是对方发来的布置好后的新家卧室的照片。崔馨悦的手指在文字输入栏上虚虚地晃动了几下，却终于还是按在了对方的头像上，进入了周飞羽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更新是前几天他拍的自己做的香锅。大概是用了什么滤镜，整张图色彩十分饱满，看上去很是诱人。下方配上的文字是“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
　　这张图是他考试前一晚发的，看日期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崔馨悦也并没有留住多少，只记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酒，早早地洗洗睡了，也有可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条孤零零地四个字状态已经被其他繁杂的信息冲走了，所以导致对方发的这条朋友圈自己没能及时看到。
　　崔馨悦举着手机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实际上和周飞羽相处了这么多天，除了一开始的那段回忆，剩下的几天好像过得尤其的快，每天都觉得在奔波忙碌，然而回忆起来很多记忆却叠加在一起难以分辨。要不是冰箱里的剩菜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他差点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犹豫了许久，终于按住那个弹出的菜单为周飞羽的这条状态点了个赞。没有共同好友的两人，让崔馨悦的昵称“EEEEEric”一个人跟在那颗蓝色的爱心后面，显得孤零零的。
　　终于，在将朋友圈，微博，Instagram，Facebook这些所有可以刷的社交网络上的最新动态刷到刷无可刷的地步之后，他忽然很想念有人躺在自己身边的日子。虽然睡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避让到一边，可是，那种在寂静的空间里有另一个呼吸声伴随会带给他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或许，他应该养条狗？
　　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时候，那只被孙女士宠成少爷的狗在家四脚朝天的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多少次把他从睡梦中吵醒的记忆，崔馨悦只觉得又嫌弃又温馨。
　　可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又该拿什么养狗。
　　拍了拍脑袋，他调出手机后台回到了微信，忽然很想找周飞羽聊聊天，问问他今天都干了什么。
　　这些天两人一直同进同出，无意间已经将关系拉得已经十分亲密。突然一下自己被“排除出”对方的生活，猛然间还有些不适应。
　　但理智在他看到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四点的时候制止了他——想起了之前自己讲的那个笑话，这个时候他大概应该打给科比，而不是周飞羽。
　　……不知道他家里收拾的怎么样了，那两个颜色的床单他会先铺哪一套呢？他未来工作的地方，那个矗立在城中心CBD最瞩目的大楼，崔馨悦还没有进去过，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借光参观参观……
　　想着想着，崔馨悦竟然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第14章 派对邀请
　　开年的时候，崔馨悦记得自己许了一个愿——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位网红新录制的视频:“新的一年并不会对你好一点的，过去的一年对你好一点了吗？所以新的一年同样不会对你好一点的！”
　　果不其然，崔馨悦觉得那个视频里说的话开始慢慢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过去的一年尚且没有对他好一点。
　　更不要提新的一年了。
　　去年年末，他和实验室里的小导师一起大战了一个多月天天爆肝熬出的一篇论文投稿到了业内一个级别蛮高的会议。很顺利的，文章后来被选中做报告，大会主办方向论文作者发来了邀请。崔馨悦的导师本人对此表示十分欣慰并很重视，表示将负责实此次参会所需的所有费用，让小导师选一个学生同去。但由于会议地点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签证过期的崔馨悦现在连A国国门都不敢出，更别说横跨半个世界参会了。
　　一次眼看着到手的，集见世面，拓展人脉，膜拜业界大牛，顺便观光旅游为一身的机会就这么落到了同样在论文上属了名却没什么实质性贡献的王英头上，崔馨悦觉得对方这几天嘴都歪了，八成是晚上回家偷偷乐的。
　　——好吧，就算是他小心眼，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的揣测别人，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对着王英发出真诚的祝贺。
　　他会吐的。
　　尤其是……小导师当着他的面和王英讨论签证和报告问题的时候。
　　“你知道咱们学校的在读证明去哪里开吗？”
　　崔馨悦转过椅子冲王英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学生系统，网上直接申请。”
　　“哦真的吗，还是你有经验。”王英转过身面对着电脑敲击着键盘，“我好紧张啊，怕签证出问题。”
　　呵呵。
　　我就没听说过谁办申根签证出问题的。
　　崔馨悦叹了口气。
　　其实他所在意的也不完全是不能参加会议这种事，毕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能尽快出更多科研成果，尽早毕业。对现在的他来说，时间才是金钱。至于偶然一次会议么，光世界级的一年就有三次，这次不行，未来总有一次能够参加，关于这一点他也能想开。
　　只是……
　　身份的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由于研究的领域有些敏感，自从上次的签证到期之后，他因为便担心续签会遭到拒绝——之前其他组的成员便遭遇了这类事件，一个即将毕业的Ph.D.愣是因为寒假回家过节而被拒绝入境了。
　　然后因为假期学校放假，跟入境处沟通不及时，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倒在了胜利的前夜，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光荣肄业了。
　　后来崔馨悦倒是也听说了，那个倒霉蛋经过多方努力最终还是拿到了入境许可，只不过经此一役，对方似乎一下子开悟了，彻底退学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所以说，读博这条路，成功者大抵都是相同的，失败者才是各有各的精彩。
　　还有一位大哥，眼瞅着论文也发了马上要毕业了，就打算给支持自己多年的未婚妻一个交代，打算双喜临门，于是趁着假期回国结婚顺便续签。结果没成想签证被check了18个月没有结果。最后学籍也没了，学位也丢了，只剩下了一纸婚书。
　　惨还是PhD惨。
　　这些苦水崔馨悦倒是没少跟周飞羽抱怨。
　　两个人出乎意料地合拍——至少崔馨悦是这么认为的——以至于虽然才认识不久的，崔馨悦已经把周飞羽当作了最好的朋友。因为是两只单身狗，他平时没事就把特意多做出来的饭菜甜点，或是多买的蔬果给周飞羽送去，两人住的也近，他太过烦躁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干脆约对方出门购物吃饭。
　　也亏了周飞羽一开始还没正式接手工作，有时间陪他耗，大部分甚至说得上是随叫随到。周飞羽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多数时间他只是花点时间静静听崔馨悦抱怨个五分钟，然后就带着他去找点好玩的地方放松一下。好在有他的陪伴，崔馨悦才得以维持着一个较为稳定的情绪继续在实验室兢兢业业的搬砖，然而情况还是在周飞羽忙起来变糟了。
　　崔馨悦时不时地忍受周围人用他看得到吃不到的葡萄在他面前炫耀。这还不算完，他老板还合计着要和隔壁做生物统计的组里的大牛联合起来举办个讨论班，把在他眼里“没什么事做”的崔馨悦派去负责学科之间的协调和宣传工作。
　　他每周要在组里开组会，去别的组里开碰头会，天天汇报工作，电脑桌面上已经被各种各样的PPT和报告堆得看不到屏保了。
　　转眼差不多又一个月过去了。
　　当周飞羽邀请崔馨悦来参加他的House Warming Party（温居派对）的时候，崔馨悦的作息紊乱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每天凌晨才能入睡，上午又要起床工作，一天一顿饭解决温饱的他，几乎已经是在靠咖啡续命了。
　　说起来，这段时间周飞羽忙于新工作的交接和新的工作环境的适应，加上生活琐事繁多，便也没有太多时间和崔馨悦接触。期间他试着约了崔馨悦两次，一次赶上了崔馨悦被导师拎过去跟统计那组对了几天数据，另一次则是唐甜甜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出门打水不幸路过她办公室门口的崔馨悦去楼上生物组帮忙，做一件“猴子都能干的事情”——将试剂用胶头滴管给一排试管里均匀加入并震荡……
　　崔馨悦屏气凝神，手依然哆嗦得如同筛糠。
　　“大哥你是得PD了吗？”
　　唐甜甜在一边走动，走路带风，生生将白大褂穿出了一股上海滩的风采。
　　崔馨悦没听懂：“啥？”
　　“你帕金森啊！”唐甜甜在手脚麻利地一边涂板，一根涂布器每蘸取一次试剂便能在她纤长的手指操控下均匀地涂抹四只透明平板。放在平时，崔馨悦还有心情赞美一句此景真是赏心悦目，甜甜美女你肯定是刷碗的一把好手，但此时的他却摈弃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唐甜甜见他不吭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滴管不要碰试管壁，你再这么违规操作信不信我找你化学老师去？”
　　崔馨悦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紧张不行吗。”
　　“我去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唐甜甜很是不解，“这么简单的操作，这不跟你敲键盘一样么，你就当成是条件反射不行吗？”
　　崔馨悦终于滴完了了一排试管，发现自己慢慢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动作，手也渐渐平稳起来：“……不，唐小姐，你一定是对我们这行业有什么误解。谁给你说我的条件反射是敲键盘了，明明应该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多喝热水，不修电脑，重启试试。”
　　唐甜甜手里动作不停：“等等，前面都懂，后面两句什么意思？不修电脑？”
　　崔馨悦解释：“嗯，我们学的专业并不是修电脑的。”
　　“真的假的。”唐甜甜显然不信。
　　“就好像你学的是烹饪，你会去学怎么打一把菜刀么？”崔馨悦振振有词。
　　唐甜甜追问：“那重启试试呢？”
　　“嗯，一切软件问题都可以通过重启解决，如果重启不行就重做系统，如果都不行就联系厂家售后维修，修不了就买新的。”
　　唐甜甜一开始还认真的听着，后来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听起来很瞎。”
　　“对啊，”崔馨悦承认的十分爽快，”谁让他们找我修电脑的。”
　　两人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打着趣，时间也过得格外快等。崔馨悦忙的差不多，唐甜甜也涂完了一桌子板，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崔馨悦看着这壮观的场面：“你今天要弄多少个这个玩意儿？”
　　唐甜甜甩了甩手腕：“不多，二百个。”
　　“……这叫不多？
　　对方很不满意：“最多的时候三四百个也是有的，不要小瞧我。”
　　“没……没……我哪敢小看你。”崔馨悦连连摆手，“我这忙完了，去买杯喝的，要给你带什么么？”
　　“哇崔帅你人太好了，帮我去学校北面那个奶茶店买杯北海道奶茶，去冰少糖谢谢。”
　　崔馨悦估计了一下来回的路程估计得有两公里：“我只想去楼下买杯茶。”
　　唐甜甜为了自己的奶茶梦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多走动对你身体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窝在实验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看你年龄也差不多了，不好好保养，什么谢顶啦，将军肚啊就都来了，到时候谁家姑娘看上你……”
　　“打住。”崔馨悦扶额，“我去还不行么，哎你等一下我有电话来了。”
　　“嗨呀崔帅你最好了。”崔馨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没分神看到来电信息就一手按下了接听，另一只手被唐甜甜谄媚地揪了揪他的袖口，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一晃一晃地，“做饭又好吃，人又温柔，我要不是有男朋友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接通的时候，周飞羽听到的是一个甜美的女声在对面“打情骂俏”。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拨错了号码，还特意查看了一下通话对象。
　　崔馨悦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喂？周哥？”
　　对于在上班时间接到周飞羽的电话，崔馨悦有些意外。
　　“小悦。”周飞羽的声音响起，“现在说话方便吗？”
　　“哦，你稍等一下。”崔馨悦拿着电话对唐甜甜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屋外，便向屋外走去，“好了，现在可以了。”
　　“是这样，这周末我想弄一个House Warming的聚会，想邀请你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崔馨悦这才意识到，好像周飞羽的新家，自己只是从照片上“参观”过，这么些日子，他竟然还没实地“考察”过一次……
　　明明两人住的离的那么近，开车也不过是二十分钟的车距，真忙起来却像是两条平行线，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
　　“这周末啊……”崔馨悦在脑海中快速的过滤了一遍重要事项，“有时间的，没问题，我一定去。”
　　周飞羽道：“那我把具体时间发给你。”
　　崔馨悦连声说好。就在他准备就此告别挂掉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对方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女生，是你朋友？”
　　崔馨悦有点尴尬：“啊……你都听到啦？不是的，她是……我同学。”
　　然而周飞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小悦，我相信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啥？
　　崔馨悦听的一头雾水，就买个奶茶而已，怎么就扯到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了？


第15章 Mr. + Mr.（可能是出柜了吧）
　　周飞羽最终将聚会时间定在了周六晚上。
　　崔馨悦收到通知之后还特意问了一句需不需要他提前过去帮忙准备一下。按照他参加过的一些派对的经验来说，崔馨悦料想到周飞羽会邀请一些亲朋好友过来，稍事布置一下环境，准备餐食什么的工作总归是需要做的。
　　周飞羽原本是想直接叫一个专业筹备派对的公司负责，但看到微信上崔馨悦的问话，他原本准备回复的双手停顿了一下，纤长的手指虚虚地敲了几下键盘，反复思考了一阵，终于回复道：“如果可以的话太好了，我正需要帮手。你周末不忙吧？”
　　崔馨悦很快一个电话打过来了：“那天吃什么你定了吗？”
　　打开邮箱准备取消预约好的家政公司，周飞羽很自然的回复道：“还没。”
　　崔馨悦听着对方不急不慌，觉得有点不太像周飞羽的做事风格：“咦？晚上六点开始，难道不是应该准备吃的吗？”
　　“理论上是的。没关系，到时候随便买点就好了。””
　　“嗨呀你以为在这个村里，好吃的是说买就能买来的么，也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好不好。”崔馨悦现在觉得自己完全是皇上不急急死自己，“算啦也别折腾了，我来做吧。一共几个人我想想菜单。”
　　周飞羽道了谢，应了声好。挂了电话的，打开了上门服务预约网页的周飞羽很坦然地点了“取消预约”按钮——这下不光是吃的没有了，什么事前布置环境，酒水，事后清理，一系列服务都取消了。
　　……他想了想，周六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留给两人共处。
　　看样子他要抓紧时间了。
　　星期六的早晨两人起了一个大早，周飞羽开车来接崔馨悦出门采购。
　　崔馨悦让周飞羽在楼下等了片刻，随后拎着两袋东西跑了出来。
　　周飞羽有些看不懂他，明明之前说好的直接去超市：“这是带的什么？”
　　崔馨悦解释道：“我怕有些工具你家没有，还有几种要用到的调料什么的，正好家里有就不买了。”
　　“真专业。”周飞羽从他手里接过来东西放在后座，感觉自己来接的是一个专门承办流水宴的师傅，隔着袋子他能看到崔馨悦连锅都带了一只。
　　鉴于周飞羽的新家还是第一次承受能够容纳这么多人的活动，崔馨悦坐在副驾驶上一边问着周飞羽家里的储备，一边列了长长的一张清单包括了烹饪工具，餐具和食材。
　　第一站是一家高档家居用品商店。
　　崔馨悦爱不释手地东看看西摸摸店里摆放的货品，薄瓷的餐具，各式酒杯，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需要看看标签才知道是起什么作用的小工具，以及琳琅满目的餐桌装饰。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收集癖发作。
　　“前菜是凯撒沙拉，需要一个大一点的沙拉盆，然后如果做烤鸡的话需要一只烤盘，西班牙海鲜饭需要一只大的平底锅，这个我倒是带了，还有八个人的碗筷和杯子……”
　　崔馨悦一边看着自己购物清单上的记录，一边拿着笔勾画。周飞羽跟在后面负责挑选和征求他的意见：“这么大的可以吗？”
　　“可以的。”崔馨悦看了眼他指向的一只木碗，又低头看了眼标签，“啧，这价格。”
　　感觉是一个可以传给下一代的盆。
　　周飞羽径直拿了一只放在购物车里：“没关系，挺好看的，以后也用得上。”
　　好吧，你买单你说了算。
　　崔馨悦摸摸鼻子，划掉了单子上的一项，手指往下一划：“你家是不是还没有锅啊？”
　　周飞羽点了下头：“嗯，我还没在厨房做过饭。”
　　“哇，那我就是第一个用你家厨房的人？”崔馨悦忽然雀跃起来，“好荣幸啊。”
　　周飞羽显然没有明白他兴奋的点在哪里。
　　见对方困惑的看着他，崔馨悦解释道：“第一个使用者总是有种神圣感……因为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措辞：“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不太好用，需要培养感情吧，但是用顺手了就会觉得很开心，有一种辛辛苦苦养起来的锅碗瓢盆终于长大了的自豪感。”
　　刚刚脑子里一闪而过“处/女情结”的周飞羽发现自己想多了，于是试图重新理解了一下这种感情：“感觉像是养宠物。”
　　“差不多就那意思吧。”崔馨悦有口无心地调侃，“以后可以抱着锅说，‘爸爸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了，你终于做土豆不会糊了。’”
　　周飞羽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笑。
　　“这只锅，”崔馨悦又往前走了走，指了指在面前货架上摆放的一排整齐的颜色鲜亮的铸铁锅，“我一直想买一只这么大的能做整鸡，等它降价，一等就等了一年……”
　　“我记得你家有一只。”周飞羽想到了之前那个晚上。
　　崔馨悦解释：“嗯，那只小了点，做整鸡还是装不下。”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拿一只吧。”周飞羽感受到口袋震动，双肘搭在购物车扶手上，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语气淡淡，也不看他。
　　崔馨悦连忙解释：“年底的时候据说最低能打到不到一百块钱，现在才八折，买起来太贵了。”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将手机揣进裤子口袋，“打折的是一样的东西么？”
　　“……倒不一定。”
　　“那就买吧。”他走到货架前，“早买早用，你的时间也是很重要的成本。明天的钱永远比今天的值钱。”
　　“……”讲真崔馨悦不是很明白他的逻辑，不过还是很开心的抱了一只心仪已久的锅放进车里，“那我一会儿就用这锅做盐焗鸡吧。”
　　话一说出口，自己先是一愣。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周飞羽像是没意识到他的口误：“其实随便做做就好，别累着自己。”
　　“没事的。”崔馨悦连忙摇头，“当然一会儿你能帮我打下下手就更好了。”
　　周飞羽求之不得。
　　快要结账的时候，崔馨悦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一放到收银台的传送带上，放着放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额头冲收银员说了声等一下，跑去旁边的货架上拎了两只高脚香槟杯回来——
　　酒杯高细的曲线显得高贵而优雅，特别之处在于，杯壁上用金色的花体写了字。一只是“Mr”，而另一只写的则是“Mrs”，显然这个噱头为的就是情侣款，两只水晶杯在柔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清冽的光，拼成一对放在一起显得十分精巧特别。
　　周飞羽已经在结买好的所有物品的账单，崔馨悦将两只杯子放在所有物品最后，用一根塑料杆隔开。
　　“这是？”周飞羽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那对杯子上的字。
　　“这个我来付，没时间出去买东西了，就当做是送你的温居礼物。”崔馨悦解释，生怕对方替他买单，“我总不能空着手上你家。”
　　“我们之间不用搞这些形式的。”周飞羽看他不赞同的表情和警惕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钱包的眼神，好像很害怕失去这样一次机会似的，转念一想一对杯子价格也不会太过离谱，便也不想驳了他一番好意，“那谢谢了，很可爱的礼物。”
　　崔馨悦松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掏出卡，干脆将杯子拿在手里好像怕谁夺了去似的：“我觉得挺好看的。”
　　……显然收银员也是这么觉得的。
　　穿着围裙的阿姨热情地赞扬了崔馨悦的品味，并且说自己也买了一套包含这款设计的杯子，包括红酒杯，香槟杯和威士忌酒杯，当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自己老公有多喜欢云云，还问崔馨悦是不是当做礼物送人的，可以给他免费包装起来。
　　崔馨悦一听包装是免费的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包起来！”
　　一直在旁边安静待机的周飞羽目睹这一切，在收银员阿姨掏出包装盒的时候喊住了对方：“等一下。”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周飞羽无比淡定的拿过那只写着“Mrs”的杯子，走到货架旁换了另一只写着“Mr”的杯子：“他拿错了，抱歉。”
　　崔馨悦有些傻眼的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印着“Mr”杯子：“……”
　　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好在收银员阿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无比自然的笑着为两只杯子打好包，塞进白色的盒子中，并为盒子系上一条红色的蝴蝶结丝带。
　　崔馨悦有点木然的看着阿姨手里的动作，感觉脑子里瞬间对周飞羽刚刚的行为做出了几百个注解——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单身用情侣杯不方便？
　　阿姨将打包好的礼盒递到崔馨悦面前：“祝你们度过愉快的一天。”
　　“谢谢。”周飞羽直接推上装着两人战利品的购物车往停车场走，“走吧。”
　　“哦。”崔馨悦连忙从收银员阿姨手里拿过那个礼盒，小跑了几步跟上他的脚步，原本轻飘飘的盒子突然变得千钧重。
　　到底是……
　　哪里不太对？


第16章 尴尬
　　“谢谢你的礼物。”将东西全部装到车上，周飞羽见崔馨悦还愣在一边，冲他伸出手。
　　崔馨悦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不客气。”
　　两人的手指短暂的碰在了一起。
　　崔馨悦讷讷地抽回手：“我们去……”
　　“那天那个女生。”周飞羽突然打断他，“你喜欢她吗？”
　　“啊？”崔馨悦一愣。
　　周飞羽：“那天我在电话里听到的……好像是你实验室的同学。”
　　崔馨悦一脸懵懂，开始认真的思考“那个女生”到底是谁——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最近自己跟哪个异性能给周飞羽这样的错觉。
　　不，应该说，他都记不起来最近什么时候跟异性接触过了。
　　周飞羽注视着沉默的他，以为自己戳中了什么对方什么心事，心里的紧迫感暗暗地增加了一些——难道真的被自己猜中了，崔馨悦心里已经有人了？
　　车厢中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周飞羽发动了汽车，音响自动打开，播放着一首说唱，显得聒噪。他将车驶上了路，关了音响，猛打了一把方向盘，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跑车倏地一下加速冲进高速匝道。
　　崔馨悦敏感的察觉到对方情绪的紧绷，但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缓和——他甚至不明白周飞羽刚刚怎么就问起他那个问题，又怎么就一幅生气了的样子。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吧？
　　不，重点是，什么女生的……他说的那个女生是谁？
　　终于，在周飞羽连超了几辆车并入最里侧车道之后，崔馨悦忍不住下意识地握住车门上的把手，出声：“稍微……慢点。”
　　周飞羽轻踩刹车，车速降到了限速以下。
　　崔馨悦松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坦白：“我想起来了，那天你听到的那个大概是唐甜甜，是微生物组的Ph.D.。我们是同一年的入学的，她实验室在我楼上，办公室在我隔壁，所以经常见。不过她跟她男朋友一起出来的，都好多年了，估计快结婚了吧。”
　　周飞羽减了速，将车开下高速。
　　两人在一处红灯前停下，周飞羽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移动了一下：“你不喜欢她？”
　　崔馨悦快委屈哭了：“……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我和她就只是普通朋友啊。”
　　他就算是单身，也不至于喜欢一个有夫之妇……还是个披着小绵羊皮的女汉子吧？也不是说女汉子就不好……只不过他能感受到自己和唐甜甜两人对彼此打心底里的不来电。
　　周飞羽的耳垂边缘可疑地红了——不过以崔馨悦的水平很难发现这样细节的端倪。
　　想起那天的场景崔馨悦还是心有戚戚焉：“你果然是误会了……我就说你后来一直怪怪的……”
　　周飞羽轻咳了一声：“是我想多了。”
　　“首先我不喜欢她那个类型的……就算是的话，不还有句话那么说么，‘绿人者，人恒绿之’。”崔馨悦一本正经地，“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而且对做备胎没啥兴趣。”
　　“……到了。”不想再听他围绕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周飞羽今天的车开的格外的快，迅速地将车头扎入超市停车场里最近的一个车位。
　　“可是这里离门口很远啊。”崔馨悦不满。
　　周飞羽直接拔了钥匙：“多走几步对身体好，再说现在车多，不好找位置。”
　　明明目所能及的范围内，超市正门前面还有一大堆空位啊。
　　崔馨悦默默腹诽，但还是顺从地摘了安全带。
　　周飞羽之前就发现，崔馨悦是个心挺大的人。
　　这个性格可以算得上缺点，在某些时候也称的上优点。
　　坏处比如说丢三落四，忘东忘西。
　　好处就是……即使刚刚经历过那么尴尬的对话，过了五分钟他已经把刚刚的尴尬跑到了脑后开始专注的跟购物清单叫上了板。
　　两人买齐了所有食材，周飞羽又去拎了两瓶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约莫中午。两人分了几次才把买来的大包小包从车里提到家中，崔馨悦麻利地将鞋甩在门口，光着脚踏进屋，打量着客厅内几乎翻天覆地的变化——沙发茶几落地灯都已就位，另一面墙上，一台硕大的电视格外引人注目。
　　“这屏幕有60寸吧？”崔馨悦蹲在电视前端详，“还是曲面屏。”
　　“嗯。”周飞羽跟在他身后将他的鞋捡起拎进屋，放在门口的鞋架上。
　　崔馨悦羡慕地摸了摸电视薄薄的边：“我只在我们院里的视频组见过这么大的，他们设备都可高大上了，一屋子的工作站，全跑起来屋里热得跟开了烤箱似的。”
　　“要看电视吗？”周飞羽换了拖鞋，将提进屋的袋子往厨房拎。
　　“不用了，我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崔馨悦撸起袖子，过去帮忙将食材和厨具一一拿出来分组摆在岛台上，开始洗手，“今天厨房就归我啦！”
　　“需要什么跟我说。”周飞羽回卧室拿了双新买的拖鞋拆了包装放在他面前，“穿这个，地上凉。”
　　“哎，好。”崔馨悦甩了甩手上的水，穿上拖鞋，“咦？大小正好。”
　　周飞羽自然不会说这鞋就是为他买的，只是换上了放在厨房木地板上同款不同色的另一双鞋：“我先把茶泡上吧。你喝红茶么？”
　　“喝的。”崔馨悦走到餐桌边从里面扒拉出刚买的一袋子厨房用纸，拆开外包装从里面拿了一卷新的，又翻出来纸巾架把纸巾插进去立在水池后的吧台上。
　　周飞羽在另一边将新买的餐具拆了包装，一一放进洗碗机里，扔了颗清洁剂进去设置好机器。
　　崔馨悦打开他的冰箱门，里面他空荡荡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你看着这冰箱不心慌吗？”
　　周飞羽很坦然：“不会啊。”
　　崔馨悦又叹了口气：“我是很佩服这样的生活态度，特别豁达。”
　　好在将采购回来的东西慢慢填进去之后，冰箱终于呈现出了一点生机。
　　崔馨悦将买的河蚌扔进水里吐沙，肋排用清水泡着去血水，粗盐混了些香料涂满了一只蒸鸡的里里外外，将一切准备停当，他随即接了一锅水放在灶上烧着，准备煮刚买的意式馄饨。
　　周飞羽坐在沙发上招呼崔馨悦：“过来喝茶。”
　　“好，就来。”崔馨悦脱了拖鞋，蹭着地毯走过来，一坐下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中，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这沙发好舒服。”
　　“小心烫。”周飞羽将茶杯递到他手里。
　　“嗯。”崔馨悦小心地接过那只茶杯，闻了闻带着花果味清香的茶香，抿了一口，“好香，这是什么茶？”
　　周飞羽为他介绍道：“朋友送的，S城的一家挺有名的店，专门做甜点和茶。”
　　“S城啊。”片刻间一杯茶已经见了底，崔馨悦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和茶壶是一套，是日式铸铁的设计，上面黑色的的花纹透着金色的底，两只杯子各有一条龙盘旋在上面，“离这里好像挺近的，不过我还没去过。”
　　“下次一起去。”周飞羽倾身拿过茶壶给他蓄上水。
　　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崔馨悦答应的也毫无压力：“嗯。”
　　喝了两杯茶，没一会儿灶上的水便沸了起来，馄饨下了锅，崔馨悦开始调着配料。没一会儿功夫，馄饨浮了起来，正好洗碗机也结束了工作，他从里面拿了几只碗，装上盛出的馄饨和蘸料端上餐桌，当作午餐。
　　饭桌上周飞羽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大概是刚刚灌了半肚子水，崔馨悦只吃了几颗馄饨就饱了，摸了摸肚子瘫在座位上不太想动，眼皮自然而然地黏在了一起，脑袋发运，整个人开始犯困：“我刚刚炒了盐，把鸡焗上了，烤排骨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大概要一个小时，然后海鲜饭有半个小时也就好了，放到最后再做。”
　　“你先休息一下吧。”周飞羽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到他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崔馨悦挣扎着撑开眼皮：“不，我要先把事做完。”
　　周飞羽起身：“不用赶时间，他们来了就让他们等着。你先去我床上睡个午觉，你脸色不太好，这礼拜是不是又没睡好？”
　　这样的关切显然让崔馨悦十分受落：“我昨天……不对，是今天三点半睡的……是不是现在印堂发黑了。”
　　“……你还真……挺能作的。”周飞羽觉得自己词穷了，他是很不能理解到底有什么灵感是白天找不到而非要晚上修仙才能迸发出来的。
　　崔馨悦不服，本来想大声申诉“我事多！我压力大！我心里有事！”但转念一想对方指不定还觉得他无病呻吟，所以干脆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周飞羽见他不说话：“快去休息。”
　　崔馨悦不放心：“我灶上热着东西要有人看着。”
　　“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看着。”周飞羽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他，“去睡觉，快点。”
　　“哦。”崔馨悦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进了他的卧室。
　　说来也奇怪，平时多多少少有点认床的他，撩起被子爬上周飞羽的床，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17章 去剥蒜吧
　　睡了一觉，崔馨悦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伸了个懒腰爬下了床，走出屋却发现周飞羽靠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崔馨悦第一反应是放慢了脚步，第二反应则是——
　　我的锅！
　　匆忙间跑过去查看了盐焗鸡的状况——小火慢慢地焗着一整锅的粗海盐下埋着的用厨房纸包好的整鸡，一掀开锅盖，扑鼻的香气已经冲出来。
　　还好还好，一切如常。
　　吓死人了。
　　幸好炖的不是液体，不然万一扑出来搞不好要煤气中毒。
　　周飞羽侧着躺在沙发，枕着扶手，颀长的身体微微蜷起，真是难为这个姿势也能睡着了。
　　放轻了脚步，崔馨悦回到房间拿了一床毯子出来给周飞羽盖好，以防他着凉。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崔馨悦无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条微信提醒刚刚好停留在锁屏界面——
　　那我早点过去，这款行么[图片]
　　崔馨悦特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周飞羽还是在他把用烧烤酱腌制好的排骨在烤盘中排列好，撒上一层蔬菜块，准备放进烤箱的时候醒了：“我来帮忙了。”
　　“刚刚你那样睡着很危险的，困了的话把火关了也行，用余温焖着也好。”崔馨悦合上烤箱门，还是忍不住提醒，“不然万一火灭了，一氧化碳中毒就麻烦了。”
　　“对不起，我想你说了半小时之后转小火就好了，没想那么多。”听到他担心自己，周飞羽心情愉快的道了歉，“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崔馨悦本来还想说什么，见他态度良好也便作罢了：“帮我把这个腊肠切成片，彩椒和洋葱切丁……”
　　周飞羽支起案板，将腊肠从袋子里取出，取了把小号西餐刀，左手五指伸得笔直了只以指尖压住乱滚的腊肠，右手拎着刀背下压，整个动作看得崔馨悦心惊胆战：“你小心别切到手。”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心惊肉跳的看他切了一根腊肠，说是切片也算是抬举他了——一个个薄厚不均的块让崔馨悦已经无话可说：“你是不是一点饭都不会做？”
　　“煮个面还是可以的。”周飞羽倒也坦诚。
　　就猜到是这样。
　　“算了我来切吧。”崔馨悦生怕他出点什么血光之灾，从他手里夺过刀，伸手从砧板前推开他，瞬间一阵笃笃笃的均匀地刀刃轻点砧板的声音响起，“你去帮我把芹菜和葱洗了，蒜剥了。”
　　剥个蒜，他总不至于把自己弄伤吧。
　　“好。”周飞羽从他手里接过刚买的一袋子蒜，“要剥多少？”
　　崔馨悦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铲子想了想：“都剥了吧。”
　　“好。”
　　这下总算是世界太平。
　　手上忙个不停，崔馨悦开始吐槽自己这段时间来的遭遇。周飞羽洗好了菜堆到一边，开始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发牢骚，坐在餐桌前剥蒜。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签证的问题上。
　　“也不是我非要去开那个会不可，就是看不惯别人得志的样子。”崔馨悦正在切洋葱，被熏得红了眼眶，只要仰起头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特别是我不喜欢的人。”
　　周飞羽和买来的几头蒜搏斗，每一瓣都剥得异常精细，好不容易剥完一头，他停下来闻了一下自己的手，上面的气味令他嫌弃地扭开脸：“那你这样下去到，岂不是到毕业前都出不了境了。”
　　“何止，也可能到找到工作前都出不去了。”崔馨悦叹了口气，眼圈红红地将切好的洋葱丁用菜刀铲起丢进一只干净的盆里，然后受不了似的赶紧将刀冲干净。
　　“你这是……”周飞羽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抬头一看，正赶上崔馨悦在洗手，无暇顾及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提了对方的伤心事，导致崔馨悦情绪波动，连忙慌慌张张地抽了张纸巾走到他面前，“对不起，我……”
　　“道什么歉啊，我这是被熏得。”崔馨悦眨眨眼，用手背擦了下两颊的泪，看他一脸的茫然，“切洋葱就是会呛眼睛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
　　还真被他说对了。
　　周飞羽举着纸巾的手悬在空中，一时进退两难。
　　崔馨悦脆弱的泪腺被他手上的蒜味一熏直接崩溃，捧着两张纸巾泪流如注：“等会儿让我酝酿一下情绪——原来P大的高材生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哈哈哈呵呵呵呵呜呜呜呜……”
　　周飞羽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又哭又笑：“你开心就好。”
　　宋诚带着女朋友进屋的时候，看到正在剥蒜的周飞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两位是周哥的朋友吧，快请进，我是崔馨悦。”接近五点，门铃响起，崔馨悦见周飞羽手上还没忙完便来应门，见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便料想到是来参加聚会的周飞羽的亲朋，他将两人让进屋，做了自我介绍，冲身后的周飞羽招呼了一声，“周哥，客人到了。”
　　宋诚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老同学顺从地从餐桌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走过来欢迎他：“宋诚，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两人握了手，宋诚闻了下手上沾上的大蒜味，觉得生命竟然如此神奇——从前那个君子远庖厨的公子哥，竟然也沾上烟火气了？
　　这简单直接的视觉震撼可比相声里为了逗趣说的“王母娘娘在家里和饺子陷，玉帝蹲门口剥蒜”来得迅猛多了。
　　“小悦，这是我大学同学，宋诚。”周飞羽为崔馨悦介绍了客人，又礼貌地将话题引到了宋诚身边身着短裙的姑娘身上：“这位是……”
　　宋诚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合上了下巴，为了防止周飞羽将手上的蒜味传给自己的宝贝女友，他特意将女友拉得远了一步：“我女朋友，蓝曦。”
　　“欢迎。”周飞羽抬手将两人让到沙发上，“先坐，你们先自便，我们先去准备饭。”
　　崔馨悦连忙拦住他：“不用了，剩下的我去弄，你招呼客人。”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应了：“嗯，辛苦你了。”
　　宋诚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这个崔馨悦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还穿着宽松的印着学校logo的T恤，脸和身材都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周飞羽看上的不会就是他吧？
　　他都快好奇死了。
　　两人的缘分要从大学说起。
　　那时候的P大华人学生还没有如今这般势力庞大，来念本科的留学生的更是不多。来来去去全部专业加在一起，同一级的本科生也就十几个人，所以几个年级加在一起，同一时间在校的学生圈子也不大，几十号人，大家基本上互相也都认识。
　　周飞羽是那一级商学院唯一从国内录取的内地生，宋诚则是国际关系专业的，两人还被学校安排到了同一间宿舍，共享一个起居室……便是从那时起，两人开始熟识的。
　　毕业之后，宋诚因为工作来到了西部，而周飞羽则留在了东部，一晃多年，宋诚突然在前不久得知，这位老相识也来到了自己城市。
　　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人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密无间，但是宋诚一直认为，就以周飞羽的性格，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他的知己了——虽然学商的面上都带着种长袖善舞巧言令色的油滑气质，但骨子里，这家伙绝对是冷得恨不得能拒人千里之外的那种。同屋四年，虽然后两年宋诚忙于私事很少回宿舍住，但他从没见过周飞羽带什么朋友回来做客，更别提带人回来过夜，夜不归宿倒是有几次，不过多半时间，他就是一大清早就背着书包电脑去学校，晚上才回来。
　　宋诚当然知道他们学校的商学院课业负担不轻，学生们一个个偶像包袱也挺重，但大多数情况下，除了期中期末前的一个星期，剩下的时间里，那帮小本们还是会积极地参与到各种无聊的社交活动中去，从周四就开始Party，周日晚上还能在街上喝个烂醉招来警察。
　　这种社交周飞羽大一的时候也参加了一些，后来没过多久便转型做了一朵高岭之花。然而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专业上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弄成一个书呆子，深得院里教授欢心的他很快便被赋予了很多机会，他也仿佛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每天都以惊人的效率生活着，没过多久便成为了院里的风云人物。
　　宋诚每每想起自己这个室友，还是忍不住咋舌。他一度将周飞羽当作是人生榜样并且参照他的生活方式模仿执行，只坚持了两个星期就累得大病了一场。
　　讲道理，宋诚怀疑周飞羽这种执行力可能是得了甲亢。
　　……然而这个昔日让他感慨的杰出室友，被他看到了蹲在家门口剥蒜。这简直是对他曾经的信仰的一种侮辱。
　　“小曦特地挑了个蛋糕。”宋诚将手里提着的盒子放在茶几上，又把手里的小纸袋塞给他，“这是你要我们帮你买的东西。”
　　周飞羽拍了下他的肩膀：“多谢。”
　　“喂大哥，你去洗洗手吧。”宋诚实在有些受不了他，又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驱使，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崔馨悦，“就是他么？”
　　周飞羽低声“嗯”了一声。
　　“没想到啊。”宋诚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换口味了。”
　　“别瞎说。”周飞羽也压低了声音，“我还没挑明。”
　　“卧槽。”宋诚吃惊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这都多久了还没搞定？这不像你啊。”
　　周飞羽皱了下眉，下意识解释：“不是的……”
　　是什么，他又没说下去。
　　宋诚刚想接着问，就听到崔馨悦在厨房喊：“周哥，我这里快好了，有空的话可以把餐桌布置一下吗？”
　　“来了。”周飞羽回过头应道，随即转身对宋诚说道，“你先坐一下我马上过来。”
　　啧啧啧。
　　宋诚望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周飞羽怎么可能下厨呢？
　　他以前可是连排烟设备不好的餐厅都不愿意进的啊？
　　天哪。
　　心里惴惴地坐到女友身边，宋诚还是没缓过神来。
　　“怎么了亲爱的？”蓝曦见他这个失魂的样子，忍不住问。
　　宋诚挠了挠头：“我只是感慨，爱情真伟大。”
　　蓝曦将手放在他膝上，凑过来小声地八卦：“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大学同学吗？长得好帅啊。”
　　宋诚虽然知道这是个事实，但是十分不想从自己的女友口里听到她对别的男人的称赞。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有男朋友了。”蓝曦叹了口气，画着精致妆容的鹅蛋脸上有着明显的惋惜。
　　“你这样说让我很尴尬，亲爱的。”宋诚表示不满，“我就没有。”


第18章 Deadline
　　崔馨悦其实有点脸盲症。
　　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周飞羽都为他互相介绍过一遍，一转眼他就又忘了几个人的名字，只记得除了宋诚是他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以外，剩下几人都是他现在同一个部门的同事。
　　一桌子人显然都是打定主意要来参加商务晚宴的，男的西装笔挺女的短裙丝袜，连周飞羽这个主人也换上了西装衬衣，显得在场唯一穿着运动裤和T恤的崔馨悦又成了一个异类。
　　——最看不惯这帮人装逼了，大周末的不可以休闲一点吗。
　　听着他们聊着行业相关的话题和职场八卦，还没步入社会经验的崔馨悦有点插不进去话。他忙了一天，做了顿饭，他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反而没了食欲。餐桌是可以伸缩的，将餐桌隐藏在下方的桌板架好，两侧坐六个人刚好。周飞羽坐在主座，崔馨悦为了方便上菜，坐在了他对面。两人隔着长长的桌子，崔馨悦看着他尽情扮演着主人的角色，恰到好处地照顾着在坐每一个人，只是让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与周飞羽相处的崔馨悦觉得离他有些远。凯撒沙拉，烤猪肋排，盐焗鸡，和一大盘西班牙海鲜饭，放在今早挑选的深色卷草纹餐布上显得色泽动人——周飞羽向大家介绍今天所有菜色都出自崔馨悦一人之手的时候，他的手艺理所应当地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很荣幸。”崔馨悦道了谢，便坐在桌角一口一口抿着酒，安静地听着其他人的交谈。
　　“我再帮你加些饭吧？你做的这个海鲜饭味道真的很棒。”蓝曦见他一直沉默，忍不住关心，“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谢谢谢谢，不过不用了。”崔馨悦感到有些突然，连忙摆手拒绝，“我不太饿。”
　　“做饭太累了吧？”蓝曦体贴地询问，“真是辛苦你了，一个人做了这么大桌。”
　　崔馨悦平时难得遇见蓝曦这样言谈举止梳妆打扮都很精致得体的女孩——如果不是当着人面他简直就要高呼女神了——此刻忍不住有点不自觉的羞赧：“还好，这几个菜都挺简单的，就是费点时间罢了。”
　　“你竟然说做Paella（海鲜饭）简单。”蓝曦惊叹，“那你厨艺一定很棒了，好羡慕能跟你在一起的人啊。”
　　她实在是忍不住自己这颗八卦之心——她好想知道崔馨悦和周飞羽之间的故事。
　　坐在她身边的宋诚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她说漏了嘴，忍不住提醒道，“亲爱的你少喝点。”
　　“没关系，我酒量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显然蓝曦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抚了一把自己的褐色卷发，眼神依旧停留在崔馨悦脸上——盯得崔馨悦眼神虚虚地停在一边不敢看他。
　　“你还在读书吗？是在S大吗？”
　　“嗯？你怎么知道的？”崔馨悦惊讶。
　　蓝曦指了指他的T恤上的logo，崔馨悦尴尬的笑了一下。
　　“你学什么专业的啊？”
　　崔馨悦目光划过她纤细的脖颈，羞涩地低头又不小心瞄到她在桌下的两条长腿，只好猛地将目光移开盯着地面：“计算机。”
　　蓝曦发现了他的羞赧，觉得就这么逗弄他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故意夸张了语气：“好厉害呀，我最崇拜懂技术的了。”
　　宋诚看出了女友的心思，无奈地看着她耍宝。
　　“呃……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啦。”崔馨悦紧张得闹了个大红脸。
　　坐在对面的周飞羽的视线一直在注视坐在自己对面“交谈甚欢”的两人没离开过，嘴上还要应付着友人无聊的话题，让他倍感烦躁。
　　如果不是刚到一个新环境需要建立人脉，他真的很懒得弄什么劳什子的派对。
　　——这破聚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宋诚的女朋友都快贴到崔馨悦身上了，他也不管管？
　　好在大家都算得上识趣，在分了蓝曦带来的蛋糕之后，酒足饭饱，几位同事也像约好一样起身告辞。
　　“咦？不再坐会儿吗？”崔馨悦还在跟蓝曦讨论哪家甜品店里的巧克力蛋糕好吃，看到大家齐刷刷的起身，有些意外。
　　周飞羽抱着胸，一副送客的架势：“有空再聚，各位回去路上小心。”
　　蓝曦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纹丝不动。
　　宋诚伸手碰了碰她，暗示道：“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点事……”
　　蓝曦歪过头看他，故意反问：“是吗？”
　　宋诚绝倒：“有的宝贝儿，你忘了。”
　　“我忘了。”蓝曦将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饮尽，终于还是决定放房屋的主人一马，“好啦我知道了，小悦，来我来加一下你的微信。”
　　还加微信？
　　宋诚和周飞羽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很难看。
　　“好呀好呀，你扫我？”崔馨悦刚刚也喝了不少酒，现在是露在衣服外面的连脖子带脸都红得像个被蒸熟的大虾。
　　两人在宋诚和周飞羽的注视中互加了微信，告了无数次别，宋诚终于将依依不舍的女朋友拖出了周飞羽的家门。
　　“再见再见。小悦，有空一起出去玩啊！”
　　“好的没问题！”崔馨悦靠着门框笑眯眯地冲蓝曦挥手，眼前有点晕。
　　屋外夜色已深，霜寒露重。周飞羽过去把崔馨悦拉进屋，生怕他受凉。
　　“周哥，我……我帮你把桌子收了，也该回去了。”崔馨悦脚步发飘地往餐桌走。
　　一桌子的残羹剩饭杯盘狼藉，显出了一片热闹后的萧索。
　　“小悦，先等等。”周飞羽拉住他，“我有话对你说。”
　　崔馨悦被他正式的语气弄得楞了一下：“什么事啊，便干活边说呗。”
　　“是……很重要的事。”周飞羽没有松开他的胳膊，转而向下滑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牵到沙发旁坐下。
　　这是要干啥？崔馨悦觉得他表现十分反常，但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考慢了两拍，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线条分明的脸，在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格外好看。
　　“我可以吻你吗？”
　　崔馨悦迟钝着的神经显然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嗯？”
　　忽然周飞羽就倾身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崔馨悦一瞬间瞪大了双眼，忘了挣扎。
　　好在周飞羽只是碰了碰他的嘴唇，没再深入。
　　“小悦，我们认识一段时间了，相处起来也挺融洽。这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我才能这么顺利地渡过过渡期……”
　　崔馨悦涨红了脸，觉得自己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盯着周飞羽的脸，只觉得周飞羽沉稳的声音在耳边转，僵硬的大脑显然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话又转出来了。
　　“……可以吗，小悦？”
　　周飞羽突然停下来，问道。
　　“可以……什么？”崔馨悦愣愣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都说了些啥？
　　他刚刚啥意思？
　　“我们交往吧。”周飞羽好脾气地重复着。
　　“交？交往？”崔馨悦一下子吓醒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膝盖一下子磕到了大理石茶几台面，疼得他嗷得一声又坐下了，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卧槽。”
　　周飞羽紧张地扶住他，弯下腰要掀他的裤腿起来：“磕到哪了？我看看。”
　　“不不不，你先别动。”崔馨悦捂着膝盖坐下，“刚刚你在说什么？我可能是在做梦。”
　　“不，你听到了。”周飞羽一本正经的重复了第三遍，“做我男朋友吧。”
　　崔馨悦被这个突然的问询吓得石化在了当场：“我……我……我……我拿你……”
　　我拿你当朋友……
　　你特么想睡我？
　　“我知道这对你很突然，但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周飞羽握住他的手不让他逃开，“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我确认我很喜欢你，我也确认你是我想长久相处的那个人，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爱你。”
　　完蛋。
　　崔馨悦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句话击中了。
　　活了这么大，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在人生最尴尬的时期，被一个同性表白。
　　而他该死的好像还不太想拒绝。
　　周飞羽特意放慢了语速，脸上是无比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道：“小悦，看着我，你，喜欢我吗？”
　　崔馨悦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净是些废旧的齿轮，他都能感受到那些锈迹斑斑的零件运转起来的时候相互之间吱呀摩擦的声音——听到周飞羽这么问他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
　　是的崔馨悦，你喜欢他。
　　你早就喜欢上他了。
　　承认吧。
　　“我……”崔馨悦刚想冲口而出这句话，但终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缓下了节奏，嘴角抽了抽，逃跑似的躲开了他的目光，“你……你先别这么看我……等我捋一捋思路……你先把手松开。”
　　周飞羽迟疑了一秒，还是听他的话松开了手。
　　崔馨悦深吸了口气：“那个……我好像……没喜欢过男人，我大概……应该是……不是gay。”
　　显然周飞羽不会被这么简单的问题打倒：“你讨厌我吻你么？”
　　“不……”崔馨悦皱着眉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你硬了。”周飞羽的右手往下一划，虚掩在他的重点部位，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实。
　　……妈个鸡。
　　他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这也能看出来？这家伙什么人啊？
　　崔馨悦瞬间并拢了腿，委屈：“你……犯规。”
　　“还有别的问题吗？”周飞羽看出他的戒备，保持着两人间的距离。
　　“我……我跟你……还不太熟。”崔馨悦说完就知道这个借口找的有点牵强。
　　“我们已经同居过了。”周飞羽戳穿。
　　“那不算。”他咬牙，“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生日，爱好……”
　　周飞羽脱口而出：“崔馨悦，英文名Eric，S大工程学院计算机专业数据分析方向Ph.D.在读，生日11月28日，射手座，属马，T省人，T大计算机与信息专业本科，研究生在S大工程学院获硕士学位，家中独子，父母是T大教职，家中有一只5岁的雄性萨摩耶犬……”
　　崔馨悦快听哭了：“你作弊。”
　　周飞羽安慰他：“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话，我也会全部告诉你。先记住这一条吧——我，周飞羽，喜欢崔馨悦。”
　　“……”妈妈啊，这个男人说起情话，再配上这张脸，简直太要命了啊。
　　“我知道这很突然。”周飞羽从茶几上拿过宋诚今天带来的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荷蓝色缠着白色缎带的首饰盒，小心地打开，里面一对铂金的手环在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打住！”崔馨悦忽然扬声喊道，“别跪！先别跪！”
　　周飞羽挑眉——他的计划里其实没有这个步骤。
　　“那个，我需要时间考虑。”崔馨悦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急迫感，感觉一不留神就要把自己卖出去了。
　　“那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崔馨悦讨价还价：“三天。”
　　“一天半。”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两天！”崔馨悦急了。
　　“二十四个小时。”周飞羽终于露出了奸商面目。
　　崔馨悦一咬牙：“成交！”
　　周飞羽抬手看了眼腕表：“明天晚上九点三十四分前，给我肯定的答案。”
　　“我去这还有Deadline？”崔馨悦觉得自己快要炸了，“我不同意！”
　　“不同意的话，至少三个不可辨驳的反对理由，写成proposal交给我，”周飞羽合上手里Tiffany的首饰盒盖，“我才会考虑答应。”
　　崔馨悦听到这霸王条款整个人都要炸了：“我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周飞羽忽然放柔了语气凑过来，在他耳垂处轻吻了一下，“而你也喜欢我。”
　　崔馨悦整个人都酥了。


第19章 可惜我是射手座
　　周飞羽完全戳中了他的软肋。
　　像崔馨悦这种有拖延癌的生物，如果一个Deadline赶不上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的话——比如挂科，比如晚交一天少10%的分数——他当然是能拖就拖。
　　开什么玩笑？Proposal？还三个不可抗力理由？
　　这种事不是到时候装死就可以遮过去的吗？
　　于是周日中午才睡到自然醒的崔馨悦开开心心地吃过了早午饭，开开心心地在家里做好了一系列家务，顺手烤了个在微博上看到的看上去很有趣的苹果隐形蛋糕，等到成品出来拍好照，开开心心地发了朋友圈，想着这么大的蛋糕一个人吃不完一会儿给哪些朋友送去品尝的时候——
　　他第一个想到了周飞羽。
　　然后……
　　他猛然间想起了昨晚和周飞羽的约定。
　　“我可能是做了个噩梦。”崔馨悦想起昨天那不可思议的一幕，非常镇定，“要么就是他喝多了。”
　　对，一定是的。
　　拿着首饰趁酒醉，对着自己进行表白练习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嘛。
　　大概是想给他留有思考的空间，周飞羽前一晚送他回了家后便一直没有联系他——然而这恰恰坚定了崔馨悦的信念。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昨天大概是愚人节什么的吧？
　　崔馨悦如同往常一样，非常自然地给周飞羽打了电话：“我做了蛋糕要不要吃？”
　　周飞羽以为他已经想通了，也没顾得上纳闷往常都是能多拖一分钟绝不早完成六十秒的崔馨悦为什么突然转性了，想着可能自己的魅力让他毫无犹豫地点了同意，便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我去你家取。”
　　崔馨悦显然没能感同身受：“不用啊，我还要送别人呢，正好开车出去转一圈，顺路路过你家的。”
　　还有别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
　　对方先挂了电话，周飞羽有些坐立不安地在家煎熬了十分钟。昨天他就不该放这家伙回去，弄得自己好像在等待放榜的考生，结果发现对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潇洒自在的烤蛋糕。
　　和他的忐忑截然相反，崔馨悦显然一点也没受困扰，反而元气满满地敲开了他家的房门：“Special delivery！”
　　崔馨悦就捧着一个纸盒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在思考人生大事，站在人生的分叉口上之类的为难迹象。
　　周飞羽接过他手上的盒子。
　　“趁热吃啊，我新学的方子，苹果配上焦糖味道一级棒。焦糖在里面的塑料盒里。”崔馨悦显然连他家门都没打算进，说着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你站住。”周飞羽及时地回过头喊住他，提高了声音，“要去哪儿啊？”
　　崔馨悦眨眨眼：“小哥哥您还有什么吩咐呀？我还要给另外两家送温暖呐。”
　　“你进来。”周飞羽用下巴点点屋里。
　　“我不。”崔馨悦开始耍赖，“我赶时间。”
　　“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周飞羽随手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在门口。本来他就比崔馨悦高了大半头，屋里屋外又有一个台阶的落差，崔馨悦被他居高临下杀气腾腾的眼神盯得十分紧张。
　　“啥……啥事啊……”崔馨悦从内心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明明以为明天是公休日不用交作业结果老师说你们把作业提前一天交上来”的恐惧感。
　　周飞羽一字一顿：“跟我交往。”
　　“……”崔馨悦一下子腿软了，“你不是喝多了开玩笑的嘛？昨天愚人节啊？”
　　“愚你妹，你自己看看今天几号！”周飞羽额角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你拿我的话当玩笑？”
　　崔馨悦委委屈屈地掏出手机，上面大写的3月31日星期日写得清清楚楚：“没错啊，你说的时候正好是国内的愚人节。”
　　周飞羽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懒得理他胡说八道：“你算时差一直是倒着算的？”
　　崔馨悦叹了口气，负隅顽抗：“还有六个多小时。”
　　“你一定要拖到最后一秒才能给我答案吗？”崔馨悦从周飞羽的语气听出了委屈，“做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崔馨悦一听不乐意了：“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是人生大事啊，又不是出去买菜，这说明我对处对象这件事十分慎重，这是多么良好的道德品质，你应该感到庆幸。”
　　周飞羽无言以对。
　　“话说回来。”崔馨悦仰着头问他，“你就不怕我答应你，是看上了你的钱？”
　　“你不是也没看上么。”周飞羽觉得跟他沟通不能——他总有办法把你的话题歪到一条断头路上去。
　　“我不懂啊。”崔馨悦哼哼，“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要和我交往呢？
　　其实周飞羽也不太懂，他以前也不是冲动型选手，就是这一次，感觉自己要在一个人身上破例到底了。
　　俩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谁也没有要移动的架势。
　　周飞羽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信啊……”崔馨悦忍不住他他的手拿开，“别揉了，都没几根了，请对一个PHD的头发表现出一点适当的尊重OK？”
　　听他插科打诨，周飞羽忍不住嘴角上扬，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便敛了笑：“我等你的结果。”
　　崔馨悦抬头看着他一脸惆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做！”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么。”周飞羽扶额。
　　“没办法，”崔馨悦耸了耸肩，“你自己说的你很了解我，B型血，射手座，我控制不了我寄几。”
　　“行了，快去送你的蛋糕吧。”周飞羽受不了他，“要我陪你去吗？”
　　“不！”崔馨悦严词拒绝，“你是监考老师吗还陪考的？老实在家等着我交卷！”
　　“……”
　　砰。
　　周飞羽当着他面甩上了门。
　　呀，生气了？
　　崔馨悦啧啧感慨。
　　周飞羽以为，自己这一天可能并不会等到结果了。或者说，就算是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回复他的也不会是多好的消息。
　　可能还是有些唐突。
　　但曾经的经历和冥冥中的第六感让周飞羽觉得，如果这次不抓住机会，那么面对他的一定是巨大的遗憾。
　　只是不知道另一位当事人崔馨悦能不能理解他的这种感情。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时针刚刚走过了八点的时候，周飞羽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动了。
　　打开门，崔馨悦站在夜色中，脸色在小区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清。
　　周飞羽直觉不好：“小悦？你怎么……”
　　崔馨悦抬起头，眼圈发红，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家出事了……”
　　他只起了个话头便喉头发哽，一时间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进来说。”周飞羽连忙把他拉进屋。
　　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周飞羽试图稳住他发抖的身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了情绪。
　　“我爸前几天出了车祸……”崔馨悦敛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开口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哭腔，“要不是刚刚我看我爸的一个学生发了朋友圈，我妈都不打算告诉我……”
　　像是抱住救生的浮木一样，崔馨悦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手心冰凉。
　　他其实怕的要命，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发软，整颗心揪着疼了半天才缓过来。
　　周飞羽听罢，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回纂着他的手：“你先别急，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了解吗？”
　　“我……我刚跟我妈联系了。”崔馨悦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右手按住揪痛的左胸，“说我爸已经手术过了，还没过危险期，还在ICU……我……我不放心……我想回去看看他们……”
　　说到最后他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
　　“整天怕这怕那……他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最怕的是什么？！”崔馨悦狠狠地伸手擦了一把眼角划过的泪，浅褐色的泪痣显得格外可怜，“他们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亲儿子啊？！”
　　“他们也是为你好。”周飞羽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心疼道，“小悦，我们结婚吧。”
　　“……”正兀自哭得伤心的崔馨悦一愣，“啊？”
　　怎么……怎么就……结婚了？！
　　他说啥呢？
　　“我有绿卡。”周飞羽冷静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他当然明白。
　　无数人为了那张卡趋之若鹜，而崔馨悦此时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婚姻……国内不会承认的。”
　　“那不是正好？”周飞羽的笑容有些苦涩的意味，“我们结婚之后，你可以获得合法的身份，你读书的费用我可以替你支付，你不需要再为了微薄的收入兼职工作，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学业。而且，有你做伴侣，我的收入也可以减税。”
　　……等等。
　　这个画风，哪里不太对？
　　他原本是在被求婚吧？是吧？
　　怎么跟谈生意似的？
　　“可是……”崔馨悦一脸为难，“可是这对你不公平。”
　　“我喜欢你，我愿意。”周飞羽摩挲着他脸上的泪痕，“别哭了，哭得我难受。”
　　崔馨悦显然也想到的是这一层，只是周飞羽刚刚不提，他有些羞于开口——于他来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非爱情因素而答应一个人的求婚。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为今之计，他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崔馨悦恳求地望着周飞羽：“对不起周哥……对不起……我不想利用你的，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周飞羽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怎么能是利用……虽然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是我很高兴你能答应我。”周飞羽将手搭在他肩上，“你先平复一下情绪，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来做。”
　　他有些心疼地摸了下崔馨悦同样冰凉的脸，思索了片刻，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工作。
　　“首先，你去洗一把脸，清醒一下。”
　　“然后，查一下回去的机票，然后跟实验室的人协调好。”
　　“我现在打电话给律师，问一下我们结婚的所有手续，包括你的身份最快多久能办好。”
　　“不要急，叔叔吉人天相，一切会好起来的。”
　　崔馨悦刚刚还焦虑不安的情绪，被周飞羽用平和的语气安慰过后，好像一下子便被缓释了一般。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抱住了面前这个相识并没有多久却已经经历过许多，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的男人：“对不起。”
　　对不起，他现在给不了周飞羽期待的感情。
　　周飞羽有些突然，但很快他便安抚搬地拍了拍他的背：“别说对不起。”
　　他明白崔馨悦这是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会是这么一个因缘巧合，让崔馨悦点了头。
　　但至少，结果还算满意。
　　于他而言，重要的，从来是结果，不是过程。


第20章 明天去结婚
　　“我刚刚打电话问过律师了，明天我们去市政厅领证。”
　　因为担心崔馨悦的情绪不稳定，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再出什么乱子，周飞羽晚上将他留在了自己家里，没让他再回去。
　　崔馨悦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上，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预约了下午三点的仪式，明天我陪你回宿舍，拿你自己的身份证明。”周飞羽放下手机，进了浴室拿了条浴巾扔给他，“拿到结婚证书就可以申请出境许可，我帮你用积分换了周三的机票，应该明天可以出票。”
　　崔馨悦将浴巾攥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了，我会把票钱给你的。”
　　周飞羽“啧”了一声，佯怒道：“什么钱不钱的，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弄得这么生分。要不是事情突然我一时走不开，我就跟你一起回去看望叔叔了。”
　　“不用不用。”崔馨悦连连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搞定的。”
　　周飞羽双手撑在床上，探身与他对视：“其实，你可以更依靠我一点。”
　　崔馨悦错开视线，红着脸低下头：“你对我真好。”
　　周飞羽见他害羞，只觉得可爱：“叔叔情况还好么？”
　　“嗯。”崔馨悦点了下头，“刚问了下我二姨具体情况，说是上周我爸开车去车站接人被撞了。车报废了，我爸有几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手术后要静养一段时间，因为他有高血压，还有冠心病，手术挺危险的……”
　　周飞羽拧紧眉头：“听上去很严重，事故原因调查了吗？肇事司机呢？”
　　“不知道。”崔馨悦摇摇头，“但是说是警察立案了。”
　　周飞羽抬腿上床，坐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抽走浴巾，替他擦着头发：“他们现在一定很需要你。”
　　崔馨悦乖顺的低着头，任他为自己揉着湿发。
　　“我爸那个学生说……他手术后麻药还没过的时候……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说着说着他好像又要哭了，“我以前不懂事，老爱跟他作对。我觉得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工作，我怎么样也没有他的科研重要……我这个亲儿子活得还不如他的小白鼠有地位。”
　　周飞羽听他抱怨，忍住没有笑出声：“至于么。”
　　“很至于。”崔馨悦吸吸鼻子，“就如果小白鼠出了什么状况，他不管几点，不管在干嘛，就算是在吃饭，也是放下碗就往实验室冲。给我过生日，我妈让他帮我买个蛋糕，他买了蛋糕就提实验室去了……一共给我开过两次家长会，每次都不记得我是几年级几班。我要是病了，从来都是两片药完事。小时候还好点，是我妈请假带我去医院，后来大一点了，也仗着我们家离医院不远，小毛病我都是自己骑车去挂号看病。我初中有一次打篮球把腿摔骨折了，救护车把我送医院去了，也就手术那天他来守了我一天，剩下的时间就把我扔给护工，那护工大叔一个人负责照顾一屋子病号，到后来都忍不住安慰我，这也就是自己亲爹你得忍着，换别人早心凉了。”
　　周飞羽替他擦着头发，听着他讲自己的家庭，心里忍不住柔软起来：“那你妈妈呢。”
　　“我妈那几天出差，我做着牵引又动不了，只能拜托护工大叔帮忙买病号饭。等我妈赶回来之后看到我吃病号饭吃的面如菜色，才跟他发了一通脾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崔馨悦一谈起来还是有些愤愤，“你猜他老人家怎么说的，他说，男孩子嘛，断个腿怎么了，他忙着给学生毕业答辩，可比我的腿重要多了。”
　　“我大概就是他买实验动物的时候送的。”崔馨悦总结，顺便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紧张的情绪终于随着一件一件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而缓解下来，随着时间跨过了零点，他终于感觉到了疲倦。
　　周飞羽拉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我爸是那种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也就大年初一不去办公室吧，剩下时间都恨不得在里面泡着。明明他不用坐班的，我有同学家长是文科院的老师，就可以天天在家，偏偏他不行。加上我妈又对我爹的工作无比支持……”崔馨悦哼了一声，“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在家待着，我妈刀子嘴豆腐心，没事跟我爹就吵几句，吵完就又开始发狗粮，出门走路还要手牵着手，俩人天天在家给我上眼药，显得我无比多余。”
　　周飞羽听他说着故事，一边换好了睡衣也躺进了被窝，崔馨悦自然而然地凑上来，搂住他：“我发现……好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总是困得特别早。”
　　“你平时睡得太少了，”周飞羽关了灯，回搂住他，“睡眠不足影响智力。”
　　“哎，你也看出来了。”崔馨悦叹了口气，脸隔着薄薄一层布，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情不自禁地放低声音，“我也觉得自己越来越脑残了。可是每次事情一多的时候，晚上躺床上就觉得事情还没做完，然后就忍不住想啊想，就彻底睡不着了。”
　　周飞羽显然不是很理解他的这种感情：“还不是因为你太能拖。”
　　“我明明是焦虑好嘛。”崔馨悦不服气，“毕竟事情是做不完的，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可以……忙下一阵子了’。你那么快忙完这一阵子，是想赶快去忙下一阵子么。”
　　周飞羽对他的歪理不敢苟同：“这理由非常牵强。”
　　崔馨悦戳了戳他的胸膛，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因为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周飞羽握住他的手，拿下去放到一边，“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崔馨悦又打了个哈欠：“今天我怎么困得这么早……你该不会是安眠药变的吧。”
　　他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周飞羽低头，在黑暗的室内借着床头时钟的光看着怀里人，确认他已经睡着之后，便也安然入睡。
　　闹铃定在了七点。
　　周飞羽小心地把崔馨悦的腿从自己腰上推了下去。
　　“嗯……”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适应着光线，宽大的T恤经过一夜的“奋战”卷到了胸上，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皮肤，“好早啊……”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睡懒觉了。”周飞羽唰地将窗帘拉开，灿烂的光线直接照遍了昏暗卧室的每个角落。
　　崔馨悦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睡得好吗？”周飞羽走到床边。
　　“特别好。”崔馨悦顶着一头炸毛，露出一个略显白痴的笑容，“早啊周哥。”
　　“早，媳妇儿。”周飞羽点点头，抱着胸看着他，“跟实验室请假了吗？”
　　“给老板写了邮件了。”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刚叫我啥？”
　　周飞羽但笑不语，进了卫生间。
　　“我觉得，”崔馨悦从床上趴下来，光着脚跟着他走了进去，“你现在变了，变得特别的不矜持。”
　　“是么。”周飞羽拿了牙缸接满水。
　　“是的。”崔馨悦站在他背后，从镜子里看着他，“你以前那高冷劲儿去哪了。”
　　“我什么时候，高冷过。”周飞羽没理他，“把拖鞋穿上，地上凉。”
　　崔馨悦背着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踱进卧室开始铺床。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两人便驱车前往了第一站，律师事务所。
　　“为什么来这里？”崔馨悦拿着特地回去取来的，装着自己全部身家资料的双肩包，有些不解——结个婚而已，不应该去领个证就好了嘛？
　　“因为要解决你身份的问题。”周飞羽拉住进了写字楼就往反方向走的崔馨悦，“往这边。”
　　崔馨悦是第一次见律师，一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憧憬，等看到那间朴实的没什么特别的办公室之后他就消停了。
　　“恭喜两位。”律师大叔让崔馨悦叫他Joe，面相倒是和蔼可亲，穿着熨得板正的衬衣，带着金丝眼镜，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真是般配得很。”
　　“给您填麻烦了。”周飞羽为崔馨悦拉开办公桌外侧的椅子，自己坐到旁边，“小悦有些事急需回国，需要出境许可。”
　　Joe笑眯眯地回应：“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今天申请，加急的话这个星期应该就能拿到。”
　　崔馨悦听了纳闷：“那我还要等那么长时间？”
　　说好的周三的机票？难道不能用了？
　　“哦，昨天晚上Danny给我电话的时候，我跟他说清楚了。”Joe解释道，“你先回去，等到许可证下来快递给你就好了。”
　　“嗯。”周飞羽补充道，“现在快递最快可以两天到达，你在那边收一下就好了。”
　　崔馨悦连连点头：“太好了，谢谢。”
　　然后崔馨悦就按照他的要求填了一堆表。
　　“再把这几个地方签上名就全部结束了。”等到崔馨悦填到肚子又饿了，终于，Joe捏着一打厚厚的表格发出了胜利的信号。
　　“终于！”崔馨悦释然地签了十几个名字，长舒了一口气。
　　整理完手上的表格，Joe见到崔馨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位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可以去准备下午的仪式了。”
　　“没有了。”周飞羽起身，“多谢您。”
　　“等一下。”崔馨悦打断他，“刚刚聊天的时候，Joe你说，如果我想要申请长期居住权的话，结婚之后的两年内我们都是不能分开的是吧？”
　　Joe点点头。
　　“移民局会对你们的感情状况进行考察。你应该知道，是为了杜绝假结婚这种事，如果查出来是因为身份的事情假结婚，不但你会被遣返，”他手肘撑在桌上，指了指崔馨悦，“周先生也会面临移民局的起诉。”
　　“您放心，不会的。”周飞羽显得信心十足。
　　崔馨悦听罢，抬头看了看面色如常周飞羽，深吸了一口气：“麻烦您，能帮我们起草一份婚前协议吗？”


第21章 一纸婚约
　　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婚前协议？”Joe首先反应过来，“关于什么内容的呢？”
　　“关于……”崔馨悦思索了一下，想尽量找到专业的词汇表达，“主要是婚前财产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写清楚一点比较好。”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Danny之前没跟我提到这个内容。”Joe询问地看着周飞羽。
　　“的确。”周飞羽起身，“抱歉，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单独沟通一下。”
　　“当然。”Joe示意两人，“出门右手边是一个会议室，两位可以去那里谈。”
　　崔馨悦被周飞羽拉出了门外。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周飞羽不解地握住他的两只胳膊。
　　婚前财产的协议，一般都出现在双方财政状况悬殊的婚姻中，同样的，一般都由财产较为丰厚的一方提出，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资产安全。
　　有了这份协议，一旦婚姻出现问题，两人可以根据协议内容很快进行资产分割，比起漫长的离婚官司，这无疑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做法。
　　只是这种协议，从某种角度来看，是将财产驾凌于感情之上的做法——周飞羽从来没想过崔馨悦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能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周哥，你别急。”崔馨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虽然我很有信心以后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包养你可能够呛，毕竟你挺能花钱的——不过满足咱俩基本生活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呢，我确实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学生。而且最糟糕的是，你不但有钱，还有合法身份，我做梦也没想过你这么大的一个馅饼能主动砸我头上——咳，说白了，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大忙了，我也不能得寸进尺不是。”
　　周飞羽被他云山雾绕的一通抢白弄懵了：“我不明白。”
　　崔馨悦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那这么说吧：我这也是第一次结婚，也没啥经验……”
　　“你想要什么经验？”周飞羽不满地打断道。
　　“哎，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听别人说过，说这边结婚很烦人的，一旦离婚就要打官司分财产什么的。 ”周飞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崔馨悦干脆低下头不看他，自顾自地说着，“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钱，反正肯定比我有钱。现在不说清楚，万一将来哪天我们不幸分开了，我不能让你人财两失啊！”
　　周飞羽被他气笑了，“你说的‘不幸’是指？”
　　“你也听到了，咱俩一结婚就要是两年呢，你现在冲动了，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想退货了咋办？你万一哪天觉得我烦啦，或者在外面有更喜欢的小哥哥啦……”
　　“所以如果过错在我，你也打算净身出户？”周飞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个智商是怎么读到PhD的？你是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的天，你果然变了，你竟然讽刺我？
　　崔馨悦委屈地看着他：“你咋知道的……我母胎solo。”
　　周飞羽腹诽，别人都是费尽心思给自己谋取利益，他倒好，想着办法把好处往外推。
　　到底是对这段关系有多没信心？
　　或者说……
　　迟钝如崔馨悦，真的还没爱上他。
　　只有不在乎的情况下，才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把？
　　这个认知让周飞羽警觉了起来。
　　崔馨悦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他描述的那种场景，自己的下场着实有点惨，于是换了个角度解释，“那就比如我变心啊，有外遇了，看上别人啦，等等等等，世事难料嘛。”崔馨悦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你就被我抛弃了，我还要打官司离婚分你的财产，像邓文迪那样，是不是很带感。”
　　“哦。”周飞羽点点头，脸上换上了一副专业的精明面孔，“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看来这个协议很有必要。”
　　崔馨悦显然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被说服，怔愣间被他拉回到Joe的办公室，按到桌前坐下。只听周飞羽朗声道：“我们已经协商好了，除了基础的财产部分，要加上一条——‘如果婚姻解除，过错方将向另一方支付精神赔偿金’。”
　　崔馨悦愣住——啥？他说过这一条吗？
　　Joe点点头：“没问题，请问赔偿金额大致是多少呢？”
　　周飞羽：“您有建议吗？”
　　Joe笑了一下：“这当然是要看客户自己的财政状况了。我的建议是，赔偿金一般是比照对方的工资收入，足够支付对方两年的基本生活开销。”
　　周飞羽低头思忖了一下：“那就订在两百万吧。”
　　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的崔馨悦听到这个数，差点没喷出来：“你敲诈啊？”
　　两年花两百万？基本生活开销？
　　“照你的说法，谁付谁还不一定呢。”周飞羽乜了他一眼，“或者我还可以再加一点。”
　　崔馨悦觉得自己仿佛在玩德州扑克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大庄家，随便下了个注就已经突破了他的所有身价，他如果要跟注，只能压上手头所有筹码。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all in了。”崔馨悦忙狗腿地拉住他的胳膊，“见好就收吧亲爱的。”
　　他可不指望自己能够靠一次all in翻盘，毕竟自己手上这点筹码，赢一局也根本不可能翻身做庄家。
　　周飞羽哼了一声，显然被他这声“亲爱的”叫得无比舒心，便也不再计较他之前那通处处戳他痛点的谈判。他愉快地在一式两份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崔馨悦则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提议，却还是感觉被对方摆了一道——可他只能打落牙混血吞，提起笔，内心无比沉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飞羽直接开进了附近的购物中心，为下午的仪式置办了两套三件式西装。
　　崔馨悦人生中上一次正装出席的活动还是在本科时期的团日活动。
　　如今身上穿着平时只可远观不敢亵玩的品牌成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反应是——
　　终于不像服务员了。
　　“很帅。”周飞羽也换上了另一套和他站在一起。
　　“谢谢。”
　　崔馨悦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觉得刚刚还不错的自我感觉被周飞羽衬托得一下子锉了很多：“你离我远点。”
　　周飞羽挑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脸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崔馨悦不满地抱怨了一声，“没看到我这裤腿长了么。”
　　导购小姐适时地解围：“先生，我们是可以现场帮您修改裤脚的。”
　　这边订好了西装约好了等下来拿，两人走到了商场拐角处。
　　左手T家，右手C家。
　　崔馨悦之前陪一个朋友来给他女朋友买过首饰，好歹对这方面有了一丁点了解——反正都挺贵的就是了。
　　周飞羽问他：“喜欢哪个牌子？”
　　“都行。”崔馨悦实话实说，反正他哪个也买不起。
　　周飞羽知道等他做决定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于是直接将他拉进其中一家，跟导购说明来意。
　　“这些就是所有的婚戒了。”导购小姐同样热情。
　　大概是为了衬托珠宝的亮丽，店里的光线以环境光为主，玻璃柜台里陈列的首饰在射灯的照耀下格外醒目——但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崔馨悦还是能看到导购小姐脸上十分殷勤的笑容。
　　是啊……换他他也热情。
　　金主周飞羽发话：“小悦，来挑个戒指。”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钻戒啊。”崔馨悦扫了一眼柜台里亮晶晶的小玩意儿，“这玩意儿不是超级贵么。”
　　他低头看了看玻璃橱窗里的一排戒指，头几个他都没找到钻在哪里，等终于看到钻石的身影了，他趴在柜台上看了眼里面精致的价签，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这么小的钻就要两万多？
　　两万都够买两台工作站了好吧？
　　导购小姐显然没看出他的内心戏：“这款戒指上的钻是一克拉的，一般适用于订婚仪式。您如果有兴趣的话，这一款还有两克拉的……”
　　“哦不用了。”崔馨悦连忙摆手，侧过身用口型问周飞羽，不能不买吗？
　　真的……好贵啊。
　　“不可以。”周飞羽一本正经，“下午仪式要用，没有戒指没法举行仪式，也拿不到证书。”
　　是……是吗？
　　怎么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持之不懈追问：“那一定要带钻的吗？”旁边的素戒又好看又便宜点啊。
　　“嗯，一定要。”周飞羽还是那个令人十分信服的自信表情，“没有不给办仪式。”
　　这听起来很不科学啊。
　　崔馨悦差点就信了，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买不起钻戒还不许结婚了咋地？
　　“我想看看这一款。”他指着其中一款，示意导购小姐将实物拿出来递到崔馨悦手上。
　　喜欢……吗？
　　他看着手心里的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圈，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
　　正看着，周飞羽从他手心拿过那只戒指，拉过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缓缓的，套进他的无名指。
　　尺寸正合适。
　　“喜欢吗？”
　　崔馨悦晕乎乎地伸着手看了半天，钻石在他白/皙的手指上闪耀。
　　想说不喜欢来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包起来吧，要一对。”他听着周飞羽这么说，拒绝的话停在了嘴边——事实上，直到他拿着装着戒指盒的纸袋子出了店门，头还是有点晕。
　　——他可能是被这家店下了药了，要不就是被资本主义腐化了。
　　花了这么多钱，他忍不住觉得不好意思而显得不自在起来。
　　看出他的忐忑，适时地宽慰道：“一会儿仪式上，我们会交换戒指的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我哭什么。”崔馨悦坐在车上，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合上首饰盒，“月底看到信用卡账单的时候，该哭的是你。”
　　“我？”周飞羽嗤笑一声，“我这加一块才花了多少钱，就能娶了个媳妇儿回家，你应该夸我会过日子。”


第22章 我愿意
　　崔馨悦还是第一次进市政厅。平时他都是偶然从这栋坐落于市中心的古老的欧式建筑旁路过，偶尔还能在门前遇到因为各种事由游个行聚个会的人群，只知道那附近很难找停车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进这里。
　　推开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两阶通往二楼的古朴的旋转楼梯，高高的悬顶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比起所谓的职能部门，这里倒更像是个景点，特别适合拍照那种。
　　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掌声，原本坐在大厅等待的几人起身围拢上来，崔馨悦认出是宋诚和蓝曦，剩下的两位就面生了。
　　“恭喜恭喜！”蓝曦一身湛蓝色短裙，拎着精致的手包，踩着同色的缎面高跟鞋，快步向两人大步走来。宋诚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一不小心崴了脚。
　　“谢谢。”崔馨悦道了谢，转头看着周飞羽——显然这一切都是身边这人安排的。
　　周飞羽一把搂住崔馨悦的腰：“很荣幸邀请两位做我们的证婚人。”
　　宋诚显然很感慨：“原来你昨天电话里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他昨天晚上接到周飞羽电话，让他今天来当他证婚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结婚？
　　和谁？
　　不是上周末还让他帮忙买镯子，说没挑明么？
　　怎么……才两天这就结婚了……
　　他很不厚的想问他一句跟谁结婚，但想了想后果，只能把好奇心扼杀在摇篮中。
　　至于蓝曦则是兴奋地一宿没睡，缠着他问东问西，把他了解的关于周飞羽的八卦问了个底朝天：“他以前桃花多吗？”
　　“说真的，真不多。”宋诚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起码我跟他住的那几年从来没见过他乱搞过，从头到尾也就认认真真谈过那么一位。”
　　但那一位就足够致命了。
　　联想到周飞羽的条件，蓝曦觉得这实在很不可思议：“这么洁身自好？就没有女生追他吗？”
　　“想追的倒是不少。对了，”宋诚打了个响指，“那时候有个学妹，学设计的，也算是个小美女，心高气傲。我们那时候狼多肉少你也知道，这姑娘一进学校就被一群饿虎扑食了——结果别人追她，她都看不上，可是她自己一个没留神，看上这小子了。”
　　蓝曦睁大眼听着他讲故事。
　　“然后这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弄的我的联系方式，我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呢——结果搞半天是跟我打听他的情况，让我帮她追人。”
　　蓝曦“切”了一声：“大哥你是不是很遗憾。”
　　“不不不，一点都不遗憾。”宋诚及时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忙往回找补，“她哪能跟你比呀，我就是这么一说——而且当时我还年轻不懂事对不对。”
　　蓝曦颔首示意：“别扯远了，继续说正事。”
　　“正事？哦，就是学妹拜托了，我不得去打听一下这小子感情状况，是不是单身之类的嘛。虽然我那时候跟他住了一年多了，就没见他往家里带过两条腿的可能有点事儿的人，跟要出家似的。”宋诚咂咂嘴，“我有天就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外面有好多姑娘如狼似虎的，施主你就不大发善心拯救一下’？”
　　蓝曦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这算哪门子旁敲侧击。”
　　宋诚忙解释：“男生之间的沟通嘛，你不懂。主要是这个回答比较重点——他说，‘我不喜欢女人’。”
　　“哎？”蓝曦惊讶，“他就这么跟你出柜了？那你什么反应？”
　　“我第一反应当然是——卧槽。”宋诚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蓝曦一下子笑出声：“你脸可真够大的。”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宋诚摇摇头。
　　“活该。”蓝曦想想还是好笑，“后来呢？”
　　宋诚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后来我就跟那个学妹说啊，你们俩不合适，爱好都一样容易打架。”
　　“爱好一样？”蓝曦不解。
　　宋诚：“就都爱好男啊。”
　　蓝曦：“……”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回忆着学生时代的八卦，右手托着腮撑在腿上，不住地感慨：“不过好像最后那个学妹也没死心，折腾了好几个月。这小子也挺狠的，每次都让人家下不来台，有次直接把人家弄得蹲我们宿舍门口哭，那个惨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蓝曦显然不同意自己男朋友的想法：“人家这是对她负责任。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能把弯的掰直么？这公主病也是该治治了。”
　　按照宋诚的回忆，上学期间的周飞羽是没有过任何公开的交往对象的，他本人也很少在公共社交平台上表露太多个人情感和私生活。加上两人毕业后各奔东西，只能在网络上关注他的动向就等于跟周飞羽失了联系。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红色炸弹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他的结婚对象是那天他们见过的那个男孩的话——这算得上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夸张的闪婚了。
　　啧，怎么以前没发现周飞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潜质呢？
　　宋诚一路感慨，颇有一种嫁女儿的惆怅感。
　　那天聚会上匆匆见的一面，让宋诚对崔馨悦并没有留下多惊艳的印象。姑且算是他厨艺还不错吧，但长相身材，都让因为曾经的经历而对周飞羽的另一半抱有莫名憧憬的宋诚感到不满——说白了，他就是觉得崔馨悦配不上周飞羽。
　　反而蓝曦更喜欢崔馨悦一些，毕竟有趣的灵魂更能吸引她。
　　“这两位是蓝曦之前合作过的董大摄影师和助手小陈。他是本地特别有名的婚礼摄影师，拿过很多国际的奖项，预约的人都排到一年后了。”宋诚上前为两人介绍，“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都晚上了，事情太突然，多亏我家蓝曦跟董摄影师有合作过，两位特意临时推后了行程赶过来的。”
　　崔馨悦抬头看着周飞羽，好奇他一晚上到底做了多少安排。
　　“非常感谢。”周飞羽主动伸出手去向两人握手致谢。
　　“也是我们的荣幸。”摄影师显然做久了婚庆摄影，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两人，“祝两位新婚快乐。”
　　咳。
　　崔馨悦轻咳了一声——他怎么忽然觉得，对于这场仪式，自己有点多余呢？
　　婚是周飞羽求的，钻戒礼服是他买的，证婚人是他找的，现下连跟拍摄影都已经找好了。虽说崔馨悦是头一次结婚，但长这么大，他也没听说过谁家婚礼是只要自己本人去了就一切万事大吉的……
　　其实这个婚礼，周飞羽自己就可以搞定一切的，对吧？
　　只除了……他不能跟自己结婚就是了。
　　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大家的脚步，填写了结婚申请证书，签好名，等待主婚人到达结婚礼堂的主婚，摄影师的助手小陈开始给两人上妆。
　　和他印象中的摆几十桌的酒店婚礼不同，在这里结婚，既可以选择自己举办结婚仪式，也可以就近选择在市政厅完婚。市政大楼里提供一个小礼堂为新人们举办结婚仪式，而主持仪式的都是经过授权的主婚人。仪式结束后，结婚申请证书上同时出现两位证婚人和主婚人的签名才算具有法律效力。
　　显然，选择在这一天下午举行仪式的人并不算多，在崔馨悦他们之前只有一对新人还都留在礼堂里拍婚纱照，新娘子穿着鱼尾婚纱，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身后拖着长长的白纱，笑容甜美而动人。
　　“哎呀。”宋诚抱着胸靠在走廊的落地窗边看着屋内的情景，自动无视挽着新娘手臂的新郎，只觉得有些眼红，“好羡慕。”
　　然而另一边的蓝曦却显然没注意到自己男朋友的情绪变化——她正忙着帮忙为面前两位新人上妆。
　　这是崔馨悦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化妆品，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小悦皮肤真白。”蓝曦在挤了点粉底液，取了只宽头的羊毛刷子在手背上晕开，“粉底色号跟我用的一样——来，眼睛往上看。”
　　“为啥……要……弄这个……”崔馨悦感觉到扎实的刷毛，扫在脸上，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当成了一堵墙，而蓝曦正在往上刷涂料。
　　“为了拍照好看。”蓝曦手法熟练地操作着，“就是你这个黑眼圈实在是有点重。”
　　另一边正在被摄影师助手照顾的周飞羽忽然插话：“他天天晚上不睡觉。”
　　蓝曦不赞同地摇头：“熬夜对皮肤特别不好。”
　　周飞羽：“听到了么？”
　　崔馨悦没戴眼镜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怼回去：“我要皮肤好有什么用，能提前毕业?还是论文影响因子能翻倍?”
　　对方不吭声了。
　　因为蓝曦的坚持，崔馨悦最终还是没戴回眼镜便走进了礼堂——以他五十米外人畜不分的近视度数，仪式全程他都没看清主婚人头上有几根头发。
　　仪式流程很简单：主婚人致辞，新人宣誓，交换证物，主婚人总结发言。
　　崔馨悦回忆起来的时候基本不记得什么细节了，只记得自己一直紧紧握着周飞羽的手，后来看到照片才发现，自己掐的他白/皙的双手上都是红印。
　　誓词是两人跟着主婚人一句一句复述的，内容就是电影电视里讲过无数遍的那一套，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珍惜你爱你直到死亡。
　　只是，电视里看过不知道多少遍，歌里听了数不清多少次的誓词，当每句话，逐字逐词地从自己口中迸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他瞬间有了种空荡荡的心被填满了的感觉。
　　他听到主婚人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周飞羽，请将手中的戒指为崔馨悦戴上，并跟随我说……”
　　崔馨悦的左手被抬起，无名指感受到一点冰凉的触感。
　　“我给你这枚代表爱的象征的戒指，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给你我的一切。”
　　他听到周飞羽用温柔的嗓音，低声念着这句话。
　　礼堂很安静，拱形的建筑结构让这里十分拢音。时而有细小的快门声响起，但他耳边却一直回荡着对方的这句誓言——事实上，他并不能十分清晰地捕捉对方的表情，但仍然执着地仰头注视着周飞羽深沉的眼眸。
　　主婚人又发话了。
　　“崔馨悦，请为周飞羽佩戴戒指，并随我说……”
　　从蓝曦递上来的首饰盒中取出戒指，崔馨悦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周飞羽主动伸出了左手。
　　“我给你这枚代表爱的象征的戒指，”
　　他复述了几个词，觉得嗓音有些哑，便特意停顿了一下。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将周飞羽的手拖在右手心，他举起左手，将手中的戒指套进对方的无名指。
　　“给你，我的一切。”
　　短短的几个字念完，他莫名有些鼻酸。
　　——不会真的被周飞羽之前那句“别哭鼻子”一语成箴了吧？
　　他吸了下鼻子，有些痴地抬起头端详着周飞羽的脸。周飞羽忍了很久，终于实在受不了他一路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干脆揽住他的腰，将他搂进怀里直接吻了下去。
　　“新郎可以吻……额，你的爱人了。”显然主婚人也是见过世面的，马上及时补充着流程提醒——同性婚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新人激情四射也很常见。
　　“我的，妈呀。”蓝曦捧着脸，努力地保持着镇静。


第23章 漫长的一天
　　崔馨悦后来得知仪式只举行了十来分钟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
　　光是一个吻起码就得有十分钟了好吗？
　　周飞羽放过他的时候， 他缺氧到满眼看到的都是星星了——让他想起了小学时上音乐课学口琴的时候，吹首小曲，他都要趴在桌上要缓好久才能恢复意识。
　　好在在场的几人谁也没拿这一点嘲笑他，让崔馨悦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然而于他来说，婚礼这一天变得格外的漫长。
　　仪式过后，两人又在摄影师的安排下在市政厅大楼里拍了几组特写，便和几人找了个意大利餐厅一起聚了个餐当做庆祝。宋诚像是终于逮住了机会，拉着周飞羽冠冕堂皇地一通灌酒，看得坐在旁边的崔馨悦有些坐立不安，原本想替周飞羽挡酒，但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
　　周飞羽：“你酒量不好，喝饮料就行了。”
　　宋诚：“周飞羽归我，一会儿你负责开车。”
　　于是崔馨悦只好乖乖地坐在一边跟蓝曦喝着果味饮料。
　　最后还是蓝曦看不过去了在桌子下踢了宋诚一脚：“人家新婚的日子，别拿你那套折腾人，早点回家饭团还等着你喂呢。”
　　饭团是蓝曦养的一只马尔济斯犬，每天傍晚身材健硕的宋诚牵着那只脖子上系着丝带的小型犬出去遛弯总是能收获一路超高回头率。
　　迫于压力，宋诚原本和周飞羽来个一醉泯恩仇的希望不幸破灭，离开的时候虽然步履蹒跚，却还算意识尚存，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就塞到了崔馨悦手上：“拿着，我和蓝曦的心意。”
　　“这？”崔馨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两颊绯红的周飞羽，征求他的意见。
　　“拿着吧。”周飞羽撑着桌子起身，身体打了个晃，冲他示意，“谢谢诚哥。”
　　“谢谢蓝曦，谢谢诚哥。”崔馨悦听话地道谢。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宋诚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蓝曦扶着他转身向两人道别，笑弯了眼睛：“一定要幸福哦。”
　　崔馨悦有些羞赧地点了下头，告别了两人，转过身，面对一个熏熏然的周飞羽手足无措。
　　“走啊，愣着干嘛。”对方一把将他搂住，顺便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崔馨悦拖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周飞羽，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拖到了停车场，把他塞到副驾座位上坐好。经过刚刚的一通折腾，周飞羽的西装外套早已被他自己脱下来，连衬衣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被他自己解开了。他闭着眼向后靠坐，两颊绯红，两眼眼神迷蒙——和崔馨悦不同，除了工作中，平日生活里的周飞羽是不戴眼镜的。此时的他半敛着眼，不经意间往崔馨悦的方向瞥了一眼，眼中流光闪过，被崔馨悦不小心捕捉到，便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异样的感觉击中了——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他脑子里下意识地反射出这句话来。
　　这和他印象中自己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充满自信，对一切尽在掌控的周飞羽完全不同。
　　早知道他醉酒后是这样的，他可能……
　　可能什么？
　　崔馨悦强行打消了自己可能很可怕的潜意识念头，坐在驾驶席上，打开汽车引擎。
　　“周哥，把安全带系上。”他尝试着找了下前车灯——很好，虽然是他没开过的豪车，基本操作也并没有奇葩到哪里去。崔馨悦随口提醒了一下周飞羽，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动静。
　　“周哥？”
　　他又试着叫了一声对方，发现周飞羽好像已经睡着了。
　　真是。
　　刚刚他和宋诚两人喝了多少酒来着？好像有大半瓶烟熏威士忌吧。
　　崔馨悦无法，只好探身跨过周飞羽，想要将安全带为他拉好。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不打扰对方的休息，但因为车厢低矮的设计，两人的脸不可避免地近距离接触了一下——崔馨悦清楚地看到，周飞羽睁了下眼，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上来。
　　……一股酒精味。
　　狭小的空间并没有让崔馨悦留有挣扎的余地——当然他想不想挣扎也是另一回事。总之领了证的周飞羽变得对他的嘴唇异常执着，就好像刚刚那顿饭没吃饱一样。
　　然后一只手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大拇指扣住他的下巴。崔馨悦感到自己的嘴被撬开，一条灵活的舌钻了进来，缠绵地舔弄着他的口腔，戏耍着他的舌尖。
　　他几乎瞬间就有了反应。
　　——妈的老子不是直男吗？！
　　“味道不错。”周飞羽亲够了，终于放开他，放崔馨悦回座位上坐好，“你刚刚吃的什么？焗意面么？”
　　“说是焗意面，”崔馨悦气喘吁吁地坐正，觉得自己吃亏了，“结果调料一股子五香粉味。”
　　“怪不得。”周飞羽慢慢地勾起嘴角，像是回味一般咂了下嘴，整个人看上去正在散发着别样的吸引力，“还挺好吃的。”
　　糟糕了。
　　崔馨悦觉得此刻的周飞羽性/感的要命，他都被撩硬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接近三十年的生命中，对于自己性取向的认知可能存在偏差。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会母胎单身到现在呢？
　　“……”崔馨悦再不敢看他，涨红着脸打开空调，调到最低温度，将车从车位中倒出去。从后视镜中，他看到一辆车正打着转向灯等在车位旁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是了，他刚刚记起来现在算是客流量最密集的时候，好一点的饭馆周围车位都紧俏的很，估摸着那辆车看到他们准备离开便过来守株待兔，也不知道对方等了这么久心情怎么样。
　　咳。
　　崔馨悦脸红得更像是喝多了的那个，他抬手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温热的右脸颊，一时情绪复杂。
　　“空调关小点，冷。”
　　坐在他身边，原本合着眼仿佛熟睡的周飞羽带着浓重的鼻音抱怨了一句。
　　崔馨悦连忙把空调关上，只将自己这一侧的窗户摇下了一丝缝隙。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擦黑了，只余下远方天际线处还留有一线夕阳余光挣扎着不肯消失。街道上车水马龙，周围的车辆中有人归心似箭，有人烦躁不安，但此刻的崔馨悦，心中前所未有的安稳。
　　“周哥，醒醒，到家了。”
　　因为赶上了晚高峰，原本不长的路不小心又走了多一倍的时间。周飞羽一直安静地在一旁打着盹，崔馨悦知道他这些天过于疲惫，便一直等将车开到了车库停放好才叫醒他：“回家去床上睡。”
　　周飞羽睁开眼，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到腿上——那是崔馨悦路上担心他着凉特意为他盖上的。
　　其实他并没有睡熟，崔馨悦在旁边做的一些动作他都感受得到。只是下午和宋诚一起喝下的酒精让他的头晕沉沉的，便干脆就这样闭了一会儿眼睛休息精神，现下刚刚的昏沉已经缓解了很多。
　　“辛苦你了。”拿着衣服下了车，周飞羽伸手揉了揉绕过车走来搀他的崔馨悦的头顶。
　　崔馨悦抬头看他，果然看到一双清明的眼：“你酒醒了？”
　　“嗯，差不多。”周飞羽点头，摸了下肚子，“好像又有点饿了。”
　　“我看你刚刚都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喝酒了。”说到吃，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接道，“回家吧，我下面给你吃。”
　　他记得冰箱里还有周末聚会剩下的一些食物原料，随便煮碗面，做几个小菜。还是很轻松的事情。或者直接，用那天做饭剩下的小葱炸一个葱油，拌上面也是绝佳的美味。
　　然而他这边正这么想着，周飞羽却像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整个人一下子都笑开了：“小悦好像一下子变得奔放多了。”
　　“什么意思？”崔馨悦一脸问号地看着这个人——只不过是一碗面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周飞羽见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便提醒他：“你刚刚说了了什么。”
　　崔馨悦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一字一字地回忆：“我说回家，我下面给你……我去。”
　　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
　　果然，抬起头，周飞羽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崔馨悦想板脸教训他，试了几次还是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干脆捂着脸哀嚎了一声，“哎呀你烦死了。”
　　都什么年代的老梗了，还拿来开他玩笑！
　　周飞羽装无辜：“这可都是刚刚你自己说的。”
　　“喂，我好心好意……你再这样就饿着吧，我不管你了。”
　　崔馨悦知道自己玩不过他，干脆气哼哼地走在前面，周飞羽失笑地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崔馨悦脱了鞋就躲进了厨房开始坐锅烧水。
　　从现在起，他打定主意，今天之内都不要再跟周飞羽说一句话了。


第24章 小别离
　　周飞羽冲了个澡出来，把两天攒下的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崔馨悦锅里的面条也煮好了。
　　“小悦，我把你的衣服洗了啊。”
　　油烟机嗡嗡运转，他没等到回应。
　　“小悦？”周飞羽以为崔馨悦没听到，特地探身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崔馨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仍然没有搭理他。
　　好的，周飞羽这下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设定好洗衣程序，周飞羽走进厨房，从身后搂住正往煮着面条的锅里加些凉水的崔馨悦：“怎么了这是？生气了？”
　　“别闹。”崔馨悦瞪了他一眼，“碍事。”
　　“好好好。”周飞羽双手举起，从善如流地承认，“我碍事。”
　　他撑着身体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崔馨悦手脚麻利地将一把小葱洗净，切去葱白，扔进开始冒烟的油锅里。
　　大概是葱上还沾着水没抖干净，一下锅便发出一阵热烈的声响，热油蹦出了几滴，溅在周飞羽手背上。
　　周飞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将手缩了回去，在空中甩了几下。
　　“烫到了吗？”崔馨悦见状连忙扔了锅铲，慌慌张张地拉着他的手就放到水龙头下冲，嘴上却没饶人，“谁叫你站的离灶那么近了。”
　　“没事。”见他着急的样子，周飞羽心头倒是舒坦的很，，“就溅了点油星。”
　　崔馨悦听罢立刻甩开他的手，关了水龙头，用手肘将他推出厨房：“出去出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行行行，我媳妇儿能干，我碍事我走开。”周飞羽伸手揽住崔馨悦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乖乖走到餐桌前坐好，笑眯眯地隔着吧台看着他。
　　“肉麻。”
　　崔馨悦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额头被亲到的地方，抄起刚刚被他扔在灶台上的铲子在水龙头下冲净，无视周飞羽投来的灼人的视线，将生抽和老抽按比例倒进锅里，搅了两下，随后从吊柜里拿出之前买的砂糖，按开糖盒子上的缺口，抖了一小把糖在手心翻手撒进锅里周飞羽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
　　待到锅内的油脂将青葱炸深褐色之后，崔馨悦便拿过一边备好的汤碗盛起面条。另一边的油锅也开始翻起金色的泡沫。他拿起油锅，将煎好的葱油淋了一半上去。
　　深金色的液体从上淋下，在接触热腾腾的的面条的瞬间迸发出细碎的气泡，滚烫的热油浇在面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几乎在瞬间，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原始的面香便一并挥发了出来。
　　“好了。”关了油烟机，取了一双筷子架在碗沿，崔馨悦又撒了一把切好的葱花铺在面上，将做好的葱油面端到周飞羽面前的桌上，“小心烫。”
　　周飞羽原本以为如此简单的原材料多半做不出什么惊艳的菜肴，几段被炸至深褐色的葱而已，大概最多只能被列为中吃不中看的食物队列中。但当他看到那几根被他嫌弃的葱条漫不经心地被摆放在面条上方，映衬着翠绿的葱花，整幅画面早已摆脱了单调，变得生动可爱起来。碗是之前他和崔馨悦一起买来的青瓷汤碗，里面的面条则被一根根染成了看上去很有食欲的浅褐色，混合着扑鼻而来的香气，不免让人食指大动。
　　“你不吃点么？”他发现崔馨悦只拿了一双筷子过来。
　　“我不饿。”崔馨悦拒绝，“下午那意面撑死我了，现在打嗝还一股五香粉味……去洗澡了。”
　　周飞羽应了声，抄起筷子便夹了一小捋面送进嘴里——
　　浓郁的酱香，配上面条本身的麦香，加上面中混合的炸过的小葱有种酥脆的口感，一口下去让他对于这碗原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食物有了颠覆性的认识。
　　崔馨悦洗澡一向很快，他将头发擦了个半干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然而周飞羽已经将一大碗面吃得见底了。
　　崔馨悦以为他是饿极了：“够不够吃？不够锅里还有。”
　　然而周飞羽已经被撑的动弹不能了：“说真的，你要再让我吃一碗我也是能吃下去的。”
　　“那就吃啊。”崔馨悦说着就要再去再煮一锅面条。
　　“打住，我撑得不行了。”周飞羽见状连忙拉住他，“这回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好多男人结了婚就发福了……老婆做饭太好吃了也是麻烦。”
　　崔馨悦怀疑周飞羽可能是哪里不太对劲，要么就是下午的酒还没醒过来。
　　不然这一口一个“老婆”一口一个“媳妇儿”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好不容易中了举的范进，一点都没有之前曾经身为高贵的钻石王老五的自觉。
　　“那，你吃完了的话我把碗洗了。”崔馨悦刚要动手，干脆被周飞羽拉过去，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在了他腿上。
　　“别这么勤快。”周飞羽顺势揽住他的腰，“给我留点活干。”
　　温热的气息喷在崔馨悦耳边，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崔馨悦下意识的想要并拢双腿，但周飞羽像是故意似的踮起脚尖又将他勉强够到地面的双脚抬离，迫使他的双腿重又分开来。口中还关切的询问着：“你回去的事情跟家里说了吗？”
　　“没有。”崔馨悦故作镇定地回答，“我已经知道我爸住在哪里住院了，到时候下了飞机直接过去就好了，不然我妈那个人，解释起来太麻烦。”
　　崔馨悦猛地一顿，感受到一只手顺着他身上宽大的T恤下摆伸了进去，准确地捏住了他睡裤的腰绳。
　　“周……周哥……”崔馨悦猛地停住，低头看到那双正在作妖的手，想要伸手阻止，胳膊却被捆在对方臂弯里，“你……你要干嘛……”
　　“嗯。”周飞羽右手捏住绳结的一端，向外一拉，绳结瞬间打开，然而他却嘴上还在仔仔细细交代着崔馨悦之后的事项，“回去之后别太累了，需要钱就告诉我。事情总要一点一点做，不睡觉是没有用的。”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已经伸进崔馨悦的裤腰，摩挲着对方滑嫩的皮肤一路向下，最后抓住了那个温热的器官。
　　要命的地方被人抓住，崔馨悦忍不住哼了一声，仰起头，向后靠着他坚实的胸膛，难耐的扭动了一下。
　　“这么有感觉啊。”周飞羽感到手心的部位已经变得坚硬而热烫，低头在他肩窝落下一个吻。
　　崔馨悦挣扎了一下，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清明：“……碗……碗还没洗。”
　　都什么时候了。
　　周飞羽像是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
　　他掰过崔馨悦的头吻了过去——灵活的舌尖顶开了对方微启的唇，四唇紧贴，他便开始攻城略地，熟稔地留连在对方口中的每个角落，戏谑地与对方的舌缠绵着。另一只手则握住崔馨悦的下/身有技巧地上下撸动，感受到对方的器官在自己手中变得越来越坚硬而滚烫。崔馨悦在他的摆弄下难耐地坐在他腿上，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两只手紧紧揪住周飞羽宽松的裤子，忍受着对方带来的刺激。
　　“我……我不行了。”双唇重新获得自由，崔馨悦狠狠地喘了几口气，然而下半身的快感仍在不断累积——这样的刺激对于一个处男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能无助的喊着对方，像是寻求什么保护一样，“周哥，周哥……”
　　“叫我名字。”周飞羽满意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崔馨悦两颊绯红，眼神迷蒙，一副迷醉的模样。
　　崔馨悦此刻迟钝的大脑显然并不能很快地处理外界带来的讯息，隔了几秒，他才吃力地用气声念到：“周……飞羽……”
　　他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周飞羽知道他大概快要坚持不住了。
　　“再叫我一声。”他故意减慢了手里的动作，抑制住对方即将迸发的激情。
　　得不到释放的崔馨悦只觉得委屈，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连语气都显得软糯起来：“飞羽，飞羽……啊！”
　　一声惊呼过后，他终于感到下半身一阵酥麻。
　　周飞羽将手抽出来，指尖还沾了些白浊的液体。
　　“舒服吗？”
　　崔馨悦老实地点点头，羞涩道：“我……我也来帮帮你吧。”
　　“帮我洗碗吗？”周飞羽看着他绯红的脸，忍不住在上面亲了一口，调笑道。
　　崔馨悦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推开他下了地。
　　然而在周飞羽眼里，这一眼无异于是勾/引了。他起身将崔馨悦拉进怀里封住对方的唇——就如同周飞羽所知道的那样，崔馨悦学习能力很强。这次，他不服输似的将双臂揽过周飞羽的脖子，努力地回应着对方。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他被周飞羽带着，两人脚步凌乱地往卧室走去——下一秒，他便被推倒在大床上，崔馨悦喘息了几下，周飞羽便欺身重新吻下来。
　　房间里两人尙来不及开灯，只有浴室内的灯光从门内映出来，照着这一地狼藉。
　　两人的衣物早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除去扔了一地，光裸的皮肤相触，自己的双腿无意识地被对方磨蹭着，令崔馨悦刚刚释放过一次的性/器又慢慢抬起头来。
　　“小悦，你的味道真是太棒了。”周飞羽也气喘吁吁地，从崔馨悦身上撑起来，难为他在这个年纪，面对自己的爱人仍像是个毛头小伙子一样把持不住自己。
　　而崔馨悦只知道喘气却说不出话——他其实并不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他应该怎么做。
　　对于同性之间的关系，他一知半解的，只知道个皮毛，具体的还需要周飞羽来教他。
　　周飞羽显然也清楚他的迷茫和紧张，用郑重的语气，凑在他耳边说道：“把自己交给我。”
　　崔馨悦在黑暗中点点头。
　　“小悦，我爱你。”
　　一个个吻落在他的侧脸，下巴，锁骨，肩窝，随后乳尖被纳入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崔馨悦像是被电打了一般惊呼了一声，无意识地抬起腿，却被周飞羽牢牢压在身下。
　　“这里很敏感。”
　　两边敏感的部位同时被灵巧的舌尖和手指戏弄着，他忍不住伸手胡乱的按住对方结实的肩膀。他大声喘息着，摇着头，迷蒙的双眼看到的是周飞羽头顶的发旋。
　　对方很有探知精神地总结道：“好像左边更有感觉一些？”
　　“别玩我了。”崔馨悦几乎要哭出来，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周飞羽一路向下，舔弄着他的大腿内侧。身下的崔馨悦双手揪紧着床单，湿润的触感让他的心一直紧紧揪着，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缩起身体，却被对方压得动弹不得。
　　“不……”他徒劳的挣扎了几下，感觉脆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了，对方几次都弄得他忍不住想叫出声,“别……折腾我了。”
　　周飞羽停下动作，双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的双腿折到胸前：“腿并紧。”
　　崔馨悦听话的照做，随即一个粗长炽热的柱状物便顺着他的腿缝插了进来，抵在他大腿的根部，紧贴着他同样血脉喷张的性/器，缓缓律动了起来。
　　崔馨悦从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竟然也能带来如此大的刺激——随着周飞羽动作的加快，他感到自己与他紧贴着的那部分皮肤也变得异常火辣，像是要被烫伤一样。而当对方长度傲人的器官与自己的相互摩擦着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的动作前后摇摆着，床垫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迅猛而大幅度的动作，崔馨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一个漂浮无依的浮萍，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周飞羽一只胳膊圈住他的双腿，另一只撑在床上稳定着自己的身体，前后摆动着劲瘦的腰肢。崔馨悦一开始甚至能依稀看到他凹凸有致的腹肌和人鱼线，但随着周飞羽动作的渐渐加快，他便只能揪紧身下的床单，急促地喘息着，无暇再费心顾着其他了。
　　“小悦，小悦……”
　　听着他用性/感的嗓音喊着自己的名字，崔馨悦也随着激动起来。他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的坚实的臂膀，拉着他低下/身，两人交换了一个吻。
　　周飞羽看到他眼里像是有星星一般，眼角的泪痣让整张面孔都显得性/感无比。
　　“我……我快不行了。”崔馨悦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一起。”说着，周飞羽放开禁锢着他双腿的手，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了高/潮。
　　余韵中，崔馨悦缠绵地抱住他的腰，周飞羽细心地揪过被扔在一边的被子，为两人盖好。
　　“累了吧。”周飞羽打开床头灯，见他一脸疲惫，不由得心疼地亲了亲他，“辛苦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崔馨悦强撑着挣开沉重的眼皮——他其实想问周飞羽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而是用这样的方式完成他们的洞房，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表述。
　　但是显然不用他表述的很清晰，周飞羽便懂得了他的困惑：“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坐很长时间的飞机，会很难过的。”
　　这样的体贴，一阵暖流在心头荡开。明白了对方的体贴的崔馨悦觉得一阵鼻酸，几乎要哭出来——他搂紧周飞羽的腰将头埋进他胸口：“谢谢。”
　　“快睡吧。”周飞羽拍了拍他的后背，“晚安。”
　　崔馨悦第二天是在周飞羽怀中醒来的，和其他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两人在床上缠绵了半天才在周飞羽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起了床。
　　“我真应该直接申请婚假。”
　　周飞羽有些哀怨地看着看着崔馨悦将前一晚多做的一部分葱油倒进密封罐里封好放进冰箱——两人昨天那么一折腾，谁也没有顾得上收拾厨房。甚至此刻，昨晚周飞羽吃完面的碗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幸好屋子里温度不高，一宿的时间葱油这东西也不会轻易坏掉，崔馨悦便想着把剩下那些留给不会做饭的周飞羽未来“求生”用。
　　然而这点东西显然是不足以打发周飞羽已经被吊起来的胃口的：“这一点我明天就能吃完。”
　　他有些孩子气的抱怨着，毕竟刚刚新婚一天就要分开，对他来说是有些残忍了。
　　“我只不过回去两个星期而已。”崔馨悦安慰道，“你忍忍就好了。”
　　周飞羽仍然一脸难以释怀：“我忍不了。”
　　“你之前不是一个人过得挺好？”崔馨悦不解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我之前没有试过更好的。”周飞羽颇有感触地抱住崔馨悦，“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live（生活），我之前原来一直在survive（生存）。”
　　崔馨悦被他哄得觉得自己的存在感空前膨胀。
　　但他显然不习惯将这么肉麻的话挂在嘴边，只好转移话题：“快出门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周飞羽愤愤地爆了粗口，“去他的工作。”
　　从一个工作狂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让崔馨悦差一点以为自己的姿色堪比祸国殃民的妲己。
　　“你冷静一点。”崔馨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顶梁柱，你不工作咱们家只能喝西北风了。”
　　周飞羽终于开始系衬衫的袖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崔馨悦：“亲爱的，腿还疼么？不肿了吧？”
　　“腿？”崔馨悦先是想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嗔怒着给了他一拳，“快去上班！”
　　“走了宝贝儿，”周飞羽恋恋不舍地道别，不要太想我。
　　“快走快走。”崔馨悦受不了地摆摆手，“晚上早点回来。”
　　将厨房收拾干净，崔馨悦便直接去了实验室。毕竟要离开一段时间，虽然已经向导师请过假，他有些工作还是要汇报和交接一下。
　　因为事发突然，导师也表示了体谅，但那些办会的组织问题因为不太着急，导师交代他如果有空可以继续跟进，但一些急事，则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实验室其他人身上。
　　这个其他人，自然就包括王英。
　　崔馨悦打算将手上的几样最简单的工作交接给王英——小鬼难缠，他之所以选了这几件毫无难度的事情给这个八字不合的同事也并没有别的原因，只不过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下个星期五，有一个学院的成果展示会。”崔馨悦心平气和地对王英交代着，“我们组要派人做一个展示。展示的海报我已经做好印出来了，放在那边靠着墙立着。到时候Steven会去演讲，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盯一下场。我们的工作有很大几率能够拿到一等奖，所以，是个挺好的机会。”
　　“还有，坏了的那两台机器我已经报修了，最晚下个星期，他们公司售后会来人检修，我留了你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帮我联系一下他们就行。”
　　他逐样逐样事情的交代着，王英也算是配合，一一记下。合上本子，他突然好奇地问道：“你要回国？你的签证不是到期了吗？那还能回来吗？”
　　崔馨悦懒得跟他多说，只是笑着瞎扯：“回去重新签呗，签不下来就不回来了。”
　　听说了他的故事的王英的故作惋惜：“其实何必冒这个险，你爸不是没生命危险么。”
　　“那毕竟是我爸。”崔馨悦回呛，“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王英却不以为然：“我大四考研的时候我爷爷病危，我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不过我最后考上R大了，他老人家也算告慰了。”
　　一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自豪感，看着崔馨悦胃里一阵翻腾：“你爷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第25章 践行
　　将学校里的事宜处理完毕，崔馨悦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这段时间他过得顾头不顾尾，只临时拿了几件衣服和生活必需品放在周飞羽家里。以往回家，哪一次都是要帮亲朋好友带一堆东西，反倒这次，因为只出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于是他收出了一个登机箱的行李，随身背了个电脑包便了事了。
　　随后，崔馨悦便跑到超市采购了一通。
　　早上出门前周飞羽那句话还是被他听进了心里——毕竟两人新婚燕尔，结婚第三天自己就要离开，更别提什么度蜜月了。虽然自己是事出有因，但他心里怎么想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别的做不了，帮周飞羽屯点口粮他还是能做到的。
　　知道他不会做饭，崔馨悦打算煮一锅用来配意面吃的番茄肉酱，再吊一锅排骨汤给周飞羽留在冰箱里来“过冬”。买好了原料，屯了一大盒意面，他想了想又特意拐到速食区抓了几盒即热米饭和包子馄饨之类的冷冻商品。因为肉酱和汤都需要长时间的炖煮，他买了材料便回到家开始准备起来。
　　周飞羽这一天工作起来都心不在焉的。
　　快速地处理完前一天堆积起来的事情之后，他忽然觉得平时占据他生活绝对重心的工作对他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很难得的，他也开始期待下班了。
　　原本公司实行的是弹性工作制，除了每周一次的会议必须按时到达之外剩下时间员工们都可以自由掌控上下班时间，剩下的时间里，员工只要在办公室待够八小时，或者干脆快速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毕就好。周飞羽原本在N城工作的几年早已经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方式，高强度的工作负荷再加上各种加班，很少会遇到什么Work from home（在家工作），或者是这种说是弹性工作制看上去更像是迟到早退的工作制度。然而自从来了这座城市之后，他就发现，工作节奏一下子慢了许多，大家下班后也很少会加班，一个周末回来聊起来都是去哪里徒步潜水钓鱼之类的户外活动的话题，而利用业余时间谈工作的更是没有。
　　周飞羽一开始是不太习惯这样在他看来十分松散的工作环境的，有时候甚至觉得很多同事仿佛是来养老的，尤其是技术部门的那些人——如果不忙的话，每天十点多才到办公室，喝喝咖啡吃吃饭再聊聊天，然后回到办公室随便翻翻网页，等到六七点钟就又下班了。
　　然而此刻他却十分感谢这样的工作环境。
　　刚过四点，他就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横竖最近都没什么大项目可做，可有可无的事情就放着也无可厚非。只是他刚把包收好准备撤退，就接到了人力资源部打来的电话，让他去给一个应聘者做个电话面试。
　　真是，一来一去少说也得扯半小时。
　　周飞羽放下原本已经提在手里的皮包，老大不爽地拿起座机按照HR给他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对方显然已经等待已久了，响了两声便接了起来。
　　两人先是打了个招呼，周飞羽大致做了个自我介绍，态度并不怎么友扔出三个问题。
　　对方据说是之前已经面试过一轮，回答得一开始还算镇定，但最后一个问题就回答的有些磕磕绊绊，差强人意。
　　听上去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手指敲着桌子，耐心即将耗尽。
　　然而对方显然没感受到他的焦躁，询问着他关于职位的相关信息。
　　周飞羽冷哼了一声，大致说了两句，说到最后连笑容都欠奉了：“谢谢，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挂了电话，写了个面试建议发给人力部门，周飞羽抬眼看了下表——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现在回家肯定要赶上晚高峰了。
　　他提起公文包拔腿就走。
　　好在租的房子离办公室也就不到十来公里，放在平时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绕开了此刻排着车龙拥堵的高速，挑了条区内通道绕回了家。
　　看到车库里停着崔馨悦的那辆车，他知道他新婚的爱人已经先一步到家了。果不其然，打开/房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到家竟然有热饭菜等他——这种久违的体验让他冷不丁心头一暖。飞快地换好鞋，他走进客厅，发现崔馨悦并不在厨房。
　　“我回来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小悦？”
　　“哎。”崔馨悦听到声音，慌慌张张地从卫生间跑出来，“周哥，你回来啦。”
　　“忙什么呢？”周飞羽把包扔到沙发上，将人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先亲了一通。
　　“唔唔唔……”崔馨悦被他突然袭击弄得差点上不来气，废了半天力气才推开他。
　　周飞羽放过他，摸着他光滑的脸，爱不释手得样子：“想我没？”
　　“还行吧。”崔馨悦显然没领会到他想听那么一两句漂亮话的意图，实话实说道，“你们平时下班都这么早啊？”
　　他有点好奇，要不说学经济就是好呢，工作轻松还挣得多。
　　“还行？”周飞羽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想想自己特意早下班回来就听到一句“还行”，心里不禁有点酸楚。
　　“啊……挺想的。”崔馨悦连忙补救，正好厨房传来几声水溢出来扑在灶上的声音，他连忙表示，“那个什么……我去看下锅啊。”
　　周飞羽无法，只好松手放他过去。
　　崔馨悦掀开上午从宿舍拎过来的不锈钢汤锅的锅盖，待一股白茫茫的蒸汽散开，拿起汤勺搅了下锅里的材料，又重新将锅盖盖好。
　　“在做什么？”周飞羽刚刚瞥了一眼，看到锅里好像还飘着几块玉米。
　　“炖了一锅排骨汤。”崔馨悦又拿起旁边那只铸铁锅的盖子，拿起木铲搅了搅里面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肉酱以防糊锅，牛肉颗粒混着已经炒到化开的胡萝卜、西芹、洋葱粒，加了些红酒之后和大量的西红柿一起炖煮，即时是十分普通的食材，在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熬制之后也混合出了一股厚重的复合香气，“这个酱是配意面的，我回头把这些放冰箱里，等我回家这段时间你可以自己煮点面条，或者热个米饭的，拿微波炉热一下酱或者汤，配着吃就好了。我看你连电饭锅都没有，就给你买了几盒速食米饭，微波炉热两分钟就好了，这米也挺香的。”
　　周飞羽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他的小悦怎么这么可爱，还在考虑自己离开之后他的吃饭问题。
　　“还买了点包子馄饨什么的，意面放在第二个抽屉里了，这样你就不用总去外面吃了。”崔馨悦放下铲子，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了。毕竟两人才刚刚相处不久，对方有些细节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他还来不及了解，只能粗粗地做了个大概，“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有没有忌口，就买了最普通的几种我觉得还不错的……好像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已经足够了。”周飞羽掩不住脸上的笑意，从酒柜里取了支起泡酒出来，“一会儿喝点酒吧。”
　　崔馨悦看到他手上拿的一对杯子——正是自己之前买来当做温居礼物送他的那对。
　　“好。”
　　正好灶上的汤和酱也滚得差不多了，崔馨悦也就顺势煮了把意面，盛了两碗，配上刚出锅的肉酱，撒了把乳酪丝在面上，又拧了些黑胡椒颗粒。将所有原料拌开，热腾腾的面，红彤彤的酱混合在一起，将乳酪丝晕着化开，很快便拉成了乳白色柔韧纤细的丝状。
　　周飞羽将酒为两只杯子斟上：“按理说应该喝红酒，不过今天是为你践行。”
　　浅金色的液体倾入细长的杯体，溅到晶莹透明的杯壁上四散开来，一连串细小的气泡连城一条线从杯底飞快的向上奔去，看上去十分可爱。
　　“一路平安。”
　　两只水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崔馨悦抿了一口杯里冰冰凉凉的液体。有些甜，回味带些酸。气泡在舌尖淌过，带着些快意，“好喝。”
　　“朋友送的，说是这边的酒庄产的。”周飞羽拿起叉子卷了些意面，见他喜欢这酒，便主动介绍道。
　　“这里有个很大的葡萄酒的产区，好像是在北边。”崔馨悦想了下，“我之前跟同学去过附近的一家酒庄，不过我不懂酒，就去看个热闹。葡萄田倒是挺好看的。”
　　周飞羽顺口道：“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他将叉子上缠绕着的面送进嘴里，感受到一阵浓郁的回味。西红柿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经化进了汤汁，完全沁入了牛肉粒中。几种蔬菜本身的香甜气味混着简单的调味料叠加在一起，制造出丰富的口感。最特别的，是罗勒叶在回味中抢占到的一席之地。
　　崔馨悦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
　　周飞羽觉得自己面对崔馨悦的手艺变得词穷了：“非常棒。”
　　崔馨悦对如此好养活的周飞羽表示十分满意。


第26章 问咱爸好
　　也是因着起泡酒度数低，口感比较轻盈，连崔馨悦平时这种酒量很浮夸的选手都一个人干了半瓶还不费劲。
　　两人边喝边聊，一瓶酒很快便喝得差不多，周飞羽又确认了一下机票情况：“下午一点的航班，我送你去机场。”
　　“不耽误你上班吗？”崔馨悦把行李箱从车库拖进客厅，“我自己打个车去就好了。”
　　“本来也是午休时间，无所谓的。”周飞羽将用过的碗扔进洗碗机，设定好程序，又抽了两张湿巾过来擦桌子，见崔馨悦摊开的箱子里空荡荡的，不禁问道，“你就带这点东西回去？”
　　崔馨悦站在一边叉着腰低头看着这只空箱子，思索了片刻。
　　“回去时间短，也没跟别人说，所以也没什么东西好带。”
　　周飞羽擦了遍桌子，将湿巾扔进垃圾箱。见里面的垃圾也满了，便拆开盖子将垃圾袋提了出来：“我查了你家里这段时间的天气，挺热的了，下礼拜有几天接近三十度。”
　　“对。”崔馨悦撩起刘海叹了口气，“所以衣服也不用带什么……哎我实在想不出该装点什么了。”
　　周飞羽提醒：“你不给咱爸带点营养品么？”
　　“哦……”崔馨悦点点头，“有道理……”
　　等等。
　　咱爸？
　　崔馨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一个南方人从哪学的这叫法？”
　　“宋诚教的。”周飞羽承认得也痛快，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出门扔掉，“你想想还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等下我们出去买一趟。”
　　“那就再给我家狗买点零食吧。”崔馨悦无奈，“它比我爸家庭地位还高呢。”
　　两人冲进药店里的时候也是离关门不远了，按照店员的介绍，崔馨悦选了几种营养品，顺便拿了几样以前经常买的鱼油维生素之类很受长辈欢迎的营养品准备带回去送长辈。周飞羽本想掏出卡帮他结了账，但生生被崔馨悦推开了：“我自己的东西干嘛要你买单。”
　　“我买给咱爸妈的。”周飞羽坚持。
　　“打住。”崔馨悦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店员，觉得大庭广众推推搡搡的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借口，“你要上我家认亲就自己去买更贵的去。”
　　“你说的。”周飞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卡收了回去。
　　帮他提上买的一堆瓶瓶罐罐，隔壁就是宠物用品超市。两人刚走到门口，一只德国牧羊犬就咧着嘴冲着周飞羽扑了过来。周飞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看到身边人冲过去伸出胳膊揽住了黑背腾空而起的前爪。
　　“对不起！”狗主人——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从店里面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对不起两位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崔馨悦松开揽住黑背前爪的左手，右手顺势牵住狗脖子上的项圈，等待狗主人为它拴上绳子。热情的德牧得以四肢着地，欢快的摇着尾巴绕着主人来回转圈。
　　“刚刚带它洗完澡在吹毛，它可能被吹风机吓到了自己跑出来了。”女孩气喘吁吁地，“太谢谢了。”
　　崔馨悦看出这条德牧虽然体型健硕，但眼神懵懂，养过狗的他一看就知道这是条未成年的幼犬，便问了问这狗是男孩女孩，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之类的问题，便跟一人一狗告了别。
　　周飞羽一直站在旁边一生不吭，直到女孩把狗牵走才跟着崔馨悦进了店。
　　“你是不是怕狗啊？”身为资深遛狗官，崔馨悦对周飞羽此刻的状态很熟悉，“刚刚吓到你了吧？”
　　周飞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否认：“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他其实很感动于刚刚崔馨悦帮他挡开那条狗，只是说到怕不怕狗的问题……他坚信自己只是不喜欢狗而已。
　　“那狗一看就还年轻呢，两只眼睛一边写了俩字——我是，白痴。”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个鬼脸，便拉着周飞羽直奔零食区，“当然德牧还是智商数一数二的狗，成年之后就不这样了。我们家那位就不一样了，这都活了五岁了，换成人的岁数都三十五了，还是一样白痴。”
　　周飞羽拎着篮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弯下腰在货架上来回搜索着，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对自己家的那条狗抱怨着。说着说着，他抬头问周飞羽：“你没养过狗吧？”
　　“没有。”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不太喜欢。”
　　“嗯，看出来了。”崔馨悦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听他这么说，抬起头咧嘴，“其实我以前也不喜欢，养狗天天还要出去遛，早晚各一趟，可麻烦了。”
　　他选中了一包骨头状的零食，拿了两袋，周飞羽将篮子递过去给他装好：“你家的狗不是你养的？”
　　“我家那货是我捡的。”崔馨悦选了两种零食，各拿了四包，八大包狗零食这么往篮子里一堆，瞬间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上大二的时候，有天我下了晚自习往家走，想抄个近路走河边的林荫小道，结果就碰上它了，全身脏兮兮的，跟了我一路。”
　　周飞羽想起了一句肉包子打狗的俗语。
　　“也怪我，路过一个小吃摊，给他买了几根香肠，想着他吃饱了就不跟着我了。结果……”崔馨悦想起当时的画面只觉得心有余悸，语气平缓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发现自己还真的跑不过一条狗。”
　　周飞羽一下子没绷住，笑了起来。
　　崔馨悦见到他笑，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你都不同情我。”
　　“同情，同情。”他笑得双肩轻颤，轻轻咬住嘴唇忍笑，“后来你就收养了它？”
　　“我没办法啊，它都跟我到家门口了。我妈一打开门看到我和狗，差点没让我进门。后来我出去贴了好多小广告，问附近有没有人丢狗，但是没回音。”崔馨悦摇摇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我妈看它吃饭跟饿了三天一样，觉得它可怜就把它留下了。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别人出门捡钱包，我出门捡狗。”
　　抬起头，发现周飞羽还在笑。
　　被他感染得崔馨悦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最可气的是，后来我们发现，这货每顿饭吃饭都跟饿了三天一样，根本不值得同情。”
　　”周飞羽终于笑够了，缓和了一下情绪：“你家狗叫什么名字？
　　崔馨悦：“跟我妈姓，叫孙美丽。”
　　他看着面前笑得不能自已的周飞羽，心情很好地明知故问：“有什么好笑的，这名字多大气。”
　　周飞羽觉得自己好像是跟个活宝结婚了——天知道他有多少年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平淡的梗加上崔馨悦丰富的表情和抑扬顿挫的语言叙述，瞬间变成了段子。
　　或许他以后会是个很风趣的老师，想象了一下未来崔馨悦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忍不住有些憧憬。
　　店里适时地响起了还有十五分钟关门的广播。
　　“走了走了，结账去了。”崔馨悦接过他手里的篮子，抢先一步跑去了收银台，“警告你不许跟我抢，不然孙美丽问起来鸡肉干哪来的我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周飞羽见他已经抢着把自己的信用卡塞给了收银员，也不好再争，“你就跟他说是你老公送的就好了。”
　　崔馨悦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是你老公你是她嫂子。”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周飞羽巧妙地绕开这个话题，转身想去提装了零食的塑料袋的时候，忽然看到崔馨悦胳膊上有三四条泛白的抓痕。
　　“胳膊怎么破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过崔馨悦的胳膊对着灯光端详了一阵，横跨他左侧小臂的抓痕旁还伴随着有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很是严重，“怎么弄的？”
　　“估计是刚刚那黑背抓的吧。”崔馨悦不以为然地提起买好的东西就往停车场走，“估计小家伙刚做的美甲。”
　　周飞羽不放心：“是不是需要打狂犬疫苗？”
　　崔馨悦摆摆手：“都没出血，不要小题大做。”
　　“真的不用？”周飞羽再三确认，对方毕竟是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我去问问。”
　　说着就要回到店里。
　　“真的不用啊。”崔馨悦拉住他，“大哥，我们家孙美丽爪子可比这个厉害多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周飞羽见他坚持，只好放弃。但敏感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听起来，崔馨悦是想要让自己得到家庭的认可了。
　　似乎，也该打算一下了。
　　毕竟自己还欠他一场公开的婚礼。
　　饶是周飞羽再不舍，离别也近在眼前。虽然清楚地知道暂别的期限，但真实面临这分别的滋味终归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好受。
　　“回去之后记得，每天给我一个电话。”周飞羽替崔馨悦背后掖好被子，搂着他仔仔细细地交代着，时差成了此刻最大的阻碍，“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父母那边也可以帮忙。”
　　“不用麻烦叔叔阿姨了。”崔馨悦被他折腾得睁不开眼，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我爸在医院有合作伙伴，病房也住的挺好的。我……每天晚上跟你打电话吧，正好家里面是中午。”
　　周飞羽有些不满地捏了下他的屁股：“还叫阿姨？”
　　“呃……”崔馨悦被他弄得冷不丁睁开眼，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想了想还是顺着他的叫法改了称谓，“那叫啥……咱爸妈？”
　　周飞羽哼了一声，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第27章 团圆
　　好久没有体验过的十个小时的飞机坐下来，当崔馨悦站在祖国大地的土地上的时候，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快要静脉曲张了。从下午起飞，跨越国际日期变更线，到中午降落，这样的飞行总显得这一天格外的漫长。
　　换做以前，他为了能在飞机上睡个好觉，通常会在登机前一天通个宵什么的，好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恨不得上了飞机便开始呼呼大睡。
　　不过这次他找到了更有效的方法。
　　一上飞机，他就拿出提前打印好的两篇生物组传给他的未来工作要涉及到的介绍背景知识的文献，打开头顶的阅读灯——很好，标题里十个词就有俩不认识。崔馨悦有盯着A4纸上密密麻麻的Times New Roman字体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挣扎着坚持看完第一篇文章的背景阐述部分就在飞机轻微的颠簸中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直接睡过去了一顿饭，睡眠质量堪比被人照着后脑勺给了一闷棍。
　　醒来后，他实在忍不住对自己未来的跨组科研之路感到了一阵忧心。以前怎么没发现生物论文这么催眠……早发现他就不用忍受失眠之苦了。
　　降落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开手机。崔馨悦第一时间点开微信跟周飞羽报了平安：安抵勿念。
　　这会儿他那边正是凌晨，崔馨悦怕惊扰到对方的睡眠便发了一句简短的报平安信息。虽然周飞羽出于职业习惯二十四小时随时开机，也不会关静音，毕竟他们公司东部总部有什么事还是要找到他这个负责人。东部比他们那里早了三个小时，但一旦有紧急情况两边联系起来的的时候这三个小时的时差根本也不在考虑范围内，所以周飞羽也不免要跟着总部的作息早睡早起。但是那毕竟是极少数情况，以平时周飞羽的作息习惯，这会儿正是深度睡眠的时候，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还是少打扰他比较好。
　　但崔馨悦没想到，在发完短信即将将手机放进包里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Danny：我在你钱包里放了张卡，你划卡我会收到短信提醒，你记得用。
　　Danny：看到账单我会安心。
　　……
　　大哥你追求心安的方式挺清新脱俗啊？
　　崔馨悦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眼神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盯着屏幕，双手翻飞地在屏幕上回信。
　　EEEEEric：你快睡吧，明天上班小心迟到。
　　按下了发送，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EEEEEric：顶梁柱
　　对方半天没回音，崔馨悦想象了一下周飞羽现在可能的表情，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另一个时区，时不时查看一下航班信息，一直等着崔馨悦的航班降落而没有睡着的周飞羽终于可以躺平，看到崔馨悦发明的那个对自己的新称谓忍不住弯起嘴角，心中的得意不亚于拿下一个难啃的案子。他手中拿着手机翻了个身，只觉得自己之前特意选的并不那么宽敞的Queen Size床一个人睡起来还是有些空。
　　Danny：等下你怎么安排？有人接你么？
　　机舱通道里站满了人，舱门还没开。崔馨悦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想着自己行李少，干脆坐在座位上等着最后再下飞机。
　　EEEEEric：我直接去医院吧，我爸妈估计都在医院呢，回家也没人帮我开门。
　　Danny：还没告诉家里？
　　EEEEEric：不，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周飞羽思忖。
　　Danny：那祝你成功，我睡了。
　　崔馨悦看到走廊里排起的长龙开始挪动，知道自己也该准备下飞机了。
　　EEEEEric：晚安晚安~
　　Danny：记得想我
　　肉麻。
　　崔馨悦捂着腮帮子回了个托腮沉思的表情。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崔馨悦打了个车便直奔医院。春夏之交，故乡的气温和以前一样，温暖而干燥。两年没回来，眼前掠过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久违了的钢筋水泥森林，和时不时堵成停车场的城内环线，他忍不住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呼吸了一口并不清新的空气。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老爸的住院信息——虽然他最近都没和自己爸妈直接取得联系，但好歹微信里也加了几个他爸爸的学生，随便找一位在这个时候充当线人再方便不过。
　　拖着行李箱，径直找到住院楼，上了骨科病房的楼层，根据线人的情报，他爹已经从ICU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崔馨悦顺着指引找到了他爹的病房，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一个双人间病房，靠外的病床是空的，靠里面的床位则躺着个人。看起来整间病房只有他爹一个人在用，想必老崔同志待遇还是不错。
　　孙女士好像不在。
　　轻轻推开门，崔馨悦蹑手蹑脚地把箱子推进屋靠墙放着，又偷偷摸摸地走到病床前。
　　病房墙上挂着的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抗日神剧，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正打着呼噜。
　　崔馨悦感慨地打量着自己亲爹打着牵引的左腿，颇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当年他就是这个姿势被亲爹扔在医院里躺了一个礼拜的。
　　如今回忆起来，做牵引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个哆嗦。
　　两年没见，虽然时不时的会跟父母视频，但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时，他还是能很轻易地发现对方距离上次见面时的苍老。印象中他亲爹还是顶着一头天赋异禀的茂密黑发，没有学术圈里这个年纪男人再常见不过的谢顶和白头，为此他还老被自己老妈念叨说这都是万事不操心的好处。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也花白了头发，嘴边的胡茬看起来有些颓废。这样看来，似乎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
　　原本时隔多年后回家的雀跃心情渐渐沉淀了，崔馨悦叹了口气，坐到病床前的凳子上，看到床头柜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水果，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花，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扣在一边的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月报》——孙女士应该没有走远。
　　正想着，孙女士那清脆的嗓音便从楼道里传来，越来越清晰：“刘大夫，这段日子真是麻烦你了，回头到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得，孙女士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整天呼朋唤友的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从来也不寂寞。
　　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孙女士手里提着饭盒走了进来，看到了立在门边的箱子，嘴里还忍不住说道：“这是谁的箱子？”
　　“妈！”崔馨悦闻声站了起来，转身冲着进来的久违的至亲张开双臂，“惊不惊喜？”
　　孙女士惊讶地张开嘴：“啊？悦悦？……你怎么回来了？”
　　崔馨悦不想解释，直接上前给了自己亲妈一个热烈的拥抱：“是不是很想我呀？”
　　“我的老天。”孙女士被“人高马大”的儿子抱了个满怀，一时间惊喜异常，“妈妈当然想你了。”
　　床上的崔先生翻了个身。
　　孙女士激动地仰头摸了摸久未谋面的儿子的脸，笑得鱼尾纹都跑出来了，转头拍了拍床上的丈夫：“老崔老崔，别睡了，醒醒，看谁回来了？”
　　崔先生被拍醒了，迷茫地睁开眼：“啊？”
　　“崔老师？”崔馨悦走到床前，俯下/身凑到亲爹面前，“崔老师，您还记得我是谁不？”
　　“崔老师”醒了下神，才反应过来：“臭小子，怎么是你？”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皱了下眉，吸了口冷气，只好老实回去躺好：“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放假吗？你敢翘课？”
　　孙女士坐到床沿，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儿子肯定是听说你出事了才回来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再激动，疼的可是你自己。”
　　说完扭头冲崔馨悦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别理他，他装的”。
　　崔馨悦耸肩——眼前这一幕十分的似曾相识。
　　他就知道他爸第一反应一定是这样，并没什么意外。他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你还说我呢。二位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啊？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是打算择什么良辰吉日通报？嗯？”
　　“是你爸不让我告诉的！”孙女士第一个站出来指证，“他这不是怕让你分心……”
　　崔老师吃瘪，但还不服气，仍然在负隅顽抗：“一定是谁走漏了风声！等我好了一定要抓住这个叛徒！”
　　崔馨悦心说我当然不可能把线人供出来，当我傻么。反正老崔同志不用微信，随便糊弄糊弄编个理由也就盖过去了。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偷笑——自己的父亲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被母亲宠着。
　　当初他们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也含着家庭平安喜乐这层寓意。
　　“行了崔老师，”崔馨悦缓和了语气，学着抗日神剧里的用词说道，“念在你重伤的情况下，我就不追究你的首要责任了，希望你这个同志以后多多注意，要戴罪立功，争取好好表现，知道了吗？”


第28章 往事难忘
　　知道自己理亏，老崔却还表现得气哼哼的：“那也不行！他读着书呢！还没到假期人就不见了！导师找起来怎么办？这要是我的学生……”
　　“你的学生你的学生，你的学生摊上你这么个导师也是倒了霉了。”根本不用崔馨悦出面，孙女士一个人对付外强中干的崔老师已经绰绰有余。事实上他只需要站在一边一脸无辜，看着他妈修理他爸就可以了。
　　“你就装吧，也不知道谁之前天天念叨悦悦，你儿子一下飞机就带着行李来看你，还不知足。”孙女士笑盈盈地拉着多年未见的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够似的。平复了一下情绪，孙女士突然想到了一件正经事，便问儿子道：“哎悦悦，你这次回来签证怎么办了？”
　　“签证的事啊……”崔馨悦咽了下口水，觉得一时半会儿自己也解释不清，“我身份已经解决了，你们就甭操心了。”
　　“解决？怎么解决的？”崔老师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去重新签证了？”
　　崔馨悦一时语塞：“啊，对，重新签的。那什么，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吧。总之我以后可以经常回来看你们了。”
　　“可以也不能经常回来，”崔老师还是耿耿于怀，“一个学生！没事总往家跑不像话！”
　　崔馨悦心里偷笑，脸上却无比严肃：“崔老师，你说你莫名其妙的急什么呀？我只是说‘可以’又没说……算啦算啦，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见我，好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崔老师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理解自己的话，一下子愣住，隔了好半晌才小声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崔馨悦心里乐不可支，却不敢表现在面上。
　　孙女士见气氛陷入僵局，连忙出来打圆场：“你说说你们这爷俩，这么久没见，这一见面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你这个当爹的也是，都不知道问一句儿子 吃没吃饭？”
　　“他都这么大了，吃饭还用我教？”崔老师指着自己儿子，不甘心自己爱人明目张胆的偏袒——头上乱蓬蓬的头发都跟着抖了抖。
　　“我还没吃呢。”崔馨悦把自己老爸晾在一边，眯着眼撒娇似的摇了摇亲妈的胳膊，“我想吃毛血旺水煮鱼，食堂的盖浇饭炒面，但是我最想吃您包的饺子，还有大盘鸡拉条子。”
　　“没问题，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孙女士当机立断，“走，咱娘俩现在就出去吃饭去，正好楼下有个不错的馆子，咱们让你爸一个人在这吃病号饭。”
　　说完将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打开，在病床上架起的桌板上摆好。
　　“啊？”崔馨悦被亲妈这说风就是雨的决定惊着了，“我爸不用人陪吗？”
　　“不用不用，他晚上也没治疗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先回家，狗还在家等着呢。我回来帮你爸擦擦身让他睡觉就行了，再说医院规定也不让晚上陪床。”
　　崔馨悦清楚地看到自己老爸脸上欲言又止的别扭表情，只觉得忍俊不禁。
　　孙女士从壁橱里拎了包就亲亲热热地拉着儿子就往门外走，崔馨悦不忍心地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气哼哼的亲爹，觉得心里不忍。被拉倒电梯前站定，他忍不住心里的嘀咕：“妈，这样合适吗？”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孙女士倒是一脸坦然，“你爸这个人就这个臭脾气，来硬的不行，晾着就好了。对待他呀，就得软硬兼施。”
　　崔馨悦默默地在心里冲孙女士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两年没见，视频通话显然无法替代面对面交谈的亲近感。
　　母子两人在医院楼下的川菜馆子点了一桌子红艳艳的菜色，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但这些菜多半是便宜了崔馨悦。因着孙女士本身是南方人，不喜吃辣，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倒是崔馨悦，一个人就着半盆毛血旺吃了两碗米饭，看得孙女士心疼不已：“慢点吃……看来我们家孩子真是在外面受苦了。”
　　崔馨悦很想抽空说一句并没有，只是他飞机上睡得太好错过了派餐，导致他没吃上饭饿了一路，再加上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川菜心里痒痒便一不小心吃的有点猛，但狼吞虎咽下他来不及多解释。
　　终于两碗饭下肚，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崔馨悦抄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爽！”
　　“慢点慢点。”孙女士笑盈盈地为他续上茶，心里却是无比心疼，“可怜的孩子，看在外面饿的，瘦了这么多……”
　　崔馨悦听了这话忍不住呛咳起来：“妈……咳咳……妈……咳……你不能老拿喂猪那套……咳……喂我……”
　　孙女士不服，一脸惋惜：“以前白白胖胖的多可爱，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定是一个人在外面吃的不好，把自己饿坏了。”
　　崔馨悦深知跟自己老妈在这一点上实在是讲不通道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妈仗着自己是吃不胖的体型，对于胖子有一种莫须有的崇拜和向往——老崔同志当年这么依靠着体型就是在一群追求者里雀屏中选的。
　　然后两人的爱情结晶，也就是崔馨悦同学，不幸地继承了老崔同志的体质，喝凉水都胖，那敦敦实实的体型导致他整个青春期都活在肥胖的体型阴影下，走了很久都没走出来。
　　“这段时间妈妈给你多做好吃的，好好补补啊！”孙女士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制定起催费崔馨悦的计划，“明天我就去买肉馅，咱们包饺子，想吃什么馅的？白菜？芹菜？茴香？还是韭菜？不然咱们包猪肉大葱也行！”
　　崔馨悦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快要爆炸的肚子：“妈我刚吃完饭，没想法。”
　　“那就明天再告诉我。”孙女士笑眯眯的，态度好到让崔馨悦以为自己可能是在哪捡了个别人家的妈妈——他可忘不了当年自己语文考试作文写跑题，身为文学院副研究员的亲妈追着他打了二里地，闹得他在学校家属院“一战成名”的往事。
　　难道是多年的退休生活造就了一个全新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孙女士？
　　“哎。”崔馨悦嘴上应着，身体却还诚实地动弹不得。
　　都怪这些吃的，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吃的也是有点太多了。
　　“对了悦悦，妈妈刚刚就想问你。”孙女士挥手招来服务员要求买单结账，等待的空隙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你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啊？”
　　崔馨悦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他怎么忘了把戒指摘下来了？
　　不对，他什么时候把戒指戴上去的？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开始回忆——他自己是没有戴戒指的习惯的，加上当时办典礼的时候用的那对钻戒那么贵重，他几乎在市政厅一拍完“婚纱”照他就把戒指让周飞羽收起来了。他一是怕自己粗心大意把这么贵重的证物弄丢弄坏，另一个也是觉得自己无论是干家务还是敲键盘，带个戒指都有些碍事。周飞羽一开始还不答应，最后终于妥协，答应他钻戒收起来可以，但是对戒必须戴着。
　　“戒指是爱人之间对于彼此归属权的宣誓。”周飞羽当时很是坚持，“证明我们彼此属于对方。如果你不想戴也可以——除非你不想承认我。”
　　崔馨悦耳根子软，又因为家里出了事不免兵荒马乱的，被他连哄带吓唬也就戴上了这枚素戒。一开始还觉得手上冷不丁出现个东西碍事，但没过多久也就习惯了。
　　这一习惯，就让他忘了这档子事了。
　　这下他手上带个明晃晃的银圈招摇过市，也不知道让多少人看了去。
　　有点尴尬。
　　崔馨悦正想着，孙女士已经打开了脑洞开始猜想：“你不会是……有女朋友瞒着我呢吧？”
　　“没……没有……”女朋友？他脑海中浮现出周飞羽的那张脸，连忙摇头，“这就是我自己戴着玩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你会自己想起来买个戒指玩？”对于他说的话，孙女士显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相信，“我还不了解你？让你穿个秋裤都费劲，还戴戒指……说实话！”
　　她神色一凛，抬手一拍桌子，吓得身边正要将账单递过来的服务员就是一哆嗦：“您……您……的账单……”
　　孙女士见是外人，忙换上一副笑脸，将手里的卡递了过去：“对不起啊小姑娘，吓着你了。”
　　“没事的阿姨。”服务员忙摆手，接过卡转身，崔馨悦清楚的看到对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唉……孙女士当老师的时候也是威名远扬，他怕是今天在劫难逃了。
　　崔馨悦苦恼的捂住脑袋。
　　……他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亲妈觉得自己不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呢？
　　“妈，我忽然有点头晕。”他看了眼表，差不多也该是拿时差当借口的时候了，“可能是太累了，能先让我回家休息么，我连轴转了三十个小时了，快晕过去了。”
　　“哦哦哦那快走吧。”孙女士签了账单，被这么一打岔也就忘了刚刚的插曲，“快快快先回家睡觉。”
　　崔馨悦终于松了口气。


第29章 学历至上
　　崔馨悦拒绝了自己先回家的提议，跟着孙女士回了病房。
　　非常时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总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干就光知道吃和睡。崔馨悦负责出去打水换水跑腿，孙女士则仔仔细细地给他爸擦身。昏昏欲睡的崔老师终于放弃了对儿子的谴责，专心享受着自己夫人的照顾，不时地还抱怨一句身上哪处伤难受，孙女士听了便耐心安慰着。崔馨悦在一边端着盆瞅着两人腻腻歪歪，觉得自己可以说是非常多余了。
　　他想起来以前听爸妈同事跟他说，你父母现在出门还手牵着手十指紧扣呢，感情好得令人羡慕。
　　也不知道老在视频里跟他抱怨自己嫁了个甩手掌柜那位是不是他妈。
　　“行了，你们早回去吧，我看他也累了。”一切处理停当之后，崔馨悦把病房里的两个暖瓶都灌满水放在床头，崔老师终于发话。
　　孙女士将毛巾洗净晾好，叮嘱道：“你晚上不舒服记得叫护士，我都跟她们打好招呼了。”
　　“知道了知道了。”崔老师摆摆手，“快回去吧。”
　　“爸爸晚安！”崔馨悦终于等到了插嘴的机会，乖巧地跟父亲道了晚安，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跟在自己老妈身后出了病房。
　　崔老师还不忘后面提醒他：“帮你妈提着包！”
　　真是，没眼看。
　　孙女士不会开车，好在晚上医院门口趴活的出租车不少，母子俩上了出租，孙女士便开始跟儿子扯家常。
　　“那天你张姨，跟我说她有个侄女在你们那边工作，岁数跟你差不多，长相啊身材啊都挺好的，想介绍给你。”孙女士拉着儿子的手拍了拍。
　　“啊？”崔馨悦一愣——他已经到了要被安排相亲的年纪了吗？
　　“然后我问了问其他情况，”孙女士提起这件事显然十分自豪，“我说你还在上学，要好好学习，就没答应。”
　　太好了。
　　他妈妈就是英明。
　　别人家的家长都是逼婚，他妈就从来不急。
　　这样开明的家长去哪里找？
　　崔馨悦正得意，却听到孙女士补充道：“主要吧，那女孩学历不高，才是个硕士，上的学校也不怎么样。我说那哪行啊，我儿子这么努力读书，怎么着也得找个教育背景差不多的吧。”
　　崔馨悦愕然。
　　他忍不住想起了周飞羽，以他妈的标准来看，学历……也不高。
　　还没进家门，崔馨悦就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吠叫声。
　　“丽丽估计等急了。”
　　孙女士打开门，一枚雪白的毛球便冲了出来——虽然崔馨悦认为“孙美丽”这个名字十分酷炫，但监护人孙女士仍然觉得出门连名带姓地称呼一条狗容易惹人误会，便强行给狗取了个小名换作“丽丽”。
　　崔馨悦正弯下腰准备跟狗来个久别重逢的熊抱，谁知狗敏捷地绕开了他，冲到孙女士脚下欢快的摇着尾巴，人立起来扑进她怀里。
　　也不想想是谁把你领回家的？崔馨悦啐了一声，脸被狗尾巴抽了两下打得生疼——网上那些宠物见到主人上演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都是骗人的！都是别人家的狗！
　　孙美丽抱够了女主人，终于注意到身边还有个陌生人。它歪着头平视着蹲在地上的崔馨悦，眼神警惕。
　　“孙美丽，你不记得我了？”崔馨悦不甘心地揪住他的耳朵，被孙美丽挣脱，呲牙警告，“嘿，智商不见长，脾气还挺大。”
　　“还不是你回来的太少，它需要时间回忆。”孙女士把项圈和牵引绳拿出来，“丽丽晚上还没遛，我带它出去转转。”
　　“我去吧。”崔馨悦伸手讨要牵引绳，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咬了咬牙，“我要跟这个小白眼狼‘培养培养’感情。”
　　“那你带它在门口玩十分钟就行，不用走远了啊。”
　　崔馨悦牵着毛团孙美丽小姐出了门，不受控制地就被牵着往草地走。已经入夜，天早已黑透，路上也没什么人，崔馨悦便跟着孙美丽紧跑了两步，这个时间遛狗避开了遛狗的高峰，也不怕吓到人什么的。
　　也不知道一只五十多斤的狗哪来的力气，崔馨悦像被头牛拉的犁一样一步一步挣扎着挨到草坪，终于解脱般地把牵引绳松开。
　　孙美丽如同一枚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发射出去，崔馨悦看了一会儿夜色中那个在草坪中兜兜转转的白点不免无聊，于是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这个时间，周飞羽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实在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EEEEEEric：戒指忘了摘，不小心被我妈看到了[惊恐]
　　果然等了几秒钟，电话就打进来了。周飞羽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悦？”
　　“周哥，你还没起床呢？”崔馨悦听到他的语气，估计自己可能是把对方吵醒了，“快要迟到了哦。”
　　“知道了。”周飞羽哼了一声，声音哑哑的，“昨晚没怎么睡着。”
　　崔馨悦惊奇道：“你竟然也失眠了？”
　　“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好。”
　　周飞羽拿着电话，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声音也是恹恹的，但听在崔馨悦耳朵里却全成了情话。他打了个哈欠，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我刚刚看到你说……戒指？”
　　“嗯。”崔馨悦被他无意识的撩弄得心旌荡漾，“戒指我忘了摘了，被我妈看见了，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后来被我打岔打过去了，不过啊，我在想……”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周飞羽瞬间从床上坐起：“想什么？”
　　崔馨悦：“你说我直接跟我爸妈坦白从宽怎么样？”
　　周飞羽觉得自己之前一直看低了崔馨悦的勇气：“你打算就这么直接出柜？”
　　“出柜？”崔馨悦遇到了个陌生的词汇，下意识的重复了一下，隔了一秒才恍然大悟，“可我也不能一直瞒着他们啊。”
　　重要的是，他心里根本瞒不住事。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第二天春游前一晚兴奋到失眠的人，有了丁点大的事儿他连自己都骗不过，更别提想瞒天过海蒙蔽火眼金睛的亲爹亲妈了。
　　“而且就直说也没什么吧。”崔馨悦想的很开，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咱俩证都领了，我总不能不给你名分啊。”
　　周飞羽听了不禁喜忧参半。
　　他想到崔馨悦以前也不是Gay，并没有什么相关经验，似乎也没意识到这样的取向在很多人眼中是“不正常”的代名词。
　　这些年来LGBT群体的平权运动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很大进展，人们逐渐开始正确认识，接纳不同取向的人群，但……不可否认的，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对此仍然讳莫如深。
　　而同时，因为宣传价值观而不得不展现出的LGBT群体的高调和张扬也不可避免地惹了很多眼球——实际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希望自己能被当做一个普通人，为社会大众和家庭朋友所接受和尊重罢了。
　　和避而不谈相对的，过分的关注和讨论，同样造成了许多人的困扰。
　　周飞羽曾经也困扰过，同样也因为环境的压力而选择不公开自己的性向。和这个群体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也同样拥有过迷茫的曾经——甚至不可避免地选择压抑自己的欲/望。能够用专业和人格魅力，而不是一切边缘的标签来博得别人的尊重，是他很长时间都在努力的事情。
　　后来随着平权运动的推广，他不再囿于曾经对于自己与他人不同的执拗。多年来，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和付出，他也赢得了足够多的尊重和自信，便慢慢地将别人的看法看淡了。曾经他心里有个梦，这个梦显得遥不可及，而有一天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好像伸手已经触到了梦的边缘。
　　只是崔馨悦的这番话不小心戳中了他——周飞羽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和自己结婚，大概是因为在崔馨悦心里，取向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放在过心上吧，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大众小众，他压根没把这些差异放在眼里。
　　然而周飞羽出于更周密的考虑，劝说他道：“你要明白两个男人结婚这件事对于家长那一辈，大多数还是需要时间接受的。你这么直接说出来——叔叔还在病床上躺着，我怕他一下子受不住，不如循序渐进慢慢来。”
　　崔馨悦握着手机好像慢慢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刚刚一腔的热情被一下子浇灭——他原本只是冲动的想着想跟父母坦白自己结婚了，有了爱人，长得很帅，很沉稳，对他很好，等有时间就把周飞羽领回家介绍给父母认识。周飞羽那么优秀，之前还是孙女士主动给他介绍的，虽然不太会做家务活，学历低了那么一点……但是架不住人家学校好呀！自己的父母一定会喜欢他的。
　　但崔馨悦从来没有设想过，如果父母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有些委屈，他好像又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他似乎从来都特别容易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地干些别人看起来特别傻的事情，也不会考虑太多后果……
　　然后通常的后果就是他容易被别人当成是傻X一样群嘲。
　　崔馨悦虽然白天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角色，但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把自己的尴尬史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后便忍不住伤春悲秋起来。
　　冷静下来的他有些泄气，但还是没办法完全想象自己可能会面对的社会压力：“我不就是跟你结婚了么，我又没偷又没抢，也没有犯法更没有害人。他们不接受岂不是很不讲道理？”
　　“小悦。”周飞羽沉声叫他，“如果你决定了要和叔叔阿姨坦诚，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崔馨悦挂了电话，忍不住苦恼起来。他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品学都没差到哪去的乖孩子，除了性格跳脱一点，人生轨迹一直都按部就班地按照父母的规划走了百分之八九十——跟周飞羽闪婚这件事可能是他自己做过的最大的决定了。
　　既然已经先斩了，那后奏总是必要的——做了的事他没法隐瞒不报。
　　毕竟在他看来，隐瞒可能会比事实更让父母伤心。
　　他试着回忆了一下父母曾经是不是对于同性恋这件事表过态，这样他也好推断一下事态的发展，正想着，就看到孙美丽惊恐地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躲到他身后，怂了吧唧的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狗仗人势地叫了几声，后面跟着一只体型娇小脖子上拴着项圈的棕色卷毛泰迪摇着尾巴一脸讨好的凑过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曾经无数次在自己梦里出现过的声音，带些惊奇地问道：“崔馨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0章 旧欢如梦
　　有人说，人一生的喜欢都是有限的。
　　如果在一个人身上耗了太多，那之后都不会再有那么深那么浓的情感了。
　　就算崔馨悦再神经粗，但仍旧不能免俗地经历了少男情怀总是诗的阶段，而且和他性格很不衬的是，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崔馨悦，却把这首诗写得异常狗血。
　　而那首诗的女主角，就是这个好多年未见的，牵着泰迪的刘苓。
　　崔馨悦当初写诗的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成熟的一套理论体系，什么蓝颜知己就是备胎，玩暧昧的都是绿茶什么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年轻的自己是输给了爱情，也没什么不光彩的。
　　只不过人生囧事最怕的是事后回想，后来随着崔馨悦的成长成熟，以及相关理论的完善和广泛传播，他终于用无数个夜晚的面壁思过得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结论——
　　什么蓝颜知己！他就是被当了多年备胎！
　　可是每每回想起来，他又对刘苓生不起气。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咎由自取罢了，也算不上是谁辜负了谁。
　　橙黄色的路灯把人照的影影绰绰的，才是春夏之交，刘苓便已经穿上了连衣裙。一头茂密的披肩卷发，细白的两条腿踩着平底鞋，身材窈窕，整个人显得修长。
　　——也算得上是女大十八变了。
　　“好久不见了。”刘苓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两人脸上都不禁划过一丝尴尬。
　　“是啊。”崔馨悦低头将手机揣进兜里，站直身体，脸上很快挂上了一个客套的笑容，“好久不见。”
　　两人没什么话说，只听孙美丽很凶地冲着老想去闻她下半身的泰迪吠了几声，因为体型悬殊，它不堪其扰却又找不到可以下嘴的地方，就只能跳来跳去东窜西窜地想甩开追求者。
　　“小乖！”刘苓迈了一步，见状出声阻止，“不许这样！”
　　……你跟一条发情了的狗能讲清楚什么道理。
　　崔馨悦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弯腰一把将孙美丽捞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揪住泰迪身后拖着的牵引绳向刘苓递过去：“我们家狗估计要来大姨妈了，你家小伙子很兴奋。”
　　刘苓也不知道是听他聊这些不太适应还是怎么，脸上带有些羞涩。她抿了下唇，上前从崔馨悦手里接过绳子。
　　这一凑近，崔馨悦接着路灯看清了她的脸。
　　可能真是很多年没见了吧，他怎么觉得刘苓长得跟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绑着马尾辫，一丝不苟的穿着校服，学习成绩无懈可击，深得老师欢心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呢？
　　“这是……你养的狗？”出于礼貌，他还是找了个话题。
　　“嗯。”刘苓点点头，“你毕业了？”
　　“……还没。”三句话就戳到了他的痛处，崔馨悦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你还在念书啊？”刘苓手上转着头发，神情渐渐地放松了下来，“那现在是假期吗？”
　　崔馨悦也不想跟她扯太多有的没的，便默认：“算是吧。”
　　“那，这次回来待多久？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换做是十年前，不，就算是七年前，崔馨悦估计也会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内心的小鹿再乱撞几千个来回。
　　然而他现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睡觉。
　　“这次回来时间比较紧，事情也多。”他抬头盯着远处矗立的路灯下乱舞的飞蛾，“回头再说吧。”
　　崔馨悦有着射手座的通病，打骨子里热爱浪漫自由。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少年。甚至于在同龄人早就对自己的未来做着最清醒的打算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并且执着于实现当年的梦想，他喜欢画画，喜欢设计，硕士毕业在按照父母的意愿申请Ph.D.的同时也偷偷地制作了自己的作品集，同时试投了几家著名的名校的设计专业。什么毕业之后不好就业之类的问题，他当时压根没考虑那么多。更绝的是，没经过一天设计专业系统训练的他还真的被其中两所学校接收了，拿到Offer的时候他几乎想拎起行李直接奔赴新学校上课去。
　　然而看到新学校学费是他现在的三倍的时候他还是怂了，毕竟一把年纪还不能往家里拿一分钱的他没法如此任性下去。
　　其实后来他想了想，自己对于设计，好像也没有真的那么像别人说的视作阳光空气一样不可或缺。他更享受的，或者更喜欢的，应该是当时那么执着追求梦想的自己。
　　所以其实，他对于刘苓，也是差不多的故事。
　　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和刘苓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两人家庭背景差不多，都是大学的教工子弟，同龄的俩人从附属幼儿园开始到附属小学到考到市重点中学再到上大学，一直各种机缘巧合地同校甚至同班着，不断重复了十几年“是你是你怎么还是你”的桥段，不同的是，刘苓永远是那个品学兼优出类拔萃的班上乃至全年级全校都有名的学霸，加上长得漂亮，瓷白的皮肤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多夸两句。而崔馨悦则是成绩中等各项素质平平庸庸，但是人缘很好的胖子，是那种老师眼里从来不需要请家长，异常省心，但也同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好孩子”。
　　女生总是比男生要早熟一些，崔馨悦鼻涕还没擦干的时候，有一次被班上的女生欺负嘲笑，有个小女生挺身而出为他出头，他和刘苓，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两人小学同班了六年，天天上下学一起走路回家，称得上是两小无猜。崔馨悦像同龄的其他男孩子一样沉迷动画片和英雄故事无法自拔，天天琢磨的是怎么能尽早当个男子汉，老师看他听话，指派他当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宣传委员，负责出出墙报——而刘苓早早地就是大队长了。
　　后来升初中，崔馨悦超常发挥，跟在考试中失利的刘苓考到了一个班。俩人开学第一天相视一笑，默契地自觉坐在了一起。
　　然后故事就随着青春期无处释放的荷尔蒙渐渐发酵了起来。
　　刘苓喜欢上了年级上的一个男生。
　　时至今日崔馨悦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男生叫什么了，虽说是同学一场，但总还是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个男生高且瘦，长相在崔馨悦看来只能算一般。家里据说条件很是优渥，起码在他们这群人面前算得上鹤立鸡群。因此在年级上也有很多追随者围绕左右，有时候就是为了玩一会儿他带到学校的最新款的游戏机。不过崔馨悦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对那个男生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刘苓的倾诉。
　　听刘苓说，那个男生虽然看上去光鲜，但听说是家里父母有点问题，所以也不怎么求上进。学习什么的完全由着性子来，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下了课就跟同学去打球。体育很好，学习很差，不高兴的时候还会顶撞老师。
　　但就是这样的人设，恰恰是最受青春期小女生们欢迎的cool guy，全年级喜欢他的女生两只手也数不过来，其中也不乏几个班里的班花，各种情书那位男生也是收到手软。崔馨悦他们这些男生私下里不免有些不忿，觉得女孩子的审美可能是需要拯救一下。
　　一开始是老师将刘苓指派给那个男生做帮扶对象。崔馨悦一开始还记得刘苓觉得自己跟那个男生沟通不能，八字不合，十分很苦恼。
　　崔馨悦便安慰她，几天时间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老师指派的这种任务，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听了就当做了就行了。
　　然而刘苓大概是当惯了大队长，十分有责任心的她完全当这次在崔馨悦看来非常无聊的一帮一一对红项目是一次难得的自我历练的经历。
　　后来那个男生出处跟她为难，与他作对，刘苓也不气馁，没事就来找他沟通一下进展，让他出谋划策。可崔馨悦怎么都觉得这事儿再干下去是个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刘苓跟他说，那个男生松口了，说可以听她的话用功念书，前提是，要刘苓当他的女朋友。
　　刘苓跟崔馨悦复述的时候，崔馨悦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万匹神兽在奔腾。
　　然而最可怕的是，以他对刘苓的了解，他竟然听不出她语气中有一丝抵触。
　　刘苓怕是喜欢上那个男生了。
　　崔馨悦原以为，会喜欢这种问题学生的女生，多半也是自己不怎么上进那种，起码是老师眼中“喜欢穿着打扮，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女生。而刘苓，跟她们一定是不同的。
　　而更苦逼的是，与此同时，崔馨悦发现，自己好像也喜欢上刘苓了。
　　自古三角最稳固。
　　当崔馨悦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刘苓已经答应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后来每每想起来，他都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及时阻止，哪怕多说一句话，可能也不会造成之后的八年里，自己饰演了一个极其苦情的傻X角色。


第31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就是因为当初的一丝犹豫，崔馨悦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苓和那个男生分分合合了好几年。
　　他一开始仍是信心满满的，觉得两人一定走不长，他只要安安静静排好队，等待两人一分手，他就跟刘苓表白自己的心意。
　　刘苓就像没察觉到他的情谊一样，有什么心事，两人之间遇到了什么问题依然会向他倾诉。当然崔馨悦也想得开，觉得自己起码是刘苓心目中很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被用来分享这么多私密。
　　这么想，他就变得开心多了。甚至乎，没事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演练到时候怎么对刘苓表白，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小吃，陪她去游乐场……
　　他会为了刘苓好好学习，努力提高成绩。她成绩那么好，一定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那么崔馨悦也愿意努力，争取跟她考上同样好的学校。
　　而且刘苓的父母也在学校工作，虽然跟自己爸妈不在同一个单位，但是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吧。
　　白日做梦的崔馨悦甚至一度连两人未来什么时候结婚，要几个孩子都规划好了。
　　——直到一个哥们提醒他：你怎么知道刘苓就一定喜欢你？
　　其实对方只是不经意地一句话，倒像是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打醒了崔馨悦。
　　是啊……刘苓万一不喜欢自己呢？
　　崔馨悦从来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冷静了差不多三天。
　　但是这样的觉悟并没有困扰崔馨悦很久，他一直非常坚定地认为，刘苓不会不喜欢他的，不然多年来青梅竹马的情谊怎么算？
　　由此可见，初中的崔馨悦真的是一个长得不美想得却很美的男同学。
　　带着这样的绮念，他默默地等到了中考前一个星期，刘苓哭着来找他，说自己分手了。
　　崔馨悦差点乐出声。
　　强忍着笑意安慰了对方，他心想等考完试一切尘埃落定，暑假他就和刘苓表白。
　　然后考完试当天回到学校领完中考答案，崔馨悦提前买好了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零花钱买来的，想要送给她的项链。首饰盒在手心捏出了汗，却发现自己到处找不到刘苓。直到他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撞见了正在拥吻的两人。
　　然后，那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怔愣在当场的崔馨悦，走过来一拳打在了崔馨悦脸上。
　　刘苓惊叫了一声想要冲过来，被那个男生拦住了。
　　“你还没明白吗？就是这个家伙想要拆散我们。他根本就没安好心！”
　　崔馨悦觉得自己当时挺没出息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以牙还牙地回以老拳，而是捂着脸跑开了。
　　——他觉得自己的天都变成灰色了。
　　其实现在想起来，崔馨悦也不是很能理解当初的自己是不是真的缺心眼，还是青春期就合该有这么个阶段被用来作天作地地干净傻事。
　　说来也巧，那天的后续是，失魂落魄的崔馨悦淋了场非常符合心境的大雨。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真的是心境受了重创，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竟然因为一场雨发烧转了肺炎，之后又转成了慢性支气管炎。于是理应开心玩耍的中考后的假期，倒霉的崔馨悦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假期，天天和药罐子为伴，直到他收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
　　他还记得出录取结果那天，原本理应为自己发挥的不错的成绩感到骄傲的孙女士，却悄悄红了眼眶。
　　她称得上是个开明的母亲，崔馨悦这一切小动作也没有逃得过她的眼睛，然而她却很克制的并没有横加干涉。儿子情路初受重创还把自己折腾到病倒，孙女士也并没有苛责他什么，只是有天她看着气管炎发作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还是忍不住劝说。
　　“那个女孩，她不适合你。”崔馨悦知道孙女士一定是知道刘苓这事的，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母亲到底知道多少，“人生很短，不要让自己过得太辛苦。”
　　整个假期崔馨悦都在养病，而刘苓则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再和他联系过。
　　那是手机还不流行的年代，崔馨悦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把他忘在了脑后，还是碍于自己男朋友的阻拦牺牲了他，又或是她可能是真的打过电话但自己养病卧床没有接到。
　　总之，他花了一个暑假稍稍养好了精神，准备迎接新学期。开学那天，他凑到了新学校公示栏，查看分班情况的时候，又遇到了刘苓。
　　——崔馨悦又和刘苓考到了同一个学校，只是这次终于不再是同班了。
　　如果他能那个时候听进去孙女士的劝告就好了。
　　但青春期的崔馨悦显然还沉浸在自己对爱情，对坚贞不渝的认知中无法自拔。尤其是在刘苓告诉她，自己又恢复单身了之后。
　　他几乎是瞬间便原谅了她。
　　再往后，崔馨悦就又被虐了整个高中。
　　他对刘苓的喜欢几乎弄得全年级人尽皆知，五班有个胖子喜欢实验班的班花。崔馨悦不知道因此受了多少嘲笑，但刘苓似乎一直都不知情。
　　过了很久，崔馨悦才渐渐意识到，刘苓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而是真的不喜欢他。其实哪有什么感情迟钝和密不透风的墙——刘苓根本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只不过不想理会，又想继续享受着他的关心罢了。就算她之后恢复了单身又交了新的男朋友，身边的男生换了一个又一个，崔馨悦都从来都不在刘苓的考虑范围内。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眼前的刘苓和多年前那个崔馨悦眼中的西施已经相去甚远，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鬼迷心窍了白白忍了这么多年的窝囊。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他早些领悟，是不是会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回忆？会不会收获更多的友谊？也许还能遇到真正喜欢他的女孩子也说不定？
　　但这段经历对于崔馨悦来说，也称不上是后悔。后来他无意间听到一首叫作《再见我的初恋》的歌，歌里唱着“再见我的初恋，跟你一起也不枉”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回味着当时那种酸涩甜蜜的心情，自我调侃——现在除了爬楼梯，不会再有别的事情让我心跳了。
　　怀里的孙美丽挣扎着要下地，崔馨悦回过神来，松开手任它跳回地上。
　　他听到刘苓说着：“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对不起。”崔馨悦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突然划过周飞羽的脸，忙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不太用微信。”
　　刘苓听罢，忽然露出笑容，语气有些莫名：“我忘了，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国外生活总归是很好的吧？很羡慕你。”
　　崔馨悦觉得“物是人非”这个词说的蛮狠的。他和刘苓一起长大的校园几十年来并没有大变，但刘苓显然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女孩，而他大概也已经不是他了。
　　“抱歉让你误会了。”崔馨悦忽然觉得很累，“我是真的不太用微信，而且我手机刚刚没电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刚跟周飞羽打电话打到电量耗干的手机冲着刘苓晃了晃。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尤其不擅长编造各种借口拒绝别人，只好想了想措辞：“我这段时间还会用以前的手机号，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短信跟我联系。”
　　“那麻烦你再说一下你以前的手机号吧？”刘苓追问，“换了太多次手机，通讯录很多都丢了。”
　　崔馨悦带着孙美丽回了家。
　　“怎么去了这么久？”孙女士为他们打开门，“累了吧？床都给你铺好了，快洗完澡，去睡觉。”
　　崔馨悦应了一声，把孙美丽领进屋，孙女士拿了毛巾给她擦干净四只爪子便放她进屋去。“我刚刚碰到刘苓了。”
　　孙女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哦，那个孩子啊，反正我不喜欢她。”
　　她抬起头看了儿子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变化：“那个小姑娘太有心计了，你这么单纯，跟她合不来的。”
　　“嗨，人家也没想过要跟我合得来。”崔馨悦有种被戳破的尴尬，他随即有口无心地调侃着，“您要是想说我傻就直说。”
　　“就算是傻又怎么了。”孙女士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就喜欢我儿子傻点，我才不要你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活那么累干什么。”
　　孙女士这语气，听上去就跟当初劝他多吃点饭，“胖点好，那么瘦显得穷气”一样理直气壮。
　　“妈你真是我亲妈。”崔馨悦竖起了大拇指，连缺心眼都能成为他妈妈眼中的优点他也真的是无法辩驳，“而且还兼任人生导师。”
　　“那是，也不看看你妈我是谁。”孙女士获得儿子的赞赏，很是得意，“哦对了，我有个同事是他们家亲戚，之前好像提了一句那孩子要结婚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着了。”
　　崔馨悦：“哦。”
　　孙女士见他反应冷淡，忍不住关心：“你不会还没放下她吧？”
　　“……”崔馨悦被孙女士的脑洞折服了。
　　也不知道她如果得知了自己儿子都跟人结婚了，得成什么样子。
　　崔馨悦回到久违的房间，惊奇的发现孙美丽小姐的窝已经被搬到了自己曾经的书桌旁边。他将电量耗尽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快速地冲了个澡，洗去了一身仆仆风尘，钻进亲妈为他准备的薄被中，安心地在熟悉的家的气味中和孙美丽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呼噜声中闭上了眼。
　　——归家多么好。


第32章 闲扯家常
　　因为时差的关系，崔馨悦五点多就醒了。想着再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翻身起床找了身衣服换上，叫醒了在窝里睡的四脚朝天迷迷糊糊的狗，从孙女士的包里拿了钥匙和钱便出门了。
　　清晨，四处还雾茫茫的。气温有些低，崔馨悦搓了搓胳膊，拽着走路一摇三晃的孙美丽去早市买早餐。昨晚大概是因为时差的作用，他睡的不太安稳，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但醒过来却不太记得梦的内容。
　　打开手机，没一会儿各种提醒信息就叮叮当当地拥了进来，不过大部分都是些APP的提醒，点开微信，带着红点的都是些崔馨悦在潜水的群——
　　周飞羽竟然一晚上都没找他？
　　崔馨悦跟在孙美丽身后，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发着消息。
　　EEEEEEric：早上好！
　　他顺手拍了张树荫下草地间孙美丽性/感的背影给周飞羽发了过去。
　　看到崔馨悦发来的照片的时候，周飞羽正在外面跟人吃饭。因他临时改了计划，需要提前处理完堆积的事情同时赶超进度，等他忙完手里的工作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想着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便叫了几个同事一起吃晚餐。
　　有人细心地发现了他无名指上这礼拜突然出现的钻戒，道了句恭喜。周飞羽也没有否认，笑着道谢。
　　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他拿起手机看到崔馨悦发来的照片。
　　蓝天碧草绿树中有个蓬松的白色毛球。
　　看起来惬意极了。
　　“Danny笑得好温柔。”坐在对面的同事语气八卦，“一定是爱人的消息。”
　　“说起来，这次Danny你突然说要休假，再加上你手上这周突然戴上了戒指——这次休假不会是度蜜月吧？”另一位压低了声音，眼睛还瞄着周飞羽脸上的表情，“办婚礼的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就是就是。”
　　大家说着便开始开起玩笑来。周飞羽从他们公司总部调过来挂任这边的分区主管也不过就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但早在他调职之前，漂亮的履历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谈资。
　　L城分公司主管西部区片的所有业务，同时还兼容负责亚太地区的业务沟通和联系，两个月的时间也让许多人对周飞羽的工作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同时，他单身的身份也引来了不少注意的目光。
　　“到时候我会邀请你们的。”周飞羽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众人的猜测。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同事开口，语气里竟有一些惋惜：“也不知道Danny的爱人是何方神圣，一定非常出色吧。”
　　周飞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与其说‘出色’，我更喜欢说‘特别’。”
　　提起崔馨悦，他眼角情不自禁地染上了真挚的愉悦。
　　与他朝夕相处的众人都懂得察言观色，将他这幅表情看在眼里，便心中了然：“恭喜Danny了。”
　　周飞羽道了谢，拿起手机：“抱歉各位，我回个信息。”
　　“当然当然。”桌上其他人非常有眼色地一致点头。
　　崔馨悦先领着孙美丽去买了几根想念已久的甜油饼和油条，又开始叼着油条排队买煎饼果子。正在琢磨要几个鸡蛋的时候，他收到了周飞羽的回复。
　　Danny：照片很好看。怎么起这么早？
　　油乎乎的手在屏幕上留了两个指印，崔馨悦伸手在孙美丽身上蹭了两下。
　　孙美丽坐在他脚边吐着舌头，翻了个白眼。
　　EEEEEEric：倒时差，醒得早。
　　他随手拍了下手里的油条发给对方。
　　EEEEEEric：羡慕不？
　　很快周飞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忙什么呢？”崔馨悦咽下了最后一点油条，擦了下嘴，语气比两人以前通话的时候显得熟稔得多了。他听到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还没到家呢？”
　　周飞羽坐在车里，将电话开到免提：“刚跟同事吃完饭，现在回家。”
　　“哇，这都几点了。”他喝了口刚买的豆浆，“小心老这么加班你同事对你有意见。”
　　周飞羽听到他清晰地用方言喊了句“一套俩鸡蛋加辣，一套单鸡蛋不要辣”，摇头失笑：“我早回家也是独守空房，没什么意思，不如在办公室多待一阵。”
　　崔馨悦举着手机牵着狗，看着早餐摊摊主动作熟练地摊着煎饼，一脸的憧憬：“啧，听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幽怨呢……对您给我多来点酱，切一半，对对对……是是是，是我冷落你啦，都是我的错，回去好好疼你。”
　　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的周飞羽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崔馨悦现在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了。
　　“忽然有点期待。”他不甘示弱地回敬对方，“在买什么呢？”
　　“煎饼果子，特别正宗，吃一个顶一天。”崔馨悦喝光了一杯豆浆，打了个嗝，“你晚上吃的什么？”
　　“美式，牛排。”周飞羽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吃过煎饼果子，“煎饼果子是什么？”
　　“啧，你不会没吃过吧。”崔馨悦惊奇。
　　周飞羽：“听说过。好像没吃过。”
　　崔馨悦有些心疼：“那你的人生是不圆满的。”
　　他大概讲了一下煎饼果子的做法，描述了一遍动作流程，周飞羽听完思考了片刻：“这不就是crepes（可丽饼）吗？”
　　崔馨悦听完就不乐意了：“你怎么可以玷污我最爱的煎饼！谁要跟那些甜兮兮的妖艳贱/货当亲戚啊！”
　　“那煎饼里面没有肉吗？”周飞羽不解。
　　“想吃肉就去吃大饼鸡蛋啊！也可以吃鸡蛋灌饼啊！肉夹馍也在看着你！”崔馨悦提起早餐的各项吃食，也是非常有自己的底线，“有肉的早餐品种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可怜的煎饼果子……总之，夹了肉的煎饼果子都是邪教！”
　　周飞羽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由得想笑：“好吧，我好像都没怎么吃过。”
　　“下次来我带你吃。”崔馨悦提着两大袋早餐，拎着孙美丽晃着晃着就回到了家，“我到家了，一会儿去医院看我爸，你记得早点睡。”
　　掏出钥匙开了门，孙女士穿着睡衣还在刷牙。
　　“怎么起这么早？”她吐出了口中的水，回头看到一大一小站在门口，“睡好了吗？”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崔馨悦换了鞋把买回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卫生间给狗拿毛巾擦脚。
　　孙女士见到他一回来便如此“贤惠”，忍不住感慨：“儿子真是懂事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教育的。”
　　崔馨悦扯得孙美丽的疼得尖叫了一声。
　　“妈，你想象力还是别太丰富了吧。”他连忙把话题扯开，“大家都说这年头生存能力强的都是单身狗，人家有伴的才不会像我这样……”
　　孙女士拍拍他的肩，打断他：“你别这么紧张啊，妈妈之前不是一直跟你说，上学读书和解决个人问题是不冲突的嘛。你看看你爸爸的那些学生，今年他照了一个小女孩就很厉害，复习的时候怀着孕，等来报道上学的时候孩子刚半岁，人家就什么都没耽误。”
　　崔馨悦大概猜到他妈想说什么了：“不是妈，那是人家，我……”
　　孙女士讲道理的时候，满头蓬松的发卷并没有减损她的威严：“远了不说，我和你爸也是大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活动认识的啊……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和你爸也不是逼婚什么的，就是想跟你说，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别错过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你妈，成不了恶婆婆的。你放心把人家姑娘领回来，我和你爸会跟对亲女儿一样对她。”
　　崔馨悦有些傻眼地靠墙站着听孙女士训话，自行将以上对象代入了周飞羽的形象。
　　亲女儿……
　　婆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这么瞒下去真的好吗？
　　敌方炮火太猛烈，他快挺不住了。
　　崔馨悦路上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回到家只吃了一半煎饼便饱了：“我爸早上有饭吃么？”
　　“医院给送。”孙女士拿过他吃剩下的那个煎饼，“其实你爸就是娇气，不然我不去人家也把他照顾的好好地。他那个合作伙伴刚升了院长，对他好着呢。”
　　娇气还不是您宠的。
　　崔馨悦拦住他妈，指指他剩的那半煎饼：“这个是辣的。”
　　“没关系啊，这酱没什么辣味。”孙女士摆摆手，“你去给丽丽添点狗粮，你看它盯着你口水流了一地。”
　　吃过了早餐，孙女士出去买了菜回来开始包饺子。据她说，自己原来一个南方姑娘，也没怎么吃过饺子。包饺子这手艺还是嫁了他爸之后跟着崔馨悦他奶奶学的。
　　饺子面是崔馨悦和的，孙女士检查成品的时候由衷的表扬了他，说这下不怕他饿死了。
　　“你奶奶是个特别好的人。”孙女士双手上下翻飞，“就是可惜走的早了点。”
　　崔馨悦在一边打下手——和孙女士不同，他包饺子的功夫是活生生被这夫妻俩饿出来的。还记得小时候有次孙女士说要包饺子，材料都摆好了突然单位来电话说学生论文出问题了，孙女士扔下他就去了单位，一直加班到天黑。
　　饿到疯癫的崔馨悦在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决定自己回忆着大人的样子开始自给自足，成功的煮出了一锅面片肉丸汤，但好在也算是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
　　那大概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都不记得那个时候家里装没装座机。总之后来他奶奶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是免不了跟他妈抱怨了几句。
　　崔馨悦还记得自己的奶奶，是个小城镇上的普通职工。家庭条件很有限，丈夫早逝，含辛茹苦拉扯着自己的三个儿女，但异常重视子女的教育，将三个孩子全都供上了大学，在那个年代是不多见的事情。
　　三个孩子里她最喜欢最后博士毕业了的小儿子，连带着崔馨悦也沾了光。只不过后来因为奶奶过不惯城里的生活，最后就留在老家小镇上养老了。
　　——所以崔馨悦一直觉得自己的父母是祖传的“唯文凭论”。
　　干家务的时光最适合扯家常。母子两人边聊边干，很快便包完了两斤肉馅。


第33章 您的快递请查收
　　崔馨悦觉得自己小看了他爸。
　　想当年自己摔断了腿，头一个星期躺在床上的时候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爸竟然还有精力搞科研？
　　他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低头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努力了。
　　崔老师写了一会儿报告，但毕竟一条腿还吊着，床上桌也有些矮，他找不到特别合适的姿势很快也就累了，推开电脑让儿子把床板放平，伸手招呼他：“把你现在的工作跟我汇报一下。”
　　“……”崔馨悦觉得自己不带电脑来病房简直是罪不可恕，他按照回忆说了个大概，崔老师一开始还精神饱满的问他细节问题，说着说着，他爸就不吭声了。
　　鼾声渐起。
　　得，敢情我就是个讲睡前故事的。
　　崔馨悦拿了个床头的橘子剥起来，他就说嘛，大家都是人，他爹怎么可能就能比他勤恳那么多呢？总不能真的是他天生资质不足吧？
　　看，同样的东西，还不是你听你也困，你跺你也麻啊。
　　太久没回来，崔馨悦也没想到自己需要办的事情还有一大堆。他第一时间去了学校里的理发店把过长的头发处理掉。在外面因为理发要预约，理出来要么效果差要么不便宜，崔馨悦他们这些男生已经开发出了拿着电推子互相给对方推个寸头的技能。不过鉴于自己越来越靠后的发际线，崔馨悦已经很久没敢留那种十分考验发量的短发了。
　　理发店的老板还是他走之前的那位小伙子——他一开始看对方自打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店，再加上无比干练的气质，话也不多，不像别的理发师拉着客人聊个没完，让他一直尊敬的叫人家小哥。然后后来偶然一次聊起来他才知道，店主比他还小了半岁，让崔馨悦每次想到都觉得尴尬。
　　想想人家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自己的老板，再看看自己还在靠家里养着，崔馨悦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一想到这些的时候还挺焦虑的。
　　“我给你剪个今年男生流行的发型吧。”店主还记得他，拿着梳子来回摆弄着崔馨悦的头发，将他过长的刘海向上梳起，“我觉得你还是把额头露出来好看。”
　　崔馨悦对外形这种事一直不怎么上心，非常随性地答应着：“都行，反正只要剪短一点，平时好打理就行了。”
　　几年不见店主手艺依旧很好，也或许是比以前更好了。他动作很快地为崔馨悦修剪掉过长的头发，剪出层次，将他两鬓的头发刮青。
　　“我感觉最近掉头发有点厉害，”他笑着跟对方调侃，“我是不是头发少了好多？”
　　“也不算吧。”店主非常实在，“我见过很多更少的。”
　　崔馨悦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
　　“不过你发质比较细软，是容易脱发。”他认真的出着主意，“多吃点黑芝麻红枣什么的，养发。现在要植发真的挺贵的。”
　　“……”头发一直是他的心结，尤其这几年发际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狂奔的，剩的头发的还没他爸多。崔馨悦聊想着自己大概是没有遗传到崔老师的发量基因，所以也开始格外在意头发的保养——这几年他光洗发水就换了不知道多少种，终于发现了一款还算适合自己的保留了下来。
　　现在伤心事重提，他又不免紧张起来，万一自己年纪轻轻就地中海了可怎么办。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谢了顶的高数老师，同学们一致猜测他少说也得有五十岁，结果一查简历人家刚刚三十七。
　　崔馨悦以前不理解，现在只觉得那就是自己明天的写照。
　　他这么想着，店主已经为他修剪的差不多了。没戴眼镜的崔馨悦也看不太清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自己被店主拿了把宽齿梳子温柔地梳来梳去，从心底涌上一股酥麻。就在他快要被店主出神入化的梳头技能化成一滩水的时候，对方在他周围喷了些定型水，让他情不自禁地便想起了那次周飞羽送他去考试的场景。
　　其实算起来也没过多久，回忆起来却恍若隔世了。
　　只听对方宣布：“好了，你看看还满意吗。”
　　崔馨悦戴上眼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快感动哭了——这么一弄，头发看起来真多啊。
　　“平时早上你自己抓一下就可以了，刘海放下来也没问题。”
　　店主耐心地教他如何为自己的头发做造型，崔馨悦听了一会儿觉得麻烦，决定以后这活还是交给周飞羽算了。
　　令他感动的是，店主这么精心的服务竟然没怎么涨价，而且不要小费不要税，弄得他都想给店主一个热情的拥抱。
　　崔馨悦这次回来也没通知曾经的同学，只是一门心思地待在家里。事实上，光是每天干不完的家务就够他忙的了。除了每天开车接送孙女士去医院值班陪床，负责买菜遛狗的日常家务之外，他抽空去换了快要到期的护照和驾照，趁机就近在医院被孙女士压着做了个体检，正好他也想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左胸闷痛到底是什么原因——没办法，谁叫A国的医疗又贵又慢，轻微的毛病都能拖到自愈，更别说是定期体检什么的了。
　　检查结果出来，说他只是心律不齐，要他注意作息规律。
　　“这些孩子就容易这样，仗着自己年轻不注意。其实呢，”大夫把体检报告递给孙女士，“现在猝死发生的年龄越来越低了，尤其是小崔这种职业，高危人群啊。”
　　孙女士连连点头同意，转身教训崔馨悦：“之前说了也不听，现在好了，年纪轻轻心脏就出问题了，你老了怎么办。”
　　还在经受时差困扰的崔馨悦困得睁不开眼，只能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心律不齐而已，说实话这毛病无非就是激动的时候比人家心里多跳两拍嘛，比他预想的结果要好多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夫见他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提醒道：“熬夜非常伤身，还影响内分泌。小崔，你看你头发也不浓密，现在还不多注意注意以后可就来不及了。我当时读书的时候就有不少同学，毕业了但是秃了……”
　　听到“秃了”这个关键词，崔馨悦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向这个毒舌医生低了头：“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大夫满意地点点头：“你听话就好。”
　　其实也不用大夫提醒，崔馨悦发现自己的失眠症状自然而然的消退了。
　　随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规律的生活，白天做完家务，出门办些琐事，余下的时间他便抱着电脑跑去医院陪着亲爹加班——他爹也是厉害，吊着一条腿还能把学生叫医院来汇报工作开组会，崔馨悦每次坐在病房里被他爹介绍给自己学生和同事的时候，都为自己没能阻拦住崔老师这个工作狂深感愧疚，就差把“对不起”写到脸上了。
　　这天他把前来汇报工作的崔老师的一个硕士研究生送出门，对方像他表示：“学长特地回来照顾老师，辛苦了。”
　　崔馨悦差点给他鞠一躬，满怀歉意：“不不不，你们才辛苦。”
　　碰上这样push的老板真是心疼他们。
　　“崔老师对我们很好的，师母也特别好，特别关心我们的生活，还要给我们介绍对象呢。”对方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歉意，笑着像他解释，“过年过节都是崔老师请我们吃饭，还总想办法给我们多发钱。下半年我就要去U大交换了，院里别的老师的学生都很羡慕我们呢，他们有的人连基本的生活费都拿不全。”
　　“……”
　　等等，请吃饭这个他知道，反正他爹学生也不多，坐一块差不多刚能凑够一桌。
　　介绍对象这个算是孙女士的恶趣味。
　　多发钱这事……所以他爹平时的人设是做慈善吗？
　　崔馨悦忽然有些嫉妒眼前的小学弟。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对方显然一开始没料到他这个老板家的公子这么好相与，便开心的和他互加了微信，两人挥手告了别。
　　生活一旦忙碌起来，就不免会顾此失彼。一开始崔馨悦还想着和周飞羽有事没事通个电话，但他每天好几个电话加上时不时聊个微信还是引来了父母的怀疑。被追问了一次是不是有情况没向家里坦白，他都依着周飞羽的主意坚持否认，之后也就只好将联系偷偷转入了地下——其实两人也没聊什么特殊的话题，就是扯些日常。但是崔馨悦很久以来都没有这种强烈的想把自己的心情随时随刻跟人分享的欲/望，加上周飞羽实在是个很捧场的听众，让他变得越来越欲罢不能。
　　算起来崔馨悦已经回家快一个星期了，上一次电话的时候，周飞羽说入境允许拿到了，马上给他寄过来，问他要了个国内的手机号，让他这两天注意接听电话。
　　这天，孙女士早早地跑去参加合唱队排练了。刚买完菜遛完狗的崔馨悦后知后觉地纳闷周飞羽都一天没理他了。难道他终于厌烦听自己说废话了？还是说大周末的又跑去加班了？正思考着人生，他突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来电，来电显示是一团乱码：
　　“崔先生，您的快递到了。”
　　电话接通，敲门声同时响起。
　　孙美丽瞬间从窝里爬起来，叫了两声，跑到门口飞快的摇着尾巴。
　　——崔馨悦还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这个快递员的声音怎么耳熟，打开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身边是一只非常眼熟的行李箱。
　　崔馨悦张大了嘴。
　　周飞羽一身黑色风衣，摘了墨镜，冲他露出一个颇动人的笑容：“想不想我？”
　　几天不见，周飞羽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崔馨悦捂住左胸，感受到手掌下的心脏在跳得非常大声。
　　……怎么办，他的心律不齐的症状好像加重了啊。


第34章 嘿，我家没人
　　周飞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一个星期不见，崔馨悦的脸整整圆了一圈，看起来他回家这段时间真的过得不错。
　　见了陌生人就兴奋的孙美丽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疯狂地摇着尾巴，还不时立起来扒在周飞羽腿上，蹭了他一裤子白毛。
　　崔馨悦闻见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些怀念的蹭了蹭。不料对面的防盗门突然响了，趁着邻居人还没出来，崔馨悦一敏捷地把推开他，将人带行李拽进屋里。
　　箱子不小心撞到了孙美丽，惹来了它不满意的哼鸣。
　　对门阿姨慢悠悠地推门出来，手里还拎着垃圾袋。见到崔馨悦便热情的打着招呼：“小崔，今天没去医院啊？”
　　“中午再去。”崔馨悦双颊酡红着回话，“给他送午饭。”
　　“这孩子真孝顺。”
　　阿姨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便下楼了。
　　关上门，崔馨悦转过身靠在门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周飞羽，按捺住心里的惊喜：“你怎么找来的？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家地址啊。”
　　周飞羽笑眯眯地走近他，伸手撑在门上，将他揽在双臂之间：“因为……其实我之前来过你家。”
　　“嗯？”崔馨悦正纳闷着要追问，双唇便被对方温柔的含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
　　崔馨悦心情很好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回应他，随后还是舌头被调戏得发痒而连连后退告饶。
　　“好了好了，我输了，不玩了。”崔馨悦伸手擦了一下嘴角，连忙找了个借口往厨房跑“我灶上还做着汤呢。”
　　周飞羽还是没忍住摸了他变得圆润了的脸颊一把：“这么热情，家里没别人么？”
　　崔馨悦为他找了双拖鞋扔到他面前，严肃地更正他：“你背后那位可一直在看着你呢。”
　　周飞羽回头看到孙美丽正端坐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瞅着两人。见他注意到了自己，便起身咧开嘴重新摇起了尾巴。
　　“你好。”周飞羽蹲下/身，非常郑重地冲它伸出手，“你就是孙美丽小姐吗？”
　　孙美丽向前走了几步，坐好，歪着头思考片刻，顺从地伸出右爪搭在他的手上，吐着舌头。
　　崔馨悦一下子笑喷了，掏出手机：“等等我给你们俩拍张照。”
　　周飞羽握住雪白而毛茸茸的爪子摇了摇：“长得真漂亮。”
　　孙美丽非常受用的吐着舌头点点头，抽出了手，把头凑到他面前，鼻翼抽动了两下，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崔馨悦快速地按下快门，顺便对狗发出警告：“孙美丽，你注意点，他是我的人。”
　　孙美丽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卧下，一个翻身，冲周飞羽亮出了肚皮。
　　……没眼看。
　　“它这是什么意思？”周飞羽仰头征询崔馨悦。
　　“求爱/抚。”孙美丽摇着尾巴扭动着身体，肚皮上的两排乳头在浅浅的粉色肚皮上很是让人尴尬，崔馨悦摇摇头，“对不起，它平时不这样的。”
　　周飞羽伸手揉了揉它胸前的毛：“你要是有这么热情就好了。”
　　“……”崔馨悦觉得周飞羽可能是这段时间被憋坏了。
　　怎么弄的自己罪孽深重的样子。
　　崔馨悦伸腿碰了碰他：“你吃饭了没？”
　　“飞机上吃过了。”周飞羽又揉了揉孙美丽茂密的颈毛，起身，“在哪洗手？”
　　“卫生间在那边。”崔馨悦给他指了指客厅另一边的房门，自己则进了厨房去看汤煮的如何。
　　之前去看望他爸的亲朋好友送了不少炖汤的材料。对于伤筋动骨的毛病，大家还是十分传统地迷信着食补的疗效。
　　孙女士今天出门前让崔馨悦炖个当归乌鸡汤，崔馨悦虽然觉得这种坐月子一样的配料不太适合他爹现在的情况，但还是听话的把别人送的据说是乡下买的土鸡洗净斩块，和几味药材合在一起炖了锅汤。因为怕热量超标，他已经守着锅撇了好几次油，不要的鸡油也没浪费，直接装在孙美丽的食盆里给它吃鸡汤拌狗粮了。
　　“好香。”周飞羽洗了手也凑进了厨房，饭盆被拿走又不被允许踏入厨房的孙美丽蹲在门口翘首以盼，哈喇子流了一地。
　　周飞羽自然地问道：“这是给爸做的午饭吗？”
　　“啊？这是狗的。”崔馨悦也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爸”是怎么回事，手里正拿着不锈钢狗盆，理所应当的回答。
　　周飞羽一下子笑出声：“我说的是锅里的。”
　　“哦……也不都是他的。”崔馨悦撇净锅里浮着的油星，重新把砂锅盖好，把食盆端回客厅的角落里，放回一个低矮的铁艺架子上——那里是属于孙美丽的专属用餐区，“一会儿我们一起吃完再去医院送饭。”
　　周飞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该帮些什么，于是只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进进出出：“妈出去了？”
　　“退休职工合唱团，去排练了。”
　　孙美丽一路仰着头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垫着脚跟在崔馨悦身后，看得周飞羽眼里尽是温柔。
　　厨房里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崔馨悦洗了手倒了杯水递给他：“对了，你刚刚说，你之前来过我们家？”
　　周飞羽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手里熟悉的玻璃杯上，端详着：“对啊。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呢。”
　　崔馨悦一愣：“我怎么不记得了。”
　　因为他妈热情好客，加上父母职业的关系，来过崔馨悦家里的客人也算不上少了。除了亲戚朋友上门，校友同学回校聚会，昔日学生拜访老师，同事日常往来，甚至有时是人托人地带孩子来咨询教育问题。每年高考前后，他爸妈光是接各种拐弯抹角的亲朋好友的孩子高考报志愿的咨询电话就接成了热线——崔馨悦一直都很纳闷怎么二十多年来每年都能有熟人的孩子高考。
　　当然这样的咨询有时候在崔馨悦看来也挺没意义的，好多时候，等两位热心答完疑，对方仍然固执己见地为孩子选择出路。
　　总之孙女士每次知道结果之后也是颇有微词，这种负面情绪积累到她自己儿子高考才彻底爆发——崔馨悦记得当年自己考完之后，被压着估了三遍分，然后孙女士夫妻俩花了三天三夜帮自己把志愿表填了个满满当当。从一本到专科一项没落。
　　他抄志愿抄的手都要断了，拿去给高中班主任一看，老师乐不可支地问他：“你爸妈是多不想把你留下。”
　　表上除了第一志愿是父母工作的学校，剩下的十几所都是外地的学校。
　　然而造化弄人，他最后还是在自己生活了小二十年的校园里，在爸妈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本科学业。
　　所以在崔馨悦研究生离开家以前，在二十来年的成长过程中，虽说他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可能见过太多大场面，但每次家里来人父母都喜欢把他拉出来作陪，所以家中来往的人他算得上见过绝大部分。当然其中有些人因为年代久远或是来的次数比较少，他确实可能不记得了。反正，他真的觉得自己印象里没有周飞羽这号人。
　　潜意识里他总认为，如果他之前见过周飞羽的话，应该不会不记得他。
　　“因为你那天心情不好。”周飞羽喝了口温度适中的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太爱理人。”
　　“……”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崔馨悦使劲地回忆了半天：“你不要吊我胃口行不行，我会憋死的！”
　　“我准备申请学校的时候，跟父母来拜访过崔教授，是你二姨牵的线。”周飞羽见他真的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便发了慈悲，“跟他询问了一下报考意见，崔教授还为我写了推荐信。后来学校还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说，推荐信写的很好。那时候你好像刚上高一？”
　　“啊……”崔馨悦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差距，好像确实是。
　　高一……好像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啊。
　　他料想了一下当时见面自己的样子，一脸的不堪回首：“怪不得你认识我们家。”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家也没有换新房，不过好像重新装修过了。”周飞羽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觉得剪了新发型的他显得帅气了不少，“之前还跟我妈特地确认了一下。”
　　崔馨悦还沉浸在自己的黑历史被曝光的悲痛中：“你见我的时候……我是不是特别傻。”
　　“挺可爱的。”周飞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脾气蛮大，一直吊着脸不愿意理我，又好像碍于礼貌不得不喊我哥哥。我记得我们还去学校里的餐厅吃了饭，你吃饱了就回家了。”
　　崔馨悦悲痛的捂住脸。
　　没脸见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心情不好了，但是怎么想都跟当时的情感状态脱不开关系吧。
　　而且高一的时候，刚刚军训完，他记得自己晒黑了好几个色号，又因为治疗气管吃了不少激素类药物，加上为了每天早上不用打理头发能多睡几分钟而留的板寸……
　　怎么想都是一个人间悲剧啊！
　　“别说了……”他抽了抽鼻子，“你见的那个不是我。”
　　周飞羽并没有领会到他的尴尬，迈开长腿走到电视柜旁边，拿起墙上吊着的架子上放着的一张他中学时候拍的全家福冲他晃了晃：“那个时候你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多可爱。”
　　“你再这样是会失去我的。”崔馨悦回道。


第35章 小别新婚
　　周飞羽放下照片，走过来搂住他，顺手挑起他的下巴：“叫声哥哥来听听。”
　　崔馨悦咬牙挣了一下：“想得美。”
　　“不叫啊……”周飞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圆润的下巴，“那给哥哥笑一个。”
　　崔馨悦绷紧了抽搐的嘴角，推了他一下没推开：“给你脸了是不是，不是我说，你品味也是有点问题……找你喜欢的那个小黑胖子去。”
　　“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周飞羽调笑着亲了他他嘴角，“咱妈什么时候回来？”
　　崔馨悦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憋的，满脸通红：“十二点多……”
　　回答完他又警觉起来：“你要干嘛？”
　　“还有一个多小时……”周飞羽抬起手看了眼腕表，“我先洗个澡。”
　　他完整地捕捉到了崔馨悦脸上闪过的怔忪。
　　“你好像很遗憾？”周飞羽打趣。
　　“我……谁说的！”崔馨悦承认自己刚刚一瞬间是有了些绮念，但正直如他怎么能够轻易认输，“我去看看热水器开没开。”
　　对着他慌慌张张忙碌的背影，周飞羽心情很好地补刀：“要不要一起洗？”
　　崔馨悦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打岔：“你带换洗衣服了吧？带了我就不给你找了。”
　　一回头，发现周飞羽站在客厅已经把上衣脱了精光。
　　“啊！”崔馨悦一回头看到他耀眼的胸肌，毫无心理准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你你……哥哥我们有话好好说……”
　　周飞羽一脸无辜：“刚刚不是不愿意叫么？”
　　“哥哥哥哥，”崔馨悦非常识时务地摇头，“我开玩笑的，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
　　周飞羽慢慢的解开了牛仔裤的拉链，将裤腿退了下来。
　　“……我们家浴室站不开。”
　　崔馨悦咽了口口水，眼睛有点舍不得错开——他下决心下了好久想练点肌肉出来唬唬人，最后废了半天劲只练出来薄薄的一层肌肉，随便哪次多吃点东西就又被肥肉盖住了。
　　然而！
　　他今天才看清——周飞羽竟然有人鱼线！
　　这！不！科！学！
　　明明他饭量比自己还大！
　　“挤一挤就好了。”周飞羽只穿了一条底/裤走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卫生间，“来讲讲怎么开热水。”
　　崔馨悦能清晰地看到那条白色的平角底/裤下勾勒出的形状——结婚当夜那天自己被弄得七荤八素的，加上当时卧室一直没开灯，他都没注意周飞羽的尺寸居然这么可观。
　　“我不……”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跑，长条形的卫生间没留给他太多逃跑的余地。周飞羽将人堵在浴室里，从他身后贴上来。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周飞羽恶劣地舔了下他肉嘟嘟的耳垂，引来怀里人全身一颤，“我们都结婚了。”
　　隔着薄薄的裤子，崔馨悦都能感到贴在自己臀/部的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他苦着脸，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身后想挡开：“不要……”
　　不料不小心还是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了哪个热烘烘的器官。
　　崔馨悦清晰地听见周飞羽在自己耳边闷哼了一声，心里道了一声完蛋。
　　周飞羽加大了手上的劲道，硬生生把他拉进了淋浴房：“既然这么主动，就别跑了吧。”
　　崔馨悦像只被猛兽叼在嘴里的猎物，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差点哭出声，有些凄凉地叫了几声：“别……我衣服还没脱呢！啊！”
　　T恤短裤很快便被剥了下来，周飞羽他把从崔馨悦身上拔下来的衣服扔到一边，手指伸进他内裤，勾起带着弹力的边缘：“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崔馨悦涨红了脸，非常识时务地放弃了挣扎：“……自己来。”
　　他哆嗦着手飞速的把内裤退到脚踝，拿起来捏在手里，不太情愿地站在一边。
　　周飞羽打开了花洒，试着水温：“别愣着，过来。”
　　崔馨悦像看着洪水猛兽一样看着他，一点也不想主动就范。周飞羽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出他在强撑。在他看来崔馨悦从来都是嘴硬，心里估计已经怂成一团。便冲他勾勾手。
　　崔馨悦慢动作回放一样将换下来的内裤放在洗手台上，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哆嗦什么？”周飞羽将他拉进怀里，热水从头上一下子浇下来，“眼镜摘了。”
　　崔馨悦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他，头发被水打得湿漉漉的像条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不要。”
　　“哪有洗澡戴眼镜的。”周飞羽看着他眼镜上迅速地蒙上了一层雾，坏心地伸手拍了他手感丰盈的臀/部一巴掌，崔馨悦磨磨蹭蹭的动作在他看来更像是调/情多些，“听话。”
　　眼镜被摘下放在一边的架子上，他不适应地眨着眼。
　　周飞羽清晰地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上挂上了打在两人身上又迸溅上的水珠，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可口极了，连连吻着他形状漂亮的眼睛和眼尾诱人的泪痣，只觉得身下的器官都忍不住更硬了几分。
　　崔馨悦受不了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偏过头张嘴咬了他肌肉紧实的肩膀一口。
　　……呸，咯牙。
　　热水打在身上，无意识地迫使他放松着紧绷的肌肉——崔馨悦感受到一双比水温还要炙热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拉着他的手抚上对方坚硬的臂膀，宽阔的背脊，一路向下顺着流畅的腰线，停在深刻的腰窝。
　　“帮我脱下来。”周飞羽领着他的手停在被水打得湿透的内裤边缘，在他耳边沉声命令着。
　　崔馨悦犹豫了一下，他模糊中辨认出一个庞然大物的形状已经被勾勒的相当明显——只是他不太清楚这是不是源自摘了眼镜后视觉上的放大效果。
　　如果不是……那还……那还真的挺吓人的……
　　周飞羽见他没动作，双手重新包住他的双臀捏了一把。他实在是很喜欢这样柔软的触感，可以说，如果要评选崔馨悦身上最性/感的部位，这两团肉一定会高票当选。
　　崔馨悦被他捏的惊呼了一声。
　　那双手眼看着已经开始顺着臀缝来回逡巡了，他咬咬牙扯着内裤边缘一把往下扯去。薄薄的布料浸满了水变得沉甸甸的，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被他这么一扯，倒也没退下多少。湿透的布料挂在周飞羽健壮的股侧，露出完整的人鱼线。
　　崔馨悦低下头很认真的摸索着内裤的边缘，想继续把事情做完。
　　“好了别摸了。”周飞羽制止他在自己下腹来回摩挲的手，觉得自己好像选了个苦差事，他飞快地把内裤脱下扔在一边，随后拉住崔馨悦的手臂引导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转过去，稍微弯点腰。”
　　崔馨悦终于难能可贵地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你要干嘛？”
　　“听话，转身。”尽管身下的家伙已经挺得老高，周飞羽脸上仍是一脸良善，语气里充满了说服力，“很舒服的。”
　　本来被热水这么冲着就容易缺氧，崔馨悦被他说得晕乎乎的，差点听话照做。但本能的，他晃了晃脑袋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顶在墙上，还觉得不够，他干脆死死地捂住了屁股：“不要不要，我还没做好准备！我超级怕疼的！”
　　周飞羽明白他讲的是什么事，于是适时地抛出条件：“我不进去。”
　　“我不信！”崔馨悦还是一脸警惕，“不进来怎么做？”
　　周飞羽无法：“我之前不也没进去么？”
　　“……”崔馨悦想了想，“可是那样你不会舒服啊。”
　　“那怎么办？”周飞羽觉得谈判到了僵局，“你想要用嘴帮我也行。”
　　这是什么操作？崔馨悦哭丧着脸：“我也不会呀。”
　　他突然像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提议道：“你让我来怎么样？”
　　周飞羽被他这个提议惊呆了，愣了一秒：“你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身为处男的崔馨悦承认的非常干脆，并且觉得自卑。
　　他连AV都没有认真看过几部，在别的男生都沉迷于那种感官冲击的时候他心底里莫名的有些抵触……说起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男女那种片子，是一个高中同学在跟他们学校一个学妹出去开/房的时候录的。
　　那个学妹风评不好他是知道的，当然拍片子的男生也没好到哪去。那男生回来一脸骄傲的在男生中传播那个视频，那视频里他自己的脸没拍到，女生的脸和细节倒是拍的清清楚楚，崔馨悦不小心看了一眼，把他恶心的够呛。这让他一直以来都很抵触看这种成人电影，更别提什么其他类别的男男，女女，男女男等等各种的排列组合……他其实之前连知道都不知道。
　　只不过他初中生物课学得还不错，人体的九大系统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忆着生殖系统的内容，料想着男性身上可以利用的器官……也就只剩下……后面……了吧。
　　他第一反应就是疼疼疼疼疼。
　　本来还想着趁机看看科普，但一想到疼他就手软脚软。后来他搜了一个Gay写的初/夜回忆，满篇文字什么都没记住，就记得一个字——疼。
　　崔馨悦吓得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准备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事到临头装死了事。
　　但拖延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此时的他就是个极好的案例。
　　……早知道他就提前多做一点功课了。
　　没有复习就被考到了知识点，这种交白卷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所以，”周飞羽亲了亲他的嘴角，“听我的话。”
　　崔馨悦天人交战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信任他，听他的话乖乖转过身面对着墙，弯下腰，胳膊撑在墙面上。
　　周飞羽从后搂住他的腰贴上来，热烫的性/器蹭着他同样硬/挺的部位从他分开的腿间滑过来贴在他的大腿根处。他故意在崔馨悦股间戳了两下，崔馨悦吓得差点跳起来，刚要转身就被周飞羽圈进怀里动弹不得：“你说话不算话！”
　　“看你吓的，逗你的。”周飞羽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另一只手绕过他，握住他的性器，慢慢撸动起来。
　　崔馨悦忍不住叫了一声，又咬牙将声音憋了回去，小声的随着周飞羽的动作哼哼了起来。
　　“舒服吗？”周飞羽在他耳边问，搂着他腰的那只手顺势往上揪住他的乳头，轻捻慢挑。温热的水流打在两人身上，暧昧的蒸汽将两人笼罩在中间。
　　崔馨悦闭着眼难耐地仰着头，嗯了一声。上下被同时刺激着，喉头难捱的呻吟泄出让周飞羽听进耳中更像是撒娇。他手上的动作本就充满着技巧和挑/逗，这下被怀里的爱人刺激得更加使劲浑身解数——崔馨悦根本没能坚持很久，没经验的他哪里是周飞羽的对手，很快便缴了械。
　　崔馨悦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站立，眼角有刚刚因为快感逼出来的泪。
　　周飞羽放开他关了水闸，从毛巾架上抽了条浴巾递给他：“去穿衣服吧。”
　　出乎意料地，崔馨悦指着他身下：“我……我来帮你吧。”
　　周飞羽挑眉：“你会？”
　　“我可以学……”崔馨悦有些羞赧地将浴巾围到身下，“你教我嘛。”
　　“你自己说的。”
　　周飞羽拿过自己的浴巾包住下半身，弯腰将崔馨悦一把抱起。身体一下子失了重，崔馨悦喊了一声。
　　“你卧室是哪一间？”
　　他记得自己指了个方向，随后便被放到了自己床上，头发上的水珠很快洇湿了床罩。他将床罩掀开，淡蓝色带着小碎花的床单露了出来。
　　尴尬，他妈妈的品味……
　　“擦擦头发。”周飞羽解开浴巾，也上了床，他靠着床头坐下，双人床一下子显得不那么宽敞了。他冲崔馨悦招招手，“过来。”
　　崔馨悦看清他胯下狰狞的那物，艰难的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向前爬了两步，跪坐在周飞羽对面，正准备上手，只听对方说——
　　“含住。”
　　“哎？”崔馨悦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不是要学怎么口交吗？”周飞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那个词，就好像在讨论一门严肃的学术问题，“有误会什么吗？”
　　崔馨悦看着他无比正经的表情，又低下头，反复犹豫了几次，欲言又止地哆嗦了几下嘴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清了下嗓子：“反正……早晚都要学的……是吧……”
　　周飞羽赞许的点头。
　　“那那那……那就……来吧……”他鼓足勇气弯腰面对着他粗长饱满的性/器，“……怎么做？”
　　周飞羽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发顶：“先亲亲它。”
　　崔馨悦闭上眼凑上去，感到嘴唇碰到了一个炽热的部位，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周飞羽看到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脖子和耳垂也染上了艳色。以双唇轻碰了他勃/起的阴/茎几下，崔馨悦忍不住睁开眼仰头看向周飞羽。
　　“然后呢？”
　　周飞羽俯视着看过去，只觉得他眼睛里满是清纯，却在干着色气的事情，两下反差，令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教坏小朋友的错觉。
　　然而心理上却令他感到了一阵满足，只觉得胯下更硬了几分：“把它舔湿，像你吃甜筒那样。”
　　什么？甜筒？
　　又一个美食被毁掉了。
　　崔馨悦腹诽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动作十分轻柔——这让周飞羽有些难耐地闷哼了一声，他忍不住以双手来回抚摸着对方的脖颈以示鼓励，这样的动作很快也让崔馨悦放松了肩胛紧绷的肌肉。大概是刚刚沐浴过的关系，他舌尖所触，鼻子所嗅到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奇怪的味道，反倒是对方隐私/处修剪得很整齐的毛发，和细腻的皮肤，让他好奇之余忍不住来回用力的舔了几口，果然，引来了对方一声唏嘘。
　　“手握住底下，然后，从头上含进去，记得把牙齿藏好。”
　　崔馨悦有些为难的握着他粗长的性/器，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周飞羽这一手将将能握住的阴/茎尺寸，觉得就这么吞进嘴里好像有点困难。
　　“可以一点一点来吗？”他仰头提问技术细节，脸上是出人意料的认真，“还是非要全部吞进去？”
　　“当然不用了，宝贝。”周飞羽低下头在他头顶亲了一口，“你目前为止做的很好。”
　　崔馨悦像是被鼓励到一样，重新低下头张嘴包住那个已经开始微微向外渗出液体的器官。一开始只是进去了一点，然后他慢慢的试探着深入，到不能再深入的地方，及时的退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刚刚的动作大概是压到了舌根，崔馨悦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周飞羽见状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递给他，“不行的话不用进的那么深。”
　　虽然刚刚那一下喉头涌动带给他的刺激十分强烈，但念在对方是初学者的份上，周飞羽决定还是不要一上来就教他这么复杂的内容了吧。
　　崔馨悦接过纸巾，思索了一下：“谢谢，还可以。我再试一次吧。”
　　说着他便重新俯下/身含住周飞羽的硬/挺，这回他将尺度把握得刚刚好，柔软的嘴唇将对方最敏感的部位包裹在温热潮湿的口腔中。崔馨悦开始上下慢慢晃动着头部，还不时地抬头用眼神询问着周飞羽的感受。
　　只是……那个眼神……
　　把周飞羽被挑/逗得血脉偾张，忍不住加重了呼吸。
　　“非常好，宝贝。”他看着身下的人，眼里的爱意快要溢出来，“频率可以再快一些。”
　　崔馨悦的确是个很好的学生，将他的话执行得一丝不苟。
　　但这个动作很快让他感到憋气，周飞羽便适时地将他拉起：“舔和含的动作可以交替进行，重点是舌头要够灵活……还有手，其实是一种替代和补充，爱你，宝贝。”
　　崔馨悦点了点头，喘匀了气便又重新开始了动作。下巴抑制不住的发酸，口水在不知不觉中溢出打湿了一小片床单。
　　以周飞羽的角度，这算是一场不太及格的口/交，单凭技术是不足以让他设射出来的。但架不住崔馨悦身上那清纯与性/感融合的气质和要人命的眼神，眼前的景象和身下的一种源自男性本性的征服快感令他也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一种高/潮的氛围中。
　　崔馨悦觉得自己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腮帮子了，一阵头晕眼花之时，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自己床边路过——大概是孙美丽听到了屋子里的异常响动跑来查看，崔馨悦用余光看到了蹲坐在床前凝视着床上两人的狗……
　　“唔唔唔！”崔馨悦有些慌张地指着床下，有种做坏事被家长逮了个正着的感觉。
　　慌乱中周飞羽被他的牙磕了一下，来不及喊疼，就连忙敏捷的掀过床罩盖住两人，低头安抚他：“没事的，它不会告诉别人的。”
　　孙美丽看了两人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便回到了窝里卧下。它把自己盘成了一团，叹了口气，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留下了它对面床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崔馨悦吐出嘴里的东西，眼泪汪汪的控诉：“你怎么没关门啊？这下赶不出去了。”
　　他的老脸脸在一条狗面前真的算是丢尽了。
　　“我也没想到……”周飞羽替他擦掉溢出的眼泪，“对不起亲爱的，是我不好。”
　　崔馨悦趴在他腿上：“我累了。”
　　“那我怎么办啊。”周飞羽又好气又好笑地顶了顶他，“你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
　　“你都没反应。”崔馨悦不满的抓着他半硬的阴/茎看了看又扔掉，“是不是坏了？”
　　周飞羽挑起他的下巴，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你竟然这么说你老公，我坏了你的幸福就没了。”
　　“幸福？别不是灾难吧？”崔馨悦不服，“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可能受得了。”
　　周飞羽一听倒是乐了：“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来，躺好，老公给你做示范教学，你好好学。”
　　经过刚刚的折腾，崔馨悦胯下的家伙也又硬了起来。
　　周飞羽拉过床罩盖住两人的身体，侧躺下，含住崔馨悦半硬的敏感/部位，手上握住了后端的两个睾/丸。技巧性的舔弄揉/捏之后，便将他整个性/器含进了嘴里。这一下，原本还在聚精会神摆弄着周飞羽的东西的崔馨悦一下子叫了出来。
　　……竟然这么爽？
　　像是不甘示弱似的，他也卖力的重新含住了周飞羽的阴/茎，感受着身下源源不断的刺激的同时，学以致用一样地将同样的手法运用到自己这边的工作……虽然只能学个五六成，但加上他自己对于周飞羽带有的情感投射，不同的刺激对于两人都算得上是足够了。
　　最后还是崔馨悦忍不住先射了出来，周飞羽随后挺动了几下腰，白浊全部喷在了崔馨悦身上。两人擦净了身体气喘吁吁地相拥着躺在床上，刚把气喘匀，崔馨悦的手机就响了。
　　孙女士的声音响起：“悦悦，我这边排练结束了，你把饭盛在饭盒里，来接我去医院啊。”


第36章 丈母娘见女婿
　　崔馨悦一下子从床上弹跳起来：“卧槽我的汤！”
　　周飞羽见他就这么光溜溜地跑出去了，连忙也起身抓了条浴巾追了出去。
　　还好被他遗忘了的汤只溢出了很少一部分，但也弄脏了原本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灶台。
　　“我去接我妈上医院，你要不在家待着？”
　　周飞羽把浴巾给崔馨悦系在腰上：“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去。”
　　“可是……”崔馨悦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该怎么跟父母解释家里突然多出了个大活人来呢？
　　“你去穿衣服，我来盛。”周飞羽见他慌慌张张地拿着汤勺，汁水洒了不少出来，忙帮他将汤锅端起来凑近饭盒。
　　“可是我还有一个菜没炒，还是你先去换衣服吧。”
　　周飞羽自知帮不了他：“那你别慌。”
　　崔馨悦嗯了一声，另起了油锅，动作飞快地热锅倒油，切了几瓣蒜扔进锅里炝锅，将一边备好的切的寸长的豇豆铲进锅里，洗好的西红柿直接捏爆下锅翻炒了几下便倒了碗凉水进去盖上了锅盖焖煮。
　　周飞羽不由得看得呆住了。
　　“快快快，去换衣服！”崔馨悦见他还愣着，将他推出了厨房。
　　“锅不用看着吗？”周飞羽打开放在客厅里的箱子找出一套干净衣服，开始换上。
　　崔馨悦从他身边呼啸着踩着拖鞋跑进卧室，看到被他们俩折腾的凌乱的床铺便匆忙将床罩拉好：“不用，来不及了。”
　　孙美丽正窝在衣柜门口，他不耐地用脚背碰了下它：“麻烦让让，有点眼色好不好。”
　　狗不情不愿地起身躲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飞速地抓了一套衣服，崔馨悦一边套着裤腿一边往厨房蹦，顺便还冲着周飞羽喊话：“你穿好衣服帮我把米饭盛一份。”
　　“好，就来。”周飞羽被他搞的也是手忙脚乱，衬衣扣子都扣错了，“你小心别摔着了。”
　　崔馨悦掀开锅盖翻了下踩，确定没问题之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自己刚刚塞进去的干净袜子，靠着料理台穿好：“放心吧！”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道菜就出锅了，将菜盛到周飞羽准备好的饭盒里，他在崔馨悦的催促下如同行军打仗一样一路小跑着被赶下了楼。
　　“车在这边！”崔馨悦钻进车里，将手里提着的饭盒交给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周飞羽，“麻烦抱好。”
　　周飞羽觉得自己好像很多年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他头发都还没彻底吹干，牛仔衬衣是直接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不免有褶皱。这会儿坐在车里，他只能勉强将衬衣扣子重新扣好。被崔馨悦谜之紧张的节奏带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他终于在车行驶上马路的时候问了一句：“刚刚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崔馨悦也累得够呛，“如果让我妈你婆婆在原地多等十分钟的话，今天我们谁都别想好过了。”
　　周飞羽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你再说一遍？什么婆婆？”
　　趁着红灯，他一把抓住了崔馨悦两腿之间的部位。
　　“相互的相互的。”崔馨悦连忙夹着腿求饶，“我口误……”
　　周飞羽松手，瞪他一眼：“胆子大了，都敢调戏你老公了。”
　　崔馨悦开着车，嘴上一点也没闲着惹是生非：“谁叫我老公口活好啊。”
　　他特意扭头去看周飞羽脸上的表情，看到他紧绷的嘴角，自己先乐了起来。
　　孙女士他们合唱团排练的地方不远，将车在楼门口停稳，崔馨悦给孙女士发了微信通知她下楼。刚想说什么，只见身边的周飞羽便栖身压了上来：“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嗯？”
　　崔馨悦吓得拼命地往后靠，下巴还是被牢牢捏住了。
　　要不是怕影响他开车，周飞羽早就想收拾他了。
　　“我没……我……啊……救命啊……”他装模做样地呼救了两声，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
　　周飞羽拍拍他的脸：“嗯，希望你以后在床上也这么放得开。”
　　崔馨悦闹了个大红脸，远远地看到孙女士从楼里出来正在四处张望：“妈！妈这边！”
　　周飞羽打开车门下了车，冲孙女士伸出手：“伯母好。”
　　“这是……”孙女士也没想到自家车上突然下来个一米八几的帅哥，一时没有认出来，她来回端详着周飞羽，最终询问般的看着也下了车的儿子。
　　崔馨悦在一边挤眉弄眼没个正型，语气里还酸溜溜的：“妈，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小周呀。”
　　孙女士恍然大悟，一把拉住周飞羽的手：“天哪我都没想到，你怎么也没通知一声就突然来了呢？什么时候来的？这孩子长大了变化真不小，上次见还是个高中生呢……”
　　周飞羽装出一副纯良乖顺的模样：“听说伯父出了些意外，我正好有个机会回来公干，就顺便来探望一下你们。”
　　他被孙女士拽去后排座位上坐着聊天，从这次“公干”的行程聊回了之前崔馨悦接机的表现又聊到了当年见面之后周飞羽求学的经历……
　　留崔馨悦孤独地开着车，宛如一个专职司机。
　　——看，他真的没以为错，他妈就是喜欢周飞羽多过他。
　　“小周真的太优秀了，那时候见你就知道，以后一定有大出息。不像我们家悦悦。”孙女士笑得鱼尾纹都跑出来了，“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知道这种以自己为对比参照物的聊天方式是他妈一贯的套路，崔馨悦也还是想在周飞羽面前争回一点颜面：“不是，妈，我又怎么了？”
　　崔馨悦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的两人，不料却看到了周飞羽正认真的盯着自己的眼神：“悦悦特别好。”
　　切，肉麻兮兮的。
　　他搓了搓胳膊：“不不不，还是你好。”
　　看到后视镜里周飞羽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他有些受不了地决定专心开车。
　　孙女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话外之音，拉着周飞羽接着聊天去了。
　　也亏了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商人，讨起孙女士欢心来真是得心应手，让崔馨悦自愧弗如。
　　“小周吃饭了没有呀？一会儿我们看完你叔叔一起去吃个饭吧？”
　　崔馨悦很煞风景地提醒：“家里还有菜啊。”
　　“小周是客人！”孙女士从座位后伸出手捅了他一下，转身又亲亲热热地拉着周飞羽去讨论喜欢的口味去了。
　　就说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只有狗才是自己家的好。
　　崔馨悦提着饭盒跟在两人身后到了医院，周飞羽原本想帮他，被他挡开了：“去跟我妈聊天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周飞羽知道他在别扭，决定晚上回去再把人哄回来。
　　崔馨悦一路非常有颜色的开门按电梯，身后两人优哉游哉的走着已经聊起了他的黑历史。
　　“悦悦可喜欢吃东西了，我记得他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胫骨骨折。打球摔到了，那时候我刚好不在家，就让他爸爸照顾他，结果谁知道这个老先生把自己儿子扔给护工，自己跑去实验室里了。那时候一个护工要照顾好多病人，只能帮着买病号饭。医院的病号饭嘛小周你也懂得，没什么油水的，结果吃了几天把悦悦饿的哟，”孙女士讲起他的过去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生动形象，“拆了牵引当天，他自己一个人单腿蹦到医院门口去买麻辣烫吃去了。”
　　已经在周飞羽面前被自己亲妈扒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崔馨悦自暴自弃地笑着附和：“嗯，是我。”
　　周飞羽笑着点点头：“怪不得你手艺那么好。”
　　崔馨悦快要炸毛的情绪被奇迹般的安抚下来了。
　　病房里，崔老师正躺着看电视，见几人进门，支撑着起身：“怎么才来呀，这是？”
　　崔馨悦看着他妈热情的将周飞羽拉去给父亲介绍引荐，安静地在一边当背景。
　　不对，他怎么能吃周飞羽的醋呢？
　　他听着几人聊得热火朝天，于是默默地将手里的饭盒包放好，将床两边的扶手拉起来，搭在床侧的桌板抬起来架好。
　　周飞羽很有眼色地接过他手里的桌板，还要帮忙，被他拒绝了。
　　崔馨悦小声的将他推回到父母中间：“你去坐着聊天，我弄就行。”
　　“就是小周，让悦悦弄。”孙女士将周飞羽拉到凳子上坐下。
　　崔馨悦知道他爸，最能让他高兴的肯定不是自己这个儿子有多有出息，学生出人头地还能回来探望他一下才是崔老师最高兴的事。
　　“爸，这是今天炖的鸡汤，你趁热喝了。”
　　崔老师从他手里接过勺子，夫妻俩的话题还围绕着周飞羽进行。
　　崔馨悦见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自己溜达着到了病房走廊。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错过了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小悦，不知道下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如果可以想请你吃顿饭，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刘苓”
　　真是伤脑筋。
　　本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了，不会再接到刘苓的信息了。崔馨悦认为自己上次的拒绝已经够明显的了，以刘苓的玲珑心应该不会察觉不出自己回避的态度——要不然，就是她真的有事求自己。
　　该怎么回复好啊……
　　“悦悦，在外面干什么呢？”
　　他拿着手机正苦恼地斟酌着回复的字句，忽然周飞羽从身后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你你你不陪我爸妈聊天你出来干嘛？”
　　“我怕你不开心啊。”周飞羽凑近一步，崔馨悦下意识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妈喜欢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哪有啊。”崔馨悦的脑子又被新的问题占据了，回答问题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我妈本来就喜欢你，不然当初也不能让我去接你不是？”
　　周飞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将人搂着往病房走：“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要学会适应才行。”
　　“呸。”崔馨悦忍不住笑骂，“美得你。”


第37章 摩天轮的传说
　　在探望了崔老师之后，三人一起出去吃了顿带有当地特色的午餐。席间孙女士对周飞羽更是照顾得面面俱到，恨不得把整桌的菜都堆到他碗里。
　　“伯母我真的吃不下了。”对孙女士百依百顺的周飞羽最后还是忍不住求饶，“小悦都没怎么吃。”
　　崔馨悦幸灾乐祸地坐在他对桌的座位：“嘿嘿，我早就吃饱了。”
　　孙女士提议：“一会儿悦悦你先把我送回医院去，之后你带着小周去市里几个景点转一转啊，你看看你们年轻人喜欢去什么地方，小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别让他白来了。”
　　周飞羽立即推让道：“您不用客气，我本来也是来探望崔老师的，您跟我不用见外，就拿我当您儿子就行。”
　　崔馨悦立即打断他，说着风凉话：“哟，你这人怎么还挖人墙角呢。”
　　“白捡这么大一儿子，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呀，”孙女士听了这话果然表现的十分高兴，“其实医院那边也没什么事情了，下个星期他爸爸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就去放松一下，正好悦悦这趟回来光在忙家里的事情了也没时间出门。下午就当我和他爸爸给你俩放假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飞羽也不再拒绝，便道了谢，两人将孙女士送回医院回到了车里。
　　离开了孙女士的视线，崔馨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刚强行绷起来的神经瞬间垮掉，他 屁股坐在驾驶座，头枕到了周飞羽肩头：“所以……我们去干嘛……”
　　“你要是累了，回家休息也可以。”周飞羽伸手揽过他的肩头，“我无所谓的。”
　　“不行啊，按照孙女士的习惯，她晚上就会找我要照片了。”崔馨悦调整了一下姿势，闭着眼睛思索了半天，逛街，吃东西，或者找个咖啡馆窝着一下午……好像对于此刻的他都没什么兴趣，“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不爱出门，加上我们这也确实没什么好玩的，景点都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估计你也没什么兴趣……要不我问问我同学吧？”
　　周飞羽低头看着他调出微信点进去一个叫做“高中五班”的群组，问了句“各位大佬，T市有什么好玩的么，我朋友第一次来。”
　　等着回复的空档，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在车里沐浴着不算强烈的阳光，心爱的人坐在身边，周飞羽忽然觉得其实就这么坐着坐一下午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回复便涌进来了。
　　“朋友啊？男的女的？女的就去逛街，男的就去吃东西咯。”
　　“我就觉得逛逛欧洲小镇还挺有意思的。”
　　“逛街看电影，或者可以去河边有个教堂。”
　　“去坐摩天轮啊！我跟我对象坐过好几次啦！”
　　“单身狗盯紧楼上。”
　　“秀恩爱的叉出去谢谢。”
　　“我的机关枪呢？突突突突突——”
　　“怀里抱着娃，笑看楼上。”
　　……
　　崔馨悦捏着手机看着原本一片死寂的群组突然聊得热火朝天，忍不住笑出声。他把早已跑了题的热闹的讨论过程给周飞羽看，果不其然他也被逗乐了：“你的同学们真幽默。”
　　崔馨悦筛选了一下提议：“教堂和欧洲小镇你感兴趣么？其实类似风格的建筑咱们那边也不少，感觉没什么意思啊。”
　　游遍了欧洲的周飞羽耸肩，表示同意：“以后我带你去欧洲玩。”
　　“啊……好的呀，以后再说，”崔馨悦继续筛选，“想逛街吗？”
　　周飞羽刚要回答都行，就听他说：“不过我不想逛。”
　　“OK，pass。”
　　“吃小吃……算了刚吃过。”
　　“还有什么提议？”
　　“就剩坐摩天轮了。”崔馨悦撑起身体，坐直了转过头看他，“号称是全国最大的观景摩天轮，一圈半小时，你觉得幼不幼稚。”
　　“我没意见。”周飞羽看出他有一点动摇，“你想去吗？”
　　“我从来没坐过。”崔馨悦表现得犹犹豫豫的，“之前建成的时候想过要去，但是一个人去又很奇怪，说实话票价也不算很便宜啦，所以就拖到现在都没去过。”
　　周飞羽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心动了，便帮他做了决定：“那就去吧。”
　　“咱们这么大岁数还想坐这个是不是有点傻？”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心理包袱。
　　“怎么会，人家修来就是让你坐的。开车吧。”
　　崔馨悦一直觉得自己这个选择恐惧症遇到周飞羽算是解脱了。
　　一路上他不往给周飞羽指着熟悉的路边景色做着介绍：“这里是我们市的重点，旁边不远就是它们死对头。两家常年在排行榜上打架——那边是H大学的老校区，后面是商业街。这一片以前是租界，所以建筑都是欧洲风格。我们以前有同学有对象喜欢趁午自习跑来约个会什么的。因为我们高中在这条街过去两个路口，在两个区的交界处，中间连着个天桥，所以有人说在自己学校也能谈个异地恋。哎对了，你的高中是在国内上的吧？”
　　“是。”周飞羽点点头，留意着路两边风格迥异的建筑物。到底是有水的城市，市容总透出一股清新的气质，空气也显得湿润，“是一所国际学校。”
　　回忆了一会儿高中生活，两人一路聊着，很快便到了一个巨大的摩天轮脚下——停了车，崔馨悦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群里后续聊到的内容。
　　“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崔馨悦拉住正要下车的周飞羽。
　　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他们说……这个地方有分手诅咒。”崔馨悦委屈地指指手机，“所有一起坐过摩天轮的情侣最后都分手了。”
　　周飞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你相信这种说法？”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崔馨悦，这不是中二少年们才会相信的谣言吗？事实上，全世界恐怕每一座摩天轮都有类似的谣传。
　　然而人的分分合合又跟一台机器有什么关系呢？
　　崔馨悦一脸纠结：“可是……万一呢。”
　　“崔馨悦同学，”周飞羽将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有一点身为科学事业从业者的自觉好不好？你天天都在学习什么封建迷信啊。”
　　“宁可信其有嘛。”崔馨悦不服，“我说你们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时候写代码真的是莫名其妙的错误啊，改个三天三夜都找不出bug在哪里，你说不信点星座运势水逆锦鲤的又能怎么办？”
　　周飞羽气结：“所以这就是你在家里挂了幅清朝哪个皇帝像的理由？”
　　“那是雍正帝好吗，专治八阿哥。”崔馨悦愤愤不平，见周飞羽不解，反复念叨了几遍八阿哥bug的谐音，“真的管用的，我还抄过《心经》呢！”
　　周飞羽顿时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连这个修电脑的都叛变科学了。
　　最终崔馨悦还是被周飞羽强行拖上了摩天轮。
　　赶上这天天气格外的好，工作日的下午也没什么游客，工作人员直接给两人安排了一个单独的车厢。自动门缓缓关上，车厢里开始播放着摩天轮的简单介绍。
　　全程四十分钟，直径一百多米。
　　周飞羽靠在栏杆上通过弧面玻璃俯视着下方的风景，只一会儿功夫，涛涛的江面便离脚底越来越远，只是因为上升速度很是缓和，光是眺望视线平行的远方是很难发现车厢的移动的。
　　然而崔馨悦自从车厢开始升高便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注意到他的异样，周飞羽走到他面前：“你在干什么呢？”
　　“我突然……”崔馨悦咽了口口水，“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点……”
　　恐高。
　　还有比这更悲剧的事情吗？
　　他刚刚还想起自己听说过的什么在摩天轮顶端亲吻喜欢的人就可以一生一世的恶俗传说，还想着要不要以毒攻毒实践一把，就发现了这个悲催的事实……
　　这个摩天轮车厢虽然是全封闭的，空间也足够容纳八个人，但是，它的玻璃窗都快开到地板上了！
　　周飞羽不禁有些无语，坐到他身边搂住他：“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多……‘特点’呢。”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缺点’？是不是？”崔馨悦试图以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决定只盯着远处的街景看就好了，“现在后悔晚了，‘货已售出，概不退货’。”
　　看见他这幅强撑的模样，周飞羽忍不住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你害怕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多。”
　　在他白净的脖颈处深嗅了一下，周飞羽在他锁骨上落下一个吻：“坐到我腿上来。”
　　“啊？”
　　两腿发软的崔馨悦被他拽着起身，顺从地面对着他跨坐在他结实的双腿上：“你要干嘛……有监控……”
　　“帮你转移注意力。”周飞羽拉着他的领口凑上来，温热的吐息全部喷在他的脸上，“闭上眼，集中精力感受。”
　　崔馨悦乖乖地听话照做，然后这一吻就吻到了摩天轮的广播再次响起。
　　“尊敬的乘客朋友，感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你肺活量也太好了。”崔馨悦满脸通红眼冒金星地挂在周飞羽身上被他拖了下来，“我差点昏过去了。”
　　周飞羽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衣服：“我刚刚教你换气了，是你自己没学会。”


第38章 召唤兽刘苓
　　摩天轮出口的通道转弯处，有一片大空地，背景是一片绿幕。
　　有个工作人员举着单反热情地冲他们俩打着招呼：“两位来拍个合影留念吧？”
　　崔馨悦知道这种项目，好多主题公园和观光景点都会设置，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存在。比如在过山车下落前一刻抓拍一张照片，或者把人像抠出来放进著名景点的背景里什么的，通常照片效果都会比较悲剧。
　　“谢谢，不用了。”崔馨悦婉言拒绝，刚要拉着周飞羽离开，便感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
　　“嗯好。”
　　他不解地看过去，周飞羽拉住他，冲他歪了下头，示意他走到绿幕前：“不是说了妈会检查工作么？”
　　崔馨悦：“……你真听话，我妈听了得有多欣慰。”
　　抱怨归抱怨，他也不好扫了周飞羽的兴。终归是远来是客，他还是非常配合地跟周飞羽在绿幕前站好。
　　周飞羽一把搂过他的腰，崔馨悦刚想叫他注意一下影响，就听见那个黑黢黢的镜头后的工作人员喊着：“两位笑得开心一点，非常好，好帅啊，可以再靠近一点，加一点互动，一二三，好了再来一张！”
　　“……”崔馨悦生怕来不及连忙呲牙微笑，等着对方好像十分赶时间似的给他们拍完两张，他终于松了口气得了空吐槽，“姐姐你口才真不错，拍照可惜了。”
　　对方却已经开始指挥下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摆姿势了，听到崔馨悦的调侃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两位右拐去门口拿照片。”
　　“我发现，你们这里的人都很有意思。”周飞羽见着两人的互动，评价道，“我大概知道你这语言能力是受什么环境影响了。”
　　崔馨悦哼了一声：“嫌我话多就直说啊，反正我也不会改的。”
　　“不嫌。”周飞羽连忙否认。
　　两人站在礼品店的柜台前看到了刚刚拍的照片——就那么短短几秒的时间，竟然拍出了五张照片，连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张动图。
　　崔馨悦看到画面里的自己一开始估计是因为想跟周飞羽说话而转过头看着对方，随后大概是听到了那位姐姐的提醒开始扭过头认真的盯着镜头，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灿烂到犯傻的微笑。而身边的周飞羽则是从一开始直视着镜头变成了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的侧脸的姿势。
　　挺好的，没有一张合影是两人同时看着镜头的……崔馨悦觉得刚刚自己夸那位摄影师的语言显然还不够到位——这是什么他没听说多的意识流摄影方法吗？
　　“挺好的，都要了吧。”
　　周飞羽刚要掏口袋，崔馨悦忙不迭拦住他，指了指旁边的牌子：“大哥你认真的？花三十买一张照片你是不是疯了？”
　　一百五买五张意识流照片拼一个GIF图像？他宁愿回去买肘子吃。
　　“拍的挺好看的。”周飞羽知道他嫌贵，“你不喜欢吗？”
　　“多傻呀。”崔馨悦指指屏幕上的自己。
　　周飞羽摇摇头：“不傻，挺帅的。”
　　“要是都要的话可以给您算便宜点。”等着打印照片的工作人员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两位也可以自选背景图像，背景换成摩天轮或者城市观，或者几个著名景点也是可以的呢。”
　　多典型的骗外地游客的把戏，不甘心出血的崔馨悦将周飞羽拉到身后，自己上前换上了一口地道的家乡话：“这么着吧，我也不要什么背景了，给我原片的电子版吧。”
　　对方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穷凶极恶上来就要底稿的，楞了一下：“对不起我们电脑没联网。”
　　“可以拷我优盘里。”崔馨悦得意的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优盘。
　　“您这也有点太那个了。”对方显然有点不爽，“那您买了照片我送您电子版行不？”
　　“那一共三十吧，”崔馨悦手里扒拉着优盘，“连打印照片带电子版。”
　　“哥们儿您划价也不带这么划的啊！”
　　“我又不想要你打照片啊，是你非要加上的。”
　　坐在柜台里的男人一下子站起来：“不要就算了。”
　　周飞羽见状连忙把崔馨悦拉到一边，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对卖家好言好语地商量：“我们还是按冲洗的费用算，给个折扣。”
　　卖家这才气哼哼地坐下：“这哥们还讲点道理。”
　　崔馨悦也不高兴了，直到开车回家的路上还在忿忿不平：“都是暴利，一张照片成本才多少钱。”
　　周飞羽来回端详着手里最终以六十块钱成交的五张照片：“你坐成本核算不能单纯这么算，除了看得见的材料成本，人工成本和各种店铺设备租金费用甚至水电也要算在里面，做买卖么，你总要让人家挣一点，不然谁愿意做你的生意。”
　　“哦……是么。”崔馨悦听到自己不熟悉的部分，尝试着理解了一下，“可我还是觉得贵。”
　　“照片是就是记忆的承载，买照片，肯定是考虑价值重于价格的。”周飞羽将手里的照片收好，见崔馨悦还是一脸的不赞同，便解释道，“如果过了一年两年后再看到这些照片，你肯定首先会回忆起的是拍照当时的场景……”
　　“和六十块钱。”崔馨悦补充道。
　　“好，就算是。”周飞羽觉得跟他讲道理还是要花些功夫，“如果你能记得花这六十块钱的时候是我和你在一起也不赖。”
　　“早知道你没带钱包我就该拦着你。”说到底这钱还是自己掏的，是真实的刀割在自己身上的肉痛，崔馨悦说着说着觉得哪里不太对，“等等，所以你是让我买单之后还让要我牢牢记住你？”
　　怎么听上去已经不像什么独特美好的回忆了，倒感觉像是个经济案件。
　　“我要是知道你记六十块钱记得更清楚，我们也不用拍什么照片了，直接把账单留给你当纪念就好了。”周飞羽笑吟吟地补刀，“反正你看到消费记录都会记得当时的场景的。”
　　崔馨悦突然有一种被暗算的感觉。
　　赶上今天家里的车辆限号，下午五点之后禁行。崔馨悦紧赶慢赶，终于在高峰开始的一瞬间回到了家。孙女士来电话说晚饭不用管他们，要两人等限行结束之后再去接她。因为周飞羽表示中午吃饭略晚，还不太饿，两人决定先出行解决孙美丽的基本需求。在家憋了一下午的孙美丽见到两人回来兴奋异常，当即给两人表演了一段民族舞蹈，套上了项圈就跟着两人出了门——这阵子正是学生下午下课准备去食堂的时间，校园里热闹非凡，充满了活力的年轻血液三五成群的走在不算宽阔的校园林荫道上。茂密的绿色植物将这里包裹得像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样，保护着学子们不受外界纷扰。
　　崔馨悦为了避开人群，特地选了一条人少的路线，拉着东张西望到处嗅探的孙美丽不急不慌地走着。
　　周飞羽很多年没有再回到过校园了，现下这所高校他十年前到访过一次，但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机会和心情这样的漫步其中。但和气质单纯的年轻人们并肩走在路上的感觉，却令他感到格外的放松和舒服。
　　崔馨悦和路上的其他人有着差不多的气质，也是最吸引他的气质——干净，纯粹，为了理想愿意付出努力，并对明天充满着希望，带着些理想主义的的冲动和纯真。
　　“那栋楼是我爸他们院的。”他一边走一边给周飞羽介绍着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校园，“旁边的是化学院，我小时候进去过一次，也不知道闻见什么东西了，眼前冒蓝光，留下了对化学这门学科终身的心理阴影。”
　　“这是经济学院的楼，因为他们是学校的王牌专业，加上人数又多，学校搞什么活动他们都拿第一——当然啦，美女数量也是第一。这么一对比吧，就觉得别的院跟后娘养的似的。”
　　周飞羽走在他身侧，目光一直停留在一狗当先扭着腰姿势妖娆地走在前面的孙美丽。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问道：“小悦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啥？”正在费尽心思挖掘校园奇闻异事的崔馨悦被周飞羽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路，“为什么问这个？”
　　“你刚刚说，经济学院美女多。”周飞羽敏锐地捕捉到他开始变得不太自然的表情，“小悦不会喜欢着其中一个吧？”
　　“啊……”崔馨悦抿着唇笑了一下，“你猜对了，不过，我喜欢的可不止一个。”
　　“原来小悦还是个多情的人。”周飞羽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说。
　　但话一出口再更正岂不是很没面子，于是崔馨悦也只好故作高深地点头：“嗯，你不知道的还很多。”
　　然而和自己的结婚对象突然聊起过去怎么想都是一件非常诡异而危险的事情。迟钝如崔馨悦也及时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正要打岔盖过去，不料视线中却跑来了一只非常眼熟的棕色泰迪犬。
　　——说曹操曹操到。。
　　刘苓——这个和崔馨悦本科同级，同校，就读于经济学专业的前任他最喜欢的人，就这么大剌剌的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崔馨悦忍不住扶额，他怀疑多年没联系刘苓可能是修炼了什么召唤兽技能，不然怎么什么时候遛狗都能碰见她？
　　“小悦，我中午给你发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刘苓见了两人倒是一副意外的模样，尤其是——崔馨悦觉得她虽然在对自己说话，双眼却一直留在周飞羽身上。这让他有些不爽，不着痕迹的上前了半步挡住了周飞羽。
　　崔馨悦非常果断的装傻：“那个，我下午去医院了，刚看到。”
　　刘苓显然也不计较他的说辞，重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短信：“吴锋他们听说你回来了，想着也几年没见了，大家有时间就聚一聚。不知道你下星期有没有空，他们说工作日晚上都可以，看你安排。”
　　条件给到这份上了，崔馨悦觉得不答应好像显得自己有些不通情理了。
　　“那我……回去看看吧，我爸可能这几天要出院了，我先问问他们安排，今晚给你答复。”
　　周飞羽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表情有些令人捉摸不定。
　　刘苓点头应了，态度有些敷衍，倒是抬头转向周飞羽的方向：“悦悦，这位是你朋友吗？”
　　“我朋友。”周飞羽听到这称呼一挑眉，崔馨悦便替他答道，又指了指刘苓，“这是我发小，小学到大学我们俩一直是同学。”
　　两人握手互换了姓名，刘苓得体地称赞周飞羽：“周先生真是一表人才英俊过人。”
　　周飞羽客套地回应：“刘小姐过奖。”
　　“您是小悦的朋友，想必十分优秀。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普通工作，勉强糊口罢了。”
　　不敢相信这么酸的词还真的有人在现实生活中使用，崔馨悦只觉得倒牙。他站在一边频频抽着冷气，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耿直又率真，跟这帮学商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刘苓也就罢了，以前背了不少诗词歌赋的他也能理解，周飞羽跟着拽酸文又是怎么回事？诚心的么？
　　他对于自己被忽略感到莫名不爽，粗暴地打断了两人的客套：“两位慢聊，我去给狗铲屎。”


第39章 吃货崔馨悦
　　崔馨悦也说不清楚自己更在意的是刘苓对待周飞羽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是周飞羽对于刘苓的矜持有礼。勉强算得上是他自己的旧爱新欢的两人，一下子把他推到了一个诡异的位置……总之这两个人意外地见了面，让崔馨悦心里结结实实地难受了一下。
　　“经济学，博士，在读。”崔馨悦冲周飞羽指指刘苓离开的方向，“你觉得怎么样？”
　　周飞羽收起了刚刚端着的架子，解开了衬衣袖扣将袖子卷到臂弯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他的问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我以为你会心动一下呢。”崔馨悦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我俩都是Ph.D.，你和她一个专业，说不准她跟你共同话题还多一点。”
　　“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周飞羽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我看上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学历。”
　　崔馨悦打断他：“等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我想起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
　　“有一次我去找我爸，在他们楼门口看到有个哥们儿边哭边打电话，还冲电话那边喊什么‘不要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的实验数据’，‘不要离开我，我论文一作可以改成你的名字’什么的，哎呀，真的惨。”
　　“所以？”周飞羽凉凉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也是对着你的文凭才能硬起来？”
　　崔馨悦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而且话题还拐向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方向。
　　他试图想象了一下他描绘的情景，没忍住笑出声：“……这光天化日的开车不太好吧。”
　　周飞羽好像看穿了他不着边际的幻想一样，嗤笑一声：“崔馨悦，你这脑袋该吃点石膏补补了。说不准哪天就影响你毕业。”
　　被人戳中命门，崔馨悦一下子跳了脚：“这是发散性思维！你能不能讲句好话！随口诅咒也是会生效的！再说了，吃石膏有用吗？你骗小孩子嘛？”
　　周飞羽摇了摇头决定中止这个无聊的话题，顺着崔馨悦奇怪的思路被带跑完全不是他的风格。相处久了他也习惯了崔馨悦虚张声势的语气和漫山跑马打哪指哪的聊天风格，周飞羽自然而然地无视了他的挣扎。正巧，他看到路边有个二十四小时的连锁便利店，便思索了片刻，叫住了正牵着狗准备过马路的崔馨悦：“我去买点东西。”
　　一人一狗同时回头，脸上都写着困惑：“啊，那我们俩在门口等你。”
　　“给点钱，我没带手机。”周飞羽刚推门进去，发现自己依旧两手空空就又走了出来。他发现这个伸手要钱的举动做惯了，还挺上瘾的。
　　崔馨悦掏了掏口袋，抓出一把形状各异的夹着硬币的纸币：“要多少自己拿。”
　　周飞羽受不了似的将纸币一张一张捋平，按照金额排好叠在一起塞回他的口袋，自己则从里面留下一张叠了三折的红色纸钞，：“应该够了。”
　　崔馨悦原本瞧着他的动作，不知怎么注意力就被一个五六岁的从便利店走出来的小女孩吸引去了。崔馨悦见她手里举着个冰棍，眼睛都直了。
　　——充满了童年回忆的娃娃头雪糕什么时候又复活了？
　　——而且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周飞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个孩子出门：“等我一下。”
　　崔馨悦牵着孙美丽乖巧地蹲在路边等待，没一会儿就见周飞羽拎着两个蓝色的包装袋出来了。
　　见他出来，原本蹲坐着的孙美丽立即起身摇着尾巴。
　　“啊！”崔馨悦看到他递过来的蓝色包装袋上印着的熟悉卡通版戴着礼帽的绅士，整个人都精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想要的东西都写在脸上。”周飞羽颇有一种满足了自家孩子欲望之后的幸福感，关于这一点，之前他跟崔馨悦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喜欢的东西都不多看一眼，中意的就会来来回回瞅个不停，虽然教养让他不习惯开口索要，但满脸都写着“想买”却也是骗不了人的。
　　拿过他撕开的包装袋和自己的一并扔进垃圾桶，嗦了口记忆中的快乐味道的冰棍的崔馨悦决定带周飞羽去见识一下学校里的小吃一条街。
　　崔馨悦决定回家的路上顺便带周飞羽去小吃街看看。
　　两个男人在学校里咬着冰棍遛狗的景象吸引了超高的回头率，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目光。
　　传说中的小吃街处在学校的边缘，一开始是一片空地聚集了各色推着三轮来卖小吃的临时摊位，学校曾经颇费了些周折来驱赶这些违规经营的摊位，但时间久了终于发现堵不如疏，便规划建了两排平房发展成了小吃街。
　　然而崔馨悦惊奇地发现，周飞羽可能是没有什么童年，两人沟通起来破费了一阵功夫：“铁板鱿鱼没吃过？烤凉面没见过？大饼鸡蛋你也没听说过？那你生活的意义在哪里？鸡排总见过吧。”
　　“这个日料里有。”周飞羽诚实以对。
　　以前孙女士一直对于这些年轻人喜欢吃的东西嗤之以鼻，觉得不健康也不安全，故而崔馨悦以前都是偷偷来。养狗以前还好，得空他可以跟班上的同学跑来撸个串喝点酒，只要不过量就没事。自从有了孙美丽之后，他就真的过上了和尚一样的生活——一旦在外面偷偷吃点东西，回到家走到哪都有个如同在搞刑侦的狗跟在身后指控他出门偷吃不带自己去的“犯罪事实”。
　　至于周飞羽的情况嘛，说起来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以前的生活环境很难接触到这种路边摊罢了。
　　几年没回来，这条街上的店铺除了几家做出了名气的，其他的也随着流行食物的潮流换了个遍。崔馨悦记忆中的曾经火爆一时的掉渣烧饼白吉馍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黄焖鸡米饭的神奇菜色。
　　闻着街上的烟火气，崔馨悦觉得自己像是终于回到了人间一样，恨不得每样都尝上一口。
　　章鱼小丸子？
　　买。
　　芝士玉米？
　　买。
　　爆浆鸡排？
　　买。
　　芝士蛋糕？
　　嗝。
　　直接打包。
　　老板再加一份鸡蛋仔谢谢。
　　周飞羽一路帮崔馨悦牵着狗十分冷静。在崔馨悦声情并茂的劝说下，他只试了其中一两种便说自己吃不下了。大部分小吃在有意为之的灯光照射下都显得很是诱人，只不过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油腻了，提不起什么兴趣。加上……崔馨悦吃不动的最后都落到了他这里。
　　周飞羽选择了直接扔垃圾桶。
　　“你……好浪费啊。”崔馨悦喝了口奶茶想压一压快顶到嗓子眼的食物，但忍不住打了个嗝。
　　“你吃的开心就好。”周飞羽为在食物的香气里快要崩溃的孙美丽要了几串没放调味料的肉串，仔仔细细地将肉剃下来喂给它吃，狗随主人形，这一人一狗吃的无比开怀，让他心里对于这里吵杂的环境拥挤人群的不耐降到了最低，“回去再减肥。”
　　“……”崔馨悦觉得周飞羽像变了个人似的，专往他软肋上戳。
　　听到“减肥”他条件反射般的放下了手里还剩下两块鱿鱼的竹签子，声音里全是委屈：“你不善良。”
　　看到他这幅表情，周飞羽忍不住心里柔软成一片：“好好好，不减肥，你吃吧。”
　　崔馨悦犹犹豫豫地举起签子，盯着上面的两块鱿鱼：“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
　　“好。”周飞羽毫无原则的妥协。
　　当晚崔馨悦因为急性肠胃炎而卧床，前去医院接孙女士的活儿便落在了周飞羽身上。
　　躺在床上自行吃了消炎药的崔馨悦少不了被回到家的孙女士教训了一通。
　　崔馨悦上吐下泻到手脚发软浑身发冷，但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下不用减肥了。”
　　刚刚为他测过体温生怕他发烧的周飞羽听到他这句感慨，忍不住扶额。他总觉得崔馨悦的智商在这段时间里相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了大幅度的后退。
　　就这么的，崔馨悦几乎在卫生间住了一宿，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和空空如也的肠胃躺回了床上。原本孙女士为周飞羽收拾了个客房出来，但周飞羽不放心他便留在他房间陪着熬了一阵，后来大概实在是熬不住了便直接在他床上睡了过去，崔馨悦上床的时候，看到他两个眼睛底下都是青色。
　　他这才想起对方也是和自己之前一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下了飞机直接跑到自己家里来，又这么精力充沛的陪着自己折腾了整整一天。
　　不累才怪。
　　崔馨悦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替周飞羽盖好被子，安稳的靠近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个热源躺在身边，好像身体也没那么痛了。
　　大概是药吃的及时，也许是自愈能力强大，一觉醒来崔馨悦伸了伸胳膊腿——除了饿之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的感觉了。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爬起来，腹部还有些隐隐的疼痛。崔馨悦顶着一头炸毛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
　　客厅里他妈和周飞羽正聊得热火朝天。
　　“起来了悦悦？好点了没？”孙女士见儿子这幅尊容，嘴上说归说，心里也还是心疼的，“我正跟小周聊天呢，你今天什么都别吃，就喝点粥就行了。”
　　“哦。”崔馨悦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餐桌边拖了个椅子坐下。和他不同，周飞羽一看就是已经洗漱完毕换下了昨天睡觉时穿着的睡衣，头发没像往常一样全部向后梳起，但也打理的十分整齐。虽然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休闲裤，但整个人仍旧显得挺拔。
　　周飞羽接过孙女士手里的一摞碗筷，端到餐桌边开始布置：“昨天几点睡的？”
　　“不知道……三点多四点吧。”崔馨悦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将他放到自己旁边位置上的餐盘拉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你几点起的？”
　　周飞羽自然地将筷子按照崔馨悦布置的位置分着放好：“六点多，妈起的比我早。”
　　听到周飞羽自然而然地称呼，崔馨悦下意识地举起食指贴近嘴唇：“嘘，你小声点。”
　　两人声音都不大，崔馨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孙女士，油烟机开着，应该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吧。
　　周飞羽“嗯”了一声：“还难受吗？”
　　“还有点疼。”崔馨悦捂着肚子弯着腰，下巴搭在桌面上唉声叹气，“白瞎了我吃的那么多好吃的了。”
　　周飞羽决定还是不要去理解崔馨悦此时的内心世界了：“下次少吃点。”
　　“我没吃多少啊。”崔馨悦不服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不就是吃了点旋转土豆、芝士玉米、盐酥鸡、烤鱿鱼、章鱼小丸子、奶茶、炒酸奶还有半份大鸡排，剩下那一半你还给我扔了。”
　　“你自己数数，这还少么。”周飞羽无奈地揉了下他的脑袋，“也怪我没有拦着你。算了，这次长个教训，快去刷牙，要吃饭了。”
　　“……哦。”自知理亏的崔馨悦扶着桌子起身，佝偻着腰一步三晃地迈向昨晚的噩梦之地——卫生间。


第40章 万人迷周飞羽
　　虽然主食是白粥咸菜，孙女士还是切了块为儿子留在冰箱里好久的烧腊又热了四个包子上了桌。
　　“你不许吃。”见崔馨悦夹着夹着咸菜就把筷子伸向了烧腊，孙女士果断的抄起筷子拦住了他，“这是给小周的。”
　　崔馨悦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被周飞羽“策反”了的亲妈，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嫌病好的太快了还是怎么着？”孙女士见他这个样子，也咄咄逼人起来。
　　周飞羽见状也帮腔：“你的肠胃现在吃这些消化不了，会疼。”
　　说罢还拿过装着烧腊的碟子放到孙女士面前：“伯母您多吃点。”
　　“哎，哎好，谢谢。”孙女士笑得宛如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
　　意料之中的又是连连的赞扬。崔馨悦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周飞羽在自己妈面前表现出的狗腿——切，得便宜卖乖。
　　然而孙女士对周飞羽道了谢后，同时像是察觉了崔馨悦贼心不死又想上手动面前的包子的意图，瞬间变了脸色，“包子也别想，那也是小周的。”
　　崔馨悦整个人都垮了。
　　他只是消化系统生了病，但控制想吃的欲/望的大脑和寂寞的嘴巴可一点都没问题。如今吃东西的需求和被玩坏了的肠胃形成了阶级矛盾，让他苦不堪言。
　　都不能吃东西，活着有什么意思。
　　然而孙女士像是没看出他的失落，不停地劝周飞羽说吃这个吃那个，还吩咐他说一定要全部吃光，除了粥什么吃的都不要给他留。
　　“妈，你真是我亲妈。”
　　崔馨悦非常看不惯两人的互动，哀哀地叹了一句，满心遗憾的夹了一小块咸菜，拌在清可照人的白粥里。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说是什么不能增加肠胃的负担，于是孙女士盛粥的时候连米粒都是数着数盛给他的。跟周飞羽面前的那碗粥比，自己这个最多算是一碗淘米水吧？
　　孙女士喜欢周飞羽倒也就罢了，反正崔馨悦早就对这个心偏到肚脐眼了的亲妈没报什么幻想了。然而孙美丽这个长着四条腿的球，似乎也被昨天的肉串收买了，听说这条狗一早上就缠着周飞羽带她出门，回来之后也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无比忠心。
　　总之崔馨悦是被全家人抛弃了，生他养他二十余年的家庭似乎终于回过味来开始嫌弃他了。
　　“病骨支离”身心俱损的崔馨悦被安排在家静置自己，换周飞羽上阵为他家的家室活忙前忙后。今天崔老师要拆牵引，之后据说观察着如果炎症消了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我妈白捡了你这么个便宜儿子，肯定想不起我来了。”崔馨悦躺在床上鼓励般的拍了拍周飞羽的肩膀，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就让我一个人睡死在家里吧。”
　　“你好好歇着，多睡觉好得快。”担心刚刚的早餐给崔馨悦带来的心灵上的冲击太大，两人在家长面前演的辛苦，趁着孙女士洗碗的工夫，周飞羽特地来关怀了一下他的身心健康。摸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再过四小时记得吃药，我会给你打电话，水放在床头了。”
　　“知道了二爹。”崔馨悦摆摆手跟他告别，刚要从被窝里掏出平板，就被去而复返的周飞羽眼尖的的发现了。
　　周飞羽眼疾手快地将平板没收了：“乖乖睡觉！”
　　“唉……”崔馨悦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平板被没收了，一上午的计划全部泡了汤，忍不住爬起来把放在床尾角落里的那条毛绒狗抱进了怀里，抽了抽鼻子，“我真可怜。”
　　“对了，我忘了给你隆重的介绍一下，这是你妈妈买给我的。”他揪着狗的垂耳朵炫耀给周飞羽看，“我的床伴。”
　　周飞羽盯着他怀里这个五官长得很随意……勉强看得出来是条秃了毛的垂耳狗的玩具，觉得眼前这个幼稚的病号目不忍视，便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发出了威胁：“别逼我给你设置童锁。”
　　崔馨悦不甘心地回嘴：“你再这样我我就黑了你的电脑。”
　　“是么。”周飞羽眯着眼睛轻掐了下他手感很好的脸，“有胆子你就试试。”
　　崔馨悦认怂。
　　“听话，闭眼睡觉。”周飞羽满意地坐在床边抚了下他光洁的额头，手掌滑下遮住他的双眼，“丽丽在家陪你。”
　　崔馨悦被手心的热度哄得真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小周，我们走吧？”
　　穿戴齐整的孙女士在门口招呼了一句。如果崔馨悦看到孙女士今天的出门装扮的话，他一定会问一句，您打扮这么隆重是要去医院开party么。
　　崔馨悦一度以为单身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去哪拔腿就走也不用瞻前顾后。
　　但真遇到了事情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多一个人帮忙真的感觉不同。
　　回家一个多星期都没好好睡过一次懒觉的崔馨悦因为被没收了平板电脑，就抱着狗蜷进被窝里睡了个昏天黑他。除了中间上了两趟厕所，中间被周飞羽的电话叫醒了一次，头脑完全不清醒的他机械的把消炎药挤了两粒出来服下。
　　一觉睡到了下午，崔馨悦听到开门声才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崔馨悦总想着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小悦，好点了吗？”
　　床边的孙美丽呼噜扯得震天响，崔馨悦揉了揉睡肿了的眼睛坐起身。周飞羽正换了鞋进屋查看他的状况，见他睡得睡衣扣子大敞着，怕他受凉便上前帮他一一扣好。
　　“好多了……”崔馨悦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得吓了自己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周飞羽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帮他把额头上睡出来的细汗擦干：“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怕你出事我回来看看——我记得你约了你同学今晚聚会？后来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明改一下时间？”
　　……啊。原来忘掉的是这件事。
　　崔馨悦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水，嗓子总算是得到了滋润：“我忘了说了。”
　　“那……”周飞羽看他喝个水都能把衣服滴湿了，无奈地帮他把下巴上的水擦干净，“你这个样子还能去吗？”
　　崔馨悦在家宅舒服了，这会儿有点不想出门：“我约的是几点来着？”
　　他翻出被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发现上面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你一直不接电话，把妈吓得够呛。”周飞羽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好，“怕你出什么意外。”
　　崔馨悦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我妈就是爱吓唬自己，你可不要学她。”
　　周飞羽笑了笑没说话，他不是很想说刚刚是自己主动要求回家查看一下崔馨悦的状况的。
　　“啊……下午六点半，地址倒是离家不远。”崔馨悦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你差不多可以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一下了。”周飞羽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记住不要吃油腻难消化的东西，不要喝酒，不然回来不许进家。”
　　周飞羽一路嘱咐着他提前将他送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因着这次聚餐人数也有差不多十个人，这么多人的时间想必不太好协调。崔馨悦又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定下了时间也就不想轻易改期，崔馨悦就这么带着一个脆弱的肠胃去了聚会。
　　都是奔三的年轻人，有人已经步入社会多年，有人还在学校里拼搏。
　　但不管各自的生活状况是怎样也好，大家聚到一起的时候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求学时光。曾经的尖子生和长得好相貌的同学还是众星拱月，而人缘好的家伙仍旧保持着多年人设不变。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尤其是女生，个顶个的出落得让人不敢认。但相处一阵子之后待那阵熟悉感回归之后便又有了许多话题，回忆回忆过去，聊聊现在，崔馨悦发现有些人的记忆力真是好到能数清当年班里传过的所有八卦。
　　刘苓穿了身修身的蕾丝连衣裙配上裸色粗跟凉鞋，甫一出现就引来了几个男生起哄似的喊着女神。而崔馨悦，因为是这次聚会的由头，自然而然地和刘苓一起成为了聚会的焦点。
　　男生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苓身上，女生们相比之下更关心崔馨悦——原来传说中“胖子都是潜力股”说的是真的啊。
　　这个初中班上出了名的好人缘的男生，没想到几年不见变得让他们完全认不出来了，整个人气质斯斯文文的，穿着打扮都非凡品，举手投足间还有些稚气，但说起如今的人生阅历听上去也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总之崔馨悦整个人看上去颇有种社会上及其追捧的那种斯文精英范儿。
　　崔馨悦一点也不想说其实这一身行头都是出门前周飞羽强行给他装扮上的，当时周飞羽连自己手腕上的表都要撸下来套在他手上，被他强行拒绝了。
　　“我就是去见见同学，”崔馨悦拦住他，完全不懂一个同学会为什么要弄成这么如临大敌的阵仗。虽然他也不清楚这块表的具体价值，但是周飞羽用的东西肯定没一样便宜的，“你给我搞成这样不怕我以后被人借钱吗？”
　　周飞羽终于还是没把手表塞给他：“你有没有钱自己不知道？”
　　不是很能理解周飞羽的想法的崔馨悦还是听话地穿戴一新地来了，结果发现……可能是他远离人群惯了，原来大家还真都穿的蛮隆重的。这下一对比，倒不显得自己穿的另类了。提前和同学们讲好自己还在病中，吃不了什么东西也喝不了酒，来出席就是为了见见大家换个开心，同学们倒也表示关心和理解，特地为他点了些流食和易消化的小菜。
　　崔馨悦原本在班里也不算闷的性格，算是恰到好处的活跃。聊着聊着自然就有人八卦起大家的感情状况来，有的人已经结婚生子，有的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话题转着转着就到了刘苓身上。
　　“我还单着呢，也没人看得上我。”刘苓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崔馨悦觉得她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众人听女神这么说，连忙起哄调笑着说怎么可能那一定是别人有眼无珠之类的。等问到崔馨悦的时候，他喝茶都快喝饱了。
　　“啊……我……”他思索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地回避道，“穷学生一个谁看得上我呀。”
　　这一晚，崔馨悦始终觉得刘苓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
　　崔馨悦灌了自己一肚子水，出了包厢找厕所。服务员为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他快到了跟前，便听见之前出来的两个女生正站在男女休息室中间半开放的洗手池前聊天。
　　“你听见了吗？刘苓刚刚说她单身。我记得之前不是说她要结婚了吗？”
　　“还说呢，她也够倒霉的，听说都同居了准备婚礼了，结果发现她男朋友劈腿了。”
　　“我还记得崔馨悦以前喜欢过他。”
　　“你不说我都忘了，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
　　“全年级都知道的事啊，也就刘苓自己装不知道。”
　　“这么看……俩人没准有戏。”
　　“得了吧，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这可说不好，你看刚刚刘苓看崔馨悦的眼神，那要没意思才叫见鬼了呢。毕竟崔馨悦现在也出国了，人也变得挺帅的，有好日子谁不想过。但凡当年他看上的是我，我肯定二话不说直接领证跟他出国。”
　　“哇，这话我要告诉你男朋友去。”
　　崔馨悦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迈不开步子。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握住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但摸到的却是一片空。
　　——戒指，让他放在家里了。


第41章 尴尬
　　崔馨悦也不知道怎么就站在原地听了半天墙角，他本以为自己这些年出门在外已经入乡随俗地学会了不要随意评价别人的事情，但真正遇到了事情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本质上还是个俗人。
　　等两位女同学聊完准备回席的时候，崔馨悦下意识地想回避。他后退了一步，不料却撞上了一个人。
　　刘苓喝了些酒，两颊殷红地站在他身后，因为两人离得过于近了，崔馨悦清晰地看到她眼圈也是红的。
　　有什么是自己正在听着八卦结果被当事人撞个正着更尴尬的事情吗？
　　反正崔馨悦当场心虚了。
　　“刘……苓啊，你也来卫生间？”他无比尴尬地咽了下口水，表情无比的不自然，脸上情不自禁地烧了起来，“那个，你小心台阶哈。”
　　说着他就想脚底抹油，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女孩说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顿时崔馨悦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啥？
　　这是什么剧本。
　　他转身面对刘苓，一脸的困惑：“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醉，崔馨悦。”刘苓眨了眨酸胀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个车头车尾的失败者。”
　　崔馨悦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么？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可是这句话，这明显是长篇大论的前序啊。
　　他刚刚虽然对刘苓的八卦表现了一丝好奇，现在却一点都没有想担当当事人的垃圾桶的兴趣啊。
　　”那个……有话我们一会儿说吧，”崔馨悦打了个岔，“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逃也似地躲进卫生间，崔馨悦给周飞羽发了微信，通知他来接自己回家——他总觉得现在这个剧本有点危险，他应该尽快回家把药吃了然后早点睡觉。
　　谁知，天不遂人愿。
　　崔馨悦从卫生间回来没多久，就有同学以时间太晚为由准备先行告辞。聚会多半是这样，一旦有人开始离开，散场简直近在咫尺。大家互相招呼着留了合影，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住的近的同学们便开始相约着拼车回家。
　　……然而刘苓被所有人一致很有默契的留给了崔馨悦。
　　“小崔你怎么走？”老班长装模作样地过来问了一句。
　　“啊，有朋友来接。”崔馨悦估摸着周飞羽也快到了。
　　“那就把女神就交给你了，反正你们两家住的也近。”几个男生轮流过来拍了拍崔馨悦的肩膀，有那么一两个还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一定当好护花使者，替我们把女神安全送到‘家里’啊！”
　　“家里”两个字还特意重读，崔馨悦再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就是真傻了。
　　……然而，臣妾做不到啊。
　　崔馨悦正烦着，一直安静站在他身边的刘苓似乎真的因为酒精的作用，轻轻靠在了他的身上。她微睁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初夏的夜风多少还是有些凉，她就只穿着一条未及膝的连衣裙，长发向上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她顺势将头微微靠在崔馨悦肩头，柔弱的样子看上去令人顿生保护欲。
　　崔馨悦倒是想把她拉开，但她穿着尖细的高跟鞋，步伐不稳，万一摔伤就不好了。
　　如果按照什么绅士风度的准则来说的话，崔馨悦此刻合该将外套脱给刘苓，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保命要紧。
　　酒店门口的灯光不慎明亮，两人乍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一对恩爱非常的璧人，只不过如果能走近些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两人之间气氛的诡异。
　　崔馨悦一动都不敢动，连头都不敢低一点，强行梗着脖子直视着前方站着军姿：“刘苓，喂，你不会真喝醉了吧？”
　　他忍不住在心里呼唤——周飞羽你再不来我就撑不住了！
　　刘苓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喃喃地低声问道：“你之前对我说的喜欢，还作数么？”
　　“啥？”崔馨悦觉得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如同脱了缰的野马，让他完全无力招架。
　　刘苓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她用缓慢的语调，平淡但充满着感伤地低语：“你既然装不记得，就是不想再提旧事了吧。也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以前待你不够好，如今遭遇了这一切也算是报应了……”
　　崔馨悦觉得如果人类的立毛肌尚未退化的话，他现在一定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
　　“崔馨悦，我欠你一个对不起。”他听见此刻正靠着他的，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女孩如此感慨，“如果我们都没长大该多好。”
　　崔馨悦心情无比平静，第一反应是——啊，她还是那么文艺。
　　第二反应是——啊，这场景旁人看可能还挺美。
　　第三反应则是——他家周先生怎么还没来？！这都多久了？
　　接到了崔馨悦的信息，周飞羽便跟孙女士报备了一声从家里出发了。明明是晚间，他路上却离奇的接连遇上了一起事故和交警设卡检查酒驾。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他生怕崔馨悦等久，便不免有些急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等到他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景象——崔馨悦正将一个女孩搂在怀里，两人的姿态看上去极亲密。
　　不过两三个小时未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周飞羽自认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他还是不免心中不虞起来。他扯下安全带推门冲了出去，连发动机都未熄灭：“小悦！”
　　意外地，崔馨悦像见到救星一样慌忙地连连向他招手，指指怀里的女孩，用口型喊着“救命”。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走近一看，崔馨悦搂着的那个女孩正是他前一天见过的那位，他的发小。
　　“你怎么才来啊。”崔馨悦抱怨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些焦急和委屈，“我差点死了。”
　　“对不起，路上有事故。”周飞羽见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喝多了。”崔馨悦小声地跟他诉苦，有隐隐地急于解释生怕他误会的心里作祟，“帮我扶她上车，咱们得先送她回家。”
　　其实……周飞羽并不知道他喜欢过刘苓吧？
　　说实话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两人将看上去已经熟睡的刘苓拖上车，崔馨悦坐到副驾驶上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从盘丝洞里逃出生天了一般。
　　周飞羽见他如释重负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设想好像出了偏差：“晚上玩的开心吗？”
　　“还……挺好的。”崔馨悦揉了揉刚刚在酒店门口戳着等待期间被风吹得僵硬的脸，“见了不少老同学。”
　　周飞羽追问：“你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吧？”
　　崔馨悦想起来就生气：“一壶普洱都被我喝没味了，你说呢。”
　　周飞羽赞赏般地摸摸他的发顶，侧身亲了亲他的嘴角：“真听话。”
　　崔馨悦跟他打听了一下今天亲爹的恢复情况，听到周飞羽说大夫同意崔老师后天出院的时候，不由得高兴起来。
　　刘苓家离崔馨悦家住的不算远，还记得小学时候有几年两人还一起走路上下学来着，所以这里崔馨悦以前不知道来过多少遍。熟门熟路地指挥着周飞羽将车停在她家楼栋前，崔馨悦下车绕到后面准备去搬人，打开后车门，崔馨悦才发现刘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安静地坐在后排座位上看着他。
　　那个瞬间她望过来的眼神……以崔馨悦对她的了解程度，他敢说那个眼神并不友善，充满了攻击性。
　　“需要我扶你吗？”崔馨悦宁愿自己是看错了，他仍然向刘苓伸出一只手。
　　“不用。”刘苓语气有些冷，她独自下了车，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衣物，回头望了一眼正坐在驾驶座位上的周飞羽，确认了车窗都紧闭着才开口，语气有些尖锐，“崔馨悦，你是同性恋？”
　　崔馨悦瞬间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和周飞羽聊天的时候满心以为刘苓已经睡着了，言辞举动上便没了什么顾忌。大概是刘苓敏感，一眼看穿了他和周飞羽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其实对于他和周飞羽的关系能这么轻易的被人看出来，崔馨悦还蛮惊讶的。
　　“这事说来话长。”崔馨悦好脾气地解释道，既然被看出来了，他也不想遮遮掩掩。
　　他指了指周飞羽的方向：“如果你说的是我和他之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吧。”
　　然而刘苓却毫不领情。
　　长久以来她都是人群中最优秀最特别的那个，强烈的自尊让她在放下/身段乞求却未能达到目的后的失落有了强烈的反噬心态。
　　想想自己刚刚做小伏低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对着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表错了情，这种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的尴尬令她一下子老羞成怒了起来。
　　刘苓发出一声嗤笑：“真讽刺。你是在报复我吗？你自己喜欢男人，却跑来装作一副情圣的样子缠着我？”
　　崔馨悦懵了。
　　是他太年轻了吗？她说这话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还是说，因为我没有接受你，现在我倒了霉，你在一边看笑话还不够，还要用这些羞辱我？”
　　“崔馨悦，你真恶心。”
　　崔馨悦觉得这姑奶奶一定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了。他有点生气，但对着刘苓却说不出重话，干脆一声不吭准备直接上车回家——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大不了两人从此一别两宽算了。然而原本坐在车里等待的周飞羽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打开门，刚要下车，便听到了从刘苓嘴里冒出的最后一句话。
　　“刘小姐，”周飞羽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踱到了两人面前，他不着痕迹地将崔馨悦挡在身后，语气里却是漫不经心，“不知小悦哪里冒犯您了？”
　　崔馨悦没想到他会下车，有些意外。
　　刘苓高高仰着脖子，神态倨傲：“你算是崔馨悦的什么人？来上演英雄救美吗？”
　　“我是他的丈夫。”周飞羽自然而然地牵起崔馨悦的手，拉起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们之存在有法律契约文书，刘小姐不必质疑这一点。”
　　然而就如同前一天一样，崔馨悦被晾在一旁直抽气，恨不得自己此刻快点消失，找个地缝钻下去也好。
　　——这俩人怼上，自己肯定是不能善终了。
　　“我原本以为，周先生看上去一表人才，没想到品味也就仅此而已。”尽管被周飞羽释放出的强大气场压制，刘苓仍然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反唇相讥着，“我这位发小，人人都以为他是个痴情种，逢人便说心中爱慕着的人是我。我还真的一度信以为真觉得亏欠了他。却没想到一转眼连性向都变了个彻底，我也是一时没想通，大概是我真的不够了解他吧。不如周先生来为我解解惑？”
　　这话说得崔馨悦就有点想打人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落得这样的评价？
　　之前又是为什么想吃了迷魂药一样，那么多年都没能早点醒悟呢？
　　周飞羽又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过去，就这么说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居心？
　　难道真要这么撕破脸皮吗？
　　崔馨悦像是被人扒开了放在太阳……哦不月亮底下晒着似的，整个人尴尬到难过起来。
　　“小悦没有错。”周飞羽的声音依旧平稳又令人安心，“小悦对你的曾经感情当然是真挚的。只是人心肉长，再真挚的情感也不堪被视若敝履。好在小悦足够善良——这也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
　　说着，他亲昵地将崔馨悦搂进怀里。感觉到崔馨悦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他缓缓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施以安慰。
　　“明明爱而不得的人是他，他却从不吝惜对于周遭的人和事报以善意。”他笑盈盈地看了眼崔馨悦强撑着的面无表情，“我想如果我错过了他，一定会遗憾终生。好在最后，后悔的人不是我。”
　　崔馨悦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连忙垂下头掩饰。
　　……这恩爱秀的，好爽啊。
　　刘苓显然也很少见识这么不要脸又绵里藏针的客套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悦之前和刘小姐的故事已经是过去时了，他也和我说过对那些经历已经完全释怀，如果曾经他对你有所冒犯，还请刘小姐多包涵。”周飞羽语气淡淡，“刘小姐是聪明人，自然懂得不要用自己的遭遇迁怒他人，也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道理。”
　　被周飞羽抱着是很舒服没错，看着他为自己出头也是十分开心，然而崔馨悦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了？
　　看他眼睛都不眨的说着谎话，崔馨悦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情。


第42章 别设计那些情节
　　怎么说也是自己曾经喜欢的人，虽然曾经纠结的感情已经放下了，但就这么和刘苓撕破脸皮，崔馨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惆怅。
　　回到车上，崔馨悦多少还有些难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和刘苓会在这样的场景下结束。
　　看来，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崔馨悦是个挺怀旧的人，他忽然想起今天刘苓说的那句话——要是他们没长大该多好。
　　小时候盼着长大，总是羡慕成年人拥有的更多自由，却没想到真的等到自己长大了才明白，看似自由的代价却是小时候想象不到的。
　　有首歌词说，小宝宝一长大，就是普通人了。
　　崔馨悦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叹了口气——白天里大大咧咧的他一旦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忍不住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其实知道自己这个矫情的毛病，但是却改不了。
　　……每晚很自然的精神分裂大概是人类的通病。
　　手握方向盘的周飞羽也一反刚刚维护他的姿态，也一路保持着沉默。一种尴尬的氛围就这么在狭小的车内空间中弥漫开来，让生性害怕冷场的崔馨悦坐立不安起来。
　　他是不是该解释些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也是很委屈，崔馨悦像个惊弓之鸟，生怕自己说错话又引来了新的误会。
　　刘苓发神经也就算了，周飞羽……自己现在可是万万开罪不起。
　　然而崔馨悦的进退两难加上这幅怅然若失的样子看在周飞羽眼里就是另一个意味了。本来他和刘苓也算得上是素昧平生，之前那次散步偶遇崔馨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起码在周飞羽看来，他真的就相信了崔馨悦当时说的“发小”那套说辞了。
　　要不是刚刚孙女士说漏了嘴，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虽然孙女士只是听说崔馨悦去参加的聚会有刘苓参加，表现出了一丝不喜，并且半遮半掩地提了那么一句大概，但周飞羽也大致猜到了些情况。
　　原本他并不想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
　　毕竟都是些经年旧事，又混着青春期不安定的躁动，他总觉得这种情感幼稚又显得有那么些可笑，甚至连孙女士刚刚提起来的时候都带了那么些说笑的成分在里面。回想自己当年，多多少少也曾为学校中遇到的人和事倍感烦恼或欢欣鼓舞过，但那些事在人生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鸡毛蒜皮，是属于就算不会被遗忘，也最多只是会成为多年后茶余饭后的那一类花边或是佐料而已。
　　如果不是刘苓说话太过刻薄，周飞羽觉得以自己的修养，他未必会出手回护。
　　只是看崔馨悦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好像低估了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在崔馨悦心目中的位置？还是他小看了刘苓这位对手？
　　虽然，刘苓的资质和长相在他看来只算得上是中等，但毕竟对方在崔馨悦心里占据了这么多年的重要地位，既然人人都说初恋最是难以忘记，周飞羽虽然有足够的自信超越对手，但……他对于在崔馨悦心中他和刘苓孰轻孰重，忽然没了把握。
　　沉默地将车停到家门口的车位，周飞羽熄灭了发动机，车里的顶灯亮起，他坐在座位上，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尴尬了一路的崔馨悦总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欲言又止了半天，生怕自己说错话的他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个……你……饿不饿？”
　　“不饿。”周飞羽语气淡淡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有话就直说吧。”
　　妈呀，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刚刚有人替自己出头带来的感动瞬间消失殆尽，崔馨悦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又被吓出来了——周飞羽看上去语气如常，但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感觉，但他就是听出来周飞羽的声音里少了平时对着他时惯有的温柔。
　　崔馨悦觉得周飞羽一定是生气了。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周飞羽生气的时候板着脸的样子特别吓人，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那个……周……周哥啊……我……我和刘苓……没什么的，你，别误会啊。”
　　崔馨悦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把一句解释凑全，话刚说完就恨不得咬舌自尽——这解释烂到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周飞羽转身望向他，直直的看着他的眼镜，眼神幽深。
　　毫不夸张的说，即时车顶灯光昏暗，周飞羽的五官并不十分清晰，但崔馨悦还是从他紧绷的下颌，微皱的眉头和那双杏眼里看到了……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
　　崔馨悦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连忙低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语速飞快地解释：“那个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她，不过那都是中学的事情了，而且她从来也没回应过我。你看这事都过去多久了谁还没个眼瞎的时候，对不起我之前就该跟你说的。”
　　他说完了，默默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像是考试后等待分数一样惴惴不安。
　　然而他听到周飞羽笑了一下：“小悦，你在心虚什么？”
　　崔馨悦很少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之间愣住了。
　　“我没……”他飞快地整理着语言，“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之前也看到了……她之前都快结婚了结果男朋友出轨了，估计今天受刺激了才那么说的……”
　　“她的事你知道的那么清楚？”周飞羽打断他，显然领会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内容。
　　崔馨悦一听他质疑自己，一下子急了：“我是今天才听别人说的！这之前我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面对周飞羽怀疑的目光，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难过起来：“你不相信我？”
　　“我愿意相信你。”周飞羽望向他，“前提是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激动，是因为我误会了什么么？还是说，我刚刚的出现破坏了你在她心中的形象？如果你真的想要选择她的话，我想你现在回去挽回还来得及。””
　　崔馨悦大脑一片空白，仓皇地辩解：“我现在一点不喜欢她，以后也不会喜欢她。我选择的一直是你，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周飞羽似乎毫不领情：“我们都知道你选择我是被迫的。”
　　“我不是！”崔馨悦提高了音量，声音颤抖，“你以为我会跟我不喜欢的人结婚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伤心地望着对方，只觉得眼眶发酸。他没想到周飞羽竟然是这么看待他的，这让刚刚听过周飞羽在刘苓面前对自己的表白的崔馨悦原本飞扬的心情一下子跌倒谷底。
　　他知道自己和周飞羽在这段的关系中的地位不平等，对方比他的各方面条件要优越太多。又是周飞羽先提出的结婚请求，那个时候他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崔馨悦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谬。但之后的一切，他像是被命运推着踉跄前行，根本无从选择的时候，崔馨悦最怕的事情就是自己亏欠了对方。
　　他一直学着慢慢喜欢上对方，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原则，就如同他执意签署的婚前协议一样。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周飞羽这话，听上去更像是在怀疑自己和他在一起是别有目的。
　　崔馨悦脑子一片混沌，这样的话让他窒息。他想辩解，但此时喉头发哽说不出话，便转身拉开车门想要下车。
　　谁知他刚要打开车门，胳膊却被拉住了。
　　坐在周飞羽一下子笑了起来，扳过他的脸，在不知所措的崔馨悦唇边落下一个吻，戏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宝贝，你真可爱。”
　　崔馨悦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原本只想将错就错逗弄他一下的周飞羽没想到自己的举动惹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怎么了小悦，怎么哭了？”
　　“周飞羽！你混蛋！”
　　崔馨悦拖着哭腔骂他，却被他拉进怀里，使劲挣了几下，周飞羽连忙收紧了胳膊生怕怀里的人跑掉：“对不起亲爱的，是我不好，哎呦……”
　　忙乱间身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拳，看来他这次是真的玩过火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混蛋。”他连连地道歉，抚着崔馨悦的后背，好一会儿，等到怀里人不再挣扎的时候，他才胆战心惊地将人放开。
　　崔馨悦喘着粗气，红着眼圈盯着他，看得出这下真的气得不轻。
　　周飞羽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都软了，忙抽了张纸巾想要把崔馨悦脸上的泪痕擦掉。
　　然而崔馨悦一声不吭地挡开他的手，径直推开车门，也不理他跟没跟上，直接上楼回了家。
　　周飞羽暗道声不好，飞快地下了车，匆忙追了上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防盗门在他面前重重的合上，差点拍到他的鼻子。
　　没有崔馨悦家门钥匙的周飞羽只好乖巧地按响了门铃。
　　孙女士刚看完晚间新闻关了电视准备睡觉，看到儿子回来，忙迎了上来：“小周呢？不是去接你了吗？”
　　崔馨悦不想多费口舌，换了鞋便往卧室走。又怕哭腔露馅，只好简短地回复：“后面。”
　　“玩的怎么样？哎，问你话呢……”孙女士刚想叫住他问几句话，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崔馨悦声音干巴巴的：“妈我不太舒服，先睡了。”
　　孙女士忙着开门，也没注意他的反常，只随口叮嘱了两句：“这孩子，怎么搞得……你记得把药吃上再睡。”
　　崔馨悦反锁了房门，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蜷起了身体，搂过那条毛绒狗。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周飞羽的玩笑。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条狗熟悉的脸，语气愤愤：“你们家姓周的是个混蛋。”
　　狗用两颗黑色纽扣做成的的无神的眼睛回应他，表示赞同。
　　“小悦。”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他门口敲门，“开门。”
　　崔馨悦装作睡着了的样子不想理他。
　　“小悦？我知道你没睡。”周飞羽自然知道他在躲自己，他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毕竟有些事情如果不当时解决，之后只能慢慢变成心病。
　　崔馨悦拉高了被子蒙住头——果然没一会儿，换成了孙女士来敲门：“悦悦，你在里面干嘛呢？快开门！”
　　……
　　崔馨悦自暴自弃地掀开被子。
　　家里一共三个人。二比一，他根本没胜算。
　　打开门，孙女士正拿着房门钥匙准备直接开锁。
　　真是受够了，他在这个家活得简直毫无尊严。


第43章 沟通
　　“怎么没穿鞋？”
　　“快去把鞋穿上！”
　　看到崔馨悦光着脚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两人同时开口。
　　崔馨悦看了两人一眼，沉默地低着头回到床前穿上了拖鞋。
　　“这孩子怎么回事，发烧了？”看出他的反常，孙女士连忙上前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悦悦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崔馨悦摇摇头，瞥了一旁神色焦急的周飞羽，怒道，“姓周的你出去。”
　　周飞羽连忙道歉：“小悦，刚刚是我不好，对不起……”
　　“怎么了这是？”孙女士见两人各怀心思，便猜测道，“两个人闹别扭了？”
　　周飞羽马上站出来承认错误：“对不起伯母，刚刚是我不好，本来想开个玩笑的，惹小悦生气了。”
　　“什么玩笑至于气成这样。”孙女士不赞同地摇摇头，“肯定是悦悦又小心眼了。”
　　崔馨悦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两个人合起来气死：“妈，您快睡觉去吧。”
　　“是啊伯母，您先休息吧，我和小悦谈谈。”周飞羽在一边帮腔。
　　崔馨悦一个头有两个大，恨不得直接上手撵人，又碍于孙女士在场一身怒气无法施展。
　　孙女士见状，知道两人是要私下沟通，又叮嘱了两人几句早睡，起身回了房。
　　周飞羽轻轻关上了门。
　　崔馨悦坐在床上头也不抬：“你出去。”
　　“小悦……”周飞羽走到床边，低声下气，“我没想到你刚刚这么大反应，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叫你出去，没开玩笑。”崔馨悦抬起头，瞪着他，“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听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周飞羽凑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我就走，我保证。”
　　“哪句？”崔馨悦没好气地问。
　　“就是你说，你不会跟不喜欢的人结婚那句。”周飞羽蹲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听到你说喜欢我，我真的很开心。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你听错了。”崔馨悦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冷笑一声，“我喜欢的是刘苓。”
　　周飞羽眨了眨眼睛，呆滞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明天就去跟她解释。”崔馨悦非常反常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今天那么激动大概是因为自尊心太强，毕竟一直是天之骄子，遇到点挫折受了打击也在所难免。突然一下子接受不了很正常，等她冷静下来就能想通了。”
　　“不是……小悦……”周飞羽一下子慌了，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表情，“你开玩笑的对吧？”
　　“哪能呢。”崔馨悦摇摇头，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慌乱，笑意更深了一点，“你不就想听我说这些么，你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跟你结婚是被迫的么？”
　　周飞羽忙不迭地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烙下几个吻：“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好，不该那么开玩笑，我道歉，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相信你，亲爱的。你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受不住的。”
　　见他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崔馨悦终于变了脸色，将自己手从他手中猛地抽出来，笑容尽失，沉着脸怒视着他：“周飞羽，你特么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老子是打定主意跟你过日子的，有你这么侮辱人的吗？！”
　　“对不起宝贝，我真的抱歉。”周飞羽果断认错，态度十分专注，“以后不会了。”
　　大概是刚刚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孙美丽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路过两人的时候奇怪的打量了两人一眼，但并没有任何停留地回到了自己的窝里。
　　周飞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把门关上了？
　　孙美丽会自己开门这件事狠狠地震慑到了他，以至于他一时忘了自己的出境，目光随着孙美丽一路注视着狗自顾自地回到了窝里。他甚至觉得孙美丽路过自己的时候，望过来的那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的味道在里面。
　　而崔馨悦则像是吵架被孩子撞了个正着的父母，一脸的尴尬，刚刚的小情绪一下子全部都不翼而飞了。
　　——得，看样子他们两个是妨碍人家小姐睡美容觉了。
　　两个人终于不约而同地决定结束这场幼稚的争执。
　　崔馨悦决定去洗澡，抱上睡衣浴巾，临走时还意犹未尽地冲周飞羽举了个中指：“F**k you。”
　　“小悦，别的我都能答应你，就这件事有困难。”周飞羽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技术不好我们会受伤的，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教你好吗？”
　　崔馨悦莫名其妙地想了半天，直到快洗完澡才明白过来周飞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有病。
　　崔馨悦洗完澡，路过孙女士的房门关着，估摸着他妈已经睡了。回到房间，果不其然，周飞羽还在他这赖着。说起来他在外面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儿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跟趴在窝里的孙美丽大眼瞪小眼，这景象看得崔馨悦忍不住嘴角一抽。
　　“你在干嘛？”崔馨悦小心地关上门，压低声音，“你不睡还不让狗睡？”
　　“我在跟美丽交流。”周飞羽头也不回。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崔馨悦站在床边擦着头发：“它有没有告诉你，它要睡觉了，叫你走开。”
　　孙美丽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它刚刚跟我说，”周飞羽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搂住崔馨悦的腰，“它主人是个特别宽容的好人。”
　　“啧。”崔馨悦扒开他的手，掀开被子爬上床，“戴高帽子没用，我们家美丽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
　　“小悦，你不生气了吧？”周飞羽打蛇随棍上地坐在床侧。
　　崔馨悦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飞羽非常顺手地拿过一边的浴巾为他擦起半干的头发来：“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他耐心地揉搓着崔馨悦的头发，将发根到发梢的水分慢慢用毛巾吸干。崔馨悦坐在床上安静地垂头享受，大概是气氛太多安谧，崔馨悦半垂着眼开了口：“刚刚我有点激动，话说的不好听，对不起。”
　　听到他道歉，周飞羽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不，都怪我，是我没把握好分寸。”
　　崔馨悦摆摆手示意他继续，感受到头皮被轻柔地按摩着，他安心地继续说着：“我自己也有问题……我一直很害怕，你会觉得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是……别有所图……毕竟我们之间，有点不同寻常……一个是关系发展的确实很迅速，另一个是，我确实从你那里得到了不少帮助……”
　　“别这样想，小悦。”周飞羽放下毛巾，捧起他的脸，“我们能在一起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你想要的东西，如果我可以给你，我会感到很高兴。同样的，我也不是无所求的。我同样希望能从你这里收获回应的感情——我之前一直挺担心你会觉得我这么突然地追求你，你会觉得很唐突，觉得不能适应，甚至觉得被强迫。但是当今天你告诉我你在乎我的时候……”
　　他深情地望着崔馨悦：“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所以……”崔馨悦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心底涌上一股恶意，“你是在吃醋是吗？吃刘苓的醋？”
　　周飞羽皱起眉头，心里挣扎了半晌，终于坦然承认：“是。我很害怕你……喜欢的是她。”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崔馨悦好奇的探身，捕捉到了他脸上迟疑的表情。
　　“我当然对自己有信心，只是……”周飞羽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不清楚我在你你心里的地位，是不是跟她一样。”
　　听到崔馨悦的笑声，周飞羽抬起头，崔馨悦搂着那条毛绒玩具狗正笑得开心：“原来你也有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他扯着狗的两只耳朵对周飞羽做了个鬼脸：“而且好像起因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得意。”
　　周飞羽见他这么怡然自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拉过他搂进怀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吃醋了。”崔馨悦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你要相信我。”
　　“嗯。”周飞羽被他哄得心里无比熨帖。
　　“如果哪天我变心了，”崔馨悦说着说着就忘了形，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或者对你没兴趣了，我都会及时告诉你的——嗯，绝对不会让你做备胎的。”
　　说着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你看我多有做人原则”的表情
　　周飞羽听着听着，脸上神色大变。
　　“小悦！”他瞪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人，“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嗅到了一丝危险气味的崔馨悦见周飞羽栖身上前，抱着怀里的狗向后连连挪了几下：“不是！你要干嘛？”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周飞羽又换上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是对你没什么安全感，夜长梦多，所以我决定，现在就办了你。”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飞快地手脚并用躲进墙角，避无可避间终于忍不住求了饶：“我妈在睡觉……”
　　“那你就小点声。”周飞羽一把拉住他的脚腕将人拖了回来，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裤绳。
　　崔馨悦挣扎着被他压到了身下，差点吓得哭出来：“救……救命……”
　　“你想被妈听见的话就喊吧。”周飞羽好整以暇地将他宽松的上衣撩了起来，“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崔馨悦愤恨地咬紧牙——他想起自己这个房间因为当年学琴的缘故特意装了隔音板，关了门外面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看来今晚是不能善了了。
　　其实这间卧室因为早年间崔馨悦练小提琴如同锯木头，为了避免扰民，已经在重新装修时加上了一层隔音板。大概是关上门能够阻拦60分贝声音的水平。
　　然而崔馨悦为了自己的安全，并不打算告诉周飞羽这里隔音好的事实——毕竟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万一隔音出了纰漏，他在这个家里还活不活了。
　　再三确认了门已经锁好了，于是两人为了怕打扰到已经熟睡的孙女士和孙美丽，下意识地把原本一场激烈的主动权争夺战演成了默片。周飞羽来上手扯他裤子的时候，崔馨悦不甘心地握住了他的手，但力量的差距让他卯足了权力，但对方的双臂仍旧纹丝不动。他失去了重心弹回床垫上，海绵床垫发出声响，原本挂在他腰上的宽松的睡裤一下子被扯到脚腕，露出两条白/皙而长直的双腿。
　　因为他的不配合，周飞羽的动作今天一反常态地变得激烈了很多，让崔馨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吓得惊喘了两声，死死咬着牙才把叫声压回嗓子眼。
　　“宝贝儿，你乖一些就能少受点苦。”
　　周飞羽特意用气声说着，但威胁的效果一点也没差。
　　崔馨悦只觉得周飞羽脸上的表情阴恻恻的，直觉自己的处境危险。他不认命地反抗了一阵，但毕竟只是张一米五的床，加上穿的又很宽松，他的下半身很快就被业务熟练的周飞羽扒得只剩了一条底/裤。
　　反抗无效的崔馨悦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连忙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身体。
　　周飞羽欺身上前，撑在崔馨悦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威胁：“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崔馨悦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抬腿就要踹。周飞羽看穿了他的想法，两腿紧紧压住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两侧——这下可真是算得上作茧自缚了，双腿被困住的他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样，失去了反抗的空间。
　　周飞羽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将挂在崔馨悦身上却在挣扎中全部堆到胸口的上衣退到了他的臂弯，巧妙地打了个结，捆住了他的双臂。
　　崔馨悦举着被困住的两只手，整个人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乖乖听话，嗯？”周飞羽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邪恶的笑容，“要学着配合我，才不会受伤。”
　　崔馨悦的态度一下子软化了下来，语气里都是哀求：“周哥，我错了……”
　　“嗯？”周飞羽转过身打开他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像是在翻找什么，“错哪了？”
　　“……”崔馨悦被问住了。
　　对啊，他错哪了。
　　“不知道。”他如实地回答。被子下的身体光溜溜的，让他生出了一种身为鱼肉的绝望。
　　周飞羽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扔到床上。
　　一盒安全套，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蓝色小瓶子。
　　崔馨悦确认这两样东西绝对不是自己家的，他低着头打量着那个瓶子：“这是什么？”
　　“润滑剂。”周飞羽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做什么准备活动。
　　“润……润滑？”崔馨悦不太明白。
　　“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周飞羽俯下/身凑到他面前侧过头亲了他通红的耳垂一下。
　　崔馨悦吓得整个身体弹了一下：“你你你……你带来的？”
　　“刚买的。”周飞羽含住他肉嘟嘟的耳垂，以舌尖拨弄着。
　　崔馨悦拼命地在转移话题：“什么——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和你散步的时候。”
　　他的舌尖舔弄着耳甲，一阵痒意后带来了一阵酥麻让崔馨悦无意识地偏过头去。他回忆了下那天两人遛狗时候的场景——完全不敢相信周飞羽竟然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打着这种主意了。
　　“你你你你怎么能……”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周飞羽安抚地亲了亲他眼角的泪痣：“我只是未雨绸缪。你放心，我会慢慢来。”
　　不，你这个样子我一点都放心不下啊。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这些吗？”周飞羽笑吟吟地一点点拉开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像是在拆一件无比贵重的礼物一样郑重，“今天可是你的初/夜。”
　　说着，周飞羽凑上来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崔馨悦无意识地挺了挺腰，身下已经开始充血的性/器无意识地擦过对方相同的部位，那硬度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着，周飞羽高超的技术让他紧张得僵住的身体很快在熟练的挑/逗下慢慢软化下来。胸前两点渐渐挺立起来，被灵活的舌头先后照顾到后充血染上了艳色。崔馨悦无意识地挺起胸努力的凑近对方。他渐渐被这样的快感打动忘记了接下来可能会带来的可怕后果——肚脐周围的下腹部被戏弄得又麻又痒，他不安地扭了扭腰，结果腹部的一圈柔软的肉被周飞羽故意似的轻轻捏了两下。
　　崔馨悦瞪着迷茫的眼睛看着他。
　　他坏心地来回捏着崔馨悦腰侧的“救生圈”，笑了起来：“那天我就想说，小悦这段时间真的胖了。”
　　崔馨悦抬脚要踹，双腿被周飞羽眼疾手快地抱住，知道他在意这些，周飞羽马上告饶：“我开玩笑的。”
　　崔馨悦十分不快：“你既然嫌弃我，那就算了。”
　　“不嫌弃。”周飞羽连忙摇头，“很可爱。”
　　崔馨悦安静地躺回原处表示还算接受他的解释。很快他就感到内裤被脱了下来，性/器暴露在空气中，让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而周飞羽则非常欣喜地发现他刚刚沐浴过的私/处已经几乎完全挺立起来了。
　　“宝贝儿，你对我这么有感觉吗？”他开心地握住崔馨悦的器官，凑过来又跟他讨了一个舌吻，为他解开困住手臂的衣物。崔馨悦被他哄得晕晕乎乎的，只能听任他摆布，解放了的双臂也没什么力气地搭在床上。
　　随后，那个敏感的器官便被纳入了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
　　崔馨悦急喘了几声，低头看到周飞羽的正埋头在自己股间。他之前已经体会过对方高超的技巧，这会儿也毫无反抗能力地感受着对方对自己的阴/茎变着法地舔弄吮/吸。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的手插进周飞羽的发间，随着一波/波降临的快感累积而动作着。很快，他蜷起了脚趾，收紧了手中的发丝，下腹一股情潮席卷而来。
　　“……好了……好了……”他强忍着快感将周飞羽拉开，但对方手下的动作并未停止，很快，一股股白浊便喷洒在他自己的胸前，有些滴在了周飞羽手上。
　　射精后的快感让崔馨悦有些失神，他应付着周飞羽的调/情，身体还出在高潮过后的余韵之中，整个人懒懒的有些不想动，他将胳膊搭在额头上喘着粗气。很快，崔馨悦感到周飞羽拿过一个东西垫在自己的腰下，随即两腿被分开搭在对方肩上，身后臀缝间隐秘的部位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受到了柔软的玩弄。
　　周飞羽……在……舔自己那里……
　　“不要……不要那里……”
　　崔馨悦想挣扎，但一日未好好进食的他折腾到现在已经是体力的极限。
　　“乖小悦，会舒服的，相信我。”周飞羽安抚性地摸摸他，他只好认命的感受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化。后/穴被刺激地一阵阵发痒，他躲不开只好来回扭动着头发出难耐地呻吟。很快，一股冰凉的液体随着那里进入了体内。他惊疑不定地支起上半身，发现周飞羽手里正拿着那只蓝色的小瓶子。
　　“店里只有冰感这一种，”周飞羽举起小瓶子晃了晃，语气中有些无奈，“亲爱的你忍忍，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换别的牌子。”
　　崔馨悦不太明白他在说的东西，但是那个表情看上去已经足够欠抽。
　　很快什么东西便插了进来。
　　因着进来的东西不太粗，感觉虽然有些怪异，但还能接受。
　　“什么东西？”他仰起头问。
　　“手指。”周飞羽笑了笑，又加了一根，“和我们的婚戒。”
　　听他这么说，被开拓的后/穴登时剧烈地收缩起来。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崔馨悦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被触碰到的地方让他条件反射地全身一震。
　　“是这里？”周飞羽表情有些意外，来回触碰了同样的地方几次，让崔馨悦十分难以忍受的夹紧了腿。
　　他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崔馨悦的敏感点。
　　“你在干嘛？！”他有些难堪地质问对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了。
　　“探索你的身体。”周飞羽俯身亲了亲他，“事关你以后的幸福，我们今天要认真一点。”
　　很快崔馨悦便明白了他说的“探索”是什么意思。敏感的地方被反复的轻重交替地刺激着，一开始他还可以忍耐，但很快呻吟声便抑制不住地冲口而出。崔馨悦干脆抓过一边的浴巾咬在嘴里。后/穴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前面的性/器也重新半勃/起来，顶端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崔馨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湿漉漉的，连臀/部都燥热得出了很多汗。朦胧中感觉到周飞羽替他擦去了额头渗出的汗珠。
　　“舒服吗？”周飞羽同样憋得很不好受，但他不想吓到自己的爱人。
　　咬着浴巾的崔馨悦无序地摇了摇头，眼里水光粼粼。
　　知道他口是心非的周飞羽笑了一下，将手撤了出来，将他两条腿重新架在自己肩上，换上已经戴好了套的已经硬到发疼的阴茎，缓缓倾身缓缓送进了崔馨悦的体内。
　　“唔……唔……”
　　比手指要涨痛数倍的东西刚刚探了个头，崔馨悦就开始拼命地扭动身体，伸手掐住他结实的臂膀，嘴里不断地呜咽。
　　“亲爱的，忍一下。”周飞羽知道自己的尺寸不是很好接受，但经过足够的润滑和开拓，他相信崔馨悦一定可以接受他，“一开始会难受一点，我慢一点。”
　　崔馨悦抓着他两臂的双手渐渐收紧，将皮肤都掐出了红印。周飞羽毫不犹豫地缓慢而执着挺入，让崔馨悦绷紧了身体。粗大的东西一点点楔入他的身体，全身的力气也像是随着渐渐到了极限的后/穴的展开而流失。开始他还不适地扭动了几下腰肢，到了后来只能无助地躺在床上粗重的呼吸。紧绷的神经让他今晚早已变得脆弱的泪腺又被刺激的挤出几滴泪。
　　周飞羽停下动作，挑/逗地揉着崔馨悦的下腹让他挺直的腰肢放松下来——他同样被过分紧致的后/穴卡得很不好受：“放松，宝贝，深呼吸。”
　　崔馨悦苦着脸努力地照做——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不如好好配合早点结束，少受点罪。
　　括约肌随着他的呼吸开始努力地收缩起来，宛如一张灵活的小嘴吮/吸着周飞羽的性/器，让他瞬间兴奋了起来。
　　然而崔馨悦感到体内的东西好像又大了一些的时候，连连绝望的摇头，咬着毛巾直哼哼，身前原本半硬的阴茎慢慢软了下去，看起来十分可怜。
　　周飞羽倾身吻着他的身体，连连挑/逗着他的敏感点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飞羽终于将自己的大半埋入了崔馨悦体内。
　　两行泪顺着崔馨悦脸侧淌进了毛巾里。
　　“难受……”拿掉毛巾，崔馨悦皱着眉，发出一声痛呼，看上去真是委屈极了。
　　“为了我，忍忍好吗？”周飞羽像在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崔馨悦眼眶含着泪迟疑着点了点头：“……你快点。”
　　“我尽量。”
　　体内的巨物开始慢慢活动起来。崔馨悦抓住浴巾重新死死咬住了，双手无助得揪紧了自己的头发——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性交方式呢？他疼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往前顶了顶，身下的人便开始拼命地摇头。他往后抽身，谁知身下人挣扎地更厉害了。
　　“你别出去了……就这样别动……”
　　崔馨悦鼻头都红了，眼泪汪汪地急喘了几声。
　　周飞羽也同样不好受。崔馨悦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消极，看上去没有一点快感，反而泪水涟涟的让他心疼得下不去手。身下的硬/挺被箍得生疼，两人一时间只能进退两难地大眼瞪小眼。
　　崔馨悦伸出双手，周飞羽见状忙俯下/身让他搂住自己的脖子。崔馨悦被他带上半身离开了床铺，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坐进了他怀里。
　　赤裸的肌肤相贴，周飞羽有些为难地抚着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你确定要用这个姿势？”
　　崔馨悦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满意地听到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了……”他松了口，调整了半天呼吸，“你动吧。”
　　周飞羽低头笑了起来，在他颈窝处落下几个吻：“小悦……你真是，太可爱了。”
　　双手托着崔馨悦柔软的双臀，周飞羽开始慢慢抽/插起来。崔馨悦一心一意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觉得受不了就开始咬他肩膀。一开始周飞羽还不太敢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浅浅的进出，但很快，随着技巧性的律动，崔馨悦的甬道渐渐放松下来，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活动，他也渐渐松开了一直咬着对方的口开始随着动作喘息起来。
　　其实还是不太舒服，毕竟不是生来就用于承受外物入侵的器官，而且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撑开总觉得诡异，他心理上还有些羞耻。但崔馨悦也是男人，知道刚刚周飞羽忍得满头大汗就是怕自己受伤，刚刚那一瞬间觉得，其实就忍一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何况这种彼此拥抱的姿态让他在心理上舒服了很多。
　　知道他渐渐适应了，周飞羽开始专心地寻找他的敏感点。他浅浅的研磨着，认真地观察着怀里人的反应，很快便重新找到了之前发觉的那片区域，开始反复的顶弄起来。
　　在他看来，今夜自己的享受倒在其次，主要目的是要让崔馨悦觉得得趣，以后不要恐惧了和自己的性爱才好。
　　崔馨悦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他挂在周飞羽身上，渐渐重新充血的阴/茎摩擦着对方性/感的腹肌。经过几次润滑剂的补充，后/穴已经熟悉了这种先是冰凉随后因为摩擦变得火烫的触感，加上周飞羽技巧性的刺激着他体内能带来快感的腺体，他渐渐地忘记了疼痛，无法抑制的呻吟让他选择重新咬住了毛巾，下半身的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令他有些招架不住，甚至在那种前所未有的高/潮来临的时刻，他不可抑制地哼出了声，怀疑自己会就此心肌梗塞也说不定。
　　精/液流出的时候，崔馨悦整个人像是被烫熟的虾，无力地窝在周飞羽怀里动弹不得。他早就没了力气，只能张着嘴无助的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生理性的泪水，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跟平时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些魅色。
　　因为快感，他的后/穴剧烈地收缩着，无声地引诱着深埋在自己身体里的粗大的欲/望渴求着发泄。
　　见他到了顶端，周飞羽便再也忍耐不住地将他平放在床上，扳过他的腿猛地挺动起腰来。崔馨悦还没从之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的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只知道无力地喘息，听话地任他摆布着。他有些失神地压在他身上的身材精壮的人，半梦半醒地抚摸着他的身体，乖巧地接受他的亲吻。
　　“小悦，我爱你。”
　　听到对方这么说着，他也露出一个脱力的笑容，努力地回应：“我也是。”
　　不记得过了多久，对方抽出硬/挺在他身上喷溅了出来。崔馨悦强忍着等他为自己擦净身体，但疲倦很快席卷了他，让他没多久便在对方温暖的怀里安静的睡了过去。


第44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大早，孙美丽罕有的没有跑到孙女士床前叫早，等人起床遛它。
　　孙女士有些奇怪地看到自己儿子的房门紧闭着，将门打开一条缝，屋子里窗帘闭合着，光线昏暗，她连叫了几声才把孙美丽从窝里喊出来。狗伸出爪子将门缝扒拉得大了些，从里面挤了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孙美丽显得没精打采的，以至于出了门整条狗走路都是东倒西歪的，看上去像是晚上做了贼。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呢？困成这样，没睡好吗？”孙女士有些疑惑的为狗擦净了挂在眼角的眼屎，孙美丽半眯着眼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它会说话，此刻一定会控诉自己昨晚一不小心被反锁着的房门困在屋子里听了那个不着调的主人一晚上活春宫的惨痛经历的。
　　俩人一直折腾了大半夜，最后等到天都快亮了那个新来的它很喜欢的高个子男人才打开门锁回到客房去了。孙美丽把一切看在眼里，奈何最后实在太困只好放弃跟上去的想法乖乖地留在屋里睡了一会儿。
　　孙女士觉得这条狗一早上起来就一肚子心事的样子，以为是这几天冷落了它而导致狗抑郁了。早上买完东西，孙女士特意放它在草坪上玩了一会儿想要安抚它的情绪。然而孙美丽并不领情，象征性地慢慢走了两圈便懂事地回来准备跟着主人回家。这举动让孙女士感动连连，忍不住揉着它柔软的披毛感慨养狗比养儿子就是省心多了。
　　一人一狗回到了家，周飞羽已经起了床。见孙女士开门回来忙将她手里买回来的蔬菜早餐接过来：“伯母，小悦昨天太累了，一会儿还是我陪您去医院吧。”
　　“他又不起床啊？”孙女士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懒了，昨天不是在家睡了一天吗？自打他一回来，连狗都跟他学得不好好睡觉了。”
　　周飞羽连忙替崔馨悦解释：“小悦毕竟刚刚病了一场，多休息休息也好。”
　　“也是……”孙女士转念一想，“他不会病没好又严重了吧？这孩子药是不是没按时吃？”
　　想到这层可能，孙女士就要进屋去查看。周飞羽想起崔馨悦昨晚入睡时赤身裸/体的，加上那一身痕迹此刻肯定十分精彩，连忙拦住孙女士：“对不起伯母，昨天晚上我拉着小悦聊天，聊得晚了点。”
　　也不管这个理由有多瞎，周飞羽是决计不敢让孙女士进屋去查看崔馨悦的情况的。
　　孙女士将信将疑地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
　　“让小悦多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睡觉前他好像挺累的。”周飞羽暗暗松了口气，“对了伯母，今天伯父不是准备出院吗？”
　　“哦对，我得准备一下。”孙女士连连点头应声，开始如常地准备起了早饭。周飞羽殷勤地为她打着下手，淘米洗菜，手势都算得上熟练。
　　孙女士见状问道：“小周平时在家自己做饭吗？”
　　“不怎么做。”周飞羽将淘米水按照孙女士的要求滤到一边准备洗菜，“一般在外面吃的多。”
　　“哎，你们工作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才行，总在外面吃饭还是不怎么可口，对胃也不好。”孙女士昨晚提前化了一块羊肉，放在凉水里去血丝，刚拿起胡萝卜准备削皮，便连萝卜带削皮刀被周飞羽接了过去。
　　“伯母我来。”
　　“那这一袋子都一块削了吧。”孙女士道了声谢将一袋子十几根胡萝卜都递给了他，自己则开始处理洋葱，“阿姨今天做羊肉抓饭，这块羊肉还是朋友从B省带来的——小周你吃羊肉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伯母。”周飞羽蹲在垃圾桶边认真的削着胡萝卜，让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蜷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也是有些难为他了，“我妈以前也在家做过几次，我挺爱吃的。”
　　“哦真的呀？”孙女士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也是，你妈妈小时候跟我们在一起长大的，来小周让一下，我扔垃圾。”
　　周飞羽应了一声起身让开，孙女士铲了洋葱皮扔到垃圾箱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了周飞羽今天身上穿的休闲衬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脖颈上有个奇怪的紫红色印记。
　　好像是……牙印？
　　还是很新鲜的那种。
　　孙女士晃了晃神，再看过去因为角度问题衣服已经遮住了那块痕迹，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崔馨悦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他闻见了顺着房门缝隙飘进来的香气，鼻子比身体要清醒得更早。动了动身体，沉重酸痛的关节让他无意识地练练呻吟了几声。
　　……他可能是死过一回了。
　　全身痛到像被人群殴了一顿，酸涨的肌肉，干涩的喉咙，还有被泪水泡肿了的眼皮——即使大脑一片昏沉，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狼狈得不似人形。
　　慢吞吞地费力坐了起来——重量一压上来，他瞬间呲着牙将全身的重心移到了身侧。后面那个隐秘的部位顿顿的痛楚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似乎还没有从昨晚激烈的性/事中恢复过来，仍然留有十分强烈的异物感。
　　崔馨悦撑着床侧坐着，支撑身体的手臂不断地抖着，像是刚刚举了几组超负荷的哑铃一样难过。
　　他一直是个特别怕痛的人，但这不代表他忍受疼痛的能力比别人差。肉/体上的疼痛尚且好说，但精神上的畏惧让他此时觉得十分难过。
　　他都不敢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状况，仅凭露出的半截身体肉眼可见的部位上星星点点的青紫，他就已经不想探寻事情的真相了。他能听见屋外周飞羽和他妈的交谈和饭菜的香气，他很想喊人过来帮他一下，但又怕孙女士发现现在这么狼狈的他。
　　于是只好动作迟缓地将自己挪到床边，尽量的避开压迫到身后备受蹂躏的部位，像慢动作回放似的拿起一件上衣，小心翼翼地套在身上。
　　高/潮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莫名其妙地脑子里闪出这么句话来。他刚把上衣穿好，房间门便被推开了——吓得崔馨悦立即抓起被子裹住自己，却不小心失了重心压到了身后，疼得他哀叫一声倒回了床上。
　　周飞羽帮孙女士忙完了准备工作，趁她接电话的工夫连忙溜过来看看崔馨悦的状况，却没成想这幅样子被他撞了个正着：“小悦，你起来怎么不叫我一声？”
　　崔馨悦歪躺在床上，折腾了半天他手软脚软地没什么力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飞羽：“拉我起来。”
　　周飞羽明白他的现状尴尬，干脆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到床前，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上面，将床上的人抱起放在椅子上。
　　……舒服多了。
　　周飞羽怕他着凉，扯了个单子盖住他赤裸的下半身：“可以吗？”
　　崔馨悦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侧坐着不敢用力，后来才慢慢放松下来：“谢谢。”
　　“家里有没有带高领的衣服？”周飞羽见他身上挂着个圆领T恤，根本遮不住脖子上的吻痕——昨天他们两人都有些激动，只是就这么失控有些不像他自己的风格，甚至就连他自己的第一次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这令周飞羽感到有些内疚。
　　崔馨悦摇头，他老不回家，自己的那些旧衣服已经被孙女士这些年处理了不少，只记得回来的箱子里带了一件polo衫。周飞羽二话不说就帮他翻出了帮他换上，顺便还很刻意地立起了领子。
　　在周飞羽的要求下，崔馨悦指挥着他找了条宽松的裤子。但裤子也就罢了，当周飞羽蹲在他身前为他穿上袜子的时候，崔馨悦实在是觉得有些别扭。
　　“我说……”他嗓音嘶哑的，听上去更像是重感冒，明知故问，“你怎么今天这么殷勤。”
　　周飞羽吻了吻他：“对不起宝贝，让你受苦了。”
　　崔馨悦眼皮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听到这话还是笑起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你技术又不差。”
　　周飞羽被自己爱人的认可弄了个晕头转向，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对方不疾不徐地揩着他的油：“白嫖了你这个尤物，说起来还是我捡了个大便宜，付出点代价也没什么。”
　　周飞羽领略了无数次崔馨悦满嘴跑火车，这会儿已经算得上是习惯了：“喜欢你就多嫖几次。”
　　“妞，来给爷笑一个。”崔馨悦被伺候着穿戴整齐，觉得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好嘞。”周飞羽蹲在他面前，配合地绽放了一个露了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崔馨悦满意地抬起下巴往上一点：“去把窗户开了，散散屋里这味儿。”
　　说着他便要起身向屋外走去，周飞羽连忙将他扶住。他万万没想到走路迈出的每一步都会牵扯到后面，让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废了。
　　“卧槽，我后面不会……裂了吧……”他在搀扶下挪了两步，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后面。
　　周飞羽摇摇头：“我早上查看过，没有流血，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下午还疼的话我们就去医院好吗？”
　　早上？看过？去医院？
　　迟钝如崔馨悦也感到自己被几个关键词暴击，不知道该先做什么反应比较好。
　　“但是妈今天做的是羊肉抓饭，我觉得你还是别吃了。”周飞羽非常严肃地提着建议，“不然上厕所会很受罪。”
　　忍耐了一早上的崔馨悦听到这句话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吃到抓饭了吗？”他一阵鼻酸，觉得自己又要哭了，“我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能吃上一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飞羽原本早已被自从醒来情绪都很平静的崔馨悦感动万分，却不料他因为这件事而爆发了。联想到之前说过的他嗜吃如命的性格，周飞羽只觉得头疼：“亲爱的，我也不知道今天吃这个……”
　　崔馨悦拒绝接受他的解释，并决定跟周飞羽正式开始冷战。
　　灶上高压锅开始向外喷起了气，崔馨悦捧着粥碗坐在客厅闻着厨房飘来的香气无比惆怅。
　　——地道的羔羊肉。
　　——炖到绵软的胡萝卜。
　　——粒粒分明沾着油花的米饭。
　　再想下去他就要哭出声了。
　　而害他吃不上羊肉抓饭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殷勤地跑出门去快递站点拿快递去了，这让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孙女士还在屋子里忙忙碌碌地收拾，嫌他碍事也不让他插手。家里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务都被周飞羽包揽了，自己又行动不便，崔馨悦只好跟孙美丽一起坐在餐桌边发呆。
　　正无聊间，他听到孙女士叫他：“悦悦，你过来一下。”
　　“啥事啊妈。”他撑着桌子站起身，一步一瘸地趿拉着拖鞋——他这幅尊容对外宣称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一丝说服力的。
　　“你过来，我有些事问你。”孙女士将他叫到她和崔老师的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崔馨悦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孙女士问道：“你和小周，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45章 出柜
　　听到孙女士询问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深知这背后代表着什么的崔馨悦冷汗都下来了。
　　在他的印象中，孙女士其实对他称得上是放养态度，但几次大发雷霆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里阴影。
　　他直觉孙女士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崔馨悦心虚地打岔：“我和周飞羽……还能是什么关系……就……普通朋友呗……”
　　然而就如同他不祥的预感一样，孙女士板着脸严肃地无视了他的借口：“不可能，你跟我说实话。”
　　崔馨悦立刻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体：“妈，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啊？”
　　孙女士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悦悦，你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告诉我实情。”
　　崔馨悦为难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当然可以说实话，只是面对这样的孙女士，他忽然有点犹豫，不确定自己如果把真相和盘托出，孙女士能不能够接受。
　　他刚要犹豫着开口，就听见孙女士说道：“我看到他手上的戒指跟你之前戴着的一样，我不小心听到过你们两个的对话，还有各种举动，都很亲密……悦悦，你不要想着骗妈妈，你告诉我，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听孙女士将“普通”两字咬得颇狠，崔馨悦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完犊子了。
　　原来……他妈都看出来了。
　　也是，以孙女士的洞察力，他们两个的演技也只能瞒得住一时。更何况这几天他时常忘形，根本也没怎么认真演戏。
　　想到这里，他多少有些释然——既然已经被看穿了，也就不用去专门想着怎么和父母坦白了，干脆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承认就好了。
　　但当崔馨悦抬起头看到孙女士操心的样子的时候，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妈……”崔馨悦的声音都憋在嗓子眼里，挣扎了半天，才咬咬牙把心一横，“我说了您……别生气啊。”
　　孙女士并没做出任何保证：“说。”
　　“我……和周飞羽，我们俩……”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结婚了。”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答案，孙女士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这两个男孩子之间可能存在了不一般的关系。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崔馨悦对待周飞羽的态度绝对是有了感情的，只是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她没有仔细思考过。曾经她在大学任教的时候担任过本科生的班主任，确实遇到过性取向不太一样的学生。但因着社会的主流的文化对此多是回避的态度，她只是简单接触过那么几个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传说是喜欢同性的学生，彼此之间也避免谈到这类隐私话题。
　　孙女士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多的负面看法，但并不代表她能认可并接受这样的行为。一直都接受了传统而保守的伦理教育的她，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家。
　　他的儿子，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还跟他结婚了？他怎么可以？
　　崔馨悦直觉孙女士可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妈，我跟周飞羽结婚了。”
　　孙女士一脸的难以置信：“悦悦，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的妈，”崔馨悦摇头，斩钉截铁地打破他妈的最后一点幻想，“我认真的。”
　　孙女士怔愣着坐在床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上周……我回来前那个星期。”崔馨悦老实地交代，“你别生气啊，我当时听说爸出了车祸很危险，但你们也不愿意告诉我情况，很着急，正巧那个时候……周飞羽他说……他喜欢我，然后，他又有绿卡……”
　　说着说着他有点接不下去了，抬起头忐忑地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孙女士，迟疑地明知故问：“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孙女士双手抱胸，语气极端冷静：“所以你的身份就是这么解决的？”
　　“对，”崔馨悦点点头，“我跟他结婚之后就可以拿到一张临时身份证明，然后如果我们结婚满两年的话，移民局会有个考察，通过之后会给我永久居留权。”
　　孙女士沉吟了片刻，脸上神色不虞。看得崔馨悦的心脏高高地悬起，他总感觉自己亲妈这么平静实在太反常，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你们的婚姻关系，能受法律保护？”
　　“没问题。”崔馨悦连忙点头，“有证书的，真的真的是合法的。”
　　孙女士陷入了沉默。
　　崔馨悦如坐针毡地坐在她身边仰头望着天花板等待另一只靴子掉下来。
　　“这……太突然了。”孙女士终于摇了摇头，嘴角绷得紧紧地，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我还是接受不了。”
　　崔馨悦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思索了片刻，有些为难但急切地解释着：“对不起妈妈，我没有办法……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怕我爸有出了什么万一，可我又怕我一旦回来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学籍都要取消……我知道这样听起来很荒唐，但当时我的确认真考虑过，我跟他结婚是唯一可以短时间内解决问题的办法。加上他当时正好在我身边……”
　　孙女士哆嗦着唇角：“他呢？他也这么同意了？”
　　崔馨悦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孙女士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么大的事！”
　　婚姻大事，在孙女士她们这一辈人心目中，总归是神圣而充满责任的。她实在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因为除了感情和责任以外的原因选择缔结这样的具有法律效应的关系。
　　但当这件事就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自己的儿子身上的时候，她忽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样的价值观她打心底里无法认同——为了身份结婚，和那些为了钱结婚的，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
　　“我想……我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一定不会答应的吧。”崔馨悦叹了口气，“我爸出车祸，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事情，可你们一样也没有告诉我啊。”
　　每每说起这些，他还能回忆起刚刚得知噩耗的瞬间，自己有多么恐惧和慌乱，手足无措到六神无主。
　　说到这件事，孙女士自己也是理亏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和她想象的我完全不同，自己的儿子竟然是出于这样的初衷，这让她一时间心理上很难接受。
　　“那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答应帮你？”
　　“周哥说他喜欢我……但是我一直觉得挺不现实的。”崔馨悦垂头，暗自咬咬牙，一口气将想好的措辞冲口说了出来，“毕竟我和他是两个男人，而且我也不是同性恋。但是……当时我请求跟他结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同意了。”
　　他神色故作轻松，语气里带着些几不可闻的不屑。但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以足以让了解他甚深的孙女士神色大变，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崔馨悦继续说着，语气也越来越轻快：“咳，其实您也不用太担心。我和他领个证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同性婚姻只在特定几个州内承认，出了州都未必算是合法，回国就更不承认了，对我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当然了，用来减税和减免学费已经足够了。不过您要实在接受不了，等过几年我拿到永久居留权之后就跟他离婚好了。现在离婚很简单的……”
　　话音刚落，他的左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卧槽。
　　真特么疼。
　　崔馨悦忍着耳鸣识相地闭了嘴——孙女士可是好多年都没打过他了，记忆里上次挨打还是小时候练琴偷懒的时候。
　　“崔馨悦！我没这么教过你！”孙女士终于冲他吼了出来，崔馨悦抬头一看，自己亲妈的眼圈都气红了，“人家在危难时候帮了你，就是于你有恩。于情于理你都不能这么背信弃义！”
　　崔馨悦捂着火辣辣的脸，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牺牲太大了，回去一定要周飞羽好好补偿他才行。
　　“我能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办？”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一开始他还按照自己设想的剧本做作的声情并茂地念了两句，“我都奔三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当我知道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还要担惊受怕地瞒着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但是说着说着他就跳不出这样的情绪来了，把一个上午对于吃不到羊肉抓饭的执念和被周飞羽和孙女士联合欺负造成的全身粉碎性伤痛全部转化成了泪水瞬间奔涌而出，一个人没出息地哭得抽抽噎噎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也特别想我在身边，可是我又做不到……那个时候我就想……我真够没用的，连个书都读不出来……钱，钱不往家里拿一分，自己还要靠家里养着……”
　　冲动之下扇了儿子一耳光的孙女士态度再强硬，看到儿子这幅委屈蒙冤的样子显然也十分后悔，颤抖着手抚在他迅速肿起来的脸颊：“对不起，妈妈不该为难你。”
　　崔馨悦悟着自己红肿的脸，摸到一道破皮的伤口，八成是被孙女士手上的戒指划伤的。他想着自己就这么破了相，泪流得更急了：“是我……太没用……总是让你们……失望……”
　　“不，你错了，爸爸妈妈永远为你骄傲。”孙女士被他真切而巨大的的悲恸吓住忘了生气，忙扯了纸巾替他擦泪，“可是你不应该就这么做。”
　　她哀伤地摇头，也陪着落了泪：“婚姻不是交易，我和你爸爸都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原因赔上自己的幸福，这对你和人家都不负责任，你对不起你自己。”
　　“也不算……”崔馨悦捂着脸垂下头，冷静了片刻发现自己可能演的有点过，“他对我……挺好的。”
　　周飞羽抱着一大纸箱快递回来的时候，发现这母子俩之间的气氛些诡异。
　　“小周回来了？”孙女士故作神态如常的招呼他——然而再见周飞羽，她心里的感觉就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该怎么称呼这个孩子呢？
　　自己的儿媳妇？
　　“嗯，这是我妈寄过来的一点营养品，给您和伯父的。”周飞羽献宝似的将箱子放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燕窝，给您吃的，美容。这颗参据说是东北野生的，还有些虫草，这个是……铁皮石斛，好像泡水喝的。具体的我一会儿查一下，听我妈妈说吃这些对身体好。”
　　他回来的匆忙，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崔馨悦的父母该带些什么见面礼为好。最后只好全权拜托自己的母亲帮忙找了些适合的礼品，快递过来。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收。”孙女士心不在焉地推脱了几下，见崔馨悦没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忙提醒道，“小周，你去冰箱里拿点冰块给悦悦送去。”
　　“小悦怎么了？”周飞羽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崔馨悦正侧躺在床上发呆，听到有人进屋也是一动不动。
　　周飞羽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骇人的红肿，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被我妈打的。”崔馨悦不敢张嘴，话说的兀兀秃秃，听上去倒有点懒洋洋的，“我挂彩了。”
　　“怎么搞的这是……”
　　周飞羽忙把他抱起来坐好，将手里的冰块包上毛巾轻轻敷在他脸上。
　　崔馨悦肿着半张脸和两个杏核一样的眼睛，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我没看错，我妈是真的喜欢你。”
　　周飞羽心疼地摸了摸他的伤，换来“嘶”地一声吸气：“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到底怎么弄的……”
　　“我妈都知道了，我娶你的事儿。”崔馨悦眼皮都懒得抬，“我就说我跟你结婚都是骗婚，拿到身份就跟你分手。”
　　“那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吧。” 完全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周飞羽不赞同地死死皱着眉，“还有，你这馊主意是从哪里学的，糟透了简直。”
　　崔馨悦苦着脸，话都说不清楚但一点都不妨碍他表示愤怒：“你不要嘲笑我，这是我特地研究了三天的谈判技巧。”
　　想要对方接受一个难以接受的事情，首先要用一个震撼程度更甚的事情去议价。
　　比如如果他妈接受不了他和周飞羽结婚，就跟她说自己是骗婚。
　　以她妈对于婚姻的神圣认知，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谈判方法了。
　　……就是没想到代价大了点。
　　说着崔馨悦扯了张纸巾往里吐了口血，把周飞羽吓得蹦了起来，急得要打120送他看急诊。
　　崔馨悦摁住炸毛的爱人，冷静地表示只是口腔上皮细胞出血——刚刚孙女士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大概牙齿碰破了口腔内壁。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谈判算是成功了。


第46章 摊牌
　　周飞羽走出房间，孙女士还坐在原处一动没动。见他出来，她有些焦急地看过来：“悦悦他……他没事吧？”
　　刚刚她情绪激动下打了儿子，自己的手到现在还疼得发麻，冷静下来后她只觉得后悔。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一个人孤身在外生活有多难，崔馨悦从来都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她这个当妈的再清楚不过。
　　虽然小时候的确为他的学习成绩和品行操心过，但自从儿子成人之后，孙女士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省心。有时候看看崔馨悦的那些同龄人的成长轨迹，不管曾经她是否羡慕过别人家的教育成果，近些年大概也是到了一定年纪，孙女士只觉得越来越知足，加上别人总是羡慕她有个懂事听话的儿子，她也的确越来越为儿子而感到骄傲。
　　只是这次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有些太大了，完全颠覆了崔馨悦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那一瞬间她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周飞羽低着头摇了摇头，走上前坐在孙女士身侧。他见孙女士脸上带着明显的悔意，便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开口：“妈，我会心疼的。”
　　孙女士懊恼中正要道歉，忽然意识到了异样：“你叫我什么？”
　　“妈，您都知道了不是吗。”周飞羽表情沉重，“是我让小悦一直瞒着您和爸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孙女士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改了称呼，哆嗦着嘴唇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整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过于大了，毫无思想准备下接受了这么一个炸弹一般的消息，让孙女士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而现在周飞羽又跟她来这一招。
　　孙女士知道自己打人理亏在前，憋闷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飞羽双手交握，无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地映在孙女士眼里，显得格外打眼：“妈，我知道这件事我们先斩后奏，做的不对，让您不开心了。但是的确是我先喜欢上，并且主动追求小悦的。我原以为我和他之间也就止步于我的一厢情愿了，但……说句冒犯的话，我真的很庆幸我能有这个机会，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手肘撑在腿上，诚恳地望着孙女士的眼睛：“您说我是趁人之危也好，小人也罢，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小悦能够答应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段时间都行。就算以后我还是没办法让他爱上我，我也认了。”
　　听到这里，孙女士也都明白了。这两个孩子，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眼看着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自己再想要做点什么，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事……你父母知道吗？”孙女士思来想去，只能问出这个问题。
　　周飞羽带着一脸歉意地承认：“他们知道，也都非常喜欢小悦，让我有时间一定要带小悦回去见见他们，认个门。”
　　孙女士惊奇：“他们都不反对你喜欢男人？”
　　周飞羽笑了一下：“事实上他们很支持我的决定。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些犹豫，但在听说我的结婚对象是小悦之后，他们都很为我感到高兴。妈，我是真的很喜欢小悦，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只要他愿意，我可以给他我有的一切——所以，我也希望能够得到您和爸的祝福。”
　　孙女士听了他的话，仍然忍不住频频摇头：“你们这些孩子……这不是……这不是胡闹吗。”
　　听到她的态度有些软化，周飞羽冲着卧室的方向说了一句：“小悦，出来吧。”
　　一直站在门口偷听的崔馨悦磨磨蹭蹭地露出半张脸，另一半的脸上还肿得明显，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了。
　　孙女士看见他畏首畏尾的样子，就算憋着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妈……”
　　他试探性的呼唤了一声孙女士，见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便小心翼翼地瑟缩着往两人之间凑了凑，终于被看不下去的周飞羽拉着坐在自己身边。
　　“妈，这是我和小悦的结婚证书。”周飞羽从他手里拿过一张印花的厚纸，双手递到孙女士面前。
　　孙女士扫了眼压着暗纹的纸张上花体的外文字——她并不能辨识出太多单词，但证书上面结婚双方两个人的签名都是用双语写成的，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她同时看到了证书上面的日期——她还清晰的记得那是自己丈夫出车祸后手术的第二天，尚未脱离危险期。她六神无主地到处寻求亲友帮助，却独独不敢告诉自己的儿子。
　　……大概真的是命运使然吧，她无法想象眼前的两个孩子竟然就因为这一系列的意外而阴差阳错地走到一起去了。
　　崔馨悦惴惴不安地观察着自己亲妈的反应，虽然刚刚周飞羽跟他说让他妈见了证书应该就没问题了，毕竟长辈都信这个，但崔馨悦可不敢这么笃定。
　　要是一个分寸没把握好，让他妈以为自己在狐假虎威地在自己面前示威逼宫，那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然而，孙女士终于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捏在手里，神情仍然有些挣扎。她撇过眼故意不看那上面的签名：“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们还要去跟他爸爸说明白。”
　　“当然。”周飞羽知道这是吐了口，暗暗松了一口气，牵起了身边人的手。此时崔馨悦手上已经重新戴上了戒指，手心里全是汗。
　　孙女士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们这样要怎么办。没有孩子，等你们老了……”
　　乍一提起这么个话题，崔馨悦有点难看，连忙打断：“那么远的事就别想了，您有我不也指望不上……”
　　还没说完，手心就被周飞羽捏了一下：“是这样的妈妈，现在科技发达，如果以后想要孩子，可以有很多途径。只要小悦有这样的意愿，我绝对支持。”
　　孙女士听他这么说，似乎放心了些：“还是过几年吧。悦悦还在念书，别让他分心。你们还年轻，事业为重。”
　　崔馨悦听明白了，这是他妈开始替他跟周飞羽约法三章了。
　　“本来这些话我是等着悦悦商量婚事的时候说的……我希望婚姻里，你们两个是平等的，谁也不要做对方的附庸。小周你上班工作忙，悦悦还在学校念书，你们两个要互相尊重，互相体谅。小周你收入高，悦悦的时间比较灵活，但是我希望你们屋里屋外的事情还是要两个人分担着去做，家务活可以让悦悦多干一些，但是不要让他耽误学习。”
　　“不会的。”周飞羽连连点头做着保证，“有问题我都会跟他一起解决，保证不影响小悦的工作进度。”
　　听到他这样说，孙女士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你们……既然选择在一起了，就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两个人，特别是两个男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尤其你们两个自己在外面闯荡，家里都照顾不到，更要彼此互相照顾。”
　　崔馨悦垂下头，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有了种被泼出去的水的宿命感。
　　“谢谢妈把小悦交给我。”周飞羽抬起他的手吻了下他的无名指，“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他。”
　　孙女士被周飞羽哄得终于让沉重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行了，我去看看饭怎么样了。我们也差不多时间去医院接他爸了。”
　　虽然她还是没从这种奇异的类似于嫁女儿和娶媳妇糅杂在一起的心情中完全解脱出来，但也干涉不了太多，加上周飞羽的确是她很喜欢的孩子，和自己儿子在一起，两人之间亲密的互动，竟然真的令她产生了一种觉得两人十分般配的感觉。
　　从来不知道自己接受新鲜事物程度有如此之高的孙女士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只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叹一句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
　　崔馨悦带着口罩墨镜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引来了无数探寻的目光。又不是在呼吸科，这一身装束难免会让人以为这是哪个明星正在躲狗仔。
　　“你们可算来了。”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崔老师已经自己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伸长脖子盼着家人来接自己回家了，“我饭都吃完了。”
　　“这不是有点事耽误了么。”崔馨悦帮着孙女士动作麻利地将病房里剩下的一点私人物品收拾好，周飞羽拿了单据出去缴费退款跑前跑后，顺便将路上买的水果送去护士站和崔老师的主治医师处表示感谢。
　　崔老师见状非常自然地夸赞：“小周这孩子真是能干。”
　　崔馨悦不屑地哼了一声——连他爸都沦陷了。
　　“你还别不服气。”崔老师顺手拿了个苹果啃起来，“人家也没大你几岁，干起事情来沉稳多了。”
　　“再沉稳也只是个本科毕业。”趁周飞羽不在，崔馨悦放心大胆的吐槽。
　　“你怎么跟你妈似的，老盯着人家学历不放。”崔老师瞥了他一眼，只觉得儿子今天这身装束十分碍眼，“你没事裹这么严实干嘛，怕被人抓？”
　　怕吓着你。
　　崔馨悦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见孙女士从卫生间回来，连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突然过敏，整张脸都肿了，没法见人。”
　　“过敏啊，吃氯雷他定。”崔老师非常单纯地相信了他，见他点头，“吃了就没事了，一个男人那么在意外表干嘛。”
　　就说他爸养他比养狗还糙，崔馨悦帮着把病房里所有东西整理好，周飞羽推着轮椅回来了：“爸，我们可以回家了。”
　　一时间病房里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他大概是说顺了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爸，您别动了，我抱您。”
　　崔馨悦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疼麻木了的脸又开始火烧火燎起来——他这张脸今天恐怕是没法要了。


第47章 择偶标准
　　崔老师一脸问号地坐在病床上：“小周，你这是要认我当干爹吗？”
　　周飞羽掰开轮椅的折叠锁扣，展开轮椅，听到崔老师这么问，刚要回答，就被崔馨悦打断了：“小周同学在您身上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一时激动。”
　　“没问题啊，你爸爸没意见就行。”崔老师并没有产生疑虑，反而对白捡了一个便宜儿子表示欣然接受。
　　周飞羽这才知道原来崔老师还蒙在鼓里，好笑地摇摇头，将车推倒病床前，和崔馨悦两人一起抱着崔老师坐到了轮椅上。
　　乍一看这幅画面还挺其乐融融的。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崔馨悦看到了白衣天使们脸上明显的不舍——他十分确定这不舍一定不是赠予他的，起码自己在医院守了一个多星期都没见过这么多灿烂的笑脸：“周先生，崔老师，您慢点啊。”
　　“这几天有几个护士小姑娘总跟我打听小周。”坐在轮椅上的崔老师悠悠地开口，非常恰到好处地给崔馨悦添堵，“我跟她们说小周应该有对象，又常年在国外，叫她们别惦记了——我没说错吧？”
　　“您说的没错。”进了电梯，周飞羽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崔老师身前，以免他乍一出门吹风着了凉，“我已经结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崔馨悦隔着墨镜看了他妈一眼，正巧也迎上了孙女士投过来的视线。
　　……为啥搞得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
　　“哟，都结婚了呀，都没听你说过。”崔老师乐呵呵地，“你爱人肯定条件不错。”
　　料到周飞羽肯定会逮到机会对他一通夸，崔馨悦都不想听下去了：“崔老师，不要这么八卦行不行。”
　　他帮着周飞羽把他爸抱上车，找了个合适的姿势避免他压到打了石膏的腿，又把轮椅折好放进后备箱里。周飞羽负责开车，崔馨悦坐在副驾驶，孙女士陪着丈夫坐在后座。
　　“这怎么能叫八卦，”崔老师坐在后座上，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不乐意了，“我这可是关心你们。我提醒你崔馨悦，找对象这件事，非常重要。我今年就有个博士生，本来都要毕业了，结果跑过来告诉我说他女朋友怀孕了，要急着回老家办婚礼，跟我请假，说毕业论文也不交了——这不胡闹吗？”
　　一提起这件事，崔老师就不免耿耿于怀起来。但崔馨悦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父亲的想法，算了算故事主角要熬到博士毕业少说也快三十，熬到这个岁数结婚已经算是拖国家后腿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崔老师，人家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找个对象容易么，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了。”
　　孙女士解释道：“也不是，主要是这孩子做事有点不实在。”
　　“他那个对象学历差劲，也没个正经工作。”崔老师接话，“而且长得也不好看啊！就这还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本来去年就已经延毕了一年了，出不来文章，结果这一年更好，实验室就没怎么见过他人，天天忙着谈恋爱，还弄了个未婚先孕，简直是品德败坏。”
　　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纠结地看了正在开车的周飞羽一眼——还好，对方神色如常。
　　所以他爹的关注重点到底是啥？
　　是长得不好看？
　　还是不努力工作？
　　崔馨悦捂着脸，有点不懂他的逻辑：“爸，怎么就……品德败坏了……”
　　未婚先孕虽然是不太好，但是人家也愿意负责不是吗？
　　“找了这么个对象还把持不住自己，不是品德败坏是什么？”崔老师愤愤道，“一点好作用不起不说，你找对象，虽然不指望你跟我一样好运能找个让自己觉得骄傲的——但你最起码得找一个以后带的出去，不给你丢人的吧？”
　　行，他算是听出来了，崔老师这是拐弯抹角夸自己老婆呢。
　　崔馨悦被两人秀了一脸，有种中计的感觉：“崔老师，你想夸我妈就直说，铺垫太多效果就差了。”
　　孙女士在一边倒是很平静：“但是发生这种事，大家也都不想的，所以我还是跟那孩子包了个红包。”
　　“看你妈多善良。”崔老师在一边毫不掩饰地鼓吹，“还红包，没断他生活费就算我对得起他。”
　　崔馨悦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
　　大意了。
　　原本路上孙女士小声跟崔馨悦商量过，要不要等过段时间再跟他爸禀明自己和周飞羽的事，他爸心脏不好，加上这段时间身体受创，孙女士生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但崔馨悦思来想去觉得事情还是一口气解决了算了。
　　反正半边脸已经肿了，大不了让他爸打个对称得了。
　　“爸，您今天降压药吃了么？”回到家，崔馨悦乖巧地拿出血压计捆到崔老师胳膊上，确认他此刻血压正常，才悠悠地开口。
　　周飞羽刚在厨房帮孙女士为抓饭调了味，这会儿出来看到眼前这景象，便知道崔馨悦想做什么，默默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将茶几上放着水果刀的果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以防万一。
　　崔老师一眼就看穿了他：“你小子，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崔馨悦摘了口罩。
　　他脸上的指印已经开始发青变得清晰，原本通红的区域变成了硬硬的肿块，眼前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是之前他说的过敏。
　　崔老师一愣：“哟，这是被谁家猫挠的？”
　　崔馨悦想起小时候跟崔老师一起听广播里的相声，爷俩互相拿里面的包袱逗趣的场景。里面有个段子就是一个人怕老婆，被家暴之后对外声称自己脸上的抓痕是“猫挠的”。
　　崔馨悦一下子被他爹逗乐了：“爹，本来想跟你说个事，但是估计您肯定得生气。您这身体刚见好，我怕您承受不住再有个好歹的，不显得我不孝……”
　　“少废话。”崔老师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孝顺过。有事就说，憋着我就舒服了？”
　　“啧。”崔馨悦一嘬牙，“这是您自己要求的啊，我说什么你都不能生气。”
　　“哦。”崔老师听他这么铺陈，知道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吧，我看情况。”
　　崔馨悦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和坐在沙发上的崔老师持平：“爹啊，你看我和小周般配不。”
　　周飞羽一个没忍住在一边笑出了声，意识到这个时刻要严肃，连忙收起了笑容。
　　崔馨悦听到他笑，立刻脸就红了。
　　崔老师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崔馨悦咬咬牙心一横，冲着他爹亮出了手上的戒指：“我和周飞羽，我们俩上两个星期领证了！您得给他包个大红包，改口费！”
　　崔老师消化了半天这句话的意思。
　　崔馨悦见他爹没反应，以为同样的悲剧又要上演一遍，于是把另一边脸递过去：“您要是生气想打我就打这边吧，对称点好看。”
　　周飞羽忙不迭地走过去坐到崔馨悦内侧，挡住他：“爸，是我向小悦求的婚，您要打就打我好了。”
　　开玩笑，崔馨悦当着他的面再挨家里一次打，他心脏可真受不了了，崔馨悦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崔老师沉默了片刻：“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逗我玩呢？”
　　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更让崔馨悦提心吊胆起来。
　　正巧厨房里油烟机安静了下来，孙女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这饭没做成功，凑合吃吧……你们几个在那愣着干嘛呢，快来端饭。”
　　“你都知道了？”崔老师扭头像妻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知道什么啊？”孙女士挑了下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崔老师无奈，指了下崔馨悦的脸：“算啦别装了，这不就是你挠的么，我还能认不出来。”
　　……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崔馨悦老神在在，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他爹失态的样子，想必这次也应该问题不大。
　　然而对于两人的事，崔老师十分高深莫测地拖着不表态。拖得崔馨悦都觉得自己胃痉挛了，只好起身去厨房帮忙。
　　“爸我扶您去餐桌。”周飞羽刚要动作，看到崔老师指了指立在墙角的拐杖，忙拿过来递给他，搀着他起身。
　　“爸，是我主动的，也都是我的主意。”他放柔了声音缠着这个他十分尊敬的师长，“您千万别生小悦的气。”
　　崔老师闷着不吭声。
　　看样子全家人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本来应该生气的，可这些天周飞羽鞍前马后地为自己的事忙碌，崔老师都一一看在眼里，加上自己出了这么一次事故，虽然后果不算严重，但如今想起都觉得惊心的经历让他原本的心境与之前也有了很大变化。
　　车祸发生的瞬间，他别的都没来得及想，脑海里全部想的都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要是就那么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
　　他虽然是研究自然科学的学者，但他相信世间万物皆有灵，也认为人的确存在命运一说。只不过，这种命数不同于主观唯心主义的那套装神弄鬼的说辞，更多的偏向于唯物辩证法。
　　以这场事故为转折，很多事如今他都能看开了。
　　“悦悦这孩子，从小他妈把他保护的很好，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崔老师坐在久违的家里的餐桌旁，喟叹一声，“有时候难免太自我，你比他成熟，可以多教教他。”
　　周飞羽也是没想到崔老师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点头应着。
　　“年轻的时候，人总是容易被欲/望影响，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习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发现合不来很正常，”崔老师看着厨房的方向，颇为感慨，“哪有天生就完全合得来的两个人呢，靠的都是双方的忍让。”
　　周飞羽点头称是。
　　崔老师见他这样，笑着摇了下头：“你可别把他惯坏了。”
　　在崔馨悦的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家人终于得以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边吃了顿团圆饭。
　　虽然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孙女士今天的抓饭失了手，锅底糊了不说，水也加得多了变成了高产饭，这让因为身体问题只能趁机混上一小碗来尝个味道的崔馨悦心里舒服了很多。
　　虽然在座的两个人都不能喝酒，但孙女士还是开了瓶珍藏多时的红酒，自己跟周飞羽对饮了起来。
　　崔馨悦原本十分本分的扒着饭，结果刚吃了几口，周飞羽非常自然地从他碗里夹了块羊肉丢给正在地上蹲守的孙美丽，让崔馨悦黑了脸：“你不给我夹菜就算了，还挖我墙角。”
　　孙女士一点也没客气，说着又给周飞羽夹了几块肉：“小周也是为了你好，按理说你连这一碗都不该吃，就该去乖乖喝粥。”
　　崔馨悦向自己亲爹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他爹视而不见地将一截完整的羊骨递给了孙美丽。
　　他眨了眨眼，只觉得眼泪都在往心里流。


第48章 夕阳漫步
　　以前总听人说，婚姻和爱情不一样，是牵扯上了两个家庭的沉甸甸的责任。
　　崔馨悦那时候还不信，想着反正自己还是一只母胎单身的狗，连责任的载体都不具备，谈什么责任也太遥远了。
　　结果残酷的现实就这么狠狠地教育了他——未雨绸缪果然是一件十分有必要的事情，哪怕有时候看起来更像是白日做梦都好，提前做好心理建设总比事到临头他被亲妈拉着跟周飞羽父母视频见面认亲时的手足无措要来的好得多。
　　存在于他久远的回忆中，送了他那个陪伴他成长的玩具狗的小刘阿姨，如今也要他改口叫妈了。
　　崔馨悦怎么想都觉得，世界真奇妙啊。
　　就在他还在纠结怎么论双方父母的关系的时候，孙女士和他的小刘阿姨瞬间达成了一致互相称起了亲家。大概中年妇女聊起天来都是一个套路，扯完了过去又拉起了家常，聊了聊各自儿子最后说起了礼金买婚房之类的话题。
　　崔馨悦听了一半干脆牵着狗拽着周飞羽出门了——第一次谈恋爱的他心里总觉得这会儿还是用来挥霍一下感情比较好，谈什么钱啊都太俗套。再说了，他都和周飞羽都逃到那么远的地方了，怎么家长还能套上自己的价值准则去约束自己的行为呢？
　　然而钱虽然是最俗气的介质，却最能说明问题。
　　比如这次他爸的住院费最后全部是由周飞羽付的，孙女士说什么也要把钱还给他，周飞羽却怎么也不要。两人争来争去，最后孙女士干脆把钱一股脑塞给自己儿子。
　　“反正你们结婚也还没有给礼金，本来这钱是给他娶媳妇用的，这回就干脆一次性给你们了。”
　　崔馨悦成了整件事情中最大的“获益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然，周飞羽私下里还跟他商量过很多更细致的问题。
　　“我想等我们走了之后，给妈找一个保姆或者护工帮忙照顾一下家里。毕竟爸这边还挺需要人手的，我怕把妈累坏了。”
　　相比之下崔馨悦就只能表示有道理，并且点头同意——在为人处世上面，他跟周飞羽之间的差距绝不止一星半点。
　　然而他发现，即使把自己家里的事情交给周飞羽，他都会无比放心。
　　这样的安全感令他感到十分新奇。
　　崔馨悦有些感慨：“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周飞羽只是一笑而过：“老说傻话人也是会变傻的。”
　　即使他将这些付出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崔馨悦的心里还是十分感激的——这种全心全意依赖一个人，让自己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斗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像是心被填满了一样。
　　他开始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大家总是俗气的称呼爱人为“另一半”。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脸上的惨状总算恢复了一些，一天中经历的事情太多，总让他感觉有些恍惚。周飞羽牵着孙美丽走在他身侧，两人并着肩，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好歹也是刚刚被家庭认可过了呢。
　　崔馨悦伸直了胳膊伸了个懒腰，顺便举起右手迎着夕阳端详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累了？”周飞羽顺势揽过他的腰。
　　他万万没想到孙女士的酒量原来有那么好，刚刚两人一对一干掉了大半瓶红酒。但来自丈母娘的敬酒，他总没有推脱的道理。
　　这一顿酒，喝得他都有些上头。
　　“没有。”崔馨悦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幸福的。”
　　简直忍不住想拍下来发朋友圈了。
　　天知道他忍受了多久别人朋友圈里的老公孩子狗，现在只想抓住机会狠狠地回击。
　　崔馨悦掏出手机，快走了两步，蹲下/身，开了前置摄像头，将身后的一人一狗都装进了屏幕：“看这里！”
　　他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喊了一声，周飞羽非常配合地驻足稍稍弯下了腰。
　　连拍了几张，周飞羽找他要过手机查看效果。
　　“再拍几张。”
　　这回换他拿过手机，搂过崔馨悦，手机在两人高高举起呈俯视的角度，孙美丽蹲在两人中间吐着舌头。
　　“一二三孙美丽你看镜头！茄子！”
　　崔馨悦来回翻看着两人拍出来的照片形成的赤裸裸的对比——果然，周飞羽用的这个角度非常心机。
　　崔馨悦故意板起脸：“怎么拍个照都gay里gay气的。”
　　周飞羽并不介意：“可是你喜欢。”
　　崔馨悦扁了扁嘴，词穷，默默收起了手机。
　　两人选的是河边的小路，这时间前后都没什么人。周飞羽趁机亲了他一口，意犹未尽地评价：“Kissable cheeks（触感很好的脸）”
　　被亲了个措手不及的崔馨悦弄了个大红脸，忙推开他。
　　他一向对周飞羽的情话没什么抵抗力，只好故作生气地擦了下脸：“一把年纪，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怎么？害羞了？”周飞羽笑得十分开怀，“明明昨晚那么热情。”
　　崔馨悦翻了个白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开车，我警告你，今晚没戏。”
　　周飞羽表情无辜地掏了掏耳朵：“对不起，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今晚，不懂不懂。”
　　崔馨悦懒得理他的装傻，从口袋里掏出一打叠好的报纸，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原地转圈的孙美丽，威胁道：“再装蒜你就去捡狗屎。”
　　周飞羽承认自己别的都行，就对这件事实在有些接受不能。倒是崔馨悦，看起来平时对狗也没个好脸，做起来这些倒是一点怨言没有。
　　“我们回去也养一只狗吧？”周飞羽托着下巴，看崔馨悦对待孙美丽耐心的样子心里被挠得痒痒的。
　　“不养。”意外地，崔馨悦的回答斩钉截铁，“坚决不养。”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周飞羽不解。
　　崔馨悦挥了挥手里包着孙美丽排泄物的报纸团：“有一个祖宗就够了，当初要不是我一时糊涂，连这个都不会有。”
　　周飞羽往一边躲了一下：“好吧，你喜欢和我二人世界，我也蛮开心的。”
　　两人一狗就这么沿着河边的路慢慢走着看着夕阳西沉，聊了一路没头没尾又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以前崔老师老说，不管智商多高的人，一谈恋爱就智商为零。崔馨悦总觉得他未免太过夸张——如今看来，自己也没逃过这样的诅咒。
　　不过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回去之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去住两天吧。”夜幕降临，周飞羽无比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我这次可是请的婚假，下次再有这么长的假期可就要等明年了。”
　　“可是……我回去的话还有两周就期末了呀。”崔馨悦掐着指头算了算，“那门课还挺难的，我缺了两个星期的课，要抓紧时间补上。”
　　“好吧，那就在家。”计划被取消，周飞羽倒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说。”
　　“对不起啦。”对于浇灭了他的一腔热情，崔馨悦感到很是抱歉，“等我放假的时候再一起出去。”
　　周飞羽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来日方长。”
　　然而几小时后，当两人回到家，崔馨悦翻看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一组照片，兴奋着压到了周飞羽身上，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信誓旦旦的复习大计：“我们下周去这里好不好？”
　　——家里的客房被收拾出来给崔老师养病用，周飞羽和崔馨悦两人堂而皇之地住到了一起。
　　周飞羽拿过他的手机一看，是一组几个女孩子在树屋拍摄的照片：“这是你同学？”
　　“对，研究生的同学。”崔馨悦表现的很兴奋，“我找她们要了订房链接，下周有空房，正好是工作日，我们要不要去？”
　　周飞羽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之前某人信誓旦旦地说要考试什么的：“你不是要复习吗？”
　　“就住一晚而已啊。”崔馨悦到了这个关头忽然就变得豁达了，“这个树屋超级火的，能看到海，如果要订周末的话要等到半年后了。”
　　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周飞羽自然不好泼他冷水替他回忆起复习什么的事情：“那就订吧。”
　　崔馨悦开心地亲了他棱角分明的双唇一口：“谢谢。”
　　周飞羽眼神一黯。
　　“你好点了？”他伸手将正准备爬下去的崔馨悦捞回来，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顺着他的裤腰游走了进去，隔着内裤抓了他颇有弹性的臀瓣一把。
　　崔馨悦一下子变了脸色，连忙扭动着身体准备逃命：“不不不，还是疼，非常疼。”
　　怕他不信，还特地补充了一句：“上厕所都疼。”
　　周飞羽打蛇随棍上：“这么疼就去医院看看。”
　　崔馨悦连忙拒绝：“不……医院就不必了……”
　　看穿了他是在夸大事实的周飞羽也不勉强他，只是将怀里的人吻了个回本，不料这一幕却被推门进来的孙女士撞了个正着。
　　“悦悦，你这次走我给你带点茶叶……啊！”
　　衣衫凌乱的崔馨悦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追了出去：“妈你别误会……”
　　缩回了客厅里的孙女士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虽然已经知道了两个孩子的关系的，但乍一撞见这一幕还是有点——刺激。
　　但见过了大风大浪的她仍旧故作镇定地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我给你们带点茶叶走，你不是说那边买不到好茶叶吗，家里有生普洱，猴魁，还有雪菊，我都给你装上了。对了，小周喜欢喝什么茶？”
　　周飞羽镇定至若地坐在床上，一点也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妈我喜欢喝红茶。”
　　孙女士：“那正好，上次你爸朋友送了大红袍，我也给你们带上。”
　　周飞羽：“谢谢妈。”
　　孙女士说完便往屋外走，崔馨悦跟上去，就听到她小声叮嘱：“以后记得锁门。”
　　崔馨悦有点难堪：“对不起我错了。”
　　孙女士脸上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两个……那什么的时候……谁……谁当女的那个啊？”
　　“啥？”崔馨悦愣了下，才意识到他妈是想问什么。
　　然而他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妈实话呢。
　　“嗯，他在下面。”崔馨悦信誓旦旦地张嘴胡扯，“所以小周是您儿媳妇。”
　　孙女士深信不疑：“那你可真的要对人家更好一点，人家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那肯定的。”
　　崔馨悦准备一会儿就把他妈的原话转述给周飞羽听。


第49章 假期结束
　　第二天一早，孙女士便给周飞羽端上了一碗红糖仔姜大枣枸杞银耳莲子羹：“小周你多喝一点补补身子。”
　　万万没想到他妈突然这么殷勤的崔馨悦，见状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小悦，”周飞羽拿过汤匙，搅拌着面前熬得恰到好处的饮品，明明是在笑着，但周深却散发出十分可怖的压迫感，“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崔馨悦劈手就要抢过那碗东西：“你是不是不怎么爱吃甜的？ 我妈她不知道，来，这次我替你喝了。”
　　周飞羽端着碗躲过他，眼神锋利的掷了过来。
　　“我……我……”崔馨悦“我”了半天，终于垮下了肩膀，“这汤不是挺好的嘛，滋阴养颜润肺补血什么的。”
　　“滋阴养颜？”周飞羽重复了关键词，见他死死低着头，嘴角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崔馨悦？”
　　崔馨悦从椅子上蹦起来跑进厨房：“妈！他说好喝！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我的？！”
　　周飞羽望着他畏罪潜逃的背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浓赤色的汤汁，柔韧的银耳入口，的确味道不错。
　　饶是崔馨悦再不舍，短暂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回来的时候他没带多少行李，但离开的时候孙女士生生把他和周飞羽两个人的行李箱都塞满了。
　　崔馨悦自己箱子的五十磅限重还不够他放下他自己新买的东西，所以孙女士给的那些他一股脑的都塞进了周飞羽那边。
　　好歹是两年未归，自打这次一回到家，他就在网上开始下单——受够了外面明明就在家门口却三四天都收不到包裹的让人没什么脾气的龟速物流，回到家只觉得快递小哥们都是踩着风火轮来的。
　　快递站点的负责人是崔馨悦以前上学时期就认识的，两人挺长时间没见，但对方还是把他的包裹集中到一起亲自送了一趟，令他十分感动。
　　“我说……你这是去上学还是去当厨子的？”
　　崔老师拄着拐路过了崔馨悦摊了一地的纸箱，另一边都是拆出来准备带走的东西，地上琳琅满目摆的全都是做饭的家伙事。
　　崔馨悦将刚买的做刀削面的工具套装塞进箱子里：“其实我可以双修一个烹饪专业的，我们学校有这个方向。”
　　“这是什么？”周飞羽好奇地拿过桌上的一包黑漆漆的，塑料袋装着的，颇有分量的食物。
　　“芽菜。”崔馨悦提起这个忍不住眼睛放光，“芽菜炒肉是人间的瑰宝，下饭的神器，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吃过。”
　　听上去很神秘的样子，周飞羽暗忖。
　　没吃过的他自然没有发言权，也当然不会想到，这个朴实的菜名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朴实的，咸菜炒肉的现实。
　　当然除了这个，崔馨悦还买了一堆烘焙用的模具，用他的话说就是在这边买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用，多搬一点回去省的钱就能把机票赚回来。
　　“比如说这个。”崔馨悦非常得意地拿起一个圆形的金属盘子，边缘上有两厘米左右的沿，“这么看是一个烤盘对不对，可以拿来烤派或者各种挞，但其实还可以用来做凉皮。”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飞羽就听着他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下制作凉皮的整个过程，步骤繁琐到他觉得不如趁现在就下楼买一份回来吃。
　　孙女士在一边不厌其烦地将家里攒了不少的各种干货塞给他，什么腐竹竹荪野山菌红枣银耳枸杞等等，崔馨悦一一欣然接受着。
　　“好好好，这个好。”
　　“对对对，我喜欢吃这个。”
　　周飞羽听任着这母子两个把收拾行李弄成了到批发市场进货的架势，但终于在看到孙女士拿着臭豆腐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妈，这东西海关过不去。”
　　“真的？”孙女士有些为难，“悦悦还特意让我去买的。”
　　崔馨悦眼巴巴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周飞羽撒娇：“我藏深一点。”
　　“……算了，多包几层吧，免得被海关的狗闻出来。”周飞羽摇头叹气，决定将这玩意儿丢进崔馨悦那箱子里去，省的把自己的衣服都染上要命的气味。
　　“还有这套瓷器，”孙女士变戏法似地又不知道从哪个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盒子，“是我和你爸结婚周年……哎呀我也忘了是哪年了……他去俄罗斯买的。骨瓷的，挺漂亮，我本来就想留着给你结婚用的，这回你们也带走吧。”
　　原本在客厅看电视的崔老师听到这句话不甘心地提高声音：“早知道几个盘子碗你都能藏在家里这么多年，我就不往家里拿了。”
　　崔馨悦瞅了瞅两个几乎被塞满的箱子：“是啊妈，你们留着用呗。”
　　“看你的电视去！”孙女士不满地怼回了丈夫，“你不是送给我了吗，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了。”
　　崔馨悦和周飞羽相视一笑。
　　“那就提着上飞机吧。”周飞羽也不好驳了长辈的心意，“我来提就是了。”
　　崔馨悦发现对面坐着的这个家伙真的是讨他妈欢心非常有一手。
　　如果说，一开始崔馨悦还天真地以为他爸妈是单纯地接纳了周飞羽的存在，那么在孙女士开始对周飞羽传授“如何制服崔馨悦”的秘籍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周飞羽已经不是跟自己坐一条板凳的同志了，他显然已经被吸收成为了阶级敌人。
　　尤其是在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之后——
　　孙女士：“小周你帮我看着他，让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周飞羽：“妈您放心，我会的。”
　　崔老师：“尤其是盯着他，让他干活不要总是拖拖拉拉。”
　　周飞羽：“好的爸，一定。”
　　崔馨悦再面对周飞羽的时候不禁如临大敌起来：“难道我这是又找了个爹吗？”
　　“乖儿子。”周飞羽非常自然地应了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听爸爸的话。”
　　没想到……周飞羽看上去这么正经的人，竟然也喜欢父子梗！
　　“玩伦理哏是会被唾弃的。”崔馨悦一把拨开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我跟你讲你不要乱来。”
　　“哦。”周飞羽拖长了声音，整个人懒洋洋的托着腮，“我好害怕啊。”
　　“……”
　　连威胁都没用了。
　　崔馨悦觉得十分惆怅。
　　他本来想顺势说一句：“你不爱我了。”
　　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矫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说这么酸的话，于是闭口不言了。
　　周飞羽逗了他一会儿见没有反应，以为他又像上次一样听进心里去了，跑过来查看，却不料被崔馨悦恶狠狠地推到了床上。
　　周飞羽吹了个口哨，一脸兴奋：“要不要锁门？”
　　崔馨悦压在他身上左瞧瞧右看看，听到这句话终于受不了似的捏住他的下巴：“老不正经。”
　　“老？”周飞羽不满地掐住了他腰间这段时间长出来的赘肉，无法相信自己一个正当年的青年被蔑视为“老”，“你确定？”
　　崔馨悦怕痒，绷了三秒没绷住，非常没有原则地开口求饶：“你听错了，一点都不老。”
　　“看来妈说的没错。”周飞羽将揉/捏变成了抚摸，“你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崔馨悦不甘心地挣扎起来：“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到底谁是她儿子。”
　　周飞羽笑而不语，像只狩猎成功的大猫。
　　带着对自己的未来前途未卜的沉重心情，终于，崔馨悦踏上了“进城务工”的旅程。
　　——他一直都是这么定位自己的角色的，从家乡出发去城里发展，等挣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娶媳妇儿再生个娃。
　　可惜现在有的目标已经轻松达成了，就是达成的方向感觉有些偏差。
　　算了，科学实验中，这种不可避免的错误叫做误差，崔馨悦这么安慰自己。
　　“爸，妈，等我放了假还回来看你们！”临走时他非常热切地跟一点都不热情的父母来了个拥抱。
　　对方表示十分感动，并且狠狠地拒绝了他。
　　“不用了，我们也不是很想你，你跟小周好好过就行了。”这是孙女士的意见，周飞羽从家政公司找来帮忙做饭的阿姨深得她心，彻底从家务中解放出来的孙女士这会儿显然已经不需要崔馨悦碍手碍脚了。
　　崔老师的拒绝更是斩钉截铁：“老实在那边待着，早点出文章，一天到晚老往家跑像什么样子。”
　　崔馨悦就这么被推进了周飞羽怀里：“你们……就算出于礼貌，稍微挽留一下我也好啊。”
　　“我们走吧，爸妈还要早点休息呢。”周飞羽在二老的授意下搂过他，将恋恋不舍的人带出了门，“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客气了。”
　　“爸妈，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话都被他一个人说了，崔馨悦只好跟小跑着冲过来的孙美丽准备来个深情的告别，正蹲下要给它一个拥抱，狗却灵活地躲过了他，扑向了周飞羽的大腿。
　　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让崔馨悦脆弱的心灵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至于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都没缓过神来。
　　周飞羽特地将两人的座位换到了一起，正准备休息之际，看到崔馨悦点开了一部叫做《一条狗的使命》的电影。
　　没一会儿，戴着耳机的崔馨悦就耸动起了肩膀，周飞羽转身一看，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知道崔馨悦哭起来一向都无声无息的，只会流泪，看上去十分让人心动。
　　“怎么了？”
　　他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仔细反思了一下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特别戳他泪点的地方。
　　崔馨悦接过纸巾抹了两把眼泪，指了指屏幕，画面里一条金毛巡回猎犬正在田间狂奔。
　　“这狗的主人去上大学了，把它留在乡下。”崔馨悦语气哽咽，“它就追出来送他主人。”
　　听上去是很感人的故事。
　　但是也没有那么感人吧？
　　周飞羽正纳闷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就听见崔馨悦抽噎着感慨：“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狗？”
　　“可能是……物随主人形吧。”周飞羽冷静地又递过去一张纸巾。


第50章 芥末
　　因为是临时订的机票，也不知道为何这一趟飞机能超卖。总之周飞羽最后将自己的商务舱临时改成了经济舱，才得以跟崔馨悦坐在一起窝了十几个小时。
　　连崔馨悦都觉得这一路真是难为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跟自己蜷在一起了。
　　但两个人坐在一起也有好处，崔馨悦一向不喜欢用U型枕，这回他终于可以全程枕着身边这人，不用再担心睡落枕。
　　周飞羽被他弄得看了一路电影，下了飞机一闭上眼全都是电影情节，十几个小时下来一闭上眼都是惊心动魄的冲击性画面，过得好像穿越过好几回一样。
　　崔馨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枕到了周飞羽的大腿上。他撑着座椅起身，对上了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醒了？”周飞羽摘下耳机，“我去趟卫生间。”
　　崔馨悦迷迷瞪瞪地起身让开过道，心想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个人还真能憋。
　　很好运的，带回来的行李没遇到任何检查。两人将行李送回家，已经是半下午了，很多饭馆已经午休，崔馨悦在Yelp（国外版大众点评）上查了一下，决定步行去吃住处附近新开的一家相当火爆的回转寿司。睡了一路的崔馨悦养足了精神还打算吃完饭要去实验室点个卯，却没想到在这完全不是饭点的半下午的时间，寿司店还是爆满。
　　两人取了个号，发现还要等半个小时。
　　周飞羽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要睡一会儿？”崔馨悦坐到他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原本他也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周飞羽二话不说就枕了过来。
　　“好舒服。”对方还满足地喟叹了一句，“软的。”
　　“喂，我是没有你肌肉发达，”崔馨悦不满地向后靠在了长椅靠背上，“但是也不至于说软吧？”
　　“实话。”周飞羽保持着枕在他肩头的姿势，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的确很软。”
　　崔馨悦十分不甘心地发誓：“我会坚持去健身房的，我保证。”
　　“那我岂不是要抓紧时间多枕几次了？”周飞羽笑眯眯地，心里却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誓言。
　　等到两人被叫到号的时候，周飞羽已经小憩了一阵了。两人被领到一个角落里坐下，面前是长长的传送带。
　　因着没有开车，周飞羽非常直接地要了一盅清酒，替崔馨悦将酱油倒进装着芥末的盘子里：“还记得我跟你吃的第一顿饭吗？”
　　“怎么会不记得，”崔馨悦提起这事还是生气，“为了吃顿饭车被拖走了，罚款还那么贵！”
　　周飞羽取了面前的一碟寿司摆在两人之间：“然而你要这么想，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也不会住到你家。”
　　崔馨悦夹了一只寿司放进调料碟，认真琢磨着这句话：“等等……所以你那个时候就……”
　　周飞羽挑了挑眉，等他组织语言。
　　“你不会……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吧？”崔馨悦夹起浸满了调料的寿司塞进嘴里。
　　周飞羽坦然承认：“差不多吧，也许更早，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崔馨悦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团，他捂着嘴仰头闭着眼挣扎了半天，刚想说话，一股极其刺激的辛辣直冲鼻腔，激得他眼眶中瞬间充满了液体。
　　——这可能是他吃过的最辣的芥末。
　　“辣到了？”周飞羽见他猛地眨眼扇风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不解，“怎么你每次吃芥末都能把自己辣哭。”
　　“真的……特别辣……你不信？”崔馨悦猛地喘了几口气。他完全不能理解一家回转寿司店为什么要把芥末弄得这么有特色。
　　“上次你也这么说。”
　　崔馨悦见周飞羽还是一脸不以为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被芥末冲得昏了头，忽然揪住坐在身边的周飞羽的衣领将他拉过来，撬开他的双唇，嘴对嘴送了块芥末进去。
　　周飞羽一开始被他主动送上的舌吻惊到了，还来不及回应，便察觉到了这其中丝毫不单纯的目的。
　　挣扎着推开崔馨悦，周飞羽连忙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两张纸巾捂住口鼻，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我就跟你说了。”已经恢复过来的崔馨悦在一边洋洋得意地将酒盅里的清酒一饮而尽，“非不信。”
　　周飞羽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学会报复我了？”
　　“这哪算报复，明明是证明自己。”难得能看到周飞羽狼狈的样子，崔馨悦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周飞羽摇摇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是从来也没想到崔馨悦有一天能在大庭广众下给他演这么一出，及时两人坐在整个店里的角落，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
　　他一直以为崔馨悦是内向且容易害羞的性格，仔细一想从两人认识至今，崔馨悦都在持续给他惊喜。
　　相信随着两个人了解的加深，他们之间一定会越来越合拍。
　　“喂，想什么呢。”崔馨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听到了吗？”
　　周飞羽回过神来：“什么问题？”
　　“我要不要把宿舍退掉啊。”崔馨悦撑着头一脸的纠结，“一个月一千多的租金呢。”
　　“当然要退了。”周飞羽觉得他这个问题提的很莫名，“你不会想我们以后在同一个城市分居吧？还是说，你是钱多了准备把宿舍放在那里摆着看，或者当仓库什么的？”
　　“不是啊。”听他这么说，崔馨悦还是犹豫，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调料，“主要是你那里就一个房间。”
　　周飞羽觉得他突然跟自己提这件事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所以？”
　　“咱们两个有时差。”崔馨悦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见对方脸上一脸不可思议，便解释道，“我这段时间还好，等过段时间事情多了可能晚上……哦不，也可能是早上，会睡的比较晚。你又要每天按时上班，我不是怕影响你吗？”
　　“你想都别想。”周飞羽摆了摆手，“我答应了爸妈监督你的作息，你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上床睡觉。”
　　“十二点之前怎么可能？”崔馨悦一听不干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我的灵感才会出现啊。”
　　“你以为你的灵感是灰姑娘吗？”周飞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尽快把你的所有东西搬回来，把房间退了。”
　　崔馨悦抗议：“你这是霸权主义，我不答应。”
　　“不答应就试试。”周飞羽将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我不介意用一些特别的方式纠正你的作息。”
　　“那就再议。”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崔馨悦识相的闭上了嘴，然而心里还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谈判陷入了僵局。
　　趁着周飞羽结账的工夫，崔馨悦拿起手机打开了邮箱。
　　回家的这段时间他特地没开什么VPN，冠冕堂皇地接着网络不通的名义偷了两个星期的懒。现在猛地一打开邮箱，里面的新邮件塞得满满当当。
　　除去一些学校的各个部门发来的例行通知，他经过筛选之后大概列了几项待办事宜。
　　实验室下个月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访问学者，据说是和他导师有合作的国内某高校的博士生过来交换的，光看拼音署名他还不能判断是男是女。
　　算了，崔馨悦劝自己不要想太多，来的肯定不是女的。
　　学他们这专业的女同学都快成稀世珍宝了，整个楼道仅有的几朵花全长在了生物化学统计几个学科里，还有一大半已经都是孩子的妈。他们计算机这边清一色的汉子还都是光棍，每天上工只觉得怨气直冲天际。他还记得去年有一个波兰美女有意愿来读博，到实验室参观过，实验室大师兄是德国人，可以说是完全不顾一切地上前搭讪表现自己，后来才得知——人家姑娘孩子都三岁了。
　　邮件的内容很是朴实：老板让崔馨悦帮助新同学找房子。
　　“我要是知道怎么找房子我就不在宿舍住三年了好吗？”崔馨悦跟周飞羽吐槽，他真是最怕这种麻烦事，但事情真要分配到他头上他又下意识地想要尽心做好，“而且他人又没来，盲选出来他不满意怎么办。”
　　周飞羽拉着他往家走：“要不要帮忙？”
　　“算了，”崔馨悦想了想当初周飞羽找房子的架势，“您的找房子跟我们穷人眼里的不是一个概念。”
　　“说到房子，”周飞羽像想起什么一样停下脚步，瞥了眼路边插着的“open house”的牌子，“我们该买一套了。”
　　原本还在烦恼怎么回信的崔馨悦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听错了：“啥？买什么？”
　　和他印象中一样，周飞羽提起买房这种事连磕巴都不带打一下：“你喜欢住公寓还是house？”
　　“啊……啊？”崔馨悦觉得这个人自说自话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Apartment的管理费最高，town house的物业费会低一点，single family的维护是个比较大的问题。”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崔馨悦一脸的困惑。
　　周飞羽奇怪的回过头：“你不想有自己的房子吗？”
　　“不想。”崔馨悦非常平静，“租房子不是挺好的嘛。”
　　“我想。”周飞羽并没有理他，“等回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房源吧，正好最近房价也不算高。”
　　很快崔馨悦就知道了……他嘴里的“不算高”是什么价位。


第51章 焦虑前兆
　　回到家第一件事，周飞羽逼迫着崔馨悦把带回来的臭豆腐就地解决，不许他放进冰箱。
　　“喂，你至于嘛。”崔馨悦不满，刚要把黑色的固体装进容器放进微波炉里，就又被制止了。
　　“微波炉以后还要用呢，”周飞羽站得老远，伸手扇了扇根本飘不过去的气味，“你想别的办法。”
　　崔馨悦无法，只好架了油锅重新把一碗臭豆腐煎了一遍。
　　即使开着油烟机，周飞羽还是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门都敞开了。
　　“啧啧啧，少爷真是矫情。”崔馨悦自己捣了些蒜泥拌上，大咧咧地捧着一碗令人心旷神怡的小吃坐到了周飞羽身边。
　　“离我远点。”看到他碗里的蒜泥，周飞羽脸色都变了，“你口味怎么这么重？”
　　“呀，你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崔馨悦夹了块臭豆腐喜滋滋地放进嘴里，“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才看上我的。”
　　周飞羽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回应他的调侃，但实在受不了他碗里散发的味道，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起身回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把味道去干净再进来！”
　　“这才几天啊，”崔馨悦砸吧着嘴里的滋味连连摇头，宛如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样，“连床都不让上了，下一步岂不是要直接赶出家门？”
　　最终他把牙刷了三遍又含了两分钟漱口水之后才被允许进入卧室，周飞羽罕有的用一种对他来说称得上懒散的形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拿着Ipad查房源信息。
　　崔馨悦坐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工作，不是很理解对方显然已经把买房当做网购一件大型商品的做法——他没有对周飞羽说谎，他是真的对买房子这件事不感兴趣。
　　当然主要原因是没钱。
　　其次他非常不喜欢被一个物件拴在一个地方的感觉。
　　房子这种东西，背后隐藏着的含义太多——家庭，责任，还有未来的人生规划，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到承受这些的年纪。
　　更可况如果要贷款的话，十五年，三十年的担子压上来，恐怕他会吓得立刻掉头逃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毕业，也不知道今后将何去何从的他，考虑这些真的不会太早了吗？
　　然而周飞羽像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真的就那么开始认认真真地翻看室内的房源信息，甚至还特意委托了房产中介帮忙留意房源。
　　“亲爱的你觉得这套怎么样？”周飞羽将Ipad戳到正在编辑会议稿件的崔馨悦面前。
　　他兴趣缺缺的翻了翻房屋的室内实景图，果断将屏幕往下拖。
　　“一百万？”崔馨悦怀疑自己数错零了。
　　“嗯，这个地段非常热门，周围有商业区。”周飞羽接过他扔过来的手机，“而且是满分的学区房。”
　　“……不不不，”崔馨悦连连摇头，觉得他越来越可怕了，“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要学区房干什么？还有为什么是三间卧室？”
　　“未雨绸缪。”怕给他压力，周飞羽也不想假设什么以后怎么样的情况，“学区房投资价值大，三间屋子的话可以有一间做书房，你之前不还嫌我这里太小了吗？”
　　不，那只是我当时搪塞你的借口。
　　崔馨悦皱起眉：“我们为什么需要两间卧室？”
　　“客房总是必要的，未雨绸缪。我约了明天去看房，你有时间一起去吗？”
　　“不去。”崔馨悦心里还是抵触，“我手上事情一大堆。”
　　崔馨悦打了一半会议的宣传稿，这会儿被他搅得满脑子都是房子房子房子。他盯着屏幕半天，一个字都没敲出来，干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你是不是真的要打算买房？”
　　周飞羽听到他这么问，看着他灌下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多少杯水——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平时的饮水量。
　　他不太清楚这是不是代表着崔馨悦情绪开始不正常了？
　　想起之前他表现出来的考前焦虑的状况，周飞羽心里有些没谱。
　　然而一个劲儿灌水的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件事。虽说……周飞羽多半也不会让他出钱，而且他一个没收入的社会闲散人士连贷款的资格都没有。
　　周飞羽夺过他手里的杯子：“只是买房子而已，为什么你表现的这么反常？”
　　崔馨悦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大概是事情太多压力大吧。”
　　知道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周飞羽安慰般地拍拍他的肩：“放松点，一件一件来。”
　　崔馨悦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很快他就知道，崔馨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飞羽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二十三点四十了。
　　他在床上躺的都快睡着了，而崔馨悦还保持着僵直的坐姿守在书桌前，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算起来，他已经这么坐在桌前起码四个小时了，期间几次的起身不是去接水就是上厕所，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他觉得诡异，又不好随便打扰他，只好趁他摘了耳机的功夫凑过去提醒：“小悦，该睡觉了。”
　　崔馨悦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刚发现老师临时布置了个作业，后天要交，但是我好像刚刚枚举了所有错误解答方法。”
　　换句话说，就是不会做。
　　周飞羽：“什么课？”
　　“数据分析。”崔馨悦深沉地叹了口气，“这部分大概是统计计算之类的内容。”
　　然后他站起身，面前下直挺挺地扑在了大床上，留给周飞羽一个绝望的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讨厌上学，讨厌考试，讨厌数学……我到底为什么要读书……”
　　“什么题，拿来我看看。”周飞羽拍了他屁股一下。
　　听罢崔馨悦蹭的一下翻过身：“你会？”
　　“我大学辅修专业是统计。”周飞羽冲他伸出手，“大概可以帮你一下，如果我还没忘了的话。”
　　崔馨悦双眼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爬过去上抱住他的腰：“天啊你怎么这么厉害——不对，你以前怎么没说过？你知道我期中考试复习的有多痛苦嘛？”
　　“我从来不帮人写作业。”周飞羽提起这事一脸标准的学霸式的高冷，“题拿来我看看。”
　　崔馨悦忙不迭地撑起身体，顺便捧着周飞羽的两颊狠狠亲了一下：“谢谢爸爸。”
　　周飞羽：“……”
　　周飞羽发现崔馨悦这个人的做人底线简直低到渺茫，连带着自己的原则也快消失了。
　　差点被花言巧语哄到失去理智，周飞羽终于读完了他的作业题。他发现这些题其实根本用不到他之前学过的统计专业课知识，崔馨悦只是被卡在了基本的高等代数的概念上。
　　周飞羽把解题思路说给他听，换来崔馨悦一个“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的吗”的恍然大悟一样的眼神，他忍不住摇头：“你大学到底怎么上的？”
　　“怎么说呢……”崔馨悦戳了戳维基百科上列出来的基础公式，觉得自己确实跟这些东西在哪里遇见过，然而稍稍一努力回想满脑子冒出来的都是食堂中午卖的鸡公煲和石锅拌饭，“这种东西出了考场我就打包还给老师了。”
　　周飞羽对他没什么脾气了，现在只求他早点能躺下。
　　“怪不得人家说越优秀越努力，以前看那些鸡汤版的段子还不信。”崔馨悦眼都不眨地玩命夸着周飞羽，“我终于见识到真人版的了。”
　　周飞羽见他终于收拾东西准备躺平休息，心情刚有些飞扬，但很快便觉察出他的话里有话：“你之后还有几次作业？”
　　“不多不多，还有最后一次。”崔馨悦非常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你有空的话……再帮我看看呗？”
　　周飞羽心想自己果然没有料错：“你自己先做，不会的问我。”
　　崔馨悦知道他是答应了，连连点头，顺便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脸：“我给你做糖醋小排好不好？”
　　周飞羽扬了扬头，不置可否：“别靠过来，你嘴里一股蒜味。”
　　崔馨悦不满地哼了一声，下地又跑去了卫生间——他实在是喝了太多水了。
　　台灯熄灭，室内重归寂静。
　　第二天崔馨悦就被周飞羽逼迫着回到宿舍搬了一部分生活必需品回来。
　　崔馨悦非常受不了问了他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拖延症是什么？
　　周飞羽的回答非常不给他面子：“那不是美化自制力差的借口吗？”
　　气的崔馨悦宛如感受到了学霸对于学渣从头到脚赤裸裸的羞辱，导致他非常想跟周飞羽撕破脸。
　　但是周飞羽那一脸淡然根本看不出任何嘲讽的意思，这让崔馨悦很是挫败。
　　——说实话他有点羡慕周飞羽这样行动力超强的人。
　　——但是转念一想，连拖延都不会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取完东西，崔馨悦顺便去了趟实验室拿需要的材料。本以为会遇见很久没见的同事们，万万没想到实验室里竟然是空荡荡的。
　　想着大概是临近期末，实验室的人们各有各忙，也都不那么准时出现了。既然去实验室也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崔馨悦也决定干脆把工作抱回家里干，这样方便复习什么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十分骨感。
　　在屋子里有床的情况下，还能好好坐在书桌前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Deadline临近，
　　要么在打游戏。
　　然而对于此刻的崔馨悦来说，这两项条件都不成立。
　　花了一个多小时交上了昨天纠结了很久的作业的他，一个人在家感到此刻备受折磨。明明接下来还有很多待办事项，但因为都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他忽然想歇一阵，便开始在家里游荡起来。
　　周飞羽的性格一向是说干就干。
　　昨天他约好了看房时间，今天原本想带崔馨悦一起去，顺便给点意见什么的，结果崔馨悦坚持说自己写不完作业，死活不愿意迈出家门一步。周飞羽只好随他，自己一个人出门了，留连房间都不想出的崔馨悦在家。
　　他出去一趟顺路看了三套房子，拍了不少照片，正想着回家跟崔馨悦分享一下感想，没想到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崔馨悦正蹲在家里拖地，茶几上燃着一大罐蜡烛。
　　“你不是在工作么？”周飞羽完全看不懂家里发生了什么，茶几上的蜡烛罐上贴着一个硕大的“Birthday Cake”的标签。
　　这不是他的东西，他也没有用食物香味熏香的嗜好——想来应该是崔馨悦的东西。
　　早上帮着他搬回家的几箱日用品原本堆在了门厅里，现下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净了，显然所有物品已经归了位。
　　然而以他对崔馨悦的了解，这不太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第52章 焦虑爆发
　　周飞羽没见过这样的崔馨悦。
　　他说不上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总觉得他——勤劳过头了。
　　自己不过离开了两个多小时，地毯就被从里到外全部吸了一遍，洗衣机和烘干机在同时转着，厨房的灶台和洗菜盆被擦得锃光瓦亮，排骨泡在盆子里为了去净血水，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随后他进入卫生间发现——崔馨悦甚至把他这次出门换下来的内裤袜子全部手洗了一遍，用夹子整齐的挂在浴池上方晾了一排，蔚为壮观。
　　周飞羽觉得如果他不及时制止的话，崔馨悦很可能要接着给地板打一层蜡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站在厨房和客厅的分界线上，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崔馨悦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崔馨悦蹲在地上用消毒湿巾认认真真地一小块一小块地擦着厨房地面，头也不抬，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回答他：“做家务啊。”
　　“这厨房没有这么脏吧？”周飞羽皱起眉头，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头——据他所知，崔馨悦虽然爱干净，但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事实上，这厨房自从他搬进来一共也没用过几次，上次他出门前还特地打扫过一遍，他很确定这个地面最多也就是有些浮尘。
　　“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要擦完了。”他抹了把汗，起身将手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箱，“我这就把排骨剁好腌上，之后还要炖一会——午饭可能会稍微晚一点你不介意吧？对了，你要不要喝茶？我把水烧上吧？”
　　说着就转身拿起滤水壶去接水。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解说加上忙碌的身影，周飞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小悦，你真的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好着呢。”
　　听他这么说，周飞羽不由得弯下腰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那张脸上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崔馨悦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飞快地将滤好的水倒进热水壶中，将浸泡过血水的排骨捞起扔到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将排骨斩成小块，扯了些厨房用纸将排骨上面多余的水分吸干净，顺手将刚刚用过的盆清洗干净，处理好的排骨被他扔回了盆里，最后撒上各种调料。
　　周飞羽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只觉得眼花，但他这样的状态也令他感到担忧。
　　这个样子的崔馨悦，绝对不对劲。
　　“水烧好了，你要喝什么茶？大红袍还是普洱？”
　　崔馨悦甩了甩手上的水，刚要去拿茶叶，一只胳膊却被周飞羽拽住了。
　　他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对方，但落在周飞羽的眼里，脸上却仍然是一篇木然。
　　“先不急着喝茶。”周飞羽的手攀上他的肩，关切地问，“小悦，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崔馨悦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
　　然而周飞羽发现他摇头的频率都明显变快了，让周飞羽想起了小时候玩过的那种上发条的玩具，一旦发条上过了头，玩具就会彻底损坏再也没法修复。
　　面前的人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上足了发条的娃娃。
　　他见崔馨悦现在这副模样只觉得十分不妥：“我走之前你不是在写作业吗？作业交上去了？”
　　崔馨悦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手上还在摆弄着洗好的茶壶。
　　“剩下的呢？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崔馨悦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指了指水壶的方向：“我先泡茶好不好，水一会儿就凉了。”
　　“我说了不急着喝茶。”周飞羽拉住他，发觉他双手冰凉，有些担忧，“你怎么突然开始做起家务了？导师布置的事情不是还没做完？”
　　听到他说起这些，崔馨悦忽然一把甩开他的手，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大声地反驳：“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做！所有事情都会做完的！你别逼我了行不行？！”
　　周飞羽第一次见他对自己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刺中了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而发泄了情绪的崔馨悦像是同样把自己吓了一跳，皱着眉嘴角抽动了几下，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对不起……”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壶放在了厨房岛台上，绕过周飞羽，走回房间坐到了书桌前。
　　周飞羽望着他看上去很是怅然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没有过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弄清楚崔馨悦情绪突变的原因。
　　屋子里，崔馨悦正抱着膝蜷在椅子上发呆，对他进来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小悦。”
　　听到周飞羽唤了他一声，崔馨悦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点，鸵鸟似的将头埋在膝间。
　　就好像坚信着“老师说喊一个同学起立回答问题，我只要不抬头就一定不会叫到我”的学生一样。
　　周飞羽见他这幅模样，却猜不出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只好纠结着措辞：“你今天有点反常，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崔馨悦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变成这样的理由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么尴尬的原因让周飞羽知道了只会笑话自己。
　　道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周飞羽发现自己对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尽心尽力到头来受气的是自己，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是压力太大了吗？”周飞羽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如果工作太多就跟导师说明情况，先把考试通过再说。他一定会理解的。”
　　“也不是因为这个，学校的事我可以搞定。”崔馨悦搓了把脸，显然不是很想深谈这个话题，“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我拍了照片回来。”周飞羽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
　　崔馨悦前后翻了翻，他其实一点也提不起兴致，但还是勉强自己看完了将手机还了回去：“挺好的。”
　　“我想等你考完我们还是一起去看一下实景。”周飞羽见他情绪平复了一些，猜想他刚刚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发泄，发泄过后应该就会好些了，“怎么还是不开心？”
　　崔馨悦闭了闭眼，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买房子的钱，我家里可能拿不出太多。我爸妈原本没想着我在这边买房……”
　　“说什么呢。”周飞羽听了个话头，连忙打断他，“这钱我怎么会让你出，你还在上学，又没有收入。”
　　“我应该出的。”崔馨悦抬起头，“这也是我爸妈的意思。”
　　“爸妈的钱给他们养老，他们挣得也不多，积蓄能有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崔馨悦一脸为难地看着周飞羽：“可是这以后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吗？”
　　“是，所以我想给你，我也有能力给你，你只要接受就可以了。”周飞羽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些事不需要你考虑，我来决定就够了。”
　　可是他也是男人，尽管能力有限，但他也想承担一部分责任。
　　崔馨悦不吭声了。
　　这样的话，虽然是他心里所想的，但他目前的的确确没有能力承担这样的责任，说了只觉得矫情。
　　而且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害怕跟周飞羽讨价还价了，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周飞羽察觉到他的不快，但却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心境：“是不是我想买房这件事情给你压力了？我没想到你竟然在考虑钱的问题……说实话，亲爱的，你老公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
　　崔馨悦苦闷的心情终于被他逗得稍微轻松了些：“……那你以后有相好的了，我可真的要净身出户了——我每个月给你交房租算了。”
　　这样作为租客起码还受到法律保护。
　　“瞎说什么呢，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周飞羽见他终于松弛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就算有，也是你赔我两百万。”
　　崔馨悦似乎不太爱听他提这件事，也上了床，抱住他用一种撒娇一样的姿势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还难过吗？”周飞羽拍拍他的背，感觉到怀里人摇头，如释重负地泄下劲来，“你刚刚吓了我一跳。”
　　崔馨悦顺势环住他的腰：“刚刚那样不好吗？一回家有热茶喝，Coffee tea or me，多幸福。”
　　“是挺幸福。”周飞羽勾起嘴角，“前提是沏茶的人没有等着双死鱼眼看着我，我刚刚应该拍下来那个镜头——挺温馨的画面，被你演的毛骨悚然。”
　　崔馨悦听了十分不乐意地将他扑倒在床上：“没有人会先回家问自己老公作业交没交的！没有！”
　　周飞羽听了他的话，笑除了声：“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老公？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聊聊这个话题了？”
　　说着就翻过身瞬间占据了主导权。
　　崔馨悦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一开始还态度强硬，随后就被周飞羽呵得全身发痒连连求饶。
　　慌乱中也不知道自己在理智尽失的情况下都顺着对方说了哪些乱七八糟的话，总之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的时候，崔馨悦已经眼冒金星了。
　　“小悦，我没想到买房子带给你这么大的困扰。”两人侧躺在床上，周飞羽从背后搂住崔馨悦，“如果你觉得不喜欢，买面积小一点的，或者别的区域，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等等。总之一切主动权在你，但是千万别再纠结钱的问题，对我来说，那些钱比起你为我沏的一壶茶差远了。”
　　见他还是没回应，周飞羽只好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可是我很想有个家的住所，你就满足我吧，好不好？”
　　崔馨悦听了他这句话只觉得无奈——这话说的，花自己的钱还成了感谢我成全了。
　　他仰起头，伸手勾过周飞羽的下巴，送上一个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轻抚周飞羽英俊的脸颊，“我那壶茶还没沏呢，水肯定放凉了。”


第53章 【番外：树屋play part1】
　　崔馨悦都快忘了自己还在网上预定了一晚的树屋，直到邮箱里收到了来自房东的确认邮件。
　　手头的工作还有一堆没做完，老板下个月要出去开会，要他做会议主题演讲的幻灯片，希望他尽快做完。如果按照崔馨悦自己的意愿，他其实都不想离开椅子半步。然而一想到假期是周飞羽好不容易得来的，而且还是婚假，他就不好意思提要取消计划的事情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执意不去，周飞羽也不会勉强他。但毕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他还是不忍心让周飞羽失望。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现在取消预订不能退订金。
　　于是崔馨悦自我安慰，有句话说得好，活是永远干不完的，忙完这一阵，就可以继续忙下一阵了。既然忙不完，那还不如享受当下。
　　崔馨悦把手里的素材一股脑全部扔进幻灯片里，一狠心合上笔记本：“老子不干了！”
　　大不了在住处熬个夜！
　　下一秒他又想起来自己漏掉了一个问题，连忙重新打开屏幕，敲了敲触摸板唤醒了电脑在大纲里补充完整。
　　周飞羽一直没有打扰他，直到把两个人的过夜需要的物品全部收拾好放到车上之后，才把崔馨悦从桌前拉开。
　　周飞羽开车，崔馨悦抱着笔记本继续坐在副驾驶上继续赶工。
　　路上要花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不想浪费任何一个可能提前完成工作的机会。
　　“你不晕吗？”周飞羽将车驶上了高速，听着身边飞快的键盘敲击的声音，不时扫一眼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的崔馨悦。
　　“……不。”崔馨悦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回答起来问题全靠直觉，连脑子都不走。
　　见他这么紧张，周飞羽萌生了取消今日计划的念头：“这个工作deadline是哪天？”
　　“后天。”崔馨悦打字的手停了一下，顿了三秒，补充回答道，“哦，其实也没规定什么deadline，老板下个月开会，我想尽快完成，这一版发过去肯定还要改好几遍。”
　　周飞羽点点头，表示明白：“那明天我们早点回来。”
　　他原本是还有计划想在明天退房后跟崔馨悦一起游览一下周围的特色小镇，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崔馨悦摸出几颗周飞羽洗好放进保鲜袋里的葡萄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道：“也不用，我第一稿做了一半了，一会儿再调调设计什么的，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做完了。反正这肯定不是最后一稿。”
　　怕他晕车，又怕他抱不住笔记本一不小心将电脑甩出去，周飞羽一路将车开的十分节制而平稳。定好的房间是下午三点之后才能入住，为了避免赶上工作日两点就开始的晚高峰塞车，两人提早出来，都还没吃午饭。
　　虽然知道崔馨悦忙着工作，但周飞羽还是征求了他的意见：“我在网上看到附近有个还不错的吃海鲜的餐馆，我们先过去去吃饭吧？”
　　“听你的。”崔馨悦抬头放松了下紧张的颈部肌肉，“如果可以的话，我有点想吃清淡一点。”
　　清淡一点。
　　周飞羽默默记在心里，以至于半个小时后，面对着餐桌上一大塑料袋四磅多的麻辣小龙虾，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趁上菜的空档疯狂敲击键盘的崔馨悦，欲言又止。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尽快适应对方的行事作风才对。
　　就在刚出锅的小龙虾放到表面丰富的油脂开始有些凝固的时候，餐桌对面，隔着一桌子龙虾堆成的小山，终于发出了闭合屏幕的令人愉快的脆响：“我好了！”
　　崔馨悦动作麻利地把笔记本收到随身携带的电脑包里，一脸雀跃，嘴上却忍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来来来快吃饭吃饭，你肯定饿了吧？咱俩早上也没怎么吃东西。”
　　“PPT做完了？”周飞羽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称呼幻灯片作PPT，后来没几天也被崔馨悦带跑偏了。
　　崔馨悦伸手拿了块赠送的面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顺手给周飞羽递去装着面包的篮子：“做完了做完了，已经发给我老板了。我刚看他发动态，陪他孩子学游泳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应该找不到我——反正爱咋地咋地，我算是解脱了。”
　　他轻松地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双手示意：“剩下的时间只有咱们俩，没有ppt。”
　　“说好了。”周飞羽见他这模样，心情不知道怎么也颇为轻松，甚至比自己完成一件工作还高兴，“要不要一起关机？”
　　“我没问题。”崔馨悦捡了只大号的小龙虾，手指灵活地掰开它的脑袋，把身子放到周飞羽面前的盘子里，自己则咬住揪下来的虾头吸了口味道浓厚的汁水，“不过得等我一会儿跟房东联系完再说——话说今天几点日落啊，我们要在那之前赶到才行。”
　　“还早。”周飞羽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
　　“那行，放下东西我们还能在周围走走。”崔馨悦一边说话一边手嘴并用地吐虾壳，“我感觉我们好像点多了。”
　　跟他一比周飞羽双手带着一次性手套，吃相简直称得上秀气：“可是刚刚点菜的时候，你说每人两磅不够吃。”
　　“啊……”崔馨悦茫然地抬起头，嘴唇油亮，“是吗？我刚刚这么说的？”
　　他回忆了片刻，他终于承认那会儿他大概是大脑短路：“那是之前有一次我一个人去吃，吃了两斤还没饱——不过那次是圣诞节，外面商店都关门了，我在实验室跑实验，三天没吃饭呢。结果后来一上称，一斤没瘦。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节食减肥都是骗人的。”
　　周飞羽已经大概知道他过去的单身生活有多随性，无奈之余倒也有些羡慕。毕竟自己独处的时候，虽然计划性和目标感都比崔馨悦略强，但好像从来都没他这么开心过。
　　——说起来，周飞羽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懂，崔馨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天都看起来快快乐乐的？真算得上是一种超能力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一餐饭，虾壳摞得比杯子还高。周飞羽剥虾壳不太熟练，于是崔馨悦用多年以来靠海吃皮皮虾的生活经验教会了他如何用一根筷子快速去壳。他吃了不多就已经觉得饱，后来就干脆一心一意只给周飞羽剥虾，速度之快自封剥虾小能手。
　　酒足饭饱，两人走在小镇的街道上，看着临街商铺一间间打烊，崔馨悦站在工作日游人稀少的街道上大喇喇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提前完成了任务的感觉，有一些美妙，还有一些不真实。
　　——他们这是在度蜜月啊！原来度蜜月就是这个感觉啊！
　　虽然这个蜜月短了点，只有二十个小时不到，但是这种酸甜交加的心情可是他期盼过无数次的。
　　他想过，他的蜜月可能在马尔代夫，可能在坎昆，可能在北戴河，但就是没想过——在学校附近一小时车程的太平洋沿岸的小镇上，他挽着自己的爱人，括号，男的，身上还背着电脑包，里面装着他的生产工具，笔记本一台。
　　……这特么跟结婚仪式现场还在维护服务器的程序员有什么本质区别？！
　　两人晃晃悠悠地顺着下坡走到了小镇闹市区的一角，眼见前面就是浅金色的沙滩，空无一人。见到这幅似乎在梦里出想过的场景，崔馨悦毫不犹豫地就着下坡的势能紧跑两步冲出了海滩边缘的木栅栏。
　　球鞋踩着细沙步履艰难，他干脆将背包扔在一边，脱了鞋，嗷地一声往海的方向跑。
　　“小悦，慢点！别摔了！”本来正与他说着闲话的周飞羽见他突然发疯，虽然摸不到头脑，也忙不迭跟在他身后追上去。
　　双脚终于踩上被海水打湿的沙子，冰冷坚硬，完全没有之前那片干燥的被阳光炙烤了一天的沙滩的温暖。这个季节的海水还是凉得紧，崔馨悦站定，深呼气，学着也不知道从哪看来的姿势，双手拢在嘴边，冲海平面的方向嚷嚷：“啊——大海啊——好大啊——”
　　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周飞羽一脸莫名：孩子怕不是做ppt做疯了？现在吃药还来得及吗？
　　崔馨悦运了运气，又接了一句：“啊——生活啊——好难啊——”
　　周飞羽：哦，开始写诗了。这叫什么题材来着？梨花体？还是咆哮体什么的？
　　回音完全被海浪吞噬，崔馨悦神情有点傻乎乎地回过头，看到了身后的爱人。
　　后来很多年，当周飞羽回忆起那个场景的时候，都觉得又古怪又好笑，却又很难忘。
　　就在他等着那首诗的第三句到来的时候，逆着夕阳站在沙滩里的崔馨悦顶着一头被吹乱的头发，突然对他灿烂一笑，紧接着跑了两步跃起，扑进了他怀里，双腿夹在他腰际，按奈不住上扬的嘴角，放低了声音，一手搂住他修长的脖颈，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一副深陷的神情：“啊，周哥啊，好喜欢你啊。”
　　四目相对片刻，紧接着唇齿紧贴。
　　周飞羽托住他的大腿，崔馨悦顺势将双脚在他背后勾住，死死缠在他身上，夹得他腰两侧肌肉生疼。。
　　……这大概才是蜜月该有的样子。
　　要不是顾忌海滩是公共场所，难免没有人来人往，周飞羽真想当场就办了他。崔馨悦在他身上赖够了才下来，交换够了麻辣小龙虾味唾液后，他胯下硬得发疼，他好笑地看着崔馨悦涨红的脸，知道对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快走。”他伸出手牵住崔馨悦，丝毫没有任何顾忌路人眼光的意思，两人连鞋都顾不上穿，一只手相牵，一只手提着鞋就往岸边跑。
　　周飞羽轻车熟路地领着崔馨悦拐进岸边的为了去海滩游玩回来的游客冲掉脚上粘上的沙子修建的淋浴间，冲进最里侧的那间，锁上门——天知道他刚刚路过这里的不经意一瞥怎么会酝酿出这么一个结果——崔馨悦完全没有准备，被他拽得惊叫一声，但很快他的后背就抵上了锁住的隔间的金属门。
　　周飞羽炙热的身躯扑上来，让他避无可避，连喘息都被密密实实地堵在了嘴里，只剩一点尾音不经意地从辗转研磨的唇齿间溢出来。
　　温暖的大手从T恤下摆钻进来，捻按着他敏感的乳首，体内的热流向下汇集，崔馨悦难耐地仰头，不很清明的大脑竟然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黄？
　　没多久他就交代在了周飞羽灵巧的双手挑/逗下，但他并不觉得很耻辱——毕竟母胎单身这么些年，身上有些零件刚刚开发经验不足。再加上对手又实在经验很老道。
　　“舒服吗？”射/精后的崔馨悦离家出走的大脑有点回家的架势，他闭着眼喘了会儿气，突然发力将自己和周飞羽的体位掉了个个儿——
　　想要一探究竟的周飞羽完全没有抵抗，任由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刚刚的热潮中被崔馨悦拱松了的裤腰顺势被扯开，始作俑者动作决然地矮身，同时他的身下一凉。
　　周飞羽眯起眼，看着身下含住自己，卖力吞吐的爱人。
　　……他的技术好了不少，动作比起之前的初次尝试要熟练太多。柔软的口腔乃至喉管的甬动可以称得上具备了一些技巧。但刨去这些外部因素，周飞羽知道，面对崔馨悦，自己光是看到他顺从地跪在他身下，半脸着双眼，神情认真得像个听话的乖学生，眼神干净到纯情，却用那张爱说笑的嘴做着这样过分的事情，就足以让他的欲/望倾泻而出。
　　甚至不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他比想象中更爱眼前的青年。
　　好在他没被欲/火烧光头脑，赶在最后关头抽身而出，免得看到更刺激的画面。
　　“周哥，你今天——有点快呀。”他揉了揉酸胀的两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调侃，“是太累了吗？”
　　刚想说点情话的周飞羽眼神一暗：“男人不可以说快，我怕你一会儿会后悔。”
　　“周哥周哥，我技术有没有变好？”事后，崔馨悦第一时间要求得到“用户反馈”。
　　“有，有很大进步。”周飞羽搂他起身，替他拉好衣角，“怎么做到的？”


第54章 继续焦虑
　　一大清早，在周飞羽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隐隐感到一个热源凑了上来。
　　周飞羽动了一下，并没有醒。潜意识告诉他，自己还处于难得的假期之中，闹铃是一准关了的，没有什么惊天的大事，他没必要逼迫自己早起。
　　直到热源蹭到了他怀里，还在不老实的乱摸。
　　想必那抚摸是带着些其他意味的，还未苏醒的意识让这种触觉从肌肤通过神经元传达到大脑的时候，比平常清醒时都慢了许多拍，像是隔了层纱一样的朦朦胧胧，连带着这专门捡着他身上敏感各处的抚摸都变得感知迟钝起来。
　　周飞羽想要清醒，但昏沉的大脑在潜意识在抗拒从睡梦中脱离。
　　很快，梦境开始变得香艳起来。
　　他没有睁开眼，但似乎真实看见了，有人骑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他健壮的胸膛，手指准确的捏住了他胸前的两点。
　　周飞羽能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呻吟了一声。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骑在他身上那人轻笑起来，感到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渐渐增加，紧接着嘴唇被柔软的物什贴住了，好像嫌不够煽情似的慢慢吮/吸，似乎还有来自于舌尖的湿漉漉的舔舐。
　　……妖精。
　　如同被鬼压床了的周飞羽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骑在自己身上的崔馨悦，他的睡衣领口大敞着，见身下的人终于醒了，轻挑了下唇，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早啊。”
　　周飞羽别过脸：“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我想做。”崔馨悦双手撑在他头两侧，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
　　周飞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事实上，崔馨悦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
　　大概是两人从在树屋度过的一晚回家之后开始的。恰好这几天他们两个都全天在家，崔馨悦像是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黏糊得腻人。
　　一开始他是说在忙着整理会议的网站资料，需要上传视频图片什么的，将资料上传到第三方网站需要时间，于是等待的空隙崔馨悦也没闲着——一开始他还是理智尚存，想看看书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飞羽在家他总觉得看不进去任何文字，于是干脆一边等一边开始翻着食谱开始学着用平底锅煎千层可丽饼。刚好这是一个细致且繁琐的重复性劳动，他可以一边配好配料一张一张地把饼皮煎出来自然放凉，一边监视着资料上传情况到时见用鼠标操作几下，双线程工作且两个进程互不干扰，这种对时间的充分利用简直让他十分满足。
　　周飞羽以前在N城吃过那家著名甜品店出品的千层蛋糕，跟崔馨悦根据他的口味调节过配料比例而煎出来的成品相比，在他自带粉丝滤镜的视角看来自然是自己家里出品的更合心意。
　　“摊煎饼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手艺，”崔馨悦为此十分得意，“怎么可能失手。”
　　但他对于摊煎饼的热情终究还是因为一个蛋糕需要耗费二十多张饼皮，实在太费时而消退了了。他趁热做了两个不同口味的蛋糕，但最终还是发现他和周飞羽两人根本吃不完便停了手——当然这里也不乏他发现了新的好玩的东西而热情转移了的原因。
　　自从成年之后，第一次有比做吃的更好玩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崔馨悦开始爱上了缠在周飞羽身上的活动。
　　一开始周飞羽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有一个热情的伴侣是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渐渐地他发现情况不太对——按理说崔馨悦已经临近考试了应该花更多时间看书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两人昨晚刚刚折腾了一通不说，他本人其实是很难得自愿起早一次的，这会儿却骑在自己身上，咬着唇蹭着自己撒娇。
　　这让周飞羽有了一种自己沦为了某种泄欲工具，或者说减压方式的感觉。
　　“睡不着了。”崔馨悦讨好似的用坚硬的下/身磨了磨他的腿。
　　周飞羽拿他没办法，翻身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索了半天。
　　“我刚刚看了，套子都用完了，家里没有了，”崔馨悦趴在他身上舔着他的耳垂，“要不别用了吧。”
　　周飞羽非常确定那盒安全套是两人去树屋之前买的，回来的时候起码还有七只，这才刚过去几天啊，竟然就都用完了？
　　他一向不是个欲/望强烈的人，这样的生活状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但看着食髓知味的伴侣，他实在是没法狠下心拒绝。
　　于是在清晨的冷风中步行去便利店买安全套的周飞羽终于意识到，什么叫过犹不及。
　　即使从时节上算起来已经进入了夏天，前段时间也有那么几天气温飙到了三十四五度，但总的来说L城的一天当中仍旧拥有着鲜明的温差——早晚的气温维持在十度左右，好像地面上所有的热量来源全部来自于日晒一样。如果哪天不幸阴了天，人们分分钟可以在短袖T恤外罩上一件薄羽绒服，将前一天还踩着的人字拖换成雪地靴愉快地出门。
　　周飞羽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风衣里面他穿的还是睡衣——跟崔馨悦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不知不觉得被影响得开始有点不拘小节了。
　　换作之前，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会有一天在一大清早穿着睡衣，牙没刷脸没洗地出门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安全套。
　　世界果然真奇妙。
　　好在便利店就在住处楼下，周飞羽径直到了货架拿好要买的东西，在店员富有深意的眼神下结了账。
　　本来就很近的距离，加上他腿长走的快，一来一去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谁知刚打开家门，害他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的罪魁祸首就小跑着从卧室里冲出来扑了上来：“好快啊，辛苦啦。”
　　周飞羽把买回来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只穿了睡衣上衣光着腿的崔馨悦被他身上带回来的冷气激得抖了一下，迅速地将他身上的风衣扒下来，把人拉回床上。
　　渐渐地，刚刚暴露在冷风中的体表温度回升，撕开安全套包装的时候崔馨悦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还带着室外的凉气。
　　两人这些天已经相互磨合得破有默契，很快便彼此配合找到了感觉。
　　崔馨悦两条长而直的腿并紧趴在床上，展露出全身白/皙的肌肤，周飞羽俯身紧紧贴在他身上向下顶弄着他。弹簧床垫被两人挤得吱呀作响，崔馨悦随着身后人的撞击动作发出带着鼻音的吟哦，发丝在枕席间蹭的乱蓬蓬的，手指揪紧着深色的床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性感味道来。
　　周飞羽并没有刻意坚持太久，根据这几天的经验来说，这才是一天之中的刚开始。
　　释放了之后的崔馨悦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这话说的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靠卖身换温饱的特殊行业人群。
　　周飞羽忍不住笑了一下：“都行。”
　　“那我把昨天的剩饭炒了吧？”
　　“好。”
　　他搂着崔馨悦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头发，指尖缠上了他的不少落发，只好团成一团放在床头柜上想着等一下扔掉。
　　这头发掉的……
　　他以前以为崔馨悦老是担心自己秃头只是杞人忧天，后来发现卫生间地板上，梳子上，水池里，全是他掉的头发。
　　浴盆的地漏也时不时地需要清理，不然就会被头发堵住。
　　这让周飞羽有点发愁。
　　崔馨悦的脱发速度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正忙着换毛的孙美丽小姐。尽管每天家里都要扫两遍地，白色的长毛自然地团成球在家迎风乱滚，场面十分壮观。但孙美丽毕竟是萨摩耶，崔馨悦一定不具备那样的毛发生长能力。加上他本来就体毛浅……
　　周飞羽给亲妈通了个视频。
　　一开始母亲还很惊讶于他的主动联系，但后来听说是想要讨个养发保健的方子便了然了。
　　红枣，黑芝麻，枸杞，杏仁。
　　“我们家飞羽会疼人了呢。”周飞羽还记得他妈妈说着说着就感慨起来，还说要给他们寄磨好的杂粮冲剂。
　　看来下次休假该带着崔馨悦回家看看了。
　　崔馨悦满足之后爬起来做了个炒饭，说是炒饭，里面的配料也称得上是豪华了，青豆玉米彩椒丁胡萝卜和火腿丁混在一起，他还从挖出了几只罐装的处理好的生蚝肉，打了下花刀扔进锅里提鲜。
　　两人甜甜蜜蜜地吃完一顿早餐，周飞羽照理负责清理餐桌厨余，崔馨悦还坐在餐桌前没动。
　　周飞羽决定先开口：“自己去乖乖看会儿书好不好？”
　　算下来离他的考试也就只剩一周的时间了，崔馨悦老这样晃下去他都看不过眼了。
　　大概是想到了同一处，崔馨悦点了点头，沏了杯花茶端进屋子里，终于坐到了书桌前。
　　周飞羽怕打搅他，端着笔记本出来坐在沙发上工作。好在当时买了个沙发边桌，这会儿也算勉强有个落脚之处。
　　但是没过多久，崔馨悦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轻车熟路地爬上了沙发。
　　周飞羽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过去进屋看书只过了一个半小时。
　　对此崔馨悦给出的理由十分理直气壮：“我在课间休息。”
　　“听上去十分合理，如果你能从我身上下来的话。”周飞羽抓住他上下乱动的手，简直想要扶额了，“崔馨悦同学，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性瘾了？”


第55章 家庭辅导
　　崔馨悦挣扎着不让周飞羽把自己从身上拉下去：“我不是……我没有……”
　　周飞羽的脖子被他拉得难受，终于放弃了抵抗，此时的两个人距离近得让他都能数清崔馨悦的睫毛：“小悦，纵欲对身体不好。”
　　“我就是想抱你一下啊，我没想干别的”崔馨悦皱着脸，一脸被误会的不悦，“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
　　周飞羽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我身体挺好的呀。”崔馨悦一脸莫名，顺着他的目光不小心看到了他电脑屏幕上的购物页面。
　　“你在看豆浆机？要买吗？”
　　周飞羽表情沉重地顺着捋了一把他的头发，果不其然指尖又缠上了两根发丝。他用手捏着递到崔馨悦眼前：“你看你头发掉的。”
　　“别蒿我头发！”崔馨悦想被人掀了逆鳞，嚎了一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本来就没几根了！”
　　“你自己知道还不注意，非要等到以后秃了才知道哭吗？”周飞羽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跟年纪轻轻就谢了顶的人在一起。”
　　崔馨悦欲哭无泪地闭上眼，觉得心里什么绮念都没了。
　　“我学习去了。”他吸了吸鼻子，起身往卧室走去。
　　周飞羽摆摆手：“去好好看书，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不去。”崔馨悦听了哼了一声，“我要好好复习。”
　　周飞羽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笑什么。”崔馨悦停住，倒退了回来。
　　周飞羽扫了他一眼，看了眼电脑屏幕下角的时间：“好好复习，你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崔馨悦气哼哼地进屋了。
　　周飞羽盘起腿，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倚着沙发，将笔记本拉到面前，下单了豆浆机。
　　这是他母亲教给他的方法，每天将五谷准备好早上打成饮品服下，对健康有益。
　　他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母亲都会准备好这么一杯饮品的，甚至会根据不同时节的气候变化特点而调整原料配方。
　　崔馨悦虽然做饭手艺不错，但的确是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人。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食谱也称得上是糟糕。
　　他之前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学生过劳死的案例并不鲜见，而IT相关专业的更是出了名的熬人，再加上这帮码农很少跟人打交道，都不怎么注意自己的形象。
　　当两个目标人群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周飞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崔馨悦经过自己多年不断地作死，还能把自己照顾的称得上是四肢健全，健康状态良好。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虽然工作上的应酬让他适应了十分喧闹的社交场合，并且他也的确能够应对自如。但事实上他从内心里觉得享受的，其实是像现在这样的和自己喜欢的人温馨的相处。
　　想到这里下巴忽然有些痒。
　　他伸手一摸，果然摘掉了粘在自己衣领上的一根头发，发丝细且软，就像它主人的性格一样，看上去没什么脾气。
　　这是到了换毛期了吗？
　　只是消停了没多久，崔馨悦又出现了。
　　“有空吗？”他拿着本子从屋里走出来，脸上还是气哼哼的，语气生硬，“有个公式看不懂。”
　　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周飞羽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那句话可能戳中他了，忍不住在心里乐开。
　　他伸出手示意崔馨悦将书本递给他：“哪个？”
　　崔馨悦将手上的本子冲着他指了指伸长了胳膊递了过去，自己还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最上面这个。”
　　周飞羽接过本子上看了起来。
　　“坐过来。”他视线留在纸面上，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不坐。”崔馨悦梗着脖子。
　　“你在那我怎么给你讲？”周飞羽放下书，奇怪的看着他，“站这么远……生气了？”
　　崔馨悦嘴里嘟嘟囔囔：“你不是嫌我离你太近了嘛。”
　　说归说，到底是他有求于人，他倒也乖乖坐了过去。
　　只是正襟危坐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绷得板板正正，看上去有些滑稽。
　　周飞羽也没继续挑他的毛病，拿过他手里的笔开始一边讲解着一边给他演算起公式来。
　　“我直接写上面了？”
　　“嗯。”
　　他讲起题来语气有些低沉，但仍然不影响他音色的悦耳程度。落笔的字体十分清秀，整整齐齐的数字和字幕排在崔馨悦龙飞凤舞的草稿旁边，对比有些鲜明。
　　崔馨悦听得认真，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自然而然地像讲解者的方向靠去。很快他的视线就被讲解者握着笔的纤长手指吸引了，然后是隐在衣服下的手臂，曲线优美的脖颈，上下滚动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侧颜，开合的薄唇，挺翘的鼻梁，和微微垂着的双眼上漂亮的睫毛。
　　……周飞羽说的好像是真的，他可能真的得了什么瘾症了。
　　最近每次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总是满脑子黄色废料，连对方做个数学题他都能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香艳。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这样是因为什么，如果是因为对数学的盲目学科崇拜，他应该一早就爱上数学课代表了才是。
　　“这里听明白了吗？”周飞羽讲到一半发现身边这人眼神空洞仿佛在神游，便停下来询问。
　　崔馨悦的视线连忙从他的睫毛回到了纸上，看着上面凭空冒出来的半页纸的推导公式，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于是他非常诚实的摇头。
　　周飞羽用笔点了点纸面：“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
　　崔馨悦堆起一个讨好的微笑，一扫刚刚被谈及发际线的不快，犹犹豫豫的指了指其中一行十分眼熟的符号：“这是啥？”
　　“Multiple integral.”
　　“这个呢？”
　　“Partial derivative equation，简称PDE，”周飞羽觉得自己像是在辅导孩子做作业的家长，“中文叫偏微分方程。”
　　“哦——”崔馨悦拉长了声音，一脸的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然后他问了一个更让周飞羽吃惊的问题：“偏导怎么求的来着？”
　　“这不应该是高中学过的吗？”周飞羽觉得眼前这一切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在给一个博士生讲高中数学。
　　“不，是高等数学，大学学的，你高中学的算作弊。”崔馨悦连忙纠正他，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太久没用数学了，忘了。”
　　周飞羽摇了摇头，拿过笔记本将偏导数的维基百科网页调了出来塞进了他怀里，还贴心的将页面选成了中文：“自己看去。”
　　“嗨呀，学霸了不起吗。”崔馨悦翻了遍网页，看到了熟悉的运算法则，感觉昔日的记忆连带着回忆全都找回来了，整个人也变得硬气了，把电脑还给他的时候还不往酸了一句，“这么瞧不起我们学渣吗？没有我们谁来衬托你们的高贵？”
　　周飞羽懒得理他的揶揄：“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解决了困惑的崔馨悦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的大腿，“谢谢老师。”
　　周飞羽刚说了一句“不用”，就感觉到他的手滑向的方向变了味道。
　　“小悦？”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眼睛对上了一双写满了委屈的眸子，“去看书。”
　　“老师……”崔馨悦一只手被他攥住，一只手拿着本子，皱着眉眼睫轻颤，“你为什么这么凶？”
　　周飞羽此刻非常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好好的一个科研人员，微积分忘得一干二净，天天就想着往自己身上扑，这么想来，怎么感觉自己成了罪孽深重的那个。
　　然而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解决，或者说，他也不是那么热衷于寻求解决办法。
　　“快，再去看一会儿书，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满足你。”他柔下声音，轻轻拍了拍崔馨悦的脸，非常轻巧地啄了下他的嘴唇。
　　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谢谢老师！”
　　讲道理周飞羽此刻非常想把人揪着压在自己膝盖上打一顿屁股。
　　一天三顿的饭后床上运动加上一对一的数学辅导一直持续到了周飞羽的假期结束。两人在这个期间解锁了不少新经验，顺便连带着崔馨悦在非临界deadline期间的学习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如果非要将这些天的经历总结排序一下的话，崔馨悦觉得最难忘的莫过于，被周飞羽压在身下的同时还被迫要背诵定义的经历了。
　　他生平最讨厌死记硬背，但是周飞羽坚持这些定义是最重要的考点，于是一共十几个定义，等终于没有错误地全部背完的时候他嗓子都哑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直视这门专业课啊。
　　而至于最特别的——
　　其实趴在洗衣机上面除了有点凉，感觉还是挺刺激的。
　　崔馨悦捧着手里玻璃杯里灰褐色的液体，双眼失焦，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坐在他对面的周飞羽手里端着刚磨好的咖啡一饮而尽，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再陪崔馨悦这么疯下去估计放飞的本性就要收不回来了。
　　崔馨悦实验室每周的例行组会也定在周一，两人一早起来分工有条不紊，新买的咖啡机和豆浆机同时运转，两人一人一杯配上Bagel（百吉圈）三明治吃的十分健康。
　　将崔馨悦送去了学校，休息了两个星期，度过了十分充实的婚假，恢复上班的第一天，重回工作岗位的周飞羽除了收获了许多同事的祝福和问候，顺带着一些小礼物之外，因着迎来了公司业务淡季，并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无所事事的公司负责人Danny周精神不济地去茶水间煮咖啡，碰巧听到公司里几个做妈妈的女同事们在分析其中一个女同事在上小学的孩子的教育问题。
　　一向高冷和人保持着距离感的负责人Danny罕有的停下脚步倾听着几人的谈话。
　　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的女同事说道：“有的教育专家提倡要对孩子进行奖赏教育，我就不太同意。”
　　另一个频频点头：“是啊，我就怕这样会惯坏孩子，让他变得很贪婪。”
　　周飞羽在一旁抿了口咖啡，默默地点了下头。
　　“Danny也有孩子了吗？”一个女同事见他这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打趣道。
　　周飞羽不置可否：“我学习一下经验。”


第56章 重回实验室
　　自打从家里回来，周一的这次例会，崔馨悦还是第一次见到师门里的所有人。知道他家里情况的自然都报以了关心，老板大人更是拉着他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感动得他简直想当场落泪对老板表忠心，并且许愿今后的工作一定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然而理智阻止了他——毕竟老板是一个很难满足的生物。
　　以前有同学跟他信誓旦旦地说过，只要还没有毕业，导师就是上帝，导师就是一切，导师就是你生活的全部重心，导师的喜怒决定了你的心情。
　　总而言之一句话，有导师在，还需要什么男/女朋友，导师一个人就够难对付的了。
　　崔馨悦深以为然。
　　只不过他更容易将导师的形象跟自己亲爹重合起来，有时候恨不得抱着导师大腿喊爸爸。他总觉得在面对工作的时候，他爸和老板有时候都表现出了同一个样子。所以从老板身上，他总能看到他亲爹的影子，偶尔干起活来他也会偷个小懒，但总的表现来说，崔馨悦在做科研方面的确是个听话努力的好孩子。
　　老板询问他的问题一部分当然是出于师生情谊，剩下的问题自然是围绕着他的身份。
　　——一个专业敏感签证到期的学生在学校没放假的时候出入境竟然一切顺利，老板大人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可能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感动了移民官，于是向他讨教了经验。
　　当然，崔馨悦没告诉他们自己结婚的事情。
　　实验室里大家不过也就是同事关系，互相之间的交往淡如水，下了班就不联系。虽然彼此交换了各种联系方式和follow了各个社交网络，但是之间的关系最多就是见到更新状态点个赞，没有人会坦诚到分享个人隐私之类的信息，如同国内一样清楚对方一家户口本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因而他也不太想博得过分的存在感。
　　不然以他老板的风格，一谈到婚姻家庭，就一定会问结婚对象的基本情况，并且肯定要拉着他灌一大堆鸡汤。
　　他曾经亲耳听过他家老板给一位犹豫着要不要读博的同学做思想工作，谈话的中心思想就是提升自己最重要。说就算年纪大了也不要因为着急而随便找人结婚，他见过太多就这样把一辈子毁了的案例，说随便找人凑合远不如自己一个人潇洒。
　　……话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这样的话从他老板——一个到了天命之年，功成名就、家庭和睦、家里孩子都十分优秀的业内领军人物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那么些违和感。
　　自己年纪轻轻就爱情学业双丰收，现在反倒劝学生们忘掉其他，一心扑事业了。
　　当然以崔馨悦对这帮搞学术的大佬们——比如说他自己亲爹——的了解，他们愿意掌握学生感情状况的潜台词是，为了确认学生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而不会被家庭事务或者经济负担而分走心神甚至半途放弃学业。
　　他想当初老板愿意招他，估计和自己的家庭背景不无关系。毕竟都算得上是圈内人，游戏规则都相互懂得，很多事情就不用挑明了摆在台面上摊开说了。
　　毕竟读博是一件说艰难也算艰难的事情，快则三年毕业，慢了搞不好十几年毕不了业的也有。但真正考验人的，是它不同于其他级别的学习，更看重的是标准化考核的成绩，上课作业考试，坐到及格就可以准许毕业。读博则是没有一个统一的硬性标准，做研究发论文这种事，看上去更像是一场无人监督的开卷考试，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用的方法，场外求助或者去掉一个错误答案都好，只要能展现你具备足够能胜任研究工作的能力，并且研究成果达到了一定水准，便准予通过放行。
　　所以相比于读书上学，Ph.D.期间倒更像是未来教职工作的实习培训期。崔馨悦一直以为他的工作性质其实和那些硕士毕业进到公司去当软件工程师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博士头衔听上去显得总有那么点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扒开皮来都是一回事。
　　只除了他没收入，穷得想买什么都得再三掂量。
　　老板之后还要赶另一个会，于是拉着他匆匆问了一句：“馨悦啊，下个礼拜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个来访问的学生就要到了，实验室里还有座位吧？”
　　崔馨悦答道：“有的，需要收拾一下，不过好像缺一把椅子。”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帮忙弄一下吧，椅子我跟秘书说一声看看怎么解决。”
　　王英听了也凑了过来：“教授，这次来的这位是女同学吗？”
　　“是啊。”老板起身将文件夹夹在腋下，揪了揪刚刚因为坐姿而有些下滑的裤腰，“你们就负责照顾照顾新来的同学，看看她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等她到了之后，下个星期或者下下个星期，我们找个时间一起聚个餐。”
　　“好。”崔馨悦点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老板您先忙。”
　　散了会，大家都又各忙各的去了。大师兄下午要带本科生的实验课，哀嚎着抱着批改好的作业踩着滑板跑得比谁都快，剩下几个同样面临着期末考试的研究生打了招呼各自找地方复习去了。
　　崔馨悦没开车，跟周飞羽约好了在实验室等他下班来接自己回家。
　　“哟崔帅，好久没见啦。”他去打水的时候路过了唐甜甜的办公室室，被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的穿着大褂的女侠眼疾手快地抓住，“回家挺滋润的嘛，容光焕发啊，莫不是谈恋爱了？”
　　“哪呀，天天累的跟狗似的。”崔馨悦笑嘻嘻地打岔，“美女最近实验做的怎么样？”
　　提到实验，唐甜甜一如既往的苦着脸：“别提了，特尴尬，好不容易做的数据被打回来重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跟我们开个会？”
　　崔馨悦掐指算了一下：“等我周四考完吧。”
　　“行啊。”唐甜甜随手重新扎了下马尾，视线一不小心就扫到了他的左手上新出现的物件，瞬间叫了出来，“啊！这是什么！”
　　崔馨悦的手被她捏的生疼，倒抽了一口凉气，刚要开口，就听到唐甜甜咬牙切齿：“说！是哪个小妖精用Tiffany夺走了你的心！”
　　“喂，小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崔馨悦费了好大劲才将手抽回来，“才不是什么小妖精。”
　　唐甜甜显然十分介意：“才几天没见你就有主了，连戒指都带上了，不是小妖精是什么？”
　　“等等，”她话说出口，眉头一皱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重新注视着崔馨悦的手，“无名指？婚戒？你结婚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崔馨悦连忙把她的实验室门关上了。
　　转过身，唐甜甜还一脸不可思议地微张着嘴看着她。
　　崔馨悦庆幸她办公室这会儿没人，索性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对啊，我结婚了。”
　　“我去。”唐甜甜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你不是在逗我吧？我们才多久没见……不是，你之前不是单身吗？”
　　“啊……说来话长。”崔馨悦摆开了一副要说长篇评书的架势，但是组织了半天语言发现自己还是词穷，“我闪婚了。”
　　唐甜甜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听他讲长篇大论，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个结局，感觉自己被假动作晃了一下。
　　她忍不住啧着舌摇起头来：“万万没想到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能做出这种事呢。”
　　崔馨悦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你怎么说的跟我违法犯罪了一样。”
　　“一时接受无能，等我缓缓。”唐甜甜拍了拍胸口，“我要看新娘的照片。”
　　新娘？
　　崔馨悦忍俊不禁，刚想解释，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唐甜甜的同事叫她去查看实验结果，两人的谈话就此告了一个段落。
　　崔馨悦哼着歌打了水回到久违的座位，将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各自分发了一些。
　　小导师挑了几块糕点道了声谢：“馨悦，你爸爸恢复的不错？”
　　崔馨悦答道：“嗯，现在可以自己拄拐走路了。”
　　小导师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当时说出事的时候真是吓人。”
　　“是啊，万幸。”
　　两人正聊着，原本坐在桌前的王英坐着转椅滑了过来：“哎，小崔，你这次回来入境的时候他们没有问奇怪的问题吧？”
　　“奇怪的问题？”崔馨悦将手上装着零食的袋子递过去让王英挑选，他今天心情好，连带着看王英也不那么不顺眼了，“没有啊，都还挺正常的，就问了问研究方向什么的，说了他也没听懂，就回来了。”
　　“那你还挺幸运的，我看新闻说这几天入境还有抽查手机聊天记录的，遣返了好几个。”王英拿了几块糖，回到自己座位上，“我们都很担心你，怕你回不来了。”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也跟着他笑起来：“我运气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回来之后王英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变化。想了想，唯一可能的原因是他的身份问题得到了解决。
　　可就算解决了身份，他自认也不会对别人有什么影响，顶多就是能有机会出入境参会之类的吧，可那也算不上是多重要的事情。
　　王英的目光锁定在了崔馨悦的手指上。
　　“周哥，你今天——有点快呀。”崔馨悦揉了揉酸胀的两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调侃，“是太累了吗？”
　　刚想说点情话的周飞羽眼神一暗：“男人不可以说快，我怕你一会儿会后悔。”
　　崔馨悦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对这种威胁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权当他在虚张声势。两人平复了一下方才激荡的心情，对视间都读出对方眼神里意犹未尽的欲求。
　　——还不够。
　　周飞羽将车拐上无人的公路往晚间的落脚处疾驰而去。因着出了这么些意外，距离崔馨悦计划中在树屋赏日落这个节目所生的时间已经不多。开启了运动模式的黑色跑如同闪电，崔馨悦将车窗打开，伸出手，触摸着卷着海洋味道的风的凉意，忍不住发出一声高呼：“Wow！”
　　马达轰鸣着将两人带到了一处山间高底，远在盘山路上行驶时，山崖上一棵极粗壮的榕树就惹人注意，跟着导航，两人离那榕树越来越近……果不其然，走近便看到了茂密的树冠间隐藏着的木屋。
　　原来那里就是两人今晚的宿营地。
　　周飞羽将车随意地停在树下，下了车，围着榕树足够几人合围的树干走了一圈。
　　“应该是从这里上去。”树干一侧悬挂着绳梯，看上去虽然结实，但还是晃晃悠悠的有点吓人。好在另一侧则修建了木质楼梯，窄窄的踏步直接钉在树干上，看上去要扶着树干才能保证安全。周飞羽抬头看了眼书屋的高度，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十五米。”
　　“让我我看看房东发的邮件，这里信号不太好……啊终于打开了。”崔馨悦举着手机下了车，在找了一圈信号之后，终于读到了重要信息，“‘亲爱的Eric，欢迎入住西海岸最受欢迎的民居之一，’balabala，‘check-in时间是下午三点，’嗯已经知道了，‘check-out时间是明天十一点，卫生间和厨房在树下往南20米的地方，房门有密码锁，密码是……’嗯，‘树屋钥匙在厨房台面上’，所以我们要先去拿钥匙再上树——‘wifi密码是……’，不过路由器在厨房，树上可能信号不好——‘anyway，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记得多拍照片留下美好的瞬间。今日落日时间是……日出时间是……’”
　　两人按照邮件上的指示拿到了树屋的钥匙，顺便参观了坐落在地面上的厨房和卫生间。据网站上的介绍，这间树屋是当年房主为了自己的小儿子修建的，目的是为了圆孩子一个住在树上的童年梦想。
　　还别说，崔馨悦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梦想，那会儿看动画片唐老鸭带着儿子出门郊游睡吊床，他羡慕得不行，以至于找来找去终于在书桌下找到了一个小空间可以把自己藏起来。当然他一共也没藏过几次就随着身高体重的增长被迫取消了这个秘密基地，但是后来当他把孙美丽孙美丽小朋友领回家，结果发现那条狗给自己找到的第一个窝就是他的书桌下方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竟然和狗有过共同的爱好。
　　他当时就把这段经历跟周飞羽说了，不料竟引来了共鸣。
　　“我家里以前有过一个阁楼。”周飞羽摸了摸下巴，有些怀念，“我用来养过蚕。”
　　养蚕这件事，崔馨悦也做过。小学门口，推着自行车的商贩，几块钱一只白胖胖的蚕宝宝，他买了一盒几只认认真真养到结茧之后爬出了幺蛾子。
　　然而周先生到底不是普通人，他是活活养了三大簸箩，最后搞出半斤蚕丝，虽然南方多种桑树，然而他还是把方圆几公里的桑叶都撸回家了。
　　后来他把整个养蚕加上抽丝剥茧的过程写成了实验报告，拿了个什么科技创新奖，为了提高采桑叶的效率甚至还搞了个发明小专利，实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加速了周围桑树的秃头速度。
　　所以说，人生境界之差距，大概在此。
　　但是在把自己藏得与世隔绝这个方面，全世界的小朋友和狗基本上可以称得上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成功取到了钥匙的崔馨悦发现朝西的窗外突然变得明亮异常，知道这是日落前的征兆：“快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两人匆匆沿着陡峭的台阶爬上树，周飞羽背着从车里拿出的三脚架直奔着树屋窗口而去，径直架起了单反开始调试参数。树屋上的视线毫无遮挡，往外看去遥远的海平面称得上一览无余。天边此时飘着不多的几朵云，已经被快要坠到海面的赤红夕阳染上了艳色。
　　日落日出，合该是每天看厌了的景色，此时此刻，却又蕴藏了别样的感触。
　　崔馨悦坐在屋外窗沿下的秋千上，沐浴着海风，眼前是壮美的落日晚霞，一时间觉得既幸福又渺小。
　　他完全没注意到隔着一扇窗，周飞羽将镜头转向他的方向。
　　“小悦，看我。”
　　“嗯？”崔馨悦下意识地回过头，听到快门的连响，迟钝地将脸扭开连连摆手拒绝，“别拍我，我不好看。”
　　“乱说，你好看的很。”周飞羽夸起他来毫不脸红，“回去洗出来挂在家里——对了，我们的结婚照修好了，刚刚发过来，我想选一张挂在卧室。你要看吗。”
　　崔馨悦连连点头：“当然啦，要选一张你最好看的，最好是没有我正脸的，不然我这脸，贴床头避孕。”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树屋外缠绕着的一圈彩灯应景地亮了起来。
　　原本以为在远离城市的小镇，又是间设备肯定简陋的树屋，夜晚会难免有些无聊。然而没成想，两人光看照片就看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看着看着照片，就难免看起了对方的真人，然后距离越靠越近，越看越仔细，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了床上去。
　　“我觉得下午的小龙虾肉太少了，下回咱们回国，带你去簋街排长队去。”
　　两人腻味了半天，嘴唇都被吻肿了的崔馨悦趴在周飞羽怀里数他的睫毛。他们心知肚明今晚即将到来的激烈场景，但却颇有默契地对此避而不提，转而在胡乱聊着不着边际的内容。
　　“那不如干脆去盱眙，”周飞羽目光落在他的泪痣上，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还可以去阳澄湖。”
　　终于，崔馨悦率先按捺不住，撑着柔软的床垫将身体稍微撑高了些许：“咱俩……谁先洗澡啊。”
　　“一起。”周飞羽手上有意无意地撩过他腰侧的敏感区域。
　　崔馨悦一抖：“不行，洗好了还要上来呢……”
　　开玩笑，一起洗会发生什么他心里又不是没数，万一回不来了岂不是浪费这么漂亮的景致。他推了推周飞羽：“你先去吧，我要准备一下。”
　　“好。”没问他要准备什么，周飞羽在他唇上琢了一下，翻身利落的起床，“我很快回来。”
　　趁他洗澡的功夫，崔馨悦连忙打开笔记本，调出下载好的pdf文档看了起来。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虽然这一天插曲颇多，但两个人进入状态却极快。
　　抱着彻底将自己交给对方的心态，比起在自己家里卧室交出的第一次，崔馨悦这次几乎彻底克服了之前怕痛的心理。周飞羽经验丰富又极具耐心，并不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徐徐深入。
　　“深呼吸。”大量的润滑剂包裹着手指缓缓推入，崔馨悦配合地趴伏在床上，臀/部高高耸起，“呃……嗯……”
　　前列腺的位置在直肠的前端，位于肛/门深处两厘米左右的地方……
　　一个硬质球状的物体，大小形状如同……一个倒置的栗子。
　　他试图回忆着刚刚看过的文献上那些精准的科学性描述文字，并以此来忽略身体给他带来的最直接的刺激。
　　那是他之前没有过的感觉，是最简单的神经传导带来的条件反射，是……
　　“啊——”灵活的手指在他体内捣弄，让他头皮发麻心发痒。
　　“是这里？”手指的主人停下动作询问道，紧接着又重复按压着相同的部位，“可以吗。”
　　“嗯……”崔馨悦抽搐着弓起身子，刻意压抑着的惊叫被压进了身下揪乱的床单中，“就是……就是那里……”
　　好胀。
　　酸胀。
　　快感开始累积。
　　“好的宝贝。”周飞羽摘了手套，从背后贴上他，将他装进温暖的怀抱里，“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好好享受，嗯？”
　　“……好。”崔馨悦挣扎着支起身体，感受着身后那隐秘的部位被慢慢破开的过程，全身发热，腰肢配合着伸展。无意间，他的一句渴求脱口而出，“周哥，对我好一点。”
　　细密的吻落在他嘴角，周飞羽感受着被温暖的甬道和频频张合吮/吸着自己分身的穴肉包裹的满足感，深情地承诺：“我会好好爱你。”
　　他不是毫无经验的年轻人，相反，他甚至经历过更加五味杂陈的情感关系，曾经弄得他疲惫不堪。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身下两颊通红被顶弄得嘴角漾出支离破碎的呻吟的爱人，只觉得满足又渴求。
　　渴求这个人全部的爱，渴求他整个人。
　　周飞羽的家伙不小，甚至可以说得上可观。就这么进进出出都故意擦着他的腺体，又故意放慢了速度，这让崔馨悦很快便感受到了快感层层的积累，又不至于短时间内登顶。偏偏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文献里说的那些技巧，这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分出两分，用在注意控制后/穴的肌肉收缩上，免得被彻底带跑，变成一截只会咿咿呀呀的木头。
　　谁会喜欢和木头睡觉呢？
　　他这么想着，倒也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登顶的速度。两人就这么磨磨唧唧地打着太极，倒也没有谁先认输。
　　于是周飞羽开始深深浅浅地试探，将他胸前的两蕊舔得水光淋漓。
　　“我……我不行了。”终于，喘得口干舌燥的崔馨悦叫出了声，终于认输，周飞羽注意到他的腿夹得比往常更紧了，“好像快……快到了。”
　　快感的累积总有阈值，而他正处在临界点上。
　　短暂地退出温暖的身体，周飞羽将被他操弄得软绵绵的人抱到窗边，让他扶着窗框站好，复又从后面一举冲了进来。
　　“哦！”崔馨悦毫无心理准备地大叫了一声，回音甚至在寂静的乡村夜色中拐了个弯。
　　周飞羽却还有心情调侃他：“小点声，都被别人听到了。”
　　崔馨悦回过头嗔怒地瞪他一眼，没想到那根硬物在身体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频率是前所未有的快。
　　将所有书本上看来的技巧抛到脑后，他夹紧双腿绷直了身体，大脑像一只正在格式化的硬盘慢慢被擦除。很快，在随着下/身猛窜上头顶的一股快感，他头皮发麻紧闭起双眼：“啊——”
　　腹股沟完全被断断续续半喷半流的浊液染湿，他整个人痉挛着将身体拉伸成极致的形状，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灭顶的快感弄死了。
　　温热的大手从身后抚上他此时极度敏感的肌肤，他发着抖说不出拒绝的话，却也不能给出更多的反馈。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像是只余下一个放大了的感觉器官，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啜泣不已。
　　好像劫后余生。
　　“周哥周哥，我技术有没有变好？”事后，被操弄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崔馨悦瘫在床上，带着一脸泪痕，第一时间要求得到“用户反馈”。
　　“有，有很大进步。”周飞羽搂他起身，替他拉好衣角，“怎么做到的？”
　　“不告诉你。”崔馨悦瞥他一眼，眼角含春，看得周飞羽顿时又有了反应。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抱着爱人又啃了个够本
　　两人简单清洗了一下，崔馨悦收到条老板的微信让他把查看刚刚发到邮箱里的文献。他懒得起床，就让周飞羽帮他开了电脑，结果却忘记了，自己靠前刚刚做过的功课，那篇叫做《Longitudinal Event-Level Analysis of Gay and Bisexual Men's Anal Sex Versatility: Behavior, Roles, and Substance Use》的pdf文档正安静地被打开放在桌面上。
　　……考前抱佛脚石锤了。


第57章 包饺子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起来实在算得上快，崔馨悦原本是在看书的，结果看着看着就打开了菜谱网站翻了起来。
　　越到事情多的时候，崔馨悦反倒越勤快起来，只是精力都没花到正道上，平时懒得做嫌麻烦的菜这会儿也开始不厌其烦地研究了半天。
　　他已经想好了晚上要做什么了，就等周飞羽来接他下班去超市买菜了。等他刚把购物清单列出来，正想着等下去哪个超市，他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Danny：我大概十五分钟到你实验室楼下。
　　学校里不好停车，周飞羽每次来接他都是提前通知他下楼，然后直接将车临时停靠在楼下的应急车道边接上他就走。
　　回复了一个“知道了，慢点开”，崔馨悦开始优哉游哉地收拾着东西准备下楼等车。
　　“各位拜拜，我先走啦。”合上书包，他冲实验室里的几人打了个招呼告了别便出了门。
　　这栋实验楼是四四方方的回字形建筑，中间天井的空地是一片绿地，放着几组带遮阳伞的户外桌椅，还有两个烤炉，可以烧烤使用。
　　建筑的四边除了一侧是走廊通道之外，剩余的三边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构。中间一条走廊，两边是各个实验室、办公室、茶水间之类的，如果不是走熟了，新来的人多半会被这雷同的景象绕得迷路。
　　据唐甜甜说，这楼的地下一层是做动物实验用的，关了好多白鼠兔子猴子狗，到了半夜鬼哭狼嚎，颇为瘆人。
　　崔馨悦总觉得说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感觉阴恻恻的，偏偏唐甜甜他们提起来的时候总是云淡风轻。
　　这让他想起来自己以前的几个后来去学了医药的中学同学，明明是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女生，提起来一天处理几百只小白鼠和给兔子打空气针都是一脸再自然不过的神情。
　　他还记得学临床的高中语文课代表，吃饭的时候绘声绘色地用十分怜惜的语气柔软的声调给他们描述着：“那些小白兔都好乖啊，窝在你怀里，一针空气打下去很快就不动了。”
　　……崔馨悦每每回想到这里，回忆起课代表脸上温柔的表情，就忍不住打个寒战。
　　当然，这也是他一直不敢惹唐甜甜的原因之一。
　　楼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建的，在整座校园里只能算是不新不旧，但仍然颇有时代感。和这所校园闻名遐迩的最古老的那一片建筑群的欧式建筑风格不同，这栋楼如果真的要说建筑风格的话——大概就是八十年代公立学校的筒子楼风格，外观非常的写意，一看就知道是在过分的追求使用面积。当然这种年代感不仅仅局限于建筑风格，也同样覆盖了建筑内部的设施——生物化学这类需要不断更新实验设备的学科还好，计算机这种只需要桌椅板凳和电源插座的学科看上去就很惨了。更惨的是，因为这些设备是学校的财产，他们还不能随意更换处置那些上了年纪的设备。崔馨悦一直怀疑他现在坐的那把转轴还在勉强工作，革制的但是漆皮快要脱落干净的转椅就是跟这栋建筑差不多时期的产物，生怕哪天它老人家突然决定寿终正寝，把自己摔个四脚朝天。
　　夕阳从天井照进来，穿过造型独特镂空的砖墙，将类似于回字的图案映在走廊的地面上。崔馨悦单肩挎着背包，深吸了一口暖融融的空气，小跑着下了楼。
　　他站在路边四下打量了一圈傍晚的校园，路上行人不多，大多也行色匆匆。之前连着几天的阴天，到了这一天气温突然飙升，他穿的一身衬衣长裤在开了冷气的室内刚刚好，这会儿站到了户外就觉得有些热了。
　　好在周飞羽很快就到了。
　　打开车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崔馨悦动作迅速地钻进了车里，将手里的书包扔到了座位后面。
　　“路上堵不堵？”他自己拉上安全带，冲着周飞羽笑了起来。才一个白天没见而已，再见面竟然会莫名的感到一阵激动。
　　“还行。”周飞羽戴着太阳镜，一反在办公室的精英模样，松开了最上方的两颗衬衣扣子，嘴里嚼着口香糖，冲他笑了一下，发动了汽车。
　　香车美人，崔馨悦被他这一笑勾得心里痒痒的，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双手：“晚上包饺子好不好。”
　　“不会太麻烦吗？”周飞羽将口香糖递给他，“你不是快考试了，今天复习的怎么样？”
　　崔馨悦倒了两颗放进嘴里：“还有两天才考试嘛，饭总是要吃的。顺路先去趟超市吧？”
　　“我都行，我是怕你时间来不及。”周飞羽看他一副笃定的模样，想必对考试信心十足，便直接拐向了超市。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住处附近的这个新开业的购物广场，没想到才是刚刚下班的时间，广场停车场车位已经近乎停满了。广场里有一家连锁的综合性亚洲超市，生意十分火爆。一般来说，开在各处的当地超市蔬菜虽然新鲜，品种十分有限，所以更适合于西餐烹饪的食谱。日常买点必需品应急还行，真要做特定的料理还是要专门到亚洲超市选食材才方便。
　　周飞羽自己很少会来这种大型超市买东西，他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最常逛的地方就是公司和住处附近的有机食品超市，隔三差五地买些成品或是半成品回家吃。
　　“想吃什么馅的饺子？”崔馨悦轻车熟路的推了个车，超市的布局大致都差不多，因此他熟稔地一点也不像第一次光顾新店的顾客。
　　“都好，你看哪种方便。”
　　“白菜的话要挤菜汁，稍微麻烦一点……这个韭菜还蛮新鲜的，要不吃韭菜的？”
　　周飞羽看着他举在手里的一捆韭菜，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一句韭菜壮阳的传说。
　　见他面露难色，崔馨悦以为他不感兴趣，于是换了一把香芹：“芹菜怎么样？”
　　周飞羽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点头说好。
　　他觉得崔馨悦买菜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家，也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整个人就会突然变得兴奋起来：“鸭梨！山竹！竟然有蒜薹！我都好久没吃到蒜薹了！”
　　没一会儿，购物车里的东西就堆了起来。
　　自从崔馨悦搬过来，周飞羽的冰箱就一直处在满满当当的状态，有时候好不容易吃掉了一些，又会被补充上新的一批食物。
　　他猜之前崔馨悦在家的时候出去买菜都是采购一家三口的份额，买起食物来估算不准也算得上正常。但后来发现崔馨悦买吃的根本不是在意够不够吃，而是怕冰箱空着会带来心理上的恐慌。
　　其实热衷于囤积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吧？
　　“先少买一些，吃完了再来买。”周飞羽忍不住出声提醒，“家里离这这么近，别总是把东西放坏了扔掉。”
　　“哦。”崔馨悦冷静下来，决定结束采购。
　　周飞羽暗暗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过几天再大肆清理一次冰箱把里面坏掉的食物都扔掉了。
　　家里一共就两口人，一个负责疯狂采购，另一个则跟在身后负责定期清理，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毛病。
　　作为一个合格的南方长大的孩子，周飞羽对于饺子的影响全部来源于他在北方长大的母亲的执念。
　　但在家的时候有母亲和负责做饭的阿姨一起操心每天的食谱，包饺子这项需要不少练习的技能他一直没想过要开始学习。
　　崔馨悦自然也没指望他能帮自己什么忙。
　　因为是两个人吃饭，又是晚饭，他只买了一斤绞好的肉馅。一边和面，他一边想着办法叫周飞羽做些他能理解的事情来帮他。
　　比如说洗菜，
　　比如说调馅。
　　“把葱和姜末放进去，打一个鸡蛋，对，放酱油，在架子上那瓶，倒，倒，倒，好的，然后是白胡椒，盐，和香油。”
　　“盐放多少？”周飞羽握着盐罐，有些紧张。
　　崔馨悦答：“少许。”
　　“少许是多少？”中餐食谱上经典的度量衡“少许、适量、差不多”总是能让初学者感到崩溃。
　　“哎呀你这手怎么还发抖了呢。”崔馨悦拍掉了手上的干面，凑过来打趣他，“你先倒手上我看看。”
　　周飞羽一点一点地把白色的结晶抖落在手心。
　　崔馨悦耐心地等着他抖了半天，好笑的转身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好，差不多了，你可以搅馅了。”
　　周飞羽面对未知的事情，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势：“怎么做？”
　　“这样，往一个方向用劲，不要中途换方向。”崔馨悦将筷子插进肉馅，握着筷柄，以顺时针的方向画着圈搅动起来，“等到肉和调料结合到一起搅不动了叫我。”
　　他有些好笑的转身继续和面，对于发现了这个身边人做事谨慎的一面感到新奇。
　　周飞羽按照他的指导认认真真地执行得一丝不苟，很快原本松散的颗粒状的肉馅便融合在了一起，调料和蛋液渗入其中，红白相间的纤维渐渐拉长相互交融缠在一起，他搅打的动作阻力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同时，调料的复合香味也挥发开来了。
　　周飞羽停下动作——现在光是肉馅闻起来就很诱人了。
　　崔馨悦见状往肉馅里加了一点水示意他继续搅打。
　　周飞羽不禁好奇：“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崔馨悦一下子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大概是蛋白质的保水能力强，吸水之后会变得口感更鲜嫩了吧。不太确定，等我查一下资料。”
　　他和好面，拿了块湿布将盆子里的面团盖好，抖净香芹上的水分，开始细细的切了起来。
　　芹菜只取了杆，崔馨悦想着将叶子留着等下焯水用麻油拌一下权当凉菜。要不是还要复习，他一准要买瓶二锅头回来跟周飞羽两人喝一盅了。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随着富有节奏感的刀点在砧板上的笃笃声，芹菜变成了均匀细碎的小丁。他另找了一个盆将切好的芹菜丁放进去撒了些盐，来回挤压了几下盆里的菜让他们渗出些水分撇去不用，以免等下肉馅太过湿润包好的饺子下锅容易破皮。
　　检查了一下周飞羽搅拌的肉馅，崔馨悦满意地点头：“嗯，差不多了。”
　　将手中挤好水的芹菜丁与搅得差不多的肉馅并在一起，他让周飞羽接着搅拌，自己则拿出一块干燥的案板往上撒了些干面用手铺开在面板上。
　　余光扫到周飞羽甩了甩酸胀的右手。
　　崔馨悦知道搅馅的痛苦，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来检查成果：“好啦好啦，可以了。”
　　周飞羽听话地放下盆：“嗯，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你去休息一会儿，很快就能吃饭了。”崔馨悦必须要说这可能是他打出来上学以来包的最省心的一次饺子了，要知道以前他和同学朋友一起过年，都是一个人包办一群人的伙食，搅馅和面一条龙，加上吃饭的人多，每次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不累。”周飞羽洗了手，擦净，又回到了操作台前，“我跟你学一下怎么包。”
　　即使知道初学者包的饺子多么要命，要么露馅破皮，要么馅少得如同吃揪面片，但崔馨悦还是欣然应允：“好啊。”
　　他怎么能错过看周飞羽出糗的机会呢？
　　周飞羽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崔馨悦手指翻飞着将醒得表面光滑白白胖胖的面团切下三分之一放在案板上搓成柱状的一条，余下的面团用湿布盖好留在盆里，左手来回滚动着搓好的面团将它用刀切成一个个均匀的大概三四公分高的柱体。
　　面板上散落着十几个大小差不多的圆柱形的面团，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崔馨悦又抓了一把干面洒在上面，取了其中一只面团放在手心压平，随后抄起擀面杖擀了两下。
　　“好了。”崔馨悦一翻手腕，将成品送到了周飞羽面前的案板角落——一个圆圆的，中间略鼓四周薄些的饺子皮诞生了。
　　周飞羽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柔软洁白的面皮托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崔馨悦又擀出一张皮，放在手上，一步一步地示意他，“把馅放上来，嗯，堆在中间不要让他溢出去，不然边上捏不上会露馅……嗯但是周先生你放的馅太少了，你这是奸商做法会挨骂的，嗯对，然后这样一点一点把边上的面皮捏起来……啊你力气太大了，轻一点，嗯，或者在虎口上用大拇指挤一下……啊，好的。”
　　崔馨悦面对眼前这个站走站不起来，软趴趴的肚子瘪瘪的躺在盘子里的饺子昧着良心的称赞道：“作为一个初学者，已经非常有天赋了。”
　　“我再练几个。”周飞羽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和崔馨悦包出来的像是月牙一样形状优美的饺子，觉得效果确实有点残酷。
　　“啧，要不说学霸就是学霸。”崔欣悦完全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趣别人的机会，“这种追求完美不断进步的精神就是和我等凡人不一样……啊！”
　　可惜的是，他准备好的溢美之词被周飞羽突如其来的挠痒攻势打断了。
　　“别闹别闹！我夸你呢！我真的是在夸你啊周哥你就信了吧。”被拿捏住命脉——腋下两侧敏感区的崔馨悦哇哇大叫。
　　“好的，我信了。”周飞羽手上呵他痒的动作丝毫没停，语气里毫无感情。


第58章 你是我的安眠药
　　果不其然，练着包了几个饺子之后，有了把握的周飞羽渐渐敢于往饺子皮上填馅了，做出来的成品也饱满了许多。
　　崔馨悦见他兴致高涨，自己忙着手里的活计，只是偶尔指导一下他的手法，帮他处理一下填的太多被手指挤出来的馅料。
　　很快盆里的面团就被清空了。
　　“往锅里接点水把水烧上，准备下饺子了。”
　　手里还剩最后几张皮，肉馅也剩下了一些，崔馨悦指挥着周飞羽去烧水，自己为了把多出来的馅料全部用完，最后几个饺子差点被他揣成包子。
　　几十个白白胖胖大小各异的饺子转着圈码在四只盘子上，根据形状很容易就分辨出哪只饺子是出自谁的作品。
　　周飞羽将盛了小半锅清水的锅架在灶台上，开了火，崔馨悦在一边收拾着操作台上的工具，扫去案板上的干面，捋了一把擀面杖，用过的盆和刀都扔进了洗碗机，崔馨悦一点点将刚刚用过的厨具，正准备洗手，看到周飞羽右脸下颌处的几道白印子，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相应的位置：“你脸上沾上面粉了。”
　　周飞羽伸手擦了一下，但没找对地方。
　　“这里。”崔馨悦伸手抚过他的脸颊，没想到将手上的面粉蹭了更多上去。
　　这下彻底和原来的印子融为一体，变成一片白色了。
　　崔馨悦楞了一下，仰头看着周飞羽现在这幅模样，和平时的反差实在有些大，又想起他刚刚包的那些形态各异的饺子，不知道为何像被戳中了笑点一样大笑起来，停也停不下来。
　　“嘲笑我？”周飞羽挑眉，语气听上去有些危险。
　　“没有没有……你真的一点都不可笑，哈。”崔馨悦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头一看他的表情下意识地想逃跑。
　　没想到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吓得他边笑边叫：“救命啊，非礼啦。”
　　周飞羽被他装模作样的挣扎撩得心痒：“喊吧，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崔馨悦从善如流地想起了一个老梗：“破喉咙！破喉咙！啊！”
　　他被翻过来紧紧地扣在周飞羽怀里，脸被压在他胸口发出吃吃的笑声，停也停不下来。
　　周飞羽被他这么一闹，也染上了满脸笑意，松开紧拥着怀里人的双臂：“开心吗？”
　　“嗯！”崔馨悦脸颊绯红，双臂自觉地搭上了他的双肩，环过他的脖颈，踮起脚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两人靠在厨房料理台上吻了个难解难分。
　　“身上都沾上面粉了。”崔馨悦喘着粗气打量着两人身上的白印子，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等下直接把衣服洗了。”嘴上这么说着，周飞羽手上已经动作娴熟地撩起他上衣下摆，双手抚上了内里滑嫩的皮肤。
　　“水……水还在烧啊。”崔馨悦理智尚存地推了他一下，不料嘴很快就被堵上了——周飞羽一手搂着他将他往客厅带，一手将电炉灶的开关关上了。
　　——这下好了，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吃上饭了。
　　崔馨悦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下一秒他就被半抱半推着倒在了沙发上。
　　“我想先吃你。”周飞羽摘了他的眼镜，吻了吻他半张半合的颤动着的眼睛。
　　崔馨悦被他的调/情弄得全身发软，眼神失了焦距，只好呜咽着提要求：“快点，我有点饿了。”
　　很快两人的衣服便被扔到了一边的地毯上堆叠在了一起。
　　双腿被架在对方肩膀上，崔馨悦感觉自己的腰被过度弯折着，上半身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之中。
　　崔馨悦手上还沾着干燥之后结成了块的面粉，贴在皮肤上，有些难过。双手无助的举在头顶，搭在沙发扶手上。晚间温度还算凉爽，房间里没有开冷气，很快，皮肤上布上了一层汗珠，让紧贴着皮质沙发的身体开始打滑。
　　周飞羽双手捏着他手感颇好的臀部，随意地抹了把肌肤上的湿气，拖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一下，让他的坚/挺进入得更深了，崔馨悦惊叫了出来，腰也弓成了极限。
　　周飞羽爱极了他带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娇憨，十分能激发他的斗志，挺动腰肢的频率瞬间加快了。
　　身体找不到可靠的坚实的支撑，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漂浮在空中的错觉。
　　崔馨悦被他变本加厉的进攻弄得连连告饶，起先他还想用左手捂住嘴巴防止太过羞耻的声音泄出，结果没想到咬得嘴里都是生面粉味。但很快手就被压在身上的人拿开举起拉到了头顶，搭在了扶手上方。大概是两人的动作太过激烈，崔馨悦的手顺着扶手伸了出去，大概是无意间打翻了边桌上的什么东西，两人的头顶发出木质撞击的声音。
　　然而崔馨悦头昏脑涨地只顾得上随着周飞羽的节奏喘息，根本想不起来边桌上放的是什么东西。他被顶弄得急了，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溢出顺着两颊汩汩流下，看上去又可怜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最后崔馨悦拖着哭腔哼了半天，才被允许泄了出来。
　　他扶着自己酸软的腰和腿，半天都没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觉得自己几天内都不会想要再招惹周飞羽了，起码在考试之前不会。虽然很爽，但也是太刺激了，真怕哪天被这么做死在床上，那就真成他乏善可陈的人生简历上靓丽的句点了。
　　沙发上一片狼藉，各种可疑的液体混合在一起，还有那么几个凌乱的白色指印掌纹印在棕红色的皮子上，边桌上的台历被他无意间伸手打落在地，眼前这一幕看上去简直羞耻。
　　好在周飞羽很快便轻车熟路地清理掉了这一切，才让崔馨悦松了口气。
　　“水沸了再加一次凉水，之后关火就行了。”
　　崔馨悦扶着腰坐在加了坐垫的餐椅上，远程指挥着周飞羽下饺子。
　　……本来可以很快吃到的一顿饺子，生生被延迟了一个多小时，崔馨悦饿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帮我拿下醋，还有老干妈，对了，再来一瓣蒜。”他扶着腰艰难地换了个姿势，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周飞羽将碗筷在他面前摆好，见他这幅不言而喻的姿势，加上眉头紧锁，终于还是感到了一丝歉意：“对不起亲爱的，我刚刚有点冲动了。”
　　“没事。”崔馨悦嘴上这么说着，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把辣椒酱给我，蒜剥好了吗。”
　　“你确定？”周飞羽小心翼翼地查看着手里这瓶辣椒酱的配料表。
　　“没问题的。”崔馨悦探过身体，劈手想要从他手里夺过那个玻璃瓶，一不小心又闪到了劳损的肌肉，闷哼了一声缩了回去。
　　“没事吧？”周飞羽见状连忙绕过桌子过来查看。
　　有周飞羽替他揉着腰部，崔馨悦也还是趴在桌子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起身的时候眼睛里泛着泪花：“我就想要好好地吃顿饺子而已。”
　　“我没不让你吃啊……好好好。”周飞羽话一出口，想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感理亏，连忙殷勤地将崔馨悦点名要的调料为他加在碗里，替他夹了一个煮好的饺子，蘸了点碗里的调料送到他面前。
　　崔馨悦盯着这个一看就不是自己包的，造型诡异的瘪肚子水饺，只觉得自己更想哭了。
　　他十分勉强地张开嘴，感受到一口咬下去破皮而出的一股饺子汤，吸了吸鼻子，还是强忍着悲伤，用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吃。”
　　周飞羽原本紧张的神色立刻缓和下来。
　　“所以你也快去吃吧。”崔馨悦从他手里接过碗筷，伸筷子加了几个周飞羽的作品扔进他的碗里。
　　内心顿时涌上了一股报复成功的快感。
　　吃了一顿永生难忘的饺子，倒在床上唏嘘的崔馨悦忍不住感慨——包饺子果然是一个好辛苦的工作啊。
　　但是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还是亘古以来一直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打了个嗝，嘴里一股生蒜的味道。
　　周飞羽原本很反对他吃这些味道冲的东西的，不过今天大概是出于内疚，不但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替他剥掉了蒜皮。
　　……多少也算是报了仇了。
　　周飞羽发现崔馨悦每天的白天晚上可以称得上是判若两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天的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拍着胸/脯说：“离考试还有两天呢一点也不着急。”
　　然后他还自信满满得花了一晚上做了一顿晚饭。
　　结果到了晚上上了床，他就又变成了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怎么办我还有两章内容没有看完……只有两天就考试了啊！只有两天！”
　　“现在先睡觉，明天起来看。”周飞羽关了灯，把人搂在怀里，但是没一会儿就松开了这个嘴里一股蒜味的人。
　　黑暗中，崔馨悦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地宛如烙饼。
　　原本周飞羽已经有些困倦，但睡意很快被床垫持续的震动折腾得所剩无几。他忍不住将快要从床边滑到地上的人捞了回来：“怎么了？腰还是难受吗？”
　　“我紧张。”像是印证这种情绪似的，崔馨悦咬得上下牙吱吱作响，“快考试了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十二点了。”周飞羽叹了口气将人扣在怀里，“快睡觉，怎么办都要明天起来才能办。”
　　“可是……可是……我怕来不及看了……”崔馨悦还在小声地絮絮叨叨，“最后一门课了，我期中考得一般，拿不到A岂不是很丢人……”
　　“你现在不睡觉，熬到考试精神不济梦游就有用了？”周飞羽被他折腾得恨不得给他一个手刀把人劈晕过去，他真的不知道焦虑症为什么在崔馨悦身上这么顽固，“你不是已经复习了好几天了吗？今天不也是又复习了一天了吗？”
　　崔馨悦还在纠结：“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会不会考试的时候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还睡什么觉啊。”周飞羽无奈，“复习了这么久不可能什么都没记住的，你就是神经紧张，放松下来学过的就都回来了。”
　　听到崔馨悦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了下来。
　　“考成什么样你都还是你，”周飞羽忍着疲倦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快睡吧小悦，我爱你。”
　　“……嗯。”崔馨悦应了一声，喏喏地抬起脸来对着黑暗中周飞羽的脸的轮廓回了一句，“我也是。”
　　“乖。”轻柔的吻落在他额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熨帖。
　　黑暗的房间中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渐渐变得悠长起来。
　　——崔馨悦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周飞羽是安眠药成精这件事实了。


第59章 每逢Final胖三斤
　　因为心里藏着事，崔馨悦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中课堂，老师要求同学们拿出听写本听写书后的英语单词和短语。毫无准备的崔馨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写了很多超纲的词汇。果不其然，课后被老师叫到班主任面前批评说，不好好学习一定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挣不到大钱，就娶不上媳妇，宛如一个死循环。
　　梦里的崔馨悦不服气地回嘴，我早就大学毕业了，我都读博了。
　　然而梦里的老师显然段数更高，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教训一个已经毕了业的学生有什么不妥，反而轻蔑的表示：读博有什么用，不还是没钱没老婆吗？你人生已经是个悲剧了，这回有机会，还不好好念书争取换个活法？
　　一个梦吓得崔馨悦瞬间醒了过来，他揪着被子惊魂未定地坐起身，缓了缓神，才发现现在才刚刚早上五点多。
　　身边的周飞羽翻了个身，并没有被他吵醒。
　　被这样丧心病狂的梦叫醒，神经粗壮如崔馨悦也没办法再睡个回笼觉了——他生怕梦里的那个英语老师再追出来让他把每个错误的单词抄个二十遍。
　　掐指一算，他从七岁上学算起，已经整整考了二十年的试上了二十年的学了。
　　然而事实证明熟能生巧只是一句废话，二十年过去，他不但没有成为从小就仰慕的那种学霸，反而对考试越来越像是耗子见了猫，还没看见猫是什么花色心态就已经崩的稀碎，恨不得马上倒地四脚朝天地装死。
　　于是做饭就成了他转移注意力的一个重要方式。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确认周飞羽没被他吵醒，他将牙缸毛巾从卧室卫生间里拿了出来，带上卧室门，跑到厨房开始洗漱。洗漱前，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进盆里，倒了一小碗蛋糕粉和一勺玉米粉，撒上一把糖，一小撮盐，一点点往盆里加着牛奶。
　　早上时间紧，他想烙几个pancake（烤薄饼），当早餐吃完剩下的还能带去实验室当午餐吃。
　　毕竟是期末考试的非常时期，别说自己做饭还是出去买饭了，崔馨悦就连吃东西都嫌耽误复习时间。
　　周飞羽翻了个身，胳膊自然地向床内一搭，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眼，发现身边没人，床单也凉了，门外依稀可以听到响动。起了床，出了房间，就看到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崔馨悦正咬着牙刷站在灶前煎薄饼。
　　“怎么起这么早。”周飞羽睡得脑子有些昏沉，眯着眼睛，声音沙哑。
　　崔馨悦跑到水池边将嘴里的沫子吐了，漱完口，转身关了火，将最后一个薄饼翻了面，让锅里的余温慢慢炕熟这张饼：“做了个噩梦，梦见考试就醒了。”
　　听到他的说辞，周飞羽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这么害怕考试，就是一个检测而已。”
　　“怎么说呢。”崔馨悦将锅里的饼铲起来摞在一边的盘子上，盘子里已经叠着之前做好的五六张薄饼，“考试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让你认清自己的能力有限。”
　　周飞羽一脸的不赞同：“我并不这样觉得。”
　　“这么说吧，我去考试就像是人类和大自然斗争一样，喊着人定胜天的口号杀过去，然后发现，嗯，天意难违。”他耸了耸肩，将一盘薄饼端到餐桌上，“你对一件事期望越高的时候，小小的差距就能造成很大的失望，然后我就被这样一次一次的失望重复打击了这么多年……其实要承认自己并不适合一件事挺难的，但是我必须要承认，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考试。”
　　“没有人是完美的。”周飞羽拉住他的手，觉得刚刚他脸上的苦笑看起来十分碍眼，“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最起码你坚持下来了。”
　　崔馨悦笑着亲了他脸颊一下：“我想我也就剩坚持这一个优点了。”
　　“怎么可能。”周飞羽摸摸他的头发，“明明做饭也很好吃。”
　　“那你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坚持给你做饭了。”崔馨悦笑眯眯地拍了下他宽松的睡裤下挺翘的屁股，“不接着睡了就去刷牙，准备吃饭。”
　　周飞羽本想接着由头折腾他一下，但考虑到他今天任务重大，只好不甘心地抱着他亲了几口才回到卧室。
　　崔馨悦觉得周飞羽最近变得黏人了很多，有时候甚至像只他新收养的宠物，甚至还没有孙美丽矜持。
　　他笑着摇了摇头，洗净了平底锅，重新热锅倒油，将昨晚剩下的几个饺子回锅煎好。
　　周飞羽一向不吃剩饭，这是崔馨悦给自己准备的早饭。
　　洗了把米和绿豆一起扔进电饭锅定好时间，等到晚上回家就有现成的绿豆粥喝。即使是喜爱烹饪，每天要做三顿饭的工作量也会让人吃不消。而借助各种工具和电器达成的高效的安排，会使得两人的生活效率提高不少。
　　然而出乎崔馨悦意料的，他原本给自己准备的煎饺被周飞羽扫去了一大半。
　　“某人不是说不吃剩饭的吗？”崔馨悦不满地用筷子戳着碗里还剩一大半的混着老干妈辣椒酱的醋，他原本为一盘煎饺准备的调料根本就没用掉多少。
　　周飞羽大言不惭，眼睛都不眨地喝着咖啡就着饺子：“这怎么能算是剩饭呢？”
　　崔馨悦无奈，又舍不得碗里的调料，决定放弃正统的枫糖加薄饼的吃法，改用薄饼沾醋吃。
　　……有点诡异，但又甜又酸又辣的味道还算说得过去，配上手里这杯周飞羽不知道都加了些什么东西的养生饮品，恰到好处的令人丧失食欲。
　　两人一起分享了早饭边一起出了门。
　　其实崔馨悦多次声明他可以自己开车去学校来着，这样周飞羽也不用非要配合他的时间上下班。他知道周飞羽的公司是弹性工作制，只要没有特殊会议，每天十点左右到办公室就可以，也不用打卡什么的，但对方就是坚持每天接送他一起。
　　于是周飞羽的同事们发现，他们的主管已经将工作时间提前到了和那些需要接送家里的小孩子上下学的同事们一起抵达办公室了。
　　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总归没有几个人能厚着脸皮比自己的上司晚到。于是没过几天整个楼层所有办公室都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朝九晚五的规律作息，这样的改变让以前饱受时差困扰，经常和分布失去联系的总部倍感欣慰。
　　大家纷纷猜测可能是总部新下达了什么指示，或者是准备有什么大动作才会在业务的淡季对员工的行为作出要求，再加上业内两家大型企业刚刚完成了轰动的并购案，一时间各种道听途说传的沸沸扬扬。
　　然而始作俑者周主管正沉迷于和已婚同事交流育儿心得，对自己引出的这些纷扰毫不知情。
　　甚至有一次，他向一位金发女下属咨询了对市场上各种洗发护发产品的意见，害得同事们纷纷猜测他们公司的新的投资方向是不是和日化美容方向有关。
　　崔馨悦正在办公桌前做题，一边紧张地啃着手里的饼。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一看书的时候嘴巴就停不下来，总想吃些什么，不然大脑就会不停的向他发射饥饿的讯号。
　　理论上人每天会收到这样的神经信号成千上万次，真正能够经过大脑思考受到理性支配的也就是几百次而已。
　　但是理论和实际永远存在着不可磨灭的差距。
　　所以崔馨悦坚持认为，每到考试复习的时候，他神经发出的电信号肯定被大脑屏蔽了，使得进食变成了不可调控的条件反射。
　　也就是说，他只要一看书，就想吃东西，根本不取决于他本身是否饥饿，也不取决于吃下去的食物他是否喜欢，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根本管不住自己。
　　这就是他在中学期间为何一直很好的维持着壮硕的体型的根本原因——考试太过密集，还没等他把体重减下来，就又吃回去了。
　　后来他试过用别的事情代替吃东西来缓解焦虑，比如喝水，比如出去跑步，比如练琴。
　　然后他发现只要是在压力面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极其容易上瘾。要不是因为耽误复习强行中止了情绪转移实验，他能在考试前陪着他妈把平时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五十六集肥皂剧认认真真刷一遍，并且还觉得从来没干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他的刀工就是有一次考试前练出来的，花了三天学会了切蓑衣黄瓜。
　　思来想去只有吃东西是最不耽误复习的方式，所以这样的减压方法也被他无奈地保留了下来。
　　但是这样的方法也有弊端——就比如说他一个不爱吃咸的人，有一次考前干吃了四个咸鸭蛋，齁得他考试的时候一门心思都是考完了要去喝水。
　　等他啃完了带来的几张饼，手上的题也做了一半。饼吃完了，他开始啃以前放在办公室里的饼干和巧克力，等到办公室里的食物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回家的时候。晚饭过后的几个小时里，一门心思做题的崔馨悦在不知不觉中啃光了周飞羽给他洗的一盆水果，包括半盆葡萄和半盆樱桃还有一个橙子和两个油桃。
　　饭后去健身房跑步归来的周飞羽进了门，惊讶地发现崔馨悦正准备给自己煎个牛排吃。
　　见他表情木然双眼无神的盯着锅里的一大块肉，要不是确认他两个小时前刚刚和自己一起吃了晚餐，吃的虽然不多但依照他平时的饭量也是足够了，周飞羽会以为崔馨悦这个表情一定是属于饿了三天的人才对。
　　……即时他还没意识到这时的崔馨悦已经连续吃了一整天。
　　锅里是一块足足有一磅重的rib-eye（肋眼），正在锅里滋滋冒响。肥瘦相间的牛肉在高温的炙烤下散发出掺杂着蛋白质的迷人焦香。
　　闻见浓郁的香味，周飞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崔馨悦一边看着手里的习题，一边用手机倒计时。
　　三公分厚的肋眼牛排，一面煎一分半钟，medium rare三分熟，两面成熟的牛肉配上中心一条略带血色的半熟嫩肉，口感丰富，一切都刚刚好。
　　但，时间不对。
　　快要睡觉的时间吃下这么一大块肉，周飞羽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崔馨悦犯急性肠胃炎的那幕。
　　不论如何，这块肉是不能让他吃到嘴里了。


第60章 牛排，三分熟
　　九十秒的闹钟响起，崔馨悦放下手里的本子，用夹子翻看了一下牛排的状况。
　　牛排的表面被底部带有条状图样的铸铁锅熨上了均匀的深棕色棱格形状，余下的部分则是恰到好处的浅褐色。
　　他取了个白色的浅盘，小心翼翼地将牛排从锅里取出摆了上去。
　　锅底是一层浅浅的由牛排血水和牛油以及些微腌制时使用的黑胡椒和海盐调料混合在一起化成的汁液，算得上是牛排的精华，自然不能浪费。只需要切一小块黄油扔进锅里让这些汁液乳化完全，就是佐以牛排的最佳酱料。
　　牛排在盘子里醒了一阵子，原本因为热度锁在肉里的汁液和血水慢慢渗了出来，此时将热腾腾的的酱汁浇在它的表面，一阵热烈的响动过后，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诱人的焦香。
　　崔馨悦专心致志地准备着自己的宵夜，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看过的定义和概念，竟然一点也没意识到周飞羽已经回来了。
　　直到他把用过的厨具扔进洗碗机，发现自己精心烹饪好的牛排竟然不翼而飞了。而罪魁祸首正非常不客气地端着他的宵夜，低下头使劲闻了下盘子里诱人的食物：“辛苦小悦给我做加餐了，好香啊。”
　　崔馨悦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马上要吃到嘴里的牛排插翅飞走，虽然他还是惊讶了一秒他竟然没有发现周飞羽回家，但很快地他便反应迅速地扑过去：“不是！你误会了！”
　　“误会？难道这不是为我做的吗？”周飞羽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本反应迟钝的崔馨悦很想接着解释说这明明是给他自己做的加餐，但见到周飞羽脸上明显的怅然，刚要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口了：“那个，你……”
　　他的视线在周飞羽和牛排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终于咬了咬牙一口气说道：“你看味道如果不合适的话胡椒和盐在厨房自己加——刚运动完别吃太多小心消化不良。”
　　说完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头也不回地拿了本子回到卧室去继续看书了。
　　——他都不懂明明是两个人过日子，天天同进同出的，为什么冰箱里的牛排会只剩下一块？因为已经完全记不起这块牛排是什么时候是谁买的，崔馨悦只能大致估计是某次去超市的时候周飞羽在一边叮嘱他让他少买东西，手忙脚乱下就买了这么一块但凡冰箱里多一块肉他都会再去煎一次的。
　　想来想去都只怪周飞羽，不让他买东西还抢他的肉吃。
　　崔馨悦委屈地回到桌前，心浮气躁的只觉得屏幕上的字手拉手地在眼前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像是耗尽了电量的手机，崔馨悦觉得自己一点也复习不下去了。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胃部，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心跳越来越快，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一层虚汗。
　　说实话，周飞羽并没有猜到崔馨悦会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做的牛排让给了他。
　　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刚刚只是想逗一逗崔馨悦，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没想到自己在对方的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这个认知让周飞羽忍不住动容。只是崔馨悦刚刚那个忍痛割爱的样子让他同时产生了一丝负罪感。
　　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如果崔馨悦真的饿了呢？
　　周飞羽面对面前这盘色泽诱人的肋眼有些为难——牛排凉了就失去了它的灵魂，不可能放进冰箱明天再吃，那样还不如直接扔掉。但已经这么晚了，他又是刚运动完，根本也吃不下面前这些。
　　正想着，崔馨悦一脸哀怨地从屋子里飘了出来，脚步虚浮。
　　“我饿……”他难过的揉着胃，说话的声音都失去了底气，“可以给我吃一点吗？”
　　他看起来虚弱极了，皱着眉头，心脏跳的飞快，语气里满是哀求：“就一口，我真的好饿。”
　　周飞羽无力招架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忙招手让他坐下，举起手里的刀叉为他分好整块牛排。
　　崔馨悦眼前一亮，直接用手捏了块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周飞羽担心地看着他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倒了杯水递给他。
　　半块牛排下肚，胃被撑的满满的，原本心慌的症状才缓解了一些。
　　“好点了吗？”周飞羽见他进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关切地询问。
　　崔馨悦喝掉一杯水，打了个饱嗝，感觉到食物快要顶到嗓子眼，但他终于不再心神不宁，点了点头：“我去接着看书了。”
　　“快去吧，再看一会儿就该睡觉了。”
　　周飞羽有些担心地重新为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心里盘算着他为什么突然会变得暴饮暴食，明明已经吃了这么多东西还在喊饿。
　　就在他在网上查找相关心理学解释的时候，终于得以安静复习了片刻的崔馨悦突然又有了动静。
　　……他跑到卫生间，把刚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吐了个干净。
　　周飞羽叹了口气——崔馨悦考一次试，自己受的折磨一点也不比他少。
　　崔馨悦一从卫生间出来，就被周飞羽强按着吃了两片胃药压在了床上：“不许再看书了，现在立刻睡觉。”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崔馨悦去考试。
　　“我还没看完……”崔馨悦捂着胃，挣扎着要起身，“会挂科的。”
　　“你不会，但是你再不睡觉就肯定会。”周飞羽将人按进被子里，板着脸凶巴巴地警告他，“不许起来。”
　　崔馨悦难过的在被子底下扭动着身体，胃被他撑的涨得生疼：“我难受。”
　　“哪里？”周飞羽看他脸色煞白但唇色反常的嫣红，心里忍不住一阵后悔。
　　他就不该心软让他把那半块牛排吃了。
　　周飞羽掀开被子查看他手捂着的位置，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揉的地方哪里是胃，明明已经到了心脏。
　　“崔馨悦你想死是不是？”周飞羽罕有地发了火，冲他吼了起来，匆忙间翻身下床去翻药箱，“躺着不许动。”
　　崔馨悦被他突然爆发的脾气吓到，真的就乖乖听话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很快周飞羽翻出了硝酸甘油倒出两粒塞到他嘴里让他压在舌根下方，脸上是又气又急的表情：“你真是……”
　　崔馨悦舌头发麻，微苦的药丸在嘴里化开，迟迟没有等到水的他含糊不清的冲站在床边的周飞羽伸了伸手，示意他：“水……”
　　“不能喝水。”周飞羽语气生硬，“忍着。”
　　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前所未有的低气压笼罩，宛如感受到了一阵杀气的崔馨悦丝毫不敢忤逆对方。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周飞羽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生他的气。
　　喂他吃了药，周飞羽观察了一阵，确认崔馨悦脸色慢慢恢复过来才松了口气：“闭眼，睡觉。”
　　见崔馨悦还想张口说什么，周飞羽直接打断他命令道：“别逼我把你绑在床上。”
　　崔馨悦一点也不怀疑他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情，只好依言闭上眼睛。
　　对他来说，可怕的不是周飞羽威胁他的内容，而是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笑过。
　　——原来这个人发起脾气来是这个样子的？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一旦达到松弛的机会，崔馨悦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但躺在他身边的周飞羽却一夜都没有睡好，他一直分神注意着崔馨悦的呼吸，一旦听到他的呼吸忽然轻下去，就忍不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他之前看过崔馨悦的体检报告，知道他的心脏状况不算好。但咨询过医生之后，他明白了窦性心律失常只是一个症状表象，不具有临床意义也无法根治，只有找到病症的根源才能得以缓解症状。
　　对于崔馨悦来说，病因无非是避免过劳和规律作息。
　　周飞羽上学的时候，每年学校都有几个学生猝死的案例，悲剧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因为缺乏休息和过度劳累导致。他上的是顶级的学校，每个学生都要学会平衡社交和学习，并为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超人而感到骄傲，休息似乎成为了无能的代名词。但恰恰就是因为这样，被忽略而挤占的休息时间却能悄无声息的在瞬间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他很害怕崔馨悦哪天遭遇不幸。
　　因为抗压能力不强，他脆弱的心里因素已经让他的身体已经响起了警报，他的身心健康成了周飞羽最为担心的事情。
　　如果失去了他……周飞羽完全无法想象下去。
　　当幸福来得太轻易，人总是容易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内心强大如周飞羽，也会对于面前所经历的前所未有的美满生活从心底里产生一丝不真实感。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崔馨悦了。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将爱挂在嘴边的人，但他明白自己对于对方的感情是日渐浓厚的，相信崔馨悦对他也如是。
　　不知不觉间，他在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与这个人相携一生的计划，但最重要的是，他要保护好他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才行。
　　轻轻合拢手臂，将睡在身边的人搂进怀里，紧贴的身体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周飞羽渐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终于得以阖上了眼睛。


第61章 双喜临门
　　好在之后崔馨悦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端正了心态安安稳稳活到了考试。
　　谢天谢地。
　　把人送到考场，周飞羽才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再多几天，别说崔馨悦了，他都能被熬垮掉。
　　“手表，计算器，笔，橡皮，尺子，还有这学期所有的作业，你再检查一遍东西都带没带齐。”他觉得自己真的像个考生家长一样不厌其烦地跟在他身后叮嘱，“不要紧张，正常发挥，不会写的题也别空着。考完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崔馨悦这天心情意外的平静。
　　这是他学生生涯的最后一门课程，考完之后，就告别课堂了，以后再回去，估计就会是以站在讲台上，而不是坐在教室里的身份了。像是运动员退役之战一样，二十年的求学生涯即将画上句号，而今天就是他的告别考试。想到这里，崔馨悦一时间百感交集——其实想想还有些不舍得？
　　崔馨悦甩甩脑袋，停止了自己这种十分犯贱的想法。
　　终于可以摆脱被考试支配的人生，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舍。
　　然而周飞羽会错了意，以为他的沉默不语还是因为紧张，拼命地安慰他。
　　崔馨悦听着他反常地在耳边絮絮叨叨，有点想笑，但还是十分享受地耐心听着他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关心着自己，一点也不想戳穿他的误会。他知道这几天周飞羽被自己折腾得够呛，连着几天觉也没睡好，黑眼圈都挂在脸上了。
　　等到考完要犒劳犒劳他。
　　周飞羽这一天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崔馨悦在考场上出了什么意外。他掐着时间在考前给他的微信发了一条祝他考试顺利的信息，也毫无意外地石沉大海。
　　虽然知道崔馨悦多半在忙于准备考试顾不上看手机，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起来。
　　——焦虑大概是会传染的，就连他自己考试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好在两个小时后，他收到了迟到的回复。
　　EEEEEEric：考完啦
　　EEEEEEric：/托腮
　　也不想问他考得怎么样，此时此刻的周飞羽心里想的全都是，总算考完了。
　　他这么想着，所以当几天后周飞羽手里拿着崔馨悦的成绩单，觉得自己十分不能理解他的心态，看他考试前紧张成那个样子，还以为他是濒临挂科的那种档次，却没想到最后一门稳稳地拿了个A。
　　“我都不懂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成绩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崔馨悦天天在他面前喊自己是个学渣，可笑的是他还当真了。
　　“……意外，一切都是意外。”崔馨悦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成绩单藏到身后，“我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周飞羽意味深长地表示：“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哪样啊？”崔馨悦意识到他的画外音，忍不住呸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明明能稳拿第一还说自己没复习好的那种特别虚伪的学霸吧？”
　　周飞羽笑而不语。
　　崔馨悦炸毛：“你见过哪个学霸成绩单上有B-的？”
　　周飞羽刚刚扫了一眼他的成绩单，已经记下了上面的成绩分布，淡淡地说：“发挥有波动很正常。”
　　“那我每一分也是拿命拼来的！”崔馨悦不服气，“我才不是那种很轻松不看书就能拿好成绩的人，我们学渣都是明知道自己不行也要拼命努力然后发现努力果然没什么卵用的。”
　　原本周飞羽想提前下班去接上崔馨悦一起吃饭，正好也能错开糟糕的晚高峰交通。但他的提议很快被驳回了——崔馨悦说实验室还有点事，他要去待一会儿，让周飞羽正常下班。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周主管一门心思在办公室里转着圈，拿着手机翻找餐厅，准备预定晚餐的座位，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收到了崔馨悦发来的“我这边结束了”的消息，二话不说提起公文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将车开到学校，崔馨悦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跟一个女生聊些什么。 　　“小悦！”周飞羽摇下车窗冲着两人的方向喊了一声，他停车的位置是消防通道，不可以长时间停车。
　　崔馨悦闻声转过身来，周飞羽看清了他原本挡在身后的女生——身材高高瘦瘦，穿着牛仔裤T恤，戴着眼镜，黑长直的中分长发，一副十分朴素的学生装扮，但相貌算得上清秀。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我先走啦。”崔馨悦跟唐甜甜打了个招呼，“数据的事明天我再来解决。”
　　“嗯嗯，快去吧。”唐甜甜时不时地往停在路边的跑车上瞥，她这个角度是逆光，看不太清车里驾驶座位上的人的长相，但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是一个极品帅哥，可出于礼貌她也不好此刻拉着崔馨悦一问究竟，被这种八卦心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纠缠得浑身难受的她连连摆手，“对了，祝贺你论文被接收啊，记得请客。”
　　“嗯，一定。”崔馨悦背着书包小跑着冲到路边拉开车门，一股脑地坐了进去，先跟司机先生打了个招呼，“嗨。”
　　“心情不错？”周飞羽笑着揉了下他的脑袋，“我订了餐厅，今晚去吃牛排。”
　　那天晚上出了那么个意外，煎好的牛排最后也只好放凉被周飞羽扔进了垃圾桶。他想着等到崔馨悦考完满足一下他的口腹之欲，加上新开的这家牛排馆环境服务和菜品都十分出众，他就想着带崔馨悦来见识一下。
　　崔馨悦自觉地系上安全带，听到他这么说有些意外：“咦？为什么要吃大餐？”
　　“庆祝你，和我，一起脱离苦海。”周飞羽一脚油门将发动机轰出一阵响动。
　　崔馨悦道：“那我请客吧。”
　　趁着红灯，周飞羽扭过头专注地看着他：“怎么？考得不错？”
　　“啊？你说考试啊，有一道题不太确定，其他的还好。”崔馨悦习惯性地捋了下头发，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周飞羽答道：“挺好的啊，怎么说？”
　　“嗯，那我有一个好消息。”崔馨悦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我之前的一篇论文投稿被期刊接收了。”
　　“太好了。”周飞羽揽过他的脖子吻在了他的额头，“为你骄傲。”
　　随后的时间里，周飞羽听他解释了一路论文投稿到录用的流程，以及不同等级的期刊论文和会议论文的区别。
　　“这篇论文其实是我Master（硕士）期间的一个项目的实验报告，导师帮我改完之后投出去了，这都过了一年多了，前面还被拒过，没想到这次能中，我还挺意外的。”崔馨悦眉目间洋溢着喜悦之情，“虽然这期刊一般般，不过总比没有好……所以这顿我请客。”
　　“好。”周飞羽也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随口应道，“今天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新开的这家牛排馆离市中心还有些距离，所处的位置前身大概是一家近郊的农场。从充满西部牛仔风格的农场铁门驱车入内，所有的布景和摆设全部都是西部乡村风格，和带着浓重时代印记的古董。什么成捆的稻草，铁耙，马车，还有堆着杂物的牛栏，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别的农庄里围栏里的羊群和高头大马，独特的异国乡村的环境看上去十分有趣。
　　停好车后首先要经过一段半封闭的通道，墙上展示着各种西部的老照片和文物。
　　穿过走廊，崔馨悦惊喜的发现这家牛排馆的厨房是敞开式的。
　　“这家店最大的特色就是，客人可以亲眼看见每个部位不同品种的牛排，决定吃哪种吃多少之后，他们会现场把生肉切好再去烹饪。”周飞羽见他兴奋地到处打量着面前新奇的布展，各种不同产地和品种的牛肉按照部位排成一排放在台子上，旁边还立着口感和烹饪手法的说明和推荐。
　　崔馨悦认认真真地将每个标牌从头看到尾，不时地发出惊叹：“原来和牛的脂肪纹路真的是雪花状的……啊，这个风干牛排看起来有点像腊肉……”
　　“你可以多试几种，或者觉得好吃以后我们再来。”柜台低矮，周飞羽揽着他的腰生怕他一头栽进柜台里。
　　多选几种？崔馨悦看着哪些牌子上的标价，觉得以这个价钱，自己狠狠心能点一块T-bone最多了，而且重点是……他不想因为价格原因限制了周飞羽的选择：“啊，那你先选吧，我再看看。”
　　然后他心惊胆战地确认周飞羽的视线从雪花牛肉上安全飘过。
　　两百块一磅……如果自己的肉有这么值钱就好了。
　　他就可以靠卖肉为生了。
　　“其实本土的牛肉品质非常不错，我比较喜欢风干过后的风味。”他搂着崔馨悦，对跟在身边的服务生指了指其中一块肉，“一块11盎司的Dry aged ribeye，三成熟，配松茸。”
　　崔馨悦在心里噼里啪啦地迅速算出了价格。
　　……好的，大半个月的伙食费没了。
　　服务生转向他：“先生您呢？”
　　“我？”崔馨悦纠结了半天，迟迟拿不定主意，刚刚还满心赞赏的这家餐厅别致的设计布局现在看来真是处处要钱，而且钱全贴在肉上面了。
　　“他要一份一样的。”周飞羽替他做了决定，紧接着又要了瓶崔馨悦听不懂，但是感觉很贵的酒。
　　……现在收回刚刚说出去的话还来得及吗？感觉他可能需要贷款才能请得起这顿饭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飞羽自然没有拿他要请客的话当真，只是喜欢逗弄他，“不喜欢我替你做决定？”
　　“喜欢，喜欢极了。”崔馨悦咬了半天牙，才露出一个十分牵强的微笑，“就是……亲爱的……你有点太难养了。”


第62章 求婚一定要单膝跪地吗
　　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等到周飞羽拿起菜单叫前菜的时候崔馨悦已经眼睛都不眨了。
　　周飞羽漫不经心地扫着菜单上的菜名：“生蚝喜欢吗？”
　　服务生适时地为两人介绍着店里的生蚝是每天早上从附近海域进的货，生蚝拼盘里包含了四种不同的生蚝品种，有的口感细腻有的爽滑，有多么多么的鲜美，现在开业酬宾期间还有优惠什么的。
　　“好的很，给我们来一打。”崔馨悦打了个响指，非常爽快地应了。
　　反正都要贷款了，多一盘生蚝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食物贵有贵的道理，摆在银盘里托在碎冰上的生蚝各个鲜嫩，腥味几乎察觉不到，挤上几滴柠檬，滑嫰的像是一汪水，带着海洋鲜甜的气息。不用咀嚼，蚝肉一不小心就会顺着喉咙滑进食道，带着冰凉的温度让它划过的地方都感到凉爽的熨帖。
　　他一口气吃了四只蚝，开始转战了服务生新端上来的蒜香芝士薯土豆块，一个可爱小巧带着提手的的黑色铸铁盘里铺着满满当当的切成块状的土豆和牛肉，缝隙间和菜品表面糊着厚厚一层化开的马苏里拉奶酪，沾着些许大蒜调味的盐粒。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土豆，裹在周围的奶酪拉起一条长长的丝。转动着叉子将拔了丝的奶酪缠在叉子上，崔馨悦试着尝了一口，原本以为不过是中规中矩的菜色，却在入口那一瞬间带给他了极大地惊喜。
　　原本美式牛肉的卤制方法所选用的香料就跟中式的家常烹饪手法很类似。大料八角的香气十分突出，很容易带给人熟悉的家的回忆。至于这道菜里，炖的酥烂的牛肉的卤汁浸入了绵软的土豆，配上裹在外层的芝士和大蒜盐粒，原本薯条无聊的口感一下子变得丰富而层次鲜明起来。
　　“好吃。”崔馨悦吃得停不下来，开心地不能自已。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他想起那句话，人总说某件东西别的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其实贵不是东西的缺点，而是你的缺点。
　　崔馨悦深以为然。
　　这顿晚餐，两人之间的气氛空前的好。
　　餐厅的氛围灯很暗，餐桌之间的距离也不算近，客人们交谈都压低了声音，服务生殷勤又不太过打扰，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典雅，最重要的，是菜真的很好吃。
　　忽略价格，真是极其美好的回忆。
　　当然，这是在崔馨悦看来。在周飞羽眼里，坐在他对面的崔馨悦埋头苦吃了一晚上，连话都没说几句，一张嘴就是在猜正在品尝着的菜是用了什么烹饪方法加了什么调料，话题和周飞羽设想的完全是大相径庭，一点也不浪漫。
　　但是喝了两杯酒的周飞羽却觉得，自己跟坐在对面这个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的素面朝天，T恤牛仔裤球鞋的男生坐在一起聊一晚上的美食，是空前有意思的事情。
　　……他甚至想着，如果现在这一幕让他曾经的情人看到，估计会笑他脑子坏掉了。
　　然而他真的喜欢这种感觉。
　　崔馨悦研究完牛排，发现自己在家风干牛排难度颇大，终于放弃了，体贴地对周飞羽说：“酒你多喝些吧，一会儿我开车。”
　　周飞羽示意服务生为他重新斟上酒，他难得两颊有些红，左手托着腮，右手捏着高脚杯的底座转着圈晃了两下，双眼专注地注视着崔馨悦，神情带着慵懒。
　　“干嘛这么看着我。”崔馨悦放下刀叉，注意到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好看。”周飞羽咧嘴笑开，笑容没了之前多少含有的的三分礼貌，直截了当到甚至有点傻。
　　但看在崔馨悦眼里，却是大写的迷人。
　　“别……”崔馨悦红着脸抿了口酒掩饰自己的羞赧，“瞎说什么大实话，光天化日的，注意点影响。”
　　周飞羽听他打岔，被逗得低下头笑出了声。
　　崔馨悦心情很好地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并且拒绝了服务生继续倒酒的动作。
　　两人正借着暧昧的烛光眉来眼去互相挑/逗，忽然餐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还没等到坐在餐厅里的人们反应过来，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响了起来。
　　崔馨悦依稀记得这是莫扎特写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一段。
　　灯光渐渐亮起，一位衣着正式的男子站在场中十分显眼。崔馨悦转过身注视着他，可以清晰看到他眉目含笑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缓步向他们九点钟的方向走去。
　　一位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的女士此时已经捂着嘴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男子踱到女士面前，单膝跪地，一直插在西装裤口袋中的右手从里面掏了什么东西出来，双手捧着展示在对方面前。
　　啧啧啧，果不其然是求婚。
　　这种电视剧的桥段发生在现实生活里，免不了有点drama（戏剧化）。
　　崔馨悦看得津津有味，并且十分捧场地在女士点头，两人激动相拥之后和全场的食客一起鼓掌欢呼。
　　周飞羽鼓了两下掌，发现崔馨悦看戏的全程都没有分给自己哪怕一眼。
　　他笑着叹了口气。
　　“好浪漫啊，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将注意力从刚刚求婚成功的情侣身上转移，崔馨悦津津有味地评论着刚刚的那幕。
　　话说他们俩当初是怎么做的来着？
　　说起来好像求婚的那个是自己吧？
　　崔馨悦回忆起两人结婚的过程，虽然一共过去了也没多长时间，但感觉上他们两个却已经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总觉得这样的人生经历有点玄幻，比刚刚的求婚更drama，写成剧本拍出来都会被骂胡编的程度。
　　崔馨悦想着想着就有点出神，都没听到周飞羽在叫他。
　　另一边的周飞羽却误会了他的状态，完全不知道他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难道是眼红别人的求婚仪式？
　　如果是的话，别人能做的，他当然也能做。
　　这么想着，他拉起崔馨悦的左手就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崔馨悦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回过神来，见是他干的，惊道：“你干嘛？”
　　“求婚啊。”周飞羽说着抓起餐巾起身，眼瞅着就要单膝跪在他面前。
　　崔馨悦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避免他分走刚刚那对新人的关注度：“……你不是吧，真喝多了？”
　　“我以为你在意。”周飞羽被他搂着扔回椅子上，有些委屈，“当初我没给你一个仪式。”
　　“我天，你想哪去了。”崔馨悦完全没想到他能误会到这个程度，连忙解释，“我就是头一次见现场版的求婚有点激动，没有羡慕，真没有。”
　　“不，你肯定有，我能看出来。”喝了两杯之后的周飞羽变得十分执拗，“我一定会把仪式补给你的。”
　　苍了天了。
　　崔馨悦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好：“我真的不喜欢这些形式啦，就当个观众看看还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怕是要起一身鸡皮疙瘩。这种求婚大家都千篇一律的有什么意思呢，一点都不特别，哪比得上我们，多酷。”
　　想起两人之前的一幕幕，他露出了一个十分甜蜜的笑容：“真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小悦，谢谢你。”听到他这么说，周飞羽颇有感触地隔着桌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崔馨悦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我也是。”
　　不知不觉地就被他引到了深情告白的路上，说了些宛如Flag的话，崔馨悦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战：“太肉麻了，点个甜点吃吧？”
　　“好。”周飞羽笑着应道，“你说了算。”
　　借着融洽而甜蜜的氛围，两人分食了一块重乳酪蛋糕，连可怕的账单都没能影响崔馨悦的飞扬的心情。
　　两人都喝了酒，虽然崔馨悦喝得远没有周飞羽多，其实交通法规是允许驾驶者血液内酒精含量在一定浓度内上路的，大概是一瓶啤酒的酒精含量，但崔馨悦不太清楚自己喝的红酒酒精是否超标，所以还是一路小心翼翼地开到了家。只是将车停进车库之后，他去另一边拉开车门想把周飞羽扶出来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到了车库墙上。
　　崔馨悦叫了一声，发觉脊背和后脑都被对方护着，一点都没撞在墙面上。
　　他柔顺地回应着周飞羽满含深情的舌吻，心里盛着满溢的幸福感。
　　——就算没有复杂的求婚仪式，他的伴侣体贴又浪漫。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之际，崔馨悦感到自己被压着躺在跑车前盖上，高度几乎正好是周飞羽站着便可以达到的高度，裤子被迅速地褪下，周飞羽开始熟练地挑/逗起他的欲/望。
　　“我今天刚洗了车。”周飞羽有些得意地宣布，“多有先见之明。”
　　……崔馨悦很想吐槽他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他却被周飞羽折腾得说不出话来。
　　即使被他顶弄得失神，崔馨悦仍然理智尚存的不敢做太过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划花了车的漆面，修起来贵。
　　酒后乱个性什么的，也是颇辛苦的事情。
　　美人香车刺激得平时装得衣冠楚楚的周飞羽发了疯，操的他比往常更狠，崔馨悦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多少次自己被弄哭了。
　　——而且最后还是弄脏了车盖，他的玩意儿还好死不死地最终丢在了车标上，周飞羽乐不可支地说要用他的东西给车打层蜡，后来幸好被他及时制止……场面之混乱让他完全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这辆交通工具。
　　崔馨悦扶着酸痛的腰把自己扔进浴缸里的时候，觉得十分后悔。
　　周飞羽刚刚那副明显酒后精力不济又没什么戒备心的样子，他应该抓住机会趁机上了他的……不然等他恢复过来之后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这种天赐良机了。
　　唉，只恨自己一时被眼前的美色蒙蔽，忘了初衷了。
　　也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拖着酸痛疲惫的身体从浴缸里爬起来冲洗干净身体，感觉自己就像个坚韧不催的英雄。将浴巾捆在腰间，蹑手蹑脚地摸回卧室，自己那一侧床头上的台灯还为自己留着，而周飞羽已经背对着他侧躺着，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昏迷。
　　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不料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平躺。
　　崔馨悦吓了一跳，站在原地维持着揪着被子的动作半天不敢动。
　　好在是虚惊一场，周飞羽并没有醒。
　　崔馨悦拍了拍胸口，一个动作一顿地爬上床——每往前爬一步，床垫就随着他的重量陷下。
　　终于，他双膝跨跪在周飞羽身体两侧。
　　望着身下人沉睡的俊颜，如果可以，崔馨悦几乎想插着腰像电影里的反派那样笑得恣意张狂了。
　　今天你跑不掉了，嘻嘻嘻。
　　想到这里，刚刚发泄过的身体又兴奋起来。他刚要下手扒周飞羽的裤子，想了想好像又不太符合平时的行为规律。那是不是要先解衣服扣子？还是先把他吻个手软脚软？
　　崔馨悦陷入了纠结的境地。
　　他平时光注意怎么躺在底下享受了，没怎么注意在上面的人都有什么动作流程。
　　他仔细回忆平时周飞羽对他的所作所为提取规律，一点也没注意到身下的人已经被他吵醒了。


第63章 去抓螃蟹吗
　　终于，崔馨悦做出了决定，俯身去解周飞羽睡衣的扣子。
　　全棉的布料薄而软，细小的纽扣卡在扣眼里，让哆嗦着手的崔馨悦难以捕捉。
　　啊呀好气。
　　重重地叹了口气，崔馨悦还是强忍着没有直接上手撕下对方的衣服。
　　周飞羽本来就没有睡熟，被他这么一折腾早就醒了过来。但是在不确定对方要做什么之前，他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并不想惊动跨在身上的人，像是守株待兔的农夫。
　　感觉到身上的衣服被一点点解开，他能听出崔馨悦的呼吸粗重，解扣子的手法慌乱，想必是正在酝酿些什么，又没有把握。
　　躺在那里强忍着不笑，对于周飞羽来说，也是挺辛苦的行为。
　　终于，上衣的所有扣子都被解开，崔馨悦才得以长长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周飞羽做起来那么轻松，自己干就这么费劲？
　　然后，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崔馨悦努力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给他翻个身，可又怕吵醒他自己压不住他。进退两难之际，敞着衣服一直被他晾在床上的周飞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崔馨悦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完了。
　　“小悦。”周飞羽揉了揉鼻子，把人拉到自己身上搂住，拉好被子，“这么晚不睡，刚刚不够累吗？”
　　“不不不，累累累，特别累。”崔馨悦趴在他身上连连点头，心里暗暗希望周飞羽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
　　周飞羽眯着眼，伸手抚着他的后背，神情慵懒：“累为什么不睡呢？”
　　“嗯，这不是正打算睡么。”崔馨悦感觉到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贴在他后背上，凉飕飕的，激得他寒毛直竖。
　　然而周飞羽并没有接受他的解释，反而凑在他耳边，用低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小悦……为什么脱我的衣服呢？”
　　“……”
　　这让他怎么解释啊？
　　看你热？替你脱了衣服凉快凉快？
　　骗傻子都不信吧。
　　崔馨悦苦着脸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怀里，十分坦诚地承认了：“我想上你……”
　　太尴尬了。
　　“哦——”周飞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很诚实。”
　　不知道为啥，崔馨悦觉得坦白的后果十分严重：“那个，你别生气啊。”
　　“不会啊。”被他这么一折腾，周飞羽的睡意也没了，“看来是我没有满足你，是我的错。”
　　“不是……啊！”他刚要挣扎，就被周飞羽翻身压在了身下，“真的没有你误会了，真的真的没有。”
　　崔馨悦急的眼圈都红了，他今天太累了，再来一次身体可受不了，明天还要去干活呢。
　　周飞羽见他情绪激动，自然地误会了什么：“小悦就这么想上我？”
　　崔馨悦猛地摇头：“不想，一点也不想。”
　　“想就来吧。”周飞羽当他不敢承认，便真的摊开四肢。
　　崔馨悦被他的惊到了，没想到自己的愿望这么轻易地就能实现：“啊？”
　　周飞羽笑得温柔：“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被他的话瞬间戳中心脏的崔馨悦懊恼的捂住脸——裁判，他犯规！
　　“还是……算了吧。”崔馨悦从周飞羽身上爬下来，“折腾了一天，怪累的。”
　　“确定不要吗？”周飞羽的上衣还大敞着，他也不急着系上，反倒敞着怀拉着他不让他逃跑。
　　“要不起要不起。”崔馨悦非常识时务地连连告饶，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周飞羽捉住他的腰，将他搂在怀里：“休息吧。”
　　崔馨悦连忙嗯了一声：“我去把灯关……了……”
　　隔着裤子，他感受到身后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他，声音都变了调：“我错了……我错了……”
　　“嗯，睡吧。”周飞羽拍了拍他，翻身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崔馨悦累的几乎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错过了闹钟，起的有些晚，来不及在家做饭，周飞羽将崔馨悦送到学校，叮嘱他务必在学校买份早饭吃。
　　崔馨悦下了车，扒在车窗上问：“那你怎么办？”
　　“我公司有早饭。”周飞羽答道，“快去吧，我要迟到了。”
　　崔馨悦连忙退后两步，冲他挥了挥手：“晚上见！”
　　唐甜甜坐在办公室里，端着杯茶。她的办公桌正对着窗口，正好能看到楼下来往的行人车辆。
　　过了八点半，那辆黑色保时捷才缓缓滑行着停在了楼下。
　　崔馨悦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又扒在车门上跟车里的人聊了两句。
　　唐甜甜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天知道她的八卦之心忍受了一晚上的煎熬，现在已经是坐立难安了。
　　崔馨悦听话的去楼下的餐厅买了个三明治，一上楼就看到了堵在楼门口的唐甜甜。
　　他以为唐甜甜急着找他处理数据，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
　　没想到对方神神秘秘，一言不发地拽着他一路小跑，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碰上，唐甜甜甚至还随手上了个锁。
　　崔馨悦一头雾水，有种要被人刑讯逼供的感觉：“难道是哪个组又要做实验找志愿者了？”
　　他还记得上次有个心理学的组要做实验，给每个志愿者二十块钱的购物礼券，他就被唐甜甜拉去活生生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问卷，中间还要接受各种心理暗示和刺激。
　　后来他才知道，唐甜甜报名的原本都是对照组实验，他不幸被临时扔进了实验组，结果她那边半个小时就完事了，自己还在跟自己的选择恐惧症作斗争。
　　同样的二十块钱，挣起来难度相差太多了。
　　除此之外他知道生物组那边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实验，像唐甜甜他们连自己的基因里携带的遗传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能根据DNA找到自己属于的人种，同样的土著黄种人，有些却是带着欧洲血统的，听起来十分神奇。
　　唐甜甜端坐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说吧。”
　　“说什么啊？”崔馨悦顺手递给她一个刚买的香蕉，“你早饭吃了没？午饭想去哪吃？”
　　唐甜甜接过他递过来的香蕉放在桌子上：“鉴于我们以后就是一个课题组的同事了，我希望小崔同学你能和我互利互信，彼此坦诚。”
　　“比如？”崔馨悦干脆拉了把椅子过来，自顾自地坐下吃起了三明治。
　　唐甜甜笑得意味深长，探过身压低了声音，挑了下眉，一反刚刚的严肃：“来给我讲讲跑车帅哥的故事呀。”
　　崔馨悦咬了口三明治，才理解完毕她所指的是周飞羽：“你想听哪部分啊？”
　　唐甜甜眼前一亮，知道他没有刻意回避，便把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谁？跟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的？有照片吗？不是我说，崔帅，你竟然认识一个开跑车接送你上下学的帅哥还保密！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说了你别吓着啊。”崔馨悦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正好上次你问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开车的那个就是我……嗯……结婚对象。”
　　“哦……啊？”唐甜甜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啥啥啥？你再说一遍？”
　　崔馨悦都能猜到是这么个局面，于是心平气和原原本本地将他和周飞羽结婚的事情经过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你这个叛徒。”唐甜甜颤抖着手指着他，“说好了一日不毕业就一日不解决个人问题的，你竟然背叛了组织。”
　　“我可没加入过这种组织。”崔馨悦连连否认，“我是看开了，科研是做不完的，还是结婚比较开心。”
　　“你就嘚瑟吧！”唐甜甜愤愤地抓起椅子上的靠枕扔过去，“你先走，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那你慢慢消化，我先回去搬砖了。”边讲故事边把早餐吃干净了的崔馨悦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消化好了叫我。”
　　唐甜甜托着腮坐在桌前，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崔馨悦提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桌前，开机的时候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就看到唐甜甜刚刚更新了一条状态：得知可爱的男孩子有男朋友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揍老黄一顿。
　　配图是一只气哼哼的金毛。
　　崔馨悦立刻评论：？？？？？？？
　　老黄是唐甜甜的男朋友，据说是在隔壁一所学校做博士后。两人是来了这边念书的时候搞同城校友会认识的，唐甜甜当时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懵懂少女，结果剧情十分老套的被这个别有用心的学长在生活和学业上无微不至见缝插针的照料套在了手里。
　　两人一转眼已经在一起三四年了，据说约好了唐甜甜一毕业俩人就结婚。
　　刚发出的朋友圈，下面很快就有两人的共同好友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人说“直男快要被你们弄灭绝了”“老黄又做错了什么额”之类的留言，崔馨悦笑着摇了摇头，又补点了个赞。
　　他知道唐甜甜不会到处乱说他的事情，不过就算是说了，他也从来没想着要掩饰什么。
　　都什么年代了，结个婚而已，还要征求全世界人的同意不成？
　　没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唐甜甜发来了一个文章链接：“周六我和老黄打算出去海边抓螃蟹顺便野餐什么的，你和你家那位也一起来吧？”
　　抓螃蟹？
　　崔馨悦一愣，回复道：你们学生物的都这么会玩吗？


第64章 去抓螃蟹呀
　　崔馨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出来抓螃蟹，更不明白周飞羽怎么就同意一起来找刺激。
　　是手机不好玩还是沙发不好躺，周末不在家待着，为什么要出来找罪受啊？
　　为了赶海，一行人五点多就出发了，这会儿虽然还不到中午，却已经是他们更换的第三个海滩了。
　　之前两个好歹还是有滩涂有流沙的，走起来虽然不太容易但大多是平地，他们一行人趁着人少还是从早起觅食的海鸥嘴里抢下了不少贝类。甚至唐甜甜他们还准备了专业的工具，用一个黑色的没有底的桶插进松软潮湿的泥沙中，等一会儿就能收获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象拔蚌。
　　但是再新鲜好玩的事情在睡眠不足、早起、折腾了四个多小时的体力活之后也变成了一种折磨。
　　底下那群人，唐甜甜都不算玩的最疯的那个，他们家老黄据说以前是学植物学的，从本科时期起就奔波在各个大山里挖草药。刚刚只见他他一个人扛着巨大的捕蟹网，脚上穿着拖鞋，甩着两只手扶都不用扶就通过了只够一个人侧着身体通过的岩石抠出来的小路，平平稳稳地地站在了湿透的礁石上，也不管浪会不会拍到身上，卷了裤腿就要往最高的那块礁石上爬。
　　唐甜甜和她的一个女性朋友也是生猛，那位女生以前专业是学地质的，身手更是敏捷。剩下的再加上周飞羽这个平时坚持健身对自己身材管理十分上心的……所以全部人里只有崔馨悦拖了大家的后腿。
　　于是活动渐渐成为了学生物的负责在前冲锋，学地质的辅助，学商的在后面负责照看学计算机的以免出意外。
　　周飞羽走在前面，崔馨悦跟在他身后，手脚并用地倒着一点点摸下了山坡，还蹭了一身泥。要不是周飞羽在礁石上拉了他一把，他差点一头栽进海里。海边风急，太阳也慢慢露出了头，阳光不要钱一样地洒下来，身上穿着冲锋衣，而裤子又被打湿了，海风一吹透心凉。
　　崔馨悦觉得自己身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在礁石上待了一会儿捡了些贝壳的他受不了地说要回去换裤子，开始忙不迭地往回爬。
　　……他总觉得这种和大自然亲近的活动不太适合他这种久居室内的人。
　　不得不说，他往回爬的速度可是快多了，生生爬出了一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小悦，累了吗？”周飞羽两大步，从海边高耸的岩壁上开拓出来的陡峭小路跨上来，来到他面前。
　　崔馨悦站在海崖上开辟出来的一片用来停车的平地上， 两腿酸软地靠着车，从车里翻出了周飞羽特地准备好的一套干衣服准备换上，他目光还停留在岩壁下正在光滑的礁石上扑着浪的几个人身上：“你们怎么体力都这么好，难道是我太废物了？”
　　“是你太缺乏运动了。”周飞羽从后备箱里取出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随后递给他，“今天回去就算了，明天起监督你锻炼。”
　　崔馨悦隐隐听出了不祥的味道，连忙结果水来喝了一大口，摇头装傻：“风太大我听不见。”
　　周飞羽笑着摇摇头，接过他递回来的水：“你以前跟他们出来玩过吗？”
　　“怎么可能。”崔馨悦单腿站着脱下了被海水浸湿又裹着砂砾的袜子，拿在手里抖了抖，“你瞅瞅底下这三个跟野人一样的……你觉得我但凡跟他们出来过一次，还会再有第二次吗？”
　　周飞羽见他站立不稳，从他手里抽走毛巾蹲下/身，从手里的水瓶倒了些水冲走他脚上的沙粒，自然地为他擦起脚来。
　　“不用……”崔馨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腿，差点失去平衡。
　　“站好别摔了。”周飞羽扶住他的腿。
　　“啧，周哥。”崔馨悦挠了挠头，“我有点嫉妒我的前辈们了。”
　　替他冲净一只脚，擦干并穿好袜子，周飞羽头都没抬：“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崔欣悦嘴里的“前辈”指的是周飞羽可能有过的不知道几个ex们。
　　崔欣悦从来没问过他之前的情感经历，一是觉得自己没立场，一是觉得平白给自己添堵。
　　“夸你会照顾人。”猛一开口夸他，崔馨悦还有点不适应，转移了话题，“东部也有海啊，你之前这么玩过没？”
　　“有海，不过因为气候的问题，每年能下海的时间很有限。而且，”周飞羽替他冲了另一只脚并穿上袜子，“这种一面是悬崖一面是海岸线的风光，确实是这里才能看到。”
　　“至于像今天这么玩，我确实是第一次。之前去过一些国家公园，是去钓鱼潜水什么的。”
　　听到这里，崔馨悦冷不丁地问了句：“和谁啊？”
　　周飞羽楞了一下，没想到崔馨悦会问这种问题：“和……当时的同学。宋诚就很喜欢海钓。”
　　“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那种。”崔馨悦拐弯抹角地询问，生怕他不明白，“就是比诚哥关系还好的那种。”
　　周飞羽猜到了他的画外音，有些惊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出这样的问题，挑了下眉：“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算了。”崔馨悦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突然纠结起这些问题来，穿上鞋准备去吹吹海风冷静冷静，“不用告诉我了，我也不想知道。”
　　“确实有这么个人。”周飞羽在他身后答道，“他很爱户外运动，喜欢探险。”
　　“哇。”崔馨悦听他终于开了口，连忙退了回来，一脸好奇，“长得好看吗？有多高？有照片吗？”
　　原本等着他借机发作质问自己他好还是我好的周飞羽，被他这种反应弄得怔住了。
　　“那个人一定特别优秀吧？你们怎么认识的？是同学吗？如果是同学的话……是亚裔还是？”
　　“打住吧。”周飞羽警惕地倒退了一步，觉得自己能寄希望于他给出一点正常人的反应显然是对他要求过高了，“你对他那么感兴趣干什么？”
　　崔馨悦十分坦然，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和作伪的痕迹：“毕竟是我前辈啊，我总应该从他身上学习些什么先进经验吧？比如他那么优秀怎么会把机会留给我之类的。”
　　“你不用学习。”周飞羽硬邦邦的打断他，“他没什么优点——他出轨。”
　　“啥？”崔馨悦不可思议掏了掏耳朵，惊讶万分，“你绿了？”
　　一不小心没控制好音量，三个字可谓是响彻云霄。
　　好在风浪声盖住了他的声音，让现场尴尬的气氛得到了一丝缓解。
　　才怪。
　　崔馨悦见周飞羽面色不虞，知道自己提了敏感话题，连忙抱住他假惺惺地安慰：“都过去了啊，别难过了。”
　　周飞羽倒是对他主动的投怀送抱表示受用，但语气里仍旧有不易察觉的委屈：“正常的情侣听到这种话题多少都会吃醋。”
　　啧，这意思是说他不正常吗？
　　崔馨悦强忍住笑，连连抚着他宽阔的脊背：“好吧，那我就礼貌性地吃一下醋好了。”
　　听着他不着边际的胡诌，周飞羽也没了脾气：“你少让我/操点心就好了。”
　　“啊，那不是你关心我的表现吗？怎么能少。”崔馨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恭喜你选中我，你很有眼光。”
　　听到他这么说，周飞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最近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老黄同志坚定地相信，风大浪急的时候，靠近浅滩的背风礁石下会是螃蟹选择的避风塘。下过螃蟹网之后需要等待，几人的午饭都是在海边吃的。海边的风浪大得连罐气炉都点了半天，火苗虚无缥缈，但唐甜甜带来的餐具和食材都是为火锅而准备的。
　　即使有和煦的阳光，崔馨悦还是被冻得哆哆嗦嗦。他们几个被唐甜甜安排着围坐在炉灶边，用血肉之躯阻挡四面八方吹来的海风，以保护好不容易才点着的火苗。
　　崔馨悦第一千零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参加这种野外生存活动。
　　是超市里卖的螃蟹不够大还是家里的灶火不够旺。
　　“我要是有内力就好了。”崔馨悦披着他自己和周飞羽身上扒下来的两层外套，还是忍不住伸手虚虚地盖住火苗取暖。
　　锅底只放了薄薄一层水，愣是烧了十多分钟才烧开。
　　最可爱的是，唐甜甜带的这只锅还是个带着分格的鸳鸯锅，这种锅正常情况下都不容易烧开，崔馨悦觉得在当下的情况下，这口锅已经很努力了。
　　“好了，可以开涮了。”锅里的水刚刚冒了些小泡泡，唐甜甜就大言不惭地撕开了一袋底料扔了一半进去。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寒酸的一顿火锅，连水都不够。
　　“老黄！去把车里我洗的茼蒿拿过来！还有那箱面，都吃完了就不带回去了！”
　　——还吃茼蒿？底料都化不开啊！
　　崔馨悦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老黄和唐甜甜这对老夫老妻一唱一和，有些担心地扭头看看周飞羽，又看了看唐甜甜的女性朋友，结果大家都无比欢快地表示这样的野餐真有意思，羊肉片完全熟透了呢，沙茶酱要不要，这个肠子是熟的下锅涮一涮就能吃，这个丸子在哪买的好香啊。
　　然而泡面是半硬的，肠子还是冷的，撒尿牛丸的内芯还是硬邦邦的一坨。
　　可能真的是自己有问题，太挑剔了，一点都不能吃苦。崔馨悦第一千零二次做着自我检讨。
　　显然他不是一个人——周飞羽自己都不怎么吃东西，就一个劲儿地把别人为他布的菜扔到崔馨悦碗里。崔馨悦看他没怎么吃就连忙把菜让回去。一来二去地看得唐甜甜一个劲儿地猛拍他们家老黄大腿：“快给Danny煮碗面，他们俩都没吃什么东西。”
　　“哎，好。”老黄听话地照做。
　　崔馨悦觉得唐甜甜这一天眼神都黏在他们俩身上，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也用不着羡慕吧？明明她家老黄也挺听话的呀。
　　茶余饭后，唐甜甜他们三个学生物的就开始围着炉子讲他们的专业段子了。
　　什么某地突然爆发甲肝，经调查发现患者的居住地点是以某快餐店为中心向外辐射，卫生检疫部门调查后得出结论——该快餐店使用的冰冻水果从产地采摘后未经清洗就直接经过冷冻处理，运输到餐厅的时候默认冷冻食物已经处理过便直接使用了，而水果采摘过程中被污染了大肠杆菌，所以有此结果。
　　说着说着又聊起了寄生虫的段子，什么螃蟹体内有种的寄生虫叫蟹奴，能长得和螃蟹一样大，剥夺螃蟹的养分，还能控制螃蟹的思想。
　　听着他们聊天，原本没吃多少东西的崔馨悦马上就不饿了。
　　他开始了今天第一千零三次的忏悔。


第65章 聚餐
　　饭后老黄张罗着去收网，周飞羽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跟上去帮忙。
　　“崔帅你好福气啊。”趁自己的女性朋友去洗手间的功夫，唐甜甜终于逮住了机会跟崔馨悦发表感想，“小周哥哥那么帅，你从哪块地里挖出来的？”
　　崔馨悦缩在两件外套底下：“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回去到街道登记单身，国家会给你分配的。”
　　“扯吧你就。”唐甜甜白了他一眼。
　　“真的是家里安排的。”崔馨悦举起左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这是家里包办的，盲婚哑嫁。”
　　唐甜甜被他手上的戒指闪瞎了眼：“你说的话我信一半都算我傻。”
　　“啧。”崔馨悦表示冤枉，“算了算了，还有面么，再给我煮一碗。”
　　唐甜甜看他这副不事生产的模样，打趣道：“哎呀你别是有了吧，饭量见涨啊。”
　　“不能啊。”崔馨悦捏了捏自己这段时间明显长起来了的肚子，“我很小心的。我还在事业的上升期，还不能考虑这些问题。”
　　“啊呸。”听着他胡诌，唐甜甜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老黄就提着桶回来了，看起来里面还沉甸甸的。
　　崔馨悦还在努力的扒着面，唐甜甜迎上去：“怎么样怎么样，有收获没？”
　　周飞羽也上来了，解释道：“黄老师很厉害，找的地方非常准，收获不少。”
　　“唔？”崔馨悦两口把煮的半生不熟的泡面塞进嘴里，跑过去凑热闹。
　　桶里装着半桶大概七八只青色海蟹，个头都不算小，一个摞一个地吐着泡泡。
　　崔馨悦一点都没寄希望能真的靠一个尼龙网和一根鸡腿捞上来什么东西，没想到自己高估了螃蟹的智商。
　　老黄将桶里的螃蟹丢进他们准备好的带盖的整理箱里，螃蟹上面像盖被子一样还压了一块浸湿的布：“网我又放下去了，再等一拨就回去。”
　　“晚上来我们家把海鲜做了一块吃吧？”唐甜甜帮忙将车里的东西整理好，询问着崔馨悦的意见，“小崔做东西可好吃了。”
　　“啊？”崔馨悦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戏份。
　　他还以为吃完面坐车回家就可以直接杀青，摊在床上了呢。
　　唐甜甜见他犹豫，便询问地看着周飞羽：“你们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周飞羽答道：“应该没有，是吧小悦？”
　　“……”你都这么说了，还问我干嘛。
　　崔馨悦慢吞吞的摇了摇头：“你说了算。”
　　也不是他不情愿参加，就是这种聚餐的组成内容多半就是做饭，吃饭，饭后运动是各种棋牌类游戏。
　　崔馨悦原本大学的时候因为没怎么在宿舍长住，所以当时流行的一些棋牌游戏，三国杀，狼人杀之类的全都是出来上学之后，参加各种牌局聚餐的时候才学会的。
　　学生生涯说起来也算无趣，因为没什么钱，能玩的项目本就有限，真正的乐趣都来自于人们聚在一起。本地的学生到了周末多半喜欢开些带酒精的party，白天趁着阳光好，男生就光着膀子，女生就穿着小短裙站在户外，往院子里摆张桌子，放几个一次性塑料杯，玩往杯子里投掷乒乓球的游戏。聊着天打闹着喝着酒，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青春洋溢的好身材，至于晚上，可能一起在谁家客厅打打游戏，玩的开的那些则可能聚在一起抽抽大麻搞搞事，跟看对了眼的人滚滚床单之类的。学校安排宿舍的时候也很有想法，事先给每一个申请宿舍的学生进行问卷调查，然后将喜欢热闹，爱参加社交活动的派对动物们塞进了同一栋楼。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考虑到了避免不同性格的学生住在一起会相互干扰产生矛盾，但有利自然有弊，比如从每周五晚上开始持续整个周末，路过那栋楼周围的时候就会闻见一股大麻的味道，比如住在周围的居民偶尔会被失去意识的陌生人闯进后院，比如时不时就会有很戏剧性的事情出现，有人一不小心睡错了别人的情人什么的。
　　崔馨悦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年轻那么几岁，可能会真的会不知不觉融入这样的校园文化。可惜他一把年纪，性格和三观早就定了形，都不用提他家孙女士会耳提面命地监督他的行为，就算让他敞开了放纵自己，他都会嫌酒精误事。
　　对于他们这些大龄留学生们来说，如果周末没什么事情，聚在一起的活动就是做饭吃饭，然后玩玩游戏聊聊八卦。但每周聚会的记忆还停留在初来乍到的那段时间，刚来到陌生环境的那阵大家都充满着好奇心，急于通过各种社交活动认识新朋友，搭建人脉。到了后来等到大家渐渐有了稳定的生活和伴侣，就都渐渐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了。
　　就像他和唐甜甜，一开始是从刚入学的迎新派对上认识的，但是一起打过几次牌之后，近一两年都没再在一起私下聚过会。
　　好像大家天天在实验室打头碰脸已经足够了，回到家好不容易能有一点私人时间，能瘫着绝对不站着。
　　有时候也觉得孤独来着，但是出去社交想想又很累，认识了新朋友加了个微信转眼就忘了人家的长相，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第二面，有理论说这都是无效的社交，所以崔馨悦宁愿选择孤独。
　　就像他当初，一点也没寄希望于周飞羽会跟他有接机之后的任何交情。
　　……然而命运弄人。
　　事实证明，社交有没有效果，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主观能动性。
　　崔馨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周飞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自己，并且决定跟自己结婚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吗？
　　第二网又捞上来了七八只螃蟹，老黄收获了唐甜甜不加掩饰的崇拜，得意得眼镜都反着光，脑门锃亮。
　　……不得不说，像老黄这种做了博士后还敢剃板寸而不显得秃的博士真的是天赋异禀，让崔馨悦看了好生羡慕。
　　“晚上可以大吃一顿了。”唐甜甜一反平时在实验室的高冷御姐形象，在老黄面前表现得像个迷妹，“黄博士你真是太棒了。”
　　今天出来因为周飞羽的车坐不开人，于是由唐甜甜这对情侣开着他俩的SUV运着所有人。老夫老妻坐在前排，后排不算宽敞，崔馨悦也不好让唐甜甜的那位女性朋友坐在他和周飞羽中间，于是只好自己坐在后排座位中间，半倚半靠在周飞羽身上，免得挤到了人家姑娘。
　　崔馨悦听着车里几人聊着天，眼皮越来越沉。
　　已经离开床八个小时的他电量要耗尽了。
　　老黄跟周飞羽因为拉蟹网而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老黄爱玩，恰好周飞羽去过不少地方，两人便聊起了旅游的事情：“我还跟甜甜说，下次我们租个房车去阿拉斯加看极光呢。”
　　唐甜甜一拍大腿：“对呀，我们今年寒假去呗。崔帅你感兴趣不，要不要一起去呀？”
　　“嗯？”崔馨悦意识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条件反射地嘟囔了一句，“不去不去，累死了。”
　　“死宅。”唐甜甜回过神看见他闭着眼惬意地枕着周飞羽的肩膀，和自己的朋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冲周飞羽摊了下手，用口型轻声对他表示慰问，“辛苦了。”
　　周飞羽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崔馨悦的难得安静的侧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唐甜甜被这一幕狠狠地戳中了萌点，强忍着举起手机拍照的冲动。
　　——为什么崔馨悦这个出门走两步就弱柳扶风的废柴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为什么自己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要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天天在实验室被当男人使唤啊？
　　崔馨悦一觉睡到了唐甜甜和老黄一起居住的出租屋——这是一件三房三卫的独立公寓，同住的还有另外两人，据说一个是学生，另一个则是附近公司的职员。
　　崔馨悦睡得不够的时候其实是有起床气的，哼唧了半天都不愿意睁开眼睛，周飞羽左右弄不醒他，干脆将人直接拖出了车厢一个公主抱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唐甜甜很想鼓掌，她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被吓到的不止她一个，崔馨悦原本只是想耍个赖，没想到会被周飞羽这么整治，于是只好强迫自己一点点从沙发上爬下来，蠕动着进了厨房。
　　房门敞着，几人还在忙着从车里往家里搬今天的战利品，崔馨悦掀开放在厨房台面上的塑料整理箱盖子，十几只螃蟹正在里面吐着泡泡。
　　他扬声问：“螃蟹吃蒸的还是炒的啊？”
　　“蒸的就行。”
　　“炒的！葱姜炒蟹！”
　　老黄和唐甜甜各执一词，崔馨悦转而征询周飞羽的意见。
　　“都可以，看你方便。”
　　啧，看这才叫体贴。
　　崔馨悦得意洋洋地接了盆清水将捡回来的青口贝扔进盆里，滴了点油又撒了一把盐在水里，来回搅动着水，逼迫它们吐沙。
　　“天哪，好可怜，都被你晃吐了。”唐甜甜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崔馨悦摇摇头，讽刺她的假善心：“不这么做一会儿吃的时候硌牙你就不觉得可怜了。”
　　唐甜甜进而问道：“准备做什么啊？需要什么材料我给你找？”
　　崔馨悦想了想，拿定了主意：“意面有吗？可以做奶油蛤蜊意面。”
　　“意面没有，拉面行吗？”唐甜甜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干制面条。
　　“也行。”崔馨悦点点头，“那螃蟹我炒几只，然后剩下的蒸了。”
　　“那我洗螃蟹了。”唐甜甜动作麻利地撸起了袖子，双手戴上胶皮手套，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试管刷准备开始清洗螃蟹。
　　“没问题。”说话间老黄也挤进了狭小的厨房，“象拔蚌我来处理，新鲜的做刺身刚好。”
　　崔馨悦扭头一看，老黄掏出的工具根本就是一把解剖刀。
　　……这夫妻俩。
　　崔馨悦一点都不担心两人处理食材的手法，毕竟都是多年实验培养出的一把好手。他见过平时唐甜甜洗个杯子都是按照洗试管的标准，“既不聚成水滴又不成股流下”，洗完的螃蟹连蟹脚上的毛都变得柔顺了。
　　一来二去，全场唯一厨艺不精的周飞羽就显得有些多余。
　　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崔馨悦他们聚会的节奏。以前他上学的时候因为学院里多是本国学生，加上他们专业的性质要求他们尽可能地融入当地文化，所以他以前没有参加过这么纯粹的性质单纯的做饭的聚会。
　　他站在厨房吧台外有些插不上手，好在唐甜甜适时地安排着工作，坚决不让一个人闲着没事做：“小西，家里没奶油和酒了，你跟Danny开车出去买一趟吧。我家出去往西走一迈有个超市。要喝什么酒你们俩看着买。”
　　“好。”她的那位叫做小西的女性朋友应了一声，拿过车钥匙去门口穿鞋。
　　“再买点葱姜，剩下这些有点不够用了。”崔馨悦补充道，开玩笑似的冲周飞羽抬了下下巴，“认识什么是葱姜吧？”
　　“当然。”周飞羽笑了一下，“小看我么，就算以前不认识，现在也被你培训出来了。”


第66章 德州扑克
　　“对了，忘了让他们买白葡萄酒了，做菜要用。”崔馨悦准备着一半，忽然拍了拍脑袋，正要给周飞羽打电话，门铃却响了。
　　——不过是十几分钟，两人已经采购回来了。
　　“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唐甜甜抬起头，直了直发酸的腰，抓住一只想要逃跑的螃蟹重新扔回水池里。
　　崔馨悦接过周飞羽递过来的葱姜，有些抱歉：“可能要麻烦你们再跑一趟超市了，我忘了说要买白葡萄酒。”
　　“买了。”周飞羽从纸袋子里拎出一瓶酒，笑了，“我们心有灵犀，吃海鲜当然要有白葡萄酒。”
　　好吧，是他瞎操心了。
　　周先生真是个讲究人。
　　“酒是Danny挑的，”小西跟在后面趴在吧台上看着厨房里的几人忙碌，“他很懂酒。”
　　“是吗？”崔欣悦歪着头想了一下，发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话都让自己说完了。
　　周飞羽懂酒吗？
　　他还真的不记得了。
　　崔馨悦一边想着，一边架锅热油，将切好的蒜片炒香，倒入刚买回来的奶油，又拧了些胡椒和海盐，挤了半只柠檬汁，为正在烹煮的青口贝调制着酱汁。
　　“这一款是本地酒庄产的霞多丽，在超市能买到的范围里还算是不错的酒。酒庄本身也算有名气，是个中等规模的私人酒庄。”周飞羽握着酒瓶，盯着酒标还没解释完，酒瓶就被崔馨悦拿过去动作麻利地用开瓶器旋开木塞，咕咚咕咚地往锅里的酱汁倒了下去。
　　“……”周飞羽生生把制止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贵的酒，用来做菜未免可惜了。
　　“好啦，”崔馨悦将剩下的半瓶酒递了回去，“剩下的可以拿去喝了。”
　　另一边，老黄已经开始表演处理象拔蚌的绝技了。
　　说起来一只象拔蚌的肉并没有多少，焯水的时候如果过了头，不仅肉质容易变老而嚼不动，体积也会皱缩，变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所以掌握焯水的火候是一门特别需要经验的工作。
　　崔馨悦将调好的酱汁浇进了煮着青口贝的汤锅里。海鲜都是不宜过度烹饪的鲜物，太过复杂的调味很容易弄巧成拙地掩盖住原料本身的鲜味，他看青口煮的全都开了口便关了灶火，洗了下手参观老黄的表演。
　　将刀伸进蚌肉和蚌壳中间，从壳上剥离开蚌肉，露出了象拔蚌完整的身体——一块完整的柱状嫩白肉质。
　　外形莫名类似海绵体。
　　“这里是它的内脏。”老黄比划了一下蚌肉下端一块椭圆形表面凹凸不平的组织，给围观的群众耐心讲解着，“不好吃。”
　　说着就手起刀落将那块椭圆形的组织切了下来。
　　他动作迅速地将蚌肉扔进滚开的沸水中。过了几秒，他就将蚌肉捞起，扔进一盆冰水中浸了一阵，开始用手搓着蚌肉上面的表皮，一点点撕下。
　　崔馨悦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象牙蚌的肉质最外层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据老黄解释这层皮是起保护作用的，但是口感不好所以弃而不用。
　　但是象拔蚌上半截的形状总让人感觉有些微妙，看着老黄撕那层表皮的时候，崔馨悦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感同身受地痛了一下。
　　失去了保护层的圆柱形蚌肉看上去十分可怜地躺在案板上，被老黄用手中的手术刀顺着底面的长痕一点点切开了。
　　崔馨悦有点不敢看了，皱着眉走开。
　　……好好一只海洋生物为什么要长成这么不可描述的样子？还这么可怜落在人手里被干了这么邪恶的事情？
　　他还是安心地做他的螃蟹吧。
　　崔馨悦捞了一只螃蟹，用刀背敲昏，拆了蟹壳，扒干净腮、胃、心和腹部的硬甲，将螃蟹从中砍成两段，随后又斩成四块。扔进盆里的时候，有几只蟹腿还在抽动。他依次处理了四只差不多大小的蟹，往盆里撒了一把淀粉搅匀吸走蟹壳表面的水分以防下油锅的时候会炸开。
　　炸制的油温不是很高，螃蟹下锅的时候都沉在锅底，温热的油脂里产生的细碎的气泡迅速覆盖住一块块蟹肉，随后不断向锅里金黄的液体表面游走。
　　“需要我做什么吗？”周飞羽做在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观赏着厨房里的表演。
　　老黄片好了蚌肉正在摆盘调酱汁，唐甜甜已经开始煮面条。
　　另一锅被安置在蒸锅里的螃蟹这会儿也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动静，蒸汽嚣张地向外喷射，带着鲜美的海洋气息。
　　四头的灶眼哪一个都没闲着，很快一顿饭就快要准备完毕。
　　崔馨悦这边则捞起了炸好的螃蟹，准备和调料一起再回个锅。
　　“别过来，危险。”崔馨悦制止了周飞羽，像对待孩子一样，“在那看着就行了。”
　　“喝点水。”见他守在灶边热得出了一头汗，周飞羽拧了瓶水隔着吧台递过去。
　　询问了再坐所有人的口味，崔馨悦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扔了一把干辣椒，混着葱姜蒜炒了个料，加入刚刚炸得金黄的螃蟹，翻炒了几下，点了些酱油香油，撒了把芝麻便起了锅。
　　“我的妈。”正在忙着找餐具的唐甜甜闻见味道，不顾形象地从锅里捡了只蟹腿叼在嘴里吮着滋味，“太香了，这个手艺读博亏了，开店吧，我入股。”
　　崔馨悦接过周飞羽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话你不如跟我老板去说，他肯放人我就干。”
　　唐甜甜回答得十分理智：“那算了，惹不起。”
　　将煮好的面条分在五个盘子里，面条上方浇上做好的有着浓郁蒜香和奶香的裹着酱汁的青口贝，拌上两种吃法的螃蟹，前菜则是已经看不出蚌肉原样，被切得薄如蝉翼的满满一盘象牙蚌刺身，一顿海鲜大餐就此完成。
　　唐甜甜家里的高脚杯不够，但用果汁杯盛白葡萄酒，周飞羽竟也没觉出有什么违和感。
　　“大家一起干个杯，”唐甜甜举起杯子，发出号召，“祝大家开心！”
　　众人碰杯：“开心开心。”
　　唐甜甜继续：“早日毕业。”
　　崔馨悦和小西一听来了精神：“毕业毕业！”
　　“希望先生们事业一帆风顺。”
　　老黄端起杯子就跟周飞羽狠狠地碰了一下，无意间无视了崔馨悦正要举起的杯子。
　　崔欣悦举着杯子有点尴尬。
　　周飞羽和老黄碰了杯，体贴地用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崔馨悦立刻开心起来。
　　一顿饭吃得终于让崔馨悦觉得今天这趟起早贪黑的行程没有白白折腾，虽然各种海鲜大小不一不如市场上售卖的尺寸规格整齐，但胜在新鲜，除此之外还有些自己由头至尾参与的乐趣。
　　他的手艺自然遭到了大家不要钱的表扬，对此，崔馨悦表示习以为常：“掌声不要太多，我会骄傲的。”
　　饭后活动照例选择了桌面游戏，唐甜甜从楼上抱下来一箱子十分齐全的装备，里面少说有五六种桌游，顺便还叫上了两个室友。
　　据说风靡全国的那几款桌游周飞羽都没玩过，最后大家决定先玩几轮德州扑克。
　　老黄拎出一盒筹码。
　　好在在座的几人都是知道规则的，周飞羽自告奋勇地当了庄家给大家发牌。
　　崔馨悦太久没玩，有些规则已经印象模糊，听着周飞羽讲解斗牌顺序里的flush（同花顺）full house （三带二）straight（顺子）之类的也没记住多少。
　　反正玩就是了。
　　周飞羽发现崔馨悦玩游戏的时候完全是凭直觉和运气。
　　他坐在自己的上家，按照顺序是全场最后一个下注的玩家。从他的玩法来看，周飞羽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策略，什么牌都跟，却又不敢跟到底。
　　手上牌好的几次，他倒是都能适时地加注，但幅度十分有限，赢的也不算多。
　　但也有几次，大概是手上的牌不够好，因为不敢跟注，白白被明明手上牌还不如他的人自信的表演骗走了筹码。
　　几局下来，他都不是最先淘汰的玩家，却也很难撑到最后。
　　“你来打吧，我有点晕了。”
　　崔馨悦用的杯子是敞口的马克杯，喝起酒来难免没什么数，等到酒瓶清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有点晕。
　　他将头靠在周飞羽肩上，双颊通红，用手扇着风。
　　这一局，崔馨悦走了运拿了一次同花顺发了笔小财，这会儿正在跟场上仅剩的两人：老黄和唐甜甜的一个室友一决胜负。
　　小西起身翻牌：“那我来当发牌员。”
　　周飞羽接过崔馨悦手里的牌，看了看场上的局势，果断将筹码加了一倍。
　　几人被他胸有成竹的气势弄得犹豫起来。
　　“你确定？”崔馨悦瞪大眼睛，他可不觉得自己手里那两张牌能值得这么大的赌注。
　　场上所有人见他这个反应，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露馅了吧。”
　　崔馨悦不明就里，周飞羽笑着摇头：“小悦稍微配合我一下也好啊，拆台拆的也太快了。”
　　明白过来的崔馨悦懊恼地垂下头，余下的两人纷纷跟注。
　　要完了，肯定要输了。
　　小西作为发牌员重新确认了一遍下注情况，得到了三个“check”（过牌）之后，三人亮开了自己的牌面。
　　“One pair（一对）……One pair（一对）……High card（散牌）……Danny和老黄平分筹码。”
　　崔馨悦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筹码多了二分之一。
　　随后的两轮，周飞羽靠一次Full house（三带二）和一次flush（同花）淘汰了唐甜甜的室友，进入了和老黄的一对一决赛。被两人淘汰了的围观群众纷纷捧着瓜站在自己的支持者身后观摩着比赛。
　　场上筹码数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就算崔馨悦记了一脑子浆糊一样的德州扑克规则也明白，到了这个阶段拼的就是胆量和运气了。
　　小西为两人交换了面前的表示“庄家”的标志：“Danny大盲注，老黄小盲注。”
　　德州扑克的规则是按顺时针顺序轮流坐庄，庄家左手的两位需要在未发牌前就下注，称为大小盲注。一般小盲注起始赌注数额是大盲注的一半，这个规则是保证场上每局牌都有赌注可玩。
　　“加注。”周飞羽淡定地推出去一摞筹码，大盲注的下注底线是五十，而他推出去的这摞筹码却足足有，“五百。”
　　“我去，”老黄心态有些崩，“你确定？这还没看到牌呢。”
　　“确定。”周飞羽神色如常。
　　现在他拥有绝对多的筹码，他这么一施压，真正着急的就是老黄。
　　“跟！”老黄咬咬牙，也推了一摞筹码到面前，面前的筹码只剩下了小面值的花色。
　　他如果不跟注，之前作为小盲注下的二十五就白白给了周飞羽，庄家会重新洗牌进行下一轮。
　　小西开始翻桌上的前三张公共牌，分别是草花4，黑桃K，黑桃7。崔馨悦偷偷看了眼周飞羽手里的两张牌，一张红桃K，一张方片K，和桌面上明牌的三张中其中一张黑桃K形成了三条。
　　看来要加注了。
　　然而周飞羽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Check（过牌）。”他敲了下桌子。
　　坐在对面的老黄暗暗松了口气，也敲了下桌子。
　　小西继续翻了一张公牌，黑桃8。
　　“加注。”老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地笑容，有些坐不住了，拍了下桌子，“我们打一局快的吧，来，我带头，all in（全部下注）。”
　　说着将面前的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小西转身询问周飞羽：“跟注吗？”
　　崔馨悦有些紧张地盘算着眼下的局势。看老黄那么胸有成竹，估计手上有一副好牌，周飞羽这里目前有三个K组成的three of a kind（三条），不知道余下那张公牌有没有翻盘的希望。
　　周飞羽沉默了半晌，果断地下决定：“跟。”
　　最后一张公牌也被翻开了，是红桃4。
　　“亮牌吧。”
　　因为老黄已经选择all in，两人便直接跳过了最后加注的环节，两人直接亮了牌。
　　老黄手里的黑桃A和黑桃9和公牌里的黑桃K、黑桃7、黑桃8组成了Flush（同花）。
　　而周飞羽手里的两张K和公牌里的一张K，一对4组成了Full house（三带二）。
　　围观的吃瓜群众难得亲眼得见差距这么细微的局势，忍不住发出一声唏嘘，还有人遗憾地拍了拍大腿。
　　按照规则，full house优于flush，周飞羽赢。
　　崔馨悦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周飞羽赢的有多漂亮。
　　老黄懊恼地捂住脸：“可惜了我这么好的牌……真的没办法了……”
　　他输在了运气上，无可指摘。
　　周飞羽赢了牌，脸上没有任何骄傲：“同花是很好的牌，你最后就差一点。”
　　“其实你看到手上有三条的时候为什么不加注？”老黄不甘心地追问，“你可以当时就喊all in啊。”
　　“我要是那么喊的话，你肯定不会跟注的。”周飞羽轻笑，“我怕吓跑你，装装样子逼你all in。”
　　崔馨悦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明觉厉。
　　他后来问过周飞羽，如果当时手上的牌没那么好该怎么办。
　　“我想，如果我当时就算拿着一把散牌叫all in，他也不敢跟注。”周飞羽答道，“通过跟他聊天，我知道了老黄其实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险他不会冒的。”
　　崔馨悦崇拜地看着他：“所以这是骗术吗？”
　　“不，是战术。”周飞羽坦然以对。


第67章 逛市场
　　之后几人又重新打了一局德扑，周飞羽这回亲自下场，他和崔馨悦坐上下家，一边给崔馨悦喂筹码，一边稳稳地坐着庄虐其他人。因为他加注幅度都很大，很快场上就只剩下他和崔馨悦两个人。最后一轮，周飞羽看准了机会喊了all in，亮了牌面，他成功地将自己所有筹码推到崔馨悦面前。
　　然而崔馨悦还稀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为什么是我赢了？”
　　“你是三条，他是一对。”老黄看不下去了，为他解释。
　　唐甜甜被这套路惊得目瞪口呆，小声地嘀咕着：“宠妻狂魔。”
　　第二天崔馨悦一觉睡到了中午。
　　要不是周飞羽怕他饿死贴过来吻他的脸把他吻醒了，崔馨悦保证自己能睡到下午三点。
　　“你考完试都不理我了。”周飞羽的吻轻轻柔柔地落在他脸颊上，像是在撒娇一样，语气里有些委屈。
　　崔馨悦眼睛都睁不开，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我的身体已经被考试掏空了。”
　　“复习的时候你也累，”周飞羽躺下搂住他的腰，“但是我叫你克制一点你都不听。哪像现在，这么冷淡。”
　　“那不一样啊。”崔馨悦衣服被剥开，敏感点被捏住，哼了一声，“这不是考完了嘛，我现在就是一条咸鱼，你什么时候见过欲/火中烧的咸鱼。”
　　周飞羽不甘心地挑/逗着他的身体，凑到他耳边轻舔他的耳垂：“所以你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没有了！没有考试了！”崔馨悦猛地拥着被子坐起身，“再提考试死给你看。”
　　周飞羽连忙举起双手：“别冲动，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那是我的死穴。”崔馨悦对于考试这件事显然还是耿耿于怀，抱怨了两句突然揉了揉肚子，“我好像又饿了。”
　　他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原本旖旎的气氛破碎，周飞羽自认还没有饥渴到要折腾一个饿着肚子的人，于是决定先带他出去填饱肚子再说。
　　“对了，我们可以去farmers market转转，我记得附近的downtown（市中心）就有一个，规模还不小。”崔馨悦往身上随意套了件T恤，飞速地刷了牙洗了把脸，“我们走过去就可以，里面应该有不少卖吃的的。”
　　“那就走吧。”周飞羽抓起钥匙包，在门厅里换好鞋等他。
　　崔馨悦一边单腿往门口蹦，一边给另一只脚套上袜子：“等我去我车里拿个手推车啊。”
　　他一溜烟跑出了门，从门口的楼梯下到了车库，开了自己那辆神车的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金属的两轮折叠小推车。踩着最下方的挡板把折叠车展开，崔馨悦又从车里掏了一个购物袋出来挂在推车的把手上。
　　周飞羽跟在后面锁了门，见他手里提着这么个工具上来，有些不解：“我们是要买多少东西。”
　　“我同学都说farmers market上卖的水果比超市甜，拿个车不就可以多买点不用提在手里了吗？”
　　周飞羽摇了摇头，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车，被拒绝了。他只好随崔馨悦的意，用手机调出周末市集的具体方位，发现他们的住处的确离市集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他举着手机按照上面显示的路线开始移动，崔馨悦跟在他身后，洋洋得意地冲他安利手里的买菜神器。
　　“这个车是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我还没买我那神车，出去买菜最近的超市也要横穿校园。远是不算远，但是买完东西提回来就很痛苦。”崔馨悦拖着手里的空车边走边说，“那会儿正赶上这边限塑令，有一次我忘了带购物袋，就买了两个纸袋子装东西，结果走到半路开始下雨了，还没到家袋子都烂了，那天真是狼狈得不行。所以后来就买了这个车，一次性买一个星期的吃的都不怕，还能拖个西瓜回来。”
　　周飞羽听着他的经历有些难以感同身受：“所以你早就应该买辆汽车。”
　　崔馨悦解释道：“我那时候天天有课嘛，又住在学校宿舍，买辆车一周放在那里五六天，还要维护保养交停车费什么的，不怎么划算。”
　　周飞羽又问：“那你要是想出去怎么办？”
　　“去超市的话，同学有车的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啊，就蹭人家的车出去呗。”崔馨悦回忆到当初的情景，“实在不行还有Uber啊，公交什么的，不过其实我很少出门啦，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这样难道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吗？”
　　崔馨悦觉得自己和周飞羽有一部分的沟通无能来源于两人的家庭背景的差距。
　　让一个没缺过钱的少爷理解他有些在特殊情况下无奈选择的精打细算的行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好吧，我没别的理由，就是穷。”崔馨悦耸肩，坦然地承认现实，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敏感自卑之类的负面影响，“穷也要吃饭啊，所以我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
　　听到他这么说，周飞羽也不再问下去了，反倒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但反观崔馨悦，他高昂的情绪好像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崔馨悦骄傲地拖着手里的车表示：“你现在瞧不起它，一会儿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很快周飞羽就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所谓的Farmers Market，有人叫做周末市集，有人称之为农夫市场，但其实本质上就是开在周末的商业区的早市而已。由周六或者周日的上午开始，最迟到下午一点，在政府划出的特定区域内，通过了申请的商户们摆出摊位，使出浑身解数售卖自家的特色产品。
　　既有中规中矩的自家农场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养殖的肉禽蛋奶，也有加工过的坚果果汁，各色小吃糕点，还有各色日用品，手工艺品和卖唱的街头歌手。
　　对于整个大学的辅修专业是遛狗买菜给家里做饭的崔馨悦来说，虽然他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逛这样的早市，但算得上是换汤不换药，唯一感到的文化差距就是——
　　这里买菜怎么没看见有人划价呢？
　　然而对于周飞羽来说，面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购物过，无论是在哪里。
　　——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这样是否能称得上购物。
　　印象中的购物应该是在超市推着车，安静地选购着整齐码放在冷柜里的包裹着保鲜膜或者带着露水，卖相极佳的食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一群人挤在一起，伴随着商贩的吆喝声，道路两侧是大咧咧地摆在台面上的各色吃食。
　　崔馨悦拉着车在集市入口的冰激凌摊位站住，眼睛完全黏在了挂在摊位旁涂得花花绿绿的菜单上。
　　“要不要吃冰激凌？”崔馨悦双眼放光，在周飞羽听来这句话应该被解读成“我想吃冰激凌”。
　　周飞羽很不想扫他的兴，但还是提醒：“空腹吃凉的对胃不好。”
　　谁说的？”崔馨悦整张脸都垮了下来，还在挣扎。
　　周飞羽答道：“专家说的。”
　　“专家还说不能空腹吃早餐呢。”崔馨悦哼了一声，拉着车就往前走了。
　　他决定先去找点其他东西吃，然后再来吃冰激凌，这样周飞羽就不会有理由拒绝他了。
　　市集两侧是统一的白色遮阳棚，中间过道上的顾客们熙来攘往。崔馨悦在人群里如鱼得水地拖着车，这家看看，那家摸摸，没一会儿周飞羽就把人看丢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环顾，各色衣着发肤的人们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难以辨别。
　　“喂，这个橙子特别甜，快来尝尝。”正张望着，崔馨悦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拉着他往左手的摊位走，桌面上摆着一筐切好的试吃的橙子瓣，摊主正热情地招呼客人，“真的甜，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周飞羽原本有些犹豫，他并不觉得这里会清洗试吃的橙子外皮，而摊主手里的水果刀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干净。
　　直到崔馨悦把自己咬了一口的一瓣橙子递到他面前：“尝尝嘛。”
　　周飞羽从善如流地接过，咬下了橙子薄薄的皮上剩下的果肉。
　　——果汁充盈的果肉在空中爆开，满口的甜味十分浓烈，夹杂着适中的酸度让味道富有了层次。
　　崔馨悦比摊主还热心地询问他的感受：“是不是超级甜？”
　　周飞羽点点头。
　　“那我买了？”嘴上征求着他的意见，崔馨悦已经挑挑拣拣地装了小半袋橙子，“回去可以用橙子做个慕斯蛋糕吃。”
　　既然他这么说，周飞羽也就不再提醒他买多了吃不完的事情。
　　装了满满一兜橙子，崔馨悦拿去给摊主称了重，周飞羽跟在他身后准备掏卡，发现这里只收现金。
　　“我来付。”崔馨悦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纸币递过去。
　　“你早说我就去取点钱了。”周飞羽结果他买的橙子放进推车里，顺手替他拉起车来。
　　崔馨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做起了甩手掌柜：“一袋橙子而已，干嘛跟我分这么清。”
　　周飞羽笑了笑，对这句话表示十分受用。
　　在市集的另一侧，崔馨悦终于吃到了久闻大名的poke bowl（生鱼肉拌饭）。
　　这些日子，几乎所有的网红和好友都往instgram晒过这么一碗看上去十分美丽的饭。有时候最上层是盖着各种酱料的几条海苔丝，有时候是芝麻，再往下有牛油果，芒果，黄瓜西红柿之类的可以生吃的菜，伴着切成丁的鱼肉刺身，最下面则是一层米饭或者沙拉。
　　五颜六色的一碗食物，看上去荤素搭配，低油低盐，十分符合很多人心目中的健康饮食的形象，加上价格不贵又长的好看，天气渐渐热起来人们难免会想吃点清淡的，这么个诞生于夏威夷岛屿的鱼肉沙拉吃法，忽然在几个月中风靡开来，各种售卖店开到了大街小巷，吞并了很多曾经红极一时的冰激凌店和奶茶店，这扩张阵势让崔馨悦想起了曾经的土家掉渣饼，白吉馍，沙县小吃和黄焖鸡米饭。
　　虽然这些流行小吃里面有很多如今已经很难寻觅踪迹，但不可否认，他们都算得上曾经以味觉取胜的赢家。
　　只是没想到连市集里也有一家卖poke bowl的，他今天想试试看这种网红食物。
　　“吃这个好不好？”一个身着热裤露脐装，身材火辣的姑娘走过，手里捧着一个装着花花绿绿食材的透明的塑料碗，吸引了崔馨悦的目光。
　　他揪了揪周飞羽的衣摆，生怕这次再被什么养生的借口阻止。
　　“其实……”周飞羽沉吟了一下，“空腹吃这种冷食……”
　　崔馨悦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不如死了算了。
　　周飞羽终于还是不忍心地松了口：“算了，去吃吧。”
　　“太好了。”崔馨悦看左右没人注意，扑上来亲了他一口，“谢谢哥哥。”


第68章 香橙慕斯
　　即使温度不算高，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人身上，也难免不显得燥热。这个时候，一碗没有经过重油重盐烹制过的生鱼肉拌饭则显得恰到好处了。
　　崔馨悦捧着碗和周飞羽坐在摊位旁边的简约的桌椅上享用了手上的这份网红食物。昨晚吃的东西不少，所以这碗拌饭他将米饭全部替换成了蔬菜，拌上生的三文鱼，金枪鱼和基围虾块，用麻油和酱油拌好和下层的菜叶调制在一起，最上层的配菜则选了海藻、芒果、毛豆、日式泡姜和鱼子。加上店家极力推荐的特色沙拉酱，摆在一起成了份看上去营养很均衡实的海鲜沙拉。
　　崔馨悦掰开筷子又撒了些酱油进去，将一碗菜拌开，首先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鱼肉带着些许凉意，很有弹性，尝得出来是很新鲜的用料。鱼肉上粘了些鱼子，一口咬下去在牙齿间爆浆的口感令他眼前一亮：“好吃。”
　　周飞羽跟他要的差不多，就是把底层的蔬菜沙拉换成了一半米饭，又额外加了一个牛油果。他不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小吃，几年前他去夏威夷的时候就已经吃到了这种很地道的当地美食，所以如今吃起来感觉还好。
　　“我一直不太理解，牛油果这种东西到底卖点在哪里。”崔馨悦一口气扒拉了半碗沙拉，觉得有点渴，从购物车里掏出了刚刚买的农场自己制作的石榴汁，瞅了眼周飞羽碗里的半只切成薄片摆成花朵状的绿油油的果肉，“价格不便宜，又没什么味道，口感还软绵绵的，有人说加了酱油就好像在吃肉……但是既然是这样我就不懂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吃肉。”
　　即使坐在路边的摊位旁，周飞羽的吃相仍然斯文秀气。崔馨悦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家的时候带着他去小吃街遛弯的场景。可惜那次周飞羽都没怎么吃东西，崔馨悦从心底里想看他坐在路边烟火缭绕的的烧烤摊位旁喝着啤酒撸着串的景象。
　　“说起这个，还是个挺长的故事。”周飞羽夹起一片牛油果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以前不叫Avocado，叫 alligator pear，鳄梨，是墨西哥的特色食物。一开始推广的时候定位放在了奢侈品的档次，所以销量很不好。直到媒体主流开始关注饮食健康，推广低脂肪饮食，牛油果开始作为健康食品的代表出现。之后又是一系列营销手段了，比如一个策划团队给它改了一个洋气的名字，又搞了一系列促销和广告，它才慢慢火起来了。”
　　崔馨悦听他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下意识地从他碗里夹了一块牛油果：“所以这个东西真的健康吗？”
　　周飞羽见他把没什么滋味地果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大概是受不了那种绵密软糯的口感，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看得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低脂是真的，长得好看也是真的，但是并不是不可替代。”
　　“还是不太能接受，嗯。”崔馨悦将碗里剩下的一点沙拉扒拉进嘴里，芒果粒咬起来脆生生的，酸甜可口，心想这才是身为水果该有的样子嘛。
　　崔馨悦终于赶在集市散场前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冰激凌。
　　他要了一个朗姆酒葡萄干的冰激凌球，而在一旁拉着车的周飞羽负责替他刷了卡。
　　“你真的不吃一个吗？”崔馨悦端着手里的小纸杯，拿着勺挖了一块冰激凌就往周飞羽嘴边送，“真的好吃啊，味道很浓郁。”
　　周飞羽被他缠得没辙，张嘴将勺子上的冰激凌抿进嘴里。
　　“好吃吗？”崔馨悦满怀期待地等他的反馈。
　　周飞羽点点头：“还不错。”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崔馨悦把半个冰激凌球都喂给了他。
　　“我真的不吃了。”周飞羽受不了地往一边躲，架不住崔馨悦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塞，“你自己吃就好了。”
　　崔馨悦想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追着周飞羽在路边连连躲闪：“好啦好啦，最后一口，马上就吃完了。”
　　“下次再这样不给你买了。”周飞羽被他弄得狼狈，只好板着脸威胁他，咬住他送过来的勺子叼在嘴里大步往前走。
　　“不要。”崔馨悦连忙小跑着追上去，脚上的拖鞋被他甩的啪啪作响。
　　——为了舒服，他今天出门就穿了一双夹脚拖鞋。平时去实验室不好意思穿的这么随便，毕竟走在楼道里踢踢踏踏的扰民。但到了假期他就算是真正放飞自我了，裤衩T恤拖鞋，在东部适应了衣冠楚楚的周飞羽刚开始的时候管了他两次，后来看到满大街的男女脚上都踩着拖鞋，对上崔馨悦不服气的反抗，终于放弃了。
　　“你没听说过一个段子吗，”崔馨悦振振有词地说服他，“说当年京城CBD新建了个写字楼，定位特别高大上，第一批入驻了一批金融公司，职员各个西装领带皮鞋，显得特有格调。后来来了一家搞IT的公司，来了没几天，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们身上穿的就都是裤衩背心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么穿真舒服啊！”
　　面对满肚子歪理的崔馨悦，周飞羽决定放弃了说教，只默默地在买衣服的时候替他也买一份放在衣橱里，等他随手抓出来穿上。
　　两人溜达着回了家，领了放在物业的包裹，崔馨悦洗了手将买回来的果蔬整理好放进冰箱，拿出几个橙子洗净，切了两只摆进盘子里吃，剩下的准备一会儿用来做香橙慕斯。
　　“等一下再做蛋糕吧，”正在一边进进出出，忙着拆包裹的周飞羽叫住他，冲他招了招手，“我放了水，先来泡个澡。”
　　“泡澡？这大中午的？”崔馨悦一头雾水的过去，看到他从纸箱子里拿出一套深色的带着白色盖子的塑料瓶子，应该是什么日化用品，“我昨晚洗过了。这是什么？”
　　周飞羽将瓶子递给他，解释道：“我同事推荐的，说能改善脱发。”
　　“真的假的。”崔馨悦将信将疑地翻看着说明书。
　　说实话，他一个平时连面霜都不涂的大老爷们，对各种品牌的洗发水功效也称得上是了解了，用过的产品少说也有十几种，产品功效都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大部分产品用起来见到的效果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长毛的速度比他掉毛的速度快多了，搞得他后来干脆听之任之，随他去了。
　　崔馨悦劝自己想开点，如果注定要变秃，三十岁秃和五十岁秃能有多大差别呢？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他在周飞羽的严密的看护和监督下，早睡早起加上饮食的改善，好像自己掉头发的现象确实改善了不少。
　　崔馨悦拿起其中一瓶，看到上面写着shampoo（洗发水）：“那我晚上洗澡的时候用不就好了。”
　　“这一套是需要按摩头皮的，”周飞羽起身将他拉进浴室，“而且你晚上洗完头总是湿着头发睡不好，容易偏头疼。”
　　好像最近周飞羽特别喜欢跟他念叨各种养生知识，这让崔馨悦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他俩一共认识了四个月不到，当初刚见面时候周飞羽那个高冷的精英形象就已经崩的渣都不剩了，天天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完全像个为了孩子操心不已的长辈。
　　他乖乖地脱了衣服坐进放了半缸温水的浴缸，周飞羽往浴缸里扔了一个圆滚滚的肥皂，那东西很快就化进了水里变成了一池彩色的泡沫。
　　周飞羽拎着喷头打湿了他的头发，开始按照说明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步骤。清洗头发，按摩头皮，最后上护发素。
　　周飞羽往他头皮上挤了些营养液，十指按压上来：“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可以……好舒服。”
　　崔馨悦一开始满心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但发现周飞羽从头至尾一丝不苟地坐在浴缸边，衣着齐整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手法专心按摩。他感觉有些诡异，想起来以前在家里自己在浴室里给孙美丽洗澡时候的景象，孙美丽洗澡的时候经常不听话甩他一头一脸的水，想着想着，崔馨悦成功地在按摩头皮这一步睡着了。
　　没有什么是比饱餐之后睡一觉更舒服的了。
　　他就这么在温暖的池水中，被人侍候着做了一个春/梦。
　　他梦见周飞羽躺在他身下婉转吟哦，表情隐忍又满含着快感，难耐地揪着头下的枕头，扭动着坚韧的腰肢。
　　“舒服吗？”他听见自己这么问，“我厉不厉害？”
　　周飞羽眼角含泪，拉下他的颈吻上来：“小悦最棒了。”
　　白日梦总是这么美好。
　　崔馨悦一觉醒来，怔忪间，周飞羽已经为他冲洗好了头发。
　　泡在热水里的身体有种疲乏的感觉，虽然他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做。
　　——幸好水面上都是泡沫，不然让人看见了他已经有了反应就难堪了。
　　“累了就去床上睡一会儿。”周飞羽体贴地提议。
　　“不……不用了。”崔馨悦满脑子还是刚刚那个香艳又真实的梦境，当真实面对自己的意淫对象的时候，有些尴尬，“我去做蛋糕了。”
　　……他其实都不懂自己为什么对周飞羽有这么强的执念来着。
　　崔馨悦逃也似的冲干净了身体，裹上浴衣就冲进了厨房，开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人家在一心一意地照顾自己，而自己潜意识里想的都是怎么上他……这种境界的高下对比让崔馨悦自惭形秽起来，觉得自己像是个没品的道德败坏的急色鬼。
　　他甩了甩脑袋，搭着半湿的头发，刚刚被灵巧的手指抚慰过的头皮前所未有的轻盈浑身上下都舒适起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对防止脱发有作用，这样的按摩起码给人带来的观感很好。
　　这下他心里就更加愧疚起来了。
　　翻出菜谱，崔馨悦按照上面写着的用料分量一样一样地准备起原材料来。
　　撕一块锡纸将他不远万里从家里背过来的，圆形的活底模具的底面包好，模具的侧面圆形围壁上刷上食用油防止蛋糕粘结。
　　鸡蛋牛奶砂糖是日常必需品，刚买的橙子新鲜且味道正宗鲜甜。奶油是他上个星期买回来做千层蛋糕没用完剩下的，至于用来固形的吉利丁片，则是之前特意网购的一大盒还未用完。
　　慕斯蛋糕因为不用烤箱烤制，崔馨悦刚刚对烘焙感兴趣的时候就做过几次。一般来说只要吉利丁片不出问题，保证整个蛋糕形状完整，调味正常，整个慕斯蛋糕就不会失败，算得上是一种比较简单的甜点。
　　因为慕斯蛋糕是由液体直接低温定型，所以蛋糕需要一个底座来支撑整体。有些人会选择和慕斯蛋糕整体比较相近的戚风或者海绵蛋糕，但崔馨悦手头没有现成烤好的蛋糕胚，他也不想费太多时间去烤一个戚风蛋糕只为了削下薄薄一层当做慕斯蛋糕的底座，就拿了一袋芝士饼干打开倒进密封袋里，用擀面杖碾成碎屑，扔进模具底层铺平。
　　他之前趁着减价买的一只小巧的黄油锅正好派上了用场。黄油锅壁厚，将整块的黄油扔进锅里，很快便化成了液体。将温热的黄油浇进模具，和饼干碎屑交融在一起，油脂和奶酪交融在一起，散发出一股不算浓烈但却诱人的香气。
　　崔馨悦拿了把勺，用勺背来回压着模具底部的混合物，一点点把碎屑铺平压实。听着手底沙沙的声音，每次他做这个步骤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是个泥瓦工。
　　把铺好底的模具扔进冰箱冷藏室，降了温的黄油会让饼干屑牢牢板结在一起，宛如用水泥铺了一层地砖。
　　蛋糕配方里的橙汁是崔馨悦用刚买的橙子和平时用来压柠檬汁的工具手榨的。他不太爱吃过于甜腻的慕斯，所以少放了一些砂糖，又将配方里的一部分牛奶替换成了酸奶，正好橙子里的酸味能够中和口感，生鸡蛋的腥味要用香草精来掩盖，除此之外他还加了一小勺朗姆酒，这样一来，让味道层次更丰富。
　　用电动搅拌器将碗里的奶油打得膨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打发，这样口感会更丰厚而不至于发干。
　　将原料全部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盆浓稠的微微带些浅黄色的液体，崔馨悦准备了冰水准备开始泡吉利丁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整个蛋糕等到茶色硬/挺的吉利丁片被泡软，再放进最后一点牛奶加热融化掉那些吉利丁片，整个蛋糕就要做好了。
　　周飞羽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崔馨悦正要把装好了蛋糕液的模具移回冰箱里。
　　不出意外的话，再冷藏四个小时，就可以脱模了。他刚刚尝过蛋糕液调配的口味，酸甜适中，成品应该也很不错。
　　“蛋糕呢？”周飞羽披了件浴袍，拿着擦着头发。
　　崔馨悦小心翼翼地将蛋糕送进了冰箱，关上门才松了口气：“做好了。”
　　周飞羽惊讶道：“这么快？”
　　他进了厨房，看到台面上放着几个盆，里面是没有用完的烹饪原料，其中有一盆是几瓣橙子，还有一盆是打发了的奶油。
　　“就是很快啊，慕斯蛋糕不用烤的。”崔馨悦洗了把手，见他湿着头发，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想起刚刚自己做的那个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我把厨房清理一下。”
　　刚转过身去，周飞羽就从背后搂住了他，顺手抽开了他腰间睡袍的系带：“不如等一下。”
　　“确定要……在这里吗？”
　　经过这些日子的彼此熟悉，崔馨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松软了身体，他撑着厨房台面，维持着背对着对方的姿势，感到自己的睡袍被拉到肩胛又慢慢退下卡在腰上和双臂之间。毛巾质地的布料划过刚刚沐浴过的皮肤，吸走了原本挂在身上的水珠，柔软的质感带来干爽的感觉。
　　周飞羽扶过他的下巴，拉着他从身后深吻着他的双唇。崔馨悦刚刚吃过橙子，又尝了蛋糕液，口腔里满是酸甜的味道，还有牛奶的味道，显得他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了。两人这会儿都动了情，崔馨悦勉强撑着台面稳住身体，好不容易分开的两人唇齿之间拉开了一条银丝，看上去性/感却不淫靡。
　　一路舔着他细滑的皮肤，周飞羽着迷一样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奶香味——一如既往地，沐浴液选用的也是崔馨悦喜欢的食物的味道，好像是香草冰激凌的气味。
　　但同样的沐浴液用在自己身上，完全无法产生相同的化学效果。
　　他真是太适合把自己打扮成一款食物了。
　　周飞羽暗想，忍不住在崔馨悦细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失控的牙印。
　　“啊。”崔馨悦敏感地叫了一声，陈怒道，“你是要吃了我吗？”
　　“你太可口了，宝贝。”周飞羽吻了吻他的侧脸，将浴袍彻底从他身上剥下，垫在操作台上，托着他的臀将他抱到台面上坐好。
　　“去床上好不好？”崔馨悦有些害怕地缩了缩，陌生的环境让他不安。
　　平时万事好商量的周飞羽这时却十分坚持：“就在这里。”
　　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被隔着内裤握住，崔馨悦觉得自己已经被看透了，也突然觉得本来就是开心的事，自己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他们还没在厨房试过呢。
　　“小悦已经这么兴奋了？”周飞羽握着他的家伙打趣。
　　崔馨悦有点害羞，情不自禁地撒起娇来：“哎呀，快点。”
　　内裤被利落的脱下扔在一旁，周飞羽轻笑了一声，低头含住他坚硬的前端。
　　崔馨悦倒吸了口凉气，微闭着眼，头向后仰着枕在墙上，安心的享受着他的服侍。
　　随着快感渐渐累积，后面感到了一丝凉意。崔馨悦没理会，只专注地感受着一波/波袭来的情潮，但没一会儿就感到有手指借着什么的润滑来回抚弄着他的穴/口，并且来回浅浅地进出。他睁开眼低头一看，周飞羽竟然将盆子里没用完剩下的奶油用在了他身上。
　　“你在干什么啊？”他要害掌握在别人手里，没什么底气地抗议——这让他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些食材，“别这样……”
　　周飞羽振振有词，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的哪里不对：“不要浪费食物。”
　　说着他将一坨奶油抹在了崔馨悦胸口，灵巧的舌头一卷，顺势咬住了他的乳/头，刺激得崔馨悦叫了一声。
　　“很甜。”周飞羽津津有味地吮/吸着他的敏感指出，评价道。
　　崔馨悦小声吐槽：“当然了，加了好多糖呢。”
　　转眼间后/穴已经塞进来了三只手指，崔馨悦甚至能感受到被打到湿性发泡的奶油在自己股间进出的奇怪触觉……
　　想到自己曾经一度分不清那些烘焙教程上写的奶油干性发泡和湿性发泡的区别，崔馨悦叹了口气，这回他算是彻底分清楚了，而且永生难忘。
　　“老不正经的。”他被玩弄的两颊通红，羞愤道。
　　周飞羽换了自己的硬/挺直接地刺了进来，语气充满了危险：“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哎呦。”崔馨悦被他托着臀/部，整个人被抱起来，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后面两人相接的地方。怕自己掉下去，他拼命地搂住周飞羽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但好死不死地，周飞羽开始抱着他在厨房行走。
　　没想到这人一把年纪了报复心还这么强。
　　崔馨悦心里吐槽着，嘴上却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随着步伐上下晃动着，加上这个姿势进入的又深又急，悬空又没有支撑的紧张感让他情不自禁地频频收紧后/穴，也让周飞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觉。
　　周飞羽忽然想逗逗他：“怎么不说话了？接着说我老啊？”
　　“不老不老。”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动作无意间碰到了前列腺，崔馨悦被戳得一阵酥麻，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然而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难过，他忍不住哀求道，“放我下来吧。”
　　“来叫声哥哥。”周飞羽轻轻拍了拍他丰盈的屁股。
　　他原本以为崔馨悦会害羞叫不出口，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崔馨悦不假思索地哑着嗓音连连喊道：“哥哥哥哥好哥哥，放我下来吧我坚持不住了。”
　　周飞羽满意地将他放下，重新将他压在岛台上，从背后进入他：“晚上跟我去健身房。”
　　不得不承认，奶油的润滑效果真的不错。经历了充足的开拓和润滑，周飞羽的进入变得顺畅无比。
　　然而听闻了噩耗的崔馨悦却趴在垫了浴袍的操作台上欲哭无泪，拖着哭腔喊：“不要……不要这么对我……”
　　周飞羽看不过去，耸动着腰寻找他体内的敏感点，顺便拍了他臀/部一下提醒道：“认真一点好不好。”
　　崔馨悦闭了嘴，强撑着上半身拼命向后扭着头索吻。
　　情动的他在周飞羽技术娴熟的挑/逗下没多久便泄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歪着头冲身后还在挺着腰抽插的人恳求道：“好哥哥，快给我吧。”
　　“小妖精。”周飞羽从他体内拔了出来，射在他的身上，“你从哪学的这套？”
　　“我说是看了篇文献，你信吗？”崔馨悦笑嘻嘻地搂住他。


第69章 成为更好的人
　　一开始被拉去健身房的时候，崔馨悦是不情愿的。
　　他们学校里的健身房是对学生免费开放的，上学这些年崔馨悦除了刚来那会儿立志减肥坚持运动了小半年，后来的两年多他一共也没去过几次。
　　所以很自然地，在住进来两个月之后崔馨悦才发现小区里除了露天泳池还有健身房和台球室，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我最多只能跑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被周飞羽从家里拽出来，崔馨悦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就像一只离了水的鱼，无力地挣扎。
　　——一切都源于他好奇心害死猫的踩了下周飞羽摆在浴室里的体脂秤。
　　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称过自己的体重了，对于体重，他一直奉行着“只要衣服还能穿进去，就说明体重没有变化”这种简单粗暴的度量标准。
　　周飞羽是每周都要称一次体重的，崔馨悦本来老嘲笑他们这些商人活得太仔细，大丈夫何拘小节，连自己的体型都要精确掌控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之类的，结果那天不知道他自己发了什么癔症，好奇地跟在周飞羽后面踩上了秤。
　　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崔馨悦喊了出来：“你的秤坏了吧？”
　　“怎么了？”周飞羽本来已经在打着领带，闻声便想过来看看他的数据。
　　“不许看。”崔馨悦蹭地从秤上跳下来，挡着他的视线直到屏幕上的数字消失，“这秤绝对有问题了。”
　　他怎么可能比上次称重涨了十几斤？
　　明明裤子衣服都还能穿进去啊？
　　难道他又要开始艰苦卓绝的减肥了？
　　周飞羽猜到了原因，拿起手机打开了体脂秤自带的APP调取了刚刚记录的数据：数据统计曲线上最后一点突兀的立在折线图上。
　　——体脂率26%，算上他的身高，BMI指数25.1，超重。
　　知晓了噩耗的崔馨悦一整天都备受打击，想起当年为了减重吃的那些代餐和成吨的西兰花，食欲全无，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唐甜甜原本来找他拿数据，被他浑身上下笼罩着的颓丧惊到了。要知道自打崔馨悦这孩子结婚之后，天天都过得喜气洋洋的，浑身往外冒着粉红泡泡，生怕别人不吃他喂的狗粮。
　　“咋地了哥们，被人给煮了？”唐甜甜用刚处理过几百只小白鼠的纤纤玉手拍拍他的肩膀。
　　崔馨悦像找到救星一样拉着她做民意调查：“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胖了？”
　　“有几个男人结婚之后不胖的？”唐甜甜摆摆手，觉得他大惊小怪，“不胖说明婚姻不幸福。”
　　“可是周飞羽都没胖。”崔馨悦不服，“难道是他不幸福？”
　　“你能跟他比吗，周哥哥是gay，gay都在意自己形象的。”话一出口，唐甜甜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哦，其实你也是哦。”
　　“不，我是直男，笔直笔直的。”崔馨悦捧着脸，双肘撑在桌子上，嘴硬。
　　“哟，你都这样了还直呢。弯的跟螺旋玻璃管似的。”唐甜甜逗他，“怎么突然这么介意外形了，难道小周哥哥终于开始嫌弃你啦？”
　　“ 他应该不会吧。”崔馨悦苦恼的看着屏幕上快速下滚的执行命令行，“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为什么喝个凉水都能胖！这下特么又要减肥了！我讨厌减肥！”
　　唐甜甜玩着手里的U盘盖子：“也许是你只记住了自己喝了凉水，选择性遗忘了吃的那些炸鸡薯片可乐汉堡。”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崔馨悦无力地按下了任意键关掉了执行程序，将生成的数据文档导进Excel里，把自己命名的那些行列名称解释给唐甜甜听。
　　讲完数据，难得见到颓唐的崔馨悦，意犹未尽的唐甜甜依据专业知识给他分析了一下，又让他看了几篇相关文献，他之前减肥的时候他是纯靠大量的有氧运动加上节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确年轻，估计基础代谢率大，体重也减得挺快，只用了三个月就差不多就回到了正常标准，又坚持了三个月巩固了一下成果，加上后来几年他一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每天一顿饭是常态，体重倒也维持下来了。不过他的体质一直没得到太大改善，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但是这段日子，他在周飞羽的监督下坚持了规律的作息，加上一日三餐的摄入，好的生活习惯终归是好事，但身体在适应之前估计还来不及调整基础代谢率，所以导致了摄入大于消耗，才囤积了热量存储到了身上。
　　而且这还不包括之前他考试之前暴饮暴食的原因。
　　“减肥是每个女生都面临的问题。”唐甜甜冲他握了握拳，“恭喜你，终于可以跟我们感同身受了。”
　　“我并不需要这样的感同身受好吗？”崔馨悦哼了一声。
　　唐甜甜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傲娇了，都被你老公宠坏了。”
　　所以当周飞羽再拉他去健身房的时候，崔馨悦再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再胖下去，秃头加上发福，想想怎么感觉中年危机提前了十年来找他。
　　周飞羽接了他回到家换了衣服便直奔小区里的健身房。里面器械不算多，但胜在安静没有人。
　　慢跑了半个小时热了热身，周飞羽开始指导他用各种器械。
　　他最近天天坐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原本晚上经常腰背酸痛到睡不着，动起来全身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但运动之后好像整个人虽然疲惫，身体却相反地轻盈了不少。
　　这样坚持了几天，崔馨悦渐渐觉得做无氧运动比跑步有意思多了。
　　卧举，腿举，深蹲，卷腹，肌肉带来的酸胀回应虽然痛苦，但竟然还有一种痛快的感觉。加上周飞羽在一边专业的动作指导，用标准的动作为他做示范，一身漂亮匀称的肌肉在重量的压迫下充血鼓起，显得性/感又有魅力。
　　整个健身房里这个时间段通常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对方汗流浃背打湿衣衫的样子，崔馨悦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对健身房有别样的执着。
　　运动之后肌肉酸胀需要及时的拉伸缓解，如果回家再泡一个热水澡，之后随意吃些简餐，晚上的睡眠质量会得到很大的改善，第二天醒来精神也会好很多。
　　当然更吸引他的是，有时候两人也会在浴室擦枪走火来上那么一两次。
　　崔馨悦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健身了。
　　“周五来访问的李琰就到了，到时候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馨悦，记得别走得太早啊。”这天组会上，老板听完了每周的例行报告，开始安排一周的工作。
　　崔馨悦堆起满脸的笑容点头称是，对于老板基本不来实验室还能知道自己每天走得早的消息是谁透露的，一点都不做第二人设想。
　　——问题是，他走的早，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长可一点都不短。忙着打小报告的那位同学通常到的比他晚多了，更别说分给自己的活他一点没少干。
　　崔馨悦从来不喜欢在背后说人，怼人都是当面怼。虚与委蛇的事情他做不来，面对不喜欢的人恨不得脸上写着“离我远点”，生怕当事人看不出来。
　　他这脾气年轻的时候难免得罪了一些人，也被人穿过小鞋，明明干着更多的事情该分荣誉的时候就没他的份，一次两次他还觉得委屈，三次四次也就习惯了——什么升职留校保研的他也不想要，想让他虚与委蛇做表面工作门也没有。其实崔馨悦也不是很懂既然大家都是学生，活得简单一点有什么不好。倒是孙女士看得透彻，觉得自己儿子情商不足以支持他进社会打拼，干脆老老实实读书读到底安安心心在学校待着得了。
　　起码在学校里大家都是各自为政，没有那么严密的上下级关系，就算当老师的得罪了校长，校长也没权利一拍桌子就把老师炒了鱿鱼。
　　崔馨悦扫了眼坐在老板对面的王英，对方并没有抬头看他。
　　老板继续吩咐着：“我们主办的大会日期定下来了，在七月底。这些天你们要负责统计一下被邀请者的参会意愿，宣传还是继续进行，后续还有些统筹安排工作我到时候再给你们发邮件布置一下工作。”
　　崔馨悦知道这次老板要主办会议的规模不小，是个国际会议，估摸着能有上百人参加。如果七月底就要进行的话，掐指一算，这也就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眼看着春假就要结束了，下个学期崔馨悦申请做了一门研究生课程的TA（Teaching Assistance，助教），加上唐甜甜所在的生物组还在赶进度想要尽快发paper，所以虽然他的专业课已经修完了，但他的工作量却一点也没减少。
　　好在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将事情都压在心里，给自己增加无端的压力。自从他有了周飞羽，遇到了困扰总是喜欢向对方求助。
　　而周飞羽的确在统筹安排事宜方面的能力比他强太多，每次在他看来一团乱麻的事情只要丢过去，周飞羽一定会把缠成一团的毛线为他耐心地解开，条理分明地分析出事情的轻重缓急。
　　“真不知道要在外面请像你这样的高级参谋要花多少钱。”
　　运动过后洗了澡，崔馨悦开始准备明天中午两人的便当原材料。
　　他最近关注了一个以做便当出名的博主，每天都会看到更新的摆盘齐整颜色艳丽的食物照片。加上这段时间两人的生活习惯变成了晚餐从简，于是崔馨悦便开始学着每天为午饭制作两人份的便当。
　　通常他会前一天晚上准备好原材料，早上早起一会儿把原料处理成成品，这样也不用吃隔夜的剩饭，每天都有新鲜丰盛的午饭吃。
　　周飞羽原先不忍心让他这么忙，但看他每天兴致高涨地设计食谱，学着营养均衡的搭配各种食材，加上每天中午在公司打开便当并加热的时候引来的同事们的艳羡的目光，周飞羽便随他去了。
　　——当然崔馨悦阅读的理论都是从文献中得来的，正巧唐甜甜组里有个姑娘是学营养学的，崔馨悦从她那里学到了不少理论知识。
　　周飞羽见崔馨悦正在切小西红柿，便顺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在床上还我。”


第70章 纪念日礼物
　　崔馨悦破天荒地拒绝了周飞羽的亲热。
　　“明天是我当TA要上的第一节 课啊，”崔馨悦抱着双膝坐在桌前，十分纠结，“虽然我也很想做，可是我课还没备完。”
　　他到现在除了期末客串过一两次监考，还没正经地给别人上过课。用非母语教授专业知识，面对一群大部分来自本地的本科学生，即使只是上机实验课，但因为要一对一答疑，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听以前做过TA的同学说，实验课看起来只是看着学生写上机作业而已，但实际上要把每个学生都服务到位也是不容易的事，除了要在上课一开始的时候帮助学生复习知识点，还要负责答疑解惑，辅导学生完成作业。
　　所以看似两个小时的上机课，有时候拖到四五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组里的大师兄更是直接表示，学生们喜欢问你问题才说明你是个好老师，一定要鼓励同学们多问问题。
　　崔馨悦想想就有点发憷，他极其怕自己教错了知识误人子弟，所以紧张程度比他曾经去面试实习更甚。
　　周飞羽看出他的紧张，于是知情识趣地体谅他，从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吧，做正事要紧。”
　　“对不起。”崔馨悦抱歉地抱了抱他，“周末补偿你。”
　　周飞羽原本想对他说不用道歉，但是听到他后半句话，便沉吟着默许了他的补救方案。他看到崔馨悦在桌子上放了份手写的讲稿，还有一份大纲：“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听众。”
　　“那太好了。”崔馨悦正愁没地方演练一下，既然周飞羽这么说了，他也一点都没推脱地一口应了下来，“讲得不好多多包涵。”
　　周飞羽双手抱胸盘腿坐在床上：“你只要给我这个外行讲明白了，教学生肯定没问题的。”
　　崔馨悦想着在家丢人总比出去丢人强，便起身理了理衣摆摆出一副正经的面孔。
　　反正他在周飞羽面前也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完全没有怕丢人的心理包袱，于是语气也自如起来。
　　于是这天晚上，余下的时间里，变成了他和周飞羽在卧室里穿着睡衣进行试讲。
　　崔馨悦为了备课，特地去听了这门课的正课lecture。他其实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计算机专业无论在哪里，总喜欢让连编程是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一上来就学习最难的C和C++，而把相对好理解和操作的其他面向对象语言，类似Java和Python之类的留到之后的选修课上去，好像非此办法不能建立专业的权威似的。
　　当然由难到易就像是一条下坡路，的确会走起来顺当一些。C和C++用作构建初学者的编程思维也的确是有效果的。然而好死不死的，许多人就卡死在入门的这一步完全丧失了对编程的兴趣。
　　联想到自己当年上本科的时候的观感，崔馨悦觉得对于刚刚开始接触编程的学生来说，编程的逻辑思维还没建立完成，而编程的专业知识又过于抽象，很容易让一开始入门的学生产生畏难情绪。因此他决定在实验课里再重申一下编程作业里涉及到的相关知识点——当然，融入了他自己的一点理解。
　　周飞羽也学过一些专业编程，听他介绍完背景知识，觉得他讲的理解方法意外的简明好懂。
　　试讲完了前半部分，崔馨悦忐忑地等待着反馈。
　　“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和台下练习的时候不同，上台讲话的时候不用太注意语法和个别词的发音，别让这些细节影响你的思路，最重要的永远是整体的自然表达。”周飞羽将人拉进怀里，拿过他手里的稿子端详，指出了几个语法错误和他念的不太准确的词，“把这几个小错误改一下，就很好了。”
　　崔馨悦对他的意见自然是言听计从。听话的改正过后又顺了一遍讲稿，将需要注意的点重新誊写成一份大纲，又再快速地讲了一遍。
　　“挺好的。”周飞羽舒服地靠着床头抱着盆樱桃当着舒服的吃瓜群众，“时间不早了，去洗个澡过来睡觉吧。”
　　崔馨悦爬上床扑到周飞羽身上：“樱桃好吃吗？”
　　“挺甜的，来尝尝。”周飞羽捻起一刻深红色的饱满的果实摘去了果蒂送到他嘴边，没想到他笑着伸出舌头卷走了樱桃，还顺带着舔了下周飞羽的手指。
　　周飞羽表情微变：“不想睡觉了？”
　　“还早嘛。”崔馨悦嚼着嘴里甜美的樱桃，看了眼床头上的时钟，上面显示晚间十一点刚过。
　　周飞羽伸手接住他吐出来的果核，将腿上的水果盆放到床头柜上：“你自己说的，明天早上起不来不许耍赖。”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崔馨悦故意滚到一边，准备溜下床，却被周飞羽捉住了拖回到了床上。
　　“撩完还想跑？”
　　腋下和肋间最怕痒的部位被冷不丁地袭击，崔馨悦笑着叫出声，不能自抑。但很快周飞羽与他嬉闹的手法变了味道，引得他止不住地呻吟起来——他知道对方已经熟悉他身上所有的敏感点，可以随意将他揉圆搓扁。
　　周飞羽将人拥在怀里，压低了声音，颇为神秘地说：“今天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崔馨悦听完眼前一亮：“真的？”
　　周飞羽点头，换来他热切地一个吻：“谢谢哥哥，爱死你了，我会好好疼你的。”
　　很快他就知道，周飞羽说的“在上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呜……这样进的太深了……”崔馨悦被迫骑在他身上，勉强摆动着腰，这个姿势让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周飞羽坚硬的部位像个楔子一样牢牢地停在他体内，顶的他下/身发麻，“好累，我不想做了。”
　　周飞羽拍着他的背哄他，两人是第一次试验这样的体位，于他来说观感还算不错，崔馨悦的体力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有了不小的进步，已经能很好地承受他的索取了。
　　而且，大概是因为紧张和生疏，他的身体一直紧紧地咬着自己，穴/口频繁地张合着，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来趴在我身上。”周飞羽将人拉进怀里，夺回了主动权，开始猛烈地挺动起腰来。
　　这样的姿势让进出都能他蹭到体内的敏感点，崔馨悦被剧烈的快感席卷了身心，一时间不能自已地落下泪来。
　　“爽么？”周飞羽感受到肩头一片湿濡，将人拉到面前，发现他脸上失神的表情，心满意足地吻去了他脸上的泪痕，“叫出来，不用忍着。”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泄愤似的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
　　……两人为了避免第二天穿衣服尴尬，互相约定了不能在穿衣服盖不住的地方留下印记。崔馨悦是那种短袖T恤能穿一年的人，衣物遮盖的地方有限。然而周飞羽日常都是正装，崔馨悦有时候被他折腾得狠了就会牙尖嘴利地报复，让他第二天连小臂都不能露出来。
　　有时候周飞羽看着身上的牙印，两颗明显的虎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养了条狗。
　　不过是很可爱的那种。
　　崔馨悦申请做TA的一大主要原因是，他想挣点零花钱。
　　挣钱干什么他其实还是不太确定，但是他想着周飞羽的生日在七月份，虽然估摸着那个时候老板的会议刚刚结束。依据崔馨悦以前在家给他爹主持的会议当志愿者的经历来说，三天的会议肯定要忙个天昏地暗，估计过后要花好多天才能缓过来，但是家里有粮办事不慌，手上多少攒点钱，他也可以见机行事搞个大新闻什么的。
　　两人结婚之后财政一直没有分开。当然大部分花销，包括房租、水电煤之类的都由周飞羽负担，偶尔一些小数额的支出，才会留给崔馨悦支付。
　　崔馨悦一开始还想跟他平摊房租，提了两次之后被周飞羽按在床上修理了一顿知道无望就不再提及了，只好在两人偶尔出去吃个便饭，或者买菜的时候，积极主动地要求付账。
　　周飞羽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在自己看来非常不必要的心理包袱，对于两人的经济水平差距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如果遇到金额不算多的支出，便也随了他。
　　结婚三个月的那天纪念日，周飞羽送了崔馨悦一整套他垂涎已久的厨刀——他觉得这种清空购物车的行为简直帅爆了。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崔馨悦一直觉得整那些花花草草各种节日之类的虚头巴脑的名目没什么意思，却没成想能收到这么意外的惊喜。
　　崔馨悦开开心心地跑去试刀，见识了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吹发断毛，闪着高贵寒光的厨刀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一本厚书切去一个角，随随便便就能打横削开一张纸，在砧板上放一只熟透的番茄，不用手扶就可以从上方削下来薄薄一片。以前在视频上看到的特效真的在手下实现，崔馨悦一下子开心了起来，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差点就抱上床搂着睡觉了。
　　“我送你这个礼物，但不是希望你以后拿它对付我的。”周飞羽对他毫不作伪表现出来的喜出望外表示满意，但仍然不放心地叮嘱他，“我们有什么问题都好商量，最好不要动手。”
　　“当然当然。”崔馨悦说着立刻下单了一套四块不同目数的砥石，在家没事的时候就时不时磨一次刀，以保证手中工具的锋利程度。


第71章 失常
　　后来周飞羽才知道，在软件工程领域有一种调试代码的方法，叫做小黄鸭调试法。听上去就挺有趣的名字，其实就是个和名字非常匹配的幼稚内容——程序员写代码的时候放个泡澡用的黄色橡皮鸭子在旁边，等到调试测试的时候，程序员把代码逐行解释给这个外行小黄鸭听，在自言自语的解释过程中就会发现语法问题和逻辑错误。
　　……最近崔馨悦显然就是把他当成了小黄鸭，一周三节实验课，每节课之前都要拉着他当试讲听众，还兴趣高涨。
　　但是他到底不是小黄鸭，没过多久，周飞羽发现自己被熏陶得在面对自己手下技术部门的提案也能提几句颇内行的意见了。
　　“喏。”
　　这天泡澡的时候，周飞羽拆开了从网上买的一个粉/嫩的纸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一排五种颜色的小鸭子，扔到浴缸里。
　　“这是干嘛？”崔馨悦坐在水里好奇地拿起一只粉色的橡皮鸭子，这是真拿他当小孩子哄了吗？
　　还真别说，崔馨悦发现最近周飞羽身上经常笼罩着一股为人家长的圣光，表情也越来越……慈祥了。
　　以前偶尔还会急躁一下发个脾气，现在都不知道多久没看到他皱眉了。
　　崔馨悦不是很确信这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
　　“下个月我可能要出趟差。”周飞羽脱了衣服迈进了浴缸，水位一下子漂了上来，“不在的时候你就对着它们讲课。”
　　崔馨悦自然地忽略了“对着橡皮鸭子讲课”这种提议，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啊？”
　　“回总部述职。”周飞羽摸摸他的头像安抚一只小狗。
　　崔馨悦微微张开嘴：“要去多久？”
　　“三天，加上来回飞机，往返五天。”
　　“啊……”崔馨悦有些失落，“那么久啊。”
　　周飞羽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舍不得我啊？”
　　“嗯，舍不得。”崔馨悦手上撩着水，感觉两人已经很久都没分开过，他也很久没过过单身一人的生活了。
　　“跟我一起去吧。”周飞羽揽过他，吻了吻他的嘴角，“请几天假。”
　　“我当然很想，”崔馨悦苦恼地皱着眉头，“可是不行啊，手里事情一大堆，一天不去还行，这么多天不在唐小姐会杀了我的。”
　　“那等你有时间了再说。”周飞羽细心地替他捏着肩膀，为他松弛肩颈紧绷的肌肉，“你之前去过东部吗？”
　　“没有。”崔馨悦摇摇头，舒服地舒了口气，“听说那边冬冷夏热啊，气候跟我家差不多，我放假的时候要么冷要么热，加上换季的时候我气管会不舒服，所以一直没去过。”
　　“好吧，温室的花朵。”周飞羽拿他打趣，“秋天开学前那几天空出来，我带你去玩几天。”
　　新来的访问学者虽然有着硬朗的名字，但真人竟然是个秀秀气气的女生，崔馨悦对于眼前见到的结果表示意外。
　　以至于他一开始在饭桌上有些失礼地一直盯着对方看。
　　面前的女生长相有些可爱，留着干净的齐肩长发，戴着眼镜，个子刚到崔馨悦肩膀，身材匀称，一身休闲的打扮，谈吐很有自信的样子，下巴尖尖的，笑起来脸上还有酒窝。
　　不知道怎么地，崔馨悦直觉这姑娘一定是个学霸。毕竟学霸的精英范儿都是写在脸上的，一如他写在脸上的懈怠又懒散的学渣style。
　　“以后就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了。”李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杯与在座每人碰了杯。
　　虽然崔馨悦已经不再单身，但还是本能地对这位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求学的女生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怜惜爱护之情。
　　……要知道，这位新来的同学这可是他们实验室今后唯一的异性啊！从此之后他们实验室也有女生啦！再也不用羡慕别人的实验室了！
　　想必在坐五六位两眼放光的男生，这么想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饭桌上老板领着实验室里的所有男生对李琰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且叮嘱大家要好好照顾新来的同学。
　　其实不用老板号召，崔馨悦相信其他人都会对李琰表示出十二万分的关切。毕竟她要来交换两年，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让实验室里一群荷尔蒙爆棚的男士们估计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连王英都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活跃和友好。
　　因为李琰正好是王英的校友，他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积极。不断地和女生搭话聊起两人共同的母校以及在学校生活的点滴，又关切地询问她目前的安顿情况。
　　“之前崔学长帮我联系了房子，我下了飞机就直接住过去了。”李琰面对其他人“现在有地方住吗”的问题如此答道。
　　王英听了：“原来小崔之前就和你联系过了啊。”
　　原本埋头给周飞羽发微信问他吃完饭没的崔馨悦突然被点到名，猛地抬头：“老板交待的任务，那时候你们在忙着交专利申请。”
　　“崔学长人很热心。”李琰补充道，冲崔馨悦一笑。
　　话音刚落，崔馨悦敏锐地觉察到桌上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带上了敌意。
　　——谁来评评理，他怎么能从一个用户名是姓名的拼音，用户默认微信头像，聊天不发表情包，也没有朋友圈的账号上看出来这人是男是女啊？
　　“他们绝对是拿我当假想敌了。”崔馨悦一边捏着手里的烧麦，一边跟周飞羽吐槽，“几个人看我的眼神一个个目露凶光，不知道是想吓死谁。”
　　他今天翻出来了一包买了一段时间的糯米，都还没开封。他记得是冬天的时候买来做醪糟用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没做成，后来也就忘了有这么回事了。
　　今天周飞羽在家做卫生清理橱柜的时候突然翻出来，崔馨悦看正好冷冻室里还有一包没用完的馄饨皮，于是他心血来潮地决定做点烧麦。
　　糯米用凉水泡开，再用电饭锅做成糯米饭，下锅加腊肉丁和猪肉馅，切点香菇碎，用酱油调味，炒成一锅浅棕色风味浓郁的糯米炒饭，等凉透了再包进馄饨皮里。
　　包好的少买可以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上锅蒸一下就可以吃了，方便快捷。
　　周飞羽在一边帮他搅拌着糯米饭，听他今天的话题就没离开过新来的那位女生，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些吃味：“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你有竞争力。”
　　“好什么好，我又不会跟他们抢。”崔馨悦将多出来包不进去的馅料放进嘴里——其实糯米炒饭直接这么吃也很好吃，就是怕吃多了不消化，“我不是有你了么。”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之前些微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拉着他缠缠绵绵地亲了好一阵：“包完这些就早点睡吧。明天宋诚包了个船出海钓鱼，还可以去看鲸鱼，我跟他说我们一起去。”
　　崔馨悦被他吻得差点断了气，有些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不行啊，我答应了要带李琰去买家具。”
　　又是那个女生？
　　周飞羽有些不快：“别人不能带她去吗？你刚说的实验室里那么多男生都积极得很，只要她开口，应该不乏志愿者吧？”
　　“可是人家找到我了，我一想这周末咱们也没什么别的安排，不好拒绝她啊。”崔馨悦将手里薄薄的馄饨皮一点点捏出了褶皱，褶皱聚在一起像朵精巧的花苞，“现在临时反悔也不太好吧。而且初来乍到的连个车都没有，这边荒郊野岭的出门也不安全。再说晚上，也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打地铺吧？冻病了怎么办，怪可怜的。”
　　“可我也已经答应宋诚了。”周飞羽这一次，不太想妥协。
　　“钓鱼什么的我又没有同。”崔馨悦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是像往日一样无意识地争辩，“你都没有提前跟我商量。”
　　“我以为你会高兴。”周飞羽语气硬邦邦的，“你以前不是说过想去海钓吗？”
　　崔馨悦愣了一下：“我有吗？”
　　他一个死宅，哪会有这样的愿望啊？
　　最多就是有同学那么坐船出过海，拍了照片在朋友圈炫耀，他点了个赞而已。
　　真要让他上船，他宁愿被捆在床上。
　　“没有吗？你上次不还要说去看极光……”话一出口，周飞羽拧紧了眉头。
　　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跟崔馨悦的脸重合了一瞬又散开。
　　他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极光？”显然崔馨悦并没有察觉他的异常，还在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提过这么荒谬的要求，“这是上次唐甜甜跟老黄说的吧，跟我有毛线关系啊。我的理想明明就是屯一冰箱好吃的，然后在家待着吃了睡睡了吃，一个星期不出门。”
　　周飞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即指了指桌子上整齐码放在饭盒里精巧的烧麦：“包好的这些放冷冻室吗？”
　　“嗯。”崔馨悦点了下头，“不是我说，你最近真是年纪大了，老记错事。冰箱里还有你买的蛋挞，你自己抓紧吃掉，我从来就不爱吃拿东西，蛋腥味受不了。”
　　周飞羽有些尴尬，想岔开话题：“所以明天怎么说？你要是一定要去帮你那个什么学妹的话，我去宋诚说。”
　　“算啦。”崔馨悦包完最后一只烧麦，起身去洗手，无所谓的摆摆手，“一般出海不是都很早嘛，我跟李琰说晚点去咯，反正周末白天商场也不好停车。她要是不同意，就去找别人好了。”
　　反正实验室都是光棍，随约随到，只是崔馨悦不是很喜欢轻易放人家鸽子。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性格也不是很好，明明是别人拜托自己的事，其实尽力就好。但他一旦揽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然反倒觉得亏欠了别人什么，心里还会内疚。
　　嗯，这种本末倒置的心态，有时候还挺困扰的，但他也不知道怎么纠正。
　　但是最近几天的周飞羽有点奇怪。
　　这几天崔馨悦有时候回家晚，周飞羽一般会等他一起吃晚饭，但有时候实在太晚了，他就回个信息叫他自己吃点。
　　……他也不知道周飞羽自己都吃了些啥，但是冰箱里放着馄饨包子和各种半成品，应该饿不死他吧？
　　周飞羽见他就这样答应了，不知道怎么心里仍然不太舒服：“你跟你那个，初恋，还有联系吗？”
　　“初恋？谁啊？”崔馨悦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刘苓，但却不懂他为何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了，你都在想什么鬼。”
　　“没什么。”周飞羽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早点睡吧。”


第72章 出海
　　崔馨悦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舍命陪君子。
　　他之前只在很小的时候坐过一次船，他依稀记得是那种吨位很大的客轮，人很多，坐了一夜。因为年代久远，别的细节他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自打船一开动他就没离开过床。
　　他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很多事他吃过一次苦头就不会再尝试第二次。而至于没经历过的那些事，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不喜欢的，也会尽量回避。
　　比如……崔馨悦到现在其实都没吃过榴莲，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不会喜欢那个味道，所以干脆从来都没有尝过哪怕一块榴莲的味道。
　　这次登船出海算是他为周飞羽破了例。
　　看得出来周飞羽是很想来的，他虽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晕船，也不太可能会喜欢这种在海面漂泊，头顶烈日的户外运动，但他还是说服自己，毕竟是没做过的事情，万一自己会喜欢……呢？
　　而且，平时都是周飞羽在陪他，自己难得能陪他一次，万一身体不舒服，忍忍就过去了。
　　两人到港口的时候，宋诚和蓝曦已经在船上张罗了。
　　他租用的是一艘不算大的帆船，有个面积紧凑的船舱，还有高高的桅杆，停泊在港口码头。
　　这一幕让崔馨悦想起了曾经用过一副电脑桌面背景，好像是威尼斯的港口之类的。湛蓝的天空下是如林的桅杆和卷起的船帆。
　　崔馨悦伸了个懒腰，远远地跟着蓝曦打招呼：“女神！你今天美极了！”
　　蓝曦穿了条抹胸的牛仔连体裤，简单地盘起了头发，因为要出海，披了条厚披肩，被他这么一夸不由得笑出了声，冲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啦崔博士，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什么博士，别拿我找乐了。”崔馨悦背着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的背包爬上了甲板，左顾右盼。甲板上船长和水手已经就位，而周飞羽被宋诚拉着去办什么手续去了，两人没了踪影。
　　崔馨悦注意到船舷上写着准乘18人的字样，不知道这个尺寸的渔船算是什么规模。
　　同行的还有宋诚他们带来的两个朋友，一身专业的户外装备和专业的渔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彼此打了个招呼，崔馨悦查看了下船舱，惊喜的发现里面竟然有张窄窄的床。
　　“你俩带食物了吗？”蓝曦关心地问，“之前让宋诚跟你家先生说了，船上可没有准备吃的。”
　　“不知道，我完全没经验。”崔馨悦耸肩，“周哥应该准备了吧。”
　　蓝曦从他这不经意的回答察觉到了狗粮的存在：“看起来过得挺幸福的嘛。”
　　“啊，是。”崔馨悦大大方方的承认，“还不错，so far so good。”
　　然而他并没有得意太久。
　　刚出港口没多久，一船人就很好运地看见了鲸鱼。崔馨悦扶着船舷看着远处海面高高喷起的水柱和甩出水面的灰鲸尾巴，兴奋了一阵之后却觉得胃不太舒服。
　　他抓着船舷脸色苍白，看着船上其他人已经支起了鱼竿开始钓鱼，他却连腰都不太敢弯，喉头一阵一阵的泛着恶心。
　　……这感觉比晕车难受多了。
　　周飞羽在船头跟宋诚架起了鱼竿聊着天，崔馨悦很想喊他过来问问晕船药放在哪了，又不太敢张嘴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得吐出来。
　　还是蓝曦首先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崔馨悦摆摆手，咬牙逞强：“没事。”
　　蓝曦见他目光呆滞，拧了瓶水递过去：“喝点水缓一缓吧。”
　　崔馨悦动作有些迟钝的接过水，小口抿了几下，感觉好了一些。
　　“要不要钓鱼？”蓝曦递给他一跟鱼竿，“分散一下注意力也许会好一点。”
　　崔馨悦抚着胸缓了半天，摇了摇头，猛地将身体探出了船舷。
　　然后吐了个昏天黑地。
　　同行的人连忙赶来关心。
　　周飞羽把看起来难过极了的崔馨悦搀进船舱躺下。
　　“给他喝点水漱漱口吧。”蓝曦站在船舱门口叮嘱，“这是晕船药，我还带了话梅，可以含一点缓解一下。”
　　“嗯。”周飞羽接过东西道了声谢，“出门前吃了药了，没事，让他躺一会儿。”
　　宋诚也走了过来：“情况不好就提前回去。”
　　“没事的。”周飞羽看了看屋里躺着的人，“先看看情况。”
　　崔馨悦觉得自己还挺扫兴的。
　　本来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尽管他听话穿上了周飞羽为他准备的羽绒服，提前吃了晕船的药，他还是被海风吹得瑟瑟发抖不说，又吐了个稀里哗啦。
　　什么垂钓的乐趣，他连鱼竿的把手还没摸到就阵亡了。
　　周飞羽盯着他喝水漱口，又吃了两片药：“先休息一下，可能今天起得太早了，睡眠不足。”
　　“你出去钓鱼吧。”崔馨悦揪着盖在身上的衣服，“难得来一趟，我躺会儿就行了。”
　　“可以吗？”周飞羽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温度冰冰的，一手心的冷汗，“算了，我陪你吧。”
　　吃了晕船药困得眼皮都太不起来的崔馨悦扒拉开他的手，开始往外赶人了：“你让我自己睡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出去。”
　　周飞羽知道他是怕打扰自己，但想想让他一个人睡一会儿也是正策：“那你睡觉就睡觉，不许玩手机。”
　　“大哥，我就是想玩这里也得有信号啊。”崔馨悦推了推他，“快去钓鱼，上船都是花了钱的，没有鱼晚上我们回家要喝西北风吗？”
　　周飞羽不放心地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一开始崔馨悦怕他着凉不肯，后来周飞羽指着外面的骄阳好说歹说才让他乖乖安静下来。
　　“多钓几条鱼哦。”崔馨悦把鼻子藏在带着周飞羽体温的外衣里偷偷嗅了一下，衣领上有他很喜欢的柑橘香气，“把我的那份也钓回来，不然要亏死了。”
　　之前听他们聊天的时候崔馨悦才知道，这种出海钓鱼的船都是按人头收费的。因为船长会开着专用设备带大家找鱼群，保证每个人都有收获，所以收费也不算便宜。
　　不过相应的，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也许钓上来一条鱼的价值就能抵回票价。
　　周飞羽之前就是和宋诚去办钓鱼手续去了。按理说，如果出海的船上有人有严重的不良反应是要及时取消行程返航的。崔馨悦不好意思让全船人为了他扫兴，一个人躲在船舱里静置自己。
　　好在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好多了。
　　财迷如他，在发现自己的四肢重新恢复了力气的时候，便下了地亲自上阵抓捕晚餐了。
　　他是第一次钓鱼，蓝曦趁教他挂饵甩杆的时候感慨：“刚刚你家先生进去看你看了五六次，看得出来他对你真的很关心。”
　　崔馨悦自然知道周飞羽在乎他，但听到旁观者这么说，他心里自然更是开心。
　　于是开心的新手自带新手光环，下手就接连钓上来两条不小的鱼。
　　但是两条之后他就又支持不住回到了船舱里躺平，并且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了。
　　谁说话都不好使。
　　不到三点，船长就带着众人返航回到了岸上。大家互相道了别，被玩废了的崔馨悦一步三晃地爬上了车，觉得自己的命都去了半条。
　　“老了老了。”他哼哼着放到了座椅靠背，“以后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不要叫我参加。”
　　两人钓上来的鱼上岸后都已被船家处理好装了袋，周飞羽放置好两人的战利品，安抚着崔馨悦的情绪：“今天辛苦你了，以后不会了。”
　　崔馨悦哀嚎着捂着胃：“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连忙要从背包里往外掏准备好的食物：“吃点东西吧？”
　　“不要！”崔馨悦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地反抗，“快开车，我要回家，我马上就要离开床八个小时了，我要没电了！”
　　周飞羽摸了摸他的头发，尽职尽责地当着司机。
　　半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周飞羽问了一句：“晚上就别去帮人去买家具了吧？今天这么累。”
　　“我去，光顾着吐了，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崔馨悦听他这么说，一拍脑门，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了刚刚找到了信号的手机，“约的下午五点，现在改也来不及了。我回了家直接开我的车过去，我的车能装大件家具。”
　　“至于那么急吗？”周飞羽不解，“又不是很急的事情，你起码回家休息一下再去也行。”
　　崔馨悦不同意：“约好的事情啊，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动不好。就买张床，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周飞羽听到他天真的设想，冷笑了一声：“陪女人逛街你还想规划时间？”
　　“怎么？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崔馨悦听他的语气，调侃了一句，“怨气这么重，都不像你了。”
　　周飞羽不说话了。


第73章 阴影
　　崔馨悦躺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周飞羽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替他揪了揪盖在身上的衣服，调小了空调风量。
　　他并不是缺乏自信的人，但曾经失败的感情还是让他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虽然过去的时间已经足以平复当时的创伤，但不可避免地，那样的经历仍然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他重新面临感情时所作出的决断。
　　就像他有时候知道自己是过于神经敏感，对于有些事反应也过激，但潜意识在做出判断的时候，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尤其是，当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越来越难以割舍的时候，这种控制欲就会迅速膨胀。
　　在别的方面，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但感情上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完全掌握的。
　　他有些太害怕再次面临自己曾经那样困难的处境。
　　刚刚在船上，宋诚告诉他，那个人现在在找他。
　　“他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想了想还是先征求你的同意。”宋诚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将烟盒冲周飞羽让了一下。
　　“戒了，小崔不喜欢。”周飞羽趴在船舷上看着抖动的鱼线，抽出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却拒绝了宋诚递过来的打火机，“他没跟你说是什么事么？”
　　“没有。”被趁机秀了一脸的宋诚狠狠吐了口烟，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我跟他没什么交往你也是知道的——只是听别的同学说，后来他身边换了好几个伴儿，玩的挺疯的。”
　　“猜到了。”周飞羽淡淡地应了。
　　应该就是如此了。
　　他当时就知道，那个人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你们之后……我是说，你当时搬出来之后，再没有过联系了是吧？”宋诚话一说完，就立即反应过来，“当我没说，你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
　　要让周飞羽吃回头草，还是在对方犯错背叛的前提下，那得是多么魅力无边的人。
　　……虽然那个人还是颇有资本成为这样的人。
　　“你知道，谈恋爱和结婚不是一回事。过日子的话，他不会是个好人选。”周飞羽将烟扔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宋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船舱，便知道他的这位熟识说的是真心话。
　　原以为他的闪婚是一时冲动，多多少少有些报复的意味在里面。但如今看来，却满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这场婚姻的双方显然迄今为止都表现得颇为投入，投入到他觉得自己当初带着些看戏心态的判断大概是错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从周飞羽发现自己的前任出轨，然后干净利落的分手又净身出户，那么多年过去了，要报复也不会拖到现在。以及，虽然是闪婚，周飞羽和崔馨悦两个人却出乎意料合拍。
　　宋诚难得深沉了一把：“不管怎么说，你不后悔现在的生活就好。”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很快一条石斑就咬上了周飞羽的鱼钩。
　　是条二十几磅重的黄尾鰤，挣扎的力气颇大，坠的鱼竿都有些承受不住。
　　宋诚抄起渔网替他将鱼捞上来，啧啧称赞：“手气不错。”
　　周飞羽将捞上来的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扔进水桶里，重新挂上鱼饵：“如果他再问你，就说我结婚了，大家各走各路，不要再打扰了。”
　　最终崔馨悦还是如期地接上了李琰跑去买家具。
　　不过不同于计划的是，副驾驶上多了个人。
　　“请问这位周先生，”崔馨悦拿他没辙，故意揶揄他，“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才非要跟出来的。”
　　“是。”周飞羽承认的理直气壮。
　　天知道他回了家手忙脚乱地把今天收获的鱼腌上扔进锅里定好时间又跑出来有多么忙碌。
　　海鱼很多离了水就因为压力的原因瞬间死亡，如果不及时处理新鲜度就差了很多。
　　但是因为钓上来的鱼什么品种都有，金枪鱼黄尾鰤还好，有些品种崔馨悦没有见过，只好查了西餐菜谱，决定用最保守的烹饪方法——用酱料腌制之后送进烤箱。
　　原本他想让周飞羽在家看一下烤箱，但对方偏偏固执地非要跟他一起出来，美其名曰是怕他今天疲劳过度，万一需要搬重物的话自己还能帮忙什么的。
　　“拿你没办法。”崔馨悦叹了口气，将自己那辆神车倒出了车库，不小心撞上了车库立柱。
　　听到咚地一声巨响，崔馨悦下车看了眼，发现后保险杠凹进去了一些。
　　……太久没开回自己这辆没有倒车影像的车了，他忘了以前倒车都是凭信念和第六感的。
　　“要紧吗？”周飞羽跟着下车查看，“要不要叫保险公司。”
　　崔馨悦摆手：“多大点事，叫什么保险，上车上车。”
　　说实话，他这辆神车车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也有十几处，买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在意过之前车主留下的印记，这会儿就更不会在意了。
　　“我车险买的单边险，”崔馨悦后来跟周飞羽解释道，“所以出险也没用。”
　　所谓单边险，保的是人为过错造成的伤害。这样的保险赔偿内容不会覆盖自己碰撞造成的车辆损伤。
　　当然这种保险的好处是便宜，坏处是一旦自己造成了别人的财产损失，需要自掏腰包赔偿对方。而至于车辆被盗窃抢劫之类的意外损失，保险公司也是不负责的。
　　周飞羽听了对他为了省钱所做的选择表示无语，想了想又问：“那你的医保呢？”
　　果不其然，崔馨悦上的医保也是那种最便宜的，一年一百多块基本没什么用，最多可以报销一点非常有限的药费的险种。
　　“你真是，太胡闹了。”周飞羽有些后悔自己忙糊涂了，现在才想起来关心他这些问题，“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所以我尽量在家待着。”崔馨悦为自己的宅找到了很好的借口，“谁知道出门会遇到什么意外，在家躺着就不会了。”
　　“你……”周飞羽知道他歪理多，叹了口气，“把你现在的车险和医保停了吧，回头我替你上了。”
　　崔馨悦拒绝：“真不用啊，你看我现在又不怎么开车也不怎么出门，每年保险交那么一大笔钱干什么。。”
　　“你照做就是了。”周飞羽揉了揉眉心，不再与他争辩。
　　他记得公司的保险是可以加入配偶的，等到上班的时候再去问一问。
　　虽然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但崔馨悦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决定自己把保险费用出了。
　　当然，不久之后崔馨悦就体会到了……有个靠谱保险的重要性。
　　崔馨悦迟到了一小会儿，李琰已经站在房子门口等他了。
　　她没想到崔馨悦还带了人，下意识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见到坐在里面的周飞羽，道了声抱歉，跑到后排坐好。
　　崔馨悦坐在前排驾驶位上回头：“那个我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是我……”
　　周飞羽接话：“室友。”
　　“呃？”崔馨悦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不怕死地调侃着，“哦对，我室友老周，听说咱们要去买家具，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怕黑，非要跟过来一起去。”
　　老周？
　　“我也正好要去买些东西，搭个顺风车，没想到他这么耿耿于怀。”周飞羽伸手默默地轻掐了下崔馨悦的大腿。崔馨悦一个没绷住笑出了起来，周飞羽装作与己无关地转身跟李琰打了个招呼，“姑娘你不介意吧？叫我Danny就好。”
　　李琰被前排两人配合地天衣无缝的互相调侃弄得插不进嘴，终于得了空才开口：“当然不介意，您好，我是崔学长的新同事，我没有英文名，您可以叫我李琰。”
　　崔馨悦放心地开着车，将控场权交给周飞羽。
　　反正这人最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一点也不担心会冷场。
　　崔馨悦以前一直觉得他们学理工的才是人类男性之光，纯朴又善良，木讷的外表下闪烁着人性的本真。不像那些学商的，一个个外表光鲜亮丽，谁知道漂亮的皮囊底下藏着什么鬼心眼。
　　……然而谁又能想到，他作为人类之光也没抗拒住漂亮的皮囊，栽在了周飞羽手里，不明不白地被降服了。
　　想到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崔馨悦忍不住唾弃自己——
　　呸，肤浅的人类。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周飞羽社交的能力了。李琰作为一个看起来还颇有情趣和城府的理工科女生，还没过五分钟，家底也都快被周飞羽全盘掏出来了。
　　感觉再给他五分钟，李琰连银行密码都能交代了。
　　身边这个人一直半靠着座椅拧着身体跟后排座位上的女生聊着天，谈天说地地丝丝入扣地铺设着问题，丝毫没有一般查户口的压迫感。
　　但却什么都问出来了。
　　崔馨悦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么的……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对于李琰来说，能和一个外形颇为出众，谈吐十分成熟的男士如此闲聊，也是十分难得的经验。
　　如果仔细看看，虽然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耳根已经有些泛红。
　　周飞羽温和地询问：“李小姐过来之后还适应吗？”
　　李琰有问必答：“还好，我也是刚到没几天。”
　　周飞羽见缝插针地甩包袱：“我看你租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很远，不过出于安全起见，学校周围虽然治安优于市内其他地方，但治安事件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还是建议你早日考虑买辆代步工具。”
　　崔馨悦觉得如果让实验室其他男生听到他们争当护花使者的机会就要被剥夺了，估计会找周飞羽拼命。
　　“可我不太会开车呀。”李琰有些苦恼，“感觉这边的人开车都还挺猛的，我不太敢。”
　　周飞羽有些烦躁的拧起眉。
　　“或者你出门都要和别人结伴一起，别轻易自己一个人行动。”崔馨悦提醒道，“存几个同学的电话，有事问问谁能接送。”
　　李琰连连答应了，对两人的提醒道了谢。


第74章 关心
　　周末的宜家简直是人山人海，找个停车位都花了好一番功夫，跟踪了好几个结束购物的家庭，崔馨悦终于把车停到了刚腾出来的车位里。
　　“不想走了。”他舒了口气，“我要占着这个车位换学区房。”
　　李琰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周飞羽举止亲昵地勾过他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将人往商场入口带：“行了走吧，光让小琰看笑话了。”
　　崔馨悦挣扎不得地被他钳在怀里，也不好搞得太难看，只好勉强配合他演出哥俩好的情节。
　　上次一起来买家居用品的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崔馨悦感慨地看了看周飞羽的表情，显然对方也跟他想到了一处，两人走在李炎身后悄悄地牵起了手，十指紧扣。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其实周飞羽一直都没有告诉他，上一次跟他一起来逛这里之前，他从来没有用过这里的产品。
　　宜家是他认知中的快消商品线，是从前追求生活品质的他不屑于使用的。他知道很多奢华的品牌，用过更多高档的商品，但却没有收获过如今的快乐。
　　和崔馨悦一起之后，他才渐渐明白，所谓的高质量生活，从不拘泥于死物，而在于人。
　　真丝桑蚕的床品固然亲服舒适，纯棉混纺的被褥一样可以令他开怀。
　　只要怀里搂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几百块钱的廉价双人床也可以带来美梦。
　　——自己好像变成感性的唯心主义了。
　　周飞羽捏了捏他的掌心，趁着李琰不注意，快速地亲了下崔馨悦的双唇。弄得他愣了一下，两颊瞬间涨红了：“你干嘛……这大庭广众的……”
　　“想做就做了。”周飞羽满足地捏了下他的腮帮子，笑得人畜无害，“喜欢你。”
　　崔馨悦被他莫名其妙的表白弄得无所适从，讷讷地推脱：“回家再说，注意影响。”
　　然而他很快发现，周飞羽今天是来给自己捣乱的。
　　趁着李琰在卧室展区为选择哪种床架和床垫犹豫不决的时候，周飞羽拉着崔馨悦的手跑去隔壁办公展区看书桌去了。
　　周飞羽指着一个大概有三四米长的巨大工作台说道：“这个好不好看？”
　　“买书桌干嘛？”崔馨悦不懂他，“家里不是有一张了？”
　　“我看你现在用的桌子太小了。”周飞羽的理由给的冠冕堂皇。
　　崔馨悦答道：“不小，够用了。”
　　周飞羽面不改色：“那就买给我自己用。”
　　“当然可以，但是这么大的桌子你打算放哪？”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戳中了他的软肋。当初周飞羽刚来的时候执意要租一室一厅的公寓，租约一签就是一年，花着外面两室一厅的房间的双倍价钱住着卧室兼书房，厨房兼餐厅的生活，现在两人生活空间的高度重合，屋子里空间就快运转不开了，“再说你回到家又不学习，要桌子干嘛？”
　　周飞羽不满：“不学习就不能有张桌子了？”
　　感觉自己被歧视了呢。
　　周飞羽不太高兴地顺手拿了套沙发罩，拉开崔馨悦手里的黄色大袋子扔了进去。
　　“这又是干嘛？”肩头突然一重，崔馨悦低头查看。
　　……深蓝色的沙发罩，型号匹配着家里的那组沙发。
　　“换洗用的。”周飞羽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现在那套都被你弄脏了一直没洗。”
　　“被我弄脏了？”崔馨悦一瞬间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的就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
　　“上次是谁看着电视喝牛奶，嘴漏了撒到沙发上了？嗯？这事跟我有关系吗？”周飞羽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亲爱的你是不是想歪了？”
　　李琰正要抬头征询两人意见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崔馨悦被周飞羽调侃地面红耳赤的场景，感慨了一句原来两个室友之间原来感情还可以这么好。
　　在家具展区看完了样品，三人下了楼进入了百货区域。
　　崔馨悦再次确定周飞羽就是来给自己添乱的。
　　他推着车跟在两人后面，周飞羽一边提醒着李琰挑选一些必须的用品，一边也在往购物车里塞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好看的碗筷，餐垫，花瓶，水杯，靠枕，地毯……
　　“喂，大哥。”崔馨悦终于在他要把一个巨大的落地灯包装盒放进购物车的时候忍无可忍地制止了他，“你买的东西比人家姑娘还多算怎么回事。”
　　以及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用品，估计好多东西买回去只有落灰的份儿。
　　周飞羽理直气壮地找借口：“我都没有买家具。”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拍了那个酒柜的库存信息。”崔馨悦简直无力吐槽，“你是想把那么大的酒柜放哪？放床上吗？”
　　“可以放客厅。”周飞羽冷静地规划，“客厅里那个阳台的落地门旁边。”
　　“那沙发怎么办？挪了沙发过道就被堵上了！”崔馨悦苦恼地跳脚。
　　周飞羽不疾不徐：“所以我说要买房子啊，而且一定要有一间书房。上次我们一起去看的那套四室四卫的你觉得怎么样？”
　　崔馨悦无力地叹了口气，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不管以后买多大的房子，周飞羽都能把房间堆满：“不怎么样，家里太大了走起来太累，我喜欢的是进屋上炕。不然叫你吃饭还要用对讲机就太不像话了。”
　　“好吧，听你的。”周飞羽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仍旧坚持将落地灯放进购物车里。
　　崔馨悦很介意地指了指：“所以这个灯？”
　　“挺好看的，正好客厅也没有顶灯，沙发那里缺一个光源。”周飞羽冲他笑得真挚，表情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乞求，“让我买了吧，小悦。”
　　“卧槽老周你要点脸好不？”
　　这场景让崔馨悦瞬间想起了院里有个老师喜欢带狗上班，教学楼的走廊里放着很多自习的桌椅。每次有学生带了吃的，那条狗就会跑过去用乞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别人手里的吃的，哪怕只是一个苹果。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老师就像长了透视眼一样，隔着不透光的百叶窗悠悠地对着门外说一句no begging（不许乞食）。
　　最后两人还是鬼使神差的搬了一堆东西回去，周飞羽想要的一件没有落下。
　　作为一个工科女生，李琰并没有像两人想象的那样在货架前精挑细选再三斟酌，而是拿着手里的购物单直奔主题，很快便完成了采购清单。
　　倒是留下周飞羽和崔馨悦两人站在货架前纠结买一盆什么品种的绿植回家。
　　“两位关系真好。”李琰把手里抱着的垃圾桶找了个缝隙，塞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里，“这见过的能和室友不翻脸的都少见。”
　　女生宿舍六个人四个群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一车快要冒出来了的东西起码有一半不是她的。
　　崔馨悦扭头小声回道：“他年纪大，尊老是传统美德。”
　　话音刚落，周飞羽就拍了拍他的肩：“我听见了。”
　　崔馨悦脸色瞬间变了。
　　李琰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扭过头去，呛了几声。
　　不知道为什么，崔馨悦总觉得李琰看他们俩的表情很像是知道了些什么的样子。
　　最后的重头戏，是两位男士帮李琰从提货区抬了包装好的床架和床垫搬去印台结账。
　　崔馨悦是第一次和周飞羽搭配干这种体力劳动，他相信周飞羽之前也不会干过类似的活计，毕竟上次他自己买家具也是直接交钱让工人送货上门并且安装的。
　　两人的配合罕有的不怎么默契。
　　货架挺高，床垫被打成卷彼此摞着放在第二层。崔馨悦抬着胳膊想要把床垫取下有些勉强，只好踮起脚来，但这样的姿势让他不太容易施力。
　　周飞羽站在他身后，抬手帮他托住床垫的前半部分。
　　“往后退往后退，你松手别夹着。”
　　崔馨悦有些急躁地指挥，慌乱中踩到了周飞羽的脚，撞上了他的下巴。
　　“小心！”李琰惊呼了一声，失去了支撑的床垫一下子砸下来，周飞羽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挡在头顶，一手将崔馨悦搂在怀里。
　　床垫一头栽在了地上，发出噗的一声响。
　　“没事吧两位？”李琰慌忙上前，要是两人因为自己一张床受伤她就罪过大了。
　　崔馨悦自然是一点事没有的，他也急忙转过身查看周飞羽的状况，看到他表情不太轻松，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伤到哪里没有？”
　　他挡住重物砸下的胳膊上有几道被床垫包装刮过的白色痕迹，但不算严重。崔馨悦怕的是他刚刚被撞击可能会带来的内伤。
　　淤青都算好的了，怕的是骨折什么的。
　　周飞羽沉默着不说话。
　　崔馨悦焦急地翻看他的胳膊，按压着确认他的骨头是否完好：“这里疼不疼？”
　　他慌忙中大概是没有控制好力度，也是正好按到了被砸中的即将淤青的部位，周飞羽终于嘶地一声倒吸了口凉气：“本来不疼，被你掐疼了。”
　　崔馨悦这才回过味儿来自己是被涮了。
　　他一把甩开周飞羽的胳膊，有些恼他拿自己开玩笑：“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周飞羽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过来跟自己一起捡起掉在地上的床垫扔到一辆新的购物车上，“看你关心我特别开心。”
　　李琰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觉得自己还是装作透明比较好。


第75章 烤鱼
　　为了把买回来的东西全部塞进车里一次拉走，三人还是破费了一番脑筋。
　　最后尝试再三，还是决定由崔馨悦把一车东西先送回去，留下李琰和周飞羽叫个Uber回家。
　　周飞羽本不想答应这样的安排，但崔馨悦坚持，并且根本没给他反对的余地。
　　他的小臂上浮起了一块很明显的淤青。
　　他肤色不算深，一大块青紫色的痕迹看上去很是明显。
　　“真的太抱歉了。”李琰瞧见了，心里一阵愧疚，“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了，皮外伤两天就好，没什么事的。”周飞羽安慰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崔馨悦做到半成品的烤鱼，“晚上我和他回家吃。”
　　“今天真是打扰您和崔学长了。”李琰其实心里好奇极了两人的关系，但虽然周飞羽一路都表现得十分和蔼可亲，周身的气场却还是让她不太敢轻易八卦。
　　“你是他的同事，又是初来乍到，照顾你是应该的。”
　　周飞羽向后靠在座椅靠背上，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李琰总觉得他的态度比之前冷淡了一些。
　　两人坐上车，一路沉默。
　　但很快，在自己家里和崔学长汇合了之后的周先生，又恢复了之前温柔又体贴的形象。
　　因为他负了伤，组装床架的时候是崔馨悦和李琰一起完成的。
　　两人将各个零件分好类摆在地上，工具除了包装里配的那个仿佛在搞笑的六角螺丝刀，还有跟李琰的房东借来的电钻。
　　崔馨悦以前在家就经常倒腾这些东西，家里哪里需要上个螺丝拧个灯泡什么的，他爹一定是不会管的，有时候孙女士着急两人还会为此吵架。所以后来这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就全部落在了崔馨悦身上。
　　组装家具这事自然也不在话下，毕竟自己宿舍里放的那张床也是当初自己和另一个同学一块拼起来的。还有宿舍里用的桌椅和柜子，都是他当初一个人扛回来装好的。
　　不过崔馨悦没想到的是，李琰并没有一般印象中女生的较弱，反倒很是积极地协助他，显出十分独立的样子。
　　周飞羽原本还想插手帮忙，但没什么组装经验的他看见复杂的图纸就急流勇退了：“我看门口有奶茶店，要不要我去给你们买点喝的？”
　　蹲在地上的两人抬头各自点了单，便凑到一起讨论图纸去了。
　　除了承重的结构上所用的榫卯螺丝有些难拧，剩下的主结构部分完成的迅速。等到周飞羽买了奶茶回来的时候，一张床的雏形已经展现得七七八八了。
　　崔馨悦刚拧完一个床腿，举着电钻工作的样子看上去动作十分娴熟，但不知怎么的，周飞羽觉的面前的画面有点可爱。
　　“先休息一下吧，喝点东西。”
　　崔馨悦盘着腿席地而坐，接过了他递来的奶盖上下晃了晃，指了指地上的图纸冲周飞羽抱怨：“这几颗螺丝没有打好的洞，可难拧了，电钻都打滑，只能用手拧。”
　　他刚刚捏着那个小小的六角扳手根本找不准施力点，勒得手心都是红痕，才拧进去一半。
　　“是哪里？我看看。”周飞羽很有眼色地自觉走过去帮他拧好了那跟顽固的螺丝。
　　崔馨悦摸着变了形的扳手像是农民感慨自己养的猪终于上膘了一样欣慰：“天天健身原来还是有用的。”
　　狭小的房间挤下两个男人已经很是勉强，也找不到自己插脚的余地，被自然而然替换下来的李琰干脆捧着奶茶站在一边看着两个男人忙碌。
　　一共有四颗承重的螺丝，还余下三颗，崔馨悦在前面将每根螺丝用电钻拧到不能再拧的位置，交由周飞羽上阵再加固两圈。
　　李琰默默地啜饮着手里的奶茶，觉得自己这张床的附加价值有点高。
　　没再敢多留装好了床的两人，李琰再次道了谢将他们送出了家门。
　　崔馨悦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招呼李琰：“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烤鱼呀？”
　　“不用了不用了。”李琰清楚地看到了周飞羽听了这话之后瞬间难看的脸色，总觉得他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连忙识相地推脱，“我家里有东西吃，今晚还要抓紧时间把房间收拾出来，就不过去啦，谢谢学长好意。”
　　“那就下次吧。”崔馨悦有些遗憾地跟她告了别，一点也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李琰关上门，松了口气——要是刚刚自己没有眼色地答应跟过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
　　崔学长的“室友”……好可怕啊。
　　李琰拍了拍胸口，拿起手机翻出了刚刚偷拍两个人在为自己装家具时候的照片，发给了自己的闺蜜，并附了说明：我遇到了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真人版。
　　到了家，崔馨悦开始着手做烤鱼，周飞羽进进出出地将买回来的东西搬回了家里，开始组装他执意要买的落地灯。
　　这条鱼是白天周飞羽钓上来的，听说是叫rockfish什么的，看上去有点像鲈鱼，个头不算大，肉质看上去还挺细腻。
　　崔馨悦没吃过这种鱼，不知道适不适合清蒸，所以选择了最保守的烤鱼做法。
　　管它腥不腥肉质老不老，拿调料一浇外焦里嫩根本不会出错。
　　走之前他已经将去了内脏的鱼改刀，用料酒和盐腌好了，这会儿正好可以直接下锅。
　　“烤鱼要吃什么味道的？麻辣的还是番茄的？”将腌好的鱼包进锡纸里包好放进他心爱的铸铁锅里煎了，崔馨悦飞快地切了许多葱姜蒜，准备炒烤鱼的调料。
　　“辣一点没关系。”周飞羽把零件摊了一地，开始对照着图示找零件——还好这个灯的零件不算多，每个部件形状也十分分明，不然他也难免会觉得头疼，“但是不要放香菜。”
　　“没有香菜不好吃啊。”崔馨悦奇怪他以前怎么没提过自己有这种忌口，“做菜的时候一定要加一点的，等我起锅的时候把香菜拿出去好了。”
　　他买了那种空的一次性茶叶包，可以用来将调料包进去，起锅的时候一整个拿走，免得零散的调料类似于大料花椒之类的散落在菜里影响菜品的口感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香菜也受到了这种待遇。
　　另取了一只锅，热油，炒了豆瓣酱和番茄，加入葱姜蒜和各种香料炒出香味之后加水，煮配菜。
　　冰箱里没有太多生鲜蔬菜，加上毕竟是晚饭，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崔馨悦挑挑拣拣选了芹菜和笋，外加冰箱冷冻室里有现成的豌豆和玉米粒，放在一起和宽粉一起做配菜。将切好的配菜扔进酱料锅里煮着，他估摸着鱼煎得差不多了，小心地打开锡纸查看。锡纸上淌着一汪鲜嫩的鱼汁，和锅底接触的那面鱼肉已经变得焦黄，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轻轻地揭开上面一层锡纸，将鱼身翻了个个放进锅里，剥离开和锡纸粘在一起的鱼皮，往热锅里浇上咕嘟着气泡的包裹着丰富配菜的浓郁酱汁。
　　酱汁滚进烧的炽热的铸铁锅中，滋啦作响。原本寡淡的被从中剖开一分为二的鱼身被赤红的酱汁包裹着，一下子变得诱人起来。
　　“好香啊。”落地灯已经被组装好了，周飞羽被香味吸引着凑了过来，看到国内红润色泽的菜肴，腹部应景地发出了肠鸣。
　　两人起了个大早，忙碌了一天，却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他被美食引诱的已经饿得不行。
　　时间刚刚好，电饭锅完成烹煮的程序结束，响起了提醒音。
　　“可以准备吃饭了。”崔馨悦拍了下他的肚子，“饿坏了吧？”
　　“嗯。就等这顿了。”周飞羽揉了揉肚子，从碗柜里拿出饭碗盛了饭摆上桌。
　　崔馨悦心情很好地切了些小油菜焯过水码在锅边一圈，权当摆盘了。
　　他没有将酱料做的太辣，而是融合了松鼠鱼的酱汁做法，加入了番茄酱、醋和糖，将酱汁做成了酸甜口味的。
　　没想到这鱼竟然是蒜瓣状的肉，肉质紧实刺又不多。烤的焦脆的鱼皮裹着白嫩的鱼肉，沁入了酸甜中带着微辣的浓郁酱汁，让复合的香气逗留在味蕾挥之不去。
　　崔馨悦尝了一口成品，觉得自己发挥的还算不错。
　　“好吃。”
　　果不其然，这样的口味更符合周飞羽的爱好，他破天荒地不顾所谓的饮食结构在晚餐吃掉了两碗米饭，认认真真地扫干净了面前的所有鱼肉和配菜。
　　崔馨悦通常做完饭都不太会有胃口吃饭。这一天也是实在饿狠了，他也吃掉了一碗米饭。一条四五磅重的海鱼，加上杂七杂八的配菜，就在风卷残云中被两人吃进了肚子。
　　吃饱喝足，两人瘫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彼此隔着桌子看着对方傻笑。
　　崔馨悦想起一个表情包，一个人瘫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感慨“这才是生活啊”。他想他现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发到朋友圈了，好多人点赞。”周飞羽拿起手机一看，炫耀似的朝崔馨悦递过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周飞羽总喜欢拍他做的吃的发到朋友圈。还要配上特别文艺的话，有时候是一段诗，让人看了不是很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感想。
　　在崔馨悦看来，发美食图只要配上菜名和“好吃”就足够了。
　　今天这张图更甚，前景是铸铁锅里红澄澄的菜肴，而背景里竟然有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崔馨悦目测这张照片是趁自己不备的时候抓拍的，但他有点嫌弃自己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一点也不威武雄壮。
　　周飞羽配图的文字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崔馨悦一路忙着做菜，根本没时间注意手机，这会儿看到这酸溜溜的文字，忍不住捂住了腮帮子。
　　而点赞的一栏竟然有孙女士的头像。
　　崔馨悦有些吃惊，他都不知道孙女士什么时候和周飞羽成了微信好友，俩人谁也没告诉他。
　　想到孙女士时不时往朋友圈分享的中老年养生小常识和家庭生活照片都被周飞羽看了个遍，崔馨悦顿时觉得画面十分精彩。
　　他将手机递还给周飞羽，掏出自己的手机为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大言不惭地评论道：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消息提醒，周飞羽在朋友圈回复了他的留言：当然。
　　正在家门口遛狗的宋诚捏着手机看到这段对话的时候，差一点喷出来。
　　——这两人在干嘛呢？玩情趣呢？
　　“你回我干嘛，无不无聊。”崔馨悦抬头瞅了眼明明就坐在自己对面还要在朋友圈里跟他对话的周飞羽。
　　“不无聊，”周飞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舒服地喟叹一声，“有趣极了。”


第76章 吃醋
　　周一的例会上，王英在上面做着报告，崔馨悦坐在老板身后，听着听着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昨晚他累得不行却睡不着，周飞羽美其名曰“验证一下舒适程度”，拉着他在新买的地毯上干了一炮，后半截他大概是累昏过去了，意识模糊，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然后理所应当的，第二天两人都没听见闹钟，醒来的时候抓了件衣服洗了把脸就冲出了家。
　　……然而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穿错了。
　　周飞羽嫌他自己的衣服太过廉价不上档次，总喜欢买衣服的时候给他也买上同款。体型差距导致两人的服装差了一个号码，所以偶尔在穿衣服的时候就会拿错。
　　他穿周飞羽的L号还好，无非是大一点，周飞羽穿他的号码那就很精彩了。
　　崔馨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看王英作报告这架势，过一会儿楼下的食堂怕是要关了。
　　李琰坐在他对面，手掩着嘴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见到崔馨悦的视线扫到自己，做了个鬼脸。
　　崔馨悦勾了下嘴角，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前面的幕布上。
　　好在老板大人控制住了时间，终于让会议得以在一点前结束，大致聊了聊这周的工作计划便散会了。
　　“李琰，我带你去学校那个自助餐厅吃饭吧？”结束了报告的王英收拾好东西走过来。
　　“下次再说，今天我跟崔学长约好了一起吃饭。”
　　崔馨悦抓了笔记本正要起身离开，听到李琰这么说，停下了脚步。
　　——他怎么不记得他们俩什么时候约好了？
　　他刚要开口，就看到李琰冲他使了个眼色，露出了恳求的表情。
　　“……哦，对对对。”崔馨悦看出来这其中有隐情，便顺着她应承下来，“是这样的没错。”
　　如果装蒜能得奖，他一定是优胜奖。
　　“这样啊，那下次吧。”王英明显觉得扫兴，脸上露出失望，倒也没再追问，点点头走了。
　　看他走远了，李琰才塌下脸来冲崔馨悦道了谢：“谢谢学长，我去吃饭了。”
　　见她并没有想跟自己一起走的意思，崔馨悦下意识地叫住他：“你回来，哪有你这么用完人就一脚踹开的。”
　　李琰听他这么说，默默地小跑了两步凑上来，绽出笑脸：“我怕你有别的安排啊学长。”
　　自打李琰来了之后，崔馨悦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幼儿园阿舅，生怕这孩子出了什么事磕了碰了。
　　李琰比他小四岁，本科毕业又保送到本校的直博，刚在本校上完头一年的必修课，出来是走的联合培养的项目。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这姑娘看上去蛮精明强干，专业上也是雄心勃勃，但生活上就不怎么让人放心，做事常常有些莽撞，神经也很粗线条。
　　大概是以前在家除了学习也没操心过别的，现在一下子出来了万事靠自己就显出了智商上的短板。
　　比如前几天听她说自己出门坐公交下错站了，手机还没电了，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老大爷开车送了她一段。
　　又比如说她从学校走回住处，设置导航的时候看错了地址，原本一公里多一点的路走反了方向，她走了半个小时才发现自己离住处越来越远了，又花了一个小时走回来。
　　听完她刚来的短短几天就经历过的精彩纷呈的历险记，崔馨悦苦口婆心地教育她有事要知道求助，出门要提前做好功课。自立自强是好事，但为了自立自强而让自己陷入被动危险的处境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他们学校最近隔三差五地出些意外事故，崔馨悦手机上都收了不少安全警报短信，想着姑娘初来乍到也没个亲朋好友能求助，他总担心李琰一个人出什么事，过马路都恨不得拽着她。
　　毕竟隔壁学校每年都有起码一个学生意外身亡名额，他可不想哪天李琰遇上这种麻烦。
　　这种心情他以前在遛狗的时候出现过，如果可以崔馨悦真的想给她身上栓根绳子再在脖子上挂个gps定位器。
　　面前的少女苦恼地戳着盆里的沙拉，她还吃不太惯这种生冷的食物，但不会做饭的她已经受不了连续很多天的的披萨了。
　　“我还是不太喜欢跟王英学长接触。”少女托着腮，显然拿崔馨悦当成了亲密的伙伴。
　　崔馨悦听她这么说，回忆了一下王英对待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殷勤了：“为什么啊？”
　　“他他他……他莫名其妙……老撩我。”李琰别扭了半天才说出口，苦着脸控诉，“而且最重要的是，撩的技术可差了。”
　　“……”崔馨悦万万没想到答案是这样，一时不知道从何谈起，“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
　　“这还用我觉得嘛。”李琰把手机掏出来翻找着聊天记录，“我就问了一句学校附近哪里可以买菜，他就说以后可以到他家一起做饭……到他家？会不会太快了？”
　　崔馨悦沉默，他确实找不出任何理由替王英辩解：“那个，你稍微理解一下大龄单身男青年的急躁吧。”
　　“可我也很无辜啊。所以我也没办法了，他老是要约我出去什么的，我实在是……”李琰叹了口气，“也不是说王学长不好啊，就是……大家做普通朋友不好吗？”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两年，李琰也没法把事情做得太绝，只好找各种理由推脱，只希望时间长了王英能够自己看出来，知难而退吧。
　　崔馨悦咬了口手里的墨西哥卷饼：“其实……你要是遇到合适的男生，就谈一个也没什么吧？”
　　“这不是，没合适的吗。”李琰吃着嘎嘣脆的菜叶子，觉得自己像一只兔子，“之前谈了一个，没一个兴趣就三观不合分了。谈恋爱真的好烦的，一会儿他不高兴啦，一会儿他要人哄啦，一会儿又要担心他变心啦——相比之下，科研是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崔馨悦头一次想承认自己跟李琰可能存在着代沟。
　　怎么现在的小朋友心里想的事情他都理解不了呢？
　　崔馨悦问道：“呃……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当然是长得好看的。”李琰回答的理直气壮，“长得好看的还能看在他脸的份上原谅他，长得不好看的真是越看越来气。”
　　崔馨悦默默地搜索了一圈实验室里的所有单身男青年，大概没有能符合姑娘条件的对象。
　　“那可能……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崔馨悦喝了口水，“但是你就不想谈个恋爱吗？”
　　“不想啊。”李琰果断摇头，“谈时间长了把新鲜感都磨没了，我希望最好将来可以直接结婚。”
　　哦豁，这不就是我吗？
　　有点激动，崔馨悦在心里默默地判定她将来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事业女性。
　　看她吃沙拉吃的味同嚼蜡，崔馨悦便推荐她试试酱料台上一种带姜汁的沙拉酱，搭配上一款因为长得太抽象而被李琰忽略了的芝士土豆泥。李琰听话地跑去加了一些拌到菜里一尝，双眼立刻放光：“好好吃！像凉拌菜的味道！”
　　“好吃你就多吃点。”崔馨悦满意地看着她食欲大开，像看到当年终于乖顺了的孙美丽一样感慨。
　　李琰扒了半碗菜叶子，忽然抬头对上崔馨悦目露柔光的双眼：“好羡慕你和你男朋友啊。”
　　崔馨悦最后一口呛进了气管，呛咳了半天才把气理顺。
　　李琰忙着给他递水，见他不再咳嗽了：“我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可能真的老了。”崔馨悦擦了嘴，叹气道，“你这小朋友真的是。”
　　李琰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默认的味道，兴奋地追问：“所以学长那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对不对？”
　　“不只是男朋友，”崔馨悦伸出左手，示意她自己手上的戒指，“我们结婚了。”
　　李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果汁差点被她全数喷出来。
　　“我天，这么带感。”李琰小声地抱怨，嘀咕道，“怪不得Danny看我的眼神那么吓人。”
　　临下班的时候，崔馨悦脑子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手碎做了什么改动，编译的程序突然报了错。给已经出发过来接他了的周飞羽发了个信息说自己晚点下楼，他开始坐在桌前查找着错误。这一查错，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流逝了，等崔馨悦解决了问题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十分钟前周飞羽发来的“到了，不急”。
　　“我去。”崔馨悦抓了东西关了机，一边给周飞羽打电话询问他现在的方位，一边往楼下走。半路上正碰上准备回家的李琰。
　　“学长，你也回家啊？”李琰跟他打了个招呼。
　　崔馨悦见她背着书包走在走廊里，一愣：“啊……你什么时候走的？”
　　李琰答道：“刚刚走之前我还跟你打招呼了呢，你都没理我。”
　　“抱歉啊，可能是我没听见。”崔馨悦放慢了脚步。周飞羽的电话没人接，楼下的路边不让长时间停车，不知道他这么长时间把车停在哪了。
　　李琰见他紧张地东张西望，猜测道：“Danny来接你吗？”
　　“嗯。”崔馨悦随意地应了一声，透过楼道的玻璃并没有看到周飞羽那辆十分好认的车。
　　……难道是停到楼后的停车场去了？
　　“好幸福哦。”李琰感慨。
　　实在等不及去咖啡店买了杯喝的，坐在实验楼门口长凳上等待的周飞羽，在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看到的是崔馨悦和那位新来的姑娘有说有笑的从楼门走出来，面带笑容地挥手告别，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焦急。
　　“这是忙什么去了，这么日理万机。”他见了这个场景，心里罕有地不太舒服，似笑非笑地带着些调侃地问道。
　　“我程序快下班的时候突然出了点问题。”崔馨悦连忙跑过来解释，他知道周飞羽一贯体谅他的工作，所以脸上仍是轻松的表情。
　　然而周飞羽却敛了笑，语气严肃：“我等了一个小时。”
　　“真的不好意思，对不住。”看他生气了，崔馨悦连忙道歉，“是突然出的问题，不然我肯定不会让你接我了。对了，你车停哪了？”
　　周飞羽捏紧了手里的纸杯，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解释：“真的只是程序的问题？”
　　“当然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啊？”崔馨悦被他问的莫名其妙，“走吧，你等这么久了也该饿了，快点回家。”
　　周飞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不了解你们什么工作这么重要，重要到不能等到明天解决？”
　　“明天有明天的任务，而且明天可能就忘了今天的思路，可能就要花好几倍的时间调试了。”崔馨悦费解地看着他。
　　“我看等不及的不是程序，是你学妹吧。”周飞羽凉凉地开口，“上班时间还不够关心的，下班也要一起走？如果我不在这里等，你们想准备去干什么？是不是要跟我说有工作要晚回家，然后在办公室里独处？”
　　崔馨悦被他一系列的假想追问弄蒙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调个代码跟人家女生有个卵关系。”


第77章 柴米油盐酱醋醋醋醋醋茶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周飞羽一把捏扁了手里已经空了的的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迈步向停车场走去。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一通数落，崔馨悦背着电脑包连忙小跑两步追了上去，“你要是生气我让你等的时间长了，我道歉，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你要是为了别的生气，我就真没辙了。”
　　周飞羽打开了车锁，他麻利地爬上了车，把背包往脚下一放，十分熟稔地拉上安全带乖乖坐好。扭头看到周飞羽脸上还未消散的怒气，后知后觉地反应到：“你不会觉得我跟李琰有什么吧？”
　　周飞羽沉默地发动了汽车。
　　“不是，”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笑，“你怎么想的啊，怎么什么醋都吃？”
　　“我没有吃醋。”周飞羽语调生硬，“我只是不喜欢你对她那么上心。”
　　崔馨悦皱着眉看他追着前面一辆车车距越来越近，下意识地说了声“慢点”。
　　“我们就是同事而已啊，而且她都知道你是我爱人了。”
　　“你告诉她的？”周飞羽一顿，问道。
　　“她自己看出来的。”看他在红灯前停住了车，崔馨悦松了口气，“她还跟我好一顿夸你，说你长得好看又有品味，她梦中情人都比不上你，你这么好的一颗白菜就被我啃了……所以说你到底在介意什么？要别扭也是我先别扭好吧？”
　　周飞羽仍然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你觉得我在没事找事？”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天天在实验室里有时间撩妹么？”崔馨悦无奈，“我天天从早到晚除了吃饭能跟人说两句话，整天就是盯着屏幕，你要是怀疑我跟电脑有一腿还公平一点。”
　　周飞羽冷笑一声：“你只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有被绿妄想症啊。”崔馨悦被他捕风捉影的诱供式聊法也弄得有些生气，原本今天的事情是他迟到理亏在先，但周飞羽总这么不依不饶也让他恼火起来，“你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出轨，我疯啦？”
　　周飞羽像吃了火药：“你不用拿好听话来糊弄我，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几个男人出轨是为了外室优秀过人，还不都是为了偷人的快感。”
　　“哎哟我天呐，”崔馨悦觉得他这是在胡搅蛮缠了，“我干什么了你就直接有罪推论了，你今天吃错了吧？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有时间纠结这么多有的没的，一看就是老师作业留少了啊。
　　将车停进车库，周飞羽将车熄了火坐在车里目视着前方，也不看崔馨悦，自顾自地说道：“你之前说你变心了会告诉我，但是没有说什么时候告诉我——我希望不是被我捉奸在床的时候。”
　　崔馨悦本来都准备下车了，听他这么说，干脆坐了回去甩上车门。跟一个油盐不进的对象好声好气地沟通到现在，他忍耐了半天终于也受不了周飞羽的情绪爆发了：“你要记得我们结婚了，婚姻是要负责任的，你当我是什么？见到谁都能发情吗？且不说我根本没出轨的动机，就说连狗发情期都知道挑对象，在你眼里我连狗都不如？何况我这么喜欢你！”
　　听到他喊的最后一句，周飞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终于动摇了，沉下声音：“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崔馨悦梗着脖子，“我说在你眼里我连狗都比不过，真是气死我了。”
　　“不是，我说最后一句。”周飞羽默默提醒。
　　“最后一句？”崔馨悦愣了下，回忆了一秒，脸顿时红起来，声音一下子小了：“……我喜欢你？”
　　……他刚刚情绪太激动了说话没经过大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喊出了这句话。
　　太尴尬了。
　　“谢谢。”周飞羽搂住他亲了个满怀，“我爱你。”
　　崔馨悦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挣扎着推开他才得以喘息。
　　“这也就是这几年我脾气好多了，换作过去你这会儿就该进医院了。”崔馨悦用手背抹了把被啃得濡湿的双唇，推开车门下了车，关门前冲着他喊了一句，“快滚下来帮忙，今晚我要做大盘鸡。”
　　周飞羽觉得自己现在变得挺没有原则的，原本委屈的是自己，结果被崔馨悦连吼带哄的用一句话就换来了妥协。
　　“看球赛的时候把这碗蒜剥了。”周飞羽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篮球赛，崔馨悦过来端了碗蒜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顺手拿走了周飞羽手里刚喝了一口的啤酒，“比分怎么样了？”
　　今天是决赛的第二轮，崔馨悦喜欢的球队都没进决赛圈，他也没什么兴趣追看了。高中那阵他在班里同学的影响下追看各种体育比赛，对当时的几个强队抱有怀旧性的感情。谁知十年过去了，风水轮流转，他爱的队伍已经连决赛圈都不入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不也是这样。
　　“89比94，第三节 要结束了。”周飞羽听话地扯了两张餐巾纸垫在桌子上盛蒜皮，开始熟练地剥起蒜来。
　　——看他这段时间家庭训练的效果多好，周少爷都会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了。
　　崔馨悦欣慰地叉腰看了会儿比赛，有些得意地拎着啤酒回了厨房，他刚刚将一只整鸡斩了块焯水之后开始准备炒菜的原料，准备趁等待的功夫把面和好。
　　大盘鸡并不需要太过复杂的配菜，但却是新疆最知名的特色菜。因为当地气候的原因，夏天蔬果丰富，冬天却只能吃些窖藏的土豆萝卜大白菜之类的耐寒作物。所以整道菜除了鸡肉之外，只要青椒、土豆和洋葱，再加上啤酒熬煮，过程中不放一滴水。酒精随着加热而挥发完，锅里只剩下带着麦芽甜香的液体混着鸡本身的汁液，做成后可以倒入手工拉制的粗细不一的面条伴着汤汁食用。看上去虽然原料简单，但营养称得上均衡，简单的调味就已经能够获得十分丰富的调味。
　　揉好了面，等待面团醒发的过程，崔馨悦顺手做了个油泼辣子。
　　炸过花椒大料的热油稍微放凉，泼到他特地去川菜馆子买的干辣椒打碎成的粉末上，两相碰撞发出热烈的响声，扑鼻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因为买的鸡是用来炖汤用的走地鸡，肉质紧实不容易炖烂，崔馨悦特地选了那只铸铁锅来炖煮。地道的大盘鸡有很多种不同的做法，有的是要先将鸡块过油炸制，崔馨悦更喜欢在家做用焖煮的这个版本。
　　往锅里倒了大半听啤酒，剩下的酒精被他就手喝光了。
　　焖上锅盖煮个半小时，等到洋葱完全化进汤里，土豆软烂，鸡肉鲜香，加上青椒的清甜，吃完了配菜再配上一碗拉条子沾着汤汁下肚，以前在家的时候，孙女士最喜欢做这道菜，所以这是崔馨悦很长一段时间期盼周末的最重要理由。
　　“面条吃宽点的行吧？”崔馨悦揭开盖在面团上防止表面干裂的湿润的餐布，将面团切成四个均匀的等份，在涂了油的砧板上摔了两下。
　　周飞羽眼睛不离电视：“我喜欢吃细的。”
　　“不会做。”崔馨悦又抓起面团扔回了板子上，“你当饭馆呢还点菜啊？”
　　“啧。”周飞羽手里握着遥控器，盘腿坐在沙发上，咂了下嘴，“这什么服务态度，小费没有了。”
　　“哎呦呵。”崔馨悦扔下手里的活跑到客厅挡在周飞羽和电视之间，板起脸就要上前捏周飞羽的脸，“你今天是要造反啊？我倒要看看坐这是不是个冒牌货。”
　　周飞羽伸手格开他的手，崔馨悦躲开又将手伸回来，来回重复了两次，终于周飞羽不胜其烦，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人拉到怀里：“闹够了没有？”
　　“我闹？”崔馨悦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开，皱着眉，“也不知道今天是谁一见面就在找茬吵架的，你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一提到这茬，周飞羽又拉下了脸。
　　得，怪自己嘴贱，好不容易翻篇的事情，没事又提起来干嘛。
　　“没有。”崔馨悦睁大了眼，露出真挚又无辜的表情，“你生气生的捕风捉影，有理有据，洞若观火，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他随口堆了一大堆成语，也不管自己用没用对意思，只觉得再围绕着这个话题自己可能会很危险。
　　“所以面再放就粘住了，放我去拉面好不好？”
　　“你是喜欢女人的，我知道。”然而周飞羽并没有放开他，而是敛了目露出脆弱的神情，“我很害怕你后悔。”
　　原来这个看上去永远胸有成竹的男人也有害怕的事情？
　　崔馨悦忽然有了种看到学霸发挥失常考了个及格一般的 同情心。
　　但是一想到学霸的弱点好像在自己身上，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呢。
　　“所以你觉得你比不过她们吗？”崔馨悦用知心大哥哥一样的语气循循善诱地劝导他，“不如换个角度想想，你是我目前为止唯一喜欢的男人，也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男人，想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自信多了？”
　　“并没有。”周飞羽后悔让他安慰自己了，这家伙的安慰只能起到反作用。他松开手，放开崔馨悦，“去拉面，我就要吃细面。”
　　“……”崔馨悦充满怨念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真的会失去我的。”
　　“你敢离开我就试试看。”周飞羽恢复了自在的神态，拿起茶杯抿了口热茶，目光回到了电视上。
　　这算什么？死亡威胁？
　　崔馨悦一脑袋问号地回到了厨房。


第78章 直男
　　周飞羽挑起面前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面条：“这是什么？”
　　“你要吃的细面。”崔馨悦夹起自己碗里长度均匀漂亮，沾满了大盘鸡汤汁的宽面片，他记得孙女士以前管这个叫“皮带面”来着，意思是像皮带那么宽的面，“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做，你非要吃我能怎么办。”
　　“没事，你努力了就行。”周飞羽也想得开，碗里的一言难尽的面条，粗的地方咬开了内里还有一线白色的未煮熟的线，有些地方则过细了下了沸水之后就自动断开了，变成了短短的一截，“只是没想到你也有不会做的东西。”
　　“这不是废话么，我在新东方学的是GRE又不是做饭。而且我和的面太软了不适合拉面。”崔馨悦扁扁嘴，把自己的那碗面端过去，“吃这个吧，那碗做坏了我来吃。”
　　周飞羽拒绝道：“不用，挺好吃的，丑是丑了点，不碍事。”
　　“不行，”崔馨悦道，“你不要剥夺我吃自己做的失败品的乐趣。”
　　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分着将两种面条各吃了一部分，就着一锅鲜香美味的大盘鸡。
　　吃到最后，崔馨悦站起来用汤勺舀了下锅底所剩无几的菜肴，惊讶道：“竟然都吃完了？我还想剩一点明天就不用做便当了呢。”
　　大概是开饭时间略晚，周飞羽今天吃的也是格外的多，提议道：“冰箱里不是还有烧麦吗，明天带上中午吃。”
　　“也行，不过记住这回不要都给别人吃了哦。”崔馨悦提醒道。
　　上次周飞羽带过一次崔馨悦做的手卷，被同事看见，一群人争先品尝根本没给他剩几个，害得他最后还是去楼下咖啡店买了三明治充饥。
　　“不会的。”周飞羽如今想起来还十分后悔，手卷做起来麻烦，崔馨悦一共也没有做几个，还全都喂给了不相干的人，“我会自己关起门来吃的。”
　　“那未免太小气了，护食是个坏习惯。”崔馨悦坐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忽然想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出差来着？”
　　“之前告诉你了，这周日。”周飞羽重新泡了壶茶优哉游哉地饮着，“你想趁我不在做什么？”
　　“做什么？”原本他只是想听几句我舍不得你，快点回来之类的挽留的话语，没想到崔馨悦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当然是抓紧时间搬砖肝进度了，好不容易能有整时间干活儿，我想我可能会住在实验室。”
　　这么说，还是自己的存在耽误他的事业进度了？
　　换作之前，周飞羽要是听到他这么说大概会生气，但如今他已经开始适应崔馨悦的脑回路了。
　　思念与否并不能改变离别的事实，这些虚无缥缈的情话在崔馨悦看来简直就是没用的东西。
　　真是不解风情。
　　“不许。”周飞羽沉声说，“就算我不在家你也给我老老实实早睡早起，按时吃饭，我会随时抽查监督你的。”
　　“啊？”崔馨悦挣扎了半天，求情道，“你不在家我不想做饭啊，做什么都吃不完，感觉怪怪的。”
　　“吃饭你可以在外面吃。”周飞羽补充道，“但是不许单独跟你的学妹一起。”
　　“这……”这管的就有点太宽了吧？
　　崔馨悦不太高兴，但还是决定先答应下来，他已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周飞羽产生争执了：“行吧。”
　　他也不懂周飞羽到底是怎么想的会觉得自己跟李琰能有点什么，就好像人家姑娘真的能看得上他似的。
　　“不许阳奉阴违。”周飞羽捕捉到他脸上的纠结，答应过后的释然，表情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会照做的”，“我会远程监督你的。”
　　“好啦好啦。”崔馨悦叹了口气，“李琰最近在躲王英啊，我也不好把她推开……”
　　抬头看到周飞羽重新阴沉的脸色，崔馨悦皱了下眉：“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别人的事跟你没关系。”周飞羽起身，他对于崔馨悦对自己的漠视是不满的，明明他应该关注的是自己才对，但其实他心里总是同时装着很多人。老师、朋友、同事、同学……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地位无关痛痒。但他也知道这就是崔馨悦的个性，可能永远不会因为自己而不顾一切地放弃其他所有人，就如同当初当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他一样会对自己报以最大的热情，不管心里是否情愿。
　　“今天的碗你来洗。”
　　作为惩戒，周飞羽头一回把碗一推就直接回了屋子。不过崔馨悦倒也并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起身任劳任怨地清理起了残羹剩饭。
　　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键盘挺贵的跪着多心疼。
　　他知道周飞羽在跟自己闹别扭，也猜到他大概心里不是很舒服。可崔馨悦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够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放下心里这些无端端的戒备和猜疑。
　　真的和李琰老死不相往来？那未免也太不现实。且不说在未来的两年中，两人都会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同学兼同事，共同负责同一个项目，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更何况人家姑娘并没有犯任何错误。
　　没有李琰，也有刘玲，未来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别的人和事让他介意。当实验自变量产生变化而因变量不随之变，就说明，周飞羽生气的症结不在旁人身上。
　　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然而最糟糕的是，崔馨悦至今没想明白导致周飞羽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这天崔馨悦在忙着思考问题，周飞羽在忙着生闷气，晚间的床上运动两人兴致都不是太高，周飞羽难得地没什么耐心，弄的崔馨悦疼的叫了出来，快感少得可怜，对方干脆抽出身来自己撸，都不在状态的两人草草了事各怀心事地早早睡了。
　　第二天他几乎一上班就堵在了唐甜甜的实验室门口。
　　他一贯是心里有事就睡不好。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做了一夜噩梦的他五点多就醒了，却不敢再睡，生怕再继续之前的噩梦，又怕打扰枕边人休息，之后搬着电脑跑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谁知周飞羽醒来之后发现他不在床上，莫名又发了一通脾气：“你有意见就直说，分床睡是什么意思？”
　　崔馨悦觉得两个人一大早头没梳脸没洗就蓬头垢面就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吵架是件有些愚蠢的事情，但他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我只是醒得早了怕吵醒你啊。”
　　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敲代码的崔馨悦被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实在是委屈：“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周飞羽顶了他一句就不再说话，转身进屋去洗漱。
　　唐甜甜今天出门晚了，想着刚刚赶了一个实验的due，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悠哉悠哉地和老黄吃了个brunch（早午餐），等晃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崔馨悦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眼袋候在自己屋子门口，吓了一跳。
　　崔馨悦如释重负道：“姐姐你终于来了。”
　　唐甜甜连忙把人让进了屋子，崔馨悦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她不撒手。
　　“我们家老周可能是疯了。”
　　“你们家老周？前不久不还撒狗粮闪瞎全场单身狗吗？”唐甜甜以为他是实验不顺，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感情问题。
　　将前因后果给唐甜甜叙述了一遍，崔馨悦宛如一个苦主拉着她感慨：“我到底该怎么办啊他突然变得好奇怪。”
　　他正苦恼着，没想到唐甜甜听后竟然笑了起来：“你们俩啊，就是结婚太快了。”
　　崔馨悦不解：“什么意思？”
　　“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争风吃醋，被你弄的跟天要崩地裂一样。”唐甜甜十分淡定地为他分析，“你们家老周缺安全感，他觉得你不在意他。”
　　“怎么会。”崔馨悦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我不在意他？我不在意会给他做这么多饭吗？每天考虑吃什么多花时间啊！”
　　唐甜甜道：“从客观角度来说，你家老周表现出来的对你地在意确实比你对他的要多。你们这些直男，完蛋就完蛋在，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让人家猜。”
　　她想了想，补充道：“哦，前，直男。”
　　崔馨悦有些气闷：“难道我在不在意他自己看不出来吗？非要我天天挂在嘴上？”
　　“对啊，”唐甜甜点头，“你不要以为行动比表达重要。要我说吧，你们俩就是磨合期太短了，谈恋爱时候该遇到的问题现在才表现出来。不过吃醋这种事都是情趣，人家跟你撒娇要存在感，该哄的时候就哄哄，本来没多大点事情，你要是不理就真糟糕了，时间一久就成心结，发作起来能要你命。”
　　“哦。”困扰了崔馨悦很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他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所以我还是能和李琰来往的是吧？”
　　“暂时先别刺激你家老周了，虽然你和她也不会有什么事。”唐甜甜劝道，“叫她有事来找我，在你搞定你家老周之前，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唉。”崔馨悦叹气，“幸好有你，不然你说这种事我哪想的明白。”
　　“所以说你们这些直男啊，真的要命。”唐甜甜说完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前！直！男！”


第79章 神秘的包裹
　　周主管一上班就通知各部门开会开到了中午，直到看到大家饿得眼神涣散才散会。期间还抓了两个号称在家工作但是在公司通讯系统上显示离线的。
　　“我让你们work from home，不是让你们sleep from home的！”
　　在座诸位这么久算是头一次看到他发脾气，一个个识相地噤若寒蝉，于是大家午饭的时候奔走相告，主管今天心情不佳，大家尽量远离。
　　好在他焦躁的情绪在打开今天中午的便当，看到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玲珑可人的烧麦之后，奇迹般地获得了平静。
　　崔馨悦还特地为他做了一份凉拌菜配在一边。
　　——其实早上发完脾气，转身看到灶上在冒着蒸汽的蒸锅，他就后悔了。
　　只是最近……
　　他情绪不受控制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崔馨悦，还有一部分最近一直在困扰他的，他每次回家想要跟崔馨悦倾诉，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他想就算自己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崔馨悦大概也是不能跟他感同身受，或许嫌他说这些浪费时间也不一定。
　　秘书大姐敲了敲门，怀里抱着一只纸盒：“Danny，前台有你的包裹，我帮你拿上来了。”
　　周飞羽道了谢，示意她将纸盒放在桌面上。
　　“这是……烧麦？好可爱。”秘书看到他饭盒里的菜色，用音译的发音熟练地叫出了烧麦的名称，“不会也是你爱人做的吧？他真的好厉害。”
　　秘书用了“他”而不是“她”，是因为周飞羽曾经跟她咨询过一些办理结婚的手续的事宜。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实际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大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家庭幸福。
　　“我大儿子很喜欢吃点心，烧麦，虾饺等等，他上大学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去吃。”她说起来自己孩子来一脸宠溺，“所以他大学学了东亚文化，还准备去香港做交换生。”
　　以吃为主导的人生轨迹么？
　　这让周飞羽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家那位，一心扑在研究吃什么和怎么吃的事情上面，乐此不疲。
　　思及此，他无意识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你的爱人一定非常优秀。”秘书感叹道，“能让自己的丈夫快乐起来的人一定不会差。”
　　周飞羽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到处宣扬的人，但在比自己年长不少充满母性光辉的秘书面前，他总是有一些倾诉的欲/望：“我们最近……大概是遇到了些问题。我总觉得他不如刚结婚的时候对我热情。”
　　“激情之后，生活就开始变得平淡。”秘书表现出十分有经验的样子，“但这不是坏事。你们从一对相爱的陌生人，慢慢变成了彼此的家人，融入对方的生活，渐渐合成了一体。有时候人们总抱怨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没有新鲜感，但你们用双方的时间和心血，去接受容纳对方。没有新鲜感，说明你们融合的很顺滑，这很好，不是吗？”
　　见周飞羽沉默，秘书继续说道：“比如，我看到你每天带的精致的午餐，他如果不在乎你，为什么会花时间为你准备这些呢？比如你一想到他就会笑，你自己可能看不到，但是我们都很清楚——你们两个 一定很相爱。也许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两个人缺少沟通。世界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呢，相信我，回去跟他谈一谈，问题都会解决的。”
　　分了秘书大姐几个烧麦，送走了她，周飞羽关起门拆开了她送上来的包裹。
　　……果不其然，还是那个人寄来的。
　　他没有仔细查看包裹内容物的心情，但他只扫过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这瓶酒来自于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对方非常喜欢去的那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酒窖。
　　他早就该知道，以那个人的能力，就算宋诚不告诉他自己的联系方式，他也有的是办法能找到自己。
　　更何况两个人是学同一个专业的，又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社交人脉的交集算得上重合率颇高，想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简直易如反掌。
　　——这已经不是他收到的第一个来自那个人的包裹了。
　　甚至早在宋诚告知他那个人在找他的联系方式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收到这样的包裹。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文字，发件人的地址信息写的模糊不清。
　　一开始周飞羽以为是快递公司寄错了东西，但打电话给送货方追问，却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周先生，这些邮件确实是寄给您的，抱歉我们无法收回。”
　　第一个包裹里是一对精致昂贵的袖口，他拆开以后发现是自己中意的牌子，便以为是谁想送他的惊喜礼物。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崔馨悦，但当他回到家试探着问了几句，却得到了一个茫然的脸。
　　“袖扣是什么东西？”崔馨悦疑惑，“衬衣不是袖口有扣子吗？”
　　周飞羽由此断定这包裹绝不会是来自于他，以小悦的脑回路根本不会跟他玩这种情趣。
　　第二个包裹是一本书，带着作者签名的保存完好的第一版萨缪尔逊著的《经济学》，几乎已经是孤本。
　　第三个包裹是一只紫水晶雕成的鹦鹉，是巴西的特产。
　　包裹的寄出者昭然若揭。
　　只是和那个人曾经的高调作风十分不符的，他从来没有在包裹里留下只言片语，甚至在收件人一栏里清楚地写着自己的联系方式，却连一封邮件或是短信都没有发给过他。
　　周飞羽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些寄来的东西，
　　那个人像是故意似的，慢慢地，用一件件承载着过去回忆的物品，一点点唤起了他早已尘封在心底的对过去的记忆。
　　如果说于他来说，他们两人的结局之所以会那么痛苦又撕心裂肺，那必然是因为之前曾经掏心掏肺地爱过。
　　只是，时间不对，人也并非良人。
　　他动作迅速地合上了包裹，连同着里面的酒，将它和纸盒一并扔进了办公室的壁橱，和之前那些不知所谓的“礼物”一起堆着。
　　难得的，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只好静观其变。
　　很多年过去了，他必须要承认他变了许多。
　　如果有的人一直不肯改变，那也与他无关。
　　盒子里的烧麦经过这一折腾已经又放凉了。周飞羽咬了一口，皱了下眉，重新将饭盒拿去茶水间加热。
　　重复进了微波炉的烧麦皮变得干巴巴的，蚝油白灼菜心也蔫下去了不少。原本丰盛的一顿午餐无端端变成了剩菜剩饭，这让周飞羽有些可惜崔馨悦的心血被浪费。
　　……那个人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让人扫兴，就算本人不出现也还是一样。
　　周飞羽仔仔细细地吃掉了两个烧麦，又夹起一棵菜心咬了一口，一股来自芥末的辣味直冲鼻腔，激得毫无防备的他瞬间眼眶涌上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觉得不太对——谁家白灼菜心会放芥末啊？
　　抄起手机就给崔馨悦打了个电话，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懵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Hello？”
　　“菜里为什么会有芥末？”周飞羽狠狠地擦了把泪，还被食管里残留的气味呛得咳了两声。
　　“芥末？”崔馨悦顿了一秒，声音忽然变得很心虚，“咦，我有可能把芥末当白醋倒进去了吧，我也不知道，它们俩瓶子长得差不多。”
　　芥末？白醋？
　　不对，就算是弄错了，白灼菜心里需要放白醋？
　　——不下厨的周飞羽暂时还没有察觉这两种调料的瓶子尺寸相差的有多悬殊，根本不可能搞错。
　　“那你吃了没问题吧？”崔馨悦紧张地询问，“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周飞羽又呛咳了两声，猛地灌了两杯水，才把气喘匀，“我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你自己的那份菜心别吃了，你不是不太能吃芥末么。”
　　“嗯嗯，知道了。”崔馨悦开心地应道——当然他自己那份菜里自然是没有芥末的，他压低了声音捂着话筒快步走到了实验室的走廊里，“谢谢周哥，爱你。”
　　印象中是第一次在白天听到他对自己说爱，周飞羽怔了一下，随即开始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
　　明明早上还冲他发了通无名火的，结果现在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我也爱你，宝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眼中满是柔情，“早上的事，对不起。”
　　“没事啦，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崔馨悦被自己的恶作剧得逞笑弯了眼睛，“提前说好，下次我凶你的时候你也不许生气。”
　　“当然。”周飞羽连连点头称是，精明如他，完全没意识到被耍了的那个人是自己。


第80章 烧茄子
　　这边崔馨悦刚处理完鸡飞狗跳的家务事，快吃饭的时候李琰又跑来问他：“学长学长，一起去吃饭吗？”
　　今天王英没来，据说是去考驾照了。实验室没几个人，两人说起话来少了些顾虑。
　　“我今天下午要上课，所以带饭了。”崔馨悦指指放在桌角的午餐包，“你自己去吧。”
　　“那你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吗？”李琰又问。
　　“不需要，你快走吧，晚了食堂又没东西吃了。”崔馨悦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别跑远了啊，手机有电没有？别像上次一样在学校里迷路了。”
　　李琰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是一张打印好的学校地图：“不会的，放心吧，我今天还约了一起来交流的小伙伴。”
　　崔馨悦从来没对别人这么操心过，但对于李琰这种级别的路痴，他觉得还是万事小心为上：“早去早回。”
　　果然，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李琰的电话：“学长，我们找不到北边宿舍这边的自助餐厅了。是在这几栋五层高楼里面吗？”
　　崔馨悦觉得这一幕真应该让周飞羽看看，自己绝对不是最让人操心的那个。
　　好在最后李琰还是顺顺利利地回来了。
　　“学长学长，我刚刚碰到甜甜姐了，我以后吃饭就去找她。”李琰特地为崔馨悦从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回来，让崔馨悦十分欣慰——有一种看孩子长大了，都能自己找到家门的感觉，“你要是最近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一个人能行，绝对不会惹麻烦的。”
　　崔馨悦捧着手里的奶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甜甜这么说是在帮他没错，但是他怎么就不相信李琰这种体质能安安稳稳地不出岔子呢？
　　“对了学长，上次开会你演示的那段代码的输出结果好漂亮，”李琰咬着吸管跟他聊天，“Command（命令提示行）界面还能有排版和颜色区分，我还是头一次见——话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感慨了一句这姑娘真会夸人，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跟你们大师兄学的，他德国人，你懂得。”
　　他指了指师兄的座位，电脑屏幕背后的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重要的知识点和文献，码在桌面上的活页夹里整理着各种资料，也是整整齐齐，用各个颜色的标签纸和记号笔做好了区分。
　　“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觉得挺夸张，不过后来觉得这样是挺美观的，也一目了然，就学着那么写了。”崔馨悦解释道。
　　李琰点点头：“怪不得，那看来我也要向你们看齐了。”
　　崔馨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该去上课了，回头聊。”
　　崔馨悦他们学校是短学期制，一个学期只有十个星期，一年最多能上四个学期的课程。通常情况下，第一个星期是课程大纲介绍，第十个星期是期末考试。如果只有一次期中考试，也就是平均每个月一次考试，还算是好的，有的课有两次期中考试，平均每三个礼拜考一次试，那可真真是生不如死。
　　最要命的是，和大学时期不同，平时的出勤、书面作业、上机代码，乃至所有的期中考试，期末的项目设计，和期末考试，全部在最终成绩中占有不低的百分比。这也就要求学生们在一个学期的学习中时刻都不能放松，不存在平时吊儿郎当，考试前通宵突击的情况。
　　再加上一学期中每个学生都要修两三门课程，考试时间再一分散，林林总总的情况一相加，那可真的是天天都能忙到顾头不顾尾。
　　崔馨悦有点后悔来之前没打听清楚短学期制的问题，他也同样不适应这样的学习节奏——他上大学的时候懒散惯了，虽然也会被崔老师拉去实验室干活，但终归活得要轻松惬意多了。像这种一个学期光考试的记忆，还停留在中学时期的月检测。
　　然后一向不擅长考试的崔馨悦潜藏在性格深处的焦虑症就被考试折腾得大爆发了。
　　当然短学期也有好处，学完的东西不容易遗忘，往往是上个星期刚学完，下个星期就考了。
　　算起来，崔馨悦给本科生带实验课也有三个星期了，转眼也到了他们开始准备期中考试的时候。这天的实验课拖得格外漫长，原本两个小时的课上足了四个小时，学生们除了完成这周的作业，还追着崔馨悦回答作业题。
　　他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跟学生们说下周加一次office hour（答疑时间）才得以从人群中逃脱出来。
　　周飞羽见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崔馨悦坐在座位上气喘吁吁地向他描述：“我就像是掉进狼群的羊一样，差点被他们撕巴撕巴吃了。”
　　“学生爱问你问题，说明你教的好。”周飞羽安慰他，“喝水吗？这瓶我刚打开的，刚喝了一口。”
　　崔馨悦接过瓶装水猛灌了几口，镇压住了快要冒烟的嗓子：“谢谢，你真会说话。”
　　喝的猛了，几滴水顺着他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有几滴跑到了他颈间。
　　周飞羽看着面前的场景，吞了口口水。
　　两人一天未见，此时四目相对，早上郁结于胸的怨气和怒火全都已消散。
　　“想我了没？”崔馨悦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开。
　　“当然。”周飞羽挑过他的下巴，擦干了上面的水渍，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崔馨悦心情很好地回应着，吻到一半，想到车还停在实验楼下，崔馨悦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亲热的习惯，慌忙地推开他，将手里的水瓶递过去：“喝水吗？”
　　周飞羽接过瓶子，双唇覆盖住刚刚他的嘴接触过的瓶口，莫名暧昧：“晚上吃什么？”
　　不过崔馨悦并没有get到他的调/情。
　　“准备做肉末酱烧茄子，然后再干煸个豆角。不是我吹，我做的茄子，我自己都觉得好。”
　　“好。”周飞羽拉过他又亲了亲，“刚刚吃糖了？这么甜？”
　　崔馨悦嗯了一声，嘟囔着：“学生给的cupcake，你怎么舌头这么灵敏，什么都能尝出来。”
　　周飞羽这一点跟孙美丽一样，让他在外面没法偷吃东西。
　　“我发现你总是在吃东西。”周飞羽道，“身上总带着事物的香气。”
　　说完还凑到他颈边嗅了嗅。
　　崔馨悦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没有出汗，身上还满是沐浴液的香草气息。
　　“你用的也是一样的沐浴露啊，去闻你自己去。”崔馨悦被他碰的身上发痒，笑着推开他。
　　“我身上没有这种香味。”趁他不注意，周飞羽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耳垂，“我怀疑是你自己的体味。”
　　“拉倒吧，我一个大老爷们，要带也只能带狐臭。”崔馨悦笑嘻嘻地开着玩笑恶心他。
　　这天两人心情都出奇的好。
　　周飞羽开着车，崔馨悦的手黏黏糊糊地摸上了他的大腿：“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周飞羽猛地踩了脚刹车，引来跟在后面的车鸣起了笛。
　　“好。”周飞羽腾出一只手按住他乱动的手，“马上到家了。”
　　崔馨悦觉得，好像闹了点小别扭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些。
　　以前只是周飞羽一味地对他好，但他会认为周飞羽高高在上，各个方面都完美无缺，相处起来难免有种距离感。
　　就如同学渣仰望学霸，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对方傲人的成绩单。所以即使两个人身体贴的足够近，但心里面崔馨悦还是会觉得有些触摸不到的感觉。
　　但当他发现原来周飞羽也有害怕的事情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觉得有了弱点的他多了许多亲切感。
　　——原来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周飞羽也会有顾忌，就如同学霸也有考砸的时候一样。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心态，但崔馨悦觉得自己心里是舒服多了，顺便对周飞羽也多了一丝怜爱。
　　……毕竟是经历过头顶草原的过去，能给他造成那么大的心理阴影和创伤，崔馨悦想，这草原面积恐怕可以称得上恐怖了吧。
　　还好他遇到了自己，嗯。
　　他在厨房挥着锅铲，周飞羽照例负责洗葱和剥蒜。
　　没想到他每天剥蒜都没什么怨言，弄得想要跟他解释烧茄子的灵魂就在蒜泥上的崔馨悦有些失落。
　　“这些够吗？”周飞羽现在做家务的手法可谓越来越熟练了。
　　“足够了。”崔馨悦道了谢，“帮我把豆角择了吧。”
　　周飞羽刚洗掉手上的蒜味，拿起一根豆角上下打量了一下：“怎么做？”
　　“心疼你，没有童年。”崔馨悦一开始没想到他连豆角都不会择，后来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少爷，跟自己的生长环境不一样，便好声好气地给他做示范，“看，掐头去尾，扯掉中间的丝，然后从中间掐成两段，结束。简单吧？”
　　周飞羽点头，认认真真地开始择起豆角来。
　　崔馨悦觉得自己正在帮他弥补童年的缺失。


第81章 牙疼
　　肉酱烧茄子是崔馨悦打幼儿园起就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因为T市有很出名的甜面酱品牌，本地菜系也有许多靠甜面酱调味，这道烧茄子就是其中之一。
　　刚开始那几年，崔馨悦还非常执着地在放假回家的时候坚持从家里依靠人肉带甜面酱回来。像很多当地人一样，他总觉得不是一个品牌的甜面酱，都是东施效颦的怪物。好在这几年随着华人的人口流动，他在超市里就能找到味道十分正宗的甜面酱了。
　　将茄子切成段，放进盐水里泡一泡，一是防止茄子内部被氧化变色，也是为了不要让茄子在下锅后吸走太多油脂。
　　孙女士以前总说，像茄子圆白菜和白菜这类的，不见油腥就干涩的要命，吃下去还一点没有饱腹感，像是要把肚子里仅有的一些油水都要刮走，但一旦遇到了肉和油脂瞬间就变得就鲜嫩可口的菜，都是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过去物资匮乏食品全靠分配的时候，人们哪里吃得到那么多油腥呢。有的人家一个月一家数口人也只能分配到几两油，倒是白菜萝卜这类的，可以靠自己家种植。然而能够吃得起的素菜便也这么欺负人，让人十分愤怒。
　　和孙女士小时候的生长环境不同，崔老师家那时候全家都在乡村生活。所以家里多少还养着牲畜，在后院种些庄稼，虽然大多不是私有财产，但可以吃到的品种比城市要多一些。
　　所以崔老师有时候兴起还会买些肥肉回来炼猪油，用猪油渣炒出来的圆白菜简直是孙美丽和崔馨悦最爱的菜色。
　　崔馨悦将孙女士的看法讲给周飞羽听，换来了正在弥补童年缺失的小周小朋友好奇的发问：“所以这些菜不放油炒出来是什么样的？”
　　听听听听，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崔馨悦挖了两勺甜面酱放进锅里，让茄子和肉酱均匀地上了一层油量棕红的颜色，便盖上锅盖焖煮：“我想想啊，大概就是吃沙拉不放沙拉酱的感觉。”
　　周飞羽会意地点点头，把择好的一盆豆角端给他，获得了热情洋溢的赞扬：“周哥越来越会做家务了，让妈看见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拿只在视频中见过面的他的“丈母娘”打趣自己丈夫，崔馨悦把话说得理所应道。
　　虽然没面对面交谈过，但每次通话的时候，周飞羽的母亲都会单独跟他聊一阵，了解一下儿子的近况，顺便变着花样的夸他一阵。
　　“小悦你再能干也不要一个人把所有家务都做完，不然他不知道珍惜的，一定要让让小羽也参加劳动啊。”
　　既然丈母娘都这么说了，崔馨悦执行起来自然也不含糊——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周少爷好么。
　　水汽顺着玻璃锅盖上的气眼喷出来，带着浓郁的酱香。
　　甜面酱经过热油加温过后会去掉原本酱汁里的生腥味，甜味和咸度会被油温激发出来。这样的酱汁沁入闷得软烂的茄子，咸香适中泛着油光的茄条伴上米饭，称得上是人间美味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扑鼻的香气引得正在盛饭的周飞羽频频回头。撒上准备好的用来给茄子提鲜的蒜末，搅拌几下便可以出锅了。
　　这边周飞羽刚刚将餐桌收拾好，将两碗米饭盛好端上，普洱泡好，那边崔馨悦的干煸豆角也做好端上来了。
　　大概也是饿极了，两盘菜一点没剩，被两人拌着米饭，连汤汁都没留下。
　　周飞羽喝着茶，面上有些惋惜：“一想到下个星期我不在家就很难过。”
　　“要不要我给你做点路上带着？”崔馨悦提议，“其实你不在家我也不会做饭的，周日我送你去机场，回来就去学校给那帮小朋友们答疑。”
　　“不用了，太麻烦了。”周飞羽体谅道，“等我回来。”
　　饭后两人去downtown散了会儿步，崔馨悦看着路边两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个甜筒冰激凌聊着天路过，看的眼睛都直了。
　　周飞羽见状便替他问了女孩冰激凌在哪里买的。
　　“在那家店里，排队排很长的那边。”女孩看到崔馨悦渴望的眼神，不由得笑了起来。
　　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冰激凌，崔馨悦举着手里的甜筒送到只给他买了一个甜筒而自己不吃的周飞羽嘴边：“尝一口。”
　　他买的是之前没试过的榛子巧克力酱口味，榛子酱冻住之后咬上去脆脆的。
　　周飞羽象征性地舔了一口，便说自己吃不下了：“我怎么觉得你最近食量变大了。”
　　“是吗。”崔馨悦专心地舔着手里的冰激凌球，随口胡诌，“可能是怀了吧，不是说怀之后食量就大了么。”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也顺势摸了摸他的肚子：“真的？几个月了？”
　　“嗯，好几个月了。”崔馨悦拽住他的手在自己肚子上来回摸着，“好好摸摸，看看怀的这一肚子知识，都是限量版的。这边是Machine Learning（机器学习），这边是Big Data（大数据），这边是Cloud computing（云计算）……”
　　周飞羽笑着冲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晚间照例是和谐的床上运动，崔馨悦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美其名曰是未来一个星期见不到人，要先做个够本。
　　到后来崔馨悦觉得自己吃的东西都被消耗完了，做完之后又累又饿，被周飞羽抱着喂了些牛奶便草草睡了。
　　大概是应了得乐极生悲那句话，第二天崔馨悦醒来的时候，左边半边脸都是木的。腮帮子肿了老高，一碰生疼。
　　“我智齿肿了。”崔馨悦哭丧着脸捂着火辣辣地的下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明显变得不对称了，“可能是上火了。”
　　牙床也是肿痛到不敢碰触，他连说话都不敢张大嘴，说起话来也是吞吞吐吐的。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的智齿就肿了一这么回，弄得他茶饭不思了好几天，吃了不少消炎药才好。
　　没想到一年过去了，智齿还没长出来。
　　牙齿只有在痛的时候才格外有存在感，崔馨悦捂着腮帮子哎呦哎呦了半天，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敢做。
　　周飞羽看他这样痛苦，马上发信息通知秘书自己今天旷工一天，就要带着崔馨悦去看牙医。
　　“不用了。”崔馨悦哼哼着拒绝，“我自己去吃点消炎药就好了。去看牙医也没什么用，牙齿发炎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飞羽停下正要给牙医拨电话的手，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拔智齿？”
　　“因为它没有长歪啊。”崔馨悦苦着脸指指自己的腮帮子，他移开手，可以很轻易地看到他红肿的下颌，“它只是发育迟缓而已。”
　　“可是你刚刚说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发炎了？”周飞羽心疼地为他装了个冰袋。
　　“然而我保险不包括牙医。”崔馨悦回答，“况且这边不都是要把四颗智齿同时拔掉么，拔完万一发烧呢？谁来照顾我？”
　　不知道哪句话牵扯到了他痛苦的牙齿神经，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难受地摆摆手，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跟我说话，开车上班。”
　　“你这样不行。”周飞羽并不觉得他这个样子还能如常去实验室工作不受干扰。
　　不理他的反对，他还是直接将车开到了牙科诊所。崔馨悦抱着冰袋反抗无效，被他拖进了一个街边看上去再朴素不过的小平房。
　　好在里面的装修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飞羽在L城还没看过牙齿，这一间是宋诚介绍的牙医，据说技术过硬医师态度还不错。
　　没有预约，两人直接跟前台的护士小姐说明了情况，没一会儿就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师迎了出来。
　　崔馨悦的脸已经肿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点头和摇头，所有问题都是由周飞羽代为回答的。
　　然而当医师大叔拿着牙科工具伸进他嘴里戳来戳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痛到飙泪了。
　　“肿得蛮严重的。”大叔毫不留情地拿着尖端带着小镜子的塑料棍戳着他的口腔内壁。
　　崔馨悦躺在椅子上，无力地蹬了两下腿，心想这么用力果然不是你自己疼：“呜……呜……”
　　“左边这颗牙其实已经露头了，你要是不想拔掉的话，等到炎症退下去之后可以给你把牙床切开。”大叔语气平淡，“总之，先消炎吧。我拿双氧水给你冲洗一下。”
　　崔馨悦泪水涟涟地被周飞羽从椅子上爬下来，觉得自己像是被上过了一遍刑一样。
　　——他刚刚嚎得实在有点丢人，然而确实是太疼了。
　　大叔扔了手里用过的冲洗患处的注射器，打趣道：“年轻人怎么这么怕疼呢？”
　　崔馨悦用自己觉得最愤怒的眼神剜了对方一眼，结果因为红着眼圈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去他的温柔牙医，他简直想拎刀找宋诚算账了——这介绍了个什么大夫啊！
　　开了三天的消炎药，叮嘱他注意口腔卫生，根本没什么本质变化还被莫名上了通刑的崔馨悦倒在周飞羽车里的时候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现在去给你买个洗牙器，每天饭后要用盐水漱口。”周飞羽心疼地亲了下他疼到苍白的脸，“忍几天就好了。大夫说牙齿发炎是抵抗力弱的表现，看来还要继续给你调理身体。”
　　“你听他的！”崔馨悦连冰袋也不想敷了，“兽医都比他温柔！”


第82章 送机
　　因为牙的问题，崔喜悦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生活。
　　他也是不懂，好好的一个西医牙科大夫，中医理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告诉他牙疼是胃火旺盛，要他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牛羊肉海鲜也不要碰。
　　猪肉鸡肉倒是可以吃，但是牙床肿得合不拢嘴的崔馨悦连咀嚼都费劲，恨不得只靠吞咽进食。
　　——而且被冲洗过之后的牙床似乎肿得更厉害了。
　　除了每天冲洗清洁，定时吃药，牙医还说要尽量多休息。
　　为了让他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周飞羽开始承担起了做早餐的工作，好在只是熬粥外加做个鸡蛋。周飞羽在视频中自己老妈的指导下，非常顺利地让崔馨悦吃到了一个蛋饼。
　　“讲真，周哥你好有天赋啊。”崔馨悦夹着碗里的蜂窝状的金黄色结缔组织非常由衷地称赞感慨，“竟然能做出这么完整的蛋饼，卖相还这么好。”
　　周飞羽不太想告诉他自己原来的计划是做蛋羹来着。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崔馨悦把自己做的早餐发上了ins，配图的文字是Mr. Zhou’s first cooking。
　　自从和老板互加了微信，崔馨悦就不太喜欢发朋友圈了。可又按捺不住想要记录生活点滴的心，于是就把更私人的东西往instgram上放。为了能及时看到他的分享，周飞羽也跟着注册了一个账号，只不过从来没有发表过内容罢了。
　　看到崔馨悦配的文字，他心里甜丝丝的，点了个赞。
　　一天一天吃着消炎药，等到了周末，崔馨悦的脸总算看不出来红肿的印记了。
　　等到周飞羽临出差前一晚，趁他在卧室里收拾行李，崔馨悦难得闲适地躺在床上翻N城游记。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吃东西。
　　他只是牙疼而已，嚼不动坚硬的食物并不妨碍他对好吃的产生渴望。
　　游记里除了各个旅游景点的记录，就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食物。崔馨悦躺在床上翻着照片只觉得肚子越来越饿，简直快要饿瘪了。
　　他咽了口口水。
　　“芝士牛肉汉堡……看起来好好吃……”
　　“正宗豚骨拉面……哦天哪……”
　　“石磨肠粉……我受不了了……”
　　周飞羽将衬衣用挂烫机熨好平整地放进收纳袋里：“你说你大晚上的看这些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崔馨悦趴在枕头上几乎要嘤嘤嘤了：“我吃都吃不了，看看还不行吗。”
　　“等你牙好了，你想吃什么都行，想去哪吃我都陪你。”
　　明知道周飞羽在给他画大饼，崔馨悦也欣然当真了：“你说的，秋天去陪我吃一个星期。”
　　周飞羽道：“没问题。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只要不吃出肠胃炎来就行。”
　　然而等到周飞羽将行李箱收好盖起来，立到门口的时候，崔馨悦才恍然意识到，两人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上次离别的时候，他还没像如今这样离不开对方。想想只不过是一个星期的分别，他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了和这么段的时间不太相称的不舍。
　　周飞羽行李不多，原本他让崔馨悦将自己放在航站楼出发处直接离开即可，但崔馨悦还是坚持将车停在了机场停车场。
　　他想和周飞羽再多待一会儿。
　　“我会想你的。”跟着他办完了登机手续，拖到不能再拖，崔馨悦才依依不舍地松手将人送到了安检门口。
　　“我也是。”周飞羽完全不顾及两人是在公共场合，同样不舍地搂住他亲了个够。
　　崔馨悦把脸埋进他胸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发现身边一对男女正在深情互拥。
　　“早点回来。”他仰起头吻了吻爱人的下巴，“爱你。”
　　周飞羽深情地回应道：“我也是。”
　　“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拍拍他的背，拎起行李箱，“随时联系。”
　　“好的。”崔馨悦用力地点头，冲他挥挥手。
　　周飞羽排进了安检的队伍中，顺着人流走了一段，再回头的时候，发现视线里已经找不到崔馨悦的影子了。
　　此刻正撒开腿往停车楼欢快地大步流星吹着口哨走去的崔馨悦心里想的都是——
　　总算没人管我了哦也！
　　他直接将车开到了学校，路上买了奶茶和炸鸡，准备弥补一下亏欠了太久的胃。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但架不住垃圾食品就是这么好吃。
　　他就爱吃垃圾。
　　崔馨悦最爱的那家快餐，薯条都是由新鲜土豆直接切条炸制的，没有经过冷冻处理，外酥里嫩，口感绵软。
　　额外添加了巧克力榛子酱的奶茶，照例是少糖少冰的搭配，喝进嘴里顺滑又细腻，又不会太甜。
　　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以前高中的生活，中午跑出学校排着长队买炸鸡汉堡，按说门口那家小餐馆配方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但青春期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也吃不够。
　　他坐在办公室里正吃得两手都是油，收到了周飞羽的信息。
　　Danny:登机了，快起飞了。
　　崔馨悦两手都被占用着，他嫌打字麻烦，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周飞羽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了电话那头再明显不过的咀嚼声：“吃什么呢？”
　　“啊……没什么。”崔馨悦连忙抓起奶茶来喝了一口把嘴里的炸鸡送服了下去，“路上随便买的，这不一会儿要给小朋友们答疑么。”
　　“在实验室呢？”周飞羽挑眉，大概猜到了他在吃的东西。
　　又捻起一根薯条，崔馨悦嚼得十分欢快：“嗯呐，刚到。你咋样，准备飞了？”
　　“快了。”周飞羽调整了一下姿势，找空乘要了个毯子。
　　知道他这趟班机直飞都要飞四五个小时，再加上时差就是八九个小时。往往早上出发，抵达了目的地就是深夜了，所以人们通常都会选择在飞机上睡一觉。
　　“那是不是要关机了？”崔馨悦又喝了口奶茶。
　　“不用，飞机上有wifi，起飞了也可以通信。”听他在那边吃得愈发放肆，周飞羽道，“你在吃什么，拍下来给我看看。”
　　“啊？”咀嚼声骤然停止，崔馨悦挣扎，“不用了吧，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快餐食品。”
　　“小悦，我记得你的牙还没好？”周飞羽挑了下眉，“是觉得发炎的时候不够疼吗？”
　　“不……不是……”痛处被戳了个正着，崔馨悦慌忙推开面前还剩一半的炸鸡，“我不吃了，我去喝茶。”
　　真不让人省心。
　　“我这是为你好。”周飞羽哭笑不得。
　　真是一眼看不到，他就开始作。
　　他真想把人拴在自己腰带上带在身边。
　　此刻崔馨悦同样回忆起了曾经在家中被孙女士支配的痛苦——当初自己在家上学那阵，想吃点什么垃圾食品都得偷偷摸摸地在外面吃完把身上的味道散干净了才敢回家。有一次跟同学出去吃火锅，孙女士直接勒令他在门厅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塞进塑料袋里，挂在窗外驱散味道。
　　“我知道了。”崔馨悦遗憾地坚持喝完了奶茶，把剩下的炸鸡包好放在一边，听到敲门声便道，“我有学生来了，你先休息一下，昨晚都没怎么睡，等我答疑时间结束了联系你。”
　　原定两个小时的答疑又生生拖到了三个多小时。
　　来问问题的学生不算多，但是每一个来的学生基本都是个大问题。
　　学的明白的学生不会来，完全没学的学生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回来。
　　于是剩下来提问的这些就属于似懂非懂还能巧妙混淆知识点的那一部分。
　　好在上半个学期的内容不多，难度也很基础，于是崔馨悦汇总了一下学生们的问题，大概都围绕着两三个知识点。他做了笔记，准备下次实验课的时候向全体同学提醒一下。
　　有个女生拿着上半个学期讲过的三章内容，恨不得把书后的一百多道练习题都让崔馨悦为她演算一遍。
　　“可是老师不会考那么多的呀。”崔馨悦挑着做了一部分，到最后实在是做不动了。
　　女生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你能保证这些不考吗？””
　　……不能。
　　卷子又不是他出的。
　　崔馨悦不敢做这样的保证，只好咽了口口水：“好吧，我们把类似的题合并一下。”
　　讲来讲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开始给女生讲起了多项式分解。
　　——没高考过的孩子真可怜。
　　他这么想着，语气耐心了很多。
　　“谢谢你，你教的很好。”
　　等到终于把女生回答满意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不客气，祝你考试顺利。”
　　“我很怕自己会挂掉这门课。”女生有些惆怅。
　　崔馨悦好心好意地安慰她：“不会的，只要你努力。”
　　他特意记住了这个女生的名字，却没想到在不久之后遇到的麻烦，就和这个名字相关。


第83章 麻烦
　　周飞羽在飞机上看了部电影，抬手看了眼手表，发现崔馨悦那边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解决的晚饭。
　　语音通话接通的时候，崔馨悦正在唐甜甜家里打三国杀。
　　“啊周哥，”崔馨悦接通了电话，正轮到他出牌，他把电话夹在耳边，手里还捏着牌，“稍等一下啊，我把这轮牌打完。”
　　周飞羽就听见他在那头说着什么“杀”“决斗”之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聚众斗殴。
　　扔了一轮牌，崔馨悦自杀性袭击了一波，躲进了卫生间：“喂，周哥。”
　　周飞羽“嗯”了一声：“一个人过的挺开心的？”
　　“啊……”崔馨悦挠挠头，“这不是一个人回家没意思嘛。”
　　“我记得谁说的要专心做科研？”周飞羽提醒道。
　　“……这不是周末嘛，科研也不急在这一时。”崔馨悦打了个哈哈，“怎么样你那边，快降落了吧？”
　　“嗯，还有一个多小时。”周飞羽掩着嘴打了个哈欠。为了快速适应时差，他强忍着睡意，“你也差不多该回家睡觉了，明天周一不是要开组会吗？”
　　“马上，我就打一局，打完就回去了。”崔馨悦跟他报备完，“晚上住哪里定了没？”
　　周飞羽答道：“安排好了。”
　　“有人接你吗？”
　　“不需要，这里是我主场。”
　　两人又扯了些家常，周飞羽听出崔馨悦的心不在焉，知道他心思还在牌局上面，便放他去接着玩了。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周飞羽操心地叮嘱道。
　　“好的好的。”崔馨悦应着，扑回了牌桌。
　　七个人的身份场，他通话结束了才刚刚出完一轮牌。
　　他的身份是反贼，场上已经倒下了一个忠臣一个反贼，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虽然看上去没打几轮牌，但等牌局结束的时候，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崔馨悦跟大家告了别，自己开车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洗了澡按照平时的作息早早躺在了床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崔馨悦作了半天的结果就是，晚上没有睡着。
　　也不知道是奶茶喝多了还是答疑之后大脑太过兴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闭上眼睛全是课后习题的解答过程。
　　身边突然少了个人，连床都显得大的望不到边。
　　崔馨悦挣扎着入睡了好几次未果，神经质似的拿起手机查看，国内的家族群正热热闹闹的讨论养生话题 。他不想被孙女士发现自己这么晚还没睡，所以只能干瞪眼看着亲戚们聊红豆薏米粥的神奇功效。
　　——什么美容养颜祛湿，神仙水也不过如此吧？
　　朋友圈已经刷不出来更新，两个小时前他就和周飞羽道了晚安，他看东部时间现在都快天亮了，想必他今晚也不会休息的太好，崔馨悦不忍心打搅他。抵达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再折腾到旅馆估计已经是深夜了。明天一早周飞羽又要去公司报道——其实他原本可以早出发一天，休息一下的。可是为了能尽量和自己多待一段时间，周飞羽选了最紧凑的行程。
　　崔馨悦很久没有失眠过了，这会儿猛地回到了过去动不动就通宵睡不着的心理阴影里，一时紧张起来。
　　——可千万别睡不着啊，明天还有组会呢。
　　——两点了，就还最多能睡六个小时了，快睡吧。
　　——明天要记得把冰箱里的菜清干净。
　　——两点半了，还是睡不着……
　　——三点了，小区里草坪上的喷灌系统开始工作了。
　　——谁家的狗叫了。
　　——四点了，飞机飞过去了。
　　——五点了，火车开过去了。
　　六点，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宿的崔馨悦终于放弃了挣扎，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算是完了。
　　带着绝望的心情，他喝过了水，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床上。
　　竟然奇迹般的睡着了。
　　所以当九点钟周飞羽打来电话的时候，崔馨悦还在光怪陆离的梦里，睡得很不踏实。
　　“喂？早上好……”他声音哑哑的，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过度兴奋的大脑仍然没有得到休息。
　　但好歹也是睡过一阵了，聊胜于无。
　　“怎么？还没起？”已经到了中午的周飞羽这一天过得也是十分困顿，完全在靠咖啡支撑精神，“这都九点了吧。”
　　“这就起。”崔馨悦呻吟了一声，“我要升天了。”
　　周飞羽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么？”
　　“不是没睡好……就没睡。”崔馨悦觉得自己现在气若游丝，“你还有几天回来啊……你不在我根本睡不着……”
　　“我这才刚离开一晚。”周飞羽被他满带睡意的声音感染着打了个哈欠，“想我了？”
　　“想……你再不回来我要去买褪黑素吃了。”崔馨悦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行尸走肉一般挪进了卫生间，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所以说有了你，我省了多少买药的钱。”
　　两人隔着电话调了会儿情——当然基本上是周飞羽单方面调/情，大脑离家出走的崔馨悦听了个似懂非懂——他洗了把脸抓了件衣服换上就出了门。
　　他开车的时候都是恍恍惚惚的，大概是脸色太差了，到了学校就收获了很多关怀。
　　“学长，你是不是没休息好。”李琰分了他一半洗好的草莓，十分担心地关切。
　　崔馨悦脸上挂着两个再明显不过的眼袋，他皮肤白/皙，黑眼圈特别明显，样子立即就显得憔悴起来。
　　“我失眠一整晚。”
　　“啊？那开完会回家休息吧。”李琰提议。
　　“算了，一天不睡也没什么事。”崔馨悦摆摆手，余光看到了王英不太善意的眼神。
　　……可能是错觉，毕竟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只能看到王英背对着他工作的后脑勺了。
　　一宿不睡就出幻觉，他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的一周要怎么度过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昨天三国杀赢的多，高兴得睡不着了？还是想你家老周，孤枕难眠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眼霜？去黑眼圈可有效果了。”
　　开完会，崔馨悦去找唐甜甜讨论工作，果不其然又得到了揶揄。
　　呵，女人。
　　“不用。”崔馨悦哼了一声，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化妆品都是给你们女人用的，我是钢铁直男。”
　　“切，扯淡。”唐甜甜不屑，“你懂什么，这是一种高尚的科研态度，用最贵的眼霜熬最狠的夜。”
　　和她交流无能的崔馨悦在讨论完问题之后实在是困顿不堪，拎起包回了家。
　　EEEEEEEric：我回家了，先回去睡一觉，困得不行了。
　　他给周飞羽发了个微信，便迈上了他那辆饱经沧桑的神车。
　　快到家的时候，他收到了回复。
　　Danny：慢点开，注意安全。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都暗了。
　　感觉到全身肌肉酸痛，崔馨悦揉了揉肩膀，空空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好饿。
　　他爬下床，拉好窗帘，打开灯，准备给自己煮一碗粉丝汤吃。捞过手机，就看到许久未联系的蓝曦在他睡着的功夫发来了信息。
　　“崔博士，你有微博吗？”
　　“刚刚看了一篇吐槽，感觉好像是在说你。”
　　附上了一张长图。
　　崔馨悦点开图，还没来得及等图缓冲完成，就又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唐甜甜：卧槽兄弟你是不是得罪谁了，被人在网上扒了，学校群都炸了。
　　“什么事啊到底，我刚睡醒。”崔馨悦睡得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给唐甜甜发了个语音。
　　直觉告诉他跟那张图有关。
　　果然唐甜甜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兄弟你这回火了。”
　　“哈？”崔馨悦一愣。
　　“也不知道哪个嘴长的把你的事发给微博上那个树洞号了，写的胡说八道的，但是背景信息地点什么的都是全的。那树洞号打马赛克又没打结实，被人猜出来了，现在学校群里都疯了，在猜故事主人公是谁呢。”唐甜甜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前的八卦盛况，“那家伙群里吃瓜吃的，人山人海彩旗招展的，肯定是你周围的人干的，搞不好就是你实验室的人。”
　　崔馨悦知道那个树洞号，他虽然没关注，但是有时候会被朋友分享一些上面十分精彩的故事，看完总有一种“原来世界是这个样子吗”的感慨，甚至让人忍不住会觉得是故意写好的段子。
　　……但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被吐槽的对象。
　　“他都说啥了？”崔馨悦听她这么说，反倒更好奇了。
　　唐甜甜没想到他问这个：“说……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算了，我劝你别看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怎么可能不看。
　　“对了，你有微博吗。如果上面有私人信息和照片的话赶快删了，我怕他们把你账号扒出来。”
　　崔馨悦想了想：“应该没有，我没有往公共平台里发个人信息的习惯。”
　　他做的毕竟是计算机专业，在了解了网络安全方面的知识之后就再也不相信网络是安全的了。
　　当然保证个人信息不被泄露的最好办法是，首先自己不要对外泄露。
　　他向唐甜甜道了谢，感谢了对方的关心，点开了蓝曦发来的长图。
　　投稿人是以朋友的同学来称呼吐槽对象的。
　　投稿里说朋友的这个同学在某校读PhD，是一个男生，平时就道德水平低下和朋友相处不是很愉快。但因为会阿谀奉承，深得老板喜爱，连论文署名和投放的期刊级别都被特别照顾。除此之外，这个男生还十分有手腕，他原本有女朋友，但他为了身份和钱不惜出卖身体，劈腿和一个开保时捷的男人在一起了，其实根本就是卖屁股被有钱人包养。同时，他还和别的女同学纠缠不清，女同学懵懂无知还看不穿他的套路，对他爱慕有加。
　　其中还林林总总夹杂着不少对这位男生人品的质疑和职责，到了结尾，投稿人感慨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实人永远受欺负。
　　图片右下角，树洞微博账号的水印清晰可见。崔馨悦反复看了几遍才确认，确实是自己知道的那个知名账号。
　　——他这是要出名了？
　　崔馨悦又从头读了一遍这篇文字，觉得从头至尾除了那个被打得若隐若现的“保时捷”看起来眼熟之外，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故事。
　　他回了蓝曦一个笑哭的表情，附上一句“我看完了，故事编的好精彩，我都快信了。”
　　蓝曦马上发来了语音：“你不要紧吧？投稿这人你是不是认识？为什么要造这么恶毒的谣？”
　　“我没事的，不就是胡说八道。”崔馨悦回道，“谢谢关心，我大概也许知道是谁了。”


第84章 包养
　　奇怪地，他看完整篇文章，心里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一一回复了关心的人的信息，闲不住的他自然地点开了微博，搜到了以自己为原型改编的那篇博文里，津津有味的看起了评论。
　　最热门的评论赫然写着“同是PhD的我已经没了头发，有人却可以被有钱人包养，命运不公。”
　　崔馨悦刚吃进嘴里的粉丝一下子喷了出来。
　　剩下的评论，自然有骂这个故事主人公善于钻营的，洞主好人会有好报的。
　　也有说投稿人文笔不佳看上去本人也不是善茬的，字里行间都透漏着嫉妒。
　　有人说，换个性别你们就不会做题了吗？这不是典型的绿茶吗。
　　另一个人说，全篇我只关心这两个男人帅不帅，感觉应该挺帅的。
　　还有歪楼的感慨：
　　“为了保时捷男掰弯了自己，这难道不是真爱吗？”
　　“同性劝和不劝分”
　　“为什么同是上学，就没有保时捷男包养我，是因为我学历不够吗”
　　之类评论，看得崔馨悦原本应该低落的心情更加飞扬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给他无聊的生活平增了许多乐趣。
　　树洞账号有大几百万粉丝，加上这篇吐槽题材新颖不同凡响，评论很快就过千了，渐渐有人开始猜起了故事发生的学校是哪所。
　　崔馨悦觉得根据自己改编的事迹有望成为这个树洞号一段时间以来的佳作。
　　于是他立即就拨了个电话把整件事跟周飞羽像开玩笑一样地说了：“我觉得如果要是评选本月最佳故事，没准我能去拿个什么优秀奖。”
　　然而周飞羽却不能理解他的洒脱：“这是在诋毁你，你怎么笑得出来？”
　　“我不笑又能怎么办，哭一场吗。”崔馨悦惬意地吃着草莓，“并没有什么卵用，天又没塌下来，这种事笑笑就过去了。”
　　“不行。”周飞羽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要追究投稿人的责任，他毁坏的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名誉。”
　　“不不不，这里面没有你的事情你不要瞎掺和。”崔馨悦左手举着电话，右手捻了颗草莓，用小拇指滑动着键盘触摸板，认认真真地给周飞羽念里面的相关段落，“你，在全文中就是一个‘开着保时捷的男人’，‘穿的很讲究’，‘很有钱’，还能包养我，在车里霸气吻我，怎么看都是个光辉伟岸的正面形象，人家哪里诋毁你了？”
　　“我没有包养你。”周飞羽在电话那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有毛病吗，包养谁不好，非要包养个PhD回家。再说，你需要我包养？”
　　“哇，包养我怎么了，说出去很丢人吗？”崔馨悦不忿地咂咂嘴，“包养PhD，说明你崇尚知识啊，包养在读PhD，说明你支持教育事业啊。这说出去多崇高？跟外面那些神头鬼脸的有钱人一点都不一样！”
　　周飞羽道：“我不是支持教育事业，我只支持你的梦想。不论你想读书，想做饭，想旅行，想做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我今后的人生规划里会一直有你。”
　　崔馨悦停下咀嚼的动作：“我被你感动了，金主大大。”
　　周飞羽跟他开完玩笑，正色道：“这事一定是你身边的人做的，恐怕有人想陷害你。”
　　“我知道啊。”崔馨悦叹气道，“可我又没有证据，根本没法查是谁做的。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谁做的，他也只能暗戳戳的发些这种东西泄愤了，当面他肯定是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搞不好还会落上歧视LGBT的罪名，学校里还是挺重视这些的，保护措施也不少，他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就安心吧。”
　　“总之你这几天自己小心。”周飞羽不放心地叮嘱，“注意观察周围人，万事小心。”
　　“知道了。”崔馨悦应了。
　　周飞羽又道：“明天我可能要去参加一个鸡尾酒会，晚上可能会结束的比较晚，到时候再联系。”
　　“哎呀，听起来这么高大上。”崔馨悦感慨着，果然是回到了主场，听起来日常活动都跟在家的时候不一样，“没事啦，反正咱俩天天联系，打不了电话就微信呗。”
　　“早点睡觉。”
　　“知道啦，周爹。”
　　崔馨悦挂了电话，心情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他一向以不遭人妒是庸才为自己开解，也没有拿别人的过错苛责自己的习惯。
　　喝过了牛奶，他又接着睡了一觉。难得能睡足十个小时，一觉醒来才六点半，但却神清气爽。
　　心情很好地换了衣服去跑步，路上给周飞羽打了个电话，他那边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么早？”周飞羽接起他的电话的不免惊讶道。
　　“对呀。”崔馨悦走在清晨空寂的街道上，路上连汽车都不多见。
　　——属于L城的忙碌还未开始，这座城市通常要等到八九点钟才会真正繁忙起来，下午两三点则又会开始新一轮的晚高峰。虽说是弹性工作制，早来早走，但把早晚高峰时间两厢相权，让人有些不懂这帮朝九晚三工作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飞羽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特别好。”崔馨悦伸了个懒腰，“我发现自己是年纪大了，通宵一次就去了半条命。”
　　“不是年不年纪的问题，通宵本来就不是好事。”周飞羽训诫他，“跟你说你总是不听，趁我管不了你你就……”
　　“啊啊啊啊啊。”崔馨悦连忙拦住他的唠叨，“前面有条好漂亮的阿拉斯加。”
　　关于健康的谈话就此中止，崔馨悦争得了狗主人的同意，扑过去抱了抱毛茸茸的大狗，跟周飞羽发表感想：“手感好棒，头发真多，我还问了它主人在用什么洗发水，准备试试。”
　　“宠物用的人也能用吗？”周飞羽天真地问道。
　　“……你也太好骗了，金主大人。”崔馨悦笑起来，“我是替孙美丽小姐问的。”
　　说是跑步，其实是他揣着一张信用卡跑去不远处的餐厅吃了一顿美式早餐。
　　早餐店可能是附近此刻最热闹的地方，一大清早店里人已经不少，男女老少都有，还有全家带着孩子倾巢出动的。
　　服务员热情地向他问了早，递来了菜单。
　　他要了份炒蛋，大快朵颐起来。
　　其实美式早餐有些烹饪方法和中餐还是有共通之处的，就比如这道screambled eggs，其实就是加了些蔬菜的炒鸡蛋。
　　崔馨悦常去的这家店，会往炒鸡蛋里加西葫芦擦成的丝，碧绿的菜丝和炒成金黄的鸡蛋混在一起，要上去口感绵软中带着韧性，加上调味虽然简单，无非是胡椒和盐，但能在早餐吃到少油清淡的烹饪，尝到食物的本味也不错。
　　这一早因为睡眠充足休息良好，崔馨悦的心情飞扬，饭后他哼着歌开着车上学，等到实验室的时候，他甚至都快忘了昨晚上出的那档子事了。
　　他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如常地给自己沏了壶茶，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
　　“学长早。”
　　李琰住在学校隔一条马路的居民区，每天都到的很早，给他打了个招呼，见他表现十分平静，好奇的心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如今科学发达，早几年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学，可能还会有些沟通上的障碍。如今微信企鹅上各种校友群同学群遍地开花，哪还有什么地域隔阂呢。
　　在入学前，这种群通常会作为新生入学的信息分享地，会有老生耐心解答新生提出的各项问题。
　　而在入学后，等到大家都真正适应了新环境，开始了新生活，并且彼此熟络起来之后，这种群就渐渐变成了聊天吹水的地方。
　　这不，昨天就有好事者往好几个群里转了那条吐槽，感慨说，看了这么多年吐槽，终于有发生在我们学校的故事了，还引发了人们热切地对于主人公和吐槽对象到底是谁的讨论。
　　李琰来之前就加了学校里这一年级的新生群，还有校友群之类的。昨天自然也看到了大家讨论那条树洞号的吐槽的事情。其实光看描述，她都没觉得自己那篇吐槽里还有一点点戏份，但是因为知道了崔学长和Danny结了婚，她觉得世界上的事应该不会巧合到，在一个学校里出现两个拥有同性婚姻的PhD吧？
　　然而崔馨悦表现的十分镇定，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难道是他还不知情？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批改着学生传上来的代码的崔馨悦轻拍了一下桌子：“哎呦我天，你看这两份作业！”
　　李琰看向屏幕，即使不走近看，也能看出来左右屏幕上两份代码排版、缩进，每行的长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啧啧啧。”崔馨悦咂咂嘴，“抄作业哎。”
　　“也许是一起写的也说不定啊。”李琰道。
　　“不信，你看连注释都差不多，就改了个变量名当我傻呢。”崔馨悦哼了一声，“这俩人选的不是一个section的课，左边这是周一周三课上的，右边这是周二周四课上的，实验课也不是不是我一个人带的。估计他们没想到这次作业都归我判吧。”
　　在这边，抄作业是比较严重的作弊行为。 尤其是这种程度的编程作业，根本用不到小组讨论那一套解释。不过具体处罚还要看授课老师的意思，估计轻则扣除作业分，做出警告，重则就此挂科重修也说不定。
　　记下了作业提交者两人的名字，崔馨悦开始给授课教授写邮件说明情况申请处理。


第85章 重遇
　　午饭后，唐甜甜跑来跟崔馨悦通报情况：“他们已经开始猜是不是某个ABC（American Born Chinese，美籍华裔）了，毕竟学校那么大，学生少说怎么有几百人，你又不是什么风云人物，猜不到你头上，放心吧。”
　　崔馨悦心不在焉地应了，抱着手机忙着回周飞羽消息。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唐甜甜提高了声音。
　　“哦，没有，你稍等我一下。”崔馨悦双手翻飞回了条信息，“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是你实验室的人干的吧？那个谁对你不是一直怪怪的吗。”唐甜甜翘起了二郎腿，端了了咖啡。
　　“不知道啊。”崔馨悦盯着屏幕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收起了手机，“管他呢，除了暗戳戳发这些东西还能怎么样。”
　　“行吧，你皇帝不急我也不操心了。”唐甜甜摆摆手，“回去干活去吧。”
　　崔馨悦应了声便回到办公室接着干活。
　　今天王英还是声称有事没有来，等到崔馨悦处理完了手里的工作，抬头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李琰一早回家了，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抄起手机给周飞羽发了个信息。
　　EEEEEEric：去宴会了吗？
　　放下手机，他不太饿，也还是不太想回家，于是决定开始把之前一直因为太耗时而拖着没测试的神经网络训练的算法跑一遍，看看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趁着训练的功夫，他下楼买了一趟饭。食堂收摊的时间，连沙拉都只剩最后一份。等他付钱的功夫，周飞羽回复了信息。
　　Danny：去会场的路上，你回家了？
　　EEEEEEric：没有，在实验室跑数据。
　　Danny：早点回家，我这边结束了联系你。
　　崔馨悦答应了，回到实验室一边吃饭一边开了个视频来看。
　　周飞羽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次酒会的安排。
　　他是被临时邀请的，是他相熟的大学的学长组织的私人活动。原本这半年已经在家待懒了的周飞羽有点犹豫要不要参加这种活动，但后来想着可以借机会见见一些老朋友，没准还能结识一些新人——毕竟校友资源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是十分宝贵且难得的。
　　酒会规模不大，借的是慈善的由头，一个小型拍卖紧随其后、周飞羽作为一个临时决定赴约的人，并没有参与其中的打算，于是安心地参与着社交，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前离场。
　　“Danny，好久不见了。”刚一入场，和宴会的主人打过招呼，被领着引见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没过多久，他曾经的一位如今已经升任投资公司管理层的同学就来主动打了招呼，“听说你去L城了？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还不错。”周飞羽客套地笑了笑，“L城生活节奏慢，当然不比你们日理万机。”
　　“毕竟是西部嘛，又不是金融中心。”来人调笑道，“不过用来度假真是个好地方，我以前度假很喜欢去那边呢。”
　　周飞羽没什么和人虚与委蛇的兴趣。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安逸的生活腐蚀了，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这种社交活动也开始感到了疲劳。
　　“对了，我刚刚看到Andrew了。”那人又说，“他现在职位越来越高了，工作干得很出色。”
　　“是么。”周飞羽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喜怒。
　　跟熟识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他躲到一边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回复崔馨悦刚刚发来的晚餐照片。
　　照片里是一盆沙拉，一横一竖两个电脑屏幕，屏幕后是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办公桌上东西不多，摆放的还算整齐。
　　然而看上去仍然不免显得冷清。
　　“怎么不自己做饭？”
　　发了信息过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懒得做，你活动结束了？”
　　“刚到一半。”周飞羽听出他的声音里鼻音有明显的加重，“你是不是感冒了？”
　　“实验室空调太凉了，我都披上毛衣了，还是没办法。”崔馨悦吸了吸鼻子，“没事，喝着热水呢。”
　　“回去吃点药。”周飞羽叮嘱道，“你知道家里感冒药放在哪里吧？”
　　崔馨悦连说知道，让他专心活动，不要浪费时间跟他聊这些有的没的。
　　挂了电话，回到了会场，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围绕在一起讨论起宴会主人家拿出来展示的艺术品了。周飞羽对此有所了解，但并不热衷，他兴致缺缺，原本想提前跟主人告辞，却没想到转身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Danny。”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久不见了。”
　　周飞羽猛地抬头，看到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精致的脸。
　　“怎么没用我送给你的袖扣，是不喜欢吗？”
　　周飞羽看到自己的前男友，Andrew Lo，罗安，顶着一副英俊的混血面孔，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时隔几年后，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怎么这幅表情？亲爱的，你该不会已经彻底忘记我了吧？”
　　罗安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向上勾起的嘴角却带出了一丝天真的味道，看起来既性/感又纯真。
　　他的基因里带着着至少来自五个国家的美人的基因，长相是糅合了东西方审美的帅气。和周飞羽身高相仿，罗安身上所用的绝非凡品。剪裁考究的西装下是他精心维持的完美的身材，对于自己的体型，他并没有过分追求遒劲的肌肉，但努力修炼出的细腰翘臀却已经十分吸引他人的目光。
　　老天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不只是外表，罗安拥有同样美好的家世。周飞羽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不仅他父亲是P大商学院终身教授，曾经最为器重周飞羽的一位老师，母亲除了是一所知名事务所的高层之外，还是一位经常出现在中学语文课本里的文豪后人。
　　算起来，两人这是三年多来第一次见面。
　　周飞羽曾经过这样久别重逢的场景，以为再见面时自己难免会有所触动。但如今真实的事情发生，场景摆在眼前，他却意外地心如止水，抬脚就要离开：“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Danny。”罗安用亲昵地语气叫住他，“你在躲我吗？”
　　“抱歉，你误会了。”周飞羽听他这么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用一种似笑非笑地，带有些讽刺地语气回应，“到了我该跟我丈夫视频通话的时间了。”
　　“丈夫？”罗安重复着他的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只是几秒，他又重新换回了带着完美微笑的俊脸，“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崔馨悦几乎是在掐指算着周飞羽回家的日子了。
　　他这两天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什么叫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那天作业抄袭的事情他写信告诉了任课老师，老师念在两人是初犯，让他做警告扣分处理。
　　原本以为是很轻的处罚，却招来了当事人的申诉。
　　两个人拿出了一副来上/访的架势，除了邮件轰炸，还是不是跑到崔馨悦实验室来找他。两人的理由是，代码雷同纯属巧合，抄作业的锅要甩给提供编程模板的另一位TA同学。
　　崔馨悦只好跑去跟另一名TA对峙，得出的结论是，对方确实为了帮助一些编程困难的同学提供了解题模板，具体形式是写好了大致的代码结构，让学生由伪代码翻译成编程语言。
　　——但崔馨悦还是不相信，同样的一句中文翻成英语还有好几种说法呢，几十行伪代码怎么就能出现两份重合度这么高的作业了。
　　除了这俩，还有几位嫌作业给分太低的学生也发信过来申诉。
　　……崔馨悦以前不是没听做过TA的师兄师姐们抱怨说小本科生们特难伺候。
　　本身能够考上一所名校的本科，算得上是天之骄子，每个学生的自我认同感都堪称爆棚。不同于崔馨悦他们从小受到的那种遇到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推己及人的思想，这帮小本们崇尚的 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维），从另一个角度讲，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反正错误都是别人的，自己永远是正确的。
　　崔馨悦觉得同样是当学生，自己就是个再听话不过的，老师指东他可能会走得慢点，但绝对不会往西跑的乖孩子。
　　而这些小本就生生把自己当成了合同甲方，跟他说话的态度都颐指气使的。咨询了其他人做TA的经验，别人提供的经验一水儿的都是“得过且过”。
　　“作业批那么仔细干什么呢，又浪费时间，又吃力不讨好。学生们都不喜欢你，到时候他们再往学校投诉去要换人，那就真得不偿失。”
　　一位学长如是道。
　　崔馨悦被他的理论折服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老师希望我给平时分能够有区分度一些啊。”
　　“嗨，这不是给他省事么，这样他期末就不用想着怎么分配成绩了。”前辈摇摇头，“用不着，总之你成绩给高一点，学生高兴，你也轻松，多好。”
　　原来尸位素餐是个再普遍不过的现象。
　　“可我总要对得起那份工资吧。”崔馨悦想不明白，“虽然不高那也是大家交的学费啊。”


第86章 倒霉
　　然而崔馨悦批改期中考试试卷的时候还是被找了麻烦。
　　一个学生拿着自己的卷子找到老师，说卷子判错了。一道题他明明写了，却扣了所有的分数。
　　崔馨悦被拎去办公室，盯着那张问题卷子回忆了半天：“不可能啊，这答案写的没错我怎么可能扣这么多分……”
　　努力了半天，终于，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他交上来卷子的时候，这道题是空着的，一个字都没有！这答案是他后来发卷之后补上的啊。”
　　类似的情况还有几例，有的选择题改了答案，有的把答题纸故意扯下来一张，说TA把试卷弄丢了的。
　　于是任课老师被这些学生弄得不胜其烦，跟崔馨悦说这次就算了，以后评卷之前先把所有交上来的试卷原样复印一份留个证据。
　　一个星期的后几天，他每天都要抽点时间来回对峙这些破事，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还是弄得他心情很差。
　　甚至周五他准备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发现他那辆神车的电瓶突然坏了，发动机根本点不着火。没办法，他只得叫了拖车来将车拿走去维修，等折腾回家都已经半夜了。
　　这两天周飞羽似乎变得忙碌了起来，给他发消息都要等一阵子才能回复。崔馨悦不太想贸然给他打电话，怕万一撞上他有重要的行程而打扰他，加上每天晚上的例行通话周飞羽都显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他也不想再用自己遇到的这些倒霉事影响他的情绪，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好在后天周飞羽就要回来了。
　　“我去机场接你吧？”处理完车的问题，崔馨悦好不容易回到家，想起周飞羽是东部时间的早上，这个时间联系不会影响他休息。按捺不住，还是给对方打了电话，好像每天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得到一丝安慰，让他觉得生活再怎么都不会很糟糕。
　　“你怎么又这么晚睡觉？这都几点了？天都快亮了吧？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周飞羽已经被他培养出了条件反射，上来就是一通指责。
　　崔馨悦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些俏皮话，不过还是讲了车的问题，他这么些天过得极其不顺：“所以我觉得，我急需见你。”
　　“既然已经拖去修车了，剩下的事就放着等我回去处理吧。”周飞羽听出他情绪低落，不禁安慰他，“我早觉得你那辆车到年头了，回去就把它换了。”
　　“我不。”崔馨悦挣扎，“我跟它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说罢工就罢工，根本没考虑你的感受。”周飞羽打趣。
　　“那是它生病了，我怎么能趁它病中遗弃它呢，也太没有道德了，我不可以做渣男。”崔馨悦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紧接着两人聊到了接机的问题。
　　“不要接，你在家休息，我又没什么行李，打个车回去就好了。”
　　崔馨悦想了想，答应了：“那我就在家做好饭等你。”
　　“再好不过。”周飞羽颇为期待地说道，“我真是太想念你的手艺了。”
　　两个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还是周飞羽实在要出门，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周飞羽道：“快去睡觉，怪我，又害你熬了个通宵。”
　　崔馨悦道：“没事，我今天不出门了，在家睡一天。”
　　“要出门就开我的车。”
　　崔馨悦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怎么可以不接机呢？他想见到周飞羽，多一分钟都不想等。
　　等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崔馨悦觉得，周飞羽再不回来可能就真的要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连续几天的坏心情让他睡眠质量很差，得不到休息的大脑时不时地表现出一副失控暴走的状态——尤其是，当崔馨悦早上起来，刷了牙，又顺手给牙刷上挤上了牙膏，塞进嘴里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他刚刚刷过牙了。
　　崔馨悦也不确定自己这番模样是怎么了，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除了考试之前，都很少出现过这种脑残症状。
　　他掰着手指数到了最后一天，为了迎接周飞羽，他特意去取了修好的车，买了原料准备做一顿大餐。他的车换过了电瓶，又恢复了活力，不过修车费用确实不算小。崔馨悦怕自己脑子不好使而漏买了东西，他还破天荒地提前确定了菜谱，写了购物清单。
　　终于对照着清单一项一项买完，把采购回来的食材扔进后备箱里，干脆利落地合上了后备箱，崔馨悦捏着手里的手机才意识到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车钥匙被他锁进后备箱里了。
　　这下车门也打不开了。
　　好在超市离家不远，他只好走着回到家拿了车的备用钥匙，再回到超市停车场取了车。简单的一件事情被他搞得复杂无比，还把自己累的要命。
　　然而大概是霉运一直没散，他用刀撬生蚝的时候，力度没有控制好，一刀戳破了手，刀扎的伤口极长。虽然用的是一把专门用来撬生蚝的钝刀，但皮肉还是被划开了，血瞬间就流出来，染红了砧板。
　　他迅速打开水龙头冲干净了血，扯了张厨房用纸按在伤口上跑进屋子。
　　翻出绷带和纱布，用一只手勉强地缠了几圈，想要快速止血。然而这刀划得伤口颇深，他用按压的方法根本止不住血。一边包扎着自己，崔馨悦的脑中闪过好几个方案，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即给周飞羽打电话，但一看时间他的飞机已经起飞，就算能联系，此时告诉他这件事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后他决定，抓起手机立即打车去附近的药店里挂急诊包扎。
　　——他以前基本没有在这边看过病，但是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急诊会比直接叫救护车要便宜得多。
　　只要死不了人就不要叫救护车，不然出账单的时候会迎接真正的死亡。
　　以前曾经有个来他们学校访问的女老师，临走前一天，吃花椒划伤了嗓子咳了几口血。她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叫了救护车去急诊做了个全身体检，发现没事。
　　后来的事怎么说呢，她走后很多年还在分期还那笔一万多的账单。
　　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崔馨悦听说过的最贵的一粒花椒。
　　好在家里不远处就有一个药店，也好在下午受伤的人不多。
　　驻店医生为他包扎的时候听说他是撬生蚝的时候负伤的，还连连安慰他说他幸运。
　　“每年都会有人因为撬生蚝死亡，你扎到手还算好的，真的有人失手扎到心脏的，我说真的。”医生一本正经地给他讲着恐怖故事，“所以一定要用专用的刀具，带好防护的金属手套，并且将刀刃向外用力，而不是将刀口冲着自己向怀里用力。”
　　被安慰过的崔馨悦并没有觉得开心很多。
　　刀口消过毒后开始火辣辣地疼，被叮嘱了伤口不要接触水，每天换药之后，崔馨悦十分沮丧——买的生蚝可能要浪费了，今晚的大餐也要泡汤了。
　　右手被裹成粽子的崔馨悦看了眼时间，发现周飞羽乘坐的班机应该快要降落了。
　　他用左手动作生疏的在手机上叫了个Uber，决定直接去机场接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周飞羽，诉说自己这几天颇为悲惨的境遇。
　　或许还可能需要去哪拜一拜，改改运势。
　　难得路上堵得不算厉害，等崔馨悦抵达机场的时候，网上刚刚更新了班机的抵达信息。他还算顺利的找到了旅客抵达的出口，安静地等待着。
　　自然而然地，他想起了上一次去接周飞羽的场景，想到那时不情不愿的自己，一晃也过去了大半年。时间虽然不算长，如今回忆起却已经是恍若隔世了。
　　虽然在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但崔馨悦还是身残志坚地想要给周飞羽一个惊喜。在收到了周飞羽发来的安全抵达的报平安的信息之后，他就一直捏着手机，眼巴巴地趴在旅客出口的栏杆上在出闸的每个旅客身上来回逡巡着。
　　大概望眼欲穿了十几分钟，心中期盼了许久的身影突然现身，身边还并肩走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周飞羽就够高了，那个男的还比他高一些，那不得差不多一米九了？
　　崔馨悦没多想，刚要喊人，就听到身边的一对女生窃窃私语：“快看那两个男人好般配，尤其是右边那个。”
　　“我的gaydar响了。”
　　听到这般对话，崔馨悦刚要冲口而出的呼唤顿了一下——他刚刚光在注意周飞羽，并没有意识到他身边那个人的样貌。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人长得再好看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周飞羽并没有看到他，两人隔着一道栏杆，周飞羽拉着行李大步流星地走向通道出口，正在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表情自然看上去还有点亲密。
　　崔馨悦绕着栏杆快步赶过去，想要从周飞羽背后扑过去吓一吓他。然而就在他要伸手够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的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自然而然地伸手搂过了周飞羽的肩头。
　　崔馨悦一下子愣住了，呆在了原地。
　　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个司空见惯的勾肩搭背的动作带着暧昧。
　　两个人都背对着他向前走，崔馨悦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慌了起来。
　　“你的手，”周飞羽驻足，扫了一眼罗安，不悦道，“从我身上拿开。”
　　被他甩了脸色，罗安也不生气，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你肩膀上面沾了脏东西，帮你拿掉。”
　　说完从他浅色的大衣上揪下了两根黑色的头发摆在他眼前炫耀。
　　“给我。”周飞羽从他手里夺走那几根头发。
　　“怎么？你养狗了？这么宝贝？”罗安笑笑，不以为忤。
　　周飞羽懒得跟他解释，冷漠的抬腿向大门走去。
　　“周哥！”
　　听到崔馨悦的声音，周飞羽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下意识地回转身，崔馨悦助跑几步扑了上来。
　　“小悦，你怎么来了？”周飞羽被他撞得向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搂住他。
　　崔馨悦很是坦白：“我想你了。”
　　罗安挑起眉，面对面前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精致的脸上是略带着不屑的惊讶表情：“Danny，你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第87章 心塞
　　“您好。”崔馨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从周飞羽身上下来，冲罗安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主动地做着自我介绍，“我是崔馨悦，是老周的爱人。您是他朋友吧，刚刚抱歉一时没控制住，我们俩很少分开这么久。”
　　爱人。
　　罗安在心里重复了一下，勾起嘴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长相平平，穿着打扮十分随意，个头不高，戴着眼镜的男人，光看长相倒像个细皮嫩肉还没张开的少年。
　　称得上阅人无数的罗安只扫一眼，就认定眼前的人简单又乏味，如同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这样的清粥小菜于他来说，是从来懒得招惹的，更何况对方敏感的身份——看周飞羽对他一脸的回护，看向自己的警告深情，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口中时时提到的他的丈夫了。
　　只是……这样的对象，竟然是周飞羽的最终选择么？
　　在他心里，自己竟然比不过这样的对手？
　　罗安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从前并不知道周飞羽有恋童癖，只觉得现实有些荒谬，想不到周飞羽霸道的控制欲竟然到了如此境地，竟然最后选择了这样看上去十分乖顺好拿捏的伴侣。
　　自己肯定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的，他爱的是自由和冒险，不断突破的人生，而不是作为一个男人的附庸，仰人鼻息地生活。而周飞羽曾经对他的制约于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禁锢，慢慢将两人之间一开始的激情消磨的一干二净。
　　罗安从来都不否认，在他的历任男朋友中，周飞羽不是最予取予求的，也不是最风流倜傥的，但确是最能契合他灵魂，是唯一让他动过安定下来的念头的。
　　但是就只差一点点。
　　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被驯服的时候，他狠下心逃开了。不然，在他面前的一定是如同深渊般黑暗的一成不变的“稳定”生活，那绝不会是他想要的。如果生活变成了那样，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罗安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已经过去的事情，就算是后悔，也于事无补。
　　但他仍然好风度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望向崔馨悦的眼神多了一些对于傀儡和替自己受难的弱者的同情：“罗安，和Danny算是老朋友了。”
　　崔馨悦好奇地望着这个棕发碧眼的男人用流利的中文介绍着自己，不得不惊奇——大概老天对好看的人都是有优待的。这个人好看到让他有一种与明星交谈的错觉，就一时忽略了罗安所说的言外之意。
　　被他保养得宜的细嫩且微凉的手触到了指间，崔馨悦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失神间，周飞羽却搂住他的腰向后带了一步，全程保持着冷漠的表情见证着两人相遇的他也不理罗安的话外之音，移开目光的时候却注意到了崔馨悦手上刺眼的绷带，连忙抓起他的手急切的关心：“手怎么了？受伤了？怎么回事？”
　　崔馨悦觉得在外人面前提这件事还是有些丢人——想他做了这么多年饭，竟然会在小阴沟里翻船，此刻还要广而告之，不禁低下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刚刚在家撬生蚝手滑了……没事并不要紧……”
　　随即崔馨悦绽出笑容，体贴地询问两人，不过眼神却一直注视着罗安：“你们飞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吃饭没有？”
　　“我和Danny刚刚都在飞机上吃了一点，这趟班机给头等舱提供的餐食还算凑合。”罗安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崔馨悦，“我听说过L城有不少美食，如果方便的话……”
　　“对不起，不方便。”周飞羽冷冷的打断他，“我们急着回家，你自己去找酒店住，不奉陪了。”
　　崔馨悦被他难得的粗鲁态度弄懵了，连忙回头看着他，带着一脸问号——对老朋友这么不客气的吗？
　　“亲爱的，你好绝情。”罗安冲周飞羽委屈地扁了扁嘴，这么女气的表情被他这张脸做起来竟然毫无违和感。但见周飞羽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罗安于是扭头冲崔馨悦耸耸肩，垂下的手悄悄地捏了下他的手心，“亲爱的，好好养伤，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的周飞羽的脸彻底黑了。
　　“啊……啊好，再见。”崔馨悦被周飞羽半抱半搂着的他动弹不得，只好呆呆地向罗安挥手告别。
　　“以后不要让他接近你。”出租车上，周飞羽心疼地轻轻摩挲着崔馨悦受伤的手，告诫道。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朋友吗？”崔馨悦还不知道罗安的来历，只是被他的好皮相征服了，“感觉他看起来挺好的啊。”
　　周飞羽立即声明：“我和他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是朋友。”
　　等崔馨悦追问原因，周飞羽却不太想说。
　　……还有什么比前任即将要跟自己成为朝夕相处的同事更令人心塞的事情吗？
　　他甚至想辞职。
　　周飞羽原以为那天的酒会，两人的偶然相遇已经是算他倒霉，在那之后的几天，罗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他的联系方式，阴魂不散地时不时骚扰他一下。周飞羽相继拉黑了好几个号码，但万万没想到，回来的班机上，这个人竟然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而整架飞机客满到他连想换个经济舱的座位的要求都被拒绝了。
　　“你这么急着躲开我，是因为还在乎我吗？”罗安一直维持着完美的仪态，笑盈盈地，一点也不受他的行为所影响。
　　“想得美。”周飞羽不屑，扭转身不愿理他。
　　罗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找空姐为自己和周飞羽要了两杯香槟，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周飞羽嫌他聒噪，戴上了耳塞。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的吗？”罗安摇摇头，露出遗憾的神情，“我可不想你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这很不专业。”
　　周飞羽原本当他不存在，听到这句话仍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合作伙伴？”
　　接下来罗安带来的消息对他来说称得上是极坏的了——下半年，罗安将作为L城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负责与周飞羽所在公司合作展开项目，而他们双方要各自负责工作上的接洽。
　　“祝我们合作愉快。”与周飞羽的坏心情不同，罗安举起香槟致意得意洋洋。见对方没有与自己碰杯的意思，他也不尴尬，便自顾自地抿了口酒，“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吗？那个课程的team project？对我来说，那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周飞羽很想说不记得。
　　但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是大学的第二年，是整个专业最为重要的必修课，授课人是罗安的父亲，也是周飞羽所在专业的系主任。
　　整个班上，这样的项目组一共有十几个。而周飞羽和罗安两人因缘巧合，经过抽签分到了一个组，同组的还有其他两位同学。因为罗安父亲是业内十分著名的人物，拥有自己的事务所，所以课程设计的题目也同样是一例真实的商业企划案，并且宣布会对所有课题组完成的项目进行评分，获胜组内的成员会直接获得暑期实习的机会。
　　那时罗安是院里的风云人物。学校里家世显赫的学生不少，但像罗安这般张扬炫目的只此一家。只是那时的周飞羽同时双修着统计学的课程，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这些八卦，对这个人的“英雄事迹”只是略有耳闻——但仅仅是耳闻，也已经足够引人侧目了。
　　但周飞羽从来不喜欢对人以偏概全。
　　课程小组分组情况公布的时候，周飞羽几乎获得了所有相熟的同学的羡慕——有罗安在，还怕拿不到第一名么？但踌躇满志周飞羽并不这么觉得。他一向敬仰这位著有本专业经典教材，头衔多到吓人的系主任，准备大干一场。自然地，对于罗安，他有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然而一开始的时候，周飞羽对罗安表现出的公子哥做派还是不可遏制地产生了纨绔子弟的印象。罗安是家里最小，也是最得宠的孩子，行事风格称得上是无法无天。头两个星期，罗安更像是个只出现在名单上的名誉成员，例行的组会从来没有出现过。除了学校为每个学生匹配的，但从来没有收到回音的邮箱，几人连罗安的其他联系方式都没有。同组的其他两位成员都表示无能为力，虽说西方人做事直接，但也没有人会想直接去老师那里打小报告说您儿子不积极参与课程设计，直接影响了全组的成绩，麻烦您期末挂了他好了。
　　两个星期后，面临第一个阶段性报告的截止日期，忍无可忍的周飞羽直接去兄弟会将人抓了回来。
　　喝的醉醺醺的罗安从来没被人这样强硬的对待过，色厉内荏地要周飞羽放开他：“一个商业企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想必我就此打你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飞羽将身上酒气熏天的罗安扔在草地上，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地摘下了眼镜，双手交插着活动了几下关节。跆拳道黑带三段的他，做起这个动作来看上去十分有威慑力。
　　罗安后来想，虽然听上去挺像个受虐狂，他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被周飞羽吸引了吧。


第88章 罗安
　　第二天，罗安终于出席了小组会议，然而第一次出席，周飞羽就觉得他还不如不来。
　　订好的早上十点开会，等罗安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前几次会议，组里的三个人已经分配好的前期工作，结果罗安一来，将制定好的计划全盘推翻了。
　　“你们这种水平一定没有希望的，”罗安不遗余力地在一边说着风凉话，态度傲慢又无礼，“与其花这么多时间准备最后还有可能被fair，不如花点时间把考试分数提高点，没准能努力拿到个及格啊。”
　　“没有贡献的人不配提意见。”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周飞羽自然是气愤的，说话做事也就针锋相对了起来。
　　罗安为人处世一向张扬而骄傲，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对他百依百顺，除了他自己的父亲，也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质疑过他的决定，于是一时间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平时见到对方视如空气。讨论起问题来的时候说话夹枪带棒，有时候意见分歧得厉害了，恨不得拔刀相向。
　　一次每周例行的讨论会议，罗安再一次否决了周飞羽提出的方案，理由是经不起实际操作的推敲。
　　“你完全在浪费时间。”罗安将两条长腿搭在会议桌上，向后仰躺在转椅靠背上，一派懒散的模样，“你有没有想过要实际推广一个快餐品牌需要多大的成本？还是在消费观念落后，消费者对品牌接受度不高的地区？这样的代价，以这间公司目前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支撑。竟然还想要走高端路线？你是不是疯了？要使用这个方案，你不如直接劝他们关门算了。”
　　这已经是周飞羽提出的第三个方案，之前另两位组员各自提出的方案同样被他无礼而轻蔑地驳回了。
　　“你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做什么？”周飞羽将手里的笔摔到桌上，这些天压抑的火气，“不论高明与否这都是我们自己想出的方案，你呢？只会在这里逃避责任。”
　　“哈。”罗安嗤笑一声，“怎么？能力被我质疑了就生气了？我只是不屑于跟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样的方案谁都能想出来，根本就不配赢吧？”
　　周飞羽被他讥笑，反倒激起了斗志：“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自己非常想要这次暑假实习的机会，所以如果你胆敢拖我后腿，我就对你不客气。”
　　“哦，就为了这事啊……那不如你求我啊。”罗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斜乜他一眼，“不就是一个实习岗位么，用不着拿什么见了鬼的第一名，只要你求我，我就让我爸把位置给你。”
　　周飞羽回道：“我不会求一个只会靠自己老爸的无能废物，没有你爸，你什么都不是。”
　　被他逼的狠了，罗安也收起了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模样，面对他的质疑，撑着桌子站起来：“周飞羽，你竟然质疑我的能力？你知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拿过全国商业企划案的第一名？”
　　“评审也许是瞎了也说不定。”周飞羽反唇相讥。
　　“行，你既然这么说。”罗安扯开了衬衣的最上面两个扣子，“三天，三天我会给你一个你见都没见过的完美的方案，我会让你乖乖跪下来suck my dick。”
　　“呵。”周飞羽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知道你究竟哪里来的自信。”
　　组里剩下的两个人见到他俩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样子，非常配合地和稀泥打圆场，心里都在暗自祈祷——不求项目能取得多么好的名次，但求这个组能顺利活到完成课程设计，千万别让他们挂科了为好。
　　因为实在过去了很多年，而又因为之后也伴随着诸多的不愉快，许多事如今想起来大致经过已经模糊了，但有些细节却能够深深的刻进周飞羽的脑子里。比如在那之后，罗安真的拿出了一份他意料之外的十分新颖且高明的企划，并且他心甘情愿地为了将那份企划付诸行动而到处奔走，付出了艰辛和精力做了完整的与之匹配的市场调查和可行性分析。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按照赌约suck his dick，罗安再次骚扰他的时候他直接揍了对方一顿，拳头故意都往脸上招呼。
　　罗安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互殴后两人带着一脸伤然后继续爬起来修改文稿。
　　后来他们真的在期末课程设计的展示会上脱颖而出，获得了第一名，而周飞羽也理所应当的获得了去系主任开的事务所暑期实习的机会。
　　“做我男朋友。”暑假刚开始的一个周末，罗安找到他的宿舍，霸道地向他表白，“你欠我的。”
　　周飞羽和他共事了一个学期，他也认可了罗安的天资和工作时的专业程度。从小受家庭因素影响，罗安在专业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和天赋，是周飞羽可望而不可即的。在几人亲密相处的两个月中，他从罗安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工作态度。虽然这人生活里是个混蛋，但是工作起来却像是换了个人，以至于周飞羽已经完全对他改观，不再当他是绣花枕头。这下课程结束，两人猛然间不再朝夕相处，都还有些不适应。但周飞羽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会直接找上门用这种方式恢复和自己的沟通。
　　但他拒绝地同样态度坚决：“不可能。”
　　罗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魅力被无视，一时急了：“你性格这么差，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除非地球毁灭，否则我永远不可能答应你。”周飞羽在他面前果断地将门关上。
　　大概在情场永远无往不胜的罗安头一回被人拒绝，他不但没有因此气馁放弃，反而越战越勇。接下来的时间里，周飞羽发现这个人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上班时间是坐在他实习期间对面工位上的新同事，下了班则会跟他去同一间酒吧，同一家餐馆，甚至……和宋诚也混熟了。
　　“我的老弟啊。”终于，有天宋诚受不了似的拦住下班直接回家的周飞羽，“那个，你能不能答应一下你们系主任家的公子啊？就以我一个直男的角度来看，人家长得也确实挺好看的，各方面条件也不差，家庭背景也蛮好的……”
　　“我不喜欢他。”周飞羽打断他，“你不用替他说好话。”
　　“我还真不是替他说话，”宋诚连忙解释，“他老在咱们这周围晃悠，招了多少狂蜂浪蝶你知道不？哥哥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感觉有戏了，结果他这一来姑娘魂都勾没了。那家伙跟你不一样，是个双性恋，男女都可以那种，杀伤力极大。我求求你快点把他收了别放他出来危害社会了好不好？”
　　周飞羽依然冷冷的：“拯救世界的事情交给蜘蛛侠，跟我无关。”
　　“哎呦喂，一个个都是祖宗。”宋诚捶胸顿足。
　　周飞羽知道罗安一向荤素不忌，先天的优秀条件令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责任这种事情的存在。在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他不少，都是同等杰出的履历。所以在全家备受宠爱的罗安，头一次因为求而不得饮食难安，这一破天荒的异常举动惊动了自己的父母。而那一天，系主任本尊终于亲自找来周飞羽谈话。
　　周飞羽听到了对方对自己工作水平的褒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才是重点。
　　“我知道我这么说有些不太礼貌，但是Danny，这几天Andrew的状态很不好……他是我非常疼爱的小儿子，之前你们一起合作的项目，我很少见到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真的十分喜欢你。”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叹了口气，“本来年轻人的事情我不应该插手，我这么做也没有逼迫你做什么事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两个年轻人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Danny，我很器重你，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
　　言下之意，竟然要利诱他。
　　舆论的压力原本当然不足以令周飞羽低头，但当他真的约了罗安出来想要把一切摊牌聊清楚的时候，两人却好巧不巧遭遇了一起车祸。
　　一辆卡车停在对面车道的马路中间，对面驶来的一辆轿车想要绕过卡车，却没看到迎面而来的罗安他们所驾驶的车辆。就在两车即将迎面相撞之际，罗安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向周飞羽坐着的副驾驶方向猛地打了过去，自己这一侧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对面的车。
　　一阵巨响，周飞羽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撞晕了脑袋，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罗安已经被医护人员从车里挖了出来，送上了担架。
　　他身上有几处被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划破的皮外伤，加上轻微的脑震荡。但罗安昏迷着浑身是血地被送进了手术室。
　　系主任和夫人崩溃般地坐在手术室前泣不成声，却一句都没责怪过周飞羽。
　　好在罗安命大，除了一些不太严重的皮外伤，肋骨被方向盘卡着骨折了一根，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周飞羽前去探望他，沉默地送上花和礼物，罗安却忍着痛笑嘻嘻地扯住他的衣角找他要镜子。
　　他皱着眉盯着镜子里自己眉心上方两厘米的纱布，心疼地轻轻碰了碰那里：“完蛋了，我破相了，会留疤变丑的。”
　　“不会。”周飞羽从他手里拿走镜子，“你一直都很好看。”
　　“我这么多天没洗脸没刮胡子，对着这么张邋遢的脸，亏你说得出口。”罗安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起来，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我不说谎。”周飞羽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沉默了半晌，“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在一起吧。”


第89章 失去自理能力
　　周飞羽原本以为崔馨悦会追问他关于罗安的事，他已经决定了，如果崔馨悦问到第三遍，他就会把过去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然而崔馨悦就只问了一个白痴问题：“你朋友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当明星啊？”
　　周飞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话一出口，崔馨悦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笑着摇摇头：“今晚的饭可能有点困难……大餐可能吃不成了，不介意的话，我学着酿了糯米藕，腌了醉虾，你帮我下个面条我们简单吃点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两人坐在出租车上，周飞羽轻轻地握住他的左手手腕，将受伤的手掌托在自己手心仔细打量，“你还没有说明白，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厉不厉害？”
　　“就，撬生蚝么。”崔馨悦左手被捆着，只用右手比划，“那个壳子特别硬，上面纹路也不规则，我那刀伸进去的时候打滑了，戳出来了，正好左手握着壳子，就这样了。”
　　“疼不疼？”听完他手脚并用的生动描述，周飞羽倒抽了口气，心脏感同身受地揪痛了一下。
　　“当时那瞬间不疼，后来出血了就有点，不过现在都麻木了，不要紧。”崔馨悦对此表现的十分乐观，就好像伤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定时上药，不碰水，过几天就好了。”
　　他说的简单，等回到家才发现一只手行动有多么不方便。
　　首当其冲的难题是指挥周飞羽做饭。
　　这几天无聊的时候，他研究了一下周飞羽的家乡菜。桂花糯米藕，醉虾，清蒸白鲳和糖醋小排的半成品都是得空的时候准备好的。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做的味道是否正宗，但是崔馨悦想着两人一星期不见，让周飞羽一回到家就能吃到家乡的味道应该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事情坏就坏在，超市为什么要突然给生蚝搞个什么劳什子的促销？
　　难道生蚝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正当季的生蚝的价值也是不容轻视的啊？
　　如果没有促销，崔馨悦就不会突然想着买生蚝回家吃，也就不会在没准备防护工具的情况下贸贸然开生蚝，也就不会落得血染厨房的下场。
　　所以怎么想都是生蚝太便宜的过错。
　　他一只手不能沾水，不碰伤口的情况下还是能感受到伤口火辣辣地疼痛。但在厨房里站着，看到周飞羽动作生疏的操作，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帮忙。几次三番，他终于被周飞羽强行隔离在了厨房之外，他被抱起来坐在高脚凳上，乖乖地趴在吧台上隔着岛台指挥周飞羽操作：“现在要把鱼蒸了，把葱切成丝，还要切点姜。”
　　周飞羽下了飞机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进了家就洗手进了厨房。
　　“葱丝？”周飞羽拿起水池边已经洗净晾干的葱，愣了一下。
　　“先切成段，再横过来切丝。”崔馨悦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
　　“上面怎么这么多血，是鱼的吗？”周飞羽指了指砧板和操作台间的缝隙。
　　“不，是我的。”崔馨悦眨眨眼，对周飞羽投来的责备目光露出无辜的神情，“当时没来得及冲干净嘛。”
　　“让我说你什么好。”周飞羽叹气，“疼的可是你自己。”
　　“哎呀不重要不重要，就当祭刀了。”崔馨悦摆摆手，接着指导他，“葱切一切，姜切一切，扔到鱼身上。一勺料酒，一勺酱油，倒在鱼身上，蒸锅里倒上水，嗯倒一大半，差不多了。把火开到最大，把蒸屉放上去，结束！准备吃饭。”
　　“真的假的。”在他的指挥下做完一系列动作的周飞羽满脸不信，“做饭有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你以为很复杂嘛。”崔馨悦得意起来，“这个季节的鲳鱼肉最嫩，肚子底下的一圈膘上锅一蒸就能流油，姜和料酒去腥，随便做做就很好吃。”
　　周飞羽边听他说着，一边将被崔馨悦受伤之后扑腾的到处都是水的大理石操作台清理干净。
　　“再打个鸡蛋，然后好把面煮起来了。”崔馨悦眯着眼睛，跪坐在高脚椅上，学起了周飞羽亲妈的语气。
　　周飞羽隔着吧台捏了捏他的脸：“调皮。最近跟妈联系了？”
　　“我天天都跟妈发消息好伐啦。”崔馨悦得意地摇头晃脑。
　　“天天都发？你们两个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周飞羽有些意外。
　　“妈给我发了好多养生文章。”崔馨悦掏出手机，“刚发过来这篇——《比吸烟还可怕的九大习惯，看到第一个就惊呆了》，你猜里面是说什么的？”
　　“什么？”
　　“一坐一整天，肉吃太多，长期缺觉什么的……”崔馨悦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蛋，“你等等，那是松花蛋。”
　　周飞羽重新打开冰箱，换了一个。
　　“哥哥，那是咸鸭蛋。”
　　周飞羽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往冰箱里放，咸鸭蛋又不会坏。”
　　“谁说不会的。”崔馨悦见他终于拿对了鸡蛋，点了点头，“鸡蛋打散了做个紫菜蛋花汤。”
　　想了想，他又问道：“打鸡蛋你应该会吧？”
　　等着蒸鱼的空档，周飞羽去洗了个澡，接下来吃饭的时候，崔馨悦频频忘了自己的伤势，想用受伤的左手辅助又疼得缩回手。来往重复了几次，周飞羽终于看不下去了，拿过了他的饭碗开始喂他。
　　“我不用，哎，真不用。”崔馨悦被他塞了一块鱼腹部的肉进嘴里，说起话吞吞吐吐的，“啊，你做饭真好吃。”
　　周飞羽连忙道：“都是你教的好。”
　　“不啊，味道总是你调的吧。”崔馨悦不遗余力地夸他，“真的好好好吃，再帮我夹一块。”
　　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吃着吃着就坐到了周飞羽腿上，紧接着吃着吃着他自己也变成了了一道菜被周飞羽吃到了嘴里。
　　为了怕他一时激动再次弄伤自己，周飞羽扯了条领带将他受伤的手小心地绑在床头——其实以崔馨悦如今的状态，他是很想再忍耐几天的。然而耐不住崔馨悦一再撩拨他，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好一通闹：“我想要。”
　　“你不在的时候你怎么过的？”周飞羽双手撑在他头侧，摸了摸把自己吊在他脖子上的崔馨悦的后脑勺。
　　崔馨悦诚实地承认：“度日如年。”
　　听到他这么老实的承认对自己的思念，周飞羽开心地亲了亲他：“我也是。”
　　两人一周不见，一旦激动起来都有点难以自制。崔馨悦吊着一只手，好多姿势用不了，周飞羽扶着他侧躺着抬着他一条腿慢慢地将自己送进去。
　　隔了一段时间，崔馨悦的身体又变得紧致又干涩，两人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舒服的角度，进出也顺滑起来。将自己置身于温暖的境地，周飞羽喟叹了一声，温柔地吻住了崔馨悦：“你瘦了。”
　　崔馨悦被他弄得喘息连连，扭动着身体想要离他更近，拼命地扭转身揽住他的脖颈：“想你想的。”
　　将崔馨悦汗湿的刘海拨弄到一边，将自己送得更深。
　　他今天好像格外有感觉，表现也是十分的热情。周飞羽的每个动作似乎都能恰到好处地撩拨到他的敏感之处，带出一连串咿咿呀呀带着鼻音的回应。
　　“这么有感觉么？”周飞羽搂着他耸动着腰肢。
　　“嗯，”崔馨悦忙不迭地点头，“只要是你，怎么都好。”
　　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撩拨，周飞羽被鼓舞着加快了速度。崔馨悦在他怀里喘息连连，两人过了不久便一起达到了顶点。
　　欢愉过后，崔馨悦被周飞羽抱着去泡了个澡，受伤的手被细心地用保鲜膜裹好，扎了毛巾封口免得伤口碰到水再次感染。崔馨悦躺在爱人怀里懒洋洋地昏昏欲睡，终于在池水渐凉的时候猛然醒了过来：“啊！我还有一封邮件没有回呢！”
　　他现在是独臂大侠，周飞羽自然不会让他真的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于是这天的后续，是周飞羽在崔馨悦的口述下，帮他向院里教务处起草了一份回复学生投诉的说明文档。崔馨悦只讲事情经过叙述了一个大概就支持不住睡了过去，剩下周飞羽一个人在一站孤独的台灯下帮已经均匀地扯起细小的鼾声的崔馨悦回复着学校的邮件。
　　——乍一看有点像替自家孩子写作业的家长。
　　好在写作是周飞羽的长项，他飞快地将文档写好，将来龙去脉讲得十分清楚，又由头至尾润色了一遍，替崔馨悦做好了申诉，便很快得以完成了这份作业，安心地上床搂着孩子进入了梦乡。
　　回家真好。


第90章 游行
　　周末的时候，两人心血来潮去城里看了同志骄傲大游行。
　　作为L城的特色活动之一，也是为了纪念LGBTQ平权运动的胜利，每年都会有一个月称作同志骄傲月。月中的时候会举行盛大的游行活动。之前几年崔馨悦总会被同学邀请去凑热闹，打着领略一下风土人情的名号，然而因为游行都是在市中心，周末一大早就开始，而崔馨悦一到了周末就只想睡觉，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成行。
　　这天蓝曦宋诚约了两人去城里玩什么double date（四人约会），开车进城的路上看到封锁的街道，崔馨悦才想起来之前看到的微信新闻推送上写着，这周末会有游行活动。
　　“我们找个地方把车停了看一会儿游行吧？反正时间还早。”崔馨悦拉住周飞羽的胳膊，“我还没看过这些呢。”
　　“好。”
　　周飞羽顺从地找了个街边的停车位停好了车，两人步行到了市中心的主街道上。
　　这条贯穿城市南北的主街道已经完全被封锁了起来，两边的人行道上摆放着栏杆，防止行人和车辆随意涌入游行的人群。
　　喧嚣的音乐从围观的人墙后传来。就这么走过去的几步路空档，两人就已经被人塞了零零碎碎的几件带着彩虹元素的纪念品。
　　崔馨悦让周飞羽帮他将彩虹色的手环戴在另一只手手腕上，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挤到了护栏边上。周飞羽一路握住他的左手手腕，小心地护着他左手免得受到挤压。
　　面前的街道上满是五颜六色的游行人群，以各个组织和公司为单位。花车大声播放着音乐，拥着打扮得十分博人眼球的众人，在街道上缓缓前进。
　　崔馨悦被周飞羽护着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游行的人群。
　　一开始是几个知名的民间组织，领头几人打着横幅和组织标志，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彩虹旗，后面跟着的游行人群中不乏有人扮以十分夺人眼球的装扮。除了自然而然地亲密地搂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的同性情侣们，还有一些打扮妖艳浓妆艳抹的变装皇后。他们大都肌肉遒劲，脚踩恨天高，身着五颜六色的三点式服装，有的身披羽毛画着极为戏剧性的浓妆，自信无比地走在街道上，接受两边围观人群夹道的欢呼与欢迎，频频挥手向观众飞吻致意。
　　崔馨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猛地一见这种奔放的存在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天，这些人……好自信啊。”
　　“他们是Drag Queen（变装皇后），是transsexual（性变换者）的一类，也属于LGBTQ的其中一个分支。”周飞羽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吓到了？”
　　“倒没有，觉得挺稀奇的。”崔馨悦将双肘搭在栏杆上，乖顺地待在周飞羽怀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个游行，啧，怎么说呢，贵圈真乱？”
　　周飞羽听到他这么说，笑了起来：“然而你现在也是圈里人了。”
　　“哎？”崔馨悦一拍脑门，“大意了。”
　　“后悔吗？”周飞羽搂紧他的腰，低声问。
　　周围人声嘈杂，崔馨悦一时没听清他在问什么，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周飞羽摇摇头：“没什么。”
　　“你想什么呢，什么后悔。”崔馨悦转过身顶了顶他的肩膀，勾过他的下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逐字逐句地说着，“我能遇到你不知道有多开心，但是只是因为，那是你。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小周哥哥。其他的都和我没有关系。”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番话，但是每次听到，周飞羽都觉得十分窝心。
　　“我知道了。”周飞羽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你。”
　　崔馨悦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喜欢引着自己说这样类似告白的话，但后来想起来唐甜甜曾经跟他说的，关于安全感的分析，便豁然开朗了。
　　——周先生这是跟他撒娇吗？
　　想到这层，崔馨悦忍不住偷偷地笑起他的幼稚，然而却不敢让周飞羽知道自己心里所想。
　　两人抱着又看了一会儿游行。
　　接下来的游行队伍变成了以公司为单位的方阵。一个个知名的公司单位打着自家的logo走过，游行的队伍都是来自于该公司的职员。
　　“怎么感觉像是在参加招聘会似的。”崔馨悦百褶指头数着走过的公司，几乎所有知名的互联网企业都来参加了游行，“Uber，Lyft，Google，Apple……啊Facebook也来了。”
　　周飞羽解释道：“这正是他们表明自己的立场吸引稳定客户的时候，没道理不来的。”
　　有的公司还会向围观人群抛洒一些定制的纪念品，贴纸手环徽章之类的，崔馨悦拿到了他最爱的一个卖墨西哥卷饼的连锁店的纪念徽章，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的taco（墨西哥玉米饼），文字则写着“Love a man, love a taco”，他拿到的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印的贴纸上则写着“Sleep with the right people”。
　　“这句话，”崔馨悦举着纪念品，以热闹的街道为背景拍了张照片，发到了ins上，“莫名充满了哲理。”
　　他又拉着周飞羽自拍了几张照片。两人举止亲密的互动在今天这样的大环境下一点也不显得另类，反而就只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一点没有招惹来别人诧异的目光。崔馨悦正玩得高兴，背后的音乐声渐渐上扬，转身一看，一辆被深紫色彩纸打扮得异常妖艳，车顶上还装着一个硕大的铠甲logo的花车，被一群半/裸的肌肉男人簇拥着缓缓驶来。
　　“这是哪家公司啊？”崔馨悦没见过这个标志，但看这游行的阵仗潜意识里认定了这应该是一家财力雄厚的集团。
　　周飞羽见到那个标志，笑而不语。
　　很快，花车便经过了他们。车辆四周摆放着好几组音响，花车上也站着一排打扮各异妖冶的肌肉猛男。
　　车两边，有人边走边从身上的挎包里抓出一把银色的小包装包裹的礼物，冲路边的人群抛洒。
　　崔馨悦也被砸中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砸在脸上的礼物，拿在手里端详：“这什么……”
　　四方的掌心大小的银色不透明包装，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他们家做安全用品的，占全国第一大市场份额。”周飞羽拿过他手上的礼物，随手塞进自己牛仔裤侧边的口袋，“我们以前没用过，他们家没有超薄款，不过今天可以回去试试，也许你喜欢。”
　　崔馨悦诧异地微张着嘴：“所以我刚刚是被套子砸脸了吗？天哪。”
　　光天化日的，好……好奔放。
　　紧接着他又被HIV试纸砸了脸。
　　崔馨悦瞪大了眼睛，一时无法从震惊情绪中缓过来。
　　到了这会儿，他才真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有着别样意味的游行活动。
　　——他是不是脸太大了？！
　　看了眼手机，发现快要到约定好的时间，崔馨悦红着脸拉着周飞羽离开了游行的主街道，走在著名的彩虹街区，真实的观感却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特别。与主街道上的喧嚣不同，背街上零零散散走着普通的行人，幸福的同性或异性的情侣，有再平常不过的T恤短裤的打扮，也有身上撒了两斤香水穿着颇有性暗示意味的捆绑装束的招摇过市。
　　想必蓝曦今天也有凑热闹的打算，餐厅就定在离此处不远的一个街角。城里停车位一向紧张，两人决定干脆将车留在原处，走路过去。
　　崔馨悦走在路上，总是被橱窗里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宠物店橱窗里伸着懒腰的猫咪，咖啡馆的落地窗内惬意交谈的人，明显是成人用品店橱窗里穿着皮衣眼罩的模特，还有冰激凌店排到街边的长到夸张的队伍。
　　“进去看看吧？”路过一家门框被漆成大红色的小店，橱窗里摆着温馨的花束和家居用品。崔馨悦一向对这类店铺没什么抵抗力，虽然很少买东西，但也总喜欢走走看看。周飞羽是知道他的，陪着他进了店铺。
　　门口收银台的位置没有人，崔馨悦猜想店主大概在里面忙碌。整间店铺不大，狭长的过道两边摆的满满当当的各式家具和装饰品。一开始还是很清新的田园风，但走着走着，周围的摆设便渐渐变了味道。两边货架上的摆设许多都含有关于生殖器崇拜的内容，崔馨悦还看到了一套日式和风的画着春宫图的瓷盘。
　　店里的摆设让人目不暇接。崔馨悦一边看一边走，终于在看到小店最里面的一堵墙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的周飞羽一个没留神撞到了他身上：“怎么了？”
　　“出去……吧。”崔馨悦涨红了脸，瞥了眼那堵墙。
　　小店的最尽头，一整面墙上陈列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男性阳具的模型，各种材质，各种尺寸，以及各种颜色——但看一两件还好，但一面墙整整齐齐码放着这玩意儿，这视觉上的冲击还真让人有些吃不消。
　　周飞羽倒是饶有兴致的停住了脚步，崔馨悦拽了他几次都没拽动。
　　“你不觉得，嗯，很有意思吗？”周飞羽托着腮面对眼前的壮观景致评价道。
　　“……嗯，有点。”崔馨悦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两下又迅速低下头，“就是有的尺寸太吓人了。”
　　“你看那个形状——算了，还是不让你看了。”周飞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拉着他往外走，“省得你看完回去嫌弃我。”
　　“什么……”崔馨悦琢磨了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会啊，那么大会捅死人的吧。”
　　周飞羽信誓旦旦地吓唬他：“会的，所以别想着尝试。”


第91章 火腿
　　蓝曦找的餐厅是颇有名气的专做Brunch的一家小店。店面不大，每天只营业八个小时，但如果没有预约却是一座难求。
　　四人到达的时候，店内已经是人声鼎沸了。被服务生领到了角落里的座位坐下，崔馨悦身边是临街的落地窗。
　　崔馨悦把简单的一张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发现除了几个常见的早午餐经典菜式，比如牛排、炒蛋或者班尼迪克蛋之外，还有几道推荐菜的菜名，大概是用了法语之类的，他看不太懂。
　　当然语言障碍并不能阻他。他非常熟稔地拿出手机查看Yelp上食客们在这间餐厅里上传过的餐食照片，惊奇地发现了他心心念念很久的火腿，西班牙语Prosciutto。
　　——原来在西拔牙火腿叫这个名字。
　　崔馨悦盯着菜单上那串神奇的字母排列，他连尝试着发音都做不到：“Pro……Pros……”
　　“Prosciutto，是西语。”周飞羽为他示范，“词源是Prosciugare，意思是经过浸泡。”
　　行吧，又是卷舌音，崔馨悦听得两眼一黑。
　　“欢迎各位。”服务生适时地为四人呈上冰水，并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生蚝的happy hour（限时促销），每只生蚝只要一元钱——几位喜欢吃生蚝吗？”
　　听到“生蚝”两个字，崔馨悦觉得自己的手狠狠地痛了一下。
　　“给我们来两打。”宋诚打了个响指。
　　周飞羽注意到崔馨悦扭曲的表情，安抚地拍拍他的头：“没关系，一会儿我喂你。”
　　蓝曦冲崔馨悦挑了下眉，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崔馨悦很像跟她解释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但又觉得自己怕是要越解释越乱，会不会太像炫耀。
　　“宝贝，别理他们，我也可以。”宋诚敏感地察觉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连忙求生欲极强地表态，“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我的手又没有受伤。”蓝曦白他一眼，转而关切坐在对面的崔馨悦，“崔博士的伤严重吗？”
　　“还好，就是流血多，其实伤得真的不厉害。”崔馨悦不好意思地笑笑，“已经快愈合啦，再换几次药就好了。”
　　新鲜的生蚝很快就被托在铺满了一只巨大平盘的冰块上被端了上来。蓝曦麻利地将长发挽起，一副要大快朵颐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做饭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蓝曦伸手拿过柠檬，熟练地将柠檬汁均匀挤在每只生蚝上，接着取了一只生蚝越过盘子放在崔馨悦面前的盘子里，“果不其然，连你下厨这么有经验的也负伤了。”
　　“是个意外。”崔馨悦道了谢，刚要伸手，眼前的生蚝就被周飞羽拿过，用手里的小叉子叉起蚝肉，为他蘸了些碟子里的调料，将蚝肉送到了他嘴边。
　　两人这几天这么互动惯了，他也没推脱，顺理成章地张开嘴，含糊不清地冲周飞羽说了声：“多谢。”
　　宋诚在对面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这么不顾影响的秀恩爱。
　　这样看来，这两人的感情丝毫没有受到罗安的影响，那么之前那个花孔雀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不出一月就把周飞羽夺回自己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未遂？
　　还是已经铩羽而归了？
　　宋诚作为一个知情人，心里充满了好奇，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好啦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啊。”崔馨悦连连摆手，身体躲到了一边。周飞羽一个接一个的喂他，让他嘴巴一直没闲下来地吃掉了大半，而他自己却一个都没碰。
　　他总觉得周飞羽是当饲养员当上瘾了。
　　周飞羽叉子上还留着一只生蚝，听到他这么说，便追问道：“真的不要了？”
　　“真不要了，谢谢。”
　　正说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着一串数字下方，附带的电话号码所在地写的是N城。
　　桌上三人不约而同地被他震耳欲聋的带着强烈鼓点的从金属摇滚里截取的电话铃声吸引了注意力。
　　倒是崔馨悦，看也没看的直接拒绝了通话。
　　“奇怪，最近怎么总有N城的电话打过来。”崔馨悦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个号码都打来五六次了。”
　　说着他调出了手机未接来电记录的页面，第一行红色的一串数字后跟着一个括号括起的6。
　　……这串数字莫名的有些眼熟。
　　“怎么不接？”周飞羽问道。
　　“我从来不接陌生来电。”崔馨悦耸肩，“基本都是骚扰电话，如果真有事情的话会给我语音留言或者发短信邮件什么的吧。再说了，我又没有N城的认识人。”
　　其实他是有电话恐惧症的，能发短信解决的问题最好不要打电话，会疯的。
　　然而他抬起手机的瞬间，宋诚也看清了那串数字。相比于周飞羽罕有的迟钝，他最近一段时间同样饱受这串数字的困扰。
　　他清咳了一声，意识到事情并不太简单。
　　蓝曦注意到他的异常，伸脚在桌下轻轻地碰了他一下，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回去说。”宋诚趁对面两人不注意，同样以口型回道。
　　崔馨悦放下手机，抬头对上蓝曦和宋诚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瞬间羞赧起来，“不好意思啊，都怪老周不注意影响，影响你们心情了，我批评他。”
　　“不不不，好极了。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和蓝蓝都羡慕极了。”宋诚感受到周飞羽投来的尖锐目光，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也取了一只生蚝照周飞羽的做法，将小叉子送到了蓝曦面前，“亲爱的，来，张嘴，啊……”
　　蓝曦冲崔馨悦笑笑，一把夺过宋诚手里的叉子：“谢谢亲爱的。”
　　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陆续端上的主菜冲走了。
　　崔馨悦被眼前精致的小块木砧板上呈现的摆盘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木板的一侧是码放整齐的切成一个个小三角形的半发面饼，而另一边则是被片得薄如蝉翼，看似凌乱却交错折叠着的未经加工过的西班牙火腿。菜品表面上还洒着一层细细的乳酪丝和花生。
　　相比其他人中规中矩的早午餐餐食，崔馨悦觉得自己点的菜成功极了，只除了，这种高级肉夹馍的吃法还是需要周飞羽帮忙罢了。
　　崔老师的老家就是火腿的产地，从小崔馨悦就没少吃这种腌制的风味独特的肉制品。好的火腿，腌制十年以上的是完全可以直接片下肉来生吃的。而一般的成品，用来吊汤和做菜也是绝佳的尚品之选，是能够为整个菜色增光添彩的存在。
　　如果换作是一般饭店，恐怕一道菜或是一盅汤里，能够放几丝火腿就已经是慷慨大方了。但崔馨悦以前最喜欢吃的是他爹的做法，将一小块火腿切成薄片直接来炒青椒。腌制过后的猪肉水分都已被表面厚厚的盐层吸走，留下被压缩到不能更紧实的蛋白质，带着浓重而特别的香气和风味。火腿沁出的油脂和盐分将肥厚无味青椒完全浸得软了下来，咬一口带着丰富滋味的青椒，回味是难得的甘甜，令人忍不住重新认识这种平平无奇的蔬菜。
　　自从出来念书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吃到亲爹炒的这道菜了。之前他只试过一次西班牙火腿，觉得风味远不如崔老师老家的丰富，作为火腿未免有些寡淡。但这种寡淡，作为烹饪来说可能是一种缺陷，直接生吃却可以称得上是刚刚好了。
　　崔馨悦也觉得自己吃着这种异国的美食怀念故乡风味有些不太合适，但即使是在异国他乡，嚼着有些发甜的面饼裹着风味略淡的生火腿切片，夹上一些摆在盘边的马苏里拉芝士和花生颗粒，也足以让他想起在家度过的那些时光了。
　　他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跟在座的诸位说了，一场聚餐最后变成了他对于自己的挚爱火腿以及火腿相关菜系的单方面安利。
　　“每次听崔博士说，我都馋得受不了。”蓝曦终于放弃了眼前的沙拉，品尝起了崔馨悦点来的火腿，“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开个店，我们想投资啊。”
　　“等他上完学。”周飞羽拿起餐巾擦了嘴，扔到了一边，“早晚的事。”
　　“那说好了，我们要当股东。”蓝曦兴奋起来，“这样以后我们就有地方吃饭了，私家食堂哎，感觉很棒。”
　　崔馨悦连忙表态：“现在如果你们想吃也可以随时去家里的，提前跟我讲好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一下。”
　　“那太好了。”宋诚选择性忽略了周飞羽不怎么欢迎的态度，“我一定会带蓝蓝经常去打扰你们的——你们以后再吃独食可就不容易了。”
　　“等等。”周飞羽适时地为崔馨悦泼上冷水，“小悦你是想把家里变成餐厅吗？你时间这么多的话，不如下次我要出门逛街的时候你不要用作业写不完这种了理由搪塞我？”
　　“我不爱买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做饭对我来说不占时间的呀。”崔馨悦撒娇似的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再说蓝曦他们又不是外人。”
　　“就是，都是兄弟，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崔。”宋诚适时地煽风点火，“不够意思了啊。”


第92章 情敌
　　在手上的伤完全愈合之前，他真正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必须敲的代码都是周飞羽代劳的。
　　而他只负责坐在旁边端着杯热茶口述代码。
　　一开始他还在习惯性的用简单粗暴的黑话下命令，类似“new一个新function，传参，写个递归”之类的，但是屡屡碰壁，于是只好像念课文一样逐字地念给周飞羽听：“Bool, have, under score, match, space, equals to false, semicolon...”
　　于是当简单的一行命令Bool have_match=false;
　　变成了一整个长句的时候，崔馨悦看到了语音输入代码背后潜藏着的商机。
　　……当程序员双手不便的时候，语音输入就变得十分有必要了呀。
　　有了创意的崔馨悦分分钟想写个企划书就地成立一个start-up（初创公司），然后出门骗个风投。终于周飞羽趁着他脑子还算清醒的时候拦住了他：“类似的无障碍领域技术已经很完善了吧？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你这个需求面向的对象群体到底是谁？不能打字的软件工程师？还是因为撬生蚝割伤了手而不能打字的软件工程师？”
　　崔馨悦被他一通偏僻入里的分析，终于感到了这个项目的不靠谱，放弃了立刻退学做个ppt出去骗钱的冲动。
　　随着他伤口的愈合，他已经不再需要每天捆着厚厚的纱布。坏处是如今伤口已经结了痂，总是在发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但总归，自从周飞羽回来之后，他也就逐渐摆脱了厄运。
　　这天一上班，他就收到了教务处发来的，关于课上学生对于自己的投诉的处理结果。学校认定他并没有任何过错，并且非常顺利地将第一个月的工资打到了他账上。
　　加上之前替老板付款买过的车票已经报销完毕，这一天他账面上忽然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虽然报账那部分纯属拆东墙补西墙，但是这一点也不能影响他内心的喜悦。
　　——查查日历，周飞羽的生日也快要来了，他似乎应该提前给对方准备一个生日礼物了？
　　这边崔馨悦残着一只手正忙着征集几位女士的意见，唐甜甜建议他送周飞羽服饰或者干脆买个包，蓝曦则直接为他发来了一套大概是镶了钻的高尔夫球杆的链接，至于李琰……
　　“Danny这种霸道总裁我想不出来能有什么礼物能给他惊喜的。”李琰说着说着忽然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
　　“啥？”崔馨悦竖起了耳朵——他原本只是随口问一句，根本没想从李琰那里得到什么靠谱答案来着。
　　“你把自己打个蝴蝶结送给Danny好了。”李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崔馨悦没太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什么？”
　　“比如买一套特别，嗯，布料很简单的内衣，要纯情中透着放/荡那种，兔女郎啊女仆装之类的，然后提前换好给他一个惊喜。”李琰说着说着两眼放光，一反平时的懵懂，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一定会非常意外的！”
　　崔馨悦被这姑娘的言论吓傻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都……你都从哪知道的这些……啊……糟糕的东西。”
　　“嗯？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李琰无辜地看着他，“难道不对吗？崔学长你不会这么纯情吧？你们俩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我看Danny也不像是禁欲系啊。”
　　紧接着她又嘀咕了两句小白兔人妻受之类的，崔馨悦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所以为什么你的中学班主任没有没收你看的黄色读物。”崔馨悦苦恼地扶额。
　　“现在谁还看纸质书啊。”李琰回了句嘴，又意识到不对，“什么黄色读物，那是爱情！纯洁的爱情！”
　　崔馨悦道：“可是你说你不想谈恋爱？”
　　“对啊，这又不矛盾。”李琰解释道，“我只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见崔馨悦还是一脸不认同，她放弃地扭头看回了自己的屏幕：“算了，跟你们这些老年人解释不清楚，我们有代沟。”
　　被她的代沟论狠狠地刺激了一下，崔馨悦皱着眉头特地打开了计算机的前置摄像头端详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尊容。
　　——难道他真的老了吗？
　　正思考着这个哲学问题，一直安静躺在桌面上的处于静音模式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顺手抄起了电话，看也没看便接了起来：“Hello？”
　　“崔先生你好。”一个声音极富磁性，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是Andrew，你也可以叫我罗安，我们之前在机场见过，我想你应该记得。”
　　崔馨悦在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搜索了一下相关的记忆。
　　但他一时想不起自己最近一次去机场是哪天了：“不好意思，我……不记得。”
　　电话那头正要发出邀请的罗安被他如此直接的回答狠狠地怼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在见过他一面之后会想不起来他，这个人是故意的吗？
　　难道是自己那天状态太差了？也难怪，当时他刚从长途飞机上下来，经历长时间的飞行，加上他一路坐在周飞羽这个老情人身边，一路处心积虑想要如何挽回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所以一直没有睡觉。这样几个小时下来难免憔悴，没有特地梳洗打扮的他，是不是就变得平平无奇令人过目就忘？
　　还是说，这个人根本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现在故意跟他装傻，演的是一出按兵不动的戏码，全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日常陪着自己老妈看中文宫斗剧的罗安此刻心里已经五味杂陈。
　　但为了让对话继续下去，罗安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上周末我和Danny乘坐同一班航班回到L城，我们是那个时候见过的。”
　　等了三秒，崔馨悦终于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你是老周的同事是吧？”
　　“同事？”罗安轻笑了一声，“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崔馨悦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有些尖锐的笑声，莫名地心里有些不舒服：“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罗安敛起笑容，“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你今天有空吗？”
　　“找我？”崔馨悦诧异道，“不好意思先生，我想我们不算认识，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或许你想要和老周谈？那你可以直接打他的电话，需要我告诉你电话号码吗？”
　　被他不露声色地秀了一脸，罗安深吸了一口气道：“不，你误会了。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关于Danny的事情，或者说，我和他的事。”
　　崔馨悦有些懵。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这位……Andy先生，”他抿了下唇，“为什么你要和我……”
　　“Andrew。”罗安更正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有些事我觉得还是由我说出来比较好，事关你的婚姻，Danny可能出于同情或者一些其他的什么原因还没有告诉你，不过我想你早晚都会知道，所以，不如我们现在就面对面地谈一谈？”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脑一片空白：“可是……我现在在学校。”
　　“实不相瞒，我现在就在你办公室对面的咖啡店等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罗安拿着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大楼三楼的某扇窗户，“一会儿见。”
　　这种等级的咖啡店，做出来的咖啡简直就像是洗碗水一样，完全令人难以下咽。
　　罗安只喝了一口刚刚做好的咖啡，就将纸杯推到了一边，低下头摆弄起手机来。
　　对于即将拉开帷幕的战役，他心里虽然做不到十成的把握，但终归也因为上午周飞羽对于他态度的改变多了一份把握。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走向胜利的开端罢了。想要让周飞羽结束这段完全是个错误的婚姻关系，回到自己身边，以他为出发点的外力作用只是一方面。接下来，他需要的是这段关系的内力支持。
　　——当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回到家发现自己温柔顺服的爱人突然变得善妒暴躁，这种反差，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罗安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个完美的微笑，迎来了行色匆匆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崔馨悦。
　　……他的，前任男友的，现任丈夫。
　　“抱歉崔先生，耽误你工作了。”罗安懒懒地开腔，见崔馨悦赶来，连起身的动作都欠奉。
　　崔馨悦倒也没在意这些，只是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Anthony是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
　　“是Andrew。”罗安强忍着自己的脾气，“Danny将你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今天也不绕弯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离婚？”


第93章 
　　听到他这么说，崔馨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Amber？”
　　他有些茫然地瞪着来势汹汹的罗安，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Andrew。”罗安不耐烦地更正他，“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
　　“呃，对不起。”崔馨悦毫不走心地道了歉，正打算开口，突然迎面走来了熟人跟他打招呼。
　　“Eric，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
　　“啊，还好。”崔馨悦连忙站起来跟来人打招呼。
　　——他依稀记得来人是跟他上过同一门课，似乎还加过微信，但是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对着电脑屏幕的时间久了，他脸盲症越来越严重了，记人名的本领也退化到金鱼一样的记忆，撂爪就忘。
　　“还在读书吗？”那人十分热情地问他，“什么时候毕业啊？”
　　崔馨悦支吾着应了，余光瞥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在自己情敌面前回答这个震撼心灵的问题，可以列进他人生十大尴尬时刻中游了。
　　“估计还两年吧。”崔馨悦随意说了个数字，反正知道问的人也是有口无心，“你这是回学校办事？”
　　“嗯，过来取个文件，我工作签下来了。”来人得意笑了笑，有意无意地将胸前印着一个硕大的logo的工牌晃了晃，果然，是TOP级别的公司，又看了看对坐着的他和罗安，“那你先忙，回头有空一起坐坐。”
　　“哦好。”崔馨悦点头应了跟他道了别，又扭转身重新面对被自己放置了很久的罗安，“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罗安被他拖拖拉拉地早就泄了刚来时的那股子气焰，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声明自己的立场：“我要你尽快离开周飞羽。”
　　“啊？”崔馨悦听完眨了眨眼，完全没有罗安意向中的暴跳如雷或者痛哭流涕，而是反应迟钝地茫然看着他，“不好意思你哪位啊？”
　　“我是……”罗安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想出来一个定义，“我是他的前任。
　　“前任？”他重复了一句，疑惑道，“可是我是他现任。”
　　合着这大哥跑他这里下岗再就业来的吗？
　　开除你又不是我，你跟谁分的手找谁去啊。
　　崔馨悦对前任这种生物的可怕程度早有耳闻，毕竟他偶尔翻看的树洞上关于情感的吐槽有八成都是关于前任作妖的，但是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就只当是八卦看。
　　他以前只是偶尔听周飞羽提过那么一两句自己的前任，只知道对方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对方竟然会直接打电话约他到楼下见面。
　　——不过话说回来，把自己和眼前的这人相比，周飞羽这择偶品味可是变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崔馨悦想着想着就跑了题，不知不觉地随着思路一会儿拧紧了眉头一会儿又舒展开来。看在罗安的眼里，只觉得这个外表随意到近乎邋遢的对手，似乎一点都不值得自己重视。
　　“我知道Danny是个很好的情人，前提是，你们两个的婚姻可以容忍欺骗和隐瞒的话。”罗安向后靠坐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双臂抱胸，“同样的，你也不能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不然你随时会被丢弃——结不结婚都不重要，你知道的，即使是合法婚姻，只要分居两年就可以向法院申请正式离婚。”
　　崔馨悦愣愣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
　　实际上，他连对方今天来找他的用意都还没搞清楚——但根据网上那些狗血文章推测，不会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明白。”他摇摇头，“您能稍微简单地概括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罗安头一次觉得跟人沟通是件痛苦的事情，但他不会轻易低头，不管对手有多奇葩：“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周飞羽不爱你，你们在一起是错误的，我希望你能及时离开，不要等到最后事情闹得很难看。”
　　崔馨悦眨眨眼，觉得对方说的这一串，也没有他听不懂的词，但是放在一起就变得很奇怪，让他完全不能理解。
　　“你说，他不爱我？”他重复着，“我不明白，因为我不这么觉得。”
　　他就算不爱我，也没爱别人呀。
　　老搞这些爱来爱去的事情烦不烦人。
　　罗安逐字逐句地，盯着崔馨悦的眼睛，说着，“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但他不会给你同样的回应。当然我知道他也会对你很好，毕竟曾经我们也是那样的，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他事业上升的阻碍，你会被毫不留情地扔下，像垃圾那样被舍弃。”
　　崔馨悦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我曾经也像你这样，但是后来，我发现，即使我能给他他想要的工作职位，他亟需的身份，他想要的专业上的助力、人脉、资源，但当他的工作需要他隐藏性取向的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罗安的语气里有一丝怅惘，“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跟你结婚吗？即使你们在这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也没见过几面？”
　　崔馨悦摇摇头，他有种冲动想要先问问对方，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自己的事情。但是潜意识中，他有些不想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
　　罗安轻笑了一下，好看的脸上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我原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结婚的，毕竟单身的身份在职场还很有吸引力。所以在知道你们结婚之后，我还挺惊讶的。直到我知道他的公司当时需要提拔一位主管，当时主要是他和另一位竞争者竞争，而董事会则倾向于已婚的身份，另外那个倒霉蛋和他一样是个单身——所以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甚至你们的婚礼日期都刚刚好赶在截止日期之前。后来他的个人报告上的信息已经变成了已婚，少数族裔，homosexual。而那个倒霉蛋，”罗安撇了撇嘴，“Out。”
　　见崔馨悦从始至终的一脸茫然，罗安了然地笑了笑：“你不会连他在哪个公司，做什么，什么职位，薪水如何，都不知道吧？”
　　“我当然……”崔馨悦刚想反驳他，但忽然意识到——他除了知道周飞羽在哪家公司上班，其他的好像真的都不清楚。
　　平时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无非是柴米油盐之类的些微琐事，这种问题，他总觉得没机会问，也没必要问。他知道周飞羽收入很好，家境也很好，是那种他可望不可及的好法，能够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套房子的好法。
　　可是具体有多好，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必要去一定要了解了。
　　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固定收入，但家里该花钱的地方，崔馨悦从来都没含糊。虽说房租是挂在周飞羽账下，但两人从来也没刻意分什么彼此。崔馨悦有时候光负责日常的开销也会占到房租的将近一半——怎么说，这也算是变相的平摊租金吧？
　　他的钱包里还有周飞羽给他办的信用卡，有他随手塞给自己的零花钱——两人生活到现在，似乎已经很难分清彼此，崔馨悦也渐渐丧失了一开始那种，非要争个平等的心情。
　　可是……
　　这样是对的吗？
　　这边崔馨悦还在低头沉思，那边罗安却还在继续述说：“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发现过他和公司的一个合伙人对他很有意思，两人暧昧不清。我去质问过两人，但闹得很难看。”
　　听到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说辞，崔馨悦像是看到了月球的坑坑洼洼的背面，脑袋发懵：“所以后来是你……出轨了？”
　　罗安讽刺地笑笑：“这也是他跟你说的？”
　　他摇摇头：“既然他先对我这样，那么我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后来我们协商之后，彼此之间变成了open relationship（开放关系）。走到这一步并不是我的本意，大概最多算得上是平衡利弊罢了。我当时非常害怕失去他，所以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崔馨悦诧异道：“是他提出来的？他为什么……”
　　罗安答道：“我并不觉得他真的喜欢那个人，不过如果对方可以带给他好处，那么事情就另当别论了。而我当时也是太过冲动，竟然就那么答应了他，而且真的为了报复他找过别人，他因为这事生气我可以接受。关于这点，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有错在先。”
　　见对方眼中出现了动摇的神色，罗安倾身凑近了崔馨悦：“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些真相，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那么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我的提醒算不算及时，但总归比没有的好，对吗？”
　　“我……还是谢谢你。”崔馨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友情提醒”弄得至今没回过神来。直到送走了罗安，他还是神情恍惚，连过马路都没避让迎面驶来的校车。
　　听到尖锐的刹车声，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虽说车让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校车从来都是横冲直撞，加上自身重量大，刹车困难，要不是司机提前注意到他，估计这会儿他就被抬进实验室隔壁的学校医院了。
　　他心事重重地坐回实验室，面对着电脑屏幕，却想不起来该干什么事情。
　　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刚刚罗安说的那些话，两人聊了很多，他觉得看上去罗安的确像是一个十分坦荡的人，和周飞羽嘴里的前任不完全一样，但另一方面，他却不愿意相信周飞羽会像是他所描述的那样势利且薄情。
　　但如果不是这样，两人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呢？
　　毕竟他们两人看上去那么般配，还都有那么出色的家世，崔馨悦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个低配版的罗安，毕竟两人家庭背景……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但性格和外形，两人却是完全不同。他甚至在想，如果说一个人的审美品位不会出现太大波动的话，那周飞羽找到他，该不会是在和罗安的相处中受了极大刺激而产生的刻意回避的应激反应吧？
　　崔馨悦从来都不是个立场坚定的人，或者说，他很难狠得下心做决定。但同时，他也是很容易被别人的意见和印象所左右观点的。
　　只是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一定要选择先相信周飞羽。


第94章 怀疑
　　来接自己丈夫下班的周飞羽发现，崔馨悦这天变得很不正常。
　　明明早上告别的时候，两人还你侬我侬，崔馨悦下车的时候依依不舍地搂着他的脖子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叮嘱他便当里带的是番茄蛋包饭，让他中午加热的时候注意不要让特意煎到刚好的溏心蛋凝固。但不知道为什么，下班后的崔馨悦，变成了十分奇怪的模样，冷着脸不说话。他问好几句，才换来一句简单的回答，看他的眼神也不大对劲。
　　周飞羽知道崔馨悦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心里有什么事基本都会写在脸上，尤其是高不高兴这种事，基本上是一眼就能看穿，只不过——心大如他很少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即使有，也是很快就能忘掉。
　　然而这天，崔馨悦一路吊着脸回到家，炒了两个菜。色相还不错，但周飞羽提筷一尝——一个没放盐，一个又太咸了。
　　崔馨悦坐在他对面，尝了口自己做的菜，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周飞羽，对上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又尴尬地回避开来。
　　两人一时无言。
　　还是周飞羽先开了口。
　　“小悦，是不是今天实验不顺，你心情不好？”他体贴地询问着。
　　崔馨悦放下筷子，垂着头沉默不语。
　　周飞羽接着询问：“还是你导师又找你做事情了？”
　　崔馨悦摇摇头：“不是。”
　　“跟学生有矛盾了？”
　　“都不是。”崔馨悦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别瞎猜了。”
　　他很少有这么耍脾气拒绝沟通的时候，周飞羽一时为了难。自打两人在一起之后，崔馨悦似乎每天都过得十分乐观开心，简直是一个十分贴心的对象，根本不需要人哄，所以日子一久，他已经变得不太习惯面对这样难得消极的爱人。
　　周飞羽耐下心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馨悦不想回答，推了碗想起身回屋，经过周飞羽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
　　“松手。”他板着脸挣扎了一下。
　　“告诉我怎么了，”周飞羽将人从背后拦腰锁在怀里，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架势。
　　“我没事！真没有！你别总这么神经敏感好不好？”崔馨悦凶巴巴地吼了出来。
　　然而话一冲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对，闭口不言了。
　　“你吼我？”果不其然，周飞羽露出一副诧异又委屈的表情。
　　“没有。”崔馨悦内心挣扎着，嘴角抽搐，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
　　“你在生气。为什么？”周飞羽问他，“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不要拒绝沟通。”
　　崔馨悦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起今天的经过，他答应了罗安不把今天见过他的事情告诉周飞羽。
　　同时他也觉得，对方毕竟是为自己着想，出于好意提醒自己，自己没道理要出卖罗安——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确对周飞羽的事情知之甚少。一开始是时间仓促，后来则多多少少因为经济上的差距而带来了自卑让他不敢询问，再往后，他渐渐适应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便觉得没什么必要知道了。
　　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完全不介意这件事，直到现在。
　　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
　　“我……我今天收到了之前手受伤时候的治疗账单。”崔馨悦顾左右而言他，心虚地举了举好的七七八八的左手。
　　但一直认真关注他面部表情的周飞羽却会错了意：“怎么？很贵吗？”
　　“是，贵到离谱。”话已出口，崔馨悦只得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过提起这件事，他也是耿耿于怀——账单是他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的，对他的情绪简直是雪上加霜的毁灭性打击，“我第一次去的急诊，当时没注意，结果这几次换药加起来要两千多……不如去抢。”
　　“别急，”周飞羽抱着他安慰道，“我已经给你买好保险了，账单应该可以报销的，不能报也可以跟医院商量砍价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要我们自己付全额也没关系。”
　　崔馨悦不同意：“怎么不是大事，那么多钱呢。”
　　周飞羽揉揉他的头发：“你要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大可不必。小悦，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事，不要为这些问题发愁。”
　　“口气这么大，我差点以为我找了首富。”崔馨悦顺着他的话接道，“你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周飞羽叹道：“我当然不是首富，不过这些钱还为难不到我。你放心吧，你老公挣的钱完全能养活你。”
　　崔馨悦听到他这么说，便也咂咂嘴，状似无意地提到：“我能冒昧的问一句……那数字大概多少吗？我是不是可以骄傲的挥霍一下？”
　　“大概，税后这个数吧。”周飞羽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能不能让你骄傲不知道，挥霍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崔馨悦看到这个数字，有些发怔：“这……这么多？”
　　“也不算多，一般水平吧。”周飞羽回答的很自然，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人比人得死。
　　崔馨悦一点都顾不上心里不平衡，便紧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周飞羽坦然答道：“我调过来之后一直做的是大区主管，薪水也是相匹配的。”
　　“那算是一把手吗？”崔馨悦语气急切，“还会不会晋升？”
　　“一把手么，倒是不算，我上面还有个副总的职位。不过具体执行，都由我全权负责。”说着，他勾起崔馨悦的下巴，“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听到他描述的和罗安今天对他所说的情况越来越相似，崔馨悦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我就是……随便问问。”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今天碰到个同学，他说自己找到一份金融类的工作，收入并没有很高。”
　　“大概是工作门类不同吧。”周飞羽将他拉到桌前坐下，将盛好的稀饭端到他面前，“我的薪资也只是一个平均水平，我的同学也有的已经当上合伙人，那种情况就是给自己发工资了。”
　　崔馨悦端起饭碗来，默默地搅动着粥。
　　此刻再高的薪资水平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他满脑子装的都是下午罗安送给他的告诫。
　　这么一核实，他说的那些话，简直句句属实。
　　但他从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罗安所说的，周飞羽是在利用他。或者说，他并不介意也没立场介意两人之间感情是建立在彼此对自身利益的追逐上——就比如，当初他提出结婚的时候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非法身份带来的燃眉之急，所以同样的，如果周飞羽同意与他结婚也只是为了一个已婚的身份，或者更容易被提拔的职场砝码，那么崔馨悦也完全能够理解。
　　理解归理解，接受却不那么好接受。
　　他从前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去打听太多关于周飞羽的个人信息，究其原因，无非是他根本对两人的关系没什么指望。
　　就当这段婚姻关系开始于阴差阳错的互利互惠吧，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两人之间的感情抱有任何希冀的崔馨悦，原本以为自己是足够洒脱的。自打同意结婚的那时起，他早就认定了自己不会介意周飞羽对他的感情是否真挚，也不介意他对于自己的看法，甚至未来，他或许都不会介意周飞羽是否会对他一心一意，是否足够忠诚。
　　始于目的驱使的婚姻，让崔馨悦一开始总是将之混淆成为了一笔交易。
　　周飞羽于他是帮了他大忙的恩人——就算是他急需一个人结婚，自己也不是唯一的人选，他也绝对可以选择其他的对象——那么他能给予的只有感激和尽到身为婚姻关系中另一半的责任和义务。
　　……这个责任当然也包括，爱上他。
　　崔馨悦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总是下意识地做到最好。
　　这段曾经他对未来毫无指望和期待的婚姻，在潜移默化中，在他的心里渐渐变了味道。
　　他，爱上了周飞羽。
　　他不希望离开对方。
　　——这件事不再是嘴上随便说说，而是实打实的发生了。
　　认清了这个事实的崔馨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潜藏在心底的那些陌生的妒忌、贪婪、任性、占有欲之类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从没面对过这种情况的男人对自己的欲/望感到了陌生和恐惧，却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已经濒临失控的情绪。
　　可是他爱周飞羽，他不想失去他。
　　他自由惯了，在终于意识到自己深爱上了一个人的崔馨悦就像是被囚禁了的马儿，失去了自由，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而又患得患失起来。


第95章 坦白
　　崔馨悦心事重重地提起筷子，想要夹面前的菜，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起身端起盘子：“我去回个锅。”
　　周飞羽伸手拦住了他：“太麻烦了，要不出去吃吧？”
　　“不麻烦。”崔馨悦绕开他，“你要是吃不下去，我再炒一个新的。”
　　“不用。”周飞羽察觉出他这态度跟往日比总还是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从表面上却挑不出来，只好归结于大概是崔馨悦今天心情真的不好，“就那盘菜再加点盐就行了，不用再做别的了。”
　　崔馨悦小声应了一声，还是重新热了锅，将盘子里的菜倒了回去，调了味，确认味道说得过去了，才重新起了锅。
　　但是重新坐回饭桌上，他还是一副抗拒与周飞羽沟通的样子，好像之前偶尔的好脸色只是幻觉一样，随口扒拉了几口菜就吃不下去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周飞羽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今天不太饿。”崔馨悦答道，没怎么将用过的盘子收到一起，端回厨房，“你慢慢吃。”
　　周飞羽见他一路冷着脸，心中纳罕，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提着筷子盯着他忙碌的背影思索原因。
　　将盘子清理干净塞进洗碗机，崔馨悦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屋子里信号一直不太好，他便应了几声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周飞羽夹起一片没怎么切开几乎完整的圆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崔馨悦接电话。
　　——然而崔馨悦只是在解答一些专业问题，估计电话是实验室的同事打来的，他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起伏，两人说了不长时间，最后以崔馨悦表示“如果还是解决不了就明天我去了再说”为结语挂了电话。
　　崔馨悦走回到餐桌边，见桌上的菜还是没怎么动，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这么难吃就别吃了。”
　　正双手架在餐桌上陷入思考的周飞羽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否认：“挺好的，不过我也不太饿。”
　　“咱俩中午都吃什么了？”崔馨悦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哦，蛋包饭。”
　　周飞羽转过身拉住他，示意他坐在自己腿上：“对，分量很多。”
　　崔馨悦顺势走到他身边：“你都吃完了？”
　　周飞羽答道：“当然，不想浪费你的心意。”
　　“那，出去走走吧。”崔馨悦抿了下嘴，“有点难受。”
　　两人换了鞋出门散步，在周飞羽的强烈要求下，崔馨悦只好穿上了件外套。这会儿已经是盛夏十分，早晚温差依旧大，太阳落山后气温却也没那么低了。
　　崔馨悦披着衣服，心事重重地走在周飞羽身边，望着远处的夕阳残血，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周飞羽牵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手心相扣。崔馨悦手心发凉，被他突然拉住，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在轻微的挣扎了一下之后，便放弃了。
　　他总是喜欢将好恶毫无保留的表现在脸上，轻易地就被人看出来。就如同此刻他猛然间对周飞羽产生了怀疑，却在心理上马上开始了对于来自对方的肢体接触的抗拒。
　　罗安的话像是哽在他喉头的一根刺，远不足以致命，但却让他取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崔馨悦一向心理素质很脆弱，通常很小的事就能毁了他的好心情，更何况是——这么严肃的事实。
　　“还在不开心吗？”周飞羽轻声问道。
　　他的负面情绪表现得实在太明显，脸黑的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然而周飞羽并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回忆一下，从今天傍晚开始，崔馨悦就一直保留着这个状态，抗拒沟通，在他交代了薪资水平之后还是一脸苦大仇深。
　　……难道是嫌自己挣得少吗？
　　周飞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崔馨悦，单纯如他必定不会纠结于一个数字，何况两个人过起日子来，崔馨悦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一点也不高，最大的开销就是……吃。
　　以这种消费水平，就算崔馨悦永远不工作，两人每天都能吃上A5和牛，他的收入用于支持这样的生活也绰绰有余。
　　然而崔馨悦低着头，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往前走。他同样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只不过是听自己丈夫的前任说了他两句坏话而已。人无完人，谁又做到十全十美，完全不落人口实呢？换成自己，在不喜欢自己的人口中也剩不下什么好话吧？但是道理他都明白，真正处理起来却总觉得心里不那么舒服——大概归根结底，他心目中那个完美无暇的，容不得半点污秽沾染的周飞羽的形象，被人突然就这么赤裸裸地展开，将缺陷全部暴露出来，并且指给他看的时候，他那莫名其妙的追求完美的心态就瞬间崩了吧。
　　可是……可是如果那个人在说谎呢？
　　崔馨悦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冷静下来，转换了思路。一直以来他都在被别人带着思考，但既然那个人是自己丈夫的前任，两人已经分了手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存在问题。而一段关系的破裂通常双方同样负有责任，他既然是这么敏感的身份……
　　崔馨悦决定，他应该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我……我……想问你点事情。”他为难着，还是开了口，“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周飞羽正奇怪他为什么突然站住，听到他这么问，大概明白了他一直在做思想斗争。而需要崔馨悦做思想斗争才敢问出来的问题，想必是很尖锐的。
　　不过他知道，这个问题，八成才是崔馨悦今天情绪不对劲的根源——之前那些账单之类的琐事大概只是烟雾弹而已：“什么事？我一定有问必答。”
　　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犹豫的开口：“你之前……在我之前……有过几个……”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了后面已经听不清。
　　周飞羽好脾气地凑近到他嘴边倾听：“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馨悦涨红了脸，咬了咬牙：“你之前有过几个……女……男朋友？”
　　周飞羽有些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崔馨悦皱起眉头，他很怕被认为是喜欢嚼舌根或是斤斤计较的人，这会儿被反问，竟然想要就地甩开周飞羽的手跑走：“不想回答算了。”
　　“我没有不想回答。”周飞羽见他要跑，连忙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我只是惊讶……你之前不是说不在乎也不想知道的吗？”
　　“以前是以前……”崔馨悦被他拉着重新慢慢地沿着人行道向前走，色厉内荏地回嘴道，“我现在想知道，不可以吗？”
　　难得见他有语气这么冲的时候，周飞羽也不恼，双眼平视着前方：“嗯，当然可以。不过你问的是哪种关系？炮友？还是长期的那种一对一的？”
　　“啊？”崔馨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有炮友？”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周飞羽，觉得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怎么？你不能接受吗？”周飞羽意外于他的惊讶。
　　“……也……不是。”崔馨悦表情挣扎，心里更别扭了。
　　于他看来，炮友什么的一直不在他能接受的价值观范围内。是不符合他从小接受来自于孙女士的道德教育的存在。但别人怎么做他无权干涉也没兴趣干涉，毕竟外界舆论已经日渐开放，而对于伦理道德，一直都是有两方观点各执一词地天天争论。
　　很容易被洗脑的崔馨悦，刚开始离开家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观念是否太保守，是否在学校里待久了已经和社会脱了节。但后来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种拔吊无情走肾不走心的关系，没有感情为什么能够一起睡觉？他连跟陌生人一起吃饭都觉得不自然。然而别人怎么做他管不了，于是只能默默要求自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他没想到周飞羽也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过。
　　虽然说起来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是遇到自己之前的事情，而且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无从查起。可就算是这样值得肯定的坦诚，乍一听到他还是觉得很别扭。
　　“那你的炮友有……几个？”
　　周飞羽站在一边欣赏他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大概已经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
　　然而他还是想逗逗他：“你能接受几个？”
　　“……”崔馨悦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难住了，觉得自己很想撕卷子不写了，“一……一个？”
　　“才一个啊……也太少了吧？如果和一个人发展长期稳定的关系，那还能算是炮友么？”周飞羽说起这话来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语气都是轻快的。
　　崔馨悦眨眨眼，茫然地看着他，心里突然空空的。
　　这种事发生在旁的人身上，写在网上，从别人嘴里听说，他都不会有这么深刻的感觉，反倒是……从自己丈夫口中轻松地得到承认，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所以你到底有几个？”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就算有几个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吧，他以前是单身，又有这么优秀的外在条件，说句钻石王老五也不为过，年纪也不小了，像自己一样在感情上一张白纸也不太可能，私生活就算混乱一点……也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只能说明他足够优秀足够吸引人啊，只要他有了自己之后没再有这种事就好了吧。
　　试图说服自己的崔馨悦一脸纠结，等着那个可能很厉害的数字。
　　艹，很想打人。
　　但是打不过。
　　“其实……”周飞羽深吸一口气，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到上面冒出来的细绒绒的发丝，心想那个生发香波果然还是有点用处的，“一个——都没有，逗你玩的。”
　　崔馨悦被他弄懵了，无措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哪句是真。
　　“我没有过炮友，前男友倒是有一个，不过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所以之前一直没想跟你讲，我记得我好像跟你提过一次，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兴趣就没说了。”周飞羽揉揉他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真的没有吗？”崔馨悦又确认了一遍，“你这么多年就只交往过一个情人？”
　　“有些事经历一次也就够了。”周飞羽叹气，搂住他，“更不要说随便约外面的人，我怕得病。”
　　“那……”崔馨悦想了想这也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那你那个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周飞羽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抱怨，“你这会儿让我聊他，也不怕我消化不良。”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耐下心来一五一十的将两人在一起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崔馨悦。


第96章 倾诉
　　“其实你之前已经见过他了。”周飞羽揽过崔馨悦的肩头，带着他往前走，“这次我和他一起从N城飞回来的。”
　　“嗯。”崔馨悦应了声，示意他继续。到目前为止，周飞羽都算得上坦诚。
　　夕阳渐沉，两人并肩走在林荫树木稀稀落落遮盖着的人行道上，车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车，倒也算宁静。
　　崔馨悦走着走着，扭头看着走在身边的人，看掩映的树影稀稀落落地印在他高大的身上，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他们两个好像有一阵子没有这么走心地聊天了。
　　周飞羽重新牵起他的手，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我跟他在一起，嗯，前前后后算起来，差一个星期就是五年。”
　　崔馨悦对这个时长有些意外：“这么久你们怎么没结婚？”
　　“嗯？”周飞羽一下子被问住了，沉吟了几秒，“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当时还是年轻，也可能潜意识里觉得我和他走不到最后。”
　　崔馨悦不吭声。
　　周飞羽于是从自己和罗安的相遇开始讲起：“他比我小一岁，那会儿我快要过二十一岁生日，他就更小一点。当年还年轻，所以做事情的时候免不得会冲动，处理事情的时候，难免也会冲动。所以，wrong timing。有些事情可能真的需要遇到对的人，才可以做到。”
　　一言以蔽之，时机不对。
　　虽然两人的开始是源于阴差阳错，当时罗安带给周飞羽的感动也是实打实的。但当两个秉性完全不同的但又同样充满个性的个体在一起之后，之间所需要的磨合和耐心，彼此之间所需要的包容耐心都是超乎两人想象的。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支撑两人的当然是激情和荷尔蒙。罗安虽然比他小一点，但感情经验却比一直行为保守的周飞羽要丰富得多。不同于从保守的文化初来乍到到一个异国他乡十分开放的环境的周飞羽，罗安自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虽然会说中文，却不会写汉字，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中所遗留的中华文化的传统远没有他外貌中保留的华裔元素多。
　　周飞羽是罗安所交的一个亚裔情人，加上周飞羽是家中的独子，而罗安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两人所面临的除了价值观上的差距和文化背景的差距，还有各不相让的极其自我的个性的碰撞。
　　平心而论，罗安的确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情人。他爱玩，也会玩，喜欢冒险，喜爱刺激的人生。和他在一起的前几年，两人几乎转遍了A国所有的国家公园，也游历了许多繁华都市。他们去挪威看过极光，去阿尔卑斯山滑过雪，也曾到澳洲潜过水。周飞羽记得有一次，大概是一个周末，他和罗安都没有课在家休息。罗安躺在沙发上，枕在他的腿上翻着手机，看到facebook上有朋友分享了在雪地里拍的照片，看到照片的坐标定位，便闹着也要去看。
　　那个地点离两人居住的地方有五百多公里的路，两人几乎是说走就走，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开了八个小时车，到了边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们随便找了一家旅店投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起床看到了照片中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壮观的雪景。
　　周飞羽还记得那个时候，罗安的耳垂都被冻得通红。他拉着他兴奋地扑倒在雪地里，与他嬉戏玩闹。最后他们都累得气喘吁吁再也爬不起来，四肢摊开瘫倒在空旷无人的雪原上，两人穿着足以能在北极生存的滑雪服，臃肿地相拥倾诉着爱意。
　　——如今想来，这些回忆依然鲜活。那时候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自己，愿意毫无保留为一个人奉献一切情感的自己，以及，被伤害后沉溺于痛苦中无法自拔的自己。
　　“你们一定很相爱。”崔馨悦听了他的叙说，莫名有些羡慕。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羡慕谁，又在羡慕什么。是即使是自己在同样的年纪也不会有相同的活力的罗安和周飞羽，还是拥有那样深厚感情的他们。
　　他无法拥有这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却可以共情。
　　“爱情是最伟大的力量，这话没错。然而两个人在一起，并不能只依靠感情。”周飞羽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局外人的感慨。
　　不知不觉间，两人溜达到了家附近的一个plaza（大概是购物中心，一般是几间饭馆商店聚集的空旷广场），看到里面有一间居酒屋。
　　“我记得你明天没课吧。”周飞羽提议，“要不要去喝一杯？故事有点长，边喝边说吧。”
　　“啊？好。”
　　大概是过了饭点，店里并没有太多人，环境算得上清净。
　　两人要了一盅清酒，忽然崔馨悦的肚子叫了一声。
　　周飞羽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找服务员要了两份菜单，点了几份小食。
　　“这会儿倒开始有点饿了。”崔馨悦摸了摸肚子，找了个借口，“大概是中午吃的终于消化了吧。”
　　周飞羽猜到了他今天的种种反常全都事出有因，但却并不急于强迫他道明原委。在他看来，两个人之间如果存在着刻意保守的秘密，必定是因为相互产生了不信任的情绪。这样的情绪累积多了，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罅隙。
　　所以他宁愿花时间跟崔馨悦交流沟通，将那些可能让他产生误会的因素从源头理清。
　　两人相对而坐，周飞羽为面前的两只酒杯满上了酒，继续着之前的诉说。
　　“我之前说过，他很爱玩。这一点也同样造成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很多矛盾。”
　　罗安有一班朋友鱼龙混杂，有些人在周飞羽看来完全是品行不端的类型。A国的大学文化里，派对是重要的一环，一方面，派对是社交的重要场所，另一方面，同样也是一些亚文化的滋生地。
　　性，酒精，大麻。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罗安不止一次跟朋友喝到酩酊大醉，或是抽大麻到意识模糊。周飞羽劝诫过，也和他争执过，但对方坚持号称这是他解压的方法，完全不将他的意见当做一回事。
　　甚至，时间长了，他厌倦了周飞羽干涉他的行为的方式，加上身边的狐朋狗友的煽动，罗安开始认为他是控制欲过剩。
　　可不清醒的罗安不知道，自己喝醉或者抽high之后，有多少觊觎他的美色的淫邪目光和出格的行为举动。不断的争吵和摩擦这让时刻因此紧绷着弦的周飞羽感到疲于应付。
　　他本性不算一个有趣的对象。跟罗安在一起，他在慢慢学习着改变自己去尽量接受这些他从前从没有接受过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但从心底里，周飞羽是恐惧和抗拒这样动荡的感情关系的。
　　只是他仍然坚持着，告诫自己，罗安比自己年纪小，又是被家里娇宠惯了的，自己要尽量包容他的行为。
　　但再努力的坚持，也抵不过对方的消极态度和不理解带来的抗拒——真正让周飞羽感到寒心的，也是罗安对于他越来越冷漠的态度。
　　一壶清酒很快就见了底，周飞羽招手又重新要了一壶：“大概是大四那阵子，我们第一次分手。”
　　崔馨悦坐在他对面认认真真地啃着毛豆，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听他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这毛豆煮的没什么味道，应该加点花椒。”
　　“嗯。”周飞羽也捻了一棵豆子，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除了淡淡的盐味也就没有别的味道了，“日餐毕竟口味清淡。”
　　“我还是喜欢蹲马路边撸串喝啤酒。”崔馨悦挠挠头，“是不是很俗。”
　　周飞羽低头失笑。
　　“啊，你继续。”崔馨悦见他不说了，连忙拉回正题，“刚刚你说你们两个第一次分手？什么意思？是之后又分过几次手的意思吗？”
　　“为什么你这么兴奋，”周飞羽斜睨他一眼，“你当这些事都跟你没关系吗？”
　　“啊……跟我有关系吗？”崔馨悦连忙把嘴里的毛豆壳子吐出来，一头雾水的看着周飞羽，模棱两可地嘀咕着，“好吧，你们这经历挺精彩的。”
　　周飞羽忍不住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还真当是听故事啊。”
　　“啊，没有没有。”崔馨悦摇摇脑袋，连忙改口，“我在学习，嗯，学习……先进经验。”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初步呈现之后，之后的裂痕便开始走向了难以弥补的境地。
　　更何况这其中，两人还经历了从学校毕业，求职，进入社会的过渡期，人生阶段的转变，各式各样的选择，都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道门槛，让后来的他们时时会有无法喘息的感觉。但即使是这样，周飞羽却都没想过要主动放弃这段关系。母亲时常劝他，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对伴侣要尊重也要包容。
　　周飞羽依言照做，但时间长了，还是觉得疲惫。
　　那时候他已经在一家全球知名的投资公司由实习职位转了正。说起来，这个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工作，是罗安的父亲作为公司的合伙人为他做的内部推荐。他十分珍视这样的工作机会，也想在工作中大展拳脚，但偏偏，选择继续深造的罗安却总是在给他找各种麻烦。
　　有时候是他正在加班，接到电话让他去酒吧接人。有时候是罗安的父亲问他是否和自己儿子在一起。久而久之，这样的事情开始让他感到分身乏术，两人之间原来就足够紧张的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发难的竟然是罗安。
　　那时他工作所在小组的组长对他表示了好感，事事都很照顾他，为他向上级争取保证他一定会拿到转正资格。不过周飞羽很快察觉并直接向他坦白了自己的感情现状，没想到对方大度地表示就算跟他做普通朋友也好。
　　“你对那个小组长，真的没动心吗？”崔馨悦低头抿了一口酒，叼着酒杯发问。
　　——这已经是两人喝的第六壶了。
　　清酒后劲大，虽然大部分酒都被周飞羽喝掉了，崔馨悦一共也没喝几盅，但这会儿也开始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我不敢说一点没有。”周飞羽坦诚地向后意在靠背上，松开了衣领的两个扣子，白净的两颊也晕上了绯红，“但我能控制自己。”
　　于他看来，出轨这种事，既是对自己爱人的欺骗，也是对第三者的不负责任。
　　然而罗安不知道从哪里察觉了两人的暧昧，跟他大闹了一场，吵着要分手。周飞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可能是情绪真的被逼迫到了极限，便也狠下心同意了。


第97章 醉酒
　　“当时是很冲动的决定，分手之后我们都过得很不好。”
　　周飞羽扬手，又叫来了一壶酒。
　　“这是最后一壶了。”崔馨悦摁住他要为自己倒酒的手，两人喝空的酒壶已经摆了一桌子，其中大部分都是周飞羽喝完的，“慢点喝，差不多了。”
　　周飞羽酡红着脸，知觉变得开始有些迟钝，眼睛里水光粼粼，可大脑还很活跃：“我没有醉。”
　　“倒不是怕你醉，你想醉我也不拦着。”崔馨悦托着同样热气腾腾的双颊，“就是你要是倒了我怎么把你弄回去是个问题。”
　　“放心，我酒量还不错，很少喝醉的。”周飞羽捻起一串培根金针菇递到他嘴边，让崔馨悦张嘴咬住一个，收手抽出了竹签，又咬下一颗培根卷咀嚼着咽下，“味道还不错？”
　　“照烧酱，有点过甜。”崔馨悦伸手又给自己倒上酒，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后来呢，你们和好了？”
　　周飞羽举起酒盅晃了晃，低头盯着杯中澄清的温热液体映出的倒影：“我认真思考了几天，觉得可能是我因为工作忽略了他，让他缺乏安全感，所以我主动去找了他。当然他也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复合——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在一起很久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养成了共同的习惯，总觉得没有对方就不行。”
　　自从大学确认关系之后，没多久周飞羽和罗安就在学校外租了套房作为两人的爱巢。当时的两人一来一去已经共同生活了两年多，朝夕相处早已有了老夫老妻的感情。这一次分手，两人并没有彻底分开，房子里的成对的那些物件还都依照原样放在那里，不时地提醒着他他的冲动有多错误。
　　一开始罗安还刻意躲着他回家住了几天，但没过多久，周飞羽又听说他夜夜买醉，逢人便哭诉自己被人抛弃。风言风语听多了，他终于忍不住有一天直接冲去夜店将喝的醉醺醺的始作俑者揪回了家里，掼在沙发上。
　　反正这种活他也干习惯了。拜罗安所赐，他一生进出夜店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时间是在找人。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管我干嘛？”罗安因为糟糕的生活习惯导致肠胃不好，喝多了酒容易胃疼，这会儿正疼得捂着胃，躺在沙发上爬都爬不起来，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跟他顶嘴。
　　周飞羽头疼地坐在他身边，为他倒了杯热水喂他吃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可面对罗安的脆弱，他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又给他煮了酒酿。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晌，最后还是罗安可怜巴巴地向他伸出了手，眼泪汪汪：“怎么办，我发现自己离不开你。”
　　既然分不开，又何苦互相折磨。
　　复合后的一段时间内，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两人避而不谈之前的那些分歧，只是一心一意地抓紧一切时间黏在一起，但不知怎的，大概是之前的事情在周飞羽心中横亘着，如同一根刺，让他隐隐产生了当下的幸福总归不会长久的认知。
　　也许一段关系中，裂痕一旦产生，便无法让人视而不见。
　　罗安仍旧时不时抱怨他关注工作比关注自己要多，但是继续在学校念书的他无法体谅已经步入社会的周飞的处境，而周飞羽则无心应对罗安丰富的业余生活，强行勒令他远离那些酒肉朋友。大概是经历过之前的聚散，之间的底线已经变得很低，渐渐地，两个人对彼此的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极端起来，罗安开始不止一次跟他动过手，吵闹打架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家常便饭。
　　当然，两人的争吵基本都以罗安的单方面宣告胜利结束。周飞羽不爱与他争执，便被他控诉为冷暴力。
　　每当在家里受了委屈，罗安总要在外面寻找平衡。出众的外在条件加上一掷千金的手笔，为罗安引来了从未间断过的追求者。有一次，大概是为了故意气他，罗安特意在他面前跟别人暧昧，周飞羽没对他如何，只是狠狠揍了那个掺和进来的第三者一顿。
　　积压在心里的情绪一旦爆发，后果十分严重。罗安怕失了面子出手维护，这一架，打到三人一起进了警察局。
　　后来他被罗安的父亲，自己的老师保释出来的时候，老教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脸上的青紫的痕迹，狠狠地皱起了眉：“我们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对不起你。”
　　周飞羽记得那次自己在老师的面前，抑制不住的哭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根本找不到正确的道路。他不是不喜欢罗安，但两个人在一起，他根本看不到未来。
　　“老师，对不起。”周飞羽红着眼眶，抬起头狠狠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声音却还是颤抖的，“我真的尽力了。”
　　听到这里，崔馨悦已经把桌上的四盘食物全部一扫而空了。
　　他抱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呃……后来你们就分手了？”
　　“要是这么轻松就好了。”周飞羽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感知迟钝地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当时我们只是说，各自冷静一下，重新思考一下我们的关系。”
　　周飞羽摇摇头，叹道，“原本是想找一个回转的余地，毕竟当时我们两个的状态都很糟糕。我以为时间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一些问题，然而还是……”
　　当曾经相爱的两人真正陷入了相看两厌的境地时，周飞羽知道他和罗安之间已经很难有转机了。
　　不过周飞羽始终没有完全死心，他还寄希望于罗安能够改正那些在他看来糟糕的行为，罗安也一再向他保证过——但每次保证所具有的效力期限越来越短，周飞羽终于还是失望了。
　　两人的冷静期的最后，他出差回到家，撞见了罗安带了一个陌生男人在两人的共同住所的床上……
　　真恶心。
　　就像恶俗的三流小说。
　　周飞羽终于梦醒了。
　　这段关系，不是他一个人决定开始的，但，他可以一个人选择结束。
　　倒没有别人臆想中的争执和打闹，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他当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重新提起行李转身离去。
　　他从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罗安，自然也不会有机会正式跟他说一句分手和告别。
　　崔馨悦听完整个故事，十分认真地评价着：“你们两个这不是典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爱相杀。”
　　周飞羽不赞同：“如果这么痛苦也算是爱，就——去tm的爱情。”
　　“呃。”崔馨悦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的爱人骂起人来也很性/感，“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人生苦短，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说实话，听了这两人的故事之后，他可是一点醋都吃不起来了，估计再遇到罗安，他的眼神里就只剩下同情。
　　……真是，何苦来哉。
　　如果让他对两人的过去进行评价，怕只有五个字——纯属瞎折腾。
　　“走吧哥，我们回家了。”
　　招手叫过了服务员拿来账单，崔馨悦轻车熟路地从明显已经喝多了瘫倒在椅子上的丈夫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拎出了一张卡，放在账单上：“这顿酒你请，没意见吧。”
　　“没问题。”周飞羽说话舌头都大了，扬手把崔馨悦想要塞回自己口袋的钱包推进了他怀里，“钱你留着，自己花。”
　　崔馨悦一哂，觉得事情很有意思：“您这酒品真不错，喝多了当散财童子啊。给我可以，出门跟别人可别这样啊。”
　　“你又不是外人。”周飞羽眯着眼睛瞅着他，“我给我老婆钱，天经地义。”
　　“啧啧啧。”崔馨悦将钱包塞进他口袋里，顺便在他腿上摸了一把，“这话我爱听。”
　　喝醉之后的周飞羽卸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外表，变得柔顺可人起来。崔馨悦看着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好像已经在无意之间打破了，如今他看着周飞羽只觉得可爱想撸。
　　额……不是那种撸。
　　好吧，也可以是那种撸。
　　然而折腾一个比自己高大的醉鬼并不是一件省心的活计。
　　虽然居酒屋离家里不远，但等到崔馨悦叫了个车，把醉得脚步发飘的周飞羽扛上车，再从车上揪下来扶进家，扔到床上，衣服都脱干净，已经比跑五公里越野要累了。
　　更何况，这个醉鬼，喝高了之后话格外的多——多出来的话还都是在跟他讲道理。
　　“崔馨悦同学，你坐好，我跟你讲讲信任的重要性。”
　　崔馨悦扶着周飞羽躺在在床上，拿着条湿毛巾给他擦脸，：“嗯，好的，不想听。”
　　他知道周飞羽这会儿肯定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自顾自地给他擦了脸换了衣服，累出了一身汗。
　　周飞羽已经不知道怎么手舞足蹈地扯到了次贷危机和贸易战。
　　“幸好你酒量还算好。”崔馨悦插着腰站在床边叹了半天气，“以后再也不让你喝多了。”
　　这一喝多就点亮了话唠属性，偶像包袱掉了个稀碎。
　　崔馨悦擦了把额头的汗，举起手机拍了段视频。
　　好在后来周飞羽没折腾多久，很快便睡熟了。梦里不免梦到了一些往事，但大都光怪陆离，让他睡的不太安稳。直到后来不知道抱住了一个温热的物体，心里才变得踏实起来。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的时候，崔馨悦还安稳地躺在他怀里，大概是昨晚太累，他罕有地扯起了细小的鼾声。
　　周飞羽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填的满满的。
　　轻轻凑过去吻了下怀里人微张的双唇，他小心翼翼地怕惊醒熟睡中的爱人。
　　和罗安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的心理大概出了问题。不再对生活怀有冲动，只一心扑在事业上。随着事业的顺利发展，职位上的晋升成了一段时间内他内心所能获得满足感的唯一方式。两人当初在一起的那些年曾经十分高调，亲朋好友很少有不知道两人关系的。自那以后，周飞羽连过去的同学朋友都很少联系，只除了逢年过节还会私下和罗安的父亲道个问候。
　　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年，很多人都曾经试图接近他，或者为他介绍新人，但他从来都提不起兴趣。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孤独终老的时候，一个调职的契机，让他认识了崔馨悦。
　　有那么一瞬间，周飞羽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错过了这个人，他就要这么孤独一辈子了。


第98章 
　　然而等到周飞羽洗漱完毕，早餐准备上再回到床边，想要叫崔馨悦起床的时候，却发现他双颊红通通的，半眯着眼，眼神恹恹。
　　“怎么了这是？”
　　崔馨悦不舒服的揪着被子扭了扭身体：“我好像……发烧了。”
　　昨晚他喝的也不少，被周飞羽折腾了一身汗，可能在外面又被微凉的夜风一吹，疲劳加上受凉，这会儿正好全部发作起来。
　　周飞羽见状，二话不说就拿起电话：“我去请假。”
　　“不用！”崔馨悦提高了嗓门用力喊了一声，没想到震得他脑袋疼，哎呦了两声，他气若游丝地呻吟，“别请假，我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周飞羽去翻药箱——他俩平时身体素质都不错，很少生病，家里常备的退烧药已经放过期。
　　于是周飞羽立刻穿了衣服出门买药。
　　崔馨悦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觉，做了几个迷幻的梦，没一会儿又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喂了温水和药片，又贴了一个冰贴在他额头：“对不起小悦，我一会儿要去公司开个会，开完会我就回来。”
　　崔馨悦眼睛都没睁，嗯了声：“没关系，你上班去吧，不用回来。”
　　周飞羽仔仔细细地给他安排着：“药我放在床头了，中午如果我回来得晚你自己再吃一次。手机我也放旁边了，我会打电话提醒你的。”
　　“知道啦。”崔馨悦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快走吧，我要睡觉。”
　　然而周飞羽放心不下地再三叮嘱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地离开。
　　原本他并没有去上班的打算，但好死不死地，在去买药的路上他看到了公司信箱里昨晚群发的邮件通知。
　　等他到公司的时候，罗安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了。
　　“早。”他闲适地坐在周飞羽办公室的沙发上，打扮仍旧是一贯的张扬又考究，只不过，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罗安当初说两人未来会成为工作伙伴的事情倒不是假话。罗安工作所在的公司最近和周飞羽他们开展了一个合作项目，罗安被作为代表派驻到这里与他们一起工作，直到项目结束。
　　周飞羽没有回应，只是提着公文包走到桌前坐下。
　　“Danny，你迟到了。”见他不理自己，丝毫不以为忤，反倒笑眯眯地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理了理西装下摆，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怎么你现在工作态度也这么懈怠了，被谁带坏了？”
　　周飞羽瞪了他一眼：“你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昨天崔馨悦那奇怪的变化就和罗安有百分之百的关系，直到刚刚他翻看了崔馨悦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没想到罗安倒是承认的十分直接：“我只是好奇，想亲眼看看你选择的人是什么样子。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还是跟你说了。”
　　“你还去找他了？”周飞羽眉头一皱，“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只当罗安不知道从哪个好事者那里骗到了小悦的电话号码，两人通过话，却没想到两人已经面谈过了。
　　罗安知道自己说走了嘴，有些懊恼，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如果你是我，你会说什么？”
　　周飞羽不语。
　　“当然是羡慕他，劝他好好珍惜你了。”罗安一勾嘴角，笑得十分坦然，“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好不容易结个婚，我当然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说是这么说，周飞羽当然不可能信他有这么好心。但心中惦念着还躺在病床上的爱人，他结束了会议看左右无事就想提前回家照顾崔馨悦。
　　一散了会，周飞羽率先冲出会议室准备收好东西走人，刚提上公文包准备出门，迎面撞进了跟上来的罗安：“Danny，中午去哪里吃饭？”
　　“回家。”周飞羽向左边让了一步。
　　“回家？你不是吧？”罗安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你家请保姆了？什么饭这么好还要特意回去吃？那下午我把文件送过来？”
　　周飞羽不置可否地向外走：“我下午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罗安立刻拦住了他，“你翘班？”
　　“我请假了。”周飞羽挥开他，“家里有事。”
　　“啧啧啧。”罗安眉毛一挑，感慨道，“我小时候倒是听家里人讲过什么烽火戏诸侯的故事，我还当是笑话，没想到啊，原来你个工作狂结了婚也会没了事业心。”
　　周飞羽被他明显带着讽刺的语气激怒，转过身直直的走到罗安面前，揪住他衬衣的衣领，压低了声音：“他病了，我要回去照顾他。你应该最清楚是怎么回事，别逼我。”
　　罗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下，双手高举，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我知道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丈夫会心理那么脆弱？”
　　周飞羽松开他的衣领：“让开。”
　　罗安嘟嘟囔囔地让到一边：“我也没说很过分的话啊，就是跟他聊了聊你，他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不许再去找他，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撂下一句话，周飞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崔馨悦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看上去一切都如同他走之前一样，只除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已经见了底。
　　周飞羽洗了手过去摸了摸崔馨悦的额头，感觉已经不太热了，又伸进被子想要摸摸他的腋下确认他是否已经退烧，没想到崔馨悦却适时地睁开了眼。
　　“你咋回来了？”他声音哑哑的，眼皮肿着，两颊到不太红了，不过整个人看上去还不是很好受。
　　“回来照顾你。”周飞羽将体温计夹到他腋下，替他塞好被子，“中午想吃什么？”
　　崔馨悦摇摇头：“不太想吃饭，不饿，别管我了。”
　　“那怎么行，不能空腹吃药。”周飞羽摸了摸他的额头，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替他将浮汗擦了，“我去煮点粥。”
　　崔馨悦舒服地叹了口气：“那冰箱里还有咸菜，就着吃点就好了。”
　　周飞羽听话地照做。取出温度计，看到他体温已经趋于正常，看样子很快就能痊愈，于是周飞羽喂他喝了点水，简单地煮了个白粥，又烫了些小白菜拌了个凉菜。等到崔馨悦睡着觉发了一身汗，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简单到没有什么油星的午餐已经好了。
　　其实偶尔享受这么一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也不错。
　　崔馨悦休息了半天，身上已经有了些力气，抱着饭碗的手也不抖了，吃着周飞羽特地给他蒸的蛋羹有些不好意思：“冰箱里还有我上次卤的牛肉，你去热一点自己吃啊，不要陪我吃斋嘛。”
　　“不用了，我怕你闻见肉味恶心。”周飞羽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估计就是受凉了，不是什么大事。”崔馨悦满不在乎地将碗里的稀饭扒拉得一干二净，又要起身再添一碗，不过很快就被周飞羽摁了回去。他眼巴巴地注视着周飞羽为他添饭的身影，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我一会儿吃了饭，把药吃了，再睡一下午，晚上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其实不用那么急，”周飞羽特意给他盛了些稀的，“你慢一点好也没什么。”
　　“那不行。”崔馨悦摇摇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好得慢了你烦我了怎么办……”
　　他偷偷抬头，看到周飞羽投来的锐利的目光，忍不住破了功，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动作太大，又哎呦哎呦地抱着脑袋喊疼。
　　周飞羽瞪他一眼，念在他尚在病中，倒也没跟他计较：“病还没好就开始占我便宜了？”
　　“嗯——”崔馨悦咧着嘴吸了吸鼻子，拖了个长音，笑得傻气，“我就说那么个意思，你不要太认真嘛。”
　　“哦。”周飞羽点点头，伸过手来捏住他的下巴，“有本事下次在床上别喊我爸爸。”
　　“我什么时候喊过你爸爸！”崔馨悦不干了，“你信口雌黄！”
　　“这会儿又不承认了。”周飞羽面露无奈，“下次让你回忆回忆，最好再给你录下来。”
　　“！！！”
　　崔馨悦一脸震惊地看向对方——
　　他他他！
　　大白天的！
　　他在说什么糟糕的东西！
　　“说到录下来。”崔馨悦决定反击回去，“你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么？”
　　周飞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是不是没人告诉过你？”崔馨悦得意洋洋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划拉出来了昨晚录制的视频，按下了播放键，将屏幕举到周飞羽面前。
　　他看到自己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胡言乱语，视频里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频频拉着视频的拍摄者——也就是崔馨悦，不停地问道“你听明白没有？”。
　　周飞羽面色平静地放下筷子：“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呗。”崔馨悦举着手机，视线却停留在周飞羽身上，在他刚要动手抢手机的瞬间，敏捷地将手收了回来，“喂，我要留作纪念的。”
　　“删了。”周飞羽沉声命令。
　　崔馨悦反抗：“我不！”
　　周飞羽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听话。”
　　“我就不。”崔馨悦绷着笑。
　　周飞羽见他态度坚决，倏然起身绕过餐桌就要去抓崔馨悦。吓得他忙从椅子上窜起来往外跑：“你你你你怎么能欺负病人！”
　　“你跑这么快好意思叫自己病人。”周飞羽两步追上了他，将人干脆地腾空抱起扔回床上，“干脆咱俩谁也别吃了，沟通沟通。”
　　“我拒绝。”崔馨悦趴在床上绝望地挣扎。
　　周飞羽见状直接伸手掏他的口袋，引来他更执着的反抗。
　　“手机给我。”
　　“不要——啊！你欺负我！”
　　两人叠在一起打打闹闹，很快崔馨悦就没了力气。
　　他感到周飞羽顶着他的部位已经发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现在要……么？”
　　“不了。”周飞羽气喘吁吁地吻了吻他，“你病好了再说。”
　　崔馨悦咽了口口水：“可是，有人说发烧的时候那里是热的。你不想试试吗？”
　　“崔馨悦！”周飞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崔馨悦闷闷地笑起来：“你是不是动心了。”
　　“你都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周飞羽纳闷地轻轻咬了口他的脖颈处。
　　崔馨悦当然不会告诉他是李琰非要给他推荐一本小说，天天追着他问他读后感。崔馨悦没办法只好看了一眼，没想到剧情还挺精彩，正是他喜欢的题材，于是就这么看了下去，看到了一半发现不太对劲，主角是两个男人的警匪题材不算奇怪，但两个主角很快就看对了眼这种事……
　　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再逃跑已经晚了。
　　被剧情牢牢勾住了的崔馨悦硬着头皮看了下去，被动地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不停地被刷新下限，连连表示“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然后他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家跟周飞羽实践一下。
　　——最重要的是，周飞羽不再跟他执着于手机视频这档子事了，这让崔馨悦觉得，为了那么经典的一段视频，适当地舍个身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不来？”崔馨悦反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色小方片来。
　　“不。”周飞羽猛地从他身上弹起，迈着大步逃也似的窜回了厨房去洗碗。
　　崔馨悦觉得自己像个强抢民女的流氓，但却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样的设定，追着周飞羽跑了出来，嘴里还嘀咕着糟糕的台词：“好哥哥，你就从了我吧。”
　　反正他发烧，脸本来就红，这会儿也不怕害臊了。
　　周飞羽反而被他吓了一跳：“你别过来！”
　　这会儿两人你追我赶的游戏正好跟刚刚掉了个个儿，崔馨悦追了几步，装模作样的靠在墙上露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扁着嘴一脸委屈：“你不爱我了。”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周飞羽站在厨房里，跟他隔着一个吧台，全身仍然十分戒备。
　　崔馨悦喊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睡我！”
　　说完就头疼地捂住脑袋。
　　——这倒不是他装，他这会儿本来就气短，再一喊，脑袋自然缺氧。
　　周飞羽叹了口气，苦恼地叹气：“你这怎么跟吃错了药似的。”
　　他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你今天不是病了么，怎么了？不想好起来？”
　　“我没事啊，很快就能好的。”崔馨悦瞪着他，扒住他的衣领，眼里有几丝认真，“我想要你啊，给我好不好。”
　　周飞羽原本还想挣扎，但看到他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地眼神，认为遇到这种情况再抗拒就是自己有问题。
　　崔馨悦被自己半真半假地调/情也弄硬了，哀求着蹭着他的腿：“没准出一身汗就好了呢？”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将崔馨悦放在床上，盖上厚重的被子，温柔地为他剥去了下/身的衣物，柔缓充分地开拓之后，才让他侧躺着，慢慢将自己从他身后放入他的身体。
　　里面的温度的确十分舒适。
　　进入的时候，周飞羽磨到了他的敏感处，崔馨悦闷哼了一声，也没再刻意压抑，放任自己随着他的节奏浅哼慢吟起来。
　　周飞羽将他的左腿抬起架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逐渐加深进入的幅度。崔馨悦反应剧烈地扬起脖子，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周飞羽的速度不算快，但因为两人最近都没什么空闲谈情说爱，这样的程度对于崔馨悦来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难得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忙里偷闲，两人尽享着久违的欢愉。
　　这种姿势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负担，但崔馨悦到底还在病中，很快便支撑不住射了出来。周飞羽也没再刻意坚持，紧接着结束了律动把自己从温暖的穴道里抽了出来。
　　“再睡一觉。”周飞羽亲吻着崔馨悦的额头，在为他清理过之后，掖好了被角。


第99章 
　　睡到晚上的时候，崔馨悦已经完全退烧了。
　　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又开始在家活蹦乱跳，周飞羽简直拦都拦不住：“吃煲仔饭好不好？”
　　“你刚病过肠胃弱，还是喝粥吧。”
　　“那就吃皮蛋瘦肉粥。”
　　“再清淡点。”
　　“啊……我没想吃烤鸭已经很注意了。”崔馨悦一脸委屈，“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叉烧饭。”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听话地捧起了白粥，吃的一脸生无可恋。
　　“人活着不能吃好吃的，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崔馨悦嘟囔到一半，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啊……咸鱼……也很好吃……”
　　周飞羽震惊地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渴望表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两人闲来无事，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
　　休息了一整天，崔馨悦体温彻底降了下来，他洗了个澡，正趴在周飞羽腿上等着他帮自己把头发吹干，周飞羽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啊。”崔馨悦的享受被中断，有些不满地抱怨。
　　周飞羽拿起手机一看，是未知号码。
　　他拿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听到那边的声音，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我没空。”
　　他语气罕有的生硬，带着怒火挂了电话。
　　崔馨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周飞羽将手机摔到一边：“罗安昨天是不是去找过你？”
　　“啊？罗安？”崔馨悦楞了一下，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叫……叫什么Aaron的男人么？”
　　周飞羽更正：“Andrew。”
　　“啊对，反正是你EX嘛。”崔馨悦一拍脑袋，“他怎么了？”
　　周飞羽烦躁地搓了把脸：“他在警察局，让我去接他。”
　　“啊？那就去啊。”崔馨悦惊道，“警察局啊，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能遇到什么麻烦……”周飞羽话刚说到一半，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摁了免提：“你就没别的人可以找吗？”
　　罗安可怜兮兮的声音从那边传来：“Danny，我现在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你真的就忍心看着我流落街头嘛？”
　　周飞羽知道他一向喜欢夸张，本来没多大的事情，总喜欢说得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
　　刚想拒绝，崔馨悦摁住他的手腕，以口型告诉他：“去吧。”
　　周飞羽知道他心软，只好问了他在哪个警察局，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等着”，才挂了电话。
　　“我跟你一起去。”崔馨悦爬下床，开始换衣服。
　　“你别去了。”周飞羽拦住他，“你病才刚好，再出去受凉了怎么办。”
　　崔馨悦不理，自顾自地拿了条长裤：“没关系，我多穿点。”
　　“车里坐三个人也挺挤的，”周飞羽扔在阻拦，“在家等等吧，我把他领出来就回家，用不了多久的。”
　　“不要。”崔馨悦套上裤子，理直气壮地回嘴，“我不放心你们俩在一起。”
　　这下周飞羽倒是不理解了：“那你还让我去保他？”
　　“一码归一码，到底是你熟人，总不能见死不救。走吧去开车。”
　　崔馨悦的人生哲学总让周飞羽觉得混乱，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道理。
　　两人自从在一起之后，很少像今天这样半夜出门。
　　周飞羽开着夜路，视线都有些恍惚，想起曾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常常独自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面对的又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耐得住寂寞了，只是偶尔也有憋闷的狠了的时候，就去酒吧里点一杯酒精，看一看热闹的人群，让自己还有一种在世为人的归属感。
　　周飞羽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去过酒吧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居家男人，每天围着老婆灶台转，就已经很开心。
　　崔馨悦坐在副驾驶上，关了他特意打开的座椅加热：“我真的不冷。”
　　“你们昨天都聊了什么？”周飞羽听罢将空调暖风的温度降低了一些。
　　“没什么特别的。”
　　崔馨悦再迟钝，也不会在周飞羽面前重复罗安跟他说过的原话。他昨天听过两人分别描述的事实，知道这里面多半是有误会在，而误会基本上都是由两人的性格造成的。但他又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所以干脆直接装傻：“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昨天见过他了？他告诉你的？”
　　“倒不是他直接说的。”周飞羽如实相告，“我诈出来的，他说漏嘴了。”
　　“……真复杂。”崔馨悦听完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心里吐槽两人说个话还要暗藏玄机，你们不分手谁分手。
　　这还是崔馨悦第一次进警察局，当然在家的时候办身份证除外。
　　以前在他所受的教育里，警察叔叔是人民公仆，所以有困难找警察天经地义——只不过他一直也没遇过什么困难就是了。
　　出来之后，固有的印象被身挎十几种武器见到人就动不动一副要进攻状态的警察彻底击碎，人民公仆彻底变成了暴力机构，以至于崔馨悦总有一种看到制服就腿肚子转筋想拔腿就跑的感觉。尤其是高速公路上，远远的一辆警车能造成前后几公里的车辆遵纪守法缓慢行驶，生怕被警察一个看不顺眼直接pull over（勒令靠边停车）。曾经有个搞笑图片显示说，从后视镜里看到的正在走来的警察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
　　晚间值班的警察不多，两人被带着七拐八拐地进了间办公室，看到罗安正翘着腿跟值班警察聊天。
　　“Danny！你可算来救我了！”他见到周飞羽，像见到救星一样，无比热情地扑了上来。
　　周飞羽敏捷地拉着崔馨悦躲到了一边。
　　“哦，你也来了。”罗安这才看到被周飞羽藏在身后的崔馨悦，脸上有些失望。
　　正好崔馨悦也不是很想理他，不过还是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
　　“你到底怎么了？”周飞羽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面前，跟电话里那副有出气没进气的描述完全不同，十分生气，“你不是快死了吗？”
　　罗安脸上瞬间露出伤心的神情：“我真的差一点死了。”
　　原来自从被派驻到L城工作，罗安就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包了一间房。他想着派驻时间不长，弄辆车也麻烦，于是想着住的离工作地点近一些就可以步行上班。然而他不知道公司所在的区域治安状况并不太好，有一个挺大的绿地公园，白天看起来植被郁郁葱葱风景秀丽，到了晚上则是很多无家可归者的休息聚集区。他今晚加班结束后，想着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再回去睡觉，结果没想到刚从酒吧里出来没多久，他就在背街的小路上被一群人围住，将身上的东西抢了个精光。
　　“其中有个人还想强/奸我，幸好我反应快捏爆了他的蛋跑掉了。”罗安心有余悸地说道。
　　崔馨悦听着他的经历，觉得十分可怕和疼痛：“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晚上出去有危险。”
　　罗安虽然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但男子汉气概一点也不缺。连这样的人都差点被当街强/奸，崔馨悦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谢过了警察，周飞羽勾勾手示意罗安自己跟上来：“走吧，送你回酒店。”
　　“我不回去。”罗安停住了脚步，哀求道，“我身上没有钱，信用卡都在钱包里被抢走了，房卡也不见了，根本进不去房间。”
　　“钱我给你，前台会给你补卡的。”周飞羽不为所动。
　　“可我没有证件。”罗安补充，“也在钱包里。”
　　周飞羽坚持：“前台会通融的，如果不行我再给你开一间房。”
　　“可是我害怕。”罗安见行不通，开始耍赖了，“我刚刚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不要留我一个人独处，我会疯的。”
　　崔馨悦见状，揪了揪周飞羽的衣袖，将他拽到一边：“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睡沙发。”
　　“什么意思？”周飞羽警惕地问道，“你想把他带回家？没门。”
　　崔馨悦无奈地摊手：“那怎么办，这么晚了，外面饭馆也都关了，再去折腾酒店什么的何必呢，不如早点回家睡觉啊。再说了，遇到这种事也真的挺可怜的。”
　　周飞羽有些意外崔馨悦会提出这种提议，知道他其实是心软。于是照实问了罗安，他原以为以罗安的性格，不会答应去他家睡沙发。没想到，罗安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下载着两个人回家的周飞羽更尴尬了。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到了家，崔馨悦安排周飞羽去铺床，自己则进了厨房，“我帮你煮碗面好了。”
　　“谢谢。”出乎意料地，罗安全程都安静地看着崔馨悦在厨房操作。
　　崔馨悦倒也没弄什么复杂的菜色，冰箱里还存着他做的炸酱，随手切点黄瓜胡萝卜就是一碗炸酱面。
　　罗安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一碗面，看得出来是饿了，吃的有些急，但吃相依旧优雅：“好吃。”
　　“慢点吃，不够我再做。”
　　每当看到自己做的饭受人欢迎，总是崔馨悦最开心的时候。
　　很快一碗面就见了底，罗安擦擦嘴，对崔馨悦真诚地道了谢：“谢谢你同意收留我。”
　　“啊，客气了。”崔馨悦拿过他吃完的碗顺手洗了，“你遇到困难了，帮助你是应该的。”
　　罗安漂亮的褐色双眸凝视着崔馨悦：“你是个好人。”
　　崔馨悦有些不好意思，耸了耸肩：“举手之劳，不要客气。”
　　周飞羽从房间里拿了床单被子出来，看到两人相处和谐，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第100章 人生如戏
　　吃饱喝足，看着周飞羽为自己铺好临时床铺，罗安借用了屋子里唯一的浴室用来泡澡。
　　“我没穿过这个牌子的。”浴缸里放着水，他用手指挑起周飞羽递过来的换洗衣物中叠好的一条新内裤，“好穿吗？还有啊，你知道我习惯裸睡的。”
　　“都穿上，一件也不许少，不然就去睡马路。”周飞羽强忍着把罗安从家里赶出去的冲动，冷漠地甩上浴室门。
　　浴室的门开在卧室里，他一出来就看到崔馨悦正乖巧地盘腿盖着被子坐在床上，膝盖上架着他的笔记本。见周飞羽出来，他抬起头拍拍身边的位置：“都弄好了吗？来睡觉吧。”
　　周飞羽松了口气，将卧室顶灯关了，上了床：“明天一早就让他滚。”
　　崔馨悦将笔记本合上放到床头，撑着身体躺好：“你对他好凶啊。”
　　“你不知道，他根本不值得同情。”周飞羽自然地搂过他，“这个人做事招摇得很，八成是在夜店大手大脚花钱被人盯上了。”
　　崔馨悦想了想道：“那也挺倒霉的，遇到这种事，钱倒还好了，补办这么多证件和银行卡会很麻烦吧……喂！”
　　感受到一双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崔馨悦连忙压低声音：“还有人在呢。”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提醒着他一门之隔，还有一个外人。
　　“怕他干什么。”周飞羽不满地反抗崔馨悦，“管他去死。”
　　“哇，你就这么对你EX啊，脾气好大。”崔馨悦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他以前一直以为周飞羽是一个很严肃内敛的人，相处久了才发现当初自己暗戳戳赋予给他的那些高冷光环碎了个彻底，尤其是受到某些刺激的时候，他的情绪还会更外放一些，每次让崔馨悦瞧见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刻，他都觉得莫名兴奋，“我要是以后跟你分手，你也这么对我……”
　　“胡说八道。”周飞羽刚听他说了一半就激动地用手捂住他的嘴，“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唔唔唔……”崔馨悦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禁锢，扭动着身体想从他的双臂间钻出来，“我就是做个假设……万一……”
　　“没有万一！”周飞羽一边说一边挠他腋下两肋的敏感点，“再敢胡说收拾你。”
　　崔馨悦怕痒，被他这么一闹又笑又叫，惊喘连连。两人正忙着，浴室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Danny，你忘了帮我拿浴巾。”
　　床上两人皆是一愣，崔馨悦清楚地听到周飞羽在他耳边骂了一句“艹”。
　　——老周都会骂人了，崔馨悦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等到周飞羽下了床，拉起被子蒙着头缩成一团闷声大笑起来，笑到床都在抖。
　　“笑什么？”替那个扫把星拿完了毛巾的周飞羽重新爬上床，隔着被子压住崔馨悦颤抖的身体，“都是你招惹的麻烦。”
　　笑得被中凌乱的崔馨悦将头探出来透了口气，见到周飞羽郁闷的脸，忍不住又笑出声，但仍然顽强地为自己辩白：“怎么就是我招惹的了，又不是我的EX，钱包也不是我抢的，求助电话也不是打给我的。”
　　周飞羽仍然一脸抑郁地趴在他身上：“但是是你弄回家的。”
　　“我这不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嘛。”崔馨悦将双手从被子里解救出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省得让人家以后说你冷血无情，家门口出了事你都不出手相助任人自生自灭，传出去多尴尬。”
　　“我管别人怎么说。”
　　“啊，那我这不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嘛？”崔馨悦笑嘻嘻地收紧胳膊，“俗话说得好，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啊。”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俗话，一套一套的，算了，我说不过你。”周飞羽将脑袋烦闷地埋在他的肩窝，“反正明天一早就让他走人。”
　　说完便翻身钻回了被子里，搂着崔馨悦不吭声了——他还是觉得今天把罗安领回来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别不开心啦。”崔馨悦转过身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我下次不这么做了，一定先征求你的同意，好吗？”
　　“倒不是。”周飞羽吻了吻他的唇角，“很抱歉，我自己的事把你牵扯进来。”
　　崔馨悦摇摇头：“没事，你遇到问题我们理应共同分担。”
　　两人抱着亲了半天嘴，缠绵了半晌，四条腿在被子底下已经交缠成了麻花。但碍于有外人在家，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崔馨悦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兴奋——当然自己的也是。一门之隔的罗安很快就裹着浴巾出来，尽管周飞羽已经塞给他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但他还是裸着肌肉匀称漂亮的上半身大摇大摆地拉开门，路过两人的床前，不经意地在崔馨悦面前秀了下自己傲人的身材：“有吹风机吗？”
　　“事真多。”周飞羽强压住第两百零五次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耐下性子地下床给他拿了吹风机。
　　崔馨悦还没睡着，坐在床上盯着他身上滑落到腰间的毛巾中的水珠，好奇他们一个两个到底都是怎么练的身材。
　　虽然崔馨悦只是好奇，但罗安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吹了声口哨，带有些骄傲地挑了挑下巴，问崔馨悦道：“喜欢吗？”
　　“啊？”崔馨悦一愣，没反应过来他其实是在调戏自己，认真地回答，“周哥也有。”
　　这一幕却让周飞羽看了个正着，他按耐住打人和想笑的冲动，觉得自己一半处在海水一半身在火焰过得很分裂，连忙将手里的吹风机塞进罗安怀里，将他赶出了房间：“到明天早上我们起床前，你不许再进来。”
　　“那我半夜想上厕所怎么办？”罗安站在门口捋了下湿漉漉的头发，耸了耸肩，“你这里只有一个卫生间。”
　　“Recycle垃圾箱里有空水瓶。”周飞羽丝毫不为所动。
　　刚想再说点什么，但扫到了周飞羽胯下隆起，连忙恍然大悟般地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你们小点声，我怕房间隔音不好影响我睡眠。”
　　“滚。”周飞羽直接拍上了房门，拧上了门锁。
　　他早说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大哥你好凶啊。”崔馨悦拉起被子挡住嘴，弯起的眼角却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你把门锁上了让人家半夜怎么上厕所？”
　　“憋死他拉倒。”周飞羽狠狠地说。
　　第二天一早，身体经过一天的修整，全然恢复健康的崔馨悦爬起来用冰箱里的剩饭炒了个酱油炒饭，又炸了几个馒头片。
　　解冻好的馒头本来在冰箱里失去了水分，用温盐水浸润之后下了油锅，再捞起来就变得酥脆起来。夹上些橄榄菜腌黄瓜之类的，倒像是变成了一道精致的点心。
　　“早上随便弄点，都是主食。”崔馨悦将蛋炒饭和煎馒头摆上桌，谦虚地像罗安解释，“你不要介意。”
　　酱油炒饭是周飞羽家乡受欢迎的美食，是崔馨悦特地学了做的。
　　被炒饭的香气从睡梦里勾起来的罗安一碗饭已经见了底，原本他看到酱油饭的卖相平平无奇以为自己鼻子出问题了，没想到尝到嘴里味道出奇的好，盛饭的间隙还忙不迭地问道：“你们每天早上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他因为经常一个人生活，又要因为身材控制饮食，通常早餐都是只根据严格的饮食计划吃一些健康食物，类似蛋白奶昔之类的，最多也就是一只冷掉的三明治。像是一大早就开火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好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人人都说亚洲食物好吃，但偏偏他母亲并不擅长烹饪，所以他对于传说中人间极品的中餐从来也没过多的兴趣，在他看来还不如墨西哥卷饼好吃。
　　后来和周飞羽在一起，两人谁都不会做饭，能不把自己饿死，全靠各家餐厅的救济。
　　直到今天早上，这顿看上去碳水化合物超标，并不健康的早饭，彻底颠覆了他对早餐的固有印象。
　　“你给我留点，这些你不许吃了。”洗漱完毕的周飞羽见到餐桌上饿虎扑食一般的罗安，瞬间拔高了嗓音，“住手！”
　　崔馨悦连忙安抚他：“炒饭锅里还有。”
　　“我不管。”周飞羽不干，“他吃得太多了！我不够吃！”
　　“你天天都能吃到，我就只能吃这么一次。”罗安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冲崔馨悦露出一个可怜巴巴地表情，“他讨厌我，所以欺负我。”
　　“我欺负你？”
　　崔馨悦眼疾手快地抱住眼看着马上就要爆发的周飞羽，充当着和事佬，用大局观安抚着周飞羽的情绪：“人家是客人，你让让他……”
　　“凭什么，这是我家。”周飞羽狠狠剜了大快朵颐的罗安一眼，撂下一句狠话，还是很给面子地拿了个晚去锅里将剩下的炒饭都盛了起来。
　　崔馨悦几乎是提心吊胆的坐在桌边啃着馒头片夹煎鸡蛋，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两人就打起来。还好他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两个男人隔着他各自坐了餐桌一侧，将他做的炒饭全部吃了个精光——当然，周飞羽还体贴地给他拨出了一碗来。
　　“周哥，给你吃这个。”见周飞羽将自己那份炒饭吃了个干净，崔馨悦连忙狗腿的拿了两片煎好的馒头夹上一只鸡蛋，铺上一层小菜递过去。
　　罗安伸长了脖子，露出渴望的表情：“我也要。”
　　崔馨悦应道：“哦好，稍等。”
　　“不许给他弄。”周飞羽幼稚地拉住崔馨悦，挑衅地冲着餐桌对面的男人扬起下巴，“你自己动手。”
　　崔馨悦面对罗安戏谑的神情，不想激化矛盾，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亏得孙女士天天跟他灌输周飞羽身上有他所不具备的成熟稳重，还一门心思地让他多像对方学习。
　　——真该让他妈来亲眼看看，这人哪里成熟哪里稳重了？
　　“我以后还能来吃你做的饭吗？真的好吃。”
　　罗安虽然贴身的衣物换上了周飞羽给他找的那几件，外衣因为得罪了屋子的主人，借不到衣服，就只能接着穿昨晚落难时的那身。即使衣物昂贵，但毕竟经受了波折，这会儿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仔细看还有污迹，看上去不免显得可怜。配上这会儿真挚的申请和哀求的语气，让崔馨悦动了恻隐之心。
　　“Of course……”
　　“No.”周飞羽冷漠地打断他，“想都别想。”
　　他已经当着罗安的面将他用过的床单衣物扔进了洗衣机，送客的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小气鬼。”罗安趁着周飞羽转身的工夫冲崔馨悦做了个鬼脸，小声吐槽了一句，惹来了崔馨悦的哈哈大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罗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瞬间竟然有些失神。只觉得那瞬间的崔馨悦，耀眼极了。


第101章 阴魂不散
　　饭后照例是一同出门上班，只不过今天的两人同行变成了三人。周飞羽几乎是以送瘟神一样的心情，载着罗安和崔馨悦的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今晚要做点什么好好庆祝一下了。
　　到了学校，周飞羽眼里丝毫没有罗安存在，对崔馨悦千叮咛万嘱咐：“你病才刚好，不要太累了。中午记得睡一觉，午饭按时吃……”
　　“我记住了记住了。”崔馨悦逃也似的爬出车去，心想这人真是上年纪了，越来越啰嗦，不过临走前还不忘站在车外将一包东西从手里的袋子掏出来，放在座位上，“便当给你放这了，我多做了一份给罗安的，放在一起了，反正你们俩在一起上班，记得吃。”
　　说完冲窝在后座上的罗安笑了笑。
　　“谢谢你，Eric。”罗安从前排座位间探出头来，有些激动地冲崔馨悦挥手道别。
　　周飞羽吊着脸，脸上写满了不爽——说好的只给他一个人的爱心午餐一下子变成了人人有份，令他十分介意。
　　崔馨悦冲周飞羽使了个眼色，他知道周飞羽肯定不高兴他擅自主张给罗安也准备了午饭，但没办法，孙女士从小教育他有东西要知道分享，吃独食不是君子所为。本着见者有份的想法，崔馨悦想着自己不过是顺手多切了些食材而已，没道理只做两人份，让罗安看到吃不到，显得多么的不大度。
　　周飞羽明白他一贯如此，但还是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
　　崔馨悦凑过去勾过周飞羽的下巴亲了亲他的的嘴角，嘱托道：“我走啦，你们两个好好相处，不要吵架，也不许打架。”
　　语气之耐心，就像叮嘱两个幼儿园小朋友。
　　周飞羽撇下的嘴角这才被抚平。
　　车上余下的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办公室，见证了一路两人可以称得上甜到腻牙的互动，罗安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可能是有点嫉妒，嫉妒到现在看周飞羽都有点不顺眼——真不知道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找到这么好的男生结婚。
　　周飞羽到底有什么好的？又小气脾气又差还不会做饭。
　　正想着，周飞羽收起了刚刚的好脸色，拎起崔馨悦留在副驾驶座位上装着饭盒的袋子，丝毫不管身后罗安正费劲的从狭小的后排空间里挤出来：“喂，上午把车借我用，我去补证件。”
　　周飞羽回过身，将车钥匙隔空抛给他。
　　罗安接了钥匙，又忙不迭地叫住周飞羽：“喂，把我的那份饭留下。”
　　“我放到茶水间冰箱里，中午自己拿。”周飞羽瞥了他一眼。
　　“那你不许偷偷动我那份……”罗安原本理直气壮的语气在周飞羽的注视下慢慢低了下来，小声嘀咕，“那是Eric给我做的。”
　　周飞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快走吧，去晚了车管所又排队。”
　　“喂，给我点钱。”罗安冲他伸出手，“我身上没钱。”
　　事真多。
　　周飞羽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但还是走回来，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递到他面前：“够了吧？”
　　“够了，以后还你。”罗安终于心满意足地拍拍口袋，上了车扬长而去。
　　罗安就这么消失了一天，连中午吃饭都没来得及回来。和上学时期的恣意妄为不同，工作后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有礼但保持着距离感，加上突然空降周飞羽他们公司，又时时处处显出一副和自己关系匪浅的样子，所以在公司里人气一直很高，有些万人迷的架势。
　　周飞羽中午在茶水间热饭的时候，意料之中地听到了同事在议论罗安的缺勤，语气中不乏遗憾之情。
　　周飞羽抱臂靠在茶水间的墙上听着同事们聊天，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微波炉中传了出来。
　　——他刚刚特地检查了两份便当，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两只饭盒都如出一辙地在米饭上整齐码着一排六只可乐鸡翅，加上一份清炒油麦菜。
　　还真的一点没有偏心，不偏不倚，拿哪份都一样。
　　一路上自然引来了很多羡慕的目光。他中午带饭的日子久了，公司里的同事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八卦，他自己都甚至听到过有传言说，自己娶了一个专业大厨。
　　周飞羽自然不会特意花时间去辟谣，不过偶尔听一听这些八卦倒也有些乐趣。
　　他刚端着饭回到办公室，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罗安委屈的声音从吵杂的背景声中传来：“我的饭你没动吧？”
　　周飞羽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到一边：“你以为我是你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感觉没有一个小时办不完。我之前还有二十多个号……”罗安瘫在车管所的等候座位上，整个人都很萎靡，“我快饿死了。”
　　“既然如此，你就近找个快餐店吃点东西。”周飞羽不冷不热地应付着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只鸡翅，“我要吃饭了，你下班前把车给我送回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
　　罗安还想再多抱怨几句，却听到忙音，原本脾气就不算好的他顿时气炸了，对着手机上周飞羽的联系人页面就是一通怒火中烧。
　　但再怎么骂，对方也听不到，又气又饿的罗安连连后悔自己早餐应该再多吃一些，最好把周飞羽那份炒饭也吃光才好。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他办完一系列手续回到公司，像是饿死鬼一样扑进茶水间终于吃上了迟到的午饭的时候，罗安几乎要被这口味甜美鲜嫩的鸡翅感动到痛哭流涕了。
　　——怎么会这么好吃？
　　饶是吃遍了各大连锁品牌快餐旗下的所有鸡翅品种，罗安还是第一次品尝到风格如此清新的鸡翅做法。
　　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几次险些被鸡骨头卡到嗓子，难得失了风度的罗安冲进了周飞羽的办公室：“那道鸡翅叫什么名字？”
　　“车钥匙交出来。”周飞羽正整理着手上的文件，见他进来，右手点了点桌面的某个位置，“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抓偷车贼了。”
　　罗安走上前一把将车钥匙拍在桌面上：“告诉我菜名，中餐馆能点到吗？”
　　周飞羽拿过车钥匙塞进挂在座椅靠背上的外套口袋，“可乐鸡翅，你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可乐鸡翅？跟可乐有什么关系？”
　　罗安正百思不得其解，周飞羽已经锁好了抽屉，收好了手提包，一手拎过外套搭在肩上：“我下班了，你请便。”
　　说完也不管罗安诧异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挽留，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去。
　　——他已经决定晚上要和崔馨悦吃火锅庆祝了。
　　两人选了个刚开业不久的重庆火锅店，好在去得早赶上了第一波食客，等两人落了座再一回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气高自然有人气高的道理，这一顿两人都吃得十分尽兴，几乎要扶墙而出了。
　　“这个微辣锅底完全不辣嘛。”崔馨悦揉着肚子打了个嗝，有些意犹未尽，“下回可以要一个中辣试试。广告上说他家肉片都是手切的，你吃出区别了吗？”
　　周飞羽摇摇头：“说实话，没有，肉质新鲜就好。”
　　他是饮食一贯是有节制的，不会像崔馨悦那样生怕自己这顿吃不饱下顿就会饿死。
　　两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散了一会儿步。崔馨悦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罗安今天有地方睡吗？”
　　“他本来也有地方住。”周飞羽无奈道，“昨晚上根本没必要收留他。”
　　“怎么还耿耿于怀这件事呢。”崔馨悦笑起来，“别这么小气嘛，虽然你俩散伙了，但买卖不成交情还在呢。”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周飞羽吐槽，“你不知道，那个人就很难缠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飞羽并不喜欢罗安和崔馨悦有过多的接触，并不是因为他和罗安的过去，反倒是隐隐中有些不安。
　　崔馨悦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对于罗安，他虽然说不上喜欢，但心底里还是没什么厌恶的情绪。事实上，崔馨悦觉得，就凭着罗安那张脸，他完全是有任性的资本的。
　　但出乎周飞羽意料的是，他不祥的预感竟然会这么快就被印证了。
　　两人一路聊了聊各自工作上的事情，走路的速度也算不上快，所以当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擦黑了。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崔馨悦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网上买的东西到货了，白天家里没人，快递一般会送到小区里的Leasing Office（租房售楼中心，兼做物业办公室）统一保管。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拿完了包裹准备回家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前来租房的罗安。
　　“嗨Eric，我一会儿把饭盒洗干净给你送过去。”罗安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束，显得青春了许多，阳光帅气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就像个学生。
　　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租房中心的意思。
　　周飞羽觉得头疼，一时不想和他说话。于是崔馨悦只好替他开口：“你准备住到这里吗？”
　　“是呀，”罗安点点头，“住在酒店很不方便，我也住腻了，正好昨天我看到这里环境还凑合，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华的公寓，但还挺舒服。反正我还要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索性换个环境——这不，我行李都搬出来了。”
　　他指了指leasing office门口的访客停车区，那里赫然停着一辆崭新的越野车。
　　“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罗安看到两人脸上惊愕的表情，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做的哪里不对。
　　……也确实没有哪里不对。
　　崔馨悦跟他客套完，被一言不发全程板着脸的周飞羽拉着走到家门，才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跟你讨债的呢。”
　　“我都说了他难缠得很。”周飞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走进卧室，“我要问问总部这家伙什么时候任职结束。”


第102章 深夜鸡汤
　　“说好三个月的项目，他要延到半年。”毕竟隔着四个小时的时差，周飞羽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的时候，负责人都已经回到家躺在床上了。被他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揪出来，自然也没什么好声气，以至于他再追问原因的时候，对方直言不讳地向他爆了个更大的猛料，“听说他还在申请调职到你们那边去呢，不是我说，西部真这么好么，怎么一个个地都拼命往那边跑……”
　　周飞羽从卧室走出来，愤愤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哎呦喂，”崔馨悦正叼着薯片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码代码，见周飞羽这幅气哼哼的模样，夸张地喊了一声，“这是谁惹我们周少爷生气了？干他。”
　　他心里大概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不想放过这个揶揄周飞羽的机会。周飞羽跟他如实说了，但一点也没换来崔馨悦心里任何一点该有的紧迫感和危机感。
　　周飞羽原以为他会跟自己同声共气，没想到听过消息之后的崔馨悦神色平静，只是又从袋子里抽出一片薯片叼在嘴里，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半年也没有很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飞羽企图唤醒他的良知和危机意识：“可是他毕竟是……”
　　崔馨悦目光黏在屏幕上：“我知道啊……他是你前男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十指翻飞地敲着代码，周飞羽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你不担心吗？”
　　一直等到崔馨悦打了一段代码又用tab键调了格式，按了保存，才不急不慌地继续说着：“你们俩又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不是吗？再说了……你们俩要真的有什么，我也管不了啊，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给你身上装跟踪器吧。”
　　周飞羽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激他对自己的信任，还是该生气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但他又不能接机发作闹一通“你不在乎我”的把戏，于是只好气闷地一屁股坐在崔馨悦身边，双手抱胸，拒绝了全程头都没抬一心二用的崔馨悦递过来的薯片。
　　——他的小悦平时什么都好，就是工作的时候让他一心二用的时候态度太敷衍了。
　　忙于工作的崔馨悦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而是命令道：“我灶上炖着鸡汤，你帮我撇一下沫子好不好？”
　　周飞羽心里生着气，但也说不出一句不好，默不作声地听话地走进了厨房。
　　两人结婚半年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烧水煮面的甩手掌柜，一些简单的家务和烹饪在崔馨悦的教导下，他也渐渐学会做了，虽然做不到同样的程度，但平时崔馨悦下厨，打个下手也是够用的。
　　仔细地撇净了澄清的鸡汤表面边缘漂浮的一些稀碎的灰褐色浮沫，又盛起了一些过于浓稠的油脂，将这些可能影响汤汁口感的杂物去除，周飞羽见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已经改刀好的各色蔬菜块：“这些菜要下锅吗？”
　　“嗯？”崔馨悦茫然地抬头看过来，怔楞着思考了一下，“下吧。”
　　“一起下？”
　　“嗯。”
　　芹菜块，胡萝卜丁，带杆的嫩玉米段，洋葱丁，还有些调味的香菇，让一锅寡淡的汤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热闹起来。
　　周飞羽见水开了，便将火调小，盖上盖子焖煮起来。顺手将厨房收拾停当，他忍不住问道：“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想起来炖鸡汤了？”
　　“明天早上想煮鸡汤馄饨。”趁着程序运行的空档，崔馨悦伸了个懒腰，“对了，刚刚你说到哪了，罗安要申请调职？”
　　“你不是不在乎么。”周飞羽洗净了手，拿起一个洗好的苹果削了起来。
　　“我刚刚没听清楚。”崔馨悦警惕地挺直了身体，“短期还好，调职是什么鬼？他想在这里常驻吗？他咋想的？”
　　这回倒是换成周飞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了，他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
　　崔馨悦为难地皱起眉头：“他是不是真想跟你……重温旧梦啊。”
　　周飞羽低头认真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装进盘子里，沉默不语。
　　“哎呀，要真是这样……”
　　切着苹果的他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崔馨悦的下文都没等到，抬头一看，这家伙又坐回了沙发上重新抱着笔记本忙活起来了。
　　周飞羽终于沉不住气地主动问他：“你会怎么样？”
　　“啊？”崔馨悦反应迟钝地应了一声，“什么怎么样？”
　　拿他没辙，周飞羽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题目：“如果他，想跟我复合。你会怎么办？”
　　崔馨悦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双眼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发呆。
　　直到周飞羽将切好的苹果端到他面前，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握住对方的手腕：“你不要答应他，行么？”
　　“就只有这样？”其实刚刚的问题一出口，周飞羽便有些后悔提出了这种无聊的假设。但当他听到崔馨悦的答案之后，他倒是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忍不住顺着这条线接着问下去，“如果他缠着我不放呢？”
　　崔馨悦摇摇头，很坚定地表示：“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周飞羽觉得他迟早会被崔馨悦气死。
　　“而且人都是有底线的，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喜欢就会变得越来越淡的。”崔馨悦认真地分析着，“所以只要你不给他希望就好了。”
　　所以话题拐着拐着又回到了自己这里。
　　周飞羽正想开口，家里的门铃却罕有地响了起来。
　　“谁啊？”崔馨悦惊奇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想不到这么晚了会是谁敲门，“别是来抢劫的吧？”
　　周飞羽懒得提醒他小区的治安设施十分齐备，大概很难遇到一个不长眼的犯罪分子想到来这里自找麻烦，于是径直起身前去开门。
　　罗安举着空饭盒站在门外，见是周飞羽开的门，脸上有明显的失望：“我来找Eric。”
　　说曹操曹操到。
　　崔馨悦听到罗安的声音，坐在沙发上冲着门口高高举起了手挥了挥：“嗨！”
　　“嗨，崔，晚上好。”
　　罗安正要抬腿迈进屋里，周飞羽适时地向左迈了一步，右臂撑在门框上，挡住了他的去路：“有话在这说就行了。”
　　罗安见他面无表情，肢体动作写满了对自己的敌意，倒也没觉得奇怪，反而提高了声音：“我是来还饭盒的。”
　　“给我就行了。”周飞羽挡住他望向屋里的视线，拿过他手里的饭盒，“你可以走了。”
　　“崔，你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罗安继续站在门口用诗朗诵一样的语气发出赞美，“尤其是那道鸡翅，真的是我这一生吃过最美味的鸡翅。”
　　“真的嘛，谢谢。”周飞羽转头一看，崔馨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后，他十分困惑地看着门口的两人，“你们两个为什么都站在门口？进屋说呗。”
　　“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周飞羽试图像崔馨悦解释自己的行为很合理。
　　“好呀。”
　　周飞羽还想找个借口把人轰走，没想到罗安一侧身就从门缝间挤了进来：“好香啊，你们又在做好吃的吗？”
　　他将鞋脱下放在门口的鞋架上，赤着脚踩着暄软的地毯进了屋子，动作之行云流水，丝毫没拿自己当客人的意思。
　　“在炖鸡汤。”崔馨悦看到周飞羽一脸郁卒，哑然失笑，“你吃晚饭了吗？”
　　罗安冲着厨房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刚签完租房合同，随便吃了一点——这汤真的好香啊。”
　　崔馨悦一点也不怀疑罗安夸赞他的手艺的真实性，因为他亮晶晶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孙美丽小朋友。
　　……家里那条狗闻见肉味也是这个表情，活泼可爱又楚楚可怜。
　　崔馨悦估摸着鸡汤炖煮的时间差不多了，便邀请道：“你要不要先喝一碗汤？如果你不介意这么晚吃东西影响身材的话。”
　　“当然不介意。”罗安转眼就乖乖地坐在了餐桌边。
　　“周哥，你要不要一碗？”掀开锅盖盛汤的时候，崔馨悦随口问了一句。
　　“不用。”原本他只是赌气，但没成想崔馨悦一点都没坚持。他得到周飞羽否定的回答，便听话地只盛了两碗，和罗安对坐着喝起了新鲜的鸡汤。
　　周飞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自说自话地开始了深夜加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只好一声不吭地回到卧室关上了房门。
　　罗安扫了眼紧闭的房门：“Danny好像生气了。”
　　“是吗？”背对房门坐着的崔馨悦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吧，他估计是困了，他每天都要早起，平时我们俩都睡得挺早的。”
　　罗安吹了吹碗里澄黄的鲜美汤汁上漂浮的油星，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双眼放光：“怎么会有这么好喝？为什么你这么会做饭？”
　　崔馨悦笑着接受了他的赞扬：“很简单的，你想学我教你。”
　　“算了，我学煎培根都学了一个多月。”罗安咂咂嘴，又抿了一口汤，“要是每天都能喝到这个就太幸福了。”


第103章 偶像包袱没了
　　崔馨悦只尝了半碗，剩下的小半锅汤全都归了罗安。
　　“还要不要再来一碗？”见他意犹未尽，崔馨悦问道。
　　“谢谢，不必了，我吃的太饱了。”喝了两碗鸡汤又吃了些鸡肉的罗安像是卸下了白天里的防备，神色有些怅然，“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对不起。”
　　那天？崔馨悦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他所指的“那天”是哪一天。
　　罗安误会了他的表情，以为他十分介意之前自己贸贸然找到他示威的那次见面，便忙不迭地解释道：“我那个时候太冲动了，说的话也挺过分的，如果伤害到了你，真的非常对不起。”
　　对方已经道了歉，自然没有纠缠不放的道理，于是回过味来的崔馨悦摆摆手，大度地表示：“没关系，我大概也能了解你的心情。毕竟那个时候我和你都不认识，你对我有误会也正常。”
　　“可是，”罗安认真地抬起头，漂亮的双眼直视着崔馨悦的眼睛，“我那天说的话虽然很不礼貌，但我讲的事情都是真的——你太单纯，和Danny根本不是一类人，我很担心你……”
　　“我信任他。”崔馨悦打断他的发言，“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我会一直相信他。”
　　罗安摇摇头，露出一个带着些无奈和惆怅的笑容，叹道：“我真羡慕他。”
　　崔馨悦不是很能理解他发出这样感慨的感情基点，他猜想这一切的幕后一定还有着更多隐情，但是作为一位优秀的自我安慰和逃避现实的大师，他对于自己难以掌控的事实一贯采取着鸵鸟政策。不问，不说，不知道，生活就会变得简单又美好。
　　送走了罗安，崔馨悦推了几下卧室门才将门推开，发现周飞羽正手忙将乱地拎着把椅子站在门后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不睡觉在门后干什么？”崔馨悦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他满心以为早已经进入梦乡的人，“而且还拎着把凳子？都几点了，你不困吗？”
　　周飞羽难得神色慌张地向上指了指门框：“我……在……打扫卫生，对，门上面挺脏的。”
　　说罢还真的伸手蹭了一下门板的上沿，将沾了灰尘的手指伸到崔馨悦面前：“你看，都是土。”
　　“哦。”崔馨悦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句，“你的洁癖又严重了吗，怎么大晚上的突然开始消灭卫生死角了。那我先洗澡了。”
　　说完便边往浴室走着边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周飞羽在他背后默默地松了口气，抽了张湿巾顺势做起了卫生。
　　——刚刚他一直躲在门后听着崔馨悦和罗安对话，时间长了站得腿酸他干脆拿了把凳子坐在门后，没成想后来他突然收到一封邮件，刚一分神看了眼邮件内容，崔馨悦就把罗安送出了门回来了。
　　真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周飞羽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还好他机智地扯了个慌，而崔馨悦也没仔细分辨。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崔馨悦的反应一向比较迟钝。对于这一点，周飞羽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喜是忧。
　　但就在他清楚地听到崔馨悦对罗安说，信任自己的时候，那种充盈内心的幸福感，让他差一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冲出门去将人搂进怀里感慨他的小悦为什么这么好。
　　正想着，崔馨悦已经冲洗完毕换上了睡衣出来了。他洗澡一贯很快，皮肤上还沾着晶莹的水滴，沐浴露是淡淡的香草奶油味，在周飞羽看来，他简直像一块行走的奶油蛋糕一样令人食指大动。
　　“话说，”崔馨悦披着浴巾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我明天要帮老板去弄会场的事情，你不用接送我了。”
　　打扫完卫生死角的周飞羽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将人拖到自己身边：“你们快开会了是吧，我记得是下个月？”
　　“说是下个月，其实也没几天了，这都月底了。”崔馨悦舒服地趴在周飞羽腿上等着他为自己擦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生啊……”
　　“人生？”周飞羽扯过毛巾盖在他头顶，“人生又怎么你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时间过得快。”没一会儿，崔馨悦便昏昏欲睡起来，“当初刚被录取的时候就想，读博至少要五年啊，五年多长啊，那不得小半辈子过去了。结果一眨眼两年过去了，我课才刚刚上完……就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
　　“你们不是可以延期么。”
　　周飞羽轻描淡写地提议，没想到崔馨悦听了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嗔怒道：“呸呸呸，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快收回去。”
　　说完还伸手敲了敲木制的床头。
　　周飞羽知道他这是在践行那句“Knock on wood”的封建迷信传统，英语文化里有通过接触木制品甩掉霉运确保好运的说法。对于崔馨悦这种日常迷信，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擦干了头发之后，周飞羽顺便为他按摩着肌肉紧张的肩颈部位，都说程序员不管是用什么编程语言，最终的归宿都是一本《颈椎病治疗康复手册》。崔馨悦舒服地趴在周飞羽结实的大腿上直哼哼，但渐渐地发现，他手上的动作开始变了味道。
　　“今天太累了，明天周末……明天再做行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周飞羽已经滑向他屁股的双手。
　　周飞羽很好说话地收回了请求：“当然。”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将人拉进怀里亲了好一阵才放手。崔馨悦很是愧疚地擦了擦嘴，回忆了一下两人近来夫夫生活的频率实在算不上高，尤其是这一两周，每周也不过就是一两次的频率。但两人忙起来作息时间总是对不上，经常是周飞羽已经洗好上床等待了，崔馨悦却还被工作困住一时无法脱身。周飞羽自然体谅他的工作，只好规定他十二点前必须睡觉，而自己则在独守空床中陷入梦乡。
　　“对不起啊，最近太忙了。”崔馨悦耍赖似地在他腿上滚来滚去，“帮我揉一下腰好不好。”
　　周飞羽被他蹭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佯怒着拍了他屁股一巴掌：“老实点，再蹭别怪我不体谅你。”
　　一巴掌下去，趴在他腿上的崔馨悦四肢弹了下，哀叫了一声，不动了。
　　腰间紧绷的肌肉很快得到了纾解，昏昏欲睡间，崔馨悦听到周飞羽问他：“鸡汤放冰箱了吗？”
　　“放好了。”崔馨悦带着浓重鼻音回答。
　　周飞羽犹豫了再三，终于迂回着问道：“刚刚你和罗安都聊什么呢？”
　　“嗯？”崔馨悦下巴搭在他腿上，“就随便说了点有的没的……哦，他好像说……要给咱们家订份什么生鲜服务，每天送菜上门那种，我没要。”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周飞羽莫名有些不爽，“为什么不要？他都来白吃了几顿饭了？”
　　崔馨悦舒服地喟叹：“怎么能无缘无故要人家的东西呢，那种服务都挺贵的吧，而且菜也不能自己挑，全是做西餐的材料，紫甘蓝洋蓟什么的也没法弄——反正我嫌麻烦。”
　　周飞羽转念一想他不要也是对的，当然原因跟崔馨悦想的却是大相径庭。
　　“那……除了这些呢？”周飞羽好不容易起了个话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又再追问，“还说别的了吗？”
　　崔馨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什么要紧事了，就是瞎聊。我看他话也挺多的。”
　　周飞羽还想再问什么，但看到崔馨悦疲惫的神色和合这的双眼下方黛色的阴影，迟疑了一阵，想要继续发问的时候，却发现趴在他腿上的人已经打起了细微的鼾声。
　　被老板折磨了一天的崔馨悦合上眼睛又接着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只身回了古代，好像是一个世家的纨绔子弟。有一天跟着家人跑到一个庄子上做客，结交了一群同龄的青年，大概是梦里还带着些武侠情节，等他心情愉悦的和一个看不清脸的青年相交甚笃之后没多久，回到家却发现家里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敌人血洗一空，经过殊死搏斗，他最终被人抓住摁在地上等候命运的宣判。
　　敌方领头的那个人一身黑衣蒙面，一直作为局外人的崔馨悦在倒是没付出多少真情实感，但出于敬业的角度考虑，仍然努力地想要看清仇人的脸。
　　当然梦境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他这个愿望——黑衣人拉下面罩抬起头，待到崔馨悦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饶是他在梦里明知自己在做梦，但还是吓得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导师爸爸的脸就那么大剌剌地在他的梦里出演着杀父灭门仇人的角色，让崔馨悦不免觉得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平出了问题。
　　被做了噩梦的崔馨悦抱得死紧的，被迫从梦里醒来的周飞羽哈欠连天地听他讲完了这个梦，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起床还有三个小时。
　　“时间还早，再睡一觉。”周飞羽将人拖进怀里抱住，“困死了。”
　　“我不睡了，起来做饭。不然再接着做噩梦可怎么办。”崔馨悦心有余悸地枕着他结实的胸肌，“会动摇我对老板大人纯粹的爱的。”
　　“不会的。”周飞羽睡眼惺忪地将头埋在他肩窝，双唇正好凑在他耳边，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道，“后来你一改之前的纨绔子弟作风，勤学苦练，发誓为家里报仇。正巧你结识的那个青年才俊就是我，我找到了你，我们联手为你家报了仇。之后我和你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happy ending。”
　　“……真的假的？”崔馨悦听完一愣，一时不知道他说话的语气是真是假，“你不会真的知道……”
　　他最近被李琰安利了一部穿越小说，正看的欲罢不能，莫名中已经接受了这种前世今生的设定。
　　难道周飞羽真的是他前世未尽的缘？
　　“当然是哄你。”周飞羽连眼睛都没睁，“快睡吧。”


第104章 生日会
　　好在回笼觉没再继续之前狗血的剧情，崔馨悦平静的梦境最终被周飞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踩在地板上带来的震动声吵醒。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尽兴的哈欠：“几……点……了……”
　　“不到八点。”周飞羽回答道，等了几秒钟，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地走到床边问道，“小悦，洗衣机里你那件T恤是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哪件啊？”崔馨悦揉了揉眼睛，捋了一把脸。
　　周飞羽皱着眉，嘴角隐隐有抽搐的迹象：“红色的，印着你们院logo的。”
　　崔馨悦掀开被子，动作迟缓的下床：“昨天你不是先躺下了么，我洗完澡扔进去的。怎么了？”
　　“……没什么。”周飞羽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坐到床边，“下次这种免费的衣服别再穿了。”
　　“为什么啊。”崔馨悦不解地问道，为自己的衣服打抱不平起来，“免费的怎么你了，免费的质量也不差啊，照样能穿两三年——我衣服呢？”
　　“扔了。”周飞羽应道，见崔馨悦即将发作，他淡然补充，“都穿了两三年还能掉颜色，这衣服质量是挺好的。”
　　崔馨悦听到他把自己的衣服扔了，本来还挺生气，但听到后来有理也变得没理了，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掉颜色了？我以为掉的都差不多了。”
　　周飞羽冷着脸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崔馨悦心里暗暗腹诽他小心眼，不就是衣服掉个颜色至于生什么气么——直到他看到了那一锅衣服里被染成粉红色的周飞羽的白衬衣和袜子。
　　……他瞬间释然了衣服无辜被扔的遗憾。
　　周飞羽站在更衣室整理着衣着，从镜子里看到崔馨悦挤眉弄眼地从身后凑上来，罕有地不为所动。
　　“其实你挺适合穿粉色的。”为了缓解狭小的衣橱里尴尬的气氛，崔馨悦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佳的开场白。
　　结果被周飞羽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
　　崔馨悦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以前我也是放洗衣机里洗的……往好处想，这颜色染得挺均匀的——你不穿就给我穿呗。”
　　他知道周飞羽每件衣服都不会便宜，这么白白浪费也是心疼。
　　“拉倒。”周飞羽整理好袖口，“咱家没穷到那份上。”
　　虽然那件衬衣是他很喜欢的款式，但既然已经染了色，始作俑者承认了错误，他便也只能作罢。
　　“不穿出去也可以在家当睡衣……好好好你说了算。”
　　话说了一半又被周飞羽瞪了回来的崔馨悦耸肩，他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跟对方争论下去。在他看来就算衬衣染上了奇怪的颜色穿出去略显奇怪，但穿一双粉色的被盖在长裤里的袜子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你以为真以为有多少人在乎你穿什么东西么。
　　这些年来都本着这样的原则穿着打扮的崔馨悦一直不是很能和吃穿用度都很讲究的周飞羽达成共识。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个小插曲也很快就被他俩忘在了脑后。
　　周末就是周飞羽的生日了，崔馨悦在实验室除了做任务，剩下的时间都在思考怎么为寿星策划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光是在邀请谁参加这件事上，崔馨悦就犯了难。
　　他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周飞羽对于生日有什么样的期望，不过得到的答案却是抱着自己睡一觉。
　　至于是哪个睡，崔馨悦没多问，他知道自己玩不过周飞羽，完全不想自找麻烦。
　　两人的共同好友不算多，周飞羽刚刚搬到这个城市不久，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同事之间交往，真正的朋友没几个。而跟崔馨悦走的近的人除了像唐甜甜这样的有夫之妇，余下的其他人似乎周飞羽都不是很喜欢。对于实在是很能吃醋的周飞羽，崔馨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毕竟是给他办的生日会，想来想去两人的共同好友就只邀请了宋诚和蓝曦一对。
　　……好在热情的蓝曦帮他出了很多主意，让他这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直男也在磕磕绊绊里学着为爱人布置了一个惊喜。
　　要在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准备惊喜还是一件有些难度的事情。好在有蓝曦帮忙，让崔馨悦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蓝曦Cecily：花和蛋糕帮你订好了，到时候花会直接送上门，蛋糕我和宋诚带过去。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EEEEEEric：多谢多谢，暂时不需要了。
　　蓝曦Cecily：那你想起要什么再跟我说
　　EEEEEEric：已经帮了我大忙了，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蓝曦Cecily：不用客气，我就等着吃好吃的了~
　　周飞羽下班之后来接崔馨悦回家，结果看着他坐在副驾驶上玩了一路手机的周飞羽终于在将车开进了车库之后忍不住提醒他：“到家了。”
　　“哦。”崔馨悦双眼不不离屏幕地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摸索着开了车门，下了车。
　　看了心不在焉的他一路的周飞羽终于在扯住差点被停车位上凸起的水泥台子绊倒的崔馨悦之后，忍不住问道：“到底跟谁聊天呢，这么聚精会神？路都不看了。”
　　“没什么。”崔馨悦随口答道，“实验室的事，又坏了两台机器。”
　　周飞羽走在他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门：“感觉你们像在吃电脑一样。”
　　“谁说不是呢。”崔馨悦放下手机进了屋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周六你有事吗？”
　　换了鞋，将两人包放到沙发上，周飞羽听他突然问到这种问题，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怎么了？”
　　崔馨悦慢吞吞地脱了鞋，趿拉着拖鞋拖着双腿把自己扔到沙发上：“突然想起来，就随便问问——你之前不是说哪个周末要去参加什么活动之类的。”
　　他有点后悔自己听蓝曦的意见了，就应该照他原来的想法，把周飞羽拉去一个蛋糕店，让他自己选个喜欢的蛋糕，然后拎去餐馆大家吃一段就好了。
　　……给别人一个惊喜什么的，实在是太累了。
　　“没有，你记错了。”周飞羽觉得今天的崔馨悦很不对劲，但看他瘫在沙发上疲惫到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的样子，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然而他不知道，躺在沙发上翻白眼的崔馨悦其实是在脑子里构思生日会的菜谱。
　　他要尽快把原料表列出来好让蓝曦提前采购好，好在生日当天过来的时候帮他带到家里来。
　　……所以说女孩子要的惊喜实在是很麻烦。
　　周飞羽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一样，对崔馨悦的异常表现只当作是工作繁忙带来的后遗症，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举动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崔馨悦猜他这些年大概跟自己一样，一个人独处其实很难时刻保持着对生活一直抱有高昂的兴趣。尤其是对于过生日这种可有可无的仪式，一群人欢聚叫庆祝，一个人庆祝就纯属心理安慰了。
　　说起来，崔馨悦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好好庆祝生日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起码是三四年之前。
　　心里一向藏不住事情的崔馨悦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两人之间表现得一切如常，期间除了罗安不请自来上门蹭了顿饭吃之外，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迎来了周六。
　　按照计划，一大早周飞羽就被宋诚找了个借口叫了出门。两人前脚刚走，蓝曦后脚就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崔馨悦削土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将内心的疑惑说了出口，“惊喜什么的，真的这么重要吗？会不会太形式主义了。”
　　蓝曦平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帮他布置完了餐桌，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用气筒打彩色气球。听他这么说，立即辩驳道：“形式当然很重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形式比结果都重要。”
　　然而听完一通形式代表诚意，诚意表示爱心的长篇大论之后，切完了菜的崔馨悦表示他不是很能理解女孩子的思路。
　　踢开铺了一地的气球，蓝曦走到吧台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要做几个菜？”
　　“粉蒸肉，酸菜鱼，啤酒鸭，棒棒鸡，再炒两个素菜。”说到做菜，崔馨悦一下子来了精神，“主食长寿面。”
　　蓝曦瞪圆了眼睛：“这么多菜？来得及吗？”
　　“没问题，买的都是半成品了，有两个小时就全做好了。”崔馨悦点头致意，“谢谢你和宋哥，这次帮了大忙。”
　　“不会不会，客气什么，我们可是你们两个的证婚人。”蓝曦转身开始将气球串在一起，“再说正好有个机会吃你做的饭，何乐而不为呢。对了，介意和我说说你给他最后选的什么礼物吗？”
　　正在挥刀切排骨的崔馨悦动作顿了一下：“……Apple Watch。”
　　……果然是没什么新意的礼物。
　　蓝曦有些失望地张了张嘴，倒也没说什么，中肯的评价道：“挺……实用的。”
　　崔馨悦苦笑一声，心想她要是知道李琰都给自己提了些什么糟糕的建议，一定会夸赞他有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第105章 不速之客
　　周飞羽不是没意识到崔馨悦有事情瞒着他，这几天都在背着他搞什么鬼。但他突发奇想想要来看看崔馨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一直没有戳穿他。
　　同样他也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以至于宋诚在周六的一大早约他出来喝咖啡的时候，他依旧好耐心地啜饮着面前的黑咖啡，配合着宋诚东拉西扯的话题，倒显得频频拿起手机查看的对方沉不住气了。
　　“最近工作还好？”宋诚觉得自己已经将没话找话发挥到了极致。
　　他很想干脆地承认，自己跟周飞羽两人私下里如果全都保持着清醒状态不喝酒，根本就没什么话好说。
　　“老样子。”周飞羽嘴角一直意味深长地扬起，看得宋诚暗暗心惊——以他对周飞羽的了解，这家伙露出这个表情绝对是已经看穿什么了。
　　他忽然有些心疼企图想要瞒住周飞羽的那两人，可惜蓝曦玩的津津有味，他都没有忍心泼两人冷水。
　　好在很快，周飞羽收起了那个在宋诚看来带着对凡人的嘲讽的笑容：“你们俩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宋诚觉得自己差点闪到了腰：“啥？”
　　“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一岁。”周飞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和蓝曦是不是该考虑下一步了？”
　　宋诚啧啧称赞：“我知道你婚后幸福，自己过得好就喜欢跟别人催婚……我和蓝蓝现在挺好的。”
　　“你该不是不想负责吧？”周飞羽乜了他一眼，“小心人家跟别人跑了。”
　　“怎么可能。”宋诚有些支支吾吾，“只不过……我还没做好准备。”
　　周飞羽不赞同地摇头：“你这算是什么，拖延症？还是恐婚？”
　　“我这是给彼此自由的空间！空间懂不懂？跟你这种恨不得给老婆脖子上挂个项圈的人不一样，我从来不干涉蓝蓝的生活，”宋诚辩驳道，“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干涉别人生活？”周飞羽听了他的话，危险地眯起眼睛，“谁跟你怎么说的？”
　　宋诚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没什么，我嘴快胡说的。”
　　见周飞羽面色不愉，他连忙往回找补：“我自己有眼睛，看还看不出来吗，你有多紧张你家那小朋友，恨不得天天把人家揣包里装着带去上班。你家小朋友脾气好，性子软好拿捏，要是换成我家蓝蓝，我要像你那样，她非跟我动刀子不可……结婚这种事她老人家没这个心思，我哪敢先提啊。”
　　宋诚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观察着周飞羽的表情，见他脸色缓和了些，提起的心才放下来。
　　周飞羽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回转道：“我只是建议，该负责的时候你要主动一点。”
　　“那肯定的。”宋诚拍拍胸口，压下了心里的忐忑，恰好手机上也收到了蓝曦发来的指示。他状似无意地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周飞羽抬手看了眼时间，手上造型独特的腕表差点把宋诚的眼睛晃瞎。
　　“刚刚就想问你了，”宋诚嘴角抽搐了几下，“你怎么竟然开始戴电子表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曾几何时周飞羽可是拥有一抽屉陀飞轮的地主土豪，自己上学的时候出门想撑场面装个13都找他借表。
　　周飞羽似乎并没有捕捉到他看似惊讶实则吐槽的语句，反倒有些得意地扬了扬手腕：“挺好的，平时做家务也不用摘，防水。”
　　宋诚来回看了好几遍周飞羽脸上的表情，确认了他真的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什么时候周飞羽挑选东西的标准变得这么接地气了？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周飞羽脑子坏掉了？
　　——然而崔馨悦送周飞羽这块表的时候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这表防水，显示屏上字挺大，我路过商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勉强，我自己戴。
　　事实上这只表的价格对崔馨悦来说也算不上便宜，他选了店里最贵的一款买来送给周飞羽作为两人结婚六个月的礼物。
　　周飞羽还记得那几天崔馨悦看了一篇写一对过了钻石婚纪念日的老夫妻的文章，莫名其妙变得情绪低落起来。他一问才知道，令崔馨悦感到郁闷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这一辈子都过不了钻石婚纪念日了。
　　周飞羽不禁感到了崔馨悦思考问题的脑回路之清奇：“谁说就一定过不了的。”
　　“过钻石婚，起码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俩人没离。第二，俩人都活着。八十年之后咱俩都一百岁了，”崔馨悦无视了他提出的假设，“这活脱脱就是俩老妖精啊！规定说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所以没戏。”
　　周飞羽记得自己当时十分感动，搂着崔馨悦说：“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也会努力陪着你。”
　　崔馨悦感动之余，非常煞风景的表示：“真要到那个时候，咱们俩肯定烦得看都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周飞羽觉得自己企图跟崔馨悦煽情的想法十分幼稚，应该从根源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第二天，当崔馨悦又看到了一篇讲述一位终年102岁的德国医生花了77年才最终在临去世前拿到博士学位的文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一直毕不了业的话，是不是就能过钻石婚的纪念日了。”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你如果一直毕不了业，就可以达到永生。”周飞羽在一旁泼他冷水，“你觉得可能吗？”
　　崔馨悦自此才算认识到周飞羽还是记仇的。
　　“那啥，周少，你家到了。”宋诚见坐在身边的周飞羽一路脸上都挂着略显弱智的笑容，不由得内心腹诽——瞧瞧这该死的爱情，把好端端一个人精变成了二傻。
　　“哦，多谢。”周飞羽敛了笑，打开车门抬腿下了车。走了两步，转身冲跟在身后的宋诚下逐客令，“你不回家么？蓝曦还在等你吧？”
　　不，她明明正在你家里等着吃粉蒸肉。
　　宋诚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打着哈哈：“我把你送回去就走。”
　　周飞羽没再追问，而是径直走向了家的方向，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铺了一地的蓝白色相间的气球，和布置的花里胡哨的墙壁和餐桌。沙发背景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和彩旗，两只十分显眼的数字氢气球飘在房间正中央。
　　周飞羽挑了挑眉，盯着那两只组成了数字“30”的气球，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Suprise！”
　　崔馨悦被蓝曦从吧台后面拖出来，两人非常努力地摆出了一张惊喜的脸：“生日快乐！”
　　——崔馨悦觉得这种事大概这辈子也就做这么一次了，电影里看着挺美好的一幕，怎么真让自己演出来就觉得全身都在冒傻气呢？
　　周飞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脸上同样写着尴尬的宋诚，失笑着摇了摇头，主动走过去冲崔馨悦张开了双臂：“谢谢。”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喜。”被搂进怀里的崔馨悦还在抱怨，“我们准备了好久。”
　　他推开周飞羽，从蓝曦手里接过那束提前订好的红玫瑰：“吶，送你的，生日快乐，今年可是你的大生日啊。”
　　“我很惊喜。”周飞羽的语气平静得一点没有说服力，崔馨悦刚瞥了下嘴角，就被他伸手勾了回来亲吻了额头，“谢谢你为我准备的一切。”
　　当着蓝曦和宋诚的面，崔馨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连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了：“你们先坐，菜这就好了。”
　　果然尴尬之后，只有厨房才是能够让自己的情绪回归平静的地方。
　　准备好的饭菜很快上了桌，四人一段时间没见，蓝曦心心念念的吃崔馨悦亲手做的饭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而宋诚则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感慨周飞羽好福气能每天在家吃到这些美味，两口子合伙夸得崔馨悦只觉得自己完全抢走了寿星的风头。
　　“回头让宋诚跟崔博士来学做饭。”蓝曦平时饭量不大，但这天吃的却不少，“我现在就等着崔博士毕业了之后我们合伙开私房菜馆了。”
　　周飞羽笑了笑，没答话。
　　——玩笑归玩笑，真要让他把崔馨悦让出去给别人掌勺，他心里还真不愿意。
　　四人正吃着，门铃忽然响了。
　　“是不是订的蛋糕？”崔馨悦抬头。
　　蓝曦一脸莫名：“不会啊，蛋糕我带来的。”
　　坐在外侧的周飞羽前去开门，罗安正提着一袋东西，捧着一扎小雏菊站在门外。见面就问：“崔在吗？”
　　他说中文的时候发音不很标准，会把平舌音统统念成翘舌音，所以在叫崔馨悦的名字的时候，莫名会染上种东北口音，听起来十分搞笑。
　　但这样的称呼听进周飞羽耳朵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忍住将门拍上的冲动：“你有事么？”
　　周飞羽不知道罗安为什么来，但总不可能是为自己庆祝生日的。
　　“唔……你们在忙吗？”罗安摸了摸鼻子，“我想……”
　　周飞羽刚想回他一句“忙”之后把门关上，崔馨悦却已经闻声起身走了过来：“是罗安啊？我们正在庆祝，今天老周过生日，三十大寿。”
　　“老周？”
　　“老周？”
　　罗安和周飞羽同时望向崔馨悦。
　　最后还是罗安先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花塞进周飞羽怀里，顺势进了门：“Happy birthday, Danny.”
　　他轻车熟路的脱了鞋，发现门廊上有一男一女两双陌生的鞋，抬头望向屋里，正好看到了宋诚几乎要惊掉下巴的表情。
　　“哟，今天家里挺热闹的嘛。”他视线逡巡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周飞羽脸上的不耐，宋诚的惊愕，蓝曦的茫然，漂亮的蓝色眸子黯了黯，转身冲崔馨悦请求道，“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啊，好。”崔馨悦应道。


第106章 摊牌
　　宋诚开始后悔自己应该有时间就来周飞羽家串门的。
　　也不知道是自己赶得巧还是日常就很精彩，反正他来的几次都干上了有事发生，自然给了人一种他们家总有热闹可以看的感觉。
　　蓝曦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宋诚望过去，心爱的女朋友正一脸疑惑地冲他作了个询问的口型。
　　宋诚故作深沉的摇摇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将手机递到蓝曦面前。
　　看完那行字，蓝曦的表情更加惊愕了，她瞪大了眼睛，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了句：What？
　　宋诚微微频繁点头，表示她没看错。
　　OMG
　　蓝曦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
　　崔馨悦从卧室里推出了他平时坐的转椅，临时为罗安在桌角加了个位置。
　　周飞羽一脸不爽地想跟崔馨悦进厨房，结果被他推了回来：“你去招呼客人，这边我来就行了。”
　　罗安安安稳稳地坐在周飞羽和崔馨悦的作为中间中间，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宋诚见状连忙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这是我女朋友，蓝曦。”
　　难得的，罗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像不要钱一样抖落自己的魅力，反倒十分适度地冲蓝曦弯了下嘴角，微微倾身问好：“我是Andrew，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才怪。
　　蓝曦也无比拘谨地坐直了身体，回了个礼。
　　虽然脸上皮笑肉不笑着，她的心里却已经掏出了一把瓜子，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情努力观察着一切细微的变化。
　　周飞羽重重的坐回座位上，刚刚的好心情早已不翼而飞。
　　“罗安要喝酒吗？让老周给你倒。”崔馨悦为罗安拿了新的餐具，重新煮了一碗面放到他面前，“菜有点凉了，我帮你热一下吧？”
　　“谢谢。”罗安也不推辞，微笑致谢。
　　周飞羽不满罗安瞬间成了主角，自己还被命令着为他服务，不爽地哼了一声：“谁是老周？”
　　“这不是显得亲切嘛，你不喜欢啊？”崔馨悦一点也没意识到桌上的风起暗涌，递了支洗净的高脚杯过来，“来吧周哥，对客人热情点。”
　　“他还用的着我热情？再热情就该上天了。”周飞羽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听话地为罗安倒上酒，看着身边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属于自己的寿面的不速之客，语气硬邦邦的告诫，“你酒量不行，就喝这些，剩下的宋诚你负责。”
　　突然被cue到的正在看戏的宋诚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戏份，连忙应道：“啊行，你先放着，我杯子里还有。”
　　罗安直接无视了周飞羽，抬头笑眯眯地冲崔馨悦道谢：“太好吃了，崔。”
　　“看这样子，你早饭又没吃吧？”崔馨悦将每样菜都从锅里盛了一些摆在一个盘子里，重新在微波炉里加热好端到罗安面前，“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宋诚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三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自己能够理解的了。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刚开学就缺了一个月课之后，再回学校考试时面对考卷的感觉。
　　崔馨悦性子软还好……罗安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脾气，自己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的骄纵性格……还有周飞羽这种看上去大度体贴其实骨子里藏着尖刻锋芒的让人头疼的个性……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如此和平共处的？
　　罗安飞速地扫空了一碗面和一整盘菜，虽然吃的急，但动作仍是一贯的优雅。他拾起餐巾点压唇边擦净了嘴，捏着高脚杯脚，首先冲坐在身边的崔馨悦举起杯：“多谢款待。”
　　“不用客气。”崔馨悦连忙举起手边厚玻璃杯里的果汁——他今天胃有些不舒服，周飞羽便不让他碰酒精，“又不是外人，都是邻居。”
　　邻居？
　　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的宋诚竖起了耳朵。
　　“然后……生日快乐。”罗安喝了一大口酒，将装着剩下的三分之一红色液体的杯子随意地碰了下周飞羽手中的高脚杯杯壁，顺势又跟坐在对面的宋诚和蓝曦示意，抬起手来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宋诚觉得自己脑子里那块CPU要报废了，瞬时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已经处理不完了。
　　“蓝曦下午还有事，我们把蛋糕切了吧。”崔馨悦叼着杯子提议。
　　虽然大家都是一群成年人，但生日那一套唱歌许愿吹蜡烛的仪式还是一样没少。崔馨悦坚持要周飞羽戴上那顶纸做的生日快乐的皇冠，最后皇冠却被周飞羽反手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你偶像包袱那么重干什么？傻是傻了点，可你戴了又不会掉粉！”崔馨悦不满地抗议，逗得几人哈哈大笑。罗安虽然不能完全弄懂他所说的所有笑点，但仍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他幽蓝的双眼一直深情地凝在近乎贴在一起的周飞羽和崔馨悦两人的身上，让在一旁举着相机拍照的蓝曦看得有些心惊。
　　许愿环节进行的十分草率，周飞羽几乎三秒就许完了冤枉，崔馨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要准备吹熄蜡烛：“喂等等，你怎么这么快？不是要许三个愿望嘛？免费的三个愿望，一年就这一次机会你就这么浪费了？真败家。”
　　崔馨悦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然而周飞羽却答道：“我许完了。”
　　“什么愿望这么快……”崔馨悦显然不信。
　　“说出来就不灵了。”周飞羽吸了口气，吹熄了插在蛋糕上的三根蜡烛。
　　“好吧，你要是之后再想起有什么愿望忘了许，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帮你补上吧。”崔馨悦耸肩，不赞同地摇头，“这孩子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
　　几人分食了蛋糕，蓝曦和宋诚便因为下午的安排而提前告辞了。宋诚离开的时候仍旧十分意犹未尽，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留下继续看戏来着。不过女友的事情比天大，即使他带着一肚子的好奇和感慨，离开的时候仍然毅然决然。
　　——当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蓝曦分享刚刚的面前发生的那些事情的观后感了。
　　每次热闹之后重归平静，总会带来些落寞。
　　罗安倒没有跟宋诚他们一起离开，而是颇有眼色的留下与两人一起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只是他动作生疏，一看就是平时在家里不做家务的人。
　　“罗安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我烧点水一会儿我们喝点茶。”崔馨悦将剩菜尽可能地放在一起，脏盘子摞在一块，顺便用手肘推了推周飞羽，“周哥也是，你们俩去坐着吧，我自己收。”
　　“我跟你一起。”周飞羽动作麻利地结果他手里的脏盘子，码进洗碗机里，“今天辛苦你了。”
　　崔馨悦原本正扯了湿巾打算擦桌子，听他这么说倒是笑了起来：“跟我你还瞎客气什么，你高兴就行。倒是蓝曦他们，帮了好多忙，回头要好好谢谢他们。”
　　罗安无所事事地在客厅里踱步，见两人配合默契地将餐厅清理完，厨房内的杂乱也渐渐回归了原位，紧接着崔馨悦端上了泡好的茶水替三人斟好，配上重新切成小块的生日蛋糕，洗好的葡萄，很快地便呈上了一桌简单的下午茶。
　　“你俩先坐，我去上个厕所。”崔馨悦忙完了一切，终于松了口气。忙了大半天，嘴上不说，身体终究还是累的。这会儿难得闲下来，他拎着手机准备坐在马桶上享受一下惬意的时光，却万万没想到，他刚看完一篇文章，就听到了卧室外瓷器和玻璃激烈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周飞羽情绪激动的大喊：“你敢！”
　　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崔馨悦，慌慌张张连裤子都没提好就冲出了屋子。
　　客厅里两人正面红耳赤地相对站着，相较于周飞羽激动的神情，罗安的领口似乎看上去有些发皱。
　　“怎么了这是？”崔馨悦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茶几上的骨瓷茶杯，那是之前孙女士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特意跨洋背回来的纪念品。好在茶杯完好，并没有碎裂，“怎么让你们俩待一会儿就能出事啊？”
　　“我只是要一个公平的机会。”罗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周飞羽，“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去你的机会！”周飞羽提高了声音，“想都别想！”
　　“他喜欢我。”罗安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这么自私，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有选择的机会，你能够给的我也可以。”
　　崔馨悦弯腰扶起了茶杯，起身莫名地看着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我说，你俩吵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罗安这句话似乎彻底激怒了周飞羽，他推开崔馨悦，一步上前揪住了罗安的衣领，将人直接往门口拖去：“滚出去！”
　　虽然被眼前的这幕惊到了，但崔馨悦见状还是下意识地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你们俩这是干嘛啊？好端端动什么手。”
　　“小悦你让开，跟你无关。”周飞羽用另一只手隔开他。
　　“怎么没关系，”两人体格相当，罗安的衣领虽然被揪住，但也不遑多让地攥住了周飞羽的手腕，“你如果真的爱崔，应该让他自己选择，而不是限制他的自由。你这样是自私，是占有！”
　　周飞羽一拳挥到了罗安脸上：“Go fuck yourself！”


第107章 争吵
　　周飞羽这一拳丝毫没有留余力，罗安连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门上才停下来。
　　他捂着脸弯着腰，背靠门站着，脸色晦暗不明。
　　崔馨悦惊呼一声，见周飞羽还想上前，连忙使劲抱住他拦下了即将挥出去的拳头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暴力的周飞羽，好像从平时的温文尔雅变成了全然陌生的人。
　　“住手！别打了！”
　　夹在两人之间的崔馨悦卯足了全力才喝止住眼前失控的局势。
　　“呵，你也就会这样了，有本事你打死我。”
　　听见身后的罗安不怕死地挑事，崔馨悦倏然转身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说道：“闭嘴吧罗安，少说两句会死啊？”
　　周飞羽松开握紧的拳头，激烈地回应罗安挑衅：“你以为我不敢？！”
　　按下葫芦起了瓢。
　　崔馨悦也急了，狠狠剜了周飞羽一眼，耿直了脖子像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怒斥他：“敢什么敢？要拆房啊？！”
　　他从来没这样对周飞羽说过狠话，暴涨的气势也将身边两个眼红的斗鸡镇压了下来。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各自凌乱沉重的呼吸声。
　　崔馨悦夹在两人之前叹了口气。
　　这两人互相之间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前虽然见面说话都是夹枪带棒，但总归从来没有过肢体冲突，他也只当是过去心结难消。前任相见，情人变仇人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崔馨悦本来是想着周飞羽终归是要和罗安做同事的，又在同一个行业，天天打头碰脸，也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两人都足够专业，并不会令私生活影响到工作，那自己也更没理由拖周飞羽的后腿，莫名其妙地去计较什么两人的过去。
　　再加上……就两人现在的关系，崔馨悦自己也根本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地方。在他看来，很多时候如果不是自己在场从中斡旋，两人见面是连个招呼都懒得跟对方打的。既然自己的存在如此重要，如今罗安又与他们住在一个小区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也没道理刻意装傻回避。
　　好在之前两人都还算买他的面子，在他面前虽然不情不愿，但依然相处得勉强算是融洽。有时候周飞羽的态度就算是冷淡得过分，罗安都会给自己找到个很好的台阶下。
　　——不得不说在情商这方面，崔馨悦还是很服气罗安的处事水平的。
　　如果说之前两人之间闹别扭拌嘴他都权当是幼儿园级别的幼稚，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周飞羽会直接跟罗安动手……
　　亲眼见到周飞羽挥拳打在罗安脸上的时候，崔馨悦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挡在周飞羽身前生怕罗安回手伤到他，至于两人之前你来我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他全都抛到了脑后——拜托，今天可是周飞羽他老人家的生日啊，搞得这么难看简直浪费了他这些天来的心血。
　　说起来，他可是比这两个人都有资格生气。
　　“虽然我不太清楚原因，不过你们俩都应该冷静冷静。”崔馨悦无意识地将周飞羽挡在身后，转身面对罗安下了逐客令，“罗安你先回去，把脸上的伤冰敷一下。”
　　罗安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看什么看，滚！”周飞羽在崔馨悦身后挥了挥拳头，“不许再来我家。”
　　“行了！”崔馨悦挡住了他——真想把警察招来么？
　　罗安捂着滚烫的半张脸，深蓝色的眸子停在崔馨悦脸上：“等我。”
　　说完也不再管背后周飞羽口中爆出的一串国骂，拉开门走了。
　　周飞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仍然是一副气难消意难平的架势。
　　从头至尾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人的战况从马桶上拉起来的崔馨悦拉了把凳子隔着茶几坐在周飞羽对面，扬了扬下巴：“说吧，怎么回事。”
　　他半真半假的生着气，心想平时都是周飞羽开导教育他，几时轮到他来问训诫对方了。
　　事到如今，他忽然有了种身为未成年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含辛茹苦赡养智障亲属的感慨。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智障亲属”一点都没打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问起责来：“你刚刚不帮我，竟然向着他？”
　　“天地良心，”崔馨悦听他这么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向着他了？”
　　周飞羽坐直了身体：“那你拽我？”
　　“我不拽你让你接着打？”崔馨悦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咱家隔一条马路就是警察局？你有钱烧的啊想打官司赔钱玩？”
　　“我乐意。”周飞羽咬牙，“我当初怎么没打死他。”
　　崔馨悦怒极反笑：“对，你乐意，我管不着。到时候咱仨谁也别好过，你把他打死了我给你送牢饭去。”
　　周飞羽哼了一声，觉得有些渴，拿起桌上放着的还剩一半凉茶的茶杯刚想往嘴边送，就听见咚的一声，崔馨悦一脚踹上了茶几腿。
　　“喝什么喝，杯子都差点被你们摔了。”
　　他踹的挺有分寸，台面上的餐具只是跟着蹦了一蹦，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紧接着就都落回了原地。倒是这个响动，让端着杯子的周飞羽一愣。
　　……今天大家好像都露出了不太寻常的一面。
　　崔馨悦提高了音调，声音中隐隐有些怒气：“问你话呢，老实交代原因！”
　　只见他正大咧咧地劈着腿坐着，斜靠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你坐好。”周飞羽皱起了眉头。
　　崔馨悦不服，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战了几个来回，终于崔馨悦泄了气，依言并了并腿，不过嘴上依旧不服气：“你说你的。”
　　周飞羽狠狠地吐了口气：“你进屋之后他突然跟我说，要向我宣布很重要的一件事。他说自己经过慎重的思考，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想要主动追求，希望我支持他。”
　　崔馨悦万万没想到这个开场如此琼瑶：“这不好事么？花花公子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安定了？”
　　“好个屁。”周飞羽直接爆了粗，见崔馨悦一脸问号，没好气地说道，“他喜欢的是你！”
　　“？？？？？？？？？？？？？？？？？”
　　崔馨悦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脸上此刻一定写满了问号。
　　他努力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代表自己此刻的所有感受：“啥？”
　　周飞羽坐在对面，脸上黑得像锅底。
　　——看这情况，已经可以排除周飞羽恶意捉弄他的可能性了。
　　屋内一时间十分安静，两人相对无言。
　　“不是，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终于消化了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荒谬消息，崔馨悦一脸难以置信地感慨，“他脑子里进大米粥了？”
　　周飞羽还在愤愤不平：“绿帽子都送上门了，我打他不应该吗？你还拦他？还吼我？”
　　……为啥突然开始秋后算账了？
　　崔馨悦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么。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这样你会怎么样？”周飞羽非常不善良地接话。
　　“……早……早知道这样……”崔馨悦莫名觉得芒刺在背，周飞羽的眼神似乎在告诫他小心说话。急中生智下，他终于祭出了堪称小学作文的满分答案：“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难道你期望能跟他讲通道理？”周飞羽不屑道，“他的脑袋没这么复杂的机制。不用拳头没法沟通。”
　　崔馨悦问道：“可是他明明知道我们结婚了啊，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通通都不是阻碍。”周飞羽答道，“他们家教育孩子的方式就是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一律都能得到——你知道他有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小行星吗？”
　　“……”
　　崔馨悦彻底服了。
　　以前崔馨悦总以为周飞羽说他和罗安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如今看来，这里所用的修辞手法可能是白描。
　　“那也不能打人啊。只要打不死，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啊。”
　　崔馨悦苦恼地双手捂住脸，觉得自己有一种手术室外主治大夫跟家属交代“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无力感。
　　更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梅菜扣肉，被人盯上了自身难保。
　　“他刚刚还跟我说，我和你在一起是我趁人之危，利用了你的弱点。他说你觉得我高高在上难以亲近，和我有距离感。”周飞羽沉默了半晌，一张口却是一副问责的态度，“是你自己这么跟他说的么？”
　　崔馨悦身体一僵，随即努力澄清：“我那是告诉他我很感激你……哎呦我去，他他他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哎呦气死我了。”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周飞羽凉凉地开口，“这些话，我真希望你是直接告诉我，而不是通过别人添油加醋的转述。”
　　崔馨悦张口结舌，却找不到合适的字句来挽回此刻的局面——话是他说的没错，但是怎么被这么一说就完全变了味道？
　　周飞羽起身进了卧室，没再看他。
　　……糟糕，周哥真的生气了。


第108章 冷战
　　崔馨悦觉得周飞羽有某种意义上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表现在对于伴侣的忠诚度方面有近乎洁癖一样的坚持。出于对他过去经历的了解，崔馨悦对于他的这种行为表示理解，但当这种坚持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成了过强的控制欲，就不由得让他觉得有些受不了。
　　毕竟有句话叫“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总要带点绿”，疏不如堵，靠严防死守总归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终归比不过宽容和信任来得有效果。
　　对于他的理论，周飞羽只有一个回应：“呸。”
　　在这一点上无法达成共识，崔馨悦也别扭过，觉得周飞羽老这么想东想西的怀疑自己，让自己倍感不受信任的难过。虽然周飞羽目前对他的要求并没有上升到偏执的程度，但崔馨悦有些害怕这样的情况今后会变得变本加厉起来。如果偶尔的吃醋算得上是怡情的话，那如果有一天他要求自己切断与外界的正常交往又该如何？就算是自己可以一步步退让，但总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算是能够理解周飞羽的思想行为了——毕竟他是经历过罗安这么一段难忘经历的战士，心理上只留有这么一点小创伤简直可以算得上意志力如钢铁一般的勇士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可没打算妥协。
　　“我说，虽然这事儿很扯淡，但是过错总不能算在我头上吧？”崔馨悦追进屋子里，试图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我又不了解他，谁知道这家伙平时看着人魔狗样的，做起事儿来这么丧心病狂。”
　　屋子小就是这点好，周飞羽也没什么可躲的地方，干脆坐到了床上：“当初要把他弄回家过夜的不是我。”
　　“喂，这能怪我么？”崔馨悦被他怼得生了一肚子气，“人家大半夜从警察局给你打电话求助你能不管？”
　　“就是因为你管的太多了！”周飞羽语气有些冲，“明明出面把他保释出来就好，为什么要把人领到家里来？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今天当面跟我示威，你就不想想他为什么能有这想法？”
　　他现在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凭他对罗安的了解，这件事今天只是个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的意思是，错在我？”被莫名指责的崔馨悦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你认真的？他当时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能让他真的在马路上睡一晚上吗？”
　　周飞羽嗤笑一声：“那种话只有你会相信。”
　　崔馨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根本不想再在家里跟周飞羽两个人互相埋怨，这样下去两人显然争不出个结果，干脆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跺了跺脚就往门外走。
　　周飞羽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上前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找他说清楚。”崔馨悦头也没回，“让他死了这条心。”
　　“不许去！”周飞羽瞬间火起，冲他喊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现如今他最害怕的就是让崔馨悦和罗安接触。以那人的手段，只要稍微示弱，崔馨悦准保心软。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崔馨悦不爽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虽然随着年纪增长，脾气已经变得圆滑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一个易燃易爆炸的性格。如果说刚刚还是半开玩笑地和周飞羽争辩，但在接连被最亲近的人这么恶声恶气的对待之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嚷道，“是，我跟他交浅言深是我不对，但是那又不是我的前男友！你以为我愿意跟他说那些话吗？你现在冲我发脾气，当初他来找我给我难堪的时候你说什么了？啊？出了错就知道往别人身上推，你们俩可真是一对。”
　　冲口而出的话把崔馨悦自己都吓了一跳。
　　发脾气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却在某种程度上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他本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对周飞羽说出这种深渊诉苦的话，就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无法释怀一样。
　　一直自我催眠，以大度心宽自居的崔馨悦，直到将话说出口，才发现有些事自己在心底里是真的挺介意的——他不想介意罗安的存在，也不想介意周飞羽和他的过去。但是他很难做到完全不去想，那些没有他的存在的日子，情深意笃的两个人即使过得磕磕绊绊也要携手走下去的决心。
　　他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他的话无疑是冒犯到了周飞羽脆弱的神经，他没想到崔馨悦说话会这样直接而伤人。他顿时露出愕然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但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两手握拳，哆嗦着嘴唇没有说话。
　　有一瞬间，崔馨悦以为周飞羽会对他动手，他锐利的眼神像把匕首，就那么刺了过来。
　　他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年龄相差两岁，平时两人相处通常是周飞羽忍让在先。只除了几次争执都是崔馨悦先服软退让。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过分了，但莫名的自尊心驱使他即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仍然不想认错。
　　房间里一时间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周飞羽的眼神让崔馨悦芒刺在背。
　　“算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强忍住已经挤到了嘴边的歉意，崔馨悦捋了下头发，抓了件外套就要出门。
　　在他走出门的瞬间，周飞羽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去哪？”
　　崔馨悦来开门，迎面吹来微凉的晚风，顿了半天，还是没狠下心，软了声音答道：“家里酱油用完了，我去买。”
　　周飞羽终于没再跟出来。
　　举凡争吵，莫不是由单纯的意见相左，经由语言的艺术加工，佐以日久滋生的怨怼，变成了指斥心灵的暴力。
　　崔馨悦不喜欢吵架，但也不想毫无原则的认错。当然他也曾认真反思过自己这种莫须有的骨气是从哪里衍生出来的，但一直没有结果。因此，他挺佩服那种喊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人，感觉延展性很好的样子。
　　眼前的调试窗口爆出了12个Error和50个Warning，崔馨悦一把揪下了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摔在了桌面上。
　　坐在他身侧的李琰听到动静迅速地转过椅子，关切地询问：“学长，你还好吗？”
　　不好。
　　崔馨悦摘了眼镜搁在桌上，揉了揉眼睛，头痛地叹气。
　　——他和周飞羽从昨晚冷战到现在了。
　　“没事。”他背对着李琰摆摆手，“忙你的。”
　　“哦。”李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身去。
　　……没事才怪呢，今天可是周日啊！
　　自从她认识崔馨悦以来，她就没见过这位学长在周末出现在实验室过。不要说周末了，崔馨悦在工作日的作息都是无比规律的朝九晚六，车接车送，就连赶项目的时候他都宁愿把工作背回家做，实验室里多一分钟的班都懒得加。
　　没成想这天早上，她想着礼拜天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晚来一会儿。结果就晚来了那么一会儿，等她到的时候崔馨悦已经坐在椅子上发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别人还好说，崔馨悦周日出现在实验室，突然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别结婚。”崔馨悦重新戴上了耳机，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太影响科研了。”
　　“啊？”莫名被甩了一脸人生忠告的李琰迅速转身，只捕捉到了学长莫名显得憔悴的侧脸。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别结婚？
　　“这……”李琰眨眨眼，好奇心驱使她挖掘事情的真相，却碍于礼貌无法直接询问，只好拐弯抹角地找了个说辞，“人和人相处，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嘛，都需要互相磨合的过程……你说是吧？”
　　崔馨悦没吭声。
　　李琰悄悄地看过去，发现他双眼一直盯着屏幕发呆，两手放在键盘上动也不动。
　　“我觉得，学长可能跟Danny吵架了。”午餐时间，李琰和唐甜甜及时交换了情报。
　　崔馨悦这样的状态几乎维持了一个上午，等到午餐之前，他重新跑了一遍程序，提示行变成了13个Error和38个Warning。
　　周日的校园比起平时可以称得上是空空荡荡。路上三五成群结伴走着的多是穿着休闲清凉的年轻人，不是刚从party回来，就是在去party的路上。
　　和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实验楼里的热火朝天。几乎每间实验室都大敞着房门，茶水间也和平时一样，甚至坐在那里闲聊的人比平时还要热闹。
　　楼里楼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毕竟是周末，大部分食堂都没有开门，崔馨悦走了一阵才到了个星巴克买下了店里的最后一个三明治。他今天连早饭都没做，起了床洗漱完毕便直接来了学校，他走的时候周飞羽还没醒。
　　原来在家的时候没有这个毛病，出来上学之后，崔馨悦变得一有风吹草动就睡不好，失眠多梦，在遇到周飞羽之后才有了明显的改善。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飞羽。
　　其实他们俩之间都算不上冷战，前一晚他并没有出去很久，只不过步行十分钟到了家门口的超市，买了瓶酱油，又步行回家。
　　但前后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他甚至在想现在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不是真的适合他。家庭一方面是坚定的支持和依靠，但另一方面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捆住了他的手脚。
　　如今回想之前那些为了项目和团队日以继夜的日子，他似乎再也没有那样的精神了。
　　周飞羽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任何限制，虽然两人在一起之后没再尝试过，可崔馨悦相信只要自己真的需要那样抛家舍业的工作，周飞羽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自己的。
　　可这又对他不公平。
　　他有点羡慕自己曾经拥有的，一个人毫无牵挂的那种自由。虽然当时并不觉得，但如今想来，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可以舍弃一切又不用背负任何责任的自由，还挺难得的。
　　也不知道怎么了，回到家再面对周飞羽的时候，崔馨悦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即使两人像是忘记了之前的争执，谁也没再提相关的话题，洗漱完毕好声好气地互道了晚安，但那种心理梗着一根刺的感觉，迟迟难以消弭。
　　崔馨悦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第109章 八卦
　　崔馨悦一边啃着冷冰冰硬邦邦的三明治，一边盯着屏幕。
　　——法棍这种食物被发明出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了推动牙科医学的发展吗？
　　他嚼着三明治外层裹着的硬壳面包，腮帮子直发酸，喝了一大口热水才好不容易把食物送下食管。
　　这哪是吃饭，简直就是在吃药。
　　……不知道周飞羽中午怎么吃饭。
　　崔馨悦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学长，给你带的奶盖。”正想着，李琰蹦蹦跳跳地买饭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袋子，“我把饭给甜甜姐送去。”
　　崔馨悦一愣，李琰走之前曾邀请他一同吃午餐，但他心情不好便拒绝了。他以为李琰去找唐甜甜一起出去了，没想到看样子竟是李琰自己独自出门做了个外卖快递员。
　　他忙不迭道谢：“谢谢你，辛苦了。”
　　“没有什么是一杯奶茶解决不了的嘛。”李琰非常懂事地拍了拍他的椅子，“如果有，就两杯。”
　　崔馨悦将奶茶握在手里，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谢谢。唐甜甜没跟你一起？”
　　“甜甜姐做实验呢，说要盯着结果，走不开。”李琰凑过来看到他手里还剩大半的看上去就没什么食欲的三明治，啧了一声，“你中午就吃这个呀？冷冰冰的多难过啊，我买的饭多，走吧，一起去吃。”
　　崔馨悦下意识地推脱：“不用了，我不太饿，不然我就跟你出去吃了……哎……”
　　“坐了一上午了你不腰疼吗？” 李琰懒得理他的托词，不由分说地将崔馨悦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而且坐久了会得痔疮的。”
　　“好好好，别拽我，我自己走。”崔馨悦挣开她的利爪，感慨道，“你一个女生，口味不要这么重……”
　　“嗯？哪里？”李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道急不可见的精光闪过，“我今天买的菜都不辣。”
　　崔馨悦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但又一时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揶揄自己。
　　唐甜甜穿着白大褂，盯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脚踩洞洞鞋，脚步虚浮地进了茶水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人生啊……”
　　“辛苦了。”崔馨悦帮着李琰打开饭盒盖，将饭菜推到她面前，“感谢你为全人类做出的贡献。”
　　“谢谢小琰，辛苦啦。站了一上午，我腿都肿了。”唐甜甜委屈道，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咋在这？”
　　“来吃饭。”
　　崔馨悦根本没意识到唐甜甜的潜台词是，你不是跟老公吵架了么，居然还有心情跑来凑热闹？
　　很快，崔馨悦就知道了为什么女生吃饭通常都要吃那么久——饭桌完全是她们传播八卦的重要场所。
　　他听着李琰兴冲冲地跟唐甜甜分享新得到的消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完全插不上嘴。
　　“听说数学系新来了个AP（Associate Professor，副教授），长得特别帅，身材贼好，八块腹肌跑不了，好像以前还当过内衣模特。”
　　“这么劲爆？那回头一定要去围观一下。”唐甜甜推了推眼镜，也不管脸上挂着的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数学院能出这样的人才那真是太难得了。”
　　“去的时候带上我！”李琰激动地表示，“要是能蹭他教的课就更好了。”
　　崔馨悦被一块干辣椒皮呛到了，咳了两声。
　　“对了，那个材料系的大神，Dr Kim，之前不是跟老婆离婚了么。”唐甜甜新开了一个话题，“前几天看他拖着个挺漂亮的姑娘来实验室，后来一问他学生，嗯，大爷找到第二春了。”
　　“哈？”李琰回忆了一下，“哪个Kim……”
　　“就在二楼把角那个实验室，头顶地中海那个大爷，意大利人。”唐甜甜提醒。
　　李琰茫然道：“……谢顶的大爷不是很多么……”
　　“咳咳咳咳咳咳……”崔馨悦一口气没上来，又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唐甜甜不怎么耐烦地递给他一杯水：“你吃饭慢点，急什么。”
　　……不，问题根本不在我身上好吗。
　　崔馨悦咳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边喝水边努力平复着气息。
　　“嗯，大爷找了个本科生。”唐甜甜挑了挑眉，“不过大爷保养得挺好的，蛮帅。”
　　“师生恋啊。”李琰咂咂嘴，“其实想想也不错啊，能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而且另一方还能得到被人崇拜的感觉。”唐甜甜接着道，“对吧崔帅，你觉得呢？”
　　一直作为场外观众的崔馨悦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感到措手不及。他仔细思索了片刻，正色道：“不行，我接受不了。”
　　“怎么？”坐在身边的两人四双眼睛齐齐地望了过来。
　　“爱上自己的化学老师……这姑娘心也太大了。”崔馨悦皱着眉，进行了换位思考，随即频频摇头否认，“虽然我化学学的也还行，但是当年每次化学老师一进教室，我的精神就从肉/体上抽离了。大学老师能教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教的再好这知识本身也无聊啊，这姑娘她怎么想的，天天上学挨着还不够，下了课还要跟老师在一起……图什么？”
　　“也可能她特别热爱学术吧。”李琰随口一说。
　　饭后几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崔馨悦拿起手机看了眼，两个个未接电话，分别来自罗安和周飞羽，另外还有周飞羽的一条微信，问他午饭怎么吃。
　　刚刚去吃饭他没带手机，没想到就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涌来了这么多信息。
　　都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崔馨悦自问就是个典型的单线程生物，根本没能力同时解决这么多复杂的纠葛，而就现在这个架势，这两个人缠在一起让他近乎抓狂。
　　真想把两个人一起拉黑得了。
　　可晚上他还要回家呢……他可不想无家可归去睡马路。
　　就在崔馨悦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屏蔽掉罗安的电话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崔馨悦犹豫了半天，罗安却始终未挂断。手机震得他手心发麻，扔到桌子上又带起了剧烈的共振。
　　……真是个不合时宜的人。
　　崔馨悦心烦意乱间想起了周飞羽曾经对于罗安的评述。
　　终于手机停止了震动。
　　崔馨悦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又重新震了起来。
　　罗安像是有透视眼一样，洞察到了他心里的踟躇，一刻不停地拨着电话。
　　他下意识地摁下了拒绝。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选择，然而等到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崔馨悦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走错了一步棋。
　　——果不其然，三秒之后，手机再次震了起来。
　　“学长，接电话。”被吵到的李琰背对着他悠悠地提醒道，怕他因为戴着耳机没听到这嗡嗡巨响。
　　崔馨悦最终还是妥协了。
　　“崔，我想见你。”电话刚一接通，罗安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从听筒里传来。
　　崔馨悦像被烫到了一样，正要将手机扔开，好死不死地听到了紧接着的：“我就在你办公室楼下等你。”
　　起身从桌前的玻璃窗向下望去，崔馨悦果然看到了站在实验楼门口枫树下，无比扎眼的罗安——不仅身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墨镜口罩，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很难。
　　“我不会见你的。”内心奔腾着羊驼的崔馨悦抄起手机回拨了过去，“你走吧。”
　　“你总要回家。”罗安一点也不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崔馨悦绝望地倒回了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罗安吸了吸鼻子，“崔，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崔馨悦很想敲开罗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的什么东西。
　　什么叫逃避，什么叫解决问题。
　　原本根本不存在的问题，全部来自于你自己加戏好吗？
　　崔馨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抄起钥匙下了楼。走路的时候，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怆感。
　　估计很少有人能够与他感同身受，明明是被人追求的一方，理应享受一种存在和虚荣的感觉，却偏偏凭空生出一种做贼心虚和悔不当初的心态，被愧疚折磨。
　　这简直不科学。
　　下楼的路头一次变得如此漫长，漫长到当崔馨悦看到罗安坐在周飞羽常常坐着的那条长凳上等他的时候，一瞬间将两人的身影重叠，还以为周飞羽来接自己回家了。
　　“崔。”罗安起身迎过来，摘下了口罩，“见到你真好。”
　　可惜了他原本的一张俊脸，这会儿右半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道已经变得暗红的血痂，那是被周飞羽手上的戒指划开的口子，周围混着深浅不一的青青紫紫，一张脸称得上是姹紫嫣红。
　　原本愁容满面的崔馨悦，在看清他口罩下的脸的一瞬间，毫无防备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但很快他就一本正经地收回了笑容，皱起了眉头：“你去医院了吗？”
　　罗安将墨镜架在头上：“不是大事，没关系的。”
　　说话的时候大概是牵动了伤口，他抽了口冷气，令他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有点诡异。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伤成这样……”崔馨悦见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想上前观察伤口却又不敢伸手，“我替周哥跟你道歉，他下手太重了。”
　　“没事的，我习惯了。”罗安瞥见他的小动作，知道他心软。他微微弯下腰，拉进了和崔馨悦之前的距离，柔声道，“我很高兴你关心我。”
　　听到他这么说，崔馨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罗安，我们需要谈一谈。”


第11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崔馨悦拉着罗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崔，我喜欢你。”刚一落座，罗安就迫不及待地牵起住他的手，“我要追求你。”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到罗安真的坦诚布公的时候，崔馨悦却仍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挣了下，收回自己的手，一肚子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首先，我先声明，我不可能接受你。”崔馨悦为难地两手交握，虽然他立场坚定，但当面拒绝别人却不是他的长项，只好忍不住搜肠刮肚地寻找着托词，“那什么，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可能是因为我跟周哥在一起了，而你现在一个人……总之我没什么可值得你喜欢的……”
　　罗安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不，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是……么，谢谢夸奖。”崔馨悦有些哭笑不得地接下了他的赞誉，心里五味杂陈——天知道他一个直男一生中唯二的两次被表白全部来自于男性，心理活动足以复杂到能够就地上演一出《牡丹亭》。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自己小学的班主任，似乎曾经对他做过这样的评价——你的性格很有魅力，但这种魅力仅限于同性之间。
　　他现在有点想冲回小学找到那个神棍一样的班主任问个究竟了。
　　“如果你拒绝是因为Danny，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要求和他有一样追求你的机会。他遇到你比我早，这对我来说不公平。”正在他发呆之际，罗安径自往下说道：“Danny不能让你真正的快乐，我感觉得到。他的控制欲太强，又太自负，处处要人迁就，而你很热爱自由。和他相处时间久了会感到很疲惫——没有人比我更能了解那种感觉……”
　　“没有，我没有这种感觉。”崔馨悦连连摇头，“我觉得我们之间挺好的，我和他在一起挺快乐的。”
　　“那是因为你太美好了，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快乐。”罗安轻叹，“你带给他的幸福感，比你得到的要多得多。”
　　虽然崔馨悦不喜欢罗安这样背后贬低周飞羽，但是面对着一个夸自己夸到丧心病狂的人，好像他也真的拉不下脸来对他撂狠话：“罗安，我知道你和周哥的过去不怎么愉快，所以你难免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不过对我来说，周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虽然我俩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和他在一起是我做过的为数不多的正确决定。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丈夫，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罗安摇摇头：“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不是他的所有物，你有权利做选择。你值得更好的。”
　　“不，我明白。你不用说了，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是好事……”崔馨悦制止他，他觉得再这么继续下去，罗安的思路就要把他绕进去了。正想继续开口之时，装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学长啊。”李琰声音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一并传了过来，“你的电脑突然蓝屏了，还在报警，你有空回来看看不？”
　　这下崔馨悦是彻底没词了。
　　“我靠。”他挂了电话，烦躁地咒骂了一句，刚刚的耐心也全部喂了狗，“我电脑挂了，要回去修，你先回去吧。”
　　罗安立即关切道：“需要帮忙吗？”
　　“帮忙？你会修电脑么？”崔馨悦也没心思继续之前的话题，转身就往楼上走，也不管罗安跟没跟上来。
　　“呃……我可以……送你一台新的？”罗安跟在他身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了三楼。
　　崔馨悦嗤笑一声：“得了吧，机器本身有什么好稀罕的，我要的是里面的数据。”
　　李琰正蹲在崔馨悦的主机边拆机箱，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以沉痛的语气说道：“学长，请节哀。”
　　“别告诉我是硬盘崩了。”崔馨悦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八九不离十吧。”李琰摆弄着裸露出来的机箱里复杂的连接线，“作为一名合格的CS专业从业人员，你一定备份了两份数据吧？”
　　崔馨悦深吸一口气，一脸茫然：“最近的一直没有，我硬盘满了。”
　　“那……”李琰拍了拍手，扶着膝盖起身回头，“您看看我做点什么能慰藉您的心灵，学妹愿效犬马之劳。”
　　崔馨悦欲哭无泪地摆摆手，走过去：“我最近可能是犯太岁了，附近有庙吗我要去求个签。”
　　“听说隔壁镇子上有个日本庙，不知道管不管用。”李琰对答如流。
　　罗安站在崔馨悦身后目睹着这一切，因为两人对话用了中文，说话语速又快，还夹杂着些生词，让他并不能完全明白对话的意思。
　　但大意他是懂了的——崔馨悦的电脑好像救不回来了。
　　“崔，很严重吗？”
　　“哎呀，帅哥你谁。”他一开口，李琰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操着一口奇怪口音的中文，戴着口罩，但是露在外面的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和深邃的眼窝，纤长的睫毛，充分证明着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这也是学长的朋友吗？
　　只扫了这么一眼，李琰已经脑补了一万字故事大纲。
　　“Andrew。”罗安主动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小姐。”
　　气氛有些尴尬。
　　这么戏剧化的开场，她原本以为只能在美剧里看到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在现实生活中对自己说。
　　李琰干笑了一声抽回手，下意识地揪了揪衣摆：“我叫李琰，是来访问的学生。”
　　“崔的同事吗？真好。”
　　尴尬之余，两人齐齐地望向崔馨悦蹲在桌前拆机箱的背影，他看起来颇受打击，连背影都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了解事情严重性的李琰耸了耸肩，将王英桌前的椅子拖出来让罗安坐下：“这位置没人，你先坐这里吧，估计要修好久呢。”
　　“罗安你先回去吧。”崔馨悦头也不抬，蹲着用手机查着什么信息，“我这里一时半会弄不好。”
　　“我陪你。”罗安语气坚决。
　　感到屋中气氛有些诡异的李琰凑过去看了看情况，跟崔馨悦叽叽咕咕商量了几句，出去了一阵子，回来带来了两听可乐和一把螺丝刀。
　　她将可乐递给罗安：“喝点吧。”
　　“谢谢。”罗安礼貌地道谢，举止仪态是一如既往的完美。他轻松地勾开拉环，手中冰镇过的可乐罐发出清脆的响声，接着是二氧化碳飞速挥发的爽快音响。
　　罗安摘下了口罩。
　　如李琰所料，口罩下的半张脸异常俊美，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
　　……当然仅限于没有受伤的那半张脸。
　　而正因为这样的对比，他的另半边脸显得十分骇人，让李琰心中顿时气愤填膺起来，完全涌起了一股想要和下手毁坏了这样美好的容貌的恶势力来个鱼死网破的勇气。
　　——要不是今天特地来同崔馨悦示弱，以便博得他的同情心，罗安多少会对自己的伤处化化妆，做些遮掩。
　　“你需要冰块吗？”李琰小心翼翼地询问，指指他淤青发黑，肿胀透着血丝的半张脸。
　　“嗯？”正盯着崔馨悦发呆的罗安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关心自己，得体地笑了下，“不用了，谢谢你，琰。” 　　笑容牵动了伤口，罗安瑟缩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触了下伤口边缘。看在李琰眼里，俨然就是一个我见犹怜的美男子，激发了她无穷的好奇心和母爱。
　　正在一门心思解决问题的崔馨悦一点也没察觉到背后发生的一切。
　　“这个问题，很严重吗？”罗安小心翼翼地抿了口可乐，底下声音询问李琰。
　　“嗯，硬盘损坏其实本身很常见，坏区啊，静电击穿，甚至温度不对都能引起这种问题。”李琰耐心地用双语跟罗安解释着专业术语，“对于整个电脑来说，只要换个硬盘就好了，难的是硬盘里的数据，很难完全恢复。”
　　罗安认真地托腮听着，不时地点头，表示了解。
　　李琰像受到了鼓励，侃侃而谈：“数据丢了就很麻烦，尤其是越到关键的时候，有时候越容易出这种事情。这好像叫墨菲定理？就比如说越到期末写论文的时候电脑越容易崩溃，重要的体育比赛总是遇到下雨。”
　　罗安听完感同身受地笑了笑，慵懒地说道：“我也遇到过这种事。Presentation前一晚数据全部消失。我还以为自己特别倒霉，没想到这原来是个普遍现象。”
　　李琰看着他的脸，偷偷发起了呆，连他脸上骇人的伤口都变得动人起来。
　　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一只猫，优雅又神秘。
　　美丽又颇具距离感。
　　罗安对面前女孩看他的眼神中带有的爱意司空见惯，他四处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布局，四张桌子挤在一起空间已经足够局促，设备陈旧又简陋，与他印象中的商学院的气派大楼完全大相径庭。
　　——好歹也算个有名有姓的学校，内部设施怎么差成这样？
　　财政拨款都被董事会用来贿赂机构买榜了吗？
　　他随手抄起一本随意放在公共区域的杂志翻了翻，书页自动滑向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纸。
　　“这是学长最近发的一篇文章。”李琰主动介绍道。
　　罗安扫了眼看上去很艰深的标题，手指扫过了标题下排在第一位的崔馨悦的名字。
　　终于，捣鼓了半天的崔馨悦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样？”李琰凑过去。
　　崔馨悦指了指重新亮起来的屏幕：“换了个硬盘，做个检测看看行不行。”
　　他充满期待地盯着顺利进入了检测模式的界面，但没一会儿，尖锐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天要亡我。”崔馨悦顿时想哭天抢地，“我做了一个月的结果！我这周的报告内容！全！没！了！唐甜甜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
　　“要不再调出diagnosis（系统自带的设备检测系统）看看……”李琰正想安慰安慰他，没成想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拉开了：“他人就在这呢。小崔你在屋里干嘛呢？怎么不回信息？Danny在楼下找不到门，我帮你把人领上来了。”
　　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的崔馨悦顿时全身僵硬，只觉得身体里一股电流直窜头顶。他像是卡了带一样，一顿一顿地扭着头，终于看到了——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周飞羽和唐甜甜，正一左一右站在实验室门口。
　　宛如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那个也不知道是牛头还是马面的罗安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门口守住了他逃生的道路。
　　——他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第111章 一个过渡
　　崔馨悦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偷偷玩耍不写作业被孙女士抓个正着的感觉，两腿发软，腿肚子条件反射地抽起筋来。
　　唐甜甜注意到了屋子里的陌生面孔，向李琰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李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站在唐甜甜身边的周飞羽，在看到罗安安安稳稳地坐在屋内的一瞬间，周身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寒意，让完整目睹这一幕的李琰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那大概就是杀气。
　　“我先回家了，老黄还在楼下等我。”唐甜甜穿戴齐整，肩上挎着包，显然是一副准备下班的模样。刚刚她就是拾掇好仪器准备跟男朋友回家，刚下楼就碰到了前来寻人的周飞羽，便特意将人带了上来。
　　她理了理包带，将包重新挎在肩上，随口问道：“崔帅，数据你明天能处理完给我吗？”
　　雪上加霜。
　　“啊……”崔馨悦张口结舌了半天，他觉得现在显然不是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只好搪塞道，“可能……可以吧。”
　　“最晚周二啊，我周三有meeting。”唐甜甜随口叮嘱了一句，跟众人道了别便匆匆离开了。
　　李琰觉得屋里的温度，随着唐甜甜的离开又下降了几度——刚刚她好像真的在周飞羽身上看到了一股具象化的杀气，但如同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转眼间，这股杀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周飞羽温和地同唐甜甜告了别，径直走进了屋里，完全无视了坐在一旁的罗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柔声道：“小悦，工作告一段落了吗？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崔馨悦腿软脚软地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起身，还站立不稳崴了一个趔趄。幸好周飞羽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才避免了他一屁股坐在机箱上发生血案的悲剧。
　　崔馨悦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吞吞吐吐地问道：“我……机器坏了，能不能……再修一会儿……”
　　捏着他手臂的大手赫然攥紧，周飞羽脸上的笑容看在崔馨悦眼里简直比恐怖片更甚：“最好还是不要吧，天要黑了，我们早点回家，明天再来加班，嗯？”
　　李琰看了看窗外，响晴白日，刚刚下午四点，夏天天长，离天黑少说还有三个小时。
　　Danny这信口开河的本事果然不是个一般人。
　　然而崔馨悦显然是吓得不轻，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嗯，好……”
　　崔馨悦当然知道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他更知道，此刻的周飞羽绝对不能惹。
　　“乖。”周飞羽亲昵地摸了下他的头发，“收拾东西回家，我等了你一天，现在都没吃饭。”
　　语气听上去很温和，但说话对象毕竟不是无知小儿，崔馨悦忙不迭地照做，生怕自己慢了一秒下场就是死无全尸。
　　然而他的战战兢兢并没有成功传递给在场的另外两人。
　　李琰觉得现在再装自己不存在好像晚了一点。
　　她此刻就像一个硕大的电灯泡，照亮了正在公共场合疯狂虐狗的一对夫夫。不了解来龙去脉的她单纯地认为学长这种纵容自己老公疯狂撒娇的行为，可以被诉以虐待野生单身狗的罪名。
　　她一直以为以学长的性格，在家里一定是会被Danny揉圆搓扁，吃得死死的。没想到竟然会听到Danny专程跑来抱怨说，自己为了等学长而饿了一天？
　　难道其实学长才是家里掌事的那一个宠妻狂魔？
　　哇，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明天午餐时间又有了新的谈资。
　　虽然内心沸腾，但她仍然表现得心如止水，安静地转身面对着自己的屏幕，戴上了耳机，装作在听歌的模样。实际上整个灵魂都仿佛已经离开了身体，偷偷观察着屋内的一切。
　　周飞羽抱着胸站在一边看着崔馨悦收拾东西，脸上连最后的一丝笑容都已经消失殆尽。
　　“走吧。”将收拾好的背包甩在肩上，崔馨悦低着头走到周飞羽面前，小声说道。本来就局促的实验室，挤进四个大活人，简直称得上水泄不通。
　　罗安终于放下手里的杂志，仿佛眼里看不到周飞羽的存在一样，视线越过他问崔馨悦道：“崔，你要准备回家了吗？”
　　妈呀……
　　这怎么还埋着个地雷。
　　大哥你可就别来给我添堵了。
　　崔馨悦跟在周飞羽背后，哭丧着脸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收拾东西。”
　　“一起走吧。”罗安起身，拍了拍衣袖，镇定自若
　　周飞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要不是有李琰这个外人在场，周飞羽恐怕会直接上前给罗安的另半张脸打个对称。但碍于情面，他终于还是按捺住了脾气，压低了声音，用崔馨悦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罗安一脸无谓地回了一句，接着便完全无视了他，只一心将目光放在崔馨悦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崔馨悦觉得自己可能注定活不过今天了。
　　“我……坐周哥的车。”他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句烂回答。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他无缘无故跟罗安解释什么，这下更说不清了，“不是，我的意思是，罗安你自己回去吧。”
　　罗安不以为忤，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回家顺路的，你忘了？”
　　……当然没忘。
　　崔馨悦觉得自己大脑也宕机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罗安大概也真的怕再玩下去自己性命堪忧，挑衅地看了周飞羽一眼，转过头接着对崔馨悦深情款款地说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一会儿见，亲爱的。”
　　我特么答应你什么了？你给我说清楚啊！
　　被周飞羽拽着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的崔馨悦感到自己鼻子莫名一酸，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快要被罗安欺负哭了。
　　被甩上了车，崔馨悦冲坐进车里的周飞羽大喊：”“周哥！千万不要误会！你听我解释！”
　　“解释吧。”周飞羽淡然道。
　　“哎？”崔馨悦为自己伸冤的节奏被打乱了——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一个人大喊“你听我解释”，另一个人挣扎反击“我不听我不听”吗？
　　周飞羽不耐烦地启动了引擎：“说不出来就别说。”
　　“不不不，我有一肚子话要说。”崔馨悦知道这样自我救赎的机会稍纵即逝，顿时忘却了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一股脑地将一整天所经历的所有事情加上心理活动一并表述了出来，“他来实验室堵我，跟我说我不见他他就不走。结果没说两句我机器就崩了，我都纳了闷了好端端的，保修期还没过的机器会突然出问题。而且这已经是这学期我们实验室挂掉的第三台机器了，你说这破计算机是不是也有大姨妈，还会相互传染的？”
　　“说重点。”周飞羽乜了他一眼。
　　“重点……重点就是我发现是硬盘故障啊，就从别的机器上拆了块硬盘过来装上，然后发现可能还不是硬盘自己的问题，RAID也出问题了。我手上也没有现成的RAID卡啊，所以就想着不要硬盘镜像来着……然后你就出现了。”
　　“他呢？”周飞羽将车平稳地停在车库里，问道。
　　“你说罗安是吧？”崔馨悦冲着他呲了呲牙，露出了一个狗腿的笑容，“他非要跟我回实验室啊，就一直在那坐着，可能李琰在跟他聊天吧，我也不太清楚，一直在修电脑，根本没时间注意这些啊。”
　　周飞羽质疑道：“都是实话？”
　　“句句属实！”崔馨悦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硬盘里的数据彻底救不回来！”
　　周飞羽盯着他看了片刻，也不知道这种誓言能算得上是个什么程度，但是听上去还挺恶毒的。
　　他从后排座位上拉过崔馨悦的背包，拎在手里往家走。
　　“周哥，你有没有……原谅我？”崔馨悦见状连忙从车上爬下来，小跑着赶上他，“你真的一天没吃东西吗？饿不饿啊？”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周飞羽开了房门，换了鞋，随手将他的书包扔到沙发上，“何况我哪里敢生你的气，昨天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又跟我掉脸又跟我冷战的。”
　　“我哪有！”崔馨悦讨好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仔细地理清了衣摆挂在立在门口的衣架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刚说的就挺好的。”周飞羽在沙发上坐下，抬了抬下巴，话锋一转质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一路都在避重就轻的崔馨悦似乎看到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
　　“答应……什么……”崔馨悦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干脆盘着腿坐到了地毯上，“我真的不知道。”
　　周飞羽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啊……”涉及到敏感的话题，崔馨悦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全盘托出如实相告——感觉罗安说的每句话都是往周飞羽心窝扎，说出来实在只会刺伤他。
　　但是不说……恐怕今天这一关很难过了。
　　——如果他平时学一些高级话术就好了。
　　崔馨悦知道有那么些人，专门研究如何说话，能将让人无法接受的语言转换成温和无害的字句说出来……可惜他不具备这样的翻译能力。
　　“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啊。”
　　周飞羽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什么，就是，他跑来跟我表白，说要追我。”崔馨悦盯着面前的地毯花纹，像是犯了错误被家长训斥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我说——大兄弟你快别逗了想啥呢。”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崔馨悦换上了一口东北口音，被周飞羽出言警告：“好好说，认真点。”
　　“哦。”他收敛了一点，板着脸说，“然后他就开始自说自话了，说我和你不合适，我觉得你好是我斯德哥尔摩，我有权拥有更好的之类的。”
　　周飞羽冷哼一声。
　　“我咋觉得他跟搞传销的似的。”崔馨悦顿了一下，瞪着眼抬头发问，“这那叫追我啊，这不就是给我洗脑么。”
　　“……”虽然周飞羽使劲控制着面部表情，但崔馨悦还是看出来他被自己逗笑了，但碍于环境不得不强忍着笑容。
　　“那啥，你以前跟他咋回事啊？”本着得寸进丈的原则，崔馨悦一下子来了信心，紧追不舍地问道，“该不会也被洗脑了吧？不对，你那么厉害，你和他是不是互相洗脑，看谁能洗过谁？”
　　“崔馨悦！”周飞羽实在没控制住表情笑了出来，旋即恼羞成怒，“做饭去！”
　　“哎！”崔馨悦笑嘻嘻地起身往厨房走去。


第112章 秋后算账
　　崔馨悦做了个西红柿牛腩粉丝煲，看得出周飞羽是饿极了，菜一上桌，也没有等他，抄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慢点，别噎着。”原本崔馨悦还怀疑他说的那句为了等自己一天没吃饭是不是夸张，现在看来他的确不应该怀疑他家老周的诚实，“你说家里冰箱里那么多吃的呢，你怎么能把自己饿成这样的？”
　　“你不在我没心情。”周飞羽放下筷子拿过崔馨悦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烫。”
　　“都说了慢点吃。” 崔馨悦也在桌边坐下。他中午吃的不少，现在还不怎么饿。
　　周飞羽放慢了速度，夹起一筷子粉丝仔细地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对不起啊。”崔馨悦很少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虽然说现下的样子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自己造成的，不过自己把一个不会做饭的人甩在家里饿了一天，怎么想都不是太过意的去。
　　周飞羽专注地吃饭，大概算是默许了他的道歉。
　　——起码在崔馨悦的角度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直到睡觉前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明天我得把电脑修好，不然要出人命了。”崔馨悦洗好澡，慢吞吞地往床上爬，向周飞羽报备着行程，“要是不能修好，你就别等我吃饭了，我得加班把数据补上。”
　　突然，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抽走了。
　　“下去。”周飞羽一脸冷漠，“我让你上来了吗？”
　　崔馨悦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你不告而别一整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周飞羽一挑眉，“既然这么不想见我，不如你就睡沙发去吧。”
　　他用的是疑问句，说出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崔馨悦呆愣了片刻，随即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亲爱的，可是我好困啊。”
　　“衣柜里有被子，自己抱。”周飞羽拿过床头的平板电脑，不再看他。
　　本以为是玩笑，万万没想到竟然玩着玩着当真了的崔馨悦傻在了当场，等他反应过来随即眼疾手快地隔着被子抱住了周飞羽的双腿：“你不是说不生我气了嘛……我真的跟罗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周飞羽轻蔑地嗤笑一声：“我用得着怕他？他哪点比得上我？”
　　“就是就是。”崔馨悦狗腿频频点头，“他连你一根手指头，啊不，一根头发都比不了。”
　　他牢牢抱着周飞羽的双腿，说完见对方没有反应，悄悄抬头想观察观察周飞羽此刻的面部表情。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对方正抱着平板电脑，头都不抬。
　　“所以你……既然不是因为罗安的事，那又是为什么啊……”崔馨悦小心翼翼地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周飞羽放下平板。
　　“你敢跟我不打招呼人间蒸发，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他提高了音调，露出不怒自威的架势，“真是无法无天了，去，自己反省去。”
　　说完还蹬了下腿踹他一脚。
　　差点被踢开的崔馨悦手忙脚乱地抱了回去，哭丧着脸开始认认真真地道歉：“对不起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虽然那也是有原因的但都是我不对……”
　　“原因？你没看见提醒？静音了？还是手机没电了？”周飞羽凉凉的勾了下嘴角，“你不是在实验室待了一天，跟罗安聊得挺好的吗？”
　　“我……”崔馨悦词穷。
　　他确实找不出什么无法反驳的理由。
　　虽然他一直没回周飞羽的信息是因为不断有突发状况出现，但……当时的他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点逃避的意思，才导致他将事情一拖再拖。
　　“最后还要等我去找你才肯回家。”周飞羽摇了摇头，“你既然这么不想见我，我也不勉强你。”
　　“我不是！我没有！”崔馨悦几乎哭天抢地起来，扑过去挂在了周飞羽的脖子上，双膝跪坐在他双腿两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紧紧地抱住周飞羽，似乎生怕被他推开一样，双臂牢牢地锁住了对方的脖子，直勒得周飞羽缺氧，挣扎着掰开他的双手。
　　崔馨悦可怜巴巴地跪在他面前，关切地询问被自己勒得两颊泛红的爱人：“没事吧？”
　　周飞羽咳了两声，一改之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霎时变了脸色，怒斥道：“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学生的把戏。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我生怕你想不开出什么事了，满世界找人。这么久了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实验室是哪一间，要不是遇到唐甜甜……结果一上楼发现那家伙竟然堂而皇之坐在你屋子里。好，这次你是没去别的地方，下次呢？你一旦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活？”
　　崔馨悦垂着头默默地听着他大声训斥，他这才意识自己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的确十分不负责任：“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见他态度良好，周飞羽满肚子的气本也因为长时间的担心消磨得差不多了，便也缓和了语气：“我今天反思了很多，你不爱和我说心事，总说听我的，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独断专行。最近PhD出事的新闻很多，都是心理问题，我很怕你一时想不开伤害自己……”
　　“没有。”崔馨悦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声如蚊蚋，“你很好，是我不好。”
　　“你有发脾气的权利，也有反对我的决定的权利。”周飞羽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怀里，“我不想在家还想在公司里，和你像上下级一样相处。我也不需要你高看我，能够更任性一点都好。但是我非常反感冷暴力，我非常不喜欢你这么对我，拒绝和我交流。你今天这么做，让我很伤心。”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崔馨悦趴在他肩膀上，眼眶发热。周飞羽很少用这么情绪化的词，听得出来他是真的难过了，“真的再也不会了……我很抱歉。”
　　他安抚地摩挲着他的后背，试图平复他激动的情绪。
　　还好周飞羽一向成熟，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那我……还用不用去睡沙发啊？”两人沉默地抱了一阵，崔馨悦感觉到气氛缓和了些，小心翼翼地追问，“沙发不好睡，腰疼……”
　　“你愿意去吗？”听到他这么可怜巴巴地问，周飞羽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愿意。”崔馨悦立即摇头。
　　“那就不去。”周飞羽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睡觉吧。”
　　终于，没事了。
　　“好哒。”
　　崔馨悦松了口气，欢欢喜喜地爬过去，拉好被子躺好，乖巧得不行。
　　“明天变天了，多穿点。”周飞羽重新捧起平板，翻看着新闻，“你的电脑要是问题比较严重，我可以拜托公司的IT支持去帮你。”
　　“好，谢谢，不过程序员不会修电脑会被笑话的。”崔馨悦乖巧地应道，盯着周飞羽认真的侧颜，心中涌起一阵幸福感，“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牛奶面包，剩菜也不少，你不用早起，多睡会儿。”周飞羽放下平板，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随即关了床头灯，“晚安。”
　　“晚安。”崔馨悦笑着回了一句，被子下的双手蹭过去楼主了周飞羽的腰，主动示好，“我爱你。”
　　周飞羽自然地回搂住他，听到他这么说，有些意外：“不想睡觉了？”
　　没想到怀里的人顾左右而言他：“今天辛苦了。”
　　说是这么说，被子下的双手却在不安分地乱动。
　　周飞羽嫌他磨蹭，干脆挑起崔馨悦地下巴吻了上去。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崔馨悦头昏脑胀地察觉到自己地裤子好像已经被扒下来了。
　　“……你动作也太快了。”他小声嘀咕。
　　周飞羽正伸手在拉开的床头柜抽屉里往外掏东西，从善如流地采纳了崔馨悦的建议：“好，我之后慢一点。”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
　　还没等崔馨悦仔细思考出结果，两人就重新叠作了一团，崔馨悦在床上一直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只能躺平了认命，任人随意摆布。
　　好在两人在解开了心结之后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起来，很快便都进入了状态，投入到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情感交流中。
　　周飞羽挤了些润滑剂送到他身后，却发现崔馨悦的后/穴已经变得柔软起来。
　　“想要了？”手指摩挲着穴/口，他近乎故意地慢条斯理地调/情。
　　崔馨悦终归没他脸皮厚，把脸埋进暄软的枕头里，小声地应着：“嗯……也……好几天没有了……”
　　周飞羽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屁股：“跪起来。”
　　“那样有点累……”抱怨归抱怨，崔馨悦还是听话地照做。
　　温暖的身躯从身后覆上自己，拱起的被子吞噬了细微的动作。
　　——周飞羽好心情地揉着崔馨悦身上他早已熟知的敏感点，只弄得他浑身轻颤，双膝发抖差点跪不住。
　　“别……别摸啦。”他将下巴在双臂上，半眯着眼睛，乳首和性/器被周飞羽捏在手里把玩。屋子里面没什么光亮，迷蒙的视线让他像是置身梦境之中。崔馨悦难耐地闷哼了两声，半梦半醒间，身体的感官像是隔了一层雾，既不那么清晰，但又真实存在，“进……进来吧。”
　　周飞羽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感到身下的人瑟缩了一下，手里攥着的可爱物件又涨了一些：“再等等。”
　　“可我还想多睡会儿觉呢。”崔馨悦不满地撒娇，“今天好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修……”
　　后面的话被生生顶成了呻吟，原本撑在头下的双手瞬间牢牢攥紧了床单。
　　“唔……”崔馨悦被他突如其来的进入弄得几乎岔了气，好在周飞羽还算体谅他，只是把自己埋了进去，没再进一步动作。
　　“呜……”后/穴条件反射般地剧烈收缩着，崔馨悦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干嘛啊？”
　　始作俑者还一副教训人的姿态告诫他：“你不专心。”
　　崔馨悦很想转身打他一顿。
　　……虽然根本打不过。
　　“在我的床上不要想无关的事情。”周飞羽拉起他的一只胳膊拽向自己，开始挺腰挞伐，“修什么电脑，我先修理你。”
　　崔馨悦被他顶得粗喘连连，但也没忘了还嘴：“电脑的醋……你都吃，你……没救了。”
　　“能占有你注意力的所有事情，我都介意。”周飞羽熟练地说着无比中二的台词，让人丝毫不怀疑这根本就是他的心里话。
　　崔馨悦只能靠一只胳膊支撑平衡，腿部肌肉紧绷让对方的进出并不那么顺利：“那你还……还说支持我……呃……工作……啊……都是骗鬼。”
　　“因为我爱你。”周飞羽突然表白，“所以总想多占有你一些。”
　　崔馨悦忘了自己早就决定不和周飞羽比口才这件事了，猛然间听到这么句告白，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后/穴却不由自主地收缩了几下。
　　“喜欢听？”周飞羽停下动作，将人翻过来，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崔馨悦乖顺地扶着他粗大的阳/具坐下，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嗯——虽然有点土味。”
　　“那我就多跟你说一些，嗯？”手臂托住他的双臀，周飞羽前后摆动着腰肌。
　　“好。”崔馨悦搂紧了他的脖子。
　　“叫老公。”
　　每到这个时候，崔馨悦总是百依百顺地说什么做什么，反正明天一早他就会装作失忆：“老公快点。”
　　“乖。”周飞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径直向后躺下，半靠在床头，“来，自己动。”
　　崔馨悦一边叫累，一边坐在周飞羽身上摇摆着身体达到了高/潮。
　　熟能生巧，他现在已经算得上能熟练掌握有关技巧。
　　并且非常得趣，只是奈何身体素质一直跟不上，所以每次快乐之后都紧跟着与之相配的痛苦。
　　“明天早饭你自己做。”崔馨悦扶着酸软的腰，又困又乏地睁不开眼，“得寸进尺简直。”


第113章 最后一点日常
　　大概是前一天的毒誓起到了作用，第二天只花了半天崔馨悦就重新组好了磁盘，并且重做好了系统。
　　然而数据还是没能全部找回来。
　　余下的时间里他都在疯狂地为唐甜甜不跟自己同归于尽做着努力，等他好不容易赶在唐甜甜给他设定的Deadline之前交上数据，这一周接下的几天他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然而就在他的休假计划第一天执行，崔馨悦刚刚找了个要煲猪骨汤的借口在家躺了一上午的时候，结果接到了李琰的通知说，平日里日理万机，除了例会很少现身实验室的老板破天荒地来检查工作了，让他尽快show up（出现）。
　　崔馨悦本来还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看到这条消息连脸都没洗，从床上翻身下地，随手抓了一身衣服就出门开车直奔学校。刚一出门就发现车没油了，只好又去加油站加油，来来回回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他到学校的时候，老板已经听完了其他人的报告，在等他了。
　　“馨悦最近很忙吗？”老板看上去心情不错，摆摆手让他坐到身边。
　　一般老板说这种话就意味着警告，情况不妙。
　　好歹是被很少在平时出现的老板抽查到了缺岗，崔馨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凑了过去，汇报了一下最近修电脑的收获。
　　老板听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表情稍微有些茫然，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很快转换了话题：“你家里人还好？”
　　“啊？”崔馨悦眨了眨眼，适应了话题的转换，“挺好的，谢谢您。”
　　“听说你最近结婚了，我还没见过你太太，下次带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老板继续笑眯眯地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崔馨悦也笑起来，并没有更正老板的错误：“好。”
　　说是这么说，恐怕到时候真带他“太太”出门，不吓到老板就算不错的了。
　　他到现在都没跟老板说过周飞羽的事情，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更何况，他老板其实是个不怎么记事的甩手掌柜，好多事经常他提过很多遍，老板大人还是不怎么记得。
　　闲聊了一阵，老板拍了拍膝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同在座的诸人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下周咱们找一天去看看会场情况，之后的workshop要麻烦大家多帮忙了。”
　　崔馨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个年初老板就提出来的要办的国际会议忘到后脑勺去了。
　　大概拖延症都有着相同的体验，平日里看起来的无所事事完全得益于强大的心理素质，这些人的内心中似乎有那么一个时间临界点，早于临界点之前，会自然而然地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干一些无边无际的闲杂事宜，而过了这个时间点，则会瞬间变成内心十分紧张地拖延，知道发现余下的时间从理论上根本不足以完成任务之后，才会一边带着悔恨的心情，一边玩命地弥补之前落下的工作量。
　　周飞羽好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崔馨悦拧着眉头趴在吧台前抱着电脑冥思苦想，配上电视里正放映的搞笑肥皂剧的背景笑声，似乎恰到好处地能表现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老周你看电视声音小点，吵死了。”崔馨悦挠了挠头，用力地敲了个回车，他回头扫了一眼正悠闲地靠坐在沙发上的周飞羽，心里的不平衡显而易见，“你看我干什么。”
　　周飞羽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语焉不详：“有意思。”
　　崔馨悦还记得傍晚时分他开车回到家，周飞羽给他开门时候的表情。
　　——那几乎是赤裸裸的嘲笑了。
　　“我回来看家里没人还纳闷，某些人说好的要在家睡一天呢？”周飞羽毫无同情心地打击他，“怎么还起床加班去了？”
　　想起来崔馨悦就觉得心酸，他娶的太太实在有些刻薄。
　　“有意思个鬼。”崔馨悦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别的活儿就算了，为什么海报设计也要扔给我？”
　　“能者多劳呗。”周飞羽毫无同情心地“开导”他，“不过你既然都应下了，还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是心挺大的。你这样的员工，要是在我们公司，怕是活不过试用期。”
　　崔馨悦疯狂地切换着各种快捷键，听他在一边说着风凉话，连忙一心二用地反击：“你坐着说话不腿疼，我这些日子闲着了吗？你哪顿饭少吃了？”
　　“好吧，都怪我。”周飞羽啃完一个苹果，擦了擦手，起身走到崔馨悦身后，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我太能吃了，耽误崔博士的工作进度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两只手却不安分地滑进了崔馨悦的衣服。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崔馨悦怕痒，连忙躲开他，“我干活呢，别影响我。”
　　“还多久能完事？”周飞羽看了眼屏幕上的图形界面，已经完成了海报的色块拼接，崔馨悦正在做文字排版。
　　他以前只以为崔馨悦说自己想转行干设计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做起设计还真的挺熟练的。
　　重复的劳动让人自然而然地感到疲惫，崔馨悦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了吧。”
　　周飞羽笑起来，亲了他脸颊一口：“我洗澡去了，床上等你。”
　　本来风情万种的一句话出口，他还有些得意——夫夫两人的情趣本该一点即通。
　　然而他这一等就等到了睡着。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独守空床的日子，周飞羽已经习惯了。
　　组织一个会议，统筹工作究竟有多少，崔馨悦这次算是领教了。
　　这还算在他只是个负责宣传的小兵，其他工作还有一班人马与他分担。
　　因为忙得顾头不顾尾，所以等崔馨悦意识到，罗安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哎对了，最近怎么没看到罗安啊？”崔馨悦跟刚从健身房运动回来的周飞羽扯了两句，忽然想起了那个好像失踪了很多天的人口。
　　相处久了，崔馨悦也摸清了周飞羽工作的规律。和他们没有硬性要求但每天都好像有干不完的事情，隔三差五再来一次deadline的工作任务不同，周飞羽他们则更像是出海打渔。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忙的时候天昏地暗的时候有，但闲下来基本就是端着茶缸看一天报纸。就像最近，崔馨悦从他们家每天收到的快递数量激增就能推测，最近周飞羽他们公司显然没什么要紧事情做，唯一的要紧事就是打折季又到了。
　　一个公司领导，堂而皇之地在上班时间刷网站买东西，也没个人管管。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果不其然，周飞羽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崔馨早悦都习惯周飞羽这样的态度了，反正罗安的存在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自己怎么做都不太对劲，干脆就随心所欲一点拉倒。
　　“他一个人住，万一出事了也没个人知道。于情于理，你又是他上司我们又是他邻居，总该关心一下的。”崔馨悦正气凌然地解释道。
　　然而周飞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一身正气，自顾自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他去N城出差了。”
　　“出差？”崔馨悦觉得纳闷，“他家不就是N城的么。”
　　“他妈妈想他了。”周飞羽擦了把额头的汗，脱了贴身的T恤，赤裸着精干的上身，“我找了个借口，给他扔回去了，没半个月回不来。”
　　“……”崔馨悦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反正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什么的。
　　那天周飞羽扬言要把自己扔到沙发上之后，崔馨悦偶然发现罗安出现在了自己的电话簿黑名单里——他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趁他睡觉的时候拿他的手机拉黑罗安，周飞羽有时候幼稚得让他无语。
　　打不通电话人家可以走五十米过来敲门。
　　办法多得是，拉黑有什么用。
　　“所以……”崔馨悦扔下告一段落的工作，跟着周飞羽进了浴室，“你跟他妈妈还有联系？”
　　周飞羽脱了裤子，伸手试了试浴盆里的水温：“他父亲写信给我，说他本来说好回家给他妈妈过生日的，结果说有工作走不开，问我能不能给个假期。”
　　崔馨悦大概明白了后面的故事。
　　“我说没这回事，公司一切运转正常，业务也不多。”片刻之间，周飞羽已经将全身上下的衣服脱得一丝/不挂，他身下硬/挺的部位大咧咧地矗立在崔馨悦面前，“所以让秘书买了张机票就送他上飞机了。”
　　说的是“送”，但崔馨悦愣是脑补出了一幅罗安软弱无力被装进笼子里暴利押解上飞机无力反抗的画面。
　　“唔……好吧。”崔馨悦摇了摇脑袋，挥退了那样荒谬的画面，“你洗澡吧，我出去了。”
　　不料刚想转身离开，就被周飞羽揽住搂进怀里：“不是都有心情关心别人了么，既然工作做完了，来陪陪我。”
　　“……”
　　他就知道，一沾上罗安，事情就会变得很混乱。
　　“你轻点，别把我睡衣弄湿了。”崔馨悦推开他，自己退到一边。
　　虽然不太想，他还是态度良好地主动脱掉了柔软的棉质长衣长裤。
　　“而且我明天要早起，不能太过火，只许做一次。”
　　不趁着现在约法三章，他怕明天起床会是个悲剧。
　　“想什么呢宝贝，”周飞羽还在冒充大尾巴狼，身后的尾巴甚至还一摇一摇的，“就一起洗个澡而已。我发现你最近的思想真的越来越危险了。”
　　说完还貌似心痛的摇了摇头。
　　气的崔馨悦很想上前跟他打一架。


第114章 幼稚
　　“装，你再接着装。”崔馨悦干脆重新拿过刚刚叠好放在洗漱台上的睡裤穿了起来，“我昨天洗过澡了，今天没出汗，你自己慢慢洗吧。”
　　周飞羽坐在浴缸里，始料未及地瞪大了眼睛。
　　崔馨悦心里偷笑，但仍然装作面无表情。
　　“小悦，你脸上是什么东西？”周飞羽忽然语气惊奇地说道。
　　崔馨悦抬头望见他严肃的表情，很是茫然：“什么？”
　　“你脸上粘了个东西，过来我看看。”周飞羽撑着浴缸边缘坐起身，冲他摆了摆手。
　　崔馨悦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并没有摸到什么东西。他忍不住上前靠近周飞羽，弯腰探身凑到他眼前：“什么东西……”
　　眼前周飞羽的俊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腰就被圈住，整个人被一把拉进了浴缸里。
　　狭小的浴缸顿时水花四溅，崔馨悦毫无防备地砸在周飞羽身上，倒不觉得疼，就是刚穿上的裤子瞬间吸饱了水。
　　“卧槽。”崔馨悦伸手捋了把脸上的水，他想伸手扶住浴缸边缘，但却不断地打滑，“你个骗子，又来这套。”
　　“老实待好。”周飞羽不以为忤地将人搂紧，“你是不是又胖了，砸得我真疼。”
　　“怎么没压死你。”吸饱了水的睡裤套在身上仿佛有千钧重，原本满池的水被崔馨悦扑腾出去了不少，先下他只能坐在周飞羽腿上，赤裸的上半身露在水面外。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他忍不住抱怨道，“你烦不烦啊，我裤子都湿了。”
　　“湿了换一条就是了，又不是没有。”周飞羽摁住他胡乱扭动的身体，把贴在他身上的完全湿透的睡裤扒了下来，团成团隔空扔进了洗手池，“内裤是你自己脱还是我来？”
　　“这条我刚穿呢。”崔馨悦嘴上抱怨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执行了命令。浴缸内壁本身就一直打滑，再加上周飞羽往池水里扔了可以溶解成泡沫的肥皂球，所以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维持着平衡，但还是在脱到一半的时候重心一歪一屁股滑坐进了水里。
　　原本周飞羽放的水就不少，加上池子里多了个人，水位线一下猛涨，充满了泡沫的肥皂水一下子没了顶，他挣扎了好几下才被周飞羽拽着他露出水面的右脚脚腕拉出水面，避免他在自家浴缸里活活淹死。
　　“呸呸呸，”崔馨悦扒在浴缸边缘吐掉了涌进嘴里的味道怪异的肥皂水，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啊啊啊——你真的烦死了。”
　　“笨的你。”周飞羽露出宠溺又无奈的表情，拿过一边的干毛巾，挪过去替他擦了脸：“你看你，胡子都不刮就出去见人。”
　　“就一点胡茬，再说了，你真以为谁会注意我啊。”崔馨悦终于脱下了贴在身上的内裤，摸了摸嘴角，发愁地看着浴室地面溅上的水，“你看看这水……一会儿你把地拖了。”
　　“行，好，我拖就是了。”周飞羽将人圈回怀里，“你就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点？”
　　挤下了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量的浴缸已经很难找到转身的余地，水下的肌肤接触变得滑腻异常。崔馨悦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转过身面对着周飞羽，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哪有不注意你了。”
　　被他这么一缠，周飞羽原本心里仅有的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拿过一边的浴球，挤了些沐浴液揉搓起泡之后，在崔馨悦的后背上动作揉搓。
　　没一会儿，周飞羽的腿就被压麻了。
　　“小悦，我换一下姿势。”他动了动腿，然而崔馨悦却没了动静，呼吸平稳而绵长。
　　——这都能睡着？
　　他真是服了。
　　要论起不解风情，崔馨悦大概是他生平仅见。
　　好好的一场鸳鸯浴变成了给生活不能自理的“幼儿”洗澡，周飞羽无奈地叹着气，双臂托着他的双臀将人抱起来，让他仰躺在浴池中，头枕在浴缸用吸盘挂住的头枕上，为他调开了浴缸的按摩功能。
　　整个过程中崔馨悦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有多困啊？
　　周飞羽回想了最近崔馨悦的作息，虽然不比平日里七八个小时的固定睡眠时间，但也称得上正常。即使崔馨悦平时就喜欢睡觉，但他完全想不通眼前这个人这幅晚上去做贼了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扔下鸠占鹊巢的崔馨悦，周飞羽自己则去淋浴间草草地冲了个澡，洗去了运动后的汗渍，才将浴缸里泡得无比惬意，已经悠然地扯起了呼噜的崔馨悦叫醒。
　　“我困死了。”被扰了清梦的崔馨悦眼睛都懒得睁，砸了咂嘴，彻底破罐子破摔的撒起娇来，“让我睡觉。”
　　周飞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种作风，明明刚刚还说晚上要熬夜赶工，一转眼就仿佛之前信誓旦旦自己日理万机的是另一个人一样：“水要凉了，你想感冒么？”
　　“我……起不来。”崔馨悦勉强睁开迷蒙的双眼，虚虚抬起一只胳膊，摆出一副柔若无骨的模样，“拉我一把。”
　　都怪周飞羽太会享受了，比体温略高的环绕在他周围的水流恰到好处地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更何况水里还放了舒缓的香氛，让他不睡一觉都对不起这阵仗。
　　周飞羽终于受不了地走到浴缸边，弯下腰，伸手探进水中，精准的捏了把崔馨悦身下充满勃勃生机的家伙，力道算不上重，但足以将上一秒还在装作弱柳扶风的人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
　　“你你你……”崔馨悦猛地弹坐起来，瞪圆了双眼，“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把自己冲干净上床睡去。”周飞羽挥挥手赶人，“让地方，我还没泡呢。你明天不是要要开挺远的车去看会议场地？困成这样了，还不早睡，天天熬夜有人给你加班费？”
　　他早就明白了，对于崔馨悦，就不能无限制给他好脸色。
　　然而崔馨悦看来，眼前这个变了脸的周飞羽，显然就是因为求欢不成而恼羞成怒了。
　　他大有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心情，颇为沉重地摇摇头，没什么力量的双臂撑着更沉重的身体从恋恋不舍地从水中离开往淋浴房走，边走还边故意阴阳怪气地揶揄道：“之前还叫人家宝贝，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少废话。”见他路过自己的时候，哭笑不得的周飞羽干脆一巴掌打上他丰满的屁股。
　　崔馨悦嗷了一嗓子跑进了淋浴房，关上了门，非常警惕地隔着一整扇玻璃门看着他：“再动手动脚的我喊人了。”
　　周飞羽确定崔馨悦今天可能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收回正要踩进浴缸的脚，作势往淋浴间走：“你想喊我会让你喊个够。”
　　听到了狠话的崔馨悦果断认怂，死死拉住门上的把手哀嚎：“哥我错了！我说着玩的！”
　　“洗你的澡！”周飞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但碍于威严只好紧绷着脸瞪了他一眼。
　　崔馨悦连忙听话地照做——仔仔细细地拉上了久未使用的浴帘，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周飞羽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能找到一把锁会毫不犹豫地把淋浴间的门锁上。
　　真是，幼稚极了。
　　终于躺在浴缸里落得个清净的周飞羽仰面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为什么会找了这么个幼稚鬼？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不要说回答别人的质疑了。
　　曾经在他面前有过很多“更好更优秀”的选择，他都没有过安定下来的冲动，直到遇到了眼前这位……
　　浴室里应景地响起了崔馨悦销魂的带有年代感的歌声，在狭小拢音的环境里自带着混响，变成了立体环绕声：“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你要不要搓背？”周飞羽扬声问道。
　　“……不用！”歌声瞬间中断，崔馨悦警觉地回绝，“哎呀！”
　　“怎么了？”
　　“没……没啥。”崔馨悦迅速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肥皂，隔着密不透风的浴帘回道，“我再给你唱首歌吧？”
　　“不要。”周飞羽回答得非常坚定，“难听。”
　　“哦。”崔馨悦重新打开了喷头，置若罔闻地继续张口，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不过这次倒是换了首歌——
　　“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周飞羽默默地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去你的。”


第115章 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当然是老板大人
　　崔馨悦发现，这天的周飞羽似乎格外啰嗦。眼看着自己都快迟到了，他还在叮嘱个不不停。
　　“你自己开车慢点，知道么？上高速并道一定要回头看车两边的状况。”
　　崔馨悦忙不迭点头：“知道啦，你都说了两百遍了。”
　　“说了两百遍你还不听呢，多少次并道都差点蹭到旁边的车？”周飞羽皱眉，替他理正了衣领，“还有你确定不开我的车？”
　　“开玩笑，你的车那么扎眼，明天校友会就能给我打电话要捐款。”崔馨悦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啦，晚上见。”
　　“注意安全。”周飞羽与他挥手道别。
　　两人各自坐进停在相邻车位的两辆车里，一前一后开出了小区，分道扬镳。
　　很少见的，老板一大早就一身休闲装等在实验室楼下。
　　将几个学生分成两辆车坐下，一行人仿佛郊游一出发挤进了滚滚的早高峰车流中。
　　——说起L城的交通高峰，不论工作日还是周末，每天一律是早上一个，晚上一个，时长因为地区不同会有波动，但三四个小时是少不了的。
　　崔馨悦平时的活动范围也就是方圆十来公里的区域，学校和家，还有周飞羽的办公室都离着L城著名的市中心有几十公里的距离，如果没有特殊需要，他大概很久都不会往那个方向走一次。
　　所以明明生活在一个充满了旅游景点的城市里，但实际上上次崔馨悦去那些闻名遐迩的景点参观，大概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而且那次还是当前来出差的初中同学的向导，期间过程之曲折，让崔馨悦彻底绝了没事再往旅游景点凑热闹的心思，只一门心思安安静静地在他的村里过着小日子。
　　可惜幸福的日子终归会到头的。
　　崔馨悦望着面前的车流排成的长龙叹了口气，无聊地开始摆弄雨刷器。
　　坐在副驾驶的李琰非常有眼色地从包里掏出一包洗好的葡萄又一包洗好的草莓：“学长，吃。”
　　因为老板大人开了车，其他人都挤在了前面那辆suv里，唯独李琰，主动申请坐了崔馨悦的破车。
　　……崔馨悦还记得刚刚王英看他的眼神，那基本上是赤裸裸的物理攻击了。
　　看起来他好像还没有放弃对李琰的想法。
　　也许放弃了却仍然不愿意看到
　　“谢谢。”崔馨悦拿了颗葡萄含在嘴里，百无聊赖，“真不懂老板怎么想的，就看个场地而已，需要让所有人一起去吗？”
　　李琰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两盒柠檬茶，全然一副出外郊游的意思：“老板说，场馆附近有个新开的饭馆，做的开水白菜特别好吃，中午要请大家吃饭。”
　　“是嘛……”崔馨悦叹了口气——这事儿听起来的确很像是开个会要拉着全体参会人员自拍的老板的作风。
　　这天天阴的厉害，又加上冗长的走走停停的车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的热门歌也不能解救崔馨悦昏昏欲睡的神经——还好一路上有李琰跟他聊天，才勉强帮他集中起注意力。
　　等他们挪到会展中心的时候，离饭馆中午开门也是不远了。
　　按照目前的报名情况来看，参会的人数大概会在一百人上下，在国际会议中算是规模不小的了。虽然一开始说是崔馨悦的老板以个人名义牵头，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院里决定接过整个会议的主办权，再加上周围几个学校都有意愿合办，所以会议中领域里的大牛相应也多了许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崔馨悦的老板大人会如此重视这次会议——这样一来，这次会议无论如何规格都不能太低，不然就算是给学校丢人了。
　　就连场地的选址，老板一口气选了三个场馆备选，都是L城赫赫有名的地标性会议中心，设备场地全都称得上一流，唯一的区别就是价格——三个场馆分为贵，很贵，非常贵，三个档次。
　　崔馨悦在心里草草地算了下帐——虽然参会的代表每人都会缴纳会议费，但那点会议费……能做到收支平衡就算不错了。
　　原以为只是简单地到会场实地考察一下情况就能当场做决定，但崔馨悦显然高估了自家老板的工作效率——好在三个场馆彼此相距不远，都集中在L城的文化中心，但考察完三个场馆的众人还是有一种精疲力尽之感。
　　“我比较喜欢最后一个会场，剩下两个一个设施太旧，另一个就太小了。”午饭的时候，老板一一做着点评，“就是地方有点大——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一个大礼堂做keynotes（大会报告），四个小厅做lecture（主题报告）就够用了，全部会馆租下来的价格实在有点高……”
　　说到底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贵的总是好的，只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总之我再回去考虑一下，跟院里商量商量吧，争取早点定下来。”
　　崔馨悦点点头，想起那句话，买不起不是东西的缺点，而是你的缺点。
　　他回到家也这么原样跟周飞羽说了，没想到对方倒是没接他这个梗，而是抽了张湿巾细细地擦了刚刚剥螃蟹的手：“你老板看上的是哪个场馆?”
　　崔馨悦把一只翘了壳的螃蟹塞进他碗里，说了老板心仪的那个会场的名字。
　　从会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崔馨悦没再回实验室，而是把李琰送回去之后直接杀到了超市。
　　这个周末因为忙，他没来得及去采购，冰箱里都空了，这下正巧赶上超市里海产品促销，他便买了几只新鲜的海蟹晚上蒸来吃。
　　“那里啊。”周飞羽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拿个折扣。”
　　“真的？”崔馨悦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什么都可以？也太万能了吧？……这样不会太麻烦吧？”
　　没去挑他话里的语病，周飞羽调整了一下姿势，盘着腿坐在餐椅上：“找我们合作过的公关公司拿个折扣，很容易的。现在是会展淡季，场馆都空着，本来价格就不高。”
　　崔馨悦听完连连点头，一脸兴奋：“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跟老板大人汇报，太谢谢你啦，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你跟我客气什么。”周飞羽有些无语，“你老把别人的事看得这么重，什么时候对我上点心？”
　　听他这么说，崔馨悦意外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对你不上心了？”
　　“反正没有对你老板这么上心。”周飞羽将剥好的上面露出一块白嫩肉质的蟹腿伸到崔馨悦嘴边，“天天回家都念念不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对象呢。”
　　“我老板人够好的了，不然碰上个特别mean的老板，文章发了一大堆还不放人，延毕多少年的有的是。”崔馨悦一口咬住蟹腿，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而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万一遇到一个八字不合的老板那是一辈子的事……为啥被你一说感觉酸溜溜的。”
　　“喂，我才没有吃你老板的醋。”周飞羽声明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想法越来越奇怪了。”
　　“我想什么了我，我思想这么纯洁。”崔馨悦不满地把螃蟹壳要得咔嚓作响，“倒是李琰，那天说起来，我问她为啥不谈恋爱啊，她就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联合培养的，国内国外有两个老板——生命中有两个善变的男人，已经足够我应付了。’”
　　崔馨悦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饭桌故事，很快螃蟹壳子就堆了一桌：“说起来，你别看我爹现在还算混得不错，当年那可是真的惨，被他亲爱的老板整到崩溃。”
　　“崔老师？”周飞羽纳罕，“怎么了？”
　　崔馨悦嘴上叼着蟹腿，右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当初我爹读博之前，已经工作过几年了——那个年代没有太多博士嘛，一个硕士研究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毕业还包分配呢，于是他就留在我妈老家那边的学校里当了个老师。那会儿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结果阴差阳错，我爹就认识了他后来的老板，然后他就打定主意只身一人，辞了工作去读博了。”
　　周飞羽抬起头等着下文。
　　“其实一开始他老板给了他很多承诺来着，结果万万没想到，我爹报了名，被录取了，收拾了行李到了学校，结果发现，嗯，老板不见了？”
　　周飞羽不解：“什么情况？”
　　“我爹也不知道啊，这都注册完了，老师没了。问院里吧，院里说，他老板假期出国交流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短则一年，长则不知道。”崔馨悦无奈地笑了下，“但是我爹又听说，他老板是陪着自己闺女出国上学的，时间短不了。那会儿的通讯方式，基本上人一出国就石沉大海了，于是我爹就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成了个没导师的学生。”
　　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处境，周飞羽难免觉得疑惑：“怎么可以这样？老师擅自离岗，学校就不管吗？”
　　崔馨悦的视线落在盘子里摞得小山一样的蟹壳上：“学校确实管了——我爹去找学校，说明了这个情况，毕竟自己老婆还揣着孩子跟他两地分居呢，他总不可能等自己导师陪自己孩子读完书再回来管他吧？于是学校就建议我爹……另找一个导师。然后命苦的崔老师就只好找了个愿意接纳自己的老师，投靠到了别人门下。”
　　“所以他导师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周飞羽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但没有。”崔馨悦咂咂嘴，“他走了三年，职位都给他保留着，等他回来我爹就已经毕业啦。至于后来嘛——老人家记恨了崔老师一辈子，说崔老师背叛师门。”
　　“……”周飞羽听完这个刷新三观的故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评论。
　　“我小时候我爹就一直在外面念书，我就跟着外公外婆，还有我妈长大……一直到四五岁才对他有点印象，不过一直不怎么亲。以前我也不理解他，觉得他抛妻弃子的挺过分，现在我自己读博了也就明白了，都玩意儿是命——所以我说，我老板虽然不怎么管我，但是人真的挺好的。”崔馨悦认真地总结道，“起码比我爹那老板强。”
　　“你小时候……觉得辛苦吗？”周飞羽淡淡地问，恰到好处地关切。
　　“辛苦……算不上，咱们这代人其实挺幸运的，虽然爸爸们不靠谱，但是妈妈们都很能干。”崔馨悦仔细回想了一下小时候的场景，虽然没有他爹的多少戏份，但却也不觉得难受，“何况现在长大了也明白了，我爹也不是真的就不在乎我，他就是不习惯跟我相处。”
　　如今长大了再回头思考，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可能即将要抚育下一代的成年人，也会扪心自问，是否能做到事业和家庭的平衡。
　　他自问不会比老崔做得更好。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总是计较父母付出的多寡也无甚意义——总归是一家人，要齐心协力才可以在世间立足。
　　周飞羽小时候父母都在生意场打拼，他从小也是和爷爷奶奶长大，认真算起来也不能算得上是完美的家庭。但每个人都尽力在给他最好的环境和全部的爱，如今想想也并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去泡点姜茶暖一暖，螃蟹吃多了胃寒。”周飞羽率先吃完，将桌上的垃圾收到一起扔进垃圾箱，“对了，你们实验室另一个男生，是跟你关系不太好吗？”
　　崔馨悦右腿曲起，脚踩在椅子上：”气场不和，不过没打过架，怎么了？”
　　“就觉得你们那人际关系还挺复杂的。”周飞羽拎了茶壶回到餐桌边，评价道，“庙虽然小，生态环境却很完善。”
　　“噗。”崔馨悦笑喷，“这什么修辞手法，动物世界啊？”
　　为两人斟好水，周飞羽将手搭在桌子上：“就是说，其实这种摩擦都很正常。人际交往总不能事事顺心，一个人要真是人见人爱，那就是童话故事了。”
　　“当然，我又不是玛丽苏。”崔馨悦用油乎乎的手去抓茶杯，被周飞羽果断地嫌弃了。
　　“把手先擦干净。”
　　“哦。”接过他递来的纸，崔馨悦从善如流地擦掉了手上的汁水。
　　“你刚刚说什么？玛丽苏？什么意思？”周飞羽好奇问道。
　　崔馨悦眨了眨眼：“李琰喜欢这么说，大概是万人迷的意思吧，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俩有代沟。”
　　周飞羽点点头，放在客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眼刚收到的消息，转身冲崔馨悦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明天你拿去跟你老板汇报吧。”
　　“什么？”崔馨悦还在专心攻克最后半只螃蟹。
　　“场馆租金，能谈到七折。你们要是需要其他服务，茶点布展之类的，他们也能帮忙给折扣。”周飞羽低头按着手机上的键盘，“我把这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到时候你直接给你老板就行了。”
　　“唔……”崔馨悦连忙感恩戴德地道谢，“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回头让我老板请你吃饭。”
　　周飞羽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走回来靠坐在餐椅上：“我差那一顿饭么？我又不是在帮你老板——还是说……你真不知道怎么谢我？”
　　说完还冲崔馨悦抬了抬下巴。
　　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的崔馨悦忙不迭装傻：“啊……大概可能是……知道一点吧……”
　　周飞羽：“你知道什么？”
　　崔馨悦：“那还是……不知道吧。”
　　周飞羽：“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崔馨悦：“算了，我还是不太想知道。”
　　两人有些日子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面对面地聊天，结果一来二去地又扯回了白痴问题的轨道。
　　见他打定主意想要装傻蒙混过关，周飞羽干脆挑明了：“不过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提前跟你老板打个招呼请假，你过年跟我回趟家。”
　　“啊？”崔馨悦一愣，十分意外他忽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
　　“我爸妈天天催我带你回家。”周飞羽道，“两家一起吃个饭，我们把事办了。”
　　“这么快啊……”崔馨悦扶了扶胸口，掐指一算这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有点突然，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说来神奇，俩人都结婚这么久了，见双方父母的手续还没走完。
　　“突然什么突然，”周飞羽嗔怒道，“这都多久了，你连个面都不露，真不怕你婆婆给你穿小鞋？”
　　崔馨悦连忙端坐起来：“哪能啊，咱妈知书达理温柔大方，才不是什么恶婆婆——哎不对，什么叫我婆婆，我又不是女人，你这么说过分了啊。”


第116章 阴天
　　“小悦，起床了，要迟到了。”
　　一如往常一样，周飞羽首先起床做好了早餐，又折返到床边去叫醒崔馨悦。
　　然而不一样的是，把头完全蒙在被子下的人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周飞羽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小悦？饭都做好了，再睡该堵车了。”
　　见他还是没有动静，周飞羽干脆去掀被子。
　　“滚！”被迫露出将困乏至极的脸暴露在光明中，崔馨悦一下子炸了毛，伸腿就踹在周飞羽身上，一边揪过被子卷在身上，像个巨大的蠕虫，带着被子一扭一扭地往床中央拱去。
　　这一脚气势汹汹，但其实隔着被子落在身上并没有多大力气。
　　周飞羽嘀咕着，坐在床沿隔着被子拍了拍这条虫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就只能再躺五分钟，我去煎蛋。”
　　“蠕虫”一动不动的挺在床中央，像是失去了生命力。
　　周飞羽就当他默认了，起身离开。
　　然而十五分钟之后，沉沦在梦境中的崔馨悦仍旧是被周飞羽强行从被子里挖出来的。他游魂一样靠在洗手池边，冷不丁抬头看到镜子里一张印堂发黑的脸，气的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偏偏罪魁祸首还在问他要不要吃咸菜。
　　“周飞羽，你大爷！”崔馨悦怒气冲冲地冲出卧室，即使脚步踉跄，但看上去还是颇有气势。
　　正在绕着灶台忙碌的周飞羽一脸无辜：“亲爱的怎么了？我大爷挺好的。”
　　崔馨悦被他这装傻弄得一股无名火憋在心里，十分焦灼，顿时口不择言起来：“周大少爷，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有钱人那样，晚上去泡泡夜店勾勾小男孩出个轨什么的？光折腾我算怎么回事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周飞羽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抽风的胡说八道，佯怒道，“你是我老婆，竟然让我出轨？再说什么叫折腾？谁喊着说舒服的？翻脸不认人，嗯？”
　　以前周飞羽最多是在床上流氓一点，穿上衣服还是装出一副人模狗样的德性来。崔馨悦没想到他张嘴就是这些，脸顿时觉得发烧。
　　但输人不能输阵，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话：“我腰都快被被你撅断了，舒服你妹。”
　　“不会吧？”周飞羽微睁双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你明明很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虽然后入你我都会轻松一点。”
　　听听听听！
　　这特么什么话！
　　崔馨悦扭头看了眼窗外大亮的天光，大呼人心不古，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讨论起姿势的问题，噎了半天才回嘴道：“……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量！”
　　“量？是我做的不够吗？可是你都已经射不出来了呀，再做下去要伤身体的。”周飞羽擦了擦手，走过来搂住睡眼惺忪的崔馨悦，在他嘴上啄了一下，“乖，去把胡子剃了。”
　　崔馨悦触电一样推开他，气冲冲地冲回卧室：“我真是疯了，跟你讲道理。”
　　周飞羽在他身后耸了耸肩，一脸无谓：“洗漱好了出来吃饭。”
　　“不吃！”崔馨悦气哼哼地在卫生间里嚷着。
　　“亲爱的，你是为了惩罚我，决定饿死自己吗？”周飞羽知道他在发起床气，完全没当回事地率先坐到餐桌边，拿起两片烤好的面包，夹入准备好的馅料，为崔馨悦做起三明治来，“我不得不说——这真是个非常有效的办法，我都要心疼死了。”
　　崔馨悦一如平时一般，飞速地洗漱完毕，非常自然地坐到了餐桌边。然而即使餐椅上垫着厚厚的软垫，他坐下去的时候还是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他望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忍不出发起牢骚来：“卧槽，痛死了。”
　　周飞羽见他这副难受的样子并非假装，也正经起来：“是腰痛还是后面痛？”
　　听到这诡异的问话，崔馨悦翻了个白眼：“都疼，我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OK，你先吃，我去拿膏药。”周飞羽将做好的三明治放到他盘子里，“下次我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崔馨悦无意识地接了一句。
　　周飞羽揪了张纸巾擦擦手，非常自然地回答：“经常换换姿势——虽然我很喜欢和你眼神交流。”
　　“滚你的。”崔馨悦觉得自己简直多余一问。
　　举凡需要久坐的职业人士，大多会在脊椎上面出问题，崔馨悦自然也是这类人群之一。他的腰伤是后来某次体检中查出的脊椎膨出，颈椎曲度也几乎没有，据医生说是常年坐姿不够正确导致的，算下来已经是陈年旧疾了，平时倒是不会影响生活，但是遇到过度体力劳动和阴雨天，腰痛就会发作，在桌子前伏案久了就会头晕恶心。
　　过度体力劳动。
　　崔馨悦哼了一声，腰间的膏药隐隐发热。
　　……他承认这段时间是有些冷落周飞羽，但是也不至于让他憋到一晚上来了三次吧？
　　他每次时间还故意拖得特别长，弄两下就退出去等冷却期，搞得崔馨悦在欲海里差点溺水，要到不到的磨人感觉气得他想揍周飞羽一顿。
　　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车窗外阴云密布，显然是要变天了。
　　L城的夏季一向炎热而干燥，但转到冬天，反倒会开始频繁地下起雨来。以前只知道冬天下雪寒风刺骨的要命，万万没想到，就算是在最低气温低不过零度的地方，被冬雨一浇再吹上一会儿西北风会更加感人。
　　崔馨悦记得自己刚来A国的时候，第一个学期选了早课，连着那么几个星期，每天早上顶着淅淅沥沥的被风吹得三百六十度乱飞的小雨，拿着把形同虚设的雨伞，走到教室的路上一条裤子几乎全湿了。
　　等到真正坐到教室之后，终年恒温的室内又开始徐徐吹着冷风。有那么几次，崔馨悦算是活生生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武侠小说里用内力逼干湿透的衣物。
　　等他内力耗尽，下课之后，万里无云的天空配上灿烂的骄阳，总会有一种让人想骂娘的冲动。
　　打那个学期之后，崔馨悦再也没选过早课——他觉得以他的内力储备，估计很难在这样恶劣的自然条件下生还。
　　因着周飞羽说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要开，崔馨悦便自己开车去了学校。没想到他刚在实验室坐定，打开邮箱准备查看邮件的时候，老板大人就冲进了屋子。
　　——这“亲自回复”来得真及时。
　　“馨悦，你昨晚发给我的邮件我看到了，真的太谢谢你夫人了。”老板大人一脸兴奋，简直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我一会儿就和那家公司联系。”
　　“不用谢。”崔馨悦连连摆手，虚伪地寒暄，“我爱人正好认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都是举手之劳，您别客气。”
　　“哦，她在哪个公司上班啊？是做我们这个行当的吗？”老板借机八卦道。
　　崔馨悦回答：“不是，是一家金融公司。”
　　老板顿时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That’s nice.你们怎么认识的？”
　　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偏偏看懂了老板的言外之意，大意就是：我没看出来你小子竟然可以傍个有钱人？
　　“啊……家里介绍的。”崔馨悦答，“所以都是举手之劳，能帮到忙最好。”
　　听他这么说，老板立刻义正言辞道：“那也要好好感谢她，这么支持我们工作——你娶了个好太太。”
　　崔馨悦勉强笑着点点头，附和着：“是啊是啊。”
　　然而心里却在吐槽——好太太？晾衣架么？有这么疯狂把人弄得腰酸背痛的晾衣架吗？
　　想着想着，他的腰似乎更痛了。
　　“这样，我先回去跟他们联系，等有消息了再回复你。”一转眼，老板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好像真的是特地起了一大早来赞美周飞羽一样。
　　——以前就算自己或者其他人的文章被期刊接收了都没见老板这么兴奋过，崔馨悦深感到了世界的不公。
　　“噗哈哈哈……”老板前脚刚走，李琰就笑得前仰后合地倒在椅背上，“听你俩说话可逗死我了。”
　　“你不是看视频呢么？”崔馨悦刚刚余光扫到李琰一直十分镇定戴着耳机的背影，信以为真地认为她是在专注学习。
　　李琰转过椅子，冲崔馨悦声情并茂地挑了挑眉：“Spouse（配偶）？”
　　崔馨悦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自己刚刚描述周飞羽身份的时候用到的词汇。
　　“怎么了，不够准确吗？”崔馨悦反问道。
　　“准确，准确极了。”李琰瘫在椅子上，右手竖起了大拇指，“学长你真是个语言天才。”
　　崔馨悦连连颔首：“过奖过奖。”
　　“我可怜的老板，还在那一个劲儿地she，her， wife……”李琰忍俊不禁地摇起头来，“等他看到Danny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戳在他面前……噗哈哈哈哈。”
　　说完，她掩面又是一通狂笑。
　　“天哪，那得是一个怎样尴尬的场面啊哈哈哈哈。”
　　崔馨悦试着顺着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也忍不住笑起来：“不会的，老板什么没见过啊，道行深着呢。怎么会被这点小问题吓到。”


第117章 暴雨
　　整个上午天气都是昏沉沉的，崔馨悦坐在桌前哈欠连连，迫不得已灌了两杯咖啡才稍微强撑起几乎崩溃的灵魂。
　　……虽然有时候会忍不住被L城一年能超过三百天的晴天晒得想要找个洞穴躲起来，但是事实却是，在口嫌体正直地适应了这样每天如此地阳光明媚的天气之后，偶尔的一次阴天确实会大大地影响到心情。
　　午饭后，逼仄的天空隐隐有些要下雨的架势。崔馨悦站在电脑桌前，俯视着屏幕上待批改的学生作业——虽然看上去有些诡异，但是腰部的酸痛让他宁愿采用站姿工作。
　　每到要交作业前的几个小时里，他的邮箱里总会收到那么几封来自学生的请假信，基本都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别的事情要做。Deadline确实是每个学生的噩梦，于是有心肠好的老师，会在每个学期给每个学生三天的宽限时间。学生们可以自由分配这三天用来延长作业的提交截止日期。
　　然而这项政策倒是无形中增加了作为TA的崔馨悦的工作量。不过好在一个班也没多少人，他随手做了个表格来记录交作业的情况。
　　这边他正做着登记，埋在层层打印出来的资料下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老板大人打来电话，求他替自己跑到那家专门负责会展的公司拿一趟。
　　“实在不好意思，我女儿学校下午有活动，实在是没有时间。你去院里秘书那里拿一下支票帮我送过去可以吗？顺便把合同拿回来。”
　　崔馨悦忙不迭地答应。
　　——挂了电话他忽然想到周飞羽昨晚说自己对导师比对他上心，这么一想好像确实也有些道理。如果今天换做是周飞羽突然打断自己的工作，他也许大概会……下意识拒绝？
　　这么想来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
　　……谁叫他嫁给自己了呢。
　　嫁鸡随鸡鸡犬升天天要下雨。
　　突如其来的愧疚感一闪即逝，崔馨悦抓起车钥匙和钱包，起身看到李琰正对着屏幕吃零食：“我出去送一趟支票，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李琰抓了把开心果放在手心递给他：“可是外面看起来要下雨了哎。”
　　崔馨悦望了眼窗外：“没事，下不起来。”
　　“那好，走啊走啊。”李琰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装好包，起身拿了外套出门，“正好天气不好学不进去，一会儿直接回家好了。”
　　在给自己找合理借口旷工方面，每个PhD都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会展公司的所在地离学校大概有二十多公里，如果走高速的话，也就是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当然前提是，不堵车。L城的晚高峰通常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左右崔馨悦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大概能赶在晚高峰刚开始的时候回来。
　　于是两人马不停蹄地先是去院里拿了支票，紧接着就上了高速。
　　一路上路况是难得的通畅，只除了越往北开，天色就越发暗了起来。原本在学校时还能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光亮，十几分钟的路程之后，天边依然有了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
　　“感觉真的要下大雨了。”李琰坐在副驾驶上，忧虑地看着窗外地天色，“我们抓紧时间吧。”
　　崔馨悦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太过紧张。
　　——他来L城已经三年多了，每年这里的雨水都少的可怜，以至于夏天一到，满山的青草全部被烈日晒到枯死。因为常年处于干旱情况，暴雨什么的更是十分罕见。唯一能够造成暴雨的错觉，就是L城的城市建设很少会考虑下水道这个东西……排水全靠自然蒸发，下一点小雨就水漫金山，这才是L城的日常。
　　顶着一头阴云到了目的地，崔馨悦带着李琰顺利地找到了负责人——一位十分热情的棕发美女。
　　她耐心地为两人讲解了合同条款，崔馨悦又给老板大人传了份电子版合同到邮箱里，两人打电话远程double check了一遍细则，等到一手签字一手交了支票，负责人忽然放松地和崔馨悦闲聊了起来：“Danny昨天联系我的时候，给我的预算简直要逼疯我了——我敢说，L城不可能有第二个公司能帮你们拿到这个价格。”
　　崔馨悦回忆了一下昨晚周飞羽在餐桌上的表现——好像并没有什么要逼疯别人的症状。尽管如此，他还是认真地表示了感谢。
　　说着说着，美女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我们公司一向和Danny他们公司之前就有很多业务往来……我知道他是今年才调来的负责人，大家相处下来也很愉快，就自然成为了朋友。今后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我实在是有点害怕跟Danny做生意了。”
　　崔馨悦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一下美女看起来颇为受伤的心灵：”我很抱歉……“
　　“开玩笑的，别告诉Danny我在他背后谈论他了。”美女伸手同两人握手道别，“很高兴认识你们，祝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小周哥哥真是威名远扬。”出门的时候，李琰忽然冒出了一句评价。
　　“他是商人嘛，算计人是天性。”崔馨悦对此倒是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接受了，只是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太对，“你这称呼……又是跟唐甜甜学的？”
　　李琰连连点头：“是的，甜甜姐和我都特别佩服小周哥哥。”
　　“佩服他什么？”崔馨悦挑眉，随口瞎扯，“是不是佩服他特别有勇气跟我过日子？”
　　“当然不是了。”李琰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否认道，“你们俩其实特别般配，真的。”
　　见他投来不相信的眼神，李琰正色道：“我和甜甜姐都认为，其实你们性格特别互补，你不觉得吗？”
　　“啊？互补？”崔馨悦思索片刻，“……我们俩最互补的可能就是做饭水平了。”
　　两人乘电梯到了楼下，却被办公楼大门前一片雨幕拦住了去路。
　　“好大的雨。”李琰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刚刚他们在四周封闭大楼里，大概是隔音过于良好的缘故，两人竟然丝毫没有发现天气已然大变。
　　因为坚信这个季节不可能有倾盆大雨的存在，崔馨悦和李琰谁也没有带伞。幸好车就停在楼前的露天停车场，他便叫李琰将签好的合同装在书包里：“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说完还不等李琰阻止，他便戴起卫衣后的帽子，头一缩，飞快地跨着大步往雨里冲去。
　　虽然停车场并不大，崔馨悦跑的也很快，但架不住雨点又大又密，等李琰上车的时候，发现他衣服的前襟已经都被打湿了，想必他身上穿的深色牛仔裤也一定沾了水。
　　李琰见状询问道：“你要不要把湿衣服脱了？这么穿着会感冒的吧？”
　　“没关系，我开着暖气。”崔馨悦打了把方向盘出了停车场，车子驶过出口地低洼地时，溅起了半米多高的水花，被调到自动挡的雨刷器在疯狂地运转着，“我天，这是要发洪水了吗？”
　　“小心点。”李琰默默地看着眼前被刮干净几秒后又变得模糊的挡风玻璃，“慢点开。”
　　“那今天咱们就不去吃冰激凌了哈？”崔馨悦问道。
　　原本在来的路上，崔馨悦想起来这家公司附近有一间十分有名的意大利冰激凌店，两人还说好签完合同一起去吃来着。
　　知道他一向心细体贴会照顾人，但这也太不是时候了，李琰忍不住笑道：“还吃什么呀，快回家吧。”
　　这场雨显然来的十分突然，两人其实前后也不过在室内待了一个小时，但就这一会儿功夫路边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积水。
　　崔馨悦一刻也没敢耽误地上了高速，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大范围的密集降水让路面的积水来不及及时地排走，虽然雨天大家都自觉地拉开了车距减慢了车速，但前车车轮撩起的水花渐起在挡风玻璃上，即使有疯狂摆动的雨刷器，但能见度依旧小得可怜。
　　崔馨悦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来。他的车年纪已经不轻，大开的暖气嗡嗡作响已经影响到了发动机的运行，让他不得不关掉了空调。李琰聚精会神地坐在副驾驶观察着路况，连话也不敢说，生怕分散了司机的注意力。
　　一路上雨势时大时小，但终归没有一处干燥的地面。很快，前面的车流渐渐减低了速度，紧接着堵在了一起。
　　“估计是前面有事故。”终于得以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崔馨悦看了眼手机导航——距离学校还有不到十公里。他伸了个懒腰，将雨刷器的频率调低了一点，询问身边的李琰，“一会儿我直接把你送回家吧。”
　　“好。”李琰点头，“谢谢学长。”
　　“客气啥。”崔馨悦重新打开了暖气，刚刚吹了半天出风口透进来的车外的冷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琰立刻十分有眼色地递过来一张餐巾纸。
　　“谢谢。”
　　好在堵车的这片区域雨势渐渐小了下来，拥堵的情况没过多久便得到了缓解。崔馨悦很快就将车驶下了高速。
　　然而一个炸雷响起，雨又渐渐大了起来。
　　“我来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崔馨悦将车停下，摆弄着导航，“旱了这么多年，今年终于有水了。”
　　李琰道：“那看来是我运气好。我来之前，有个学姐跟我说，L城一年就下三场雨——现在看可远远不止了。”
　　——穿过一片山脚下的商业区，再经过一片居民区，他们的学校就坐落在半山腰上。
　　大概是天气实在恶劣，路上完全没有行人，连车也不如往常多。谁知开着开着，车厢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陌生的尖锐的警报声，崔馨悦一惊，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配有硕大的感叹号的预警信息，但他开着车，无暇查看细小的文字：“帮我看看这是怎么了？”
　　李琰凑近了念道：“警报说……大暴雨还将持续……这片区域里有洪水威胁……让居民小心。”
　　“吓我一跳，我以为什么事呢。”崔馨悦松了口气，“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警报——之前那些都是丢孩子的，有几次上着课，突然全班同学的手机都在响，大家都是新生，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是防空警报，吓得我们当时就准备拔腿就跑。”
　　“所以这种警报是只发给到达特定区域的人？”李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不其然也收到了同样的警报文字，忍不住感慨道，“有点先进啊。”


第118章 救命
　　“马上到了。”快要到学校的时候，崔馨悦舒了口气，关上了导航APP。
　　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倾盆瓢泼的气势。说实话，刚刚在那样的雨幕里开高速，崔馨悦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懈怠。现在一放松下来，身体似乎也瞬间恢复了知觉，开始觉得冷了。几乎湿透的牛仔裤下半截裤腿紧紧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伸手搓了搓腿，道：“今天辛苦了，改天再带你去吃冰激凌。”
　　“没关系的，冰激凌店又跑不掉。”李琰掏出包里的合同查看了一眼，确认完好无损，“要不先回学校把合同送回去吧。”
　　“也对，省得夜长梦多。”崔馨悦立即表示同意。
　　李琰听到“夜长梦多”这个词，下意识地觉得这好像在冥冥之中立了一个flag。不过她就晃了晃头，将这样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这个时间路上竟然没什么车，看来大家都躲回家了。”
　　将车行驶上了一条县道，平时繁忙的主干道此时只有寥寥几辆车。大概是因为地处低洼地带，街上的积水已经完全淹没了路面，当有车滑破水面驶过的时候，浑浊的波涛荡漾开来。远远望去，路面仿佛是在行船一般。
　　“水好像很深的样子。”李琰看到对向行驶过来的一辆皮卡，行使时溅起的几米高水幕，有些不安。
　　崔馨悦应道：“等过了这个路口，我换条高点的路走。”
　　将车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前停下等候红灯。他四周一打量，却忽然意识到了事情哪里不对——按理说这是回学校的一条经常会走的道路，面前的路通往的是高架桥下的一条涵洞，两边是和高速并行的县道。高架上的积水如同一个小瀑布一样地泻下，作为平日里合该繁忙的高速路出口的通道，四周却看不到任何车辆通行。
　　见到这样的景象，崔馨悦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就好像才不过几秒的时间，车便开到了异次元一样，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昏黄的雨水淹没的街道，只余下人行道最高处的一点边缘还苦苦挣扎着不被水面吞噬。
　　“糟了。”他拍了下方向盘，打了左转灯准备掉头，“这路估计过不去了。”
　　然而就在他踩下油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车子突然熄火了。
　　“……不会吧？”崔馨悦怔愣片刻，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料。
　　李琰也在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
　　“发动机可能进水了。”他的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但那也只是源于他的强自镇定。崔馨悦重新拧了钥匙启动发动机，但一连串的点火响动之后，发动机又重归了寂静。
　　——他今天是不是应该先看看黄历再出门？
　　崔馨悦不死心地又重新拧了几次钥匙，直到李琰惊呼：“学长，别试了，后面冒烟了。”
　　“靠。”崔馨悦愤恨地一拍方向盘。
　　无比倒霉的两人坐在车里面面相觑，现下世界瞬间归于寂静，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车外荡漾的波涛声。
　　窗外还在持续泼洒的雨滴，似乎也在嘲笑着他们的遭遇。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刚刚两人还在庆幸自己有一辆车可以避雨的时候，如今已经成为一座孤岛的车周围的水位也在不断上升。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遇到这种百年也未必一遇的事情，李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但她毕竟个性坚强且乐观，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寻找解决办法。
　　崔馨悦解了安全带，打开她面前的抽屉：“我先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大概是天气恶劣事故激增，号称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服务的报险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才被接通，得到的答复更是令人光火——现在人手繁忙，道路救援要等到雨停了之后才能为您服务……哦您还是先离开车辆，拍照取证，如果无法离开请立刻报警。
　　顺便，您的车辆保险里没有包含自然灾害险，理赔金额可能十分有限。
　　在他联系道路救援的时间里，李琰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物品，撸起了裤腿，抱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副随时准备往外冲的架势：“我刚报警了，他们说这一片区域警车都开不过来……等他们想到办法过来至少要半个小时，而且还说我们要是没有生命危险没人受伤就得往后排——我觉得我们还是自救吧。”
　　“现在的问题是，周围也没看到个避雨的地方。”崔馨悦四下张望着，发现周围只有空旷的野地，唯一的建筑物还是个露天的集装箱仓库，可见平时应该是没什么人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一出去就成落汤鸡了……”
　　倒不是说有多不舍得淋雨，毕竟这样的天气，只要出去站着怎么说都免不了全身湿透。但更重要的是，在陌生的区域不知方向地徒步，还是趟着眼看就要摸过膝盖的积水走上几个街区，深水中的未知因素太多，这么蛮干怎么想都是在作死。
　　他的老家每年夏天都会下几场暴雨，积水深的地方有时候甚至需要划船通行，相关的知识他多少了解一些。
　　他们的处境已经这么艰难了，任何的冒险都要有把握才行。
　　“先别慌，我让周飞羽过来。”崔馨悦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下了快捷拨号。
　　李琰看上去倒是十分镇定，完全没有应有的慌乱：“我不紧张，大不了出去蹚水呗，没啥大不了的。”
　　崔馨悦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很是钦佩地冲她树了个大拇指：“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然而这通求救电话也没有接通。
　　连续几次求救受阻，饶是崔馨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对最亲近的人掉链子发了火。
　　“卧槽！”他强忍住摔电话的冲动，又重新播了一遍周飞羽的号码，仍旧是直接转接了语音信箱，“不接我电话？疯了吧他？留言……又是留言……接电话啊大哥！”
　　车厢里已经从门缝间渗进了一些积水，两人都变成了抱膝坐在座位上的姿势。李琰对于这样的语音留言表示无语，连忙安抚他快要爆炸的情绪：“你别急，再打一遍——不行再找找别人……我想想周围谁有底盘高一点的车。”
　　然而崔馨悦还沉浸在悲愤的情绪里一时走不出来，他一边重复地播着号一边碎碎念道：“这混蛋怎么可能不接我电话？从来都只有我不接他的电话的份啊。”
　　“是是是，这个时候就不用秀恩爱了，没时间吃狗粮了。”李琰看着车外的雨势好像小了很多，便重燃了斗志，“雨变小了，我们这就走吧？”
　　这一整天倒霉透顶的崔馨悦扔了电话，弯下腰开始卷裤腿。正卷到一半，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崔馨悦飞快地抓起手机，却发现来电人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崔，我回来了。今天天气真差……你最近还好吗？我一直不敢联系你，怕你……”
　　罗安的声音久违地响起，虽然平时听着像是催命符，但此时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你别说话，听我说。”崔馨悦几乎是吼着说道，“我现在被洪水困在车里了你现在有空的话先来救我一趟再回去揍周飞羽一顿，谢了。”
　　“亲爱的坚持住，我马上到！”罗安听罢也没二话，干脆地应道，“打开定位！最多十分钟！”
　　找到了救援的崔馨悦顿时松了口气。他虽然之前没有求过罗安办什么事情，但莫名地就感到一阵安心。
　　雨已然快停了，整条街道空荡荡的，目能所及的地方，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辆车在一起上演“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戏码。
　　“唉，这车还能修好吗？”李琰发愁的看着座位下方渐渐漫上来的积水。
　　“发动机进水够呛了。不修了，修比买贵多了。”崔馨悦惆怅地环视了一眼车内，“算起来这车也快二十岁了，我没想到最后竟然挂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辛苦你了，”说着，他颇为深沉地拍了拍方向盘，忽然掩面道，“啊……我的三千块钱就这么泡汤了。”
　　“学长你节哀，你和它起码还有回忆……”李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馨悦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这可是我名下唯一的财产，就这么没了……”
　　李琰道：“你可以让小周哥哥再给你买。”
　　“他都不接我电话了。”崔馨悦想起这件事就一脸悲愤，“没准回去我们俩就离婚了。”
　　“瞎说。”李琰连忙反驳他，“估计刚刚他在忙吧，工作时间错过电话也很正常——谁能想到咱们俩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实验室蹲着往外跑，还不小心遇到这种事啊。你出来没告诉他吧？”
　　崔馨悦摇头：“没有。”
　　李琰说：“那不就得了，没准你要是提前告诉了小周哥哥，他都不一定会让你出门。”
　　被他这么一说，崔馨悦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倒是有可能。”
　　李琰说着看了眼时间，刚刚过去了五分钟，但被困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表面上虽然不显得慌乱，但内心还是让她有了度秒如年之感。但好在她清楚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恐惧也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于是她便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刚刚那电话，是不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哥哥打来的？”
　　“上次？”崔馨悦原本正在抢救自己放在车上的物品，听她这么问，回忆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哦对……那你们已经见过了。”
　　“他真的长得好好看啊，虽然气质看起来很成熟，但是脸还是那种美少年的感觉。我一直觉得白人成年之后都会变成五大三粗的大叔，没想到还有他这样的……”
　　把车上的票据都整理好封进一个塑料袋里，崔馨悦随口答道：“据说他家是联合国，他混了好几国的血，有杂交优势。”
　　“所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好奇心让李琰憋不住，追问道，“他真的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崔馨悦想了想：“这真是个哲学问题……朋友……算是吧。”
　　至于很好的朋友……
　　估计到不了那一步周飞羽就要炸了吧？
　　李琰抬手看了眼手表，心脏突然惴惴地加速跳动起来，像是等待王子一般双眼放光：“十分钟了，他是不是快来了？”


第119章 想我
　　崔馨悦忽然深沉地开口：“妹子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咋地了学长？”李琰天真地接话，“你说。”
　　“这个……男人的外表吧，其实挺靠不住的，关键还得要人好。”
　　没想到李琰听完他的话，竟然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学长你这一脸要和我做闺蜜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啊？”
　　崔馨悦皱起眉，正想解释，车窗玻璃却被人从外敲响了。
　　车窗外，许久未见的罗安正举着一把巨大的伞站在雨地里，积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敲了敲车窗玻璃，冲崔馨悦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身后的李琰尖叫起来：“啊！好帅！”
　　之前和罗安见面的时候，他还肿着半张脸。虽然李琰能够脑补出他的样貌一定十分惊人，但现在真正面对已经恢复如初的精致面容，她的心脏还是无法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姑娘你冷静点。”绝望中盼来了救星，崔馨悦也忍不住咧开嘴角。然而因为进水的缘故，车窗玻璃的开关已经失灵，他们现在只能直接强行打开车门出去。
　　如果门打不开，就只能砸玻璃了。
　　内外的水位压强令车门变得像有千钧重。崔馨悦让李琰跪在座位上，隔着门冲罗安做了开门的手势，拉着车门把手使劲向外推，同时喊道：“帮我往外拉！”
　　罗安听清了自己的命令，两人隔着一扇门合力，在崔馨悦猛地使劲推了两下之后，门一下子打开了，积水瞬间涌入了车里。
　　罗安关切的面庞挤进车里：“崔，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见面的场景因为激动而导致了慌乱。
　　虽然和想象中的情景有点偏差，但崔馨悦还是像见到亲人一样感慨地接受了罗安的拥抱：“没有，都很好。谢谢你能来救了我们。”
　　“这一片水太深，我把车停在两个block（路口）外了——我们要走过去，可以吗？”罗安脸上带着歉意。
　　“当然，已经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崔馨悦顺利地下了车，又回身从李琰手里接过她的背包递给身边罗安，叮嘱道，“你小心点爬过来，我背你。”
　　谁知罗安并没有接过他递来的背包，反而将手上的伞塞进了崔馨悦手里：“我来背她，你打伞。”
　　崔馨悦推脱：“不用，我来背。”
　　罗安坚持：“我比你壮。”
　　李琰默默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两人为谁背自己而争论不休，不知为何有了种幸福感：“别争啦，我有腿，能自己走。”
　　“不行！”崔馨悦喝止她，“水里危险，女孩子受凉也不好，刚刚就不想让你沾水才没让你下车的。”
　　罗安更是干脆，直接背对着李琰弯下腰来，嘴上还不忘开着玩笑：“来吧，可爱的姑娘，今天我就当你的马。”
　　“OMG。”李琰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捂住脸仰天长叹，“早知道我就好好减肥了。”
　　而且她今天根本没有预料到有这种好事发生，穿的也是很随意的牛仔裤T恤，早上出门的时候因为是阴天，脸上连个防晒都没擦，特别自暴自弃地全素颜着……她记得之前有个说法，说化不化妆表现出的是女生对于同事的重视程度。刚来的时候，李琰还曾经饱含着对新环境的憧憬和期盼，坚持了一段注重形象，每天精心装扮的日子，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样的坚持根本没什么必要。
　　同样是每天对着电脑，实验室的直男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打扮的，而偶尔会称赞她的崔馨悦又已经名草有主了。
　　每每想到这里，李琰都颇为感慨自己到底身处在一个怎样恶劣的生存环境里——这样的生存环境，浪费化妆品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能遇到罗安这样风姿绰约的人物。即使是现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他依然衣着整洁又得体，只有发型大概是因为着急而凌乱了些许，却一点也不影响罗安整个人的风采。
　　相比之下自己真真像个等待营救的灾民了——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于她不认真对待生活的惩罚吗？
　　趁她犹豫的片刻，罗安已经伸手勾住了她的膝弯。李琰下意识地环住罗安的肩膀，小声地惊呼，两颊霎时飞红。崔馨悦原本还想坚持，但看到李琰双眼中快要流出来的期待和渴望，只好识趣地让到一边，接过罗安手里的伞，为两人遮起雨来。
　　“崔，你自己小心点哦，我照顾不到你。”罗安毫不费力地背起李琰，就好像身上这一百来斤重量不存在一样。
　　“我没事，”罗安身高腿长，崔馨悦忙加快步伐跟上两人，“倒是你，小心别绊倒。”
　　“没问题的。”罗安笑眯眯地回应，“相信我。”
　　崔馨悦一手抱着李琰的书包，一手举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趟着。这么一走他才知道，这条街最低的地方积水几乎快要没到大腿根，然而他的牛仔裤并不能卷到那么高的位置。一开始崔馨悦还小心翼翼地揪着裤腿害怕沾水，后来就干脆听之任之地肆意前行。走动的时候撩起的水花飞溅，让他也终于体会了一回什么叫连底/裤都湿透了。
　　倒是罗安，本来个字就高的他还十分明智地穿了条短裤，这下完全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水面很难沾湿他的裤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崔馨悦努力地伸长胳膊为两人撑着伞，一边和罗安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就在刚刚。”罗安冲他温柔地一笑，“我一个小时前刚下飞机。”
　　崔馨悦一愣：“真的？那你赶得真不巧。”
　　罗安摇头：“不，是太幸运了，刚好能赶上来接你。”
　　崔馨悦觉得他没说“救”完全是在给自己留面子——毕竟没几个人能傻到下大雨把自己的车开到水池子里报废的吧？
　　“走这边，这边水浅一点。”罗安背着李琰走在人行道的最内侧，两人换成了一前一后的位置，崔馨悦跟在罗安身后，只听他说道，“我飞了一晚上，本来想今天一早就能到的。结果降落的时候，这里暴雨，飞机盘旋了很久才在另一个机场降落。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刚刚从机场回到家里。”
　　崔馨悦抿了抿唇，莫名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崔你离我近一点，伞都没有遮住你自己。 ”罗安测了侧身，叮嘱道，顺便往上颠了颠背上的李琰。
　　一直老老实实伏在他背上不敢乱动的女生涨红了脸，小声嘀咕：“我是不是太重了……”
　　“一点也不。”罗安正色道，“你比我家Maxi要轻多了。”
　　“Maxi？”李琰没头没脑地接话。
　　罗安轻笑：“是我妈妈养的高加索犬。”
　　李琰一点都没觉得被冒犯。这样的话让罗安讲出来反倒觉得可爱极了，她笑出了声，但又碍于形象强撑着将表情变为了抿嘴轻笑：“Maxi一定很可爱。”
　　哄女孩子开心大概是罗安最擅长的事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本能。他摇了摇头：“你见过它就知道了，它可跟可爱两个字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觉得此刻说这些话有些肉麻，但崔馨悦还是无比认真地道了谢：“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知罗安竟也没有客气，而是理直气壮地接道：“是啊，要是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观察路况上的崔馨悦听到他怎么说，诧异地抬起头，没想到却对上罗安充满揶揄的笑容：“你们两个，不会就这么一直在车里等着吧……想想真是有点害怕，我是不是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李琰插嘴：“不会的，如果等不到救援，我和学长就要自己逃出来了。”
　　罗安听到李琰的鲁莽计划，一丝嘲讽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认真的分析道：“我来的时候，附近四五个街区都停电了，交通灯都失灵了……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做，那我只能说……祝你们好运了。”
　　“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啊……”李琰偏过头，看到崔馨悦脸上那副“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的表情，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明明在她看来是个很英勇的决定，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被这些人当成是莽撞行事呢？
　　罗安的车停得并不远。大概走了两个街区，他的那辆崭新的越野车便赫然出现在了路边。积水最深的区域已经过去，雨也几乎完全停了，只剩下街道上水位线在缓缓下降的浑浊积水荡漾。
　　三人上了车，罗安把脚上的人字拖脱下来抖了抖水，扔到了车内地板上，帅气地拉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跳上了车：“崔，我们先送琰回家，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家，可以吗？”
　　“好的。”怕弄湿车上的座椅，崔馨悦特地脱了外套垫在身下。过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刚刚是从家里开过来的？怎么那么快？”
　　罗安满不在乎地扔了个口香糖放进嘴里：“闯了几个红灯。”
　　“……”虽然是为了营救自己，但崔馨悦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也就是今天这种情况，这位大爷才不会被警察拉着警笛追在屁股后面要求pull over（靠边停车）吧？
　　“回头让Danny替你把罚款付了。”崔馨悦道。
　　罗安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闯一个红灯最少罚三百……
　　李琰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崔馨悦答应地理所当然：“他应得的。”
　　罗安手里拿着装着口香糖的盒子，先是给李琰倒了两粒，随后递到了崔馨悦面前。他自然地接过盒子，刚把口香糖扔进嘴里，就听到正在开车的罗安问：“崔，你有没有想我？”
　　“咳咳咳……”感到自己似乎被口香糖中的薄荷粒一下子卡住了嗓子，崔馨悦连连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你说什么？”
　　“我走了这么久……”罗安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你是不是一次也没想过我？”


第120章 热红酒
　　这就有点尴尬了。
　　毕竟车上还坐着第三个人，他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而且他怎么好意思跟刚刚救他于水火的恩人说实话呢？
　　崔欣悦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句歌词：有些事你永远不必问。
　　“有首歌你听过没有？”他脑子一热就问了出来。
　　“什么？”
　　脑内的旋律顺理成章地唱了下去……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话刚出口崔欣悦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把话题带过，他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好冷。”
　　“是不是空调太凉了？”罗安说着就将空调的温度挑到了最高。
　　坐在一边的李琰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发光的错觉，她若有所思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大概是车上另外两人的互动实在有些出挑，她都不需要多么敏锐的洞察力，只联系到之前与罗安初见时候的场景，心里就已经多少有了些不那么乐观的设想。
　　她甚至能明确地感觉到一阵尴尬的气氛弥漫在车厢内……这样的尴尬来自于谁自然不必说，肯定不是言行毫无顾忌的罗安。
　　——看来自己的存在实在是有点多余。
　　仿佛无意间觑见了别人的隐私一般，尴尬之余李琰突然觉得回家的路有点长。
　　“前面右转第三栋房子就是了。”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区，李琰暗自松了口气，“Andrew，今天太谢谢你了，有空请你吃饭。”
　　因为驾驶的SUV座位高，罗安特地体贴地下了车，为她开了车门，并且扶着李琰下了车：“能帮助你们是我的荣幸，至于请客嘛……让崔请我就行了。”
　　“记在老周账上。”崔馨悦靠坐在右后车门边，摇下了车窗玻璃。
　　“谁要跟他吃饭。”罗安听罢嫌弃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影响食欲。”
　　崔馨悦冲李琰挥手道别，顺便叮嘱道：“我就不下去了，你快点回去冲个澡，小心别感冒了。对了，合同记得明天带到学校去。”
　　李琰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点头应道：“学长放心，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道别了李琰，两人驱车回到了家里。然而就在崔馨悦以为这一天的霉运就要到头了的时候，他“惊喜”地发现，家门钥匙不见了。
　　焦急地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崔馨悦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觉得他大概是时候去找个庙拜一拜了。
　　如果就这么在家门口等周飞羽回家……穿着一身湿衣服倒还能忍，没有手机却是万万忍不了的——这样下去他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周飞羽下班的时候。
　　“罗安！”原本他已经和罗安在车库分手各回各家，但现在不得不追上去的崔馨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等一下！”
　　原本就脚步踟蹰不愿听话离开的罗安几乎立刻转身：“怎么了亲爱的？”
　　“我的家门钥匙不见了，手机也没电了。”崔馨悦一脸愁容，晃了晃手里黑屏的电子砖头，“我能去你家充个电吗？”
　　“当然，”罗安双眼一亮，拉着他就走，脚步轻快，“再欢迎不过了……其实你不需要因为这些原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都行。”
　　听他这么说，崔馨悦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觉得十分忧虑——刚刚还不觉得，但现下他想起了罗安对自己的心思，和一个明确表示过喜欢自己但是自己又无感的人在一起，让他非但没有享受被人思慕的高兴，反而倍感负担。
　　“你不要想太多，我没有……”崔馨悦咬了咬牙，他从来都很怕让别人难堪，只好婉转地拒绝，“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罗安体贴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他骑虎难下。
　　崔馨悦摸摸鼻子，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他突然驻足，让一个劲儿低着头准备好捡钱的崔馨悦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他的后背，眼镜都被撞得掉了下来。
　　“没事吧？”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却发现罗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拦住了自己的腰。
　　“没事。”崔馨悦连忙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罗安的手臂范围。
　　“我家在这边。”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罗安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只用右手示意了方向，“我搬来这么久你还没来过呢。”
　　崔馨悦有口无心地应道：“是啊，一直没机会。”
　　“是吗，我还以为是Danny不让你来。”罗安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道。
　　不是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意，但现在多少还是有求于人，崔馨悦只好干笑着装作听不懂。
　　终于罗安在一扇门前停下：“到了。你看，其实我们离的多近啊。”
　　“是啊。”
　　回头瞧了眼自家房门，崔馨悦这才发现两家几乎是直直对着，中间只隔了小区里精心修剪过花草庭院和一个不大的的装饰用的喷泉。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能够吸住周围的声音，让无人的庭院显得更为静谧。不同于他们两人的住处，罗安这间公寓位于小区更靠里侧的位置，周围全是住户，与其他公共设施诸如游泳池健身房之类的全都在相反的方向，因此崔馨悦基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探索过。
　　“请进。”
　　房门打开，同样的房屋布局，不过罗安的生活显然潦草和随意的多。
　　一进门的客厅里，一个孤零零瘫在地上的懒人沙发，周围随意地堆着书本和衣物，连沙发上都堆得没有坐的地方。玄关是有个鞋架的，不过架子上空了大半，倒是周围的地面散乱地堆着好几双鞋子。一个比显示器大不了多少的电视随意的放在地上，旁边立着一摞大概是睡袋帐篷之类的杂物。
　　——如果没看错的话，地上还散落着大概三双六只分散的袜子和两条内裤。
　　……果然是标准的独居状态。
　　崔馨悦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脑子里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以周飞羽爱干净的程度，当初这俩人是怎么互相忍耐对方的？
　　也许……这就是周飞羽很擅长做家务的原因？
　　罗安将原本挤在门口的两只一只航空箱推进了卧室，顺便招呼着崔馨悦道：“好久没回家了，还没时间整理——崔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充电器。”
　　“……”崔馨悦扫了眼被衣服塞满了的沙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
　　好在罗安也注意到了这样的尴尬，动作非常利落的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抄起沙发上的杂物抱起来走开：“你坐沙发。”
　　崔馨悦忍住抽搐的嘴角：“……不用麻烦了，我裤子是湿的，坐沙发会弄脏。”
　　罗安从卧室中出来，递给他一个手机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你先去洗个澡，免得感冒。”
　　“我得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钥匙在哪。”崔馨悦连忙推脱，“你先去洗吧。”
　　“那我先去冲一下，你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去冰箱里拿。你先把湿裤子脱掉。”他受不了身上的脏污，便也没再客气地直接在崔馨悦面前脱了上衣T恤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不过嘴上还是不放心地叮嘱，“我把空调打开了，温度不够你自己调。”
　　他转身看到崔馨悦还穿着湿裤子没动，摇头笑了笑，找了条浴巾扔给崔馨悦：“要是害羞就围上。”
　　“知道了。”崔馨悦连连应道，从善如流地解开了裤腰。
　　他整个下半身里外全都湿透了，这会儿正全身发冷。
　　等到手机充了电重新开机，崔馨悦先是给周飞羽打了个电话，仍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无奈之下他只好又给李琰通了话，询问了钥匙的事情。在得知的确是自己慌乱之下将家门钥匙随手塞进了李琰的背包里，又让她无意识地背回了家，崔馨悦多少松了口气。
　　“那你现在怎么办啊学长？”李琰在电话那边关切地询问，“我把钥匙给你送过去吧？我可以叫个车的。”
　　崔馨悦叹了口气：“拉倒吧你。老实在家待着，明天帮我带到学校来。”
　　“那你现在怎么办啊？有地方去吗？”李琰追问。
　　“在朋友家待一会儿，等老周下班就回去了。”崔馨悦揉了揉眉心，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疲惫的脑袋悄无声息地阵痛起来，“不说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知晓了钥匙下落，崔馨悦多少有了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但仍然被无法联系到周飞羽的情况折磨得心神不宁。寒意渐渐回到身上，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他腰间围着浴巾，但浴巾下的双腿仍是光溜溜的，皮肤表面的水还没干透，被风一吹有点凉。想着不能再这样吹空调，他便起身进了罗安家里焕然一新的厨房，准备煮点汤来驱寒。不过等他拉开了冰箱门，他就知道自己完全打错了算盘。
　　公寓配备的双开门冰箱的冷藏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门上整齐的码着两排罐装可乐和苏打水之类的饮料，以及最上面两层倒放着的两排酒。
　　……这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这样的冰箱，根本不用指望能有姜丝这种东西的存在吧？
　　崔馨悦已经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多少次叹气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拿了瓶开过封的红酒，翻了好几个柜子才找出一只崭新的不锈钢小奶锅，倒了小半锅红酒进去，切了两片他在冷藏室发现的一只硕果仅存的橙子，拧了些灶台上放着的胡椒进去，做起了驱寒利器热红酒。
　　非常时期非常对策，即使还缺几味调料，但有总比没有强。如果此时是在自己家，他大概会做个姜丝红茶之类的，但罗安家的冰箱空到可怕，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锅刚开始温热起来的时候，罗安已经洗好出来了：“崔，我洗完了，你快去洗吧，你这样太冷了。”
　　“嗯，没经你同意，用了你一点东西。”崔馨悦用他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勺子搅了搅锅里微微向外冒着热气的红酒，“一会儿喝一点免得感冒。”
　　“这是……Vin chaud？”罗安凑过来，眼睛一亮，“好香。这些材料是我家的吗？”
　　“当然了，我又不会变魔术。”崔馨悦无奈道。
　　罗安换了身休闲服，站在崔馨悦身后，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橙子块：“红酒我知道……剩下的这些……”
　　“都是你家冰箱自己长的。胡椒，一点盐，但是糖没找到，所以我加的可乐。”崔馨悦几乎想翻白眼了，“好不好喝就随他去吧。”
　　“会好喝的。”罗安笑得十分狗腿。
　　“在这看着锅，等水开了就关火，小心别溢出来。”崔馨悦将勺转身递给他，白浴巾下两条白/皙的腿的曲线在行走间从缝隙若隐若现的透出来，“对了，借我身衣服换。”
　　“当然，我衣柜里，你随便拿。”罗安不太敢跟上去，这么狭小的空间他有点没把握控制自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其实你也可以不穿……”
　　崔馨悦没听见，追问道：“有内裤吗？”
　　“在衣柜抽屉里。”罗安忙正色答道，“有新的。”
　　“谢了。”崔馨悦抬腿往卧室走去，刚迈出两步，又不放心地退回来叮嘱道，“盯好了千万小心别溢出来，知道了吗？”
　　“放心吧！”罗安频频应道，“我会小心的。”


第121章 越界
　　热水带走了留在皮肤上的寒意，崔馨悦草草地冲洗掉身上的泥泞，等到身体回了些温度便关上了水龙头。从淋浴间钻出来，他随意地将浴巾蒙住头呼噜了两下，又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将它围在腰上走进了罗安的衣柜。
　　两家是一模一样的房型，崔馨悦找起东西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罗安的衣服对于一个单身成年男人来说，不算少，步入式衣橱的衣架上挂得满满当当，靠外侧的一溜挂的是统一的正装，大部分还没拆开干洗店套的塑料袋，再往里走则是休闲装。
　　罗安跟周飞羽身量差不多，穿衣服理应比崔馨悦大一码。不过罗安衣橱里的休闲服可以称得上是姹紫嫣红，千奇百怪，不同于周飞羽讲究只穿合体的衣服，崔馨悦一不小心在罗安的衣柜里找到了带两个X的一件巨大的卫衣，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破洞牛仔裤之类绝对不会在自己衣柜里出现的玩意儿。
　　……也许他有上街当rapper的爱好？
　　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
　　崔馨悦小心地翻找，想找出一件偏小的素色T恤都颇废了一番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了错觉，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对头。
　　站在洗脸池前穿裤子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洗脸池边上凌乱摆放着的一大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瓶瓶罐罐，里面似乎有好些眼熟的包装，他又忍不住想着：当初周飞羽和他是怎么生活的呢？崔馨悦莫名地愈发好奇起来。
　　不过说起来，那家伙今天一整天都不接电话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
　　被一个不好的预感打断了思路，崔馨悦心下一慌，飞快地套上了上衣，匆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也没有多想为何眼前场景有点眼熟，便冲回了客厅。
　　开放式的厨房里，罗安正在动作生疏地擦拭灶台。
　　见他出现，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遮掩灶台上的一片狼藉，但崔馨悦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企图：“……溢出来了？”
　　“对不起，我接了个电话，没想到就几秒钟就变成这样了。”罗安一脸歉意地道明缘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到底关系没那么亲近，崔馨悦也不好多说，只道了句没关系就径直去查看了正放在地上充电的手机。他蹲在地上左右翻看了半天，有点失望——提示栏里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刚刚你电话响了。”罗安拿了两只造型别致的水晶杯，端着锅为两只杯子斟入炖好的红酒，“Danny的电话。”
　　“你接了？”崔馨悦扬声问，手上划开锁屏，果然在通话记录里看到了历史通话。
　　“我怕他联系不到你担心，你之前不是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吗？他说他现在回来——过来喝点红酒吧。”罗安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不过崔馨悦并没有察觉。
　　“我还怕他出意外了呢。”虽然有一闪而逝的被人动了手机的不快，但罗安的做法也是为自己考虑，崔馨悦撑着双膝起身，接过了罗安递来的盛着绛红涩酒液的杯子，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块顽皮的上下浮动的被染成血色的橙子。
　　罗安不屑地撇撇嘴，吐槽道：“他能出什么事啊，天天在办公室里，最有可能的意外就是总是要求下属加班被人报复吧。”
　　崔馨悦抿了口酒，温热而香醇。酒精加热之后变得柔和了许多，反而把原本的果香变得更为突出。原本红酒里因为年份而带来的酸涩感，在混了些看似不搭调的水果和调料之后，反而多了一种年轻的跳跃感。
　　——仔细品品，似乎还是能尝出来可乐里面那种草药香气？
　　“他加班多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次来我确实发现了，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办公室里是放着一张床的，隔三差五地睡在办公室，”罗安捏着酒杯感慨，“刚毕业两年破格升到部门经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有时候还是挺佩服他的——佩服他能活得那么无趣。”
　　崔馨悦觉得自己就像个等待家长领自己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他很难忍受这种尴尬的氛围，两个半生不熟的人，大眼瞪小眼，令人窒息的没话找话。
　　所幸余光扫到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支吉他。
　　“可以弹弹你的吉他吗？”崔馨悦伸手指向那里。
　　得到了肯定，崔馨悦起身前去拎起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意地将吉他架在腿上，随意地调了调音。
　　“需要调音器吗？”罗安问道。
　　“不用了。”崔馨悦摇摇头，“我知道个大概。”
　　其实他当初学的是木匠专业的小提琴，吉他只是大学的时候无聊的小爱好。不过一旦拥有了绝对音准，调音这种事都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他之前调了十几年的音。
　　但是很久没碰琴弦的双手，即使拥有多年的肌肉记忆，还是略显生疏。拨弄了几个基础和弦，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拍了一下琴箱。
　　民谣吉他发出清扬的响声。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一串悠扬的旋律随着他上下拨弄的右手拇指流淌而出，崔馨悦压低了嗓音，将歌词故意念得模糊。他没有学过很长时间的吉他，演奏几乎是靠之前拉小提琴积累下的乐理知识和网络视频教程。
　　这首《Blue River》原来是《蒂凡尼的早餐》里的电影插曲，因为赫本在剧中靠在窗边抱着吉他弹唱而成为经典。
　　然而既不是赫本粉丝也没看完电影的崔馨悦为什么会学习这首曲子呢？
　　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因为简单。
　　简单到过了这么多年，在崔馨悦快要忘了小提琴怎么拉的时候，他还记得怎么用吉他弹唱这首歌。
　　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此时却未能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是多少有些哀伤的。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崔馨悦将齿音念得很轻，甚至带了一丝轻轻的叹息。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他低着头盯着左手的和弦生怕按错地谈完一小段，停下来，松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罗安紧盯着他的双眼的炽热目光，却浑然未能察觉刚刚自己敛眸睫毛颤动着拨弄琴弦，那颗泪痣，那声轻叹有多勾人。
　　“继续。”罗安沉声道。
　　舒缓的旋律重新响起，罗安随着他的琴声缓缓开口。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他的歌声和他平时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太相同，听上去沧桑还带着金属音色，和崔馨悦那听上去像个少年的嗓音截然不同。原本简单的歌词被他唱出来，却染上了莫名伤感的色彩。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崔馨悦小声地跟着他唱到最后，一曲终了，忍不住架着琴鼓起掌来：“好听。”
　　“合作愉快。”罗安举起杯子冲他示意，“再来一首？”
　　“就会这一首，别的都忘啦。”崔馨悦摇摇头，“我都好多年没碰琴了。”
　　他几乎完全忘了，自己当年也当过特长生，也有过玩音乐的梦想。
　　甚至还骗过自己，程序员和钢琴家都是键盘系的选手，本质根本没有不同。
　　“你真可爱。”罗安叹道，“我真喜欢和你在一起。”
　　两人席地而坐，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崔馨悦托着腮，手肘撑在茶几上没话找话：“其实你长这么好看，干嘛不靠脸吃饭？”
　　“我试过啊。”罗安半靠在沙发上，慵懒地舒了口气，“以前有朋友怂恿我去拍过杂志，后来我也去了，不过没想到……竟然是拍内衣广告。”
　　崔馨悦哂笑：“冷吗？”
　　“摄影棚灯光多，倒不觉得。只不过穿的少也就罢了，我为什么要被那个杂志主编摸屁股？！”说到这里，罗安忍不住扶额大喊，“真的很过分。”
　　“……后来呢？”崔馨悦忍住幸灾乐祸的笑，试图设身处地地同情一下罗安。
　　“我本来想揍他一顿然后罢工。”罗安将杯中的酒精一饮而尽，“后来，我看到了报酬的支票——还挺多的，于是我就收下了。”
　　原本想听到一个宁折不弯自强不息的故事的崔馨悦一脸无语：“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后来那个混蛋又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骚扰我，要约我出去，给我介绍工作什么的，我烦死了，就直接交给我家律师了——所以他后来又赔了我一笔钱。”说着罗安打了个响指，“啊，这酒真棒，崔你还要不要?”
　　得到否定的答复，他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崔馨悦一时不知道作何评价……大概水仙花都是有毒的？
　　但不得不说，和罗安聊天的确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和周飞羽不同，罗安是和他全然不同的两种人，无论是生长环境，家庭背景，生活层次，基本没什么相似之处，所以交流起来多数时间有种让崔馨悦感到措手不及的新鲜感。
　　完全像是在听故事了。
　　两人就着酒精饮料打开了话匣子，崔馨悦原本就是个话唠，罗安也不逞多让，一来二去很快两个人就解锁了更多话题——两人惊喜地发现，他们都喜欢同一个系列的电影。
　　“那个女主角，真人超美的，尤其是身材。”罗安酒量看样子并不太好，两杯酒下肚，虽然是加热过的酒精，但仍让他双颊泛起了微红，“我在一个酒会上见过她，完全是我的菜——唉，只可惜她结婚太早。”
　　“我倒是更喜欢男配多一点。”崔馨悦伸出手背贴着发热的脸，“我比较喜欢高智商低武力值的人设，很搞笑。”
　　“啊……那人啊，我一直当他是空气来着。”罗安摆摆手，不屑地表示，“可能我实在太讨厌Nerd（书呆子）了吧，看见他就生气。对了，他有句台词倒是不错。”
　　“嗯？”崔馨悦眨眨眼，“哪句？”
　　“I pronounced a word wrong because I’ve read it a thousand times but never actually heard it spoken.(我念错了一个字因为我读过它千百遍却没真正听别人念过它。) ”
　　罗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他念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边说边逐渐靠近了崔馨悦。
　　被突如其来的亲近打乱，猛然回忆起这句台词的崔馨悦呆滞了一秒。
　　“Love.”罗安凑到他耳边，呼气声清晰可闻，“That’s the word. I love you……”
　　说着右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温热湿润的双唇飞快地贴上他的。
　　反应过来的崔馨悦猛地推开他，迅速地爬起身，双颊像着火了一样烧的生疼：“Stop it！”
　　“崔……”罗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欲言又止地抬起头仰视他，眼神里写满了难过，“对不起，我……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缓缓起身，踟蹰着脚步向崔馨悦走去。
　　“你别这样……我只是拿你当朋友，你不要误会。”崔馨悦连连摇头，后退，但很快身体就贴到了墙面。就在上一分钟，他还觉得自己能够和罗安做个朋友也不错，没想到紧接着现实就这么打了他一个耳光，“我要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罗安连忙迈步上前，抓住崔馨悦的手急切地表白道：“崔，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
　　“不要再说了！我该回家了！”崔馨悦推开他，像是被狼撵了一样，捡起地上的手机，匆忙间转身穿鞋，连鞋带都来不及系就打算落荒而逃。
　　“别走！”罗安从他身后搂住他，声音听上去既委屈又伤感，“崔，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呢？”
　　崔馨悦被他圈在怀里，感觉自己全身像是炸了毛：“大哥，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叫我试试……这事儿是能随便试的吗……”
　　且不说他根本就不想试，就说万一他有了这么个想法，让周飞羽知道了还不得褪下一层皮来。
　　“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罗安伤心的控诉还在继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崔，你别走。”
　　……真是造孽。
　　好好地竟然把人弄哭了。
　　罗安湿润的呼吸喷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让他打了个寒颤。崔馨悦想要转身，却被罗安拴住动弹不得。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那你还真是命好啊，像我们这种经常被拒绝的人，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说着伸手拍了拍他揽住自己的双手，示意他松开。
　　然而罗安反而收紧了双臂：“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你是第一个。”
　　“那遭了，”崔馨悦吸了吸鼻子，挣开他，“我可不喜欢你。”
　　罗安委屈地皱起眉，伤感地垂下头，隐去泛泪的双眼，飞快地伸手抹了把眼角：“你果然讨厌我。”
　　见他从来不习惯地出口伤人的崔馨悦顿时觉得为难：“也不是……”
　　听他似乎松了口，罗安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是不是因为Danny……”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崔馨悦都觉得罗安在说车轱辘话。他难受地砸了咂嘴，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十分圆滑的措辞，只好实话实说：“不关他的事，我真的不会喜欢你，起码不是那种对情人的喜欢。”
　　“为什么？”罗安显然不能接受。
　　崔馨悦反问刀：“那不如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罗安张了张嘴，似乎一下子卡壳了：“……你……你很特别，很会照顾人，和你在一起很舒服，而且……你做饭很好吃。”
　　“我已经大概清楚你们两个当时是怎么回事了，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包容你……我脾气其实很不好的，性格有点懦弱，负面情绪来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根本不喜欢照顾人，我只想有个人能包容我。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你就会发现，我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感觉，我和你没有共同爱好，我宁愿死在床上也不愿意去户外运动，我也不喜欢社交场合，我的脸盲症很厉害的……和我在一起你大概会闷死。”崔馨悦仰起头看着他家熟悉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很沮丧，面对面前情绪低落的美人，只觉得无能无力，“你别这样啊，让我觉得我像个人渣，耽误了你。”
　　以前一直以为罗安的喜欢是嘴上说说的玩笑，如今一看却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只是，这样沉重的感情让他忍不住想逃。
　　“你不要多想，这不关你的事。”罗安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那我……还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崔馨悦知道他是想开了，忙不迭地点头：“当然。”
　　“那……”罗安还想说什么，正在此时，门铃声却赫然响起。
　　周飞羽回来了。


第122章 眼泪
　　崔馨悦见是自己盼望的那人，二话不说几乎是扑进了对方的怀里，然而嘴上仍是没饶过他：“你死哪去了？！”
　　周飞羽原本见屋里的两人均神色微妙，原本被罗安接起的那通电话积了一肚子气，却没料到门一打开是这个状况，虽然被崔馨悦撞得连退了两步，但终于还是及时稳住了身形，反手抱住了怀里的人：“小悦，你……你悠着点。”
　　“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要上天啊？！”初见的激动过后，崔馨悦一把推开他，怒目相对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要不是罗安正好回来，你就丧偶了！”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道歉：“对不起，亲爱的，今天我们开了一天的会，手机也刚巧坏了……出什么事了？很严重是不是？你哪里受伤了吗？”
　　经历了罗安刚刚的表白插曲，这会儿再让崔馨悦回忆之前历险涉水时的心情，已经很难再找到当时惊险刺激的感觉。再加上他终于良心发现觉出了一直在罗安家门口杵着和周飞羽打情骂俏的不对劲，何况罗安一直靠着门站着看着他俩，眼眶都还红着。就算他心再大，也没大到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受这种刺激的程度。
　　“回去再跟你说。”崔馨悦拽着周飞羽转过身，转身冲罗安挥了挥手，“我把衣服洗好了送过来。”
　　罗安摆摆手，站直身体，准备关门：“不用。”
　　“Andrew！”周飞羽叫住他，“谢谢你帮了他。”
　　“用不着。”
　　门砰地一声在两人身后拍上。
　　周飞羽确信自己得到了罗安的一记白眼。
　　“他今天怎么了？受刺激了？”他将爱人搂进怀里，扭头询问对方答案，“怎么阴阳怪气的。”
　　崔馨悦不太像跟他说刚刚罗安跟他发生的事情，故意扯开了话题：“估计……累了吧，他跟我说他刚下飞机，可能也不太想见你。话说你手机怎么回事？”
　　同处一个小区，两家其实离的很近，没走两步便到了家，周飞羽便掏出钥匙开了门。
　　提起这个周飞羽就觉得头疼：“新来的助理，拿我的手机当茶泡了。今天什么事都没做，光在折腾手机了——自打他来了之后已经报废了不少东西了，工资都给他扣没了，我现在天天盼着他实习期结束送他走人。”
　　崔馨悦忍住没笑：“所以你买了个新的？”
　　“嗯，正好也该换手机了，正好，不是出新款了么？”周飞羽松了袖扣，他回到家第一件事一向都是将正装换成居家服，“给你也买了个银色的，在我包里，自己去拿。”
　　回到了熟悉的屋子，崔馨悦飞快地脱了鞋，助跑着放松地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随手揪了个抱枕搂在怀里：“我不要。我的还能用，最讨厌换手机了。”
　　“嗯？你们搞IT的不是应该很喜欢新技术吗？面部解锁，你不想试试？”
　　“不想。”崔馨悦懒洋洋地回复，“新玩意儿都是糊弄你们这些有钱的傻子当义务测试员的，我一般都会等技术稳定了之后再试水。”
　　“哦，你们行业内幕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周飞羽的声音隔着走廊，从房间里传来。
　　崔馨悦竖着耳朵等着他提下一个话题，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有声音。
　　“你都不问问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吗？”他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车报废了！”
　　周飞羽换好了居家服，闻声走了出来：“哦，对了，那是怎么回事？”
　　崔馨悦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满，本来还想卖个关子，说句“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但还是因为兹事体大自己又憋不住，老大不乐意地嘟囔道：“下午大雨，我把车开涵洞里，结果发动机进水了。”
　　没想到周飞羽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安慰。
　　“下雨你不在实验室待着，往外跑什么？”
　　他一下子急了：“你管我往外跑什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呢？！”
　　“我不是手机坏了么！”周飞羽道，“你一个人出去的？”
　　“不是。”崔馨悦板着脸，“跟李琰。”
　　“你们俩出去干什么？”周飞羽追问。
　　“这是事情的重点吗？”崔馨悦斥道，“难道你不应该关心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好，好……”周飞羽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打给罗安了？”
　　崔馨悦争辩道：“是他刚巧给我来电话。”
　　“因为我没有接你的电话，所以你就求助他？”周飞羽攒眉，“为什么不报警？”
　　“警察说警力不够，我们情况又不够危急，让自己想办法。”崔馨悦冷冷道，“保险公司打不通，你也不接电话，水都漫进车厢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周飞羽面无表情道：“最后呢？”
　　“罗安刚下飞机，及时赶到，救我们于水火，我感激涕零。”崔馨悦双臂抱胸仰起头，“周先生，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小悦，你什么意思？”听到最后，周飞羽哑然。
　　“我没什么意思。”崔馨悦倏地起身，“我做点吃的给罗安送去。”
　　打开冰箱检查现有食材，拿出了香菇和腊肠，准备做个煲仔饭。
　　周飞羽跟着他进了厨房，察觉到了他的不快，一时也不知如何缓和，只好没话找话地问道：“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崔馨悦没搭理他，抽出晾在水池边的案板，顺手抄起一把刀，动作娴熟地切起了腊肠。
　　“我帮你把蘑菇洗了吧？”周飞羽拿过台面上包在纸盒子中的鲜蘑菇，很有眼色地帮他剥开了外层的保鲜膜，掏出了一大半放进盛了水的盆中，“洗这些够了吗？”
　　“让开。”切完了四根腊肠，崔馨悦拎着刀用手肘推开周飞羽，“我洗刀。”
　　僵硬生疏的语气写明了他的不爽。
　　周飞羽暗自叹了口气，将洗净的蘑菇倒入沥水篮中，揪了张厨房用纸细致地擦着手，心里却是举棋不定，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如何做，一时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舀五缸米，洗了，倒进锅里。”正在为蘑菇改刀的崔馨悦头也没抬地发布了下一条指令。
　　得到了命令的周飞羽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答应：“没问题。”
　　淘好米，架上锅，开了火。一系列工序周飞羽已经能够完成得驾轻就熟。
　　从冰箱里找到了冷冻的青豆和玉米粒，崔馨悦把食材堆了满满一盘，赶周飞羽出厨房去：“没你事了，我自己来就行。”
　　虽然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他能够主动跟自己说话，大概能说明他不是很生气吧？
　　周飞羽听话地让开灶台，临走随口说了句：“你忙完了把衣服换了，我去洗衣服。”
　　没想到这句话却真正点燃了炸药包。崔馨悦动作粗暴地盖上铸铁锅盖，转身一把将手里的汤勺扔到水池里，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一反常态，也不管身后的操作台还未收拾齐整，便气冲冲地路过周飞羽，头也没回地冲进了卧室。留下周飞羽一脸莫名，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卧室里崔馨悦正站在床边，身上罗安的卫衣被他一把扯下扔到床上。
　　毕竟气温已经凉下来了，周飞羽见他裸着上身就要直接去解裤子，连忙拿过挂在门后的居家服上衣给他披上：”小心着凉。”
　　“你不是要洗衣服么，去洗啊，洗完了我一起给他送过去。”崔馨悦挑起眉，一脸挑衅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周飞羽自然听懂了他这话里带着的刺，十分不解：“小悦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反常？”
　　“我反常？”崔馨悦深深地看了他半晌，点头扯了下嘴角，“对，我脑子进水了。”
　　他穿好居家服上衣，随意扣上三个扣子，麻利地脱了裤子，甩到周飞羽身上，绕过他从衣架上拿了自己的睡裤换上：“洗去吧。”
　　“站住！”喝住了正准备回到厨房的崔馨悦，周飞羽终于忍耐不住沉下了声线，“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乍一听到这样的语气说话，崔馨悦下意识地腿有点发软。但基于尊严，他仍旧坚强地梗着脖子回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就天天觉得我会绿你么，行啊，我就遂了你的愿，怎么样？”
　　竖着耳朵听了听站在他身后的人的反应，发觉没什么动静，崔馨悦便胆大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外走去：“天涯何处无芳草，男的女的都试试才叫人生么，我又不是对女的硬不起来……啊！”
　　双脚突然离地，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惊呼出声，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周飞羽大头朝下，打横扛在肩上的时候，下一秒，又重重地摔到了床上。
　　“周飞羽你混……”他刚挣扎着起身，话还没骂完，就被欺身上来的的男人死死压住亲了个正着。
　　“唔唔唔……”嘴唇被吻得生疼，对方灵巧的舌头游弋着入侵他的口腔，霸道得让他透不过气。崔馨悦一气之下合紧牙关，却紧接着被一只手捏住下颌，被迫重新张口。
　　直吻到他眼冒金星，周飞羽才放过他，让濒临窒息的他得以喘息。
　　原本是占尽了道理的一方，最后却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崔馨悦气得身体发颤，然而始作俑者仍旧一副餍足的模样，舔了舔嘴唇，道：“你喝酒了？怪不得这么疯。”
　　“混蛋！”崔馨悦还想重整旗鼓继续之前的话题，然而气势上已经弱化了太多，“你下去，你压得我难受。”
　　“好好好，我是混蛋，小悦今天受委屈了，我也不在身边。”周飞羽从善如流地承认，手上却不安分地掀起他的裤腰来，“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吗？我刚刚看后背好像没有，我看看下面，别伤到重要部位……”
　　“住手！别动！你！啊！”
　　崔馨悦大叫着下意识地挣扎着阻止他伸进裤腰的手，两人顺势扭成了一团。他力气本来就没有周飞羽大，身量也不及对方，眼看着严肃的情绪就要被对方的嬉闹打乱，崔馨悦也不知怎么地，鼻子一酸，急得瞬间红了眼眶。
　　“你别碰我！”
　　感到手上沾上了热烫的液体，周飞羽怔楞着收回玩笑的双手，改为认真的拥抱：“小悦？”
　　“我不喜欢你。”想要止住的没什么必要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接连涌出，让崔馨悦难堪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颤抖的嗓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委屈，“你把我的周哥还给我。”


第123章 鸵鸟算法
　　被周飞羽强硬地从床里挖出来的时候，崔馨悦的眼泪才刚刚止住。
　　“对不起亲爱的，让你这么难过。”
　　被搂入温暖的怀抱，脆弱的泪腺似乎又有要决堤的架势。崔馨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伸手搂住周飞羽的脖子，抽噎着发呆。
　　“这么委屈啊……看来我罪过太重了。”周飞羽见他情绪还没缓和过来，只好动作柔缓得地摩挲着他的后背，哄道，“来，让我看看，我把我老婆气成什么样了。”
　　说着就要拉开崔馨悦搂着自己的胳膊。
　　崔馨悦锁死了双臂，抽了抽鼻子，挣扎着抱怨：“别动！烦人！”
　　周飞羽只得侧过脸亲了亲他泛红的耳垂：“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赶去救你。我刚刚太着急了，说话态度不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顿了半晌，崔馨悦不耐道：“还有呢？”
　　周飞羽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不信任你？”
　　“你没有吗？”带着浓浓的鼻音，崔馨悦反问道，“什么都不问清楚，只知道吃醋。”
　　“天，你完全误会我了。”周飞羽立刻大呼冤枉，“我今天下班一见到你，看你活蹦乱跳的，根本想不到你经历了这些，我还以为罗安是故意气我。我下午的确在手机推送的新闻上看到城南暴雨的警报，但是我想你平时这个时候只会在实验室里待着，怎么也不想不到你竟然跑到外面去，还到了被困在车里这么危险的程度……”
　　崔馨悦松开手坐好，周飞羽颇有眼力地从床头抽了张湿巾递给他。听着周飞羽的辩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忍不住打断了周飞羽：“等等，什么气你？关罗安什么事？”
　　周飞羽顿时一脸委屈：“我下班前给你打了个电话，是那家伙接的，我也不知道你的手机为什么在他手里，听他胡说八道了，气得我直接冲回来了。”
　　眼睛肿了，按上去有些酸胀，平复了情绪的崔馨悦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实际上罗安也只是很有技巧地说了一句欲盖弥彰的“他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就把周飞羽气得差点灵魂出窍。
　　然而周飞羽似乎并没打算告诉他具体内容，只是追问了一些事故当时发生的细节。
　　“我是去签合同的，想着一手交钱一手签字，很快就能完成，带着李琰是想多个人多个见证，也保险一点。只是没想到后面会出这种事。”崔馨悦叹了口气，“也怪我，明明收到洪水警报，也察觉到路况不安全，早就不该往学校那边继续开了。”
　　周飞羽连忙摸摸他的脸安慰他：“不怪你，谁能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 这种事，明明路上连个窨井都没有。”
　　“出来的时候水都没到我大腿根了，我们淌着水走了两条街，水才没那么深。”回忆起下午的历险，虽然没过去多长时间，但隐隐中已经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庆幸，“罗安背着李琰，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我后来看到他腿上青了好几块，可能是被水里的东西撞到的。这次我们真的要好好谢谢他，没有他我一个人可能根本应付不过来。”
　　如今崔馨悦的描述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周飞羽却听得胆战心惊。他开始深深地懊恼，崔馨悦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竟然因为助理一个愚蠢的错误就错过了如此重要的时刻：“我知道的。对不起亲爱的，没能接到你的求助电话——你当时是不是很恨我？”
　　自始至终，周飞羽都没得到臆想中来自伴侣该有的抱怨，崔馨悦反而毫不作伪地，甚至有些随意地表示：“我只是担心，都说祸不单行，我怕你也出意外。还好罗安说你们今天有例会，你肯定在公司。”
　　甚少听崔馨悦说什么动听的情话，此时的周飞羽却被这一番平淡无奇的陈述实实在在地戳中了。
　　——他的另一半实在是有些可爱。
　　周飞羽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好顺应着情绪给了崔馨悦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他动容地重新将人拥入怀中，“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大概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崔馨悦神色疲倦，也不再抗拒爱人的亲近，而是颇为享受地下巴搭在周飞羽肩膀上，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一样，喃喃地感慨道：“我记得前几年的时候，北京有一场大暴雨。也说是百年不遇，当时新闻上说，有好多车被淹了，我想应该大部分人都没想到,能在自己家门口，在这么发达的城市里遭遇这样的事情，有些人就被困在自己心爱的车里再也没出来。相比之下，我是不是幸运多了？”
　　“别想了。”周飞羽吻了吻他的发顶，“越说我越后怕。”
　　崔馨悦有些满意地喟叹一声：“所以你之前的第一反应，根本不及格嘛。”
　　周飞羽忙不迭地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嗯。”算是接受了他的歉意，被他的体温一烘，崔馨悦竟然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明明天才刚黑，晚上才刚刚开始，他竟然已经有了一种想要深眠的欲/望。
　　忽然，周飞羽侧过头打了个喷嚏：“你身上香味太重了，再去洗个澡吧，乖。”
　　崔馨悦猛地清醒，原本微眯的双眼完全睁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用的是罗安浴室里的沐浴露……这是……周飞羽变相在和自己抗议？
　　“我在……罗安家……洗过了。”崔馨悦试探着说道，双眼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不过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洗头。”
　　涉及到罗安的话题，周飞羽的回应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知道，你们衣服肯定都湿了。你的湿衣服呢？带回来了吗？”
　　崔馨悦暗叫糟糕：“……落在他家了。”
　　“哦，没事，一会儿我去拿。”周飞羽拍拍他的肩，笑了笑，“快去把头洗了，雨水不干净，对头发不好。”
　　然而更重要的是罗安家里的沐浴液香气太重，让周飞羽像只地盘被侵犯的狗想要呲牙。
　　崔馨悦只听到了头发那部分，想着自己之前的担惊受怕都是多余的，虽然已经把前因后果解释的很清楚，听上去也十分光明磊落没有半点可以生发幻想的空间。但崔馨悦还是害怕沾上罗安的话题，周飞羽会一点就炸。
　　两人明明是曾经朝夕相处过五年的伴侣，但现在简直就像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一样。
　　可说是仇恨，似乎又不是。
　　然而这种感情上的纠葛，深究下去，对自己却不是什么好事。
　　崔馨悦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应了声，听话地进了浴室。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怔忪间伸手抚上不久之前被罗安碰过的唇角。
　　……不，哪里不对。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急急蹲下/身，在洗手池下的橱柜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丝绒盒子，他知道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袖扣，因为猫咪的造型别致到让他一眼难忘，以至于他刚刚在罗安的卧室床头柜上看到同款袖口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崔馨悦盯着盒子里一模一样的精致的首饰半晌，合上了盒盖，心里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眼前的洗手台上的角架摆放着那几瓶似曾相识的护肤品。
　　还有……还有衣柜里挂着的那些两人都没舍得丢掉的同款衣物。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大到突破了他的大脑的运算能力，也打乱了他单线程生物的进程队列。
　　——所以只是习惯吗？
　　就……真的只是……出于习惯吗？
　　还是……始终都无法放下对方？
　　明明嘴上说着痛恨对方的话，可是表现得那么在意……其实……还是……
　　崔馨悦痛苦地捂住眼睛，耳边响起罗安低沉的歌声。
　　那是在……唱给谁听的？
　　他……真的配拥有现在的一切吗？
　　这一切……都是对的吗？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 崔馨悦喃喃地念着歌词，痛苦地闭紧了眼睛。他真的想知道，他还应不应该留下继续这奇怪的处境。
　　他甚至想冲出去揪着周飞羽的衣领质问，既然你们都忘不掉对方，那就去追回他，把事情说开了，别再错过他了。
　　他心里也有你。
　　可……那样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
　　说？
　　还是不说？
　　捏着丝绒盒子的手隐隐渗出了汗水。
　　坐在马桶上思索了五分钟，崔馨悦终于还是没出息地想起了这学期他旁听的自己老板教授的操作系统的一节课程，里面说到的“鸵鸟算法”的特性。他记得老板当时说，“这个算法的奥义就是当做错误没有发生。虽然看上去很傻，但是却十分有效。因为从实践上来讲，错误本身就很罕见，纠结于细微的错误忽略整体显然是不明智的。”
　　底下有学生提问说，这样傻的算法看上去只是个理想模型，有那么多更高级的解决办法，有那么多聪明人，谁会真正采用这样的丢人算法。
　　然而老板则摇头表示，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还是因为你们年轻有活力，遇到一点点问题就想着彻底及时地解决掉它们。然而事实完全相反，真正的操作系统广泛采用的就是这个算法，能够容忍一定程度的错误存在，才是一个系统健康运行的关键。
　　——人也一样。
　　想到这里，崔馨悦眼睛一闭，把盒子放回了原处。
　　……其实当个鸵鸟也挺快乐的。


第124章 和解
　　洗过一个舒适的澡，换上老周为自己放在洗漱台上折叠整齐的干净内裤和新买的加绒睡衣，崔馨悦一出去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还被连夸了好几声可爱。
　　他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到底从哪能看出可爱来，怕是要找时间带周飞羽去看看眼科了。
　　他表现得一切如常，完全没被周飞羽看出来之前曾有过那么一番心理波动。
　　被亲得两颊绯红的崔馨悦站在在厨房里插着腰发呆，一时想不起自己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事。被周飞羽彻底打乱了工作节奏的他心想要不就这样吧，去他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周那么黏他，罗安又不会做饭，没了他俩人饿死了怎么办。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心里把自己和罗安放在一起比较——虽然他又丑又矮又穷又秃，但是他会干活啊。
　　当然如果周飞羽哪天不要他了，他根本不可能像罗安这样主动求和，他可能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可到那会儿了，哭瞎了又能有什么用。
　　……算了，真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把鞋穿上，小心着凉。”周飞羽宛如孙女士附体一样追着光着脚的他叮嘱，说着就将手里一双同样刚买的加绒拖鞋放到他脚下。
　　“我真的不懂你们南方人。”周飞羽挑的这套摇粒绒的睡衣布料十分厚实，崔馨悦撸了半天才把袖子卷起来，“明明有暖气不开，非要在家里穿这么多，这是为了节约资源争做环保达人？”
　　这套睡衣帽子上还缀有两个耳朵。周飞羽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购物网站首页推荐商品列表中一眼看中了这套睡衣，毫不犹豫地下了单，即使商品名称上明确地写明这是Boy’s Pajamas（男童睡衣），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崔馨悦会适合这套衣服。
　　“所以这就是你们北方人冬天睡凉席的原因？”周飞羽顺手捏了捏他背后帽兜上耷拉着的毛茸茸的小耳朵，“还真是难以理解。”
　　并未察觉到他在做什么的崔馨悦随口答道：“那你是没体会过冬天在家穿着背心吃冰棍有多爽——喏，帮我把饭拌一下，记得调一下味道，酱油我没有加够……我去给罗安打电话。”
　　周飞羽嘴上答应着，手却又捏了捏他身后耷拉着的毛茸茸的耳朵，才去干活。
　　坐到吧台旁边，手里的手机拿起又放下，崔馨悦沉思了片刻终于犹豫着开口：“要不把他叫过来吃？他一个人在家吃饭，感觉怪可怜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不偏不倚的裁判。他想把自己抽身事外，看着罗安和周飞羽是否还有进一步的可能，甚至不惜将周飞羽往对方那边推一推。
　　如果有，他会随时全身而退，完全不给两个人制造任何困难。
　　因为，他，不配。
　　丝毫没领会他意图的周飞羽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拒绝：“你先问吧，我估计他这会儿都不一定在家，说不准去哪浪了。”
　　哦。
　　崔馨悦叹了口气，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即使他刚刚被罗安第数不清多少次示爱，但罗安……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对自己有兴趣只是因为还没睡过自己这种类型的人罢了。
　　他甚至不想去细想这样的喜欢里有多少是因为周飞羽的缘故得到的加成。也许他就只是单纯的想上了自己绿了周飞羽也说不定。
　　但即使是那样的人，对曾经的一段记忆仍然保留的那么好。
　　他有那么多锦衣华服，可他还会在衣柜的深处留出一个角落存放那些他大概永远再也不会穿着的衣物。
　　更巧的是，周飞羽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也许不了解罗安，但他至少还算了解周飞羽。
　　两个人都还保留着对方那么多的痕迹，那么多相同的生活习惯，那些明显就是情侣款的衣物和饰品。
　　还有……回忆。
　　那些让周飞羽一旦想起来就很痛的回忆。
　　崔馨悦不知道自己要靠什么赢。
　　如果注定无法赢，那他想，至少输的体面一点吧。
　　掀开铸铁锅沉甸甸的锅盖，食物复合的香气随着扑面而来的热汽蒸腾出来，飘散在空气中。被酱油染上一层淡淡颜色的米粒被蒸得晶莹饱满，表面星罗密布的排列着各色配料，碧涩的青豆，金黄的玉米粒，粉色的腊肠粒，白色的蘑菇，锅边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一圈青菜，水水嫩嫩的，还保持着漂亮的弧度。
　　崔馨悦翻出最近通话记录给罗安拨了过去，等了好几半天，在电话差一点被转入语音信箱的时候，还是被接起了。
　　罗安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但语气还算是欢快，看来他没有自己想象的消沉。
　　崔馨悦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问：“你在家吗？我做了点吃的，你愿不愿意一起吃？”
　　“好啊，再乐意不过。”罗安立刻同意，“我现在过去吗？”
　　“可以啊……反正饭已经好了……”
　　崔馨悦刚要同意，就听到周飞羽凶巴巴地插话：“别让他过来。”
　　“啊？你稍等一下。”他连忙捂住听筒，问周飞羽道，“为什么啊？”
　　“我之前说了不许他再进我们家一步。”周飞羽板着脸回道，“把饭端去他那吃。”
　　看着对方一脸严肃，他有点不合时宜的地想笑，缓了缓才重新拿起电话：“喂，罗安，Danny说我们去你那吃，你准备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觉得好笑。
　　和老周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想笑——即使是如今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免太过没心没肺，但还是咧开嘴角。
　　以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拥有这样开心的回忆……也不错。
　　想着想着他眼眶又热不住发热。
　　……他没想过最后玩不起的会是自己。
　　挂了电话，崔馨悦半天才回过神，嗔道：“你怎么跟狗划地盘似的，去哪吃不一样。”
　　周飞羽回答得义正辞严：“当然不一样，一码归一码，今天这是为了感谢他，不过我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原谅他之前做的那些事。”
　　“好吧好吧，你们两个的事我管不了。”
　　崔馨悦摇摇头，手里端着盘拍黄瓜走在小区里。
　　为了周飞羽的尊严，他自己不惜端着一整锅饭走在前面招摇过市，自己也只有配合。只是明明都已经换好了睡衣又要出门，想想也是蛮拼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小区花园的窄道，敲开罗安的家门，崔馨悦清楚的看到他原本面对自己热情洋溢的笑脸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周飞羽之后，瞬间耷拉了下来。
　　“你们俩别在那愣着了，过来帮我摆一下桌子。”崔馨悦假装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无法容下第三者插入的气氛，直接分派起了任务。
　　罗安转身围着他忙碌起来，一会儿拿出了全新未开封的餐垫，一会儿又开始拆还装在包装盒里的餐具。
　　周飞羽驾轻就熟地摆好桌，特意进了卫生间将崔馨悦落下的脏衣服收了起来，随后三人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原本就只能容纳两人用餐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餐桌正中，还保留着温暖的热度的红色的铸铁锅锅盖敞开，里面花花绿绿的内容物十分亮眼。
　　“崔，这也是你做的吗？真好看。”罗安一如既往地捧场，发出了热情洋溢的赞叹。
　　周飞羽拿着从家里带来的饭铲，自顾自地拿过崔馨悦面前的饭碗，似乎已经屏蔽了罗安的存在。
　　“很简单的，原材料一放就好了。味道是周老师调的，他口味比较淡，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自己再抓点盐。”崔馨悦将周飞羽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送到了罗安面前，“临出门随便拍了个黄瓜，也算是有个菜，寒酸了点，不要介意。”
　　“吃太咸会掉毛。”周飞羽瞥了他一眼，眼看着自己为他特意多盛了腊肠的饭碗被换了出去，心里颇为不爽，轻咳了一声，“你自己留着，他的我会给他盛。”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崔馨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完全没领会到周飞羽的言下之意，起身从罗安面前拿过了那只空碗，递到周飞羽面前，笑得没心没肺，“辛苦周老师了啊。”
　　“什么周老师……”周飞羽莫名其妙，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也不知道崔馨悦从哪来的奇思妙想，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他换个称呼。这回这个“老师”又不知道是从何说起，他叫得倒是上口。
　　然而崔馨悦不知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乎被激活了哪个程序，夺过周飞羽手里的饭铲，柔声道：“周老师挣钱养家，我来给你盛啊，你们俩多吃点肉啊。哎对，这个锅底呢，临出锅的时候浇上一点香油，然后就会结一层锅巴，特别香。我给你多盛点，罗安你也来点尝尝。”
　　主动为两人盛好饭，崔馨悦随意舀了半碗饭搁在面前，刚坐下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询问罗安道：“刚刚红酒是不是还剩了点？”
　　罗安点点头：“你要喝吗，我再去热一下。”
　　“别动，我来。”崔馨悦赶忙起身，冲进厨房打开了炉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飞羽瞅着一反常态的崔馨悦，心里暗自纳罕，他是不是心里又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原本罗安也在揣摩如今两人登门造访自己家，“访贫问苦”的深意，但没想到一端起饭碗来就没停下筷子，直到一碗饭见底才得以用喘息的空隙大呼一句：“好吃！”
　　说完还意犹未尽的舔掉了粘在手指上的饭粒。
　　崔馨悦二话不说地继续为他满上一碗饭，双手呈到罗安面前：“Andrew，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食物，我可以做你一个人的superman。”罗安接过碗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崔馨悦的。
　　崔馨悦立时缩回手，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身边周飞羽的表情。
　　还好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三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其实，有件事我特别好奇。”终于忍受不住罗安含情脉脉的眼神的崔馨悦率先打破了这样的尴尬，察觉到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过来了之后，他，可以说是用着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问道：“你们觉得……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
　　“不可能。”
　　桌上的两人回答得干脆利落，答案却大相径庭。在听到对方的答案之后，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撇开头。
　　崔馨悦给自己先倒了杯红酒，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地壮胆，说话间舌头都有点大：“我为什么这么问呢，就是说……人生在世嘛，活的就是一个开心。你天天给自己找别扭，不是闲得难受嘛。你看你们俩现在在工作上也配合的不错，也没听说你们俩会开到一半就打起来了啊。生活中咱们又是邻居……就咱们能不能……嗯……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把有些话说开了拉倒，这页就翻过去，就释怀了，好不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敬往事一杯酒’，然后怎么着的就接着往下走来着……想不起来了。我不觉得周哥的人品有哪里有问题，当然罗安……人也并不坏。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记恨对方……反正就一句话，你们俩老这么吊着也不是个事，弄得大家都尴尬，我在中间夹着可难受了，写着代码满脑子都不消停……”
　　崔馨悦说话的时候，全程双眼盯着桌面，越说声音越小，心也越来越虚。
　　“但是我不是在撮合你们啊，你们俩搞清楚。不过你们俩真要想怎么样，我也没办法。”他干脆抱住周飞羽的胳膊，昏昏沉沉的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闭上了眼睛，“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再痛苦下去了……我也不想再难受下去了……”
　　他早就疲惫得像是一块电量耗尽的电池，只是碍于事情还未做完，问题也没有解决，迟迟无法休息，只得硬抗。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杯酒精下肚他便开始晕眩，按理说……热红酒应该是酒精已经挥发掉完全没度数的才对啊。
　　周飞羽和罗安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有点醉？”连罗安都看出了崔馨悦的不对劲。
　　“之前在家里就开始这样了，我还以为洗了澡能好一点。”周飞羽看着崔馨悦酡红的双颊，叹了口气，“你们下午喝了多少酒？”
　　罗安回忆道：“没多少，也就是半瓶吧，还剩一点——哦，不过这酒度数确实度数高一点，西班牙的Sherry。”
　　周飞羽听后瞪大了眼，急道：“他酒量不好！”
　　“他自己从我酒柜里挑的，我以为他喜欢。”罗安耸耸肩，“而且是加热过的，不会厉害到哪里去的。”
　　“……”以周飞羽对崔馨悦的了解程度，估计他根本连自己喝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就喝醉了。


第125章 一笑泯恩仇
　　周飞羽一度以为崔馨悦是装睡逃避，哪有人前一秒还在长篇大论下一秒就真的睡着了。结果没一会儿，趴在自己肩头的人竟然打起了鼾。
　　罗安重新开了瓶龙舌兰，递给周飞羽一杯。
　　用一只手揽着呼呼大睡的崔馨悦免得他栽倒，他只得用另一只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强烈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
　　捕捉到他的表情，罗安勾起嘴角：“你酒量退化了。”
　　“好久没喝过了。”周飞羽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视线落在靠在自己肩膀的崔馨悦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你过的不错。”罗安一改平日里在崔馨悦面前含情脉脉地模样，脸上恢复了更为惯常在旁人面前表现出的精明，“他真的很爱你。”
　　周飞羽一脸“这还用说吗”的自豪，得意道：“倒是你，差不多该 move on了啊。”
　　“我早就move on了啊。”罗安回答得理直气壮。
　　提起这事，周飞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顺势拍了下桌子：“废话，有你这么move on的吗？都move on到我这来了！”
　　罗安盯着他半晌，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捧腹大笑，直笑到累了才揉着发酸的腮帮子舒了口气，嘴角上扬：“你还跟以前一样，我都怕崔跟你在一起你会闷坏他。”
　　周飞羽抢白道：“他和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罗安举起酒杯，自顾自地碰了下周飞羽放在桌面上的酒杯。“但是爱情里的人都是傻子，就又都一样了。”
　　将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嗓子流下，又直冲鼻腔。他缓了缓，才道：“过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就算是要分手，你都只需要单方面做决策吗？”
　　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擦了两下，周飞羽蜷起了手指：“我忘了……可能那个时候觉得心里有道坎，总也过不去吧。说真的，我那时候很怕面对你。我和你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动手，冷静下来我会觉得，能把感情经营成那个样子的自己很失败。”
　　罗安托着腮，侧头看着周飞羽，有些无奈地轻声嘟囔了一句，“Wrong timing.”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台词，周飞羽霍然抬起头，大概是动作幅度过于大了，靠在他身侧睡得正香的崔馨悦哼了一声，自己换了个姿势。
　　“当初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虽然记不清了，不过大家都不想解释——当然直到现在也不想。”罗安径自说了下去，“当时你要是能像现在这样，我大概会少跟你打几架。”
　　周飞羽听完并没有觉得感动，反倒刨根究底起来：“所以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都跟小悦说了我些什么？”
　　“……”罗安没先到他一下子拐到了这个话题，猝不及防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临场发挥起来，“你把酒都喝完了？再来一杯吧？”
　　“别转移话题。”周飞羽一个眼刀飞过去，罗安顿时蔫了。
　　“我当时……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而且他当时看上去特别淡定啊……”他低声为自己辩白道，“而且我那时候根本没见过崔，不知道他那么好……”
　　他说着见周飞羽一脸不虞，便自暴自弃地低嚷道：“你当初甩我甩的那么干脆，连句交代都不给我就直接消失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说结婚就结婚，就不许我报复你一下吗？再说了，你又就说过我什么好话吗？我们这是扯平了。”
　　“好话你不用想了，肯定没有。”周飞羽不解地摇头，“你怎么还这么幼稚，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倒霉收了你。”
　　“肯定比你好。”罗安不服气地回嘴，意有所指道，“你也就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崔这么单纯的人。”
　　“放心吧，我也敢打赌你找不到小悦这么好的。”周飞羽回怼道。
　　罗安不服：“你在怀疑我的吸引力吗？”
　　“就冲你对我的人流口水，”周飞羽不屑一笑，“你的吸引力也就够骗一骗设施未深的小孩子。”
　　“总比你对直男下手强。”
　　两人绊了会儿嘴，崔馨悦终于在争吵声中醒来。他揉了揉眼睛，深沉地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睡着了……”
　　“乖，咱回家，接着睡。”周飞羽扔下正跟自己争执得满脸通红的罗安，专注地安慰着怀里的人。
　　崔馨悦伸了个懒腰，抹了把眼角挤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声音里依旧带着睡意，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俩聊完了吗？”
　　“完了。”
　　“嗯。”
　　在座的两人回应道。
　　“那我们准备回家吧。”崔馨悦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随后侧躺下头枕着搭在懒人沙发上的手肘上，冲周飞羽下达命令，“我再趴一会儿，你把桌子清理好叫我。”
　　罗安在一边看得哑然失笑，对于被管的服服帖帖的周飞羽，他真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都说婚姻是个坟墓，不过看着心甘情愿地替他收拾着餐厨的周飞羽，感觉坟墓里的人还挺快乐的？
　　端着清洗干净的餐具回家的路上，崔馨悦哈欠连天地问周飞羽：“你们俩刚刚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你让我和他沟通，但是我跟他除了吵架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周飞羽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护着脚步踉跄的崔馨悦，“当心脚下，这有个台阶。”
　　站在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崔馨悦做了总结式发言：“我也觉得，你们俩性格其实不太合适。果然爱情让人盲目。”
　　开了门，周飞羽招呼着他换衣服：“快上床去，别感冒了。”
　　“其实，我现在不怎么困了。”崔馨悦跟在他身后，接过他手里的锅摆放回炉灶上，“刚刚实在是太困了。”
　　太困了，以至于他一开始只是想装睡给两个人留下沟通的空间，万万没想到自己眼睛一闭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鉴于后来他是被吵醒的，大概这场沟通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吧。
　　能够一起回家，大概说明，他们两个还有未来吧。
　　这样就……挺好的。
　　“也不早了，该睡了。”周飞羽看了眼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明天你记得把家里钥匙拿回来。”
　　“忘不了忘不了。”崔馨悦连连应道，“对了，还有我的车……咋办啊？也不能就让他泡在那啊。”
　　周飞羽应道：“你放心，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来处理。你这几天有空看看车，看中了周末去买。”
　　“买什么啊……买车？不用了。”崔馨悦连忙拒绝，“我现在基本用不到车，上下班都是你接送，买了也是落灰。”
　　周飞羽反问道：“今天不就用上了？”
　　“那不也报废了吗？”崔馨悦回道，“要是我今天没有车呢？我就不会出门啦，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周飞羽绝倒：“……所以说到底错是在车身上吗？”
　　“难道不是吗？”崔馨悦歪着头装傻。
　　“行吧，”周飞羽忍俊不禁，“你说了算，你说的都对。”
　　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通，准备好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崔馨悦爬上床的时候，周飞羽刚好洗过澡出来。
　　“小悦，我有个问题。”生活十分精致的周飞羽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进行睡前的保养工作，而从来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有什么区别的崔馨悦正抱着手机刷微博。
　　“你说。”崔馨悦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离开片刻。
　　周飞羽状似无意地一边掀开被子一角，一边整理着衣摆：“罗安都跟你说过我什么？”
　　“说你……”脸被屏幕照的惨白，崔馨悦的眼球难得地转了转，“咋了，他还没告诉你啊？”
　　被发觉了意图的周飞羽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嗯……他不说。”
　　“那，我也不说了，不是什么好话，你听了准生气。”崔馨悦笑嘻嘻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周飞羽，留下了一个要命的悬念。
　　“不会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生气。”周飞羽迂回地旁敲侧击，“他肯定是说我特别主观之类的，不给他空间什么的，都是老一套了。”
　　猜的还挺准。
　　崔馨悦故意慢悠悠地“嗯”乐一声，向下划了划屏幕：“也不全是。”
　　“那是说我生活无趣，做人死板？”周飞羽不知不觉地上了勾。
　　“差不多，不过还有别的。”崔馨悦放下手机，扭头说道，“他说你技术不太好。”
　　“放屁！”周飞羽破天荒地爆了粗口，“他自己技术才阵脚够呛，我都懒得提。”
　　接下来崔馨悦听到了一些感觉上十分了不起的当年内幕，听得他唏嘘不已。
　　——关于当年罗安和周飞羽谁上谁下的问题，他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啧啧啧。
　　好奇心被满足了的崔馨悦十分不走心地安慰着爱人，心里却偷笑不已。


第126章 进修
　　“小悦，我做了个决定。”这天晚餐时间，周飞羽郑重地向崔馨悦宣布，“我准备申请你们学校的MBA。”
　　崔馨悦彼时正在剁土豆丝，手起刀落一刀切在了手指上。还好有指甲挡了一下才没至于见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准备申请你们学校的MBA项目。”周飞羽又十分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运气好的话，明年春天我们就是同学了。”
　　“……”崔馨悦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没忍住伸出手背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
　　周飞羽一哂：“我很认真的，没开玩笑。”
　　“啧。”崔馨悦收回手，重新拿起了刀，“我觉得你自从跟我老板吃过饭之后就不老对劲的。你说你好端端的干什么不好，怎么突然想起来念书了？被他洗脑了？”
　　“从何说起呢……”周飞羽端着茶杯作沉思状，“其实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工作了这么多年，想充充电。只不过那天和你老板聊完之后更加坚定了而已。”
　　“你等等。”崔馨悦打断他，“我老板好像一直在鼓动你读博来着。你不会是打算……”
　　“读博是不可能了，我对做科研也没什么兴趣。再说了，我们专业读博也没什么意义，太理论了，所以找了个折中的方案。”
　　“哦。”悄悄地松了口气，崔馨悦重新扶起土豆熟练地切起了细丝。
　　前几天，通过李琰的宣传，他亲爱的老板在得知了他为了合同而报废了一辆车之后，说什么都要宴请崔馨悦和他“太太”去城里颇为有名的一家牛排馆吃饭。当然老板大人在看到“崔太太”的真容的时候失手打翻了侍者刚呈上的一整杯冰水，不过这并不影响之后的两人交谈甚欢。
　　崔馨悦早就习惯了周飞羽万人迷的体质，也早就觉得他应该去翻拍那部经典美剧《人人都爱雷蒙德》，不过等听到老板大人在鼓动周飞羽读博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被刚塞进嘴里的一整块T-bone噎到了。
　　虽然他的老板是个行走的读博宣传机不错，但周飞羽那副真的在认真思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作为他们家顶梁柱，要真的去全职读博，恐怕自己得回去研究一下怎么申请领取救济金了。
　　好在饭后的几天里，周飞羽一直没再提相关的事宜，直到刚刚……
　　刀尖点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米饭蒸熟的清香让周飞羽一瞬间感觉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他放下茶具，走近厨房拿起香芹清洗起来：“怎么感觉你不是很支持我这个决定？”
　　崔馨悦低着头，撩了下长到遮眼的刘海：“支持，怎么不支持。读书好啊，读书改变命运——就拿我做例子吧，以前的同学有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有的都生二胎了，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特么还在准备期末考试。”
　　周飞羽笑喷：“有你这么举例子的吗？”
　　“实话咯，我要是你，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打死也不想念书了。”刀尖抵在砧板上，崔馨悦右手扶着刀把若有所思，“而且我们学校商学院名气一般般吧，以你的背景，完全可以申请更好的学校吧？还是说……”
　　“我是想着正好跟你做同学，你们学校离家近，以后一起上下课也方便一些。”周飞羽洗净了手里的香芹，抖了抖菜叶子上的水，放进沥水篮里，“学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崔馨悦咂咂嘴设想了一下未来的生活场景——他知道他们学校 MBA的课程因为迁就课上大部分的part time学生的工作时间，上课时间基本集中在晚上，往后如果真的开了课，周飞羽要下了班在学校里上完课，被各种随堂测验，课程设计，小组学习讨论之类的破事折腾得头疼不已，随后再和自己一起回家，没准就能听到他天天发牢骚抱怨猪队友了呢。
　　……想想都有点好笑。
　　崔馨悦点点头：“快点申请，我等不及了。你申请都需要什么材料，要我帮忙问的话跟我说——哦，我想起来了！”
　　他恍然大悟般，露出一个十分惊喜且意外的表情。
　　周飞羽不明就里地望向他。
　　“你要考GRE对不对？！”
　　“好像是GMAT。”
　　还未等他点头，崔馨悦忽然放下刀，拍着大理石台面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一把年纪去考G，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这考试很难吗？”周飞羽莫名地看着他，没接触过相关背景的他完全不知道崔馨悦在笑什么。
　　然而看崔馨悦笑得站都站不住，最后只能蹲在地上擦眼泪，周飞羽心里又有了一丝罕有的恐慌。
　　“年轻人，单词背起来吧。”终于笑够了，崔馨悦支起身，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后，“需要什么复习资料，学长帮你找找呀，我那儿还有单词书呢，九成新，继承给你啦。”
　　于是对考试几乎一无所知的周飞羽莫名其妙地被崔馨悦塞了一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英语辅导书，开始了自己的复习考试之路。
　　然而完全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崔馨悦观察了两天，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自从周飞羽决定准备申请开始，每天晚上饭后，两人便开始了晚自习计划。崔馨悦和周飞羽各占据家里一角各忙各的，直到十一点准时熄灯睡觉。
　　按照自己的备考经验来看，周飞羽作为一个零基础学生，备考过程起码要经历三个月以上的时间，然而才刚刚复习了三天，他就已经报名了一个月之后的考试。
　　崔馨悦觉得他连单词书都没完整翻过一遍。
　　说好的单词书刷五遍以内都算裸考呢？？？？
　　“这题目并没有我想象的难。”当年的学霸把手里的真题集翻得噼里啪啦，如是说，“除了逻辑题确实需要掌握一些技巧，不过听了你给我找的辅导课程，也就足够了。”
　　学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单词呢？你不需要背单词吗？”
　　“这些单词很基础啊。”学霸表示莫名其妙，“哪些需要背？偶尔有没见过的看到上下文就猜到了。”
　　“……”学弱顿时精神十分萎靡，感觉受到了心灵的重创，接下来用几天的时间思考着一个深沉的无解问题——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不过说是这么说，这天下班的时候，崔馨悦偶然站在桌前顺着窗户往下一瞄，还是看到了周飞羽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正抱着本书阅读。
　　——看样子是在背单词没错。
　　看来学霸本人也不是完全靠天赋嘛，这不也是需要背后的苦功？没准人家就是背后下功夫，人前装出举重若轻的模样好引人膜拜？
　　虚伪啊虚伪。
　　崔馨悦哼着歌，挎上收拾好的书包，和同学们道了再见，蹿下了楼。正想跑去揭开学霸虚伪面具的时候，学霸本人却从书里抬起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方向。
　　冲到一半的崔馨悦放慢脚步，扭头一看——
　　不远处，罗安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再仔细一看，那个男人也并不陌生，正是李琰她们津津乐道的学校今年刚聘请的兼职应用数学系副教授的内衣模特。
　　……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崔馨悦小声问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的学霸：“我们不回家吗？”
　　“来，坐过来。”周飞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再等一会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八卦的人。”崔馨悦拒绝落座，并且指责起了对方的人设崩塌，“你在这坐多久了？书都没翻过。”
　　随后拿起一片落在书页上的落叶，扔到一边。
　　周飞羽没回答，保持着一副竖着耳朵聆听的样子。
　　崔馨悦试着也听了一会儿，但是那两人离得有点距离，说话声时大时小，说话速度也快，传过来的声音听进他耳朵里基本没一句听懂的。
　　没过多久，声音愈来愈小，转头一看，两人已经并肩走远了。
　　“走吧，怪冷的。”终于听完了墙角的周飞羽倏然合上手里崔馨悦给他的单词书，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浮灰，又替崔馨悦扫去肩头的落叶，“回家了。”
　　“哦。”崔馨悦迅速跟上，但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听到什么啦？罗安怎么会在这？”
　　周飞羽替他脱下书包提在手里，有条不紊地卖着关子：“我过来的路上发现他的车在我前面，不过他没发现我，结果一路这么过来……跟他说话那人你认识吗？”
　　“认识，今年理学院一共就进了两个新教职，他就是其中一个，而且一进来就给了个AP（副教授），还挺少见的。”崔馨悦答道。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了解。”
　　“我也是听说的。”崔馨悦解释，“你不知道唐甜甜她们有段时间天天念叨，连简历都翻出来了，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周飞羽追问：“怎么说？”
　　“一个教数学的，长得帅，身材好，据说还是内衣模特，姑娘们都疯了。”崔馨悦感慨，“聪明的大脑，性/感的身材，十二篇还是十四篇SCI，满足了大家的所有幻想——你还没说呢，刚刚咋了？”
　　周飞羽神秘地笑了笑：“看样子他终于遇到对手了。”


第127章 一段闲磕牙的对话
　　跟商人做生意似乎总也落不到个公平，就好像尽管崔馨悦已经把那位男模教授的简历翻出来呈给了周飞羽，但对方仍然对于具体听到了些什么八卦讳莫如深。
　　“我明天核实之后再告诉你。”商人如是说。
　　崔馨悦也只好按捺下内心波诡云谲的好奇，一直等到两人的晚自习时间结束，他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个哈欠，扑倒在床上，带着一肚子疑惑旁敲侧击：“我想不明白啊，你干嘛对罗安这么关心。要说你对他余情未了，这我倒是看不出来，如果说恨不得前任过得不好那种，似乎也不是——可我总觉得你们俩的关系有点诡异。”
　　周飞羽正在浴室里敞着门搓衣服，听他这么问，停下手里的工作，不假思索道：“我答应了他父亲会看好他，不让他惹是生非。虽然他这个人不靠谱，但他父亲毕竟是我的恩师。”
　　“那我爹算什么？”崔馨悦停下毫无意识地正在划拉candy crush上五彩格子的手指，“我爹也算你的恩师？”
　　“对啊。”水流声响起，“所以你也是我的责任。”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呈大字型躺倒，感慨道：“你还真是尊师重道。不光对老师知恩图报，顺带着连老师的儿子都一肩挑了。”
　　字里行间竟然有些罕见的酸意。
　　将手上的衣服漂洗完毕，他正洗着的这件绛红色T恤正是崔馨悦那件频频掉色的免费宣传衫，尽管已经穿了很长时间，但一旦扔进洗衣机里，仍然免不了染红一缸衣物，他中了一次招，本想替他扔了这件“罪魁祸首”，但却看到了对方表情里的不舍。
　　“这还是第一次去做会议报告的时候拿回来的纪念呢。”崔馨悦替他的纪念品郑重地向周飞羽被染过色的比他这件免费T恤贵重不知多少倍的衣物们道了歉，但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扔掉，“质量还挺好的，也没破什么的。”
　　周飞羽只得停下正要将这件衣服扔进垃圾桶里的动作，叹道：“这件以后单独手洗吧。”
　　只是当时信誓旦旦说要自己洗衣服的本尊，正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吃醋了？”周飞羽走过去，沾着凉意的水珠的手挑了下崔馨悦的下巴。
　　崔馨悦答非所问：“我又不爱吃酸。”
　　身边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周飞羽凑过来道：“你觉不觉得……选择了什么人，也是选择了人生道路。我可以承认自己走错了路，绕了弯路，但是不能否认自己的轨迹，对吧。”
　　“嗯……”崔馨悦沉吟道，“那，我是条什么路？”
　　周飞羽嘴角抽了抽：“可能是one-way（单行路）吧。”
　　崔馨悦笑喷，随口胡诌：“我还以为是断头路呢。”
　　原本刚刚深沉了几秒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周飞羽又好气又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佯怒着抱怨：“一天到晚的没个正经时候。”
　　“笑一笑十年少。”崔馨悦满不在乎道，“不然你还想听我跟你讲讲选错导师走弯路甚至走上不归路的前辈们的故事吗？”
　　在崔馨悦看来，一如选择人生伴侣会决定人生轨迹一样，选择导师，有着同样的作用。
　　甚至两者相仿的是，一旦选择了这个人，那么未来的一生，他留下的印记都不可能完全从你的生命中消失。
　　或情如至亲，或情同陌路，但绝难相忘于江湖。
　　“不听了，你那些故事都太丧。”周飞羽摆摆手。自打上次崔馨悦给他讲过一个崔老师的研究生出国读博最终客死他乡的故事之后，他就开始对这类故事会敬谢不敏起来。
　　“也有不丧的啊。”崔馨悦瞬间打起了精神，“这回给你讲个前辈努力工作终成自己导师的师母的故事怎么样？”
　　“……”
　　周飞羽觉得，虽然崔馨悦一直没出过校园，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这一肚子故事，都够养活一个公众号的了。
　　不过罗安的事情很快他便从另一方得知了个大概。也是崔馨悦打水的时候听唐甜甜在跟同事八卦，说那位男模教授不知道拒绝了第多少个主动求爱的追求者，理由由之前的“目前以事业为主”换成了“正在追求别人”。
　　这个小小的口头上的变化顿时令学校炸开了锅。因为那位教授教授的是本科生大班的微积分，每堂课都在报告厅，是理论上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大课。自打他授课开始，那间报告厅的走廊里都挤满了人，就差卖挂票了。而本科生们一传十，十传百，没出几分钟，李琰就在学校圈子里的yik yak上看到了被顶上了头条的这条爆炸性新闻。
　　崔馨悦平时不怎么关注这种“小孩子”才用的社交媒体，几百条回复，光研究那些网络用语缩写的含义就让他有些头大，不过他还是饶有兴致地连蒙带猜地看完了。
　　几百条评论，不是说自己心碎，就是彼此安慰的。偶尔夹杂着几条模棱两可的爆料，类似于“上次见教授为姐妹会的会长解答问题，感觉很配”之类的留言。
　　——崔馨悦认真地考虑起自己手上这条内幕消息的价值，以及变现的可能性。
　　虽然一个数学教授，和一个……花花公子，看上去不怎么搭界，不过鉴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和罗安联络，估计对方又有了新的猎物，又加上那天在楼下目睹的两人举止亲昵地拉拉扯扯，也许教授口中所说的“正在追求的人”正是罗安呢？
　　看起来也挺合理的。
　　只不过都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崔馨悦算得上是一个冷情的人，虽然他总是对所有人都热情又礼貌，但内心里却是一个极度怕麻烦，又有那么一点社交恐惧的性格。
　　当然这是对外人。
　　对于“内人”，自然是另一个模样——
　　一个月后的GMAT考试如期将至。
　　在后半截冲刺阶段里，崔馨悦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当然有些事因为拖延症爆发一直没做，但他仍然努力地保证周飞羽能有稳定的复习时间和充足的水面。做饭的时候更是卯足全力变着花样推陈出新，每天两菜一汤荤素搭配，中午的便当快要被他摆出花来。
　　——即使周飞羽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必要。
　　周飞羽十分担心他的焦虑进一步加深，难为他一个考生还要分身观察安慰自己的爱人：“为什么我去考个试，你能比我还紧张？放松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怎么说话呢。”崔馨悦不满，“你要对考试尊重一点。不然让它知道你不在乎它，它肯定分分钟给你好看。”
　　“……”对于崔馨悦的三观，周飞羽选择保持沉默。
　　尽管原本崔馨悦珍藏的九成新单词书仍旧没什么变化，但周飞羽还是获得了除了写作之外满分的成绩。
　　心心念念等待成绩的一个星期，崔馨悦不时幸灾乐祸地催促周飞羽再报个二战的场次以防分数不够，下半年因为申请学校的学生数量众多，每位考生GMAT考试次数又不做限制，通常考位都会十分紧张。大家都抱着多考几次一定能考出理想成绩的心态，半年内考个三五次都是常事，故而时常出现考试报不上名的情况。根据他的经验，提前报名就可以保证能够再刷一次分，毕竟分数这个东西，永远是越高越好。
　　然而等亲眼看到分数的时候，他终于识相地住嘴了。
　　“我头一次，看到活的……满分。”崔馨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反复核实了几次成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周哥，我能把你的照片洗一张挂墙上当吉祥物拜吗？”
　　“别，你还是拜你的八阿哥吧。”正在写申请材料的周飞羽头也不抬。
　　崔馨悦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啪叽一口亲在他脸上：“你真是我偶像！”
　　虽然心里得意，周飞羽面上仍然不露声色地淡然道：“学长过奖了。”
　　“不不不，周老师您谦虚。”崔馨悦顿时也跟着造作起来，“以后咱家要是有娃了，孩子的教育就不用愁了！”
　　“想的真远。”周飞羽已经习惯了他说话思维的日常天马行空，便也顺着接了下来，“有崔博士在，我们还需要发愁教育问题？”
　　“也对。”崔馨悦点点头，“我肯定能把他教成一个好厨子的。”
　　两人谁也没想到，这段无意识的对话，日后竟一语成箴。


第128章 社交障碍
　　没过几天，老板主办的会议如期举行。
　　以前都是去参加会议的崔馨悦第一次体会到，要举办一次成功的国际会议，短短三天的开会时间可以算是整个里程的终点，冗长准备的过程才是最要命的。
　　“忙完这一阵，我要去休假。”会议的第一天接站结束，崔馨悦趴在周飞羽身上唉声叹气，“一整天一直在说话，说的我唾沫星子都干了。“
　　他被老板安排在会场的前台搞接待，负责登记注册参会人员，发胸卡资料，核对信息什么的。看似简单的工作，因为参会的人员大部分都是外国人，最后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咨询会。从附近有什么吃的，到去哪里玩，怎么去，到哪里换汇，想买的东西能够去哪里买，一堆一堆五花八门的问题要命似的涌来，让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前台接待变成了一个导游。
　　“再坚持坚持，还有两天。”周飞羽帮他揉着站了一天酸软的腰肌，安抚道，“想去哪玩，周五我请个假一起去。”
　　“请假？会不会扣钱啊……”崔馨悦舒服地哼了声，“我也想不起来去哪，没准结束了就只想在家躺两天。“
　　“随你。”有力的大手钻进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细腻的皮肤匀称的肌理上流连忘返，“小悦皮肤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用了什么护肤品。”
　　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皮肤就是一个排泄器官，往上堆那些有的没的一点用都没有。其实后天能改变的事情很有限，人呀，说到底很多事都是基因的锅。就好像，打死我都不可能向你考试考那么高——哎！摸哪呢？！”
　　周飞羽的手停在他丰盈的臀上。
　　“天生丽质。”他意有所指的接道。
　　“说好了，今天不做啊。“崔馨悦将手伸到背后提起裤子，一骨碌从周飞羽身上滚了下去，躺在一边，“我累死了，再不睡觉要死人了。”
　　”我知道，我就是解解馋。“周飞羽撑着身体坐起来，“我多少天没碰你了，你自己算算。还不算支持你工作？”
　　话说的无比委屈，简直听着动容闻者落泪。
　　崔馨悦试着回忆了一下，得出来的答案有点吓人。
　　从周飞羽冲刺考试开始，之后紧接着又是他负责会议的前期准备，掐指算来两个人”正人君子“了快一个月了。
　　“你就再坚持两天。”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希望就在前方。”
　　周飞羽叹了口气，故作坚强：“唉，独守空房，命苦。”
　　崔馨悦顿时愧疚了起来。
　　除了做接待打杂，崔馨悦还被老板要求做了个海报在会后做展示。这天会后的自由讨论时间，他被老板引荐着见了一位他的学术偶像。
　　按说老人家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材略胖，真人看上去和十来年前的论文后附着的照片没多大区别，看精神头一点也没有年逾花甲的沧桑感，反而脖子上还挂着个金链子。
　　大概是崔馨悦得目光太过赤裸，说话的时候，偶像不动声色地地将金链子藏进了领子里。
　　和照片上的严肃不同，偶像真人十分爱笑，一笑起来连鱼尾纹都透着喜感，说起话来也是妙语连珠，崔馨悦被他老人家带动得心情激荡，直到周飞羽来接他回家的路上都没平复下来，一直兴奋到回家，甚至拒绝洗手。
　　“我偶像真的好nice啊。”回到家的崔馨悦还在捧着手机里刚刚和偶像的合影激动万分，“虽然他问的问题我没回答上来吧……“
　　”你刚刚就是这个样子跟人家聊天的？“周飞羽看着眼前犯着花痴的崔馨悦，有点不忍直视。
　　“我当然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崔馨悦正忙着编辑朋友圈，把刚刚的合影发上去，”不过成没成功我就不知道了——当然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有点尴尬。“
　　“你说什么了？”周飞羽敏锐地捕捉到了事情的重点。。
　　崔馨悦耿直道：“我说我是看着他的论文长大的……哪里不对吗？”
　　周飞羽吞了口口水：“没什么，挺好的。“
　　会议的最后一天，报告数量很少，下午早早地完成了大会报告，又搞了个颁奖礼表彰了优秀论文，半下午就宣布了散会。老板大人作为主办方代表忙得像个陀螺，参会的大部分他都认识，于是几乎所有人走前都要单独跟他聊上两句。看着自家老板站在会馆门口被人群包围着，一遍一遍向提前离开的参会代表说着“照顾不周”“下次再聚”的时候，靠站在闲置的展板背后的窗台边躲清静的李琰托着腮大发感慨：“老板真厉害，整整忙了三天，就没见他歇过。”
　　“就是，这么多人他怎么都认得全的。”崔馨悦趴在他旁边接话。
　　“而且一会儿跟这帮人聚，一会儿跟那帮人聚的，”李琰伸了个懒腰，“我估计他这两天每天他都吃了五顿饭。”
　　“所以一想到以后待在学校还要搞人际关系，我就很头疼。”崔馨悦揉了揉脸，强打起精神。这两天他为了错开早高峰，每天六点钟就出门了，连着下来真是吃不消。
　　李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好气追问：“你毕业之后不想做教职吗？”
　　“其实不怎么想。”崔馨悦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台上，“但是也不想去公司，之前实习过觉得无聊爆了……想了想去……我可能最适合去学个厨师证然后开个馆子。”
　　“对哦，你做饭很好吃。”李琰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他有这样的想法，相反，她似乎还有点感同身受，“真好，我也想有个爱好，然后不顾一切地去追求，感觉特别棒。”
　　崔馨悦侧过头看她：“你呢？你以后打算进学校吗？”
　　“能进的话当然好。”李琰拨弄了下刘海，“毕竟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其实我有段时间的梦想是当家庭主妇来着。”
　　崔馨悦笑了笑：“现在还是吗？”
　　李琰笑着摇摇头：“后来发现，这理想看似简单，其实要求还蛮高的。自从曾经某个信誓旦旦跟我说‘以后我养你’的人死了之后，我就坚信一件事，求人不如求己。”
　　“死了？”崔馨悦错愕。
　　“心里有座坟，埋着未亡人。”李琰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在我心里他已经凉了。”
　　崔馨悦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身边的女孩子都有点特殊，还是说，女孩子普遍来说都称得上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不过他也没接触过几个女孩子，这么说好像样本空间不够大？
　　没有发言权的崔馨悦随后被当做老板的陪衬被拎去了会议的宴请。大几十号人，老板包了间餐馆才将将坐下，代表们自愿结组坐在一起，参会来做志愿者的学生们则挤在一桌，大家各聊各的，倒也算和谐——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一直在饭桌上高谈阔论的王英的前提下。
　　这次会上王英代表全组做了个分会报告，也因此结识了一些人。他平时便是个喜爱出风头的角色，这回更是风光，茶歇期间更是一刻也没停地到处和人握手坐着自我介绍，俨然一副如鱼得水地劲头，衬得偷偷窝在角落里打盹补觉的崔馨悦特别不思进取。
　　“学长你吃这道菜了吗？”李琰挨着崔馨悦坐，跟坐在身边的陌生女生聊了两句，发现崔馨悦一直在埋头苦吃。
　　崔馨悦心想，我肯定是全桌人吃的最多的：“吃了吃了。”
　　“同学你也是教授的学生吗？”刚刚还在和李琰对话的女生探身试着和崔馨悦搭话。
　　“嗯？对呀。”崔馨悦连忙喝了口茶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美式中餐，不功不过，但架不住他是真饿了。中午为了安排代表们就近吃饭，他就只喝了点水。
　　女生点点头，自我介绍了起来。
　　说来也巧，她是今年统计学院新招的PhD，导师是曾经教过崔馨悦的概率课的一个传说。
　　“哇，当年上你老板的课的时候，那真是……惨绝人寰。”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的崔馨悦开始说起了故事，“那考试，满分200分，60及格。不过他对学生还挺好的，教课也不错。”
　　“真的呀，我导师还叫我下个学期去上他的课呢。”女生瞪大了眼睛，做惊讶状，“那我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fail掉被他踢出去。”
　　这边正说着，王英忽然隔着桌子叫崔馨悦的名字。
　　“Eric，Johnny问我附近有什么好玩的night club，你有推荐吗？”王英一本正经地问道，坐在他身边的陌生男生也笑了笑。
　　因为他的声音过于大了，桌上其他正在交谈的人也停了下来，十几个人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崔馨悦，让他完全摸不到头脑：“为什么问我？我从来不去night club。”
　　“别装了，你们这种人不是最喜欢去夜店吗？”王英不以为然，“还是说，你去的是那种gay bar？直男不能进？”
　　说完他便自以为很幽默地笑了起来。
　　桌上的其他人显然已经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免不得面面相觑起来。
　　“你什么意思？”崔馨悦霍然放下筷子，被李琰拉住了胳膊，“想找茬？”
　　“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王英立刻摆摆手澄清道，故意转身对坐在身边的男生阴阳怪气，“他结婚了，每天晚上天不黑就要回家睡觉。”
　　崔馨悦觉得自己成功被恶心到了。
　　李琰悄声劝他：“别理他，他就是个棒槌。”
　　崔馨悦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冲王英身边的男生挑了挑下巴：“抱歉帮不上你，不过我可以教你用一种叫搜索引擎的工具。”
　　男生冲他笑了下，道了声没关系。众人看事情已经化解，便又继续了之前的交谈。只是待崔馨悦重新想继续之前的话题的时候，王英不咸不淡的声音隔着桌子飘了过来。
　　“怎么被男人操了之后倒变矜贵了？”
　　这回，他用的是中文。


第129章 温泉
　　桌上能听懂这句话的，除了崔馨悦，也就剩下李琰了。
　　“卧槽，我这暴脾气。”崔馨悦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是孙子，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扔，眼镜一摘，唰地站起身，“想打架是不是？”
　　王英脸上堆起了笑：“难能呢，好不容易的庆功会，可别毁在咱们手里。”
　　“王英学长，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李琰出声制止王英，猛地一使劲儿将崔馨悦拉住，低声命令他，“你别动。”
　　崔馨悦一股大力拉得一屁股坐了回来，一脸懵逼——这丫头劲儿这么大呢？
　　“哎呦学妹，这话你可就说的不地道了,我会伤心的。”王英故作姿态，稳稳地坐在原地，余光却盯着崔馨悦紧密地注视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你再怎么向着人家说话，人家也不领你这个情啊。”
　　“你这是在性向歧视，知道吗？”李琰斥道，“你再这样我会告诉老板。”
　　“哎，学什么洋人上纲上线呢？”王英满不在乎地笑起来，“而且我歧视谁了？我只是单纯看不起他而已——本质卖屁股换绿卡的贱人罢了。”
　　说完便又像没事人一样和周围的人聊了起来。
　　太过分了。
　　“王英，你说话放尊重点。”李琰低声警告，“Don’t mess with him.（放尊重点）”
　　王英见对方明显是来二打一的，反正这个学妹已然被崔馨悦收买了，他也不想讨个没趣，撇撇嘴去继续和别人聊天了。
　　崔馨悦被王英的话气得攥紧了拳头，血压上升，李琰连忙安抚他：“学长你别冲动，现在不是时候，别给老板砸了场子。”
　　“我没事。”崔馨悦咬了咬牙，“我心里有数。”
　　李琰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见崔馨悦很快神色恢复如常，便也略略放下了悬着的心。
　　——学长平时不喜欢惹是生非，这会儿心里肯定是极别扭的，但总归要比在会议宴请上闹事好不是？
　　不然众目睽睽下，自己的两个学生厮打在一起，老板那儿估计就会很好看了。
　　酒过三巡，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知识分子们也渐渐收起了伪装，变得放/浪形骸起来。一部分人已经吃过饭早早离席，剩下和老板关系亲近的则留下继续聊天。崔馨悦从不会在外面允许自己喝多，反倒是王英，渐渐动作反应变得迟缓起来，过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席。
　　崔馨悦终于等到机会，跟了上去。
　　等李琰注意到桌上两人不见了的时候，崔馨悦已经甩着手上的水回来了：“你怎么来的？你周哥来接我了，一起走，送你回去？”
　　“正好，我跟王英拼车来的，我可不想再跟他一起回去，这人恶心死了。”李琰连忙放下手里的饮料，刚刚聊天的女生也已经告辞回了家，她这会儿正无聊，“我去跟老板打个招呼。哎，对了，他人呢？”
　　“不知道。”崔馨悦一脸平静，“估计去厕所了吧。”
　　“学长你今天受委屈了。”李琰想起刚刚的一幕，有点难过，“回头我去跟私下老板说说。他这样对你太过分了，又没招他没惹他的，吃饱了撑的不是么。”
　　崔馨悦反倒不甚在意的样子：“小孩子家家别学别人打小报告。不就是喝酒上头了呗，我也能理解。”
　　能理解，但是不能原谅。
　　李琰十分动容地看着崔馨悦，目光里闪现着崇拜和敬仰：“学长你人真是太好了。”
　　然后扭脸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车上通通告诉了周飞羽。
　　崔馨悦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默默地听着李琰自我代入添油加醋。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老板的庆功宴，人太多，我都想上去抽他。”李琰愤愤不平地说道。
　　“以后你们俩小心点，离这种人远一些。”周飞羽听后倒没有表现出任何义愤填膺，反而很冷静地分析道，“避免和他有利益冲突。”
　　“知道。”车上的两人应道。
　　周飞羽伸手安抚性的摸了摸崔馨悦的脑袋。
　　直到把李琰送到家，掉头驶向高速的一刻，周飞羽才幽幽开口：“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怎么可能。”崔馨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把他锁厕所里了。”
　　“……”周飞羽下意识地踩了个刹车，“什么？”
　　“正好去厕所看到门背后有钥匙，还有暂停使用的标志，门一锁标志一挂，齐活。”崔馨悦抱着胸，仍然是一副意难平的样子，“气死我了，真是便宜他了。”
　　“我天……”周飞羽深吸了口气，“你怎么想出的这招？”
　　“对付无聊的人就是要用无聊的方法。”崔馨悦答道。
　　周飞羽强忍着上扬的嘴角，道：“要是换我，我可能就直接动拳头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真跟他硬碰硬，我再落个案底，何必呢，我才不要栽在这么无聊的人身上。”崔馨悦倾诉了半天，好像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了些许，“他就是嫉妒我。”
　　“的确，他就是嫉妒你有我这么好的老公。”周飞羽大言不惭地接道，“要不要老公给你出头？”
　　“用不着你，他没这么重要。”崔馨悦看了他一眼，被他英俊的侧脸吸引得微微有些走神，“还有，哪有人这么自己夸自己的——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吧。”
　　趁着红灯，周飞羽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真腥。”
　　“晚餐有螃蟹，蛋黄焗的。”崔馨悦砸了咂嘴，“味道还不错。”
　　回到家，崔馨悦几乎洗完澡，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因为连日来累积的疲劳，让他第二天怎么睡都睡不醒，周飞羽特地申请了一天work from home在家陪他，原本是打算带他去附近的一处温泉休息一下的，然而从早上八点开始，连着三次每隔一个小时都叫不醒他，最后以至于周飞羽开始怀疑，崔馨悦是不是得了什么嗜睡症。
　　“小悦，你已经把早饭睡成brunch了，再睡下去午饭也要错过了。”周飞羽把床上的人连拉带拽地拖起来，“快起来吃个饭，吃完再睡。”
　　“我困……别叫我……”崔馨悦像条死狗一样，好不容易被拉离了床面，周飞羽刚一松手，他又自行躺倒弹进了被窝里。
　　周飞羽无奈，只好强行把他连同被子一并从床上挖出来，抱出了卧室，丢到了沙发上：“吃饭！”
　　眼前是一桌已经快要放凉了的菜。
　　“我不饿……”睡魔缠身的崔馨悦眼睛都睡肿了，眯缝着双眼抱怨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周飞羽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把胃饿坏了。你现在睡这么多，晚上怎么办？”
　　“晚上再说晚上啊……”崔馨悦不满。
　　“吃了饭去车上睡。”周飞羽把碗筷被他摆好，简单的白米粥，配上他自己炒的木须肉和西红柿鸡蛋，看上去也还挺下饭，“罗安推荐了一处温泉酒店，我订了今晚的房间，下午带你去——自己吃，难道还要我喂你？”
　　“好麻烦啊，在家躺着都不让，去什么温泉。”崔馨悦嘴上抱怨着，手还是强忍着倦意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接过了饭碗，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抬头问道，“你吃了吗？”
　　“早上等你半天，你不起来，我饿了就先吃过了。”周飞羽坐到他身边，掏出手机。
　　“特意为我炒的啊……”崔馨悦对着面前两盘颜色看上去还不错的家常菜，憋了半天评语，“自己炒的自己都不敢吃。”
　　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竖着等候评价的周飞羽脸一下子黑了：“好不好吃都是你教的！”
　　“哦……甩锅技术一流。”崔馨悦随手夹了一筷子木须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鸡蛋老了。”
　　“黄瓜片太厚了，没入味，这块生的。”
　　“木耳有沙子。”
　　又夹了筷西红柿鸡蛋。
　　“哎呦真甜。”
　　“不好吃就别吃了。”周飞羽放下手机，他当然对自己的作品有自知之明。
　　崔馨悦摇了摇头，得出了一个综合评价：“勉强能吃吧。”
　　然而一边说着勉强，他一边十分捧场地扫空了两盘菜。
　　“小同志，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争取更大进步。”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的“烹饪评委”拍了拍明显鼓起来了的肚子，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周飞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继而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给你做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哎呦！”崔馨悦立刻夸张地大叫一声，“对不起我错了！我真是太不解风情了，我夫人贤良淑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都能把菜弄熟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见他这么中气十足地话唠起来，知道他是吃饱了醒盹了，周飞羽也不客气地命令道：“别贫了，换衣服准备出发。”
　　温泉选的是离他们住处最近的一个。从家往东开四十分钟，穿过山，便到了红衫木林深处的温泉度假酒店。
　　和别处不一样的是，除了房间室内引进的温泉水泳池，这里最有特色的温泉是纯天然露天的池子，据说冬天天空飘着细雨，人躺在池子里，感受冰火两重天的温度，别提多惬意了。
　　而且酒店设施十分齐全，附近又提供了烧烤野营徒步等等娱乐项目，令这里的游客络绎不绝。周飞羽提前一个星期，还是运气好刚好赶上有人退订，才能入住整间酒店里这间唯一的空房。
　　——还是个三人间。
　　“亲爱的，你去睡大床吧。”崔馨悦明显没有做好度假的打算，就只抓了件换洗衣服和一条泳裤塞进书包里。一进房间，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他十分自觉地将包扔到了单人床上，“我睡这个就可以了。”
　　周飞羽没搭理他经常性的抽风，直接拿过他的包甩在双人床上，顺便兜头甩给他一件浴袍：“少啰嗦，换衣服去。”


第130章 温泉的错误使用展示
　　两人到酒店的露天温泉游泳池的时候，池子内还空无一人。
　　时间还早，虽然酒店今晚客满，但想必大部分客人们要么还没下班，要么还堵在周五提早的晚高峰路上，特意翘了班的两人意外地得以享受到包场的待遇。
　　崔馨悦把带来的毛巾认认真真地叠成小方块，放在泳池岸边，仰躺着枕在毛巾上面，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人生啊……”
　　浪费时间可真舒服啊。
　　等到周飞羽换好衣服找过来的时候，崔馨悦已经半浮在温暖的池水里几乎做起了美梦。
　　——真厉害，这都能睡着。
　　周飞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走到崔馨悦身边叫醒他：“小心呛水。”
　　“困死了……”崔馨悦闻声半睁开迷茫的双眼，懒懒的翻了个身，双臂伸出水面架在池壁，很没形象的地冲周飞羽伸出，晃了晃，摆出一副求拥抱的姿势。
　　然而岸上的人恰巧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温泉池岸边的茶几上，没瞧见他的撒娇。
　　有点尴尬地收回双臂，崔馨悦顺手捞起自己压在堆在池边的白色浴衣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都快四点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而他这一整天除了吃和睡再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荒废时间让他内心顿时产生了一丝内疚。
　　“你吃完饭的时候就一点多了。”周飞羽背对着他解开腰间的系带，从健壮的身体上滑下的白色浴袍被随意地扔在躺椅上，脱掉拖鞋，他转过身走过来，坐在崔馨悦身边，修长的小腿伸进了温暖的池水中，“怎么没去室内池？”
　　“还有室内的吗？没注意。反正露天的也很暖和，正好也没人。”崔馨悦被那两排大咧咧裸露着的胸肌勾住移不开眼，美好的肉/体果然不是款式保守的黑色平角泳裤能够毁掉的。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势，甚至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对男人的人鱼线趋之若鹜。
　　然而他可能还是太年轻了。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下意识地掩饰起血液循环加速的灼热面部。
　　周飞羽浑然不觉地坐在池边，往身上撩了几捧水以适应水温：“饿不饿？”
　　两人离得近，连带着水花也泼溅到了崔馨悦身上。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正好落在了身边那人黑色紧身泳裤罩着的两腿之间的部位。
　　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有点魔怔地在挥了把水面，层层水浪叠起涌向周飞羽肌肉紧实的双腿，又隐匿在黑色布料之间。
　　“……不饿。”
　　这边穿着松松垮垮快要垂到膝盖的运动短裤，趴在池边泡着水的崔馨悦正明目张胆地盯着那块泛着水渍的紧身布料，魂游天际地走着神，难为他还能分神回答问题。不过好在周飞羽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的露骨，只当是他没戴眼镜，双眼散光得厉害。他径直撑起了身体，蜷起收回浸在池中的双腿，蹲起身展臂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我订了七点的晚餐，那时候你应该就饿了。”
　　崔馨悦转头应了声好，反正两人在一起之后他的日子过得省心了许多。
　　周飞羽双臂一摆，屈腿一蹬池岸，从池边高高跃起，鱼跃着钻进了池水中，连水花都压得很小。
　　……可以说是非常专业了。
　　温泉泳池毕竟只是修来供人休闲娱乐的，水深刚刚没了崔馨悦的脖子，长度目测也不过是二三十米。周飞羽一下了水便没了影，崔馨悦出门的时候本没想着能有机会游个泳，只当是以前泡过的那种几十人大澡堂式的温泉汤，泳镜之类的装备一概没戴，这会儿只能伸头探脑地张望着平静的水面，时间一长也不由得内心涌起一阵焦虑。
　　——别是淹着了吧？
　　正想着，他忽然觉得身下裤腰一松，崔馨悦连忙抓住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把始作俑者从水里拽出来：“喂！”
　　“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潜泳着游了一个来回的周飞羽从水中探出头来，随意地抹了把脸，撩起额发。
　　刚刚在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还没打完崔馨悦就换好了衣服裹着浴袍自己先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这家伙竟然穿了条及膝的篮球短裤就来了了。
　　宽松的裤腿一灌了水自动漂浮到了大腿根，远非岸上穿着那样保守，他白且直的双腿浸在水里，看上去可以说是非常……诱惑了。
　　起码对周飞羽来说是的。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啊。”崔馨悦在原地蹦了两下，“看不出来，你游泳游得不错嘛。”
　　“还凑合吧。”周飞羽谦虚道。
　　然而崔馨悦却将这份谦虚当了真，蹬鼻子上脸地表示：“我们来比个赛吧。”
　　听到他这么说，周飞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头一挑：“比速度？”
　　“嗯，这样一个来回好像是五十米？”崔馨悦眯着眼睛估算着长度。
　　“不到。”周飞羽应道。
　　崔馨悦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就两个来回？就算是一百米吧。”
　　“可以。”周飞羽点头应道，“泳姿呢？”
　　崔馨悦沉吟了片刻：“都行——要不我们赌个什么东西吧？增加一下趣味性。”
　　本来已经开始做出发准备的周飞羽停下了动作，有些诧异：“赌什么？”
　　“赌下个礼拜谁做饭？……不对，这不算惩罚。要是你输了我这不是罚我自己么……”
　　听他这么说，周飞羽的脸色有点难看。
　　“赌今晚晚餐？输了的买单？”崔馨悦又思索了片刻，“不对，我也没带卡——要不输了的叫爸爸？”
　　“你要是想叫，我随时可以让你叫。”周飞羽对他贫乏的想象力感到失望，“算了吧，先比赛，赌注等你想出来再说。”
　　自暴自弃的崔馨悦终于放弃了挣扎，决定在这里放一个自定义选项：“这样吧，输了的人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好了。”
　　“想好了？”周飞羽勾起嘴角，“来吧。”
　　在崔馨悦选手的强烈要求下，为了照顾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可能会带来的跳台出发时的入水距离差距，比赛最终选择了从岸边直接出发。崔馨悦自然知道今天的对手不可小觑，从一开始就卯足了全力，自由泳滑水的双臂摆得飞快，呼吸的频率也堪堪能跟上四肢的动作。第一个触壁转身，他抽空看了眼身边的水面，他的对手不知道去哪了，水面似乎十分平静。
　　——他们两个的水平不会差这么多吧？
　　摘了眼镜近乎失明的崔馨悦干脆不想，只专心地摆动四肢划开水面。然而多年属于运动的身体虽然还留有曾经通过训练之后留下的肌肉记忆，可肌肉群外覆盖着的那层脂肪却不怎么听他大脑的指挥，再加上……
　　他的裤腰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也许是宽松的裤腿过于兜水，也可能是他的动作过大，身上的运动短裤一个劲地往后退。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匆忙向上提了下裤腰，但没游几下裤子又开始往后退。
　　一圈游下来，他干脆忘记了比赛，专心地站在终点重新系起裤绳来。刚系好绳结，周飞羽已经游完了两个来回，从水里站直身体，抹开脸上的水珠。
　　四目相对，崔馨悦毫无廉耻地抢白道：“……我先到的，我赢了。”
　　气喘吁吁的周飞羽将湿透的头发捋向后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伸手揉了揉崔馨悦的脑袋，双臂一撑上了岸，似乎非常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结局：“小悦真棒。”
　　“……”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算了你赢了，你想想赌注吧——真是的，我竟然输在一条裤子上。”
　　内心愧疚的崔馨悦干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干脆补游上了刚刚落下的那一圈。
　　“我觉得我老了。”全力游下来一圈的崔馨悦喘得像个破锣，双手死死扒在池边宛如溺水，“我以前也是能游一千五的人啊。”
　　“业精于勤。”周飞羽已经披上了干爽的浴衣，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红酒，“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会游泳。”
　　“有了狗之后就不怎么游了，不然每天游完泳还要遛狗，简直就是铁人三项。”崔馨悦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被酸涩的口感刺激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这什么酒，这么酸。”
　　周飞羽戴着墨镜，坐回不远处的躺椅上，闲适地舒展着身体：“不是酒，是醋。”
　　“……呸呸呸。”崔馨悦苦着脸吐着舌头，“你竟然给我喝醋？”
　　“早知道你是来游泳的我就带酒了。”周飞羽淡淡答道，然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Wine Vinegar，红葡萄酒醋。泡温泉喝酒不好，所以带了这个。”
　　“都没有饺子就让我吃醋啊？”崔馨悦盯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决定放弃去理解对方的世界。他将杯子放到一边，双手撑住池壁试图从水中脱身。但乍一失去浮力的体重严重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这边他刚撑起身体，左腿刚刚抬起搭上池沿，双臂一软又跌回了池中，空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躺椅上的周飞羽觉得自己好像在动物园看企鹅，忍俊不禁地看着崔馨悦第二次失败跌回池中之后，伸出了援手：“我拉你上来。”
　　岂料水池里的企鹅竟然被勾起了好胜心，不信邪地一挥手臂：“不用！我就不信了！”
　　说罢，在第三次失败之后，企鹅终于认清了事实，老老实实地扶着泳池侧面的金属梯子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岸。
　　崔馨悦完全没注意到周飞羽放下了录像的手机，乍一回到正常重力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忽然承受不住自己的体重了似的，脚步歪斜地走去捡起了自己的浴袍披上，随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周飞羽身边侧着躺下，在宽大的躺椅一侧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周飞羽往边上让了让。
　　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碧水蓝天，白云了了。被木栅栏隔开的泳池区域空空荡荡，清澈的池水粼粼，微小的风吹动高大的棕榈树树叶，崔馨悦窝在周飞羽怀里，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哈欠。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起码让他睡一觉。


第131章 到此一游
　　大概是已经错过了正午直射的毒辣阳光，傍晚的气温太过舒适，又或者是身边人的体温太过温暖。总之崔馨悦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美滋滋的梦。梦里回了国的他正牵着狗在校园里遛弯，景象清晰得就像是发生在眼前一样，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想要伸手驱赶，却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蜷着腿，赤裸的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周飞羽的浴袍下摆内，这会儿已经被捂得热烘烘的了。
　　“……我又睡着了啊。”睁开眼睛，崔馨悦抬头对上周飞羽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真慈祥。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躺椅上并不宽敞，他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又蜷着腿，后背抵在木质的扶手上，时间一长，难免全身僵硬。再加上运动过后酸软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这会儿醒来一想动弹，那感觉简直酸爽。
　　“你正打算叫你。”周飞羽也收回被他枕得麻木的手臂，“回房间收拾一下，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哀嚎着爬坐起来，崔馨悦揉了揉脑袋，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哈欠：“要不是不可能，我都以为我自己怀孕了呢，睡也睡不够。”
　　“嗯？”周飞羽起身正收拾放在边桌上自己带来的东西，听他这么说，笑了一声，“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完还颇有深意地回头朝着他的小腹的位置瞄了一眼。
　　意识涣散的崔馨悦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尴尬的低头咳了一声：“——喂，好好说话不要飙车。”
　　周飞羽一脸无辜：“我只是接着你的话往下说，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我又不是女人，我有那个心也没那设备……”崔馨悦原本还想一本正经地跟他探讨一下科学的话题，后来想到曾经试图和周飞羽掰扯道理未遂的种种伤痛回忆，十分干脆的放弃了，“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说完只管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跟着周飞羽往房间走。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只余下漫天红霞，室外的温度也降了下去，酒店夜宿的客人已经陆续抵达，走廊里人流来来往往，和下午静谧的氛围已经完全不同。
　　两人回到房间各自冲了个澡，换上衣服便出门觅食。
　　“不开车去吗？”跟在周飞羽身后七拐八拐走出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原本以为要上车的崔馨悦忍不住发问。
　　周飞羽莫名其妙：“饭馆就在隔壁，我刚刚发给你地址你没看吗？”
　　“你刚刚说在downtown。”崔馨悦答道。
　　听他这么说，周飞羽一哂：“我们就住在downtown啊。”
　　“啊？”崔馨悦看了眼脚下的土路，身后三层高的走廊露天的宛如汽车旅馆一样的温泉酒店，还有马路对面空旷的用木栅栏围着的荒凉农场。
　　感觉哪里不太对？
　　两人今天入住的温泉酒店的所在地S镇，不但地热资源丰富，还盛产葡萄，是当地著名葡萄酒的生产地，所以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很多度假观光的客人，也正因为此，这里同样成为了汇聚大大小小知名食肆的美食胜地。
　　当然以上信息全部来自于崔馨悦曾经为了打发时间看过的旅游攻略，就是那些营销号为了增加转发量互相转载的《XX节必去的10个L城周边景区》，其中题目中的节日包括但不限于情人节、春假、复活节、老兵节、感恩节、劳工节或是圣诞节。鉴于作为科研宅的崔馨悦曾经的单身生活十分乏善可陈，几乎所有的旅游机会都是为了特意来探望他的亲朋好友观光著名景点的。L城的几个地标建筑他倒是已经熟到能够清楚周边最近的卫生间在哪里，以及停车场收费几何。但泡温泉这种属于休闲深度游的项目，作为导游的他还没开发过这种线路。
　　不过等他真正踏上S镇的地界之后他才发现，他似乎被自己的想象力骗了——跟他印象里的度假胜地，温泉酒店，知名旅游景点完全不同，这里简直更像是一个乡村里开的招待所，外观朴实到让人无力吐槽，只不过房间内部设备是全新的，十分完善。
　　很难想象一家闻名遐迩，入住过很多名人的开了将近一百年的著名旅店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这类词语挨不上边，反而更像个带公共澡堂的快捷酒店。据说酒店外观自打建成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中间只经历过几次规模不大的修缮，全部房间就只有二十多个，住满即止，老板也完全没有扩建的意思。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待在酒店里面反而更有种像在农家乐一样自在亲切的感觉，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近。
　　从酒店门口走个五百米就到了整个镇的downtown。一开始崔馨悦还不信他真的可以在这么荒凉看起来十分地广人稀的地方步行找到饭馆，但看到这长度只有一千米不到的一条街的downtown，他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离预约时间尚早，崔馨悦拉着周飞羽在这条主街上走了一趟。终于变成了柏油马路的商业街，街两边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店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各种风味的饭店，剩下的一些则是杂货礼品店，烟酒店之类的，十分有旅游景点的商业特色。
　　“你看这个，好可爱。”崔馨悦随意地进了一家厨具礼品店，立刻被店里陈列的一套奶酪刀吸引了。短小的银质刀柄上雕着葡萄藤蔓和形态各异的小鸟，看上去十分精致。
　　周飞羽走过去扫了一眼：“喜欢就买。”
　　“太难收拾了。”崔馨悦摇摇头，“银器会变黑的，而且家里已经没地方放了。”
　　他这半年已经买了不少厨具，眼看着家里厨房的抽屉已经快要堆不下了。以前不觉得，如今他才真正的明白了过犹不及这个道理。过去厨具少的时候，想要一件合手的工具是件难事，但真等到买的东西太多了，想要一件合适的工具反而就想找也找不到了。
　　就比如他买的那十把大小不一的刮刀，每次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抽签，不一定能找到合手的那把。
　　周飞羽笑道：“以后家里给你弄个大厨房，打一面墙的架子专门摆你的工具。”
　　“好的，这话我往心里去了。”崔馨悦冲他一呲牙，“我们来立个字据。”
　　最终他在店里左摸摸右看看的他再三抑制住自己消费的冲动，只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十一和十二把刮刀，两把刮刀是一套，上面分别印着S镇的漫画景色和花体手写名称。
　　——虽然不觉得这个荒凉的旅游景点有什么好画的，但好歹是到此一游，而且这个旅游纪念品还具有实用性不是？
　　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了，一点都不是浪费钱。
　　显然崔馨悦这会儿已经选择性忽略了家里的那十把过去式的刮刀，安慰自己说这次买的这两把刮刀个头比较娇小，跟以前的那些用处大概也许完全不同。
　　周飞羽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忍心戳破他的自我安慰。
　　预定的饭店在主干道背街的位置。等两人买完东西晃过去的时候，门口等待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马路上，让崔馨悦连连感慨，刚刚他还嫌街道冷清，究竟这么多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家店毕竟是米其林一星，慕名而来的食客比较多。”周飞羽解释道，边说边把崔馨悦拉向了反方向，“今晚我们不吃这家。”
　　被领到了隔壁餐厅门前的崔馨悦十分迷茫，指了指从茶色玻璃中透出微弱灯光的厚重的木质大门：“那是这里吗？”
　　“对，我订的这里。”周飞羽替他拉开大门，把崔馨悦推进去，“这家是三星。”
　　“……”
　　两家餐厅挨得这么近，让人很难不怀疑当初米其林的评委是在这个村里过得有多开心。
　　“等等。”刚进门的崔馨悦停住脚步，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却被茶色玻璃挡住了，“刚刚那辆车……”
　　进门的时候他的余光好像瞄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长得和罗安开的那辆很像，是很特别的金属灰色，平时在街上很难看到同款。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周飞羽向侍者核对了预约信息，跟着领位的服务员走了两步，见崔馨悦没跟上来，转身问道。
　　“没什么。”刚刚的念头一闪即逝，对米其林三星的好奇心驱使他四处张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和摆设布局。
　　——然而昏暗的光线并没有办法让他看清什么，反倒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第132章 烛光晚餐
　　暗色的墙壁，点缀在墙上的作为背景灯源的壁灯，铺着白色桌布的圆形餐台上有火苗摇曳的烛光，桌上还有新鲜的一小束鲜花插在小小的白色瓷瓶里。
　　这种几十盏灯都没一盏顶灯亮的就餐环境一直让崔馨悦很不能适应。他总是在想，这样的光源，究竟是想要创造浪漫静谧的氛围，还是就是单纯的想要省点电，或者干脆不想让顾客看到盘子里的头发丝？
　　——当然这都是开玩笑，米其林三星里怎么可能会有头发丝。
　　就算有，那也是天价的头发丝。
　　被昏暗的灯光逼得打开了手机当手电照着，才能看清菜单上的字，崔馨悦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一下传说中的米其林三星的菜单。他以前总是通过美食节目，各种文章，甚至是朋友圈的晒图来了解这些被一家轮胎公司推荐的饭馆，却从来没有真的尝试过这些自带光环的仿佛天仙一样的食肆。
　　至于原因……好像没人会一个人跑去吃一顿米其林大餐吧。
　　起码朋友圈里没有人这么做过。
　　说来也奇怪，当初这家轮胎公司评选不同级别的推荐餐厅的初衷，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口味和服务给出相应的推荐等级。又因为以吃为动因，可以推动顾客自驾出行，间接提升轮胎的效益。结果日子一长，真正登门的食客倒没有多少真正冲着食物本身而来的，反而大部分人倒是对那些星级更感兴趣，甚至还有人会洋洋自得地炫耀自己的“摘星之旅”，搞得吃饭更像是过上某种层次的生活的标志。
　　仔细想想这也不免有点本末倒置了。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着，等到真的落了座，听过服务生热情洋溢语速飞快的开场白之后，崔馨悦心里还是不免涌上了一股朝圣一般的崇敬之情。
　　——自己还真是口嫌体正直的一个俗人。
　　然而他仔细瞧了了半天这一张纸做成的菜单，在对上面的语言做了很多猜想之后，终于弄明白了：“这就只有两个套餐啊？”
　　“对，从两个里面选一个。”周飞羽放下手里的酒水单，“想好要哪个了么？”
　　“这里面几个菜名……我就看懂了甜品是brûlée（焦糖布丁），菜品描述这里，我最多人认识一半。”崔馨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那张纸。
　　上面的菜名看拼写方式大概是用法语写成的，至于菜名下面的英语简述，里面又混了很多食材的专用名，大部分沿用了意大利语西班牙语里面的单词，整张菜单看上去宛如天书。
　　对一直合手站在桌边的服务生说了声等一下，周飞羽拾起桌上的菜单附身为他翻译起来：“第一个套餐Chef‘s Tasting（主厨推荐），下面这个是素食套餐。主厨菜单有生蚝鱼子酱，椰子沙拉，金枪鱼鱼排，肋眼牛排，煎鸭胸，烤牛舌和鹅肝。”
　　“好的可以了。”崔馨悦截住翻译的话头，斩钉截铁的说道，“种类这么多，一听就很贵，就这个好了。”
　　周飞羽扭头向服务生点了菜。
　　崔馨悦把玩着面前呈上来的装冰水用的细颈玻璃瓶，耳朵里灌的则是两个人在用英语混着法语单词的交流。服务生的问题简直细致到像是做调查问卷，让人产生了一种吃饭前还要随堂考个试的错觉。
　　“忌口？”交流道一半，周飞羽停下，以中文询问崔馨悦道。
　　还在研究玻璃瓶的人抬了抬眼皮：“不吃素。”
　　“……”周飞羽轻笑了一声，“牛排还是要三分吧？想要什么酱汁？”
　　“对，medium rare。”崔馨悦抬头，“剩下的你看着办，我都行。”
　　得到了授权的周飞羽一展眉，干脆利落的完成了点餐。
　　“吃个饭简直要累死人。”
　　崔馨悦刚抱怨了一句，去而复返的服务生冷不丁的出现让他吓了一跳。侍酒师随后呈上周飞羽选择的葡萄酒，开盖后供他品鉴确认。
　　他说什么来着，真的要累死人。
　　除了礼仪繁杂，菜色的形式显然更加复杂——就拿餐前面包来说吧，光配面包的盐就有五种，装在一个有着五瓣花瓣造型的碟子里。
　　服务生挨个介绍这几种盐分别来自于世界的各个角落，听得崔馨悦好奇的拿起勺子将每种盐舀了几粒尝了个遍，结果只得到了咸，很咸，贼咸的体验。
　　“这家餐厅每晚只接待十桌客人。”周飞羽举起酒杯晃了晃，冲崔馨悦示意，“通常需要很久订餐。不过这次我们运气比较好，我周一看的时候发现还有空桌，就订上了。”
　　崔馨悦举起酒杯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水晶高脚杯撞击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我看我那些同学来这种地方吃饭都是要有讲究的，什么过生日啊，纪念日啊之类的——咱俩这算是什么？”
　　周飞羽没料到他这么说，也低头思索了片刻：“那就算是……庆祝我拿到你们学校的offer吧。”
　　“你被录取了？”崔馨悦惊奇地睁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话说你提交申请才没几天吧？”
　　“昨天收到的offer，看你忙就没和你说。”周飞羽答道，语气淡定异常，“大概是滚动录取吧，从我交材料算起也就是一个星期。”
　　他说的云淡风轻，然而崔馨悦的崇拜已经溢于言表：“不不不，他们就是想快点把录取给你，怕你一不留神就跑了。”
　　说完懊恼的一拍脑袋：“哎呀，这顿饭应该我请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真沉得住气。”
　　周飞羽摇头笑道：“我考试还是你辅导的，你这么算是算不清楚的。”
　　“好吧好吧。”崔馨悦举起酒杯，“那我就借花献佛，恭喜你成为我的师弟了。”
　　“以后还请学长多多关照。”
　　有了好消息的刺激，崔馨悦终于没在昏暗的灯光下和菜与菜之间冗长的等待中陷入昏迷，导致吃着饭半途睡着了的惨剧。虽然同想象中一样，呈上来的菜肴都装在精致又硕大的器皿上，菜量也少的可怜，但因为整个战线拖的够长，将那些一口就能消灭掉的五六道菜消灭完毕，崔馨悦觉得自己终于勉强还是吃饱了。
　　一顿饭下来，被填满的除了肚子以外，还有手机相册。
　　在买完单，从服务生端上来的木盒子里选了两颗星空巧克力之后，酒足饭饱的二人推门走出了餐馆，回到了寂静的商业街上。
　　“终于吃完了。”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酒店走，崔馨悦伸了个懒腰，“吃得都困了。”
　　拎着半瓶酒的周飞羽另一只手插着口袋，看起来十分悠然自得：“觉得味道怎么样？”
　　“除了账单之外，的确赏心悦目。原料新鲜，味道把握的也很精准。”崔馨悦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经历，评价道，“不过服务生实在是话太多。”
　　周飞羽应道：“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过来。”
　　岂料崔馨悦听完之后连连摆手：“我就不用了……当然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请你，你不是说他们家会定期换菜单吗？”
　　“我们也可以去试试别的餐厅。”周飞羽答，“看你喜欢。”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心里觉得十分熨帖，感慨道：“哎，我们家周老师就是体贴，怪不得讨人喜欢……哎，那有个超市，进去看看。”
　　周飞羽刚想问他这话听上去不太寻常，是不是有弦外之音，结果就被身边这只脱笼的野兔一股脑地拽进了超市。
　　进了超市的崔馨悦一改刚刚的沉闷，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像只灵活的鱼在货架间自在穿梭。看到明亮光线下摆放整齐的食物，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多长了一个胃，食欲重新被勾起，导致两人最终回到房间的时候，手里又提了两袋食物。
　　——要不是周飞羽拦着，他甚至还想买点新鲜蔬菜明天带回家。
　　“我刚刚买的冰激凌放在哪个袋子里了？”刚一回到房间的崔馨悦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准备视线一下刚刚在超市里就已经构思好的享受方式，“我要吃着冰激凌泡温泉。”
　　正好浴室里就有一小块温泉池，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还能看到电视，实在是美滋滋。
　　“祝你泡得愉快。”周飞羽从提回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了冰激凌递给他，“我包里有勺，自己去拿。”
　　“哇，你想的真周到，这都带了。”崔馨悦动作利落地从他包里掏出一套便携餐具里的勺子，开开心心地端着冰激凌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不一起来吗？这可是你爱吃的核桃冰激淋。”
　　“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过来。”周飞羽背对着他，摆摆手。


第133章 温泉水……滑
　　房间里的池子不太深，完全坐进去，水也就刚刚没过胸口。崔馨悦抱着冰激淋坐在温泉池里看着电视，挖了满满一勺冰激淋放进嘴里，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美得他心里冒泡。
　　周飞羽下半身围着浴巾，推开了浴室的门，看到崔馨悦正叼着勺玩手机。
　　“水热吗？”
　　“挺热的。”崔馨悦哼哼了一声，双手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周飞羽不放心地叮嘱道：“手机小心别掉到水里。”
　　“唐甜甜的实验又失败了，心态崩了。”崔馨悦放下手机瞅着周飞羽，解释道。
　　正说着，对方的电话来了。听筒完全挡不住对面崩溃的声音，崔馨悦以免听着唐甜甜的诉苦，一面嗯嗯地应道。
　　“那怎么办呢，是不是试剂量没调整啊，你上次跟我说……”
　　“荧光剂……是怎么回事？”
　　“……做不出来就回家吧，都这么晚了。”
　　“你急也没用啊……就是运气不好。”
　　“……哎你别哭啊……不就是个实验么……你都做过多少实验了，怎么可能跪在这里呢……甜甜姐你振作起来啊！”
　　“能毕业的一定能毕业的，你这么努力都毕不了业，我岂不是更该退学了。”
　　听着他软声安慰着电话对面情绪崩溃的唐甜甜，对于这种情况，周飞羽早已见怪不怪，只解开围在腰间的浴巾，滑坐进温泉池里。方形的池子并不大，两人的腿得以交叉着贴在一起。
　　周飞羽扶着池壁挪坐到崔馨悦身边，双臂后屈，手肘撑着青黑色砖石铺成的台面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将还在坐着思想工作的崔馨悦揽进怀里。
　　崔馨悦看了他一眼，抬起泡在水里的腿，搭在周飞羽身上。
　　周飞羽干脆把玩起他的手指。
　　“嗯嗯，我现在不在家，不过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么晚了就别做了，休息休息明天再弄吧……”
　　听着他软糯温柔的声音，周飞羽顺手拿过池边放着的冰激淋，在温暖的浴室里放久了，冰激淋表面已经开始融化。他从崔馨悦嘴里取过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崔馨悦嘴边。
　　都说在打电话的人给他什么他都会接，崔馨悦把冰激淋塞到嘴里，才发现自己正在吃什么，出乎意料的冰，让他五官都瞬间扭曲了。
　　“我去，你干嘛……没事甜甜，你继续说——哦，说完了啊。”
　　好在唐甜甜的电话及时的告一段落，崔馨悦挂了电话，嗔怪地看了周飞羽一眼：“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挺开心的。”周飞羽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
　　崔馨悦泄愤似的干脆起身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双手捏住他的腮肉，怒道：“老不正经，耍我。”
　　周飞羽双手立刻掐住他的臀尖：“说谁老呢，又想找打了？”
　　上一秒还在逞强的崔馨悦立马认怂：“别……哥……哥我错了……哎你别摸，痒！哎你……别摸那里……哎！”
　　温泉水滑，他扭动的身体和周飞羽肌肤相接，试图跪起身的崔馨悦膝盖打滑，一不留神又重新扑进周飞羽怀里。
　　温暖的水中，熟悉的硬邦邦的东西若有似无的抵住了他两股之间的位置。
　　“呜……”崔馨悦双手抓住周飞羽的胳膊，弯着腰，自己半硬的家伙不小心也蹭到了对方的腿缝，“好滑。”
　　周飞羽低笑了声，坐在池中的双腿屈起，收紧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湿热狭小的环境似乎有催情的效果，他灵活的舌尖挑弄似的舔上崔馨悦的喉结，就已经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趁他失神之际，周飞羽在他锁骨处毫不留情地种了颗草莓。
　　被温泉水浸没的细腻顺滑的皮肤摸上去就像是打发好的奶油，手感好得惊人。周飞羽双手熟稔地拨弄着爱人敏感的地区，直勾得崔馨悦搂住他的脖颈，难耐地抬起头，绷紧的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直觉想要躲避接下来可能的强刺激，但却又不舍得离开。
　　“等……等一下。”被揉搓得快要喘不上来气的崔馨悦费了好大力气才制止住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双手，然而拇指停下前划过他铃口的动作还是让他舒爽得浑身一颤，轻吟出声。
　　周飞羽看向他，眼里有着戏谑：“怎么了？不够舒服？”
　　“不是……”做了个深呼吸，崔馨悦收敛起表情，十分平静地对他说道，“我帮你口一次吧。”
　　周飞羽很是意外他这么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
　　“好久没练了。”崔馨悦谈起这个话题完全像是在和人讨论课题一样一本正经，似乎一点邪念都没掺杂进来，“你今天不是还说，业精于勤么。”
　　……这句话是让他用在这里的么？
　　“我怎么觉得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周飞羽皱眉，有点犹豫。崔馨悦虽然没说过，不过看得出来他并不太喜欢咬的方式，平时偶尔来那么一次也无非是为了还周飞羽的“情”。
　　被怀疑了的崔馨悦一脸不爽，一把推开他，双颊绯红，咬着下唇，看上去更像是娇嗔道：“少废话，爷今天心情好……你到底来不来？来就坐上去。”
　　这语气——听上去有种被嫖的错觉。
　　周飞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选择了信任。他双臂反撑着身体坐到池沿，看着崔馨悦，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看我干嘛，躺下。”崔馨悦跪坐在池底，发号施令，“拿浴巾垫着点，上面冷。”
　　“还好……好吧我垫着。”在崔馨悦的眼神压迫下，周飞羽“被迫”就范，拿过一边的浴巾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你再往上面躺一点。“崔馨悦起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欺身而上。
　　狭小的室内温泉池空间因为有温泉水的蒸腾，温度原本就不低，以至于乍一从水中出来，裸着身体躺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也并丝毫不会觉得冷。然而很快的，周飞羽敏感的部位被包裹在了比屋内温度更高的柔软中，令原本平躺着的他猛地一抬头。
　　崔馨悦双腿分跪在他身体两侧，正弯腰含弄着他的物什。右手推下那家伙表面的包裹，舌苔划过最敏感的顶端，刺激的舒爽感不单单来自于物理的刺激，更多的则是被满足乐的心理上的征服欲/望。
　　狭小的玻璃房拢住了粗重的喘息声，衬着活水循环的潺潺水流声，放大了感官的刺激，不禁让人感到迷幻。
　　“舒服吗？”舔到了尖端分泌出的液体，崔馨悦抬起头看到周飞羽紧绷的大腿内侧肌肉清晰的线条，轻笑起来，忽然萌生了一种成就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手里捏着对方的要害，自己的下半身也同样硬得发疼起来。
　　周飞羽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脑子里却在思考——不是他的错觉，是崔馨悦的技术好像变好了。
　　“已经很大了。”崔馨悦握着手里的东西，冲着那玩意儿轻叹了口气，“一会儿插进去又该疼了。”
　　俩人互相君子了好长一段日子，他的菊花怕是又要重新开发了。
　　也不是没想过交换一下角色，但是懒惰如他，每次一想到周飞羽忙前忙后折腾的那一通要换做自己来做，再想想自己再也不能颐指气使地使唤对方，最终都非常识时务地主动放弃了这个想法。
　　男子汉气概什么的？很重要吗？
　　在上面多累啊，还是躺着舒服。
　　他这边一边做着心理建设，辛勤地劳作，一边抬头观察着周飞羽的反应——然而周飞羽抬起右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朦胧中视线落在不远处，面色如常。
　　不过每当崔馨悦的舌尖划过最稚嫩的部分的时候，他仍旧情不自禁的会绷紧身体。
　　崔馨悦看到他紧翘的臀板上明显的线条，更加卖力起来。
　　不过到底是单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略显无聊。时间一长，崔馨悦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余光扫到了身边还剩下大半桶的冰激淋，眼珠一转，停下了动作。
　　周飞羽放松了身体——他刚刚差一点就没忍住。
　　大概不是他的错觉，崔馨悦的技术确实是比上一次好了不少。
　　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又看什么奇怪的文献了……
　　“啊！”他正想着，下/身却突然一冰，下一秒刺痛随之而来。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挺起腰坐起来，发现自己可怜的宝贝上正从尖端向下淌着半融的冰激淋液，“你干什么！”
　　捣鬼的人根本没有回答，反而认认真真地吮起这根刚做好的“冰棍”，偶尔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和戏谑。
　　“小悦！”
　　周飞羽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把崔馨悦从身上踹下去。
　　——小兔崽子都是跟谁学的？
　　好在很快冰凉的感觉就被随后包裹而来的口腔稀释，冰激淋在室内放久了，融化了大半，温度并不太低，只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让周飞羽收到了惊吓，连带着那小家伙的尺寸都缩了一圈。
　　“爽吗？”吃完了“冰棍”的崔馨悦笑盈盈地征询被恶作剧的对象，丝毫没有一丝愧疚。
　　周飞羽脸都黑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然而这并没有吓倒崔馨悦，他胆大包天的伸手捞了捧温泉水，浇到周飞羽身下：“那现在呢？”
　　这一冷一热的刺激，足够要命。
　　“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周飞羽动作敏捷地翻身起来，一把将发现事情不对打算脚底抹油，但最终还是慢了半拍的崔馨悦拖了回来。两人打闹间，周飞羽被推进了温泉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将崔馨悦也抱了进去。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死要死要死啦——”落网的崔馨悦撕心裂肺地哀嚎，在滑不溜秋的温泉里徒劳的爬了两步，就被拖了回去。
　　“谋害亲夫，反了你了。”周飞羽又好气又好笑反绞住他的双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糊上他的臀。
　　崔馨悦不依不饶地喊起来：“呜……你打我，我要告诉你爸。”
　　然后巴掌接二连三地落下，他的控诉最终从理直气壮的“姓周的你放开我我就不记仇”“我警告你我要生气了”变成了哼哼唧唧的认怂：“别打了，疼疼疼疼——嗷！爸爸救我！”
　　周飞羽毫不客气地又扇了那已经发红的两瓣肉一巴掌：“喊爸爸也没用。”
　　崔馨悦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爸爸再爱我一次！”
　　“错没错？”周飞羽停下动作。
　　崔馨悦刚想顶嘴：“……你不是也爽了吗——啊错了错了，我错了。”
　　看到周飞羽阴沉的脸色，他非常识时务地迅速改口。
　　然而审问还没有结束：“说，错哪了？”
　　“错在……嗷！”崔馨悦还在想怎么胡诌，身体已经被掰成了跪趴的姿势，被那个之前被自己折腾玩弄的家伙顶住了穴/口，缓慢但坚定的挤进了他的身体，“慢点，要坏了，啊啊啊太大了嗷嗷嗷嗷我疼。”
　　打闹了这一通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又是在闷热的环境里，这么一来崔馨悦几乎脱力地趴在池边，下半身还留在池水中。
　　两个人的相接处就在水面起起伏伏，就着温泉水的润滑，让周飞羽的进入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我们礼尚往来。”周飞羽撕了个安全套，绕着崔馨悦的性/器打了个结，还心情大好地伸手弹了下那个系得颇为认真的蝴蝶结，“乖一点就让你舒服。”
　　“你欺负人……”崔馨悦把头埋在撑在池沿上的双臂之间，委屈地呜咽着控诉。


第134章 离婚！
　　崔馨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或者说，昏过去的了。
　　记忆里周飞羽先是在浴室里结结实实地干了他一次，为了报复他之前的举动，还把剩下的那一点半融的冰激凌都抹到了他那被禁锢了的可怜的小东西上，刺激得原本就紧致的穴肉一阵痉挛挤压，差点把周飞羽挤得缴械。
　　周飞羽不客气地又给了他几巴掌：“还给我使坏？”
　　被恶人先告状的崔馨悦简直委屈至极，身下被捆扎着，挣扎着想要解开禁锢的双手被反绞在身后，双腿打颤，整个人无助又可怜。然而身体却完全违背了他的意愿，越是折磨，肌肉挣扎间的吐纳越是频繁，宛如吮/吸一般的动作弄得紧密相接的两个人都经受了巨大的刺激。终于，崔馨悦再也忍受不住抽抽噎噎的哭出声：“放开我……让我射……”
　　然而周飞羽似乎铁了心地要折磨他，不但不帮他解开下/身的制约，反而越发凶狠地定弄他体内那个最为敏感的区域。
　　终于被积压的快感击倒的崔馨悦再也忍不住，毫无形象的哭了起来，胡乱地求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嘘，小点声。”周飞羽凑到他耳边小声警告，“隔壁还有客人呢，别叫得这么诱人。”
　　崔馨悦嗓子都叫哑了：“姓周的你混蛋！”
　　“乖，再忍忍。”周飞羽依然没有心软的架势，吻着他的时候倒是缠绵。
　　呸，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终于在被操弄得熟软的小/穴里释放的时候，周飞羽才将人放平躺在池边，把他身前的那个绳结解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捆扎的时间过长，崔馨悦憋得通红的坚硬前端并没有喷射的迹象，反而是浊白的液体汩汩流出。与此同时甬道里的嫩肉不受控制地张合，像是要吸干贸然进入体内的那根异物似的。
　　前所未有的快感令崔馨悦全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回荡着狭小的浴室里交缠的粗喘。
　　生理性的热泪不知不觉中淌下眼角，他呆愣了半晌才抬起酸软的手把泪珠拭去。
　　强烈而悠长的快感让他下半身发麻，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连动一下手指动都很艰难，好一阵都没回过神来。
　　“还好吗？”
　　周飞羽关切地俯身询问道。
　　不好。
　　不好极了。
　　“我头晕……”在狭小闷热的环境里又哭又喊，他这会儿只觉得胸闷气短。
　　“乖。”周飞羽亲了亲他，把他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床上——跳过了清理的步骤。
　　把人放在屋子里那张单人床上，为他擦干身上的水渍。
　　崔馨悦哭得眼睛发干，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小声地打着嗝，喉咙因为缺水而发痒，趴在床上不想理他。
　　“来，喝点水。”周飞羽一改刚刚的冷酷模样，殷勤地端来了烧好的温水。
　　崔馨悦本不想理他，但到底还是没有跟身体过不去，趴起身喝了大半杯温水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然而水是喝了，话还是不肯说的。
　　“生气了？”周飞羽明知故问地装傻。
　　崔馨悦冷着脸，双手捂起耳朵像赶苍蝇一样赶他：“走开。”
　　“赶我走？”周飞羽倒是不以为忤，反而起了逗弄的意思，脱了鞋也爬上床，毫不客气地压在崔馨悦身上，探身观看他的表情，“怎么了这是，刚刚不爽吗？你下面可是绞得我舒服极了。”
　　崔馨悦很想啐他，但是这会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跟他掰扯道德伦理，只没好气地动了动：“你下去，沉死了。”
　　“我帮你涂点精油按摩一下吧，你看你身上肌肉僵硬得很。”压在他身上的人睁眼说瞎话，自顾自地找了个台阶，随后还真的煞有介事地掏出一瓶泛着冷香的精油为他涂抹起来。
　　“这样舒服点吗？”
　　崔馨悦酸胀的颈椎和腰椎在力道刚好的按压中得到了难得的放松，原本因为抗拒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轻点……对就是那里……用力……嗯……”
　　过劳的部位纠结的筋脉被揉搓开，让他舒服得直打颤，嘴里也不自觉地小声哼哼起来。
　　这一放松，疲惫不堪的他几乎陷入了梦乡。
　　几乎。
　　再次被毫无预警填满的后庭让床上的人猛地弹起身：“姓周的你他妈是想弄死我吗？”
　　“乖，里面也要放松一下啊。”骑在他身上的按摩师毫无廉耻的俯身舔了下他的后颈，感觉到身下人浑身一震。已经软得像是要化了的粘膜入口全无招架之力，周飞羽几乎一下子就到达了最深处。
　　崔馨悦试图爬起来讲道理，但本就失了力气的下半身被钉在床上让他动弹不得“……你！你出去，我不要再做了。”
　　要命的是下半身被填满的同时，周飞羽为他梳理脊柱的双手仍然未停。他以前没注意过自己的腰眼也竟然会是个敏感/部位，而且揉压那里带来的快感同样十分强烈。崔馨悦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随遇而安地接受了这样的现状，随着周飞羽的动作叫了起来。
　　再后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哦不，昏过去的了。只记得失去意识前有一段大脑全然空白的阶段，类似于酒精摄入过量之后的感觉——也就是俗话说的“”喝断片“。
　　只不过别人是喝断片，他是被活生生奸到短片。
　　——而且还是合奸。
　　这难得的经历让他在梦里都浮浮沉沉地被翻来覆去地凌虐，身体似乎在来回晃动，完全不得安生。
　　大概是后/穴肿痛带来的不适，梦里他几次试图跟周飞羽打一架，但最后变成了被压在各种奇怪的地方酿酿酱酱。
　　可以说是非常刺激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梦里的崔馨悦被捅的时候如是想——离婚！必须离婚！
　　睡梦中的周飞羽适时地打了个哆嗦，半梦半醒间把身边躺着的人拽进了自己怀里，顺便夺过了被完全抢走的被子。
　　床上的两副年轻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崭新的一天。


第135章 深陷
　　大好的周末，忙碌之后难得的清闲，崔馨悦本以为能舒舒服服睡个懒觉，没想到天刚亮，意识已经依照这段时间的生物钟叫醒了淹没在酸痛里的身体。
　　半睁开被眼泪泡肿的眼皮，透过百叶窗投进屋中的阳光还是照得他眼中迅速布上一层泪。
　　原本麻木的神经元渐渐苏醒，开始毫无保留地向大脑皮层传递起疼痛的化学信号。他紧皱着眉头，强忍着全身上下的不适，找回对自己这具使用过度的身体的控制，掀开搭在胸前的那条健硕的手臂。
　　身边的人还没醒。
　　只做了这一个动作，崔馨悦却像是做了什么重体力劳动一样，气喘吁吁地躺着等了半天天花板，歇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一晚上胸口就这么被一直压着，怪不得他一直在做噩梦。
　　——说好的出来休假，结果比上班还累，找谁说理去。
　　他现在充分体会到一个男人憋久了能变得多变态。
　　对他说的就是周飞羽。
　　像是动作慢放一样，扶着身体坐起身，崔馨悦明显地感受到身后隐秘的部位陷在暄软的床垫里，钝痛感鲜明。他咬着牙撑起身，将身体的重量压在酸软抽搐的双腿肌肉群上，扶着床往卫生间挪。
　　穿着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感很不实在，他屈着膝半弯着腰，感觉自己行动迟缓像个老人。
　　好不容易挪到了卫生间解决完内急，扶着墙挪回床上的半途顺便喝了点昨晚剩下的凉白开，再次躺回床上的他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完全被身体的隐痛困扰，睡不着了。
　　转头看了眼身边躺着的那位，显然好梦正酣，这让他实在无法忍受：“喂，醒醒！”
　　他从来不是个擅长隐忍的人，既然当初宣誓的时候说了有难同当，这会儿怎么能只让他一个人难过？
　　见对方没有清醒的意思，他费了半天劲儿，用双臂抬起一条腿搭在了对方身上。
　　周飞羽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眼睛都没睁开又睡过去了。
　　“嘿——挑衅是吧。”崔馨悦小声嘀咕着，干脆拼尽全力，爬到了周飞羽身上，隔着被子压了下去。
　　身下的人眉头揪了起来。
　　然而依旧没有醒来。
　　……这也不能怪周飞羽，昨天，哦不，今早两人折腾得太晚。崔馨悦后来因为太累昏了过去还好，周飞羽最后又将人抱到浴室做了事后清理，全部折腾完天已经蒙蒙亮了。再加上昨天白天崔馨悦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周飞羽却又是做菜又是开车，一直没有休息过，所以这一大清早，疲惫的他刚刚陷入深度睡眠，完全无法清醒。
　　装什么睡美人。
　　放弃了扰人清梦的崔馨悦趴在他身上无趣的数着睡美人的睫毛，拨弄着睡美人的耳垂，啃咬睡美人的嘴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身下的心跳让他感到心安，最后便也就那么又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害得周飞羽一直以为自己遇到了鬼压床，挣扎了好久才从噩梦中脱身。
　　——等崔馨悦再醒来的时候，周飞羽已经起了床在洗漱了。
　　“周老师——”被水声吵醒，崔馨悦拥着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音喊道。
　　水声戛然而止，周飞羽从浴室里走出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崔馨悦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又要来一遍慢动作起床，“我饿。”
　　“酒店有早餐，一会儿去吃。”周飞羽说着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你再躺一会儿，我洗好叫你。”
　　崔馨悦还在不依不饶地撒娇：“我还全身痛。”
　　“我刚刚检查过了，没受伤，还不舒服的话回去上点药，或者一会儿再去温泉泡一泡。”周飞羽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眼角弯起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慈祥。
　　和昨晚，哦不，今早，简直判若两人。
　　本想控诉他害得自己劳损的腰肌症状加重的崔馨悦被这慈祥的笑容晃得大脑一片空白，忘词了的他只好愣愣地应了声好。
　　直到罪魁祸首转身走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没出息。
　　——俩人都结婚多长时间了，他咋还把持不住自己呢？每次周飞羽一笑他就腿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审美疲劳。
　　可不得不说的是，周飞羽宠他也算得上无所不用其极。他刚刚嚷嚷了一句腰痛，对方差一点要把牙缸端到床上替他刷牙。要不是那种观感太像是照顾瘫痪老人，崔馨悦打死没同意，周飞羽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出这种肉麻的举动。
　　趁周飞羽剃须的功夫，崔馨悦从身后搂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里，一动不动。
　　“腰很不舒服吗？我给你按一按。”周飞羽停下动作，从镜子里看着挂在自己背后的那只压床的“鬼”，宠溺的拍了拍他。
　　挂在他背后的“鬼”深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周飞羽放下手里的剃须刀。
　　“我……大概可能也许……会……很难过——程度特别深那种。”
　　这话说出口崔馨悦自己都觉得没脸，但不知道这个早晨，他到底是哪里情之所至，还是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说完他完全不想得知周飞羽的反应，只想迅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崔馨悦，你完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个男人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惴惴不安。
　　对于崔馨悦来说，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是完全不需要心理建设的一件事，他可以花一秒钟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好奇和征服欲，并由此引发出浓烈的爱意，但也同样可以花三天忘记那份曾经的喜爱，并且不会执着纠结在一段已逝的往事或是错过的故人身上。
　　就像是当初刘苓，爱了十几年，说不爱了，也就是那一秒钟的事情。
　　为此哭天抢地更是不可能。
　　然而同喜欢不一样，爱情是需要负责任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是打心底里害怕责任的，所以连带着也害怕爱情。除了刘苓，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也不是真的愚钝到看不懂别人的示好，可他每当需要主动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全都退缩了。
　　——他从不吝于爱人，但他害怕被爱。
　　一旦感受到别人的爱慕，他总是浑身不适地有多远躲多远。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矫情有病，但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那样下意识的行为是在逃避责任。
　　责任就像是他想象中的枷锁，而他像是一匹野马，即使没见过枷锁的模样，但天性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直到周飞羽的出现。
　　他是个出色的猎人，也是个技术高超的骑师。被他驯服的马儿甚至等到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野性早就在不知道何年何月，就已经被磨平了。
　　这匹马，再也回不到草原了。
　　周飞羽捏着剃须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满可以当崔馨悦这句话是和往常一样的插科打诨般的撒娇，但他心里知道不是。
　　就算他只将这话的言外之意听出了个大概，但他仍旧能从崔馨悦意外脆弱坦诚的语气里听出郑重，甚至比结婚誓词更甚。
　　——这小傻子，终于开始在意我了吗。
　　“小悦，我们两个人……是我先喜欢你的。”周飞羽按下思绪，垂着眼，语气波澜不惊。
　　崔馨悦本想开个玩笑扯开话题，但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没再下意识地躲避：“嗯。”
　　周飞羽拍拍他的手：“虽然我比你年长，但是很多道理是你教会我的。信任，坦诚，沟通，彼此之间的迁就和付出……”
　　“……我也没做什么。”崔馨悦松开搂住他脖颈的双臂，低着头，十分愧疚。
　　“听我说完。”周飞羽打断他，转过身握住他的手，“别人都说先爱上的人是输家。其实我一开始根本没有奢望过你可以给我同等的回应。可你给我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作为你的爱人，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崔馨悦不解地望着他：“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跟我不一样，你……”
　　周飞羽摇头制止他说下去：“我也只是普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是我们在彼此的影响下，成为更好的人。”
　　“可是……”崔馨悦难得矫情一回，这会儿却迟迟缓不过来，“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大概妄自菲薄是恋爱中人的通病，爱的多深，自己就有多卑微。
　　周飞羽微眯起了眼睛。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大概就是在你宿舍睡的那几晚，我躺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的心好像又会跳了。和罗安分手之后那么久以来，那是唯一一次我觉得生活有了色彩。那几天，我躺在你身边的时候，就特别想吻你。”
　　崔馨悦震惊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自从那时候起就被他盯上了，他的思绪开始无意识地乱飘。
　　……还真的是引狼入室。
　　怪不得他那个白人室友问他这是不是自己男朋友……
　　他还大言不惭的说不是，怎么就没相信对方在情场阅人无数的直觉……
　　都在一个学校里，下次万一见了面可咋整，真尴尬。
　　“一……一见钟情？”难道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他万万不敢相信艺术作品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最多是一夜钟情。”说到这里，周飞羽似乎是嗔怪地狠狠捏了下崔馨悦软绵绵的手，“我搬出来之后天天盼着你来找我，可你总也不理我，还要我主动约你。约你你就来，不约就消失好几天。论吊人胃口，你才是高手。”
　　“我哪知道你在想这些啊大哥。”崔馨悦莫名被加了个罪名，觉得委屈，“你想我干嘛不给我发消息？”
　　“我怕打扰你，也怕吓到你。”周飞羽将他带进怀里，“你都不知道我把你的所有朋友圈从头至尾翻了多少遍。”
　　他话多，后来忍不住解封了只显示三天的限制，每次看一遍他的所有朋友圈半个晚上就过去了。
　　但是周飞羽乐此不疲。
　　头一次听说这事的崔馨悦忍不住惊叹：“……看来你的工作真是闲。”
　　“小没良心的。”周飞羽的下巴顶住他的发顶，叹了口气，“后来我就想，我要是不主动一点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心意了。”
　　崔馨悦对此表示无话可说。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崔馨悦开口问道：“所以你会介意我一开始没那么喜欢你吗？”
　　周飞羽回答得很果断：“不会——因为我知道从现在开始，你会一直很喜欢我。”
　　崔馨悦追问道：“你会不会后悔，选择了没什么背景的我，放弃了罗安，失去了好多人脉资源啊？”
　　周飞羽听完倒没有想象中的羞恼，反而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同样的问题还给你，罗安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崔馨悦很识时务的中止了话题：“……当我没问。”
　　“那你会介意……”崔馨悦仰起脸，两颊绯红，“有一天我们两个的感情变成了亲情吗？”
　　“只要是感情，我从来不介意。”周飞羽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崔馨悦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少女心被戳中”的感觉。
　　自然而然地，气氛恰到好处的两人趁着晨间的兴奋，又补充了一次“亲密交流”。
　　等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扶着腰被周飞羽搀着去吃早饭的时候，刚一出房间门，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写满了怨念的湛蓝色眼睛。
　　住在他们隔壁，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与他们同时出门的罗安吊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睁着惺忪的睡眼抱怨：“你们两个真是……好吵啊。”
　　崔馨悦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第136章 又……又生气了
　　早饭被生生拖成了午餐。
　　被周飞羽拉进昨天路过的那家米其林一星里，崔馨悦完全没想到罗安也跟了过来，还颇绅士地为两人拉开大门。
　　“还记得你朋友圈分享过的那篇文章吗？里面介绍了这家和昨晚我们吃过的那家。”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之前所言非虚，周飞羽十分耐心地为他解释道，“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想，我以后要领你把上面的餐厅一家家吃一遍。”
　　崔馨悦听完他这浪漫的宣言，没出息地老脸一红，大煞风景地反问：“什么时候分享的文章？可能是我随手转的，自己都没看过。”
　　“哈哈哈哈——”原本正端详着手里的菜单的罗安此刻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一张英俊的笑脸从菜单后露了出来，“崔，你真是太可爱了。”
　　“关你什么事，点你的菜。”周飞羽脸色不虞地甩了他一句。
　　“哎，有人生气了喂。”罗安无所畏惧地举着菜单遮在朝向周飞羽的方向，冲着崔馨悦挤眉弄眼，“崔，你昨晚没哄好他吗？”
　　崔馨悦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不敢回答。一想到昨晚他们二人的疯狂全被罗安听了去，他恨不得就此消失了才好。
　　“我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周飞羽却丝毫不加收敛，一把将耳朵根通红的崔馨悦揽进怀里，大秀恩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罗安直起身体，满脸不屑：“我倒是想在酒店里吃早餐啊，这不是无奈之下睡过头了吗。让罪魁祸首请我吃顿饭，不应该吗？”
　　……
　　无辜被牵连的崔馨悦只觉得这明枪暗箭全都悉数扎在了自己身上。
　　——这两个人到底有完没完？！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用自己变得粗粝沙哑的声音出声提醒：“那个……我饿了，快点儿点菜吧。”
　　隔着桌子对坐的两人这才算是放了他一马。
　　崔馨悦脸红得像只被煮熟的基围虾，虽然被饥饿驱使着往嘴里扒饭，但内心的羞愧让他全程低着头。
　　亏得周飞羽还能镇定自若地和罗安聊天。
　　睡眠严重不足的罗安招手叫来服务生：“咖啡续杯谢谢。”
　　“老实交代，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偷看了我的schedule。”罪魁祸首周先生此时正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外人面前，他又恢复到了平时那副精英模样。
　　“呸，你真是自恋。”罗安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两眼布满血丝，配上肤色，活脱脱像个吸血鬼，“我不是跟你讲过么，这里有一条trail徒步很好。平时在城里太烦了，周末出来休息一下，哪想到我就算跑到这，也躲不开城市的喧嚣。”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扫视了一圈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
　　崔馨悦不自在地低咳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跑的不够远。”周飞羽大言不惭地推卸责任，“下次记得去阿拉斯加。”
　　“也是，那里穿得多，脱起来衣服比较费劲，天冷硬起来也费点劲。”罗安叉起面前的一块烤土豆，泄愤似的塞进嘴里咀嚼，“哎，等等。”
　　他伸出叉子挡住崔馨悦要去切汉堡的餐刀。
　　崔馨悦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崔，你吃这个过一阵会难受的，来，吃我这份吧，好消化一点。”罗安贴心的将面前的炒蛋送了过去，“真是的，Danny也不知道照顾你。”
　　“他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周飞羽淡定道，“不碍事。”
　　罗安不屑地嗤了一声：“得了吧，你骗别人还行，骗我？我还不知道你那技术？”
　　“……”
　　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
　　崔馨悦抬头看了看罗安又看了看周飞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看来你似乎对我很不满意，不过没关系，小悦喜欢就行。”周飞羽放下茶杯，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依言将自己的沙拉换给了崔馨悦，“乖，来吃这个。”
　　崔馨悦听话地吃起了眼前的草。
　　“他喜不喜欢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罗安挑衅道，“Sounds painful.（听起来很疼）”
　　周飞羽眼皮都没抬，回道：“No pain, no gain.（不劳无获）”
　　嗯？这句话是这么解释的吗？
　　“……额……我说，”崔馨悦清了清嗓子，“你们俩能不能好好吃饭，别聊这些了成吗。”
　　“哼，就是，我们别理这个自大狂。”罗安瞥了周飞羽一眼。
　　“彼此彼此。”周飞羽回敬道，手上娴熟地以刀叉将虾壳剥下，将虾肉送回到崔馨悦的盘子里。
　　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崔馨悦只顾着躲避尴尬低头猛吃，连菜的味道都没心思留意，直到坐上车离开的时候，打了个饱嗝，才回味出刚刚菜品的精妙之处：“刚刚沙拉里的生牛肉片还挺好吃的，没有腥味。”
　　罗安订了两晚的房间，号称要回去补觉，三人饭后便直接散了场各回各家。
　　“以后有机会我们常来。”开车中的周飞羽抽空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补充道，“下次换一家酒店住。”
　　崔馨悦盯着眼前的蓝天青山发了会儿呆，突然自暴自弃地捂住脸：“我该怎么办？太尴尬了……”
　　以后让他还怎么见罗安？一见对方肯定就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让人家听了一晚上墙角……
　　“乖，没事的。”周飞羽安抚性地轻拍他的脑袋，“他不会出去乱说的。”
　　“不说也很尴尬啊……”崔馨悦还是无法释怀。
　　周飞羽连忙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没控制住自己。”
　　“也不能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崔馨悦虽然委屈，但还是大度地为他开脱，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追究谁的责任，“都是……都是……命……”
　　他绝望地将头倚在车窗玻璃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侧的风景，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哗啦啦地走了一打胶片。
　　——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昨晚两人颠鸾倒凤的记忆，简直称得上是心灵污染。
　　见他这副难受的样子，周飞羽立马识趣地转移话题：“一会儿回家路上去趟超市吧，冰箱空了。”
　　提到熟悉的话题，崔馨悦面前搭起了一点精神：“对哦，好久没正经做饭了——下周你想吃什么？最近螃蟹应该肥了，要不我做点醉蟹？”
　　“那最好了。”周飞羽连连点头，“不麻烦吧？”
　　“你爱吃就不麻烦。”
　　崔馨悦随口说着，没想到周飞羽被他这漫不经心的话撩了个正着，原本扶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牵起他的左手，拉到唇边落下一吻。
　　“干嘛。”明知故问的崔馨悦靠着玻璃，半眯着眼睛慵懒地收回手，“想吃猪蹄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卤。”
　　周飞羽一下子笑开，捏着他绵软的手掌来回摩挲：“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开个小玩xue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习惯性地随口胡诌了一句，之前还在困扰着他的负面情绪很快便被甩到了脑后，“哎，这首歌好听。”
　　他调高了车内音响的音量，毫不客气地跟着广播里的歌曲大声地唱了起来，边唱还边扭了两下肩膀。
　　“嘶——”
　　“嗷——”
　　“我的腰——”
　　“小心点。”忍受着魔音穿耳的周飞羽无奈地摇了摇头，替他将座椅靠背放平了些许。
　　一曲表演结束，躺半在座位上的崔馨悦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昏昏欲睡：“对了亲爱的，我忘了告诉你件事。”
　　周飞羽：“嗯？”
　　崔馨悦：“明天我要跟唐甜甜她们去一趟山里，开个研讨会。”
　　周飞羽眼皮一跳：“几天？”
　　“三四天吧……”崔馨悦满不在乎地回道。
　　周飞羽压低了声音：“到底是三天还是四天？”
　　崔馨悦美滋滋地调整了下姿势：“我数数啊，周日去，周四回来——哦，四天。”
　　车里音乐戛然而止。
　　意识到不对的崔馨悦勉强勾着脖子，瞅了眼驾驶座上那人的侧颜。
　　周飞羽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深吸了口气：“你能不能做事情别总是先斩后奏，搞这种突然袭击？”
　　“怎……怎么了……”崔馨悦有点心虚地直起身，刚刚轻松下来的好心情瞬间不翼而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甜甜通知我一起去……”
　　其实他上个月就知道这个计划了，是唐甜甜所在的实验室组织的研讨会。一般来说这种小范围群体自行组织的研讨会，基本都是一群人选择一个距离较近的风景如画的景区住上几天，开会。
　　他原本当时正忙于自家老板举行的那个国际会议的组织工作，所以潜意识里没觉得自己真能去参加这个郊游——一是有没有时间还不一定，另一方面，他和大部分唐甜甜实验室里的成员都不熟悉，贸然参加这么个活动实在有点突兀。只不过当唐甜甜征询意见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答得模棱两可，让唐甜甜直接当做是默认为他也报了名，以至于房间都已经为他订好了。
　　这会儿再说不去也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他一直没说，是因为自己抛下周飞羽出去玩，实在很愧疚。同时他也在潜意识里觉得，周飞羽一定不太高兴他自己出门这么久。
　　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于是就一拖再拖。
　　“为什么不昨天告诉我？”如同意料之中一样不开心的周飞羽有些急躁地扒了下头发。
　　“昨天……那情况……”崔馨悦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没找到机会……”
　　周飞羽同样想到了当时的情况，决定换个讨论的方向：“行李什么的都没收拾，明天几点走？多少人？你们怎么过去？住哪？都定了吗？”
　　“你慢点问。”崔馨悦调直了座椅靠背，恭恭敬敬地坐直了身体，像个小学生一样逐一回答着老师的问题，“明天上午从学校出发，唐甜甜他们组大概有七八个人，我跟他们拼车过去，说是院里帮忙订了那边的房间，只要人过去其他的不用管——其实我们主要是去开会的，我本来不想去，可是唐甜甜说他们需要找个CS（computer science，计算机科学）的提供意见——对不起啊。”
　　“道什么歉，我又不是不让你去。”周飞羽扫了他一眼，抱怨道，“我最讨厌做事情没有计划，可你总是这样，让我觉得措手不及。”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还是对不起。”崔馨悦讨好似的搂住他的腰，嬉皮笑脸地道歉，“我错了，下次这种事再也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听他这么说，周飞羽立即正色道，“尤其又是研讨会，是对你科研有帮助的事情，为什么要因为我放弃？再说了，我根本没有要阻挠你的意思好吗？”
　　难得听出了弦外之音的崔馨悦立即补救：“我说错了，我家周老师知书达理深明大义，一直以来都最支持我的工作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绝对不可能！”
　　他一通闭眼吹捧，偷偷瞄到了周飞羽多云转晴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
　　“下去，妨碍我开车。”周飞羽眉头虽然已经舒展开，但仍紧绷着嘴角，毫不留情地将扒在身上的崔馨悦扯到了一边，沉吟了片刻，“你们去的那地方都是山路不好走，你坐别人的车我不放心。这样，明天我送你过去，周一一早我自己回来上班。”
　　崔馨悦一脸震惊地瞪着他：“啊？要不要这么……隆重啊……”
　　“当然要。”周飞羽回答得理所应当，“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跟唐甜甜联系确认这件事。”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我觉得……”只不过是坐别人的车而已啊。
　　“不行。”
　　“可是……”让别人看到多尴尬啊。
　　“没有可是。”
　　“呃……”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现在就打。”
　　在威逼之下拨通了电话的崔馨悦，由衷的产生了一种一个小朋友在家长的监视下完成作业的错觉。


第137章 上当
　　对于唐甜甜来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比接连几天的实验都失败更为糟糕的话，那一定是在接连几天的实验都失败了之后，还有人毫无眼色地在自己面前大撒狗粮了。
　　趁着会议间歇，唐甜甜一脸不爽地凑过来，发现正在聚精会神地噼里啪啦打字的崔馨悦原来根本不是在敲代码，而是在微信窗口聊得正欢：“我说，小崔同学，你和你亲爱的小周哥哥就这么难舍难分吗？”
　　“哪啊，我叫他赶紧回家，别等到一会儿天黑了路难走。”崔馨悦怨念地看了唐甜甜一眼，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说的‘学术休假’？”
　　“怎么了，不满意啊？”唐甜甜站直身体，冲着会议室落地窗外的景色伸了个懒腰，“你看窗外，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分钱不花就可以享受着这一切的你，还想怎么样？”
　　崔馨悦撇了撇嘴角，刚想说话，厚重的窗帘唰地一声被人拉上，完全隔绝了两人望向窗外美景的视线。
　　“好，休息结束，我们继续开会。”会议室里的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绝望得像是崔馨悦苦苦挣扎的内心。
　　——他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
　　虽然以前总是听说这类看上去很像是郊游的研讨会，崔馨悦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原本以为这种集体活动多少有点公费旅游的性质，包吃包住，地址又选在山清水秀的自然景区。没想到刚一抵达，还没喘匀气，一群搞学术的到了旅馆叫了快餐外卖就直接在酒店会议室集合讲起了幻灯片，连个午间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一看这架势，他忙让周飞羽赶快回家别再等自己过夜了。照着这个趋势看来，今晚几点散会都是个问题。平时在学校里，大家各有各的忙，开个会也不过就是一两个小时就要结束战斗。这会儿可倒好，仗着所有人都被关在一起哪也不能去，找不到任何离开的借口的一行人除了被锁在会议室里互相交流幻灯片哲学，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此时的崔馨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是上当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同意来参加这种打着旅游的幌子，宛如传销团伙的科研活动呢？
　　这简直就是个强行加班集中营嘛！
　　幸亏他下意识地带上了电脑作掩护，不然此时真的做好了度假准备的他才真叫尴尬。
　　EEEEEEric：我觉得我跟度假八字不合。
　　周老师：怎么？
　　EEEEEEric：昨天加班
　　EEEEEEric：今天继续加班
　　EEEEEEric：明天看这意思还得加班
　　EEEEEEric：后天不出意外……
　　EEEEEEric：我想哭 :/cry
　　EEEEEEric：嗷嗷的那种 :/cry :/cry :/cry
　　EEEEEEric：你到家了吗？
　　周老师：快了。
　　EEEEEEric：昨天卤的猪脚，你可以煮面吃
　　EEEEEEric：算了，你还是自己出去吃吧
　　EEEEEEric：猪脚明天可以做便当
　　EEEEEEric：我想回家 :/cry :/cry :/cry
　　EEEEEEric：我想妈妈 :/cry :/cry :/cry:/cry :/cry :/cry
　　崔馨悦面色如常地捧着笔记本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十指翻飞。时不时地抬头扫一眼面前墙壁上悬挂的荧幕，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报告的一个字都没进到他的脑子里去。
　　刚刚将车停进车库的周飞羽也不急着回家，坐在车里拿起手机翻开刚刚一窝蜂涌进来的信息，唇边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Danny：晚饭吃了吗？
　　小悦：没有，我觉得他们可能忘了吃饭这件事了
　　小悦：也许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是人类了
　　Danny：你自己溜出去吃点吧。
　　小悦：我不太饿
　　小悦：中午吃的多
　　小悦：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次能坚持多久
　　小悦：现在是唐甜甜的报告，我听一会儿
　　周飞羽下了车，回到家，烧了锅开水煮了碗面。
　　冰箱里还有之前做好的各种酱，他从里面挑了瓶炸香菇酱，拌上热腾腾的面，刚将面条送进嘴里，新的信息蹦了出来。
　　小悦：算了
　　小悦：放弃了
　　小悦：听不懂
　　小悦：隔行如隔山
　　小悦：隔山打牛
　　小悦：牛头不对马嘴
　　无聊的崔馨悦也不管周飞羽理没理他，自顾自玩起了成语接龙。
　　周飞羽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Danny：你现在去趟卫生间。
　　小悦：？？？？？
　　Danny：懒得打字，视频。
　　小悦：哎，稍等啊
　　没过一会儿，对方发起了视频请求。周飞羽点了接受，一张纠结的脸便弹了出来。
　　周飞羽看到他身后背景中的瓷砖，问道：“你在哪呢？”
　　“卫生间啊，我坐在马桶上呢。”崔馨悦举着手机四处晃了晃，向他展示自己的方位，屏幕中飞快闪过马桶的冲水把手，墙面的瓷砖，和隔间的隔板。
　　“都快十点了，你们还没散会？”周飞羽诧异。
　　“没呢，唐甜甜之后还有一个人的报告，估计快了吧。”崔馨悦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托腮，嘟着嘴，表情十分郁闷，“你吃饭了吗？”
　　周飞羽将手机靠着花瓶立在餐桌上，端起面前的饭碗冲他示意：“正吃着，我自己煮了碗面。”
　　崔馨悦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打量了一眼碗内的素面：“没加个蛋啊？”
　　“这么晚了，少吃一点比较好。”周飞羽抄起筷子挑了根面条，“你们呢？吃饭了没？”
　　“他们刚刚又叫了外卖，”崔馨悦说着，露出嫌恶的表情，“披萨。非常难吃那种。”
　　如果说大周末的开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会已经足够让他难过，那么看到披萨的那一刻，他的心态瞬间崩得稀碎，说是痛不欲生一点也不为过。
　　正常人谁会跑到大老远，在旅游景区点披萨吃？而且连夏威夷口味都没有！Pepperoni香肠咸的让人想哭。
　　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飞羽不无同情的看着他：“不行晚上出去找个地方吃点夜宵吧？”
　　“我也想啊……”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刚刚查了下yelp，周围的饭馆最晚十点都关门了，苍了天了——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啊——”
　　说着他苦恼地抱住了头。
　　“心疼你。”周飞羽笑了笑，敷衍地安慰了他一句，开始埋头吃面。
　　沉浸在悲痛中的崔馨悦迫使自己抬起头，伸手搓了把脸：“你先吃吧，我回去开会了，微信聊。”
　　“拜，照顾好自己。”周飞羽冲他挥了挥手。
　　视频断开的瞬间，他看到崔馨悦双眼无神的打了个哈欠。
　　——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虽然有点心疼，但是，也有点开心。
　　吃完了面，洗好碗，周飞羽冲了个澡径直上了床。嗅着枕头上熟悉的气味，他暂且忘记了独守空床的不快，在微信上与崔馨悦道了个晚安，便安然入梦。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提示着新收到的信息——
　　小悦：我也要睡了
　　小悦：爱你哦
　　小悦：（づ￣3￣）づ╭❤～
　　小悦：？
　　小悦：睡着啦
　　小悦：不理我啊
　　小悦：晚安周老师
　　小悦：……我想回家TAT


第138章 像一只海獭海獭海獭
　　第二天，周飞羽一起床就看到了几十条未读信息。惊讶之余，他还是发了条消息向对方道了早安。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停留在凌晨三点半——这熊孩子这么晚不睡是想干什么？
　　料想着对方一定晚起的周飞羽起床洗漱，完全没想到崔馨悦的视频请求不久便追了过来，惺忪地眯缝着双眼睁不开，眉头紧锁，手臂搭在额头上，完全是一副极度缺觉的状态：”你起的好早。”
　　“等一下七点钟和跟东部客户有个视频会议。“即使隔着屏幕都能看清他浮肿的眼皮，周飞羽下意识地责备道：“昨晚你几点才睡？一眼看不住你就开始作是吧？”
　　“我没有……”崔馨悦张嘴想解释，然而熬夜后的嗓音沙哑难听，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不适地轻咳了几声，吸了吸鼻子，躺在床上的他扭动了两下/身体，抬起胳膊挡住从手机屏幕射向眼睛的刺眼的眩光，近乎呻吟地抱怨：“我特么快难受死了……”
　　“怎么了？病了吗？”周飞羽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是……我基本上没睡。”崔馨悦叹了口气，拖长了声音撒娇，“昨晚上同屋这位好像在跟女朋友吵架闹分手，哭了一晚上——那么大个男人一声不响就哭了起来，我在旁边本来都困得得不行了，结果被他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更尴尬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起床安慰一下对方，可易位而处他又觉得可能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的对方未必会希望自己一个陌生人干涉，一直到后半夜都毫无睡意的崔馨悦只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直到天亮。
　　周飞羽听了他生无可恋的描述有些好笑：“你们两个人睡一间房？”
　　“是啊，”崔馨悦无奈道，“早知道我就去和唐甜甜她们睡三人间了……可惜我是个男的。“
　　“你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洗漱完毕后的周飞羽拿着手机进了厨房。
　　”不睡了……唐甜甜昨晚上说要早起去海边挖蛤蜊。“崔馨悦掩着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了一些。
　　顺手打开咖啡机，拧开电炉，周飞羽往平底锅上喷了泵橄榄油喷雾，动作熟练的磕了两个鸡蛋进去：“今天倒可以出去玩了？”
　　“哪啊。”崔馨悦捂着脸长吁短叹，“十点钟继续开会……这日子过的——没指望了，我一会让去会上再补觉好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有的没的，周飞羽吃过了简单的早餐准备换衣服，崔馨悦闹着要看视频直播，结果被毫不客气地被以前置摄像头冲下的姿势盖到了床上。
　　他瞪着面前的黑屏大声抗议：“哎你这个人——我什么没见过啊，你害羞个毛线。”
　　“网络安全。”重新恢复了正常通话的手机屏幕中的周飞羽已经套上了板板正正的上班着装，“这还是你教我的。”
　　“……我又没让你跟我裸聊。”崔馨悦回嘴，但想到刚才无缘观赏的画面，也跟裸聊差不了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什么都没看到，但刚刚的黑屏加上他丰富的想象力，缺乏休息的他身下竟然开始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崔馨悦想着想着就魂游天际发散思维起来，一提到思考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自己正在做的那篇论文。
　　“我准备出发了，有事情发信息。”正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周飞羽已经梳妆整齐，打好了板正的的温莎结冲他挥了挥手，“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崔馨悦忙堆起笑容毫不羞涩地冲他飞了个吻：“辛苦啦，顶梁柱。”
　　屏幕上的周飞羽很克制地扬了扬嘴角，结束了通话。
　　崔馨悦心里忍不住惭愧：看看人家这思想境界，一大早起来去公司跟客户开会。
　　而他，正精神萎靡地躺在床上，不情不愿地盯着天花板，思考一大早下海挖贝壳的必要性。
　　想着想着，他就无意识地昏睡了过去。
　　大概白日梦并不是空穴来风，梦里简直是什么怕来什么。崔馨悦一会儿梦到了自己睡过了上课时间，一会儿又梦到了通篇的随堂考试卷子都是不认识的单词，一会儿老板问他科研进度怎么样，一会儿画面又切换到了他妈指着他鼻子骂他拖延癌。
　　镜头再一晃，周飞羽牵着别人的手，对他说，分手吧，我厌倦了你，喜欢上别的人了，你不要缠着我，很难看。
　　他慌慌张张地要去追，结果狼狈地脚下一绊失去了重心，终于在即将扑倒在地上的时候双腿一瞪醒了过来。大抵是白日做梦的缘故，刚刚那绝情的语句好像还停留在耳边，崔馨悦一手捂着胸口——在那里冰冷的感觉仿佛真实存在过，眼眶还发着酸——一手胡乱地摸到枕边的手机，已经是九点五十五分。
　　他忙飞快地爬起来洗漱，实现了个人起床时间新纪录。手忙脚乱的同时他刚注意到同屋的室友自从后半夜哭着出了门就没再回来，崔馨悦一边想着他别不是想不开了出意外一边下楼冲进了会议室。
　　九点整。
　　会议室空无一人。
　　他正纳闷，手机收到了邮件提醒，是群发邮件的回复。点开往上拖了半天，才看到邮件正文——
　　上午会议取消，大家自行活动。
　　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正是他回笼睡着的那会儿。
　　……有这么发通知的吗？！
　　崔馨悦发誓，如果他再同意参加这种折磨人的活动，他就是个棒槌。
　　最终他还是被唐甜甜拉去一起到了海边。只不过出来的晚，太阳都老大个了，自然也挖不到什么贝类。只是跟着几个学过海洋生物的专业人士辨认了几种被冲上沙滩的藻类植物和满地乱滚的寄居蟹，这边听着他们说着生物学名，那边崔馨悦默默在心里补充着海鲜的烹饪方法。
　　后来同行的几人还嫌不尽兴，干脆开着车拉着几人去了海洋馆继续观赏海洋动植物。崔馨悦只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更大的海鲜市场，看着满屏漂浮的水母舌根齿间浮起的都是凉拌蜇皮葱烧海参的爽脆口感。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
　　这天他总觉得心里惴惴的，但仔细想想又没法生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只除了早上那个情节恶劣无比的白日梦。又不用开会，出来玩原本是放松心情，结果他却频频发呆，目光盯着一处很难转移，也很难打起精神来。
　　最终他选择趁其他人去海洋馆里的剧场看纪录片的空档，坐在了整整有四层楼高的水族箱玻璃幕墙前的长凳上，盯着里面自由游弋的鲨鱼发呆。水族箱里面的空间看不到边际，颜色如墨，宛如真实的深海。大概也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周围安静得很，音响若有似无地播放着深海主题的纯音乐，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朦胧不清的水声。大概是被这样的静谧气氛感染，周围的游客即使说话交流声音也很是克制。
　　崔馨悦坐在幕墙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地开始昏昏欲睡。但又不是真的入睡，只是一种类似于冥想的发呆状态。
　　他低着头呆坐了好长一会儿，原本混沌的脑子慢慢清明了一些，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早上的那个噩梦。
　　如果有一天，他和周飞羽分开了……
　　这真是个令人窒息的题目。
　　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思考这种问题，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日子还会继续，他一个人也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生活模式，并不会饿死自己。
　　生理上自然如此，可他大概一直忘了考虑，自己的心理能不能轻易地放过自己。
　　他以前总觉得这种期期艾艾疑神疑鬼的心理娘们唧唧的，自己是不可能变成那种患得患失的狼狈模样的，但今天仅仅是一个梦他就吓得要哭不哭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怕是得死一回。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歌词“都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是怎么来的了。
　　坐在鲨鱼缸面前的崔馨悦大脑放空，几乎从人生的意义思考到了感慨人类的渺小。总之胡乱地想了半天，等他把情绪整理妥当，正好去看纪录片的同行也都从剧场里走了出来。唐甜甜见他脸上的表情一扫早上的阴霾，只当他是起床气消了，拽着他讲起了刚刚纪录片的内容。
　　“你知道吗，咱们刚刚看到的那几只海獭，都是这个水族馆的专家从附近海域救起的孤儿。它们有的是身体有缺陷被父母抛弃了，有的是和父母被海浪冲散了，所以刚刚那个叫John的海獭的介绍板上写他‘lonely and strong’，说的是他独自生活了好久才被人找到。”
　　亏得他们几个刚刚还在打趣这只海獭的简介简直是对单身狗的状态的最好描述。
　　又孤独又坚强。
　　因为坚强所以孤独，又因为孤独变得更坚强。
　　“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回去的车上，沉默了半天的崔馨悦开口，“他们那么小，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可还是要活下去。活着那么艰难，死了一了百了可能会开心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
　　“哟，没看出来，你来了趟水族馆要成哲学家。”唐甜甜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释迦摩尼有菩提树悟道，你个程序员看鲨鱼缸也能悟道，绝了。”
　　说着她还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读的这点书，离给你解释这么深奥的问题还远着呢，不过从我专业的角度来说，生物多样性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大价值之一。”她收回手，认真地顺着崔馨悦的问题思考了片刻，“至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觉得活着应该算是一个机会，就像一场考试一样。你得到了机会却总想着交卷，但是没想到这可能是很多人求不来的机会不是吗。至于价值……我个人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也不是很需要我们这一丢丢的贡献。人类之于宇宙就像你之于人类一样，所以我一向觉得，人活着最大的意义就是，每天都活的让自己满意就得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最没意思的，就是这种天天思考活着为了什么的人，浪费生命，您又不是王阳明，对着竹子思考什么格物致知能思考到历史课本上。之前看你开会忙就没好意思催你——有空赶紧把我给您的数据整理整理好吗，都拖了我两个星期了，我的生命都被你消耗掉了。快点整理出来，历史书是不指望了，咱争取上个《Nature》子刊什么的不也挺好吗？”
　　总而言之一句话，快点干活。
　　这沉重而有力的辩驳非常有效的打消了崔馨悦脑子里最后一点对人生的思考。
　　“活着太累了。”他长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真的我觉得我下辈子还是当海獭好了。”


第139章 哲学家
　　这天周飞羽下了班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商业街上的汽车展销店，毫不犹豫地取消了之前下的预定订单拿回了订金。
　　最近大概是多事之秋，新闻头条天天都有耸人听闻的爆炸新闻，连远在国内的两位母亲都忍不住分享些文章，一个劲儿地打来电话叮嘱他的安全。
　　之前几天只是些普普通通的街头枪战，闹事枪击，入室抢劫，今天的则更加骇人。
　　高速车辆发生车祸，电动汽车起火，司机遇难。
　　看到新闻的周飞羽立刻想起了那辆还在预定中等待出货，自己还没送出去的车。
　　——开什么玩笑，光是看到那张新闻配图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好之前为了给另一半一个惊喜，他还没说出自己预定这款新车的事情，这会儿取消订单也方便点。
　　只是一想到那位不幸的遇难者，又响起路上时常看到的交通事故现场，他竟然觉得送什么车似乎都不能保证自己爱人的生命安全，一时间竟然想不到更好的PlanB。
　　最安全的大概就只有把他锁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远在山里的崔馨悦此刻打了几个喷嚏，可惜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和一款时下最炙手可热的汽车失之交臂了。他只当是自己被人念叨了，立刻道了句“Excuse me“ 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给周飞羽发去了问候的短信。
　　EEEEEEric：干哈呢大哥，吃饭了没？
　　EEEEEEric：没吃一块吃点呀？
　　EEEEEEric：[图片]
　　周飞羽开车到了家才看到他发来的晚餐照片，看样子好像是海鲜意面。想到他们开会的地点就在海边，自然海鲜也是便宜又新鲜。
　　周老师：刚到家。
　　周老师：忙完了？
　　刚塞了几口意面的崔馨悦收到新消息提醒，连忙放下叉子拾起手机回复。
　　EEEEEEric：啊
　　EEEEEEric：差不多了，吃完饭还有个party
　　“咦，看不出来，小周哥哥挺粘人的嘛。我看你这几天手机都不离手。”看他吃着饭目光还时不时地往手机上飘，坐在对面的唐甜甜早就通过他丰富的面部表情看出了端倪。她一边将面前的一盘罗勒虾递过去，一边打趣道，“不过好在明天就能回家了，你俩不至于这么难舍难分吧？”
　　崔馨悦忙得头也不抬地叉了一只虾放在自己的盘子里，道了谢，一边按着手机：“他自理能力太差，我怕他饿死。”
　　喵喵喵？
　　“哎呦我去，一身鸡皮疙瘩。”
　　兜头一盆狗粮，噎得唐甜甜差点喘不上来气。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能饿死自己？那他之前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她忍不住对面前这个表面上基本看不出来，可已经深入骨髓的人妻侧目以对了：“我真的很惊讶你之前竟然是个母胎单身。”
　　这年头的女孩子到底都在喜欢些什么男人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爱情的酸臭味，让她这个科研寡妇，和男朋友处成了师兄弟的女性情何以堪。
　　受到了心灵暴击的唐甜甜决定扔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的崔馨悦转身和在座的其他同学聊起天来，生怕再多聊两句自己回到家再见到老黄，会忍不住想发生什么不测。
　　她这边正腹诽不已，坐在对面的崔馨悦却显然完全没有一点该有的羞怯，反倒大大方方地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脸上是无比自然的表情：“他那个工作也是无力吐槽，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基本都是24/7on call地回邮件。平时看上去是不需要加班，上下班时间也挺规律，但是一忙起来恨不得在饭桌上加班。他胃又不太好，我总怕他三餐不规律病情严重了老了更麻烦……哎，人到中年，不能再浪咯。”
　　Emmmm……
　　唐甜甜当然听得出来他除了抱怨以外的心疼，于是也非常知情识趣地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李琰跟我发感慨……”
　　“嗯？”崔馨悦将输入的文字按了发送，“她说什么？”
　　“她那天跟我说，她觉得性别不同没法恋爱。”唐甜甜挑了挑眉，“更完蛋的是，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崔馨悦听后语塞了一阵，识相地放下手机：“呃……那我以后不说了。”
　　想了想他又拿起手机，补充道：“不过今天事情多，一天都没理他，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位小心眼，搞不好又要生气了。”
　　他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却暗自紧张——没看到周老师发信息都开始发表情包了吗？
　　这就是天要塌下来的节奏啊。
　　崔馨悦已经开始脑补屏幕那边一张冷漠的脸，腿肚子下意识地开始转筋。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刺激的感觉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抽风跟孙女士吵了一架之后翘家去网吧。
　　说来惭愧其实是他生平第一次去网吧。迟来的青春期叛逆导致的肾上腺徐分泌过剩带来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那一腔热情被烟雾缭绕又喧嚣的网吧环境和粘腻的鼠标键盘浇灭得彻底，几乎是刚坐下没多久就忍不住开始咳嗽，好不容易坚持了半小时，饶是他再不愿意浪费缴纳的两块钱网费，终于还是圆润的自行滚出来了。
　　回家得路上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回到家孙女士还不得把他撕巴撕巴切成块，忧心忡忡了一路，结果等他回到家，孙女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无比舒适地坐在沙发上搂着狗看电视。见他进门，还奇怪地扭过头问了一句：“你不是去自习了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崔馨悦决定放弃和孙女士的勾心斗角，主动认输。
　　他有时候在想，孙女士对自己的教育会不会太过严格，以至于把自己养成了一个没什么冲劲和野心的人。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他过惯了这种很容易就有满足感的生活，真要他突然改变生活态度似乎是个不太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目前的生活好像也的确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他本来在生活上欲/望就不强，如今更是有点需求也都被包办了个彻底……
　　想着想着他就入了神，唐甜甜对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早已见惯不惯，干脆摆摆手换了个话题：“崔啊，你觉得咱们今天讨论那个课题大概要多久能实现？”
　　问话的对象却还在发呆，直到唐甜甜连喊了两声才把崔馨悦的神喊回来：“想什么呢，笑的这么白痴。”
　　“啊……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崔馨悦晃了晃脑袋，摇走了刚刚脑子里那点瞎想。
　　讲道理，吵闹的餐厅环境并不适合讨论学术问题，但唐甜甜还是揪住他刨根问底：“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个课题，整个工程量你估计一下大概要多久完成啊？难点在哪些部分？我们这边能帮你简化多少？不过实验可能还需要你那边数据分析结果做导向……”
　　崔馨悦忙打起精神回答起她的问题，两人合计了半天，估计了一个大概的时间线：“大概两个星期之后给你第一个milestone（阶段性汇报）？”
　　“说好了哦，我会盯着你干活的。”唐甜甜投来颇有威胁性的一瞥，“这个课题可是决定我毕业的，要是拖时间长了可耽误我嫁人。”
　　“Wow。”被这爆炸性的消息震了一震，崔馨悦有点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你和老黄定了？”
　　提起这个唐甜甜就气不太顺：“早就定了好吗，我和他都拖了多少年了？之前说等他毕业，然后延期一年一整年没钱拿，他也没心情。后来好不容易等他毕了业，结果大哥一言不合去做了postdoc（博士后），工资比以前上学时候还低。明年他这个postdoc要出站了，文章也没怎么发，我估计他想再接着再做一个，到时候没准还要去别的城市。”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们俩在一起也不少年了。我要不提这事，他就一直装傻，这次终于松口了，说等我答辩完就去领证。”
　　“恭喜恭喜。”崔馨悦听罢举起装着半杯冰水的杯子，“提前祝贺你。”
　　“祝贺什么啊，后面的事还多着呢，想起来我就头疼。”唐甜甜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不知道你们俩结婚的时候什么样，有没有这么多事情。反正我算是体会到了，结婚就是两大家人裹在一起给你添乱。”
　　“我们俩啊……纯属意外，我还没回去见过他爸妈呢。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崔馨悦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信命了。”
　　“羡慕你们这么随性。国内那些同学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有的都开始要给孩子排幼儿园的队了。老黄比我大两岁，父母天天电话里催他，他就一个劲儿装傻。”
　　平时在学校里两人虽然天天见面，打头碰脸接触下来也认识了不少年头。但不知道是不是此时在陌生的地方，人处于度假状态更容易放松的缘故，从前很少提到自己私生活的唐甜甜，忽然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和崔馨悦认真地抱怨起了现在的生活。
　　“我妈他们的观念还是老一套，结婚要房，也不看看这边房价，这几年长得这么凶，有几个人家里有房的。我们现在哪有能力供房子——别说月供了，20%的首付怎么弄还不知道呢，老黄又不想找家里要钱。可我妈不理解啊，总觉得我吃亏了。”
　　“可是老黄人挺好的。”崔馨悦道。
　　“那当然，不好我也不能跟他。”唐甜甜骄傲地一抬下巴，随即又变得有点失落，“只不过有时候有点烦，相处久了就觉得有点没意思——当初那个特别迷人，让我像偶像一样崇拜的男人，现在变成了身边这个袜子满世界乱扔，起床脸都不洗的混蛋了。最苦恼的是，你还要跟这货一起过好多好多年。”
　　说完她托着腮看着坐在对面的男生，眼神充满羡慕：“结婚这件事真的不能拖太久，可是我又不像你这么有勇气。”
　　“并没有。”崔馨悦连忙否认，“我并没有很勇敢，不然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我觉得你不用把太多美好的幻想套在别人身上，人都是憧憬别人的生活，但是其实每家都有自己的问题，只不过别人通常不会告诉你罢了。我觉得你有点，怎么说，焦虑？但是我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起码我也有过差不多的感觉。”
　　“我们两个在一起也不是一直很顺利的。就比如我们俩刚在一起那会儿吧，”他沉吟了片刻，决定把藏在肚子里很久的话说出来，“有时候我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感觉身边有个人，然后被吓醒。然后你也知道，我一个人生活很久了，突然有个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的人出现，其实还挺困扰的，他要跟东部的公司同步，有时候半夜被邮件叫醒之类的。而且我觉得我跟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成长经历兴趣爱好基本上没有重合的地方，认识的时间又短，我那会儿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没弄清楚为什么结婚是这个样子的——就，除了有个人突然跟你形影不离了之外，好像跟我原来在家里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啊。”
　　“可是你本来就不喜欢玩啊。”唐甜甜不解，“你又不是那种会泡吧的人。”
　　“不喜欢玩和不能玩是两码事。”崔馨悦答道，“也不是说一定要出去浪，就是觉得被束缚了。后来我就想，到底为什么需要婚姻这种，社会关系的存在。”
　　唐甜甜挑了挑眉：“你想出来了？”
　　“当然没有。”崔馨悦摇了摇头，“生殖繁衍，保证基因纯净性之类的答案对我不适用，所以我想了半天，对我自己来说，可能是多了个同伴吧，可以和我一起结伴走下去——毕竟父母啊，狗啊，都不太可能陪我一辈子。”
　　他语气渐渐低沉，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突然要提到这么丧的话题。”唐甜甜看他这副颓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明明是我的问题，怎么搞得你情绪这么低落。”
　　崔馨悦低着头把玩着盘子里的刀叉：“没，就是最近经常在思考。有时候觉得吧，很多小时候能想明白的道理，现在反倒成了困扰。”
　　“所以我跟你说过了，过度思考不是个好事情。”唐甜甜伸长胳膊隔着桌子拍拍崔馨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总之，崔帅啊，我的终身大事就托付给你了。”
　　崔馨悦瞬间感受到了压力：“怎么觉得我责任重大。”
　　“说这种话……我会尽力的。”崔馨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唐甜甜不放心地嘱托道：“你不要像以前一样拖着我啊。”
　　“你放心，以前那是意外，”崔馨悦连忙承诺，“这次我肯定不会耽误你的。”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唐甜甜不甚真诚地冲他比了个心，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让我看清楚一件事。”
　　“嗯？”
　　“老黄说的有道理，毕业之前的确不适合结婚。”
　　崔馨悦眨眨眼，想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你对我有意见。”


第140章 失身酒
　　EEEEEEric：这个Party好可怕
　　EEEEEEric：感觉大家都喝嗨了
　　EEEEEEric：我的天哪
　　EEEEEEric：他们开始跳舞了
　　EEEEEEric：救救救命啊
　　EEEEEEric：他们要让我一起
　　停留在发送框里的最后一句“我要回家”还没成功发送出去，崔馨悦已经被人强行拽进了舞池：“我真的真的不会跳舞啊啊啊啊……”
　　现在的情况有点失控。
　　连着被关在屋子里开了几天会，被憋坏的不只是崔馨悦一个人。吃完了共同享用的最后一顿晚餐，尚且意犹未尽的众人提出要回酒店里接着续摊开party。
　　原本还以为大家是在开玩笑，准备回房间睡觉的崔馨悦万万没想到在场所有人全票同意了这个决定。
　　“一起去吧？”唐甜甜投来询问的目光，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反正时间还早，今晚也没什么计划。”
　　崔馨悦想了想来了这么些天，和好好几个人都只有点头之交，于是也点头应允：“……好吧。”
　　“要是不好玩我们可以提前回房间。”唐甜甜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玩的很晚的。”
　　于是几个人负责前去买酒，剩下的人慢慢从餐厅往酒店走。
　　乍一出了餐厅，穿着衬衣的唐甜甜在阳光灿烂的白天原本还有点热，然而太阳落山后的临海小镇海风凛冽，一阵冷风之后，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小跑了几步：“好冷好冷，快走啦。”
　　“等一下，”崔馨悦见状脱了外套，追上去给她裹上，“穿上。”
　　“啊，多谢。”唐甜甜惊讶之余双臂反绞着揪紧他外套的衣襟，唏嘘感慨，“崔帅，你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有吗？”崔馨悦穿得也不多，但到底是体质不错，这会儿倒也不觉得冷。两人跟在人群后面放缓了脚步慢慢走着，他也心情很好地接话道，“我不是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
　　“那你大概是想多了。”唐甜甜揪紧了披在身上略显宽松的外套，扁了扁嘴，“我收回之前的话，人吧，还是得贵有自知之明。”
　　“……”崔馨悦张了张嘴，最后干脆伸手道，“衣服还我。”
　　“风好大啊快走快走。”唐甜甜恍若未闻，甩了甩风中凌乱的长发，迈开步子加快了步速。
　　遇到这样的同学，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崔馨悦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跟着提出开派对的先头部队率先占领了酒店的会议室，没过多久，后续去买酒的小分队也顺利折返。
　　崔馨悦和唐甜甜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外院同学，对生科院的学生打心底里充满了谜一样的崇敬之情。
　　“国际惯例，我们先来玩几轮《行动代号》。”几个同学掏出电脑迅速布置起了环境，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整齐排列的二十五个空白词汇卡片，其中一人扫了眼在座的所有人，“还有人不会玩这个游戏吗？”
　　崔馨悦弱弱地举起了右手，完全没搞清楚他说的到底是哪门子的国际惯例。
　　——国际惯例难道不是热锅凉油，高温爆炒么？！
　　“OK。”站在会议桌前的男生笑了笑，伸手示意他了解，然后用飞快地语速，为这唯一不了解规则的新人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
　　在场所有人分成两队根据队长提示在给出的所有词汇中进行选词，在尽量选对己方词汇的同时还要注意避免选到对方的词汇和违禁词。
　　听上去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崔馨悦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猜词游戏，总是万变不离其宗。是不是卧底也好，你画我猜也好，受到过各种猜词游戏训练的他，总不至于被这种小游戏难倒。
　　“Ready？”扮演裁判的男生笑了笑，“两位队长请拿好你们抽到的题目，三分钟小组自由讨论时间，go。”
　　屏幕上的原本空白的词汇卡片上出现了一个个英语单词。随着扫视着一遍屏幕上的单词，崔馨悦脸上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都是些什么鬼单词？
　　叶绿素？光合作用？细胞核？还有剩下一大堆他根本不认识但猜也能猜到是生物专业的单词？这确定只是一个游戏而不是什么生物研讨会？
　　“你们平时就玩这个？”崔馨悦惊呆，忍不住质问唐甜甜，“这这这这要怎么玩？”
　　唐甜甜完全没理解到他感到恐惧的原因，反而十分轻松地向他解释：“其实很简单啊，比如队长说，有机物，那你可以选Hydroxyl（羟基），然后还可以选Photosynthesis（光合作用），都可以算是相关词汇。当然你要是发散的太多，比如选了Nucleus（细胞核），有可能就会是对方组的词，然后答题权就交给他们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崔馨悦痛苦地皱着眉头，眯起眼睛盯着面前投影出来的一堆生词，“我刚发现我可能是个文盲，不配参加这个活动。什么hydroxyl（羟基），什么metabolism（代谢），这都是啥？天哪，我开始怀疑人生了。”
　　“都是些简单词，多见见就知道了。”唐甜甜完全没有感同身受地意思，反而回答得理所应当。
　　为了融入游戏，崔馨悦只好硬着头皮把不认识的单词一个个念给唐甜甜听，再换回一个更加抽象的中文翻译。他颇为苦闷地顺手拿过手边的一听易拉罐装的包装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像是水果茶一样的饮料，泄气地掰开了拉环，抿了一口——喝上去就像是果味碳酸饮料。二氧化碳弹在舌尖上有点酥麻，酸甜的回味中带点来自酒精的微苦，喝起来倒是爽口。
　　他有些诧异这种奇妙的口感，提起罐子看了眼成分说明——酒精浓度8%，跟普通啤酒差不多。估计这种酒是为了女士设计的吧，度数不高，味道也容易接受。崔馨悦以前没喝过这种果酒，乍一尝，竟然意外的不错。
　　“我说完就该你了。”
　　这个游戏是轮流制，每个小组组员排好顺序一个一个和队长进行互动猜词。崔馨悦很自觉地拉着唐甜甜躲到了最后，但架不住他们组其他成员表现神勇，在抽到了先手猜词之后丝毫没有留给对方任何机会，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属于他们队三分之二的词汇。
　　如今剩下的词汇逐渐减少，握有优势的一方队员开始保守起来，从一开始的一下子猜三四个词，到现下的两个。
　　“保险起见你可以只猜一个。”顺利猜对两词的唐甜甜友情提示道，“剩下的词不多，这样比较安全。”
　　我谢谢你啊。
　　我要是能猜出一个都算对得起我高中生物老师。
　　崔馨悦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牢骚，就听到他们队队长充满深意的提示：“Plant（植物）。”
　　说完竟然还对他露出一副“你看我是不是特意照顾你了”的表情。
　　植物？
　　崔馨悦抬起头一脸懵逼地在面前的单词表里飞快地检索，光合作用已经被猜过了，还有什么词是跟植物有关系的呢……
　　氨基酸？
　　磷？
　　羟基？
　　……天哪你给的这是什么破提示啊？！
　　崔馨悦冲队长投去怨念的目光，然而信号并没有被胸有成竹的对方接收到。
　　裁判敲了敲桌子：“时间到，请作答。”
　　崔馨悦硬着头皮随便挑了个自己可能认识的词：“Cell Wall，爱对不对吧。”
　　“恭喜，回答正确。”裁判举手示意，“下一个。”
　　唐甜甜立刻兴奋地与他记账：“Good job!”
　　“哦，小case。”崔馨悦抬了抬下巴，随意地喝了口手里的果酒，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cell wall是细胞壁对吧？”
　　天知道他在紧要关头拼尽全力想起来了植物细胞有细胞壁而动物细胞没有这种远古时期的必背知识点，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太不容易了。
　　以后他怕是连这种party都没资格参加了。
　　“这酒怎么样？好喝吗？”唐甜甜见他一直握着易拉罐，小口地抿着酒，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崔馨悦点点头放下易拉罐：“还不错，适合你们女生喝。”
　　最后由于优势太过明显，崔馨悦所在的这队毫无意外地赢得了第一局游戏。要说这游戏跟做学术报告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就是惩罚机制是喝酒加跳舞吧——喝酒还好，当众跳舞简直比当众做presentation还要羞耻。所以落败的一方自然不甘心独自丢脸，反而不管不顾地开大了音响，拉着他们也一起跳起舞来，似乎大家一起丢人，第二天忘记的概率会比较高。
　　几局下来，两队有输有赢。有人趁着清算结果之际，将原本安静的会场变成了喧闹的舞厅。崔馨悦手里的酒刚喝得见底，就被人拉进了聚众丢脸的人群。跟随着劲爆的音乐，他僵硬地摆动着十分不灵活的四肢，无意识地接过了别人递来的酒精。
　　但渐渐地，他的知觉迟钝起来，像是全身被人罩在了一块布里，与周遭隔绝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渐渐扭曲。
　　“崔帅你脸好红啊，要不要休息一下。”四肢发沉的崔馨悦眼前发晕，耳边依稀响起唐甜甜的的声音。
　　而他当晚的记忆，也就停在了这里。


第141章 梦醒
　　意识回笼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开。
　　崔馨悦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身边躺了个人。意识一时还无法控制肉/体，他满脑子都是:
　　“我是谁我在哪”
　　“我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我身边这人是谁”
　　“我不会干了对不起老周的事吧”
　　宛如弹幕一般的思想波动，然而身体却费尽力气才勉强晃了晃手指。
　　直到半晌过后，他被身边的人身上结实的胸肌彻底闷醒，陌生的味道让他十分恐惧自己睁开眼会是不想面对的世界，但渐渐清明的大脑告诉他这感觉非常熟悉，让他攒够了胆量，慢慢地挑开了眼皮。
　　还好还好，是老周。
　　——嗯？不对？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是在哪？！
　　太多的疑问一拥而上，崔馨悦惊得弹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了下去。
　　——我怎么没穿衣服？！
　　“乖，别闹。”同样赤裸的周飞羽一把将他拽回了床上，摁着他的后脑勺扣在胸前。
　　姿势之熟练，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
　　崔馨悦鼻子被怼得难受，头也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像是里面的一锅浆糊开了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周飞羽怀里挣脱出来透了口气，从这个坚实臂膀的缝隙中观察到这个陌生的房间。
　　好像是一间陌生的酒店。
　　装修风格甚至不像是他们开会住的哪一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断片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混沌的大脑显然此时无法抗住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很快肿胀的眼皮就随着肌肤相亲的胸膛起伏的频率重新粘在了一起。
　　再睁开眼的时候，得到了充分休息的崔馨悦感觉自己的意识终于彻底回笼。他抬起头，发现周飞羽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周……周哥。”他敏锐地感觉对方的情绪有点不对，却不知道从何开始问起，“你睡得……好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飞羽表情复杂，嘴角一抽，似乎是连嗔带怒地瞪了他一眼，翻身下了床走进浴室。
　　一言不发。
　　嗯？怎么了这是？
　　搞得他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的罪人一样。
　　崔馨悦一脸懵逼地跟上去，想问个究竟。就算是要给他定罪，他也至少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
　　水雾遮住了崔馨悦的视线，周飞羽精壮的身体被笼在水幕中欲盖弥彰。
　　崔馨悦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有点渴。
　　他身上不着一缕，却没有昨晚的记忆，但身体没有被开拓过的印记和知觉，这让他更不确定曾经发生过什么。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喝断片……
　　崔馨悦的脑袋还是懵的，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拉开淋浴间的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并不宽敞的淋浴间一下子挤下两个男人，周飞羽勉强转了个身，捋了把脸上的水。
　　“哥。”崔馨悦腻腻歪歪地凑上去环住他的窄腰，“怎么了嘛，干嘛不理我。”
　　周飞羽听他说这种混账话干脆拉过喷头冲他脸上浇水：“松手。”
　　？？？
　　这么暴躁的吗？
　　崔馨悦被水呛得咳了几声，又打了个喷嚏，像只落汤鸡一样靠着淋浴间的玻璃门委屈：“干什么啊这么凶。”
　　“干什么？”周飞羽重复着他的话，嗤笑一声关了水，“昨晚的事，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崔馨悦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那个看起来很生气的人周身的杀气压得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角：“什么……什么事啊？”
　　他当然是不记得了。
　　记得又怎么能叫断片。
　　但是用脚指头想想也不会是太好的事情。
　　毕竟自己喝多了。
　　毕竟周飞羽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了，而且很可能是连夜给他擦屁股来的。
　　他背靠着墙角觉得自己又无助又弱小，却没什么脸去直接问老周他断片之后的丑态，只好目光乱飘地试图转移个话题自救：“那什么……咦，你——你——你——”
　　他突然惊讶地站直身体，指着周飞羽身下那片突然变得光洁的区域：“你怎么把那里都给剃光啦？！”
　　大概是太过惊讶，他质疑的声音大到在拢音的浴室里回荡了几圈。
　　再一抬头，崔馨悦暗叫一声不好，周飞羽的脸色更差了。
　　“你还来问我！”周飞羽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腔怒火，他终于也提高了声音怒斥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崔馨悦瞪大了眼睛，指向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我？你确定是我？”
　　“不是你是谁！”周飞羽简直想揪他的衣领让他清醒清醒——可惜他没有衣领，“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敢在外面喝别人给的酒，我就……我就……”
　　他试图撂狠话未遂，只觉得尊严扫地，但哪知崔馨悦还沉浸在自己居然醉酒之后摁住老公剃毛的震惊事实中无法自拔。
　　他到底都干了些啥？！
　　“对不起，我错了。”他对自己的行为无法做出正确的反馈，只好欺身主动拥抱以示安慰，并且顺带掩饰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真的对不起——不过这样显得比较大。”
　　“崔馨悦，你真是……”周飞羽咬牙切齿的将他摁在趴墙上，反身狠狠地打了他屁股几巴掌，丰满的臀肉弹性十足，身下的人忍不住扭动腰肢尽力躲闪。这一幕刺激得周飞羽也不顾他的哀嚎，直打得两瓣肉臀都布满绯红，“再有下次你试试看！”
　　他是真的下了狠手，昨晚接到唐甜甜的电话通知他崔馨悦喝多了状态不好，他连夜在盘山公路一路飙车，接到几乎吐到虚脱的爱人，又在陪他酒店折腾到天亮，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体力活动让他筋疲力尽，心里积压的关切和忧心此刻全部化作怒火倾泻而出。
　　而崔馨悦也是真被他动真格的半疼半吓得哭了，眼泪顺着脸颊不要钱一样的流：“没有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呜……我错了……”
　　打到后来崔馨悦也不躲了，只一个劲儿哭，屁股倒是配合地撅得老高。周飞羽手都麻了，见他哭得眼睛更肿，叹了口气将人翻过来，亲吻他湿漉漉的脸颊：“疼吗？”
　　崔馨悦呜咽一声泪流的更凶，但还是不屈不挠地回吻过去。不过这会儿他知道自己劫后余生，撒娇的意味更浓。
　　“你真是……”周飞羽搂紧他，吮了他的下唇又松开，“气死我了。”
　　崔馨悦干脆咬住他的舌尖耍赖。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崔馨悦喝的假酒。
　　玩游戏的时候他抱着一易拉罐酒精一饮而尽，等唐甜甜跳舞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并且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另外的学生立刻提示她，这酒里含大量的咖啡因，和酒精混合在一起，体质敏感的人有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
　　吓得唐甜甜立刻给周飞羽拨通了电话，两人都格外紧张，以至于周飞羽立刻驱车赶了过来并且接上吐得几乎虚脱的崔馨悦。
　　他那会儿已经神志不清得满嘴胡话，周飞羽本想带他直接回家，结果又被吐了一身，无奈之下，他只好干脆在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照顾醉鬼。
　　然而和普通的酒不一样，这种酒度数看上去不高，效力却十分惊人。大量的咖啡因能让人丧失对醉酒的预判能力，也能让一个酒鬼变成疯子。
　　一般来说，喝多了的崔馨悦只会安安静静的睡觉。
　　但是这一次，他就像个释放了自己的精神病人，冲着刚把外衣脱下叫来客房服务拿去送洗的周飞羽一通傻乐。
　　然后扑上去残忍地企图猥亵对方。
　　周飞羽奋起抵抗，然而醉鬼终归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挣扎间崔馨悦说什么也要为他口/交，结果又嫌他一贯修剪好的毛丛碍事又扎嘴，哭闹着要给他剃干净。甚至成为了他的执念，让他放下了所有要求，只想着这一件事，不做完就要发疯那种。
　　被他闹得受不了，周飞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隐秘的地方被一点点侵犯，剃得像被狗啃过的草坪，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了崔馨悦一把电动剃须刀。
　　不然怕是要出人命。
　　事后自己躲在在卫生间将草坪彻底修理掉的周飞羽欲哭无泪，头一次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无奈之处。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第142章 拔牙
　　事实证明假酒的效力确实持久，崔馨悦原本想主动抚慰一下周飞羽受伤的心灵，结果大概是哭得太厉害，他刚一改变姿势就觉得浑身难受，连忙抱着马桶一阵干呕，胃里吐得没食了就往外倒酸水。好不容易止了呕，喝了点牛奶，没一会儿又开始反胃，吐得整张脸煞白，脑袋疼得像被人套头打过，一脑门子虚汗，乃至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乍一摸湿得跟从缸里捞出来的似的。
　　周飞羽知道这算正常现象，他以前照顾那位极品前任的时候也没少经历这阵势，甚至比这厉害的情况也多得是。目前的情况也算不上危急，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方案，想给他喂点葡萄糖但是又怕他吐得更厉害，没法，周飞羽只能等崔馨悦自己先吐到虚脱，趁着他迷迷糊糊的劲头拖着人上了车，飞快地驱车往家里赶。
　　“我要……死了。”崔馨悦躺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呻吟，手里抱着个空塑料袋以防万一，“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行了，闭眼睡一会儿，少说话。”周飞羽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额头，冰凉，不禁担心道，“要不要去挂个急诊？”
　　崔馨悦连忙摆手：“不要不要，等排到急诊我就好了……我就是想吐，吐完了就好了——呕——”
　　说完立刻撑起身体将脸埋在塑料袋里，但是咳了半天什么都没咳出来。
　　周飞羽降下一截车窗：“快到家了，坚持住。”
　　他昏昏沉沉间，感觉到自己地被拉回了家，抱到了他朝思夜想的大床上，换好了睡衣，吞了两片药，然后，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头痛已经幸运地消散，恶心感也好了很多。
　　“醒了？好点没？”全程坐在床边书桌前办公观察情况的周飞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已清醒过来的情况，起身来到床边将手探进被窝里，取出他腋下夹着的体温计，“还好，没发烧。”
　　崔馨悦感觉迟钝地在被窝里蹭了蹭：“嗯，也不难受了。”
　　“起来吃点东西，洗个澡。”周飞羽摸摸他恢复正常温度的脸颊，“然后又该睡觉了。”
　　这么一折腾，一整天又过去了。
　　因为他的一瓶酒，导致周飞羽又一天旷工在家，自己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崔馨悦觉得愧疚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平时话痨如他此时也觉得难以启齿。
　　周飞羽按照经验给他煮了梨水加花椒作醒酒汤，崔馨悦昨晚抱着瓷碗喝了一大碗，盯着碗底的花椒发呆。
　　“还要吗？”周飞羽见他这样，敲了敲他手里的碗的边缘，“花椒加的多，可能是不太好喝，但是解酒挺管用的。”
　　崔馨悦放下碗跪起身紧紧搂住他，一声不吭。
　　“……有……这么难喝吗？”周飞羽有点诧异，不太明白他这一切是因何而来。
　　“对不起。”崔馨悦一字一句的说得极端诚恳，“我太过分了。”
　　早上那会儿他还没彻底从酒精的控制里醒过来，听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觉得有那么点搞笑又得意的劲头，但是如今他彻底清醒过来再一想——自己也太不是个玩意儿了。
　　人家周先生大半夜为他提心吊胆开着夜车走着盘山道去接他，耽误一天工作，结果一见面就见到那么个酒疯子，还在拿人家的身体开心。
　　太……下流了。
　　太不知耻了。
　　最主要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开会去干了些啥，正事一点没做，竟给别人添堵了。
　　崔馨悦懊悔的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觉得自己真是个无药可救的棒槌。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周飞羽耳垂被他颤抖的呼吸呵得发烫，就知道他必定是开始自责了。他谈过感情的对象不多，但崔馨悦和之前那位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崔馨悦羞耻心太重。
　　或者说，要脸。
　　当然，有时候是有些过于要脸了。
　　周飞羽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哄他：“没关系，下不为例。”
　　“嗯……”崔馨悦轻轻啜吻他修长的脖颈，“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他立志，从今天起就彻底戒酒了。
　　喝酒误事，害人害己。
　　“乖。”周飞羽拍拍他因为出汗而染湿的鬓角，想想自己昨晚此时正在驱车往山里赶，现在能把人抱在怀里已经是说不出的安心，“去洗个澡，我给你吹头发。”
　　崔馨悦应了一声，没动。
　　周飞羽也不以为意，接着状似无心的提了一句：“今天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帮你约了十点的牙医。”
　　怀里的人虎躯一震，茫然地抬起头，两眼无神，一脸问号：“牙医？”
　　周飞羽唇角一勾，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忽略此刻对话内容的话，那正是崔馨悦认为他最迷人的时刻。
　　然而迷人的混蛋指了指他的嘴，吐出冷酷无情的话语：“智齿，该拔了。”
　　“？？？？！！！！！！”
　　崔馨悦顿时瞪大了眼睛呆坐在原地三秒，随即哭天抢地起来，“我不要——”
　　这特么是报复吧？
　　这绝对是报复吧？！
　　我只是剃了你一块毛……
　　你竟然要我用四颗牙来还？？？！！！
　　周飞羽像个没有感情的AI，轻巧地躲开他的飞扑，下了床弹了弹弄皱的衣角离开，留下/身后绝望的崔馨悦哀嚎着双手伸直地挣扎：“哥，哥，哥——饶了我我错了——我也把自己的剃了陪你好不好——”
　　“不需要，你又用不着。”AI好整以暇地坐回书桌前，态度坚决，“我这是为你好。”
　　崔馨悦无心琢磨他说“用不着”的言下之意，只觉得自己刚刚对这个睚眦必报的暴君产生的那么一丝歉意实在是太过多余。但是他也明白，对方一旦做了决定，自己再去反对绝对会是徒劳无功的。
　　难道就这么认命了吗？！
　　不，他要逆天改命。
　　崔馨悦放弃了正面硬刚，飞快地洗好了澡，在周飞羽还在泡澡的时候纳闷他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的时候，崔馨悦也顽强不屈地拨通了自己婆婆的电话。
　　——他自己亲妈，孙女士，那是绝对胳膊肘向外拐靠不住的。
　　——但是找他婆婆，也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第二天，当崔馨悦被五花大绑捆在手术台上等待全身麻醉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他所面临的现实：这个家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
　　而家里的独裁者正举着电话在手术台边耀武扬威：“妈，小悦要麻醉了，我先挂了，回去再联系。”
　　“喔唷，小悦不要怕啊，很简单的一会儿就好了呀。”电话那头的婆婆仔仔细细地叮嘱，“全麻不会疼的，这几天让飞羽多请假在家照顾你，想吃什么……哦你也吃不了什么。”
　　……
　　听听听听。
　　他在这个家还有人权吗？
　　崔馨悦嘴里咬着棉球，心里在淌泪，觉得自己就是那没人要的孤儿，卖给了周家当童养媳。
　　“Hi，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医知识丰富的牙医露了面，手机捏着个气球，“来，吸完这些笑气，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哦。”
　　不，不好。
　　大叔你那个诱拐未成年人一样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太邪恶了吧。
　　周飞羽站在他头侧摸摸他的脸：“别紧张，深呼吸。”
　　手法很像训狗，但是他就是该死的很吃这套。
　　崔馨悦终于放松下来，咬住气球，开始一点一点呼吸里面的麻醉性气体。
　　就在他意识开始昏沉之际，周飞羽忽然俯身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只要你听话，我就不追究你给我妈告状的事情。”
　　！！！！
　　啊啊啊啊啊！！！！！
　　周飞羽这个人太可怕了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他！！！！！


第143章 迪士尼
　　崔馨悦正在手机上疯狂打字辱骂周飞羽。
　　此时的他整张脸比之前肿了一倍，脸上包着条长浴巾，两颊一边塞着一只冰袋，下半张脸又疼又麻，嘴根本张不开。
　　——这副惨状全拜那位“兽医”所赐。
　　与国内牙医习惯性的每次只拔一侧智齿，做局部麻醉不同，这边的大夫都是秉承着少让患者受一次罪的初衷直接上全麻，一次性拔四颗智齿，算作一次小型外科手术。
　　事后当然痛苦加倍，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很好。
　　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要用在这种地方。
　　除了术后麻药未过的那段时间，崔馨悦安静地睡了一天，等他一清醒过来每次一想起来就气不顺，气一不顺就想骂街。
　　小悦：姓周的你报复心也太强了
　　小悦：你是小学生吗
　　小悦：渣渣
　　小悦：幼稚
　　小悦：mdzz
　　小悦：我要吃冰激凌！
　　小悦：去给我买！
　　周末陪他窝在家里的周飞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在客厅应道：“冰箱里有。”
　　小悦：我要吃咖啡味的！
　　小悦：家里没有！
　　医嘱倒是说了吃点冷饮可以减轻疼痛，有助恢复，但是这个态度实在是有点过分。周飞羽挑了挑眉，放下膝上的笔记本，过来探望床上这只气鼓鼓的河豚。
　　“河豚”背对着门躺着，侧着身抓着手机找茬。
　　手上骂的正过瘾，感觉到身后床铺陷下一角，他身体一僵。
　　“还是很难受？”罪魁祸首探身凑过来观察他肿成猪头的模样，确认两侧的冰袋还有效，“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吃点止疼片。”
　　他的笑容在崔馨悦看来十分嚣张，愤怒地格开他的手，崔馨悦打字：黄鼠狼给鸡拜年。
　　“哦。”周飞羽看了眼屏幕上的字，也不恼，扳过崔馨悦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那现在黄鼠狼去给鸡买冰激凌了，回来再给你拜年。”
　　“哼。”崔馨悦头一偏，故意躲开他。
　　接连几拳都打在了棉花上，崔馨悦觉得自己怕是要气死，甚至连颐指气使地使唤周飞羽都没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快感。
　　于是他点开了唐甜甜的头像声明情况请个假。
　　EEEEEEric：姓周的把我智齿拔了，请假三天。
　　过了不一会儿唐甜甜就回复：你俩打起架来这么凶的吗？需要帮忙报警吗？
　　EEEEEEric：……
　　不是，这姑娘的理解能力也太惊人了吧，打什么架能打到智齿没了？
　　崔馨悦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句子扩充完整了，免得唐甜甜又误会出新剧情。听完了他的叙述，作为之前那些事件的见证者，唐甜甜表示坚决拥护她小周哥哥的决定。
　　糖甜甜：哦，原来是狗粮啊
　　糖甜甜：不吃，拿走
　　糖甜甜：你是拔牙又不是断手，写代码又不用牙，请什么三天假，一天，明天给我干活去
　　崔馨悦气得把手机一扔，这一个两个的都串通好了跟他作对！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要反抗！他要斗争！
　　他甚至想要堕落！
　　周飞羽从超市扫了各种口味的冰激凌各一罐，以免家里那位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除此之外他还扫了点别的，果汁饮料什么的。鉴于崔馨悦现在只能吃流食，他也没添置太多半成品食物。家里有搅拌机，之前买的还没怎么用过，正好可以买点蔬果给他打点奶昔喝。
　　这边他采购完毕驱车回到家，就发现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电脑前。
　　“休息好了？”周飞羽放下手里的两大塑料袋战利品，从里面掏出还结着霜的咖啡味冰激凌递给崔馨悦，“在工作？”
　　然而崔馨悦大爷似的腾出一只手敲敲桌面，示意他把冰激凌放下。
　　周飞羽满心以为他在忙工作，结果走近一看，努力忍住了敲他脑袋的冲动。
　　音响里发出Boom的爆炸声，屏幕上闪出硕大的“Failed（失败）”字样。
　　崔馨悦气哼哼地重新开了一局扫雷。
　　只要不做正事，干什么都开心。
　　而且这种开心会随着紧迫感的增加成倍增长。
　　——这是他一贯得到的经验。
　　唐甜甜的数据还没处理，想要投稿的会议截稿日期即将到来但是他连实验数据都没凑齐，一个星期之后还要去给智齿手术的伤口拆线。
　　一眨眼事情又堆了一堆，崔馨悦心烦得躺不住，但是爬起来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想要转移注意力又不能做饭，毕竟这会儿他就算做了满汉全席却是连嘴都张不开。
　　活着有什么意思。
　　干脆扫雷算了。
　　“……算了，放松放松也好，转移一下注意力。”周飞羽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帮他拆了冰激凌的包装递到他嘴边。
　　崔馨悦穿着睡衣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的张嘴就着他的手舔了一口冰棍。
　　“行了，自己吃，我去给你弄点果汁。”周飞羽将冰棍递给他，转身往厨房走去。
　　鼠标点击的声音持续不断。
　　崔馨悦一直是个活得很拧巴的人。
　　乍一看他是个活的没心没肺的，结果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较真。
　　原本他十分喜欢玩游戏，即使他玩的不好，但游戏的魅力就在于不管玩到什么水平都让人难以割舍。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自制力差的人，做事没什么节制，所以就干脆采取戒断疗法。
　　比如一开始吃就停不下来，那就干脆不吃。
　　一玩游戏就停不下来，那就干脆不玩。
　　这样，他渐渐地对游戏失去了兴趣。很多同学拉他一起入坑，发出组队邀请，从一开始的刀塔撸啊撸到后来的农药吃鸡，有些安利甚至直接送到他家门口，替他安装替他选职业捏脸过新手村替他升级，但崔馨悦总是能找到各种借口，最终放弃了事。
　　其中一个借口就是，他小脑发育不良，因为他再学会开车之前一直在持续晕车，甚至到了打3D游戏都会晕的程度。
　　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时间一长他也就彻底缺了游戏这门课。
　　所以这会儿就算他心浮气躁到想沉迷游戏，也不知道从何下手——连连看数独都要单独安装，还是系统自带的扫雷最省事。
　　等到收拾完厨房又清理了冰箱，最后榨完了果汁的周飞羽回来一看，崔馨悦还坐在椅子上扫雷，连姿势都没变过。
　　除了吃完的冰棍被扔在桌上。
　　“小悦，你已经玩了一个小时了。”周飞羽将果汁放在他面前，“扫雷就这么好玩吗？”
　　崔馨悦叹了口气扔下鼠标，叉掉了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窗口，叹了口气。
　　不是扫雷太好玩，是拖延症太要命。
　　他应该打开word把论文大纲列一下。
　　他应该把唐甜甜给的数据整理一遍。
　　然而他什么也不想做。
　　周飞羽早就看穿了他的颓废，也早就习惯了他隔三差五的拖延和焦虑。一开始和他好好沟通还有用，后来就要加上威逼利诱，到现在他已经想开了——崔馨悦根本就是拖着不想死的猪又害怕死不了被开水烫着疼。
　　也是难为他，作为一个行动力超强的人，完全不能理解崔馨悦这种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的内心想法。既然事情是早晚都要做，为什么不能尽早完成不要拖到最后一刻呢？
　　但是好歹也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了，他也习惯了。
　　对付崔馨悦这种人的宗旨就是，张弛有度，一味地逼迫和放纵都没用。
　　“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周飞羽扔给他一套出门的行头，“别在家窝着了，我们出门。”
　　崔馨悦指着自己的脸，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楚：“我这样怎么出去？”
　　“你只是拔牙，胳膊腿又没事。”周飞羽大言不惭地讲道理。
　　呸。
　　崔馨悦想啐他，但是嘴一张就扯着疼。
　　一疼表情又扭曲，牵扯到五官疼痛加倍。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还是被迫换下了居家服，取下了冰袋，虽然动作慢吞吞。
　　然后他被周飞羽拉到了迪士尼乐园。
　　崔馨悦一脸问号：“我们来这干嘛？”
　　周飞羽潇洒地将钥匙交给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取了停车单，拉上他就走：“看焰火。”
　　“……”崔馨悦皱眉。
　　什么玩意儿。
　　他低下头打字：到处都是粉红色，娘兮兮的
　　周飞羽笑而不语，拉着他的手往园区走。
　　这会儿正是人流量较高的时候，园内是久违的热闹。从安静的家里猛地被投放到了这里，让崔馨悦有种不真实感。满地乱走的孩子令他绷紧了神经，左躲右闪，生怕碰伤了这些小人儿。
　　“你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来过这里吗？”周飞羽拉着他找到了一处人少的区域，才放缓了脚步，“正好我也是。算是——分享我们的第一次？”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就好像昨天那个押着崔馨悦去拔牙的恶魔是另一个人一样。
　　崔馨悦没话说了。
　　老周总是恰到好处地让他感动，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技能。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也可能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周飞羽就能将他没来过乐园的事情记在心里。
　　MD他还能说什么？
　　就算他当初一直没来玩过的原因主要是觉得单身狗玩得没意思，想等着以后带未来的女朋友一起来，他能就这么照实说出来吗？
　　当然不能。
　　他又不是真傻。
　　但是这种粉粉/嫩嫩的环境跟两个大老爷们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协调。
　　崔馨悦走在人群里，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公主裙王子装的小朋友和黏在一起的异性恋情侣，觉得自己……
　　真是个硬汉。


第144章 过山车
　　崔馨悦被周飞羽牵着在园区里紧赶慢赶，绕着城堡转了半圈，可算赶上了花车巡游的尾声。被层层人群挡在身后，崔馨悦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空档钻过去看到了一点花车游行队伍的尾巴。
　　——其实他没什么迪士尼情节。毕竟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并不是米老鼠而是奥特曼。
　　但来都来了嘛……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机一通拍。
　　“快去，跟Micky合个影。”周飞羽跟着他挤过来。
　　“不，我喜欢狗。”崔馨悦很坚决。
　　“那好，高飞也在。”周飞羽从背后推他一把，毫无防备的他几乎扑到了走在队伍最后的高飞人偶面前。
　　“Smile.”沉迷当爹的周飞羽也不管崔馨悦笑不笑得出来，拿着手机连按几下快门，向人偶道了谢。
　　崔馨悦连忙不好意思地走开，不小心碰到刚刚一直站在他身边，只有他膝盖高，但他根本没注意到的小朋友。小朋友抱着高飞的大腿一脸怨念地仰视着他，那表情好像在说，都这么大了还跟我抢高飞，呸，不要脸。
　　“……”不说话心痒，说话嘴疼的崔馨悦此刻内心感情很复杂。
　　由于是一时兴起的出行，他俩完全称得上是随心所欲。巡游结束，广播通知剧场的演出马上开始，两人又随着人群晃去剧场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看演出。
　　非常简单的剧情，也不知道一天要上映几次，每个演员一年又要演出多少场。但是台上的每个人都无比卖力，把台词念得掷地有声，脸上的表情夸张又贴切，完全看不出一点敷衍。
　　尽管演出内容有点幼稚，但他还是放松下来跟着旁边一群四五岁的小朋友一起投入了剧情。看到可笑的地方也忍不住笑起来，只不过别人都是哈哈哈，而他是两手捂腮倒吸着气嘿嘿嘿。
　　演出的最后，是全体演员演唱一首经典主题曲。崔馨悦没听过这首歌，但全场的童声却都加入了这场合唱，童声汇聚在一起甚至颇有响彻云霄的气势。他身边坐着的那两个小兄弟唱得脸红脖子粗，眼里含泪，让他仿佛看到了哥俩十年后看自己本命演唱会的场景。
　　——也许人类的本质是追星狗。
　　等到完场，两人也不急着走，崔馨悦靠坐在周飞羽身上侧身等身边的小孩子们先跟着家长离开，没想到转头正对上对方正在注视着他的目光。
　　“看我干嘛？”崔馨悦小声问道。
　　周飞羽摸了摸他的两腮，还在发烫，但是精神头看起来好多了，甚至刚刚都开始跟着身边坐着的小孩一起哼歌。
　　崔馨悦眼睁睁地看着他用温柔的语气含情脉脉地吐出一个无情的字：“傻。”
　　他一下子精神了，坐直了身体想要理论理论到底谁傻，却没成想周飞羽从包里掏出一瓶药和一瓶水递到他面前：“该吃药了。”
　　“哦。”崔馨悦听话地接过了药片就着水吞了。
　　空荡荡的剧场里两人坐在最高处的看台上，夕阳微风吹得他又长长了的头发略微挡住了眼睛。
　　他两只手被占满，只好晃了晃脑袋。周飞羽见状，替他拨开碍事的刘海，倾身舔掉了他嘴唇上残留的水渍，然后迅速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原处。
　　对上崔馨悦因为惊讶瞪得溜圆的双眼，他轻咳一声：“没忍住。”
　　“你居然……在游乐园……”崔馨悦吃力地控诉他，“分级制度，知道吗？”
　　周飞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嗨呀。”崔馨悦干脆拉起卫衣上的帽子盖在头上，主动扑上去贴上周飞羽的嘴唇，结结实实地舔了一遍。
　　“唔。”周飞羽向后躲开他，摁住他还想凑过来的脑袋，“别闹，像只狗子。”
　　啃了一嘴润唇膏的崔馨悦：“呸呸呸。”
　　一股甘油味。
　　两个大男人空着手在迪士尼晃悠，不知道别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反正崔馨悦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只有上半张脸能做表情，腮帮子的肿消了一些，看上去有点像是自带卡通效果的婴儿肥，
　　周飞羽只觉得他可爱又好笑，知道他一向是个顺毛驴，并没把他的抵触情绪放在心里。
　　当然崔馨悦也没有别扭太久，周飞羽很快又给他买了支甜筒。吃人的嘴短，他捏着甜筒老老实实地跟在周飞羽身后在一个项目门口排起了队。
　　离天黑还早，既然已经买了门票进园也不想白花钱，崔馨悦本着著名的“来都来了”这一处事原则接受了各种安排。奈何乐园里的设施大致上都是过山车和过山车的变形，玩的都是上上下下的心跳，两人就也没太多选择，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着入场。
　　“这是玩什么的？”
　　崔馨悦又懒得张嘴说话，一个劲儿打字发微信给就站在身边的周飞羽。
　　“看介绍，好像是室内的trail（过山车），幽灵主题。”周飞羽指了指头顶写有Ghost（幽灵）的牌子。
　　崔馨悦有些紧张：我进鬼屋是要打人的。
　　“没关系。”他满以为周飞羽会说什么“我会保护你”“站在我身后”的话，结果只听到一句，“你坐上去之后会被捆好的，不用担心。”
　　排着队进了乌漆嘛黑的小屋，昏暗如同萤火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诡异玩偶努力营造着在分级限制的五岁以上儿童可以接受的恐怖氛围。
　　当然早已经过了五岁的崔馨悦见眼前的场景没什么了不起，便放松了警惕，开始埋头打字讲述自己曾经逛鬼屋的惨痛经历，即使室内没有一丝信号，他也不管信息内容发不发得出去，努力地发送了一连串带着红色感叹号的信息。
　　“我刚来上学的那年的万圣节”
　　“我室友叫我去游乐场的主题活动”
　　“大晚上的我没穿外套，差点没把我冻死”
　　“进鬼屋的时候，我脚都冻麻了，看到那些套着白被单的鬼都迈不开腿”
　　“本来一惊一乍的也还好，结果最后快到出口了，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放了面镜子”
　　“我最后是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个半死”
　　“回来就发烧了”
　　“贼惨”
　　“对了，你去过鬼屋没？”
　　“年轻的时候去玩过，没觉得好玩就不去了。”周飞羽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盯着他屏幕上的内容滚动，两人腻腻歪歪地随着队伍往前挪动。
　　“年轻的时候……”
　　“哥你现在人到中年了吗？”
　　周飞羽装摸做样地叹了口气：“不服老不行，你看我儿子都这么大了……”
　　说完还起身拍了拍崔馨悦的肩膀：“乖。”
　　“卧槽”
　　崔馨悦用肩膀撞向周飞羽：“过分。”
　　很快两人就排到了座位，拉下安全栓，崔馨悦刚刚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眼镜摘掉，整个人就弹射了出去。
　　随着耳边充斥着尖叫声，眼前的屏幕上变换出各种不同的场景，造成玩家在下坠上升的视觉差。崔馨悦平时很少玩这种过山车，这会儿也有点害怕，尽管他知道缓慢的上升之后一定伴随着飞速地下降，但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设，失重的感觉还是给他带来了心理上的恐惧。他一开始还紧绷着双手握紧了身前的扶手，后来干脆听凭身体因为失重撞在安全栓上，那东西虽然隔着厚厚的海绵垫固定住身体，但悬空的脚带来的不安全感却让他毫不犹豫地大叫了出来，好在一车孩子叫得一个比一个响亮，估计谁也听不到他声线低沉的挣扎。
　　——除了周飞羽。
　　他有点好笑地侧头看着身边表情狰狞鬼吼鬼叫的崔馨悦，他显然已经全然顾不得伤口的痛，喊得起劲儿。
　　室内的灯光昏暗，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但即使只是个轮廓，也已经足够好笑了。
　　他的小悦——怎么这么好玩。
　　列车慢慢地停了下来，面前的屏幕一片漆黑。周飞羽听到崔馨悦在黑暗中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列车再次开动。
　　只不过，这次是向后倒的。
　　“啊！！！！”
　　崔馨悦大吼了一声，屏幕中闪现一个硕大又逼真的骷髅头像，像是离每个人近在咫尺，同时列车瞬间提速后退，直到五秒后彻底停住。
　　照明灯亮起，现实的世界重现眼前。
　　崔馨悦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向周飞羽，眼里隐约有泪。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请大家带好自己的物品依次离开。”
　　“扶我……扶我一下。”他开口，小声地求助，“我脚软。”
　　被这么一吓，他竟然可以正常的张嘴说话了。


第145章 从心
　　“这玩意儿，确定是给小孩子玩的？”
　　崔馨悦脚软腿软地被周飞羽搀出了大门，路过门口的礼品店的时候看到了卖抓拍照片的小角落里墙上悬挂着的显示屏上那个张着嘴嚎叫，表情扭曲，看上去蠢得要命的自己，表示愤怒。
　　“你看坐在你旁边的小朋友，都很淡定。”周飞羽冲他指着屏幕上的画面，随即掏钱买了照片。
　　“哦不——”崔馨悦想去拦他掏钱包的手未遂，很快两人就拿到了现场打印的相片册，崔馨悦来回看这组四连拍快照，颇感不忿，“什么玩意儿……你怎么也这么淡定。”
　　拍于过山车下降的那一瞬间的照片上，除了被风带起来的发梢，周飞羽表情淡定得像在看电影。
　　“嗯，这个程度，对我来说没有太大感觉。”周飞羽笑着从礼品店货架上挑了个米老鼠耳朵式样的发箍给他戴在头上，觉得十分可爱，“毕竟我有飞行驾照。”
　　“What？”崔馨悦被他随口说出的话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头上又被夹了一对猫耳，“你居然会开飞机？”
　　“滑翔机，之前没事的时候去学的。”周飞羽帮他取下发箍答道。
　　“哦。”崔馨悦挑了挑眉，“是跟那个谁一起去的吧。”
　　周飞羽明知故问：“谁？”
　　“Andrew啊。”崔馨悦嘴角一撇，声音有点不自觉地升高。
　　周飞羽不语，随手摆弄起面前货架上的冰箱贴。
　　“我就知道。”崔馨悦放下手里的玩偶，转身出了礼品店坐在门口。室外暮色四合，人群熙熙攘攘，四周的游乐设施率先亮起了灯。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心情突然就开始有点低落。
　　周飞羽结了账，手里提着袋子追了上来：“怎么不等我。”
　　“我出来透透气。”崔馨悦注意到临近有一个投篮赢玩具的摊位，抬手指了指，“你会打篮球吧?”
　　周飞羽扫了一眼摊位背景墙上从大到小排列的捆得密密麻麻的玩偶，“喜欢哪个玩具？”
　　“嚯，口气不小。”走近看清了规则的崔馨悦戳戳那行“10球中2”的字，“这距离挺远的，就这个吧。”
　　游乐场的投篮游戏通常都是非常规的球和筐，投起来难度比正常的三分球还大，光看中奖标准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游戏。
　　“我尽量。”交了钱，周飞羽掂了掂店员递到他手里的篮球，调整了站姿，然后果断出手。
　　第一个球擦着篮筐下落。
　　“还有九次。”崔馨悦这个理论家在旁边起劲儿的参谋，“力量要大一点。”
　　第二个球打在了篮板上。
　　“太平啦。”
　　第三个球顺利打进。
　　“Wow，厉害。”崔馨悦鼓起掌来，“还差一个。”
　　第四球在篮筐上转了几圈，进了。
　　“成了！四中二。”崔馨悦眼看玩具到手，心里也有些痒，“剩下的我来投吧。”
　　周飞羽将球递给他。
　　“好多年没碰过球了。”后退一步在空地运了两下球，崔馨悦向前一步微微起跳，单手投掷动作尽量表现得潇洒——出手就是一个三不沾。
　　周飞羽又递给他一个球：“慢慢来，上臂再用点力气。”
　　“这篮筐距离怎么这么远。”崔馨悦不服气又投了一个。
　　还是连篮筐边都没沾到。
　　什么玩意儿？
　　他怎么变得这么弱鸡了。
　　五个球很快投完，一个球没进的崔馨悦抱着周飞羽给他赢来的一只新的狗狗玩具，对自己的表现耿耿于怀：“要不是以前害怕打球伤手影响练琴，我是会一直坚持打下去的。对了，你怎么打球打这么好？也是，你这个身高不打球浪费了。”
　　这回周飞羽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高中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校队队长。”
　　“你怎么……什么都做过？”崔馨悦心里又不太平衡了，“以前都没跟我说过。”
　　“就是打着玩，也没打出什么成绩。”周飞羽谦虚地表示，“没有实绩只靠说的话，就有吹牛的嫌疑了。”
　　崔馨悦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话——难道只有NBA球员才能说自己会打球吗？”
　　“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周飞羽搭着他的肩膀搂住他，“离焰火还有一会儿，要不再去排一个项目？”
　　崔馨悦被他拐着往远处走，肚子里却还有一堆问题：“你做队长那会儿追你的女孩特多吧？”
　　“还行。”周飞羽倒是没隐瞒，“那段时间天天都在打球，连课都不上，也没心思顾及这些。”
　　“你个学霸还有逃课的时候？”崔馨悦非常震惊，“那你成绩跟得上？”
　　“考前突击一下，”曾经也是逃课打架的问题篮球少年，周飞羽回答得非常坦然，“高中学的东西简单。”
　　“我呸，简单个屁。”崔馨悦愤怒地怼了他一拳，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天天题海战术是图什么，“你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告诉别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的，很不巧，他们家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又排了一个室外过山车，这回没了恐怖主题，崔馨悦也适应了节奏，表情终于没再那么狰狞，虽然叫得还是很惨，但临近尾声他也终于有余力分神瞅瞅身边周飞羽的面部表情了——
　　对方也正看着他，表情看上去很像是在嘲笑。
　　……算了，毕竟是会开飞机的人。
　　项目结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两人到购物区吃了点东西——准确的说是周飞羽吃了点东西崔馨悦只能喝奶昔——两人开始转移阵地去园区正中的城堡周围寻找最佳焰火观赏点。刚刚还因为天黑略显稀疏的人流量慢慢增加往中央主干道聚集，由于大多数都是举家前往，等待焰火前的人群一片欢声笑语。
　　崔馨悦捏着手里的纸杯，将吸管嘬得挺响：“所以开飞机刺激吗？”
　　“其实跟开车差不多。”周飞羽受不了他发出的噪音，拿过他手里被捏变了形的纸杯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不过滑翔机个头很小，飞起来很晃，一开始会晕。”
　　“哦……那你是不是还跳过伞。”他有点不开心，却根本不想承认自己这是吃醋了。
　　“的确。”周飞羽已经看穿了他的情绪，却还想逗他，“还有潜水攀岩滑雪划船雪地摩托。”
　　崔馨悦更不开心了：“……我什么都不会，我就会在家躺着。”
　　“牙还疼不疼，说这么多话。”周飞羽将包里的水递给他。
　　“你会不会嫌弃我，”崔馨悦不接，语气里有点懊恼，“我是不是特没情趣。”
　　周飞羽惊讶道：“怎么会？你很好，别瞎想。”
　　“我太无趣了。”崔馨悦扫眉搭眼地感慨，“罗安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
　　他真是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有一天会角色调转，开始吃罗安的醋。
　　“我每天都坐在桌前但是一旦有事情又会拖着做不完，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别人在我这个岁数都多少有点成绩了可我却连拖延症都战胜不了，我……”
　　周飞羽果断地堵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舌尖舔到了他嘴里伤口溢出来的血腥味，周飞羽松开他，笑道：“出来玩还不专心。”
　　崔馨悦被他吻得伤口又痛又麻，想着他俩此刻挤在人群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卿卿我我，羞愧得目光锁定在地面，连眼皮都不敢抬。
　　“我还以为你挺享受现在的状态，每次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架势，一边害怕一边摸鱼，但是到最后关头也能如期完成。”周飞羽将他揽在怀里带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你真的想改吗？”
　　“当然了！”崔馨悦急吼吼地抬起头来表决心，“我真的不想这样下去了，我想改变。”
　　他不是生来就喜欢宅，他也不是天生就丧，他只是没有勇气。
　　他从小被约束，又被保护得很好，因此害怕失败。他曾经试过去主动争取，却很少得到满意的结果，以至于他对自己的信心一降再降，慢慢变成了一个永远等待被选择，被命运推动的人，他自诩佛系，实际上却是丧失目标的随波逐流。
　　“小悦，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你能力很强，个性温和，待人和善体贴，我很爱你。”不知道为什么，周飞羽开始高度赞扬自己，让崔馨悦很有危机感地等待后面的转折。
　　果不其然，周飞羽紧接着收起笑容，沉声问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现在问的是你的内心，到底有没有想要追求的目标？——或者说，你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还是想做成一件什么事情？”
　　“……”崔馨悦语塞，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答案。
　　他想起小时候，大概是二十几年前的他，在回答课堂上老师提问的长大后的理想，他想了半天，还是抄了别人的答案。
　　他其实最想做的是奥特曼。
　　可他却告诉老师，他想做一名科学家。
　　“你看，你其实很喜欢付出，不管愿不愿意，别人交给你的事情你其实最后都会做到。”周飞羽冷静地替他分析，“这样当然很好，你的家人朋友都会感到幸福，只除了你自己——所以你的拖延症，说白了只是你的内心最后的挣扎罢了。我们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属于自己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要我说，其实治疗方法很简单，你平时多关注自身的欲/望，及时纾解，到时候做起事来就会有动力的多。”
　　崔馨悦怔怔地盯着他，不吭声。
　　周飞羽见他这样，开玩笑地寻求反应：“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崔博士？”
　　崔博士干脆扑进他怀里收紧手臂，过了一会儿，周飞羽隐约听见胸前有不寻常的震动。
　　“Follow your hear, honey.”
　　相处这么久，周飞羽比任何人都清楚，崔馨悦其实很少吐露心事，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同寻常。
　　他这样一个话唠，能够自己喋喋不休地连续讲几个小时，但是一旦话题触及到内心深处，他绝对会及时终止话题。
　　所以有些时候周飞羽会觉得无力，在崔馨悦明显表现出沮丧的时候，他还是可以技巧娴熟口不对心地开着玩笑，把自己也把旁人逗乐。
　　可在他看来，那表情更像在哭。
　　他不喜欢看到自己爱的人强装坚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你别这样，哥。”崔馨悦抽了抽鼻子，埋着脸闷声闷气地抗议，“再这样我真的会哭。”


第146章 心里话
　　“我的梦想挺多的，但是都有点傻。”崔馨悦下了半天决心，终于决定分享自己心里隐藏最深的秘密，“你听了不许笑。”
　　“怎么会。”周飞羽温柔地抚着他的后颈，补充道，“除非特别好笑。”
　　两人待久了，周飞羽早已被他影响得已经快忘了曾经对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的感觉是什么样了。
　　“理综里我最喜欢的课是生物，我想过当兽医，画过几年画，当初的高考志愿差一点点就被录取到工业设计。你知道的，我还想去上烹饪学校。”崔馨悦说完有点紧张地抬头捕捉周飞羽的反应，见他并没有露出嘲讽或是揶揄的表情，便一点点放下了心防，“我想过做音乐人，所以我学过乐理，玩过乐队，搞
　　过作曲编曲，不过都是玩玩——我觉得好像只要不是正经事儿我都还挺擅长的。”
　　“以前我还想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也不想上网收快递什么的，就只想一个人待着。那会儿我总在想，要是没人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我到底算不算真的活着——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那会儿特别唯物，觉得人就是个臭皮囊，美丑高矮全都一个样。”说起自己古怪的梦想，崔馨悦不禁侃侃而谈起来，“……我还设想过长大以后要过跟其他人不一样的生活，那种稳定的朝九晚五，到了岁数结婚生子，然后养大孩子再慢慢等死，一眼望到头，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让我一点期待都没有——只要跟别人不一样，干什么都可以。环球旅行，出门流浪，或者更极端一点……”
　　说着他摇了摇头，笑着吐出残酷的句子：“我想早点死掉——在把我爸妈送走之后，最好在三十多岁的时候。要是再老一点，我可能就已经变得油滑又市侩，那我就没有勇气去死了，可活着就只能污染这个世界……”
　　周飞羽诧异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掏出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从前只是隐约能感觉到崔馨悦骨子里的那份桀骜，但平日里他都用温柔顺从的性格隐藏得极好，只是在偶尔的细节能够窥探到他其实内心深处是孤僻的灵魂。
　　比如他对理应了解的流行文化的排斥，比如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着独立的见解。
　　但他又完全能接纳别人对他排斥的事务的喜爱。
　　……原来这样温和的崔馨悦，内心却想离经叛道，想避世独居，想消灭存在过的印记。
　　见他这副被自己的梦想吓到的模样，崔馨悦倒是安抚他：“我只是没办法面对自己老掉的样子。放心啦，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青春期的小孩没办法和自己和解嘛……”
　　周飞羽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一束烟花在两人头顶绽放。
　　崔馨悦拍拍屁股上的土从坐着的石头上站起来，窝在周飞羽怀里仰头看向被一小束焰火照亮的紫色天空，像是自言自语：“这些事好久没提过，我还以为自己都忘了——谢谢你没有笑我像个智障。”
　　这些话他连自己亲妈都没说过，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亲妈也只会骂他吃饱了撑的想些没用的。
　　他亲妈没给过他的尊重，周飞羽给他了。
　　其实只要迈过心里那道坎，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他不再像个动不动就缩回壳里的蜗牛，因为壳外有温暖湿润的空气。
　　天上焰火肆意地绽放，映照着地面上人们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看这就是烟火气。
　　崔馨悦搂着周飞羽，环视周围，默默地想。
　　他曾经最看不起也最想摆脱的平淡俗世，才是生活的本真。
　　这道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而现在他正在努力实践，做一个同样能让别人感到幸福的人。
　　人活在世上，可能真的没法对全人类全宇宙有一丁点贡献，但最起码，对亲爱的人们，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焰火表演结束，在回停车场取车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只是周飞羽拉着他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担心地看向坐在身边的崔馨悦，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
　　一副呵护易碎品的模样。
　　崔馨悦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抑郁不快，只是有些好笑，又觉得藏在心里的话说完了内心舒爽，便也怡然自得地亦步亦趋。
　　他家老周难得语塞，看来自己也算是某种程度上扳回一城。
　　直到停在家里的车位上，两人坐在车库里，周飞羽才解开安全带，字斟句酌地向他询问：“小悦，你现在……会愿意为我留下吗？”
　　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指什么的崔馨悦噗嗤一下笑开，感觉心瞬间被戳中，他一头扎进周飞羽怀里哈哈大笑：“哥你太可爱了。”
　　周飞羽被他这一惊一乍搞得有些懵。
　　“当然啦。”崔馨悦用额头一遍一遍磕在他胸口，语气欢快，他很少有这么放松神经直抒胸臆的时候，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羞赧没阻止他的表达，“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情——虽然我正在慢慢变成我以前讨厌的样子，但是现在的我很喜欢。”
　　他抬起头和周飞羽对视，头发乱蓬蓬的，双眼却亮晶晶的，像只可爱的精灵。
　　被突然表白的周飞羽毫无抵抗之力，揽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
　　车库里的感应灯慢慢熄灭，窝在车里打架的两个人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奋力挣扎。
　　“喂……疼……”
　　“我的衣服…………”
　　“……扣子卡住了。”
　　车顶灯突然打开，躺在被放倒的车座椅上的崔馨悦只能看到周飞羽俊俏的脸逆着光的五官轮廓: “回家再搞嘛，就几步路了……唔……”
　　周飞羽压在他身上，搂着他下了半天决心：“你还没好，今天早点睡。”
　　“可是你都这样了。”崔馨悦感受到了他胯下的热情，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干脆主动伸手解对方的皮带，“要不还是……”
　　“好。”没想到周飞羽也并不想为难自己，“我会轻轻的。”
　　“也可以……重一点。”已经被剥光了一半被架起一只腿的崔馨悦捂着脸说着糟糕的话，试图挽回自己最后的底线，“九浅一深什么的你看着办……啊！”
　　隐秘的部位被熟悉的硬物缓慢坚定地顶开，他有点后悔刚刚妥协同意在车里做了。
　　空间太小，顶棚太低，他架在周飞羽肩上的膝盖几乎要磕到车顶。
　　以及——这让他以后还怎么正视这辆车？
　　“下一辆车一定要买个SUV。”同样被逼仄的空间挤得够呛的周飞羽忍不住抱怨，现在这阵势他前后运动的空间都不够大，“后排放倒可以躺两个人。”
　　“呃……嗯……对。”被顶得直晃的崔馨悦反手握住车座上的头枕以固定自己，“罗安……那车就……呃……挺大的……”
　　“还提他！”周飞羽不爽，捏住他绵软的臀，继而赏了手感很好的那里一巴掌，“不许提！”
　　“啊！”崔馨悦被他戳到了敏感处，惊叫一声，继而不死心地抗议，“跟他开飞机的人又不是我，我还想吃醋呢，我……啊——嗯——”
　　周飞羽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俯身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你倒是吃啊。”
　　随即他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次次都往崔馨悦最脆弱的地方戳去。
　　“我……不想……”崔馨悦强忍住溢到嘴边的呻吟，大口吸气压抑住神经末梢传达至大脑的快感，“虽然……虽然结婚了……可我也不想……把负面情绪都……丢给你……太……太难看了……慢一点慢一点……受不了了。”
　　崔馨悦的求饶并没有换来怜惜，反倒让周飞羽伸进他身体里的部分更硬了些许：“我倒是，期待你能作一点，可惜你总是很骄傲。”
　　他怜惜地抚过爱人的身体，拨弄着他早已熟知的各处敏感点：“小悦，把自己交给我，好吗。”
　　这话崔馨悦听他说过不止一次，但即使他现在脑子混沌一片，也明白今时今日的这句话，意义不同往日。
　　他抬起胳膊，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两人如今上半身穿戴齐整，下半身却紧紧连在一起，看上去有点滑稽。
　　他想笑，心里又觉得满：“我早就……交给你了呀。”
　　当晚崔馨悦在焰火晚会上发的一张照片得到了十几个点赞。
　　其中有唐甜甜的一条评论——
　　“迪士尼炸了？”


第147章 
　　在逼仄的空间里纾解了一次，两人决定还是回家继续。
　　周飞羽探身从后排座位上抄起一件从干洗店取回来还未来得及拆包的正装外套，撕开罩在外面的塑料袋，给崔馨悦披在身上，遮住他凌乱的衣衫。
　　“车座都弄脏了。”崔馨悦裹着大了一号的西装，两颊红扑扑的，急急忙忙扯了两张纸巾擦拭身下的真皮座椅，生怕时间长了污迹浸入擦不掉。
　　“没关系，周末我送去洗车。”夜间气温低，周飞羽生怕他着凉，拉开车门下了车，俯身为他将踢到两处一样一只的鞋找齐穿好，“穿好袜子，别感冒了。”
　　“不要不要，会被别人看到。”崔馨悦听他这么说连忙摇头，“而且这玩意儿干了可难擦了，你忘了上次没垫毛巾搞到沙发扶手上面都是，用了洗涤剂把布料都搓掉色一大片，到现在那印子还在，幸好在角落里不显眼……”
　　他还真的就认认真真地讨论起了家政专业问题，眼里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一点淫邪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周飞羽听不下去了，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好了不要说了，擦掉就是了。”
　　……要不怎么说生活就是鸡毛蒜皮。
　　于是一时爽快过后的两人又勾着腰开始打扫车内卫生，直到崔馨悦打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来回确认过痕迹已经彻底清理干净，才点头同意回家。
　　结果没走几步，他又想起网购的包裹还放在门房的邮箱里没取。
　　“一定要现在取吗？”周飞羽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了，“明天不行吗？”
　　“我新买的一套餐盘，我盼了好几天了。”崔馨悦甩着宽大的外衣袖子，踩平了鞋跟，趿拉着鞋踢踢踏踏地在夜静无人的小区里小跑起来，“我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等等我，你又没带邮箱钥匙。”周飞羽连忙加快脚步追上他，“你又买了什么盘子？”
　　“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德国牌子，前几天收到打折邮件，是一整套白色骨瓷的，超漂亮。”崔馨悦吸吸鼻子，收发室就在leasing office隔壁，离得不远，两人几步就走到了。推开外间的大门，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逐渐亮起。
　　“今晚洗掉明天就能用了，我要开始认真学摆盘了！”崔馨悦走在前面兴冲冲地走到收发室的门口，等着周飞羽掏钥匙开门。
　　小区里所有住户都有一个专属邮箱在这间收发室里，用来收取大件包裹，统一管理，免得快递公司将包裹直接扔到门口无人看管造成遗失。
　　周飞羽找到传达室大门的钥匙，插入锁孔轻巧一转，拧转门把：“你想好这套放哪里了吗，家里的餐具已经快淤出来了。”
　　“所以我又看上了一个餐边柜，如果可以的话……啊啊啊！！！I’m so sorry！”
　　传达室内的感应灯骤亮，原本正兴奋得往里冲的崔馨悦先是被突然吓了一跳惊叫一声，随即一眼就看到了两排金属贵子之间狭小的走廊尽头，前一秒正激情拥吻尚未来得及分开的两个人影，又赶忙道歉。
　　大半夜的，藏在这里是想吓死谁？！
　　还有躲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忍不住不能回家搞吗？！
　　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做过什么，根本就毫无立场谴责这种行为的崔馨悦急忙转身撇开头想推着周飞羽往屋外跑，动作之大甚至扭了脖子，一不小心变成了撞进周飞羽怀里。
　　周飞羽正对他突然的动线变化不明就里，就听到一个不能更耳熟的声音响起：“Eric！”
　　门口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僵直了身体。
　　一种叫做尴尬的气氛在衣衫不整的四人之间的空气中迅速蔓延。
　　“我们来取包裹。”周飞羽叹了口气，推开门走进门房，算是向罗安打了个招呼。
　　崔馨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接机偷瞄罗安身旁那位——好像还是那位数学系的AP，但又不太确定。
　　白人长得都差不多，换个造型他就认不出来了。
　　完全没想到会被撞破的罗安惴惴不安又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我，也是。”
　　“在你身后。”周飞羽走到他身侧，抬了下下颌示意他挡路了，“我们的邮箱。”
　　“呃？哦。”罗安难得的语塞，听话地向前迈了一步，腾出空间。
　　周飞羽弯腰从里面拖出那箱子不算轻的餐具。
　　“Andrew……”一直安静站在罗安身边的英俊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眼下奇异的氛围，伸手握住失魂落魄的罗安的手腕，开口小声叫他，“你朋友？”
　　今晚发挥很不正常的罗安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
　　“Danny，这个小区的住户。”周飞羽抱着包裹主动自我介绍，顺便发表了诚挚的祝福，“院子里黑，回去的路上小心。”
　　一直没回过神来的还有崔馨悦。
　　——咋搞的？咋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俩人上一个小时还在为老周前男友的事儿较劲，咋下一秒就能同时碰见罗安和别的男人搂一块摩擦生热呢？！
　　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
　　不过这男的真帅哎，和罗安也挺配。
　　崔馨悦满脑子思绪翻飞，等他被周飞羽从传达室拎走的时候，也只来得及冲那两位说了句：“Have a good night.”
　　不过是一句脱口而出的普通祝愿，听在老周耳朵里却不知道为何有了深意。
　　看来今晚有人要睡不好咯。
　　崔馨悦踩着球鞋，被周飞羽一手包裹一手拖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门一关，崔馨悦下意识地抬头观察老周的反应。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周飞羽没什么异常表现，倒是一切如常地换鞋洗手，替他放洗澡水。
　　动作标准，语气如常，一切都无比自然，甚至自然到透着那么丝古怪。
　　崔馨悦当然不愿意承认这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只是觉得如果换位思考，看到自己曾经爱的那么要死要活的一个人站在面前，是不太容易做到心如止水的。
　　可他没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不死不休的感情，这会儿正好奇得要命想就刚刚的插曲采访事件当事人，可仅存的理智在提醒他，以他的立场就这么直接问问题也太不着调了。
　　到时候老周怕是又要生气。
　　那……不行就还是先不问了，估计老周这会儿心情也不好。毕竟眼睁睁看着前男友对陌生人投怀送抱什么的……那滋味……
　　又联想到老周曾经在那些年见过不少这种场面，一次一次地打破底线对他来说一定很难过吧。
　　他那么讨厌绿色的一个人。
　　甚至连选桌布的时候都拒绝绿色。
　　那些年也过得太惨了。
　　崔馨悦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胡思乱想。
　　——他这会儿早就忘了罗安曾经对他的表白示爱，也许他从来也没当真过。
　　“我收了烘干机里的衣服，顺便把今天的衣服洗了。”他这边正想着，周飞羽已经全身赤裸着走进了浴室，“水温还好吗？”
　　“刚开始有一点点烫，现在正好了。”崔馨悦趴在浴缸边缘看着周飞羽踏进来，他今天选了个橙子味的泡沫炸弹，这会儿水面上漂浮着溶解开的橘色泡沫。见周飞羽将身体渐渐浸没，崔馨悦便起身贴了过去凑到他身边，“于是今天的我又什么都没干。”
　　“无所事事有时候也是种幸福。”周飞羽搂着他躺向身后吸在浴缸壁上的防水软枕上，“看部剧还是给你念书？”
　　两人折腾了一天，此刻都觉得疲倦。对于平日里繁忙的两人来说，泡澡实在是一个有益身心的放松活动，但是崔馨悦总是待不住想玩手机。为了吸引他多在热水里放松一会儿，周飞羽想出了各种娱乐活动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枕头，香薰，甚至还有一块架在澡盆上方的桌板可以放ipad。
　　“不看剧，上一部不是刚看完了吗，再开部新的一看就停不下来。”崔馨悦枕在他肩上无所事事，“要不玩扫雷给你看吧。”
　　说完就去摸手机。
　　周飞羽连忙摁住他：“你还在手机上装了扫雷？”
　　有完没完了？
　　“对，这破游戏还没免费版，我花了九毛九买的，你敢信？”说起这件事来崔馨悦就很愤慨，“结果还有bug，等我有空了就自己写一个。”
　　想起自己的提议没通过，他要换了个思路：“要不你扫雷我看着吧？”
　　“能不能不提扫雷。”周飞羽几乎想翻白眼了，深知对方脾气秉性的他顺便把后路也堵死了，“空当接龙也不行，叫地主也不行，炸金花也不行。你再这样我就给你讲次贷危机。”
　　“啊——别。”被戳中了死穴的崔馨悦连忙捂住耳朵，“你饶了我吧。”
　　他听见金融话题就浑身难受，虽然周飞羽本身讲的用词不难，可他就是理解不了——不就是花个钱吗搞那么多弯弯绕干啥？
　　“你心情好点没——要不咱俩还是聊会天吧。”到底还是心里藏着问题，崔馨悦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迂回地前进。
　　周飞羽懒懒地调整了下姿势，揽住他的腰，舒服地闭上眼，应了声：“好。”
　　“你……”崔馨悦运了口气，鼓起勇气，“你对当前国际形势有何看法？”
　　“……没看法。”周飞羽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半睁开眼，掐了崔馨悦腰间的软肉一把，“还能不能行了，从刚才一进门就用眼神动作勾/引我，我都又被你搞硬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崔馨悦一脸问号：“我干什么就勾/引您了？您说话要讲基本法的好吧？”
　　老周现在简直了，好好说个话几句就能拐到床上，原本精英的脑子里现在可能一半都是水。白天西装一穿看上去跟个人似的，回到家衣服一脱简直禽兽。
　　周飞羽勾起他的下巴：“你刚刚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一副恨不得把我剥光的表情，还说不是？”
　　崔馨悦急了：“我呸！我那是在观察你的反应——你就不难受吗？看着你前男友跟别人这样那样的？”
　　“我难受什么？跟别人这样那样的又不是你。”周飞羽回答得大义凌然，“他巴不得早点换目标，省得他天天惦记你。”
　　说着说着，他见崔馨悦一脸严肃，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了？醋了？”
　　崔馨悦脸一撇：“我才不会吃醋。”
　　可这话听到周飞羽耳朵里却变了味：“你为什么不会吃醋？”
　　“我不吃醋不好吗？你多省事啊。”崔馨悦不解，还有人上赶着找事的。
　　“你不吃醋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做什么，对吧？”周飞羽质问，这句话他已经想说很久了，“根本不在意所以我做什么你都可以接受。”
　　崔馨悦靠着浴池撑起身体：“不在意你和不吃醋是两码事好吗？你不要混淆概念。”
　　周飞羽还在纠结：“你既然在意我为什么会不吃醋？”
　　崔馨悦气绝：“你自己说过你爱我不会背叛我啊，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飞羽：“我说你就信啊？”
　　崔馨悦：“你说了我为什么不信？！”
　　两人越说语速越快，到了后面几乎快像是争吵了。
　　只是崔馨悦最后一句话出口，反倒是周飞羽愣住了。
　　——是他钻牛角尖了。
　　“抱歉，我错了。”他飞快地道歉，“刚刚是我不对。”
　　“我发现你这个人说话好没有逻辑，你这样是会影响工作的。”崔馨悦气鼓鼓地躺回他身边，“我刚刚几乎差一点点就要发火了。”
　　想了想他又气不过地补骂了一句：“老周你真是太狗了。”


第148章 做自己
　　周飞羽向后枕在枕头上轻叹一声，他想自己大概已经适应了崔馨悦的思维方式，他不可能再奢求更多。
　　有些许的失落，但是他明白这只是对方不倾向于他所追求的表达方式，也并不代表别的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崔馨悦总喜欢逃避，逃避深沉，逃避情感，逃避亲密关系。
　　如果他们两个人的当初不是自己一根筋似的主动，大概连一丁点未来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可是总是主动，也会觉得累。
　　他只想得到对方一句在乎，但过程总是很艰难。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崔馨悦则是被动接受将错就错的那个。
　　崔馨悦不怎么喜欢表达内心，也总严肃不起来，每每讲到最深刻的话题就会马上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是怕被别人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所以连伤痛都是笑着表述，不仔细听的话真的就被他说笑似的语气一带而过。
　　这未免让周飞羽有种自己不被信任的感觉。
　　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喜欢把所有可能性把握在手里的人，本质却不是很有安全感——这种不安也许来源于与生俱来的比异性恋更纤细敏感的基因，也许成型于成长过程中的家庭影响，也许又被后来和罗安纠缠的岁月加重了情形。
　　他不喜欢纠结，所以有时候会把这样对感情的认知的差距归咎于天性。
　　可他又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两个人相处，真的需要这样保持距离吗？
　　“喂，生气了？”见他不说话，崔馨悦又不安地贴上来，放低了声音。
　　他最怕的就是尴尬，为了缓解尴尬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飞羽摁住他使劲往自己身上蹭的脑袋。
　　崔馨悦动作一顿，继而变本加厉地蹭起来：“不是吧……真气了？”
　　“老实点。”周飞羽没好气地推开他。
　　？？？
　　被冷落的崔馨悦一脸懵逼：“你……不想要了嘛？”
　　自己在想东想西，对方却无知无觉——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周飞羽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累了，歇会儿。”
　　“哦。”讨了个没趣的崔馨悦爬起来，“我泡好了，先去睡了。水不热了，你差不多也起来吧。”
　　“我让你走了吗？！”
　　一条腿已经爬出浴缸的崔馨悦，冷不丁又被拽了回来，浴缸里的水都被他的动作挤得溢出溅到地面上。
　　“你又这样！”被浴缸壁狠狠硌到腰的崔馨悦恼火地锤了他肩膀一下，一手捂住撞得生疼的后腰，“烦不烦啊这下地面又都湿了，一会儿你拖啊。”
　　眼看他又要为了琐事喋喋不休，周飞羽无奈地将人拉进怀里搂住：“我拖我拖，脾气怎么这么大。”
　　“气性大的明明是你。”崔馨悦不服地扭开挣脱他，“恶人先告状。”
　　周飞羽将他摁在怀里，轻捏着他的后颈，一点一点抚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两人如今的情势倒是与刚刚恰好调转了过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被顺了毛的崔馨悦泄了劲儿，软下/身体，半天没吭声。
　　两人维持了半晌这样的姿势，直到周飞羽开始动作娴熟地替他按摩着头皮，他才闷闷地抬起头，满脸惆怅：“……你是不是后悔了。”
　　“嗯？”重新回归主导角色的周飞羽动作顿了顿。
　　崔馨悦也不是对眼下的情形毫无察觉：“就是……我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有点。”周飞羽倒也不避讳，“也不算是没意思，就是有些人老躲躲藏藏的，不坦诚。”
　　崔馨悦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多少有点失望，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追究你的过去——我们才认识多久啊，之前的那些年，陪着你成长的不是我，和我有回忆的也不是你……我很想成为你人生中陪你最长对你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截至目前那都是不可能的。其实就和那个故事一样，你总不能说我吃到第五张饼就饱了，那前面的四张饼就可以跳过不吃吧……之前的那些人和事才造就了你的人生，你的经历，有了那些过去你才是现在的你。”
　　他说着说着就将眉头皱在了一起，显然谈论这种深刻的话题已经打破了他的习惯，但他还是坚持着寻找合适的词汇将意思表述完整：“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可能不太好听，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我们在爱别人之前，首先要是自己。不是总有人说，人生就像修行。想来也是，没有一个人能陪你完整地走完这一生，到最后我们能拥有的也只有自己。可是如果我们连自己都做不好，也不可能去好好爱别人……这听起来不怎么让人开心，也许你更喜欢海誓山盟非卿不娶的那种，可那不是我，我说不出来那种话。”
　　“你知道的，我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对处理感情没什么经验，很多时候都是按照我自己的习惯处理事情，不怎么会考虑到你的感受。”他认认真真地坐直了身体看向周飞羽的眼睛，眼神坚定，“有时候你可能很生气但是感受不到，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大概率是因为我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太一样。但是有句话不是说，’昨日不可追，来日尤可为’，我觉得这些都是可以用时间磨合的，对吧？”
　　周飞羽眯着眼睛听他认认真真地分析，原本心底里残留的一丝不快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的小悦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这么深刻的思考。
　　有些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努力尝试着认真起来的崔馨悦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好笑。
　　天知道他刚刚花了多少力气才能绷住上翘的嘴角，免得打破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严肃的氛围——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早已了解，也从来没奢望过听他讲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偶尔的争执他只当是情趣罢了，没想到小悦真的会把这些事记在心里。
　　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崔馨悦更可爱了。
　　然而崔馨悦却没注意到他渐渐放松下来的神态，他阐述了一大通理论，说到最后他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在场唯一的观众的沉默让他也越说越心虚——他这么一口气都说出来真的合适吗?会不会太直接了？
　　他甚至还不太确定地向观众寻求肯定。
　　但是观众并没搭理他。
　　“……对……对吧？”他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
　　“水凉了。”现场观众起身，“起来冲澡。”
　　带着一脸显而易见的忐忑，刚刚发表了一大通不合时宜的讲话的崔馨悦变回了那只在猫眼皮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耗子：“……啊？哦。”
　　他是真的很崇拜周飞羽，也真的被周飞羽吃得死死的，光是看如果眼下这套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如果换一个人做他绝对会炸毛拍桌“休想让老子迁就你，谈个恋爱还没单身快乐，老子还有没有自己的空间了”随即愤而分手就知道了。
　　他怎么就变得这么怂了呢？
　　崔馨悦光着身子往淋浴间跑的路上瑟瑟发抖着思考。
　　什么坚持做自己，呸，他其实根本就做不到——要是老周能冲他笑一下，他连马拉松都愿意跑。
　　直到热水重新覆盖他的身体，崔馨悦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闭眼。”周飞羽挤了两泵洗发水，双手自然地插进他的发间。
　　崔馨悦紧闭着眼被他薅着头发仰着脸喷了一脸水，皱着鼻子正要抱怨，就感觉原本紧抿着的嘴被撬开，熟悉的软肉伸进了口中搅动他的舌尖。
　　这么久了他还是动不动就被老周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
　　“唔……”
　　在他快要活活溺水之时，周飞羽终于放过来，准备改用另一个方式给他点教训：“刚刚你不是饿了么，给你加个餐。”
　　“去床上吧……站着累。”崔馨悦讨价还价。
　　“就在这，反正之后也还要洗。”周飞羽驳回了他的请求，“我抱着你。”
　　“用套就不用洗了嘛。”崔馨悦还想挣扎。
　　周飞羽冷漠：“用完了。”
　　崔馨悦惊讶：“怎么又用完了？”
　　“你上次说要等促销你来买，然后到现在也没下单。”周飞羽将他背转过去。
　　“啊！对了！那个价格不够要凑单，我给忘了……啊！轻一点轻一点，嘶。”
　　被他一举进入的崔馨悦倒抽了口凉气。
　　“刚刚不是做了一次么，怎么还这么紧。”周飞羽退了出来，摸了摸那个可怜的紧张兮兮的穴/口，又重新闯了进去，“别吸了。”
　　崔馨悦也没办法控制无意识收缩的肌肉，只好伏低了身子曲着腿伸手撑在面前的墙壁上被动承受：“早知道我……就买……大包装的了。”
　　“本来就是，我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周飞羽揽住他的胯防止他往下滑，“又不是用不完。”
　　“……”我就是怕你想用完啊。
　　崔馨悦不敢说这话，只好轻喘着转移注意力：“腿好酸。”
　　好在周飞羽这回没怎么为难他，最终还是将他抱到了床上，并且特别注意了没在最后射进去。
　　毕竟原本就不能好好吃饭再弄个腹泻，怕是要去半条命。
　　事后崔馨悦懒懒地躺在床上，这样的一天对他来说过于漫长了，以至于他连手指都动不了。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三点，周飞羽喂他吃消炎药和止痛片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病人。
　　“明天周日，可以晚点起。”熄了灯，周飞羽翻身搂住他。
　　崔馨悦困得眼皮黏在一起，道了句晚安，不过却福至心灵地小声续了一句：“爱你。”
　　“我也是。”吻在他的额头，周飞羽紧了紧自己的怀抱。这样的深夜，眼下的场景于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最令人满足的画面。不过对之前崔馨悦说的那些话的内容，他就只有一个评价：
　　欠调教。


第149章 不同形状的婚姻
　　好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崔馨悦这天一直睡到中午，到最后还是被活活憋醒的。
　　“老周？周老师？”他睡眼惺松地拍了拍身边，没人，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提醒事项里没有未读信息，没有未接来电。
　　周日真是令人快乐的一天。
　　天知道睡了懒觉并且没人妨碍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周飞羽起的比他早一点，也完全没闲着，已经煮上了粥，把前一晚拖回来的新餐具放进了洗碗机，又蹲着把厨房的地擦了一遍。
　　“醒了？不再睡的话我就用吸尘器了。”他听到动静走进卧室，看到高高堆起的被子下那个倔强的正在努力脱离床铺吸引力的人。
　　“不睡了，饿了。”崔馨悦爬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老周简直快要和他亲妈孙女士一样勤快了，当然孙女士用吸尘器才不会跟他提前打招呼。
　　周飞羽从储藏间拖出吸尘器：“那就去刷牙洗脸，我新做了粥。”
　　“又是粥啊。”崔馨悦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晚上再吃行不行，我想吃豆腐脑了。”
　　人可能在脆弱的时候会格外想家，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家乡的一口地道的早餐。
　　周飞羽在崔馨悦家里吃过豆腐脑，不过南方长大的他对这种浇咸味卤的豆花保留意见。只是眼下的情况，还是以尊重病号的意见为主：“……也行，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
　　“知道的，有一家店要开车二十分钟。”他抄起手机又看了眼时间，“今天周日，不会堵车的。”
　　见他这么积极，周飞羽也随了他的意：“那就快点收拾，穿衣服准备走。不然去晚了要排队。”
　　“好！五分钟！”被食物彻底唤醒了的崔馨悦动作麻利地下了床，冲进卫生间。
　　经过充分的休息，他的脸没昨天那么肿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迅速地打湿了炸毛的头发，抄起梳子麻利地往后撸了两下，掬把水扑到脸上，急吼吼地扯过浴巾扑在脸上。
　　因为拔牙的关系，他这两天也不用刷牙，只需要涮两口漱口水就算完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的睡衣都已经脱到了一半，从衣柜里随便揪了件T恤仔裤套上就往外跑。
　　周飞羽追在他后面唠叨：“你跑什么，店开在那又跑不了，你别忘了把漱口水带上，一会儿吃了东西要及时漱口。”
　　“我不管我饿了，你帮我拿。”崔馨悦踩着鞋跟连鞋都懒得提就往外冲。
　　一晚咸豆花而已，有这么好吃吗？
　　周飞羽不能理解，但还是替他拿好漱口水，抓起包跟着他出了门。
　　他们两个出门崔馨悦早就习惯了只带自己和手机，剩下的一切都装进周飞羽包里的方式，偷懒偷得令人发指。
　　终归周日路上的车流没那么集中，人们大概吃饭的时间也相应推后，两人到店的时候里面甚至可以称得上门可罗雀。
　　只是那会儿崔馨悦并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离家出门没半个小时，崔馨悦已经捧着一碗颜色差强人意，味道却淡得出奇的豆腐脑幸福的喟叹了。
　　三两口将用勺子铲起的一大块已经快放凉了的豆腐吸进嘴里，他一脸满足又口齿不清地做着相反的评价：“这水平在我老家怕是要饿死。”
　　正在对面吃着硬到像嚼橡皮糖的油条的周飞羽表示认同。
　　“我也想吃油条。”崔馨悦冲着他咽了咽口水。
　　“你嚼不动。”周飞羽看他不信，将手里的油条两端掰下，中间的部位一点要断裂的意思都没有，充分展示了它的良好延展性，“别说你了，我都嚼不动。”
　　光是这半根油条都嚼到他腮帮子发酸，他干脆把剩下那半根都揪成小块泡进豆浆里。
　　——没办法，出门在外，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地道风味。
　　“好吧，我们一会儿回家卤点猪蹄吧，我再把那只鸭子烤了。”崔馨悦心有不甘的戳着碗里的豆腐脑，几乎要将其戳成一碗豆花汤才罢休，然后加了点胡椒，捧着碗喝完了一碗胡辣汤味的豆花汤。
　　周飞羽原本不想再碰面前这碗过甜的豆浆，可崔馨悦不喜欢浪费食物，他也便被教育得要尽量光盘行动。亮出干净的碗底，招来服务员结账，正思考着下一步做什么，崔馨悦却突然接到个电话：“Hello？啊……啊？二姨？你咋这个时间来电话，不是很晚了吗？”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周飞羽的方向，头和意识却随着听筒里传来的信息有节奏的一点一点：“嗯，挺好的，嗯，我妈跟你说啦……啊，对……是小周，嗯嗯嗯……就……就前段时间的事儿，没多久呢……等等你说什么？！你要过来？”
　　惊讶之下他声音猛地拔高，不但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甚至吓到了自己。随即他立马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就在机场？！马上起飞？！有没有搞错？！”
　　此时，地球的另一头，电话那边的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孙女士靠坐在飞机公务舱的座位上，理了理大红风衣的衣摆，翘起一只穿着长筒皮靴的纤细长腿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托了下墨镜，接过空姐递来的毛毯抱怨：“悦悦，你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和你妈居然都把我瞒得死死的，简直不拿我当一家人。给你十个小时，你最好能想出个我能接受的借口，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说了，飞机要起飞了，挂了。”
　　崔馨悦被压了电话，一脸茫然，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刚刚的好心情早已不翼而飞。
　　——为啥老孙家的女人一个个都这样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周飞羽见他脸色难看，关切道。
　　“我二姨，要来看咱们。”崔馨悦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已经起飞了，今晚就能到。”
　　作为他妈妈的中学同学兼闺蜜，周飞羽自然是见过崔馨悦那位二姨的，并且印象深刻：“那她怎么住？要给她订酒店吗？”
　　“不用，她来出公差，顺便看我。”崔馨悦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当然也有可能是来收拾我，顺便找个出差的借口。”
　　周飞羽有点意外：“收拾你？”
　　“她不知道咱俩结婚……我没告诉她。”崔馨悦实在是有点怕他这二姨，“结果你妈……她们俩聊天的时候……说漏了。”
　　“嗯？”周飞羽对这种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没觉得惊讶，“我觉得你二姨人挺好的。”
　　“不不不，那你是没领略过她的威力。”崔馨悦连连摇头并且提醒队友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感受到了……今晚你听我的，先别露面，在家避一避，我一个人先去迎击炮火。”
　　命运往往就是这么神奇，前一个小时还欢天喜地跑出来吃早餐的两个人，下一个小时又急吼吼地往家跑，火速赶回去做卫生迎接领导的突击检查。
　　“其实你见过我二姨的吧？”回去的路上，崔馨悦一路心神不宁。
　　“见过很多次。”周飞羽还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神经紧张，“最近一次见是我上大学之前我妈带我去G市找她玩。不过我知道我妈给她这个闺蜜经常见面的，她们关系很好。”
　　“哦……是吗。”崔馨悦翻着手机在微信里找到他妈开始留言：我二姨要来了你知道吗？！
　　然而时差关系，他妈虽然起床早，但那也是三四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此刻的他孤立无援，唯一能镇住他二姨的救星无法在线提供帮助。
　　弱小，又无助。
　　“怎么这么紧张啊，二姨又不能为难你。”周飞羽腾出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揉了两下，想要他放松下来，“又不是外人——你任务完不成的时候对你老板都没这么紧张吧。”
　　“哦天哪，这能相提并论吗。”崔馨悦长叹一口气，“就是因为不是外人才可怕——老板最多最多拍个桌子说句你别干了，亲人要真闹起来可是毁灭性打击。”
　　周飞羽不置可否，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好像没提过你的表兄弟？”
　　“因为我没有啊。”崔馨悦答道，见周飞羽诧异，他决定打开话匣子，“……算了我从头给你说。”
　　孙家二老有三个女儿，家里老娘身体不好走得早，老孙先生也没再找，一个人拖着三个女儿过日子。家里男主人照顾三个女儿毕竟不够周到，于是身为老大的崔馨悦他妈妈一手带大两个妹妹因而晚婚，三十多才生了独子，老二不婚，老三丁克。
　　“所以我妈他们姐妹三个就我一个孩子，所以你懂得——她们个个都要当我妈。”崔馨悦解释道，“与其说是我二姨，不如说是我二妈。”
　　“……所以我竟然有三个丈母娘吗？”周飞羽的第一反应把自己都逗笑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崔馨悦扮作苦恼，“都跟你说了我家庭负担重，上有老下有狗嘛。”
　　周飞羽被他逗笑：“不过听你家这故事，也蛮精彩。”
　　“岂止啊，展开讲还能讲好久。”崔馨悦咂咂嘴，掏出一瓶水润了润喉咙。
　　这些事在现在这个年代大概算不得什么，可在几十年前，却是桩桩件件都令人大跌眼镜。
　　先是老孙家没生儿子，有恶邻嘲讽孙家断子绝孙，老孙先生，也就是崔馨悦的外公，一个旧时代的大学肄业生，义正言辞地回怼说，我家女儿会强过你家儿子百倍，日后等着瞧吧。后来孙家三个女儿先后都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老家，分别定居了三个一线城市，在老家人口中简直是奇迹一样的存在。
　　再有老孙先生在夫人早逝后并未再找，之后的几十年一直独身一人，别人劝他他却说怕后娘让女儿们吃苦。女儿们也争气，日后也轮流接老孙先生一起居住，老人一年之中全国四处转悠得开心，思想也没落伍，微信玩的比年轻人还溜，时不时发个朋友圈，叫崔馨悦都颇为羡慕。
　　至于之后女儿们在自己感情上的选择，老先生也是一切由她们自己做主。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想过什么日子，只要积极向上不违法乱纪他都一概不管。至于什么自己的女儿生不生孩子结不结婚，都是自己的过法，又不伤害任何人，他都觉得无所谓。
　　老先生退休之后就喜欢听书写字遛鸟看新闻，自己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后来有了崔馨悦之后他有些年常年待在大女儿家带孙子，教崔馨悦写字画国画骑车驮着他去上课外班。崔馨悦画的小鸡经常把墨点点太大被他外公说是扑棱蛾子，然后再补上几丛嫩竹和草丛把扑棱蛾子变回走地鸡。
　　现在外公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出门也少了。自己一个人和保姆住在崔馨悦小姨同个小区里。好在科技发达，他老人家如今专业在家收快递和外卖连门都不用出。
　　“怪不得我总听我妈说，很羡慕你们家。”周飞羽听到这样的故事也觉得新奇，“你外公活得还真潇洒。”
　　“你要这么说，那我二姨就更潇洒了。”崔馨悦感叹，“你能理解吗？人家三十年前就是能花一万块钱买大哥大的主儿。”
　　老孙家家里没有男孩，老二性格活泼，从小就被当男孩使唤。劈柴烧煤都不在话下，因为身体好后来又练了几年田径，长大之后还因为长得漂亮走在街上还遇过好几次星探要挖她做下一个巩俐。
　　“她连工作是坐飞机的时候隔壁座的报社主编看她长得好看又很能讲给介绍的，二十多年前。所以说长得好看真的是能为所欲为。”崔馨悦感慨，“听说她那会儿在二环租了套房——我还一直问她当时咋不想着买一套呢，现在准发了。她说那会儿房子太便宜了，所以她攒钱买了个日本进口的彩色电视，你还别说，质量真好。后来她看我家太穷了买不起电视就友情资助搬到我们家，那电视活活看了二十来年，直到前几年没有模拟信号了才换掉，一直都没坏……也确实不该坏，那可是值一套二环的房啊。”
　　这其中有些事迹周飞羽也听说过：“我妈妈一直很佩服她，说她能力很强非常能闯。”
　　“咱妈也很厉害啊，一个人能闯能拼。”捧起自己婆婆来的崔馨悦毫不嘴短，“白手起家从零开始，还是个女性——换我我是做不到。”
　　“术业有专攻，你不需要做别人。”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家里，周飞羽将车稳稳地停在车位上，“你要做你自己。”
　　“哦！”崔馨悦开开心心地亲了口周飞羽的侧脸，蹦着下了车，“咱们快回去把卫生做了，我二姨这人可挑剔了，她处/女座。”


第150章 孩子
　　其实一室一厅的房子打扫起来并不算麻烦，况且两人平时就维护得当——崔馨悦算是比较喜欢整洁不会脏袜子满天飞那种人，最起码换洗衣服能扔到洗衣蓝里。周飞羽就更是，闲不住总想打扫卫生，他在家就恨不得天天开着洗衣机。
　　但崔馨悦还是有些神经过敏地把很多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收到了柜子里，恨不得把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这套床单上周末我才换的。”吸完了地的周飞羽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正在衣柜里翻床单的崔馨悦，“都没怎么睡过。”
　　“可是上面有皱褶了。”崔馨悦洁癖爆发，挑了床纯白的床品，势要将房间收拾成酒店样板房。
　　“……我们是要评个星还是怎么样？”周飞羽摇摇头，“算了，我去刷马桶。”
　　“慢着。”崔馨悦抱着床单走出来，摸了摸瘫在床上的被子，“我觉得你说得对——这套是刚换上没多久，就这么洗了也挺浪费的。”
　　“I told you。”周飞羽耸肩。
　　崔馨悦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为了不浪费，我们干脆弄脏它算了。”
　　说着，他转身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飞羽推到床上，抬起一只腿跨了上去。
　　“宝贝，你轻点。”周飞羽被他大幅度跳跃的思维吓了一跳，调整了几秒表情才勉强镇定下来，撑起身体，“为什么你每次总是在deadline这么主动？”
　　“为了缓解压力。”崔馨悦欺身而上开始扒他的衬衣，“我发现这事儿特别减压。”
　　周飞羽哭笑不得：“可是我们卫生还没有做完。”
　　“还有几个小时呢，来得及。”崔馨悦不管不顾地剥开一溜儿纽扣，开始扒周飞羽的裤子。
　　周飞羽握住他的手腕：“等一下——你忘了我们的套用完了吗？”
　　崔馨悦手下顿了一秒，随即不耐烦地扒拉开他的手：“反正最后也是要洗澡的，不洗头我怎么见我二姨……你烦不烦啊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男人了。”
　　周飞羽平时也算是个讲究精致的人，做这种事之前免不了要沐浴更衣点个蜡烛放点音乐喝点酒什么的，结果偏偏到了崔馨悦面前那些讲究都变成了多余，心情好了还能配合两下，逼急了他真是脱裤子就上，一点都不含蓄：“你起码让我洗一下吧？”
　　“洗什么，麻烦。一会儿有的是要洗的。”崔馨悦伸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过一瓶快见底的润滑液，一股脑地全挤了出来，潇洒地将空瓶往床下一扔，“啊，爽。”
　　扔东西什么的最开心了。
　　“你这……倒得也太多了，都流到床单上了。”周飞羽彻底无语了，他撑着上半身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身下折腾的崔馨悦，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个待宰的羔羊，或是用完就会被扔掉的工具什么的。
　　“反正也要洗了——你这里长出来了哎。”崔馨悦趴在他身上，随意地撸了周飞羽那半硬的家伙两下，伸手摸了摸那片沾上了润滑液的皮肤，上面露头的毛茬让那里原本柔嫩的手感变得有些刺手，“没以前舒服了——要不要再剃掉？”
　　“你饶了我吧。”提到这事周飞羽又忍不住要咬牙切齿，“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没穿内裤么？”
　　崔馨悦扑哧一笑：“真的很扎吗？”
　　“真不真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周飞羽踹了他一脚，“快点上来。”
　　“哦。”崔馨悦跪起身，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扶着那已经硬起来的家伙一点一点地往身下塞。
　　有点疼，但是还能忍受。
　　等到完全坐下去的之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是有点……扎。怎么昨天没感觉出来？”
　　“昨天你吃止疼药了。”周飞羽搂住他的腰往上略微顶了一下，“可能感觉迟钝些——别夹那么紧，放松点。”
　　他轻拍了拍手下颇有肉感的臀/部。
　　“呃——”后/穴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两下，崔馨悦搂着他讨了一个吻，“……可以动了。”
　　周飞羽托着他缓缓地耸动起来：“其实我有点没想到你家里思想接受度这么高，当时你跟你妈出柜的时候，我很担心她接受不了。”
　　“啊……嗯，我们家……我们家是挺开明的。”崔馨悦微微扬起脖子，调整呼吸，“他们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读博。我爸说了，毕业之后，我……爱干嘛干嘛……他都不管，所以——”
　　他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周飞羽的嘴角，被他这样抱着真的很安心：“我和谁在一起我自己说了算。”
　　周飞羽捧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舔过崔馨悦还带着血腥味的口腔，觉得这味道竟然意外地催情，半晌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小悦。”周飞羽停下动作，用额头顶住他的，“谢谢你。”
　　“啊？”崔馨悦两颊绯红地望向他的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大恩不言谢。”
　　“你这样——”周飞羽恢复了律动，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些，“让我很容易失控。”
　　崔馨悦被顶得一颠一颠，持续装傻：“反正床单都已经脏了，还能更脏一点。”
　　他到底是低估了周飞羽的能力，或许他从来就没正视过两人的差距。
　　他这么一拱火，等到他被彻底放过抱着去洗澡的时候距离他二姨的飞机降落就只剩四个小时了。
　　时间只剩下一半，他连他二姨索要的理由的开头都没想好。
　　“要不我给她做个ppt算了。”崔馨悦腰腿酸软地躺在沙发上，剩周飞羽一个人换洗床单。
　　他现在已经几乎放弃了挣扎，做什么卫生，应付什么处/女座，这里是他家，他爱咋咋地。
　　“她坐的这趟航班降落得晚，等到出关就半夜了，时差肯定还没调，正是饿的时候。”周飞羽终于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房间，捡起那个几乎要滚到床下的润滑剂空瓶扔进垃圾箱，“怎么说也要带她去吃个夜宵吧。如果她工作单位安排了住宿我们就带她去酒店附近找一家通宵营业的，如果没安排就直接接她回来，在旁边开个房间，或者我们也可以可以睡这张沙发床，把里面的大床给她。”
　　听他安排着，崔馨悦一边觉得安心，一边还是劝道：“你就别去了，都折腾下来就天亮了，我不去学校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怎么行，那可是咱二姨。”周飞羽笑着走过来坐下，托着崔馨悦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本来我们就已经先斩后奏有错在先了，就算二姨能饶过我，我妈都饶不了我。”
　　“你说你，活得累不累。”崔馨悦仰着头只能看到他英俊的下巴，也不再坚持，反正他知道自己说了也不算数。
　　忙活了一天，又到了周日的傍晚。
　　带着一丝对一周时光即将过去的缅怀和即将到来的星期一的恐慌，崔馨悦枕在周飞羽坚硬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小悦。”周飞羽突然开口。
　　崔馨悦用鼻音回答他：“嗯？”
　　“你会想要孩子吗？”周飞羽问。
　　“孩子？”崔馨悦咂咂嘴，“都行。你想要吗？”
　　“我……”周飞羽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不确定。”
　　崔馨悦道：“我看我那俩姨没孩子过得也挺开心，想干嘛就干嘛，挣多少花多少，想买啥就买啥，可以花很多精力在自己身上，学习工作玩什么的，永远都像个小女孩，她们最喜欢带我出门骗人家说是我姐了。尤其我小姨，到现在还跟我小姨夫每年出去旅行，俩人偶尔闹一次还在嚷嚷’你不爱我啦你是不是变心了’，听着都肉麻。我妈就不一样，整天围着我和家转，我看着都累……有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一丢丢遗憾啦——可能她们自己不这么觉得——我是觉得她们优良的基因没传下去，对人类社会可能会缺少那么百分之0.00001%的积极贡献。”
　　周飞羽笑问：“你思考问题的角度为什么总是这么奇特——你自己就没贡献了吗？”
　　“我是正负掺半，总和趋于零，简称废物。”崔馨悦调整了一下姿势，仰面朝天，“能够做个与世无争的废物我就已经耗费了全力。”
　　“你不是。”周飞羽捏捏他的脸，“你对我来说是百分之百重要的。”
　　崔馨悦笑道：“嘿，那用这个百分之百除以全人类的基数，我还是有点进步，虽然可以忽略不计。”
　　“不，不可以忽略。”周飞羽回道，“要保留到我那一位。”
　　“周先生你今天嘴真甜，让我尝尝是不是抹了蜜。”崔馨悦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着弯下腰，碰上他的嘴唇。
　　随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好像还真的有点甜。”
　　周飞羽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上扬，笑得温柔。
　　——如果他们能拥有一个像崔馨悦一样的孩子，他应该会乐意至极吧。


第151章 二姨
　　牙不好胃口也不好，崔馨悦爬起来吃了碗粥又躺下来枕着周飞羽的腿看电视。正好电视台在重播《生活大爆炸》，这个背景设定在隔壁学校的故事崔馨悦一直断断续续地看着，完全不知道故事已经发展到了那个书呆子主角已经结婚了的地步。
　　“啥玩意儿啊，怎么变得这么扯淡了。”崔馨悦拿了个靠枕枕在脑袋和周飞羽的大腿之间，评价道，“连这种剧的编剧也不能免俗，非要搞个大团圆结局。”
　　想想他周围那些形似Sheldon的人，哪一个不是孑然一身——天才难道非得需要有人同行吗？
　　“连续剧的编剧难免不会迎合观众，”周飞羽捧着一袋号称零卡路里的爆米花抓了一颗放进嘴里，“不然写出来的东西都没人看，剧集就没有电视台订阅了。”
　　“向商业低头呗。”崔馨悦偷偷伸手从被举在自己头顶的袋子里顺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试图用唾液濡湿，一点点往下吞咽，“但我总觉得天才不应该结婚，结了婚多半也就废了。”
　　周飞羽把爆米花挪到他够不到的地方：“没看出来，你个人英雄主义情节还挺浓。”
　　“嘿嘿，那是以前的想法。”崔馨悦笑嘻嘻地解释，“现在已经就不这么想了——结婚多好呀有事都不用自己一个人发愁。”
　　“算你识相。”周飞羽拍拍他的肩膀，“该吃药了，起来。”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到了晚上，临到崔馨悦的二姨乘坐的航班快要降落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夜间车少车流速度快，没过半个小时周飞羽就已经将车开到了机场。
　　崔馨悦趴在国际航班出口的栏杆上翘首以盼，很快便见到了推着行李车，穿着极好认的一件红色大衣大晚上还在坚持戴墨镜的他二姨。
　　“二姨！”他踮起脚冲正往外走的女性挥了挥手。
　　“悦悦！”他二姨听到了外甥的呼唤，冲他招了招手，和同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往外走。
　　崔馨悦连忙冲过去给了她一个亲密的拥抱：“我的姨啊我想死你了。”
　　“臭小子！你还知道你有我这么个姨啊？！”被他撞了个趔趄的孙小姐稳住身形，抬手就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崔馨悦的眼镜一下子拍到他二姨的大衣口子上，哎呦了一声，鼻腔里顿时全是他二姨身上的香水味。
　　“你们家那位呢？没来吗？”孙小姐红唇轻启，质问道——她为了一下飞机就以饱满的状态迎接自己的“外甥媳妇”，刚刚特意在入关前补了个妆。这些努力要是白费了，她会生气的。
　　崔馨悦狗腿地接过他二姨手上仿佛装了砖头的包放在行李车上一并推起来：“他去停车啦，停车场有点远要走一段，所以我就先过来了……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吧？今晚还有安排吗？要不要叫你同事一起？”
　　“不用，我就在你这转个机，之后要去H市开会。”孙小姐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扯到自己面前，上下端详一番，“让我看看，嗯，胖了点，气色不错……小日子过得挺美的？”
　　“啊？啊——还行吧。”她指甲尖，力气又大，崔馨悦被她掐得手腕生疼，一边回答一边试图抽出手，“就……凑合过呗。姨，我疼。”
　　几年不见，他二姨这力道还是一丁点都没变。
　　“凑合过？我看不像。”孙小姐放过他，托着他下巴来回瞅了瞅，“小脸这么滋润，这一脸胶原蛋白真让人羡慕。”
　　——不行这场景太像买牲口了。
　　“不是，那是刚拔了牙肿了而已。”
　　崔馨悦闪身推着行李车躲开他姨的审视，逃也似地往停车楼走：“姨啊我们去吃饭吧再晚了店就都关门了——你想吃什么风味的我带你去。”
　　“我记得上次来吃过一家芝士牛排还不错。”孙小姐跟着自己外甥大步流星地往停车楼走，即使踩着高跟鞋，她的步速也快到要崔馨悦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不过这么晚了估计关门了，我怎么都行，你挑个自己想吃的，我请你们。”
　　“哎你客气啥，来都来了还能让你个客人掏钱。”崔馨恭恭敬敬道。
　　孙小姐瞥了他一眼：“我给你掏钱有犹豫过吗？最起码你这几年喝咖啡的钱我也是有赞助的吧？”
　　“嗯，对对对，您说的是。”崔馨悦面对自己的“赞助商”一点脾气都没有，“您看这几年咖啡也涨价了，要不您考虑考虑继续投资……”
　　“我给小飞羽包了个红包，这个数。”孙小姐伸手冲崔馨悦比了个数字，“你觉得够吗？”
　　崔馨悦一怔：“给他钱干嘛呀？”
　　“开什么玩笑，我头一次见你媳妇难道不给见面礼吗，这是礼数。”孙小姐说着说着又有点上头，抬腿就要踢他，“要不是你！瞒我瞒了这么久，我能这么狼狈吗？！”
　　崔馨悦敏捷的躲开：“我那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啊！”
　　“你做都做了还怕跟我说吗？”孙小姐提脚又踹，“我是打死也没想到能和自己的姐们儿做成亲家。”
　　崔馨悦欲哭无泪：“你怎么搞得好像我是渣男一样。”
　　“你呀，老实孩子做大孽。”孙小姐气鼓鼓地终于放过他，“跟你爹一个样。”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他妈好像就特别喜欢把责任推给他爹来着。
　　“可是是他追的我啊。”崔馨悦还是不服。
　　“他缺爱你也缺吗？你是被多少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小姐一句话冲口而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外甥已经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崔馨悦脚步一顿，他听得出来他二姨话里有话，“什么叫缺爱啊，我没觉得啊？二姨？姨你看看我啊？！”
　　“二姨二姨，你才二呢！”孙小姐站定，摘了墨镜，暴躁回怼，“你好好叫我我就告诉你！”
　　崔馨悦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不是，这不是怕辈分乱了嘛……”
　　“呵。”孙小姐冷哼一声，拔腿就走。
　　“哎哎哎我错了，”崔馨悦连忙低头，从牙缝里挤出那个从小呼唤到大的称呼，小声道，“青妈妈。”
　　孙箬青脸上感动的表情一闪而过，抱胸睨他，换上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臭小子，越长大越矫情。叫声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小时候我少抱你，带你出去玩，给你买玩具了吗？”
　　“我这是怕你大姐会吃醋。”崔馨悦梗着脖子辩解。
　　“你可别把责任甩到别人那。”
　　小时候孙箬青最喜欢听自己的外甥甜甜的叫自己妈妈，才三岁的孩子，为了区分姐妹三个，自己发明将几人的名字加进称呼里，有时候又随自己爸爸姐姐叫她阿青，小小的孩子像条小狗追在自己身后唤着自己，让她心里暖暖的。
　　那会儿的她最喜欢带着这个外甥抱着自己养的小松狮出去和当时的男友约会逛街，总要顺便给小外甥买几件漂亮衣服。她那时年轻漂亮，财貌双全，唯一的想望是不久的将来她自己也会有像大姐一样的一个美满的家。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样的愿望自始至终都并没有实现。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小的外甥一转眼长大了，她身边已经没有了当初花前月下的那个人，她的狗也老得死掉了。至于后来的事，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她一次来大姐家探亲，心血来潮去在上初中的崔馨悦学校接他放学。那会儿长相正在尴尬期的崔馨悦在班上人缘大概不怎么样，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看去了他被个穿着入时打扮靓丽的女性接去了，他还称呼对方“妈妈”，就散播流言说崔馨悦父母离异父亲另娶了年轻小三。
　　从那之后崔馨悦就几乎没再这样叫过她。
　　“好啦好啦我错了，是我自己想不开。”崔馨悦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臂弯摇了摇，附上迟到多年的解释，“我当时年轻嘛，现在想想真是多余理会别人的嘴说什么——阿青不难过了哦，哭了妆会花。”
　　哄人他一向很有一套，前提是他真在乎这个人。
　　“蹬鼻子上脸，又瞎叫。”他二姨一把推开他，“你媳妇看着正正经经的一小男孩也能受得了你。”
　　崔馨悦越听这话越别扭：“我媳妇儿比我岁数还大，你叫小男孩就不合适了吧。”
　　“我都能生你俩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孙箬青杏眼一挑，“先不说你，他满月的时候我也是去吃过酒的。”
　　“嘘，瞎说。”崔馨悦连忙阻止她说下去。“您今年不是刚二十五吗？”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在睁眼说什么鬼话。
　　孙箬青当然也并没有领情，反而被他的话酸得浑身一颤：“我发现你真的是有做渣男的潜质。”
　　崔馨悦感到没辙，他二姨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十分难搞。
　　“那啥，您刚刚说……老周他爸……”他小心翼翼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他爸还健在吧？”
　　这也不能怪他，领证快一年了都没听说周飞羽提过的人物，难免让他产生了合理的联想。
　　“活着呢。”孙小姐被他逼问得不耐烦，清晰无比的翻了个白眼，“他没跟你说过吗，他那个爹。”
　　崔馨悦眨眨眼：“……他爹咋了？”
　　“反正我姐们儿命苦。”孙小姐话说一半，显然提起这号人物让他心情很不好，不管不顾地就往前走。
　　“不是，到底怎么了嘛？”崔馨悦心思动了动，抬头看他二姨走远了，连忙追上去，“您这话说半截是想憋死我……”
　　他下午很找死地玩骑Qoo乘来着，这会儿迈腿都费劲，推着沉重的行李车脚步都不平衡。正要扑上去揪住他二姨问个究竟，就看到冗长的通道尽头，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正向他们走来。
　　昏暗的灯光下，普通到简陋的装修的通道，周飞羽愣是把几步路走出了T台的感觉，甚至解开风衣纽扣的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风流倜傥。
　　……真会装大尾巴狼。
　　崔馨悦心里默默吐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位公子哥的衬衣下面穿的是他的一件橘黄色针织工字背心。
　　因为他不知道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内衣都扔到哪里去了，就随手给周飞羽抓了一件套上。
　　“二姨，小悦。”周飞羽笑得亲切又得体，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微微俯身，冲孙箬青伸出右手，“您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辛苦了。”
　　孙箬青伸出手，眼中闪过惊喜：“几年不见，小飞羽都长这么大了。”


第152章 童年
　　周飞羽一露面，崔馨悦也不好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他有点怕孙箬青在周飞羽面前口无遮拦，但他显然是想多了——他二姨闯荡江湖这么些年，怎么可能会像他担心的那样幼稚。
　　“我的车有点低，二姨您还是坐前面，让小悦坐到后面吧。”周飞羽将大行李箱放进跑车后备箱里，还剩个登机箱要和后排乘客一起系安全带。
　　“我坐后面。”孙箬青看了眼车内空间道。
　　“不不不，我坐后面，你穿成这样不方便爬进来。”崔馨悦连滚带爬地顺着周飞羽掰开的前排座椅向前折叠的缝隙钻进了后排，坐定后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小箱子，冲孙箬青抱怨，“怎么这么沉啊，你这是出差还是搬家？”
　　“我给你带了各种调味料，你妈嘱咐的，说你天天哭着喊着想要。”孙箬青咬着后槽牙道。难为她一个几乎不下厨的人要专门跑去问同事到底花椒和麻椒有什么区别，“一会儿你自己看看，为了给你带这些玩意儿我少带了好几套衣服。”
　　崔馨悦几乎要哭出来了：“青妈妈你太好了你就是我亲妈！”
　　“我本来就是你亲妈！”
　　周飞羽上车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缺课了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
　　孙箬青见他面露疑惑地扫了两人一眼，勾起描画精致的唇角：“对了小飞羽，忘了跟你说……悦悦是我亲生的。”
　　周飞羽正要点火的手哆嗦了一下，车钥匙掉在了车内地板上。
　　偏偏崔馨悦还坐在后座上一边在手机上选择一会儿要吃的饭店一边信口开河：“你这些年把我寄养在老崔家都不来看我，真是好狠的心，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认你的。老周，你别理她——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
　　“青青阿姨……”周飞羽俯身捡起钥匙，脸上强作镇定地转身询问身边的女人。他被这么一吓，连曾经的称呼也冒了出来，“您说的是真的吗？”
　　孙箬青神秘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他长得不随我吗？……悦悦你选好没有？”
　　“哎吃这家吧，看起来不错。”崔馨悦扒着座椅从两个头枕中间探出身来，挡在两人之间，把屏幕上的图片展示给两人看，“四千多个评价，四星半，啥都有。”
　　“行啊，你想去就去。”孙箬青扫了眼图片点点头，“就这家吧。”
　　周飞羽有点摸不准这两人的路数。
　　他听着车上两人聊天，完全插不进嘴。通过两人的知道了孙箬青此次是来公干，为了探望崔馨悦特地提早出发，在L城停留一晚，隔天晚上再转机前往H城，待一切结束之后，直接回国。
　　也就是说，明天白天她还需要崔馨悦陪同。
　　面对好久没见的亲人，崔馨悦一直探身趴在座椅背部说个不停：“青妈妈你现在养了多少只猫了？还能数得过来吗？”
　　孙箬青从大概十年前开始养猫，先是一只两只，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多，以致几年前崔馨悦去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宠物店。
　　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都没数清楚屋子里究竟存在着几只猫，时不时就有个家伙站在天花板吊顶上冲他哈气。
　　“我不会告诉你的。”孙箬青语气坚决，“你肯定会告诉你妈，然后你妈就会骂死我。”
　　她现在也没别的爱好，就是下班回家撸猫，她实在不想连这点私人空间都被挤压。
　　“不会啊，我妈现在可喜欢小动物了。”崔馨悦道，“她天天晚上都搂着孙美丽看电视，还说狗皮褥子特暖和。”
　　孙箬青低下头在手机相册里随意一翻：“给你看我新领回家的虎斑，漂亮吧？”
　　“好看！看着真精神。”崔馨悦看着照片里精神抖擞的黑褐相间的小猫，啧啧称赞，“你家里之前那几只会欺负他吗？”
　　“脸最黑的那只暹罗有点，别的还好。”孙箬青答道。
　　崔馨悦见周飞羽专心开车不说话，怕他感觉被冷落，连忙向他解释：“青妈妈养了好几只猫，都特漂亮。”
　　“我知道。”周飞羽莞尔，“我妈现在养那只就是从二姨那抱的。”
　　崔馨悦有点意外：“是么。”
　　“她那只猫猫其实是只田园，但是长得特别好看，像是有点金吉拉血统。”孙箬青接话，“是我认识的猫友在家门口捡到的，不知道哪个混蛋不养了扔出来的，当时皮肤都烂了好大一片。你妈妈看到我发的照片第一时间就领养了，我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
　　“现在我妈为了它都不愿意出远门。”周飞羽提起这事都忍俊不禁，“出短差为了带着它都要开车。”
　　“……真好。”听着两人聊起宠物的话题，崔馨悦也有点想自己的狗了。
　　大概没养过这些小东西的人不能理解，那种每天都要忍受麻烦和解决它们闯下的祸，一遍一遍反省到底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要给自己找这么个负担，但过后还是会被它们柔软了内心，离开了又无比想念的感觉。
　　大概有些人养孩子还多少图个几十年后的回报，像一门特殊的期货投资，但养宠物则更多的给予的是人们当下就能感受到的情感交互。
　　——所谓羁绊，大抵是这么回事，能够支撑人们在世间坚持走下去的，一部分是“被需要”的责任。
　　不知足不觉间三人抵达了大半夜还称得上人声鼎沸的饭馆。
　　晚上十二点还开着的饭馆多少带点酒吧的性质。崔馨悦找了家网上评分很高的美式饭馆，一推开沉重的大门，他差点被声浪掀翻。
　　“好吵啊。”他有点无奈地捂住耳朵。
　　然而这个时间再换一家店已经不太现实了，连眼下这家也即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关门结束营业。
　　将车钥匙交给停车场的工作人员，周飞羽随后赶来，冲迎上来的服务生要求道：“帮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几位介意坐室外吗？”服务生示意几人后门外的半开放空间，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只剩几只高大的取暖用的燃气炉还在工作。
　　孙箬青看到两人征询自己意见的眼神，点点头：“我可以。”
　　穿过室内喧闹的人群，三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抵达相较之下安静太多的室外庭院落座。叫了壶热茶，崔馨悦开始给孙箬青翻译菜单。
　　“前菜有基围虾，有煎饺，对了这个烤芝士土豆评价很高，可以要一个……奶油浓汤也不错……主菜有牛肉汉堡，烤三文鱼……”
　　“好啦你替我决定，我不怎么饿的，想吃点素的。”孙箬青打断他，转头冲正给自己倒茶的周飞羽问道，“小飞羽，你妈妈来过这边吗？”
　　周飞羽敛眸，避免手指碰触杯沿，倒茶的手势干净利落：“没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她过来参加过典礼，三天就回去了。”
　　孙箬青追问：“和你爸爸一起吗？”
　　“没，就我妈自己。”周飞羽勾了勾唇角，像是自嘲一般，“他最好不来。”
　　服务生上前询问点单，并告知这是结束营业前最后一次点单机会。崔馨悦自己吃不了什么就只要了一碗布丁，替他二姨叫了个烤三文鱼。
　　“你帮我也点了吧。”周飞羽随意扫了眼自己手里的菜单，合上。
　　“哦，一个牛肉丸意面。”崔馨悦抬了抬眼皮，选择非常果断，“你吃肉丸，我想吃意面。”
　　服务生再次询问了忌口和注意事项离开，周飞羽又再提起茶壶，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把手边的空杯子推过去等他加满。
　　孙若箐一直盯着外甥看，看了半天伸出手探身摸了摸他颈侧的印记：“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这脖子上……是被什么东西叮了吗？”
　　周飞羽轻咳一声别开眼。
　　崔馨悦无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按了下那里，有点钝钝的疼。
　　“可能是吧。”他第一反应是可能是前一晚在公园被蚊虫叮了不自知，但随即忽然意识到什么。
　　周飞羽又不守规矩。
　　他心虚的看了眼孙箬青，好像对方是真的没看出来这个印记代表的意思——可能周飞羽齿痕长得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吧，嗯。
　　“回去给你上点药。”罪魁祸首在一边淡定地接话。
　　崔馨悦不着声色地脱了鞋踩了他一脚。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互动默契，孙箬青接过茶杯，叹了口气：“你猜这次我是怎么知道你们俩的事的？”
　　崔馨悦抬起头来，很捧场地接话：“怎么知道的？”
　　“本来我这阵子挺忙的，小飞羽他妈妈厂子里一直也事很多。本来我俩有一段时间没通话了，结果前阵子他妈妈打电话问我悦悦他们那的结婚习俗。我一开始还以为小飞羽找了个T市姑娘。”孙箬青说着咬了咬后槽牙，她都记不清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那五味杂陈到底是哪一味先露的头，“她以为我早就知道了，说到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握着茶杯的十指指间染着酒红色，室外昏暗的灯光模糊了她的岁数。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看这件事，一边是我自己的亲外甥，一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孙箬青抿了口茶，低头一哂，“我自认不是个思想古板的人，但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接受——你俩这个惊吓有点大了。”
　　“二姨，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周飞羽认定她并不是全然赞成这门亲事，心下也能理解，“这件事情发生的的确有些突然，后来也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耽搁下来，——是我不对，该有的礼数我都会尽快补上。”
　　孙箬青连忙否认：“我怎么会是那种挑理的人。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所以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我自己慢慢消化几天也就好了。但是听你妈妈说正忙着挑场地，想过年的时候办两场仪式。如果要走流程的话，我怕我们两家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崔馨悦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觉得这里面可能大概会有他说话的份儿：“什么东西？仪式？办婚礼？不要不要不要。”
　　他一连几个不要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他过自己的日子，干嘛要搭个舞台演戏给全世界人看啊？
　　这件事周飞羽也不太知情，他只是全权把事情委托给自己母亲处理，也没想过会有这些细枝末节的展开。但崔馨悦这全盘拒绝的态度让他不由得好奇：“怎么了小悦？你不喜欢婚礼吗？”
　　崔馨悦一脸严肃：“我们已经有过仪式了，也拍过照片，为什么要再办一次，哦不两次啊？这种事只有第一次的感受是真实的，后面就是在演了——找个酒店布置得千篇一律，司仪一张嘴全是说了几万遍的套话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而你要在几桌人面前穿着租来的礼服演出你很幸福，说些狗屁不通的誓词，随时准备哭出来，然后被大家灌个烂醉，回到家别人再对我们俩品头论足，尤其是俩男的大家就更猎奇了，估计能被八卦好几年……这种事能免则免，反正我是没这个爱好。”
　　“可是我要给你个名分啊。”周飞羽笑着逗他，“我们可以只请很少的人，最亲近的朋友和亲人。”
　　“不要，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你以为别人很在乎你和谁在一起吗？”崔馨悦怼他，“人家只在乎自己到底要随多少礼包多大的红包好吧？我们又不缺钱，干什么要搞巡回演唱会让人家白白破个财过不好年啊？”
　　大概是这两天彻底放飞自己了，崔馨悦现在说起话来像个愤青一样咄咄逼人。
　　孙箬青看着两人这番你来我往，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他家悦悦能这么直率的表达自己，想必是很信任身边的人吧。
　　周飞羽明白崔馨悦的想法，也知道他轻易很难改变，便无奈道：“行吧，这事我们回去再谈。”
　　孙箬青倒是很赞成崔馨悦的想法：“形式可以有，但是喧宾夺主就不好了。典礼办得再盛大总有结束的时候，之后过得好不好还是看你们自己。”
　　“就是，说得好。”菜上齐了，有了娘家人撑腰的崔馨悦得意洋洋地用叉子从周飞羽的盘子里卷了一坨面一点点往嘴里送。
　　吃完他又企图去顺一只看上去很诱人的肉丸子，还没用叉子挑起来就被周飞羽半途截获了。
　　“只许吃面。”周飞羽低下头压低声音警告他。
　　哼，小气鬼。崔馨悦瞥他。
　　见周飞羽情绪有些低落，料想他是一片苦心被辜负，孙箬青连忙安慰道：“不要紧的小飞羽，这事我会跟你妈妈商量——我们家一直都是直来直往不讲虚礼，到时候过年我们两家一起坐坐，或者找个地方玩两天都行。只要你们两个愿意，我们两家肯定是全力配合的。”
　　“那我可以在家待着不回去吗？”崔馨悦举手申请，“过年太冷了，我没秋裤穿。”
　　“不可以。”孙箬青瞪他一眼，“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看，他就知道大人们说的都是骗人的。
　　什么只要他愿意，他就愿意死在老周身上。
　　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是回家过年配合两边家长的演出啊，他小时候又不是没被硬凹着表演才艺当众锯木头。他一拉琴大人们就嗑瓜子聊天，他嫌烦一停下来大人们也顿时不聊了问他咋不继续拉了。
　　街头卖艺好歹还能获得观众掌声呢，他就只能获得瓜子皮。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没想到大概是嘴里没嚼碎的西红柿粒就这么进了气管，他瞬间咳得天崩地裂肺都要呛出来了。
　　毫不知晓自己已经被意淫了一遍的周飞羽连忙递来温顺猛拍他的后背：“别急，喝点水。”
　　不知道为什么，自诩一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孙箬青，面对眼前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她竟然也莫名别开了眼。
　　现在的小年轻啊。
　　没眼看。


第153章 父亲
　　“小飞羽，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你，但是这是我们第一次用新身份见面。”酒足饭饱，孙箬青掏出包里准备多时的红包，“这是二姨的一点心意，你拿好。”
　　“二姨，这怎么可以。”周飞羽连忙推脱，“您这就见外了。”
　　崔馨悦在一边无聊地扒拉着盘子里的布丁，看着眼前宛如太极比拼的两人，心中默数着回合数，一，二，三。
　　“行了老周你就收下吧，”他清了清嗓子主持大局，“这是你改口费。”
　　周飞羽还是坚持：“您这真的太客气了。”
　　“你不收我就给悦悦拿回去，还不是一样的。”孙箬青见对手示弱，气势瞬间又拔高了，“我们孙家媳妇儿可不能被亏待。”
　　“你又瞎说，”崔馨悦托着腮插话，“我又不姓孙。”
　　“来劲是不是？你自己想想是崔家管你多还是孙家管你多？”孙箬青美目一瞪，“你姓崔有什么了不起？——赶明去给你改了去。”
　　“哎别，改名字可麻烦了，我护照签证档案全得作废，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崔馨悦连忙做小伏低地认错，一手拿过孙箬青手里厚厚的一只红包，一手顺过周飞羽放在身后的背包把获取的改口费塞了进去，动作麻利还不忘一摆头提醒身边人，“还不快谢谢二姨。”
　　“谢谢二姨。”周飞羽被两人搞得无奈，“您这真是……”
　　因着周飞羽第二天还要上班，三人吃过了饭就结过账往回返。孙箬青所住的酒店离两人的住处隔得不算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大概需要半小时。将孙箬青送达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零点，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两人便也决定不再上去打扰。
　　“青妈妈，明天上午我来找你，陪你在城里逛逛，然后送你去机场。”三人停在酒店门口寒暄，崔馨悦为即将到来的一天做着规划，“老周要上班，明天就不让他过来了。早高峰堵车太厉害，你现在酒店吃点东西，我大概九点多出门会快一点，反正随时微信联系。”
　　“没问题，我听你安排。”孙箬青爽快地答应，随即冲周飞羽张开怀抱，“小飞羽，那我们就过年见啦。”
　　周飞羽轻拥了下孙箬青：“好的二姨，到时候见。明天一路平安。”
　　送别孙箬青后，两人回到车上，崔馨悦系上安全带，怀里抱着他二姨塞给他的一大袋各式各样的调味料，打了个哈欠倒在周飞羽身上：“好累。”
　　“坐好，开车了。”周飞羽踩了脚油门，黑色的车身消失在夜色中。
　　崔馨悦枕在车窗上昏昏欲睡——虽然他刚起床没几个小时，但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太熬神了。
　　“明天你把车开上，出去注意安全。”驰骋在空旷的高速上，周飞羽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你上班怎么办？”崔馨悦拒绝，“我们俩打车就完事儿了。”
　　“别闹，市里交通不方便，还有安全问题。”周飞羽道，“我上班很近，叫个车也简单。晚上你要是回来得早可以去公司接我。”
　　“我早上也可以送你呀。”崔馨悦思索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哎？其实你完全可以跟罗安carpool（拼车）的呀？”
　　周飞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劝你把话收回去重说。”
　　叫自己老公去和前男友拼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崔馨悦识趣地不再惹他，“那还是我送你。”
　　周飞羽：“不用了，我打车。”
　　崔馨悦：“别啊，我送你，顺便去加个油，乖，别客气。”
　　俩人瞎客气了半天，晚间的车流稀少，大家普遍都在超速行驶。将车速飙到九十迈，回家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因着出门前就已经洗过了澡，两人只需要换上睡衣刷个牙就可以躺进被窝。
　　尽管已经困倦不堪，但睡前刷手机仍然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一环。
　　两人背对背躺着各刷各的手机，一时间气氛沉默。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种各玩各的情况非常令人不适，但崔馨悦还是颇为享受这一段短短的一天内仅有的独处时光。
　　和还在倒时差的二姨道了晚安，点开些毫无意义的推送消掉小红点，崔馨悦有点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周飞羽翻了个身，设了个事项提醒。
　　“唐甜甜一整天都没找我。”崔馨悦有点纳闷这反常的现象，“她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他其实不是忘了前一天的约定，他只是……实在不想做。
　　自打他今天起晚了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周日加班的计划——好好的周末，怎么能用来写代码！
　　结果白白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天，苦主唐甜甜竟然也一整天没追来要债。难道真是良心发现让他多歇一天？
　　太感人了吧。
　　“也许忘了，明天就能想起来了。”周飞羽毫不走心地劝他，“睡吧。”
　　“哦。”崔馨悦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的充电板上，熄了灯。
　　天亮又是忙碌的一天。
　　早早的起了床，洗漱更衣吃完早点，经过争执之后，最终还是由崔馨悦开车把周飞羽送到公司。
　　——平时他习惯了被周飞羽送到学校，此时角色对调，还颇有新鲜感。
　　将车停在写字楼下，周飞羽提上包便推开车门：“走了，玩的开心点。”
　　“哎哎哎！”崔馨悦叫住他。
　　周飞羽下意识缩回手，不解地望向他。
　　崔馨悦挑眉，扬了扬下巴，不露痕迹地向右侧倾身。
　　吻呢？
　　明明他平时下车都会给老周一个告别吻的呀？
　　角色对调他就忘了吗？
　　“嘴没擦干净。”周飞羽扯了张纸巾替他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崔馨悦抢过他手里的纸巾，怒目而视。
　　见他这样，周飞羽也忍不住笑开，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乖。”
　　下了车，合上车门，隔着玻璃他看到崔馨悦眼巴巴地冲他挥手道别。
　　像只被上班的主人留在家里的狗狗一样委屈。
　　周飞羽很罕见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贴在唇上，随即挥开，送了车上的“狗狗”一个飞吻，之后便提着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转身步入写字楼大堂。
　　被这一幕震慑到了的崔馨悦愣了几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因为西装领带衣冠楚楚的周飞羽做了这么个动作而闹了个大红脸，终于他还是抓起手机点进微信向周飞羽发送了一个表情包：（洪世贤）你好骚啊.jpg
　　太可怕了，这男人。
　　崔馨悦扶着方向盘，摁住心跳过速的心脏，嘴里狠狠地嚼着两粒口香糖……结婚快一年，他还是时不时被老周迷得五迷三道的。
　　拐去附近的咖啡店喝了杯咖啡又玩了会儿手机，终于等到了地图上的路线从红色变黄，崔馨悦通知了早起的二姨一声便往酒店驶去。他丰富的导游经验令他早已规划好了几个经典线路，上山下海都不在话下，全看孙小姐喜欢。
　　然而孙箬青无愧于她挑剔的名声，在一一否决了崔馨悦的提议之后，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景点有些我之前都去过了，剩下的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有没有有点意思的市集街道什么的，逛逛街拍拍照，累了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什么的就最好了。”
　　崔馨悦果断划掉自己下载的国家公园截图：“好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二姨提出的要求里的关键词，逛街。
　　亏得他导游经验丰富，他还就真的知道这样一处商业街，大牌林立，装修还颇有情调，而他仅有的几次都是去借用厕所——即使如此，每次路过他还是会被街道起始的那间斯坦威钢琴专卖店橱窗里摆放的大红色三角钢琴吸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充分地体会到了陪女人逛街是件多么不易的苦差事。崔馨悦随着他二姨进进出出平时他也就是路过看一眼的奢侈品店，陪着她挑选各种款式的鞋包衣物，评价她将衣裙试穿上身的效果如何，甚至还要回答“这件好看还是那件好看”的终极死亡问题。
　　“您……买了衣服能带回去吗？”几个小时下来，崔馨悦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子跟在孙箬青身后，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行李架，“不会超重吗。”
　　“把给你的东西拿出去就有地方了，不买几件我过几天都没衣服换。”孙箬青转眼又被橱窗里一只水桶包吸引了目光，一不留神就消失在了店门口。
　　没多久崔馨悦手上就又多了一个纸袋：“您开心就好。”
　　“这个手提包很好看，你挑个颜色。”孙箬青正要出门，忽然又折返回来冲崔馨悦指了指货架高处的一只公文包。
　　“啊，我用不着这玩意儿。”崔馨悦理所应当地拒绝，“我平时都要背电脑的。”
　　孙箬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啊，我给小飞羽买。”
　　“……”虽然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包，但是他二姨这么说还是有点不开心。
　　崔馨悦道：“他包可多了，家里衣橱里架子上全是。你不用给他买，他自己会买。”
　　“那不一样——这个棕色的吧，棕色的年轻看着精神。”孙箬青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他的意见，伸手招来服务员便索要了一只全新的公文包并且包了起来。付完了钱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带了一只活动行李架。
　　她客气地询问：“悦悦你需要点什么？我给你买。”
　　“我本来想要一套乐高机器人。”差点被各个品牌大大小小的纸袋子淹没的崔馨悦已经放弃了挣扎，“但是我提不动了。”
　　孙箬青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表：“我们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了。”
　　行吧，他就是个车夫。
　　崔馨悦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定位，拉着他二姨往酒店走。回程的车上，孙箬青颇为遗憾的表示：“可惜这次时间紧张，不然还想去你家里看看。”
　　“您少逛一家店就有时间了。”崔馨悦不怕死地顶嘴，“不过我们俩租的一室一厅，一进卧室就是床，没啥好看的。”
　　“没打算买房吗？”孙箬青好奇，“不是说这里房子很便宜？”
　　“谁跟您说的房子便宜？您别老信谣传谣。”崔馨悦连连摇头，“房价和收入直接挂钩的，便宜的地方没就业，就业好的地方不可能便宜。我们这均价虽然比不上北京纽约，秒个广州芝加哥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孙箬青一哂：“看来我天真了。我还以为这里二十万就能买到游泳池呢。”
　　“二十万？可能真的只能买到游泳池。”崔馨悦笑道，“不过光是游泳池每个月维护就要好几百呢，我老板家里有，前段时间刚填上种菜了，说是为了年轻时候不切实际的幻想买单了。”
　　孙箬青看着外甥的侧脸，忽然有些感慨。
　　“昨晚看到你们俩在一起，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几番欲言又止。
　　“有没有想起你自己年轻的时候？”崔馨悦接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还记得有一年刚入秋，你下班走路回家，我妈带我去接你，你穿着大风衣，一头卷发，那条街全是银杏，你就走在落叶里。那场景，啧。”
　　“傻孩子，你那时候才多大，还记得呢。”孙箬青也笑，眼尾的皱纹不可避免地出卖了她的年龄。
　　那是她不可能再回到的青春。
　　崔馨悦回忆道：“四五岁吧。但是那画面能记一辈子。”
　　孙箬青一叹：“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我都这么老了。”
　　“老了好，能活到老也是种幸福。”崔馨悦摇摇头，“都说红颜薄命，能看你安安稳稳地变老，我们也算放心了。”
　　他二姨这些年经历的波折，他不是桩桩件件都清楚，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听大人们有意无意说出口了一两件。但随着他自己的成长，他完全能够想象一个漂亮独立的女性想要在这世界上立足，获得别人的认可，绝非易事。
　　孙箬青一愣，继而笑嗔：“臭小子，装的跟大人似的。”
　　“我都快三十了好吧。”崔馨悦无辜，“我本来就是个大人了。”
　　像是被这样的事实震慑住了，孙箬青沉默了片刻才又叮嘱起外甥来。
　　“以后对小飞羽好点，那孩子不容易。”提起自己好友的儿子，了解内幕的孙箬青忍不住生出一股怜悯之心，“你是个聪明孩子，要好好把握住手里有的东西，别像我似的留遗憾。”
　　再一次听到二姨提起周飞羽的成长，崔馨悦忍不住发问：“您能跟我说说，老周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孙箬青沉吟片刻：“他爸啊……”
　　这说起来也不是个新鲜的故事。
　　孙家姐妹生长的地方是一个小城市。小地方学校少，好学校更少。周飞羽的母亲和崔馨悦的二姨从初一到高三一直是同班同学，六年一起上下学，关系铁到不行。那年头的本科升学率很低，孙箬青是复习考了两年大学才够上本科线，而周飞羽的母亲家庭原因，让她只获得了一年考试机会，便只升了一个护理学校的专科。
　　其实这在当年也算是出类拔萃的成绩了，专科毕业分配工作后周飞羽的母亲进了一家医院做护士，并被熟人介绍认识了他的父亲。
　　“他爸爸当时条件是很不错的，个子高，长得帅，一表人才，还在机关工作。很多人都觉得是我朋友占了便宜。他爸爸不善言辞，还特别听他妈妈的话。”那会儿还在大学念书的孙箬青原本也是十分羡慕好朋友的姻缘，甚至好友结婚时还特意请了假回来参加。婚后，幸福的姐妹不久便迎来了自己独子的出生。
　　之后大概是孩子的降生自然而然地分走了朋友的注意力，孙箬青和周家的联系日渐减少，有一段时间甚至失去了联系，只是听朋友说，他们一家人搬去了沿海的城市。
　　很多事是到很多年后重逢的时候孙箬青才在一起酒后谈心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那会儿她这位最要好的朋友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和厂子，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是当地知名的女强人，说起自己的经历却还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婚后的两人先是甜蜜了一段时间，但隐患也早已埋下。先是强势的婆婆嫌弃儿媳工作太忙不能顾家，孙子刚出生几个月就要回去上班无人照料。之后态度渐变冷淡的丈夫又被她发现在单位上有了外遇，被发现的时候却仍旧理直气壮。她想去向丈夫单位领导反映，但又一方面担心是白费功夫，一方面又担心影响对方仕途。
　　那会儿的她还是想挽回这段婚姻，毕竟他们还有共同的爱情结晶。
　　然而她的纵容并没有挽回丈夫，反而把丈夫推离了自己身边。她无法忍受夜夜不归的丈夫，索性提出了离婚，辞了职，开始一个人带着孩子白手起家地创业。
　　她想一个人养活孩子。
　　“所以说……”崔馨悦听着这样的故事眉头拧得紧紧的，“老周他爸妈离婚了？”
　　“那会儿没离成。”孙箬青讽刺一笑，“那个第三者的丈夫告到单位，两个人都被处分了。”
　　“小三儿结婚了？”崔馨悦惊了，这是什么都市传说。
　　“一老头，快七十了。”孙箬青嘴角上挑，“当初那女的嫁他是为了安排工作。”
　　在机关里，背着处分就意味着染上了事业的污点，也关上了事业上升的渠道。犯了错被揭发的男人并不知道检讨自己的过失，反而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本就是受害者的妻子身上。
　　他开始堕落，酗酒赌博，回到家就拿妻子撒气。
　　周飞羽的母亲不知道多少次把孩子关在屋子里就为了避免让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向她施暴。
　　“听说他们单位领导知道了情况找他谈了很多次，妇联也出面了，两人这回就真离婚了。我姐们儿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到一个新城市打拼去了。”孙箬青讲到这里，余光扫到崔馨悦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抖，“怎么了悦悦？”
　　崔馨悦狠狠地吐了口气，因为愤怒声音颤抖：“所以老周他爸爸死了吗？”


第154章 责任
　　周家的故事说短不短，说长也长，以至于两人已经回到了酒店，孙箬青摊开行李开始整理的时候也才只讲到了一半。
　　“他爸那个男人，呵，也是个极品。”孙箬青狠狠地嗤笑一声，“虽然说要真爱形容那对姘头是真爱我自己都嫌恶心，但还真没想到他对那个女的情根深种——明明对自己的老婆孩子狠成这个样子，却跑到外面装什么痴情种。他为了那个女的闹得自己妻离子散工作也丢了，最后呢，人家把他甩了。”
　　此时情绪已经略微平复了些许的崔馨悦哼了一声：“这特么不是犯贱么……幸好老周这脑子没随他爹。”
　　相较于前夫在老家过得磕磕绊绊步履维艰，带着儿子背井离乡的周飞羽的母亲却仿佛开拓了新天地。她从自己熟悉的医药行业入手，先是用积蓄盘下了一家小药店，因为药品全自己又考取了证书可以开处方，服务态度好又格外能吃苦，乘着大时代的风，没两年就开出了第一家连锁店，随后是第二家，第三家……
　　大概是天生的商业头脑使然，她之后又看准了商机进入了保健行业，很快就建起了自己的厂子，经过几番资本融合，她不出五年便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女老板，事业也是越做越大。只是苦了她的儿子，她一个人投身事业拼命工作经常连饭也顾不上吃，根本无暇照顾孩子，而曾经的感情令她对接受新人毫无信心。于是从小学高年级起，周飞羽便被送进了寄宿学校，他的独立性越来越强，但母子俩之间的距离却愈发疏远。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命运悲剧全是因为出身底层和家庭贫困使然，但随着她经济能力越来越强，等到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全然错过了孩子的成长。
　　他的儿子已经没有在原地等他了。
　　“怪不得他妈妈总是问我老周好不好，但是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崔馨悦替孙箬青从各个纸袋里拿出购买的物品叠好递给她塞进箱子里，“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他妈妈跟我说，她第二后悔的是没考上大学，自己还没准备好就早早结了婚生了孩子，最后悔的就是孩子太小就把他送走，放小飞羽一个人长大。”孙箬青摆弄着手里新裙子的标签，“不过想想，她当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打拼，没有家里人支持，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想象了一下幼年的周飞羽所经历的一切，还有最难熬的青春期他都要独自度过，明明家庭给他的关爱如此之少，他还是顽强地长成了如今这幅强大的模样。想到这里，崔馨悦不由得由衷的敬佩：“要不说人家能当富二代呢，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换他他肯定吃不了这个苦，小时候没人关爱长大了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呢，投资做科研经费研究时间机器么。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经费这事儿了。
　　孙箬青感慨道：“还好小飞羽没长歪。”
　　“是呀是呀，”崔馨悦终于得到了夸奖自己爱人的机会，“老周这个人除了有时候在小事上叽叽歪歪之外，别的总体上还说得过去，基本上算是个好人。”
　　孙箬青直起身评价：“你现在这傻样跟你妈当年回家跟我们说要嫁你爸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崔馨悦难得听到自己老爸老妈的八卦，简直好奇得不得了，“我妈当年也这么说的？”
　　孙箬青歪头回忆了片刻：“你姥爷当时觉得你爸配不上自己大女儿，你妈就说，如果不能是你爸她就一辈子不结婚，还有就算她结婚之后也一直会是我们家的女主人——我当时看你爸脸色都不对了，我一想她这么说这不直接让你爸倒插门了么。”
　　说到这里，两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怪不得你让要我姓孙。”崔馨悦扑在床上打了个滚，撑起身子，“我爸也是绝了，每天一回家关起门来听我妈叨叨，出了门俩人还要手牵手，真腻味——对了，后来老周他爹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他还有出场戏份？”
　　“还不是他妈妈心软。”提起这事孙箬青不由得有些气，“他妈妈当时离婚的时候跟自己娘家都闹翻了，也十年没回去过。一开始是赌气，后来就成了不敢回。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爸爸妈妈年纪也大了，她就想接老人一起去住。等她终于下决心回家一趟——你知道的，老家圈子小，大家就都住那么一小片地方——可谁知道那么巧，就赶上小飞羽他爸背着他奶奶下楼来晒太阳。”
　　家乡承载着熟悉记忆的街道。
　　谱满了两人恋爱婚后短暂的甜蜜回忆的居民楼下。
　　自己人生失意的前夫佝偻着背背负着已经中风无法行动的老母亲移动。
　　已经懂事的已经处在变声期的儿子陌生地询问对方，你是谁。
　　前夫抽着烟咳嗽得凶，曾经帅气的面孔已经被岁月磨得庸碌，他犹豫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叫叔叔吧。
　　——这一切都极富冲击力地刺激到了一个女人的神经。
　　“我当时就觉得，我的孩子还是需要他的父亲。我和他爸爸的事情是大人之间的问题，而我已经欠我的孩子很多了。”
　　孙箬青当时听她的好姐妹这样说的时候，并不认同。
　　可她没有过孩子，大概也无法设身处地地体谅一个母亲的作为。
　　很快，她带着她的前夫回到了新的城市，她后来的家。
　　终于，一家人还是团聚了，在迟到的十五年之后。
　　迷途知返的男人觉得自己醒悟了，改正了，想尽一切努力弥补自己的家人——但他的儿子，两年后就独自出了国，至今仍然当他是个陌生人。
　　“啥玩意儿啊。”崔馨悦简直想快进了，“我在看什么豪门狗血剧吗？这特么还能复婚？还要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
　　“你理解一下，毕竟是初恋，说到底就是余情未了。不过他爸爸后来确实变了很多，你现在再见他，如果不知道这中间的过程，第一印象肯定是他是一个儒雅的成熟男人，这样的一家人走出去绝对招人羡慕。毕竟他爸爸底子在那，虽然中间过得惨了点，但是后来这些年养回来了，随便出去招摇撞骗都是足够的了，只不过他没那个胆子。”孙箬青收好了东西合上箱子，“可能是生活的毒打让他长记性了吧，现在完全就是个二十四孝老公。”
　　“他爸现在在干嘛？”崔馨悦好奇一问，“在家当保姆？”
　　孙箬青答：“我姐们儿给他搞了个小公司让他玩，省得他闲的在家自尊心受挫。”
　　他婆婆这么圣母的吗？
　　崔馨悦追问：“就不怕他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话怎么这么恶心。”孙箬青撇了撇嘴，“他现在名下一分钱资产没有，所有房子都是小飞羽的名字，公司法人是我姐们儿。”
　　……犯错果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人的世界，真现实啊。
　　崔馨悦翻过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该到了与其他同事集合出发去机场的时间，孙箬青将行李箱都推到门口：“没事儿别总叹气，一叹穷三年。”
　　崔馨悦故意似的，又叹口气：“不怕，反正我家老周有钱。”
　　“人家有钱是人家的，关你什么事啊。”孙箬青看他好玩，走过来捏他的脸，“你还是得靠你自己啊。”
　　崔馨悦往一边躲：“我没打算跟他离婚呢，花他点钱怎么了。”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孙箬青站直了叉起腰教训他，“有没有点法律常识了？谁跟你说的你可以肆意占有别人的财产啦？就算人家再有钱，也只有婚后共同财产那部分才属于你，前提还是财产要属你的名字，婚前的那部分更是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得，他忘了他二姨是学法律的了。
　　“你别拿国内那套约束我，要那么算我们这现在还算非法同居呢。”崔馨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脸冲下，“行了我不是想不劳而获吃白食，别教育我了。”
　　他只是自从听了老周家里的故事之后就心情一直不太好。
　　……究竟这些做父亲的，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一个家庭的责任是单单凭他们出现，然后往家里拿钱就能完全解决的吗？
　　他曾经以为他爹对他不闻不问已经算是够不靠谱的了，结果现在他二姨告诉他，你已经足够幸运了，世界上比你还惨的孩子要多得多。
　　比如老周。
　　前后花了十五年，一家三口互为路人，维系表面的完整又有什么用呢？
　　大人间的鸡飞狗跳尚且不论，承担这一切后果的孩子又何其无辜。
　　究竟婚姻是一件必需品，装饰品，还是奢侈品呢？
　　“怎么了悦悦，我说重了？”孙箬青见他几乎要憋死自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是有点想不通。”崔馨悦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在床上蹭落的碎发，“等你走了我自己好好想想就想通了。”
　　“赶我走是吧。”孙箬青面色不虞，“我看你们俩的婚礼还是有必要要办的，我现在就去订场地。”
　　“别别别，您高抬贵手。”崔馨悦连忙撑起身坐好，语重心长，“冤冤相报何时了。”
　　见他恢复正常，孙箬青莞尔，坐在床沿替他撩开碎发：“以我自己的私心，其实是不太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上初中，眼神冷漠得不像个孩子。我想你可能会无法和那样生长环境长大的孩子相处。但是这次来看到他，尤其是看你的眼神，我觉得我可以放心了——悦悦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学会承担责任了——你跟小飞羽都要好好的。”
　　“您也是。”气氛忽然深情，崔馨悦也眨眨眼，“您有机会还是可以找个小奶狗。”
　　深情的气氛戛然而止，孙箬青一巴掌糊在他头顶：“我养猫！”


第155章 正装
　　送走了二姨，崔馨悦第一件事就是拐去超市散心，顺便等周飞羽下班。
　　每次他心情不佳的时候他总喜欢去超市逛逛，在里面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发现一些新鲜玩意儿，感受一下人群，闻闻人世间的烟火气。
　　买到了经常断货的新鲜牛奶，切了块新鲜的纽约牛排，磨好了咖啡豆，崔馨悦晃晃悠悠地来到甜品区，拿了个空盒子，很克制地选了两小块蛋糕放了进去。
　　然后他很偶然地路过安全用品柜台，对着一大片各式各样的产品做选择。
　　……这款是限量款，那款之前没见过。
　　选择恐惧症如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给周飞羽发了过去。
　　EEEEEEric：选哪个？【图片】
　　他收起手机继续逛隔壁的零食区，在选了两包薯片放进购物车之后，屁股后面的口袋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周飞羽发了个表情包给他。
　　周老师：（洪世贤）你好骚啊.jpg。
　　……完了完了，老周脑子坏掉了，连表情包都偷他的。
　　崔馨悦慢慢推着车回到刚刚的货架，握着手机正想怼他，就收到了紧接着的第二条信息。
　　周老师：我都ok，选你自己喜欢的。
　　周老师：毕竟是给你用。
　　周老师：/微笑
　　崔馨悦站在一堆安全用品面前，看着手里的信息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笑容说实话看起来有点猥琐。
　　EEEEEEric：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EEEEEEric：要不给您拜个早年吧
　　他抓了两只有珍藏版铁盒包装的扔到车里，推着车地去结账。
　　孙箬青给他发了个即将起飞的信息，他道了声一路平安，提着买好的东西，倒也不急着回到车上，反而在银台外侧的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下。
　　EEEEEEric：等你下班
　　他刷了会儿手机，周飞羽估计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现在可以过来了，刚刚在骂人。
　　EEEEEEric：……罗安吗
　　他有点同情那个倒霉蛋。
　　周老师：实习生。
　　周老师：上午骂的他。
　　哦，老周看起来很暴躁。
　　崔馨悦不知道为什么，想象了一下西装革履的周飞羽骂人的场景，身下竟然隐隐地兴奋起来了。
　　EEEEEEric：二十分钟之后到
　　周老师：楼下等你。
　　哦呵呵呵呵。
　　崔馨悦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迈向停车场。
　　他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
　　另一边周飞羽正在关机收拾东西，罗安兴冲冲地跑来敲门。
　　“一起走啊？”平时两人经常下了班就一前一后地往同一所学校接人，时间长了还撞上过了好几次。
　　周飞羽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挽在小臂上：“不了，今天小悦来接我。”
　　语气平静，就好像一点没有在嘚瑟似的。
　　罗安吃了个瘪。
　　告别了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的罗安，周飞羽坐着电梯下了楼。电梯里遇上同事难免寒暄：“Danny走这么早？”
　　“我老婆来接我。”周飞羽一一应道。
　　这自然收获了很多羡慕的称赞，他并不想表现得异常，但上扬的嘴角显然出卖了他。
　　崔馨悦正坐在车里摆弄手机。
　　他老板转发了一个会议征稿通知，截稿日期是这个月月底。信里老板说他准备出国去参加这个会议，所以希望大家踊跃投稿争取拿个优秀论文让他长长脸。
　　呵，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崔馨悦算了算自己手里的进度，如果是一篇会议论文的话，单倍行距10号字，两栏四页不算插图大概是三千五百字上下。
　　现在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天，他起码要来回改三稿，保守估计周末就要写完。
　　这样合下来一天要写六百字。
　　六百字，聊天还行，然而论文写作的难度比和因为自己劈腿分手多年的前女友尬聊推销微商面膜都还要难上十倍不止。
　　——别问他没有前女友也不干微商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是从朋友圈里看到的。
　　崔馨悦一边冷笑一边回复老板，表示自己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这个词就很微妙。
　　可以成功可以失败，但只要表示自己真的很努力别人也不好在说什么了不是。
　　车外周飞羽敲了敲车窗玻璃，召回正在出神的崔馨悦的注意力，冲他指了指门把手，做了个口型：门没开。
　　哦，去他的论文。
　　崔馨悦把手机往控制台一扔，推门下车。
　　“小周哥哥！”他从车前绕过去，扑进周飞羽怀里，像是久别重逢一般在他怀里蹭了半天，“想死你了。”
　　周飞羽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完全搞不明白他在捣什么鬼。他甚至还四下张望一番，天马行空地想着今天难道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他忘记了不成？
　　“宝贝儿你……等一下。”周飞羽握住他的双臂把人扯开了一段距离，随后上下打量着他，“我很开心你这么想我，但是——我们上午才刚刚分开啊。”
　　这样的一个星期一于他来说不过是几个小时不见，对崔馨悦来说却有着隔世之感：“就，真的很想你啊。”
　　那含情脉脉地眼神愣是把情况外的周飞羽看得心里发毛。
　　“二姨……又怎么你了吗？”眼下的情况有点不对头。
　　“不关她的事，就单纯想你了。”崔馨悦还想往他怀里扑，但周飞羽还是碍于公司停车场影响不好，把人塞进了车里。
　　没想到他刚钻进驾驶室就被崔馨悦隔着中控扑上来咬住了嘴。
　　没错，是实实在在的撕咬。
　　像是好几天没吃肉的那种咬法。
　　“喔喔喔，宝贝儿。”周飞羽被他弄疼了，连忙推开他，“马上就到家了，再忍忍。”
　　说着他倒是觉得嘴边有点奇怪的触感，伸手一抹放在唇边尝过：“你答应我开车不要喝酒的。”
　　“不是酒，是酒心巧克力。”崔馨悦窝在副驾驶上炫耀地扬了扬手里的糖纸，“香槟夹心哦。”
　　A国的法律是允许少量饮酒之后驾驶的，前提是，要保持清醒的意识。
　　但是周飞羽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杯托里盛得半满了揉皱的糖纸和操控台上放着的几乎要空了的巧克力包装盒，心里知道情况不太妙。
　　“这些都是刚刚吃的？”他想确认崔馨悦刚刚并没有危险驾驶。
　　“啊，对。”崔馨悦笑得傻乎乎的，“等你的时候无聊嘛。”
　　周飞羽无奈地发动车辆：“下次别买这个了，度数其实不低。你酒量不好。”
　　“你才酒量不好！”崔馨悦不服气，“我很清醒的！”
　　清醒了能这么疯？
　　毫不清楚原由的周飞羽无奈摇头，认定了崔馨悦就是吃巧克力吃醉了，并且不想与醉鬼争辩。
　　可他不知道，这点酒精只不过是给崔馨悦找了一个借口。
　　一个看着他驾驶的侧脸就眼眶湿润的借口。
　　他家老周……太不容易了……
　　崔馨悦抽了张纸巾狠狠地擤了擤鼻涕。
　　可他又没法直截了当的去问——那是别人的伤口，他不可以肆意戳破。他是从第三者口里知道的那些事情，也许周飞羽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而他无意中侵犯了老周的隐私。他也不想扮做圣母搂着对方说心疼他觉得他可怜，他没这个资格同情他，他觉得此时任何自我感动的话放在受害者的身上可能都是另一种伤害。
　　他家老周是个坚强的人，能够独自扛过那些糟糕的往事用这副完美的形态与自己相遇，绝对是值得尊敬的。
　　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有点忍不住。他不是个擅长保守秘密的人，尤其是知道了那么多之后。他有点怕自己憋不住漏了馅。
　　“感冒了？”开车的人分出神抚上他的额头，“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呜，老周太好了。
　　“不是感冒。”崔馨悦红着眼睛用纸巾捂住脸，瓮声瓮气地说，“在超市味道太杂了有点过敏——吃药了，我很听话的。”
　　周飞羽没来得及看他，只收回手：“今天和二姨去哪玩了？”
　　“纪梵希。”崔馨悦咳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干干的。分散了注意力，他眼里的水雾也慢慢退下，“雕（Dior），驴（LV），Gucci，Coach，Tory Burch……别提可好玩了。”
　　周飞羽听了沉默半晌，觉得自己也是高估了他们的段位：“哦。买东西了？”
　　“买东西了？”崔馨悦故意重复了一遍他的问句，“不，你应该问，买了多少东西。”
　　“好吧。”周飞羽明白他言下之意，更改了问话，“买了多少？”
　　“三十来斤吧。”崔馨悦回忆了一下当时两臂负重的感觉，估算了一下，“毛重。”
　　其实把包装盒和纸袋子拆了也没剩多少。
　　他二姨箱子容量有限，装箱的时候所有包装盒购物袋都没拿走。那场景壮观得让崔馨悦觉得自己基本上是扛了一堆过度包装的废品来回走。
　　“还好。”周飞羽的评价倒是云淡风轻，“不算多。”
　　“不算多？”崔馨悦拔高了声音，“你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
　　“那是你没试过在圣诞节陪人在雪地里逛十二个小时。”周飞羽笑他见识少，“中间还回酒店放了三次东西。”
　　崔馨悦颤巍巍地冲他梳了个大拇指，称赞道：“牛X。”
　　车子拐回了家里，崔馨悦去后备箱拿从超市买的东西，周飞羽在车里收拾他制造的垃圾。正巧，瞧见了孙箬青给周飞羽挑选的公文包，崔馨悦连忙献宝似的把那个硕大的白色纸袋子塞进周飞羽怀里：“差点忘了——给你，我二姨给你买的包，说这颜色适合你，显年轻。我都没有哦，就给你一个人的。”
　　“显年轻？”周飞羽琢磨了一下这话里有话，“这话是你自己加的吧？”
　　崔馨悦头一歪：“……反正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
　　“替我谢谢二姨。”周飞羽真挚道。
　　“你自己说去啊，她不是加你微信了吗？”崔馨悦提着超市购物袋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手里提着大牌纸袋的周飞羽，“她飞机快降落了。”
　　“好，我等下就给她发信息。”
　　推开家门，换鞋进屋。周飞羽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要脱下西装，崔馨悦却一反常态地叫住了他。
　　“等下再脱！”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厨房岛台上，崔馨悦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小铁盒，叫住了他。
　　周飞羽不解地站在客厅中央。
　　之间崔馨悦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背后，扭扭捏捏地蹭到他面前，微微抬头，眼神闪烁：“你明天……家里有换洗衣服的对吧？”
　　“有。”周飞羽一挑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崔馨悦背在身后的手移到身旁，随即慢慢抬起，最终把手里的那个铁盒按在他胸前，“我想试试这个……我喜不喜欢。”
　　周飞羽低头一看：“包装还挺漂亮。”
　　“我是外貌协会的。”崔馨悦大言不惭地一语双关。
　　周飞羽一哂，捏住他的手腕：“不让我换个衣服？”
　　“我想让你穿着西装……”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周飞羽，捏起他的领带，慢慢施力将人拉到面前，脸上的表情却坦然到和说话的内容判若两人，“操我。”
　　“……跟谁学来的你？”周飞羽被他勾得受不了，搂着他的腰一把将人推到刚刚才换过沙发套的沙发上，一手松开领带，欺身上前。
　　光是这个动作，看得崔馨悦就足以血脉沸腾：“我自学成才。”
　　两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玩过类似的情趣——一开始是崔馨悦作为初学者，技术蹩脚经验稀缺，所以只好从最基础的abc开始做起，而周飞羽也就任由他像个学步小孩一点点开始从零出发。
　　不过现在他自认有了相当的经验，加上平时格外看重理论知识的学习，做起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于是作为好学生的崔馨悦开始有了更高的追求。他开始产生各种性幻想并且试图去实现了。
　　正装Play就是他的第一个愿望。
　　“你动吧，没事的。”被哀叫连连的崔馨悦搞得不敢用力的周飞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要求，“把我眼睛蒙起来吧。”
　　他今天看着周飞羽莫名其妙有点想哭。
　　虽然奇怪今天的种种反常现象，周飞羽终于也还是依言照做。
　　被领带挡住了视线，崔馨悦下/身被剥得光溜溜地躺在沙发上，身上压着穿戴还算是齐整，只是裤腰松了的周飞羽在他身上猛烈挞伐。
　　“用力一点……”他的双腿被折起，一边搭在沙发扶手上，一边挂在周飞羽强劲有力的臂弯里。
　　粗壮的硬物在身下进进出出，而这个新买的套子似乎还添加有摩擦生热的功能。
　　当周飞羽进入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崔馨悦的身心都感到熨帖，好像空洞被补上了一般，还暖洋洋的。
　　“小悦……你今天……”大概是室内温度太高，也可能是被眼前的美景刺激，周飞羽额上浮起汗珠，忍不住爆了粗口，“真特么性/感。”
　　“……你喜欢吗？”崔馨悦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光裸的皮肤贴着西装粗粝的布料，耳边是周飞羽的粗喘，带来别样的触觉刺激，“以后还会有哦。”
　　要是旁观看到这一幕，肯定觉得色气极了。
　　“宝贝儿。”周飞羽似乎也有些失措，在他身上吻了又吻，“我真不知道怎么疼你好了。”
　　“小周哥哥。”随着几十下的冲刺，崔馨悦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东西蹭在他衬衫上，一手伸到脑后解开绕着眼睛的领带，湿漉漉的眼睛望进他的眼睛，像是隔着时空呼唤曾经的那个孤独的灵魂，“让我爱你，好吗？”


第156章 名分
　　崔馨悦被压着干到腿软，光是站着双腿都在抖，周飞羽一反常态得并没有因为心疼他而克制，反而把他抱到厨房岛台一侧的吧椅上坐下，压着他微弯着腰从他身后又冲撞了半天才放过他。
　　一回到家就被扒光了衣服，大半天水米未进的崔馨悦最后饿得胃都疼了，要不是有那几块巧克力撑着他怕是要半途昏过去。而一直含在眼里的泪因为饥饿落得更凶：“不要了，你别不要再来了，我好饿啊。”
　　他想骂人但是又因为一切都是自己挑起的，十分理亏，只好一个劲儿哭。
　　也是很没脸。
　　“好了好了宝贝儿，我们不做了。”周飞羽连忙给他批了件浴袍，温柔地吻上了他眼旁的泪痣，“忍一下，我去做饭。”
　　“做个西红柿鸡蛋汤面吧。”崔馨悦趴在吧台上哭唧唧地拉住浴袍裹住自己，身下黏糊糊的，而连脚指头都在抖的他虚弱得完全动弹不得，“我不要再喝粥了。”
　　“没问题，马上就好。”周飞羽绕过岛台，挽起袖子开始接水开火，抽空给他倒了杯牛奶，“先垫一垫肚子。”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冰凉的牛奶滑过干涩的喉咙，崔馨悦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擦了擦嘴，好像力气回来了一些，不再是一副快要虚脱的架势。
　　“好点吗？”正切着西红柿的周飞羽看他杯子见底，忙问，“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了，等吃饭。”崔馨悦把杯子放到一边，虚弱地趴在岛台上，额前的发丝都汗湿贴在了脸上，“周老师啊……”
　　“嗯？”周飞羽正忙于和西红柿较劲。他做饭水平不怎么样，吃东西偏偏挑剔的很，这会儿正琢磨着要怎么给西红柿去皮。
　　崔馨悦觉得头有点晕，索性闭上眼：“你年纪不小了，怎么体力还这么好？”
　　被满足了的男人选择性忽略了年纪的问题，好声好气地回答：“是你自己体力太差。”
　　“你自己看，将近两个小时了。”崔馨悦闭着眼控诉一般地指了指时钟的方向，但手臂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只抬了一下就掉回了桌面，“有氧运动也只需要四十分钟而已啊。”
　　“还不是你味道太好。”周飞羽只当他在表扬自己，笑着捧起一只西红柿，表情温柔地用指尖掐起番茄薄皮的一角。
　　“屁，你就是不饿。”崔馨悦一拍桌子，睁眼看到对方的动作，顿时怒火中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剥皮？！等你剥好了我就饿死了！你到时候就到我坟前剥吧！”
　　周飞羽被他吼得一愣。
　　——他忘了崔馨悦有饿怒症来着。
　　“直接切两刀，大块下锅最大火煮！放盐！”崔馨悦吼了两嗓子，撑着身体站起来，几次差点软倒，但还是不屈不挠地想要往灶台扑，“快点快点！别逼我自己动手！”
　　“好好好，你坐着别动。我马上。”周飞羽拿他没辙，只好照做。反正厨房的事不是他长项，他只要听话就好了。
　　很快一碗清汤寡水的西红柿鸡蛋汤就做好了。
　　崔馨悦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先喝着，周飞羽还灶边守着锅里剩下的汤接着给他煮面。
　　用勺盛了块硕大的西红柿，吹了两口气，塞到嘴里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烫。但崔馨悦不屈不挠地将那块西红柿囫囵个地吞了下去，热烫的一块从食管顺着一路滑过胸腔，疼得他猛地拍了好几下胸口才等到痛感消失：“烫死我了！”
　　“慢一点。”周飞羽见他这样忍不住劝他，给他接了杯冰水放在他手边，“对身体不好。”
　　他嗯了一声，放慢了动作，一点点喝完了剩下的汤。
　　说实在的，真不好喝。
　　时间太短，西红柿没煮化，蛋花没打散，让他觉得自己在吃一碗开水泡西红柿加送一个荷包蛋。
　　唯一的调味料，盐放的又太少。周飞羽自己口味淡，又要讲究健康饮食，油盐都用得少之又少。
　　可这是一大锅汤啊……放那点盐完全就是心理安慰嘛。
　　然而这样一碗汤装进胃里，还是让他身体由内而外都暖和起来了。
　　“老周啊，”不那么饿了的崔馨悦隔着岛台，平复了怒气，托着腮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男人，“多下点面条，你也一块吃。”
　　“这些够吗？”正埋头估摸着面条数量的周飞羽冲他举起手里的挂面筒问他。
　　“再来二十根。”崔馨悦随口一说。
　　然后他就看到周飞羽真的认认真真地一根一根地数了起来。
　　——服了。
　　终于数清楚了挂面的周飞羽如释重负，被恢复了力气的崔馨悦推出了厨房。
　　“我想了想，”捏着手里的筷子推了推锅里的挂面防止粘粘，崔馨悦揉着酸软地腰靠站在操作台边，用随意的口吻提及，“婚礼的事儿，你想办就办吧。”
　　正就着他的杯子喝水的周飞羽抬起头，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通了？”
　　“也没什么，”崔馨悦两眼瞄着锅里滚开的水，“就是觉得……我该给你个名分。”
　　听着这熟悉的话，周飞羽不免觉得好笑，走过去搂住他：“你抄我。”
　　“不不不，这不是一回事。”崔馨悦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但却皱着眉，神情很认真，“如果是你给我一个名分，我不需要，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但如果是我想给你一个名分，我想了想，嗯，挺好的。”
　　周飞羽听着他自己在跟自己掰扯这个逻辑，来回颠倒着主语宾语，竟然也毫不费力地听懂了。
　　不由得感慨自己——这大半年是经历了什么，竟然完全能够get崔馨悦的思路了。
　　“我这个时候要是拒绝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尴尬。”他故意挖苦崔馨悦，顺势掐着他的腰将人抱到大理石台面上坐下，“你说你天天想这么多累不累？”
　　崔馨悦低头认错：“我上次的回答太任性了，我后来反省了一下……”
　　“又是反省。”周飞羽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唇上啄了又啄，“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吗？怎么天天反省来反省去的？我的下属要有你这么自觉我得省多少心。”
　　崔馨悦被他连哄带挖苦搞得脸颊发烧：“你就说办不办吧。”
　　“我就没想过不办。”周飞羽两眼含笑地望着他，胸有成竹地表示，“反正我知道到时候只要我求你，你肯定会答应我的，对吧？”
　　“……”好阴险的人。
　　崔馨悦正要发作，便被沸水扑出来溅到灶台上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他跳下操作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但还是坚强地稳住了身形。刚刚还在甜甜蜜蜜的两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手忙脚乱地一人去接凉水一人将锅端离火源。
　　“你以后！不许！在厨房勾/引我！”崔馨悦看着被水渍弄脏的不锈钢灶台内心很是崩溃。
　　四头的灶台难擦洗，不锈钢更是娇贵。
　　——生活当真是鸡飞狗跳，搅得人不得安宁。
　　第二天早早到了实验室等待一周一度的组会的召开，崔馨悦原本带着久违露面的忐忑先将座位上的卫生打扫了一遍。不过一个星期没来，桌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土，而窗外不远处的新建大楼看上去也即将竣工。
　　被轮到做报告的李琰第二个抵达，看到正在擦桌子的崔馨悦亲热地上前打了声招呼：“学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崔馨悦从包里掏出一个从海边带回来的小冰箱贴递给她，“小礼物送给你。”
　　“哇！”李琰惊喜地瞪大眼睛，“太感动了吧，你都喝成那样了还记得我！”
　　……他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英雄事迹”被唐甜甜广为传颂。
　　女孩子们的八卦传播能力简直是病毒自剪切RNA繁殖式的。
　　“啊哈哈哈，那只是一个意外。”他干笑了两声，“意外。”
　　李琰豪迈地安慰他：“没关系嘛，学长你不要往心里去，这年头谁还没喝断片过啊，反正自己又不记得。人生难得有一段空白，多神奇。”
　　“说的也是。”崔馨悦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总是能从和李琰的交谈中获得很多启发，“何必庸人自扰。”
　　李琰点点头，寻找了个位置将冰箱贴贴到了正对着自己的书桌背板上：“对嘛，这世界上只有你自己会记得那些尴尬的时刻，别人没几天就都忘了。”
　　“我就喜欢跟你聊天。”崔馨悦由衷得夸赞这位思路和他很对盘的学妹。
　　“我也是，你上周不来我都想你了。”李琰从包里掏出两个巧克力派放在他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准备一会儿的报告幻灯片，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摘下耳机，转头问崔馨悦，“对了学长，你知道甜甜姐的事了吗？”
　　“唐甜甜？”崔馨悦听到这个冤家名字就想起来自己欠的一屁股债，“我正纳闷她怎么失联了。”
　　“哦，那看来你不知道。”李琰一脸神秘地坐了回去，戴回了耳机，“那等回头她自己跟你说吧——是很大的事情哦。”
　　……现在的小孩都怎么回事？
　　李琰看上去表情轻松愉悦，说明应该是件喜事。可崔馨悦思来想去唐甜甜此时能够遭遇的最大喜事，除了实验数据好到爆表，自己提前梳理完数据并且结果完美之外，就只剩论文被期刊接收了。
　　——那么究竟是里面的哪一件呢？
　　好奇心爆的棚崔馨悦还想接着问，但看到李琰背对着他正在整理幻灯片，一丝不苟的样子似是不方便被打扰，只好强忍住冲动出去接了壶开水，开始倒腾自己手里这些事。
　　忙到一半，他忽然收到了唐甜甜的信息：
　　散了会一起吃饭，有事情告诉你。叫李琰一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他隐隐有种出大事了的预感。
　　组会上李琰干净利落地做完了报告，时间完美的把控在四十分钟内，幻灯片的最后一页用硕大的字体写上了特别致谢的一连串名单。
　　崔馨悦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老板的后面。
　　“以上是我前一段时间的成果总结。我很高兴能在我博士开始的第一年就远渡重洋在这里认识了大家，拿我当亲人对待一样的你们。”李琰微笑着站在幕布前，望着眼前就坐的各位，“大半年过去了，我的访问时间也过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时间里我想我会尽快把刚刚提到的那些工作上的展望实现出来。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感谢这些人在我生活和学习上给予我的帮助——顺祝大家节日愉快。”
　　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每个人都收到了李琰赠送的一袋自己烤的小饼干。
　　崔馨悦只觉得好笑——这小姑娘，才刚十月份就开始给自己做放假预告了吗？
　　紧接着即将到来的节日扎堆的年底，很多人都开始陆陆续续修长假，从万圣节到老兵节，从黑色星期五到感恩节到圣诞节再到元旦……等到人们收了心思开始上班的时候，差不多要等到来年一月中了。
　　会后老板叫住了崔馨悦：“这个月底就是会议的Deadline，你写一篇吧？李琰也会写一篇，这样我们组就有两篇了。”
　　“教授，我也会写。”正磨磨唧唧要走不走的王英突然在旁边搭话。
　　“哦，那我们就有三篇了。”老板掰着指头数，“更好了。”
　　——不是，这组团交文章会给团购价是怎么的？
　　他知道老板这么做是想十拿九稳保证自己学生有文章入选。可每个领域入选的文章数量是有限的，这么干难道不是左右互搏强行增加自己的难度吗？
　　“我不知道写什么啊。”崔馨悦干脆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而且时间有点紧。”
　　“四页而已，大概描述一下你之前做的工作就好了啊。”老板卖起安利来简直可谓苦口婆心，“时间来得及的，你只要下礼拜交给我，我帮你改一改——这个会议很好的，水平很不错，你要是中了这个会议马上就可以投期刊，接收了你就可以准备口试了！接下来你就只需要另外一篇就可以毕业了呀！”
　　崔馨悦听得直叹气。他说得轻松，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
　　但他急着去和唐甜甜碰面，又缠不过兴致正高的老板，只好嗯嗯嗯地满口答应下来，再三保证下周组会前会把一篇完整的文章交给老板才终于得以放行。
　　李琰已经背着包在门口等了他半天：“走吧学长。”
　　“你答应他投稿了？”崔馨悦边走边问她。 　　“不答应没办法啊。”李琰也颇无奈，“这种会议对我毕业没用的，最多就是接收了借机去玩一趟——前提是我国内老板愿意给我钱。”
　　“不是说明年冬天在加拿大办？”崔馨悦想了想，“冰天雪地的谁要去啊。”
　　这一来一去的旅费加上会议费也不是个小数。
　　“所以咯。”李琰摊手，“我就当是报答老先生收留我之恩吧，反正我一边做试验一边在写记录，随便改改就交了。”
　　毫无良好科研习惯的崔馨悦不禁眼红：“羡慕你。我就只有源代码和一堆书签网址。”
　　“加油呗。”李琰拍拍他的肩膀，“一个星期搞得定的。你要相信，deadline是第一生产力。”
　　唐甜甜选在了一间开在学校周围的餐馆和两人见面。这家店定价不算低，所以即使是下课时间，前来消费的学生数量还是不多。
　　崔馨悦一落座就跟端坐在卡座里的唐甜甜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二姨突然来了一趟，刚送走。实验我下午就跑，晚上加班给你结果。”
　　“哦，那事啊，现在不急了。”唐甜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突然多了股雍容华贵的气质。她五官是明艳的，只是常年罩着松松垮垮的白大褂，时不时通宵实验熬得她蓬头垢面，能精致打扮的时候不多。今天的她只是披了件粗毛开衫，头发整齐地盘起，没戴那副能挡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却已然是个水灵灵的大美人了，“今天就是想告诉你个消息——那实验我要停一段时间了。”
　　她推开手边的冰水，转而要了杯热茶。
　　李琰坐在崔馨悦身边的位置上咬着杯沿看着眼前两位。
　　崔馨悦心里忐忑地看着她。
　　“我怀孕了。”唐甜甜望向他，眼神平静，紧接着她抛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大惊失色的消息，“但是我不想要。”


第157章 女人
　　“甜甜姐你……”李琰来回看了看在座两人的表情，很是为难，“这件事挺严重的，要不还是再想想吧？”
　　她知道唐甜甜有喜比崔馨悦早那么几天，满心以为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却不料事情如此急转直下。
　　“我已经两天没睡了。”唐甜甜指指自己的眼下，有她用厚厚的遮瑕也盖不住的阴影，“我想的很清楚。”
　　崔馨悦垂下眼，说实话他有点生气，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事出突然，他没有经验，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我不太想在这边做手术，一个是费用问题，一个是我不想自己去住院，那样未免太惨了。正好我也很多年没回过家了，上午跟我老板请了个假，我准备下周回趟家，趁机休息一下。我太累了。”唐甜甜脸上云淡风轻，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平日里轻而易举拧断小白鼠的颈椎，“我今天告诉你们就是想问，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可以把我的猫托付给你们吗？”
　　“……啊……我可能要和我房东商量一下。”李琰见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等我回去问一下，短期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黄人呢？他在干什么？”崔馨悦忽然抬起头打断李琰。他语气大概不太好，让唐甜甜都一怔。
　　但她随即便撇开了眼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关他什么事。我自己想好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做好准备。”
　　崔馨悦不赞同地摇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当然和他有关系。这件事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做决定。”
　　然而唐甜甜只是抬起头看着饭店装饰精美的天花板吊顶，不知道怎么眼眶有点热：“别费劲了，我都找不到他。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之后就联系不到他了。”
　　唐甜甜的声音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然而内容却让人心惊。
　　李琰睁大了眼睛，但还是耐心劝说：“甜甜姐你之前不是说他正在外地面试吗，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会吗？”唐甜甜嘴角上扬，反问李琰，“你觉得会吗？”
　　有什么比朝夕相处的恋人突然不见了踪影还要恐怖的事情吗？
　　“把他电话给我。”崔馨悦磨了磨发痒的后槽牙，将自己的手机解开锁递到唐甜甜面前，“我给这孙子打电话。”
　　然而唐甜甜并不打算接过去：“算了吧，何必呢。他根本就没打算娶我。”
　　眼见她眼眶红了，李琰连忙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甜甜姐你别这样，你家老黄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人家说的对，这么多年了，要是真的爱我他不会这样吊着我的。我唐甜甜不是求着他让他娶我，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用手段绑架一个人一辈子。”伪装的眼泪终于因为紧绷的神经趋于极限而缓缓流出，“我就当这些年养了条狗，现在被狗咬了。”
　　崔馨悦苦恼地揉了揉眉心——所以说狗又做错了什么。
　　“不会的，甜甜姐，别这么说。”感情经验几乎一片空白的李琰面对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学姐完全慌了神，而她和唐甜甜的交情仅限于学校这点区域，很多事情她并不了解，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算到尾。
　　“我特么最后悔的就是这些年我生活里除了他就是科研，周围的同事多得很，朋友却没几个。”唐甜甜被李琰这么一哄眼泪掉的更凶，她捏着纸巾，费尽全力地不让自己情绪崩溃，维系着最后一点体面——虽然她的妆容已经开始化了，“馨悦、小琰，我不是有意麻烦你们，我是真的……没办法，我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了你们值得我信任。”
　　崔馨悦对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有点没辙，但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周飞羽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思路慢慢清晰起来：“你先别犟，把他电话给我。他就算真是个提了裤子就跑的人渣，该负的责任也别想跑。”
　　他很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刻，声线低沉得像是换了个人。崔馨悦重新把手机递过去，几乎是训斥道：“把眼泪憋回去。哭不能解决问题，为垃圾哭也不值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好你自己。”
　　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老黄真的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那唐甜甜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甜甜姐，你就把号码交给学长吧。”李琰替唐甜甜接过手机举到她面前，看着她用颤抖的指尖一个一个按下按键。
　　“他人在哪？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崔馨悦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号码位数正确。
　　“三天前，他坐飞机去X城州立大学面试。”唐甜甜抽噎着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走之前我和他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他本来应该坐今天的飞机回来的。”
　　X城……在东北部的一所城市，因为两所知名的大学而闻名。
　　“你先冷静一下。李琰你交点吃的，你们两个先垫垫肚子别管我。”崔馨悦拿着手机走到门外，他想如果要骂人的话，可能还是站在大街上方便一点。
　　果不其然，电话没人接，自动跳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不愿浪费时间，再打，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崔馨悦捏着手机来回踱步，想着能用什么方法找一个人。在如今这个通讯极端发达的时代，切断了电子联络方式之后，一个人却依然可以随时人间蒸发。
　　……但他毕竟是一名程序员，搜索可以说是他的看家本领。
　　下意识的打开了搜索引擎，崔馨悦灵光一现，开始搜起老黄前往面试的那所大学放出的各个招聘启事，挑出相关专业院系的面试时间通知，找到该院负责招生的人事办公室或是院系秘书电话，一一打过去询问，看是否有一个黄姓应聘者前往应征。
　　这一步他其实大可以直接问唐甜甜获取信息而免于筛查的麻烦，但他担心唐甜甜情绪不稳，再激动之下记错了信息给他误导也不一定。
　　好在第三个电话，他找到了知情人，告诉他黄博士已经结束了面试离开了学校。
　　“说实在的，这年轻人履历是所有应聘者里最优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得有点失常，我们还很惋惜。”电话那边的院长秘书颇为健谈，“我们猜可能是他刚从一个温暖的城市来到我们这里，不太适应吧。”
　　“谢谢您女士，”晚了一步的崔馨悦不免惋惜，但仍然礼貌地和对方寒暄，“X城现在已经很冷了吗？”
　　“哦当然，窗外现在正在飘雪。”院长秘书感慨，“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多谢您，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挂了电话，崔馨悦打开APP查看实时天气，X城，暴风雪。
　　新闻推送的头条也显示了东北部地区的极端严寒气候。
　　“甜甜！”崔馨悦冲进餐馆，急切地询问，“老黄的航班号你知道吗？”
　　唐甜甜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大概时间。”
　　“ok你说。”崔馨悦埋头手机，搜索关键词，随后点开查询机场流量的网页，“我按照时间搜。”
　　X城的机场流量显然受到了突发天气的影响，起落牌上是一大片红色的Delay。
　　崔馨悦冲她展示手机上的搜索结果：“你先别慌。现在我确认两件事——老黄的手机云端账号密码，你知道的吧？”
　　“什么？”唐甜甜被他问的一愣。
　　“cloud密码。”崔馨悦翻译了一遍。
　　“……知道，和我的一样。”唐甜甜点头。
　　崔馨悦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老黄没有抑郁症吧？”
　　他怕他们千辛万苦围堵，结果这大哥一时想不开再闹出点什么岔子。
　　唐甜甜皱眉，也不是很确定：“没……没有吧……反正没到吃药的地步。”
　　“OK，我们这样——我去航空公司确认他的航班，”崔馨悦指了指手机屏幕，“不过中午十二点之后的航班基本都延误了，他如果没有被别的什么事耽搁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机场并且滞留在那里，那么我们可以找机场的航空公司柜台帮忙找人。”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就说……有乘客携带了危险物品。”
　　“不——不可以。”唐甜甜连忙出言阻止，“会给他惹麻烦的。”
　　“哦。我还以为你要报复他呢。”崔馨悦有些失望，随即继续试探，“那我的另一个想法是不是也不能实现了？”
　　唐甜甜瞪圆了眼，难过的情绪已经不翼而飞，反而已经被他一连串的操作镇住了：“什么想法？”
　　“锁他的手机账号。”崔馨悦挑了挑眉，“他不是不接电话吗，那就让他没法用手机。”
　　“学长你这是什么操作，报复心太强了吧。”李琰忍不住开口感慨。
　　“哎，你别冤枉我。”崔馨悦摊手，“你锁了他手机就能定位他的实时位置了。”
　　“……会有用吗？”唐甜甜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隐隐燃起了期待，“但是会不会影响他用手机啊？”
　　说白了还不是舍不得？
　　……女孩子真是柔软的生物。
　　崔馨悦走到唐甜甜身边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对她说：“我还是觉得老黄不是故意在躲你。X城现在天气很差，出门在外难免遇到些意外，一时联系不上也情有可原。我问了那个大学的药学院的院长秘书，她说老黄上午面试完，情绪有些低落，显然他也是担心你的。他要是真不想负责也不会这么挂心了不是？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应该给他多点信心。”
　　唐甜甜被他劝得情绪稍微缓和了些，眼泪又涌了上来：“你给那边打电话了？他面试表现不好是不是？我不该和他吵架的，他这段时间找工作本来压力就大——可是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什么没什么，怎么能够有资格去养大一个孩子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的。你就当是一个小彩蛋，起码要给他一个上映的机会吧。”崔馨悦也不再苦口婆心，他知道唐甜甜的态度已经软化，“对了，那个院长秘书人挺好的。我跟她说了你们的情况，她挺感动的，说会帮忙在院长面前说两句，你记得到时候给人家寄点小礼物。”
　　“馨悦……谢谢你。”说着说着唐甜甜又要哭，“可我又熬夜了，我前几天还喝过酒，老黄还抽烟，我们都没有吃过营养品还摸过危险试剂——孩子以后万一出问题会怪我们的……”
　　她学生物出身的懂得多讲究也多，听得两人连连摇头。
　　——都这样了还说不想要孩子？
　　李琰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背劝她没事没事，一次两次的不会有事的：“再说我看了学校医保生孩子可以报销费用的你以后多注意就好啦。”
　　“真的吗？”唐甜甜抽抽噎噎的问。
　　“行了我的女神，快别哭了，我都怕你哭脱水。”他颇为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位老黄家的准媳妇儿，桌上点的两道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李琰你把这些打个包，咱们去甜甜姐家里拿个密码，把老黄从地里揪出来！”
　　“好嘞学长。”李琰一口答应下来。
　　“馨悦……”唐甜甜看着他签单的手，哽咽地辩解，“别老叫我姐，我其实比你小几个月……”
　　崔馨悦笔下一顿。
　　……女人。


第158章 寻人
　　老黄在过去的两天了度过了人生中最挣扎也是最灰暗的时刻——当初他博士毕业第一次答辩被弊都没这么难受过。
　　他头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
　　心爱的姑娘想要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眼下一穷二白的他没有任何底气给出她任何承诺。
　　他甚至没法开口要求她留住孩子。
　　他只是工薪家庭培养出的儿子，走到现在全凭自己的努力。从他上大学之后他就再没让家里掏过一分钱，家里父母一直以这个出色的儿子为骄傲。可父母的文化程度和层次局限了他们的眼界，到了他这个年纪，发多少文章取得多少科研成果已经不是要紧事，结婚生子才是他最该做到的孝顺。
　　然而唐甜甜也还在念书，他不想让她分心去照顾家庭。他作为过来人，知道读博这条路最重要的一条注意事项就是要专注。他坚信两人的生活总归会有起色，只要再熬过这几年。
　　可是天未遂人愿，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
　　先上车后补票这种事有点挑战他的心理底线，但他又不知道此时又该做何选泽——找一份正式的教职工作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要去另一个城市，和唐甜甜两地分居。这样的分别若是平时还好，但再这样的特殊时期他完全不想做这样的打算。若是留下继续做博后，他大可以腾出时间陪伴自己的爱人，但有限的工资却很难养活一整个家。
　　他学的专业太过学术，以至于去工业界求职都很难找到对口职位，而他坚持了十多年的职业理想也令他不想草草将自己卖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老黄的简历上文章列表列着密密麻麻的几十篇已发表著作，但到了需要将知识变现的时候，却束手无策。
　　他也不想求助两人的家庭——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他当然知道如果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高兴，作为传统的以孩子为中心的父母，早早下岗的他们一定会拿着用自己微薄的退休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积蓄帮助他摆脱困境。而唐甜甜的父母呢？也必然会心疼自己女儿。她们分别是警察和医生，对自己的独女一向爱若珍宝，这当然让唐甜甜当初选择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受了些阻碍。这些年唐甜甜甚至为了这件事减少了和自己家里的联系。
　　他不想低头承认对方父母对于女儿选择了个穷小子的阻挠和预言成真，他也不想辜负心爱的姑娘。
　　——如果当年考大学报志愿的时候，他能选择另一个专业就好了。
　　如果他能出生在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城市，家境好一些，能够早早地接触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概念，眼界开阔一点，而不是天天在题海里挣扎一心只想高分出人头地，他现在也一定会过得不一样。
　　当初他坚信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可现在他知道了，任何学科都只是工具。
　　所有的潮流不管风头多盛也终将退去。
　　带着满脑子杂乱的思维，老黄呆呆地坐在因为大面积延误而滞留的人流嘈杂的机场里，盯着远处的虚空。
　　上午的面试他搞砸了——他其实心里清楚，就算他表现优异被学校录用，就算他被大饼砸中得到了tenure track（预备终身教授），他也只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里实在是离L城太远了。
　　他抱着自己的双肩包坐在登机口茫然地等待着航班通知，漫无目的，头脑放空。
　　他这辈子从没经历过这样失去目标的时刻。
　　直到他听到广播里有人在用奇怪的声调念他的名字叫他。
　　“请，UD888航班的乘客，Qi Huang，Qi Huang，听到广播后请前往航空公司柜台。”
　　广播念不出Qi的音，简单粗暴地念了个Q。老黄愣了好半天才被拿着一张写着他名字拼音的纸在候机区挨个询问的地乘工作人员找到。
　　“黄先生，有你的电话，麻烦你过去接一下。”工作人员冲他招了招手。
　　老黄茫然地抬起头，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是你。”工作人员倒是一点都没不耐烦，“有人找你。”
　　老黄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口袋，但掏了个空。
　　随即他蹲下翻开自己的背包，来回找了三遍，才发现手机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手机呢？他光顾着发呆，连手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比他更早发现他的手机丢失的是崔馨悦。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之前。
　　他和李琰跟着唐甜甜回到两人的家中，迎面迎上来而来一只灰色的小猫。崔馨悦记得上次他来打牌的时候还没见过这只猫：“刚刚我就想问，这是你新养的？”
　　“是别的组用的实验猫。”唐甜甜弯腰抱起小家伙，“有个教授在用猫做基因筛选，他们想定向培育一些生物特性。”
　　唐甜甜怀里的小家伙很怕生，缩成一团靠在她怀里。
　　李琰揉了揉毛茸茸的猫脑袋：“可是你之前不是告诉我，实验动物是不允许私自处理的吗？”
　　“这个不太一样。他们这个实验是要联系领养家庭的，要做长期观察实验。”唐甜甜爱怜地抚着怀里的小家伙，“但是这只有点特别——他们认定小家伙算是个失败品，本来想放弃他了。正巧，我那天在茶水间听到他们这么说，就把他抱回来了。”
　　“他叫什么？”崔馨悦叹了口气，他听不得这些。
　　虽然唐甜甜总是跟他说，实验所用的动物就是为了实验而出生的，如果不是为了这样的用途它们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Husky。”唐甜甜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李琰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柔声逗着小猫唤了它两声。
　　“不是，姐啊。”崔馨悦有点苦恼，“你不觉得给一只猫取名叫哈士奇有点过分了吗？”
　　“我这是希望他健健康康茁壮成长。”唐甜甜瞥了他一眼，“取个贱名好养活。”
　　“那你干嘛不叫他狗剩算了。”崔馨悦回怼。
　　唐甜甜显然也恢复了些力气，开始和他针锋相对：“她母语是英语，听不懂中文的，我还在慢慢教他。”
　　“不可能，全世界的猫都知道自己叫咪咪。”崔馨悦不以为然，站在原地喊那只猫，“对吧咪咪？”
　　小猫从唐甜甜怀里抬起头。
　　好在老黄平时都在家里的台式机上备份手机，崔馨悦毫不费力地登陆上他的账号，开始搜索手机的实时位置。
　　但是电脑终端上显示手机的当前位置并不在机场。
　　崔馨悦用地图app查找那个经纬度坐标，发现地图上并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一条轻轨线。
　　他期间又打了两次电话，前一次还是关机，后一次又变成了无人接听。
　　“两个可能。”他对坐在他身后的两位女生解释，“第一种，老黄离家出走了，到了一个没人知道是哪的地方。”
　　他想起了好几起类似的抑郁症患者远离人群结束自己声明的案例，把自己说得都咯噔一下。
　　“学长你能好好分析吗？”李琰看唐甜甜打了个寒颤，忙打断他，“他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把自己老婆孩子扔在家像什么话。”
　　“哦，我觉得也是。”崔馨悦正经起来，“第二种可能，老黄手机丢了。时间应该正好是甜甜给他打电话的那段时间，不会是在他去机场之前。他应该是面试结束之后，顺利离开学校。刚刚我查了他从大学到机场有一条轻轨线，和手机的方位重合——大概率他把手机掉在轻轨上了，然后之后可能有人捡到了也说不定，所以才会无人接听和关机。但是他是不是还随身带着笔记本？”
　　唐甜甜连忙点头：“对，他带着。”
　　“来，你过来给他发个消息。”崔馨悦招呼他过去坐下，“我来查他的ip地址，看看他人现在在哪——如果他现在有网的话。”
　　李琰听他一通分析，忽然击掌：“我知道怎么查离线终端！”
　　很快，老黄连人带笔记本就被定位在了X城机场。
　　然而打了一圈服务电话终于问到了航空公司在X城机场柜台电话，却因为天气恶劣而一直处于忙线打不进去。
　　此时的三人情绪已经舒缓了很多，但到底没有最终对接上老黄本人，又不知道他一直这么玩失踪是什么意思，崔馨悦还是忍不住给周飞羽打了个电话，讲明了事情经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去机场找到老黄吗？”
　　现在X城天气如此，航班无法正常起落，地面交通状况更不会有多乐观。即使是拜托相熟的朋友专程去一趟也颇费周折，而且对人家的人身安全也不负责任。
　　“你等我想一想。”
　　周飞羽突然之间接到了这个难题，在大脑中来回搜索了一遍可能的解决方法，很快便拿定主意，拿起座机听筒按下罗安的分机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分钟过后，办公室就在他隔壁的罗安踢踢踏踏地蹭过来，柔若无骨地斜靠在他办公室门框上，一脸不耐烦：“叫我干嘛？不知道我正在忙吗？”
　　“你不是有黑卡吗，借用一下，找个人。”周飞羽没理他的抱怨，在纸上写下老黄的基本信息递过去。
　　“找人，谁啊？”罗安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接过纸，“我干嘛要帮你。”
　　“小悦的朋友，现在滞留在机场，他很急。”周飞羽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帮不帮随你。”
　　“崔的朋友……”罗安指腹滑过纸上的名字，被周飞羽将了一军的他心里不忿——他明知道他不可能不帮——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瞪了周飞羽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甩到周飞羽身上，“我有条件。”
　　周飞羽不紧不慢地打开他的钱包寻找那张黑卡，抽出来捏在手里：“你情我愿的事，谈什么条件。”
　　这是一张没有信用限额的信用卡，能做的却不仅仅是刷卡消费。
　　他正要在座机上按下拨打上面的服务热线，就被罗安按住了手：“我要能自有出入你家的权利。”
　　周飞羽眯起眼：“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要吃他做的饭。”罗安主动退让，“不然这忙我不帮。”
　　周飞羽扫了他一眼，随即按下号码：“这事我说了不算，你问他吧。”
　　电话拨通，周飞羽提起听筒递向罗安。
　　罗安自认和姓周的打交道似乎从来就没占到过便宜，但无论如何他这次也算是态度有所软化。深谙给台阶要下的罗安接过听筒，向电话里的客服报上姓名，随即要求对方提供紧急救援。
　　“帮我在X城机场找到他，给他送一只新手机，可以即时联络的。并且盯着他给这个电话通话，”罗安按照纸上的信息念出唐甜甜的号码，“之后安排他去贵宾候机室——对了，你们提供打人业务吗？可以揍他一顿吗？”
　　得到了客服否认的答案，罗安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结束了要求：“那大概就这些要求了，我觉得你们的服务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客服低笑了两声：“罗先生，其实如果你有些灰色要求的话，我可以以个人的名义为您提供些小小的帮助。”
　　“……不用了，您做的已经够多了。”全程戴着耳机能够听到通话内容的周飞羽眼看对话往奇怪的方向跑偏，连忙抢过听筒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两人一坐一站，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即各自别开眼。
　　“谢了。”周飞羽先开口，借着收拾桌面杂物的空档，“你身上有淤青，晚上到我家拿点药油去抹抹。”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收回了钱包的罗安低头往门外走，“我等着吃小崔的饭。”
　　“哎，你。”周飞羽出声叫住他，想到早上看到的一幕，忍不住还是出口劝他，“你能不能认真一次，别再玩了。”
　　“我……”罗安抬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回头，“我试试吧。”


第159章 爸爸
　　老黄就那么头晕脑胀地被叫到了柜台，一个陌生的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黑大哥一身正装，递给他一只最新款的手机，并且把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拨打了唐甜甜的手机号码，并且将手机递到了他耳边。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怕是被绑架了。
　　但转念一想有谁会在大庭广众下绑架自己一个穷光蛋吗？图什么呢？
　　“Speak。”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向他命令。
　　“啊？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老黄还在一脸懵逼，听筒里传来了唐甜甜的泣音。
　　“黄琦你个王八蛋！有种你就别回来了！”
　　这声痛骂惊得正在和周飞羽汇报进展的崔馨悦抬起头和李琰大眼瞪小眼。
　　“老周你太厉害了，他俩已经联系上了。”他躲在唐甜甜家的厨房里，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刚下班的周飞羽用肩膀夹着手机往停车场走：“罗安手里有黑卡，买私人飞机都足够了，找个人不算什么。怎么样，老黄没事吧？”
　　“没事没事，”崔馨悦抬起头瞄了眼卧室里的情况，唐甜甜现在倒是不骂了，就只是哭，“我估计差不多了，你直接来这里接我吧，我们四个一起吃个晚饭，我估计她现在也没心情做饭……嗯对，她家还是在上次咱们一起来过那地方，我把地址发给你，李琰也在。”
　　“那你叫个外卖吧，现在这个时间再出去也堵。”周飞羽钻进车里，“我开车了，一会儿见。”
　　“好的好的，爱你。”崔馨悦低着头小声冲麦克风碰了下唇，“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他正想给罗安再拨一个感谢电话，抬头就看到岛台那边的李琰抱着猫弓着腰，寂寞如雪地坐在高脚转椅上。
　　“兄弟你咋了？”崔馨悦有点好笑她这个造型。
　　“我有点精神分裂。”李琰坐在转椅上扭来扭去，“我看着屋里那对吧，就觉得谈恋爱这么真情实感真麻烦一个人多开心。我看着学长你吧，又觉得啊我还是想要甜甜的恋爱……”
　　“你自己纠结就算了，你看那猫都快被你勒死了。”崔馨悦调侃她。
　　“所以我想明白了。”李琰终于放走了拼命挣扎的这只叫做哈士奇的猫，“没有错误的生活方式，只有不合适的人，对吧？”
　　“也不全对。”崔馨悦沉吟片刻，“其实也没有完全合适的人，但是要努力磨合——就像珍珠蚌那样，一颗小沙粒进去，用自己的血肉磨成珍珠。”
　　李琰听他的描述连连咋舌，“听着可太疼了——还是单身快乐。”
　　“啧，这一条你说得确实对。”崔馨悦附和她，“大多数时间，确实是单身比较快乐。”
　　最终老黄乘坐的当日航班还是取消了，黑衣人领他到了他从没来过的贵宾休息室，为他安排了住宿，并且替他换好了第二天一大早的登机牌。
　　“明天会有人过来通知你起床带你去办手续。”黑衣人结束了任务，对这位执行任务的对象态度也缓和了一些，“本来我的上级悄悄叮嘱我对你粗暴一点，不过我看你这身材怕是禁不住我一拳。”
　　老黄：“……”
　　唐甜甜可能真的不想要他了。
　　“兄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黑衣人猛地连拍他的肩膀，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他觉得老黄也不是无可救药，“你读了那么多书，别让自己的妞担心这种事不用我教吧？”
　　老黄单薄的小身板被他锤得东倒西歪。
　　”好了，你休息吧，我下班了，要回家陪我的妞了。”黑衣人理了理被胸肌撑得凹凸有型的西服，“希望你好好努力，有朝一日也可能成为我的客户。”
　　如果不是刚刚偷偷查了一下这张卡高耸入云的入会标准，老黄绝对就答应他了。
　　他捏着这只崭新的旗舰机回到房间，手机光滑的玻璃外壳上留下了他的指纹。而曾经属于他的那只用了三年多，屏幕已经碎成蜂窝状的手机则被遗落在了这座城市，带着对过去几年时光的彳亍。
　　好在记忆没有丢，他们还被储存在云端等着他们的主人前来认领。
　　而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
　　崔馨悦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罗安的名字，点进黑名单，果不其然发现他的电话号码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这是第多少次了？老周这个人真是太幼稚了。
　　他就从来都不查周飞羽的手机。
　　从黑名单里放出了罗安，又加了星标，崔馨悦拨通了电话想向对方好好道谢。
　　罗安很快接通了电话：“Eric，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
　　背景噪音很嘈杂，崔馨悦连听他的声音都很费劲：“这才几点啊你又在pub（酒吧）？”
　　这年头Pub都开门这么早的嘛？夜店工作都这么努力吗？
　　“今晚我有个date（约会）。”罗安的声音懒洋洋的。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当然也知道自己碍事了：“哦，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谢谢你——你先忙，我明天再打给你。”
　　然而罗安却没什么被扰了好事的意思，反而拉着他话家常：“崔，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嗯？没问题。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去买材料。这周末……哦这周末可能时间不太够，我下周要交篇论文，下周二之后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来家里。”崔馨悦习惯性的絮絮叨叨，正说到一半就被罗安打断了。
　　“崔，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崔馨悦一脸问号——这孩子天天神神叨叨的真让人受不了。
　　和罗安进行完单方面的沟通之后没一会儿，周飞羽和外卖小哥一起按响了门铃。四人头一回聚在一起聚餐，主要靠崔馨悦一个人撑场从头讲到尾。
　　唐甜甜此时已经全然平静下来，想必经历了如此的波折，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崔馨悦想想自己折腾了这半天，其实也不是出于什么劝和不劝分的目的，他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好朋友过得开心，他自然也高兴，也许十个月以后这套房子里生活的就是一家四口了——Happy Ending。
　　经历了这样异彩纷呈的一天，打了好几十个电话，崔馨悦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饭后三人早早告别了唐甜甜让显然已经体力不支的她早点休息，周飞羽开着车先是送李琰回到家，接着将车拐向了回家的路。
　　崔馨悦放松下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这一天天过的，跟救火队员似的。”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我有时候真想做你的朋友。”
　　他以前就只听人讲为朋友两肋插刀，结果插自己刀的没怎么见过，插朋友刀的倒是看过不少。以至于在他真的在初来乍到L城碰到崔馨悦这么个热心肠，把刚见过一面的人往家里领还邀请同床共枕的时候，他都呆住了。
　　要不是后来的相处之中他可以完全确认崔馨悦就是这么个性格，还是个直男，周飞羽几乎要怀疑对方在设什么圈套和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就像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和唐甜甜更多的算是关系亲密的同学，可对方遇到了麻烦，崔馨悦还是义无反顾地倾尽所能帮助对方。
　　不过好消息是，他现在求助自己的时候顺理成章也自然多了，想想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他甚至每句要加请和谢谢。
　　“嗯？我们现在不算是朋友吗？”崔馨悦反问他，“不过就是比别的朋友多睡睡觉而已，也还算是朋友嘛——还是说，你到现在还在妄想做我爸爸？”
　　周飞羽：“我觉得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男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当别人爸爸没错了。
　　打开音响，舒缓的音乐奏响在车厢里。
　　“还有六天。”崔馨悦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不短掠过的路灯。
　　周飞羽好奇：“什么六天？”
　　“我的生命。”崔馨悦叹气。
　　“又瞎说。”周飞羽无奈地一巴掌拍上他脑袋，“整天满嘴跑火车。”
　　“别打别打，打傻了你养我啊。”崔馨悦故意大声嚷嚷，一边往角落里躲。
　　“我养你。”周飞羽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一阵一阵地撒癔症，“到时候把你锁在床上天天干你，你也不会跑了。”
　　——他是不是一不小心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想法？
　　“你们有钱人的思想真是太肮脏了。”崔馨悦坐直了身体，不赞同地摇头，“我堂堂一个PhD，括号肄业，竟然不用我的聪明才智去给人修电脑，反而要囚禁我的身体，啧啧啧。”
　　“刚刚说了你已经傻了。”周飞羽提醒他忘记了事件的前提，“傻了不会修电脑。”
　　“哦，傻了啊。”崔馨悦一听泄了气，“那还是关起来吧。”
　　他窝回座椅上开始扒拉手机：“傻了也好，那样我就不用写论文了。”
　　说着他又开始抱怨实验室的电脑：“我们大师兄简直是个跑实验狂魔，五六台服务器一起给他跑，一用就是三四。可是试验方法又没改进，光测试有什么用呢？这不我一个星期没去他又拿我那台机器跑东西。他上次跑就把一台的主板烧了，我真怕他再把我现在用这台弄坏。”
　　实验室的工位虽然是固定的，计算机却没有限定是某个人专用。这一开始是为了资源共享，也为了必要时可以并联机器提高运算速度，但后来慢慢成了无法保证数据安全的bug。
　　比如像他上次硬盘突然坏道数据遗失。如果是正常办公使用的话，硬盘本不会那么脆弱。
　　周飞羽问：“你们没有再买新机器吗？我记得你上次说你老板找你做过预算？”
　　他记得上次数据遗失的事，崔馨悦连饭都不做了天天唉声叹气说世界末日要到了，后来数据恢复后他就说要找老板申请买个新机器，免得这么三天两头的做无用功。
　　“哦，那点钱拿去买GPU了。”崔馨悦回忆起那次久远的讨薪经历，“也只够买一个，剩下的钱连买个平板都不够。”
　　“早说啊。”原本已经快到家了，周飞羽忽然打着左转向灯并道到最内侧掉了个头，“不就是个电脑么，老板不给你买，老公给你买。”
　　事发突然，崔馨悦懵了：“其实我不缺电脑的。”
　　他家里一个台式机，再加一个笔记本电脑，正常办公已经足够了。
　　“可你不是说需要工作站？”周飞羽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电脑专家，“还有那个什么GPU，你不是说做实验要用但是实验室总是排不上队？一起都买了吧。既然是你做科研的生产力工具，早该投资。”
　　崔馨悦：“……”
　　这突如其来的被包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可能是他这一段时间来最开心的一次剁手行动——虽然剁的不是自己的手。
　　赶在专卖电子产品的商场关门前的最后一个小时，他双手抱着一台店内体量最小的工作站，跟在帮他抱着一只GPU的金主身后喜上眉梢。
　　说是不缺电脑，结果到了店里看到实物他还是走不动道。
　　周飞羽刚刚看着GPU盒子上的说明，竟然并没有嫌弃这么一只平平无奇的显卡竟然要价如此高，反而还问他：“一个够吗？”
　　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卖烤山药的短视频，模仿着上面的语气快活极了：“够啦，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被迫”当爹的的周飞羽仗着身高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得狡黠：“乖儿子。”


第160章 云朵蛋
　　一大早，周飞羽是被电钻声吵醒的，一摸身边已经凉了，崔馨悦竟然反常地起得比他还早。
　　——昨晚崔馨悦说要全力以赴赶论文，剩下的几天都不能做了，又觉得冷落了周飞羽不好意思，于是缠着他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换做平时做这么狠第二天还要照常早起，崔馨悦怕是早就要闹了，真不知道今天他哪里来的力气。
　　翻身下床，走出卧室，崔馨悦正睡眼惺忪地顶着一头炸毛，举着电动打蛋器躲在厨房里捣鼓什么。看上去很正常的一幕，可怕的是，他连裤子都没穿，赤脚踩在厨房的地面上，就上身套了件松松垮垮的旧T恤。
　　周飞羽看了血压都上来了：“这都快冬天了，你穿成这样想着凉吗。”
　　他从背后夺过崔馨悦手里的打蛋器，搂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抱起来拖出了厨房。
　　“哎哎哎你别……蛋白会消泡的！”崔馨悦还在徒劳的挣扎。
　　然而很快他就被丢到了床上。
　　周飞羽从抽屉里掏出一卷干净袜子，外加一条内裤甩到他身上：“穿上！”
　　“你现在跟我妈越来越像了。”他回答得底气十足，好像一大早在家光着身子遛鸟的另有其人一样。
　　接着他又嘟嘟囔囔，老夫老妻真是悲哀，你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竟然第一反应不是夸宝贝儿你真性/感，而是叫你把衣服穿起来。
　　要不是正在刷牙，周飞羽简直想抽他。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崔馨悦还是乖乖穿戴整齐，动作飞快地回到厨房继续捣鼓他打发到一半的蛋白。
　　一只鸡蛋，蛋白和蛋黄分离开，把蛋白打到湿性发泡，盛出来放到小瓷碗里，把蛋黄完整地扣回去，以烤箱烘烤十分钟。出炉的效果，橙色的蛋黄就像是漂浮在洁白云朵上的太阳。
　　周飞羽洗漱完毕，看到他正在用透明春卷皮包煎好的牛排条。
　　面前摆着三只便当盒，一只是大约新买的他没见过，两只是他们惯常用的。
　　“老黄的飞机起飞了，上午就能到家了。”崔馨悦听到周飞羽过来，头也没抬地开始汇报工作，“唐甜甜让我再次转达对你和罗安的感谢。”
　　周飞羽绕过他开始准备咖啡：“这回航班没有延误吧？”
　　“没，昨天雪就停了，更有病的是今天那边升温到零上了。地球病了。”崔馨悦把捏好的春卷整整齐齐码在便当盒里，在旁边的小格子里挤上酸甜味的酱汁。这道菜是他在越南餐馆吃到过的，粉皮买现成的回家一蒸就会变成透明状，随便包点什么菜肉颜色都晶莹剔透很有食欲。
　　“怎么做了三份？”周飞羽接了杯咖啡走过来欣赏他的手艺，“那份是给谁的？”
　　崔馨悦舔了舔手上沾上的酱汁，语气自然得不行：“罗安啊。”
　　“干嘛给他？”周飞羽动作一顿。
　　“转达对他的感谢。”崔馨悦把做多了的牛排边角料递到周飞羽嘴边，“我刚刚说了。”
　　吃到了小灶的周飞羽显然不怎么开心，嚼着牛排撇过头去闷闷不乐：“你帮助别人就罢了，还伤害我。”
　　“你是一个奔四的男人了，你要成熟一点。”崔馨悦手下忙着，完全没搭理他那茬，只当他是在撒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不管，我迈不过去这道坎。”周飞羽看着眼前这三个盒子并排放着觉得碍眼，干脆从那只陌生的新饭盒里捡走一只包裹好的春卷塞进嘴里。
　　崔馨悦抬头瞥他一眼：“呵，幼稚。”
　　抬手把周飞羽饭盒里的那只补了回去。
　　“你好无情，我被你用过就扔。”见证了一切的周飞羽颤抖着手指责他。
　　“哎，什么叫’用过’啊，真难听。”崔馨悦不赞同地摇头，“你不要物化自己嘛。”
　　最终他还是多做了一个纯素春卷放进自己碗里，用原本自己饭盒里的给周飞羽的饭盒补上了空缺。
　　反正他实验室屯了好多吃的。老周他们就惨了，金融区的写字楼楼下只有各种各样的简餐和咖啡馆。不像是吃饭，更像是加油站。
　　“昨天我给罗安打电话了。”忙完了今日便当，崔馨悦终于得闲坐下来吃一碗麦片和周飞羽聊聊天。
　　男人还是嘀嘀咕咕：“我就知道。”
　　“我觉得他情绪不高，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崔馨悦没搭理他的小心眼。
　　“他不是天天都那样么。”周飞羽慢吞吞地把咖啡喝见了底才开始好好讲话，“昨天撞见他被人揍了。”
　　崔馨悦瞪大眼睛：“谁干的？”
　　难道除了老周还有人会揍他？
　　罗安怎么这么倒霉。
　　“你们学校那个内衣模特。”周飞羽倒也不吊着他。
　　崔馨悦服了：“又怎么了……他谈个恋爱怎么老血淋淋的。”
　　“这不是早晚的事么，他又管不住自己，朝三暮四的，”周飞羽似笑非笑地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的。”
　　谁？老周？好脾气？
　　崔馨悦一愣：“您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有点搞不明白罗安身上的扑朔迷离：“不是，他俩不是之前还被咱们撞见在leasing office……”
　　“那是另一个。”周飞羽一哂，“你看错了。”
　　“卧槽。”崔馨悦震惊地靠坐在椅子上，他就说那天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果不其然是他撞见了罗安的有一次劈腿现场，“这真是……太刺激了。”
　　“可是我不明白啊，他老这样图什么呢？”去学校的路上崔馨悦还是没从震惊中抽离出来，他记得昨天电话里对方还在pub说约了人来着，“要真是不合适的话好聚好散再开始下一段不好吗？”
　　“这问题我也想知道。”周飞羽笑得有点苦，“不如你下次帮我问问他？”
　　崔馨悦安慰地抬手轻轻摸他的喷过发胶的头发：“乖哦不哭，下次见面我帮你骂他。”
　　车停到实验室楼下，崔馨悦将袋子里的饭盒分拣好，提醒周飞羽不要偷偷吃掉罗安那份儿——毕竟一码归一码，虽然他劈腿出轨但是该感谢的还是要谢。
　　“我吃不掉那么多。”周飞羽闷闷不乐地答应，“我要保持身材。”
　　崔馨悦满意地准备下车，刚摸到门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坐回来，冲周飞羽指指自己的嘴唇：“我嘴巴好干。”
　　“要喝水吗？”周飞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回身从后座上拿水，便被崔馨悦掰正了身体。
　　柔软的双唇贴上来，他搂着周飞羽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嘴对嘴蹭了一遍，把他出门前刚涂上的润唇膏抹下来一层才罢休。
　　“好了，涂好了。”带着成功调戏老周后的喜悦，崔馨悦摸了把面前这张带着惊讶表情的俊脸，笑眯眯地告别，“路上小心，不要和小朋友打架哦。”
　　有了爱人的安慰，原本平凡的一天似乎也被点亮了。
　　周飞羽哼着歌来到公司，把两份便当放进冰箱，并且用便利贴在其中一盒上贴上罗安的名字。
　　隔壁办公室还锁着门，这也没什么稀奇，反正罗安通常都迟到晚退。他们不是上下级，所以他这个主管也不好说什么。
　　时间已经渐渐磨平了他当年所有的不忿和不甘，把他从一个锋芒毕露横冲直撞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渐渐开始安于现状沉溺于小确幸的中年人。
　　但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正坐在屏幕前揪头发的崔馨悦却没那么开心。
　　他满心以为，写论文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虽然比不上发表上百篇的大牛，但也不是毫无经验。反正学术写作无非就是那些条条框框，按照格式填上空白，又是自己亲自做的实验，应该很容易就能完成。
　　然而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他花了两个小时就写了一行文章关键词。
　　“李琰，你写的怎么样了？”烦躁积累到一个高点，他起身去打水泡茶。
　　李琰正在看新番，憋笑憋得很狼狈：“报告学长，还没开始。”
　　“这么淡定？”崔馨悦狐疑，难道李琰对自己更有自信？
　　“不是，就是烦得很。”她最小化了窗口，调出自己在平时实验过程中记录的草稿文件上下滚动给崔馨悦看，“四十多页呢不知道留哪些。”
　　崔馨悦对他一拱手：“打扰了。”
　　人家是往下删，他是从零开始写，这感觉能一样么？
　　他自问不是一个写作困难户，小时候写应试作文明明无话可说也还是能无中生有憋满八百字。
　　但想到人生的滑铁卢会发生在今天。
　　下午三点，饿到胃抽筋儿的崔馨悦对着屏幕上刚刚憋出来的八行概要给自己鼓劲——加油，最难的部分已经熬过去了！
　　还剩三页半……
　　他扶着墙去厨房热饭。
　　相比那两份便当的精致，他自己这盒里倒是边角料居多，春卷捏的也不怎么好看。
　　——反正都是自己吃。
　　云朵蛋他是第一次做，其实就是普通的煎蛋味道，但是胜在形状好看。
　　他还蒸了一份番茄冬瓜，口味比较清淡，不知道罗安能不能吃得惯。
　　他正靠着墙看着工作中的微波炉发呆，公共厨房里走进来一位金发女生做咖啡。过道狭窄，见她冲自己笑了下，崔馨悦连忙让开冰箱前的空地。
　　他对白人脸盲症比较严重，只觉得眼前女生有点眼熟，一定是在某次活动上见过的，但应该只是点头之交。
　　这栋楼上实验室集中，各个学科混杂，他认不出也很正常。
　　女生动作熟练地把咖啡粉倒进接粉器，用压粉器压实，握住木把将接粉器旋上机器。
　　——一看就是在星爸爸打过工，要么就是做实验的。
　　崔馨悦很少用这个专业级别的意式浓缩咖啡机，因为周围没有贴说明书。
　　他一般像喝咖啡都要去找唐甜甜帮他做，他问过这么专业的机器为啥不配说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公共场所，唐甜甜告诉他用惯了实验仪器这些都是无师自通的，这栋楼上可能也就学计算机的人搞不定一台咖啡机。
　　等待咖啡萃取的过程，女生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Hi, I’m Luna.”
　　“Eric.”崔馨悦上前礼貌握手。
　　“你是……学生？”Luna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几年级？”
　　“博士三年级。”崔馨悦答道，“计算机专业，就在那边的实验室。”
　　Luna吃惊道：“哇哦，没想到——你看起来很小。”
　　崔馨悦也不确定她这算不算是在夸奖他，但还是道了谢。
　　本质尬聊而已。
　　“对了，或许周五你有空吗？”Luna借机买起了安利，“我的课题是研究冥想对于抑郁症的治疗作用的，正在招募志愿者。也许你看过我们的海报，布告栏里贴着。”
　　这栋楼里好几个布告栏常年贴着招募启事，别说人了，有时候飞禽走兽都要。研究的课题也是上天入地非常猎奇。
　　“冥想？”崔馨悦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有点懵，“冥想还能治抑郁症？”
　　“根据我初期的研究观察是有一定帮助的，不过程度深浅还没确定。”Luna提起自己的课题信心满满。
　　崔馨悦忍不住好奇：“可你怎么确定你的研究对象有抑郁症呢？你用什么方法给他们确诊呀？你是心理咨询师吗？”
　　“不是。”Luna很坦诚，“不过根据最新统计报告，全球抑郁症发病率已经有11%了，特别是这栋楼——会有几个没有抑郁症的呀？”
　　这大姐竟然对全楼的研究生进行无差别扫射。
　　要命的是，崔馨悦竟然觉得很对，甚至想要参加她的冥想课程。


第161章 写论文
　　晚上回到家他继续蹲坐在书桌前入定。
　　——也许冥想真的能治疗抑郁症也说不定。
　　他坑坑巴巴地写着文章简介，写着写着就开始怀疑世界，甚至连最简单的单词都忘了怎么拼。
　　饭后闲得无聊又被崔馨悦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我心情不好”，只好独自去健身房撸铁打发时间的周飞羽都在健身房看完了一场比赛，回到了家，却还是看到崔馨悦正在B站看高中英语语法教程。
　　屏幕上的中年女教师挥着教鞭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讲道：“这个定语从句在考试中是非常重要的考点……”
　　正因为焦虑上头的崔馨悦怒而快进，对着屏幕里的人发牢骚：“我靠我又不考试，你就不能直接说怎么写句子吗？什么A不对B不对C和D比较对，我特么当年高考英语还一百四呢。”
　　一百四有什么用，他现在写论文还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如果他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倒还好，问题是他天天话这么多，一落在纸面上就词穷，写的句子前言不搭后语，这一点让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要不是还有点用高级词汇的潜意识，他简直要全篇重复“Our method is very good”下去了。
　　这和当年写检查重复五十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不对”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还在讲选择题的高中英语老师生闷气：“学习就学习，发什么弹幕啊这些人，一点都不自觉！”
　　他仿佛忘了是自己选择了在娱乐弹幕视频网站上看学习视频，并且生气得很认真。
　　躲在门后的目睹了这一切的周飞羽：“……”
　　这怕是又要犯病的节奏啊。
　　他想起最近在网购的时候浏览器给他推送了一件上面写着“ I Survived My Wife's PhD Dissertation （我从我老婆的博士论文中幸存下来了）”的T恤，忽然有一种自己竟然不确定是不是有命穿上它的想法。
　　他正这么想着，门铃忽然响了。
　　崔馨悦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把把转椅推得老远，和站在卧室门口观察他的周飞羽错身的时候被房间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卧槽你啥时候进来的？”他下意识地往一边躲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回来了就去洗澡啊，躲在这里想吓死我吗？”
　　周飞羽被无辜扫射，无处申冤。
　　打开门，多日不见的罗安拿着清洗好的便当盒站在门口，还附上了一盒巧克力递到他面前：“崔，谢谢你的便当，那只蛋做的超棒，我拍下来发给我妈妈炫耀啦，她可吃惊了。哎，我是不是来的太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崔馨悦皮笑肉不笑：“休息？早着呢。”
　　罗安见他兴致不高，敛起了笑容：“你怎么了？看起来好累。”
　　不得不说罗安的观察力之强，让崔馨悦都不好意思再把脸黑下去。他只好认真解释：“在赶论文，不太顺利。”
　　罗安一听倒是笑了，信心满满地问道：“论文？会议的还是期刊的？什么时候截止？我可以帮忙。”
　　站在客厅里盯着两人的周飞羽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提醒两人他的存在。
　　然而崔馨悦的身形只是顿了一下，但是头也没回：“……会议论文，其实只有四页，问题不大的。我只是好久没写了，起步有点困难。今天花了一天才刚写到Introduction（简介）。”
　　“没关系啊，你可以告诉我内容我帮你写。”罗安笑起来简直面带桃花，连眼角的纹路都含着情，“你可以放心，我很有经验的——我上中学就帮我爸爸审稿了。”
　　崔馨悦忽然和他找到了共同语言：“这么巧？我也是，我帮我妈批过考试卷子。”
　　两人也没想到在这方面搭上了线。
　　罗安好奇：“你妈妈也是老师？”
　　崔馨悦答：“我妈妈是在大学里教对外汉语的，就是专门教外国人学中文。”
　　罗安听完很是兴奋：“那我下次可以请她教我中文咯？”
　　“你开什么玩笑，你们家可是文豪后人，我们家书架上还有你外祖父的全套文集好吗。”崔馨悦道。
　　“可是我妈是在这里出生的，中文水平不好。”罗安有些遗憾，“我的中文就是小时候上中文学校学的，说话还可以，字认的不多——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学中文有多重要，直到……”
　　“没有啦，你说的已经很好了。”崔馨悦连忙鼓励他，“起码比我的英语好太多了。”
　　“哪有，你英文也很好啊。”罗安由衷地夸奖他，“我喜欢的你的口音，好可爱。”
　　周飞羽听着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聊了起来，在后面咳得嗓子都疼了。
　　一开始是假装，后来被一口唾沫噎住变成了真咳。
　　——不是说时间不够用？
　　——不是说压力大情绪差？
　　偏偏崔馨悦还分出神来“挖苦”他：“老周你嗓子不舒服就喝点水。”
　　“等我自己把第一稿写完，很多细节我想还是我自己梳理一下比较好。”崔馨悦看向罗安，“我正好想找个Native speaker（母语者）帮我改改语法。我们老板一般只帮忙改内容上的东西，语法他不会细看的。”
　　“没问题，你完全可以放心交给我，别让自己太累了。”罗安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他，宽慰道，“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
　　“你马上就会有了。”喝过水的周飞羽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侧过身冲崔馨悦低语，“我也可以给你改语法。”
　　“可崔说他要Native speaker。”罗安挑衅般地看着他，“你不是。”
　　“哦是吗？”周飞羽磨了磨牙，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小悦，你觉得我不值得你相信是吗？”
　　？？？
　　这是什么死亡问题。
　　“呃……”崔馨悦回过神看到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忍不住头疼，连忙专业话题，“那什么，罗安，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准备的饭团，你可以吗？”
　　“明天？”
　　“明天？”
　　周飞羽和罗安同时愣住了。
　　“怎么还有？”周飞羽更不爽了。
　　“明天？明天我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吗？”罗安倒是雀跃，“都好都好，我什么都吃，只要是你给我的，午餐肉罐头我也能吃一年。”
　　送走了罗安，崔馨悦的情绪倒是缓和多了，甚至去特意去厨房煎了块鸡胸肉给正在生闷气的周飞羽送去。
　　老周可怜巴巴地洗过澡窝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独自看电影，估计电影没怎么看进去，光生气了。
　　哎，怪可怜的。
　　崔馨悦把鸡胸放在茶几上：“你看你训练完没冲蛋白粉，这会儿该饿了。”
　　周飞羽摘了耳机：“我现在又不需要塑形——反正练了肌肉你也不想看我。”
　　啧，闹别扭了。
　　“哎，这怎么话说的。”崔馨悦逗他，“练肌肉不是为了你自己好看吗，又不是为了我练的。”
　　“除了你，我脱了衣服给谁看啊？”沙发上的人呛他。
　　“哦。”崔馨悦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去扯他浴袍带子，“那现在让我看看吧。”
　　周飞羽一反常态地挥开他的手。
　　“我又不是native speaker。”他放下平板，起身进了浴室开始挤牙膏。
　　哎呦喂，脾气真不小。
　　崔馨悦又好气又好笑地跟上，从背后搂住他:“你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不就一个罗安么，怎么就翻不过篇了呢。”
　　周飞羽拉着他的手腕迫使他松开自己。
　　崔馨悦又不屈不挠地扑回去：“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英语水平——我是怕累到你。”
　　“你倒是不怕累到外人。”周飞羽哼了一声，“别解释，我不接受。”
　　“行吧。”崔馨悦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接着写了，不陪你玩了。”
　　说完还真就回到了桌前开始心无旁骛地敲击键盘。
　　周飞羽被他气得半死，但又不敢分散他的注意力，只好洗漱完毕一个人早早上床熄灯睡觉。
　　崔馨悦见他熄灯，撤掉了机械键盘改用笔记本自带的键盘工作。
　　“你做到十二点就停了，知道吗？”周飞羽翻了个身，“不然明天起不来。”
　　“别管。”崔馨悦抱着笔记本要去客厅。
　　周飞羽听到动静又打开床头灯：“你回来！就在这写。”
　　“在这打扰你休息。”崔馨悦抱着笔记本回头看他。
　　“你不睡我也睡不了。”周飞羽坐起身劝他，“别熬夜了，伤身。”
　　崔馨悦看着他那个自己委屈得不行还要伏小做低苦口婆心劝他的样子，像忽然间的良心发现一般觉得自己好像的确做得不太对。
　　他干脆合上屏幕上了床：“哥，让我看看你的腹肌。”
　　接下来的几天崔馨悦像个设定好了程序开始规律运行的机器。
　　一大早睁开眼处理完家务之后，来到学校坐一整天憋论文。期间去拆了智齿缝合的线，大夫说他恢复得不错，线都长到了肉里，于是又硬生生把线扯了下来，气得他嗷嗷直叫。等他坐满一天憋到下午下班老周接他回到家，简单的吃点东西他又开始坐在桌前加班，写到头昏脑涨带着一个已经停止思考的头脑睡觉。
　　开始当然是困难的。
　　困扰着拖延症患者的另一个并发症就是，相信熬夜是万能的，突击作业是一定能达到目的的。
　　甚至会产生一种只要不睡觉我的任务一定都能做完的错觉。
　　然而周飞羽强制性地扼杀了他这种想法，并且告诉他任务总量不变，除以你那弱鸡的办公效率，连续熬夜只能让你的完成任务所需总时长有增无减。
　　换句话说，该吃吃该喝喝，只要按部就班别消极怠工，就算一个小时只写一百个字，你也能在六天里勉强完成一篇三千字的文章。
　　不论如何，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首先先完成一篇文章，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一开始就预设自己这篇文章要在五十年后拿到诺贝尔奖。
　　不要总想着一步到位，心理预期太高对完成目标没什么好处。
　　崔馨悦虽然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周飞羽对他的蜜汁自信莫名感染了他，让他放下了心理包袱，甚至开始了自我催眠——我写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我做的都是什么辣鸡工作？但是这么破的东西竟然也能写这么多字我可真厉害。
　　时间长了他就发现，这种自我催眠好像还真的挺有用。只要承认自己是个辣鸡，好像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人吧，果然就怕太拿自己当回事。
　　尽管憋论文的过程很艰难，艰难到每写一段话就要删掉两句，但目的地并不远，无非是四页纸的方法简述，甚至来不及展开介绍方法原理。再配上一些插图图表，随便排个版，林林总总下来，等到终于写完综述的时候，崔馨悦激动的发现，自己好像又写超了一页。
　　而此时不过才周五的晚上，他竟然生平头一回提前完成作业了？
　　“我第一稿写完了。”崔馨悦打印出来了自己的半成品激动地在房间里转圈，虽然第一遍的草稿他完全没有校对过，但总算是写完了。
　　刚从健身房回来的周飞羽由衷的为他高兴，也为自己的解脱感到庆贺：“宝贝儿你真棒。”
　　然而没想到第二句话他就差点被气一个踉跄。
　　“我可以拿去给罗安改了吗？”


第162章 车轮战
　　周飞羽捏着手里的打印纸，语气非常客气：“小悦，我可以先读一遍吗？”
　　“啊？”听说他要看，崔馨悦倒是开始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起来，“我瞎写的……写的可烂了……”
　　大概是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他觉得把自己写的东西拿给一个陌生人可是比给老周看要自在多了。
　　“我还怕你写的太专业我看不懂呢。”周飞羽安慰他。
　　偏偏崔馨悦也就信了：“啊……不会吧……我的方法挺简单的，如果太难理解肯定是我表达的不清楚。”
　　周飞羽来回翻了翻手上这几页纸，只是经过了粗糙的排版，一眼看上去就有很多漏洞：“不管怎么说也总算是完成了第一稿，今晚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我相信你的水平，写的肯定不错。”
　　他又不是没帮崔馨悦改过书面文字，什么水平他完全心里有数。
　　崔馨悦被他鼓励得差点找不到北，自信心也爆了棚：“真的吗……那……那你慢慢看，有错误要记得帮我标出来哦……我去洗个澡。”
　　他美滋滋的跑去冲了个澡，特意拎着蓝牙音箱进了浴室，唱了个尽兴才罢休。
　　他还特意发信息给罗安约好了明天一起改论文，洗着半截罗安回复了信息说没问题。
　　等他用热水放松过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之后，才发现不过几首歌的时间，周飞羽已经拿着笔把第一页标记得密密麻麻。
　　“小悦，你可能要过来一下。”特地戴上了眼镜的周飞羽用一本厚杂志衬在了薄薄的几页纸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崔馨悦坐过去，“这里，这句话，如果换种说法……会不会好一点？”
　　他特意用了商量的语气，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对方。
　　崔馨悦湿哒哒的头发还盖着浴巾，爬上了沙发靠着他歪坐着：“哪里？”
　　周飞羽指向全文的第一句话。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 (随着……的发展)，”崔馨悦默念了一遍那句他已经写熟了的句子，皱起眉，“这就是一句套话，大家都这么说啊。”
　　“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周飞羽柔声向他解释，“我看了这句话，你这里提到的技术名称其实和下文有断层。第一句话是全文的总述，你没解释你的方法涉及的领域和这门技术有什么关系，逻辑就割裂了。”
　　崔馨悦信服地点点头：“说得对……那我应该再加几句话。”
　　“对，你这两句话的主语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说明白，不然就让人看起来摸不着头脑。”周飞羽说着用铅笔在两句之间画了个插入符号，“还有下一句，这个句子即是被动语态又是从句，但是宾语却不见了。”
　　“有吗？”崔馨悦惊讶地读了一遍，莫名觉得很通顺，“有啊，不是在这里吗？”
　　周飞羽耐心跟他解释：“你这么用就是表语了。主谓宾主系表，不可以混着用。”
　　“天哪，你等一下。”崔馨悦听着听着便严肃起来，刚刚维持了十几分钟的完成任务的喜悦瞬间消失，从骄傲自满瞬间打回原形，“要改的太多了，我去把电脑抱过来边听边改。”
　　“也好。”周飞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敛去了笑容，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态。
　　等到他俩把五页纸的内容顺过一遍——哦不，重写了一遍之后，崔馨悦的脑子又一次宕机了。
　　一开始他还勤学好问地求教周飞羽解释写作方法和如何做到逻辑自洽，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器，只跟着周飞羽的命令修改语法错误，定冠词，大小写，主谓宾定状补。没有连接词，缺乏逻辑，上下文不连贯……
　　就算是平时的他，连上四个小时语法课也会体力不支，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是连轴转了好几天之后，脑子几乎要报废了。
　　“快三点了……”把新文稿另存为2.0之后，崔馨悦累得都不想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把合起来的笔记本抱在怀里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我要死了。”
　　他完全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他刚写完这篇辣鸡没半个小时就被自己的文章恶心到了。
　　好在周飞羽没嘲笑他文笔烂。
　　“乖，起来睡觉了。”偏偏周飞羽还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推推他的肩膀，“要我抱你吗？”
　　“不了。”崔馨悦磨蹭了半天才一点一点从沙发上站起身，东倒西歪地扑向床，“我困死了，晚安。”
　　周飞羽上前为他关上床头灯，拉开被子一角：“躺好了，被子好好盖，别着凉。”
　　崔馨悦蠕动着把压在身下的被子让出来，毫不挣扎地等着周飞羽安排：“没想到……你竟然带头熬夜。”
　　“一起做事情就不算熬夜。”周飞羽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我们效率很高啊，对不对。”
　　“……嗯哼，您说的都对。”崔馨悦累得意识模糊，已经没有力气和他辩驳。
　　——如果一直以来他自以为提高了工作效率的熬夜都是这么高强度的劳动的话，他早就把熬夜戒了。
　　不过好歹是改过一遍了，他的心情又放松了一些。
　　带着这样放松的心情进入睡眠，自然也睡得沉了些。然而他这一觉还没彻底睡够，就又被清早来电吵醒了。
　　他愤怒地挣扎着摸到手机。
　　早上九点。
　　罗安。
　　“崔，你醒了吗？”罗安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什么时候开始改文章？我随时stand by。”
　　……
　　崔馨悦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这俩人是想车轮战耗死自己吗？
　　但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求助别人，他哪有立场嫌弃别人态度过于积极。
　　“我……我这就起。”崔馨悦咬着牙应道，“你等我半小时。”
　　“没问题。”罗安轻快地答道，“那我先去跑步了，一会儿去找你。”
　　“怎么了？”周飞羽被吵醒了，圈住他，“谁的电话。”
　　“罗安。”崔馨悦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干脆咬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约他今天改文章——谁知道他起得这么早！”
　　周飞羽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反应过激，反而慵懒地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嗯，他就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崔馨悦觉得周飞羽有点幸灾乐祸。
　　“所以只有我天天睡不够吗？”崔馨悦有些恼火，翻身下床。他大脑还没休息过来，穿裤子的时候东倒西歪的控制不住身体。
　　周飞羽倒是一副还打算赖床的样子，翻了个身：“你们俩要去哪改？”
　　“不知道。”崔馨悦低头系扣子，“随便找个咖啡厅什么的？”
　　“周末外面肯定人多，而且吵。”周飞羽建议他，“叫他到家里来吧。”
　　——我也好看着你们。
　　“可以吗？”崔馨悦有点惊讶，抬头看到周飞羽没被被子盖住裸露在外的胸肌。睡袍就个摆设，系带滚了一夜早就松了。
　　“有什么不可以？”周飞羽懒懒地撑坐起来靠在床头。
　　“啊……”崔馨悦腹诽他这会儿又开始装蒜，但还是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我怕我们俩说话会打扰你。”
　　周飞羽在心中疯狂吐槽：你们不在家才会打扰我好吗？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理智：“不会的，我正好也处理点文件。”
　　崔馨悦飞快地做好了三碗面，等着罗安跑步回来。
　　没想到罗安特地回家洗澡，耽搁了一些，来的时候面已经坨了。他一袭休闲服，气色是格外的好，带着从周末市集买来的新鲜郁金香登门，毫不介意地吃光了一碗已经口感不佳的阳春面，并且盛情称赞。
　　“吃饱了吗？”崔馨悦觉得他每次都夸得挺肉麻，可对着这么一张脸他又很一厢情愿的愿意相信自己可能真的手艺堪比米其林三星。
　　如果说周飞羽长得是俊俏，罗安的脸是真的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精致了。
　　“饱了。”他自如地把吃剩的碗推到一边，“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
　　崔馨悦很有眼力地抢在周飞羽之前把他的碗收走，转头抱着电脑回到餐桌上。
　　“就在这里谈吗？”罗安有些意外。
　　“抱歉卧室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崔馨悦歉意得冲他一笑，“这里可以吗？”
　　罗安扫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但一声不吭的周飞羽，对方连忙无辜举起手：“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可以。”他笑起来，重新坐回座位，“随你喜欢，我都ok。”
　　崔馨悦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认认真真地说明自己的进度：“昨天我写完了第一稿，然后老周帮我顺了一遍语法。现在还没排版，图表有两张还没做完放上去，但是篇幅已经超了一页，我估计要往下删一些东西。”
　　他把熬夜完成的作品送到罗安面前，上下滑动了一遍。
　　罗安倒是没直接去看文章，反而问崔馨悦：“你能帮我大概讲讲你的工作内容吗？我最近看了一些数据挖掘方面的资料，也许能听懂一些。”
　　“嗯，没问题，其实原理挺简单的。”他抓过手边的草稿本，“老周我笔呢？”
　　周飞羽隔着岛台把他落在厨房的笔递给他。
　　“谢谢。”崔馨悦翻到一页空白处，开始连画带解释，“我们说大数据，最重要的一点是数据量要大。那有大量数据的领域其实也挺有限的，生命科学啦，经济学啦，统计学啦……当然处理数据的方法有很多……我这个方法呢，是从这里得出来的……”
　　罗安侧头，一手托腮，目光停留在那页草稿上，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每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径直打断他询问，时不时便作敛眉沉思状。那认真的状态和平时轻浮的情形判若两人。
　　“我大概明白了。”经过了细致的讲解，罗安将视线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这样改起来会更有针对性一点。”
　　“嗯，我就怕有些内容我没描述到位。”崔馨悦点头称是。
　　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了桌面上。
　　一杯有糖有奶，一杯只是黑咖啡。
　　他将两杯咖啡分别推到了对应的人面前，又送上一盘切好块放上了小叉子的果盘。
　　崔馨悦抬头看到表情平静的周飞羽一笑：“谢谢。”
　　罗安倒是眼也没抬，直接将黑咖啡拖到自己手边，视线锁定着眼前的屏幕快速通读全文，微张着嘴，轻咬舌尖，是略微吃力的表情。
　　崔馨悦有些忐忑地抱着咖啡杯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好像这反馈不怎么妙。
　　终于看到了最后，罗安按住操控板上下滑动了两下：“唔……崔，你介意我新建一个文档吗？还是说要在这个基础上改？”
　　……听这意思，怕是又要重写了。
　　崔馨悦暗暗叹了口气，他已经被打击过也不差这一次了。于是他扬起笑脸：“重新写吧，我有思想准备了。”
　　“也不至于重新写，就是内容上要调整一下。”罗安冲他安慰地扬起笑，“可能是我自己的习惯，我比较喜欢把内容修得简练一些。我觉得现在你的重点内容不太突出，审稿的时候怕是会吃亏。”
　　“……有道理。”崔馨悦连连点头。
　　罗安抿了口咖啡：“语法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除了有些表述生硬了些——你刚刚说，Danny帮你调过了是吧？”
　　“啊？啊……”崔馨悦心虚地抬头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在看书的周飞羽，解围道，“老周帮我改了不少，不过有些句子是我坚持要留下来的。”
　　罗安摸了摸下巴：“能看得出来。”
　　具体能看得出来什么，他倒没有明说。
　　崔馨悦有点尴尬地叉了一块菠萝塞进嘴里。
　　好在罗安改起文章来话并不多。相比周飞羽，他似乎更加自信也更为强势。
　　一开始由他口述，崔馨悦听着他的建议打字。但他完全跟不上罗安的思维，所以干脆将键盘交给了对方。罗安倒也丝毫不嫌麻烦，除了他不确定的内容，多半时间他只是询问崔馨悦一句话或是一段话所要表达的含义，便独自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像是一个翻译，又像是个优秀的组织者，把崔馨悦的想法换成更专业的表述展示出来。
　　“一般情况下学术写作里不太出现第一人称。”罗安一边讲解一边删掉了崔馨悦文章里的所有相关表述，“为了展现客观。”
　　崔馨悦拿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要点。
　　“你这里，这一段，其实文字表述起来会有困难。”罗安改用黄色荧光记号圈出几句话，“我建议你加入一个公式。”
　　崔馨悦连忙看向屏幕：“这个……可以吗……”
　　罗安思索了片刻：“这么写吧。”
　　他把笔记本转到崔馨悦面前，口述了一个公式。
　　崔馨悦手忙脚乱地一边听一边操控着光标在屏幕上方选择符号，选错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做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休息一下吧。”在家里扮演了一上午空气的周飞羽等到机会，叫了暂停，“中午了，想想吃什么。”
　　——他只当是为孩子请了个家教，自己陪读辛苦一点没什么，重要的是孩子的前途。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两人工作起来的时候都全情投入，专注又严肃，完全没有任何暧昧。
　　……说起来，周飞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罗安了。


第163章 继续
　　虽然早饭吃的晚，他现在还不是太饿，但崔馨悦也不想委屈了为自己忙了一上午的罗安，转而询问罗安的想法。
　　倒是罗安主动拒绝了：“我工作起来不太喜欢被打断。我想先把目前这部分改完，现在吃饭有点耽误时间……崔你饿了的话就去吃点东西，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他还抱歉地冲崔馨悦解释：“对不起，你会不会觉得我太push？”
　　“当然不会！”崔馨悦连忙摇头，他感激还来不及。
　　说归说，他也不可能真的不懂事到就让罗安这么一直熬着。脑力劳动耗神，最容易感到饥饿——起码崔馨悦自己是这样的。于是他起身悄悄过去跟周飞羽打商量：“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别饿肚子了……要不你帮我们下点饺子？”
　　他常年在冰箱里备着速冻饺子，就是为了某天偷懒不想做饭也有吃的。对崔馨悦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空冰箱更能给他带来恐慌的了。这不，储备粮冥冥之中就派上了用场。
　　“行。”周飞羽罕有地没二话应了下来，“下哪种馅的？”
　　“我不知道罗安喜欢吃什么……”崔馨悦想了想，“要不都下点吧。”
　　他每次包饺子喜欢玩点花样，甚至现在冰箱里冻着的还有黄瓜木耳和西红柿鸡蛋馅的。
　　西红柿汁水多不容易成型，包起来还颇废了一番功夫。
　　“他除了韭菜茴香香菜之类的应该都行。”周飞羽道，“反正都是你包的他肯定会说好。”
　　“哦，那你看着办吧。”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予以重任，顺嘴叮嘱，“水开了再下锅，千万别煮过火。”
　　罗安安静地坐在桌边凝视着屏幕敲击键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叽叽咕咕的两人。
　　“……崔？”看到一处他忽然出声呼唤，正偷偷当着周飞羽面打哈欠的崔馨悦连忙摇着尾巴跑回来。
　　“怎么啦？”
　　“这几句话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罗安指向屏幕冲他示意，“这是你的推测还是引用了别人的文章？要是引用的话要有resource（来源），要是推测的话又说得太……aggressive（武断）。”
　　崔馨悦连忙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回到工作状态，老老实实地回答罗安的质疑。
　　“所以你的方法真正起作用的原因是什么？”罗安不愧是从中学起就见习审稿，问的问题一针见血，语气也严肃得像一个答辩委员，“我看好像你一直没有说。”
　　“你introduction里攻击了同类方法的几篇文章，可是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解决方案其实并没有很好的针对性。”
　　“还有，你的对比实验我觉得设计的不太充分——只是两组原始数据和一个同类方法，应该没法支撑你这个观点吧。”
　　崔馨悦被他问得满头大汗，有点想哭。其实他只是想重在参与地在一个会议上划划水罢了，可罗安这态度却让他觉得自己混吃等死罪孽深重。
　　他睡眠不足连着几天又心力交瘁，此刻面对这些振聋发聩的问题他真的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甚至脑子里开始出现这些天的走马灯：“我……我……”
　　他吭哧了半天终于自暴自弃地坦白了。
　　“我这方法其实就是结果很差，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所以我也没法这么写。”崔馨悦一边说，一边垂头丧气地无意识胡乱地在草稿上划拉，“这理论五十年前就提出来了，真正要改进处理方法需要非常扎实的数学基础，是个非常大的工程。大部分人都是从一些硬件条件上下手，随便调个参数什么的等着撞大运，能有个更好的结果就写文章了。”
　　罗安倒不意外他这么说，而是将页面拖动到他文章的理论部分，好像对这篇文章已经比崔馨悦自己还要熟稔：“可是你在理论部分做了改进。”
　　“对，我改了，可是效果不好。明明我可以在理论上验证方法是可行的，可我就是做不出想要的结果。”崔馨悦说着说着觉得更难过了。这是他做了快两年的尝试才得到了一个正向的结果，要知道他之前一次一次地重复实验收获一次比一次差的成果，心理持续循环在“老子不干了——不行我得毕业——这结果这么差我放弃算了”的恶性循环里，以至于他一度放弃了这个课题跑去寻觅新的可以快速令他取得成果尽早毕业的捷径。
　　然而，他以为的捷径一旦走下去就总是发现，那其实是条更曲折的弯路。
　　“崔，别难过。”罗安看他眼眶都红了，也不再说下去，倒是安慰起他来，“有些事情时间会给我们答案的——就像你的实验，虽然花费了两年，但我们现在能收到一个挺好的结果，不是很棒吗？”
　　崔馨悦平时看上去天天傻乐呵，其实却在很努力地逃避自己科研十分都不顺利的现实。这下被罗安戳破了幻觉，他整个人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一点都不棒，糟透了。我都不知道我要不要再坚持下去了，都两年了才只能做到比二十年前的方法好那么一点。”
　　他拿来做对比试验的对象也是个老掉牙的方法，不是他不想用最新的成果，但结果对比出来他会被碾压。
　　“我不想说太多鼓励你的话。但是你知道的，research就是这个样子，让你哭也会让你笑。”罗安认真道，“成功不会来的太轻松，但是一旦来了，那感觉让人终身难忘。”
　　“更何况……你并不是唯一孤独的人，”说着他打开浏览器，复制了一篇崔馨悦引用的文献粘进搜索框，在线打开那篇文章的pdf文件，他快速地翻看了一遍，将页面停留在了一段理论描述上，“喏，比如这篇你引用的文献，你觉得写的好吗？”
　　崔馨悦抬头瞅瞅那篇他读过的文章：“很好啊。”
　　“可是你发现没有，这里。”罗安指向一个段落，“他其实在用技巧躲避问题。”
　　崔馨悦努力地默读了两遍他指向的句子，只觉得写得精妙，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有些文章看上去很美妙，但你按照它的方法去复现却总是失败？”罗安启发道。
　　“这很常见，”崔馨悦点头，“我们一般默认这是因为实验环境造成的。”
　　“一方面如此。”罗安一哂，“但其实作者们也有私心——他们会模糊重点，突出自己的贡献，然后把你的视线转移走——其实这是一种技巧，有些人做得太明显会让看得人厌烦，所以重点是谁能把这件事做得最不动声色。不过首先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点，因为没有审稿人会期待从一篇这么短小的文章里看到一项出色工作的全貌。事实上只要你在文章里能够把一个创新点完美地呈现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他耐心地对崔馨悦讲解起文献写作其中的奥秘，听得崔馨悦叹为观止。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工作做得够牛/逼，英语表达别错字连篇，随便找个人改改结构再挂个大牛的名字，这样的文章就算是好文章了。
　　没想到罗安令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悦，你们两个先暂停一下，收拾桌子，饺子好了。”“陪读家长”周飞羽任劳任怨地呈上两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收拾完去把手洗了。”
　　崔馨悦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学习用品扫到一边，拉着罗安起身：“谢谢老周，我去拿碗筷——罗安你要醋吗？”
　　“哇哦。”罗安收起脸上严肃的表情，随着崔馨悦起身，惊叹地望着眼前的热腾腾的精致食物，“我上次吃到饺子还是一年前。”
　　“小悦自己包的。”周飞羽状似无意实则炫耀地介绍，“绝对比你吃过的饺子都要好吃。”
　　“我信。”罗安偷偷用手捻起一颗水饺塞进嘴里，丰富而滚烫的肉汁随着劲道的外皮拨开瞬间充满他的口腔，“喔喔好烫。”
　　他一边跳着一边坚持把烫嘴的灌汤水饺吞下：“但是好香。”
　　“洗手去！”周飞羽受不了地拍开他的手。
　　两盘饺子，其中一盘多都被罗安以两口一个的速度吞了下去，简直毫无风度。
　　全是他没见过的新奇內馅，不知道崔馨悦用了什么方法，把馅料调的又鲜又香，经过冷冻过后再煮也不显得干硬，一盘饺子吃起来不但好吃而且趣味十足，有一种开了一盒巧克力却不知道下一颗味道的惊喜感。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说不吃饭。”害得他现在只能和小悦分享另一盘。
　　周飞羽抱着胸阴阳怪气。
　　“别这么说，改文章是脑力劳动，很耗神的。”崔馨悦替罗安说话，甚至就手又拨了两颗饺子到他盘子里，“罗安，你这些够吃吗？你慢点吃不用急，我再去煮点。”
　　这才半天，他就已经被罗安收买得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崔馨悦自己不是太饿，吃的也慢，倒是有点担心罗安吃这么快会不会一会儿难受。
　　他明白这种感受，小时候每次吃饺子他都容易吃撑，有时候大半天只能抱着肚子躺在床上发呆，全身的血都供往胃部，余下的那半天他就是个废人。
　　“好啊，谢谢。”罗安是一点都没客气，抬头冲崔馨悦感激得一笑，“Love you.”
　　周飞羽摁住崔馨悦：“冰箱里就剩韭菜的了，他不吃。”
　　“这样啊……”
　　崔馨悦正要说想想办法弄点别的什么来吃，没想到罗安打蛇随棍上：“韭菜也很好啊。”
　　“哦我记错了，是香菜的。”周飞羽又叫住崔馨悦，“别煮了他不吃。”
　　“没有啊，我很爱吃香菜的。”罗安一脸无辜，“你以前就老是记不住我爱吃什么，现在就别强行找借口了吧。”
　　“……”
　　他这副无法无天的劲头气得周飞羽吹胡子瞪眼一肚子火，想着这大半天饰演空气也是忍得辛苦，一拍桌子：“姓罗的我告诉你你别得寸进尺！”
　　“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罗安对他简直没有丝毫畏惧，“很不绅士。”
　　崔馨悦连忙过来拉偏架：“老周你干嘛呀？罗安好不容易来一次想吃就多吃点嘛，你俩别闹了，我现在去把剩下的饺子煮了，等我一下马上好。”
　　临走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两人：“你们俩好好的别吵架，一会儿都有的吃。”
　　他真是服了这俩人，见了面就像两条不对盘的柯基，主人明明拴了绳子还要龇牙咧嘴扑上去和对方斗个你死我活。
　　但其实可能真松了绳子，他们又会收起尖牙和平共处也说不定。
　　周飞羽和罗安对坐着，并不理他，低头拣了颗饺子放在碗里的蘸料中。
　　他一开始习惯吃饺子蘸酱油，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后来崔馨悦每次都会给他用酱油调一碗特制的咸味蘸料。
　　他没什么话跟罗安说，要不是为了改文章……
　　罗安吃饺子却是实打实的老外，一开始还慢条斯理的用小勺舀一点醋灌进咬开了小口的饺子里然后一并吃下。后来发现崔馨悦包的饺子本身味道就很足，不蘸醋滋味也足够好，于是干脆一口一个地吞了起来。
　　吃光了盘子里的饺子，他也不想理坐在对面的周飞羽，平时上班日日相见已经够烦的了，此刻他只想安静坐在餐桌边等待在厨房里忙碌的崔馨悦，水汽蒸腾，笼罩住他的侧脸，这场景意外的动人。
　　罗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
　　“老周，帮我把空盘子拿过来。”崔馨悦唤了一声。
　　周飞羽放下筷子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两个饺子倒进罗安碗里，末了还附了个白眼：“撑死你算了。”
　　太幼稚了，罗安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但是他把饺子让给自己还是令他感动了一秒。
　　罗安看着厨房里的两人贴在一起说了两句话，因为恼人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他听不到内容，叠在一起的身体很快又分开，他清楚地看到周飞羽亲了崔馨悦脸颊。
　　很……温暖的感觉。
　　生怕重蹈不够吃的覆辙，崔馨悦这回煮完了所有冻饺子存货，并决定如果真的剩下就让罗安打包带回家。
　　……孩子一个人孤苦无依，怪可怜的。
　　虽然老周一直在持续捣乱并且威胁他晚上要收拾他，崔馨悦仍然打定主意忽略掉老周这个不和谐因素。
　　他端着盘子出来，听到罗安正在接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只道了自己正在工作，回绝了对方的邀约，语气生硬。
　　“你有事的话去忙吧。”崔馨悦十分担心自己占用了罗安太多时间，“你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好的建议了，我学到了很多。”
　　“我没什么事情，”罗安的吃相也变得慢条斯理的优雅起来，“别担心。”
　　崔馨悦捧着杯子看着他五官深邃的侧脸，面对这么捧场的食客他作为厨子自然是欢喜的，于是被这大半天的接触带来的亲密感和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崔馨悦，忍不住问出一个交浅言深的问题：“其实我有点好奇……会有人不爱你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周飞羽正在吧台旁边准备泡着茶，扫了眼两人又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茶壶上。
　　罗安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也是愣了一下：“……你不就是一个。”
　　“对不起……”崔馨悦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但是我有老周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飞羽的方向。
　　“我能明白，”对这样的结果，罗安倒也并不意外，“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不是因为Danny，而是因为你离开他会难过——我不想看你难过。”
　　崔馨悦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纠紧的感觉，他明明没做什么，却有了负罪感。
　　“Hello？我听着呢。”周飞羽故意用竹夹敲了敲紫砂壶壁，引起两人的注意，“拜托你们俩不要真的拿我当空气好吗？”
　　罗安受不了地摇摇头，冲着崔馨悦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之前不是他说要当空气的？！我真佩服你怎么受得了这种人。”
　　饰演空气的周飞羽被他怼得此刻脸比锅底还黑。
　　崔馨悦被两人联袂造成的视觉效果戳中了笑穴，乐得前仰后合滚下了椅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一对前任？
　　大概是他笑得太过忘形，剩下的两个人只顾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已然顾不上生气。


第164章 蛋挞
　　崔馨悦揉着屁股站起身，还是止不住笑。
　　“喝茶。”周飞羽拿他没办法，只好自顾自地给两人分好杯子沏茶。他选的是饭后助消化的熟普洱，红褐色的茶汤，漾在玻璃杯里很是好看。
　　新煮的的一锅饺子罗安没吃几个便饱了，忍不住起身在屋子里走动着试图用运动帮助消化起来：“过十分钟我们继续？”
　　崔馨悦吃完饭通常都是犯困，此刻他也瘫在椅子里不想动。
　　罗安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若有所思道：“崔，你如果有数学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个人。”
　　“嗯？谁？”崔馨悦立起耳朵，感觉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罗安丝毫没察觉他的八卦欲：“也是你们学校的，数学系的，现在是个Associate Professor。”
　　“嗯？”崔馨悦觉得他说的可能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不禁隐隐兴奋起来，但表面上还是装的若无其事，“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罗安倒是回答得很坦然，“主要他是做数据科学的，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有共同话题。”
　　是内衣模特实锤了。
　　模特今年除了开了本科生的线性代数基础课，也开了研究生阶段的数据分析。崔馨悦本来很想去旁听，但是第一节 课里面就全是数学内容让他压力山大。
　　再好看的人也抗不过数学老师滤镜。
　　何况他只是个男人。
　　“有没有照片呀？”崔馨悦一走神，就不由自主地漏了馅。
　　同样期待八卦的周飞羽忍不住咳了一声提醒他矜持。
　　“照片？”罗安疑惑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我找找啊。”
　　哇哦。
　　难道能看到两人的私房照了？
　　即将得到第一手八卦资讯的崔馨悦简直激动地想拍桌子了。
　　“喏。”罗安翻找了片刻，把手机递了过来。
　　——instagram。
　　切。
　　他还以为会是劲爆的床照自拍啥的。
　　崔馨悦不想告诉罗安自己早已经关注了内衣模特的ins账号，这张捂得严严实实的撸铁照片他早就看过了。
　　没劲，不是说朋友吗？朋友就是从ins上找对方照片的？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嘴上还是非常客套：“身材真好。”
　　“他研究做得还不错。”罗安收起手机评价。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崔馨悦到底还是心里憋不住话，要是罗安不主动挑起话题还好，被这么一撩拨，他还是忍不住照实说了，“他在我们学校超有名的，我去听过他的课，差点被人挤出来。”
　　“他啊。”罗安撇撇嘴，“我也没得选，反正是一出生就认识了。”
　　世家子弟的圈子本来就不大，竹马竹马的感情一直延续到申请大学前，十八年。
　　得到了和心里完全不同的答案，崔馨悦不免错愕：“呃……我和……那个谁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那个谁”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自己被出卖的消息嗓子又痒了。
　　“男朋友？”罗安脸上的表情有一秒种的古怪，随即甩甩头，“ 那可能是我家里最期待的事情。”
　　崔馨悦似懂非懂地听着他打哑谜，突然萌生出一个问题：“Andrew，我有个问题……你不想答不用答……就是，你一般和一个人能在一起处多久？”
　　他怕罗安生气，连忙补充道：“我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想问问你的经验……”
　　问问谁的经验？
　　我没听错吧？
　　周飞羽把盘子搓得几乎着了火。
　　——这个崔馨悦天天好的不学，罗安的经验有什么好学的？！
　　“说不好。”罗安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温度放到正好的茶，“你具体问的是哪种情况？”
　　“我不知道啊。”崔馨悦撑着下巴思考，“谈恋爱还分种类？”
　　他是对此真的一知半解，所以觉得新鲜。
　　“Date和relationship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罗安给崔馨悦科普，“比如我见到一个人，crushed on him or her（心动），我一般去date他几次。有的人可能很boring（无聊）和我没话说，那也许见一次就足够了，有的人如果很有趣的话就会再约下一次见面。不过在这期间我们还是会彼此独立，所以可以对外说我还是single or single but looking。你可以同时date很多人，那是你的自由。”
　　“OK，那relationship呢？”崔馨悦问。
　　“比如一个人，我date过几次之后发现我很想经常见到他，我就会和他get into relationship(建立关系)。”罗安解释道，“那之后我们就是对方正式的boyfriend，这样的话出去就要说not single or not avaliable（非单身）。”
　　所谓“date文化”即是如此，两个人彼此拥抱接吻上床说一万句“我喜欢你”都不如一句“做我女/男朋友吧”来得有力度。
　　一方面可以很开放的和陌生人上床，一方面却认定谈恋爱是项极端神圣的事情，情侣的身份代表着一种承诺，是可能比结婚还高的门槛。
　　也挺有意思。
　　“长见识。”崔馨悦感受得到文化的差异，不过这些年他也见怪不怪了，“所以我想知道你的relationship……”
　　“我并没有很多relationship，我先声明。”罗安举起双手，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给盘子抛光的周飞羽，“可能就三段吧。”
　　周飞羽哼了一声。
　　“……四段。”他重申，“真的没有很多。”
　　崔馨悦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他条件这么出色，才四段恋爱简直算的上一往情深的专一好男人了。
　　“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崔馨悦猜测。
　　“一直都有，但是我很挑剔。”罗安耸耸肩，并不否认自己很抢手的事实，“最长的四年多，最短的只有三个月，而且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过正式的交往对象了。”
　　四年多？
　　“最长的那个……是谁啊？”崔馨悦好奇地坐起身子。
　　周飞羽把手里的筷子往筷筒里一扔发出一声响。
　　罗安小声提示道：“你认识的那个。”
　　“我认识的……”崔馨悦忙着疑惑，没听到洗碗的老周给出的提示。
　　洗完碗的周飞羽受不了了，抓着茶壶出来给两人续上茶，“我说你们两个这么闲就继续干活吧，在这说这些有意思吗？”
　　“哦。”崔馨悦连忙起身小跑着把电脑抱回桌前。
　　两人重新摊开工作用的一套装备，忙乱中不小心对视——然后同时没绷住笑喷。
　　“好了好了不闹了。”罗安率先收起笑，一本正经地回到了工作状态，抬手看了眼表，“我们争取在两小时之内把文章搞定。”
　　做事很少这么有计划的崔馨悦连忙点头应道：“没问题。”
　　又是一段注意力极度集中的头脑风暴。
　　崔馨悦只能阶段性的跟上罗安的思维，但已经觉得很疲劳。好在正如罗安所估计的那样，两人在两个小时整的时候完成了对全文的一遍修改。
　　……而罗安删掉了他三分之一还要多的内容。
　　崔馨悦一开始有点舍不得，把前后两版文章分别打印了出来对比着看，结果发现——删的好。
　　他写文章最大的弊病就是逻辑性差，经常抓细节丢了主体，也让读的人感到困惑。周飞羽前一天做的只是在内容上把控了他的文章方向，修改掉了一些基本的语法和行文错误，但在结构上没有太大的改动，就像是在他草草完成的雕塑上平滑了线条。而经过今天罗安大刀阔斧的修改，他的文章简直发生了质一般的飞跃，挖出了雕塑的肌理，掏出了轮廓。
　　坐了这么几个小时，罗安也累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还剩这几处你专业上的描述，有空你补一下，补完了再给我看一遍。”
　　“没问题！”崔馨悦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脱胎换骨的文章简直想五体投地，“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罗安摆摆手：“举手之劳。”
　　周飞羽下午说自己要去超市买东西，这会儿还没回来，两人终于工作结束，可算得了空聊会儿天。
　　崔馨悦现在变成了罗安的小粉丝，看他的眼里都是崇拜：“Andrew，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读PhD呀？”
　　“不想读。”工作结束后的罗安变成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没挑战，我喜欢刺激的生活。” 　　“如果你要读肯定会很快毕业的。”崔馨悦羡慕道。
　　“So what？（那又如何）”罗安的语气很狂妄，但奇怪的是这种狂妄融合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惹人厌，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光彩夺目，“我又不需要一个title来证明自己。”
　　天哪，他真是太帅了。
　　崔馨悦几乎被罗安闪瞎了眼。
　　虽然但是。
　　这么厉害的人物他能有机会得见真是万分荣幸，可惜没和老周走到最后让自己捡了个便宜——不知不觉间，崔馨悦磕起了老周和他ex的过期cp。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崔馨悦崇拜地望着他。
　　罗安舔舔唇：“嗯……我有点想吃蛋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有地方卖——崔你会做吗？”
　　蛋挞啊……
　　虽然自己不爱吃，但是做还是没问题。
　　崔馨悦一口应下来：“没问题！”
　　在二十四小时内搞定了大部分工作的崔馨悦有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松弛，心情也一下子从雷暴转晴，甚至看老周都顺带着加上了两层滤镜。
　　然而当晚求欢的周飞羽却被仍旧守在笔记本前的崔馨悦拒绝了：“我得赶快把这几处改出来，罗安明天还要再帮我看一遍呢。”
　　被刺激了一整天的周飞羽有点绝望，可他不得不承认罗安在这方面就是比他强。
　　他本科毕业之后就去工作了，虽然上学时做过很多写作训练，工作时也少不了处理文书。但术业有专攻，写学术论文，他经验总归太少，也给不出太多有建设性的意见。
　　——上的学有限帮不到孩子了可怎么办？
　　好在他的硕士课程即将开课了。
　　等他拿到硕士就能和罗安平起平坐了！
　　深刻地感受到学历鄙视链的周飞羽此刻暗下决心，绝对要在新学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尽早能帮小悦辅导功课。
　　崔馨悦忙了一会儿补上了罗安写在文档上的批注里要求他补充的内容，排好了版，打印出来新的稿件塞到周飞羽眼皮底下：“哥，再帮我看看呗。”
　　被翻牌了周飞羽受宠若惊但又一脸不解：“你不是叫罗安替你看？”
　　“你帮我改语法，罗安看结构，到时候再让我老板把控技术内容。”崔馨悦一打响指，“完美。”
　　咳，还是流水线改稿。
　　流水线工人接过稿件，伸手要笔，直接圈出了一个小标题上的拼写错误：“他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词还拼错。”
　　“这个词要大写，你俩怎么都没看到。”
　　……崔馨悦显然低估了他家男人的好胜心。
　　于是他又被拉着改了一个多小时，上床的时候屁股都坐麻了。
　　偏偏他还不能生气，只能哄着始作俑者开心：“谢谢哥，哥你今天又做饭又卖菜的太辛苦了。”
　　“没你辛苦。”周飞羽摸摸他的头，总算讲了句人话，“熬过这几天好好歇歇。”
　　崔馨悦被哄得开心，指指嘴唇：“我想涂唇膏。”
　　周飞羽笑着压上来亲他。
　　“这个味道好吃。”崔馨悦餍足地舔了舔唇角，“好像水果糖。”
　　“今天买的。”周飞羽撑在他身体上方，“猜你会喜欢。”
　　“喜欢的。”崔馨悦舔了一圈嘴唇，又搂着他的脖子贴上去亲了一遍。
　　周飞羽无奈：“喜欢你也别都吃完啊，毕竟是化学的东西。”
　　崔馨悦带着他翻了个身，换成压在他身上的姿势，吻他的耳垂：“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周飞羽一天的不快都被他这两句话打消了，侧过头去碰他的脸颊，“都是为父应该做的。”
　　崔馨悦偷笑两声，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不正经。”
　　腰侧敏感处被捏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一抖，随后咯咯笑出声，两腿夹住身下人的腰。
　　周飞羽的手正想拉他裤腰，就听到崔馨悦说：“罗安真是很棒的一个人。”
　　气氛忽然就不对了。
　　周飞羽抬手要把他掀到一边，崔馨悦死死地搂住他才得以幸免于难。
　　“这日子没法过了。”周飞羽气得够呛。
　　“听我说完听我说完。”崔馨悦爬回他身上，心态稳如泰山，“他很棒，你也很棒。但是我好开心你们分手了没有在一起啊，嘿嘿嘿。”
　　他傻笑了两声，是非常真情实感的开心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周飞羽叹了口气，他听明白了崔馨悦的意思但是还是不想轻易地原谅他。
　　“蛋挞。”崔馨悦在他怀里蹭了蹭。他下午听罗安说自己喜欢吃蛋挞的时候觉得有一丝古怪，后来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背后的一连串故事，“你别喜欢他了，哥。你就专心喜欢我吧。”
　　他撑起身，捧着周飞羽的脸像抚摸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四年。”
　　周飞羽目光烁烁：“你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崔馨悦笑得有点无奈，“你们两个其实很像——他心里放不下你，你也是。我以前觉得自己没立场，想让你自己选，可我现在觉得……我好像可以争一争了。”
　　周飞羽无言地将他按在自己胸前。
　　崔馨悦轻叹：“他很好，你也很好。但是我只想和你睡觉，和你吵架，和你耍赖。”
　　他安静地趴在周飞羽胸前感受着起伏，似乎有些沉醉其中，也好像已经进入梦乡。
　　过了好一阵，周飞羽开口：“好。”


第165章 赌注
　　忙活了前前后后两个星期，当文章最终提交上去的那一刻，原本设想自己会无比开心的崔馨悦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十分想睡觉。
　　天知道他最终提交上去的那篇文章是已经来来回回改过五遍的稿件。这些天他夹在罗安老周和老板大人之前忙得团团转，一个人帮他往这个方向理顺了，另一个人就要往另外一个方向纠正一下。只有他自己，扮演了一个毫无灵魂的墙头草随风飘荡。
　　“我以前老看别人抱怨自己被老板放养。”被三个男人轮流发布的审稿意见“榨干”了的崔馨悦瘫在床上感慨，“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快羡慕死他们了好吗？”
　　不被关注最多是引起心理上的失落，被过分关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身心折磨了。
　　被折磨得不似人形的崔馨悦正在烤箱里焖着火鸡。他觉得刚刚挥舞着小锤子敲打在火鸡结实的胸肌上的那刻，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最解压的时候。
　　此时他理论上正在休息，实际上却还在准备着周末聚会上的食材。
　　——忙碌了一整年，年关将至，他终于可以好好地安排一次感恩节大餐。往年的此刻他多半是在准备期末考试，加上没有过感恩节的习惯，他有过的最隆重的庆贺也不过是和同学邀约在感恩节的当晚找一家不打烊的中餐厅搓一顿改善伙食而已。饭后大家一般都是一哄而散，各自驱车汇入济济的车流摩拳擦掌准备通宵血拼。而他，打道回府回家躺着。
　　这年头，连写论文都不能让他通宵了，更何况买东西乎。
　　说到购物，崔馨悦一向是能躲就躲。
　　超市的日用百货他是爱逛的，尤其是厨具店，简直进去了就不想出来。但是服饰类却是他的死穴，他买衣服从来都是能网购绝不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也是直奔主题拿了东西就去结账，绝对目不斜视。以前在家的时候东西都是他妈负责给他买好备好，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对着装毫无自己的见解，基本上是有啥穿啥，一条裤子要不是孙女士揪着他耳朵喊他换他可以一直穿着直到盘出包浆。
　　唉，真怀念当年穿校服的时光。
　　崔馨悦翻了个身接着叹气。
　　校服真是个伟大的发明，耐磨抗造不起球，三年一千多天都不需要考虑穿什么，而且所有人穿上都一样的丑，省了多少心。
　　为什么毕业之后大家不可以再继续穿校服了呢？
　　可怕的是，听老周的意思，他们今年也要加入黑五购物的人潮。
　　崔馨悦虽然没亲临过现场，但是每年此刻的朋友圈都会飘荡着在凄冷的冬夜通宵排队满心苦楚的冤魂发来的现场视频和图片。
　　在家看购物转播多有意思，何必自己亲身上阵作死？
　　崔馨悦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真要让他半夜跑去排队买包买鞋，还不如随便来个谁给他一刀算了。
　　定好的闹铃忽然响了起来，他挠了挠脸，爬下床，挪到厨房查看烤箱里的火鸡情况。
　　蹲下/身，打开烤箱门，里面的火鸡大概是心理素质很好，从表面上看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把温度计往火鸡身上一插——果然，他就知道这玩意儿没七八个小时根本烤不好。
　　到底是谁发明的吃火鸡？真的没别的东西可吃了吗？
　　崔馨悦按着膝盖站起来，对异域的习俗持保留意见。这是他第一次做火鸡，以前他只象征性地吃过很多次难吃和非常难吃的火鸡成品，对这玩意儿称得上是敬而远之。但没成想，几年之后，他也按捺不住成了跟风狗，在自己家办感恩节聚会，还开始准备烤火鸡。
　　人生果然就是很难免俗。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习俗也不无道理。比如类比中秋节，感恩节也是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但美式烹饪通常都是大盆吃肉大盆吃沙拉，不比国内几十个盘子精致，也许一整桌感恩节大餐肉菜就只有一道火鸡而已，而火鸡肉又厚又多，一大桌子人围坐在一起不吃这个巨无霸，难道要人手一只烤童子鸡吗？
　　那得多贵啊？
　　加上这个季节的火鸡卖得异常便宜，崔馨悦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做盐焗鸡的方法腌制了两天这只火鸡，还用铁锤锤散了火鸡紧实的肌肉，并且用针垫在它的肉上扎上小洞确保入味。
　　进烤箱之前，他化了一整块黄油给火鸡里里外外涂满油脂，面得肉质太柴手感不佳。还在鸡肚子里塞满了香料和果蔬块，甚至为了烤这只鸡特地没去学校，准备花一整天专心在家做鸡。
　　……如果这样还不能做出好吃的火鸡肉，那他今后就彻底告别感恩节料理。
　　当然他还是有一些私心——比如烤鸡的同时他可以补补觉，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也不会被打扰。
　　嗯，计划通。
　　等崔馨悦睡起了午觉，火鸡也似乎烤的差不多了。反正外皮还是没有上色，整只鸡白花花的，看上去一点都不诱人。
　　于是他又耐心地在火鸡表层涂了一层油，敞开锡纸，调高了烤箱温度。
　　一边干活他一边感慨，如果搞科研他也有这样的耐心，他怕是双学位都拿到了。
　　第二天是个周六。其实提前五天搞感恩节聚会着实有点早，但罗安是要感恩节回东部全家团聚的人，而崔馨悦又实在很想邀请他。毕竟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感恩节，他这一整年需要感谢的人来来回回一只手也数过来了，再加上唐甜甜这几天总缠着他要当面向在通缉老黄这件事上帮了大忙周飞羽和罗安致谢。
　　崔馨悦其实很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喜欢把自己的朋友互相介绍在一起的感觉。既然唐甜甜这么说了，他也正好找到个机会让大家在一起坐坐。便征求老周的意见叫上了这几个两人都熟悉的朋友，罗安，唐甜甜和老黄，李琰，宋诚和蓝曦。
　　他本来想着完全由他掌勺准备招待八个人的菜，但是周飞羽及时制止了他——这工程量太过浩大，怕是一两天也折腾不完。于是在周飞羽的坚持下，崔馨悦偷懒用了点半成品凑了几道配菜，主菜就还是火鸡，一道贴饽饽炖牛肉和一道黄酒猪蹄。
　　除了火鸡，剩下的菜都可以明天起早做，崔馨悦也并不着急，他找了个新上线的电视剧放着当背景音乐，提前在厨房里处理好了食材，猪蹄灼烧去毛，牛肉浸泡去血水，配菜洗净沥干，再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之后开始准备晚餐。他正忙着煮汤饭，周飞羽便下班到家了，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下周陪我去参加公司年会。”他到了家自如地换了衣服开始帮厨，“周末我们一起去挑衣服。”
　　“年会？”崔馨悦莫名，“年会是什么？能吃吗？”
　　“能吃。”周飞羽挽起袖子洗菜，“这次订在一家五星级，伙食应该不错。”
　　“哦。”崔馨悦点点头，内心有了一丝期待，“可是为什么要买衣服啊？”
　　“Dress code（着装要求）是cocktail.（鸡尾酒会）”周飞羽答，“好歹也是个社交场合，多少要正式一些——你平时少穿正装，正好去给你挑一件。”
　　“买什么正装啊，咱俩结婚那套不就行了。”崔馨悦正在削土豆，用手背抹掉溅在鼻子上的水，“就穿了那么一次，领完证就挂起来了，我平时也没机会穿。”
　　周飞羽看着他：“可我还想去订两套礼服，不然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再订怕是来不及。”
　　“干嘛又买礼服，领证那套不就挺好，当时买还挺贵的呢。”崔馨悦嘟囔，“到时候订的花里胡哨又贵又不实用，我十年九不遇能穿上一次——你非要穿不一样的就到时候租两套就好了。”
　　周飞羽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好感慨：“小悦你也太会过日子了。”
　　“不是会过，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崔馨悦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泡着，伸了个懒腰，“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像我，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啊。你就不要沉迷形式了吧？再说你都长得这么好看了，就不要在意穿什么这种小问题了。”
　　被他哄得满意了的周飞羽决定放弃原则：“我不同意。小悦很好看，比我好看。”
　　“哎呀！”崔馨悦牙酸地跳出一步，下意识地抱臂摸索着胳膊上泛起的的鸡皮疙瘩，“行了咱俩别商业互吹了，肉麻死了。”
　　周飞羽笑而不语。
　　他拎起刀开始熟练地切起土豆丝，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的年会都必须带伴儿吗？”
　　周飞羽答：“不一定，但是大部分都会带，怎么？”
　　“嗯，就是有点好奇。”刀尖碰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你说罗安会带谁？”
　　周飞羽古怪地看着他。
　　“上次他说自己单身嘛。”崔馨悦自顾自地说，“就突然想到了……你说他会不会带他现在date的男生？还是会带内衣模特？不过内衣模特只是他发小……”
　　他大概在家待了一天憋坏了，此刻的话尤其密。周飞羽不太想理他，结果就听他在背后说：“哥！我们来打个赌吧！”
　　周飞羽：“赌什么？”
　　“赌罗安带谁呀。”崔馨悦笑眯眯地抬起头，“我赌内衣模特。你呢？”
　　“……他自己一个人来。”周飞羽被迫作答，“谁也不带。”
　　“好！”崔馨悦一拍桌子，“我们赌什么？来下注！”
　　——所以我为什么要下这么无聊的注？
　　周飞羽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解，但还是顺了他的意：“谁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好了。”
　　“啊？”崔馨悦有点失望，“没什么惊喜……我现在就知道我有什么要求了。”
　　周飞羽疑惑：“嗯？”
　　“我想……”崔馨悦咧着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拍你的裸照做明年的挂历挂在家里，全/裸的那种，嘿嘿嘿。”
　　“哦，这样啊，我觉得可以。”周飞羽故作镇定，并且以牙还牙反击道，“要是你输了也这么办吧。”
　　“……不行我身材太差了，拍不了拍不了。”崔馨悦连连摆手，“那要不就算了？别赌了，万一我输了明年就过不好了。”
　　“别啊。”周飞羽老神在在，“落子无悔，愿赌服输。这个注我压了。”


第166章 火鸡
　　现在的场景有点好笑。
　　周飞羽，老黄陪着崔馨悦在厨房做饭，女孩子们则在客厅里围着罗安聊得热火朝天。
　　留下一个既不会干家务又插不进去话的宋诚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又满怀心事地团团转。
　　又一阵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宋诚实在忍不住，凑到周飞羽身边小声抱怨：“不是，兄弟，你叫我来的时候可没说公子也在啊。”
　　他按照上学时候的习惯，称呼罗安为“商院院长家的公子”，后来他室友被罗安得了手之后就一律简称其为“公子”。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他原本以为周崔两人婚姻关系的最大威胁——罗安——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被奉为座上宾了。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宋诚仿佛梦回十年前，想追的女孩子都被罗安吸引走了的黑暗日子。
　　“小悦请的，跟我没关系。”周飞羽正在择毛豆，回答得也毫不走心。
　　“卧槽兄弟，”宋诚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干活，“不，我得叫你一声哥——哥，你老婆什么手段，这才几个月就把你驯化成这样了？！”
　　周飞羽笑了笑，好脾气地要求他：“你光看着我干活，好意思吗？”
　　“哦。”宋诚这才后知后觉地捻了一颗豆荚，刚挤了两颗豆子，又停下了手，“不过他竟然能和你ex交朋友，你老婆确实不是一般人……当初的确是我小看他了。”
　　“老黄，帮我把猪蹄的盖子掀了，汁收的差不多可以上桌了。”
　　两人话题的中心，崔馨悦，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老黄也是个做惯了家务的人，他和唐甜甜早早就来了，不但带来了猫，还带了一道菜，还一直驻扎在厨房里尽职尽责地替崔馨悦打下手，甚至很多事情都做在崔馨悦要求之前。
　　有他帮忙，周飞羽也腾出了空，只专心处理点费工夫的细碎活计便好。
　　周飞羽望向客厅里，罗安被三个姑娘簇拥在沙发中间，几个人轮番撸着唐甜甜带来的猫，把见过面或是头一次见的女孩子们逗得前仰后合，颇有点左拥右抱的意思。
　　他有点感慨于自己的心境改变，若是几年前他怕是觉得血气上涌，而如今他看到这一幕却只觉得好笑：“罗安现在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宋诚重申：“他安不安全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蓝曦必须安全。”
　　可他也就敢在好友面前耍耍威风，要是这会儿他真冲过去阻挠蓝曦她们愉快的聊天，他回家怕是要跪菠萝。
　　客厅里欢声笑语，和忙碌的厨房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场景。
　　“这两道素菜我来炒吧，小崔你看看烤箱，火鸡应该已经热好了。”
　　一直在在厨房忙碌，崔馨悦脚都站酸了。他正靠在操作台旁来回倒脚放松筋骨，老黄便接过了重任。
　　“谢谢黄博。”崔馨悦对老黄一直印象颇好，当然不是因为他令人非常有共鸣的发际线，而是他确实是个稳重的前辈。崔馨悦生平最佩服那种脚踏实地稳扎稳打的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又耐得住寂寞，非常励志。他端出了已经重新加热过后的前一天焖好了的火鸡，开始呼唤干了半截活溜号了的周飞羽，“老周，你过来把火鸡端一下。”
　　周飞羽立刻停了和宋诚聊最近股市的话题，应道：“就来！”
　　“啧啧啧。”宋诚被这一幕震撼得直咂嘴，“我是知道为什么蓝曦对我老不满了——论二十四孝我是真不如你。”
　　好好一个少爷公子哥，怎么就变成老婆奴了呢？
　　这个崔馨悦相貌平平，到底是有什么他看不出来的魅力？
　　“你要没事干，要么就去厅里坐着要么就过来帮忙。”周飞羽受不了他咂嘴的声音，起身进了厨房。
　　宋诚抬头看了眼聊得正欢的几个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于是也起身跟去了厨房：“得，我来端盘子了。”
　　先后起了崔馨悦一早起来煲的鱼汤和猪蹄煲，架上铁锅把焖好的牛肉盛出来，崔馨悦和了点玉米杂面准备贴饼子。老黄则掂着锅快速地炒了两道素菜，端上了桌。
　　周飞羽跟在后面把厨房台面收拾利落。
　　“姑娘们！准备开饭啦！”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冲客厅里喊了一嗓子。女孩们嬉笑着开始帮忙布置桌面分发餐具，自己选了座位落座。
　　“崔，我来拿酒杯。”罗安也挤进了厨房。
　　本来崔馨悦一直以为这套屋子的厨房已经足够大，但一下子挤进五个男人连转身都困难。
　　“老周，老周！”崔馨悦又要看这锅又要招呼客人，急了一头汗，“你去帮罗安拿杯子，在壁橱里有一套新的。”
　　好不容易忙完了最后一道菜，端着铁锅上桌的时候，崔馨悦意外地发现几个姑娘都站在椅子上，冲着桌子平举着手机。
　　“干嘛呢这是？”他放下铁锅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新型的祈祷仪式？”
　　“饭前消毒。”蓝曦被生怕她磕了碰了的宋诚抱下椅子，不忘命令他，“你去给每个菜都拍特写，360度那种，我要做进下期vlog里。”
　　“下次什么时候更新？我要第一个留言！”李琰兴冲冲地问她，“不敢相信我竟然在我爱的美妆博主的vlog里出镜了！”
　　“大概下周二晚上吧，我发完给你微信。”蓝曦笑眯眯地答，“我可以预告，这期内容超丰富的。”
　　崔馨悦听不太明白女孩子之间的对话，但看到原本平平无奇的桌面此刻铺着颇有节日氛围的桌旗和装饰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特别的餐垫，便知道这应该是蓝曦的杰作。
　　难为她这么花心思。
　　这些生活中的小细节总是显得那么没有必要却又让人心生感激。
　　崔馨悦原以为凑一桌彼此之间不太熟悉的朋友在一起可能会略有尴尬，也做好了活跃气氛的准备。没成想这一群人一点也不不需要他引导，一个比一个表达欲还强。
　　“这个猪蹄绝了。”唐甜甜表演了如何不不用手只用筷子就可以剥虾剔鱼骨的绝技，紧接着又将筷子伸向了猪蹄，“虽然这么说很俗，但是，入口即化。”
　　“我爱这个汤。”李琰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来换气，“让我有点想我妈。”
　　崔馨悦也对自己的表现表示满意，他第一口就尝起了自己呕心沥血做出来的火鸡肉——如果仅就它身为一只火鸡所给出的表现，崔馨悦可以给它打个八十分。
　　可能是他目前吃过的最好吃的火鸡肉了——说明火鸡还不是那么的不可救药。
　　“Andrew，还和胃口吗？”崔馨悦尝完了火鸡，见罗安一直没说话，周到地询问，“今天弄得都是中式，怕你吃不惯。”
　　罗安一开始还在试图用刀叉和猪蹄搏斗，后来干脆放弃了直接上手，这会儿正毫无形象吃的满嘴流油，只顾着点头：“嗯嗯嗯。”
　　不错，宾主尽欢。
　　刚开始大家当然是埋头苦吃，并且对崔馨悦和老黄的手艺交口称赞。等到酒足饭饱之际，便是八卦开始之时。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桌有一、二、三、四，四个PhD。”蓝曦用手指点着在座几人，“天哪，我觉得我今天的档次一下子就提高了。”
　　“Cici你可是有几十万粉的人，”李琰道，“比我们可要厉害多了。”
　　“其实你们心里会觉得存在学历鄙视链吗？”蓝曦作为吃瓜群众代表开始采访在座的几位苦逼选手，“比如PhD，master（硕士），bachelor（本科生/单身汉）之类的”
　　“这道题我会答。”李琰举手，“PhD和Master相互鄙视，bachelor肯定是底层——因为他没有对象。”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崔馨悦出声打圆场：“妹子，这笑话有点冷。”
　　“哦，好吧。”李琰讷讷地吸了口果汁。
　　老黄后知后觉地拍起大腿：“哈哈哈。”
　　“啊，鄙视链啊，当然有。”唐甜甜答，“在我们家是猫，Dr. 黄，我，这么排的。”
　　求生欲爆棚的老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明明是唐甜甜，猫，唐甜甜实验室的小白鼠，沙发，游戏机，我。”
　　“要这么说，我怎么可能有你的小白鼠排名高？”唐甜甜跟他较真，“哦我忘了，你是养花的。”
　　“……那你肯定也比我的胚珠重要啊！”老黄伸冤。
　　“哦？是吗？”唐甜甜乜他，“那你下一篇SCI一作给我好了。”
　　老黄万万没想到会在今天被狮子大开口：“啊？共一也行……”
　　“不，不要共一，我一你二，就这么说定了。”唐甜甜一拍桌子，指间有一道光闪过，“作为交换我会在我的下一篇给你挂个名。”
　　周飞羽听得云里雾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崔馨悦。
　　“你就理解成，老黄的工资卡上交了就行了。”崔馨悦贴在他耳朵旁边说道。
　　周飞羽点点头，举起酒杯：“对了，差点忘了——老黄，甜甜，提前祝你们新婚愉快！”
　　崔馨悦吃了一惊，他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完全没听到之前女孩们在客厅里聊天。这会儿得知了消息先是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唐甜甜这个情况，再有几个月就要显怀了。
　　车已经上了，得抓紧补票才是。
　　他连忙跟着举起酒杯：“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圣诞节，我俩回趟家。”唐甜甜答，“时间挺紧的，不过我这边实验也走不开人。”
　　崔馨悦惊叹：“不是吧，你又开始做实验了？”
　　“我又不是生病，怀个孕而已怎么不能做实验了。”唐甜甜摆摆手，一脸不屑，和之前那个神经敏感情绪崩溃的样子判若两人，“我想了想，这可能是未来几十年里我最后一段平静的日子了。等肚子里这家伙落了地，我们俩就怕是永无宁日——所以不抓紧这段时间我岂不是亏死。”
　　“真好。”崔馨悦看着她恢复了往常的神采，托着腮嘴角上扬，“孩子生下来让老黄带。”
　　“那当然。”唐甜甜骄傲地仰起头，“他休想当甩手掌柜。”
　　“各位，我和蓝曦也有事情宣布。”宋诚见眼前的气氛恰到好处，生怕自己的宝贝感到受冷落，连忙见缝插针地发言，“我们俩也准备最近结个婚来着。”
　　蓝曦看了他一眼，嗔道：“我还没答应呢！我好歹也是个博主！现在结婚会掉粉的！”
　　“我也可以接受隐婚。”宋诚委屈，“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承认我的话。”
　　哦天哪这虐狗的一餐。
　　在座唯二的单身狗李琰下意识地望向另一个同类，正在埋头苦吃的罗安，见对方无动于衷，她几乎想要抱紧自己取暖，甚至又夹了一块猪蹄。
　　一反常态始终保持安静的罗安喝掉了第四碗汤，终于停下了筷子：“我要撑死了。”
　　“起来走走消化消化，回来接着吃。”崔馨悦笑眯眯地看着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最捧场的客户，“一会儿还有蛋挞呢。”
　　“蛋挞？”罗安听了两眼发光，“没关系，我有第二个胃，专门用来装蛋挞！”
　　“我们今天算是双喜临门。”周飞羽起身为大家倒上酒，“希望在座的，上学的都早日毕业，上班的事业有成，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167章 猫
　　饭后，一行人开始喝酒聊天，一直玩到太阳下山才相继告辞。
　　唐甜甜走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猫爬架，猫砂盆，猫窝，猫碗，和那只叫哈士奇的猫。
　　大家似乎都有感恩节假期的安排。因着这几乎是全年最隆重的节日，是圣诞季的序幕，整个学校都会休息整整一个星期，学生们停课，老师们也不再工作。至于其他很多行业，虽然可能法定只休息周四一天，但很多人都会用上自己的休假凑上一个小长假。而被迫上班的一群也提不起斗志无心工作，肉/体留在岗位上随便晒几天网，精神怕是已经飞到了热带海边的遮阳伞下。
　　难得一年中有如此轻松的一段时间，老板无力push学生，上级无心逼迫下级，大家其乐融融地期待圣诞节和新一年的到来，每个人走在路上都笑呵呵的，是由内自然而然向外散发的愉悦。
　　——有谁不喜欢过节呢？
　　这个假期，宋诚和蓝曦要去夏威夷晒太阳，罗安要回自己家团聚，李琰则要出发和认识不久的朋友一起公路旅行，在结束访问前出门走走，也不算白来一趟。唐甜甜和老黄则要启程回国补票，拜访双方父母，领证的同时还要举办个仪式。一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仿佛赛跑，而刚领养回家不久的哈士奇还小，怕此时送去寄养有害它的身心健康。于是毫无计划只想宅在家的崔馨悦成了哈士奇顺理成章的临时监护人。
　　他虽然没养过猫，但是饲养小动物他已经具备了充分的经验。狗是感情需求很旺盛的宠物，而猫相比之下就独立多了，会自己洗脸清洁身体，吃喝拉撒完全不用照顾，又不需要出门社交，也不喜欢玩网球，更不会被外面奇怪的异性生物突如其来的求欢。
　　——崔馨悦能想到比猫还省心的宠物可能只有仙人掌。
　　于是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罗安等所有人都离开了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走，拿着逗猫棒专心逗猫。
　　周飞羽故意站在他面前抬起手看了眼手表，用缓慢的声调朗声说道：“啊，已经六点了。”
　　见罗安没反应，他又用英语重复了一句：“It’s already six.”
　　随后他又换成了意大利语。
　　“Danny。”罗安放下逗猫棒，“我只是不想走，我并不是听不见，OK？”
　　“哦。不想走啊。”周飞羽双手抱胸，冲屋里喊了一声：“小悦，换衣服，准备出门逛街。”
　　“啊？又逛？”崔馨悦甩着刚洗好还滴着水的手走出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累死了，在家待着不好吗，眼看着没几个小时就该睡觉了。”
　　正说着，罗安不知道做了什么，哈士奇一猛子扑到了周飞羽身上。
　　周飞羽意外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全身一激灵，僵直了身体，撇开头求救道：“快！快把它抱走！”
　　崔馨悦连忙上前握着哈士奇的尖爪把它从周飞羽的衬衣上摘下来，但娇贵的真丝面料还是被挂出了几个洞。
　　周飞羽脸都黑了，忙不迭地走到一边回避。
　　“不是吧哥。”崔馨悦拎起哈士奇左右打量了一遍，这么小的一只猫……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Danny怕猫。”罗安凉飕飕地解释，起身把猫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你看把Husky吓得。”
　　“我只是不喜欢猫。”周飞羽表情别扭地坚定重申，“不是怕猫。”
　　“你不喜欢啊。”崔馨悦惊道，“我还以为咱妈养猫你肯定不讨厌——早知道我就不答应甜甜了，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再找别人吧。”
　　他正要去找手机，就听罗安道：“给我吧。”
　　崔馨悦一愣，看向他。
　　罗安耸了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我还挺喜欢这小东西的。你看，他也挺喜欢我。”
　　正说着，小猫已经卧倒在沙发上被罗安摸得舒服得打着呼噜踩起了奶。
　　“反正我们离得近，你想看他随时可以去我那。”
　　周飞羽咬牙：“我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养——你天天不回家，到时候猫饿死了都不知道。”
　　开玩笑，真让崔馨悦天天往罗安那跑，他心理上可是受不了。
　　罗安彻底无视了他的意见，转向崔馨悦：“崔，我会照顾好它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先放我那试几天，你不满意再拿回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看老周的抵触也是生理性的，崔馨悦自然也无话可说——反正罗安一个人，有个小家伙陪着也不错。
　　“那我先把它的行李给你搬过去。”崔馨悦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千万要记得及时给他喂吃的啊。”
　　“没问题。”罗安自信地一笑，“我会设好calendar（日历/备忘事项）的。”
　　很快，周飞羽就在全公司可见的共享行事历系统上看到了罗安新加了每天重复的下班备注：
　　5：00 PM Leave for feeding cat （下午五点，回家喂猫）
　　帮哈士奇搬了个家，崔馨悦搬了个千钧重的猫砂盆，回来累得气喘吁吁，不知道扛着几乎一人高的猫爬架的罗安是怎么做到举重若轻的。
　　回到家，他忍不住问看上去很自责的周飞羽：“哥，你上辈子难道是耗子吗？这奶猫这么小，爪子还没长齐呢。”
　　“小悦，我真的没有不喜欢Husky的意思。”周飞羽为难地摇摇头，“我只是……”
　　被他妈养的那只护主的大白猫挠过。
　　那只猫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他在上中学，因为是寄宿学校，学习忙碌的时候他两周才能回家一次，但他妈比他还忙，所以母子俩一个月能见一次面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一个周末，他自己回到家，发现空荡荡的房子里多了另一个四条腿的生物。
　　白猫当他是入侵领地的陌生人，而不了解猫的习性的他一开始没管那么多，就自顾自地在家等他妈工作结束回来。那会儿他妈刚把他亲生父亲寻回来，那男人不出现的时候他还能闭着眼睛装作不知道，结果谁承想那天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就算错了他学校放假的日子，和那个男人大咧咧地一起站在了他面前。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周飞羽当场就指着男人的鼻子叫他滚出去。男人尴尬地进退两难，他妈在中间苦口婆心地说和，后来周飞羽也记不清自己大概是嗓门太大还是动作过激推了他妈一把，不知道埋伏在哪里的白猫突然窜出来狠狠照着他脸的方向挥起一爪。
　　幸亏周飞羽躲得及时偏开了脸，最终只在脖子一侧留下四道血痕。
　　之后当然是一片鸡飞狗跳地送医就诊，他还被迫打了狂犬疫苗，好多天不能碰荤腥。因此，他对那个男人的恶感更甚以往。
　　原本被猫袭击也许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裹挟上他们家的那点原由就足以令人很不愉快了。
　　“算了，谁还没个弱点呢。”崔馨悦看他不太想说，也不再问，就是觉得一个大男人怕一只小奶猫的画面有点迷人，“希望罗安靠得住。”
　　一只充当保护别人的角色，偶尔被保护，周飞羽此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其实……我可以克服心理障碍的。”
　　“克服？没必要啊。”崔馨悦一屁股坐到他身边，随意地盘起腿，“你怕猫也没关系，以后我们不养就是了。人不需要无所畏惧的，那样多辛苦。”
　　他的话听在周飞羽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含义。
　　似乎有一层坚硬的外壳正在慢慢融化。
　　“对不起。”他把崔馨悦搂进怀里，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是有些示弱的姿势。
　　“跟我道歉干什么。”崔馨悦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背，感慨道，“可惜了这件衣服了——真丝的摸起来真舒服啊。”


第168章 开估
　　隔天崔馨悦再去罗安家看猫的时候，发现小家伙的设备大都换成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一套。充满科技感的自动喂食喂水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形状仿佛太空舱的猫砂盆则在另一侧。罗安正在准备给小猫煮鸡胸肉吃，他罕有的开了火，甚至为此专门特意买了一口锅。而被伺候得到位的小奶猫本尊正奢侈地躺在铺在沙发上的一张羊皮上打瞌睡。
　　上门来视察的崔馨悦：“……”
　　他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没处花。
　　“崔，你看它超乖。”罗安蹑手蹑脚地凑到哈士奇身边生怕打扰了它的好梦，“一点都不闹。”
　　小猫微微睁开眼，淡蓝色的瞳孔反射出一闪而过的亮光。
　　“Andrew，你买的这些玩意儿它会用么？”崔馨悦指指墙角这堆充满科技感的装备。
　　“当然会用。”罗安笑得像个欣慰的老父亲，“Husky超级聪明，我把水盆一摆好他就去探索了。宠物超市的店员跟我说猫喜欢喝流动的水，这种水盆对他们的健康有好处。他们还说Husky年纪还小，有些好习惯可以培养，比如这个定时投喂器可以养成他规律生活的习惯——对了我还买了一套可以远程和他交流的摄像头，这样我上班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他了！”
　　“所以你昨天抱着他去的宠物店。”崔馨悦终于明白昨天分别后罗安为何音讯全无，他本来还想端来点剩菜给他。
　　“对，我带他去做了spa，剪了指甲，我还让他自己选出了喜欢的小零食。”罗安提起这段经历来兴奋得喋喋不休，“你知道吗，他喜欢吃羊奶酪！和我一样！我和他有一样的爱好！”
　　“是吗，good for you……”崔馨悦嘴上附和着，心里却一直在嘀咕。
　　——罗安怎么会是个猫奴呢。
　　无暇多想，肩负着汇报工作使命的他拍了两张奶猫的照片发给了正要上飞机的唐甜甜：你蛾子现在装备鸟枪换炮，是人民币玩家，怕是等你回来他就不认你了
　　不一会儿，唐甜甜就发来了个惊叹的表情，并附言：不！儿不嫌母丑！
　　——狗不嫌家贫
　　崔馨悦飞快地打字。
　　——可你儿子是猫。
　　然而好景不长，大概是得到了充足的休息，哈士奇终于在罗安家安静修养了两天之后展露了他的本性。
　　他真无愧于唐甜甜起的这个名字，小奶猫这些天吃饱喝足个子似乎都窜了一点，罗安每天上班的时候从监视器里看到他多半是在打盹，但没想到每天下午，打他下班回到家开始，这只猫几乎要把整间屋子翻过天去，甚至是天越晚玩的越high，开始半夜三点在家跑酷，从他身上踩过来踩过去，撞掉了不少摆在外面的东西，玻璃杯被它带到了地上，吉他被它撞到墙角，又把猫抓板闹得震天响。
　　“你还好吗？”崔馨悦同情地看着经历了天使堕恶魔，好几天没睡好觉来寻求安慰的罗安，“不行就拿过来我来养。”
　　“你来养它不还是一样，而且Danny肯定接受不了。”罗安顶着两个乌黑的双眼圈，看上去异常憔悴，他平时彻夜狂欢喝酒不回家也不是稀罕事，可怪就怪在人一旦被迫熬夜被外界影响无法入睡那真是每分每秒都是折磨，“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买个笼子关起来呗。”崔馨悦随口一说。
　　“那怎么行！它会伤心的！”罗安惊呼，急忙反对，“它年纪还小，这样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崔馨悦见他这样觉打趣道：“它踩你脸的时候可没管你伤不伤心。”
　　“总之不行。”罗安摇头，“我会想办法的，但是笼子真的不行。”
　　崔馨悦耸耸肩，看罗安是真的用了心，便也静观其变。没想到第二天罗安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来宣布：“我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了！”
　　给他开门的还穿着睡裤的周飞羽差点把门拍他脸上：“一大早你鬼吼鬼叫什么？！”
　　“崔！崔！”罗安从门缝里钻进屋，冲正在煎蛋的崔馨悦大喊，“Husky昨晚很安静！”
　　崔馨悦手一抖蛋壳掉进了锅里。
　　——他不会是给猫喂药了吧？
　　面对崔馨悦投来的复杂目光，罗安按捺不住先自曝了：“我在网上搜索了相关案例，上面说猫会这样是因为白天运动量不够，所以我昨天下班回家就陪着Husky玩了两个小时！”
　　“我的天。”崔馨悦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您可是太有耐心了。”
　　……所以他们的工作真的是很闲。
　　崔馨悦看向周飞羽，目光里饱含着控诉和羡慕。
　　“说完了？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周飞羽走过去接手平底锅，“小悦你先去洗漱。”
　　然而罗安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他吸了吸鼻子：“你们早餐吃什么啊？这么香。”
　　“吃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哎我让你坐下了吗！”周飞羽冲他愤怒地挥着铲子。
　　崔馨悦看了看两人，决定视而不见，进卫生间刷牙去了。
　　“你看我现在照顾Husky这么辛苦，也有为你们分担责任的一点原因吧。”罗安一向很擅长拿捏着周飞羽的软肋和他谈判，“一顿早餐很过分吗？”
　　“一顿早餐？”周飞羽啐他，“你这几天哪天没来我家蹭饭？”
　　“昨天。”罗安回答得富有调理逻辑清晰，“而且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会想我的。”
　　“我会放鞭炮庆祝的。”周飞羽咬牙，“你最好在家多待几天。”
　　“对哦，我还正想问，”崔馨悦匆匆忙忙洗漱完冲出来，“罗安你哪天出发回家？到时候我提前把猫抱回来。”
　　罗安摇摇头：“后天，不过不用了，我会带Husky一起走。”
　　他神神秘秘地一笑。
　　“你不是坐飞机……”崔馨悦颇为困惑，“它这么小，托运不太好吧。”
　　“是的，”罗安点点头，“所以我预约了私人飞机。”
　　打扰了。
　　崔馨悦一拱手：“祝你俩玩得愉快。”
　　一只奶猫何德何能，从一生下来就被打算人道毁灭一下子跃升到坐私人飞机回富豪家过节。
　　命运果然时常会有奇迹，只是一般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听到他要把猫带走，周飞羽也不再啰嗦，给罗安按照标准也煎了个蛋。
　　崔馨悦掏着瓶子里最后一点橄榄菜做手抓饼，他提前和好的面团分好份冻在冰箱里，只要提前一晚化冻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很快吃上经典早餐，手抓饼夹里脊。
　　罗安心满意足地吃得渣都不剩，盘子一推打道回府跟家里的猫仔交代一声直接去上班，留下两人动作迅速地收拾出门。
　　崔馨悦去学校办点事，而周飞羽要去办公室坚守岗位。
　　其实节前的大家早已无心工作，但去上班一天就有一天的钱拿，甚至在节日期间加班还有丰厚的加班费。
　　周飞羽有几年无心过节的时候都是靠这笔加班费获得灵魂的宁静的。
　　“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临别两人照例以吻代替车费，“回家换个衣服就出发去会场，不然晚了会堵车。”
　　“没问题。”崔馨悦冲他挥挥手道别。
　　最终周飞羽也没再勉强他去订做新西装，而是默许了他的建议。
　　照顾到员工们都需要和自己的家庭团聚，周飞羽他们公司的感恩节年会也是提早举行，而今晚最值得期待的就是，罗安到底要带什么人一起出席。
　　——其实之前崔馨悦还多少对自己的赌注有点把握，但看罗安这几天二十四小时围着猫团团转的架势，他隐隐有一种，自己怕是要输了的感觉。
　　忐忑，不安。
　　这个无聊的赌约给平淡的生活凭空增加了一点心跳。
　　“准备好了吗？”临到会场，周飞羽握住因为穿着正装非常不适应从而动作僵硬的崔馨悦。
　　“准备好什么？”崔馨悦一边极力摆脱西服带来的束缚感，一边嘴硬，“准备好拍你的裸照吗？”
　　周飞羽低笑一声：“谁拍还不一定呢。”
　　两人十指相扣走进会场，崔馨悦被豪华精致到和美剧里几乎一样的会场装饰震惊了。
　　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泡沫塑料做成的雪花，底部堆满了包装好的礼物。
　　走近一看，那些装饰果然也和剧组道具一样粗糙，雪花闪片飘得到处都是，很多树上的玻璃挂饰还没上好色。
　　Emmmm……
　　挣钱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吧。
　　好在场地虽然不太有诚意，参会的人群却都打扮的光鲜亮丽。女士们各色鲜艳的裙子都颇能勾勒出她们曼妙的线条，男士们的打扮也是一丝不苟——作为一名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崔馨悦看得很是惊叹，一个劲儿的感慨原来他觉得商学院的学生都是正装上课完全在装逼是太狭隘了。
　　崔馨悦被周飞羽领着开始在全场范围内和所有人打招呼，据不完全统计，他应该见到了三个Sarah，两个Michael，五个Chris或者Kris，三个Steve。
　　反正到后来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就只顾着跟在周飞羽身后傻笑，接受大家的好奇打量和明知道很虚伪但却听起来十分悦耳的场面话。
　　在说了几十遍“Hi, I’m Eric”之后，他终于迎来了整晚的高光时刻——罗安，胳膊上挎着一个身材宛如超模的漂亮姑娘走进了会场。
　　“Eric，Danny！”明明早上刚在他家舔完盘子，此刻身穿合体西装气质高贵的罗安却还是让崔馨悦有些不敢认。只见他扶着踩着十几厘米细高跟，身穿包臀绷带小黑裙的金发美女走了过来，拉着崔馨悦就来了个贴面礼。
　　崔馨悦被他蹭着两边脸颊亲得有点懵。虽然知道是假装亲吻，但那距离还是有点过于近了。
　　周飞羽倒是很自然地与他以同样的方式打了招呼。
　　心里的不适一闪而过，崔馨悦此刻更关心的是他们的赌局。
　　“这是我表妹，Christine。”罗安兴冲冲地拉着这位比崔馨悦高半头的金发美女向两人介绍，“她在D城学法律，正巧放假来这边玩。”
　　所以……是两个人都输了吗？
　　崔馨悦有些失望地微张着嘴巴：“表妹？”
　　“是亲表妹哦！”罗安笑眯眯地强调。
　　崔馨悦和周飞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很不巧，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遗憾。
　　“所以怎么办……”崔馨悦低声凑过去问他，“要不赌点别的？”
　　毕竟他还是很需要明年的挂历的。


第169章 节日快乐
　　两人还没商议出个结果，周飞羽就又被新来的宾客叫走了。
　　崔馨悦陪着周飞羽见了一大圈人，这才算真正感受到周飞羽的角色果然还是挺重要。
　　在场的除了公司员工，还有几个据说是总部特意赶过来的上级，甚至还有几位重要客户。
　　然而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是，他一直在陪笑，早就饿了，偏偏周飞羽还在逢场作戏和人聊个没完。
　　光听他说话崔馨悦都觉得累，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竟然能把这么多张毫无辨识度的脸分的一清二楚，能够准确地问候对方的爱人，问候孩子，甚至是问候家里的狗。
　　——记性这么好，你不发财谁发财。
　　客套的话听起来很无聊，完全无法融入的崔馨悦特意撇开头去，瞪大了眼睛，脸部肌肉紧绷，偷偷地掩饰过去一个哈欠。
　　他已经盯着会场中间两排长桌上的自助餐餐盏很久了，就等着眼下的谈话告一段落他能去拿点什么吃的。
　　“崔，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啊。”好好刚刚挎着表妹满场飞了一圈的罗安此时及时赶到，他表妹此刻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只剩他一个人。
　　他跟周飞羽的客户打了个招呼，便侧身小声问崔馨悦：“那边的龙虾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龙虾……
　　崔馨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罗安见状拉住他的手：“走。”
　　他向客户示意了一下，趁周飞羽不备拽着崔馨悦就快步离开了。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崔馨悦头一次来这种场合，完全不知道该遵守什么相关规定，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周飞羽身边，可他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无暇分心照顾自己。
　　而崔馨悦这一天只吃了早饭，中午因为学校放假的缘故，所有咖啡厅和食堂都没开门，他还想着留着肚子可以等到晚上饱餐一顿，没成想，活活饿到了现在。
　　“没什么不好的，这种场合就是这样，都是没用的社交。聊个几分钟，对方能记住你的名字就不错了。”罗安向他传授经验，“你要真是个大人物，也不需要这种社交。”
　　崔馨悦被他拉到装着龙虾的餐盏前，里面只剩下不多，看得出来是极抢手的菜色。罗安塞给他一个巨大的盘子，给他挑了剩下的那些里面最大的一只。
　　崔馨悦扫了一眼剩下的其他菜，可以说是非常传统的感恩节保留菜单了：各色蔬菜水果沙拉，烤火腿，烤火鸡，卤牛肉，烤杂菜，咖喱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有土豆泥。
　　倒是甜点做的非常漂亮。
　　“我也给老周拿一点吧。”崔馨悦咬着唇犹豫，“他也没吃东西呢。”
　　“你现在端这些过去不合适。”罗安带他到了一个角落里的餐桌上安排他坐到Christine旁边，“一会儿我去把他替下来。”
　　崔馨悦连忙道谢。
　　罗安拍拍他的肩膀：“你喝什么，我去帮你拿——香槟可以吗？”
　　“啊，好。”全程被安排的崔馨悦完全没有反对意见。
　　罗安一走，崔馨悦当着美女的面不太好意思，吃相也文雅了很多。
　　然而龙虾是很难用刀叉解决的食物，他一不小心手抖，刀叉磕在瓷盘上发出脆响。
　　坐在旁边的Christine本来正和一位姑娘聊着什么，忽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崔馨悦身上，她倾身落落大方地询问崔馨悦：“You OK？（要帮忙吗）”
　　被美女主动关心的崔馨悦下意识地扭头，却一不小心看到了姑娘胸前的事业线。
　　妈耶。
　　他连忙坐正身体，目不斜视：“Yes……”
　　Christine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手托腮，语气有点漫不经心：“Andrew likes you. What about you？（罗安喜欢你，你呢？）”
　　崔馨悦刚准备拿起叉子，结果手一抖又滑掉了。
　　……这么直接的吗？
　　“We are good friends. Pretty close.（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很亲密。）” 崔馨悦答得很官方。
　　“So you just wanna hook up with him. (所以你只想勾搭他)” Christine话说得很不客气,”That makes sense, cause he is rich, and silly. （也有道理，因为他人傻钱多） ”
　　“No, I take him as my friend just beacuse he is a nice person, for no other reason. （我当他是我朋友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
　　崔馨悦很耐心地解释。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心高气傲一点也没什么。而且崔馨悦确实觉得有点对不起罗安，不过无关感情。在这方面他自认坦坦荡荡，心里是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的，可这些到底都是他的隐私，和旁人无关，也不需要和外人解释。
　　“Don't play dumb, you know he gets into you. (别装傻，你知道他喜欢你。)”Christine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更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I am married, miss.(我已经结婚了，小姐)”崔馨悦抬起手冲她展示了手上的戒指，“I am loyal to my marriage. This is my limits. (我对我的婚姻忠诚，这是我的底线)”
　　“You better are. Otherwise I'll make you regret (你最好是，不然我会让你后悔)”Christine看到罗安正端着酒杯往靠近，也便不再多言，坐回了原位，回复了刚刚优雅的姿势，冲拎着酒杯的罗安甜甜一笑，“哎呦Andrew，你去好久。”
　　“……”崔馨悦被她一口带着台湾口音的中文吓了一跳，刚刚被警告的怒气瞬间不翼而飞了。
　　——果然每种语言都有自己不同的气质，刚刚放狠话那股劲儿换成了台湾腔瞬间变成了软妹。
　　罗安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有点意外崔馨悦面前还保持完整的龙虾：“咦？崔，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啊……”崔馨悦尴尬的笑笑，“还没来得及，我刚刚在和Christine聊天。”
　　“聊天？你们能聊什么？”罗安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她天天在想什么。”
　　“表哥，你干嘛这样说人家。”Christine攒眉娇嗔，微嘟着涂着紫调口红的丰满的双唇，“我们可以聊你啊。”
　　崔馨悦抽了抽嘴角，连忙抓过酒杯灌下去一大口。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个兄控，还是个性格反差这么大的，真，太可怕了。
　　“聊我？”罗安有点摸不着头脑，询问地看向崔馨悦。
　　崔馨悦连忙牵起嘴角：“嗯，我们聊得很愉快。”
　　他这才放了心，转向Christine：“你Ex好像也来了。”
　　听到八卦，崔馨悦瞬间扬起了好事者的好奇脸。
　　没想到姑娘瞬间变脸，迎头就是一句：“F**k, I’m gonna go.（艹，我走了）”
　　只见她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拎起放在身后的小挎包，迈着匆忙的小碎步就打算开溜。
　　罗安起身：“等等我送你。”
　　“I take uber. (我叫车)”Christine动作迅速地踩着高跟鞋迈着小碎步顺着墙边一转眼就溜走了。
　　罗安脸上似乎一点急切的意思也没有，就像刚刚起身要送她也是一番客套一样：“机场见。”
　　Christine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整个过程急转直下，看得崔馨悦惊叹连连。
　　——好抓马的剧情。
　　“她为难你了吧。”罗安重新坐下，端过崔馨悦的盘子开始为他分割龙虾，“你别介意，她被宠坏了。”
　　其实你不也是。
　　但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这种肆意妄为的任性。
　　罗安家的人都有差不多的特质，旁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会被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吸引。
　　即使本质是个顽劣的孩子。
　　崔馨悦没说话，低着头看他姿势优雅的用餐具悄无声息地处理虾壳。
　　“我刚刚去跟Danny打过招呼了，他很快就过来。”罗安把龙虾肉完整的剔出来，将盘子推回给崔馨悦，“他总是这样，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你要回去教训他。”
　　“……谢谢。”崔馨悦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龙虾肉，不知道自己这是一晚上第多少次道谢了。
　　他强迫症似的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一口地喝下里面的液体，随后叉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
　　冷掉的龙虾肉有点发硬，香料的气味更突出了些。
　　不算难吃。
　　“你还喝什么吗？”罗安看他不想说话，也不勉强他，“一会儿我可能要提前走。我在宠物店给Husky订了一个箱子带他上飞机，我要在关门前去店里pick-up（取货）。”
　　“你明天就要回家过节了吗？”崔馨悦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问道，“几点的航班？”
　　“明天凌晨，大概五个小时之后。”罗安笑了笑，“私人飞机航线不好申请，假期航班太多。”
　　崔馨悦点点头：“我明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吧，我还没确定。”罗安答，“你希望我早点回来吗？”
　　……希望吗？
　　其实我希不希望又有什么关系呢。
　　崔馨悦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罗安一下子脸上写满了开心：“好，那我就早点回来！”
　　“其实……”崔馨悦抿了抿唇，“剩下时间很紧张，你是不是该走了。”
　　“是。”罗安也不否认，“可我现在还不太想走。”
　　刻意无视了他的流连，崔馨悦催促他：“快去吧，别误了飞机。”
　　“哦。”罗安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没动。
　　“说真的，不早了。”崔馨悦举起还剩最后一口的香槟杯，强行碰上了他面前放在桌上的细长杯子，“Happy holiday.”
　　“Happy holiday.”罗安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等崔馨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扒拉完一只龙虾，周飞羽终于摆脱了恼人的社交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东西。他本来心里不太高兴想借机发脾气，结果没想到这间酒店虽然正餐做得中规中矩，甜点却格外出彩。
　　连吃了两块Opera蛋糕的崔馨悦光顾着打饱嗝，已经忘记了刚刚被忽略的不快。
　　可作为一个领导兼组织者家属，他也没有早退的权利，即使困成狗也得干等着宴会结束。
　　——这种场合以后还是不要来了。吃也吃不好，环境也融入不进去，崔馨悦觉得今晚的自己像个傻子。
　　宴会回去的路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蒙在头上闭目养神。
　　“今天辛苦了。”饶是周飞羽这种工作狂，社交了一晚上也忍不住揉了揉已经笑僵了的两颊。
　　崔馨悦没动弹。
　　“对不起，今天没照顾好你。”周飞羽隔着衣服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也没想到那几个人会突然出现，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崔馨悦还是不动。
　　“饿不饿，要不要再去吃点东西？”周飞羽继续自说自话，“这个时间稍微有点晚，我想想还有什么店开着……嗯……要不去吃麻辣烫？”
　　“或者烧烤？”
　　“还是吃上次发现的那家拉面？”
　　“你饿你去吃吧。”崔馨悦终于把头露出来，“我吃饱了反正。”
　　周飞羽把车停在路边，凑过来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生气了？”
　　“没有。”崔馨悦不耐烦地推开他，“你快开车。”
　　“还说没有。”周飞羽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嘴角都耷拉到地上了。”
　　“你知道还问！”崔馨悦颇有力道地锤了肩膀一下，“开你的车！别惹我！”
　　周飞羽干脆解了安全带彻底靠过来：“那怎么行？老婆生气怎么可以不管。”
　　“谁是你老婆。”崔馨悦推他，推不动，忍不住喊，“你烦不烦，快点开车！我困死了！想回家！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第170章 撩
　　“宝贝儿别气了。”周飞羽也喝了点酒，这会儿凑近了崔馨悦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都是我的错。”
　　“行了，你没错，认什么错。”崔馨悦也都不知道自己闹的是哪门子别扭，却是一时半会不能释怀。尽管理智如此告诉他，他说出话来却仍然没好气，“你喝这么多还能不能开车了？不能开我来开！”
　　“能开。”被他使唤的周飞羽倒是好脾气，只勾着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乖。”
　　路上没车的情况下，回家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两人都喝了点酒，周飞羽便也故意避开了高速公路，车速也控制到安全范围。崔馨悦窝在副驾驶上发呆，努力放空自己，并且没有打算避免尴尬做那个首先打破沉默的人。
　　——毫无原因，他还是有点气不顺。
　　临到家前，周飞羽提前拐了一个路口，把车开上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的drive-thru（得来速？）车道，不忘和崔馨悦解释：“我有点饿，先买点吃的。”
　　崔馨悦一开始没吭声，后来才语气僵硬地带着点呵斥的意味：“回家我给你做不就完了，买什么快餐。”
　　“太麻烦了，今晚你也累了。”他隔着车窗和快餐窗口的服务员要了个套餐，扭头问，“你想吃什么？”
　　“不吃。”崔馨悦硬邦邦地回绝。
　　“那就这些。”周飞羽掏出钱包把信用卡递向窗口。
　　深夜这间店顾客不算多，把车开到下一个窗口取了餐，坐在副驾驶的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抱着装在小纸盒子里的一套汉堡薯条套餐的那个置物架。
　　食物的香味在车厢里蔓延开来，趁周飞羽开车的功夫，他捻了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然后是下一根。
　　有一根。
　　到家的时候薯条就只剩下了半盒。
　　嗝。
　　“真是的，大半夜的买什么快餐。”崔馨悦拿起冰可乐嘬了一口把薯条送进了胃里，嗔怒道，“家里那么多吃的！”
　　周飞羽接过他手里的餐盒，被训得一脸无语：“……宝贝，想吃汉堡吗？”
　　“不吃！”进了屋，崔馨悦用脚把鞋脱掉一甩，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你休想诱惑我。”
　　他本来还是没有释怀，虽然心里面那种被忽略的不快说出来未免显得丢脸，但他就是一时间走不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个情绪管理技术很好的人，坏情绪尤其容易挂在脸上，此刻又是面对亲近的人，他的脾气持续性的无法平复。
　　就，很上头。
　　“我去洗澡。”他觉得再跟周飞羽面对面自己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便下意识地避开对方想一个人静静。
　　快速地冲好澡，热水抚慰了他的身心，崔馨悦披上浴衣湿着头发走出来，正看到周飞羽正坐在沙发上大口啃汉堡，附送的餐盒就架在腿上接着偶尔掉下来的菜叶子。
　　——按照他的就餐习惯，那可以说得上是狼吞虎咽了，看得出来，他饿极了。
　　崔馨悦心里那点不快被这一幕震撼得不翼而飞。
　　谁能想到这么大个人前一个小时还在宴会厅鬓影衣香推杯换盏，后一个小时就衣衫不整地蹲在家里啃汉堡呢。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崔馨悦几乎是瞬间就原谅了他。
　　他径直走到厨房给周飞羽切了个西瓜，分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一声不吭地坐到他身边。
　　周飞羽两口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嘴里，两腮鼓鼓的，向后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他笑。
　　等他咀嚼完毕，终于得以开口：“宝贝，不气了？”
　　崔馨悦瞥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怼到他面前：“擦嘴。”
　　周飞羽看上去心情很好，顺从地照做，嘴角却一直上扬。
　　崔馨悦觉得他这傻样有点碍眼，直到被男人搂住腰。
　　“谢谢宝贝儿。”带着汉堡味的吻落了下来，崔馨悦一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干脆听之任之。
　　气喘吁吁地分开的时候，崔馨悦不满地抱怨：“你喝多了。”
　　“刚刚还好，现在有一点晕。”周飞羽耍赖似的缠在他身上，“宝贝儿你比香槟烈多了。”
　　“哦，你这是说我脾气差。”崔馨悦哼了一声，“我就这样，你后悔也晚了。货已售出概不退款。”
　　周飞羽像是听到了多了不起的笑话一样，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我就喜欢烈的，不后悔。”
　　情话虽然傻但是管用。
　　崔馨悦被他顺毛哄了半天，心情也平复下来。他推了推还坚持搂着自己不动的周飞羽：“喂，你去洗澡吧，洗完好睡觉了。”
　　他不习惯晚上出门应酬，觉得累是应该的。但是周飞羽一晚上几乎没有休息过的社交，肯定比他更累。
　　“好，就去。”周飞羽嘴上应着，身体却诚实地没动。
　　眼下的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只不过平时耍赖的似乎都是自己。
　　崔馨悦觉得有点好笑，这种角色倒换八成是因为周飞羽喝了假酒的缘故。
　　“喂，起来动一动，不然就真睡着了！”崔馨悦又推了他一把，“你要是睡在沙发上我可抱不动你。”
　　“唔。”周飞羽坚持靠在他肩头，似乎很舒服的样子，“想吃西瓜。”
　　“吃你自己拿啊。”崔馨悦戳他。
　　然而对方厚颜无耻道：“你喂我。”
　　……
　　啧，幼稚。
　　“你这样我起不来好吧。”
　　崔馨悦正找借口，就觉得身上的重量一轻——周飞羽撑着身体挪到了一边，像没骨头似的仰躺在一边，微微张嘴：“啊——”
　　崔馨悦：“……”
　　这是谁家的智障。
　　他无奈地挑了块最大的塞进周飞羽嘴里：“快点吃吃完了去洗澡。”
　　“老婆好凶。”周飞羽用舌尖挑动着西瓜块将其送入嘴中，还不忘抱怨。
　　他这会儿领带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衣解了上方的三个扣子，发丝在沙发上滚得凌乱，看上去很是诱惑。
　　然而这等美色却被崔馨悦直接忽略了。
　　“嘿我这暴脾气。”崔馨悦受不了地把盘子放到一边，扑上去掐他脖子，“我数三下你给我起来！不然你今晚就睡沙发！”
　　“你压着我，我起不来。”周飞羽不急不慌地抬手戳戳他，“你是想陪我睡沙发的对吗？”
　　“……”崔馨悦忙不迭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开始数数：“一！二！”
　　“二点五。”周飞羽懒懒地侧过身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头，“再喂一个西瓜我就起来。”
　　“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崔馨悦嘴上抱怨，却还是照做。
　　“老婆真好。”舌尖又尝到了冰凉爽脆的清甜，周飞羽弯了眼睛，“又甜。”
　　崔馨悦被他搞得没脾气，自己也吃了两块西瓜：“我去睡觉了。”
　　他正要起身，却被周飞羽拉住了浴袍衣带。
　　“老婆。”
　　崔馨悦听周飞羽柔着声音叫他。
　　“你想上我吗？”
　　崔馨悦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住衣带从他手里抽走，重新在腰上系好结：“不，我想上床。”
　　“呜……”被赤裸裸地拒绝了的周飞羽臊眉耷眼，“你不爱我了。”
　　崔馨悦“啧”了一声，退回来弯下腰凑近了他的脸，来回端详：“要不明天去约个大夫吧。”
　　周飞羽姿势不动，疑惑地看他一眼。
　　“给你看看脑子。”崔馨悦伸手弹他额头，“喝点酒就能把智商喝没了也不容易。”
　　“你变了。”周飞羽伸手揉着被弹到的地方，委屈道，“你以前对我很感兴趣的。”
　　“抱歉了宝贝儿，今儿大爷累了。”崔馨悦拍拍他的脸，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先欠着，等爷休息过来再搞你。”
　　眼看着他要走，周飞羽沉不住气地出声唤他：“喂……你真走啊？”
　　“那不然呢，还真想我干你啊？”崔馨悦疑惑地质问，“你能这么好心？我能随便就上这个当？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把脑子喝没了？”
　　他已经吸取了足够的经验，老周这个人办事从来不吃亏——这回竟然想起色/诱，一看就是包藏祸心。
　　牡丹花下死虽然够浪漫，但是做鬼可风流不起来，他还要留条命呢。
　　“人与人相处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怎么就上当了。”周飞羽敛起刚刚脸上违和感十足的表情，不满地抱怨，“我是那种人吗？”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回答，你不是吗？”崔馨悦反问，“无奸不商。”
　　“你这样说我，我好伤心。”周飞羽摸着自己的左胸哀叹，“商场诡谲，可那只是我的事业。我对你可是实打实的真心。”
　　崔馨悦一听，乐了：“哦，是么。那你说你为什么想让我干你？图我大？图我粗？图我时间长？”
　　老周要但凡敢说一个是，他转身就走。
　　——虽然男人都喜欢别人夸那方面很行，但是他又不是傻子，自己几斤几两没个数。
　　知道他今天不好糊弄，周飞羽也泄气地起身往浴室晃：“我想让你高兴点。”
　　“我没不高兴。”崔馨悦跟上去。
　　“我今晚没照顾好你。”周飞羽一屁股坐到马桶上，捂住脸。
　　没照顾好也便罢了，殷勤却全让罗安抢走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
　　“你忙自己的事，你是主办方，要负责的事情多，这都是应该的。”崔馨悦给他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他面前，“喏。”
　　周飞羽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牙刷：“我只是想……让他们看看你，没有想让你不高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把自己心爱的人领出去炫耀一番，他的初衷也很简单。
　　然而他没想到崔馨悦不像他，从小见惯了各式人等已经对这种应酬游刃有余。崔馨悦很明确地表现出来他很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他的自作主张让他觉得很过意不去。
　　然而崔馨悦听了他这话却更不满了：“你不带我还想带谁？罗安吗？是，他更能帮你更会说话你们两个在一起更配，但是我警告你，只要我还没跟你离婚，你想都别想！”
　　原本盛好了水的牙缸被他愤怒地掼在洗手台一角，溅了周飞羽一脸水。
　　崔馨悦气哼哼地转身离开爬上了床，直接熄了灯。
　　——什么狗男人。
　　“小悦……”周飞羽摸着黑爬上床，碰了碰崔馨悦，对方毫无反应，他就持续不断地摇，“所以你不是因为我忽略你生气吗？”
　　崔馨悦被他晃翻了，抬脚就踹：“滚。老子睡着了。”
　　“睡着了还理我啊。”周飞羽又锲而不舍地爬上来。
　　“你特么喝多了怎么这么多话。”崔馨悦又踹，“这么爱说话你去替我代课吧，消耗消耗你那过剩的精力。”
　　他本来就累，这会儿被吵得一再无法入睡，脾气也大了起来。
　　周飞羽不屈不挠地扑上来抱住他：“可以呀，如果你学校允许的话。”
　　呵，他说什么来着。
　　漂亮话都被这个男人说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借花献佛这门买卖，周飞羽是那种空手套白狼就借一个花卉市场的主儿。
　　“唉……我命苦啊。”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崔馨悦仰躺着仰天长啸，“我是做了什么孽被你看上了。”
　　“小悦小悦。”周飞羽抬腿蹭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晚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龙虾都被抢光了我只吃到了一个。”崔馨悦挣扎，“你个抠门主管钱没给够吧？龙虾就只上了一盘都没再续了。”
　　“唔……菜单是后勤部门负责的，节后我去找他们算账。”周飞羽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还有呢？”
　　“哈密瓜不甜。”崔馨悦被他缠得难受，“主菜样式太少了……好了你别蹭了！再蹭就真硬了！”
　　硬了又要折腾好长时间，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睡觉。
　　周飞羽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我想听真话。”
　　“说完放我睡觉。”崔馨悦困难地扭过头看他一样，“说定了。”
　　周飞羽：“嗯。”
　　“我就是觉得我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也不会像罗安那样跟你打配合。我有点不适应那种场合，觉得没什么认同感，没了。”崔馨悦沉声道，“说完了，我要睡觉。”
　　虽然那些人听到周飞羽炫耀似的介绍自己在念博士都多多少少表示了赞叹。
　　可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
　　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外形才能家世事业没有一样提的起来的，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个学历。
　　可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就更丧了。
　　周飞羽松开他，撑起身子给了他一个轻轻柔柔的吻：“真是个小傻子。”
　　“你才傻子我警告你你说话注意点。”崔馨悦反应颇大，指着他鼻子警告他。
　　“我是大傻子，娶了个小傻子。”周飞羽对着他真就笑得傻兮兮的，“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想染指我的工作——给你几个月不就超过我了，到时候我怎么办，回家带孩子吗？那我可要抓紧时间练习做家务。”
　　被他拍马屁拍得牙酸，崔馨悦也撑起身子重新审视他一番：“我怎么刚发现你这个人说话全是套路。”
　　“我哪有，都是实话。”周飞羽摇头否认，“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
　　崔馨悦倒抽一口凉气：“我觉得你入错行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职业，叫程序员鼓励师？我觉得你适合干那个。”


第171章 黑五
　　被周飞羽纠缠的崔馨悦油盐不进，认定了他是喝多了耍酒疯。
　　“用你的话说，人不需要无所不能的。”周飞羽又换了种方式。
　　崔馨悦冷静地跟他抬杠：“但是也不能一无是处。”
　　“……好吧宝贝。你看上去心情确实不太好。”周飞羽决定放弃这一波正面进攻，末了他又问了一遍，“我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不想上我？明天等我酒醒了可能就没机会了哦？”
　　“还说自己没喝多？”崔馨悦推他下床，“去去去写个欠条去，我以后想起来再用。”
　　他被周飞羽这么一闹，几乎是沾着枕头就昏迷了过去，期间做了什么梦也不记得，只觉得全身肌肉酸痛，睁开眼天就已经大亮了。
　　九点半。
　　他微微动了下/身体，就觉得身后有个东西顶着他。
　　崔馨悦反手把那玩意儿挪了个位置，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再睁眼的时候，周飞羽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他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适时地打起鼓来。
　　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找到眼镜，无意间碰掉了一张纸。崔馨悦懒得动，趴在床上伸手去够，等他看清纸上的字的时候，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一咕噜从床上滚了下来。
　　——妈的他还真写欠条了？
　　“小悦，睡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周飞羽听到动静走进屋，正看到崔馨悦跪在地上捂着屁股表情扭曲，另一只手还捏着自己昨晚打的欠条。
　　“何必行此大礼。”他调笑了一句，赶紧服他站起来。
　　“你酒醒了吧。”崔馨悦不确定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周飞羽爽快一笑：“本来也没喝多少。”
　　“那你起得早干嘛不把这玩意儿撕掉？”崔馨悦扬了扬手里的欠条，“还真想兑现不成？”
　　“我许给你的就是你的。”周飞羽把他扶到床上查看他的伤情——似乎也看不出来什么，“你不是觉得你对我的工作没有参与感吗？”
　　崔馨悦过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刚刚开了辆车，他颤抖着手挥了挥那张借条：“所以你的解决方法就是这个？”
　　“I’ll give you my all.”周飞羽勾住他的脖子亲在他额头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个“All”也太直接了点。
　　“……你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崔馨悦一边指责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好欠条，他决定去买个镜框把这玩意儿裱起来挂在家里，“那我要是找你要工资呢？”
　　“上缴工资是应该的。”周飞羽点头，“等下我们就去银行关联账户。”
　　“打住。”崔馨悦制止他，“我们还是去约个医生给你看看脑子。”
　　老周这么狗的人，突然之间这么主动肯定有问题。
　　周飞羽把人抱在怀里：“小悦，我真的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能够开心。”
　　“我没不开心。”崔馨悦莫名，“而且你没必要老这么哄着我，我又不是女生，不需要你这么说小心翼翼。你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真的吗？”周飞羽立刻高兴起来，“那我们今晚出去买东西吧？这附近有一家号称全州最大的Outlets（奥特莱斯/工厂店），离这也不远，也就一百多迈，开过去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们今晚可以住在那边，我刚刚查了周围的酒店房间剩的不多了，去的话要抓紧订。”
　　你看，他就知道没好事。
　　崔馨悦抄起一个靠枕就砸向他：“你都已经决定好了我能说不行吗？！还问我意见，呸！装腔作势！”
　　于是崔馨悦在出国的第四年，他被迫第一次加入了黑五通宵购物的大军。
　　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故事，他吃了点东西就被胁迫着上了车，两人驶向了周飞羽心心念念的奥莱。
　　当然一个半小时是不堵车的情况，事实上感恩节的下午，可能很多人都觉得和家人聚餐远没有购物重要，也许其中一些只和家人共进了午餐便开车出来买买买。
　　总之这一天各大商场几乎全都白天关门，从晚间开始营业，有些持续到凌晨，有些则要开个通宵。
　　——这些歪果仁真的太喜欢熬夜了。
　　这不由得让崔馨悦想起以前学校宿舍旁边的一片工地。
　　白天风和日丽的不干活，等到晚上下雨开始熬夜开着挖土机赶工。半夜搞得他躺在床上像经历地震，还有挖土机倒车的警报声。
　　往事不堪回首。
　　两人出发的还算早，但距离奥莱十迈以外的地方已经开始堵车了——这会儿离晚上商店开门还有足足三个小时，都不用想今晚会是一副什么盛况空前的模样。去哪停车，如何排厕所，能不能买到吃的，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好在他们订到了距离商店最近的酒店的最后一间房，不必忍受舟车劳顿。
　　“我列好了单子，我们这次回去大概要买这些东西。”堵车无聊，周飞羽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卷，手一抖，纸卷展开落下大约半米。
　　崔馨悦揪起清单看了一眼：“……你确定这些东西能装得下？”
　　“酌情。”周飞羽把清单收回口袋，“都是些小东西应该问题不大，带不了的寄回去。”
　　“不是，我们不是回去办事儿的吗？”崔馨悦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这些算是伴手礼？”
　　“不是，都是我妈要的。”周飞羽淡定道。
　　崔馨悦惊了：“……你给咱妈就买打折货啊？”
　　他以为有钱人都应该去旗舰店买当季新款限量发售那种东西才对。
　　“她东西多，买了也不一定用。”周飞羽对此显然很有经验，“意思到了就行，再说这里可以一站式买齐，节省时间。”
　　“我看你才是真会过日子。”崔馨悦由衷地赞叹，“省钱小能手。”
　　“过奖过奖。”周飞羽客套，“我查了附近有一家火锅不错。我们吃完之后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等到十点多再去买，那段时间人可能会少一点。”
　　“听你的，反正我没经验，就负责帮你在收银台排队。”崔馨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虽然没真正排过感恩节购物的队伍，却也是有所耳闻。通常这种血拼都是全家出动，家里的女性负责挑选商品，孩子负责当衣架，而男性则是拎包和排队的主力。
　　“抓紧想想你家需要买什么。”周飞羽提醒他。
　　“……不，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崔馨悦斩钉截铁地回绝。
　　他今天穿的是最舒服的鞋，羽绒服也已经就位，熬夜可是他的看家本领，只是排个队而已，应该问题不大……吧？
　　事实证明他天真了。
　　他刚刚了解到排队指的不仅仅是在店内排结账的队伍，有些热门品牌连进店门都要排队。
　　崔馨悦不敢相信自己为了买杯星爸爸都排了半个小时——这也没折扣啊？
　　他为了喝口热的，几乎冻了个透心凉。
　　周飞羽一开始买的牌子比较贵，队伍几乎没怎么排，结果等到后来大家像是杀红了眼，露天的奥特莱斯广场里人群越聚越多，每个人手里都像是拎了千钧重的战利品，巨大的购物袋上因着花花绿绿的品牌logo。而一众顾客简直像条件反射一样见个队伍都要往队尾一站。
　　捧着两杯热可可冒着寒风回到快要排到进店位置上的周飞羽身边，崔馨悦感慨万千——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发明了这么不要脸的节日？
　　“去了这么久？”周飞羽显然低估了夜间的寒冷程度，只穿了件风衣出来。身上裹着的是刚刚抢到的羽绒服，吊牌都没摘。
　　“星爸爸里人山人海。”崔馨悦握住他的手捂着，“可能是这里最热门的品牌。”
　　“排完这家店就回去了。”周飞羽接过他递过来的热可可，隔着纸杯靠杯中液体微弱的温度取暖，“太冷了。”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不免好奇：“难道你以前没排过吗？”
　　“我也是第一次。”周飞羽终于承认自己的冲动，“没想到人这么多——不是说经济下行吗？”
　　“我看到好多代购，一车一车的买。”崔馨悦指指远处，“可能价格还是有优势。”
　　“不知道，但是为了这点钱冻病了也太不值了。”他抖抖腿，“妈的怎么比东部还冷。”
　　“按理说你个南方人不应该怕啊。”崔馨悦戳戳他，“你们那冬天不是化学攻击靠抖取暖？”
　　他穿了孙女士传给他的抗寒秘籍——加绒秋裤，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会儿。
　　“那我不会有病到大冬天半夜在外面站着。”周飞羽毫无形象地哆嗦，“说真的要不是排了这么久快排到了，我简直想扭头就走——什么杀手包，她都那么多包了我回去就给她都扔了。”
　　“……消消气消消气。”崔馨悦拍拍他的胳膊，“你的包也很多，可以先从自己扔起。”
　　好在没过多久就进了店，和店外的寒冷像是两个世界，店里的暖气给得让人根本穿不住冬衣。因着控制客流量的缘故，基本上是出去一个放进来一个，店里的顾客反倒没有那么多，大家都在不紧不慢地挑选自己想要的款式，收银台前的队伍也显得没有那么长。
　　崔馨悦自觉地抱着几大袋战利品找了个墙角坐下。
　　周飞羽找了个导购跟她报了几个货号，等着对方去仓库取货的空当溜达到正抱着手机坐在墙边玩连连看的崔馨悦面前，他身边还坐着一溜儿抱着大包小包姿势迥异但脸上全部写着无聊的男人们。
　　——那是被各位太太们寄存在这里的同病相怜的人们。
　　“买完了？”崔馨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他手里怎么什么都没拿。
　　“去取货了，一会儿直接去结账就好。”周飞羽道，“买完直接回酒店吧。”
　　崔馨悦盯着屏幕：“我还可以，这里暖和，我已经缓过来了。”
　　“算了，这些东西多买少买都差不多。”周飞羽伸出手碰碰他，“等我去结账。”
　　“去吧。”崔馨悦挥挥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他，“哎，要不你帮我在这里给孙女士挑个包吧。”
　　老周买了这么多，他两手空空地回家也确实不怎么好意思。
　　“放心，已经买了。”周飞羽道，“所有东西都是咱们两家一边一份的。”
　　“我的天。”崔馨悦瞪圆了眼睛，“怪不得这么沉。”


第172章 减肥
　　周飞羽最近变得很不对劲。
　　好像是从黑五血拼回来之后，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连班也不好好上了，每天就去打一晃，有空连家也不回，就一门心思泡在健身房里。
　　甚至还找了个私人教练开始训练。
　　“老周，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卧槽你在干嘛？”
　　厨房里，周飞羽正在用秤测量一份鸡胸肉的重量，嘴里还念念有词：“一百一十克，多了十克。”
　　崔馨悦眼瞅着他拿着自己的剔骨刀一点点割下来一小块鸡胸肉：“……”
　　——怕不是疯了。
　　学校已经进入期末阶段，而没有考试任务一身轻松的崔馨悦除了当TA上实验课也几乎有空就在家待着。
　　本来他想着好不容易能和老周朝夕相处培养一下日渐生疏的感情，没成想对方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天天把自己操练得像条狗一样，每天九点出头就去睡觉了。
　　即将到来的春节比往年都要提前，周飞羽用了年假空出了春节的空档，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
　　他胖了。
　　其实平日里他也并没有松懈对自己的要求，但工作繁忙加上家里饮食又实在太好，导致了他即使已经十分注意摄入，保持运动量，但腰腹部的维度还是有了增加的趋势。
　　如果是平时穿比较宽松的休闲设计，他并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感觉。但坏就坏在，黑五那天他去一家高阶百货的折扣店里遇到了一条很心仪的裤子。
　　他选了平时穿惯了的尺码，结果套上身的时候竟然紧紧巴巴地勒在他大腿根。
　　这样的认知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是毁灭性打击了，偏偏崔馨悦还在一边添油加醋，说什么他胖一点摸起来手感好。
　　距离婚礼只有一个多月了，他必须要在那之前瘦下来。
　　“这就是你花重金买的食谱？”崔馨悦自己炖了卤肉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远远地看着为了避免诱惑特意坐在吧台上背对着他吃水煮西蓝花的老周，“我觉得你上当了。”
　　周飞羽嚼了口一点盐也没放的鸡胸肉，塞牙。
　　“我一定会瘦下来的！我一定要减掉五斤！”
　　“……我靠你已经够瘦的了好吗？”崔馨悦愤怒地把勺子戳进米饭里，“就那一斤两斤的差别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好吧？”
　　想当初他减肥都是几十斤几十斤地减，五斤？出去买猪肉摊主都未必愿意理你。
　　“不会的。”周飞羽自我催眠，“减掉了五斤我就可以穿进去27码的裤子了。”
　　“还说呢，你那天试的那条裤子太gay了，肯定码数缩水。那么细的腿，螳螂精才能穿吧。”崔馨悦咬了口香喷喷的卤蛋，“真男人都要穿宽松款，你看我就没有这种烦恼，我的那些裤子我再长二十斤也能穿得下去。”
　　“那只是修身直筒设计，上身很好看的。”周飞羽抄起一颗水煮白薯咬了一小口——那是他这一顿饭主要的碳水来源，“不和你说了，我一会儿还有私教课。”
　　话不投机半句多，崔馨悦自顾自地扒饭：“你悠着点……对了这卤肉饭你真的不吃？”
　　“开什么玩笑！”周飞羽怒道，“我看起来像那么不自律的人吗？”
　　“那我把剩下的给罗安送去了。”崔馨悦翻了个白眼，“你呀，活那么累干什么。有我站你身边，谁会关心你腿粗不粗啊。”
　　“平时也就罢了，可这是我们结婚！”周飞羽重申自己的立场，“我第一次结婚我当然要重视！”
　　“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就好了。啧啧啧，看看你吃的这是什么啊，喂狗狗都不吃。”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绕过他去洗碗，顺便歌颂着自己精心熬制了一晚上的卤肉，“可惜喽，这么好吃的饭要便宜隔壁家小罗咯。”
　　周飞羽愤怒地咬了一口白薯。
　　他最近节食节得有点凶，最严重的的后遗症就是脾气不太稳定。
　　饭后周飞羽果然准时出门去找私教报到。论起自律，他一向没输过谁。崔馨悦一方面很佩服，一方面又觉得没必要。
　　像他，从来就不会在某一方面执着。什么瘦下来好不好看，瘦五斤胖十斤的关系大吗？还有什么穿哪件衣服要配什么鞋背什么包，哪种西装要搭什么领带打什么结。
　　周飞羽对此十分讲究，但崔馨悦就觉得他是吃饱了撑的。
　　他长得好，爱惜形象是应该的。但是太过讲究显然也不是个好事。就像大冬夜出去排队买东西他为了好看就只穿了一件大衣一样，纯属没事找事——那晚上黑咕隆咚的，能看见你长什么样都不容易了好吧？
　　周飞羽一走，他盛了一碗卤肉饭给罗安送去。
　　毫不意外，那家伙正在家里撸猫——自打感恩节假期之后他从家里回来，就没见他出过门，随时来敲门他随时在家。
　　“崔，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一开门，哈士奇的脸就凑了上来。
　　几天的功夫，这小家伙活活圆了一圈，真不知道是不是喂了狗粮。
　　“敦亲睦邻。”崔馨悦把饭盒放在他桌上，顺手取回了昨天留下的空饭盒。
　　罗安这段时间正在努力精进中文：“什么意思？我查查。”
　　“就是老周发疯了的意思。”崔馨悦薅着哈士奇的脖子把他拎起来抱在怀里。
　　小奶猫开始用他的手磨牙。
　　“Danny又去Gym了？”罗安放下正查着一半的手机。
　　“嗯哼。”崔馨悦低头玩猫，“他在客厅挂了条自己穿不进去的裤子，说是为了激励自己。”
　　“……好幼稚。”罗安吐槽。
　　“就是。”崔馨悦说着抬头，“你吃了没？没吃饭还热着，味道还不错。”
　　罗安兴奋地冲去厨房拿餐具：“太好了我正有点饿。”
　　他现在似乎真的转了性，酒也不喝了，给自己和崔馨悦倒了两杯苏打水，打开饭盒大快朵颐起来：“OMG It’s freaking delicious！(好吃！)”
　　崔馨悦托着腮看他，觉得他应该开个吃播，一边撸猫一边啃小龙虾那种。
　　他吃了好一会儿，才放慢速度：“这饭叫什么？”
　　“卤肉饭，台湾的小吃界一番。”崔馨悦道，“但是有几味香料我家用完了，就兑了点我自己存下来的老卤……”
　　他看着罗安疑惑的眼神，知道他听不懂便也作罢。
　　“总之不那么正宗啦，你随便吃吃就完了。”
　　“可是很好吃啊。”罗安无师自通地打散了米饭让卤汁渗入了进去，“Christine的爸爸就是台湾长大的，可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哦是吗。”崔馨悦很替他遗憾的摇摇头，“盐酥鸡你吃过没？”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认识你之前不爱吃中餐。”罗安的境遇听上去可怜巴巴。
　　——还是怪他妈妈实在不擅长料理，记得他小时候吃过一次他妈妈做的茄子直接送去了医院洗胃。
　　“哎，行，我这两天也没啥事儿，有空给你炸一次。”崔馨悦抓起逗猫棒开始和哈士奇互动，“反正老周也不会吃。”
　　说着他又疑惑起来：“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注意饮食还不会发胖？”
　　“我们家都这样。”罗安无辜道，“也许是基因问题吧。”
　　……赤裸裸的炫耀。
　　崔馨悦长叹一声：“其实肥胖是作为优质基因遗传下来的你知道吗？”
　　人类历史上能吃饱肚子也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而每到饥荒年代就要自然筛选淘汰一批瘦子，留下一群能够靠脂肪储备熬过荒年的人。
　　但久而久之，瘦子被淘汰得差不多，就变成物以稀为贵了。
　　“Danny的目标是什么？”罗安好奇询问。
　　“一个月减五斤。”崔馨悦伸了个懒腰，“或者穿上那条27码的裤子。”
　　这两个目标，大概能实现一个就可以了吧？
　　“哦……”罗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也不是很难。”
　　崔馨悦随口一问：“对了，你穿多少码？”
　　“我不太记得。”罗安无辜道，“我的衣服一般都是订做的，我很少自己买。”
　　行吧。


第173章 盐酥鸡
　　崔馨悦正在家里炸盐酥鸡。
　　这款风靡全国的小吃难度其实并不大，但想做得好吃还是要花一些功夫。比如鸡肉选用肉质嫩滑的腿肉更佳，鸡胸太柴难免塞牙影响口感。鸡肉分块大小要均匀，太大不容易腌制入味，太小又容易炸得过火口感太硬。
　　又比如腌料的比例和时间也是要讲究的，调料无非是再普通不过的葱姜料酒酱油胡椒，但比例错了或是时间过长，成品的味道也就乱了套。崔馨悦在外面吃到过酒精味完全渗入肉质，酒味重到他甚至能尝出来那料酒的牌子。这种腌制过头肉已然发苦了的盐酥鸡，让他合理地怀疑那鸡是死于酒驾。
　　再有就是鸡块外侧需要蘸取蛋液包裹住的木薯粉的厚度，薄了容易炸散口感欠佳，厚了则更不可取。
　　当然油温更是重中之重，成品的好坏，可以说有一多半都归功于它。
　　为了确保一次成功做出完美的盐酥鸡，崔馨悦查了好几个不同版本的方子，集各家之所长，还特意去绕道去东南亚超市买了最正宗的调料——和视频上推荐的一样。
　　做饭和写代码不一样，容不得半点马虎。
　　……毕竟写代码有编译器可以帮忙查错不是。
　　他这边拿着红外温度计的测油温的空档，刚刚练完腿回到家的周飞羽正拖着沉重的双腿撑着家中的各个台面挪动着冲蛋白粉作补剂。
　　崔馨悦是第一次炸盐酥鸡，原料准备好了做起来是相当快手的小吃。把油温烧热，把鸡块一起放在笊篱里下锅，订好计时器。
　　炸鸡的油温不高，所以也没什么可怕。包裹着白色木薯粉的鸡块沁入橙黄色的植物油中，边缘腾起细密的泡沫。
　　九十秒的闹钟响起，崔馨悦捞出鸡肉放到一边下方垫着碗的竹筐里控油。他做的聚精会神，一丝不苟的样子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一样。
　　还没等他复炸，鸡肉的香气就已经被油温激发出来，瞬间盛满了整个房间。
　　周飞羽有点坐不住，蛋白粉喝在嘴里瞬间索然无味。
　　崔馨悦紧接着开大了火，等着油温升高，顺便塞了一块体积最小的半成品放在嘴里——竟然真的还不错。
　　他本来还对自己的处/女作没什么信心来着。
　　经过了一次和鸡肉亲密接触后的油脂颜色深了一些，扔下去一小把盐酥鸡的灵魂九层塔，也就是罗勒（Basil），原本深绿色的枝叶肉眼可见地失水蜷缩。这也代表着，盐酥鸡被注入了灵魂。
　　独属于盐酥鸡的异香扑面而来，崔馨悦忍不住哼起了那首著名的“叫卖十三香之歌”——《斯卡布罗集市》。
　　等他唱完了一段才意识到，这首歌里面没有罗勒。
　　油温烧得比之前更热了一些，用温度计确认过后，崔馨悦又把鸡块扔进去复炸了一次。这一步操作本质只是为了增加口感的爽脆度，为鸡肉裹上罗勒的香气。高温油脂能让表层蛋白质焦化从而保留食物的原味，也可以抽取食物中的水分提炼更纯粹的味道——别问他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到的，他好歹也是在生物组帮过忙的人。
　　这次油液中的泡沫更大更密集了些，崔馨悦觉得自己被一种令人无比满足的香气包裹可能是整个制作中最美好的事情。
　　把炸好的鸡肉摊开在吸油纸上防止凝结，他用指尖捻了一块刚出锅还烫手的鸡块塞进嘴里，舌尖来回颠倒了两下才不怕烫地吞下。这一口，连他自己都惊叹起来：“卧槽，绝了。”
　　周飞羽喝完了自己的蛋白粉，正在水槽边冲洗杯子，就听崔馨悦这么感慨。
　　说真的，大概是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周飞羽很少听到崔馨悦对自己的作品有什么评价，有些时候他做完饭自己却连一口都不吃。
　　这空前的反应让他忍不住也对那一大盘铺的满满当当的鸡肉产生了好奇——光闻味道的确是很香没错，但他向来不怎么吃炸物，最多也就能接受天妇罗。
　　“老周老周，你尝尝你尝尝。”崔馨悦用牙签挑了一块蹦到他面前，“绝了，我都爱上我自己了。”
　　周飞羽盯着面前那块散发着邪恶香气的食物：“我节食。”
　　“就一块嘛。”崔馨悦撒娇，“就一块不会怎么样的，尝尝呗，我保证，剩下的一块都不给你留。”
　　“……不了。”周飞羽艰难地牵起嘴角，偏过脸，“有第一口就有第二口，这种事还是不要破例的好。”
　　看他这幅为难的样子，崔馨悦便也不再坚持：“好吧，那算了，替你感到惋惜……错过这只鸡，你的人生是遗憾的。”
　　他径自把鸡块塞进自己嘴里，转身开始把炸好的鸡块通通装到一个垫好了厨房用纸的竹筐里，往上撒调料：“厨房我用完了，你可以煮你的西蓝花了……锅里的油别动我还留着有用，你先用别的灶头——我去找罗安了。”
　　眼看着他把炸好的鸡块全都装了起来，周飞羽忍不住出声制止：“这么多你都要拿走？”
　　“这玩意儿就要现炸现吃，不能放。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崔馨悦瞥他一眼，“你又不吃，我就都给他拿过去算了。”
　　周飞羽皱着眉挣扎了三秒：“……我尝一块。”
　　“别了吧，你别破戒嘛。”崔馨悦插着腰以其人之道回敬他，“有一块就有第二块，我劝你还是别开这个头。”
　　“我今天练得比较多。”周飞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走过去挑了块个头比较小的鸡肉。
　　然后掰掉了表层的脆壳，抽了长餐巾纸贴在泛着油光的鸡肉表面吸了两下，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还不错。”
　　看他这幅样子，崔馨悦很是无奈：“哥，好看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周飞羽这会儿还不忘夸奖厨子，“小悦手艺真好。”
　　他嚼了半天，把嘴里已经被吮去了味道的鸡肉纤维衔到嘴边就要吐出来。
　　“哎你干嘛。”崔馨悦看他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干脆扑过去从他嘴里抢救出来即将无辜受难的鸡肉，支支吾吾地抱怨，“太浪费了吧。”
　　虽然是无意之举，但事实被吻的周飞羽干脆捧着他的脸加深了这个一个盐酥鸡味的吻。
　　最后崔馨悦被吻得晕晕乎乎，已经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最终吞下了那块肉。
　　“做吗。”他抬腿用膝盖顶了顶周飞羽胯间。
　　“今天练的腿。”周飞羽为难道，“有点累。”
　　“好几天没弄了。”崔馨悦不满，“上次你练的胳膊，再上次你练的屁股……”
　　反正健身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部位，也没见哪个训练是练脑子的。
　　“你不是要去送鸡？”周飞羽余光瞟向料理台上的竹筐。
　　“做不做嘛，不做我就去久一点撸猫。”崔馨悦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我可以自己动哦。”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一巴掌拍在他臀上：“快去快回。”
　　“得嘞。”崔馨悦笑嘻嘻地又亲了他一口，他嘴上有油，却毫无顾忌的蹭了周飞羽满脸。他怕再挨打，抄起竹筐连鞋也没换，穿着拖鞋就踢踢踏踏地跑出了门。
　　“Andrew！Andrew！来门送温暖啦！”两步就飞奔到了罗安家门口，崔馨悦把门敲得震天响。
　　罗安很快开了门，见来人是他刚想客套：“崔，今天是什么……”
　　“盐酥鸡！我答应你的！趁热吃别放凉了！”崔馨悦竹筐往他怀里一塞，“你先吃着，我有事先回去了！Later！（回见）”
　　罗安抱着一筐炸鸡惊愕：“出什么事了吗……”
　　“On fire！”崔馨悦控制不住自己笑得太浪，转身就跑。
　　“What？Your house？”罗安焦急地问，但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不像。
　　崔馨悦欢快的声音传来：“ME！”
　　他跑得太快，只留身后罗安和哈士奇一大一小地站在门口莫名其妙。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里，门没关，他在门口拖鞋一甩就把周飞羽扑进了床里：“宝贝儿我回来啦！”
　　“按照传统结婚前是不可以同房的。”周飞羽说话间就被他扒光了衣服。
　　“按照传统咱俩怎么结婚！”崔馨悦理直气壮地反驳他，“你是不是吃蛋白粉把脑袋吃坏了？”
　　然而崔馨悦的雄心壮志显然没有持续多久。他骑在周飞羽身上晃了一会儿就觉得胳膊发酸，腰也使不上劲儿。
　　再看那个身下干坐着不动的人，不由得气不打一出来。
　　“我不玩了。”他泄气地把腰一塌，这姿势如果没有一点助力无疑是太累了，快感来的太慢，让他丧失耐心。他来回蹭了蹭周飞羽：“你动一动嘛哥，就动一下。”
　　“我不是不想动。”周飞羽呻吟了一声慢吞吞地撑起身体，全身酸痛的肌肉都在叫嚣，“我是……哎……真的动不了。”
　　崔馨悦一贯是个知难而退的人：“那今天要不算了。”
　　早知道还不如去玩猫。
　　这么想着，他正要抽身离开。却没料到趁着分神的空档被拉进了周飞羽怀里被他狠狠地向上耸腰顶了几下。
　　崔馨悦嚎了一声，但紧接着吹了声口哨：“可以呀哥，体力真棒。”
　　“闭嘴吧你。”周飞羽不满地骂他，“撩完就跑，也不管我死活。”
　　然而崔馨悦还不罢休：“你这样……谁知道你……刚练……练完腿呢？”
　　“你再多说一句可能会死。”周飞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接吻。
　　身下一阵突然加速的挞伐让终于感受到快感崔馨悦有点缺氧。他错开头大口呼吸着，感觉身后抽/插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怕是没油了。
　　他笑出声：“哥，还能再来一波不？”
　　“不行了。”周飞羽承认得很是坦然，超负荷工作的臀腿都在叫嚣，强弩之末如他现在两条腿都在抖。
　　“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崔馨悦重新开始前后扭起胯来，把自己半硬的家伙压在两人之间蹭来蹭去。
　　“呵。”周飞羽像是听到了什么鬼话，“下个月叫你投一篇期刊论文行不行？”
　　崔馨悦条件反射般的立刻咬了他鼻梁一口：“哥你学坏了。”
　　周飞羽一哂，抬手抚上他的腰：“其实你也该练练。”
　　“哥。”崔馨悦拍开他的手，“你再这样聊天就只能吃一辈子西蓝花了。”
　　周飞羽识趣地没再接话。
　　“哥，我又累了。”没一会儿崔馨悦又开始打退堂鼓，“你技能冷却好了吗？”
　　周飞羽不胜其烦：“还没，你再坚持坚持，有氧运动四十分钟以上才开始燃烧脂肪。”
　　崔馨悦不依：“我不要燃烧脂肪，我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怎么能损失在这种没意义的地方。”
　　周飞羽：“那就再晃一百下，我给你数着。”
　　崔馨悦不满：“你是人不是，我体侧做俯卧撑才做了五个。”
　　“你话真多。”周飞羽嫌弃道。
　　“那我走你自己打飞机吧。”崔馨悦回他。
　　周飞羽道：“今天可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
　　“你这人真小气。”崔馨悦嘟囔，“多少下了？”
　　“刚刚没数，重新来。”周飞羽答。
　　“我靠。”崔馨悦加大了晃动的幅度，“妈的我膝盖要青了。”
　　“你再说两句我就软了。”周飞羽捏了捏他的屁股，“叫两声来听听。”
　　崔馨悦骑在他身上吐了吐舌头：“汪！”
　　“好了这位同学请闭嘴。”周飞羽点评，“你老公要萎了。”
　　“说真的，蛋白粉喝多了会伤肾。”崔馨悦揪住他胸前的一点，捻了捻，“也许你以后的性福要靠我了。”
　　周飞羽警告他：“请你不要说话了。”
　　崔馨悦没理他，又掐了掐他的大腿根：“不过你的腿好像真的细了点。”
　　“没这个必要。”被崔馨悦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动作快要搞疯了的周飞羽咬牙，“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中途放弃的。”
　　崔馨悦没搭理他，又自顾自地念叨：“我现在要是带着智能手表让他识别我做的是什么运动结果会怎么样，我要不要现在就试一下——你数没数啊到底多少下了？！”
　　“我说你够了！”周飞羽被他烦得忍不住，一把把人掀翻摁在床上。
　　崔馨悦被他拽着脚踝拉到床沿，就着床的高度半趴着，被他从身后狠狠地贯进来。
　　粗粝的喘息仿佛就在耳边，他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只脚踩在地面，身后的冲撞又深又猛，完全称不上什么章法，但次次都变本加厉地顶在他的敏感之处，原本已经快要冷却的快感又逐渐被寻了回来。
　　很快他的大脑就停止了思考，耳边似乎传来自己的抽泣声。
　　他无意识地将全身重量放在跪在床上的右腿膝盖，曲起左腿全身紧绷地向后绕住周飞羽的腰间。
　　站在他身后的周飞羽拉住他伸过来的脚踝将他顶得几乎跪不住。
　　“不……不要了……”崔馨悦头脑空白地摇头，视线模糊，“哥，哥我错了……”
　　“我说了，别说话。”周飞羽放开他的脚踝，手掌拂过他的身体，两指伸进他的口中搅动他的舌，拉出银色的丝线，语气听上去很危险。
　　随后崔馨悦的哭叫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时分。
　　从那天起他才明白——什么叫自讨苦吃。


第174章 乱七八糟的一章
　　崔馨悦到后面哭得差点抽过去，俩人都累得够呛，随便抽了点纸擦了擦就睡了一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也不过是晚上七点多。冬天天黑的早，每天都给人一种光阴飞逝的心理暗示，可实际上天黑之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消磨。
　　——这也是周飞羽一开始最不适应的东西部差异。原本他在N城的时候，虽然冬天黑的也早，但钢筋水泥森林构成的城市，楼宇间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让人很容易就遗忘了时间的存在。
　　反而是到了西部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还有那么一种生活方式，叫做天黑前要回到家。
　　或许这也是西部一到了冬天交通就越来越糟糕的原因。夏天通常八九点钟天才擦黑，到了冬天却成了下午三点全公司就蠢蠢欲动准备下班以便天黑前能挤出拥堵的车流回到家里。
　　周飞羽下午折腾了一通，本来也是为了争口气。
　　可他这会儿却非常后悔。
　　……他好像彻底不能动了。
　　“我饿了。”没多久崔馨悦也醒了，盯着黑乎乎的房间发呆，两个人谁都没有力气爬起来开灯拉窗帘。
　　周飞羽捏了捏自己抽筋的大腿肌肉：“叫外卖吧。”
　　眼下的情况，指望谁起来做饭都很不现实。
　　崔馨悦吸了吸鼻子，翻身摸出手机：“哦。”
　　他忘了充电，这会儿电量快要见底。他点开外卖APP的图标——谢天谢地，在国内外卖事业已经如火如荼惠及几亿人之后的很多年，L城终于有了一家初创公司经营起了外卖业务，据说投资人还是国内熟悉的那家想得很美的公司——翻了半天才过滤掉薯条汉堡，屏幕开始出现了额外的选项。
　　“你想吃什么……”崔馨悦举着手机给周飞羽按菜系念菜单，“寿司豆腐汤越南粉还是海南鸡饭？我有点想吃泰餐的咖喱了……”
　　“你点你自己想吃的，我只要鸡肉沙拉。”周飞羽回答得很坚决，“沙拉酱换成油醋汁。不要奶酪。”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泄气地放下手机：“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不同码数的裤子？”崔馨悦戳戳他的肩膀，“除了27码，还有28，29，30，31，32……甚至有38，40。”
　　他不厌其烦的数了下去：“你说这是为什么？”
　　周飞羽自顾自地给自己按摩肌肉，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这就是告诉你这种死心眼，不用非要穿27码的裤子！！！”崔馨悦下手锤他，“我快被你气死了。”
　　周飞羽伸手挡住他的拳头：“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还是瘦下来好看，显得年轻。”
　　“你好肤浅。”崔馨悦气得干脆抬腿用膝盖顶他，“你都这把年纪了那么瘦干嘛？要出道当偶像吗？”
　　顶到酸痛的肌肉，周飞羽脸色都变了，倒抽了几口凉气讨饶：“我是为了我们的婚礼，真的，我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我要艳压全场。”
　　“艳压？”崔馨悦听他用词都觉得诡异，“……你的婚礼还有谁能压过你？难道你请了大宝贝？还是什么小鲜肉男团来婚礼上跳disco？啪啪啪定格看起来特别酷那种？”
　　他两手绕着脸比划了两圈，模仿李琰给他看过的她追的一个男团的舞蹈动作。
　　周飞羽脸色有一瞬间的犹豫：“也没请什么人，就有几个以前的同学朋友什么的……”
　　崔馨悦的八卦之心让他超常发挥地敏锐捕捉到了重点：“同学朋友还有比你好看的？你不是你们学校的校草吗？！”
　　难道是……校花？
　　不对，周飞羽可是个天生弯，校花对他来说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我从来没那么说过！”周飞羽急忙辩解，“我怎么会对这么无聊的东西感兴趣，什么校草校花的，听起来就很……”
　　“哦，那就是除了你以外的校草要来。”崔馨悦冷静地打断他，摆摆手制止他，“好的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懂，”周飞羽挡开他的手，“不是什么校草，就是以前的同学。”
　　“哎呀别解释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崔馨悦故作不耐烦，拧紧了眉头，连连摇头，“青梅竹马什么的，哎呀，有画面了有画面了。”
　　周飞羽提高了声调，可惜苦于体力流失过于厉害失去了威慑力：“不是！没有！什么就画面了！你天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你肯定喜欢人家。”崔馨悦指着他的鼻子断定，毫无畏惧地畅所欲言，“然后碍于自己高傲的自尊心没挑破，这段情放在心里十几年一直搁不下。人吧都这样，真要在一起了，不合适，分了就分了，但是这求而不得，啧啧啧——那可就，痒啊。”
　　说着说着他还捏着嗓子唱了两句“来呀造作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崔馨悦！我看你是屁股又痒了！”周飞羽这会儿只恨自己之前气生的太早，提前费尽了力量才让他现在有胆在这里胡说八道。
　　动作僵硬的他现下只能上手攻击他的腋下。
　　崔馨悦怕痒，瞬间缩成一团藏在被子里翻滚大叫：“不得了啦！有人谋杀亲夫啦！”
　　“我看你是还不够累。”周飞羽被他气得耳根都红了，“胆子越来越大了，开始编排我了。有这脑子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毕业。”
　　崔馨悦哀嚎：“啊……你这是杀人诛心。这婚我不结了，我要为科研守身如玉。”
　　周飞羽恶狠狠道：“你已经被你家里人许给我了，容不得你说不！”
　　“黄世仁！周扒皮！”崔馨悦啐他，“我才不做你们家的童养媳！”
　　“婚书签了别想抵赖。”
　　“——我不做人啦！”
　　两人闹了一阵，崔馨悦才脸红脖子粗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喘了半天，又想起刚刚的话题：“那你不喜欢人家干嘛老想着艳压艳压的？”
　　“因为他是当年’别人家的孩子’，是我的竞争对手。”周飞羽把他汗湿沾在额头上的发丝拨上去，啧了一声，“我就说还是得抓紧，再不办事你就没头发了。”
　　一直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的崔馨悦听了这话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踢了他一脚：“你个狗男人，小肚鸡肠，老子不理你了。”
　　他从床上蹦下去，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周飞羽费力地撑起身子问他。
　　“给你买沙拉去。”崔馨悦啐了他一口，“点两家餐馆外卖的配送费太高了，我舍不得，呸！不是舍不得，是你不配！”
　　他原本是认定自己再也无法挪动分毫的，但看到每单配送费五块钱再加十块小费的时候……
　　崔馨悦的全身顿时充满了动力。
　　最终他还是陪着周飞羽吃了一顿沙拉，原因无他，只是沙拉店可以不下车点餐，而他实在懒得再跑到远处吃别的。
　　然而即使当晚用了缓解肌肉症状的药膏和贴剂，第二天周飞羽去上班的时候还是行动不便。
　　于是他只好拄了把伞当临时拐杖。
　　好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这把装逼用的意大利手工雕刻伞头的木柄长伞，现在用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突兀。
　　只是要不断回应同事们的关心。比如——
　　“哟，我怎么不知道外面下雨了？”
　　手里拿着文件来找周飞羽签字的罗安正赖在他办公室里不走，视线落在靠放在周飞羽写字台边的木柄伞上。
　　“天气预报说雨季开始了。”周飞羽用已经说得熟练了的借口搪塞他，签了字递到坐在他对面的罗安面前，没想到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评价。
　　“禽兽。”
　　周飞羽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一晚上因为身体不适没休息好产生了幻觉：“EXM？”
　　“畜生。”
　　罗安又补了一句。
　　“你中文词汇书该换换了。”周飞羽不耐烦地打发他，“天天都在学什么乱七八糟的。”
　　“Bastard.”
　　中文不够英语来凑。
　　反正昨晚过来还餐具结果撞见了正要出去买晚饭的崔馨悦，见证了对方扶着腰瘸着腿走路的罗安已经主观认定了周飞羽是个在床上只顾自己爽而不考虑伴侣感受，毫无节制的人渣。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骂我。”周飞羽撑着桌子站起身，动作僵硬到差点失去平衡，还好他及时抓住了雨伞稳住了身体，“但是我很不开心。”
　　“等等……”罗安看到他这一幕行动困难的场景有点懵，“你怎么也这样了？”
　　“我怎么这样了，我也很想知道。”周飞羽磨了磨后槽牙，“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你听的懂吧？”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事情真相的罗安不由得结巴起来，“所以你们两个是打架了吗？”
　　“没有。”周飞羽莫名其妙。
　　罗安突然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甚至还帮他去拿了听苏打水打开放在他面前：“虽然我不太了解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句话叫’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总之，你，多保重。”
　　说完他还对周飞羽抱拳拱手作了个揖，起身离开。
　　周飞羽坐回到椅子上想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调侃了。
　　“崔馨悦！”他抄起电话就按下快捷键，他没猜错的话，崔馨悦正躺在家里玩手机，电话是秒接的，“你以后离罗安远点！”
　　正如他所料，崔馨悦此刻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含着块糖，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又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他本来脑子就不好用，被你教得更傻了。”周飞羽咆哮，“现在都敢调侃到我头上了？”
　　“人家再傻你不也和人家在一起过。”崔馨悦一点都没拿他的愤怒当回事，他已经看透了老周就是个纸老虎，“你再聪明，不也得和我这傻子过日子。”
　　他嚼碎了嘴里的水果糖，抿了口酸酸甜甜的味道。
　　“哥，人吧，难得糊涂。”他不慌不忙地提醒道，“你上厕所走慢点，小心别摔倒了。”


第175章 庆生
　　周飞羽这一减肥不要紧，他这个人执行起计划来六亲不认，连崔馨悦过生日那天想出去吃个火锅都只能点了鸳鸯锅看着他用清汤煮茼蒿。
　　就这，他还要把煮好的菜放在小碗里的水涮过才吃。
　　“跟你吃饭真的太费劲了。”崔馨悦在辣锅里涮毛肚，故意往隔壁清汤里抖了两朵油花。
　　果不其然，周飞羽拿着小汤勺把那两朵油花给他盛了回去。
　　崔馨悦干脆从自己这边捞了块土豆扔过去作为报复：“哎，你干嘛，都把味道给我稀释掉了啊！”
　　“别闹。”周飞羽捞起土豆放回他碗里，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开演，注意点时间。”
　　崔馨悦生日这天，正赶上几年不遇的相声巡演。他本也不想搞什么仪式，就说好了只和周飞羽过二人世界，吃吃饭看看演出——毕竟，过生日只能提醒他又荒废了一年罢了。
　　人生漫漫，多一年少一年又怎么样。只要活得够长，就能忽略一两年这种小数字。
　　崔馨悦每次想不开的时候都这么安慰自己。
　　他一直也没毕业，生活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事，真让他说什么对未来的展望，第一肯定是毕业，可毕业了之后做什么他就又迷茫了。
　　上了二十多年学，他每年的生日愿望从吃喝玩乐到成绩优异，从希望喜欢的女生看见他到考上理想的学校，再从拿到心仪的offer到实验结果优秀，到现在他甚至对毕业都没什么执念，只希望家人幸福安康。
　　毕业这种事反正早晚都会成功的，就让一切随缘吧。
　　“你现在吃的比唐甜甜还素。”崔馨悦伸手又叫了一份豆皮，“她可是有早孕反应。”
　　周飞羽咬了口豆腐：“她已经回来了？”
　　“可不，领证办事儿签了个证，一气呵成，为了实验还提前回来了。”崔馨悦说起这位女强人的英雄事迹忍不住感慨，“我昨天去实验室看她，身边就放个桶，那真是一边吐一边做，老黄就在旁边守着——要不说人家能成功呢。”
　　唐甜甜虽然也没毕业，但是发表的论文已经足以去高校拿个正职了，的确是非常猛地存在。
　　“怪不得没看她过来拿猫。”周飞羽若有所思。
　　只要猫没走，崔馨悦就要时不时去罗安那串门。现在的他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但还是对两人的交往不那么高兴。
　　但他也不能说太多，因为崔馨悦说过，他吐槽罗安的时候其实也把自己绕了进去。
　　他前任是个傻子还不是说明他自己也不聪明？
　　“哈士奇这几天有点皮肤病，罗安正带着看呢。”崔馨悦把涮好的毛肚裹在自己碗里的麻酱料里滚了一圈，“不过我估计啊，看这架势，猫可能还不回去了。”
　　又要怀孕又要做实验，就算分出精力养猫也很勉强。
　　之前也就罢了，如今的哈士奇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被捧在手心里有吃有玩地过了一段时间，还能不能回到出租屋啃平价猫粮可就两说了。
　　——小奶猫本来就不怎么认主。
　　“她不休息几个月吗？”周飞羽之前没听说过谁在孕期还这么拼命工作。
　　“人家说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少很多，重活都交给师兄弟做了，全扔给人家她不好意思。”崔馨悦解释，“而且你别说，她做出来的实验结果真的就比别人的好，所以大家都喜欢找她合作。”
　　周飞羽不太明白：“做实验不都是用一样的机器？”
　　“那做饭还都用一样的工具呢。”崔馨悦答。
　　周飞羽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做实验的误差其实没有做饭那么大。”崔馨悦补充，“逗你玩的，说啥都信，叫你不吃碳水，看，傻了吧？”
　　最近周飞羽的节食程度日趋变态，能进他嘴里的食物里外里不超过十样。
　　周飞羽也不恼：“看在你是寿星的面子上，你说的都对。”
　　崔馨悦挑起来一根生切的面条：“我的长寿面，给个面子，吃一根？”
　　“放吧。”周飞羽指指自己的清汤锅。
　　“这才乖。”崔馨悦开心地放下了那根面条，“我会匀给你一个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我老婆心想事成。”周飞羽思索了片刻。
　　原本是一句情话，对方却一点也没表示出感动。
　　“你希望，我，心想事成？”崔馨悦一拍筷子，“我的愿望是你希望我的愿望成真——哥你直接给我写了个死循环。”
　　他竖起大拇指感慨：“你可真是个当项目经理的好材料。”
　　饭后两人散着步去了会场听了一晚上相声。周飞羽听的少，有些笑点get不到，但大部分全场都有反应的包袱他还是会跟着笑一笑。
　　倒是崔馨悦觉得表演内容有点差强人意，他的笑点一直没被完全戳中，大部分时间只是捧场地鼓鼓掌。这种场次，观众不管好笑不好笑都乐得很夸张，让他有点不适应。直到一位说文哏的演员砸了个现挂，才让他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坐在一边的周飞羽对笑倒在自己肩头的崔馨悦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刚刚说那句……”崔馨悦想解释，又觉得一两句说不明白，“算了我回去再跟你说。”
　　周飞羽不明就里地点点头，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回到台上。
　　演出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中规中矩地返了几次场，演到了十点多就结束了。两人手排着队人挤人地出了体育场，手都牵不住，差点走散。冬天人穿得多，大部分男人都裹了一身乌漆嘛黑，还好周飞羽够高，崔馨悦一路仰着头盯着目标才没把自己弄丢。
　　也好在，他会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自己还在。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种人头攒动的背景都褪了色，而他们两个人像在演一幕剧。
　　“好冷哦。”跟着人潮拥出场馆，人群瞬间分散开来。重新牵起周飞羽的手，被冷风一吹，回到现实崔馨悦瑟缩了一下。
　　周飞羽敞开大衣把他裹住：“叫你多穿点。”
　　“我穿了羽绒背心啊。”崔馨悦理所应当地环住他的腰被他带着往前走。
　　——嗯，好像确实更细了。
　　“背心有什么用，胳膊不想要了？”周飞羽调侃他。
　　“好吧我错了。”崔馨悦哼了一声，“虽然您也只穿了件大衣，但是您永远都对。”
　　“我这是羊绒大衣，很保暖。”周飞羽虽然也在抖，但胜在演技精湛，“走，快回家给你切蛋糕。”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得陪我吃蛋糕。”崔馨悦握着他冰凉的手十指紧扣，“你看你现在体质都变差了，抗旱保暖功能都退步了。”
　　相处这么久了，谁不了解谁呢？
　　二十七岁的崔馨悦，第一次过了只有两个人的生日。
　　他想了想自己这过去的一年，竟然没觉得有什么遗憾——他努力过，挣扎过，失落过，但收获的却比他期待的要多得多。
　　他头一次有了过去的这一年里他不负此生的想法。
　　“许愿吧。”周飞羽说自己五音不全，给他找了个网上的生日歌敷衍他，好死不死的还是个童声合唱版。
　　崔馨悦闭起眼睛来认真地默念：
　　毕业。
　　家人健康。
　　家人健康的话不毕业也行。
　　老周做个人。
　　如果老周不做人的话那就还是家人健康吧。
　　……
　　算了还是先毕业。
　　啊不还是老周做个人。
　　他这边正在脑内构造逻辑，周飞羽就适时地出声提醒他：“蜡烛要烧完了。”
　　怎么许个愿要这么久？
　　“好了许好了。”崔馨悦睁眼，干净利索地吹灭了那唯一一根因为他害怕暴露年龄而插上的蜡烛，“也没有人说只能许三个愿望啊。”
　　“当然。”周飞羽弯腰替他拿走蜡烛，“你只管许，老天不帮你实现的我帮你实现。”
　　崔馨悦听他这么说，双手捧脸：“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周飞羽把那一角蛋糕推到他面前，叉子都已经递到了他手边。
　　“你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崔馨悦接过叉子笑得有点傻，“我的生活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去年的生日，他在图书馆赶作业。赶到十一点半图书馆放广播提示要关门的时候，他才冲去小超市买了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杯子蛋糕，连蜡烛都没点，赶在十二点的钟声前啃完了蛋糕，就当过完了生日。
　　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许愿了，但他百分之百确定周飞羽并不在他的愿望列表里。然而生活待他一点都不薄，不知不觉间，他收获了一个这辈子活到现在最大的意外之喜。
　　“其实……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周飞羽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叉子上那很收敛的一小块蛋糕，抿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很甜，但甜不过坐在身边的人。
　　“缘分好奇妙啊。”崔馨悦又叉了一块蛋糕放进自己嘴里，“正好是那个时间，正好是你。”
　　“对我来说，正好是那个时间，”周飞羽道，“幸好是你。”
　　两人相视而笑，紧接着吻在了一起。
　　“哥，”崔馨悦舔掉嘴唇上沾着的蛋糕渣，笑得有点无赖，“做吗？我可以自己动哦。”
　　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周飞羽面色一凛——那天的惨痛回忆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信你个鬼。”他嘴上抱怨，语气却有些宠溺，“你这个小孩坏得很。”
　　“我的天，你的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崔馨悦惊叹他对刚刚相声演出里的梗的活学活用程度，“这脑子，不去要饭可惜了。”
　　周飞羽的减肥计划很快便到了头一个月结束的时间。
　　这期间他已经喝掉了一大罐蛋白粉，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只鸡，也许吃了成吨的西蓝花，甚至到了后期开始了生酮饮食，彻底拒绝碳水化合物的摄入。
　　蛋白吃的多，肠道消化起来不太容易，副作用就是他每天洒的香水都变多了。崔馨悦嫌弃得不行，说他是不吃碳水影响了大脑的正常运转。
　　周飞羽不以为意，反正他的目标是那条挂在客厅里的裤子。
　　减肥减到一个月整的那天，两人在家搞了一个盛大的开估仪式——崔馨悦特意煮了一大锅米饭，还特地做了四菜一汤，分别是下饭届的一二三四番，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
　　“说好了，你要是成功了就得好好吃饭了知道吗。”崔馨悦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手机准备录像，“我问过唐甜甜了，最新的Nature上已经说了节食副作用是无法估量的。”
　　周飞羽手里捏着那条挂在客厅里一个月的裤子，做起了深呼吸，仿佛在酝酿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动作动作。
　　崔馨悦按下了录制键，连画外音也一并包揽了：“女士们先生们，各位亲爱的朋友们，这里是装电台，正在为您转播第一届闲的没事挑战自己成果大赛。您现在看到的这位周姓选手，身高一米八六，体重今天早上的测量结果是70.6公斤，BMI指数大概三十不到二十出头。现在他正要准备把自己的下半身塞进这条人类男性倒数第二小的尺寸的裤子里，来，让我们拭目以待。”
　　刚伸进了一只脚的周飞羽没站稳，一个踉跄撞到了墙上。他无奈地打断解说：“小悦，你话有点多。”
　　崔馨悦并没理他，反而走进了给了他的脚一个特写：“他把一只脚伸进了裤腿！对！他把右脚露出来了。哎？他坐下了！原来这位选手采取的是坐着穿裤子的技巧！紧接着是左脚，左脚也露出来了！然后是小腿！小腿没问题！小腿进来了！这位选手的小腿真是又白又细又好摸……”
　　“小悦？你往后退退。”周飞羽被他贴近的镜头骚扰得不胜其烦，转了个身特意避开。
　　崔馨悦依言退了两步，但镜头里已然只有两条腿：“紧接着是大腿——这条裤子的设计非常贴身，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选手的大腿肌肉线条很明显，看起来很健壮，那么他能成功吗——啊是的！他成功了！！咳咳咳……”
　　周飞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崔馨悦竟然破音了。
　　就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别管我，你继续继续。”避免自己看起来太像个偷窥狂，崔馨悦又退了两步找了个不暴露周飞羽重点部位的角度继续拍，“下面就是本次比赛的赛点了……周姓选手到底能不能一举拿下成功地穿上这条裤子呢？他做到了！是的！裤子成功地包住了他的臀！非常完美！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他就要系上扣子了！他……他……他好像卡住了？”
　　只见周飞羽提着裤腰跳了两下。
　　“什么情况？难道是裤子的质量有了问题？扣眼锁死了？”崔馨悦开始漫无边际的猜测，“一定不是周选手自己的问题，一定是这条裤子有毛病……让我们联系一下场边教练来对他进行指导。”
　　“场边教练”崔馨悦按了暂停，跑过去查看：“怎么了？”
　　“你吵死了。”周飞羽提着裤腰冲他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我激动嘛。”崔馨悦低头查看，“咋啦，腰紧了扣不上啊？”
　　“不是。”周飞羽面对目前的处境，多少有点尴尬，“好像是……臀围不够。”
　　“……”
　　崔馨悦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以致变态。
　　他忍了好久，终于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要笑了，过来帮帮我。”周飞羽急出了一头汗也没法扣上那颗扣子。
　　“叫你做那么多深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馨悦笑得躺在地上打滚，“这一个月折腾得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把屁股练大了穿不进去裤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你别笑了！”周飞羽被他嘲笑得下不了台，又生不起来气，“妈的我就知道找的私教不靠谱。”
　　“哎呦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崔馨悦捧着笑酸了的肚子叹气，休息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你可逗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图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咋没看出来你是个谐星哈哈哈哈哈。”
　　“崔馨悦！”周飞羽喝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小心别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崔馨悦笑得满脸泪，“我的哥，你可真是个行为艺术家。”


第176章 婚礼前的争吵
　　大概是老周减肥的经历太过好笑，崔馨悦不但自己笑个没完，还把快乐分享到了感恩节聚餐微信群里。
　　这自然得到了一堆哈哈哈哈哈哈，周飞羽里子面子都丢了个一干二净。
　　唐甜甜更表示，自己笑得多吃了两碗饭，孕吐都好了。
　　可他对此竟毫无办法，只好发了一个随机红包。
　　抢到了红包的李琰说了句公道话话：我刚刚去查了一下，27码的臀围是90公分而已，很反人类了。穿不进去不是很正常。
　　宋诚连忙跟上：就是，我都穿34的。
　　蓝曦怼他：人家Danny跟你能一样吗，你这个对身材毫无追求的人。
　　为了这群人特地注册了微信并且只有这几个好友的罗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cry
　　唐甜甜：↑谁教的Andrew这么老土的网络语言 @EEEEEEric
　　崔馨悦：不是我，我是无辜的
　　……从那次聚会组建了这个群之后，大家就时不时地往群里发点东西，蓝曦每次更新视频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去点赞评论，还黑箱了他们几次推广拿到的礼物。
　　经过崔馨悦的不懈努力，不但这几位要好的朋友得知了周飞羽的“英雄事迹”，连两边的父母也未能幸免，甚至周飞羽还分别接到了两位母亲私下里发来的信息叫他别太在意外表，身体要紧。
　　他无奈地把信息转发给崔馨悦：“你真不愧是搞过宣传，这么点小事都能全球转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馨悦现在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个行走的段子，过生日的时候听的一晚上相声专场加一块都没他们家老周一个人搞笑。甚至两人现在都没法进行正常的身体交流，因为崔馨悦总也忍不住捏他练得挺翘的臀/部，观察他憋屈的表情，然后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周飞羽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怎么戳他笑点了，崔馨悦愣是笑得没个完。他有心拿捏他，故意在床上用了点手段，结果没想到崔馨悦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想起这茬来还是忍不住：“我即使是死了，被你做瘫在床上了，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你屁股真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飞羽彻底没招了。
　　他这一笑，就笑到了过年回家的飞机上。
　　头一次搭乘商务舱的崔馨悦落了座，路过他的时候忍不住趁着没人看见，拍了把周飞羽的屁股，接着发出诡异的笑声。
　　“小悦，差不多了吧。”周飞羽拧紧眉头，“再好笑的事情你笑两个星期也没意思了。”
　　崔馨悦捂着脸缩在椅子上全身狂抖。
　　周飞羽叹了口气。
　　空姐小心翼翼地走近两人：“这位先生，您还好吗？”
　　“啊……”崔馨悦抹了把眼泪，尽量将表情恢复正常以免吓到对方，“还好还好。”
　　“Miss，请给我一杯香槟谢谢。”一直举着杂志阅读的罗安放下手里的书本，从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抬起头来，询问两人，“崔，你要一杯吗？”
　　“不了，我尿酸高。”崔馨悦见罗安露出困惑的表情，便解释道，“就是喝完酒膝盖会疼——冰可乐就好了。”
　　周飞羽夹在两人之间坐着，一时间五味杂陈。
　　——所以罗安到底怎么会跟着他们俩回国参加婚礼的，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当时两人正在家敲定婚礼流程。
　　崔馨悦虽然一直想当甩手掌柜，但他毕竟是当事人之一，逃避到当下已经算是last minute的时刻，他避无可避地开始了解自己的行程。原来他俩的婚事最后在两家父母的协商下，决定就在春节期间在周飞羽老家，找到了一家度假村办一场小型仪式，两边亲友酌情参加。之后两家在一起过个年，算是搞个认亲大会，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俩还要早点返校，毕竟周飞羽的新学期就要开始了，他即将正式成为崔馨悦的学弟。
　　一切就绪，只除了要敲定两边的伴郎团。
　　虽说只是个小型草坪婚礼，而结婚双方都是男性，但显然婚庆公司并没有被这样的特殊案例打倒，给出了一个没啥新意但是安全的设计。
　　崔馨悦看完公司给出的效果图，已经能想象届时现场司仪会说什么话了。
　　“啥？他们还给我爹写了讲话稿？”崔馨悦翻到一页，震惊了，“还写得这么肉麻？”
　　他完全不能想象老崔当着家里人按着稿子念出来“希望你们两个以后争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做对家庭有责任的人。用勤劳和智慧去创造美好的生活和未来。”
　　太羞耻了。
　　周飞羽安慰他：“嗯，就是个sample，不想用可以不用。”
　　“……算了，让我妈定吧。”崔馨悦摇摇头，“要让崔老师自己发挥，可能很难找到我的优点。”
　　除了流程自然还要定人选。
　　崔馨悦在凑伴郎这件事上犯了难——周飞羽那边都不怎么费力就从亲戚朋友里扒拉出来五六个符合条件的。
　　可他这里……
　　他朋友不少，只是事情比较特殊。
　　一是时间正值春节，让朋友千里迢迢跑到外地，为自己牺牲和家人团聚的时间，就算是包了食宿再送礼物，他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再一个，他出国有几年了，和国内的朋友通常都靠朋友圈联系。结婚快一年，他有意无意地对自己的事情讳莫如深，知道他现状的人少之又少。此时邀请别人做伴郎，他得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怕是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还得顺道出个柜，他觉得麻烦。
　　思来想去，他只叫了大学同寝室的两个老家离周飞羽家不远的哥们儿有空来一趟——说是同寝室，他一个在家门口上大学的人根本也没住几天寝室，只是名义上的室友罢了——懒得解释的他甚至都没交代前因后果，就说了要结婚缺伴郎，包吃包住包玩。
　　等他们人来了见到周飞羽再解释……也不迟吧？
　　剩下的一个伴郎名额，也是他最先锁定的人选，留给了罗安。
　　这个用起来很方便的邻居。
　　“哦，崔。”罗安被他邀请的时候也很意外，“你不觉得你这样有些残酷了吗？”
　　“No offense（无意冒犯），我只是问问，如果你想的话。”崔馨悦连忙道歉，“那婚礼只是一场普通的仪式罢了，不是重点……重点是可以去玩一趟，全程让Danny掏钱哦。”
　　“Danny同意吗？”罗安一开始也不是很接受这样的安排，但被崔馨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介绍完风土人情吃喝玩乐攻略以后，他也动心了，“你这么了解……你去过？”
　　“他说了，我想请谁都行。”崔馨悦耸肩，“没去过，刚看的旅游攻略——我都计划好了，办完那个仪式之后第二天咱们就可以出去玩了，先去这里……周围有个山，再去……”
　　于是……罗安就这么被崔馨悦拐上了飞机。
　　周飞羽一开始被蒙在鼓里，直到订机票的时候看到罗安的名字血压急速升高差点脑溢血：“崔——馨——悦——”
　　“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馨悦无辜道：“Andrew是我的伴郎啊。”
　　“让你找人你就找他？！”周飞羽喊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崔馨悦莫名其妙：“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不是说都放下了吗？怎么又开始了？”
　　“这是事情的重点吗？”周飞羽吼道，“你能不能长点心？有你这么大度和自己老公前任做朋友的吗？”
　　“怎么就不可以了。”崔馨悦反驳，“他除了是你EX以外，他还是个好人啊。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周飞羽果然开始无理取闹起来，“你就是不在乎我。”
　　崔馨悦不太想理他：“我不想搞这个仪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我去哪弄那么多人，我又没有表兄弟，老家的亲戚都没什么走动的……”
　　而且……他也不是想跟全世界出柜。
　　原因无他，只是嫌麻烦。
　　到时候知道的人难免会因为好奇来找他问东问西，也不会真正的祝福，徒增烦恼罢了。
　　“你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周飞羽开始找茬，“嫌我丢你的人了是吧？”
　　——果然每对新人都要经历婚礼前吵架的命运吗？
　　崔馨悦觉得这种话题辩解起来很累，忍不住叹气：“不是非要昭告天下说我爱你，我才是真的爱你的。”
　　“可你连昭告天下的意愿都没有。”周飞羽恼火地责备他，“你从来不在朋友圈发我的照片，也拒绝合影，好像在逃避我的存在。”
　　“……因为我的朋友圈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即使是我不喜欢的人。”崔馨悦辩解，“所以我不想暴露太多私人生活。”
　　周飞羽道：“你可以屏蔽他们，建立分组，或者直接删除好友。”
　　“我不喜欢，不代表他们没有存在的价值。”崔馨悦不解，“大家是平等的。”
　　周飞羽火道：“去他的众生平等，我要的是你直截了当的证明，而不是我在这里疑神疑鬼的猜测——你看起来的确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可实际上呢，你的心对谁都关着。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心。”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崔馨悦忍了半天才没发作。
　　他闭了闭眼睛：“你现在太冲动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去泳池坐一会儿，你好好想想刚刚你说的话，想好了去找我。”
　　他拿起外套走出家门，走到公共区域的温泉泳池边坐下开始泡脚。
　　……妈的狗男人。
　　周飞羽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情绪一上头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什么伤人说什么，偏偏他自己说完还不往心里去。他要不是慢慢积累了经验学会了处理情绪，只当对方在吠，怕是早晚要气死。
　　崔馨悦把裤腿拨到膝盖上方，愤怒地踹着温暖的池水，盯着打起的水花自言自语：“我没有心，妈的我没有心我给你做饭给你收拾屋子，早起给你做盒饭，一天三顿饭一餐不落，我特么以前一个人三天也吃不了三顿饭。说到底罗安不是你前任么，你到现在还留着一堆情侣款在家当我不知道吗，妈的姓周的你真是太狗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解气：“你家里没人管你出柜爽快就不管别人死活——我也不是出不起，可非要昭告天下博人眼球干嘛啊，非要别人认可才能过好日子咋地。活那么大人逻辑喂狗了都。”
　　“安全感又不是吵架能吵出来的。”
　　“一沟通就吵架，每次吵架都要我给你台阶下，凭什么啊，我还气呢。”
　　“……减肥失败了就拿我撒气，什么毛病，呸。”
　　“以后不给你做饭了，就是惯得。顿顿咸菜稀饭指定就好了。”
　　因为怕他大冷天出门着凉追出来的周飞羽站在不远处，听着他振振有词声情并茂地骂着自己，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听他骂的告一段落，周飞羽缓缓走到他身后：“小悦。”
　　“嗯？”崔馨悦转过身来，努力地扬起一个微笑，“哥，咱能好好说了吗？”


第177章 见公婆
　　“不能。”周飞羽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我还是很介意。”
　　“哦。”崔馨悦敛了笑，扭过头去盯着水面，“那我要做什么你能不气。”
　　他抱着腿把头埋起来，不去看周飞羽：“我不是故意把你藏起来，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些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好奇，可那种好奇不一定是善意的。很多人并不关心事情的本身，但是一定会扭曲地理解这件事。这就是人性。如果都冲我一个人来也还好，可如果这么做可能会伤害到别人，我必须要顾忌。”
　　出柜会带来的舆论压力并不是他的主要考量，可他也明白，眼下的情况，对他们并不友好。
　　他在这条路上没走多久，没太多认知上的经验，加上已经非常幸运取得了家庭的理解。国外的环境相对宽松，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更松散，所以一直没有感受到什么负面的情绪。
　　可他难免要考虑如果把两人的关系公布于众，会不会给家人带来没有必要的压力。
　　他当然可以做到对旁人的眼光熟视无睹，但他讨厌连累别人。
　　周飞羽当然比他更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让他当众出柜。
　　那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他自然知道。
　　但是理智上如此接受，心里却还是多少有些不平。
　　——他要的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是能在阳光下和爱人拥抱的权利罢了。
　　周飞羽干脆坐到他身边，搂住他，把他赤裸的脚抱进自己怀里：“冷不冷？”
　　“不如心里冷。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好过分。”崔馨悦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不喜欢拍照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拍照，这是两码事。我不喜欢秀恩爱，缺什么秀什么，特别俗气。”
　　“是我话说的不对。”周飞羽用手包住他冰凉的脚趾。
　　崔馨悦被他蹭的痒了，下意识地想把脚抽出来，不料却被抱得很紧。
　　他伸手扶住地面稳住平衡，感受着脚底有温暖贴合。
　　没辙，自己的媳妇儿，再过分也得哄着。
　　“你挑张照片，我发朋友圈。”崔馨悦别别扭扭地哄他。
　　“不用。”周飞羽淡定道，“那些裸照叫你老板看见了影响不好。”
　　“什么玩意儿！”崔馨悦没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反应过大，以至于不知道怎么脚上一使劲儿就把原本安安稳稳毫无防备坐在池边的媳妇儿踹进了水池。
　　巨大的水花溅了崔馨悦一身，两人一个在池子里一个在岸上全都湿了个透。
　　池水很浅，但周飞羽被水呛得咳了半天才直起身，发现崔馨悦呆若木鸡地站在池边一副做错了事情惊慌失措的模样：“哥，你……你还好吧？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飞羽本想发作，但全身湿透的他被夜风一吹冷得由内而外地打了个哆嗦。
　　他甩甩头，向后一捋头发，调笑似的抬头望着崔馨悦：“消气了？”
　　“快别开玩笑了，你……你快上来，多冷啊。”崔馨悦冲他伸出手想拉他上来，不料却被报复心极重的媳妇儿顺势拉下了水。
　　池水温暖，站直身体也只能没过腰。崔馨悦被周飞羽搂在怀里，被他带着趴到他身上没入池中。
　　“衣服都湿了。”崔馨悦忍不住抱怨，“而且这池子里是我的洗脚水。”
　　“没事，我不嫌弃你。”周飞羽拖着他滑到池边。
　　“你会觉得我这样想是不够勇敢吗？”崔馨悦自暴自弃地搂着他，不想去思考目前的情况有多古怪，虽然穿着衣服下水的感觉不能更奇怪。
　　“一个人去对抗全世界的感觉，我很了解。”周飞羽亲了亲他的额头，“足以感动自己，可以说是值得钦佩，但也可以说没有必要。”
　　他曾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人，但那不是必须的选择。
　　但现在的他学会了另一种思维方式——
　　与世界和解。
　　“我有时候在想你会不会后悔，”崔馨悦闷闷地说，“我总是在和你作对，你说东我偏要往西。”
　　周飞羽倒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正确，你往西我就跟着你往西。但我不会因为迁就你当个路痴。”
　　“好吧。”崔馨悦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我请罗安做伴郎这件事做得对吗？”
　　“不怎么合适，但是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周飞羽耸肩，“你自己的伴郎，想请谁就请谁。”
　　崔馨悦听到他终于通过了自己的请求，一下子高兴起来，重重地亲在他的唇上：“谢谢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然我都答应他带他去玩了再变卦，我多尴尬。”
　　——周飞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宠他了。
　　可面对崔馨悦，他也确实没什么原则就是了。
　　周飞羽原本还想和他腻歪一会儿，但崔馨悦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在小区里撞见罗安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的情况，生怕自己重蹈覆辙，急急忙忙地要爬上岸往家跑。
　　两人就那么穿着湿衣服往家跑，留下一路水迹。
　　到了家自然是先宽衣沐浴。湿衣服被直接扔进了洗衣机，人也都泡进了浴缸取暖。
　　以前住宿舍的时候，崔馨悦和室友共用一间卫生间，他从来都不用里面的浴缸，一是没有泡澡的习惯，总觉得泡澡是浪费时间浪费水，再一个也是觉得共用的卫生间多少也算是个公共场所，他并不适应在此暴露身体。
　　偏偏周飞羽很喜欢，不管是泡澡还是泡脚，他似乎总喜欢把身体的一部分扔到水里待一会儿，当然后续还要精心地涂抹身体乳什么的——这或许也是他为何皮肤保养得得宜的原因。只是他再怎么后天努力，也赶不上崔馨悦这种拼命挥霍基因优势的直男做派下全凭先天遗传得来的好皮肤。
　　——崔馨悦总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也许讲得就是这种情况。
　　然而婚后的崔馨悦在他的监督下也无可避免地开始习惯了这种养生活动。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抖M情节，明明打心里觉得麻烦，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
　　他还挺喜欢有个人帮他定期搓搓背的。
　　这不，搓着背，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罗安。
　　周飞羽至今都觉得这两人之间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很不真实：“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很喜欢他。”
　　“嘿嘿嘿。”崔馨悦趴在浴缸边享受着他的服侍，手里捏着小黄鸭把玩，“其实之前也没有这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还挺嫉妒他的。”
　　“嫉妒？”周飞羽惊讶，“你居然还会嫉妒人？”
　　他以为崔馨悦生来就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当然了，我就是个人我又不是神。”崔馨悦扭头看他，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七宗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色/欲，我一样不缺。”
　　周飞羽更惊讶了：“这东西你倒是记得清楚。”
　　“哈，我就是记没用的东西最厉害。”崔馨悦回过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了肩颈的肌肉，“我以前有个同学，他就不一样——他碰到一个人就会最先看到人家的优点，而且会特别真诚地称赞。不像我，总是暗戳戳地抱着酸葡萄心态……”
　　周飞羽戴着搓澡手套，揉搓着他的后背：“你心眼小吗？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崔馨悦体毛浅，又不喜欢运动，常年“物理防晒”的结果就是皮肤，尤其是身上的皮肤，可谓吹弹可破。
　　“以前多少还是会有的。你知道的，我们的教育方式就是要从小培养小朋友的好胜心。可是能力跟不上的时候，好胜心就容易变成单纯的妒忌心。我妈以前也是老在我面前叨叨看看别人家的谁谁谁，搞得我有段时间心态爆炸，看到任何一个方面比我强的人就心里不舒服。直到后来我遇到那个同学，才发现，咦，其实我还可以这么思考问题呀。”崔馨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所以后来我总喜欢和他在一起，遇到事情就看看他怎么反应的。这些也是从他那学的，我觉得这种心态特别好——坦然承认别人的优点其实一点都不会阻碍自己进步，反而还会更容易感到幸福。后来我就慢慢改变自己，学着看到别人的闪光点，我可以自己选择适不适合自己，要不要向他学习——然后发现果然就快乐了很多。”
　　“我发现你小小年纪，活的还挺通透的。”周飞羽评价。
　　崔馨悦耸耸肩：“没办法，我自己觉得这样挺好，可我妈就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
　　周飞羽道：“不会啊， 她很为你骄傲，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她现在处于一个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的阶段，”崔馨悦评价道，“简称认命。”
　　周飞羽替他搓完背又搓完腿，两人调换了位置。
　　作为南方人，周飞羽一开始很不习惯搓澡这个活动，也是后来慢慢才开始适应，只是对力道有比较严格的要求。
　　“之前说到罗安嘛，我其实一开始是觉得，你的审美从他到我，是断崖式下跌的。”崔馨悦换了比较温柔的丝瓜瓤粘上水泡软，“但是其实接触下来我发现——我和他真的还挺投缘的，说明你的品位一直挺稳定。”
　　他傻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抛开他跟你的过去不提，单看他这个人，作为朋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飞羽轻哼一声：“他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啊，周先生。”崔馨悦笑着凑过来，“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对朋友的要求很简单，我不需要他是个品行完美的人，只要我们能在一个方面合得来，又不会害我，就可以了呀——毕竟只是交个朋友，又不是结婚。”
　　说着他在周飞羽肩上啄了一口：“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完美的人了。”
　　周飞羽被他哄得晕晕乎乎，虽然心里极为熨帖，但嘴上还是挣扎：“你对朋友可比对我好多了。”
　　“怎么会呢。”崔馨悦把沾湿了的丝瓜瓤摁在他胸口，将他抵在一角，欺身上前，“我对朋友好，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开心。可是如果你不开心，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啧。
　　“还说我。”周飞羽宠溺地捏住他的鼻子，“你也够肉麻的。”
　　“哟嚯，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口味。”崔馨悦瞬间改变了画风，扭着他的胳膊勒令他转身，“过去！爷给你搓背！ ”
　　有时候崔馨悦都怕周飞羽会觉得自己交往了一个神经病。
　　好在他看起来很认命的样子，不论他抽什么风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当然这一点也让他更为愧疚——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导致原本纤细敏感的老周现在神经这么粗。
　　说到回家见对方父母，有句俗话说的好，“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别人只关心丑媳妇有多丑，并没有人关心她受到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崔馨悦如是和周飞羽说。
　　“放心，你婆婆不是个恶人。”在飞机上周飞羽仍旧在劝他，“她喜欢你得很。”
　　他妈有多喜欢崔馨悦呢？
　　现在正在考虑把房产全写上他的名字。
　　崔馨悦道：“我当然知道，我们俩是网友，我这也算是去和我的网友面基。”
　　他担心的是周飞羽他那个爹。
　　以他这种心里藏不住事的性格，他不确定如果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会不会血溅当场。
　　于是崔馨悦拐弯抹角地打听情报：“我好像没怎么听你说起过咱……你爸？”
　　鉴于之前的某些原因，这声“咱爸”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周飞羽回答得非常平静：“哦，我们不太熟。”
　　崔馨悦：？？？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让人怎么往下接。
　　被他瞪了半天，周飞羽终于良心发现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是后来才认识的。”
　　崔馨悦：“……”
　　他满脸都写着你逗我呢吧。
　　——他是服了老周的表达能力了。
　　要不是已经被二姨剧透了来龙去脉他这会儿肯定要抓心挠肝地求他把话说全了。
　　他平生最恨这种话说一半靴子只扔一只的人了！
　　“我小时候没和他在一起过，他后来出现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他了。”周飞羽语气淡淡，“想听细节吗？”
　　“哦呵呵呵，不想。”被他卖了半天关子，崔馨悦也将了他一军，他摊开毯子盖在周飞羽腿上，给他掖好边边角角，拍拍他，“睡吧。”
　　原本正组织语言的周飞羽突然被制止，只好憋屈地看着他戴上了耳机开始认真地欣赏电影。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其实说起来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时间，
　　但真正被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无形之中将时间放大了数倍。
　　好在这次坐的是公务舱，可以躺平睡觉，感觉的确好了很多。订票的时候崔馨悦原本嫌周飞羽浪费钱在没意义的地方，但被对方一句“这是我的八抬大轿”顶了回来。
　　——公务舱当然是贵有贵的道理。
　　崔馨悦一边受宠若惊地享受着高规格的服务，一边觉得肉疼。
　　他的消费观念还没到达花钱买服务的层次，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对比经济舱和公务舱的机票价钱，想象一下只要坚持坚持就能够省下几千块，合算下来这每个小时的时薪比他做TA可是高多了。
　　走廊那侧，罗安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冲坐在他和崔馨悦之前的周飞羽询问：“Danny，你带面膜了吗？”
　　周飞羽弯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片递给他。
　　“谢了。”罗安接过，起身去了卫生间。
　　崔馨悦盯着两人的互动咋了半天嘴：“啧啧啧。”
　　他做了这么多趟飞机，怎么从来就没没见谁是会在飞机上敷面膜的。
　　“你要吗？”周飞羽又掏出一片递到他面前。
　　“不要，”崔馨悦推开他的手，“我这脸，不配用。”
　　周飞羽干脆撕开包装摁着他给他贴上一片：“瞎说什么呢。你可是主角。”
　　“主角之一，呸呸呸。”崔馨悦一说话，精华液就进了嘴。
　　“飞机上干燥，敷面膜会舒服一点。”周飞羽替他调整了一下嘴巴开口的位置。
　　崔馨悦张不开嘴，勉强嘟囔：“那你自己也来一个啊。”
　　“这款精华液多，等你敷完了我接着用。”周飞羽道。
　　崔馨悦奇怪道：“怎么这会儿突然勤俭节约了……”
　　他自然不知道“二手面膜”也代表着一种殊荣。
　　“该省的要省，该花的要花。”周飞羽正气凛然地教育他，“只有这样，开源节流才有意义。”


第178章 省亲
　　崔馨悦原本还想在飞机上做点事情，但可能是移动的交通工具让他产生了不由自主地晕眩感，他一觉接着一觉地睡了大半程。
　　倒是罗安，看了会儿电影就开始拿出电脑工作，可谓是精英范儿十足。
　　睡觉的间隙，崔馨悦睁开眼隔着周飞羽看到他辛勤工作的身影，一边感慨“比我优秀的人还比我努力”，一边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
　　——他果然还是适合当个废物。
　　周飞羽的家乡，坐落在包邮区的G城。因为没有直飞的航班，三人又在机场候机室等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登上了中转的航班。
　　说起来他和崔馨悦一样，是当地的第二代移民，户口本上登记的籍贯于他而言更像是个符号，是旅游到过几次的地方，和其他的旅行目的地没什么两样。
　　反而是他生长的这座城市，为他的经历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因着时差的原因，国内的航班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困顿，即使是之前已经睡了一路的崔馨悦。
　　他大脑一片混沌，连飞机是怎么起飞的都不知道，仅剩的理智只够支撑他把安全带扣好，之后便一觉睡到了目的地。迷迷糊糊中他能感觉到周飞羽的头也枕了过来，等他被飞机落地的颠簸震醒才发现——因为航空管制的原因，航班落地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会儿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了。
　　崔馨悦睡得眼皮都肿了，木然地被罗安和周飞羽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排着队出了机舱——G城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湿润，即使是冬夜的风依然柔和。
　　“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罗安怀里抱着他的U型枕，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算我一个。”崔馨悦困得抬不起头来，只好将头抵在周飞羽后背上顶着他往前挪，“困死我了。”
　　他耍赖坐到行李车上，屁股下面坐着罗安的登机箱，怀里抱着两人的随身双肩包，被周飞羽推着在凌晨人烟稀少的硕大的机场里行走。
　　罗安本来也想凑热闹坐上来，奈何行李车狭窄，而崔馨悦又很无耻的不肯给他挪个座位：“推两个人老周会累的。”
　　罗安啐他：“就你心疼他。”
　　“那当然，他是我老公，我不心疼谁心疼。”崔馨悦不要脸地反驳。
　　周飞羽冷着脸看两人智障一般的斗嘴：“都下去，自己走。”
　　“好嘛。”崔馨悦不甘不愿地找回了自己坐麻了的两条腿，“自己走就自己走。”


第179章 省亲
　　崔馨悦原本还想在飞机上做点事情，但可能是移动的交通工具让他产生了不由自主地晕眩感，他一觉接着一觉地睡了大半程。
　　倒是罗安，看了会儿电影就开始拿出电脑工作，可谓是精英范儿十足。
　　睡觉的间隙，崔馨悦睁开眼隔着周飞羽看到他辛勤工作的身影，一边感慨“比我优秀的人还比我努力”，一边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
　　——他果然还是适合当个废物。
　　周飞羽的家乡，坐落在包邮区的N城。因为没有直飞的航班，三人又在机场候机室等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登上了中转的航班。
　　说起来他和崔馨悦一样，是当地的第二代移民，户口本上登记的籍贯于他而言更像是个符号，是旅游到过几次的地方，和其他的旅行目的地没什么两样。
　　反而是他生长的这座城市，为他的经历注入了更多的力量。
　　因着时差的原因，国内的航班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陷入困顿，即使是之前已经睡了一路的崔馨悦。
　　他大脑一片混沌，连飞机是怎么起飞的都不知道，仅剩的理智只够支撑他把安全带扣好，之后便一觉睡到了目的地。迷迷糊糊中他能感觉到周飞羽的头也枕了过来，等他被飞机落地的颠簸震醒才发现——因为航空管制的原因，航班落地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会儿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了。
　　崔馨悦睡得眼皮都肿了，木然地被罗安和周飞羽夹在中间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排着队出了机舱——N城地处南方，气候温暖湿润，也不知道是暖冬的原因还是一贯如此，出了机舱，即使是冬夜的风依然柔和。
　　“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罗安怀里抱着他的U型枕，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算我一个。”崔馨悦困得抬不起头来，只好将头抵在周飞羽后背上顶着他往前挪，“困死我了。”
　　他耍赖坐到行李车上，屁股下面坐着罗安的登机箱，怀里抱着两人的随身双肩包，被周飞羽推着在凌晨人烟稀少的硕大的机场里行走。
　　罗安本来也想凑热闹坐上来，奈何行李车狭窄，而崔馨悦又很无耻的不肯给他挪个座位：“推两个人老周会累的。”
　　罗安啐他：“就你心疼他。”
　　“那当然，他是我老公，我不心疼谁心疼。”崔馨悦不要脸地反驳。
　　周飞羽冷着脸看两人智障一般的斗嘴：“都下去，自己走。”
　　“好嘛。”崔馨悦不甘不愿地找回了自己坐麻了的两条腿，“自己走就自己走。”
　　他梦游一般地跟在周飞羽身后踉踉跄跄，然而走着走着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伸手隔着大衣打了周飞羽屁股一把。
　　随后发出吃吃的笑声。
　　罗安瞧见了，放声大笑。
　　周飞羽乜着这俩神经病：“不想活了是吧？”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
　　崔馨悦举起双手以示无辜，罗安却还是笑得停不下来，还做了一个鬼脸唱了一句“Pump it up（一种健身操）”。
　　周飞羽不是很想搭理两人，一个人迈开脚步加快了步速。
　　三个人脚步都步履虚浮，挪到行李转盘的时候有几只大箱子已经出来了。崔馨悦打着哈欠帮两人把箱子提到推车上——他和周飞羽的箱子里大半都是各式礼物，罗安仅有的一只箱子里则可能全是他的衣服。
　　“我已经有点想Husky了。”罗安捏着手机，屏保上赫然是那只蓝色瞳孔的混世魔王。
　　他这次出门就不得不把猫抱还给了唐甜甜，虽然唐甜甜乐见其成，但他却一再声明只是临时寄养，等他回去还是要重夺爱子的抚养权。
　　“他们家也有猫。”崔馨悦戳戳周飞羽的后背，“你也可以撸着解解馋。”
　　周飞羽不赞同道：“那怕是不可能。那只猫除了我妈不亲别人。”
　　“猫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是狗子的话，如果你家养了一只，外面的狗子就会蹭上来找你玩。”崔馨悦和罗安嘀嘀咕咕，“而且我专门带了猫零食，你可以试试。”
　　“走了。”等到了最后一只箱子，他打断了躲在一边说悄悄话的两人，“再不走就天亮了。”
　　崔馨悦一向体力不济，二十多个小时的旅行，让他此刻宛如梦游。
　　出站口，他远远看到两个人突兀的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位抱着一大束鲜花。
　　看到他们三个人出来，捧着花的女士开始往相对的方向小跑着迎过来。周飞羽上次回家大概还是四五年前，那会儿的他趁着休假回家短住了一个星期便匆忙离开。
　　“妈。”周飞羽推着行李车，腾出一只手，冲着留着利落短发的亲妈挥了挥，“都叫你不用来接了。”
　　短发女士几步上前，一把将硕大的一捧花推到周飞羽怀里，连珠炮似的说道：“那怎么行，我们搬家了，你找不到的。飞了这么久你们都累了吧，快点上车休息，我们早点回家，房间是特地为你们两个留的，床都给你们铺好了回去洗洗就能睡——悦悦！”
　　虽然久未见面，但她对待周飞羽的态度丝毫听不出隔阂，熟稔地直奔主题，语气如同她的外表一样干练又决断。只是注意到藏在周飞羽身后懵懵懂懂的崔馨悦，语调突然上扬，疾步上前把头发都睡得翘起来的崔馨悦紧紧抱了个满怀。
　　崔馨悦本来偷偷打哈欠打了半截，此时被这么一抱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没过脑子：“小刘阿姨……好。”
　　“阿姨可把你盼回来了！”周妈，也就是崔馨悦小时候见过的小刘阿姨，毫不见外地热情地将唇印印在了崔馨悦侧脸上，“是不是太累了？你看看这可怜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快点上车去车上睡一觉我们就到家了。”
　　崔馨悦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睡了一路……妈您等到这么晚才辛苦。”
　　“哪的话，等你我才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辛苦。”刘女士揉搓了把崔馨悦的脸颊，露出温柔的笑容，继而，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罗安，“——哦对了，这就是小罗吧？阿姨第一次见你……小男孩长得真漂亮，今年多大了？”
　　“阿姨。”罗安入乡随俗，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甜笑，“我今年二十六岁。”
　　“哦哟可看不出来，看着像个高中生似的。这次辛苦你来啦，之后让飞飞好好带着你在四处玩玩——悦悦，你也没来过这边吧？我跟你说，这几天天气正好，可以去周围走走……”
　　刘女士一边亲昵地和崔馨悦与罗安攀谈，一边挽着崔馨悦的胳膊斜着罗安往外走。
　　留下被几人乱七八糟的称呼雷了个外焦里嫩的周飞羽一手捧着花，一手推着行李车跟在几人后面。
　　嗯，果然他的家庭地位一点没变。
　　——或许更低了一点才是。
　　崔馨悦晕晕乎乎地被自己的婆婆兼丈母娘拉着出了机场，进了停车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了车。他一开始还凭着意志力和他的网友，小刘阿姨坚持着对话，但后来也许是周飞羽和家里人聊天时用的方言太过催眠，加上周飞羽的肩膀太舒服，又或者是时差作祟，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的意识，又是如何被移动到了床上。
　　他依稀记得失去意识前，小刘阿姨说几天后会派车把他爸妈接过来——那意思是，连他的狗都会带来吗？
　　崔馨悦没有力气问，他只来得及给家里发了条微信报了个平安。但这一切总归是周飞羽经手的事情，他莫名觉得安心。
　　所以当他第二天从一张陌生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他那随之而来的恐慌很快就被睡在旁边的熟悉的人压了下去。
　　——所以，他到老周的家里了吗？
　　崔馨悦有些不可思议地拥着被子坐起身，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A国的房间设计喜欢把卧室弄得面积偏小，大概是一进屋便能上床的程度，加上一些柔软的装饰，便是当地人最喜欢的Cozy（慵懒）风格。
　　而眼下这间卧室，大概有他们俩租的公寓的卧室两倍那么大，床也相应地大了不少，还用了欧式的设计，床头不知道是什么名贵木头做的，描了金边。
　　崔馨悦觉得有意思，伸手摸了摸床柱上的雕花。
　　——他对这木材没什么想法，但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他有点想把周飞羽捆在床柱上。
　　然后玩弄他。
　　“嘿嘿嘿。”他被自己的脑内剧场吸引，忍不住发出猥琐的笑声，但紧接着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糟了。”
　　他装行李的时候忘了装套和润滑液。
　　周飞羽昨天回家后把崔馨悦弄到床上，但之后便被过于兴奋的母亲拉着又多聊了一会儿，本就困倦的他好不容易回到家，又不需要第二天工作，能够全然放松身心，便多睡了一阵。
　　没成想，他是被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吵醒的。睁开眼，崔馨悦正撑着脑袋冲着他咧着嘴，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醒啦。”崔馨悦见他睁眼，连忙敛起猥琐的笑容正色道，“早啊。”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周飞羽明知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绝不简单，“睡得好吗？”
　　早上还没刷牙，前一天睡前也没洗澡，崔馨悦保守地弯腰碰了碰他的唇角：“好极了——都不是睡着的，我觉得我是昏迷过去的。”
　　“还睡一会儿吗？不睡的话我们去吃早茶。”周飞羽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你起得挺早的。”
　　崔馨悦道：“是呢，我还以为能睡到天黑。不知道罗安起来没有——哎？我手机在哪你看到没有。”
　　“给你充着电呢，在床头。”周飞羽示意。
　　崔馨悦顺势躺了回去，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开始回复堆积了一晚没有回复的微信。
　　又给自己家里去了个电话。
　　他亲妈孙女士正在家里给孙美丽收拾出门的行李，这会儿情绪不是很稳定，训斥了他一顿：“到地方也不知道来个电话，被人拐卖了我报警都来不及。”
　　“我睡过去了嘛妈。”崔馨悦被她骂得毫无招架之力，“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锅。”
　　“对了，丽丽的小毛毯你记得我放哪了吗？”孙女士问他，“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跟你说过。”
　　“妈，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我要能记得，我早就毕业了。”崔馨悦吐槽。
　　孙女士叹了口气：“算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挂了，见面再收拾你。”
　　挂了电话，明明被训斥了但还是全身舒畅的崔馨悦伸了个懒腰，翻身骑到也在玩手机的周飞羽身上：“去吃早茶吧。”
　　“你不是要等罗安？”周飞羽举着手机，双眼停留在屏幕上，微微挑眉。
　　“我给他发微信了他不回。”崔馨悦抱怨，“他睡在哪间屋？”
　　周飞羽答：“隔壁客房。”
　　“去看看，他要是起不来咱俩自己去吃。”崔馨悦道，“对了，咱妈呢？”
　　周飞羽倒是对自己母亲的动向了如指掌：“她肯定一早就去公司了，今天又不是周末，我从来没见过她睡懒觉。”
　　崔馨悦这才知道，周飞羽他妈，作为公司的掌权者，居然能做到全年上班不迟到。
　　……所以说老周的强迫症八成也是遗传。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咱爸妈？”崔馨悦趴在他身上问，“我带的礼物什么时候给他们啊。”
　　周飞羽一脸云淡风轻：“你昨晚不是见过了？”
　　“我只见了妈……你爸……”崔馨悦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
　　昨晚来接他们的好像确实是两个人？
　　“昨晚是我爸开的车。”周飞羽放下手机，看着他有点好笑。
　　崔馨悦错愕地看着他。
　　他根本没仔细看那人，以为那男人是司机来着？
　　他好像还管人家叫“师傅”，让人家帮他提行李了？！


第180章 出门太难了
　　见家长的第一步就不顺利。
　　崔馨悦觉得自己亏大了，明明设计了半天初见的场景，他要如何如何，做到不卑不亢但不会进退失据，又能够准确做到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结果却变成了自己先失了礼，一下子落了下风，想到再见面时可能会有的尴尬，他就很生气。
　　——这全都怪老周。
　　谁叫他不及时给自己做介绍的！
　　他将责任全都推给了周飞羽，果然情绪好了很多，骑在责任人身上就开始追究：“你昨晚上干嘛不提醒我？”
　　周飞羽被他掐着脖子还能非常自如地用手机发信息，也是平时就练出来了：“你自从见了我妈之后就没理过我，不是吗？”
　　“呸！”崔馨悦仍然不满，“我看你就是故意不让我知道想看我出糗的。”
　　周飞羽大呼冤枉：“天地良心，我当时就该给你录下来——你当时那个样子，我就算没上车你都发现不了。”
　　“那怎么办。”理亏的崔馨悦觉得自己的旅行有了个坏的开始，“我拿你爸当司机了。”
　　周飞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没事，毕竟你是Permanent Head Damage.（永久性脑损伤，PHD缩写梗）”
　　“你歧视我！”
　　崔馨悦作势掐住他的脖子摇了两下，周飞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拍拍他的手臂：“不闹了，洗个澡我们吃饭去。”
　　然而崔馨悦还沉浸在尴尬中走不出来：“怎么办啊……我还叫他‘师傅’来着。”
　　“没事的，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他不会有意见的。”周飞羽安慰他，顺便伸手拨开了他晨勃的部位，“挺精神的？”
　　“还行。”崔馨悦正要跟他说这事，在他腿上有意无意地蹭了两下，“我们忘了带那玩意儿出来了。”
　　“那玩意儿？”周飞羽一愣，但配合他的工作随即明白了过来，“没关系，等过几天忙起来你就没精力搞了。”
　　“可是今天……”
　　“不是要出去？”
　　两人这边正说着，卧室门忽然被敲响了，随即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崔馨悦动作熟练地反手一撩被子盖住自己，彻底趴在周飞羽身上躲了起来，罗安的脑袋紧接着便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有点奇怪地看到周飞羽独自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不动：“我刚刚出去跑步没带手机，才看到信息。你们起床了吗？”
　　“醒了，马上就起。”周飞羽被崔馨悦压着动弹不得。
　　“你家周围环境好好啊。”罗安感慨，“院子里种了好多植物，旁边还有一片农场。”
　　“是吗？”周飞羽有点意外。
　　说实话他都是第一次回这个家。
　　他多年没回来，只是听他妈妈说买了个农场当做兴趣来经营。但是昨天到的太晚，周围黑黢黢的，就只能根据车程判断这个地方离机场倒是不远。
　　罗安揉了揉肚子：“我有点饿了，但是家里好像没其他人。”
　　周飞羽应付他：“我们洗个澡就出去吃饭，给我半小时。你去厨房冰箱里看看，应该有东西可以先吃一点。”
　　“OK。”罗安很好说话地比划了个手势，“我在楼下等你们——快点哦，别把我饿死了。”
　　门一关上，周飞羽隔着被子拍了拍崔馨悦：“出来吧，你惹的麻烦饿了。”
　　被子底下的人无动于衷。
　　周飞羽又拍了拍他。
　　崔馨悦还是一动不动。
　　他觉得奇怪，一掀被子，却看到崔馨悦搂着他的腰又闭上了眼睛。
　　——才一会儿功夫，他说着说着话，就又睡着了。
　　周飞羽无法，只好如同往日的清早一样，小心翼翼地搬开以免吵醒他，自己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妥当之后再回来叫崔馨悦起床。
　　“困死我了。”又补了一觉的崔馨悦搂着喷了熟悉的香水的周飞羽的脖子耍赖让他拉自己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有一家酒店的早茶是老字号，最近听说还评上了黑天鹅餐厅。”周飞羽动作娴熟地抱着他进了浴室，“不过每天都排很长的队。要吃的话要早点去才行。”
　　“饭馆几点开门？”崔馨悦抹了把眼角打哈欠挤出来的泪。
　　“应该是十点十一点的样子，不过开门了去就晚了。”周飞羽一边唤醒了Siri，一边道，“赶不上没关系，换一家吃也行。”
　　“没事，我很快的。”崔馨悦信誓旦旦地拍胸/脯，“看我给你创造奇迹。”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崔馨悦冲完了个飞快的澡，套上了衣服冲出了房门。
　　然而头发还在往下淌水。
　　出了门，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二楼，于是隔空和坐在一楼客厅里的罗安打了招呼：“早啊Andrew！”
　　“早啊！”罗安正抱着手机和哈士奇视频通话，抬头冲他挥手。
　　崔馨悦左看右看，有点着急：“楼梯在哪里啊……”
　　“你给我回去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正在厨房烧水的周飞羽见状吼他，“外面冷着呢！”
　　“我不是怕来不及……”崔馨悦辩解。
　　周飞羽怒道：“去医院就来得及了。”
　　“Yes sir.”崔馨悦无奈回屋返工。
　　一边看戏的罗安笑得很开心。
　　“还有你，外面什么天气你穿破洞牛仔裤？”周飞羽恨铁不成钢地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换掉！”
　　被训迟到自己头上的罗安笑不出来了：“我刚跑完步，很热。”
　　周飞羽觉得自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太太在面对两个不听话的孙子，但还是坚持训斥他：“出去风一吹你马上就热不起来了，滚去换掉！”
　　“Danny，你真的是啰嗦。”罗安一边抱怨一边起身上了楼，他知道他要是不照做周飞羽能念叨他一整天，“而且越来越啰嗦。”
　　周飞羽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他迟早能被这俩人合起伙来气死。
　　周飞羽自己待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现在手里国内的电话卡、身份证、驾照、装有现金的钱包一概没有。
　　只有一把他妈妈特意留给他的陌生的不知道是哪辆车的车钥匙。
　　昨晚到家实在是太晚，几个人没一个想起来这些琐事。
　　……实在是太多年没回过家，他现在还有点恍惚。等他发现手机里用惯了的APP加载了半天才能勉强刷出文字信息的时候，他的不真实感更加强了。
　　是的，他妈甚至忘了告诉他家里的wifi密码。
　　实在是忍不住，他终于给日理万机的亲妈去了个电话，秘书和他说刘总正在开会，请问先生您要不要留个言？
　　周飞羽无奈地说，叫你们刘总散会后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也不管对方是不是一头雾水便挂了电话。
　　没有驾照，自然也没办法开车。
　　没记错的话这个农场地处城际高速边上，打车怕是不太可行的选择。
　　无奈之下，他只好翻了半天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姓周的男人的语音通话。
　　——换作几年前他怕是宁愿自己徒步走几十公里去拦车也不愿意低头求那个人一句。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一个称呼而已，真算不上什么。
　　男人这些年来从来没和他通过话，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但没想到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了。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喜：“飞飞？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出门，你那里有车吗？”周飞羽道，“我妈没把驾照给我留下，我没法开。”
　　“我一会儿要见个客户走不开……”他爹在电话那边为难道，“这样吧，我这边给你约个专车。”
　　被拒绝了的周飞羽颇为奇怪：“你公司不是有专职司机吗？”
　　他爹更尴尬了：“那什么……他上个月刚辞职，还没招新的……”
　　周飞羽无语望天，思考了片刻：“爸，你说实话，我们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他就没见过像自己这么憋屈的富二代，出个门连车都找不到。
　　电话那边传来一通翻箱倒柜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继而传来他爹镇定的回答：“怎么会呢，家里好着呢。这事是我们两个考虑不周，你别气啊——那什么，小李，帮我用手机叫个车——飞飞，我叫我秘书过来帮忙哈，我不怎么会用现在的这些东西。”
　　“算了，我自己叫就行，不麻烦了，你工作吧。晚上见。”周飞羽无语至极地挂了电话。
　　他就知道这男人靠不住。
　　好在对方良心发现，紧跟着给他转了两千块钱，还附带一个老年表情包——是北京带着卡通红绿灯的注意安全四个大字。
　　“哥！我好了！”崔馨悦吹干了头发，转了两圈才找到台阶下楼，却发现周飞羽正撑在厨房吧台上生闷气，“怎么啦？罗安好了没？”
　　“你知道怎么叫车吗。”周飞羽一手滑动着手机，一手托着腮闷闷不乐，“Uber在这里没有服务。”
　　“当然啦，他们把整个分公司都撤走了，整个团队都卖掉了。”崔馨悦掏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了两下——虽然他也不是对国内的生活方式百分百了如指掌，但起码的业内动态他还是会关心的，“你告诉我要去哪，我来叫车。”
　　看他熟练的操作，周飞羽放下心来：“你手机里有钱吗？我转给你。”
　　说着，他才发现自己的账户没认证过实名制，竟然无法接收转账。
　　而想要认证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没有国内的手机号接收验证码，也不记得身份证号码。
　　步履维艰。
　　眼见周飞羽脸越来越黑，崔馨悦连忙安慰他：“先不用，我卡里还有点我去年过年抢的红包呢。”
　　两人正说着，罗安又适时地冒出来添乱。他站在楼上，两只手一手一条裤子：“你们觉得我穿哪条比较好看？Black or navy？（黑的还是深蓝）”
　　“Black！”崔馨悦果断地打了个响指，“黑的显瘦！”
　　订车的时候，崔馨悦看到实时定位显示此处的地名是一个村庄，料想该是有点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却没想到周围的车辆还不少。真正出门一看，这个村庄果然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他昨晚住的是一座两层的徽式二层小楼，白墙灰瓦，门口的小院竟然搭了一个小温室，里面有树有花，一看就是被精心侍弄的。
　　而前后左右都是风格相同的建筑。
　　冬季的南方有点点白雾，空气清新湿润。太阳出来后气温也称得上温暖——是穿着羽绒服走路会出一层薄汗的程度。
　　村子里人家不算多，修的是柏油马路，每家都有自己的小楼。
　　崔馨悦因为摸不清状况，把上车地点约在了村口。三人提前出门去找上车地点，没走两步，崔馨悦就被罗安拉着去看一个驴棚：“崔，看我早上的发现。”
　　一排驴子摇头摆尾地站在圈里低头吃着饲料。
　　“他们竟然都是双眼皮。”崔馨悦好奇地凑过去，正赶上一只小驴从栏杆的间隙钻出来透气，被两人这么一吓慌张地跑了两步钻进了小树林。
　　两人还想去追，被周飞羽揪住了：“等回来再看，车都到了。”
　　三个人好不容易才算是出了门。


第181章 看脸的世界
　　他们所住的地方虽说是村庄，离城区倒也不算远，开车走高速也不过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便能抵达市中心。
　　这对于常年在L城饱受通勤之苦的几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坐着车欣赏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高层建筑，崔馨悦无聊，开始提前研究那家饭店的菜单。
　　“我先给你们报菜名，咱们先来个望梅止渴。”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APP上显示的菜单念了起来，“珍珠鲜虾饺，化皮鸡蛋挞，上汤鱼翅饺，蜜汁凤爪，榄仁萨其马，天鹅榴莲酥……”
　　“抱歉，崔。”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罗安打断他，“我听不懂，有图吗？”
　　崔馨悦连连点头：“当然，我给你大概讲讲这都是怎么做的啊……我刚刚特意看了一篇介绍。”
　　“你们是来玩的？”全天下的出租车司机都一样爱聊天，这个也不例外——司机听着后面两人的对话好奇地和坐在副驾驶的周飞羽搭话，“住的地方有点偏啊，不过空气好。”
　　“我是本地人。”周飞羽一向不爱搭讪，一句话就解决了司机的疑问，“带朋友来玩。”
　　“这个小伙子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司机点名表扬了正在声情并茂地介绍沙琪玛的做法的崔馨悦。
　　“嗯，他说相声的。”周飞羽似笑非笑。
　　“真的假的？”司机被他认真的表情唬得一愣，甚至就这么相信了，“不过好像听起来真的有点广播里说相声的那些人的口音。”
　　后排座位上的两人对前面发生的对话无知无觉，还在自顾自地嘀嘀咕咕。
　　罗安看完图觉得选择更加困难：“我选不出来，这也太多了——算了，崔，你帮我选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些图上的菜，他好像都多少吃过一些，不过肯定味道不地道。
　　他吃东西不怎么挑剔，但前提是味道一定要足够好。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时候让老周点。”崔馨悦冲他挑挑眉，“不好吃也是他请客。”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卖了周飞羽，并且出卖得理所应当。
　　坐落于酒店一层半的茶餐厅果不其然人气极高。
　　即使是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即使餐厅刚刚营业，门口等候区的座椅上仍然坐满了人。
　　都不用问路，三人只需要顺着人流，便顺利地从大堂一路溜达到了餐厅门口，取了个号。号码只有两位数，看上去还挺好接受的样子。
　　“请问我们大概要等多久？” 崔馨悦冲上去问。
　　“一个半小时。”领位的小姑娘匆匆答道。
　　崔馨悦惊道：“这么久？”
　　“保守估计。”小姑娘笑笑，“先生你可以在机器上登记一下手机号，到号会给你发短信通知。”
　　他们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对于吃饭的热情。
　　罗安听到这个答案不免有些失望，忍不住凑上去问负责领位的穿旗袍的小姑娘：“我们不挑位置的话可以快一点吗？我们住在好远的地方，一大早就过来了，我怕再过十分钟我会饿死在这里。”
　　“不好意思先生，只有住在我们酒店的顾客才可以提前留位。”大概是听惯了这类要求，服务生拒绝得很是熟练。
　　“算了，我们先去旁边转转先吃点别的。”周飞羽嫌他丢人，上前拉他，“一个多小时也还好。”
　　“先生您不介意的话酒店楼下有咖啡屋……”服务生也打蛇随棍上，然而她说着说着抬头瞧见了罗安和周飞羽的脸，忽然不说话了。
　　——崔馨悦站在侧面，清晰地看见小姑娘吞了口口水，白/皙的脸瞬间就红了。
　　“您……几位先在一边等一下吧。”小姑娘红着脸冲着两人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抄起手边的一个神秘的记事板，向几人确认，“是三位对吗？”
　　崔馨悦只来得及点头，小姑娘径自走进了店里。
　　怎么个意思？
　　他嗅到了违规操作的味道。
　　崔馨悦瞪着眼睛，冲两人举起手里印着排队号码的小纸片，罗安无辜一笑，周飞羽无奈耸耸肩。
　　很快，刚刚的小姑娘去而复返，表情恢复了孤傲冷艳，低头在放在前台的簿子写了一笔什么，又划掉，随即拿起三本菜单向几人示意：“三位随我来。”
　　崔馨悦：……
　　妈的，长得好看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即使他已经看惯了罗安的脸，免疫了最初见他带来的视觉上的惊艳感。
　　但他还是无比清楚这张脸的杀伤力。
　　崔馨悦现在心里极端不平衡，甚至想拒绝这种公然作弊的行为坚持自己排队。
　　他就算饿死在门口，也不想受惠于这种靠脸得来的不公平待遇！
　　“谢谢妹妹。”自然而然地落了座，罗安勾起唇角用最熟练的表情语气夸赞领位的小姑娘，“你的口红颜色真漂亮。”
　　又来了。
　　崔馨悦气得把椅子拖得离他远了点。
　　“谢谢您。”离开了门口的工作岗位，小姑娘笑得都比之前甜了不少，“请问三位喝什么茶？”
　　“有什么推荐吗？”罗安从善如流，“我相信你的品味。”
　　这一段，崔馨悦已经听累了。
　　但显然，第一次经历这些的服务员小姑娘并不觉得。
　　他叹了口气，扭过头，无意识地和周飞羽对视了一秒，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相同的情绪。
　　崔馨悦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道：“Again。（又来了）”
　　“Told you. (早跟你说了)”周飞羽叹了口气，随即终结了正聊得热火朝天但却完全偏离了主题的两人：“麻烦给我们上人参乌龙，谢谢。”
　　“Danny！”送走了回过魂来继续工作的小姑娘，罗安嗔怪两人，“崔，你看他，我们都还没聊完。”
　　崔馨悦托着腮评价：“你行行好别祸害人家了，小姑娘道行浅，被你这男白骨精勾了魂去，怕是要茶饭不思了。”
　　没成想罗安竟然一点都不恼，满是兴奋的一拍桌子：“这段我知道哎！是《西游记》里的对不对？我小时候最喜欢这部Chinese Fairy(中国童话)了。”
　　“No.”崔馨悦摇头，深沉道，“It’s not fairy, it’s life.（这不是童话，是生活。）”
　　虽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早茶在人们心里渐渐和各种茶点划上了等号，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被Dim Sum（点心）替代，但那到底是舍本逐末，最地道的早茶的灵魂其实还是茶。
　　领位的小姑娘结束了服务，很快换上了另一位身着青花旗袍的姑娘为三人捧来功夫茶具摆弄。
　　一个小巧的的木质茶盘上摆着三只小巧精致的天青色汝窑茶杯，奉茶的美女手指纤长如葱，细嘴水壶的水注被她精准地控制，看起来优雅又生动。
　　周飞羽对这一切见怪不怪，只专心与服务生点菜。
　　崔馨悦坐在座位上看得有点呆——他好像从来没喝过这么精致的茶。他以为自己没用罐头瓶泡茶就已经够做作的了，没想到茶叶还能有更麻烦的喝法。
　　她逐一烫过一遍杯子后便开始用茶盅洗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讲究，茶盅用的是盖碗的样式，左手两指念起茶盅的盖子，右手抬起水壶往盖碗里注水。大概是水倒得有点多，也许是茶杯的瓷太薄，合上盖子的时候茶汤有些溢出，她紧接着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住茶碗两侧的时候，无法避免地被烫到了。
　　薄瓷杯盖不受控制地落下撞在杯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美女下意识地瑟缩了手指，轻吸了一口气。
　　崔馨悦还沉浸在刚刚行云流水的美景里出不来，原本还在忙于举着手机摄像的罗安就已经放下手机，关切地嘘寒问暖：“你没事吧？”
　　“没事的，”美女垂着眼，偷偷地抬头扫了眼罗安，又底下头去，露出羞赧的表情，悄悄搓了搓烫红了的手指，“我刚来，还不太熟练，您见笑了。”
　　“没有没有，你的手法很漂亮。”回过神来的崔馨悦连忙有样学样地想和罗安一样当个体贴的“渣男”。
　　然而美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谢”。
　　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并没有在和你说话”了。
　　罗安好笑地冲崔馨悦眨了眨眼。
　　崔馨悦：……
　　他这张脸就真的差了那么多吗？
　　竟然连做“渣男”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最后还是一位看上去很资深的着西装的负责人过来当场为几人继续斟茶，同时也为这位新员工示范如何正确地斟茶。她的手法更加干净利落，茶汤倒得比之前更满却可以做到一滴不洒，因为技巧熟练懂得如何规避所以也并不惧怕茶水的高温，看上去观赏性更高。
　　“几位慢用。”
　　避出一整杯茶汤，负责人领着旗袍美女暂时退下。
　　人参乌龙茶汤橙黄，漾在擦得锃光瓦亮的琉璃分茶器中显得格外诱人。茶汤分在三人面前的茶碗里，啜吸入口，入口口感甘甜醇厚爽口，还有种独特的悠长回味。
　　“OMG，我爱这个味道。”罗安一开始还有点怕烫，垫着餐巾才捏住杯子。这茶和他之前喝过的所有中国茶都不同，一碰到舌尖就被淡淡的甜味抢了先，是并不需要回味就直击灵魂的好喝。
　　就像是一见钟情。
　　他一口气喝完一杯，崔馨悦又给他续上。
　　一来二去，他连喝掉三杯，身体也从内而外的暖了起来，甚至忍不住脱掉了外衣。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妈妈总说中国茶比英国茶要好喝了。”罗安喟叹一声，茶汤入口顺滑，回味更是回甘生津，“是真的很好喝。”


第182章 争执
　　周飞羽点了店里最有特色的十几种点心，一开始崔馨悦按照以往的经验，还担心他叫得多了，对方解释说因为菜品精致菜量比较小，虽说要吃个精细，但总归还是要以够吃为主。但当他尝到了第一块豉汁蒸排骨的时候，他就觉得，可能还是要加菜。
　　“嗯~”崔馨悦嘴里含着那块软骨舍不得咽下，“好鲜啊！”
　　——这真的只是排骨吗？
　　为什么能做到肉质这么软嫩又腌制得如此入味？
　　“这么好吃吗？”罗安问道。
　　崔馨悦点头如捣蒜：“嗯嗯嗯！超好吃！”
　　周飞羽原本不以为意，但闻言也夹了一块芋头放入口中。浸润了肉汁的芋头被蒸到软糯绵密的程度，完全是入口即化。
　　想来餐饮业便是如此，凭借营销固然可以获得一时的热度，但想要做得长久，总要有些过人之处。
　　“OMG!” 罗安一拍桌子感慨，“我之前一定吃了假的Dim Sum。”
　　粤菜讲究的是吃食材的本身的鲜味，这对食材本身的质量以及厨师对火候的掌握技巧要求极高。在国内，依托着地理位置和人才储备，这种知名粤菜馆出品的菜色自然不是漂洋过海之后为了讨好当地食客又要平衡成本支出，最后沦为廉价日常餐食的唐人街代表性菜系可以比的。
　　即使是用了相同的手法烹制，这种回到食物发源地能尝到的地道风味，是其他地方煞费苦心都无法复刻的乡愁。
　　“好奇怪……我明明也做过糯米鸡，但是味道却和这里做的完全不一样。我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把糯米蒸熟的同时还能保证鸡肉这么嫩的。”崔馨悦认认真真地研究每道菜，上来一道就要和罗安一左一右地用各个角度拍照留档，认真得很。他不是个喜欢饭前用手机“消毒”的人，但这次不同。
　　他已经完全被这家老字号的味道折服了。
　　甚至想留下来当学徒。
　　——还回去念什么书，他只要学会一道菜就能走遍天下都饿不死了吧？
　　罗安埋头喝粥，虽然烫，但他还是坚持一勺接一勺的往嘴里送。
　　这时候，他的词汇量显然就不够了。
　　“我真想在家门口开一间这样的店。”罗安又捏了一只做成天鹅状的榴莲酥塞进嘴里，完全顾不上形象，“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开分店——如果这个水平能开在fifth avenue（第五大道）上，定价不用低，每天只服务几桌，需要提前两个星期预定，肯定能赚翻。”
　　“连锁就别想了，我倒是可以帮你挖点人过去，不过你在餐饮业有经验吗？这东西难道不需要提前做好市场调查？”相比另两人，周飞羽的吃相确实是斯文多了，“小悦，这家蛋挞不错，没什么蛋腥味，你要试试吗？”
　　“当然。”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接过周飞羽掰开的半只蛋挞塞进嘴里，完全不顾似凝非凝的挞心还有些烫，“我现在相信了——他们家可能没有做的不好吃的东西。”
　　被美食完全勾起了馋虫，一阵狼吞虎咽将肚子填了个八成饱，崔馨悦终于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开始为罗安授课。
　　“Andrew，我教你个成语，学会了你就可以当中文美食youtuber了，到哪里拍vlog都显得很专业。”
　　被流沙包惊艳了口感的罗安眼皮微抬，勉强分给他一丝注意力。
　　“入口即化。”崔馨悦伸手掰了一块沙琪玛，“比如这个，放进嘴里不用嚼，也不会粘牙，入口即化。”
　　“所以这个也是。”罗安活学活用地指指手上的流沙包，一字一字地念，“入口即化。”
　　“没错。不过也不是什么都能用。”崔馨悦欣慰地点头，“比如这个虾饺就不能叫入口即化——总之，这个词很有用。”
　　“懂了。”罗安认认真真地夹了一块萝卜糕，举到眼前，“入口即化。”
　　“Exactly。”崔馨悦表示认可，又开始讲自己看过的一部美食纪录片，“中餐讲究一个’鲜’字，英文里没有对应的单词，就沿用了日语’Umami’来描述这个感觉。其实本质是一种特定的amino acid（氨基酸结构）和舌头上的Taste buds（味蕾）产生的反应。不过这种氨基酸很特殊，在做菜的时候就基本要靠各种蘑菇和肉类相结合产生，不然的话，就要用人工提取的MSG（味精）来提鲜。”
　　他吃饱了总爱讲点什么，周飞羽已经习惯了。他一边负责为两人续茶一边听崔馨悦侃大山。
　　罗安疑惑：“但是MSG很不健康。”
　　很多健康食品的包装上，还有饭馆的门口，都会用大字写上“NO MSG”（不添加味精）。
　　“智商税罢了，什么东西你吃几斤都不会健康。”崔馨悦不赞同地摇摇头，“那都是商家的噱头。他们一边和你说MSG不是好东西，一边把它加到各种食品里，酱油或者各种酱汁里……因为你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可你的舌头喜欢那个味道，所以你还要心甘情愿地为此多付钱。所以说，无奸不商。”
　　“咳。”周飞羽清了清嗓子，提示道，“我觉得你对我们有偏见。”
　　崔馨悦这才想起来，在座的两位都是奸商。
　　吃饱喝足，周飞羽挥手要来账单，剔牙漱口的功夫，三人这才发现——他们没钱结账。
　　心心念念想要见识无现金生活的罗安一脸失望，责怪周飞羽：Ridiculous（荒唐），你竟然出门不开信用卡。”
　　一般这种跨国旅行，想要异地用另外的货币支付，需要提前几天和银行打招呼才行。
　　“没有你这个出门不带钱包的人奇怪。”周飞羽反唇相讥，“我回自己家，怎么会想到还需要用信用卡？”
　　可惜他国内的所有帐户证明连同存折银行卡全都被收在了一起，以至于这会儿完全束手无策。
　　“对了，你刚刚不是说你爸给你转账了？”崔馨悦疑惑。
　　周飞羽双手比划着又帮他捋了一遍逻辑：“我没法接收。为什么没法接收？因为账户没有实名验证。为什么没有验证？因为我不记得身份证号码。身份证呢？被我妈不知道锁到哪里了。而我妈现在在开会没法接我的电话。对了，我也还没有国内的手机号的SIM卡，想补卡也需要身份证。”
　　听完了一圈推理的罗安露出困惑的表情。
　　崔馨悦听得无语，磨了磨后槽牙：“禁止套娃。”
　　他就不一样了，作为自力更生惯了也回家回得更频繁的人，崔馨悦一下飞机就用随身携带的小曲别针更换了SIM卡，他平时一直留着两个手机号方便接收各种验证码，切换得别提多自如了。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账户里没钱。
　　交完了早上的打车钱，崔馨悦微信里的余额就只剩下了两位数。
　　好在他及时在家族群里喊了一声没钱，没一会儿，就连续收到了几笔转账。一一感谢了热情的亲人们，崔馨悦最终为这餐可以称得上昂贵的早茶买了单。
　　“Andrew你快点投资开一家店吧，一定能发财的。”崔馨悦嘱咐罗安，"给我留个泡茶的职位。"
　　“泡茶要穿旗袍的。”周飞羽开他玩笑，“你可以去洗碗。”
　　“再多说一句你买单。”崔馨悦瞪他。
　　周飞羽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崔馨悦从他手里抽过账单——这顿饭虽然贵，但是值得。
　　他有点后悔说出之前他一直信誓旦旦要老周买单的话。
　　太打脸了。
　　饭后几人在马路上闲逛，商量下一步要去哪里。崔馨悦虽然平时是个宁愿在家宅到死的人，但是出门旅游却很违和地喜欢徒步，换句话说，就是喜欢压马路。
　　天气正好，压马路可以很快地融入整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又……很省钱。
　　更重要的是，走街串巷是能够吃到很多地道小吃的最简便方式。
　　虽然他们刚吃完饭，但是，以防万一。
　　罗安没什么意见，剩下一个连辆车都不配的富二代周飞羽，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人微言轻。
　　N城是历史古城，崔馨悦虽然没来过，但许多古迹早已如雷贯耳。
　　“地陪”周飞羽向两人介绍：“看你们对哪个朝代的历史比较感兴趣了，四百年前的要去南边，两百年前的在西边，最近这一两百年的，喏，穿过这个湖就是。如果要看更早的，就要去西北的郊区，不过最好开车。”
　　罗安听得云里雾里：“我都OK，反正跟着你们走就是了。”
　　崔馨悦决定先从室内景点挑战起：“先去逛博物馆吧，我记得N城的博物馆很有名——而且去博物馆hiking不受天气影响。”
　　“Hiking in the museum？”罗安重复了一遍他的说法，双手揣着兜闲适地一笑，“Cute.”
　　理想是很丰满，但然而“地陪”却不是很靠得住的样子。
　　周飞羽跨步往街边的报刊亭走：“你们先等等我，我去问个路。”
　　“行不行啊大哥。”崔馨悦绝倒，“是不是本地人啊？”
　　周飞羽拉高了领口的拉链，把下巴藏进衣领里：“本地人有没事去博物馆的吗？反正我没去过。”
　　N城新扩建的博物馆离此地并不远。
　　但罗安和周飞羽两人身高腿长，走起路来两条腿那就是撩。一步顶得上崔馨悦一步半，为了追上两人的步伐他的频率不由自主地调得飞快。一开始还好，走着走着他就渐渐累得气喘如牛，偏偏那两个人还莫名其妙地屡次“特意”放慢脚步等他。
　　等他好不容易追上没一会儿，那两人就又无意识地恢复了步速拉开了间距。他只好勉强自己迈着大步追赶，抻得胯部隐隐作痛。
　　这俩人，宛如故意。
　　“喂，等等我。”崔馨悦没办法，自己提出来的徒步他跪着也要走完，无奈之下，他只好紧跑两步，伸出胳膊挽住周飞羽的臂弯，把自己半挂在他身上，试图拖慢他的步伐。
　　这招果然奏效。饶是体力惊人，拖着崔馨悦这么个一百多斤的累赘，周飞羽也很难走快。
　　更过分的是，没走多久，崔馨悦又开始张罗着要吃街边小吃。
　　他肚子满了，但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吃遗憾，于是就去要最小的一份找两人分着吃。于是在街边吃了串年糕状的小吃又分着喝了碗甜汤，问了两次路纠正路线，三人终于挨到了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但依然称得上人声鼎沸的博物馆大门口。
　　然后他们惊奇的发现——
　　博物馆虽然参观免费，但要凭身份证件领取门票。
　　周飞羽：“……我今天就逃不出这个圈了是吗？”
　　随身携带身份证的崔馨悦和无需出示证件的歪果仁罗安一起无情地嘲笑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确定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吗？”
　　宛如废太子的周飞羽心情不佳：“你们两个去看吧，我在门口找个地方喝点东西等你们。”
　　“可是你没有钱。”罗安再次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
　　崔馨悦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我给你买奶茶。”
　　好在苍天开眼，他适时地接到了终于结束了冗长会议的亲妈拨来的电话，并且立即派了专人来博物馆给他送钱送证件送车。
　　憋屈了一上午的富二代周飞羽总算得以扬眉吐气，走路的时候背影都显得更挺拔了些。崔馨悦拿他打趣，说他是“废太子重获母后欢心”，他也心情颇好的接话说“母后日理万机罢了”。为了见证他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崔馨悦和罗安特地捏着已经取到的票跟着他退出了博物馆大门，来到街对面的购物中心找了家咖啡馆等着接车。
　　在沟通过了方位没多久，一位看上去懵懵懂懂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男子，据说是周妈刚校招聘进公司的助理便在店里找到了他们，将包含周飞羽的一切证件的一只钱包和补办的SIM卡交还给他，还很中二地口口声声叫他“少爷”。
　　“哈哈哈哈哈……少爷？我在看什么肥皂剧吗？”崔馨悦躲在周飞羽背后和罗安嘀嘀咕咕。
　　被新知识灌了一脑子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罗安疑惑：“难道不是应该叫太子？”
　　“不不不，是废太子。”崔馨悦越讲越大声，毫不顾忌周飞羽可能已经绿了的脸色。
　　但是周少爷坚持挺直了后背没有回头瞪他。
　　年轻的助理引着几人到了商场的地下车库——一辆大红色的Mini Copper越野赫然停在他指向的车位上。
　　周少爷的脸更绿了。
　　背后的嬉笑声像是被什么震慑到了，戛然而止。
　　崔馨悦感慨：“Wow，骚红。”
　　罗安咂咂嘴：“没想到Danny喜欢这个风格。”
　　周少爷的脸彻底黑了。
　　“那什么……周少爷，您的车我给您停在那里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年轻助理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说话都一股战战兢兢的味道。
　　“怎么开这辆车来？”周飞羽皱眉问道。
　　年轻助理大概觉得他生气了，吓得战战兢兢：“刘总……刘总刚刚说您和您夫人在一起，这部车应该比较适合……您夫人的气质。”
　　周飞羽觉得诡异：“谁跟你说我有夫人的？”
　　年轻助理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刘总今天说……说她’儿媳妇’来拜访她……”
　　周飞羽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谁把这迷迷糊糊的新人派出来的。
　　这么冒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周飞羽接过钥匙，摆摆手放他走，“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小悦，罗安，过来上车了。”
　　“公司很近的，我坐地铁就行。”年轻助理不但没走，反而向前蹭了一步，小声乞求，“少爷，那个，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早上我接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您，耽误您的事情了，刘总知道之后有点生气——您能不能原谅我？我……还差一个星期就转正了，我很珍惜这份工作……”
　　正要拉开车门的崔馨悦听到他后半句话，好奇地顿住了动作，伸长了耳朵。
　　周飞羽见状一挑眉：“哦，就是你接的电话啊。”
　　还想看热闹的崔馨悦被周飞羽一把拽到了身边，他抬抬下巴，同小助理命令道：“你和我’夫人’说吧，看他原不原谅你给他选了这么一辆车。’’
　　小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睁大了眼，瞪着眼前这对男人，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更令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个脸圆圆的看起来可爱的男孩一把推开周少爷，怒道：“你吃年糕把脑袋塞住了吗，废太子？”


第183章 他爸爸不喜欢我
　　崔馨悦转而和颜悦色地安抚小实习生：“没关系，我喜欢的，你选的很好，这颜色很配你们少爷的气质。”
　　句里句外都在戳周飞羽的心肝。
　　“谢谢……谢谢您的肯定，都是我应该做的。那……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小助理点头哈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印的名片，“少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有需要的话……”
　　周飞羽扫了他一眼，并没接过名片：“不用，不出意外你应该不会再见到我了。”
　　他本意一是觉得麻烦，想必之后两人并不可能有交集。二是想在崔馨悦面前做个样子——看，我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任何陌生男人的联系方式。
　　然而小实习生哪里知道这么多弯弯绕，他只当公司上下众所周知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捧在手上的独生子周少爷被他气得不轻，闻言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肉眼可见的瞬间僵硬。
　　——崔馨悦都怕他当场撅过去。
　　他伸手接过实习生的名片，打圆场随口问道：“你觉得N城最好喝的奶茶是哪家？”
　　小实习生站直身体瞪圆了眼睛，像只受惊了的兔子：“我……我……我不喝奶茶，我乳糖不耐，您需要的话我帮您问问……”
　　不喝奶茶啊。
　　不喝奶茶人生还有什么奔头。
　　“没事不用了。”崔馨悦道，“我自己查。”
　　小实习生还讷讷地不愿意走，眼神惊惶地在周飞羽和崔馨悦之间反复横跳，显然也是受到了一些心理上的刺激。
　　周飞羽吓唬他：“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清楚的吧？”
　　小实习生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意思是，我们没事情麻烦你了，你快点回去工作吧。”崔馨悦解释道，“路上小心点。”
　　得到了放行许可，小实习生闻言立刻恢复了活力，激动得连连向崔馨悦鞠躬：“谢谢，谢谢少夫人！”
　　“你回来！你叫我什么玩意儿？”
　　崔馨悦刚想发作，却看到这位小实习生一边鞠躬一边倒退着离开，结果没看清车道上驶来的汽车差一点就造成了工伤，不免被司机不满地按了声喇叭警告。
　　“……你看着点车！”崔馨悦吓得想上前扶他，没想到年轻人反应快，转了个身冲他摆摆手，从另一侧跑掉了。
　　没想到你那个司机不依不饶地探头出来用方言骂骂咧咧“侬个小赤佬不想活啦”。
　　崔馨悦指着司机骂了回去：“你自己开车不看人，在停车场开这么快，撞死他你全责知道吗？你家有矿赔他抚恤金吗？”
　　司机理亏，骂了句“算我倒霉”，摇上玻璃走了。
　　上了车，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刚刚那位小青年给两人带来的心灵上的震撼并不小。
　　“刚刚怎么了？”一直坐在车上看戏的罗安一直享受着最佳视角，可惜就是听力不太好，这出戏也没配个双语字幕什么的，对他非常的不友好。
　　周飞羽发动了车，抱怨道：“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招来的活宝。这样的人要是在我手下……”
　　“行了吧，你自己也是个Manager（负责人），阅人无数，就别为难这种小孩了。”崔馨悦道，“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傻X呢。”
　　“反正我没有。”周飞羽一打方向盘，将车驶出车位。
　　罗安掏出手机舒服地靠在靠背上声明：“我也没有。”
　　“行，你俩都没有。”崔馨悦自暴自弃，“就我有——而且我现在也还是。”
　　“怎么会！”
　　“瞎说。”
　　——车上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他。
　　“我要是聪明怎么会和你们两个抬杠。”崔馨悦无语至极。
　　倒是罗安天真地追问：“抬杠是什么意思？”
　　崔馨悦一时找不到对应的英语单词，语塞：“……你问Danny。”
　　“Danny？”罗安从善如流。
　　周飞羽专注地盯着前方，并不理他：“还去博物馆？”
　　崔馨悦：“去啊，票都换好了。”
　　周飞羽：“那我导航到博物馆的停车场。”
　　被刻意忽略了的罗安：“Danny？Danny？抬杠是什么意思？”
　　周飞羽顾左右而言他：“嗯？怎么现在停车费都要扫码付款了？”
　　“喏，抬杠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多小时之后，当他们参观到博物馆展出的三千年前的出土生产工具单元时，崔馨悦指着展柜里的一根和土堆摆在一起的已经残破了的木棍如是说。
　　——这就是他喜欢逛博物馆的原因，很多问题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比如，他刚刚看到了十六进制的算盘。
　　也不知道这些古人是怎么想的。
　　罗安低头读了一遍简介：“Aristotle（亚里士多德）？”
　　他的发音让崔馨悦想起生平第一次听到莎士比亚的英文名，是在准备托福听力的时候。
　　他全程把“ Shakespeare”当成了一个啤酒品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联系整篇文章的内容，竟然得出了该啤酒品牌令人心酸的发家史的结论。
　　“没错，所以有人说，亚里士多德是最大的杠精。”崔馨悦道。
　　周飞羽憋笑憋得很痛苦。
　　N城历史悠久，扩建后的博物馆也是出奇的大。崔馨悦见到了好几件出现在课本上的国宝级文物，激动的他想找人分享喜悦，但周飞羽上的国际学校，用的教材和他不一样，罗安就更是懵懵懂懂，他只好拍了照片在各个群里现场直播寻找共鸣。
　　他们看得都不算仔细，紧赶慢赶才走到了最有特色的民国展厅。展厅里以还原民国日常生活风貌为主，有些真人扮演的NPC还可以和参观者互动，甚至提供当年的小吃售卖。
　　“我们家有这个东西！就摆在我们家书房里。”在民国展厅的还原洋行里，罗安指着一尊景泰蓝掐丝花瓶吃惊道，“我还一直以为是印度产的。”
　　“你可以问问你妈妈，你们家当年的地契还在不在。”崔馨悦用牙签叉了一块米糕递给他，友情提醒，“不过不在也不要紧——反正也已经没用了。”
　　周飞羽心照不宣地嘴角上挑，故意似的：“也许房子被圈起来当博物馆了呢？”
　　崔馨悦惋惜道：“也可能修高速了嘛——完，小罗错过了当拆二代的机会。”
　　罗安听得一脸云里雾里，直到周飞羽和他解释过其中的原由才恍然大悟：“对哦，我要回家问问我妈——就算没有地契，也许有别的什么古董文物也说不定。”
　　“咦你别瞎说，你外公一世清名，你要真搜出点什么他老人家就完了。”
　　几人插科打诨间就已经临近了闭馆时间。随着闭馆的人潮缓缓往外走，刚刚因为馆内信号微弱而迟收的短信也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周飞羽掏出频频震动的手机扫了一眼，通知两人：“晚上我妈有点事，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崔馨悦听完有点失落：“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罗安，你饿了吗？”
　　刚吃完最后一样小吃没二十分钟的罗安：“我觉得我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吃下一顿。”
　　“现在晚高峰，去哪都堵车。”周飞羽道，“我们先就近订个地方，一会儿让我爸过来找我们。”
　　“这样好吗？”崔馨悦听他这么安排，觉得有些欠妥。
　　他和周父已经有了不怎么样愉快的开始，让长辈迁就年轻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要是不想和他吃饭，我就不让他过来。”周飞羽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崔馨悦连忙澄清：“没有，不是，听你的。”
　　再次见到周飞羽的亲生父亲，崔馨悦回忆了半天还是对昨晚是否见过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按理说，他要是好好看过这人，不应该没印象才是。
　　——男人今天穿着整齐的套装，虽然身材因为年纪有些微微走形，但因为高大仍然显得挺拔。脸型因为皮肤松弛而显得方正，下颌是这个年纪正常的圆润，不过深邃的五官浓郁的眉眼仍旧能够看出男人年轻时英俊过人的面容。
　　皱纹并没有掩盖住男人的容貌，反而为他在笑起来时增加了几分亲和。
　　甚至崔馨悦能从他脸上看出周飞羽的五官是哪一部分继承了他，又是哪一部分遗传了母亲——他也能从这人身上大概看到老周再过二三十年之后的模样，大概不会太憨态可掬，但亲和力却是不会少的。
　　总之老周的五官都是挑优点长的，不像他，随了他亲妈学文科的脑子又随了他爹憨厚的长相，然后始终不屈不挠地在和命运作斗争。
　　男人到达的时候，崔馨悦正和罗安蹲在饭馆的湖景房门口喂锦鲤，顺便给罗安科普Koi（锦鲤）的知识：“这玩意儿就是外来入侵的流氓物种，除了吃东西就是生孩子，肉还特难吃，完全没天敌的。”
　　“可是它们长得好看。”罗安从他手里拿过一包鱼食一股脑地倒进了水面。
　　很快几公里之内的锦鲤全部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地挤作一团仿佛黑五凌晨等待在商店门口抢购限量的打折电视。
　　“你干嘛这么喂啊。”崔馨悦有点不满他这么快就用掉了一包鱼食，抱怨道，“多没意思。”
　　“相反，我觉得这才有气氛。”罗安拍拍手扶着膝盖站起来，指指面前扑腾得正欢的鱼群，“看，可以许愿了。”
　　崔馨悦道：“许个鬼啦，一群鱼能管得了什么，我又不是双鱼座。”
　　罗安说：“我是，那看来我应该许个愿。”
　　说完他还真的闭上了眼睛。
　　“老周老周，再帮我拿一袋鱼食呗。”崔馨悦头也没回，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老周？”
　　一个陌生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去哪里拿？”
　　崔馨悦猛地一回头，要不是罗安托住他，他吓得差点栽到锦鲤身上：“叔……叔伯……伯父。”
　　情急之下，他连称呼都没准备好，嘴瓢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声“伯父”。
　　罗安倒是大大方方地问了声周先生好。
　　“路上堵车，我来晚了。”周父冲站在池边的两人颔首示意，“小朋友们都等饿了吧？”
　　“没，我们吃的晚。”崔馨悦干笑了两声。
　　——这和他想象中的见面也太不一样了。
　　在崔馨悦的想象中，虽然二姨说过周父年轻时面容姣好，但能在年轻时做出那样十恶不赦的坏事的人，必定是面目可憎的。
　　可当这个故事里的反派站在自己面前时，崔馨悦却觉得有点失望——他完全是个平平无奇的长辈，笑起来还有眼纹，看上去很可靠又和蔼。
　　刚刚出门去接人的周飞羽跟在周父身后自然地走过来，除此之外，周父还带了一个男秘书来陪席。周飞羽站到崔馨悦身边牵起他，张罗着大家回屋落座。
　　罗安敏锐地捕捉到周父瞬间冷下来了的脸。
　　崔馨悦到底是个乖孩子，尊老已经是融入到他骨子里的事情。饶是他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和思想准备，这会儿面对长辈，他仍然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对自己的老丈人恭恭敬敬，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对方的行动，还不忘时刻保持尴尬的笑容，回答周父的死亡三问。
　　“在哪上学啊？”
　　“学什么专业啊？”
　　“什么时候毕业啊？”
　　“保守估计，明年年底。”崔馨悦难得遇到这个问题没有情绪崩溃，一边维持着假笑，一边唾弃自己的狗腿。
　　周父吃惊状，语气却有点漫不经心：“还要这么久啊？”
　　“爸，这很正常。”周飞羽替他解围，“小悦已经算很快的了。也有人读十年二十年。”
　　“那怎么可以。”周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岂不是啃老啃一辈子？读不下来就趁早别念了，说明你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嘛，对不对。”
　　说完，他完全不顾崔馨悦脸上尴尬的表情，还觉得自己颇有道理，回头问秘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周总说的对。”秘书笑得很是自然，“读书这种事如果没有天分，是不能强求的。像我读到高中就知道自己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就去念了个大专早早工作积累经验，现在不也有很好的工作。”
　　崔馨悦无奈地笑了笑，他倒是没觉得冒犯，但周飞羽的脸瞬间就黑了。
　　罗安听着这段诡异又自以为是的对话觉得好笑：“你竟然拿自己举例子？真自信。”
　　秘书像是没听出言外之意，依然笑得灿烂。
　　“你们今天玩了一天，都累了吧？”一进屋，周父的秘书就先一步为他拉开了椅子。
　　“还好，我们出来的晚。”崔馨悦有一说一。
　　随后便是跑前跑后地和服务生沟通点酒点茶，忙前忙后，一分钟也没停下来。
　　秘书人长得一般，但是干起事来却是周到的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第一时间递到了自己领导面前：“周总，您看，是您来点菜还是让公子点？”
　　周父自然而然地接过菜单，探身询问坐在自己左侧的儿子：“飞飞，问问你的小朋友们都想吃什么？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清楚你的口味变没变。”
　　言语中流露出的，好像是真的为时光逝去感到遗憾似的。
　　崔馨悦完全不明白周父为什么要带这么个秘书出来，事实上，他对商场上那套应酬客套都陌生的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被晾在一边看戏的尴尬感。
　　他想，也许是自己太矫情了。
　　可转头看了眼罗安——这家伙倒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
　　身边的秘书完全不允许自己的领导冷场，无比适时地搭话：“公子出去这么久应该已经习惯吃西餐了吧？服务员，你们这里做牛排吗？”
　　“赵秘书，我们家里人聚餐，不必那么麻烦。”周飞羽冷淡地打断他，“随便吃点什么，我们想早点回家休息。”
　　被驳了面子的秘书毫无察觉似的堆起笑容：“瞧您说的，怎么能随便吃点呢。周总胃不好，每顿饭都不能少，不然一旦发作起来……”
　　周飞羽怼起他来却毫不留情：“那你陪他慢慢吃，我们叫个面，吃完先回去。”
　　周父见情形不对，立刻开始打圆场：“那怎么行，虽然你妈妈有事不在，但这顿饭是给你们接风的嘛——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啊？”
　　秘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但仍然忍辱负重地道了歉：“对不起公子，是我多嘴了。”
　　观赏了面前的一出好戏，崔馨悦差点没忍住，捂着嘴才拼命让自己没笑出声。
　　罗安在桌子底下踹了崔馨悦一脚，冲他挑挑眉，在微信里打字给他发过来了当下的感想。
　　罗安：lol
　　罗安：Look at his face
　　罗安：:)
　　“服务员，再给我一份菜单。”开弓没有回头箭，周飞羽似乎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和平，他又讨来了一份菜单，塞到崔馨悦手里，“你们俩看看想吃什么？”
　　崔馨悦自然地接过菜单摊开，架到他和罗安中间的桌子上。
　　“His father doesn’t like you.”罗安凑近他耳朵说道。
　　“I know.”崔馨悦小声道，”But I don’t care.”


第184章 
　　他爸爸不喜欢我
　　因为我是读博的
　　快三十了还没有工作
　　不想他嫁给我
　　崔馨悦不知道从哪听到了这首歌，改了歌词，连着几天就一直挂在嘴边哼哼。
　　“你不用管他，他的意见一分不值。”周飞羽的回应可以说是非常酷了。
　　那一晚吃过了不太愉快的接风宴，崔馨悦好几天没见到周飞羽的亲生父亲，而他的小刘阿姨每天早出晚归，崔馨悦倒时差倒得每天十点就像耗光了电池一样倒头昏迷，所以每天都也只能坚持和刚到家的婆婆讲两句话沟通沟通感情。年关将至，公司大小活动多，周飞羽父母两人都在商场打拼，应酬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据说他们是为了两人的婚事要把手上的重要事宜提前做完或者往后拖，所以才会变得比平时还要忙上数倍。
　　反正崔馨悦乐得轻松。
　　老周的爸爸不喜欢他，他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反应迟钝，觉得人家一没当着面指着他鼻子骂他，二没闭门不见他，说的话就算有点刻薄但于他而言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就这个程度的贬低，连他老板发起火来的三分之一还没赶上，更不要说他的另一位导师崔教授了。
　　说句不好听的，周飞羽他爸真是空有一张好皮囊，肚子里是真没什么货，玩手段都玩不明白，想使坏都这么赤裸裸。
　　怪不得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这样的帅哥是没有灵魂的，绣花枕头表面光罢了。
　　崔馨悦并不怕他——他都能在崔教授手里长大，好好地活到现在没自杀，还怕这么个草包岳父吗？
　　可他想得开，周飞羽却想不开。
　　那天回的路上他气得像只炸了毛的鸡，一边开车一边给他妈打电话，开着免提骂他爸。
　　可惜用的是方言，崔馨悦就只能听懂一小部分——粗口的那部分。
　　结尾他是听懂了的，周飞羽冲电话那头汪汪汪：“我绝对不会再和他单独吃一次饭！”
　　“老周，你冷静。”崔馨悦拽拽他的袖子，指指手机界面上的导航，“我们高速开反了。”
　　“艹。”周飞羽气得一撸袖子，下了高速，兜头掉转了方向，“妈的姓周的XXXXXXXX。”
　　后面的话崔馨悦也听不懂了。
　　“哥。你，冷静。”他提示道，“别把自己骂进去。”
　　不过他的愤怒还是起了效果，当晚崔馨悦和周飞羽本来都在浴室脱了个精光开始摸摸抱抱的时候，被应酬结束原本打算睡在市里的周母连夜赶来郊区急切的敲门声打断。
　　于是两人又开始忙不迭地往身上套衣服。
　　“悦悦啊，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打开门，小刘阿姨一把抱住衣衫不整的崔馨悦，“小可怜，是妈不好，你叔叔太不像话了，我这就打电话骂他。”
　　崔馨悦：“……”
　　所以这称呼还能整明白吗？
　　但眼见小刘阿姨就真的掏出了手机拨号，崔馨悦连忙揽住她：“妈，不至于，我真没事，那什么……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都是我哥小题大做。”
　　哪知道因为脱的是衬衣所以穿上又花了点功夫的周飞羽及时出来格开他的手，冲他妈一努嘴：“你别管，让我妈打。”
　　崔馨悦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恨不得上脚踹他。
　　别人家都是息事宁人。
　　周家倒好，这个当儿子的带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崔馨悦连忙把人推到一边：“行了，妈，真不用，我哥心情不好，我给他顺顺毛就行。”
　　“还是悦悦懂事。”周母将手机收起来，“晚上没吃好吧？我给你们煮点甜汤好不好？”
　　周飞羽把崔馨悦控在怀里不让他动弹：“您拿什么煮？冰箱里可是空的。”
　　“真的吗？看我这记性，我忘了让他们买点东西……”周母一跺脚，“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送来。”
　　周飞羽似笑非笑道：“不用了，我们回来的路上买了点——妈，您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
　　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了自己养大的儿子说出了“钱够用就行，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周飞羽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刘芳慧女士，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这话，真是他儿子能说得出来的？
　　更何况，周飞羽还状似无意地向她炫耀：“小悦很会做酒酿，我们家冰箱里总会备着一罐。回头有时间的话让他给您做一次。”
　　崔馨悦抬头崇拜地看着周飞羽——这男的也太会替他跟长辈卖好了吧？
　　再简单不过的酒酿而已都能被他推销出去，看来他不止适合卖期货，也许也适合买口红。
　　果然是张弛有度软硬兼施长袖善舞的负责人。上百人的公司都管得了，何况区区几个家庭成员关系乎？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周加了一分。
　　听儿子这么说，刘芳慧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周飞羽口中的“自己家”是指他和崔馨悦两个的，位于大洋彼岸的小家。
　　她作为家长难免有些微微的失落，可又不禁觉得欣慰——终归是有个体己人照顾，他这个当母亲的也放心了不少。
　　怎么也比当年儿子一人在外孤独漂泊眼看着就日趋自闭要强吧？
　　于她而言，如今老公的重要性可远比不上儿子的一根手指头。情人相处这些年，就算是浓情也会变得淡如水，更何况他和周飞羽的亲生父亲那一笔糊涂账？那早就不是爱或不爱这么简单的命题能够概括的情况了。
　　只是出于表面上的礼貌，她可以私下里将那个男人骂得狗血淋头，却多少要顾忌他的面子，不能让他在小辈面前失了威严。
　　是了，这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也是一种潜规则一般的守则，所谓面子大过天，不外如是。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父亲，是该当一家之主的身份。
　　就算他一文不名，但刘芳慧仍愿意将他捧到那个位置——她需要有个依靠，即使那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好在崔馨悦没让她难堪。
　　她执起崔馨悦的手心怀亏欠：“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本来想腾出时间能好好陪陪你们，结果没想到却更忙了。等我这几天忙完，你们就好好休息——周末，周末我什么都不做，我们好好在一起。悦悦千万别怪阿姨，阿姨招待不周，让飞羽替我补偿给你。”
　　“您开什么玩笑啊，哪里不周到了，我特别喜欢这里。”崔馨悦笑得特别真诚，“真的。”
　　既然都说了周末一起过，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想到：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做顿饭。
　　虽然从那天之后小刘阿姨给他们几个从对外经营的农场里调了两个家政阿姨，一个做卫生一个做饭，但他们天天在外面玩，未免有点暴殄天物。
　　而且来了这么久，确实应该好好表现一下。
　　所以在用剩下的几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完了N城著名的景点后，星期五的下午，崔馨悦让周飞羽开向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景点——市中心的某个大型菜市场。
　　据周飞羽说，他就只知道这么一个菜市场，原因是离他的中学母校很近，他放学的路上看到过。
　　至于逛——周少爷怎么会逛菜市场呢？
　　他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一趟家。后来年级高了就变成两周一回。但他妈通常很忙，而他又不想看到自己亲生父亲那张令人反胃的与自己六成相似的脸，他就更不想回家了。
　　这个菜市场他虽然没来过，同寝室的兄弟却很喜欢偷偷跑来买点副食小吃啤酒炸串什么的，他虽然性子冷，但是出手大方，球打得好，人缘并不差，所以兄弟们也总会给他带一份。
　　然而周五下午，位于闹市区的菜市场，周围想要找个停车位确实万万不能的。
　　饶是周飞羽对周围地貌曾经了如指掌的人，经历了这些年大刀阔斧的市容市貌改造，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停车的位置。
　　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换了辆奔驰越野开。
　　他绕着市场转了三圈，最后终于找到了半截空出来的人行道，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车骑了一半停住。
　　崔馨悦被拖车拖怕了，看他这么违章操作浑身难受：“我和罗安去买东西，你就在车里待着吧。免得人家来抄你的牌。”
　　“不会的，我留个电话。”
　　周飞羽坚持想要和两人一起去，被崔馨悦摁了回去：“会的，你看看你停的地方多碍事……待好，听话，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罗安揣着口袋吹着口哨从自己身边耀武扬威地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家伙这几天越来越欠揍了。
　　等人无聊，他坐回了车里，拧开了电台广播。刚听了两句路况信息，一通来电突兀地打断了广播。
　　是他爸。
　　“飞飞，你们现在在家吗？”无论什么时候，听见那个男人假装关切的声音，周飞羽都觉得浑身难受。
　　周飞羽闷闷地答：“不在。”
　　周父不厌其烦地问：“哦，出门了啊？你们现在在哪里？”
　　“永安里。”周飞羽懒得多说话，径直答了个地名。
　　“永安里？你们去永安里干什么？那里有什么景点吗？”周父惊讶问道。
　　周飞羽不耐烦：“买菜。没事我挂了。”
　　“买菜？你们去逛菜市场了？！”周父一惊一乍的，“喔唷那个地方好乱的呀，你们怎么好去那种地方，又脏又差，菜有没有毒都不知道……”
　　“呵，也不知道给菜里下毒成本高不高。”周飞羽冷笑一声，半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天仙喝露水长大的呢。”
　　他大概和崔馨悦待久了传染了他的一点幽默细胞，说起话来虽然阴阳怪气，但听上去却没那么讨厌。
　　周父显然没听出儿子在挖苦他，反而笑得很开心：“爸爸哪有那么好，飞飞可真会夸人。”
　　——有时候周飞羽都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个爹，完全不符合遗传规律。
　　没一会儿，崔馨悦就提着几袋新鲜的食材出来了——根据周飞羽的经验，他买的很克制。
　　紧接着他看到了手里提了两倍东西的罗安，他决定收回这个结论。
　　“这是要做多少啊？”周飞羽忙不迭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备箱码放战利品，“你可是来当新郎的，不是来当厨子的。”
　　“不碍事不碍事，今晚把半成品搞一下，明天再加工，很快的。”崔馨悦搓了搓被塑料袋勒红了的手，“我们那么多人呢，怎么不得多做一点——对了，你们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菜，卖菜的姐姐还跟我说怎么吃，特有意思。”
　　罗安更是一摊手机：“我都拍下来了——崔说他要做宝塔肉呢，我还没吃过。”
　　“我没做过，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崔馨悦兴奋地规划起隔天的菜谱，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周飞羽却很护短：“行了，你别累到自己，象征性地做一下就好，他们不配吃到你的菜。”
　　崔馨悦只当他又犯病了，没想到第二天想象中的聚会，却被周飞羽一语成谶地……搞砸了。


第185章 家宴
　　拎着菜回到家，崔馨悦果然开始忙碌地做起准备工作来。
　　罗安天黑前又去农场玩了一圈，他之前虽然也在乡村度过假，可那只是建在乡村里的豪华度假别墅罢了，完全体会不到真正的村野情趣。
　　这回终于算过了回瘾，他先是去驴棚看了会儿毛驴，又去牛圈羊圈转了一圈，逗了会儿农场里的看门狗，又跑到温室里摘了点反季草莓，又去拍了一会儿一小撮因为暖冬提早抽芽的油菜花。
　　他是主人家的客人，农场里的工人都待他极好，一开始因为他出挑的外表，又怕语言不通多少有点拘谨，结果没过多久就被他自来熟的性格感染打成了一，。给他送吃送喝还让他坐牛车。罗安还是头一次见犁地用的大黄牛，想问这牛是不是养来煎牛排的都到了嘴边，看到水田里拖着耙犁带着仔的牛妈妈，良心发现，把对大黄牛肋眼肉的想象激发出的口水咽回了肚子里。
　　天黑了，他玩够了，也饿了。虽然工人们不舍得他离开，但农场里的工作餐开饭早，罗安看了眼他们的伙食——一口大铁锅架在柴火垛上，里面撑着满满一锅西红柿鸡蛋汤煮面片，唯一值得肯定就是汤没那么稀。他觉得这样的伙食根本无法支撑农场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以为是农场主克扣了工人们的伙食。可工人们却和他说，眼下是农闲时节，除了这片农场被城里的大老板包下来搞了种植经营，剩下的大家都是附近的村民。趁着没事做轮流过来帮帮忙挣点外快，体力活并不重。况且伙食费是包在工钱里的，又是晚上，省着点吃却能把钱留下来过个好年，何乐而不为。
　　罗安好奇地也要了一小碗面片尝尝——粗粝的食物，味道却不赖。
　　工人们还特意给他窝了一个蛋，又给他切了两片午餐肉铺在上面。东西当然是差强人意，但真诚却比食材本身的价值要高得多。
　　他学着工人们的样子捧着碗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蹲着吃饭，结果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做到像别人那样自如的蹲姿。
　　这个曾经风靡网络的“亚洲蹲挑战”，他这个半截亚洲人，健身房里的深蹲王者，竟然失败了。
　　无法，他只好接受了好心的工人特意给他找的叫做“马扎”的折叠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下将碗垫在膝盖上，吃得慢条斯理。
　　搞得周围的工人们都拘谨了很多，不敢大声吸溜面条。
　　给他盛饭的大妈招呼他：“小罗，够吃不？不够我再给你盛。”
　　“谢谢姐姐，够吃啦。”罗安笑眯眯地应道。
　　他难得没有刻意散发自己的魅力，但真诚的笑容却比平时凹出来的造型更迷人。
　　“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大妈心里嘀咕，“真是的，要不是大妈都这个岁数了，见了你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我吃饱了，谢谢姐姐。”罗安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一小碗饭，眼看着天也擦黑了，开开心心地把碗一放，“明天再来找您玩。”
　　大妈被他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喊得心花怒放：“碗搁那吧，你早点回去。认得路吧？出去之后右拐上马路……”
　　“我知道路，姐姐拜拜！”
　　罗安一路招鸡逗狗地回到家，毫无意外，那俩人正在厨房里你侬我侬。
　　Danny明明笨手笨脚总是添乱，但就是爱在厨房里凑热闹。
　　罗安一边吐槽一边蹑手蹑脚地上楼拿电脑，准备把刚刚拍下来的照片视频尽快导出来做后期——他现在对接下来的课余生活有了一点想法，但还没确定可行性。
　　“刚刚……好像什么东西跑过去了。”崔馨悦正和周飞羽聊到一半，觉得眼前有个黑影窜走，“是我眼花了吗？”
　　周飞羽此刻转身，自然什么也没看到：“可能是你看错了。”
　　“好吧。”崔馨悦手上正在处理五花肉，“刚刚说到哪了？”
　　周飞羽正在一个一个地给生栗子开十字口：“姓周的不是个好东西。”
　　“咳，咋回事，总搞自杀式袭击。”崔馨悦一心两用地调侃他，“搞得就好像你不姓周一样。”
　　“我去派出所问过怎么改姓，”周飞羽言之凿凿，“但是涉及到一系列问题，要写说明提档案加曾用名什么的，麻烦得很——要不然我早就改了。”
　　“估计你还得偷个户口本。”崔馨悦道。
　　崔馨悦正在引导着周飞羽给他讲讲他爹的故事。
　　毕竟人已经见过了，小摩擦也确实发生了，但怎么说也是板上钉钉的一家人，该解决的问题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可奇怪的是，从周飞羽的角度来描述他父母之间的过去，他似乎并没有接收到太多他父亲那些做事出格的细节信息，很多不满都来自于他主观上对于父亲缺席他的成长过程所做出的情绪判断，而对事情的真相，周飞羽并不了解得比崔馨悦更多。
　　小刘阿姨可以说是非常能隐忍的了，她选择不和儿子袒露那些黑历史，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吧？
　　——果然是个能干大事的女人。
　　“所以妈没跟你说过他们当初为什么离婚吗？”崔馨悦问。
　　周飞羽有一瞬间的迷茫，那些糟糕的经历显然并不能给当时幼小的他留下记忆：“她只说是结婚的时候太年轻，后来发现性格不合——但是看姓周的现在这样子，我猜也猜得到过错在谁。怎么可能只是性格不合那么简单。”
　　“你也别太针对你爸爸了吧。”崔馨悦好心劝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人家俩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你再反对也没用不是。不过说到底，你爸爸肯定还是爱你的。”
　　“不是，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周飞羽给他讲了一遍下午的两人之间的电话里的对话。
　　“噗……你还真不怕挨打。”崔馨悦听他描述完忍不出笑出声，“你爸怎么可能傻呢，他可能就是太想和你说说话了吧。你可能很少理他，所以才让他不管听你说什么都会觉得受宠若惊——他们总归是老年人了，怕寂寞很正常，你也别对他太苛刻了吧。”
　　“可他做的事让人没法尊重他。”周飞羽态度还是别别扭扭。
　　“那就不用太尊重，平常心。”崔馨悦劝他，“你就当他是个普普通通满身缺点的爸爸就好了——反正也没得挑，就这么唯一一个，有总比没有强嘛。”
　　他劝了一会儿，周飞羽的态度终于有些软化。崔馨悦把肘子焯了水，煮上了菱角，开始做简单的晚餐：“你给罗安打个电话，叫他该玩回来了。”
　　手机铃声从楼上响起。
　　不知道何时钻进屋子里的罗安从楼梯上探出头来：“我吃过了，不用管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飞羽意外地抬头问他。
　　“大概是你们俩舌吻的时候。”罗安信口胡诌。
　　“哦。”周飞羽面对他的胡说依然能够很好地保持面部平静，“谢谢你没打扰我们。”
　　“怎么会，为你们高兴。”罗安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
　　他现在对崔馨悦和周飞羽的感情生活抱有一种矛盾的态度。
　　也不知道该站在新欢旧爱的哪一边，又对他们是抱有祝福还是……诅咒。
　　罗安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精神分裂，真让他选一个舍弃一个，他还真举棋难定——这俩人要真过得不好，他当然不会开心。
　　可他俩要真的幸福无间，罗安必须要承认，他心里多少有点酸。
　　罗安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站什么立场。
　　所以当第二天，他无意中听到周飞羽他爸在书房和他妈拍桌子喊“你们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拿我当什么了？结婚？他和那个男的玩玩就算了，还真想娶进门？门都没有！”的时候，罗安下意识地望了眼楼下厨房里正在忙碌间准备出菜的崔馨悦，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餐饭，怕是要浪费他的心血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周飞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厨房里只剩下崔馨悦在厨房里剥菱角，还有一个帮厨的阿姨。他没做过这个，但是又好奇做出来是什么味道的，便买了一些回来。昨晚他试着用清水煮了一些，只撒了些盐。
　　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芋头也有点像白薯，还挺奇特的。
　　今天他看了菜谱，发现菱角可以用来焖鸡肉，便按照菜谱上一步一步地做。
　　他没剥过菱角，买回来的有点干硬。还好阿姨是本地人，教他怎么掐住两边快速剥皮的办法。
　　灶上煨着老鸭汤，烤箱里烘着排骨，蒸锅里是清蒸河鱼和宝塔肉。他问周飞羽家里人都有什么忌口，但老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崔馨悦也就随缘了，也不管是什么菜系，想起什么做什么。他还备了一道焦溜丸子，最后炒个素菜，电饭锅里是已经做好了的鸡蛋猪脚姜醋煲。
　　到底不是自己家的厨房，用起来难免捉襟见肘，各种工具老是找不到。崔馨悦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让周飞羽出去买了三趟东西了——这会儿他发现他缺个蒜臼。
　　于是周飞羽麻利地穿上鞋轻车熟路直奔镇上的市集。
　　他手上正忙着，罗安却凑了过来：“我能做点什么吗？”
　　“没事，几乎都好了。”崔馨悦环顾四周确实没找到什么活，来帮厨的阿姨干起活来麻利又熟练，让他省了不少力气，“你要是饿了，可以先盛一碗猪脚姜吃。”
　　这道菜尤其适合冬天，暖胃。
　　罗安也不客气，径自盛了一碗，拉了把椅子坐到厨房里观赏崔馨悦干活。
　　他几乎是家务白痴，帮厨一般时间是在帮倒忙，所以崔馨悦也懒得使唤他，不然还得跟在他身后收拾残局。
　　“有话和我说？”崔馨悦被他盯得发毛，低着头干活都能感受到他过于炽热的目光。
　　他满心以为罗安会跟他说点有的没的，但没想到却等来了语重心长的一句话——
　　“崔，我觉得你不是个会被外界因素影响的人。”
　　当着阿姨的面，罗安故意说了英语。
　　“嚯。这是干嘛。”崔馨悦一愣，看了眼阿姨，也用英语回道，“你这么快就给我的人生下定义了吗？”
　　“不是，就是怕你心情不好。”罗安撇撇嘴，尝了一口汤汁，感觉有点奇怪，“有人不喜欢你没关系，还有很多人喜欢呢……这个汤好酸。”
　　“那汤你可以不喝，主要吃东西——你说他爸啊。”崔馨悦一点即通，“我无所谓的。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他。他爸又不是什么好人，我被喜欢了才叫不知所措呢。”
　　“嗯哼，我就是这个意思，just be yourself bro。”罗安点点头，看到崔馨悦疑惑的表情连忙往回圆场“Anyway, 其实我觉得这种自己的婚姻要父母认可的文化 literally ridiculous(非常荒谬)。”
　　“是啊，有同感。”崔馨悦长舒一口气，“但是没办法，这就是文化背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驴，罗安却始终情绪不高的样子，说起话来心不在焉。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消沉。”崔馨悦好奇地问他。
　　罗安望着他，欲言又止。
　　难得见他这样，崔馨悦猜测：“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还是你不喜欢吃这个？”
　　“都不是。”罗安闷闷地放下碗，“挺好吃的。”
　　“那是怎么了，为我担心啊？”眼看手上的活计忙到一半，崔馨悦干脆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他身边，“我没那么脆弱。”
　　“我怕我走了之后你被他欺负。”罗安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是了，他当完伴郎之后隔天就要离开，这对新人却还要再逗留几天。
　　“你说Danny啊？”崔馨悦笑嘻嘻地宽慰他，“没事的，他不敢。而且过几天我们家里人也来了，我也不是孤军奋战。要打就打群架呗。”
　　“你不要这么乐观，什么事情牵扯到家族就会超级烦人。”罗安非常少见地和他语重心长地说起了道理。
　　“哟，怎么听上去你年纪轻轻，感触还挺深？”崔馨悦心中燃起了八卦魂，“难道有亲身经历？”
　　“还用问么。我妈是华裔，我爸是意大利移民。他们都来自非常看重家族的民族，所以……你说呢？”
　　崔馨悦一副了然地表情：“我还以为你没法理解这样的文化呢。”
　　“恰恰相反。”罗安道，“我家在一起会更……weird。我爸会跟我妈去参加他家的家庭聚会，但是只会跟我的auntie，uncle关系很好，不会和他们的couple讲话。我妈和我爸回他们家的时候倒还好，只是我们一家人自己单独住在外面的酒店，不会住在我爷爷奶奶家。所以我和我哥哥姐姐长大了之后就都很少参加这种家庭聚会了，太奇怪了。”
　　“那确实很奇怪。”崔馨悦听完觉得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罗安他们家的经也不知道用了几种语言书写，“不过也算找到了一种平衡点——人生嘛，总是有些不同寻常的经历。”
　　然而罗安看着他的目光还是有点忧虑。
　　崔馨悦没当回事，只当他是婚前焦虑——至于为什么焦虑的是罗安，崔馨悦就不得而知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周飞羽就带着蒜臼子回来了。眼看着时针逼向十一点，想来现在开饭也不会太早，崔馨悦便开始折腾那最后几道菜。焦溜丸子要烧一个汁，茄子要上锅蒸，菱角焖鸡肉也要起锅烧。
　　五个人，六菜一汤。
　　他不是第一次给这么多人做饭，但这次有为不同。他很看重这样一个机会——今天算是头一次和老周父母的聚餐，这背后的意义无形间就令他紧张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好好表现一番。
　　这样的心情怎么说呢……相比聚餐，更像是要去答辩，是那种不但要做好ppt还要写好讲话稿并且默背的隆重场合。
　　他甚至雕了两个不怎么好看的萝卜花，因为觉得太丑，自己吃掉了，改用了西蓝花摆盘。
　　等他挨个把菜起锅摆盘上桌，即使有几个人的帮助，崔馨悦还是站得脚都麻了。
　　周飞羽家的餐桌是个挺大的圆桌，崔馨悦不太懂得怎么安排座次，只好在网上搜索了一番，用指南针找到了主位。
　　“……家里人吃个饭，又不用买单，至于么。”周飞羽也是看不懂他这个操作。
　　崔馨悦道：“哎，我就是顺便学个知识。”
　　罗安沉默着帮他摆桌，时不时忐忑地看眼楼上书房的方向——房门依然紧闭。
　　“老周，叫爸妈下来吃饭吧。”崔馨悦神经过敏地又细微地调整了半天每副碗筷的位置，终于吐出一口气，“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


第186章 闹
　　周飞羽临磨磨蹭蹭不上楼，还找借口把崔馨悦拉进卫生间，趁机讨了个吻，被崔馨悦敷衍着解决了：“别蹭了，我一身油烟味。”
　　“你是不是玩腻我了。”周飞羽无赖地揽住他的腰，“这么冷淡。”
　　“这是你家里好吧，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被恶人先告状的崔馨悦伸手戳他肩胛骨，他俩这几天跟打游击似的，贴的近一点就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撞见——毕竟一而再地在兴致刚起的时候被人敲门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注意影响。”
　　“今晚我们躲出去。”周飞羽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暗示。
　　崔馨悦假装没听懂，支支吾吾：“有家不待，你是不是钱多了烧的。”
　　“怎么跟我说话呢，没大没小。”周飞羽佯怒，下黑手戳他腋下，“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呸，收了你的身份证你就花不了了。”崔馨悦边躲边嘴硬嘲讽他，“你就是只纸老虎——嗷！你别摸我那里！”
　　不服软的下场就是被搞得很惨。
　　崔馨悦擦了把憋红了的眼角整理衣服，泄愤似的踹周飞羽两脚：“你烦死了，快去叫爸妈吃饭。”
　　“这就去。”周飞羽把从他身上扯下来的围裙团成一团捏在手里溜了。
　　紧张的时候，忙碌总是最好的掩饰。崔馨悦再次确认了一遍餐具摆放的位置，周飞羽的双亲就一前一后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脸色都不怎么好。
　　但崔馨悦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盯着清蒸鱼肚子上摆放的葱丝，有一根和其他的所有葱丝都不是一个方向。
　　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些都是悦悦一个人做的？悦悦你也太厉害了吧。”刘芳慧看到这一桌子菜，忍不住惊叹。
　　崔馨悦有些局促地推脱：“没有没有，大家一起帮忙。”
　　大概是心情不错，周飞羽笑得也是格外卖力，声音都柔软了。夸起自己老婆可以算是不留余地：“爸妈，你们别听他谦虚，这些菜都是他一个人做的——我不是经常给你们发照片吗？”
　　天知道他从来就没和他爹单独聊过天，更不要提发照片，但这会儿为了维持面子，谁也不想戳破首先表面上的和谐。
　　“我当然知道悦悦手艺好，只是那毕竟只是照片嘛，今天终于能吃到了。”刘芳慧语气轻快地拉起崔馨悦的手，“悦悦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崔馨悦连忙客套：“不累，我就随便做了点，怕不合您们的胃口。”
　　“怎么会，看起来都这么漂亮的一桌菜，味道肯定好极了。”刘女士不愧纵横商场多年，夸起人来毫不嘴软，“悦悦这么能干，飞飞跟着你可是享福了。”
　　“那确实。”周飞羽笑着颔首，“小悦做饭实在是太有天赋，我得控制自己再额外花时间减肥才行。”
　　“你还年轻，减什么肥，不健康。”周父仍然一脸严肃，跟着自己妻子走到桌边，率先为她拉开椅子就坐，随即自己坐到主座上。
　　直到落座，周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崔馨悦坐在周飞羽旁边，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既近也远。
　　好不容易屁股挨到了凳子，崔馨悦偷偷探身揉了揉站得发酸的小腿肚——他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中间睡觉也没太缓过来，现在有点脱力。
　　周飞羽开了瓶红酒放在一边醒着，又开了瓶白的为桌上每人面前的酒盅满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个菜一个汤，这也太丰盛了。”刘芳慧还在夸个不停，“悦悦真是贤惠，我可得拍下来好好留个纪念。”
　　“是六个菜一个汤，猪脚姜算是糖水。”崔馨悦坐直身体，玩命谦虚，“都是家常菜，摆盘也没有很好看。”
　　“哪有，这么漂亮还说不好看。”
　　两人正你来我往间，周飞羽端着白酒瓶走到崔馨悦身边，却没有给他倒酒的意思，反而执起他的酒盅同崔馨悦商量：“小悦，你还喝酒的吗？要不算了吧。喝了你又不舒服。”
　　“啊？也行……”崔馨悦自知酒量欠佳，平时小酌几杯还行，但今天他不想在长辈面前失了分寸，便采纳了老周的建议。
　　“怎么？你不能喝？”周父见状抬抬下巴，指向崔馨悦的方向，似笑非笑地问，“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崔馨悦连忙欠了欠身认认真真地答道：“啊……不是，是我尿酸代谢不太好，喝多了有点膝盖痛。”
　　刘芳慧连忙追问：“是痛风吗？有没有去医院确诊过啊？”
　　“没有，我还没到发病的程度，只是平时要多注意。”崔馨悦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了，没法陪您喝酒。”
　　周父撇了撇嘴：“年纪轻轻毛病还不少。”
　　“年轻时候不注意，老了毛病更多。”周飞羽回他一句。
　　周父不说话了。
　　全程安静坐在一边的罗安静静地观察着桌上的形式，闻了闻酒杯里的白酒。
　　“飞飞你以后要多留心照顾悦悦。”刘芳慧见状连忙圆场，端起酒杯，“今天我们自己家人聚餐，为了欢迎飞飞、悦悦、还有小罗，你们三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结果还让悦悦自己下厨，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话我就不多说了，借花献佛，我和飞飞爸爸欢迎你们回家！”
　　她举起酒杯在桌子上磕了两下，熟练地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一桌丰富的家宴，短暂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周父首先夹了一筷鱼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肉老了。”
　　刚扒拉了一口米饭的崔馨悦连忙直起身体道歉：“对不起，可能火候大了点。”
　　“我给你提个意见。”周父用筷子敲了敲盘边，“你清蒸鱼就不应该选这种鲳，腥味太重。”
　　他开始就如何选择新鲜的淡水鱼给崔馨悦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
　　“黄鱼，鸦片鱼，鲈鱼，哪一种都比鲳鱼好吃。长江刀鱼知不知道？野生的几乎绝种了，要真能捞上来，最小的一条当场也能卖五千块。那个鱼，上锅直接蒸，什么都不放就鲜得嘞……算了，你也没吃过，说了你也不懂。”
　　崔馨悦听得一脸懵逼，只好连连点头。
　　周飞羽夹了一筷鱼背尝了尝，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很好吃，别听他胡说。”
　　“你们年轻人，吃过的好东西少，应该多学习。”
　　接下来，周父又接二连三地批评了崔馨悦做的每一道菜。
　　“茄子里这个蒜都没处理好，应该压成蒜汁。”
　　“肋排选的部位不对，肉都塞牙……啧，这叫人怎么吃。”
　　“宝塔肉宝塔肉，形状必须要像宝塔。你看看你这个，形状都散掉了。”
　　崔馨悦一直以为自己手艺不错，结果今天碰上个美食评论家，把他的一腔热情浇灭得彻彻底底。
　　……其实仔细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用这样的标准要求一个烹饪业余爱好者，未免有些苛刻了。
　　他毕竟去新东方学的是英语，不是烹饪。
　　刘芳慧坐在自己丈夫旁边，面对这尴尬的气氛，好几次想打断他的高谈阔论，想了想却又都忍住了。
　　——外人面前，还是不要驳他的面子了。
　　毕竟两人刚刚就某些事情达成了协议。
　　“总得来说，手艺还算凑合，但是有进步的空间。”周父终于结束评价环节，放下了筷子。
　　罗安完全没理他，手里抓着两块排骨吃的正香——反正他也听不懂这老头说的几个字，干脆抓紧时间埋头苦吃。
　　“好的，我以后会改的。”崔馨悦陪笑，桌面下伸手摁住正要发作的周飞羽，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态度好，周父发作不起来，便又找了个话题：“飞飞，你妈妈想问你，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他这么一说，桌上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包括刘芳慧在内。
　　周父却老神在在地继续说：“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了，你妈妈最近几年身体也不太好——她不让我告诉你，但是这两年她已经高血压住了好几次院……”
　　“我短期内没有这个打算。”周飞羽打断他，“我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接管公司。”
　　“公司的事先放到一边，我们老了，你难道不应该回来离我们近一点好互相照顾吗？”周父道，“这样一家人在一起，以后我们也方便照顾孙子。”
　　正在埋头小口啃猪蹄的崔馨悦手上一顿。
　　孩子？
　　哪来的？
　　“我看您有心情操心这些事，身体挺好的。”周飞羽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现在考虑那些事还早，我起码要等小悦毕业。”
　　“考虑他？”周父眼睛一眯，“他什么时候毕业有准吗？他要是十年都毕不了业呢？”
　　周飞羽放下酒杯，直直地看着他：“不会的。”
　　“你之前不是说有这样的情况吗？还不是少数！”周父一拍筷子，“你为了他就把我们两个孤苦伶仃地扔在这里不管了？”
　　突然成为众矢之的的崔馨悦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第187章 乱
　　“您不要无理取闹。”周飞羽冷淡地放下筷子。
　　“我刚申请了MBA，回去就开学，念完怎么也要两年。”周飞羽的耐心即将告罄，语气中已经有隐隐的不耐，“现在讨论这些还太早。妈，这件事我记得我和您商量过。”
　　“对的，我知道，别怪你爸爸，他也是担心我才这么说的。我身体没事，你们别管那么多，趁年轻就该多提升自己。”刘芳慧替他们解围，“人老了，身体有点毛病很正常，总不可能越来越好。我这都是小问题，按时吃药就可以了，你们别有心理负担。”
　　“还年轻呢？你都多大了？”周父仍然不依不饶地冲周飞羽拱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所以呢？”周飞羽提高了声音，“你在其中付出过什么吗？”
　　周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爸，我会努力加紧毕业的，争取一年半到两年之间搞定。”崔馨悦怕周飞羽把事态变得更糟，忙不迭地揪住他的胳膊打断他，表态道，“我本来也是打算毕了业就回来的。”
　　“别叫我爸，谁是你爸你找谁去！你要是我儿子我非急死不可。”没成想，他一说话，这下周父倒是正好找到了发泄对象，一拍桌子指着崔馨悦鼻子吼道，“一个大男人这么大岁数了就靠我儿子养着，念书念书，这么多年念出什么来了？是能拿诺贝尔还是能当院士？我看新闻人家有的二十四岁就当那什么什么博士后导师了。读书不行就算了，说是做饭厉害，好，我倒是想看看有多厉害，结果就做成这样。我不如掏钱给他从乡下找个女的全职在家，人家起码会生孩子，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崔馨悦被他骂的脑子一片空白，徒劳地张张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委屈吗？委屈。
　　说的对吗？还挺有道理。
　　——幸亏周父不懂行，他要是真指着崔馨悦发过论文级别影响因子多少的问题，崔馨悦怕是能当场哭出来。
　　眼看着他眼眶红了，余下的两人全都坐不住了。
　　就在崔馨悦怔忪间，桌上已经乱作一团。
　　罗安听不下去了，盘子一推，冲周飞羽发火：“Danny，你们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周飞羽也气得够呛，蹭地站起来就要撸袖子：“姓周的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吗？”
　　“臭小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周父也怒道，“我是你爸！”
　　“我没有你这个爸！”周飞羽嚷嚷，“你也配！”
　　“够了！”刘芳慧一拍桌子，镇住了场面，她冲着自己丈夫怒道，“周辉你不想吃这饭就直说，没人求你。”
　　周父瞬间没了气势：“阿慧！”
　　“别叫我！”刘芳慧气得声音都在抖，“你都是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了，说得都是什么混账话。”
　　“妈！”周飞羽牵起崔馨悦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就要走，“我早知道你们是这个态度，我也不带小悦回家受这个委屈。”
　　“飞飞，我没有这个意思……”刘芳慧急得连忙起身拦住他俩，“冷静点，我来解决。”
　　崔馨悦恍惚间被两个人扯来扯去，身体也随着东摇西晃起来。
　　被晾在一边的周父被自己儿子和老婆合起伙来围攻，脸上挂不住，干脆一杠到底，指着崔馨悦控诉：“我看你们都疯了，被这个男的下了咒了。竟然还想娶明媒正娶迎他进门？我周家丢不起这人！”
　　“你周家是什么名门望族还是皇亲国戚？”周飞羽一边护着崔馨悦一边不依不饶地骂着亲爹，“就算有脸也早就被你丢完了，轮得到我吗？！”
　　“周飞羽！你个逆子！”周父被他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刘芳慧扯着崔馨悦的胳膊，转身吼他：“周辉你闭嘴！”
　　“妈，别拦了，既然你还是没法做选择，我就替你做。”周飞羽垂头握住刘芳慧的手腕，扯着崔馨悦就往门外走。他这次是打定了主意新账老账一起算，“你要是还选他，我一定会走。”
　　“别这样，飞飞。”刘芳慧声音颤抖地拉住两人，“妈妈只要你。”
　　“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我走！”周父嚷嚷。
　　刘芳慧一边扯着两人一边低吼：“你走！你不愿意在这个家待你就走！爱找谁找谁！”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你看看把他惯成什么德行了！”周父居然果真抬脚就往门外走，“你们别后悔！”
　　被夹在中间的崔馨悦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发生了。
　　太尴尬了。
　　太难堪了。
　　可难堪到了极点，他反倒没什么实感，唯一的感想就是——白瞎了那一桌子菜了。
　　虽然没有多精致，他也是努力过的。
　　可努力过却没得到好结果……人生大概总是如此。
　　崔馨悦被周飞羽搂在怀里，锁着他的手臂紧得像十分害怕失去他。而他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实感，眼前的一切飘飘忽忽的，他像是个看戏的人，有确实是剧目中的一员。
　　只见周父径直走到门廊穿鞋，刘芳慧大声问：“你真要走？”
　　然而男人极其坚决地换好鞋就拉开门：“是你要我走的。”
　　“周辉！周辉！你站住！”刘芳慧走过去要拉住他。
　　两人拉拉扯扯间，之间原本就脸色煞白的刘芳慧忽然叫了一声，随即软倒了身体，在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被周父揽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原本焦灼的气氛变得更加凶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周父冲周飞羽吼道，“你妈晕过去了！”
　　被他这一吼，周飞羽也顾不上之前的脾气，连忙掏出手机，按下了“9-1-1”后愣了三秒才焕然大悟改成“1-2-0”。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崔馨悦有随身携带硝酸甘油的习惯，他如梦初醒地挣开了周飞羽的钳制，飞快地跑上楼，钻进卧室，心脏都快跳出来，从背包夹层里掏出药瓶，跑下楼的时候脚一软，跪在了半截楼梯上，楼梯硌得他腿生疼。
　　他呲牙列嘴地试着站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崴了脚，试了两次不太成功，干脆把药瓶给罗安抛了出去：“Andrew！Two pills! Under her tongue! （两片药，舌根下含服）”
　　研究课题包括心脑血管疾病的崔老师跟他说过，无论什么情况，只要保住心脏，命就能救回来。
　　而硝酸甘油就是那个保命的药物。
　　“Get it.”罗安眼疾手快地接过药瓶，要照崔馨悦说的做，却被周父拦住了。
　　“这是什么药？”
　　“想让她活就让开。”罗安根本没有搭理他的心情，只飞了个眼刀，语气也凶神恶煞，“闭上嘴少说话。”
　　周父难得被他喝住，竟然乖乖地让开了。
　　他小时候也在童子军训练过，基本的急救知识是懂得的，只是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周母并没有失去呼吸也没有脉搏停止，他不确定这时能不能给周母做心肺复苏。罗安小心地托着刘芳慧的后颈尽量抬高她的下颌，以便打开她的气道，探了探她口腔，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异物堵塞，才放心将两片药用手放进了她舌下。
　　周飞羽慌慌忙忙报了案，电话里的医护人员在得知了周母的高血压史后指导他要将病人平稳放置避免任何活动。
　　崔馨悦勉强爬起来，没去管腿上划开的口子，径直把裤腿放下来，凑到刘芳慧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看起来不像是心梗。
　　他不确定，又叫周父去拿血压计。好在他虽然乱了阵脚，但强自镇定下来后还是能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刘芳慧的高压飙到了180。
　　大概是单纯高血压造成的昏厥，休息了一阵之后，刘芳慧似乎已经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微微睁开了眼睛，发出了模糊的喉音。
　　众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周飞羽便催促着周父又收拾了刘芳慧的私人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恰逢救护车赶到，众人协助着医护人员将患者抬上车，车上位置少，但居住的地方偏远，四人挤在车厢里很是勉强，但因为更危急的事情摆在眼前，终于放下了之前的争端，开始和平相处。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余下仪器工作的声响。


第188章 趁人之危
　　救护车的一侧，崔馨悦坐在周飞羽和罗安之间，另一侧周辉和两个医务人员挤在一起。
　　周辉全程握着刘芳慧的手，小声地叫着妻子的名字。
　　他们的儿子坐在另一边车厢的另一边。刘芳慧手上挂点滴，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脸上罩着氧气罩，白雾浮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周飞羽凑近去听又听不清。
　　崔馨悦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发呆，眼下的情况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要不是本命年已经过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做了什么缺德事没积攒好人品。
　　不过现在没人有精力分神照顾他，除了罗安。
　　“你刚刚摔到哪里了？严重吗？”罗安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问。
　　崔馨悦隔着裤子摸了摸摔伤的右腿：“没事，已经不疼了。”
　　“我能看看吗？”罗安问道，“我怕你伤到膝盖。”
　　崔馨悦试着撸了下裤腿，穿得多，没撸起来：“回头再说吧。”
　　另一边，两个男人之间焦灼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但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专注地将注意力放在车辆中间的病患身上，彼此之间彻底放弃了沟通。
　　救护车将他们拉到了最近的医院，一群人跟着躺着刘芳慧的病床推行着进了急诊。刘芳慧被径直推进了抢救室，而周飞羽和周辉，作为患者的直系亲属，被指导着去挂号缴费来回奔波。
　　崔馨悦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站在人来人往的急诊走廊里候在抢救室外。
　　“让让！”
　　“前面的看路！小心别撞到！”
　　急诊总是不分时间的繁忙，更多的各种各样的病患被陆陆续续地送进来，走廊里忙中有序，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跑完了手续的周飞羽气喘吁吁地找到了他和罗安：“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还没。”崔馨悦拍拍身边的座椅，“歇会儿吧。”
　　周飞羽狠狠地捋了把脸，恶狠狠地说道：“大爷的，他连个医保卡都找不到。”
　　“你别生气了。”崔馨悦仰起头看他，“保存体力吧。”
　　举凡发生这种事，总是熬神。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拜过的那些神都能良心发现起点作用，千万别让小刘阿姨出什么事。
　　不然……
　　罗安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周飞羽闷闷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一头扎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好久，出口就是一句抱歉：“对不起。”
　　“傻子。说这干嘛。”崔馨悦伸手搂住他，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上，“我没那么脆弱。”
　　周飞羽被他安慰得更难过了，干脆彻底环住他把一部分重量都压在崔馨悦身上：“等我妈好起来我们就走吧——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直到他这是任性的胡说，崔馨悦也不反对，拍拍他的后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让我们红尘作伴过得潇潇洒洒？那我不成拐骗周少爷私奔的狐狸精了。”
　　没什么心情和他开玩笑的周飞羽闻言叹了口气：“小悦……我好累。”
　　摊上这么个爹，是挺累的。
　　“深表同情。”崔馨悦不痛不痒地说。
　　偷偷跟进急救室的周辉被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门口的等候区几排空长椅上自己儿子突兀地扎在他男儿媳的怀里的惊人景象。
　　头一次看到这场景的周辉下意识地捂住左胸——他觉得自己也快挺不住了。
　　他赌气的坐在第一排椅子上，背对着两人，眼不见心不烦。
　　显然刘芳慧的秘书是十分靠谱的存在。即使是在休息日，只需提前一个电话通知，没等多久，她已经领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冲进了医院，带着刘芳慧的既往病史和住院记录，医保卡，还有病例。
　　有了这群帮手忙前忙后，周飞羽直接把责任扔给了周辉。
　　他不是想当一家之主吗？就让他当个够。
　　也正在此时，注射过降压药物的刘芳慧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经过一系列基础体检，她已经排除了致命疾病的可能。
　　也算是有惊无险。
　　“走吧，崔，我们去给你看腿。”罗安听到了结果，挑了挑眉，似乎并没有意外，而是要扶着崔馨悦起身，“反正来都来了。”
　　“不用了，我真没事。”崔馨悦推脱。
　　“至少照个X-ray看看骨头吧。”罗安吓唬他，“我朋友之前去滑雪就是摔了一跤没注意，过了半年发现自己当时骨折了，但是骨头长歪了，所以要打断重新长。”
　　崔馨悦被他吓得一哆嗦：“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你腿怎么了？”周飞羽这才注意到崔馨悦起身的时候似乎右腿使不上力气。
　　因为好消息而松弛下来的神经似乎瞬间打通了接收身体上传来的痛觉信号的通道，崔馨悦这会儿才重新感觉到小腿胫骨的钝痛。
　　“你没看到吗？他在楼梯上摔倒了。”罗安指指他牛仔裤裤腿上被刮破的痕迹，牵起崔馨悦的手。
　　周飞羽忙不迭起身：“我跟你们一起……”
　　他正要走，却被刘芳慧的秘书叫住了：“飞羽！你过来一下，刘总找你。”
　　周飞羽仓皇回头，看了看一瘸一拐地崔馨悦和扶着他的罗安，又回头看看一脸焦急的秘书，左右为难。
　　“你快去吧，我看完就回来。”崔馨悦冲他摆摆手，催他快走。
　　无法，夹在中间的周飞羽只好冲罗安嘱托：“你……照顾好小悦。”
　　“放心吧，我会的。””罗安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但焦急中的周飞羽却无力再去细想这笑容背后的意思。
　　罗安自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人生中最循规蹈矩的一段时光，大概就是从认识崔馨悦开始的。
　　当然只是相对而言的循规蹈矩，他并不是个修道士，崇尚的是及时行乐，自然过不来崔馨悦那种清心寡欲的生活。
　　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性格，是他无需刻意就会遵照的行为方式。
　　所以他一边喜欢崔馨悦的善良纯真，一边又很嫌弃他的傻。
　　尤其是在观赏了今天这么一出大戏之后，崔馨悦是个不知道为自己着想的傻瓜的形象在他心里更稳固了。
　　他本性像猫，从来不会认定一个人。他会喜欢一个人，会习惯一个人，但是同时，又会很嫌弃那个人。
　　看诊的时候，崔馨悦的小腿已经青紫了一大片，亏得胫骨周围皮薄肉少，肿得不厉害，但淤血依然把皮肤撑得发亮。
　　他的腿很白皮肤很好，罗安早就知道。只是眼下细腻白/皙的皮肤下埋着的却不是完好的血肉。
　　这就是崔馨悦犯蠢的代价。
　　非要选那个男人，要义无反顾的和他回家，未来甚至可能还要为他照顾整个家庭打理这一系列复杂的人际关系。
　　这在罗安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傻得可笑。
　　——如果你选我，你现在一定不是这个样子。
　　他在心里嘲笑崔馨悦的傻气，可表面上仍然表现得绅士体贴。
　　拍完了x光片，等到了无事的诊断结果，崔馨悦去药房领了医生开给他的跌打油就要回去找周飞羽：“都说了没事嘛，你非要吓唬我。”
　　“确认一下总没坏处。”罗安拉住他，“你要去哪？”
　　“去找老周啊，不然呢？哎！哎！”他被罗安扯着往相反方向的医院门口走，“你干嘛啊？！”
　　“你还回去！”罗安突然暴怒，冲他咬牙切齿。他觉得崔馨悦简直蠢得没药救——大概他和猫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还做不到完全的袖手旁观，“你也不看看人家需要你吗？”
　　崔馨悦头一次被他吼，瞪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怎么就不需要了……”崔馨悦嘴唇嗫嚅着小声反驳。
　　罗安这么生气，吓了他一跳。
　　罗安气得拉着他就走：“我看你是真傻。”
　　“你放开我！”崔馨悦被他扯着走了两步，他这一天糟心事遇到的太多，这会儿也不由得急了，用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执着地转身往刚刚和周飞羽分别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跑去。
　　罗安叹了口气，无奈跟上他。
　　然而等他挪到急救室，刚刚门前一群人热闹的前呼后拥的景象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片长椅。
　　崔馨悦掏出手机，想自己可能是忽略了什么重要来电或是微信什么的。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并没有人找他。
　　“大夫，刚刚那位姓刘的病人呢？”没别的办法，他只好去导诊台问值班的大夫，期待对方会留下一些印象。
　　“姓刘……高血压昏厥那个是吧？”穿白大褂的大夫翻了翻手上的登记表，“来了一群人把病人接走了，说是转院去了。”
　　转院？
　　崔馨悦连忙追问：“是病情有反复吗？为什么会突然转院？”
　　“没事，估计是想做进一步检查吧。那病人应该经济状况比较好，有钱人都有自己相熟的医院，很正常。”大夫见惯了生死，淡淡地合上本子，“真有事我们也不可能放他们走不是。”
　　“哦……那就好。”崔馨悦放下心来，“谢谢您。”
　　大夫道了声不谢，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哎，你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吗？你怎么没走啊？”
　　崔馨悦勉强地笑笑：“不知道，可能他们把我给忘了吧。”
　　罗安双手插着口袋站在一边，一直等到崔馨悦和大夫聊完，等到他垂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医院门口走。
　　但是站在医院门口，崔馨悦又忽然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个城市对他来说仍然陌生。
　　“小心！”
　　罗安原本就跟在他半步之遥的身后，看他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差点被冲进来的救护车撞到，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尖锐的喇叭在崔馨悦身后响起，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189章 炸鸡
　　“……谢谢。”惊魂未定的崔馨悦被扯到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隔着两件厚厚的羽绒服，这是个充满了空气感的拥抱。
　　“崔馨悦，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罗安带着他从碍事的门口退到安全的墙角，恨铁不成钢地戳他额头吼他，“Only one man can make you lost？Huh？Seriously?（一个男人就让你晕头了？你认真的？）”
　　“疼。”即使他戴着小羊皮手套，崔馨悦的额头还是被他戳红了，苦恼地后退了半步，捂着额头，委屈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凶。”
　　他已经够倒霉的了，怎么连罗安都对他这个态度。
　　难道他真的是自作自受？
　　可谁能告诉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You are a doctor! Be professional for your life, OK?（你是个博士，对你的人生专业一点行吗？）”
　　罗安很少为什么事这么生气，他总是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天情绪波动总是很大，像他姐遇上了生理期。
　　也许他就不该答应崔馨悦来做这个什么见鬼的伴郎。
　　眼不见心不烦。
　　“I have no idea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崔馨悦嘟囔，“别吼我，I’m not a doctor, 我只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毕业的PhD student.”
　　现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贫嘴。
　　看来是没救了。
　　罗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Andrew，你去哪？”眼见他就这么扔下了自己，崔馨悦又开始事儿妈上身，追在他屁股后面，“你等等我。你身上没钱又不认识路，要是失踪了可是外交事件……”
　　罗安不理他，只管自己走。
　　意识到他是真不想理自己，崔馨悦没再说话。他紧走了几步想要看看他的表情，结果费了半天劲总还是和他差半步。
　　崔馨悦追得踉踉跄跄，也不敢问他要去哪。坚持走了两条街，嘴里呼哧呼哧喘得像个破锣，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求饶：“Andrew，你……你稍微慢一点，我……走不了那么快。”
　　他虽然骨头没有损伤，软组织却是实打实地挫伤了，膝盖也肿了，眼下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运动。
　　罗安倏地停下脚步，在他面前俯下/身：“上来。”
　　崔馨悦下意识地往一边躲：“不用不用——哎你放我下来啊啊啊啊我可沉了。”
　　罗安没有周飞羽的好脾气，径直走过来，抄着他的腰就把他扛到肩头。
　　他看起来那么纤瘦，力气却一点都不小，甚至可能比体型比他大一圈的周飞羽还要有力。毕竟老周抱他还得运个气，罗安一只手就能把他扛起来。
　　崔馨悦见识过罗安毫不费力地背李琰，他只当是女孩子身体轻盈，结果他连自己都能扛起来。
　　恐怖。
　　——崔馨悦忍不住开始想象两人当初打架的盛况。
　　罗安扛着他接着沿着街道走，拜他所赐，崔馨悦看到的世界全是倒影。
　　走了两步，崔馨悦快被他顶吐了，垂死挣扎：“不行不行这个姿势我不行……我听话还不行吗！”
　　于是重新被放回到地面上的崔馨悦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被捞回来。
　　罗安恶狠狠地拽着他外套上的帽子，指指脚下飘着浮冰的河面：“你再跑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拱桥上的崔馨悦配合地一哆嗦——虽然没什么依据，但是他深信罗安是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
　　他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地趴在罗安背上装死。
　　这不能怪他没立场，怪就怪罗安威胁他。
　　冬天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但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背着走，总还是丢脸。
　　崔馨悦干脆戴上帽子遮住脸，隔绝路人可能投来的目光。
　　“Andrew，你认不认识路啊？我怎么觉得我们越走越荒了。”安静了一会儿，崔馨悦又鬼鬼祟祟地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张望，“我们刚刚和主干道擦肩而过了。要不我给你开个步行导航？”
　　“Quiet.”罗安凶巴巴地颠了他一下。
　　崔馨悦安静了一会儿，在他们和一家路边的开封菜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出声：“Andrew，我……我饿了。可以去吃点东西吗？”
　　崔馨悦冲进店里点了个全家桶，特地叮嘱店员把他的吮指原味鸡换成三角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要不是有罗安陪着他，他会以为今天这一天只是他的一场梦。
　　处于饥饿的崔馨悦心情总是不太好。他忙了大半天却只啃到了半只猪蹄，这让他拿到全家桶之后一屁股坐在KFC店的正中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抄起那块吮指鸡塞进嘴里。
　　平时他或许还会跟罗安客气客气，可他这会儿饿极了，完全没心情。
　　罗安也没好好吃饭，但他即使在A国也没吃过KFC。
　　——毕竟这是家出了名难吃的炸鸡店。
　　“你慢点吃。”罗安表情嫌弃地挑了只蛋挞。
　　崔馨悦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鸡肉，不知道为什么，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然后他游离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罗安脸上，毫无征兆地，两颗豆大的眼泪便从他眼眶里滚了出来。
　　饶是罗安见多识广，也被他吓了一跳。
　　“我文章被拒了。”
　　就在罗安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崔馨悦呜咽着说出了和他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原因。
　　本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拒，本来一个坏消息还远不足以彻底打夸他的情绪。
　　可这一天下来完全没有一件好事发生，饶是坚强如他，这会儿心态也有点崩。
　　罗安一听也急了：“怎么可能！有comments吗？我要看看！”
　　明明花了那么长时间改出来的文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崔馨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评语被截图存在相册里，他不想再去看一遍，怕自己当场心梗。
　　罗安皱着眉读评语，崔馨悦坐在一边双眼迷茫，一面啃鸡胸一面默默地流泪。
　　他太难了。
　　他这篇文章被拒，老板又不让他写期刊论文，毕业就更遥遥无期了。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姓周的那个老混蛋在餐桌上找他的碴，他却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诺贝尔？院士？破格提拔的博导？
　　不，那是和他不同世界的人。
　　他无法控制地在怀疑，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搞科研。
　　要不退学算了。
　　“Novelty？（新颖性）”罗安扫了一遍评语，更生气了，“What the hell！这些东西我们写的还不够明显吗？他们是瞎了吗？”
　　崔馨悦一声不吭地啃完了一只鸡块，他被噎得打了个嗝，忙不迭嘬了口可乐，又抄起一只烤翅根继续。
　　——罗安还在执着于那几个评语，看得出来，他比自己介意多了。
　　听着罗安骂骂咧咧，狼吞虎咽地三两口把翅根塞进，崔馨悦的情绪终于随着饥饿感的消失平复了不少，眼泪也不流了。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语气平静了不少：“没关系了，被拒很正常。评语说的很对，我的理论本身不够漂亮，结构语言再好， 图做的再好看也没有用。问题出在我这里，就是可惜了你们的努力了。”
　　“有几个人能写出masterpiece（杰作）的？这群评委不如先问问自己可以吗？”罗安自己先骂足了瘾。
　　崔馨悦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应该可以吧，人家都是评委了，至少毕业了。比我强。”
　　炸鸡屑还挂在他嘴边，罗安干脆伸手替他擦了。
　　吃饱了，情绪就好多了。
　　崔馨悦擦了擦手，把剩下半桶鸡推到罗安面前：“你尝尝。”
　　“这家炸鸡不好吃。”罗安拒绝，“我一般都吃popeyes。”
　　那是一家和大力水手同名的连锁炸鸡店，曾经因为限量版推出的炸鸡汉堡供不应求出现过恶性伤亡事件。可炸鸡的味道……怎么说呢，属于那种如果开在国内绝对不会拥有回头客的水平。
　　崔馨悦欲擒故纵：“你先尝尝，尝尝再下结论。”
　　国内的KFC都能自称菜系了，能和A国的黑暗料理相提并论吗？
　　果然，吃了奥尔良烤翅的罗安刷新了对开封菜的刻板印象。
　　崔馨悦记得他老家有句话形容一个东西好吃，叫做“这边吃着，旁边枪毙你爸爸都不心疼”。
　　以前崔馨悦没觉得自己有这么没溜儿，但是直到他打了个饱嗝，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力气去面对把他扔在医院里逃之夭夭的老周。
　　——这狗男人什么玩意儿啊。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给。
　　他这么大个活人都不要了，是不是不想过了？
　　不想过回去就离吧，谁怕谁。
　　崔馨悦给周飞羽拨号的时候，油乎乎的手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指纹。他将杯中最后一口冰可乐一饮而尽，蓄势待发，准备骂人。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随即，熟悉的铃声从正在啃脆皮鸡翅的罗安衣服里传来。
　　崔馨悦诧异地眨眨眼：“？？？？”
　　罗安显然也很意外，从口袋里掏出正在玩命响铃加震动的陌生手机，一脸懵逼。
　　周飞羽的手机怎么会在他这里？
　　“……你们俩，是不是，把衣服，穿错了？”崔馨悦简直要对眼前的场景咬牙切齿了。
　　罗安茫然地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把不属于自己的糖果。
　　崔馨悦手里捏着周飞羽的手机，看着熟悉的锁屏图片，哭笑不得：“怪不得我觉得你今天哪里不太对劲！你们俩真的够了，买羽绒服还买同款——这只鹅的款式就那么少吗？！”
　　“其实不太一样，我的衣服上有毛领。”事已至此，罗安也觉得有点囧，但好在他表情依然镇定，“但是我觉得热，所以昨晚把领子拿掉了。”
　　崔馨悦：“……”
　　他当初就不该嘲笑老黄。
　　现在果然遭报应了。
　　经过一阵激烈的大脑风暴，两人大概锁定了穿错衣服的契机大概是坐在温暖的救护车抵达医院的时候。
　　在车上穿不住厚衣服，慌乱之间也不知道是谁拿了谁的外套，总之后面的事称得上是一团乱麻。
　　和唐甜甜类似的经历在自己身上重演，崔馨悦有点笑不出来。
　　“我觉得我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的坎。”崔馨悦手里握着周飞羽的手机，尽管他知道周飞羽的密码，能熟练地解锁手机查他的所有聊天记录，他却不知道这会儿要去哪找他这个人，“当我拥有一个人的手机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本人。”
　　打给两人的共同好友？
　　那就只剩躺在病床上的小刘阿姨了。
　　想到分别时刘芳慧还躺在病床上神志模糊戴着氧气面罩的模样，崔馨悦摇摇头。
　　闹了这么大个乌龙，饶是罗安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说什么：“等Danny发现拿错手机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你了。”
　　“我看难。”崔馨悦长叹了口气，“所以人体嵌入式通讯设备到底什么时候普及？”
　　即使在5G都已经开始普及的今天，人和人的联系还是如此薄弱。
　　周飞羽也是这么想的。
　　他像是上了贼船，在他妈妈秘书的指挥下，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把他拥上了另一辆救护车。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救护车便呼啸着奔向了一家私人医院。
　　那里，在顶楼的特护病房，一群医师正严阵以待。
　　不知道这位得力秘书是如何安排的，周辉竟然心甘情愿地坐在另一辆轿车里，跟在他们身后。
　　“飞羽，好久不见。”秘书跟了刘芳慧多年，眼下已经四十出头，颇有风韵。她做事雷霆手段，却一直未婚——周飞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赵姨。”周飞羽环视四周，这辆比之前条件好上数倍，也宽敞许多的周辉上不来的救护车里，竟然坐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您这是……”
　　“这位是王律师，”秘书冲他点点头，“这次是特地过来与您处理刘总遗嘱的事情。”
　　饶是周飞羽再镇定，这会儿也吓了一跳。
　　——他妈妈不是身体没问题吗？讲什么遗嘱？！
　　“刘总，很抱歉和您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原本坐着的律师起身冲病床上的刘芳慧微微欠身，以免脑袋磕到低矮的顶棚，“周先生，这是刘总之前授意的，还望您不要见怪。”
　　眼前的一切都诡异极了。
　　周飞羽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只见病床上的母亲被秘书扶着坐起身，随行医护人员摘掉了氧气面罩，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状态明显已经好转了不少。
　　“飞飞，你别气妈妈。”刘芳慧声音有些飘，但表述十分清晰，“我没和周辉复婚。那证是假的，我骗他的。”
　　周飞羽微怔。
　　“我原想着，如果他下半辈子能就这么安安分分地和我过下去，也就罢了。”刘芳慧道，“但我决不允许他打我儿子财产的主意，还是给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我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说到这里，刘芳慧情绪激动地呛咳起来，秘书连忙伸手为她轻拍着顺后背：“你别气，为那种人渣不值。”


第190章 私奔
　　“飞飞，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要怀疑妈妈对你的爱。”刘芳慧半靠在秘书肩头道，声音还是虚弱，“周辉是我前夫，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了社会关系，但是周辉始终是你的父亲，只要他还活着，你就有赡养他的义务——这是法律上的规定。你必须要遵守。”
　　她轻喘了几声，接着说：“当初选择他，是我犯下的错误。这些年我唯一念着的就是……没有他，我也不会有你。飞飞，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所以，我绝对不会把这么一个负担留给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会看着他，他别想闹什么幺蛾子。如果哪天我先走了……你也不用管他，我给他上的保险足够他好好活着了。飞飞，妈妈的所有财产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别人休想插手！”
　　说着说着，她眼眶渐红。
　　“妈妈陪不了你一生。等以后……你就好好和悦悦过日子，喜欢待在哪里就在哪里，开开心心的，千万不要有负担。”
　　听完母亲的一番话，周飞羽右眼皮狂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双手握住刘芳慧的手：“别这么说，妈，你会长命百岁的。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你不要这么累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小时候我没时间好好照顾你，我现在想起来就很难过。”刘芳慧说着便哽咽起来，“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可我总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
　　周飞羽是生平第一次和母亲如此交流，他探身将刘芳慧搂进怀里，颈窝被滚烫的眼泪灼伤。
　　他罕有地也鼻酸了起来。
　　“飞飞，对不起。”被儿子抱着的刘芳慧呜呜地哭起来，“妈妈错了——可妈妈没办法。”
　　周飞羽咬牙忍着泪，垂下眼帘。
　　——他不是没有怨过。
　　在节庆时同学们阖家欢乐，同龄人和父母撒娇耍赖的年纪。
　　他想过自己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他没有爸爸，而妈妈总是在忙。
　　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也没有钱。
　　脖子上挂着家门钥匙，他饿了就拿着存钱罐里的硬币下楼去买干脆面，或者去街角吃半碗馄饨。那时候打包不方便，他吃不完一碗，相熟的老板就会特意卖他半碗。
　　有的陌生人看他好玩，说话逗他，他谨记母亲的教育不和任何人讲话。
　　……说起来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回忆了，他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还没有。
　　“芳慧，我来和飞羽说吧，你好好休息。”母子俩相拥了好一会儿，刘芳慧才被秘书安抚了情绪，被扶着重新躺好。
　　周飞羽坐回座位，闭着眼仰着头顶着车厢侧壁——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更让他坐立难安。
　　原来，当初他的父母分开是因为周辉在单位有了外遇。
　　而他因此丢了工作，迁怒于家中的母子俩。
　　原来母亲当初找他回来，是迫于他知道自己的前妻发迹后跪在周飞羽外婆外公家里苦苦哀求，两位善良的老人又来游说导致。
　　“其实你父亲这些年的行事作风确收敛了很多，起码没再出过像之前一样的事情。”秘书说到这里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真心觉得宽慰。
　　周飞羽闭着眼睛，听到迟到多年的真相后他现在心里发堵：“他只是口袋里没钱腰杆不硬罢了。”
　　“刘总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在当初复婚的手续上留了一手。”秘书浅笑。
　　周飞羽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人：“是您的主意？”
　　秘书面不改色：“是刘总的意思。”
　　原来在当年，周辉当年号称要重新追求刘芳慧，要对方看在儿子的份上给他一年的考察期。考察期期间他的确表现出色，只除了周飞羽并没有接受他。后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复婚，刘芳慧表面上挑不出他的错，背地里却不得不做了点手脚。
　　她实在是怕了。
　　“他真可怜。”周飞羽评价道。
　　秘书摇摇头：“本来他可以一辈子都不用知道这些。但谁能想到他会偷偷给他之前那个情人的儿子安排了工作？要不是刘总觉得那个人看起来眼熟，我们恐怕还不会知道，原来这些年，周先生一直在热心做慈善，替别人养儿子呢。”
　　被超大信息量狂轰滥炸的周飞羽揉了揉太阳穴：“你说谁的儿子？”
　　“周先生先前的出轨对象。当初两人被单位双双开除，那位女士的丈夫很快病重去世。之后她又改嫁了一名商人，育有一名男孩。”秘书答，“后来我们了解得知，那位女士的第二任丈夫前些年生意失败，两人离婚。她不知道怎的又联系上了周先生，于是周先生这些年都在资助他们母子。”
　　“那小子确定不姓周？”周飞羽问。
　　他可不想三十多了突然多出个便宜弟弟。
　　秘书笑了笑：“时间对不上，而且，长得确实不像。”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飞羽牙都疼了。
　　为什么他家就这么三口人都能整出一部电视剧？
　　还有……他从来不知道周辉在别人那里会是个这么好的父亲，确定周辉和那个女人不是真爱吗？！
　　面对这么一部长达二十年的狗血剧，周飞羽心情有点复杂，但很奇怪地没觉得愤怒。眼下的情况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崔馨悦在，听到了这么些烂事，会做出什么反应。
　　——大概会很夸张地感慨，啊，我要写个剧本卖出去换点钱花。或是，我要写部小说赚稿费之类的吧。
　　“飞羽，尽快订立遗嘱也是刘总的意思。”秘书道，“以防周辉对刘总的财产有非分之想。具体细则一会儿我会请王律师和你单独沟通。”
　　“我没什么意见。”周飞羽轻叹，“照做就是了。”
　　私人医院的加护病房条件优越。
　　周辉去陪床了，他表现得格外殷勤，周飞羽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又可悲。
　　——他到底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有血缘关系？他体内又有多少基因源自于这个人？他那些负面的情绪，极端的性格，会不会是来自于他？
　　周飞羽觉得心累。
　　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崔馨悦，不知道他的检查怎么样了。
　　他踱步到走廊里，随手伸进口袋，感觉哪里不太对。
　　掏出一只同款，但是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机的时候，周飞羽的心态彻底崩了。
　　“WTF？！”
　　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目前所面对的是更加严峻的情况——罗安的手机，他不知道密码从而根本无法解锁。
　　与他而言，手里握着的就是一块砖。
　　该死的罗安，和他在一起就没发生过好事。
　　周飞羽愤怒地想踢凳子，但是想了想又忍住了。
　　如果小悦在一定会说他不讲公德。
　　好巧不巧，就在他状况百出之际，一个驼背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钻出，朝他迎面走来——是之前给他送钱包的那个实习生助理。
　　“少爷……少爷您好。”小实习生见到他就是一个三鞠躬，“您辛苦了，谢谢您！”
　　说完就要开溜避开这个瘟神。
　　谢谢？
　　我妈住院谢我干嘛？
　　周飞羽想嘲讽他却懒得开口。
　　“站住！”心情差到谷底，他干脆喝住小实习生，“把手机给我。”
　　小实习生听他这么说，瞬间腿软，哆嗦着辩解：“少……少爷……我……我不……不是那种人……”
　　他见过周少爷和自己的男朋友在一起的样子。
　　他听说有钱人都玩得很开。
　　他怕极了。
　　他只是个周末被临时通知加班的社畜，生活能不能饶过他的屁股？
　　周飞羽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你有病吧？借你手机用一下不行？”
　　“哦……哦。”小实习生被他目光里的鄙视吓住了，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周飞羽不接：“解锁。”
　　“哦……哦。”
　　……哪来的智障。
　　周飞羽接过手机。
　　崔馨悦换的是国内的临时手机号，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需要背下那串号码的一天。于是只好登陆了自己的微信。
　　他回忆了几分钟密码，等他成功登陆上去的时候，没想到一大堆信息却如潮水般涌入，手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两分钟。
　　所有信息都来自于崔馨悦，最后一条记录是半个小时前。
　　那时崔馨悦正在和罗安坐在快餐店玩手机。
　　两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起，交换了手机，用手机玩角色扮演。
　　罗安演崔馨悦，崔馨悦演周飞羽。
　　一个负责骂人，一个负责道歉。
　　罗安十指翻飞连着骂了99+条，崔馨悦一开始还在装作周飞羽的样子试图道歉，后来索性和他对骂。
　　骂到后来全是下三路。
　　而在异地登陆同步了聊天记录的周飞羽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整个人都僵硬了。
　　——三天不打，这是要上天啊？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语音通话，等来的却不是他意料之中的愤怒或是抱怨，崔馨悦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喜悦，甚至一言不合就喊了起来：“我正在一个广场看罗安玩滑板呢——Andrew！老周想起我来了！你打赌输了哦！啊哈哈哈哈哈他摔了一跤。”
　　他笑声太过爽朗，把失去重心差点扑街的罗安吸引过来报复性地狠狠揉他的脑袋：“有那么好笑吗？！”
　　“啊哈哈哈哈你别弄我哈哈哈哈。”崔馨悦坐在花坛边上，下半身不能动，光凭着上半身东躲西藏，两人笑闹成一团。
　　周飞羽听着听筒里的欢笑，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过了一会儿，崔馨悦才重新捡起电话，清了清嗓子，忍住笑意：“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去找你。”
　　站在他面前的罗安听他这副不争气的语气，顿时来气，抢过他手里的手机按了免提，将手机举在两人之间。
　　崔馨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这边情况……有些复杂。具体情况回去我和你讲。”周飞羽顿了顿，眼下的确不是处理家庭矛盾的好时机，“你们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对了小悦，你的腿怎么样？检查结果怎么说？”
　　“我腿没事，挺好的。”崔馨悦答道，不管自己的答案遭到了罗安多大一个白眼，“妈妈的情况还好吧？”
　　“没什么大事，但是可能需要休养几天，还说不定。”周飞羽道，“总之我们保持联络，我这边事情一忙完就去找你。”
　　“哦。”崔馨悦无聊地晃着悬空的双腿，“那我们就先自由活动了？你确定不要我去帮忙吗？”
　　罗安的白眼已经翻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望天。
　　“照顾好自己。”周飞羽只叮嘱他，“我这边会尽快处理完。”
　　崔馨悦有点失望，但还是懂事地回应：“你也是。”
　　“哦，最后一件事。”临挂断电话，周飞羽恍然道，“你帮我问问罗安，他手机密码是多少。”
　　听着两人腻腻歪歪几乎想打盹的罗安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不困了，很警觉地一口回绝：“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在旁边啊。”周飞羽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我现在没空处理这些琐事，借你手机用一下——我保证不会乱翻的。”
　　“No way.”罗安态度强硬。
　　“那要不就算了。”崔馨悦夹在两人之间打圆场，“咱们写信联系，靠意念沟通吧。”
　　罗安被递了个台阶，终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算了算了，就是六位斐波那契数列，你自己开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翻我的东西……”
　　“Sorry，我没那个爱好。”周飞羽打断他，“而且我怕长针眼。”
　　“……F**k you, Danny.”罗安微笑着举着手机，为电话那头的周飞羽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崔馨悦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俩冤家。
　　“小悦，I miss you so much.”电话的最后，周飞羽难得地讲了句情话。
　　声音是格外的充满感情。
　　“Miss you too.”崔馨悦小声回道。
　　挂了电话的罗安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条腿都走不了路了，叫没事吗！你老是这个样子！他都不知道珍惜你了！”
　　正说着，周飞羽从微信里给崔馨悦转了两万块钱，并附言，好好休息。
　　崔馨悦点了接收，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罗安气绝。
　　“我想去玩会儿滑板。”崔馨悦哄他，“我从来都没玩过，一直想学。会滑滑板看上去特别帅，但是从来没人教我。”
　　罗安犹豫地看着他眼下的样子，迟疑了片刻：“你等一下。”
　　他走到广场中央和刚刚借他滑板的女孩子交流了片刻——两人刚刚就是吃饱喝足之后出了快餐店，没走几步发现了一片广场上有几个玩滑板的年轻人正在交流经验。崔馨悦刚夸了句踩滑板的男孩子真帅，没想到罗安立刻冲过去借了块板，熟悉了片刻便开始表演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跳跃动作。
　　他甚至还会踩着滑板从楼梯扶手上滑下，这手技术把在场的年轻人全都看傻了，围住他开始与他交流技术要领。
　　一群人年轻人很快便打成一片，直到刚刚接到周飞羽的电话。
　　罗安踩着长长的滑板再次回到崔馨悦身边，身体灵活地切换着重心，在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急急地刹住了车。
　　崔馨悦被他扶着站起来：“你踩上来感受一下。”
　　果然凡事都是看起来容易。
　　崔馨悦一踩上去才发现，滑板的构造比他想象的四轮木板要复杂得多。板面是木质的，有一定的有韧性，所以踩上去的时候会产生形变。而四个轮子不只能前进后退，还为了转向设计了左右方向的轴承，所以当人踩上去的时候，完全不像是站在平底，倒更像是踩在一个有着活动底座的跷跷板上。
　　加上他的腿受伤，重心更是无法控制平衡，崔馨悦惊呼出声，晃了两下/身体，只好把摇摇欲坠的重心挪到罗安始终扶着他的胳膊上。
　　“重心下压一点，用你的核心力量控制身体。”罗安牵着他慢慢移动，然而崔馨悦僵硬的身体全凭腰部连接，上半身靠着罗安的力量往前挪动，但下半身反而带着滑板往相反的地方去了，这糟糕的操作让轮子的转动都变得非常不顺畅，“要学着控制你的身体。”
　　崔馨悦踩在板子上像条狗一样被罗安遛了两圈，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可惜的是，今天实在不是个学滑板的好日子。
　　“等你伤好了我教你。”罗安安慰他，“保证你能学会。”
　　虽然只踩了一会儿滑板，但下地的时候还是感到了脚踝因为过于紧张的原因产生了酸痛。崔馨悦弯腰揉了揉肿胀的小腿肚：“你怎么滑得这么好？不是说……个子高的人重心不好掌握吗？”
　　“我初中的时候喜欢玩滑板，两条腿都摔断过。”罗安耸耸肩，好像在说什么非常平实的话题一样漫不经心，“那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后来能长得那么高，现在好多动作确实都不太容易做了，比如……这个。”
　　他试图带着滑板跳起来，在空中用手触摸滑板底部，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类似的动作吧，腿太长没办法。”
　　罗安非常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爸爸妈妈不管你吗？玩这个把腿摔断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崔馨悦就觉得疼。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他们管不了。”罗安帅气地踩住滑板的一端，将翘起的另一端拿在手上，“走吧，我们去干点别的。”
　　归还滑板的时候，崔馨悦跟在罗安身后和一群十几二十岁的滑板爱好者打招呼。罗安颇为自来熟地与他们一一告别，击掌握拳肩碰肩地互相称呼“Bro”。
　　……看来学习一项运动果然离不开背后的文化熏陶。
　　“你男朋友真帅。”其中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孩子冲崔馨悦开玩笑似的说道，“好羡慕哦。”
　　她这么说，周围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
　　崔馨悦诧异地下意识看向罗安，没想到却被罗安一把搂住肩膀：“我们走吧。”
　　Chapter  188
　　不知道怎么了，崔馨悦从听到那句路人无心的话之后就变得闷闷不乐起来。他实在是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虽然有人说这是情商不高的表现，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现在满脸都写着高兴，也不知道罗安看没看出来——他最好能看出来。
　　罗安开玩笑还要背他，崔馨悦手里拎着打包的全家桶躲开了：“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了。”
　　见他反应这么强烈，罗安挑挑眉，没说话。
　　崔馨悦心里别扭，默默地沿着街道一瘸一拐地挪动。
　　他不喜欢罗安的玩笑。
　　可他又觉得自己也许是反应过度了。
　　——罗安的长相虽然是混血，但从小的家庭环境，受到的教育，整个人的思维方式全是西化的。
　　也许对他来说，这样的玩笑就真的只是一个玩笑，是随口说出来不带任何意义的一句话。
　　可崔馨悦无法骗自己。
　　罗安并没有任何对他不起的地方，甚至恰恰相反，他为自己做了很多份外的事情。
　　可就是因为这些，崔馨悦觉得自己受用不起，坦然接受会让他于心有亏。
　　崔馨悦无法坦然接受这份示好，这会让他感觉很不堪。
　　他还在出神，胳膊却被罗安挽住了：“我扶着你，不做多余的动作，可以吗？”
　　崔馨悦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他有些忐忑的表情，终于还是默许了这个依旧很亲昵的动作。
　　两人慢慢地走在依旧空旷的街道上。
　　冬日天黑得早，此刻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火烧云。
　　如果刻意不去想两人眼下在一个陌生城市里经历了一系列糟心事，继而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艰难处境，这种无所事事地闲逛还挺有意境。
　　沉默了一会儿，罗安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在为那个称呼生气吗？”
　　崔馨悦与他的沟通一向直接，承认起来也没什么难的：“有点。”
　　“我只是开玩笑。”罗安解释道，“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Andrew，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崔馨悦停下脚步，“别这样。我不想经历了这么多，还要失去一个好朋友。”
　　罗安抿着唇艰难地笑了笑：“我知道啊。”
　　“不，你不知道。”崔馨悦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带有暗示性的玩笑，不好笑。”
　　罗安叹了口气：“你又一次拒绝了我。”
　　崔馨悦看他难过起来，便重新揽着他往前走，目光锁定在正前方：“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
　　“我不明白。”罗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我想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回应，你为什么非要把感情的事情算的这么清楚？”
　　“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好吗？”崔馨悦反问他，“抱歉，我做不到。”
　　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即使是罗安这种习惯了爱情滋味的人，被辜负也一定很难受。
　　“作为朋友，我珍惜你。同样的，作为朋友，我有责任保护你。”崔馨悦郑重地对罗安说道，“我对你的爱，是友情。但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更多情绪，会有比我更好的人等着你。”
　　“是不是……因为Danny？”罗安咬着唇问他，“你就这么爱他？”
　　崔馨悦利落地否认：“不，我做这些是因为你。与他无关。”
　　“你总是这样直率……让人生气。”罗安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只是嘴角还有一丝苦笑，“但是又是因为这样，我才被你牢牢地吸引住。”
　　崔馨悦冷漠地评价：“我觉得你可能有M倾向。”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S。”罗安最大的优点是，即使是说着这么糟糕的话题依然看起来纯洁如天使，“我愿意跪在你面前舔你的脚。”
　　崔馨悦被他肉麻得浑身一颤：“难道我自己花不起足疗钱么。”
　　“你总是这样直率……让人生气。”罗安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只是嘴角还有一丝苦笑，“但是又是因为这样，我才被你牢牢地吸引住。”
　　崔馨悦冷漠地评价：“我觉得你可能有M倾向。”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S。”罗安最大的优点是，即使是说着这么糟糕的话题依然看起来纯洁如天使，“我愿意跪在你面前舔你的脚。”
　　崔馨悦被他肉麻得浑身一颤：“难道我自己花不起足疗钱么。”
　　漫无目的地走着，两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地铁站。
　　周围是荒凉的楼盘建筑工地，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然能存在着一个地铁站——果然这就是与国外最大的差别。
　　如果在A国，崔馨悦是断不敢在这种郊区徒步的。
　　这让高级路痴出门旅游只能靠公共交通的地铁十级学者崔馨悦重燃了一丝斗志。他果断拉住罗安：“我们坐地铁去商业区逛街吧。”
　　崔馨悦家里一向管得严，校园里又自成一个小社会，别说晚上不回家闲来无事逛街消磨时间了，他根本就没逛过几次街。
　　按理说大学是最适合放飞自我的时光，和死党通宵唱K，在电影院看午夜场，翻墙躲开宵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然而大学走读的崔馨悦遗憾地错过了所有可能性，课程表被孙女士贴在冰箱上的他连出去团建都需要提前一个星期跟家里报备等待审批。
　　当然，后来出了国的崔馨悦的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但不幸的是……国外啥都没有。
　　是的，啥都没有，各种意义上的。
　　没有可以一起逛街的朋友，没有出门的兴趣，没有愿意白白消耗精力的心情。
　　崔馨悦一度觉得自己抑郁了。
　　欲/望并不会因为压抑而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伺机反弹。
　　减肥节食如此，游玩休闲亦是如此。
　　如果不曾获得这段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就罢了，但好巧不巧，天时地利人和聚齐，崔馨悦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前几天他们都只游览了各处历史古迹，为了节省时间能浏览更多的景点也都是开车直奔主题。可人为规划管理的景点总是金玉其外，等参观完回想却难免乏味。
　　最吸引人流连世间的，莫过于油盐酱醋，柴米油盐，拥挤的人潮，斑斓的霓虹，空气中蔓延的食物的味道。
　　然而罗安却显得有些犹豫，他尽量掩饰，却还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地铁很……脏。”
　　他一直很抗拒坐地铁。
　　那里面有奇怪的味道，泛滥的垃圾，横行的老鼠。
　　“不会的，你这是经验主义错误。”崔馨悦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抱着舍命陪君子想法的罗安确实没想到，这里全新的现代化设施刷新了他心里对于地铁的固有印象。
　　除了离目的地越近越挤之外，和他注意到好几个人偷偷拿着手机在拍他以外，罗安觉得整个体验都还不错。
　　崔馨悦没来过N城。
　　这次来他也没提前做过功课。
　　所以对他来说，眼下就是一趟走到哪算哪的旅行，连目的地在哪，怎么乘车，去了哪里该玩什么，他都是在地铁上和年轻姑娘搭话问出来的。
　　——他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脸皮厚了，人也豁得出去了。但那两个被他搭讪的小姑娘显然是看在罗安的面子上才搭理他的。
　　“那边有一条小吃街，你们可以过去吃点小吃。”女孩答，“有一家抓娃娃店挺出名的，我上周刚去过。那附近有个湖，晚上是有游舫可以坐着看夜景，算是游客必去的地方吧，湖边还有一条很有名的酒吧街，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
　　小吃。
　　抓娃娃。
　　湖。
　　崔馨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自动忽略了最后的酒吧。
　　很好，他可以一网打尽。
　　他询问罗安的意见，对方果不其然说了句“一切随你安排”。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们就随缘了。”崔馨悦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踏上地铁出站的扶梯，“先去看看小吃街吧——老周不喜欢吃路边摊，你不会跟他一样吧？”
　　“我没他那么矫情。”罗安这些天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尤其是在怼周飞羽的时候，经常性超常发挥，“我什么都吃。”
　　“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了。”崔馨悦摩拳擦掌，完全不顾手上还提着打包的炸鸡。
　　他现在膝盖不太疼了，看来医院的膏药还是有点用，一想到吃的，更是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知道N城的特色小吃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呢？
　　和律师沟通过遗嘱细则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周飞羽掏出手机——从下午的通话以后算起，这期间并没有再收到任何新消息。
　　有点意外。
　　无聊之中，他随手打开朋友圈，一刷新，倒是出乎意料。
　　他被崔馨悦一连好几条事无巨细的更新刷屏了。
　　由发出来的照片倒叙来看，最早的是一张热闹的街景的照片。
　　接下来是一组杂七杂八的小吃照片。
　　奶茶。
　　烤串。
　　鸭血粉丝。
　　烘糕。
　　他记得上次崔馨悦这么吃东西的时候当晚就因为肠胃炎住了院，周飞羽不禁开始担心起崔馨悦的胃来。
　　下一条更新，两人吃饱喝足，告一段落，紧接着又溜达到了一家游戏机厅抓娃娃。
　　抓完了娃娃，俩人又晃悠着去坐画舫看湖景。
　　最新的一条更新，是一张饭店的排号小票，小票上显示，前方等待的还有80桌。
　　——他几乎能根据这一连串更新复原出这两人一路吃喝玩乐的路线，只除了这中间夹杂了突兀的一张拍摄内容是一个电脑屏幕，屏幕上邮件的界面清晰可见，配图的文字写着“跑来网吧写总结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
　　周飞羽点了个赞，却忽然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罗安的昵称。
　　原来他忘了退出登录。
　　周飞羽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他一方面欣慰于崔馨悦没有受负面情绪的影响，没有他在身边依旧可以玩得开心。
　　他最怕的就是周辉今天的举止给崔馨悦带来什么心理阴影。
　　还好，看来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另一方面他却忍不住暗暗吃味，原来没有他，小悦一样过得挺好。
　　他退出了罗安的微信账号，重新登陆了自己的。
　　再刷朋友圈想去点赞的时候，却发现屏幕上只剩了一条网吧工作的更新，之前看到的那些照片仿佛是他因为思虑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刘芳慧再次住院的消息大概已经被传了出去，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些探视的人。
　　有些他认识，有些却不熟悉。忙到现在，他都还没来得及吃饭。
　　不是没饭吃，而是没心情吃。
　　将来访的客人扔给周辉，周飞羽躲到楼梯间直接给崔馨悦拨通了电话。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心里有一丝微妙的委屈……想找老婆诉苦的那种。
　　然而很不幸，他老婆此时正在和另一个即将成为他的伴郎的男人坐在宽敞明亮人声鼎沸的饭馆里磕小龙虾，并且破天荒地点了五种口味——冰鲜、十三香、麻辣、蒜蓉、糟卤。
　　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减压的方式莫过于吃东西和花钱。
　　而压力格外大的崔馨悦选择了加倍模式：花钱吃东西。
　　本来罗安陪着他闲逛了一下午，他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但乐极生悲，就在他发出去第一条朋友圈之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老板的评论：
　　文章中了吗？
　　崔馨悦当即就心态爆炸，手抖之下慌乱地删了那条朋友圈：“我老板可能打算开掉我了。”
　　文章都被拒了，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这么喜欢玩，干脆别回来了。
　　——崔馨悦如是脑补道，随机噤若寒蝉。
　　“也许他只是想知道结果，随口问问罢了。”罗安不太理解他的崩溃，“就这几个字，你别想象成质问的语气不就好了？你老板都这么资深了，还缺你这篇会议论文吗？”
　　崔馨悦即将离家出走的理智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情感令他毕恭毕敬地点开老板的头像回复道：老师，我还没查邮箱，现在就去看。
　　不知者无罪。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吃了一半的时候找了家网吧去查邮件，还特意拍下了在外地临时找了个网吧加班工作的证据。
　　“我真是个虚伪的人。”崔馨悦一边发显示自己辛勤工作景象的朋友圈一边唾弃自己，“弄虚作假，成何体统。”
　　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却被隔壁正在戴着耳机大喊大叫玩吃鸡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罗安不咸不淡地评价：“你可以不发这种东西。”
　　“那不行，我不发就真成逃学出来玩了。”崔馨悦大言不惭，“虽然这就是事实吧。”
　　“能相信这些的老板，跟着他念好像也没什么前途。”罗安说话总是有点刻薄。
　　“但是再聪明的人也会被表象迷惑。”崔馨悦发完了朋友圈，开始给老板转发那封包含着评审意见的邮件，并且附上自己诚挚的自我检讨，“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他原本不是这种喜欢邀功的人。
　　但奈何实验室里有人是。
　　所以如果朋友圈打卡也算工作量的话，就让他也虚伪一把吧。
　　及时给老板回了信，崔馨悦心里好受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在商业区的缘故，这个他随意找到的网吧环境出乎意料的不错，硬件都是适合游戏的配置。
　　只除了因为不禁烟造成的空气的浑浊，剩下的硬件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怪不得说一段时间不回国就会变成乡下人进城。
　　——反正崔馨悦扫码结账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他快无法融入这个用二维码组合成的世界了。
　　网吧的楼下好巧不巧，是一个生意兴隆的大型游戏厅。
　　很不幸，崔馨悦的童年没有赶上过这种烧钱场所。
　　大概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都会有放学后举在游戏厅看别人打拳皇的经历，但很可惜，等崔馨悦长到能够打拳皇的年纪的时候，游戏厅先黄了。
　　他的童年是小霸王游戏机，是舔起来有点苦的游戏卡。
　　但是孙女士并没有被广告里买回家可以给孩子早教练打字的小霸王忽悠，崔馨悦的童年用来消磨时间的是小提琴。
　　偶尔的小霸王时光，是他去爸妈好友家蹭别人家孩子蹭来的。
　　但他还是好奇，想看看那些老杂志老照片里的游戏厅是怎样的。
　　——其实他并不喜欢玩游戏，只是单纯好奇那种大型街机，操作起来一定很过瘾。
　　当然后来崔馨悦上大学的时候又刮起了复古风，游戏厅重新回归，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崔馨悦依旧没能圆梦。
　　看来今天就是他梦想成真的日子！
　　放飞了自我的他生平第一次消费了一笔巨款，买了两百块钱的游戏币，决定弥补童年的缺失。
　　“我们先一人一半。”崔馨悦找前台要了两个纸袋，把一摞硬币分别放进去，将其中一袋递给罗安，“你看看你想玩什么？”
　　“随你。”罗安不接他的纸袋，“都放在你那里吧，我需要就找你要。”
　　“哦，好。”
　　崔馨悦捧着两袋沉甸甸的游戏币陪着罗安绕场一周视察了一遍。
　　“Andrew，你想先玩哪一个？”
　　罗安看上去好像对各种游戏机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直到他看见了一个射击游戏。
　　一个男生在屏幕前举着电子步枪瞄准，周围围站着三三两两的观众，动作潇洒又花哨，一看就是老手。
　　崔馨悦被他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的，站着看了一会儿，有点入迷：“好……好厉害。”
　　“Showing off.（炫耀）”罗安双手叉腰，用下巴指指那男生身边空着的另一台机器，“我要玩这个。”
　　“哦，好。”崔馨悦忙不迭地冲过去替他投币。
　　罗安漫不经心地从挂钩上取下步枪，掂了掂，左右大量了一番，嫌弃地皱皱鼻子：“好轻。”
　　不知道为什么，崔馨悦有种隐隐觉得罗安会很厉害的预感。
　　一手握住握柄，罗安用枪管敲了下开始键，随即后退一步，双脚前后站立，动作熟稔地将枪托抵在肩头，瞄准准星，屏气凝神。
　　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敌人被他利落地一枪爆头。
　　崔馨悦惊讶地望着他。
　　“这东西没有后坐力，轻飘飘的。”罗安一边消灭屏幕上乱窜的目标，一边抱怨，“用起来真别扭。”
　　得，不用问，崔馨悦一点都不怀疑他一定没少参加那种会去亚马逊丛林里打过兔子的探险活动。
　　他枪枪不落，弹无虚发，酷炫的操作很快吸引了一大批围观的群众。
　　甚至刚刚还在旁边大出风头的那位炫技派男生已经完全被他盖过，甚至连他本人都加入了围观的人群。
　　“喔……”
　　“啊……”
　　“小心小心左边……”
　　“啊前面！”
　　在围观群众的唏嘘声中，罗安打出了这台机器历史最好的成绩。
　　分数大概甩了第二名几乎一倍。
　　罗安秀了一手漂亮的操作，表情依旧很平静。他手势漂亮地转了把枪，把枪抛给崔馨悦，自己则下了台，在围观群众群众艳羡的目光和啧啧的称赞中扬长而去。
　　——这家伙，真的太能装逼了。
　　负责给他挂枪，跟在他身后捡机器吐出来的奖券的崔馨悦默默吐槽。
　　别看罗安现在装得云淡风轻——已经渐渐开始了解他的崔馨悦心想——他现在心里肯定不知道怎么暗爽。
　　甚至可能亟需找个无人的角落里发泄一通也不一定？


第191章 老周上线了
　　崔馨悦把两米长的奖券缠在手上，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做什么用，但那在手里还挺有成就感。
　　罗安双臂抱胸站在不远处等他，面上云淡风轻，但眼睛里写满了“夸我”。
　　至于崔馨悦是怎么看出来的——还要得益于他和孙美丽多年相处积攒的经验。
　　“你枪法也太准了吧。”崔馨悦礼貌性地吹捧罗安，“我感觉你做什么都非常厉害。”
　　“哪里哪里。”罗安意外地学会了谦虚的标准用语，“正常发挥罢了。”
　　崔馨悦勉强维持住笑容。
　　“我可以回去教你shooting，如果你想学的话。”罗安主动提出，“不过不是用这种假的，玩起来没什么意思。”
　　哦豁，意思就是要玩真的了？
　　崔馨悦有点心动，但想了想又拒绝了：“还是算了。我总觉得沾上这个就要见血，甭管是什么血——我心里有障碍。”
　　罗安不置可否，倒是主动看上了一边正在闲置的双人赛车机器，指了指：“玩那个吗？”
　　“成。”
　　崔馨悦自认开车技术还行，两人坐上了座位，他双手握着假方向盘严阵以待。
　　倒是罗安，不紧不慢地选了半天即将驾驶的赛车车型：“雷诺？性能不行。法拉利？辣鸡。”
　　——哟嚯，感觉有被攻击到。
　　这架势，不像是开车，倒像是要买车。
　　崔馨悦直接选择了系统默认的第一款车，托着腮等他。
　　“Anyway，这些车型都太老了，我随便选一个吧。”罗安循环了一圈车型，最后决定选个大红色玛莎拉蒂进行比赛。
　　“Andrew，你让着点我，别让我输得太难看。”虽然崔馨悦对开车还算有点信心，但保不齐罗安也开过赛车不是？
　　反正据他目前所知，这种烧钱的项目罗安应该都玩过——毕竟周飞羽学开飞机还是跟着罗安学的。
　　罗安这回没松口，只是模棱两可地表示：“我看情况。”
　　赛道上排着四辆跑车，两辆由电脑操作。
　　比赛开始，崔馨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游戏模拟的是场地赛车，所以难点自然是在弯道。各种角度各种弧度的弯道让人眼花缭乱，路线之变态崔馨悦怀疑自己是在开盘山路。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赛道边上的轮胎，又让他感觉自己在开碰碰车。
　　“啊啊啊啊又撞上了。”
　　他前半程一直骑着草皮开，后来好不容易掌握了提前转向的规律，把方向盘打得砰砰响，赛程过半才算真正掌握了在正轨赛道上行驶的秘诀。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赛车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路尾随着撞他的车屁股，把他的赛车撞得左右摇摆。
　　“Andrew！！！”崔馨悦一边手忙脚乱地调整方向盘一边低吼，“你让开！别捣乱！”
　　他双眼盯着屏幕，分神戳了坐在身边的始作俑者一掌，耳边传来罗安地一声低笑：“Fine.”
　　红色跑车在下一个弯道从内侧划出一条简洁的直线超过了他，然后绝尘而去。
　　哟嚯，这游戏甚至还能模拟出漂移。
　　崔馨悦目光紧缩自己面前的那块屏幕，兢兢业业地跑完了全程。
　　临到终点的时候，他依稀看到了一抹被甩在他车身身后的红色影子，但他没看清，就已经全速冲过了终点。
　　“Wow，第二！”崔馨悦振臂欢呼，“还不错。起码跑赢了电脑——恭喜你又拿冠……军……了……哎？”
　　他满心以为比赛第一会是早就超了他车的罗安，正要和罗安击掌，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距离终点几百米的地方和一辆电脑操控的赛车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Andrew，你在干嘛？”崔馨悦不解地看着罗安松开了方向盘。
　　他手上的赛车回到了正轨一溜烟地冲过了终点线。
　　第三。
　　剩下那个倒霉的被罗安别在缓冲区下不来的电脑玩家获得了最后一名。
　　“High five！”罗安冲崔馨悦伸出手。
　　崔馨悦心情复杂地和他击了掌。
　　——这样作弊，真的好吗？
　　玩完了赛车，两个人又去玩越野摩托。
　　这回两个玩家不能同场竞技了，崔馨悦早早地坠崖三次结束了比赛。
　　他侧坐在模型摩托上看罗安驾驶着摩托飞檐走壁。
　　毫不意外地，罗安摩托也骑得很好。用崔馨悦单薄的想象力来解释的话，罗安家里的车库应该不会缺少哈雷机车的影子。
　　骑完机车，俩人又玩了一轮跳舞机。
　　无所事事地两人玩了几个游戏之后有点累，剩下的游戏币大都被崔馨悦大捐给了抓娃娃机。
　　他生平第一次抓娃娃，毫无章法，却完全没料到这东西会有这么上瘾。崔馨悦花了二十多个币终于把一只鸭子玩具抓到了洞边，再下爪的时候那松垮垮的爪子却怎么都无法躲开洞口的透明挡板，屡屡碰壁。
　　难得罗安也没游戏经验，试了两次，两人全都束手无策。
　　崔馨悦趴在玻璃窗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即将到嘴边的鸭子，依依不舍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不抓了不抓了，这么多钱都能买好几只玩具了。”
　　“我再试一次。”罗安显然比他更不甘心，“这次一定可以的。”
　　好巧不巧，一个工作人员正在重新摆放娃娃机里的玩偶。正开他们旁边的那台机器，罗安无心地冲那小姑娘抱怨了一句：“你们这只鸭子好难抓啊。”
　　“哪只？这只吗？”工作人员闻言走过来，用手里的钥匙打开玻璃窗，回头询问罗安。
　　——哟嚯，小姑娘脸红了。
　　崔馨悦觉得自己的鸭子又飞回到嘴里了。
　　“我看你们抓了好久了，帮你们重新摆一下吧。”小姑娘红着脸，动作麻利地重新摆齐了机器里的一堆各式各样的鸭子，“祝你们好运。”
　　崔馨悦连忙道谢：“谢谢美女。”
　　但显然这句话比不上罗安的一笑。
　　崔馨悦随手一拍机器，三只被特意摆到洞口的鸭子就接二连三地掉了下来。
　　大丰收。
　　“你这就是仗脸行凶。”崔馨悦弯下腰取出三只鸭子玩具，上面分别写着“好开心鸭”“今天也要加油鸭”和“好胖鸭”。
　　罗安凑过来好奇的看玩具上的字：“这写的是什么？”
　　他中文听说都还行，读写确实是落课太多。尤其是玩具上的字用的是花体，他认得有点困难。
　　崔馨悦给他念了一遍，把“好开心鸭”递给他：“咱们仨一人一个。”
　　罗安拎着那只鸭子的脖子打量了片刻，颇为满意地收进口袋：“那把哪只给Danny？”
　　崔馨悦毫不犹豫地举起“好胖鸭”：“督促他继续减肥。”
　　“然后穿27码的裤子吗？”
　　两人瞬间想起了周飞羽减肥的趣事，相对着大笑起来。
　　“走吧，我去把奖券换成礼物，然后我们去吃晚饭。”崔馨悦拍拍罗安的肩。
　　大半天没见周飞羽，还真——不怎么想他。
　　罗安实在是个很有趣的朋友。
　　崔馨悦现在完全能理解到他家老周当初为什么会和罗安分手——两个锋芒毕露的人，凑在一起，回到家岂不是大型竞技场？
　　罗安这么酷爱装逼，周飞羽肯定得不到认同感，久而久之，以他心高气傲的性格，心理不失衡才怪。
　　实际上这俩人经历过分手竟然没有非死即伤，也算是理智了。
　　以前崔馨悦没谈过恋爱，没法理解一段关系里如果只有两个人相处，人际关系为何也那么微妙。现在他可以非常有自信的说，作为天生的群居生物，只要有两个及以上人类的地方，就自成社会。
　　就好像化学课上说的，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会产生离子键或是共价键，出现电子得失或是共用电子一样。
　　结合好了，拉拉扯扯分不开。结合不好，费尽心思也连不到一块。
　　周飞羽来电话的时候，崔馨悦正忙着剥小龙虾。
　　罗安干不来这种精细活，实际上，他连带壳带刺的东西都很少吃。餐馆又不提供刀叉，两根筷子令他很是为难。
　　“我以为你身为一半意大利人，是什么都吃的。”崔馨悦一个人要剥两份小龙虾，忙得用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都说意大利是欧洲的中国。”
　　大堂里人声鼎沸，热腾腾的暖气熏红了食客的脸。
　　这家小龙虾店远近驰名，每天饭点都大排长龙。他俩没料到这种盛况，抓完了娃娃再来取号的时候，前面排队的人已经人山人海。于是登记了手机号的两人又抽空去不远处的湖上坐了圈观光画舫，回来的时候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得以入场。
　　“我当然不抗拒吃，只是，I’m not that handy. (我手不巧)”罗安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嗷嗷待哺地等着崔馨悦的投喂。
　　幸亏崔馨悦今天兜里有钱，点的小龙虾都是个头第二大价格第二贵的，肉多皮薄，剥起来也快。
　　他正忙得热火朝天，撸着串的罗安提醒他：“崔，你电话亮了。”
　　果然，被他在桌面上套着塑料袋防脏的手机屏幕亮了。
　　老周的电话。
　　崔馨悦连忙摘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清了清嗓子，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无线耳机挂上：“喂？老周。”
　　正蹲在医院楼梯间饥寒交迫的周飞羽听着漫长的忙音，差点等不及挂了电话。
　　还好，他等到了。
　　“小悦，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吃饭了吗？”周飞羽问道。
　　“啊……还没吃呐。”崔馨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边小龙虾的酱汁。
　　周飞羽听完有些惊讶，还以为崔馨悦还没排到饭馆的号：“怎么还没吃饭？这都几点了？别饿坏胃。”
　　完全不知道周飞羽已经看过他的朋友圈的崔馨悦演技爆发，开始故作坚强地诉苦：“我们还在外面走呢。我俩好惨啊，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认识路。今天外面那么冷，手机都快没电啦——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肯德基，我膝盖本来就磕到了，后来都走肿了……你怎么样？吃了没有啊？妈妈情况还好吗？”
　　坐在他对面的罗安被他这番抢白惊得都忘记了咀嚼，只微张着嘴，看着崔馨悦在他面前表演。
　　“还好，指标已经几乎正常了，但是今晚还是需要观察一晚。”周飞羽来了医院一下午滴水未进，这会儿声音已经哑了，但还是更关心崔馨悦的伤势，“你膝盖怎么了？你下午怎么没和我说？”
　　“没事，就中午在楼梯上磕了一下，有点淤青。”崔馨悦哼哼唧唧地轻描淡写，“拍了片子说骨头没事，大夫给开了几贴膏药，说休息休息就好——哦，但是取药的时候妈妈已经转院走了的那会儿。”
　　罗安举起杯子掩饰着自己即将绷不住的笑容。
　　——也太有意思了。
　　“那就好。小悦，你有伤就别走路了，膝盖的问题可不是小问题，晚上我再看看，不行明天再来医院确诊一下，千万不能大意。”周飞羽松了口气，但内心愧疚更甚，“你想吃龙虾也不一定非要在那家店。周围还有好几家做的不错的老店，我把名字发给你，你看哪家离你现在更近——你和罗安能坐车就坐车，我这忙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他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直到挂了电话，崔馨悦才突然反应过来：“老周怎么知道我们在吃龙虾的？朋友圈我不是已经删掉了吗？”
　　罗安耸耸肩，表示无辜：“也许他隔着电话闻见味道了吧。”


第192章 周少爷的脾气
　　周飞羽挂了电话。
　　电话对面人声嘈杂，他甚至听到了服务员上菜时报菜名的声音。
　　——这两个人应该不会饿到自己吧？
　　周飞羽撑着膝盖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浮土。
　　医院安静，楼梯间更是格外寂静。
　　“少……少爷……您在这里啊……”小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间的防火门后探出脑袋，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我……我找了您半天。”
　　“嗯。”周飞羽收起手机，低头问他，“有事？”
　　“您该吃饭了。”小助理道，“菜都快凉了。”
　　周飞羽问：“周辉还没走？”
　　小助理一愣：“啊？周……什么？”
　　“我爸。”周飞羽不知道为什么，一和这呆头呆脑的家伙说话就忍不住往外冒火。
　　“哦！周先生啊！在的在的！”小助理点头如捣蒜，“周先生一直守在刘总身边没离开过一步。”
　　他显然会错了意，还在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家庭和睦夫妻鹣鲽情深而感动。
　　没想到周少爷却一如既往地难伺候：“那我不去了，你给我拿份过来。”
　　“啊？您……”
　　小助理本来还想问为什么放着豪华套间病房不待，偏要躲在这里，但周少爷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叫你去你就去，别问为什么。”
　　“哦，哦，好的，您等一下。”小实习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带着满满两大盒临时分拣好的套餐，有菜有肉还有汤。他不知道周少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于是就干脆每种菜都拣了一点。可由于买回来的菜种类实在有点多，所以每种菜都拣一点，也凑出了两大盒。
　　“周先生刚刚问我您去哪了。”小助理把两盒饭端到周飞羽面前。
　　周飞羽抬了抬眼皮：“你告诉他了？”
　　“我说我可能不方便说。”小助理如实相告。
　　这傻子。
　　周飞羽不接饭盒，偏了偏头示意：“你坐下。”
　　小助理听话地捧着饭盒坐到他身边。
　　“你盛得太多了，我吃不了。”周飞羽抽出他手里的筷子，拿起他放在上层的饭盒，“剩下的你自己负责。”
　　小助理一愣：“可是……”
　　这顿饭还是他被刘总秘书吩咐着坐地铁去一家很贵的餐厅打包回来的，那家餐厅不送外卖，只能订好餐去自提。
　　他闻了一路饭菜诱人的香味，是有点饿了没错，但却没想到自己真有这个运气吃到。
　　而且——周少爷这么高，竟然饭量这么少？
　　“可是什么可是，自己去拿双筷子。”周飞羽不耐烦地打开饭盒盖子扒了口饭，见他愣在那里不动弹，忍不住恼道，“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我喂你吗？！”
　　他太激动，被米粒呛住，咳了起来。
　　小助理被他骂到回神，连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掉了皮的保温壶，倒出一杯漂着一颗枸杞的淡黄色饮品：“少爷……您要不喝点水？”
　　情急之下，平时轻微洁癖的周飞羽夺过壶盖一饮而尽。
　　“这什么鬼东西？”
　　那饮品的又酸又苦的味道令他眉头紧皱。
　　“是……黄芪山楂水。”小助理讷讷地说，“我妈说，喝这个对身体好，可以补气。”
　　周飞羽：“……”
　　这东西真的没毒吗？
　　小助理见了他两面，每次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到了现在也已经麻木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副装在塑料盒里的不锈钢筷子和勺——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加班的时候随身携带这些玩意儿——坐在周飞羽下方的一级台阶上，后背紧紧靠在墙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打开盒饭，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是金钱的味道。
　　他不放心地又再次确认了一番：“少爷，我这盒里面有鲍鱼，你尝尝吧。”
　　周飞羽不想理他。
　　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完家里这些破事去找崔馨悦。
　　“少爷，还有海参……”小助理还在念叨。
　　“你妈没告诉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吗？”周飞羽烦躁道。
　　结果没想到小助理回答得理直气壮：“对不起，我忘了您心情不好。”
　　周飞羽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和这么一人待在一个空间里。
　　好在小助理之后都算知情识趣，一直保持安静，直到吃完饭。
　　周飞羽填饱了肚子，终于没那么焦躁，小助理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在把装着他特意留出来的鲍鱼饭盒往书包里塞。
　　“你叫什么名字？”吃饱了饭的周少爷终于决定做个人，不再为难这个刚入社会接受鞭打的年轻人。
　　“报告……报告少爷，我叫邱杰。”小助理被他吓得手一抖，饭盒就自己滑进了书包。生怕周少爷认定自己打包鲍鱼是侵吞公司财产的小助理立即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我妈没吃过鲍鱼，我想让她尝尝。”
　　周飞羽：“……”
　　是他老了吗？他怎么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完全无法沟通？
　　“你知道吗？你如果在我手下工作，”周少爷恶劣地舔了舔后槽牙，“绝对活不过试用期。”
　　小助理听他这么说，有点委屈。
　　他战战兢兢地在公司工作了三个月，每天都第一个到办公室再最后一个离开，给办公室拖地，打扫卫生，又给所有人打开水。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行，但他真的挺努力的。
　　小助理委屈：“我……这不是没在您手下工作吗。”
　　他说得非常对。
　　周飞羽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瞄到了小助理麻杆似的两条腿，随口问道：“你裤子穿几码的？”
　　惴惴不安地等待发怒的周少爷却没等到的小助理期期艾艾地回答：“我……我不记得了，好像是26。”
　　“艹。”周飞羽更生气了。
　　邱助理并不知道周少爷为什么这么生气，尤其是在问过他的裤子号码之后。
　　——不会真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男的怪怪的。
　　可他……长得又怪好看的。
　　“少……少爷。”邱助理鼓起勇气和周少爷再一次摊牌，“您女……男……您爱人是个好人。”
　　他记得崔馨悦为他在停车场大骂司机的事情，虽然当时的场面震撼到让他忘了道谢。
　　一个上一秒还被他当做是柔柔弱弱金丝雀角色的人物忽然炸毛，骂人的时候面不改色口齿清晰，实在是突破他的想象。
　　周飞羽却对他的话反应模棱两可：“所以呢？”
　　“您……不能对不起他。”邱助理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哦？”周飞羽被他这不知从何说起的话讲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小助理谨慎地又往墙根挪了挪屁股，“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周飞羽不解。
　　“……走……走捷径的人。”小助理支支吾吾地开口，又难为情地补充，“用身体那种。”
　　周飞羽总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脖子上顶个脑袋是为了显高吗？我看上你什么？是竹竿身材还是空洞的脑子？”
　　被骂了的小助理倒是出乎意料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周少爷——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抗金钱的诱惑。”
　　“你还想要钱？！”周飞羽直接被他气笑了，“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遇到这么个奇葩，也是醉了。
　　话说开了，小助理这会儿也不怕他了：“有点。我妈想让我尽快自己买套房。”
　　年轻人的悲伤说起来都大同小异，周飞羽怼他：“你才多大，急着买房干什么？”
　　“不小了，我二十三了。”小助理抱着膝盖，说起买房的事情就很沮丧，“买了房才能结婚啊。”
　　周飞羽问：“你有对象了？”
　　小助理：“没有。”
　　周飞羽嗤笑：“那你和谁结婚？”
　　“您不善良。”小助理哀怨地看着他，“没房怎么会有人愿意和我结婚。”
　　说起这个，周飞羽洋洋得意：“我和我爱人到现在还在租房住，你急什么。”
　　“那是您爱人善良。”小助理非常可观地评价道，“跟您关系不大。”
　　——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飞羽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个家伙气昏过去。
　　“谢谢您请我吃饭。”小助理也不知道周少爷为什么又情绪低落起来——反正周少爷总是很生气的样子——出于礼貌，他硬着头皮找了个托词准备开溜，“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不陪您了。”
　　“谁要你陪了。”周少爷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在冰凉的地面上坐久了，还是吃饭的时候饭菜已经放凉了，周飞羽准备从台阶上起身的时候，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猛地坐回原地，手捂着腹部，剧烈的绞痛让他呻吟了一声。
　　邱助理及时发现了情况，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询问道：“少爷？少爷？您还好吗？”
　　周飞羽抬起疼得煞白的脸，额头上满是冷汗。
　　崔馨悦趴在酒吧吧台上把玩着共享充电宝，无所事事。
　　罗安不知道跑到哪个卡座去了，反正酒吧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回家。
　　——老周可能把他忘了，已经很晚了，还是没来接他们。
　　崔馨悦打了个哈欠。
　　再不睡觉，他就该想吃夜宵了。
　　“你们这有吃的吗？”崔馨悦挥手问面前工作的调酒师。
　　对方冷漠道：“没有。我们这只有酒。”
　　“哦。那麻烦再给我调杯Mojito，不要酒精。”崔馨悦无奈。
　　调酒师瞥了这个从一进门没喝过酒的年轻人一眼：“要不我给你倒杯果粒橙算了。”
　　“也行，我就是有点渴。”崔馨悦掏出自己随身带了一路的的打包好的炸鸡，开始自顾自地啃了起来，也不管在酒吧里啃炸鸡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情。
　　玩了一天，到了晚上，原本白天刻意想要忘记的事情沉淀了下来，随着夜深开始翻涌。
　　“他不主动联系你你就不要去找他。”吃晚饭的时候罗安给崔馨悦出馊主意，“他们家的烂事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的，你现在回去就是自贬身价，以后你一辈子在他们家都抬不起头来。”
　　“你个歪果仁怎么懂这么多传统文化糟粕？”崔馨悦问他。
　　“这是人性！”罗安得意洋洋，“我刚看完甄嬛传，学到了很多。”
　　“那部剧我都没看过。”崔馨悦觉得这个世界大概不会好了，“你肯定和我妈特有共同语言。”
　　罗安听完更开心了：“我还想听更多的后宫故事。”
　　崔馨悦不太想理他，可还是想为周飞羽辩解：“老周也不是故意的，虽然他妈妈人挺好，可他爸爸那个德行你也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罗安道，“我只知道那是个老混蛋。”
　　“他爸妈关系不太好。”崔馨悦一不开心话就多，话一多就把周飞羽家里的黑历史全盘抖落给了罗安，完全忘记了曾经想过的想给周飞羽留点体面从而保守这个秘密的想法。
　　本来崔馨悦觉得这个故事已经足够精彩，结果没想到，罗安听完居然无动于衷：“Boring.（无聊）”
　　崔馨悦惊道：“你不觉得他爸爸做事很不负责任吗？”
　　“So what？（那又怎样）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that’s it. ”罗安云淡风轻，“婚姻的本身就是利益共同体而已，崔，你有时候就是太理想化了。”
　　“那恕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概念。”崔馨悦连连摇头，“把感情和利益在婚姻的范围内对立起来是不对的——比如你的父母，就可以相濡以沫这么多年……”
　　“They both got affairs.（他们两个都出过轨）A lot.”罗安打断他，“但他们总归会回到家里，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崔馨悦：“……”
　　他有点怀疑人生。
　　“一开始我和你一样天真——想听我是怎么做的吗？”罗安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不……怎么想。”崔馨悦直觉真相不会简单。
　　“我在我爸爸办公室碰到了那个女人，然后掏出我过生日我爸爸送给我的手枪，上了膛，然后顶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砰。”罗安笑眯眯地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她吓昏过去了，不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崔馨悦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没有用。”罗安颓丧地靠坐在椅背上，“我杀了她，还会有无数个女孩出现。我最该做的其实是干掉那个始作俑者——可他是我爸爸。”


第193章 梦
　　崔馨悦鸡翅啃了一半，罗安搂着个妖娆的小男孩滑了过来。
　　“崔，我新认识的小朋友。”
　　那小男孩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打扮得却是从头发丝到脚的精致。腰身苗条，穿得有点暴露，脸上似乎还化了点妆——原本崔馨悦一个直男是看不出来妆容这件事的，直到他订阅了蓝曦的美妆频道。
　　一个直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Hi。”小男孩半倚在罗安怀里跟崔馨悦打招呼，“你就是Andrew的朋友吗？叫我Pony吧。”
　　态度之亲昵，要不是确认自己没走错片场，崔馨悦会以为自己才是三人之中的陌生人。
　　“啊哈。”崔馨悦手里抓着鸡翅，油乎乎的，也懒得和这小男孩好好介绍自己，“名字挺好听的。”
　　他自顾自地又咬了口手上的鸡肉，看面前的两人都在注视着他，不好意思地停下咀嚼，想了想，把装着鸡的盒子往罗安那边推了推：“呃……要吃吗？”
　　谁知道那个叫小马驹的小男孩委屈地捂住脸跑开了：“呜……Andrew，他骂我。”
　　崔馨悦猜他可能是想娇羞的离开引起罗安的注意，然而罗安却无动于衷。
　　“……你从哪找来的神经病。”崔馨悦把嘴里的鸡骨头咬成两截，吐了出来。
　　“我去了趟卫生间，他贴上来的。”罗安扒了把头发，“不过我听不太懂他说话。”
　　“我还以为酒吧语言是全球通用的。”崔馨悦啃掉了最后一只鸡翅，擦了擦手，“看来还不是。”
　　“你看你把我们桌子都弄脏了，吃完了我给你扔了啊，真是。”调酒师不知道是不是太闲了，拿了个抹布凑过来，嫌弃地拎走崔馨悦面前的垃圾，顺便还冲他飞了个眼神，“不错啊，你朋友真帅。”
　　“什么毛病，满脸跑眉毛的，我们很熟吗？”崔馨悦生平第一次进酒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吧里的规矩，遇到个过于自来熟的调酒师。他就问了两句共享充电宝怎么用，就被拉着聊了一晚上。
　　偏偏崔馨悦是个捧哏捧习惯了的，但凡有人跟他说话总怕话掉在地上没人接，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处于不同姓名但也不是陌生人的微妙境地。
　　“帅哥单身吗？”调酒师抽空趴在吧台上和罗安搭讪，“喜欢什么样的呀？”
　　“他听不懂。”崔馨悦和调酒师抬杠，转头对罗安道，“他问你你晚上吃的什么。”
　　罗安指指崔馨悦，冲调酒师示意：“我喜欢他。”
　　调酒师八卦地看向崔馨悦。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崔馨悦伸出左手冲罗安示意。
　　“哦天哪。”调酒师捧着心脏感慨，“惨绝人寰。”
　　“没什么惨的，我老公是他前男友。”崔馨悦表情戏谑，半真半假地感慨，“他可能想绿了我老公报仇雪恨。”
　　调酒师被这复杂的剧情震撼了：“……你等我想想人物关系。”
　　“想明白了？”崔馨悦问他，“我刚刚说的是《雷雨》里的故事。”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调酒师表情诡异，“算了，我送你们两杯酒吧。”
　　本来崔馨悦没打算喝酒，但架不住是免费的诱惑。
　　看，他就是这么勤俭持家。
　　喝着调酒师送的酒，酸涩又带着点甜味的液体让他翻滚的思绪平静下来。这间酒吧是他和罗安饭后偶然路过的，在背街处，门脸不大，也不算喧嚣，顾客也不多。
　　是个适合独处的好地方。
　　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崔馨悦开始慢慢认识到，世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凑合活着可能才是绝大部分人的真实处境。
　　甚至连他自己拼尽了全力，能改变的也很有限。
　　“Danny还没来电话？”罗安要了杯烟熏威士忌。
　　那个很闲的调酒师在他面前的杯子里点燃了一缕烟，烟灭了，留下复杂的气味。
　　“没有。”崔馨悦无聊地趴在吧台上晃杯子里的冰块，“我觉得这趟旅行也许是错的。”
　　罗安思忖片刻：“崔，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结婚就是个错误。”
　　“少来了。”崔馨悦扭过头不理他，“你别想给我洗脑，我脑子本身就是一片空白。”
　　罗安闷笑。
　　此时又进来了两个客人，调酒师去忙，两人得以静下来伴随着背景的轻音乐聊了起来。
　　“你刚刚说……你把在你父亲办公室的经历告诉了你母亲……”崔馨悦脸红红的，一杯酒已经见底——他喝到最后越喝越甜，才发现原来是杯底的糖没化开，“后来呢？”
　　罗安挑挑眉：“她全都知道。”
　　“那时候我年纪小，太冲动。其实我们家并不是特殊的一个。我知道的，这种情况比比皆是。那些在人前装作恩爱的夫妻，私底下的龌龊事根本数不出来。不管如何，他是我爸爸，我知道他爱我，就像我妈也爱我一样。”罗安解释道，“他们只是不爱彼此了——这也很正常，没有爱情能够持续一辈子，就像没有人能永远年轻貌美一样。”
　　崔馨悦捂着脸叹了口气。
　　“崔，这就是婚姻的真相。”罗安言之凿凿地教育崔馨悦，“能捆绑两个人一辈子的是利益，是财产，甚至是债务，但是不可能是感情。”
　　“可是……”崔馨悦艰难地想要反驳罗安，“没有感情何必要在一起。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很多时候事情是由不得人选择的。”罗安不赞成地摇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爱情能让我们活得不像自己，但是那都是暂时的。婚姻却是稳固的社会关系，同时也是财富资源的分享。结婚就像是两个公司的重组，你必须要找到最优融资方案，但爱情不是。我可以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身材迷人，或是别的什么爱上对方，可我们都知道那不会长久。”
　　崔馨悦放下手，长舒一口气，问了个冒犯的问题：“所以你爱我吗？”
　　罗安坦然道：“目前来说，爱。”
　　崔馨悦笑了笑，冲动地继续问：“那你会想和我结婚吗？”
　　罗安回答得出乎意料的斩钉截铁：“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因为我不是你的最优方案？”崔馨悦抿了抿嘴，但心里多少有些释然。
　　罗安摇头否认：“不，因为我不信任婚姻。”
　　崔馨悦垂头：“我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崔，说实话，你总是把爱这件事看得太严重。”罗安虽然话说得不中听，但态度却前所未有地坦诚，“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个结果的，享受过程也很美好，对吧。”
　　“你这样的人，在中文里叫作’渣男’。”崔馨悦嘲笑他，“你该庆幸你没招惹我，我很难缠的，你沾上我肯定要脱层皮。”
　　“其实我有点期待。”罗安转过身背靠着吧台，双肘搭在台面上，“我一次觉得婚姻是个好东西，是因为遇见你。”
　　“可别，我担不起这责任。”崔馨悦瞥他一眼，冲调酒师挥了挥手，“再给我来一杯，要甜的，你把糖给我搅匀了，我多付你小费。”
　　“你不是不喝嘛。”调酒师嘟嘟囔囔，“等会儿就来啊。”
　　罗安叼着杯沿，笑了笑：“因为不用那张纸，好像拴不住你。这一点，Danny比我看得更清楚。他其实眼光一直很敏锐——只是我不想承认。”
　　“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你们俩的过去。”大概是酒壮怂人胆，崔馨悦也适当地开始酒后说了点真话，“我会生气的。”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罗安惊讶地侧目。
　　“我也以为我不在乎。”崔馨悦泄气地趴在吧台上，“结果我发现我还是在乎。”
　　罗安了然道：“你果然还是爱他的。”
　　“你不如换个思路。”崔馨悦跟他鬼扯，“也许我是因为你才在乎的。”
　　“崔，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罗安抛了个问题。
　　崔馨悦不假思索：“不正经。”
　　“你不爱说实话。”罗安答道，“其实直面内心没那么难。”
　　崔馨悦闷闷不乐：“怎么你和老周都这么说。”
　　“那说明我和他还有点基本的默契。”罗安得意地仰起头。
　　“你又来！”崔馨悦倏地直起身，一拍桌子，“给我来杯醋！”
　　“要不要再给你来盘饺子啊？”调酒师把一杯晶莹透明的冒着气泡的液体放在崔馨悦面前，“雪碧加白兰地，你悠着点喝。”
　　崔馨悦对白兰地没概念，直接用吸管吸了一大口。
　　还挺好喝。
　　“你总把爱看得太沉重。”罗安转过身重新坐好，“爱就是爱，本身是不用附带任何条件的。”
　　“可是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呢。”崔馨悦看着他，“尤其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就像你说的，不靠责任，不靠那张纸，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罗安托腮：“那你又为什么要那个’永远’呢？”
　　“如果没有’永远’，我情愿从来就没有过。”崔馨悦决绝道，“就好像，我在养狗之前，我没有养过别的宠物。那时候的我很快乐，虽然我当时不觉得。后来有了狗的我也很快乐，可我也会想，如果有一天她离我而去，我一定会难过的要命。真到了那么一天，我的狗死掉了，可能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会走出来，但我再也恢复不到最开始没养过狗的那种快乐了——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我能。但是我不能理解。”罗安道，“这只是人生的经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试着去接受他就好了。”
　　“你看，我和你谈不来。”崔馨悦感慨，“老周就能理解我的。”
　　罗安哑然。
　　“我们能做成很好的朋友，可我的困惑你解决不了。”崔馨悦揉了揉额头，“其实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可能会回到没养过任何一条狗的时候，即使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快乐的。”
　　罗安破天荒地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所以你又一次拒绝了我。”
　　“我讨厌亲密的关系。”崔馨悦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要不是老周用结婚证捆住我，我大概会单身一辈子。可惜……他让我觉得其实我是可以改变的。”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心里舒服了很多。
　　“Well.”罗安叹了口气，“看来现在该换我吃醋了。”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点醉。
　　“我去趟洗手间，东西放这了。”崔馨悦拍拍罗安的肩膀，示意他看好自己放在桌面上正在充电的手机，还有留在座位上的在游戏厅换好的礼品——一只大号泰迪熊玩偶。
　　原本崔馨悦是想换桶食用油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游戏厅的奖品池里会有洗衣粉食用油这种日用品，但看起来就比玩偶要实用的多。
　　然而罗安嫌弃地把油放了回去：“我才不要提着这东西逛街。”
　　“那要不换袋大米也行……”崔馨悦还要挣扎，被抄起一只熊的罗安一把拉走了。
　　于是崔馨悦就这么抱了一路熊。
　　吃晚饭的时候，熊有了自己的专座。
　　喝酒的时候，熊就坐在两人之间的吧椅上。
　　……感觉有点微妙。
　　崔馨悦去卫生间放了水，也不知道是特例，还是普遍现象——反正酒吧里的灯光都弄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亮堂一点就阻止了什么事情的发生一样。就在他洗手的功夫，罗安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你咋跑来了。”崔馨悦奇怪地望着他。
　　他现在头有点晕，看东西有点重影，但总体还算清醒。
　　除了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高声唱歌。
　　“刚刚有电话。”如果仔细看的话，罗安的动作也有些迟缓。
　　但崔馨悦懵懵懂懂地接过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好像是骚扰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和罗安错身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映入眼帘的先是头顶恍惚的灯光，后背撞上了墙壁，随即罗安放大的俊脸。
　　——他，被罗安壁咚了。
　　崔馨悦反应迟钝地伸手挡住他靠上来的身体，抱怨道：“你干嘛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罗安看起来也喝多了——崔馨悦没和他喝过酒，不知道他酒量如何，这么看好像也不怎么样——他不知道怎么解开了几颗扣子解放出泛着绯红的脖颈，伸手轻轻捏住崔馨悦的下巴，凑上来左右打量着他，话出口的时候吐气带着酒味：“Look at you.（看看你）”
　　崔馨悦眨眨眼，慢了半拍：“For what？（为啥啊）”
　　“For……”罗安伸出大拇指，摩挲上崔馨悦的嘴唇，就在他要挣扎反抗的时候，忽然自顾自地靠上来，吻在自己的手指上。
　　“You are so adorable.”
　　罗安笑得魅惑。
　　和罗安这样姿色的妖孽如此近距离接触，崔馨悦的脸腾得发热，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燃烧的声音，他无法控制地大脑空白了三秒。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还好，口袋里震动的手机唤回了他百分之五十的理智。崔馨悦顶着通红的脸，伸手掏出手机：“你……你等一下。”
　　罗安自然不甘心自己的魅力被忽略，伸手要去抢他的手机。
　　两人叠在一起拉拉扯扯，崔馨悦被人高马大的罗安压在墙上难以动弹，几个来回他被扯疼了，哀叫了一声：“不……不！施……施主！”
　　这称呼喊出来，他自己都惊了一跳。
　　又有点想笑。
　　随即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理智回了笼，连崔馨悦自己都觉得觉得他实在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施主，你冷静！使……使不得。”
　　罗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通红。
　　“哎，你别……你别哭啊。”崔馨悦不知所措，“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罗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I feel hurt.”
　　“……”不知道为什么，崔馨悦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罗安喝醉了。
　　喝醉了的他行为非常不受控制，像是解除了白天并不多的身为正经人的禁忌。
　　“你他妈给他喝了什么？”崔馨悦跑去找调酒师算账。
　　“第一杯是烟熏威士忌，单一麦芽。”调酒师眼神无辜，“后面几杯加了点二锅头，味道会更好哦。”
　　二锅头。
　　你咋不放五粮液。
　　“……艹。”崔馨悦冲他竖了中指，“你害死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扶着罗安去酒店开/房的时候简直叫苦不迭。
　　幸好老周来信息说，今晚要陪床不能来找他了。
　　不然看到这一幕的老周怕是要炸了房子。
　　只有一张身份证的崔馨悦只能开一间套房。他也不管酒店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一边扛着罗安一边抱着只玩具熊的造型有多奇怪，他能坚持把比他高一头的罗安拖进房间就已经是突破了人生的极限。
　　这一天对于他来说，过于漫长了。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他那微醺的酒早醒了。
　　把喝多了开始脱衣服的罗安扔到套间里的床上，崔馨悦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反省。
　　他究竟，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简单地洗漱完毕，把自己就脱到全/裸的罗安锁在套间内侧的卧室里，累得去了半条命的崔馨悦躺在套间客厅里的沙发上无语望天花板。
　　然而没望多久，他就陷入了梦境。
　　崔馨悦几乎是昏迷过去的。
　　梦境来势汹汹，又如此真实。
　　他做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梦。
　　梦里的他，是他也不是他。
　　彼时的他，从梦境里醒来，发现自己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博士生，正在找工作。
　　但梦里的那个他，孤身一人住在学校宿舍，身边没有周飞羽。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处境，他非常熟悉那样的状态，可他又无比清晰，那不是他曾经真实拥有过的经历。
　　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也许他梦到的是几年后的自己。
　　但是崔馨悦在周围找了一圈，他的生活里却连一丁点老周的影子都找不到。
　　牙刷是一只，拖鞋是一双。
　　他还是单身狗一条。
　　……好吧，也许他们离婚了也说不定。
　　但他打开门，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室友。这个室友告诉他，他们已经在一起共处五年了。他一直住在这里，从入学到毕业。
　　梦里的他……或者说一个和自己同名，拥有同一张脸的陌生人，被自己魂穿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飞羽。
　　更奇怪的是，他问了自己亲妈，有没有周飞羽或是他妈妈的联系方式，却发现梦里的孙女士并没有见过老周。
　　“你二姨是有这么个中学同学没错，可多年没联系了——你怎么会知道人家有个儿子的？”
　　崔馨悦傻了。
　　这个梦越来越真实，让他心里也越来越不确定……
　　到底哪个才是他的梦？


第194章 另一种可能
　　崔馨悦隐约有种不确定感，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身在梦中的胸有成竹。
　　——能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完全拿眼下的情况当做是一场模拟游戏，而他扮演的角色是他自己，但他却不是很确定自己的任务是不是要完成和真实世界一样的目标。
　　……不过他是真的挺想老周的。
　　他现在有一肚子话想和老周说。
　　在得知自己毕业了的时候，他最强烈的愿望竟然还不是找到这个世界老周的下落，而是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毕业论文。
　　他十分十分想知道，他到底是靠什么玩意儿毕的业。
　　崔馨悦趴在电脑上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了一个疑似毕业论文的pdf，上书几个大字《宇称守恒理论在烹饪中的应用》。
　　“……哟嚯。”崔馨悦觉得有点完蛋。
　　看这意思他不太可能毕业了。
　　他忽然不是很想从这个梦里醒过来——毕竟能免费体会一把毕业后的感觉，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是梦到底是梦，他看到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文件。无法，他只好打开网页看看自己的简历做了什么改动。
　　然后崔馨悦惊奇的发现，简历网站上的他，竟然和崔老师一样，专业是生物制药。
　　真可怕。
　　梦里的他花了七年读完了生物制药的PhD，怕不是个天才。
　　简历上的他发表了三篇一作文章，二三作也有几篇，刊物名称崔馨悦并不熟悉，但看影响因子还蛮高。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他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喜悦里，顺手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老周的名字。
　　“你肯定也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了吧？”
　　崔馨悦觉得有点好玩。
　　果然搜索结果第一位，就是周飞羽的照片。也不知道照片是他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的他看起来精英范十足，笑得灿烂自信，不知怎的，却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崔馨悦点开他的名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为意外的头衔。
　　——梦里的周飞羽，是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啧啧啧。”崔馨悦拖着鼠标在周飞羽的脸上滑来滑去，“没有我你过得还挺好。”
　　他复制了那家公司的名字进了搜索框，果不其然，在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名单里，看到了罗安。
　　崔馨悦托着腮对着放在一起的两人的名字发呆。
　　他思考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冲动地订了张当天的机票。
　　点击付款按钮的时候他连一点迟钝都没有——反正花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钱，他也不是那个正在发愁找工作的博士毕业生。
　　梦里的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冲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他衣衫随意，头发长得快要能乞讨，还胡子拉碴。
　　曾几何时，崔馨悦还觉得这种造型挺酷，但现在的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只觉得欠抽。
　　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找了家街边理发店剪掉了头发，又翻出了最得体的一套衣服。
　　他想马上就见到老周。
　　他匆匆地团好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唯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大概梦里的时空总是紊乱的，他这么想着，下一秒，他就已经置身在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崔馨悦站在一个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钱，抬头看了眼面前路牌，又转身看了眼大楼一层大门口上写着的门牌号。
　　——是网上登记的那家周飞羽创办的初创公司的地址没错。
　　得来全不费功夫。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崔馨悦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即将见到有钱人周飞羽这莫名激动的心情，跨步往大楼里走去。
　　空旷的大堂，大理石地面亮得可以照见人影。远处影壁墙下设置着一个前台，后面站着三个人。
　　前台两侧是几组进出刷卡开门的机器，但大概是因为此刻是办公时间，并没有人出入。
　　崔馨悦围着大堂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大大方方地进去，好像别无他法。
　　“嗨，我想找周飞羽，他是这家公司的。”
　　崔馨悦举着手机给前台保安看。
　　“你有预约吗？出示一下证件，我在系统里可以查到。”对方显然并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玩意儿还有系统？
　　崔馨悦支吾着说：“没有，但是他认识我。”
　　“抱歉，系统里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保安冷漠地回答，“你可以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来。”
　　“……”
　　电话？
　　他要是知道电话还跑一趟干嘛？
　　崔馨悦不服，忽然灵机一动：“我是来这里面试的。我是Y大今年的博士毕业生，你也看到了，这是我的学生证。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登记我的预约，但那不是我的错。我约的面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上去，我会让周先生本人跟你解释……”
　　反正不论如何，先见到周飞羽就对了。
　　崔馨悦压根不信周飞羽会和他毫无关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梦里的他急于推动剧情，总之，崔馨悦被成功地放行了。
　　他乘着电梯，直达周飞羽的公司的楼层。
　　五十四层，这也太高了。
　　他不恐高的吗？
　　然而电梯门刚刚打开，就在崔馨悦忐忑的心情还未彻底平复时，他却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周飞羽和罗安，正在他面前，毫无芥蒂地……
　　拥吻。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拧了一把，崔馨悦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见不远处的两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分开后，两人对望着说了句什么，随后分别。罗安经过他的时候目不斜视，留下周飞羽向他走来：“Sir, how can I help you？”
　　“你……你不认识我了？”崔馨悦眼眶发热，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周飞羽一愣：“抱歉，我好像从没见过你。”
　　崔馨悦从梦中惊醒，摸了把脸上的泪。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摸索着戴上眼镜。手机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显得突兀。崔馨悦开了地灯，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擤掉了鼻涕。
　　刚刚凌晨两点。
　　——还好是梦。
　　还好他还能醒来。
　　梦境越来越真实，让他差点忘了那只是虚幻。
　　他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终于还是按奈不住打开微信给周飞羽发了条信息。老周如果现在还醒着，能马上回他的信息再好不过，他现在很想见到他，越快越好。
　　发出了信息，崔馨悦仰躺在靠背上盯着房顶上的装饰线不想动弹。他怕再接着睡下去，会继续之前的噩梦。况且他大概是被吓精神了，这会儿睡意全无。
　　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么个梦呢？
　　正胡思乱想着，他手中一震，一条来自老周的回复提醒让他瞬间释然，但当他看到回复的内容时，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周少爷刚刚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手术顺利，但麻药药效还没有过……”
　　后面的字他已经看不进去，崔馨悦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穿鞋套衣服。
　　不是说好端端的陪床吗，怎么又手术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告诉他！
　　是真不想过了吗？！
　　心烦意乱的崔馨悦围着茶几转了两圈只找到了一只袜子，气得他一不留神，脚趾踢到了茶几上，钻心的疼让他立刻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
　　“我他妈……艹。”生理性的眼泪涌了上来，崔馨悦抱着脚趾泪眼婆娑地坐回到沙发上，似曾相识的无助感涌上心头，可这会儿并不是流泪的时候，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他平复够了情绪，才发现那只失踪的袜子就在面前的地板上。
　　阑尾炎手术。
　　应该问题不大。
　　崔馨悦想了想，先按照微信里的医院信息导了航，给罗安留了张字条。
　　推开卧室的门，罗安的上半身正暴露在空气中睡得正香。他将写明自己去处的字条留在床头，顺便给他留了点现金，让罗安起床之后自己去买点吃的。转过头，却把那人大咧咧暴露在外的肉/体看了个正着。
　　也不怕感冒。
　　崔馨悦心无杂念地把被子给他拉好，暖气调得更高一点，抄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就往医院跑。
　　坐在临时叫来的出租车上，崔馨悦反反复复地将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他不知道周飞羽的手机现在在谁手里，信息里说手术成功，老周的情况很平稳，让他不用着急半夜赶到。
　　可那怎么可能呢？
　　他只有待在周飞羽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他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了，崔馨悦也想不到还会有谁能给他相同的安全感。
　　谁也不能。
　　周飞羽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两道炽热的目光盯醒的。
　　他不知道的是，麻药过后的几个小时里，神志不清似睡非睡的他有多矫情。
　　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棉签给他润湿嘴唇的崔馨悦守了一夜，庆幸自己睡得早。他半夜冲到病房看到老周插着氧气管嘴唇泛白的场景，腿都吓软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老周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骂那个守夜的小助理。
　　“我渴……给我弄点水……你愣在那干嘛……”他嘴唇大概还不能动，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
　　——对，就是之前给他们送钥匙差点在停车场被撞飞的那位。
　　小助理就战战兢兢地用棉签蘸水给周飞羽擦嘴唇，一边擦一边挨骂。
　　“擦嘴角……嘴角……多擦点……”
　　崔馨悦看不下去了，觉得那小助理可怜得就像是被他养的狗吼了似的，非常对不起人家，连连抱歉，诚挚地握住他的手把人拽出病房：“你快回家歇着吧，今天太辛苦你了。”
　　被折磨了一整天的小助理对终于可以摆脱病床上这个魔鬼感激涕零：“您……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少爷要求非常多……又不让护工近身……”
　　“没事的，我习惯了。”崔馨悦把人往外推，“他就是这脾气。”
　　“您平时辛苦了。”小助理感同身受地含泪告别，“谢谢您。”
　　崔馨悦也觉得很抱歉：“本来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早就该告诉我。”
　　“少爷不让我说，连刘总和周总都不知道。”助理可怜巴巴，他赶上这件事也觉得很冤枉，毕竟他连和周少爷共处一室都战战兢兢，何况伺候病床，“当时发作的时候情况挺严重的，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好在手术顺利，少爷也是怕您担心，手术前让我给您发个信息骗您。”
　　“哦，那信息是你发的啊。”崔馨悦嘀咕了一句，“怪不得没加标点，还有个错字。”
　　小助理语塞：“您……您语文……真好。”
　　崔馨悦笑了笑：“也没有，就是我妈是教语文的。”


第195章 陪床
　　曾经，崔馨悦以为在熬夜这个比赛项目上，他自己是绝不服输的一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里的时间会如此难熬。常说“度日如年”，崔馨悦现在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一开始老周麻药刚过，大概是全身不舒服，还有力气闹腾。过了一个多小时，大概是累了，终于消停了下来。
　　崔馨悦得以坐在椅子上，靠在他床沿休息了一阵。
　　可安静了没多久，他又被床头仪器反常的鸣声吵醒了——病床上的老周正在难捱地扭动身体，碰掉了夹在手指上的心率监测仪，导致丢失了信号的机器发出了警报。
　　“怎么了怎么了？”崔馨悦一个猛子挺身坐起，查看情况。
　　周飞羽没什么精神，眯着眼睛哼哼唧唧：“背……后背疼……”
　　想来也是，任何一个人保持平躺的姿势不能动，坚持这么几个小时也要疯了。
　　“你先别动哈，我看看。你身上现在插着管子，没法侧躺。”崔馨悦绕着床转了一圈，“我扶你侧一点点身好不好？”
　　“嗯……”周飞羽乖巧地答应了。
　　从崔馨悦进屋之后他就变得乖顺了不少，比小助理嘴里难搞的情况好转了不少。
　　崔馨悦将一只手伸到被子下，从周飞后背和床的夹缝里插进去托住他的背：“可以吗？”
　　“唔……疼。”周飞羽皱着眉呼痛。
　　崔馨悦连忙要撤出手：“那我放下。”
　　“别……”周飞羽不让，“再等等……”
　　行吧，自己家的熊孩子怎么也得宠着。
　　撑着他舒缓了一会儿背部肌肉，周飞羽又说自己屁股疼。
　　“最难消受美人恩。”崔馨悦给他搓手的时候盯着他陷入沉睡的脸，“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吧。”
　　周少爷平白无故遭了这么一通罪，心里全是委屈，这娇撒得也是出神入化。
　　“娇气鬼。”
　　给他揉完了屁股又开始揉腿搓脚，等忙完了一圈，他终于不叫了，吊瓶也见了底，崔馨悦也终于盼来了查房的护士。
　　拔掉了几个管子，终于能将病床上半部摇起一个角度，周飞羽终于似乎终于神志清醒了过来，哆嗦着嘴唇跟他打招呼：“小悦……你怎么……过来了……”
　　“这句话你昨晚已经问过了。”崔馨悦躲在护士身后吐槽，“等你能记事的时候我再回答你。”
　　“注意病人现在还不能进食，多休息。”护士拔了吊瓶，解放了周飞羽的手。
　　吃完了药的周飞羽又昏睡了过去。
　　护工去医院食堂打了饭过来上班，崔馨悦没什么胃口，就推说等会儿再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大概是累得太狠，他这一觉睡得像是昏迷一样，直到许久过后，头顶隐隐约约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耳边听不真切的对话和混杂在背景里的尖叫和嘈杂。
　　“……怎么睡在这里……着凉了……”
　　“小悦……半夜……”
　　“没有……他不会……”
　　崔馨悦一歪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瞬间的失重感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耳边的尖叫和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小心！”周飞羽试图扶他，但自己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崔馨悦，他抬头一看——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周飞羽他爹。
　　他自己身上披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外套。
　　“叔……”意识不甚清醒的崔馨悦含糊地喊了一声，“谢……谢谢……”
　　“困了就去床上睡，趴在这着凉了怎么办。”周辉看上去仍然不太高兴，但态度却是缓和多了，起码愿意和他说话了。
　　崔馨悦抱着衣服站起身，讷讷道：“没事……我不困。”
　　摘掉了氧气管的周飞羽看起来好多了，虽然动作幅度受限，却一直在劝他：“小悦，你去屋里踏踏实实睡一觉吧，昨晚你太累了——对了，护工说你没吃早餐，现在都快中午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崔馨悦抱着衣服犹豫：“可是你现在这样……”
　　“我今天都不可以吃东西，你要陪着我一起挨饿吗？”周飞羽笑着问他。
　　“可是……”崔馨悦苦恼地皱起眉头，他是真的有点饿了，可又不忍心撇下老周自己去涮火锅。
　　主要是一个人吃什么火锅是个很哲学的问题。
　　“我在这里守着你还不放心吗？”周辉附和自己儿子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出去的话我让秘书买点送来。”
　　“算了，还是别当着我的面吃那么香了。”周飞羽道，“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吧好吧。”崔馨悦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地往外轰，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那我出去吃个饭再回来。”
　　“去吧。”周飞羽表现得异常体贴，和凌晨的他判若两人，“慢点回来。”
　　碍于第三者在场，两人规避了太过亲近的举止，崔馨悦只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顺便去屋子里的卫生间替他倒掉了尿壶，涮洗干净。
　　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周飞羽的脸有点红。
　　“我走了。”再次道了别，崔馨悦接着掖被子的机会拉了拉周飞羽藏在被子下的手，余光瞥到周辉一脸复杂的神色。
　　“叔叔再见！”
　　他调戏完老周，转身冲周辉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恭敬地后退着出了门，还把门轻手轻脚地带上了。
　　“他叫我叔叔？他竟然叫我叔叔？”崔馨悦刚一出门，周辉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孩子怎么想的？”
　　“你昨天说话那么难听，他还愿意叫你叔叔就不错了。”周飞羽瞥了他一眼，敛眸回味刚刚掌心一闪而过的温度，忍不住勾起嘴角。
　　“我昨天是态度不大好，可我问的问题都是实际存在的呀。”周辉拉了个凳子坐在病床边念叨，“你说他非要念那个什么博士，博士是那么好读的吗？我们身边根本就接触不到这样的人啊，你看看周围谁家的小孩能念书念二十多年——哦哟不要吓死人的啊。等他念出来，他跟我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啦，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做生意的人家啦？”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周飞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听了半天，结果发现他这个不着调的爹竟然是怕自己成为那个被始乱终弃的人。
　　“我那……我那不是也想着试探试探他吗？我想压压他的气焰。”周辉道，“没想到这个小孩子这么能忍，脾气还蛮好的。”
　　“呵，你该庆幸他脾气好。”周飞羽懒得和他爹多说话，“当时他要是想跟你动手，我只会给他递刀。”
　　即使是现在，他想起来还在生气。
　　崔馨悦辛辛苦苦准备的一桌菜，没吃几口，折腾得全家鸡飞狗跳，害他蹲在楼梯间吃了放凉的外卖还连夜做了个阑尾炎手术。
　　而那桌好菜，估计现在在家已经放坏了。
　　——他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可摊上这么一个爹，他除了感叹命运还能做什么？
　　他一烦躁，还没愈合的新刀口就生扯着疼。虽然手术号称是微创，但到底是在肚子上凿了个洞，牵一发动全身，他这会儿并不敢太用力。
　　他只好屏息凝神等着这阵扯痛过去。
　　似乎没察觉到周飞羽的难过，周辉还在自顾自地说道：“飞飞，不好这样跟爸爸说话的呀，爸爸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独立惯了，昨天手术都没告诉我，我听大夫说手术协议都是你自己签的，哪有这样做事情的？不是我说，你就该……”
　　“好了，别说了，我累了。”忍过了一阵疼，周飞羽摆摆手，打断了周辉的絮叨，“你把床帮我摇下去点，我想睡会儿。”
　　崔馨悦刚出病房就碰上了按照纸条找上门的罗安，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我一醒过来，在床头发现几张钱。”罗安缓缓靠近他，像一只捕猎地大猫，语气危险，“我还以为我就只值这点钱。”
　　崔馨悦不知道为什么隔空感受到了一股杀气，腿肚子转筋，动作空前灵活地扭头就跑：“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啊啊啊啊——”
　　没跑出十米，他就被罗安一把从背后绞住了脖子。
　　“疼疼疼疼，要死要死要死……”
　　一瞬间的缺氧之后，被揪着衣领摁在医院墙上动弹不得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还有一层别的意思：“咳咳咳……不是啊你别误会……咳咳咳……那钱是给你买早饭打车用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咳咳咳……”
　　罗安终于松了手把他从墙上揪了下来：“下次还跑不跑了？”
　　“不跑了不跑了。”崔馨悦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到了劫后余生。
　　“膝盖怎么样了？”罗安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挑挑下巴，“看你跑得挺快，不疼了？”
　　“不疼了。”崔馨悦讨好地冲他笑得谄媚，“吃了吗？没吃一起吃去啊？”
　　“没吃，一起床就过来了。”罗安气哼哼，“我就想问问你我怎么就值这点钱。”
　　“可是房费是我结的啊！”崔馨悦一脸无辜，“三百块钱都够你在酒店吃自助早餐的了！”
　　罗安瞥他：“你付房费不是应该的吗？”
　　“我只睡了个沙发凭什么就是我应该了？”崔馨悦还想和他讲道理。
　　“床是空的你为什么不来睡？”罗安反问他。
　　“那你没穿衣服我怎么睡啊？”崔馨悦回道。
　　“你没穿衣服影响你什么吗？”罗安故作疑惑。
　　“那这玩意儿……就看你怎么理解了。”崔馨悦决定不和他纠结这么无聊的话题。
　　“喂，你怎么知道我没穿衣服？”罗安追上来又问，“莫非……你偷看我？”
　　崔馨悦扶额：“天地良心，你那用得着偷看？要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直接跳脱衣舞。”
　　罗安笑得有点邪恶：“那你干嘛拦着我？”
　　“……我也不知道你有这嗜好，下次注意。”崔馨悦无语至极，“这次算我对不住你。”
　　两人边拌嘴边往外走，没想到拐弯的时候又碰上一个躲在墙角的家伙。
　　“喂！又是你！”崔馨悦凑到小助理身边喊了一声，“怎么又过来了？”
　　小助理被他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一蹦才颤颤巍巍地回头：“夫人……早……早。”
　　崔馨悦见他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打量了一圈周围：“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没……没有。”小助理勉强地堆出一脸笑容，尽力回避和少爷夫人背后的高大帅哥对视的尴尬，“您看上去好极了。”
　　可怜的少爷，还躺在病床上，对自己绿的发光这件事一定还一无所知吧。
　　——贵圈果然真乱。
　　小助理心里活动丰富地想，他刚刚听到了很多非常可怕的内幕……是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第196章 
　　“吃了吗？没吃一块吃去？”偏偏崔馨悦还毫无眼色地一把搭住小助理的肩膀。
　　小助理浑身一颤，忙不迭地连连拒绝：“我……我刚吃过……不用麻烦了……我……我还得去看……刘总……”
　　“啧。这都中午了还来上班，真辛苦。”崔馨悦站直身体，又觉得奇怪，“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吗？你咋说个话还带电音呢。”
　　“……”小助理强自镇定下来，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您长得可面善了。”
　　“哎，不说这些没用的。”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两天辛苦了，加你个微信——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助理快被吓哭了，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我……我叫邱杰……”
　　“邱杰？挺好听的。”崔馨悦大方地亮出二维码，“我叫崔馨悦。”
　　小助理咬着唇扫了他的二维码，迟迟没点下加好友的按钮：“崔……崔先生，您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意见？我没意见啊？”崔馨悦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
　　小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眦欲裂。
　　他这……好不容易逃过周少爷的魔爪，难道又要陷入深渊？
　　为什么有钱人的爱好都这么特别？
　　“Hello？Hello？邱杰，你还好吧？”崔馨悦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唤回了发愣的小助理的神志，“你看你这手抖得，一看就是低血糖。走吧一起去吃饭，别客气。”
　　他不由分说，拉着小助理就走，冲罗安努了努嘴：“多张嘴，不介意吧。”
　　罗安耸耸肩，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反正你买单。”
　　邱杰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他就应该少在床上赖十分钟，早点出门，这样他就不会错过前一趟公交车。如果赶上了那辆车，他就不会在医院错过一班电梯，也不会转念一想楼层不高不如走楼梯，更不会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周少爷住院的那一层犹豫了几秒。
　　如果没有那十分钟。
　　他就不会现在被少爷的男朋友拐出来吃火锅。
　　还要近距离感受崔先生和帅哥朋友的亲密互动。
　　——他甚至怀疑这是他最后的午餐，之后就要被套麻袋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沉塘。
　　“来，小邱，你想吃啥你来点。”崔馨悦把纸质菜单和铅笔递给邱杰，“想吃什么不用客气，你看你饿得，眼神都直了。”
　　邱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一点都不饿的事实。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解释。
　　……总归都是上路，做个饱死鬼总还要不那么凄惨吧。
　　他低头在土豆片前挑了个勾。
　　“崔，这个锅为什么长得像个网格？”一切听凭安排的罗安开始研究面前的九宫格火锅，“是每一格都是不同的味道吗？”
　　“这些格子底下是相通的。”崔馨悦点好了剩下的菜，开始解释，“但是火力和浓度有一点不同。中间火力旺，两边火小一点。这样分开比较好捞，你想吃的东西不会找不到，还可以控制避免被别的人捞走。”
　　“很聪明的设计。”罗安点点头，表示了解。
　　邱杰专注地盯着面前翻滚的红油，埋头苦吃。他惊奇的发现，即使自己出门前已经吃过了早饭，但闻到了火锅的香气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饿了。
　　崔馨悦给罗安解释面前的两盘菜有什么区别：“这个是牛百叶，是牛的第四个胃。这是毛肚，是牛的第一个胃。牛一共有四个胃，吃过的东西呢，先嚼一嚼，进到第一个胃，消化完了，呕出来，再嚼一嚼滚到第二个胃……等四个胃都滚完了，大半天就过去了。”
　　邱杰听着他绘声绘色地讲解，忽然觉得盘子里的食物有点恶心。
　　“所以我们要吃牛的两个胃。”罗安表情淡定，凑近了闻闻百叶，“没什么味道。”
　　崔馨悦教他用七上八下的方法涮煮百叶：“对，但是烫过之后的口感非常脆，你试试。”
　　“的确。”罗安空口吃了一片，“非常crispy。（脆）”
　　邱杰赶紧喝了一口豆浆压压恶心，忍不住冲崔馨悦道：“您懂得真多。”
　　“嗨，哪里哪里。”崔馨悦谦虚，“只要不是我专业里的东西我都懂一点。”
　　吃过了火锅，享受了全程被少爷男朋友布菜的殊荣，邱杰觉得，要不就这样吧。
　　脾气性格这么好知识还渊博的崔先生，周少爷配不上他。
　　回医院的路上，崔馨悦想起什么，又去商店买了点水果零食——老周虽然今天吃不了东西，但是这么多看护的人怎么也得吃一点啊。
　　趁他挑苹果的时间，邱杰悄悄凑过来，语气里充满了真挚：“崔先生，您太辛苦了。”
　　崔馨悦莫名奇妙。
　　挑个苹果，哪里辛苦了？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崔先生，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他自来熟地拍了把邱杰的肩膀，把人拍得一抖。
　　邱杰道：“那……崔老师？”
　　“听起来像骗老年人卖假药的。”崔馨悦评价道，“叫哥吧。”
　　站在一边充当甩手掌柜的罗安凑热闹：“我要吃香蕉，哥。”
　　“哎？你起什么哄，我没你这么壮的弟弟。”崔馨悦嫌弃他，抓了一把香蕉。
　　三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拎着奶茶甜点水果零食，回到周飞羽的VIP病房，拉开茶几，开了个续摊野餐会。
　　他们似乎还秉持着一丝探望病人的良知，忍住没大声说话，只是专心地吃东西。但安静的房间里一阵诡异的咀嚼声还是活活把病人吵醒了。
　　周飞羽梦做到一半，还以为房间里进了耗子。费了半天劲转过头，才发现是这仨人正捧着一大袋薯片隔着他看电视。
　　躲在床边打毛衣的护工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喝水吗？”
　　……什么世道。
　　“哦，睡美人你终于醒了。”崔馨悦也发现了周飞羽的动静，连忙拍拍手起身。
　　罗安毫不客气地命令周飞羽：“把你的腿放下去，挡着电视了。”
　　要不是现在他行动困难，周飞羽很想给罗安竖个中指。
　　但他手上插着针头，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顺便放平了腿。
　　“喝奶不？刚刚我问过大夫，你饿了可以喝点奶。”崔馨悦拿起一杯全新未开封的奶盖茶晃了晃。
　　周飞羽眯着眼质疑：“可是这也算牛奶吗？”
　　“哦，也对。”崔馨悦恍然大悟，把奶茶放到一边，“……小邱，咱买的奶呢？”
　　“我刚刚送到护士站去了啊。”坐在沙发上啃薯片的邱杰无辜地眨眨眼，“哥，我是听你的话。”
　　罗安搬了把椅子坐到周飞羽床边，不知道从哪掏了把瓜子，盯着他磕了起来：“你现在哪不舒服？”
　　“哪都不舒服。”周飞羽回道。
　　“哦。”罗安点点头，起身伸长了胳膊越过周飞羽的脑袋。
　　周飞羽一惊，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你干什么？！”
　　罗安拍下了床头的救护铃，一脸无谓：“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崔馨悦凑过来象征性地安慰周飞羽，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腿：“别哭哈，一会儿拔了管子我给你擦擦。”
　　也不知道怎么了，周飞羽只觉得这一觉醒来，世界有了种天翻地覆的错觉。
　　赶来的护士得知病床上的周飞羽抱怨不舒服，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二十四小时也差不多了，拔管子吧。这样上厕所还能下床走走，活动活动。”
　　“他什么时候能正常吃饭？”罗安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问。
　　“先吃流食，七天之后拆线就没事了。”护士手脚麻利地掀开周飞羽的被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家属……回避一下？”
　　“不用。”罗安继续把瓜子磕得很响，“都看腻……”
　　周飞羽愤怒地打断他：“Get out！”
　　“Fine.”罗安拍拍屁股起身，顺便把邱杰也带走了，“走，带我去护士站看看。”
　　周飞羽被腹部的扯痛揪紧了眉头，缓和了半天。
　　“我来帮您。”崔馨悦凑上来帮护士拿好从周飞羽身上取下来的仪器设备，又对护工吩咐道，“王哥，麻烦您帮我打盆热一点的水，我帮他擦擦。”
　　“你这弟弟对你可真好。”护士拔尿管的时候忍不住评价道，“现在年轻人这样的太少见了。”
　　“咳，瞧您说的。”崔馨悦余光扫到护士手上的动作，身下莫名跟着一疼，“这不是我亲哥嘛，我哪能不管。”
　　“那你是没见有的人家，兄弟为了几块钱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在医院，见的人情冷暖多了。”口罩捂住了护士的半张脸和一部分声音，但从她利落的身手来看，这绝对是个资深的行家，“行了，一会儿扶着他下地走走，小心着点引流管。水不能多喝，晚上营养师会给配餐。病人现在肠道功能还没恢复，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们。”
　　送走了护士，崔馨悦同情地望着周飞羽：“可怜的孩子，我发现了医院楼下有一家非常火爆的酸辣粉店，可惜你吃不了。”
　　“想吃就去吃，不用管我。”周飞羽非常得体地安慰他。
　　“哦，so sweet.”崔馨悦露出一副被感动的表情，“那我们打包回来看着你吃。”
　　周飞羽斩钉截铁：“不，你们就在店里吃。”
　　天知道他刚刚被三个浑身散发着麻辣火锅味的人围在床上的时候，已经禁食大半天的他心里有多崩溃。
　　解开了周飞羽的病号服扣子，崔馨悦将热腾腾的毛巾捂在了周飞羽胸口，烫的他一哆嗦。
　　他白/皙的胸前瞬间红了一片：“嘶……”
　　“你爸妈回家了？”崔馨悦第一下用了百分之五十平日里搓澡的劲儿把周飞羽搓得龇牙咧嘴，之后便放轻了手法。
　　“回了。我妈没什么事，回家休养比较好。”周飞羽闭上眼。
　　“妈刚才给我打了一万多字的道歉信，看得我，啧。”崔馨悦摇摇头，“心里怪难受的。”
　　周飞羽沉吟片刻，在崔馨悦擦到他腋下的时候，说道：“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要回来。”
　　“嘿，你可别诬陷我。”弯腰在盆里涮毛巾的崔馨悦手也被热水熏红了，“我可没不让你回来，我只是不想搞什么仪式。哦对，说到仪式……”
　　他大概是这几天玩得太疯了，以至于几乎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仪式是什么时候来着？”
　　“原计划是四天后。”周飞羽叹了口气，“大年三十。”
　　“四天啊，你能下地走路了不？”擦完了上半身，崔馨悦不由分说地扒了周飞羽的裤子，把毛巾直接糊到了他的下/身，刺激得床上的人原地一弹。
　　“……能。”周飞羽道。
　　粗粝的毛巾滑过娇弱的皮肤，崔馨悦心无旁骛地擦过两腿间的区域，又托起周飞羽的小腿，眼神专注的想要为一根柱子抛光：“往好处想，你经过这几天的努力，肯定能瘦不少。最起码，你减掉了一个阑尾的重量。”
　　“你还……真乐观。”周飞羽咬着牙回他，“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好处想，哪来的那么多好处。”
　　“咳，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嘛，所以一旦发生了就只能接受咯。”崔馨悦坐在床上开始开始抛光第二根柱子，“最重要的是，丢了阑尾的不是我，嘿嘿嘿。”
　　周飞羽气绝。


第197章 
　　擦完了两条腿，周飞羽迟迟没等到崔馨悦给他提上裤子。
　　他觉得有点冷，忍不住努力地抬起脖子低下头——崔馨悦涮完了毛巾，正低着头，视线锁定在他下半身若有所思。
　　“小悦？”周飞羽忍不住开口提醒，“我……稍微有点冷。”
　　崔馨悦手一抖，温热的毛巾就盖在了周飞羽腿间。
　　“嘶……”尽管水温已经降了不少，可对于那个脆弱又失去了保护的部位显然还是过热了。周飞羽被烫得从床上弹起又落下，表情狰狞，“小悦……下手……轻点。”
　　“哦。”崔馨悦后知后觉地拾起毛巾，“你好惨啊，又备皮了。”
　　“呃？什么？”听到陌生的词汇，周飞羽一愣。
　　“这块毛，”崔馨悦伸手隔空指了指他相应的部位，“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又没了。”
　　“哦……”周飞羽了然地仰躺回去，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命吧。”
　　“要不干脆别留了。”崔馨悦将毛巾折好开始绕着手术刀口轻拭周围的皮肤，“省得每次长出来都那么痛苦。”
　　他仍然忘不掉周飞羽那段被刚钻出来的毛茬扎得坐立难安的日子。
　　当然也把他扎得够呛，让他经常怀疑自己养了只刺猬。
　　“……也不是不可以。”周飞羽抬起右手垫在后脑勺下，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就是感觉不太正经。”
　　“唔，你这个话说得很有意思。有人会根据你脱了裤子的样子判断你这个人正不正经吗？”崔馨悦停下了动作，弯腰凑到他面前和他对视了三秒，换了个角度解说，表情十分严肃，“你想，你裤子都脱了，能正经到哪去？”
　　周飞羽没忍住笑出声，一边忍痛大笑，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眼睛：“你好烦啊。”
　　崔馨悦也笑了，拉开他挡着眼睛的手臂，和他商量：“今晚还是我陪你好不好。”
　　“你太累了。”周飞羽伸手替他顺下翘起的一捋头发，“回去好好睡一觉。”
　　崔馨悦对他此刻的通情达理表示怀疑：“你看不到我真的不会哭吗？”
　　“怎么会，我都已经长大了。”周飞羽回道。
　　“那你自己别后悔。”崔馨悦指指他，重新拾起毛巾，“好孩子要信守承诺。”
　　被一冷一热刺激着，周飞羽那在短短几个月内再次失去了丛林保护的第三条腿，颤颤巍巍地搭在肚皮上半充血了起来。
　　崔馨悦瞅见了，随手弹了一下：“我看你挺有精神的。”
　　“温柔点，亲爱的。”周飞羽叹了口气，“你下个星期还是要见他的。”
　　“一个星期？”崔馨悦终于帮他提上了裤子，满腹狐疑，“一个星期就能拆线了吗？”
　　要知道，他拔牙都活活等了一个星期才勉强康复。
　　“我听医生是这么说的。”周飞羽让崔馨悦帮他将床的上半部分摇起一个弧度，又接受了用一个枕头垫起腰的建议。
　　“一会儿我和罗安一起回去一趟，我回家里拿点东西，”崔馨悦看他精神好点了，开始和他交代接下来的安排，“拿完东西我就回来，晚上就让罗安留在家里休息。你这几天多休息，别的事情就甭管了，过两天我妈他们来了更熬神。”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了三天就能行动自如。”周飞羽信誓旦旦，“今晚你不要回来了，我自已一个人加护工挺好的。”
　　“算了吧。你一个人是可以挺好的，但是我一个人不好。”
　　崔馨悦深深地叹了口气，靠坐在周飞羽让出来的小半张床上，沉默了半晌。被子下的周飞羽的手寻着热量找到崔馨悦的手，十指相扣。
　　度过了五味杂陈的前一日，他万万没想到换来的可以是如此宁静的时光。
　　“……上厕所吗？”崔馨悦率先打破了宁静，问道。
　　正在享受片刻宁静的周飞羽闭着眼睛，吐了口气：“别说话。”
　　“吻你？”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接话。
　　罗安带着邱杰从护士站摸底回来的时候，屋里的两人正腻腻歪歪地吻在一起。
　　“我们……”邱杰的视线被人高马大的罗安挡得死死的，刚一出声，就被动作迅速转身就走的罗安捂住眼睛一把推出了病房。
　　邱杰反应慢了好几拍，傻乎乎地问罗安：“哥，你干什么？”
　　罗安露出白森森的八颗牙：“等一下再进去，现在进去对你不好。”
　　邱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在病房前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现在……可以对我好了吗？”邱杰懵懵懂懂地问道。
　　“差不多了。”罗安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他肺活量没那么好。”
　　虽然不是很明白罗安在说什么，但邱杰出于礼貌还是先敲了敲门。屋子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等邱杰再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的两个人正面色如常地规规矩矩靠坐在一起举着一本杂志，进行冠冕堂皇的交流。
　　“老周你看，这个沙发看起来还挺舒服的？”除了眼神有几不可见的慌乱，崔馨悦表演得十分不露痕迹。
　　“看起来不错。”周飞羽应和着他点点头，嘴角有一个小小的被虎牙啃出来的裂口，是刚刚慌乱之中造成的恶果。
　　如果用放大镜看的话。
　　面对眼前装蒜的两人，罗安忍不住嗤笑一声——拿着《婚姻与家庭》选家具？
　　这两人也够别致的。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像是刚刚注意到去而复返的两人，崔馨悦先开口为强地寒暄。
　　邱杰显然没有能观察生活的眼睛，他提着手里的牛奶大大咧咧地往茶几上一放：“我和罗安哥又去楼下提了箱奶，少爷要是饿了就喝点。”
　　“哦，谢谢你们哈，还想着这事。”崔馨悦甩开周飞羽扯着他不放的手，下床去和邱杰张罗接下来的事情，“小邱，一会儿这边可能就没什么事情了。这两天辛苦你了，害你周末加了两天半，都没休息成。”
　　“哥你别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哪有你该做的道理，这种事……”
　　罗安嘴里嚼着口香糖扔下两人寒暄，踱步到病床旁边，居高临下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周飞羽眯起眼，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You know what? You so lame. (你造吗，你弱爆了。)”罗安双手环胸，毫无人道主义精神地欺负一个病人，“He is protecting you, all the time. (他一直在保护你)”
　　周飞羽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短暂的诧异之后，是下意识地反抗：“So what? Jealous?（那又怎样？你嫉妒我？）”
　　“Sorry but nope.（对不起，并不。）”罗安不屑地用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又咬破，“I’ll never make myself like a Christmas roast chicken. (我永远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圣诞烤鸡)”
　　“You should feel lucky I can’t punch your face now. （你该庆幸我现在揍不到你的脸）”周飞羽咬牙。
　　罗安欠揍地又吹了一个泡泡：“ You can do nothing to me. （你对我无可奈何）”
　　“喂，你俩，凑那么近说什么呢。”崔馨悦对背后的一股杀气后知后觉，他停下和邱杰的攀谈，不可思议地瞧见罗安弯腰凑到周飞羽面前的模样。
　　罗安直起身，转过头的时候一脸无辜：“没什么。我发现Danny好像皱纹又深了。”
　　“滚。”周飞羽气得刀口生疼。
　　日常觉得带孩子艰难的崔馨悦也没多想：“有皱纹吗？我觉得还好啊。而且他都这个岁数了，有不也是很正常。”
　　“我刚刚过完三十岁生日！”周飞羽忍痛咆哮，“什么叫这个岁数！”
　　“啊？”邱杰闻言一愣，表情颇为意外，“周少爷才刚刚三十岁吗？”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像五十吗？”周飞羽气得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
　　“……也不是。”邱杰讷讷，“您就是……气质很成熟，嗯，成熟。”
　　周飞羽对他怒目相视：“那不就是说我老？！”
　　“你为什么不能让接受别人说实话呢？”罗安站在一边说风凉话，“恐吓就能改变事实吗？”
　　“小悦，我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吗？”被连续攻击的周飞羽心里有点承受不住，开始寻求支援。
　　“哪有，你看起来好极了，谁见了不夸一句年轻帅小伙。”崔馨悦连忙不遗余力地吹捧，甚至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还补了一句，“真的，对灯发誓。”
　　周飞羽这才作罢，提出了新的要求：“小悦，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帮我把我的护肤品拿过来。”
　　他就不信，剩下的几天他连睡觉都敷着面膜，还能换不回一张精神焕发的脸？！
　　“全部吗？”崔馨悦在心里合计了一下，那一堆瓶瓶罐罐的分量。
　　“全部。”周飞羽狠狠地瞪了在一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罗安。
　　“你要不要趁这几天打几针Hyaluronic acid（玻尿酸）？”罗安嘲笑他，“听我妈说那东西对上了年纪的人效果显著。”
　　扯着罗安告别了骂骂咧咧的周飞羽，崔馨悦终于分开了这两位冤家，深深地松了口气。
　　邱杰开着公司临时分给他的车，载着两人先去昨晚投宿的酒店取回了寄存在那里的玩具熊，又回到郊区的农场别墅收拾今晚要用的物品。
　　——崔馨悦的电脑，和周飞羽的一大包护肤品。
　　房子里已经不复走之前兵荒马乱的模样，甚至那一桌菜也都不见了踪影。
　　八成是谁提前回来收拾过了吧……屋子里干净得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崔馨悦从自己箱子里收了份礼物装在袋子里交给邱杰，以感谢他这些天的付出。
　　“哥，你太客气了。”邱杰推脱着不收，“这两天我其实有拿加班费的，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那不一样，在家躺着也好过加班。”崔馨悦对此深有感触，“而且你又不是活该做这些事的——我们家老周有时候脾气不好，你别介意。”
　　“怎么会。”邱杰终于道了谢收下礼物，“您太客气了。”
　　“你们都不在，我今晚也不想回来了。”罗安趴在楼梯栏杆上看着忙进忙出的崔馨悦，百无聊赖。
　　周飞羽的父母还有别的住处，大概今晚也不会回到这里。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就算是回来，罗安一个人和他们独处也挺奇怪的。
　　更何况罗安本来就不是个安于室的性格，一个人守着这栋大房子，他甚至可能会饿死自己。
　　“看你自己，只是……你要是一个人出去的话我怕你出事。”崔馨悦踟躇着。
　　“Come on baby,”罗安终于受不了地抱怨，“为什么你什么事都要考虑周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要老是这么有责任感好吗？”
　　崔馨悦耸耸肩：“……你说得对。”
　　他也不想被别人当成事儿妈，但是就是克制不住这样的心态。
　　或许他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控制欲，是不是太过旺盛。
　　“要不……我来陪罗安哥吧？”邱杰适时地插话，“反正现在还早，我妈应该没做我的晚饭。”
　　崔馨悦觉得可行，但还是抬头用目光询问罗安的意愿。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放心的话。”罗安无可无不可地回应，“我OK。”


第198章 婚前
　　崔馨悦回到医院的时候，周飞羽已经早早地吃过了晚饭——一碗清粥。他正听从医生的指令，扶着床沿练习直立行走，以帮助肠道尽快恢复功能。
　　崔馨悦陪着罗安和邱杰吃了点晚餐，拎着一箱行李回来的时候，还顺便给夜班的护士们送去了奶茶。
　　一进门，他就看见因为刀口牵制佝偻着像个大号龙虾的周飞羽正扶着床沿气喘吁吁。
　　崔馨悦给护工也带了份吃的，替下了正搀扶着周少爷的护工：“王叔辛苦了，我来就行，您去休息吧。”
　　能提前下班，护工自然乐得轻松。他道了谢，接过崔馨悦给他买的便当，还打趣道：“你哥等你等得脖子都长了。”
　　“哟，是吗？”崔馨悦语气夸张地调侃周飞羽，“我说这人乍一看起来怎么有点不一样了。还真别说，脖子长了显得气质好。”
　　周飞羽无奈，只好以微笑回应。
　　护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小孩可真有意思。你父母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两个儿子。”
　　“就是，我也替他们开心。”崔馨悦随口应道，又凑到周飞羽身边好奇地询问，“护士长说你开始排气了？”
　　周飞羽抬起头，脸上是便秘一样的神情：“小悦，咱说话能不能……稍微含蓄点。”
　　“含蓄？”崔馨悦凑近了说话，嘴里一股酸辣汤味，说起话来也口无遮拦，“害，我都没说放P，已经够含蓄的了。”
　　周飞羽眉头紧锁，嘴角微颤。
　　“吃喝拉撒都是自然现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呀，就是活得太悬浮了。只进不出，不成貔貅了？”崔馨悦上前一把挎住他，“走多少了？还要再走吗？”
　　周飞羽放心地将重心移走，倚着他，刚刚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我看你才是太接地气了——我去上个厕所。”
　　他刚刚为了避免在陌生人面前脱裤子，也是忍得很辛苦。
　　“哦，少爷你嫌弃我俗呗。”崔馨悦一边扶着他往卫生间走，一边插科打诨，“可惜啊，现在后悔晚咯，我就是这么庸俗。”
　　“什么少爷……别乱学那些不着调的东西。”周飞羽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到卫生间，红着脸等崔馨悦帮他把病号服的裤绳松开，松垮的裤腰卡在胯下，“别看，你转过去。”
　　崔馨悦惊讶地乜了他一眼：“您没事吧？您哪儿我没瞧过摸过？跟我在这装什么陌生人呢？”
　　“门关上！”周飞羽受不了地提醒他屋里还有别人。
　　“都是男人有什么的……唉好吧好吧好吧。”被他的羞耻又严厉的目光一瞪，崔馨悦也只好举手投降，“你扶好扶手，站稳别摔了啊，我去关门。”
　　他转身去关门，身后淅淅沥沥的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哥，要不咱顺便去查查前列腺吧。”崔馨悦背对着周飞羽面冲着门，忍不住有点担忧，“你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问题。”
　　背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声怒吼：“你才有问题！我一天没吃没喝哪那么容易！”
　　周飞羽靠在马桶旁安装的扶手上缓了半天才把气喘匀。
　　——他怕是早晚要被气死。
　　“好吧，不去就不去，别那么大脾气嘛。”崔馨悦立刻认怂，软绵绵地询问，“好了的话我帮你把裤子提好。”
　　“不用！”周飞羽还是气哼哼的。
　　“啊，别，我错了，哥。”崔馨悦讨好地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顺便帮他提上了裤腰，“你生气可以，但不要用自己惩罚我嘛。”
　　被抱着哄了一阵，周飞羽气才顺过来：“你都跟别人学坏了。”
　　“哪有哪有。”崔馨悦笑着从背后亲亲他的脖子——周飞羽现在站不直身体，这个高度对他来说刚刚好，“我一直都这么坏。”
　　医院里休息时间都很早。虽然是私人医院的加护病房，熄灯时间可以自定，但出于康复角度，护士在九点查完房后就代表着夜间休息时间的开始。
　　扶着周飞羽大致洗漱一番，他不能久站，顽强如他在病床上还要坚持涂抹全套护肤品。
　　崔馨悦帮他举着镜子的手都麻了，才见他敷好睡眠面膜。
　　“早点睡吧。”崔馨悦放下镜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来，亲一个。”
　　但是亲哪里就成了问题。
　　这一脸浆糊涂得满满当当，崔馨悦实在是下不了口。
　　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执子之手吻了吻周少爷的虎口：“晚安，起夜叫我。”
　　“晚安宝贝。”周飞羽躺好，拉起被子喟叹一声——好幸福。
　　然而崔馨悦却没有睡觉的意思，坐在病床边，他从休息室拖出来的折叠躺椅上，掏出电脑来，把屏幕灯光调到最暗。
　　——他这一天应付了两边的父母，自己的好友伴侣，各位路人，却唯独没有应付那个他目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还欠他老板一个被拒稿的解释，还有根据审稿意见做出的下一步工作计划的修改。
　　这一切都不是可以因为一个婚礼就可以逃避的事实。
　　生活总是像一个不知餍足的甲方，随机又不讲理地塞给你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务，却不管你的实际生产效率和合理的荷载量。
　　吃过药的周飞羽很快就有了困意，床边由显示器发出的微弱灯光，以及已经压到最低的键盘敲击声都让他昏昏欲睡。
　　他体谅崔馨悦的辛苦，但更明白他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必不可能在此时去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早睡早起注意身体。
　　换做一年前的他，如果遇到这样的急病，他大概会懊恼很久，甚至心情灰暗憎恶命运不公……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为什么又恰好赶在一切最棘手的时刻？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崔馨悦的言传身教，他现在参悟到了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心态也佛了起来。
　　“一切能够被修正的问题都不是问题。”“It’s OK to be not OK.”是崔馨悦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
　　这是他原本最难以理解的随遇而安，但现在想想——也不无道理。
　　崔馨悦捧着电脑重新阅读了一遍评审意见，写好了总结，给老板回了信，抬头一看，也不过十点半，还不到他平时上床的时间。
　　怎么医院里工作效率这么高？
　　病床上的周飞羽呼吸均匀而悠长，好像已经睡熟了。
　　折叠躺椅比病床矮一截，崔馨悦蹑手蹑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的光查看周飞羽的状况。
　　……这睡眠面膜其实是给枕头敷的吧？
　　崔馨悦无力吐槽，去卫生间迅速地刷了个牙又搓了把脸，盖着毛毯和衣窝在折叠椅上，但不知怎么的，睡意全无。
　　明明前一晚也没睡几个小时，他早该困了才对。
　　也许是白天奶茶喝多了？
　　又或许是现在时间还早，褪黑素还没分泌？
　　他胡思乱想着，玩了会儿手机——家族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长辈们没有他也可以把一切安排得紧紧有条。
　　关于那个婚礼，他一点都不担心。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不出席，这些大人都能找个替身把一切搞定。
　　他想问问罗安现在在做什么，但想想又怕他嫌自己管的太宽。
　　平凡的一天，全世界新闻层出不穷，与他相关的又没有什么。
　　……深夜总让人胡思乱想。
　　那些尴尬得让人脚趾蜷缩的回忆就像井盖下翻腾的沼气趁着夜深人静往上涌。
　　人生大概不需要捕梦网，只需要一碗孟婆汤。
　　崔馨悦捧着电脑重新阅读了一遍评审意见，写好了总结，给老板回了信，抬头一看，也不过十点半，还不到他平时上床的时间。
　　怎么医院里工作效率这么高？
　　病床上的周飞羽呼吸均匀而悠长，好像已经睡熟了。
　　折叠躺椅比病床矮一截，崔馨悦蹑手蹑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的光查看周飞羽的状况。
　　……这睡眠面膜其实是给枕头敷的吧？
　　崔馨悦无力吐槽，去卫生间迅速地刷了个牙又搓了把脸，盖着毛毯和衣窝在折叠椅上，但不知怎么的，睡意全无。
　　明明前一晚也没睡几个小时，他早该困了才对。
　　也许是白天奶茶喝多了？
　　又或许是现在时间还早，褪黑素还没分泌？
　　他胡思乱想着，玩了会儿手机——家族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长辈们没有他也可以把一切安排得紧紧有条。
　　关于那个婚礼，他一点都不担心。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不出席，这些大人都能找个替身把一切搞定。
　　他想问问罗安现在在做什么，但想想又怕他嫌自己管的太宽。
　　平凡的一天，全世界新闻层出不穷，与他相关的又没有什么。
　　……深夜总让人胡思乱想。
　　那些尴尬得让人脚趾蜷缩的回忆就像井盖下翻腾的沼气趁着夜深人静往上涌。
　　人生大概不需要捕梦网，只需要一碗孟婆汤。
　　周飞羽睡得浅，隐约听到了一声抽泣。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潜意识又觉得不像。
　　在梦境中挣扎了片刻，等他的意识慢慢回笼，抽泣声愈发清晰。
　　“小悦？”他睡得迷迷糊糊，声音嘶哑。
　　崔馨悦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醒了？上厕所吗？”
　　“你怎么了？哭了吗？”周飞羽睁开眼摸索自己睡前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黑暗里他虽然近视度数不高，但仍看不真切。
　　“没有。”崔馨悦哼哼唧唧地吸了吸鼻子，“有点头疼。”
　　啪。
　　床头灯点亮，照得抱着毯子的崔馨悦的背影格外脆弱。
　　周飞羽慢慢侧过身面朝他的后背，“过来我看看。”
　　崔馨悦拒绝得很干脆：“不用，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周飞羽差点就信了——如果他声音里几不可查的哭腔没有出卖他的话。
　　“过来。”周飞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不容拒绝。
　　“真不用！”崔馨悦猛地转过身冲他嚷嚷，“你不上厕所就接着睡觉，管我干嘛啊！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崔馨悦！”周飞羽急了，吼他“你给我过来！”
　　刚刚还像个炮仗的崔馨悦被吼得哑了火——他一向很怕周飞羽生气——耷拉着脑袋像个丧家之犬，起身蹭到病床边，语气还是不耐烦：“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眼眶通红，周飞羽一看就已经心里有数，侧身给他挪了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示意他坐下。
　　没想到崔馨悦更直接，泄气般地往床沿上一躺，也不管自己还有半个身子悬空，身下还压着老周的被子。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心里难受？”周飞羽拉着他往身边靠了靠，以免他滚到地上。
　　崔馨悦语气平静道：“想退学。”
　　“为什么？”周飞羽伸手替他抹掉脸上的泪痕。
　　“不想念了。”崔馨悦挡开他的手，老周的温柔让他鼻酸，再擦下去他又要哭了，“我不是这块料。”
　　“你不是谁是。”周飞羽问。
　　“别人是。”崔馨悦答得很干脆。
　　周飞羽又问：“别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崔馨悦答。
　　“你也是别人，其他人嘴里的’别人’。”周飞羽一如既往地冷静，“你想怎么选择都可以，我养你一辈子都可以，但是你要是想通过这个选择去逃避困难，抱歉，困难是逃避不完的。”
　　他难得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这么严肃，深沉的眼神把崔馨悦盯得浑身不适。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课上看课外书被老师拎起来罚站的日子，他臊得满脸通红坐立难安。
　　“可是……可是……活着好难啊。”崔馨悦委屈地捂住脸，挡住周飞羽锐利的眼神，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大概是头太疼了，他的情绪像开了闸一般倾泻而出，还伴随着胡言乱语，“每一天都好难啊……都没什么好事发生……为什么别人都开开心心的就我这么难……你还把我忘了和别人抱在一起……”
　　周飞羽一开始只当他是赌气发脾气，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
　　“我什么时候抱别人了？”
　　“梦里。”崔馨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梦见……你不记得我了。”
　　周飞羽这才明白，眼下的这一切都师出有名，而自己，原来被一个梦定了罪。


第199章 单身派对
　　“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吗？”虽然觉得冤枉，但周飞羽还是想知道事情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崔馨悦抽抽噎噎地把梦的内容说了个大概。
　　周飞羽听了都想笑：“你的意思是我和罗安开了个公司，你去找我的时候我不记得你——我很同情那个’我’。”
　　“你别想敷衍我。”崔馨悦搓得自己的脸也红了，低声吼他，“我看你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怎么可能？”周飞羽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逗他，“那是你没有去问那个’我’过得好不好，也许我是被绑架了等着你去拯救呢。”
　　“你都不记得我，我怎么问？”崔馨悦打了个哭嗝，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伤心。
　　“所以……”周飞羽面对这个无解的问题也觉得棘手，叹了口气，“我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崔馨悦哭得更厉害了，一时喘不上气，被唾沫噎住咳得脸红脖子粗。
　　“对不起，宝贝。”周飞羽见他这样认真，连忙端正态度道歉，试图把人往怀里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呸，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崔馨悦挣脱了他，捂着脸背转过去，“就是个梦……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这是个高难度动作，病床狭窄，两个男人凑在一起，他又要小心不能压到病号，原地翻身实在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动作。
　　周飞羽觉得这道题有点超纲了。
　　崔馨悦不是无理取闹，相反，道理他都懂。
　　但就是想发脾气。
　　这就更难办了。
　　周飞羽伸手搭在他腰上，试探性地问：“宝贝儿？”
　　崔馨悦烦得向后摆臂想挣脱他，但自己实在也是无处可去，随即自暴自弃地嚷道：“别搭理我！您让我自己哭会儿不行吗？”
　　反正横竖都是无解的问题。
　　毕业也是。
　　噩梦也是。
　　别的做不了，让他自己难受一会儿都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哭吧。”周飞羽伸手抚上他的发顶，揉了揉，语气平静像哄孩子，“哭完了记得喝点水。”
　　听他这么说，崔馨悦倒是不哭了，又撑着身子原地翻了个身面向他开始找茬：“你是不是觉得特得意？”
　　周飞羽一愣。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真是那样也挺好的？”
　　“不认识我的话你可以事业蒸蒸日上，也不用天天和我在一个小房子里打头碰脸？”
　　“罗安多好啊，长得好看还有钱，你们复合吧，我退出。”
　　周飞羽：？？？
　　“小悦，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周飞羽嗓子发干，吞了口口水，“你给我定罪之前，起码要有证据吧？你不能因为一个梦就要把我甩了，这也太……对我不负责任了。”
　　崔馨悦坐起身，耷拉着脸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一言不发。
　　周飞羽难得被他盯得全身发毛。
　　“没事我说着玩的。”崔馨悦侧身拉起压在身下的被子动作敏捷的钻进去，“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俩。”
　　周飞羽：“……”
　　为什么觉得更恐怖了？
　　“怎么？你有意见？”见他表情扭曲，崔馨悦威胁似的问道。
　　虽然但是。
　　“没有。”周飞羽连连摇头，“不敢有。”
　　“这还差不多。”崔馨悦心满意足地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头也没那么疼了。
　　“抱抱？”被窝里挤进了另一个人，周飞羽松快了下躺的僵硬的肌肉，伸手搭在崔馨悦肩膀上。
　　崔馨悦动作熟稔地钻进他怀里，给两人腰腹部之间留出导流管的距离，胸膛紧紧相贴。
　　“还想哭吗？”周飞羽又问，“要不再哭一会儿？”
　　“滚。”崔馨悦搂着他的脖子不放，“睡觉了，困了。”
　　半夜扶着周飞羽起了一次夜，睡了一会儿又迎来了一大清早查房的护士给周飞羽摘了管子，等崔馨悦再睡够了睁眼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有了别人。
　　发型如鸡窝，眼皮肿得睁不开的崔馨悦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悦悦醒了？”一天没见，经历了抢救的小刘阿姨看起来脸色还不是太好，但已经披上了如同铠甲一样的职业套装，“这两天你太辛苦了，妈对不起你。”
　　崔馨悦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被刘芳慧抱了个满怀。
　　他迷迷糊糊的脑袋被窜进鼻腔里的刘芳慧身上的香水刺激得一机灵：“妈，早上好。”
　　“去洗漱一下，等会儿出院，你和飞飞回家再好好休息。”刘芳慧心疼地看着崔馨悦自己作出来的黑眼圈，抚着他的脸十分难过，冲与自己一同来的秘书抱怨道，“悦悦也太惯着飞飞了，护工也不用，看把自累得。飞飞也是，不知道心疼人。”
　　“说明两人感情好，不想让外人插手。”美丽干练的秘书正在收拾病房里的私人物品，笑吟吟地接话，“芳慧，年轻多好啊，我们现在都羡慕不来。”
　　明明是来照顾病人结果自己成了众目睽睽下睡懒觉的崔馨悦得到了一番歌颂，他终于还是害臊地找了个借口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等他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昨晚不知道去哪消遣了的罗安带着邱杰和一大袋生煎出现了：“赵总，刘姐，早餐来了。”
　　周飞羽出院显然是件兴师动众的大事。
　　众人早餐吃到一半，周辉也带着自己的助理冲进了病房：“飞飞，爸爸来了！”
　　一家人显然目前还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面上的和睦，崔馨悦莫名也融入了这个家奇怪的氛围。
　　大家有说有笑。
　　但暗地里又觉得针锋相对话里有话。
　　当然刘芳慧还是这个家里的实际掌权者。即使是大病初愈，她还是思路清楚地统筹安排着一切：“悦悦的爸爸妈妈早上就出发了，如果一切顺利话晚上就能到了。一会儿麻烦邱杰去机场接一下悦悦的二姨，直接送到度假山庄，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知道了吗？”
　　“我都安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不会怠慢亲家的。”美丽的秘书又夹了一只生煎递到刘芳慧面前，“你记得等下吃完饭把药吃了。”
　　乖乖吃饭的崔馨悦余光扫到面如菜色的周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昨晚你去哪晃了？”崔馨悦小声问坐在身边的罗安。
　　“我找到一个Stripper Bar，把邱杰吓到了。”没想到罗安一开口就是十八禁，崔馨悦一不留神被生煎里的汤汁烫了舌头。
　　再一抬头，邱杰果然一脸怨念眼神虚浮。
　　崔馨悦决定停止这个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你们两个，没有stag night（婚前单身派对）吗？”罗安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就直接结婚了？”
　　“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搞那些有的没的。”崔馨悦伸着被烫到的舌头吹风。
　　“Seriously？That’s your last chance.”罗安惊道，“你会遗憾终身的。”
　　“我的单身生活没什么好纪念的。”崔馨悦答，“难道你要我找几个人一起开论文研讨会吗？”
　　“校园主题的party吗？”罗安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听起来很刺激。”
　　“没有，不是，你别乱说 ！”崔馨悦捧着碗像躲瘟疫一样躲到一边，“快格式化你的脑子！”
　　罗安无辜道：“但是我已经有imagination了。”
　　然而婚前单身派对显然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比如，在诸位伴郎伴娘提前在婚礼现场彩排过后的晚上，一定是有必要邀请诸位亲朋吃饭饮茶再小酌一杯的。
　　崔馨悦作为本场婚礼的群演之一，和伴郎伴娘一起被科普了整个仪式的流程，他才知道如今的婚礼形式不仅仅是局限于常见的那种酒店式T台走秀，还有更多个性化的设计。
　　考虑到他们婚礼的特殊性，婚礼策划团队主要借鉴了西式的草坪婚礼形式，婚礼现场设置在了一个度假山庄里。这样所有宾客都可以在山庄里借机休息娱乐。
　　周飞羽和崔馨悦都没有宗教属性，传统婚礼里的出场方式显然也不适合两人。一个婚礼里没有漂亮的拖尾婚纱，可能看点会减掉一半都不止。不过据说在周飞羽的要求下，婚礼策划给两人设计了一个特别的出场方式。
　　……崔馨悦捡起了他妈给他千里迢迢背来的，好几年没摸过的小提琴。
　　孙美丽在他脚下睡得四脚朝天。
　　小崽子刚刚跑到山庄里的人工湖里追黑天鹅，吸饱了水的毛太沉，她差点爬不上来，最后还是崔馨悦下水薅着她的后背把她揪上来的。
　　“我不是很明白，”多年没揉弦，崔馨悦觉得自己拉出来的都是杂音，他甩了甩握琴握到发酸的手，“为什么结个婚要搞得像办春晚。”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罗安靠着三角钢琴玩手机，“你们结婚为什么我要表演节目，但是Danny不用。”
　　他们俩正躲在度假山庄的一个侧楼里借着大堂的三角钢琴为婚礼当天的曲目排练。
　　周家这几天包下了半个度假村用来举办仪式，这几栋楼四处除了服务人员就是自家亲友，倒也不怕人打扰。
　　崔馨悦走过来蹭了他一半琴凳坐：“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会拉一点点二胡，但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不会吹唢呐。”
　　“所以，那天我和你，要负责弹婚礼进行曲，然后等他爸爸搀着他把他送到你面前吗？”罗安想想那个画面就不忍直视，“崔，我怕我会笑场。”
　　“……啊，那个策划师说会给他安排单独的桥段，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崔馨悦心里也很嘀咕，“为什么一个婚礼搞得像在开盲盒一样。”
　　两人正说着，崔馨悦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悦，现在有空吗？你和罗安来18号楼试一下衣服。”周飞羽呼唤他。
　　“哦，就来。”
　　除了练琴，即使周飞羽已经帮他分担了大部分工作，但显然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第200章 
　　罗安说要回房间拿点东西，崔馨悦只得一个人牵着孙美丽在别墅区找路。很快，一人一狗就毫无意外地在一片长得一样又人迹罕至的楼群里迷了路。他也没办法打电话求救，毕竟问路需要回答两个致命的哲学问题——“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
　　显然，这第一个问题崔馨悦就回答不出来。
　　这里的每一栋楼，长得都一个样。
　　他甚至怀疑这楼的布局是参考了什么易经八卦之类的。
　　“养狗前日用狗一时。孙美丽，接下来是你狗生的高光时刻。”崔馨悦蹲下/身和一个劲儿往前冲准备把他当雪橇拉的萨摩耶商量，解开了拴着她项圈的锁扣，“去找找你小周哥哥在哪里。Go！”
　　孙美丽像是听懂了什么，宛如一只离弦的箭嗖地一声就往草坪上扎。
　　草坪上的几只松鼠像打了鸡血一样往树上逃窜。
　　不会爬树的孙美丽仰着头活蹦乱跳，冲着树上骂骂咧咧。
　　“得，看你干的好事，把你’小周哥哥’们吓跑了吧？”崔馨悦对这傻狗一向没脾气。
　　孙美丽不甘心，又冲他汪汪汪。
　　“哦，我还不能说你了？”崔馨悦不服，插着腰跟她吵架，“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野蛮的女孩子。你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大了就为所欲为，这叫为老不尊知道不？”
　　孙美丽吼得更响了，空荡的园区里回荡着她愤怒的吠叫。
　　虽然崔馨悦听不懂狗语，但他可以确定孙美丽说的绝对不是什么文明语言。
　　“行了别叫了，烦死了。”崔馨悦收回了伸缩狗绳，准备给她挂上项圈——他觉得自己能生出指望自家傻狗的想法也是想瞎了心，“就你话多，比我话还多，都叫你奶奶惯坏了。”
　　孙美丽干脆冲过来跳起身扑向他，伸出前爪击打他的肚子。
　　“我靠，女侠饶命。”崔馨悦被她锤得抱着肚子弯下腰，“你这是跟哪练的拳击……也太狗了吧……”
　　孙美丽得意地摇摇尾巴转身扬长而去。
　　说出去可能别人不太能够相信——崔馨悦刚刚和狗打了一架，还输了。好在，就在他鬼打墙般地被狗拖着在原地绕行了两圈之后，他赫然发现自己斜前方的二层小楼楼侧写着一个非常不显眼的浮雕花体字“18”。
　　崔馨悦上前径直推开门，潜意识觉得屋里没人，便毫不掩饰地抱怨道：“这标志可是太明显了，生怕我能顺利找到啊。”
　　但，恰恰相反。
　　这栋外表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门口的前厅里此刻站了一圈年轻人，一眼望过去，没一个他认识的。人群在他推开门后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
　　一人一狗和一屋子二三十双眼睛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崔馨悦下意识地拎着孙美丽就想跑。
　　但人群却爆发出一片热情的声浪：
　　“别走别走啊！”
　　“嫂子好！”
　　“哟，这就是弟妹吧？”
　　“人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
　　刚刚知道自己可能患有人群恐惧症的崔馨悦不知道是被谁拉到了屋子中间，接受众人七嘴八舌的检阅。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站在实验台上的实验动物。
　　一贯窝里横的孙美丽也被这个阵势被吓得夹紧尾巴紧紧贴着他的腿低声呜咽。
　　崔馨悦觉得自己要是背上也长了孙美丽那么长的毛，这会儿进了这盘丝洞一样的屋子，一准早已炸起来了。
　　好在就在他浑身僵硬的空档，周飞羽的声音适时从头顶传来为他解了围：“诸位，能对我的新郎温柔点吗？怕人吓跑了怎么算？”
　　“切——”人群发出了情绪复杂的嘘声。
　　“姓周的你可真能护短。”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有人附和：“就是，我们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岂止。
　　你们可能还不吐骨头。
　　崔馨悦腹诽着，脸上却因为害羞憋了个通红。
　　“小悦，来，上楼来。”周飞羽倚在楼上的扶手旁冲楼下的崔馨悦挥挥手，“别理他们。”
　　“好啊，不理我们，那我们走了！”一个女孩子冲过来一把挎住崔馨悦的胳膊，像是挟持人质一般，“我们大家一起走，表哥你就自己结婚去吧！”
　　“就是就是。”
　　“走走走！”
　　场面有点失控。
　　但孙美丽显然没受到任何影响，她在周飞羽向她招手的下一秒就低着头吭吭吭地拖着绳子上了楼。
　　这会儿正把嘴伸在楼梯栏杆夹缝瞅着楼下的崔馨悦，表情写满了同情。
　　“嫂子你看他！”挎着他的女孩，大概是周飞羽的表妹不开心地扭了扭，冲着崔馨悦撒娇。
　　尖细的鞋跟差一厘米就要跺在崔馨悦脚趾上，还好他穿的鞋有点大。
　　“……就是，老周你也也太不像话了。”躲过了一劫的崔馨悦很识时务的随声附和，指指楼上的人，顺便疯狂冲周飞羽眨眼。
　　——快来救救我。
　　周飞羽无奈，只得站直身体下楼捞人。
　　他术后恢复还不足一周，虽说是微创手术，但终归还没到拆线的时间，刀口还未彻底愈合，又要应付各种杂事，这会儿自然是尽量维持不动。
　　但显然这帮亲朋损友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我看你们这些小孩子是不想要过年红包了。”周飞羽扶着栏杆动作有些迟缓，下楼梯的时候禁不住踉跄了一下。崔馨悦见状想上前扶他，又碍于被困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好巧不巧，罗安适时地冲了进来：“Hello,这里人好多啊……Hey, Danny，崔来了吗？”
　　他冲着乌泱泱的背对着他的人群意外了一秒，但很快便看到了高处行动迟缓的周飞羽。
　　但可惜他忽略了人群中被困住的崔馨悦。
　　听到了声响的众人回过头，不出意外地被他的脸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
　　“帅哥你谁？”
　　“嚯，又来一个？”
　　“可以啊，齐人之福啊……”
　　“到底是哪个？这个还是刚刚哪个？没认错人吧？”
　　趁着众人闪神的空档，崔馨悦趁乱逃跑。
　　……太可怕了。
　　终于蹭到了老周身边的崔馨悦长舒了一口气，疯狂冲还戳在门口的罗安招手做口型示意他上楼。
　　“Excuse me.”见惯了大场面的罗安倒是丝毫不惧，举止得体地冲被他吸走了魂的众人告歉，“我要去楼上试衣服。”
　　人群自然而然地为他让了条路。
　　宛如摩西分海似的，罗安不费吹灰之力地踏上了台阶，背后的人群却仍然像收到了惊吓似的，不敢高声喧哗。
　　周飞羽引着二人逃进二楼的一间房间，门一关上，崔馨悦才终于得以舒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肘捅了捅周飞羽：“你看，长得好看多重要。”
　　“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周飞羽轻飘飘地回道。
　　罗安好笑地瞥了崔馨悦一眼：“Smart is the new sexy.”
　　“…And you are smart too.”崔馨悦觉得人间不公。
　　房间里是他们礼服的设计师和助理带着所有制衣设备，以及两座人台。
　　崔馨悦依次试过了三套礼服——对他而言，他看不出这三件除了颜色上还有什么差距，便姑且都算作正装——据说是按照他的尺码订做的，他也都能顺利穿进去，可以说是非常合身。除了一件双排扣礼服全扣上有点紧让他行动有些受阻之外，其他几件他觉得都还不错。
　　但显然另外两个人并不这么觉得。
　　“这件，戗驳领的弧线再收紧一点，和我那件一样。”周飞羽坐在一边点评。
　　助理拿着大头针往模特崔馨悦脖子周围的布料上戳。
　　“这件衬衣袖子还可以再放出来一英寸，把袖扣露出来。另外，我觉得袖口做成双折袖会更好看。”罗安围着崔馨悦转了一圈，“还有这个腰线收得可以更漂亮一点。”
　　被当做人体模特罚站到满头大汗的崔馨悦：“……”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差不多了吧？”崔馨悦嘀咕，“衣服能穿就行了。”
　　“不可以！”
　　“No way.”
　　“Fine.”他二比一输给了多数党，“我闭嘴听话就是了。”
　　崔馨悦原以为两个男人的婚礼，又不需要繁复的婚纱礼裙，会简单得多。但没想到，他完全低估了人类对于仪式感的追求。
　　尤其是这两个事情很多的人类。
　　“我都说了我永远不会穿oxford。”折腾完了崔馨悦，又给自己的伴郎服挑了一堆毛病的罗安面对周飞羽为他准备的牛津鞋发脾气，“我宁愿光脚也不会穿这个。”
　　周飞羽被他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随你，爱穿不穿。”
　　崔馨悦不明所以：“为什么啊？”
　　“他小时候穿出心理阴影了，到现在都没克服。”周飞羽非常不客气的评价道，“矫情。”
　　罗安急忙向崔馨悦解释：“不，崔，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单纯地讨厌这个设计，做作。”
　　“那不喜欢就不要穿了。”崔馨悦不解，这问题还不简单？
　　“但是拍出照片来还是统一的服装会比较好看。”周飞羽解释。
　　崔馨悦恍然大悟：“咳，那又无所谓。大不了后期p成一样的嘛。”
　　为了双鞋，何必让大家不开心。
　　周飞羽语塞了一秒：“……也对。”
　　一个完美主义者就这么妥协了。
　　度假山庄里娱乐设施齐全。
　　温泉桑拿，高尔夫垂钓，攀岩射箭，据说还有养马场，再不济还可以去不远处的山里徒步。这样的安排让过年期间大费周章跑来参加婚礼的诸位亲朋好友都不虚此行，很快就都结成了新的兴趣小组自行活动，完全不需要主人家过多干涉。
　　可偏偏作为主角的崔馨悦两天里不是忙于核对流程，就是接待宾客，甚至连大年三十这个阖家团圆打麻将的时刻，他还要被亲妈呵斥。
　　“妈，你这把牌手气不错啊。”崔馨悦刚蹭到坐齐了双方家长的牌桌前插了句嘴——他也不怎么会打麻将，也就是随口瞎夸——崔馨悦就被孙女士毫不客气地轰走了。
　　“琴练好了吗？还不快去练琴？明天拉错了可是要被录下来的。”
　　崔馨悦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哦，就去。”
　　“大姐你对悦悦要求也太严格了。”周辉真情实感地感慨，“怪不得悦悦这么优秀。”
　　“他这孩子就得有人督促，主观能动性不行。”孙女士惬意地摸牌，“不像飞飞，自制力强——哎？我糊了。”
　　“大姐今天手气真是厉害。”给孙女士喂了张关键牌的刘芳慧笑弯了眼睛，“再来一把！”
　　“姐你一会儿给我的红包可得大一点，让我沾沾喜气。”孙箬青也道。
　　孙女士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要红包。”
　　“我又没结过婚，一辈子都是小孩子。”孙箬青回她。
　　一家人其乐融融。
　　“飞飞，你来替爸爸打一圈，我出去抽根烟。”周辉离席。
　　结果周飞羽喂起牌来更凶。
　　牌桌上一片欢声笑语，崔馨悦讨了个没趣，跑到房间里拿了琴拉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
　　他架着琴边拉边跑到楼下客厅，发现他爹正抱着笔记本坐在餐桌旁，脚边卧着怕吵的孙美丽：“爹，你干啥呢，怎么不去打牌……不是吧？大过年的，你这是给谁改论文呢？”
　　崔老师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反正在这也不用自己做饭，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月底有个会，我帮学生看看文章。”
　　对他来说，科研早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是主动自发选择的，而不是需要人逼迫的那种。
　　“行，您厉害。”崔馨悦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年三十工作都不算加班，别人996叫苦连天，他爹007完全出于自愿。
　　这就是境界。
　　他目前还远远达不到的境界。
　　什么work life balance，让他看来，崔老师的balance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然而末了崔老师还是不忘提出那个死亡问题：“你的文章怎么样了？”
　　“……啊……是吧……今天天气真不错嘿。”一边说他一边拎着琴往屋外跑。
　　罗安正跟新认识的朋友在果岭挥杆。
　　园区里的球场面积不大，但是有湖有树，依山傍水，自然风光不错。
　　崔馨悦找了棵树倚着，拉起了《梁祝》。
　　拉了一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主旋律一下子跳到了《流浪者之歌》。
　　“You make my balls feel sad.”过于经典的开场，吸引了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罗安。
　　崔馨悦反应了三秒，才听明白他在开黄腔。
　　“Shut up.”
　　“怎么不出来玩？”罗安扛着球杆笑得很得意。
　　崔馨悦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出来了吗？”
　　“结果在长草区play a sad song？”罗安笑他，“好特别。”
　　“我没在餐厅改论文已经是死里逃生了。”崔馨悦扭了扭脖子，“谢天谢地吧。”
　　罗安拉着他就要走：“过来打球。”
　　“我不会。”
　　“我教你。”
　　“我还没练完琴……明天拉不好会丢人的。”
　　“不会的，你会拉得很好的。”罗安头也不回地不由分说地扯着他，“Take it easy.”
　　果岭上聚集了三四个人，其中就有那天拖着他刁难的周飞羽的表妹。
　　“Andrew！又到我了，你快教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小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满脸的青春洋溢，高高扎着马尾，一身专业的高尔夫球装备，身材纤细，五官是家族遗传的姣好。
　　“Sure.”罗安走上去从背后握住她的双手, “Relax.”
　　一杆过后，白色小球停在离插着红旗的洞口一米远的位置上。
　　“我呢！Andrew！教教我！”身边另一个粉衣女孩见状蹦蹦跳跳地举起手。
　　除了这两位，周围围拢的还有两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哟吼。
　　崔馨悦挑挑眉，有点好奇自己还能不能轮上一只号码牌。


第201章 剧本杀
　　周飞羽陪着几位长辈玩了两圈麻将，送完了手里的筹码，抬手一看，也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他下楼找人，发现崔老师毫不意外正对着电脑工作。
　　“爸，小悦呢？”
　　“刚刚出去了。”崔老师抽空抬头瞅见他，问道，“你们打完牌了？”
　　“还没有，刚刚打电话去叫菜，一会儿他们送过来。”周飞羽抬手看了眼表，“大概十二点半就能吃饭了，您饿了吗？楼上还有点水果糕点什么的，我去拿。”
　　“不用麻烦，我倒是觉得饭吃的太密，想空腹。”崔老师上下打量他一番，“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什么时候拆线？”
　　“好多了，”周飞羽颔首，“我约了年初三去拆线。”
　　崔老师感慨：“毕竟年轻，恢复得就是快。不过这几天记得别喝酒，影响恢复。”
　　面对崔老师的时候，周飞羽总是毕恭毕敬：“我知道，谢谢爸。我现在去叫小悦回来吃饭。”
　　孙美丽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抖了抖毛。
　　“嗯，去吧。”崔老师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屏幕上，搓了搓手指，又忍不住发牢骚，“你也别太惯着他了。”
　　“嗯？没有。”周飞羽笑道，“是他比较惯着我。”
　　崔老师苦恼地揉了揉鼻梁：“你们这些年轻人……”
　　崔馨悦正在罗安的指导下艰难地挥杆。
　　他已经练了好一会儿，头一次打高尔夫的他被罗安摁在果岭上，用的还是新手难以掌握的挖起杆——但无奈罗安说自己就是从这里开始学会的。
　　他学得不算快，一起玩耍的姑娘们都已经散场了。
　　球道上有点坡度，他也不敢用太大力气，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无法瞄准，试了几次，球都沿着坡道原路滑了下来。
　　“这样，用你的core（核心）控制身体。”罗安看不下去，从身后环住他的手引导他推杆。
　　砰的一声，白色的球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没成想，一坨更大的白色毛球应声冲了出去，冲着高尔夫球的方向狂奔。
　　崔馨悦：？？？？
　　他好不容易才把球打出去。
　　他眼看着孙美丽兴高采烈地叼着高尔夫球跑了回来。
　　罗安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Good girl.”
　　“找了你们一圈。”周飞羽双手插着口袋走过来，“该回去吃饭了。”
　　“好。”崔馨悦弯下腰要从孙美丽嘴里拿球，“你等我打进一个球。”
　　然而孙美丽拒不配合死活不愿意松口，把球咬的死死的，嘴里呜呜呜地威胁她。
　　“把球给我！吐出来！你不觉得咯牙吗？！”崔馨悦觉得这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她所有的技能值都长在了脸上，脑子里显然是空空荡荡的。
　　好不容易撬着孙美丽的嘴把球夺了回来，崔馨悦在裤子上蹭了蹭上面沾满的口水，一脸痛心，满脸嫌弃：“孙美丽你恶心死了。”
　　孙美丽不满他夺走了自己的玩具，冲他汪了两声。
　　好在高球质地硬，坑坑洼洼的球面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牙印，还能如常使用。
　　“你走看。”崔馨悦用脚把孙美丽扒拉开，弯腰摆好球，重新拾起球杆。
　　周飞羽拎着孙美丽的项圈拉着她走到一边。
　　罗安抱臂在旁指导：“Use your core, squeeze your butt, go!(用核心力量，夹紧臀/部）”
　　球被稳稳地推了出去，停在了距离球洞很近的位置。
　　被控制住的孙美丽依然跃跃欲试。
　　“Good job.”罗安很捧场地鼓起掌来。
　　在崔馨悦小心把球推进球洞后，周飞羽手一松，放出了高尔夫球巡回猎犬孙美丽，把球从坑里刨了出来。
　　她衔来了球，不依不饶地扒在崔馨悦身上，要求互动。
　　“你找我干嘛，找你罗叔叔去。”崔馨悦把球从狗嘴里夺下来，递给罗安，“Andrew，你给她发个高远球，越远越好。”
　　罗安侧目问站在场边看热闹的周飞羽：“Danny，你要来吗？”
　　“好。”周飞羽上前选了只球杆，动作敏捷，一击即中，球飞得老远。
　　孙美丽吐着舌头奔了出去。
　　崔馨悦满脸嫌弃：“傻狗。也不知道随谁。”
　　罗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周飞羽又用球逗了会儿狗。
　　孙美丽到底还是平日里养尊处优，体力不行，跑了两圈就累了， 趴在草坪上大喘气。
　　“走走走，吃饭去。”崔馨悦揉了揉已经开始咕咕叫了的肚子，“饿了。”
　　年三十的午饭，即使是从简，和平日里比起来也称得上隆重。
　　G城人杰地灵历史悠久，对待料理自然也是颇有追求。不单只是食材，手法，甚至连器皿也是颇有些意头。
　　虽然看不太懂，但崔馨悦种草了一个装鱼的石头盘子，左看右看，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没想到这个度假村饭菜还做得挺讲究。”孙箬青一边评价着一边把手里的排骨在碗里涮了涮水，塞给长在她腿上的孙美丽。
　　狗子三下五除二地吞了排骨，连骨头渣都嚼碎了咽下。
　　刘芳慧道：“这里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自己就是个文人，很喜欢诗词书画，你看墙上的这些书法，都是他的收藏。”
　　崔馨悦一边听着一边低头认真吃鱼，反正大人们负责聊天，他就安安心心当个吃货。
　　周飞羽给他夹了只虾。
　　“你自己也吃，别光给我。”
　　崔馨悦瞥见他干干净净的盘子——他不是很适应布菜这种事，但还是利索地扒干净了虾把虾肉给周飞羽递了回去。
　　周飞羽倒也没拒绝，从善如流地夹起虾肉塞进嘴里。
　　——崔馨悦是个剥虾的工具人没错了。
　　饭刚吃到一半，就有小姑娘过来找罗安出去玩——他显然走到哪里都异常受欢迎，并且融入新环境的速度极快。吃过了一顿饱饭，犯困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家长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休息，有牌瘾的上楼继续，余下的有围着桌子嗑瓜子的，轮班回房睡午觉的。
　　崔馨悦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房补一觉，但又碍于自己年轻人不好表现得体力太差。但就是这一念之差，他万万没想到崔老师和周辉聊起来了最新的科研成果：“这个心脑血管疾病的用药，现在看来还是有很多讲究的，有那么几种药和受体结合之后副作用比正作用还大。你比如说……”
　　大概是聊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周辉听得很认真。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神奇的力量，每次崔老师一张嘴说话，崔馨悦的头就开始慢慢地往下沉。
　　这症状他已经患病多年。
　　“……控制心率……这个片剂……”
　　“爸，你们也先休息休息吧，晚上还有的熬。”就在他低头“认罪”不知过了多久，周飞羽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捞走了，“小悦，上楼睡觉来。”
　　“嗯？哦。”
　　崔馨悦行尸走肉一样被他带到楼上的卧室，不由分说地爬上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眼睛都睁不开：“我就睡半个小时。”
　　“无所谓，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周飞羽宽慰他。
　　“不行……我这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太颓废了。”
　　崔馨悦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可能是中午吃的太多，他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仿佛是开着上帝视角看完了一部公路片，还伴有警匪的情节。
　　他眼瞅着两个盗车飞贼一路在盘山公路飙车甩开追捕他们的巡警，即将甩脱罪责之时，不知道怎么搞的，两个人竟然想出了去车管所换车牌避开追踪这一极限操作。
　　而理所当然地，整个行为在即将成功换取车牌的最后一瞬间败露，两个飞贼眼睁睁地看着警报触响。
　　正在遗憾扼腕之时，崔馨悦模模糊糊听到了耳边低沉的说话声，还有身体接触带来的共振：“……你们先去玩吧，小悦还没醒。”
　　“我醒了……”崔馨悦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反驳，“要玩什么啊？”
　　周飞羽给他捋了捋满头睡得炸起来了的毛：“不太清楚，好像叫剧本杀什么的。”
　　“剧本杀？新的桌游吗？”崔馨悦皱着眉不愿意睁开眼，“我就知道狼人杀和三国杀——我可是桌游小能手。”
　　要知道，他曾经是社交只能靠做饭和桌游的孤独人群之一，别的能耐没有，快速上手桌游算得上是老本行了。
　　周飞羽道：“想玩的话你先醒醒盹，我叫他们等一会儿再开游戏。”
　　作为一个连密室逃脱都没玩过的人，崔馨悦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和时下年轻人主流文化的代沟。
　　他起床洗了把脸就被周飞羽带到了一个圆桌会议室，桌子中间堆得小山一样高的零食水果，一圈人正有说有笑的地围着桌子聊天吃东西开茶话会。
　　见两人进来，气氛不免有些雀跃。
　　“你们两个，速度也太慢了吧？”
　　“经过我们统一决议，给你们俩留了两张好牌。”
　　经过了几天的相处，原本之间并不熟悉的年轻人们已经彼此熟稔起来，并且探明了周飞羽的底线，自然而然地在几个胆大的领导下开始自发组织起来捉弄这对新人。
　　一点都没有尊重金主的意思。
　　当然一开始大家还是有所忌惮的，毕竟周飞羽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性格，了解他越多的人越清楚，这家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但出人意料的是，许久不见，这小子竟然转性了。
　　——变得对周遭事物得过且过，恨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眼里只装得下自己男朋友的恋爱脑了。
　　即使是在度假村这几天也颇为深居简出地在室内窝着，美其名曰养伤。好兄弟们好不容易把他叫出来想聊个天，结果超不过三句话就要问一次“小悦呢？”
　　……多年未参与周飞羽成长历程的围观群众不禁很好奇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活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朋友的身体挂件。
　　见到崔馨悦真人的时候，很多人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抛去博士的头衔不说。
　　就凭这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文静寡言的个性，实在让人很难理解，他究竟凭借什么驯服了周飞羽。
　　大概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因为爱情了吧。
　　鉴于周飞羽看起来被崔馨悦拿捏得死死的，又仗着崔馨悦脾气好，因此众人也开始渐渐胆大妄为起来，对两位新人也变成了调戏。
　　——如果表达欲一向很强的当事人两人知道这些认知误差，怕是要当场笑出声。
　　尤其是崔馨悦。
　　文静话少？
　　怕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崔馨悦搀着行动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周飞羽坐到会议桌正中特地为他俩留出来的椅子上，看到面前放的两张画着卡通形象的身份牌，好奇地拿起来打量：“戴小红帽的野孩子？村里指定特约啤酒商？这游戏怎么玩啊？”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指导道：“你们两个一人选一个身份，然后就要发剧本了。”
　　“所有信息都在剧本里，之后就知道了！”
　　崔馨悦捏着两张牌犹豫了三秒，干脆举到周飞羽面前：“你挑？”
　　“你先挑。”周飞羽把皮球踢了回来。
　　崔馨悦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拿了野孩子：“喏，啤酒商给你，本色出演。”
　　他把剩下的牌递到周飞羽手里：“好好表现。”
　　周飞羽挑挑眉，看着卡面上的人物，不置可否。
　　“都选好了？那我们发剧本了。这是八人的剧本，大家记得看的时候别念出声。”
　　主持人是周飞羽的一位好友，看上去经验丰富，似乎是很经常玩的样子——虽然崔馨悦不太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啊……Andrew你是个什么牌？”等剧本的空档，崔馨悦拿着又侧身去翻坐在自己右手边第二位的罗安的身份牌。
　　“A hunter。（猎人）”罗安拿起画着枪的纸牌隔着人冲他挥了挥。
　　“所以这其实是狼人杀？”崔馨悦恍然大悟，举手问主持人， “我们是要找狼吗？”
　　“先看剧本。”主持人神秘地吊他的胃口，然后递给他一本厚如期刊文献的A4纸，“仔细看哦，一会儿要做自我介绍的。”
　　崔馨悦扫了眼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第一反应是扭头和周飞羽开玩笑：“这么多字，Andrew真的能看懂吗？”
　　周飞羽语气淡然：“那就先从他开始下手。”
　　“Victoria会帮我。”
　　因为坐得近，听得真切的罗安不慌不忙地答道。
　　崔馨悦这才注意到罗安旁边坐的正是周飞羽的表妹。
　　没领角色的她全然成为了罗安这个猎人的助理。 　　“啧啧啧，奢侈，打个猎还带秘书。”崔馨悦揶揄道，拆了包薯片边吃边看起了剧本。
　　剧本的第一页是故事背景，这一部分的内容大概是所有人都一样的，交代了故事背景和前情：
　　一个月圆之夜，小鸡炖蘑菇村的预言家死了。
　　第二天，村中慌作一团，因为预言家身上的伤口昭示着村中出现了狼人。
　　这个世界的狼人分为两种，普通狼人和狼王。普通狼人只能杀死人类，而狼王也只可以杀死普通狼。
　　每次月圆之夜，狼王可以选择召唤村里的狼人杀死人类，也可以选择把普通人类变成狼人为自己所控。
　　而村里的预言家横死，说明狼王已经早于昨晚有所行动，将一名村民变成了狼人。
　　基于这个原因，所有村名都被召集在此，如果无法找出村中的所有狼人，游戏就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所有村民都被杀死或是变成狼人。
　　——设定还挺有新意，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张野孩子身份在故事里能起到什么作用？
　　看完了故事背景，崔馨悦翻开了第二页，开始读自己的个人故事线：
　　三个月前，你流浪到了小鸡炖蘑菇村。
　　你又累又饿，晕倒在了村口，被路过的啤酒商救起。但醒来后的你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了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唯一的身份凭证就只有当时身上穿的一身衣服，和一顶红帽子。
　　崔馨悦嘀咕道：“还好不是绿帽子。”
　　他又继续往下看，想必这顶帽子会在后面的游戏里有点故事。
　　因为野孩子失去了记忆，所以就留在了小鸡炖蘑菇村，和啤酒商人住在了一起，为他做些活计，并认定对方为自己的主人。
　　“主人？”崔馨悦念出声。
　　这称呼……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料坐在他身边的“啤酒商人”从善如流地应道：“乖。”
　　——看来两人看到了同样的剧情。
　　啤酒商人自己拥有一家祖传酒坊，世代为周边村子服务，颇受信任的他能够自有出入村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外表潇洒，风流多金，深受村民的爱戴，尤其是女性。
　　你和同吃同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他的生活方式，但直到前几天，你发现了晚归的他……
　　“……你个渣男。”崔馨悦卷起剧本戳周飞羽的胳膊，小声斥责，“我在你床上躺着，你竟然还出去约炮？！”
　　“你说你在哪里躺着？”周飞羽一脸无辜，“我这里可没有写这个剧情。”
　　第一幕剧本介绍的剧情不多，留下的空白想必要等到之后的游戏剧情揭晓。
　　——但是这个卖啤酒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随着主持人一句“都读完剧本了的话，大家开始做自我介绍吧”，在场的所有玩家开始翻译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提要。
　　这个村子里的角色倒也齐全，村长女巫白痴猎人一个不少，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组合。可惜的是在这个游戏里面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只比别人多了些剧本情节。
　　剩下的平民角色也有了自己独特的角色定位，比如卖啤酒的商人，一个裁缝，一个铁匠和一个喜欢八卦的村花。
　　所有人的个人故事线虽然各有不同，但其中的反常事件却都是从三个月前这个时间开始的。
　　当然，更令人值得注意的是，好几个女性角色的故事线里都有卖啤酒的参与的身影。
　　崔馨悦拿着笔在纸上做笔记，每当别人提到一句啤酒商人，就狠狠地在纸上画正字。一圈个人介绍下来，他竟然整整记了一整个正字，而且笔笔力透纸背。
　　“咳。”周飞羽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看到后面忍不住笑着凑到他耳边小声调侃，“好好破案，别玩成捉奸了。”
　　“Watching you.”崔馨悦狠狠地在人物关系表上圈出了啤酒商的名字，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戳向周飞羽，威胁道，“我就看你最可疑。”
　　周飞羽耸耸肩，神色轻松：“个人恩怨可是会影响判断。”
　　“我不管。”崔馨悦呲牙，“我就是这么色令智昏。”
　　周飞羽笑道：“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两人正说着，就听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那边打情骂俏的两位？麻烦你们抽出一点空闲看看我，该轮到你们了！”
　　崔馨悦气鼓鼓地介绍完了自己苍白的时间线：“我来了这个村之后每天都在这家伙家里起早贪黑地干活，可这家伙却把我扔在家里出去寻花问柳。你们评评理，这像话吗？！”
　　周飞羽悠闲地靠坐在椅背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以说，你们两个人并不能互相证明对方的时间线咯？”扮演女巫的女孩自动忽略了崔馨悦严重情绪化的发言内容，“你刚刚说月圆之夜他并不在家。”
　　“但是他昨晚十点之前是和我在一起的。”村花举手承认。
　　崔馨悦：“……”
　　为什么就他的时间线是一片空白？
　　罗安一副忍俊不禁地表情看着显然已经开始入戏到生气的崔馨悦，完全是瞧热闹的表情。
　　“之后我去了村长那里，谈了些事情。”周飞羽开始按照剧本上的内容顺自己的时间线，“后来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裁缝，她说有话和我说，我就在她家坐了坐。”
　　“坐了多久？”崔馨悦打断他。
　　剧本上倒是没写，周飞羽随意地答道:“不清楚，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他从我家里走的时候是差十分钟十二点。”裁缝答道。
　　崔馨悦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帽子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要不投票吧。”他凶巴巴地总结，“我现在已经可以投了。”
　　周飞羽无辜地为自己辩解：“你不再看看之后的剧情了吗？也许有惊喜呢？”
　　“不需要！”崔馨悦佯怒道，“越看越生气，有什么好看的！”
　　“这位玩家请你不要冲动。”主持人连忙摁住这个入戏很深的冲动型选手，“友情提醒一下，你先看看自己的终极任务再冲动不迟——在剧本的最后一页。”
　　“终极任务？”崔馨悦倒着翻到剧本的最后一页，那里通常写着角色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吃瓜群众还是狼人。
　　——而他作为野孩子的终极任务，则是协助主人获得胜利。无论主人是什么身份，他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判断来协助主人打配合。
　　他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
　　崔馨悦放下剧本，侧头乜了眼一副胸有成竹状的周飞羽：“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周飞羽一头雾水。
　　但崔馨悦觉得他更像是在不怀好意地装蒜。
　　他合上剧本，置规则于不顾：“我不管，我要做个好人。游戏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正义。”
　　“看来野孩子是要大义灭亲了。”主持人调侃道。
　　“你是好人，如果你帮我的话。我保证你会是个好人。”周飞羽连忙伸手捏着他的后脖颈，紧随而来的担保看上去正义凌然。
　　“我本来也只能听你的啊。”崔馨悦不满道，“我连个时间线都不配有。”
　　“听我的就好了。”周飞羽道。
　　第一轮介绍完各自的身份和故事背景，每个玩家都被安排去单独的桌子上抽几张卡当做搜集线索。玩家可以选择将这条线索公布或者隐藏，故而凶手可以达到隐藏自己的目的。
　　搜集完线索之后是集中讨论，投票选出一匹最像狼的玩家。之后则开启第二轮剧情，如此反复，直到第三轮抽卡后经过集体讨论，直到游戏结束。
　　因为策略问题，以目前的游戏设定来看，将好人变狼是狼队想要获胜的最优解。而只有当狼王被票选出局以后，普通狼只有杀死好人这一条路才能赢得胜利。
　　而整个游戏精彩的点就在于，前期通过分析剧本得到的资讯，在后期产生了变狼之后会被全部推翻。尤其是前一天可能还是正气凛然的好人，后一天可能已经被狼人袭击而变成了搅浑水的狼人。
　　第一轮被所有人投票出局的是村里的铁匠，只因为他在搜证时期选择隐藏了一个线索。
　　“我巨冤好吗？”铁匠走的不情不愿，“那线索公布出来真的没用。”
　　“没用你还藏起来？”村长显然不信。
　　铁匠痛苦道：“我自己知道没用，但不代表你们也知道啊……我藏起来就是怕你们怀疑到我身上……哎，算了算了，我去边上吃瓜看戏。”
　　游戏继续。
　　不出意料，一个平安夜。
　　天亮之后，是是新一轮的剧本交流。
　　而在这一轮的交流里，小鸡炖蘑菇村的人际关系更复杂了。
　　女巫和村长是离异夫妻，村花是两人的女儿。而猎人和村花青梅竹马，却被裁缝深深妒忌。白痴被裁缝当着备胎，村花一心一意地爱慕着啤酒商。猎人和白痴互相看不顺眼，而啤酒商几乎是全村男性的公敌。
　　此刻野孩子笔下的人际关系图乱成了一张蜘蛛网。
　　“我觉得我们村的振兴只能靠我了。”野孩子的第二轮剧本仍然干净得平平无奇，崔馨悦忍不住吐槽，“你们这群人真的不去考虑拍一部乡村爱情电视剧吗？”
　　“昨晚平安夜……两个可能，狼队没有杀人，或者狼王变了一个好人，我当然倾向于后者。”他在纸上罗列各种可能性的排列组合，“最坏情况，昨天投出去一个好人，今天三狼在场，我们一共八个人，明天游戏就结束了。”
　　白痴打断他：“如果啤酒商是狼，今天就已经结束了——他还有你这票。”
　　崔馨悦看了眼周飞羽：“哦对，那看来……要么我主人不是狼，或者昨天投铁匠投对了。”
　　“Wait……”罗安打断他，“崔，你刚刚还说要帮好人的。”
　　“是吗？我说过吗？”崔馨悦耍赖，“我突然觉得赢好像比较重要。”
　　罗安小声嘀咕：“我就不该相信你。”
　　崔馨悦就是这么狗脾气。
　　到了抽卡搜线索环节，崔馨悦又选了两张啤酒商的线索，之后又随机抽了一张村花和一张裁缝的线索卡，看完之后仍然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便一口气全部公布了出去。
　　到了眼下这个程度，每个人的嫌疑都变得差不多高。有的是个人恩怨，有的是因财起意，反正预言家得罪了全村的人，因此死得一点都不冤就是了。
　　随着这一轮讨论，野孩子这张身份牌也由一开始的旁观者被拖进了矛盾旋涡，嫌疑值直线上升。
　　白痴兴冲冲地起立发言：“我发现的线索上写着，死者的床下有一片黑色的羽毛。这个装饰好像在野孩子的帽子上见过，我觉得这个线索指向的是他。而且，他完全有动机为了自己的主人去动手。”
　　“仔细一想，野孩子是三个月前才出现在我们村里的。”村长补充道，“没有人知道他之前是什么身份——万一，他本身就是只狼呢？！是不是？细思极恐啊！”
　　崔馨悦也没想到风向调转得这么快，忍不住苦恼地托着腮：“我觉得如果我这么明显的一张牌也会被怀疑的话，这个村就真的没救了。”
　　“我觉得，预言家死在昨晚，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们，所以重点应该还是预言家的房间里。”猎人伸手敲了敲桌子，“当然这根羽毛，我觉得……仔细看的话，画的和帽子上的不太相似，而且如果半夜去杀人还要戴帽子也太奇怪了——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线索。”
　　没想到罗安会为自己说话，崔馨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焦点再次回到了啤酒商身上。
　　“我不怀疑我的孩子，如果他站在我这边，他肯定是个好孩子。”周飞羽信心十足地回答，“况且他已经来了三个月了，没道理要等到昨晚才动手，不然之前要一直承受被预言家曝光的风险，不符合逻辑。”
　　“也许他是害怕之前动手太明显会被第一个怀疑呢？”女巫提出疑问。
　　啤酒商摇摇头：“根据剧本来看，狼人没有这个需求。而且变他的话不如变我，毕竟我是他的主人。”
　　村花听完嘟着嘴抱怨：“好嘛，这么多人都在保他，那我们这轮投谁啊。”
　　“你觉得昨晚被变成狼的会是谁？”裁缝提问，“这轮投不对的话，我们就输了。”
　　猎人指着铁匠提醒道：“不一定，也许我们昨天投对了，他就是狼。”
　　已经被淘汰在场下专心吃零食的铁匠因为不能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往汽水瓶里吹泡泡以示不满。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大概率是投错了。”村长评价道，“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肯定是要找狼王，不然我们赢不了——裁缝刚刚在问昨晚变成狼的是谁，这就很微妙了……你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吗？”
　　“你现在竟然怀疑我？”裁缝瞪大了眼睛，“我看你才是真的变成狼了。”
　　崔馨悦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争辩了几个回合：“……”
　　这个游戏真是太险恶了。
　　一轮投票之后，主持人宣布，裁缝被淘汰出局。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走远了。”闭上眼睛的时候，崔馨悦听到白痴这样说道。
　　天亮了，主持人说，白痴被杀死了。
　　因为个人技能的原因，他可以留在场上继续说话: “这么说，狼王应该已经不在场上了，不然何必杀人呢。”
　　“那昨天出局的裁缝就是狼王咯。”女巫道。
　　村长借机表功：“我就看这家伙不像个好人。还好她自己暴露了。”
　　已经出局了的裁缝优哉游哉地抱着薯片，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一言不发。
　　第三轮的线索卡所剩无几，除了那些未被公开的线索，剩下的信息几乎平等地指向所有人。
　　白痴开始主持讨论：“不如我们想想，裁缝会把谁变成狼好了。”
　　村花说：“应该是会找一个最安全，能够隐藏的最深的人，比如村长女巫这种。”
　　“但是他们两个的发言我觉得心态很好啊。”野孩子道，“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杀掉的预言家是第一匹狼，现场证据留下最多的其实是猎人——但是猎人有案发不在场证明……”
　　“猎人不可能是凶手，但是不排除他第二天晚上被变成狼的可能性。”白痴总结道。
　　崔馨悦一边听着发言一边在纸上疯狂做笔记，试图把当前的情况下可能的组合都列出来。
　　他无意中瞥到了周飞羽，表情沉静地双手抱胸听着会场上的发言——这个人好像一直发言都很少，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游戏的节奏。
　　“如果我们公认裁缝是狼王的话，最差情况是剩下两只普通狼，一只是杀死预言家那只，一只是第一天夜里变成狼的那个人。杀死预言家那个可以从剧本内容里推测出来，所以这个应该更有把握……我突然在想一个可能性，”野孩子握着笔敲着纸面，“我听那个剧本里说，村长这些天有一些反常的举动，比如去找了自己的前妻女巫好几次，恰巧女巫都不在家。他会不会是有话对女巫说？比如自己已经变成狼了？”
　　“不可能，你没有证据。”村长辩解。
　　野孩子继续分析：“但是能给预言家造成密室的，好像人也不多。猎人和他有恩怨，女巫不喜欢他。死者家里门锁没有被破坏过，大概率是自己开的门。”
　　“那我更怀疑这片羽毛是你留下的了，野孩子。”村花重新捻起面前排成一排的证据卡牌，“这个野孩子，也许根本就是个坏孩子。”
　　“我倒是觉得是猎人更可疑。”沉默了许久的啤酒商终于开口，周飞羽伸手点了点桌面，“根据他的日记，他是最想让预言家死的。他也应该是对村子里环境最熟悉的。他甚至还是最经常出村的，就算真人被人杀掉了掉包我们也不知道。”
　　猎人罗安怼他：“你自己也经常外出，可能比我还多。”
　　“我不否认。”周飞羽抬手以示无辜，“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所以不免要怀疑你。”
　　“不如你对着我的枪再怀疑一遍。”罗安勾勾嘴角，“我要杀一个人很简单，一颗子弹就好，何必要靠什么狼人。”
　　“照你这么说我给他一啤酒瓶不就好了，”周飞羽不以为然，“这个理由很牵强。”
　　“先把你自己的嫌疑洗清之后再怀疑我吧。”罗安淡然道，“你自己连不在场证明都没有。”
　　“要不你们俩猜拳算了。”崔馨悦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输了就是谁干的。”
　　在一边看热闹的主持人忍不住提醒道：“几位玩家，麻烦注意一下会场纪律，明天两位还得结婚呢，控制一下情绪。”
　　分析到最后，又不免跑偏变成了比拼演技的发言游戏。因为剧本实在是空白一片，无处发挥，崔馨悦也决定不再想太多，以免想多错多。
　　投票前，白痴分析说：“现在场上还有五个人，如果还有两匹狼的话……投错了游戏就结束了。”
　　“我挂票野孩子。”村花道，“我觉得他是个定时炸弹。”
　　“你投谁？”崔馨悦小声问周飞羽。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一哂：“你要跟我投吗？”
　　“不，我想投你。”崔馨悦也笑起来。
　　“果然是野孩子，真的不乖，该打屁股。”周飞羽笑着摇了摇头，又收起笑容，颔首道，“你投吧。”
　　“认真的？我真投了？”崔馨悦不确定地确认一遍。
　　“真的，想投就投吧。”周飞羽肯定地说。
　　他越是这么说，崔馨悦越是犹豫。
　　思来想去，他在纸上写上了心里嫌疑最大的村长。
　　然而投票结果却令人意外：“野孩子，两票，村长，一票，女巫，两票。平局，没有人被淘汰——天黑了。”
　　崔馨悦闭着眼，回想刚刚的投票结果。
　　猎人和啤酒商投的是女巫，而村长和女巫投的是自己，村花弃权。只有自己投了村长。
　　他正思考着，忽然感到自己被纳入了熟悉的怀抱。
　　“睁眼。”周飞羽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崔馨悦抬眼一看，眼前的三个还留在场上的玩家仍旧垂头闭着眼睛，而不远处的罗安却冲他顽皮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他变成狼了？可是狼王不是死了吗？
　　“天亮了，游戏结束，大家可以睁眼了。”主持人举手示意，“狼人获胜。”
　　好人玩家们惋惜地喟叹。
　　“Yoho！”罗安双手举起欢呼了一声，“我演的好辛苦。”
　　崔馨悦一脸懵逼地转头问周飞羽：“什么情况？我没明白。”
　　“我是狼王。”周飞羽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让你作为好人玩到最后，而且赢了，开心吗？”
　　“你是狼王？”崔馨悦大感意外，“所以前一晚你是诈死？还和罗安打配合互相踩？！”
　　他不是没玩过狼人杀吗？怎么会用这些招？
　　周飞羽不置可否地控诉他：“因为你一直怀疑我，我生怕自己被淘汰。”
　　崔馨悦仍然大感意外：“说明我没怀疑错，你就是怪怪的。”
　　“你对我太了解了——这到底是什么妻离子散的游戏啊。”周飞羽苦恼得皱起眉，“怎么办，我觉得我有危机感了。”


第202章 婚礼（终于！！！）
　　因着第二天是两人的大日子，为了让两人在照片上有个好的精神面貌，众人又玩了一局就决定放两人回去休息。
　　大年三十的晚上，周家父母去别的楼串亲戚了，而崔家一家老小挤在主楼客厅里看春晚的时候，崔馨悦早早地就被勒令回房休息。
　　“睡不着你也给我躺着去。”孙女士揪住想借遛狗之名趁机出去看烟花的崔馨悦，“人家小周陪你玩一天了，你不累人家也累，快进屋。”
　　“妈，我这就被你泼出去了吗？没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崔馨悦不满地抱怨，“他是阑尾炎又不是脑膜炎，那么大个子的人了，还需要我给他掀被子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积极主动把自己儿子往别人床上赶的。”
　　“胡说八道！”孙女士被他当众公然开车，气得直接上脚踹他，“一天天的不学好，说的什么浑话！”
　　崔馨悦一边躲一边还梗着脖子逗他妈：“我明天又不是出家，怎么连个春晚都不让看了！”
　　“看看看，明天后天大后天，一个晚会重播半个月你哪天不能看？！”孙女士叉着腰骂他，“天天吊儿郎当不学好，跟你爸一个德行。”
　　无辜被波及的崔老师原本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剥柚子，听到这句话一愣，随机悠悠地接话：“你要是睡不着……给我讲讲你最近的工作。”
　　崔馨悦立刻识相的闭嘴：“……我困了，爸妈晚安，红包记得明早给我，过年好。”
　　他不甘心地瞪着崔老师后退着上楼回了房间，脸上写满了不忿：老崔啊老崔，活该你在家里被你老婆欺负一辈子。
　　可惜当事人正毫不在意地把剥成莲花状的柚子递到了自己夫人面前示好。
　　他退回房间，周飞羽正要弯腰就着喷头洗头。他伤口还没拆线，不能沾水，故而只能分段式清洁。
　　“洗澡怎么不叫我。”崔馨悦见他动作僵硬，想必是因为牵连刀口仍然有些不适，忍不住埋怨他。
　　周飞羽自是不想麻烦他：“我想我自己可以。”
　　“可以但是没必要。”崔馨悦夺过他手里的喷头，“等着。”
　　像过去几天一样，他搬了把椅子放在浴室，椅背靠在洗手台上，让周飞羽坐在上面，仰着头枕在洗手池边，为了固定，脖子下还垫了两条毛巾。
　　一个临时的理发店洗头盆就搭好了。
　　“先生您好，我是Tonny。”崔馨悦站在他身侧用手测了测水温，“这个温度可以吗？”
　　周飞羽仰着头看着视野里倒映的崔馨悦的脸：“可以。”
　　“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店消费吗？”崔馨悦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装得像个陌生人一样。 　　“不是，昨天我也来过，你不记得了？”周飞羽搭腔。这段对话他俩这几天每天都要进行一遍，但每次内容都不太一样。
　　“哦是吗，您还真爱洗头。”崔馨悦抬了抬眼皮，信马由缰，“昨天我不在店里，可能是另一位Johnny为您服务的——别动！这位先生您自重！”
　　周飞羽笑得全身发抖被水流喷了一脸，呛了口水，条件反射地翻身坐起身，下意识地捂着刀口的位置面目狰狞。
　　“先生您还好吗？”崔馨悦忙揪了挂在肩上的干毛巾糊到他脸上，关上水龙头指责他，“洗头的时候不要乱动，很危险的，容易溺水。”
　　周飞羽捧着毛巾埋住脸闷了一会儿，刀口尖锐的疼痛才渐渐褪去。他抬起脸控诉：“求求你了，别逗我。”
　　“先生你笑点怎么这么低。”崔馨悦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确认他没什么大碍，但表情又像在观察什么实验物品，“不应该啊，我觉得这段不太好笑……”
　　他正嘀咕着，忽然感到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飞羽随即放开他，神色恢复了正常：“好了，可以继续了。”
　　这才反应过来被强吻的崔馨悦佯怒着起身斥责他：“这位先生！我们这里可是正经洗头房！只洗头！没有别的服务！没有！”
　　“你再逗我刀口要崩开了。”周飞羽无力道，“不行就给我换个技师。”
　　“那还是不要了。”崔馨悦重新打开了喷头，“一会儿您多给点小费吧。”
　　周飞羽无奈道：“你还真入戏。”
　　“哪里哪里。”崔馨悦伸手插进他被打湿的发丝，不甚温柔地揉搓，评价道，“先生您头发真多。”
　　“……头发多也不能使劲揪。”周飞羽吐槽。
　　“事儿真多。”崔馨悦小声抱怨，手上的动作倒是放轻了些，“先生您在哪工作？家里几口人？有对象了吗？”
　　“我明天结婚。”周飞羽也慢慢进入了角色。
　　“哎呦恭喜呀，您这么好看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吧？”崔馨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揶揄道，“明天结婚今天还在外面吻别的男人……你和新娘一定很恩爱吧？”
　　“……这位Tonny，你这么喜欢绿自己吗。”周飞羽指指崔馨悦的头顶，划出一个虚无的绿帽范围。
　　“是吗先生？”崔馨悦敛笑，凶巴巴地拧了一把他充满泡沫的头发，“身体不好少说话。”
　　周飞羽痛叫一声，被这个阴晴不定的Tonny揉搓得毫无脾气。
　　终于，在崔馨悦喋喋不休的一堆废话里，周飞羽终于顺利地上了一遍洗发水和一遍护发素，又想着第二天要做临时造型，所以额外加了一次焗油。
　　“娶老婆可真累。”崔馨悦洗得胳膊都酸了，无法相信周飞羽只是一头短发。
　　这要是长发还了得？
　　伺候完老婆，他草草冲了个澡，原本上楼前还不困的他现在四肢发沉，头脑发昏，爬上床的时候迈步都磕磕绊绊。
　　但他还不屈不挠地找周飞羽讨了张面膜敷上。
　　面对这反常的举动，周飞羽不免觉得有些新奇：“怎么自己想起来这茬了？”
　　“为了明天看起来像人一点。”崔馨悦拉开被子爬进去，眼皮沉重，“十分钟之后帮我摘了。”
　　周飞羽侧身撑着头看他：“你以为你不在意形象，你不是经常说，脸都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又看不到吗。”
　　“我是不在乎。”崔馨悦打了个哈欠，“但是你太努力了，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可不想你被人说眼瞎找了我。虽然这就是事实吧。”
　　“什么事实，我才不瞎，我眼光好得很。”周飞羽笑着替他展平了鼻翼部分皱起的面膜。
　　“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一箭双雕的自夸，崔馨悦闭着眼睛体会这句话的深意，“不愧是个自夸界的小天才。”
　　周飞羽一哂：“困了就睡吧，晚安。”
　　“安。”
　　安静了一会儿，周飞羽要掐着时间给他摘面膜的时候，崔馨悦忽然重新睁开了眼睛：“明天几点起床来着？”
　　“还没睡呢？”周飞羽奇道，“七点，到时候我叫你。”
　　“哦……七点……怎么那么早啊……”崔馨悦嘀咕。
　　“上午要办仪式的，你忘了？”周飞羽答，“之前要做准备工作。”
　　“我家那边头婚都是下午办。”崔馨悦嘟囔着把面膜扯下来扔到床头柜上，脸上剩余的精华液被他随意地抹了脖子胳膊上哪里都是，“上午还能多睡会儿。”
　　周飞羽试图理解他的意思：“那……再回你家办一场？”
　　“可拉倒吧，真当巡回演出了。”崔馨悦把最后一点精华液抹到他脸上，“快睡快睡，没剩几个小时了。”
　　周飞羽熄了灯。
　　就在两人的呼吸刚刚有均匀的迹象的时候，窗外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璀璨的烟花腾空，炸裂在黑黢黢的夜色中，隔着窗映亮了崔馨悦表情复杂的脸。
　　“……”
　　睡意在一连串密如急鼓的烟火炮仗声中烟消云散。
　　即使没开灯，床上相对而卧的两人仍能借着焰火看清对方困窘尴尬的神情。
　　面面相觑。
　　“快零点了。”崔馨悦皱着眉忍受窗外的噪音，祈祷这波物理攻击很快能够过去。
　　忍了十多分钟，在他钻进被子里又把自己埋进周飞羽怀里几乎要闷死自己的时候，终于，鞭炮声小了下去。
　　“……艹。”憋红了脸的崔馨悦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一片清明，“我彻底醒了。”
　　周飞羽见他一脸报复社会的表情，忍俊不禁：“要不吃一片褪黑素？”
　　“不吃，我看会儿手机一会儿就困了。”崔馨悦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蹦出一堆祝福文字信息，他统一用之前写好的模板回了。剩下几个群里都显示着99+的未读信息提醒，还不时夹杂着几条语音，点进其中一条，微信开始自动顺序播放所有语音信息。
　　“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好啊。”这是长辈群。
　　“春晚好无聊啊。大家在忙什么呢？”这是年轻人的群。
　　“你们都别闷在屋子里了，出来放炮啊。”这是参加婚礼的年轻人群。
　　“我哥下午出去拉了一车二十多箱烟花回来，一会儿前广场不见不散啊！”这是刚刚那场爆破事故一般的烟火的罪魁祸首。
　　“你们两个现在在哪里？一会儿我们要去放firework……”这是已经玩到丧失了理智的罗安。
　　崔馨悦果断按了关机键，留罗安扯着嗓子在爆竹声的背景下吼出来的尾音还在房间中回荡。
　　余音绕梁。
　　崔馨悦搓了把脸，问周飞羽：“褪黑素在你包里吗？”
　　吃了药，又折腾了半天的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平。
　　周飞羽自然地揽住他，觉得他有些反常：“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崔馨悦长舒了一口气：“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周飞羽轻声问道。褪黑素的作用时间一般是服药后的十分钟到半小时，他也想哄哄崔馨悦替他培养一下睡意。
　　“就，明天的仪式。”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怕搞错了流程，或者拉错曲子。”
　　“嗯……”周飞羽一点也不奇怪他这么说，反正他已经习惯了三不五时就会紧张过度的崔馨悦，“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崔馨悦又打了个哈欠：“说得轻松。你就会骗我。”
　　这可是句了不得的控诉，周飞羽警觉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的还少吗？刚认识的时候，说拿我当’朋友’。”崔馨悦眯着眼睛无比熟悉地控诉他。
　　说到这里，周飞羽自然理亏。
　　毕竟他是前几晚就在崔馨悦的床上对他起了生理反应的人，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明明公司楼下全是吃的，还说让我有空随时找你约饭，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去哪吃饭。”
　　“后来又说，要当我哥。”
　　“你又不爱吃甜的，每次我给你送蛋糕你都吃完，洗好饭盒装好别的东西还给我。有几次见面还说忘了带饭盒，第二天特意再来送一趟。”
　　“我现在想想才明白，周先生，你当时是在追我吧？嗯？”
　　崔馨悦睁开眼，瞧见故意回避他目光的周飞羽发红的耳根：“我没……追求过别人。”
　　“真巧，我也没被人追过。”崔馨悦坦然地摊开四肢压住他的腿，“这下我们俩的人生就都圆满了，多奇妙。”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旋即低下头抚着他的脸，表情温柔：“我很感恩。”
　　换一个时间或者换一个人，他的生命都不会如此圆满。
　　“肉麻。”受不了他这副表情的崔馨悦皮痒地补充道，“但是比起你，我还没经历过分手，还不够圆满。”
　　意识到自己浪费了表情的周飞羽立即收敛笑容，板起脸把这个吐不出象牙的人塞进被窝里：“闭嘴！睡觉！”
　　第二天天还不亮，崔馨悦就被孙女士从被窝里活活拽了起来：“倒霉孩子还睡！都八点了！人家小周都吃好饭去换衣服了！”
　　崔馨悦烦躁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结个婚罢了，早十分钟晚十分钟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慎重考虑以后回国和父母共同生活的问题。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妈居住在他家步行可达的范围内。
　　绝不。
　　他一整宿都是浅度睡眠，这会儿眼睛又酸又涨，被突然亮起的顶灯光源刺得生疼。
　　“快起来了！化妆师都到了！”
　　崔馨悦决定在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孙女士终于还是祭出了曾经作为班主任的经典语录：“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浪费大家的时间！你好意思吗？！”
　　大概全天下的语文老师都是一个样。
　　酸胀的身体在床上盖着被子蠕动了一下：“妈……红包呢……”
　　孙女士一巴掌甩到他屁股上：“多大的人了还红包红包的，没有！红包我今天要包给小周改口费的！”
　　“我就不是你最爱的孩子了吗？！”崔馨悦本来就起床气重，听到连收红包的乐趣都被剥夺了，更是难过得鼻子发酸，“什么都是小周小周的……你都不爱我了。”
　　眼见他是真的哭出来了，孙女士也愣住了——她想自己可能是太久没和儿子朝夕相处了，怎么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你……你还真哭了？你……你这好端端的哭什么啊。哎呀，不就是个红包吗，我去给你包一个就是了，真是……”
　　听见身后房门被带上的声音，崔馨悦抹掉了眼角挂着的两颗鳄鱼泪。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拿过手机一看，也才七点二十。
　　这个老周，起床又不叫他。
　　觉没睡够，崔馨悦提不起精神。但到底不想掉链子，他飞快地又冲了个澡，就着淋浴刷完牙，换上老周准备的新内裤，袜子，裹上浴袍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十几种小点心，还有凌晨煮好的素水饺。崔馨悦和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外公问了声早，收获了当天的一个红包，去给自己倒了杯橙汁，给老人茶杯里续了热水，陪着老人在沙发上坐下：“姥爷你起的也太早了。”
　　“不早了，我昨晚上睡得早。一点多就睡了。”
　　得，敢情一老年人都比他活得有质量。
　　崔馨悦是真的慕了。
　　他外公快九十了，除了一辈子近视，身体也没别的大碍。
　　这会儿正一心二用，一边听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一边捧着手机回微信。
　　“姥爷你吃早饭没？”崔馨悦没话找话。
　　“我等你妈妈他们一起吃。”外公一边打字一边应付他，“还不饿，不饿。昨晚上吃得多，吃得多——你不要一大早就喝这些凉的东西，对胃不好。”
　　“好的姥爷，以后注意。”崔馨悦一边应着一边把果汁灌进肚子里，打了个嗝。
　　爷孙俩坐在一起安静地玩了会儿各自的手机，享受了一会儿非常特别的天伦之乐。
　　其实不是不知道很多人认为虚拟技术会阻碍面对面社交并且疏远人际关系的担忧，比如大过年的阖家团圆各玩各的手机这种事。
　　有些人会觉得非常不妥，甚至感慨人心不古。
　　但崔馨悦自己觉得这样的问题本身根本就不构成一个问题。
　　没有手机的年代，人们也可以想出各种方法逃离面前的处境遁入自己的精神领地，看报读书，参禅悟道，焚香诵经，发呆放空。
　　甚至是走远一里路上个茅房。
　　怎么玩个手机就能破坏原本和睦的家庭关系了。
　　消去了所有红点，崔馨悦才觉得自己算是彻底醒了盹。他瞧见他外公正看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面无表情。
　　“姥爷。”崔馨悦顺手剥起了放在桌上的带壳花生，唤了一声，“你觉得小周怎么样？”
　　“小周？”他外公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这个问题，“小周那孩子不错，沉稳，做事利索，有想法，是个能干事情的。”
　　“你一开始听说我和他的事，不觉得不好接受吗？”
　　这问题崔馨悦倒是一直想问。
　　对于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他连自己都消化了好一阵，也不知道这些长辈又是怎么就如此顺利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竟然没有人如他想象中激烈地反对——这反而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这个事情，也不是很稀罕。”外公一副见惯了风浪的语气，“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走这一步。不过也很正常，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离开家十几年了，我自己决定了的事别人也不可能改变。况且小周确实挺好的，有礼貌，待你也好，他家里人也懂道理，你们在一起也是个好事。”
　　“姥爷你这心态肯定能长命百岁。”崔馨悦剥了一把花生米塞到他外公手里，拍了拍手利落地站起身，“姥爷你吃，我要去换衣服了。”
　　出了大门，冬日太阳升得晚，这会儿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的一层雾。崔馨悦趿拉着拖鞋，双手揣兜，悠哉悠哉晃到隔壁楼里，这里正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一番场景。
　　“起来了?正要去叫你。”周飞羽正被化妆师摆弄着，他的头发已经吹过了，变得蓬松清爽，造型师还特地给他卷了头发，在额前留了片微微弯曲的刘海。
　　是很精心修饰的慵懒感觉。
　　崔馨悦掏出口袋里的红包放在他面前，大喇喇地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有我妈在，我没有偷懒的机会。”
　　“我看造型师忙不过来，想着我先做完你再弄也来得及，你正好多睡会儿。”周飞羽低头拿起红包，“这是？”
　　“我姥爷给你的。”崔馨悦瞅着镜子里周飞羽笑弯的眼睛。
　　“谢谢。”
　　“客气啥，都一家人。”
　　等待化妆的时间里，两人像寻常一样进行了十分钟家常对话。
　　崔馨悦问：“你吃药没？要不要现在把药吃了？”
　　周飞羽答：“等下画完就吃，我加一片pain relief（止疼片）。”
　　“止疼片吃多了不好吧。”崔馨悦道，“一会儿有什么体力活动吗？”
　　“化完妆我们先去园区拍些写真，摄影师他们已经到了。之后休息一下，十点半仪式正式开始。”
　　他们的仪式流程很简单，没有那些豪车车队排队迎新娘玩擦边球小游戏的桥段，采用了西式草坪婚礼的形式，大部分时间只要大家坐在椅子上喝喝茶，鼓鼓掌就好。
　　非常符合崔馨悦能懒则懒的个性。
　　“我们中午吃什么来着，有菜单吗。”崔馨悦像想起什么似的，直奔自己最关心的话题，“我记得之前说是冷餐为主。”
　　“后来和这边的大厨调了一下，中西菜式各半了。”周飞羽将放在面前桌面上的一张印刷精美的烫金笺纸递给他，上面印着以两人姓氏首字母Z和C设计的logo，“有些食材不容易搞到就换了时令的，可能看上去有些特别，并且我们有中西主厨，味道应该有保证。”
　　的确，菜单上既有佛跳墙，也有鹅肝焗冬笋。
　　这是他们之前试过一轮菜后定下来的菜单，是整个婚宴崔馨悦最花心思的地方。
　　这份菜单把崔馨悦看饿了：“我都想直接开饭了。”
　　“不出意外，下午我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周飞羽按照惯例给他画大饼，“到时候你可以补一觉。”
　　“嗨，看你说的，我是那种怕苦怕累的人吗？”崔馨悦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圆场子，仿佛早上那个死赖着不起床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化妆师为他调整完妆面并定好妆，周飞羽终于得以起身，拉着崔馨悦坐到还带着余温的座位上，弯下腰从身后揽住他，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去换衣服，等下first look时见。”
　　First look是西式婚礼里一个约定俗成的环节，大概用意是新人婚前会分别一段时间，等仪式前再见面的时候，新人们会穿好礼服，打扮完全，彼此都会被熟悉的对方隆重的亮相所惊艳。
　　——Hopefully.
　　事实上周飞羽的几套礼服崔馨悦早已见过了，虽然是在穿在人台上，但也八九不离十。他的妆也刚当着自己的面画完，组合在一起什么效果，其实动动脑子就能想象出来。
　　然而他就算情商再低，这会儿也知道这一切不过就是形式主义的过场，完全是为了哄老周高兴，自然也说不出煞风景的话。
　　毕竟Happy wife， happy life。
　　他甚至怀疑老周心里其实住了个穿蛋糕裙的小公主，如果放任他满足自己的喜好的话，怕是迪士尼才配得上他对于人生的梦想。
　　“穿衣服的时候小心一点刀口。”崔馨悦侧过头，“See you.”
　　“See ya babe.” 周飞羽动作亲昵地亲了亲他嘴角，起身离开。
　　给崔馨悦脸上留下个淡淡的唇印。
　　毫无经验的崔馨悦手足无措指着侧脸问化妆师：“这，这咋整？”
　　化妆师取了片沾了卸妆油的棉片替他擦掉唇印，口罩上方的眼睛都笑弯了：“周先生好温柔啊。”
　　崔馨悦挑挑眉，识相地没说话。
　　老婆的温柔都是暂时的，如果因此放松警惕怕是要找倒霉。
　　在他化妆的间隙，又有伴郎伴娘们三三两两地进来上妆，屋子里总是一片欢声笑语。
　　“您抬头，往上看。”化妆师扯开他的眼皮给他眼睛里塞隐形眼镜，“对，眼珠朝上，看天花板——”
　　“我我我我不行……”
　　崔馨悦没戴过这玩意儿，正在全身心地抗拒异物地入侵，眼泪流得几乎晕开了刚画好的底妆，表现得非常不配合。
　　“崔！”
　　忽然肩膀被人重重地一拍，他受惊之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薄薄的一片顺利地滑入眼眶。
　　“Andrew！你要搞死我！”崔馨悦捂着眼睛猛眨几下，感受到异物感逐渐消失才敢放下手，让光线透进来。
　　罗安一如既往地玩世不恭：“Sorry，没看到你在戴这个。另一只我帮他戴吧。”
　　他从化妆师手里取过装隐形眼镜的盒子，凑到崔馨悦身边，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你今天这个发型还挺好看的，有点像South Korea那些Boy band。”
　　“你昨晚去哪浪了？”崔馨悦另一只眼皮被他扒拉开，挣扎了一下未果。
　　“看完烟花就回来了，正好回来你妈妈在煮饺子。然后我和她聊了会儿我外公的事情。”罗安凑近了冲他眼睛里轻吹了口气，使了个巧劲把食指尖顶着的镜片塞了进去，“OK。”
　　崔馨悦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发现确实双眼视线都变得异常清明：“Wow，你这手法，以前卖过眼镜吧？”
　　“我姐教我的。”罗安靠坐在化妆桌上，随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遗留下来的液体，“很好用。”
　　“你也近视吗？”崔馨悦看向他，头一次感受到鼻梁上不架着东西还能拥有清晰视野的新世界，无比新鲜。
　　“不。”罗安歪了歪头，“小时候玩过一段时间costume play，要戴这些colorful的lens.”
　　虽然已经说累了，但崔馨悦还是忍不住感慨：“你上学都不学习的吗？”
　　“Well，教育制度不同。”罗安伸了个懒腰，“我也是这几天听Victoria她们说才知道你们high school是那么过的。”
　　“Boring，right？”崔馨悦笑笑，“但是不这样的话，我、老周和你，永远没有认识的机会。”
　　“I know.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罗安耸肩，“我还没吃饭。我要去换个衣服，然后去找你们。”
　　“你不来化个妆吗？”崔馨悦问他。
　　“NO！”罗安大声拒绝着跑了，“Save it for girls！”
　　崔馨悦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这家伙的天资……
　　有些人果然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上了。


第203章 致辞
　　这天的阳光格外充沛，甚至可以媲美L城终年丰沛的日晒。
　　新人双方的亲友有序地坐在露天草坪上排列整齐的缠着丝带的木椅上，四对伴郎伴娘踩着欢快的爵士乐从花径上，百合玫瑰组成的四重拱门下依次牵手走过，随后，随着一声马嘶，新人共乘一匹白马，从不远处驰来，于花径起始处停下。身着白燕尾西装的周飞羽率先翻身下马，随即托着崔馨悦的腰将他接住稳稳落地。
　　两人牵着手由花径走向临时搭起的矮台，伴郎伴娘们正守在花径两旁，适时地扯开手里五彩缤纷的礼花筒。
　　欢呼声盖过了音乐，崔馨悦觉得自己双脚踩在地上都有些不真实感。
　　——他没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这样子的。
　　他一直不喜高调张扬，但想着这场仪式多少是为了给两家家长和周飞羽本人一个交代，便全程听任另一半安排，自己也不多去过问其中的细节。
　　他只想做一个听话的木偶，甚至是以一种消极回避的态度。
　　但没想到，老周一个人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过程隆重又简约，那些容易惹人非议的环节统统不见踪影。
　　比如崔馨悦一直觉得尴尬的父亲挽着出嫁的女儿上台的桥段，显然两人中的谁也不适合演出这样的场景，便被不着痕迹地回避不用。
　　还有各种被大大削减了的涉及到性别意味的细节，
　　这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老周对这段感情的用心——他们两个人在这段婚姻关系中地位是完全平等的，不分彼此。
　　他以为要在整个仪式过程中一直保持笑容会有些难，但实际上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并不觉得累。
　　司仪双手在身前交叉等待着两人挽着手走在台上，没有太多的串词，他的语言也简单得近乎朴素：“两位新人从相知相爱到决定共度余生，中间经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想必两位先生也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
　　致辞环节，周飞羽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张纸，难得地面露羞赧：“我想说的话有点多。”
　　崔馨悦笑着准备听他念着对自己的赞扬。
　　“每当我回想起遇到你那天，我都忍不住感慨——我何德何能会有这样的运气。”
　　“当时我正为在一个崭新的城市里展开工作而感到困顿，而你开车来机场接我却遇到了意外，让我在新城市里拥有了第一个落脚点。”
　　“……”大哥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站在台上用余光扫到孙女士微变的脸色，崔馨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就他们俩刚见面这那囧事，他妈还不知道啊！
　　孙女士要是知道自己第一天就和老周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后面还被顺理成章地这样那样了……怕不是要打死他。
　　好在周飞羽见好就收，后面的故事走向非常循规蹈矩。
　　听上去就是个挺正常的爱情故事。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我自己，谢谢你一直包容我，忍让我。”转眼间，周飞羽的稿子就快见底，“小悦，我愿意用我余下的时间来一直爱你。”
　　崔馨悦本想溺在他深情的目光里，奈何麦克风递到了面前，他无暇太过沉醉。
　　“喂喂喂，听得到吗。”崔馨悦举着麦克风测了测音效。
　　“OK。”和周飞羽截然不同的是，他只大概提前在脑内打了个草稿，什么纸质稿是万万没有的，“本来我是想着，要不要在这环节做个ppt来着，后来拖延症犯了，就把这茬给忘了。”
　　在座的观众似乎都被这和之前周飞羽营造出来的深情气氛南辕北辙的讲话镇住了，一时间表情各异。
　　只除了台上的周飞羽看向演讲者见怪不怪，表情仍然自始至终保持着深情。
　　——想必是早已习惯了。
　　“我现在回头想想，我和周哥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一句话——’处处都是flag’。”崔馨悦低着头瞅着脚尖，回忆自己之前打好的腹稿，“大概的心路历程他之前已经说过了。只是我没想到同样的故事，在他心里会有那么多os——我想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呢，喜怒不行于色，年纪轻轻就特深沉。不像我，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所以好多时候我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演过一本《三国演义》了。”
　　“我其实是特别特别害怕和人相处的一个人。虽然我朋友不算少，我自认是个不错的朋友，可以两肋插刀那种，但也仅限于朋友。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人有亲密关系——这话我妈听了可能不乐意，但是事实就是——我其实一直觉得我会一个人孤独终老来着。”
　　“我今年二十八了，在周哥之前，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一直觉得人和人的关系是很虚无的，走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罢了，所以也无所谓尝试什么，反正最后总是要落空。”崔馨悦说着很丧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很镇定，“我也不是不相信爱情，我只是不相信他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顿了一秒，忽然笑出声：“不过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爱一个人，又被这个人爱着，真的好快乐啊。”
　　观众席哄堂大笑。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可能想打我，我也不是在炫耀，就是在心平气和地陈述事实。”崔馨悦得意洋洋地转身冲周飞羽挤了挤眼睛，“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做完饭就不想吃了，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看到有人认认真真当着我的面吃完我做的饭，一粒不剩的时候，是多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我遇事不决，回到家，有个定海神针一样的人替我出谋划策。我觉得最让人开心的就是——你和一个人在一起，结成命运的共同体。这个人的未来规划里有你，而你也要为了这个人努力。”
　　说着说着他忽然莫名地有些触动，抽了抽鼻子：“其实我以前以为自己特清新脱俗，遗世独立……后来发现，我真是个俗人，活着也是真的艰难。但是这么艰难的人生里，如果有一个人能陪我一起走——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谢谢大家，我很幸福。”
　　孙美丽脖子上戴着崭新的蝴蝶结，叼着装有两人婚戒的盒子走走停停，终于在被制止和来宾带来观礼的泰迪互相交流信息素后别别扭扭地上了台，一屁股歪坐到了周飞羽脚边。
　　“我就知道你难堪大用。”崔馨悦蹲下/身，想从孙美丽嘴里夺过已经被口水沁得湿哒哒的丝绒盒子——整场婚礼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环节太过信任一条狗了。
　　尤其是这只姓孙的狗。
　　孙美丽似乎是对于刚刚的社交被打断非常不满，咬紧牙关怎么也不松口。
　　“你想咋地！你说！你还想咋地！”
　　“你呜呜啥，你松嘴！抗拒是没有好下场的我跟你说。”
　　大庭广众，虐狗影响总归不好，崔馨悦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孙美丽松嘴。
　　劝了半天劝不动，他压低声音在狗耳旁边低语：“你现在阻止已经没用了，我们俩已经扯证好久了。”
　　周飞羽挑了挑眉，眼看着崔馨悦要和孙美丽吵起来的空档，蹲下/身搂住孙美丽，捋了捋它脖颈上丰沛蓬松的毛发。
　　萨摩耶非常爽快地吐出了上一秒还咬得紧紧的戒指盒，顺势躺倒在地上翻起了肚皮。
　　崔馨悦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孙美丽往边上一推：“拿走拿走，这狗我不要了。”
　　“别闹，乖，有相机在拍。”周飞羽拍拍孙美丽，拉着崔馨悦起身，替他整了整皱了的衣摆。
　　因着舞台和第一排观众席隔着一段距离，两人说话声音又小，台上的小插曲在旁人看来自是一出很亲昵的互动，随拍摄像师手中的快门按个不停。
　　“两位新人，”司仪适时地将流程拉回了正轨，“可以交换戒指了。”
　　这不是他俩第一次交换戒指，甚至此刻交换的戒指都还是之前领证当天上午，周飞羽买的那对。
　　挺会过日子，该表扬。
　　该花的钱要花，该省就省。
　　一回生二回熟，按照惯例，交换完戒指之后，是虐狗的高/潮——新人当众合法接吻时间。
　　然而没有众人意料中的热切，两位新人却颇有默契的轻拥着额头相贴互相凝视对方几秒，随即双唇轻轻一啄即刻分开。
　　克制又亲密。
　　但崔馨悦又能深深地体会到，眼下和之前那次仪式不同的是，如果说他之前对于两个人能够携手走下去大概有三成信心的话，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蛋糕是白色的翻糖蛋糕，内芯是蓝色的渐变戚风。
　　香槟是浅金色的，泛着细密的泡沫。
　　捧花是一束扎得整齐利落的百合玫瑰，配有尤加利叶。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他俩一起将这束捧花塞到了罗安怀里。
　　罗安有些意外，但旋即笑着拥抱住崔馨悦：“Thank you, appreciate it.”
　　“My pleasure.”崔馨悦拍拍他的后背。
　　他又冲周飞羽伸开双臂：“Happy for you, bro.”
　　周飞羽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拥抱:”Thanks.”
　　崔馨悦看着这对昔日的恋人怨侣，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但仍然笑得真挚。
　　——世间的因缘际会，大抵如此吧。
　　室外的仪式结束，派对移师到了室内，重头戏才刚刚过半。
　　室内的场合是一整间有玻璃屋顶的开阔空间，被布置成了花房的模样，里面自然种满了各色植物。
　　双方的亲友满满当当坐了四桌，不算多，但因为关系足够亲密，所以氛围很好。
　　室内的布置仍然用心，用的是和草坪婚礼相呼应的自然风格，原木的装饰，从房梁上倒吊下来的藤蔓，花草盆栽，古朴的铁艺烛台，桌上点燃的香薰蜡烛，还有成对的晶莹的水晶杯——红酒杯上雕着磨砂的“Mr. Right”，而长颈水杯上则雕着“Mr. Always Right”。
　　这当然是周飞羽的主意，他固执地认为当初崔馨悦碍于礼貌为参加他温居派对买的那两只香槟杯是两人的定情信物，便莫名要在此时致敬一番。
　　“搞得我好像特别不讲道理一样。”崔馨悦对于他把自己塑造成形象光伟正的“惧内”形象颇有微词，“明明咱们家你说话才比较算数吧。”
　　被他一声“咱们家”戳中了G点，周飞羽舒爽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我这是尊重老婆，怎么能是惧内呢？如果一定要说，那也是’过分尊重老婆’。”
　　崔馨悦换了套衣服，拎着小提琴，躲在小隔间里紧张地调整呼吸。
　　到了事先演练好的情节，等到宾客们全部就坐，他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罗安在外侧已经就位，眼看着室内交谈声渐低，他抬手连续按下三次中音A。
　　崔馨悦和着他的提示音调了调琴，旋即深吸一口气，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两人已经排练过不少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罗安这次弹得越来越快，为了不与他脱节，崔馨悦也只得提速往前赶，好好的一首抒情曲被他俩赶成了探戈。
　　好容易避免了演出事故，崔馨悦拉完最后一个音，刚想抱怨，但没成想，室内的音响里忽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鼓点。
　　紧接着是另一声。
　　而后鼓点声越来越密。
　　同样换下了礼服的周飞羽领着一帮同样着装的兄弟从门口依次走入。
　　恍惚间，崔馨悦被人拉到了一只椅子上坐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O、M、G。
　　老周……跳舞了。


第204章 嫁出去的儿子
　　崔馨悦震惊地张着嘴，一时忘了闭上。
　　周飞羽在家连歌都没唱过，更不要说跳舞了。
　　……真的不会变成搞笑吗？
　　周飞羽和四位好友站成了人字队形，背对着观众分腿站着，且每人头顶都戴着一顶丝绒短沿礼帽。
　　五人动作整齐地向左倾斜身体，侧过脸，伸出左手扣住头顶的礼帽。
　　现场的年轻人不少，都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看到这阵势简直称得上失控，小女生们简直拿出了追爱豆的力气，尖叫声此起彼伏。
　　停顿片刻，合着他刚刚演奏的曲子remix过的电音版本，舞台中央的人轻巧地翻了手腕，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看似随意地向后一甩衣摆，双腿轻巧地跳跃至交叉，一转身，压低的帽檐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的下颌。
　　崔馨悦也忍不住双手拢在嘴边欢呼。
　　舞蹈的编排不难，但他确实是想不懂老周到底是哪里来的时间编排这么一支好几分钟的节目。
　　——他是有赫敏的沙漏吗？
　　周飞羽手长脚长，动作做起来舒展到位，看起来倒是潇洒。只是他平时沉稳惯了，这会儿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摆胯抖肩，光是这样的反差就足够让人惊掉眼球。
　　崔馨悦一开始也有点犯傻，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但一想到他还没愈合的刀口，他又不免担心起来。尤其是看他顶胯的动作，条件反射地想到腰带位置可能会摩擦到伤口，又忍不住想骂他。
　　这就是吃止疼药的理由吗？有这么作死的吗？
　　“Wow，go Danny！”罗安盼着腿坐在崔馨悦身边，看得比他还起劲儿，欢呼不断，还伸肘捅捅崔馨悦，叫他注意。
　　崔馨悦感同身受地觉得刀口疼，忍不住担忧地捂住眼睛，又不忍心不看，只好矛盾地从指缝里瞅。只见周飞羽一个滑步窜到崔馨悦面前，冲他伸出手。
　　崔馨悦下意识地伸手搭上他的。
　　音乐切到了《Shape of you》。
　　周飞羽弯腰牵着他的手落下一吻，随即合着鼓点打着响指抖起肩来。
　　崔馨悦原本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起身模仿着他的动作扭了两下。
　　……然后他就再也没能坐下。
　　现场很多人被火热的气氛感染了，也不由得随着节奏打着拍子扭动身体，有些人还跑来舞台上加入了他们。
　　周飞羽随着歌词以口型“Come on be my baby”勾/引崔馨悦同意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婚礼最后能变成聚众蹦迪现场。
　　场面一度很混乱。
　　随着台上人越来越多，两人只好贴得越来越近，他适时地揽着崔馨悦免得他被身后的人踩到脚。
　　好在歌曲不长，随着那句“I’m loving t he shape of you”，一曲终了，他忍不住搂着崔馨悦的腰，带着他转了个身，借着人群的遮挡，非常隐秘地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
　　崔馨悦脸红红地站直身体，退开一步，低头理了理衣摆。
　　老周疯了。
　　好在周飞羽深谙适可而止的真谛，惊喜并没有准备太多。热火朝天的舞蹈之后，按照之前的安排，厨房起了菜，头台是一道中规中矩的鱼子酱火腿全麦面包。
　　被点燃的人群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崔馨悦也开始破罐子破摔，彻底摆脱了司仪的掌控，充分发挥自己话多且密的优势，开始自己给自己主持婚礼的后半部分流程。
　　“首先再一次谢谢大家能够来参加我和老周的婚礼，谢谢你们愿意替我们见证今天这么一个大日子。”估摸着大家差不多已经消灭了头盘，等待下一盘餐的功夫，崔馨悦起身举起话筒，“也希望今天这些我和老周一起精心挑选的菜色能和大家的口味。周哥你给大家说两句呗。”
　　崔馨悦把话筒举到周飞羽嘴边，他刚抿了口酒，突然被cue忙不迭起身，揪起垫在膝盖上的餐巾，非常听话地冲全场挥手致意：“谢谢大家，也希望大家喜欢我的舞蹈。”
　　崔馨悦在哄堂大笑中无语凝噎。
　　“……当然……”要在这样的氛围下生硬转场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酝酿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坚强地说道，“除了到场的各位亲朋，今天我们也有格外需要感恩的人，自然就是养育我们，教导我们的至亲，我们双方的父母。我想他们也会有很多话要和我们说，不如就从……爸您先来？”
　　听他喊“爸”，结果话筒却从自己面前递到了坐在身边的周辉手里。
　　崔老师忽然心里空了一拍。
　　周辉对着稿子念了一段，最后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愿你们成长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崔馨悦和周飞羽相视而笑，彼此都清楚他这篇稿子是从百度文库上搜来的。
　　但崔老师显然没有留意到他俩的表情。
　　强烈的失落感直到他发言的时候仍未消散，崔老师脱口而出了一句“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崔馨悦再一次在哄堂大笑中无语凝噎。
　　——这一个两个都太难搞了。
　　好在崔老师只是脱线了一秒，随即回归了正经的路线：
　　“爱情往往意味着将自己赠与他人。今天你们缔结了这个契约，今后的路要彼此搀扶着走下去。你们要知道，身边这个人，会陪伴你余下的人生，会成为你至关重要的生命中的一部分，甚至会改写你的基因表达。日后若有摩擦，只当是身体的适应过程，因为容错机制确实存在。”
　　他爸难得有不谈工作的时候，话说出来还挺浪漫。
　　崔馨悦正兀自感动着，就听他爸紧接着说道：“好了，这下婚也结了，你的一件人生大事又完成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毕业了。”
　　说着说着又绕到了毕业的问题上。
　　……所以还是躲不过吗？
　　“放心吧，爸，有我在。”周飞羽率先替崔馨悦做了保证，“最多一年，小悦一定能毕业。”
　　EXM？一年？
　　你替我念还是给我找枪手啊？
　　结婚证是不能加分的你不知道吗？
　　崔馨悦气得踩了他一脚。
　　“也别一年了，我看他这意思，两年能答辩就烧高香了。”崔老师把话筒递给了自己夫人。
　　“你信不过悦悦还信不过小羽吗？一年，就一年，妈相信你们能创造奇迹。”孙女士结果话筒，捋了把披肩，施施然起身，仪态万方。
　　“不，妈你还是信我爸的吧，奇迹那么简单。”崔馨悦为难地小声讨价还价。
　　崔馨悦印象里很少见他妈妈如此郑重的打扮。
　　他几乎很少会意识到，孙女士在成为他妈妈之前，也是个爱美的文艺女青年。
　　贴身剪裁的暗红色长裙，肩上披着印花黑白羊毛披肩，脸上是久违的精致全妆，头发高高的挽起。孙女士笑吟吟地握着话筒，口若悬河地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致辞。
　　作为曾经的语文老师，她连声线都放缓了，引经据典起来毫不费力。一番可以称作典范的致辞说罢，众人桌上的第二道菜都已经上齐。
　　“咱妈文才真好。”周飞羽听到一半，凑到崔馨悦耳边低声评价。
　　“那肯定啊。”崔馨悦苦笑一声，“她是我们家新闻发言人。我们家话都让我妈一个人说了。”
　　周飞羽看着他，调侃道：“你也不赖。”
　　“得，现在就开始嫌我话多了是吧——真是胆子大了。”崔馨悦一惊一乍地作势要咯吱他腋窝，周飞羽见状忙一把握住他双手。两人拉拉扯扯着脸上带着一看就没认真听讲的笑容，引得坐在桌对面目睹这一切的孙若箐清了清嗓子，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今后，希望你们每每遇到难捱的关头时能够记住今天这个日子里发生的一切，记得这一切发生的原委，记得你们今天是如何在大家的见证下执手宣誓，努力保卫住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孙女士露出了崔馨悦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两个走神回来的新人自觉地卖力鼓掌鞠躬：“谢谢妈！”
　　“小羽乖，这是我和你爸早该给你的见面礼。”
　　崔馨悦眼睁睁地看着他妈从随身的红色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大号红信封包裹起来的像砖头一样的物品。
　　？？？？
　　他们家什么时候这么阔了？！
　　这是把孙美丽下辈子的狗粮钱都捐出来了吗？
　　周飞羽显然也吓了一跳：“妈，不用这样，这也太……”
　　崔馨悦父母都是大学老师，社会地位是不低，家境也算殷实，但收入却是拿死工资的，自然是比不得他家富裕。
　　他从来没想过给崔家增添经济上的负担。
　　“给你你就拿着，本来都是给小悦结婚用的。”孙女士笑咪咪地把“砖头”塞进他怀里，“以后我们就有俩儿子了，还都这么帅，真开心，一会儿多和我们拍些照。”
　　“你要不好拿，先给我妈保存也行。”崔馨悦站在旁边友情提醒周飞羽道，“别累着你。”
　　最后轮到刘芳慧致辞。
　　今天的她同样盛装出席，几乎是一开口就红了眼眶：“我真没想到……飞羽能找到这么好的爱人，还有这样真心接纳他，爱护他的一家人——这是他的福气。我年轻的时候思想很不成熟，成天忙着工作，和小羽的爸爸又有些矛盾，那个时候我觉得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却反而忽略了陪伴对于孩子的重要性，放小羽一个人孤独的长大——我没听过他抱怨过，可我心里，真的是……每当一想起来就，很难受。”
　　深知其中原因的孙若箐也跟着闺蜜偷偷抹泪。
　　刘芳慧平时也是做领导的，说话一向直爽又有感染力，这会儿讲起话来也颇为动情：“其实一开始，飞羽曾经隐隐约约和我提到过，他对悦悦的好感，我那时候别提有多开心了。我知道悦悦是个好孩子，我实在是很希望看到两个孩子可以走到一起。可我又开始担心，担心这样会不会太勉强悦悦，担心大姐和大姐夫……我很害怕你们会恨我。好在……谢谢你们一家能够接纳飞羽。”
　　她说着转身后退一步，向身边的亲家鞠了一躬。
　　崔馨悦感动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隐隐有种自己涉及到了一起人口拐卖的不法案件中的感觉呢？
　　而且自己还很高兴？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被卖了还在忙着替人数钱的主儿？
　　不过问题是，他和老周到底是谁被卖给了谁？
　　可……看到老周和自己妈妈动情的拥抱，他又什么奇怪的念想都没了。
　　其实父母们——也不过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的人。
　　他实在没立场去苛求什么。
　　从刘芳慧手里接过一封尺寸正常的红包，崔馨悦道了谢，开开心心地转身把红包塞进周飞羽口袋里。
　　“我们家规矩，收入要交公。”他解释道，换来一桌亲人的嘲笑。
　　“这点倒是像你爸。”小姨夫无情地挖苦他。
　　周飞羽忙辩解：“没有这回事！你别诬陷我。”
　　他要掏红包，又被崔馨悦摁了回去，还被他一惊一炸地吓唬了一番：“我说话不管用了咋地！”
　　周飞羽只得举手投降。
　　“哎，这就对了，兜里没钱心里清净，是吧，爸？”崔馨悦举起酒杯冲亲爹示意。
　　崔老师无奈地举起杯：“臭小子，天天没大没小的。”
　　第二道菜是中式前餐，一道缩小版的煎饼夹三文鱼片佐牛油果泥，还配了一份凉拌海带。
　　两人飞快地换了第三套衣服，回来敬酒。宾客人数不多，他俩也得以和每个人都多交谈几句，彼此互相介绍自己的亲友给对方，气氛温馨又快活。
　　周飞羽拉着崔馨悦去见自己的高中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班长，我球队队友，还有我同寝室的兄弟。”
　　崔馨悦一听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问出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世纪之问”：“老周上学的时候谈过对象没？有几个？”
　　他还没听到答案，就被周飞羽勾着脖子拖走了。
　　“喂喂喂……”崔馨悦不死心地挣扎，冲新认识一分钟的朋友们挥手，“大哥，你用手势告诉我，有几个？什么？一只手数不过来？”


第205章 教训
　　房门被咚地甩上，男人高大的身躯被推倒在床上，微微弹起。
　　崔馨悦抬腿跨在周飞羽身侧，不由分说地下手解他的腰带。
　　这繁复的搭扣让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手下的动作粗暴了些许。
　　“嘶……”被衣物剐蹭到刀口边缘，周飞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撑起上半身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爱人，仍然坚强地调笑对方，“宝贝，你动作轻一点，我有点受不住。”
　　崔馨悦简单直接地把他的衬衣下摆从裤腰里一把揪出来，换来周飞羽的一声哀叫：“啊……疼……”
　　“你还知道疼！”崔馨悦一挥手把揪出来的衣摆向上扬到他胸前，金属的扣子因着重力加速度的关系，砸在身上多少还有点份量，“怎么不疼死你！”
　　婚宴结束，该算的帐还是要算。
　　周飞羽自知做的有些过火，加上止疼药的药效已过，痛觉回归，他收敛了之前轻浮的笑意，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然而他们两个都知道，他根本不会认真的悔改。
　　这家伙说到底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他。
　　扒开衣物，崔馨悦原以为会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没料到——亏他疯之前还知道在腰腹间绑一层绷带保护自己。
　　为了把绷带固定在活动的部位上，绷带捆得层层叠叠。
　　崔馨悦看着就生气，弯腰就要下嘴把绷带咬个豁口撕开。
　　“喂喂喂，别……”周飞羽见状忙要起身制止他，“这东西结实的很，哪能用牙咬，等我去拿剪刀……”
　　“你别动！”崔馨悦一把把他摁回床上，“我警告你，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捆床上。”
　　周飞羽听到放狠话，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啊……相处这么久，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一口……”
　　崔馨悦去了剪刀回来，正听到这一句，说着又欺身上前举着手里的剪刀磨刀霍霍地恐吓他：“老实点，别逼我剪其他的地方。”
　　“大侠饶命！”周飞羽头一偏，躲过面前近在咫尺的凶器，作势呼救。
　　紧闭的房门倏地被打开。
　　“悦悦，小羽，先别换衣服，等下我们两家去湖边拍一组全家福……啊！对不起！”
　　刘芳慧入目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衣冠不整地被新婚丈夫骑压在床上，并且举着剪刀威胁的情景。
　　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她完全没想到面前的景象有什么诡异之处。
　　她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对十分钟前才结束了婚礼的新人，自己不过是晚了一步回来，才转眼的功夫，竟然已经……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她慌得拉上门就走。
　　“妈！妈！你别走！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崔馨悦忙不迭地爬下床去追人。
　　周飞羽被留在原地，无奈地撑起身体，拿起崔馨悦遗留下的剪刀，小心地剪开覆盖在腰间的绷带。
　　刀口其实早几天已经愈合了，这会儿有些泛红。只是还没拆线，黑线不慎整齐地排列在他斜腹部，显得有些狰狞。
　　崔馨悦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顺手给门落了锁。
　　“解释清楚了吗？”周飞羽走到落地镜前，照着镜子准备上药。
　　“我觉得她没听进去。”崔馨悦从他手下抢先一步拿起喷剂，摇了摇，打开盖子，蹲到他面前，取了根棉签小心地蘸了蘸他的刀口——没有渗液。
　　“你看，没事的。”周飞羽炫耀版地向他展示自己作死的后果。
　　“都红了。”崔馨悦不依不饶，拿起喷瓶一通猛喷，“叫你一直捂着，还捂那么厚。”
　　周飞羽瞅着镜子里两个人这姿势，心想他妈妈的误会可能更深了。
　　“生气了？”他问正在剪小纱布给他重新盖伤口的崔馨悦。
　　“我生什么气，疼的又不是我。”虽是这么说，崔馨悦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
　　“我知道，你是气我不爱惜身体。”周飞羽翻译了一遍自己的解读。
　　“你爱不爱惜的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又不替你活着。”崔馨悦和他自说自话，把剪好的纱布摁在他伤口周围，指使他，“自己扶着。”
　　周飞羽颇有微词：“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发现崔馨悦只是在贴胶布的时候轻压了刀口周围的皮肤。
　　“你爱听不爱听的，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我就算是心疼，可你这是真肉疼。”崔馨悦动作利索地扯断胶布，摁在他皮肤上，“我说话不好听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怎么着，真要跟我装第一天认识，玩时光倒流重温旧梦啊？去，把裤子穿上，要出去拍全家福了。”
　　崔馨悦总觉得小刘阿姨，哦不，是他丈母娘，看他的表情一直有些古怪。
　　就，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每次和他不小心对上目光就飞速地移开。
　　很刻意的回避，但说话间态度又还是亲昵的。
　　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但就是不太对劲。
　　可按常理分析，这个连儿子嫁人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女强人，会被什么事情困扰吗？中午撞见那一幕是有些尴尬没错，但他俩不是啥也没干吗？
　　而且婚礼都搞完了，现在才意识到不对也太迟钝了吧？
　　崔馨悦百思不得其解。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苦恼得很。
　　“小悦，你过来一下。”周飞羽换了睡衣，明显精神不济，冲正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的崔馨悦招招手。
　　崔馨悦忙不迭地穿好鞋跟他上了楼。
　　“来，把这个签了。”
　　厚厚的一沓A4纸。
　　“这什么玩意儿？说明书吗？”崔馨悦不解，老周总是整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笔。”
　　字太多，他懒得看，拿起笔就歘歘歘地从最后一页页脚往前翻。
　　看到空白横线写字就对了。
　　有老周名字的地方旁边也写上。
　　飞快地签完一堆字，崔馨悦无所畏惧地把说明书还回去：“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以为你认识字的。”周飞羽惊讶于他瞎的如此彻底，竟然签完十几个字，内容却一点没看。
　　“哎呀，不小心暴露了文盲的事实。”崔馨悦伸了个懒腰，把周飞羽日常装逼用的金头钢笔拧上盖往桌上一扔，“这玩意儿不是跟用户协议似的吗？我倒是想不同意，也没这个选项啊。说到这个，我想起以前有个搞网络安全的老师，贼有意思，死活不愿意同意那个用户协议，觉得同意了自己的信息安全就会被采集，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然后？”周飞羽收回笔。
　　“要是这些年他还没想开的话，他应该还在用着他老婆的账号。”崔馨悦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靠背上，坐得四仰八叉，“估计也算一种洁癖，不脏自己的手，用谁的不是用。”
　　被他打了五分钟的岔，周飞羽差点忘了找回话题：“你就不想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吗？”
　　“不想。”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撑着桌子想起身，“万一你把我卖了，说开了多伤感情。”
　　周飞羽无奈地收回文件，状似无意地轻巧的一带而过：“倒也差不多。”
　　嗯？
　　正打哈欠打到一半的崔馨悦听他这么说，立刻就不困了：“真的假的？我看看？你把我卖给谁了？”
　　他伸手拿过那本“说明书”，发现封面上写着《相互意定监护人协议书》。
　　“这是啥意思？监护人？我满十八了啊？”崔馨悦困惑地看着他。
　　“结婚证变体。”周飞羽伸手要夺过他手里的文件，“以后我做手术你就可以替我签病危通知书了。”
　　“真的假的？国内还有这说法呢？”崔馨悦惊讶地瞪大了眼，躲开他，又翻开了文件——那一摞纸里不止有一份协议书，还有房产公证、几份保单和……一份遗嘱。
　　“姓周的，你什么意思啊？大过年的，让我签这个？！”崔馨悦触电似的把手里的东西摔到桌上，冲到周飞羽面前拎起他的衣领，气得双眼通红，“你才多大岁数，弄这玩意儿干嘛？！”
　　然而周飞羽表情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小悦，我能做的不多，但是只是一部分基本保障。”
　　“你大爷！”想到他大病初愈，崔馨悦顿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你专业给我添堵的是吧？能不能干点正常人能干的事？！我真是……”
　　他松开周飞羽，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文书转身就走。
　　客厅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嗑瓜子，他视若无睹地走进厨房。
　　及时赶到的周飞羽将他试图拧开煤气灶烧掉文件的想法扼杀在了实施前一秒。
　　两人全程谁也没有说话。
　　见夺回文件无望，崔馨悦决然转身要往外走，被周飞羽一把摁住压到了冰箱门上。
　　他没好气地用力挣扎，但他惯常打不过老周，即使这会儿对方负了伤，但他难免念及伤势收了力，结果也还是一样。
　　周飞羽双手制住他的，崔馨悦无法，只得对这个恶势力怒目而视。
　　几乎目眦欲裂。
　　“别走。”怕惊扰客厅里的亲人，周飞羽低声说，“听我解释。”
　　“好啊，你解释。”崔馨悦咬牙切齿，“反正说话你最擅长了。”
　　“不是的，小悦，你听我说……”周飞羽张了张口，正在思考措辞。
　　厨房门忽然被人小心地从外面拉上了。
　　两人一致地往门口看过去，崔馨悦似乎捕捉到了他丈母娘的身影。
　　“……”
　　“……”
　　不能笑。
　　“放开我。”崔馨悦动了动身体。
　　周飞羽不干：“你不跑我就放开你。”
　　收到了鄙夷的眼神，他终于讷讷地松开怀里的人：“咱们有话好好说。”
　　崔馨悦还是想和他吵架：“你自己先挑事的，现在脏水泼我头上了？”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周飞羽皱着眉，攥紧手里的文件，“这真的只是一份保障。你读过婚姻法吗？你知道为什么婚姻关系需要一本法律来保障双方的权益——小悦，我们得不到那些保障，而我能做到的不多，这些也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很冷静，但是你的解释我不接受。”崔馨悦一把挥开他的手，态度丝毫不配合，“第一个文件我能接受，后面的都是什么？我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就是图你的钱？还有什么遗……别跟我说什么意外明天哪个先来，我告诉你姓周的，你今年只有三十岁，等你八十了再跟我谈！”
　　“我当然知道你看不上我的钱。，可这是我想给你，也是你应得的。”周飞羽对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混不吝态度感到苦恼。
　　“我他妈不需要！”崔馨悦一把推开他，提高了嗓门，“你他妈别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叽叽歪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就觉得把我掰弯了是委屈我——我呸，老子能直能弯，我高兴睡你就睡你，不高兴了分分钟飞了你。我自己有手有脚，上能修房顶下能通下水道，用得着你拿钱打发我？有钱了不起？缺钱老子自己会挣用不着你。”
　　他没放过狠话，骂起人来磕磕巴巴的，但气势却很足。
　　以至于过于震惊的周飞羽忘记了被推开撞在岛台上随之而来的疼痛，睁大了眼睛挨骂，等他骂过瘾了，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刀口的位置。
　　崔馨悦还在叨叨：“……再说了，你自己也不想想，你哪里让我委屈了？除了你不会生孩子——你不会我也不会啊——怎么了？又疼了？”
　　他讲着讲着觉得周飞羽表情不对，终于良心发现地停止了单方面的声讨，动作干净利索地解开他的睡裤系带，一把扯开他的裤腰。
　　“好像比下午还肿。”他弯腰查看，感觉不妙，“我扶你上楼休息。”
　　两人从厨房出来，迎面是数道充满深意的注视目光，连电视的声音都被调小了。
　　这一定不是巧合。
　　“……今天有点累，我们先上楼睡觉了。”崔馨悦硬着头皮和各位家长寒暄。


第206章 开学啦
　　万万没想到，两人的婚礼片段经由不知道哪位来宾上传到了眼下正风靡的短视频APP上，一夜之间竟被刷成了热搜。
　　推荐词如是写着：“甜蜜同性婚礼 爱情该有的模样”
　　崔馨悦一睁眼就被数不清的信息流淹没了，后知后觉的亲朋好友、八百年未联系过的陈尸列表的联系人都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吃瓜热情。
　　这个柜出的，猝不及防。
　　“兄弟，你这回是真火了！”
　　早饭安排的是自助餐，崔馨悦睡衣都没换，踩着拖鞋晃到餐厅，刚剥了个茶叶蛋叼在嘴里，就被特意赶来当伴郎的大学同学，睡在他下铺的兄弟老谢重重地拍了下肩膀。
　　这一拍，半个鸡蛋滚到了他嗓子眼。
　　“咳咳咳……”崔馨悦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交代在当场，咳了半天，喝了一杯水才缓过来，“我看到了。”
　　“我开了后台数据库一看，光这一段视频一晚上几十万浏览量呐。”老谢一边拍他后背一边感慨，“我还被同事认出来了——又给你手动加了点热度上了推荐。”
　　他现在就在那家视频平台公司做开发，其中有一个视频里有一带而过的作为伴郎的他的镜头，通过他自己开发的相关视频联想算法，用户可以由热度最高的老周跳舞的视频自动跳转到有他镜头的草坪婚礼仪式的片段。
　　……非常智能。
　　“贵司文化还挺开放，不过倒也不必这么捧。”崔馨悦顺了顺胸口，终于把气喘顺了，“我没敢多看评论，但是热评里骂的人不多，还行。”
　　“看你这话说的，兼容并包开放并蓄是我司口号。”老谢动员他，“怎么着，毕业之后来我这儿，咱一起干活啊？”
　　“呵，我倒是想，我也得先毕了业啊。”崔馨悦叹了口气，“算了，大过年的，我文章刚被拒，再惹我我哭给你看。”
　　正说着，崔馨悦的另一位伴郎，他另一个舍友，大张也晃过来了：“哟，起这么早？你俩在这聊啥呢。”
　　崔馨悦同他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起这么早？”
　　“昨天小崔婚礼的视频上热搜了，你看了没？”老谢立即邀功地递去了手机，“看看，好几千评论呢。”
　　大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接过手机：“拍的还挺好，背景音乐配的也不错——链接发我，我要给我妈看。”
　　“小崔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老谢伸肘捅捅专心啃面包的崔馨悦，“你这可是实红。”
　　崔馨悦觉得大概从认识老周开始到现在，自己接受新事物的阈值变得越来越高，像是这种与毕业无关的事情他都兴趣缺缺：“明天就没人看了，现在网红的保质期不就仨小时吗。”
　　“嗯，说得对。”大张又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去看看。”
　　“有虾饺，还不错。”崔馨悦答道，“对了大张，你现在怎么起的这么早？你以前不都是要在寝室睡到下午的吗？”
　　崔馨悦虽然后期没怎么住宿舍了，但床位一直保留着，他时不时地也会回去找同学玩一会儿。这个大张，作为学习成绩稳定在班里前十的同学，常年不去上课。崔馨悦什么时候去寝室，他什么时候在床上躺着。
　　“别提了，我老板失心疯，在实验室搞了个打卡机，去完了还扣生活费，我凑。”大张因为成绩优秀又懒得上班，还没毕业就保送直博，图的就是个时间自由，“我一个月生活费就一千二，去晚一次扣五十，少去一天扣一百，合着到最后我还得倒给他找钱——怎么不抠死他。”
　　这么一想，自己的老板瞬间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崔馨悦拍拍胸口，“懂你。”
　　周飞羽去餐厅找人的时候，崔馨悦已经吃完饭正在和自己的两个同学聊学术：“不是，你们推荐系统用的是高维稀疏特征向量？那网络结构怎么设计啊？”
　　“小悦。”他走近叫了一声，提醒崔馨悦——说好的替他带饭呢？
　　他在床上仰头等了快一个小时，饿得受不住了才自行出来觅食。
　　“我正要回去。”崔馨悦信誓旦旦地装作一副自己没有忘记使命的模样，但他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拿——于是为了避免尴尬，他又重新找到了话题，“那什么，昨天人多没好好介绍，老周，这是老谢，我们宿舍老大，现在在B公司做产品开发，就那现在可火了的短视频APP，推荐算法就他做的。这是大张，大学霸，现在在L大直博，快毕业了。”
　　周飞羽周到地和两人一一握手问好寒暄，又告罪自己招待不周。
　　两人自然是连连摆手，盛赞他的安排。
　　“老周你坐这，我去给你拿吃的。”崔馨悦拉着周飞羽坐到自己座位上，找回了自己的职责，同时向两位同学声明，“一会儿吃完饭我要陪他去医院拆线，你们俩有事就叫我，想玩的话周围都可以去。”
　　“你们忙自己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事情多。”老谢无愧寝室老大的身份，处事颇为成熟，“我一会儿陪我女朋友去周围走走。”
　　“我要回去睡一觉。”身为单身狗，大张则随性的多，“大过年的连一天懒觉都没得睡……这该死的生物钟。”
　　意料之中，伤口愈合的不太好，拆过线，大夫说可能会留疤。
　　好在伤口不大，周飞羽自己不甚在意。
　　倒是崔馨悦关心地问了一句：“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祛疤吗？”
　　“可以过段时间再来做个手术，让伤口重新长一次。”大夫手上写着病例，说话的时候不慌不忙，“不过要看病人体质了，有些人本身就容易留疤，再做手术也没什么意义。”
　　“哦……”崔馨悦点点头，觉得这个策略好像不太划算。
　　“打住。”周飞羽听完就不干了，拖着崔馨悦就要走，“我可不想被一茬一茬地割肉。”
　　两人开着车往回走。
　　罗安跟新认识的朋友去逛庙会了，这趟医院是他俩自打回国以来头一次单独行动，久违的二人世界，竟然因为机会稀缺而变得新鲜感十足起来。
　　“……哥，我突然想吃糖葫芦了。”崔馨悦舔了舔嘴唇，“我们去买吧。”
　　周飞羽自然是有求必应，但这个要求与他来说也有点为难：“糖葫芦……让我想想哪里有卖的啊。”
　　在他的记忆里，G城因为地处南方，当地人是没有吃糖葫芦的传统的。
　　毕竟冬天温度高，糖浆根本没法定型。
　　他把车靠在路边停好，摸出手机准备问路。
　　“或者不要糖葫芦，有什么你喜欢的特色小吃之类的，我想去试试。”崔馨悦补充道，“最好是甜的。”
　　“那去吃赤豆元宵吧。”周飞羽重新启动了车子，“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离这不远。”
　　两人背着家里人跑到路边吃小吃，偷偷摸摸的感觉颇有那么一点学生时代违规早恋的意思。
　　说是老字号，其实装修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路边门脸，桌椅板凳目测年纪都有二十来年了，大概是因为客流量大，全都擦得掉漆脱皮。
　　但卫生标准还是非常高的。
　　崔馨悦捧着一大碗黑乎乎热腾腾的甜羹，碗还缺了个口，抿一口味道，甜丝丝的带着微微的酸。说是元宵，其实就是实心糯米丸，咬在嘴里有些韧性，吃起来十分有趣。
　　他坐在周飞羽对面打趣：“人家小姑娘小伙子谈恋爱都要去甜品店咖啡厅自拍，到咱俩这，也太注重内在了。”
　　“那些店做的没有你做得好。”两人要了不同的口味，周飞羽讨了个空碗，把自己那份桂花味的甜品给他分出来一部分，“再说了，都老夫老妻的了……”
　　“也是。”暖呼呼的饮品下肚，崔馨悦舒服地喟叹了口气，“怎么舒服怎么来。”
　　自打昨晚吵过一架——或者说单方面把老周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崔馨悦总觉得有点愧疚，但又找不到时机低头。这会儿静下来和老周面对面，他心里的歉意又忍不住翻涌上来：“哥，昨晚上我冲动了，说话不好听，对不起哈。”
　　周飞羽把分好的半碗羹摆在两人中间，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你没生气吧？”崔馨悦原以为他今天一切如常，应该已经把那件事情翻篇了，没成想，看这意思，还有后续，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食物，手足无措地搅动着碗里的液体，“我真不是有意那么说的，我就是一看那纸上那俩字……我受不了你知道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总被你保护得好好的，我虽然能力有限，但在我能力范围里，我也希望能够为你做点什么。”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周飞羽对他冷不丁的真情表白感到意外，他并不理解崔馨悦对生死有多么大的心结，“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哭了？”
　　崔馨悦抬着头，眼红红地瞅着他：“我没哭。”
　　周飞羽扯了张纸巾塞给他：“给你擤鼻涕。”
　　“你好烦。”崔馨悦抱怨着接过纸巾，“我情绪都不连贯了。”
　　“我不生气。”周飞羽见他实在是可怜，便也放缓了语气，“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固执了——我一眼没看见，你把文件又藏哪去了？”
　　他早上就发现，手边除了那份监护人公证，剩下的几份到处找都找不到，只得合理推测是崔馨悦又做了手脚。
　　崔馨悦打岔：“这个黑芝麻的很好吃，给你吃。”
　　周飞羽觉得头疼：“小悦，那只是一些法律文书，是为了日后解决问题用的。不是说我写了遗嘱就会立刻去世……”
　　“呸呸呸，你再乱说话我就和你冷战了。”崔馨悦一扔勺子，把剩下的半碗芝麻羹推到他面前凶巴巴地命令他，“都喝了！不许剩！”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冷战还有预告的。”周飞羽无奈地拿过碗，深感无法交流的痛苦，“你到底怎么样才把文件还给我。”
　　“我只同意留给你的那份，剩下的我都不要。”崔馨悦梗着脖子和他争，“你要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久，剩下那些根本用不到！”
　　“胡说八道！”周飞羽“砰”地把碗一放，口不择言，“你难道就是个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废物吗？”
　　他气得起身就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生闷气。
　　崔馨悦想去追，但又出于不浪费粮食的习惯，坐在原地飞快地把两碗剩下的甜羹吞下了肚。
　　……好在老周没想把他扔下。
　　见他上车，周飞羽吐出一句：“安全带。”
　　那是全天他跟崔馨悦说的最后三个字。
　　冷战，开始了。


第207章 逼供
　　崔馨悦在空无一人的泳池里温习自由泳姿势，一遍一遍地重复翻滚转身的动作。
　　在水里翻跟头颇为消耗体力。他翻了一会儿，累了，趴在池边盯着一层层从池里漾出来的水波发呆。
　　“Danny让我叫你回去。”罗安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崔馨悦被冷不丁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扶着池边的手滑了一下，但当他发现来者是罗安时，又忍不住怒火中烧，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回！”
　　“你们吵架了？”罗安走上来在他身前蹲下，语气不明地询问。
　　“没有。”崔馨悦扶着池边把半边脸一浮一沉地埋进水里吐泡泡，“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冷战也算吵架吗？
　　不算吧。
　　都不说话，哪里吵得起来。
　　没问出想要的答案，罗安多少有些失落：“你没必要让自己不开心。”
　　“Stop.换个话题。”崔馨悦敏锐地感知到以罗安的思维方式，接下来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话，“我再游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去。”
　　“好。”罗安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敏捷地掀起上衣衣摆，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脱掉甩在了岸边供人休息的椅子上。
　　“喂，你干嘛？”眼见他要脱裤子，崔馨悦别过头去，“好好说话别脱衣服！”
　　“我陪你。”罗安回答的坦荡荡。
　　当然他表现得也是坦荡荡。
　　他连内裤都一并褪下，是打算一丝/不挂的架势了。
　　崔馨悦觉得自己光是用余光扫到了他的裸/体就已经有要长针眼的冲动了：“我不游了我不游了，我回去我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撑着上岸，抄起自己穿来的厚浴袍都来不及系好系带，就踩着拖鞋忙不迭地往外跑去。
　　——慌不择路间他满脑子都是罗安胯下的那个物件。
　　也……太可观了吧。
　　那还是平常的尺寸，真硬起来怎么得了？
　　受到了精神刺激的他胡思乱想着跑回了住处，周飞羽正和长辈们围坐在一楼客厅话家常， 表现得别提有多正常了。
　　“大晚上的去游泳，你也不嫌累。”孙女士坐在沙发上搂着要抱抱的孙美丽数落他，“一晚上不见人，小周等你等到现在。”
　　“他等我干嘛？”崔馨悦莫名其妙，当着周飞羽的面问孙女士周飞羽的行动动机。
　　机智如他。
　　他得趁这个机会把话聊明白了，不然一会儿和老周独处，他绝对不会先低头和他直接对话的。
　　他妈妈就是个很好的对话中介。
　　“嘿这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周那是关心你。”孙女士停下了给孙美丽梳毛的手，对亲儿子怒目而视，“一天不识好歹。”
　　孙美丽不满地抬起头，伸出爪子把她的手重新扒拉回自己身上。
　　周飞羽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那么百分之二十的温和。
　　……不，他这次绝对不要先低头。
　　崔馨悦暗自发誓。
　　“姐，你别老数落孩子，孩子愿意玩就让他玩。”刘芳慧拦住她的话，安慰崔馨悦，“没事的啊悦悦，飞羽和我们聊天呢。你快上去洗个澡，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知道了妈，谢谢妈。”崔馨悦故意喊得亲切动人，满意地看到孙女士脸上的不悦，他哼着歌踏上了台阶，装作洒脱地上了楼，钻进了浴室。
　　然后洗了个漫长的澡。
　　皮肤已经在泳池里泡皱了，其实没什么好洗。
　　但是一想到洗完澡迎接他的是继续冷战，他就不想动弹了。
　　活着真难。
　　磨磨蹭蹭地洗完，他裹着毛巾出来，老周果不其然已经半坐在床上了。
　　呵。
　　坚持绝对不先说一个字的崔馨悦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换上睡衣钻进了被窝。
　　无视来自背后视线的热量，他背对着对方，熄了自己这侧的床头灯。
　　运动果然能帮助睡眠。
　　崔馨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感觉到身下床垫的动静，老周下了床，进了浴室也开始洗漱。
　　……他一个人怎么洗？
　　崔馨悦一激灵。
　　又想起老周今天拆线了，理论上伤口是可以碰水的。
　　可他弯腰不疼吗？
　　崔馨悦强忍着瞌睡撑坐起来，思考了十秒钟，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周飞羽正撑着洗手池边微微弯着腰洗脸。
　　正洗着，身后忽然多了个人。
　　崔馨悦提着凳子，黑着脸把之前几天用来洗头坐惯了的凳子咚地一声放在他身后，扭头走了。
　　仍然一声不吭。
　　重新躺下的崔馨悦很生气——老周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什么都要他操心。
　　知道伤口愈合的不好，还不知道搬把椅子吗？
　　躺着躺着又有点困，身下的床垫陷下去一角，看来是洗漱完了。
　　崔馨悦背对着浴室门躺着，强迫自己不要培育巨婴。
　　“晚安。”身后穿来轻微的一声。
　　呵，现在知道说话了？
　　呸，晚了。
　　下午在从医院回来的车上他苦苦没话找话的时候，他怎么就像个哑巴似的无视他呢。
　　崔馨悦决定不理他，继续睡。
　　他决定了，他在路上说了十句话没有得到回应，那老周必须要多输回来十五句话，至少。
　　迷迷糊糊中，身上压下来了不轻的重量。
　　紧接着耳垂湿湿的，有些痒。
　　有人好像凑近了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没听进去，只能在恍惚间感受到耳畔细微的空气变化。
　　崔馨悦无意识地挥了挥手，扭动了几下/身体。
　　耳垂的湿意消失了，压在身上的重量也减轻了。
　　但没过多久，一只手又从他皮肤上掠过，开始接他的睡衣扣子。
　　“唔……”崔馨悦烦躁地翻了个身，还是半梦半醒地抱怨，“走开……”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没过多久，洗完澡后略为干燥的皮肤就裸露在了空气之中。
　　崔馨悦闭着眼不满地蹬了蹬腿，对这种堂而皇之扰他清梦的行为十分不满，哼了两声。
　　很快，他微微性起的下/身被包裹住了。
　　一双灵活的手在技巧娴熟地挑/逗他。
　　他实在是太累了，根本醒不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发春/梦。身体涌上一股燥热，他咂咂干渴的嘴，
　　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那双手对他的身体实在是很熟悉，他很快被勾得喘起粗气，随着那双手的动作挺动腰身，夹紧双腿。
　　尖端是最敏感的部位。那双手动作直取要害，并没有想要迂回的意思，弄得快感也迅速堆积，他挺动腰肢的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
　　“唔……啊……”
　　就在他即将攀上顶峰的时候，春/梦里那个看不清脸但味道闻起来应该是老周无疑的人忽然非常清晰地对他说了一句：“还没到时候。”
　　他来不及思考这个梦里为什么还掺杂气味，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痛从身体传递到大脑中枢，他在距离顶峰的一步之遥的地方停滞不前。
　　那双手从他身上抽离，崔馨悦扭动起身体可怜巴巴地发出可怜的哀泣。
　　“求我。”那个人又说。
　　“呜……”崔馨悦摇摇头，梦里的他依然很有原则，“我不要……会输。”
　　他终于还是被放弃了。
　　挺着腰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蹭，可没什么用，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快感像蒸气一样渐渐消失，让他无所适从地摩擦着双腿。
　　“……给我……快给我……”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求救，全身燥热却偏偏神志不清无处发泄，他被吊在这半空之中，进退两难。
　　被欲/望逼上了绝路，他看起来十分可怜。
　　周飞羽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被吻住的小可怜发出不自知的诱人呜咽，像是鼓励着别人对欺负自己一样。
　　剩下的事情似乎十分理所应当——崔馨悦那可怜巴巴的东西被夹在两副炽热的躯体之间，经过他努力的挺动，摩擦着周飞羽腹部排练整齐的肌肉，很快便吐出了积攒了几日的精华。
　　紧接着便倒头趴着呼呼睡了过去，甚至扯起了呼噜，连腹部沾染的浊液都没有清理。
　　事实上，整个过程，他一直是受着本能的驱使，大脑根本就没有清醒，以至于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被子下的自己睡衣大敞着，还露着半个屁股的事情时，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直到他发现肚子上已经凝固了的可疑痕迹，和身体有些诡异的舒爽感。
　　——如果单单是后者，他还能骗自己那是运动带来的。
　　于是，他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昨晚上好像做了个春/梦。
　　可……那个梦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他无意间看到了罗安尺寸惊人的鸡儿受了视觉刺激有关？
　　他还以为有了性生活之后人就不会遗精了，看起来还不是这样。
　　也许是最近吃得太好了上火了吧。
　　老周还在睡，崔馨悦悄悄在被子底下提好裤子，准备去冲个澡把痕迹毁掉。
　　冷战还没结束呢，他不可以输。
　　奇怪的是周飞羽对他一反常态一大早洗澡的行为并没有表示意外，反而态度亲昵地圈住洗好澡的他，倒在床上，一副要求欢的架势：“你醒的倒挺早。”
　　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他都不记得了一样。
　　“？？！！！”不能说话的崔馨悦看着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周，瞪大了眼睛。
　　“想你了。”周飞羽啄了啄他的嘴唇，见他不反抗也不说话，随即深吻了起来，舌尖舔得他口腔内壁阵阵发痒。
　　崔馨悦咬他的舌头，推开他，不满地瞪回去。
　　“还是不想和我讲话吗？”周飞羽也不恼，撑着上半身，侧倚着看着他，“什么时候才算赢过我？我主动认输好不好？”
　　崔馨悦惊奇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
　　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


第208章 审片
　　身体被填满，崔馨悦被周飞羽抱着来到卫生间里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陌生，身上泛起粉红，微微仰着头，表情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闭上眼睛。
　　身后的老周今天格外的磨磨蹭蹭，进出的时候幅度小得令人发指。
　　“你没吃饭吗？！”崔馨悦被他搞得烦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
　　周飞羽回答地理直气壮：“没有。”
　　确实，也是实话。
　　俩人一起床就在搞这个，的的确确是还没来得及吃饭。
　　“你昨晚晚饭总吃了吧？！”崔馨悦不满地扭了扭，“你快点，不行就别搞了。”
　　“嘶。”老周被他夹得吸了口气，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不行，于是一手握着他的下巴脖子，一手搂住他的腰，把自己狠狠地往里一松，感慨，“你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呵。”崔馨悦被他顶得晃了一下，扶着洗手台才稳住身形，“我哪敢……对您发脾气，您多厉害啊，能文能武……”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把周飞羽怼得没脾气：“你这张嘴啊，真是……”
　　“呸，你竟然还想让我用嘴？不要脸！我饭还没吃呢！”崔馨悦对镜子里的他怒目而视，“你不要以为这样不算空腹吃早餐！”
　　周飞羽隔了好几秒才觉察出他在开车，虽然……虽然他们正在做最亲密的事情，但这个笑话还是讲得他不免有点冷。
　　他没好气地吻上去，堵住崔馨悦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崔馨悦最终还是没能赶上早上的自助餐时间。
　　本来前一晚游完泳就肌肉酸痛，早上又被由里到外的收拾了一遍，他瘫在床上，面对老周打包回来的各色早餐，连个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文件我收起来了。”周飞羽挥了挥手里的那沓法律文书，面部表情带着一丝细微的揶揄。
　　但看在崔馨悦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他简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被老周捅得泪流满面最后不小心“招供”了的事情，让他怎么在清醒之后说得出口？
　　这人竟然在床上给他玩这一手。
　　太阴险了。
　　“你给我过来！”崔馨悦愤怒，“我手疼！喂我！”
　　“没问题，稍等我一下。”周飞羽匆匆地把文书塞进信封里，打开门就往外走，“我把这个交给律师，你先把牛奶喝了。”
　　他就像防贼一样，生怕耽搁一秒又出什么闪失，溜得飞快。
　　“……”
　　自己是真的斗不过他。
　　崔馨悦认真思索之后，终于决定认栽。
　　这个观点也得到了罗安的认同。
　　他悠闲地带着墨镜躺在泳池边晒太阳，看崔馨悦扶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牵着狗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崔馨悦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命令孙美丽趴好。
　　“早啊。”罗安懒洋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崔馨悦抬头看了看挂的高高的日头：“早。”
　　“又被Danny欺负了？”罗安躺回原处，也不看他，只望着空荡荡的泳池。
　　“你怎么知道？”崔馨悦惊讶于他的未卜先知，脱口而出，但转念又想否认，“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欺负他？”
　　“唔。”罗安不屑地勾了勾，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祝你梦想成真。”
　　崔馨悦泄气地想学他一样潇洒地躺下，但身体酸痛让他咿咿呀呀个没完。
　　“你再叫我就有感觉了。”罗安一动不动地躺着，嘴上却毫不留情。
　　崔馨悦听完立即站起身：“我靠，这么直接的吗？”
　　罗安耸耸肩：“我是Bisexual（双性恋），而且激素水平正常。”
　　“……”
　　反正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方式思考罗安就对了。
　　崔馨悦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强自转换了新话题：“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然后后天的飞机，收拾收拾该走了。”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罗安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跟你们一起行动就好了。”
　　“哦……”崔馨悦不太清楚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但感觉他非常受欢迎，总也找不到人。
　　其实他有点想问问罗安这些天感觉如何，有没有认识到新朋友，可又觉得有点交浅言深：“那……那我先去遛狗了。”
　　“对了，有个事情。”罗安摘了墨镜，看向他。
　　“什么事？”崔馨悦问。
　　罗安沉吟了片刻，竟然又不打算说了：“算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你逗我吗？”崔馨悦一愣，“你知不知道话说一半最烦人了？”
　　“知道啊。”罗安毫不留情地咧嘴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难受。”
　　崔馨悦很认真地生气起来：“那你以后也不要告诉我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悄悄瞥了罗安一眼，以为对方会被这样的威胁吓到。
　　但没有。
　　罗安看他的眼神仍然似笑非笑：“你真是可爱。傻的可爱。”
　　“我谢谢你了。孙美丽，走！我们去抓松鼠！”崔馨悦气得捡起狗绳转身就走。
　　遛完狗回到别墅，老周又在陪家长打麻将。
　　屋子里多了只大白猫，是那只替周飞羽尽了一部分对刘芳瑞的赡养义务的。
　　刚在草坪上追完松鼠的孙美丽又对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一追，猫就往主人身上窜，一来二去，吠叫声不绝于耳。
　　“小邱，先帮我把咪咪抱走，她怕狗狗。”刘芳瑞把送猫来的助理邱杰扣留下来吃饭，顺手使唤起来也格外得心应手，“我把这盘打完。”
　　这只尊贵的大白猫有个俗套的名字，叫咪咪。
　　几天不见，邱杰的脸更圆了一点。
　　看得出来春节伙食不错。
　　“崔哥。”他热情地和崔馨悦打招呼，就像久未见面的亲人一样，“过年好！”
　　“过年好，你家房顶漏水修好没？”
　　崔馨悦一直觉得邱杰和他挺投脾气的。
　　加了微信后一看朋友圈更是，好多内容没头没脑的，但是好笑。
　　这小朋友面上看着老老实实，背地吐槽起来也挺精准。
　　最新的一条是大年二十九晚上，他家卫生间房顶突然漏水了，上厕所需要打伞。
　　崔馨悦毫无形象地笑满了两行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好了，谢谢哥关心。”邱杰脸红红地答道，又小声道，“我看到你和周少爷的婚礼视频了，好好看啊。”
　　“嗯，他比较好看，人比花娇。”就着他的手逗了逗猫，崔馨悦就听到麻将桌上胡了。
　　周飞羽叫住他：“小悦，婚礼样片出来了，一起过来看一下吧。”
　　于是，接下来的活动变成了……审片大会。
　　孙女士抱着狗，刘女士抱着猫，崔馨悦抱着薯片，周飞羽抱着胸。
　　剩下的亲友各自聚成一堆，一边看样片一边评价，看完了照片看视频。
　　“拍的真好。”
　　“这个镜头不错。”
　　“啊，这个笑，好看。”
　　“我怎么看起来这么胖。”
　　“镜头会把人拉宽，显胖。”
　　“这个镜头人变形了，不要。”
　　“这里气氛很好——箐箐你这里还哭啦？”
　　“让摄影师把我修瘦一点！这张太胖了！”
　　崔馨悦把腿搭载周飞羽身上啃薯片：“咔哧咔哧咔哧。”
　　“你吃东西小声一点！”被他吵到了的孙女士一巴掌拍在他腿上，“影响我们看片子。”
　　“妈，电视里面那是我。”崔馨悦委屈，“你直接看我不好吗？”
　　“你哪有片子好看。”孙女士毫不留情。
　　崔馨悦作势倒在周飞羽身上诉苦：“我是我妈捡来的吧是捡来的吧……”
　　周飞羽无奈地冲长辈们笑笑，搂住他：“应该不是。”
　　在诸位女士们的主导下，他们一共选出了两百来张每个人拍的最好看的照片。
　　有好一部分都没有这对新人的正脸，甚至有一些他们俩只是被虚化的背景，两团色块。
　　崔馨悦怀疑他们甚至把自己从图上抠下来用做自己的新头像。
　　“剩下这些照片，给那些伴郎伴娘小孩子们自己选，还有那些客人，把照片打好包发给他们。”这么一会儿功夫，邱杰甚至被指派了新的任务。
　　“你找个人脸识别软件。”崔馨悦提醒他，“分类快一点。”
　　“悦悦觉得哪张好看？我洗一张大的挂在你们房间里。”刘芳瑞不愧是当领导的，在照片甄选近乎完毕的时候，为崔馨悦留下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周哥挑。”他一向非常识时务。
　　周飞羽自然是踢皮球上瘾：“你替我挑。”
　　“我不挑。”崔馨悦连连摇头，“我审美有问题。”
　　“瞎说。”周飞羽向刘芳瑞炫耀一样的介绍，“妈，小悦画画很好的。”
　　“是吗？”刘芳瑞惊讶，“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啊。”
　　“哪有，他就是小时候学过点皮毛，后来自己偷偷画着玩。”孙女士连连谦虚，脸上却是得意的神色，“小时候送他去少年宫的时候啊，都是我一个人骑车带着他，他爸就送过两回？”
　　忆起从前，孙女士的话匣子简直关不上。
　　崔老师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但是我爸给我买汽水喝。”崔馨悦接话，“你都不让我喝。”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崔老师装傻。
　　“汽水有什么好的！没有营养！喝多了蛀牙！”孙女士怒道，“他就会讨好你！就送你两次你记一辈子，我送了你三年呢！”
　　“就是！太阴险了！利用未成年人的弱点。”崔馨悦毫无原则地对崔老师倒戈相向，“心眼大大的坏了。”
　　坐在一旁的崔老师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眼下的情况。
　　挑着挑着照片，崔馨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周飞羽：“这里面哪个是’别人家的孩子’？”
　　见他不解，他又补充道：“就你说你要因为他减肥把自己累得要命啊，你忘了？他来了吗？照片里有他吗？”
　　周飞羽露出尴尬的表情，不说话。
　　“减肥？”刘芳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减肥？飞羽你还特意减肥了？”
　　“这次我是发现小羽瘦了很多，我还以为是在医院饿的。”孙若箐接话。
　　“他减了一个多月，瘦了六斤。”崔馨悦解释道，“当然住院几天也瘦了。”
　　“这孩子……本来就不胖，减肥多伤身体啊。”刘芳瑞不满地唠叨。
　　“怎么瘦的？小飞羽教教我。”孙若箐的关注点显然更实际，“我这几年胖了好多，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周飞羽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请了个教练，每周去五次健身房，每次两个小时，吃的也比较注意。我不是单纯减脂，时间也短，所以强度比较大——二姨您不需要这么大的运动量，每天能做做瑜伽就可以了，重要的还是饮食。”
　　“啧啧啧，太有毅力了。”孙女士评价道，顺便怒其不争地嫌弃儿子，“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我留着脑子还有用，不想变成傻子。”崔馨悦凉飕飕地评价，锲而不舍地追问，“‘别人家的孩子’呢？，妈，老周说，他有个发小处处优秀，给他造成了很多心理压力，你知道是谁吗？”
　　“发小？”刘芳瑞思索了片刻，“哦，我知道了，是说小伍吧？”
　　周飞羽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张照片，左数第三个。”刘芳瑞拿起遥控器调到了一张他们和宾客的大合影，“悦悦可能没印象了。”
　　人头太多，看不清。
　　崔馨悦起身凑到屏幕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憨态可掬高高壮壮的可爱男士，长得浓眉大眼的：“？？？？”
　　“是这个？”他不相信，又伸手指着屏幕向刘芳瑞确认。
　　“嗯，是他。”刘芳瑞点点头，“他和飞羽挺有缘的，从小学一直同班到高中。”
　　“哥？”崔馨悦不解地坐回到沙发上，瞅着周飞羽，“你努力把自己塞进一条瘦裤子里和人家比美，到底图啥？”
　　“我怎么知道他长胖了？还胖了那么多？”周飞羽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委屈，“怪不得朋友圈都不发照片了。”
　　“他以前很瘦吗？”崔馨悦扭头问刘芳瑞。
　　她完全没察觉出儿子心里的弯弯绕，有一说一：“小时候确实瘦得像个麻杆，病歪歪的，看着没精神。现在结婚了，胖了，倒是顺眼多了。”
　　“哦……”崔馨悦大概能想象。
　　凭这位大哥的五官，瘦的时候应该是挺好看的。
　　但是长辈们的审美嘛……他深有体会。
　　“还是别太胖了，影响身体。”崔馨悦的外公开口，“匀称一点好。”


第209章 开学
　　原本崔馨悦是对周飞羽有一层滤镜的。
　　本身就是学霸，长得也好，家世不错，品行也说得过去。
　　但随着了解的加深，滤镜也越来越薄。
　　到了现在这层滤镜已经所剩无几了。
　　尤其是他减肥白费功夫这种级别的笑料，崔馨悦第一时间做起了宣传委员，宣扬得人尽皆知。
　　连罗安见到周飞羽都没绷住，撇开脸，悄悄把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不许笑！”周飞羽管不住崔馨悦的嘴，只好威胁旁人。
　　“哈哈哈哈哈哈……”
　　罗安故意和他对着干，放声大笑，崔馨悦也跟着他笑，两人笑作一团，周飞羽受到了双份精神摧残。
　　于是在这样的摧残下，一行三人告别了热热闹闹的几十口子亲朋好友，踏上了出门务工的行程。
　　家里人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送他离开了，从第一次的紧张忐忑到现在的坦然淡定，时间果然能改变很多。
　　孙女士叮嘱他：“和飞羽互相照顾。”
　　崔老师念叨他：“抓紧写文章。”
　　“晚点退休。”崔馨悦也叮嘱他爹，“多干两年。”
　　飞机上，崔馨悦前半程翻了翻两人这趟的照片，睡了一会儿，看了部电影后，开始老老实实地打开自己的论文看了起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该面对的总还是跑不掉。
　　其实眼下现在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三人推掉的工作，自然是要花时间补上的。
　　但这个学期对崔馨悦来说和以往都不同的是——老周成了他的学弟。
　　两人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都快三十了，终于能体会一把校园恋爱是什么感觉了。
　　虽然老周的在职课程不是一大早就是晚上才上课，但……有总比没有好！
　　“给你这学期的课表。”学校的学生系统崔馨悦用的熟练，于是全程接管了周飞羽的账户信息，打出来三份课表，家里贴一张，两人身上再一人揣一张，“这门课，编号204的，第一周布置了个小作文，截止日期是这周日，你记得写一下。”
　　“你有空笔记本吗？”周飞羽接过那张纸。
　　“现在谁还用笔记本啊，直接Pad不要太方便。”崔馨悦给他更新陈旧观念，“交作业的时候还可以直接生成pdf，改起来非常顺手。”
　　“我可能还是习惯用纸笔。”周飞羽接纳了他的建议，但仍然备了一份纸笔。
　　“你明天要上的这门，第一周没开课，估计第二周上来直接讲正课吧。”崔馨悦又道。
　　“嗯，好。”周飞羽觉得他好笑，“怎么我上个课你这么开心。”
　　“我提前感受一下当家长的感觉。”崔馨悦嘿嘿一笑，“加油哦新同学。”
　　周飞羽揉揉他脑袋：“早睡吧。”
　　时差关系，他们困得格外早，七点刚过就已经耷拉了眼皮。
　　“提醒我明天把给唐甜甜的东西带上。”崔馨悦和他报备。
　　唐甜甜现在身体状态稳定了，食欲也大了起来，而且净想吃那些买不到的家乡特产，吃不到就发脾气，把老黄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愁得更秃了。
　　崔馨悦这次给她带了不少吃的。
　　“我提醒你。”周飞羽铺好床，拥着他睡了。
　　周飞羽新学期的第一节 课是周一的晚上五点，时长一个半小时。
　　课前他和崔馨悦在实验楼下的餐厅吃了个快餐，随即自行前去上课，崔馨悦则继续回实验室工作。
　　校园不算大，但是楼都长得差不多，周飞羽走岔了路，问了个学生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这栋教学楼里的教室面积都不大，大概也就能容纳三四十人。
　　他推开教室门，教室里人已然不少。周飞羽找了个前排侧面的座位，正对着讲台，他翻开折叠座椅板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片刻这久违的学习氛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小悦：哥你找到了吗？刚刚忘了领你过去了，那片楼建的比较迷惑可能不好认。
　　找到了，已坐下了。
　　他刚按了发送，忽然嗅到空气中一丝不祥。
　　“那下了课等我去找你，我刚才没吃饱，想去撸串。”
　　周飞羽发了个“OK”的表情，抬起头，正看见眼前讲台后，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晚上好啊，各位。”罗安瞅着他错愕的脸，露出十分开心的笑容，开口有一丝慵懒，但语气却愉悦到飞起，“我是你们上半学期商业分析课的主讲人，很高兴认识大家。你们可以叫我Andrew。”
　　崔馨悦提早了十分钟，关了机，溜达到周飞羽教室的时候，从门口的玻璃窗看到里面还没下课。
　　他干脆坐在门口椅子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没一会儿，门打开了，里面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鱼贯而出，有些还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商学院的学生上课竟然也都西装革履的。
　　女生们竟然还有短裙高跟鞋的，在夜晚只有零上几度的冬季，崔馨悦还在执著穿秋裤的季节。
　　感慨了一阵学科差异，崔馨悦发现周飞羽还没现身。
　　难不成第一节 课就留下来问老师问题？
　　怪不得是学霸，就是勤学好问。
　　他起身往屋里一看，发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便放心大胆地拉开门冲进去。
　　“你呢，要是态度好点，我可以考虑给你个A。”
　　罗安正撑着讲台威胁周飞羽。
　　周飞羽低头收好资料：“我可以到学校告你。”
　　“那你不如试试。”罗安笑得满不在乎。
　　崔馨悦瞧见这一幕有点懵：“Andrew，你也一起上课吗？”
　　老周看起来不太高兴。
　　还没等罗安回答，周飞羽倏地起身，揽着崔馨悦出了教室：“走了，我们回家。”
　　“到底咋地了这是？”崔馨悦被这两人搞得莫名其妙。
　　“你们学校招老师不看学历的吗？”周飞羽愤愤。
　　“喂，现在也是你的学校了啊。”对他看不起自己学校的态度不满，崔馨悦答，“学历啊，大部分是要看的，但是一些实践性比较强的课也会找在工业界有经验的人来兼职讲，这些人讲课没那么理论，很多学生会倾向于选他们的课。”
　　周飞羽冷哼一声。
　　“咋了哥，把自己气成这样，肚皮都鼓起来了。”崔馨悦纳闷，“像个河豚。”
　　“我为什么要让他教我？姓罗的能教我什么？他上学的时候成绩还没我好！”周飞羽怒不可遏。
　　信息量过大，以至于崔馨悦消化了一阵，也还是没彻底回过味儿来。
　　真有你的啊罗安。
　　两人沉默着来到烧烤店，周飞羽只要了一罐啤酒，无意识地叹气。崔馨悦撸着串，吮了吮油滋滋的手指：“……我看你们俩复合吧，咱仨一起过日子算了。”
　　崔馨悦提早了十分钟，关了机，溜达到周飞羽教室的时候，从门口的玻璃窗看到里面还没下课。
　　他干脆坐在门口椅子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没一会儿，门打开了，里面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鱼贯而出，有些还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商学院的学生上课竟然也都西装革履的。
　　女生们竟然还有短裙高跟鞋的，在夜晚只有零上几度的冬季，崔馨悦还在执著穿秋裤的季节。
　　感慨了一阵学科差异，崔馨悦发现周飞羽还没现身。
　　难不成第一节 课就留下来问老师问题？
　　怪不得是学霸，就是勤学好问。
　　他起身往屋里一看，发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便放心大胆地拉开门冲进去。
　　“你呢，要是态度好点，我可以考虑给你个A。”
　　罗安正撑着讲台威胁周飞羽。
　　周飞羽低头收好资料：“我可以到学校告你。”
　　“那你不如试试。”罗安笑得满不在乎。
　　崔馨悦瞧见这一幕有点懵：“Andrew，你也一起上课吗？”
　　老周看起来不太高兴。
　　还没等罗安回答，周飞羽倏地起身，揽着崔馨悦出了教室：“走了，我们回家。”
　　“到底咋地了这是？”崔馨悦被这两人搞得莫名其妙。
　　“你们学校招老师不看学历的吗？”周飞羽愤愤。
　　“喂，现在也是你的学校了啊。”对他看不起自己学校的态度不满，崔馨悦答，“学历啊，大部分是要看的，但是一些实践性比较强的课也会找在工业界有经验的人来兼职讲，这些人讲课没那么理论，很多学生会倾向于选他们的课。”
　　周飞羽冷哼一声。
　　“咋了哥，把自己气成这样，肚皮都鼓起来了。”崔馨悦纳闷，“像个河豚。”
　　“我为什么要让他教我？姓罗的能教我什么？他上学的时候成绩还没我好！”周飞羽怒不可遏。
　　信息量过大，以至于崔馨悦消化了一阵，也还是没彻底回过味儿来。
　　真有你的啊罗安。
　　两人沉默着来到烧烤店，周飞羽只要了一罐啤酒，无意识地叹气。崔馨悦撸着串，吮了吮油滋滋的手指：“……我看你们俩复合吧，咱仨一起过日子算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周先生自然不可能同意这么荒谬的提议。
　　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只好做了好吃的，买了猫玩具，再次以敦亲睦邻的的名义悄悄串了个门。
　　“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罗安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到来。
　　“喏，新做的惠灵顿牛排，做的不好，但是牛肉买的是雪花牛，你趁热吃。”崔馨悦把手上的托盘放下，“老周这几天气得要命。”
　　一想到要听罗安讲课连讲半个学期，周飞羽就很暴躁。
　　他一暴躁就运动发泄，每天把自己累得狗一样，看起来有点可怜。
　　罗安难得好心解释：“让他别想太多，我是凑巧认识那门课的教授，他家里出了点事，知道我现在在这边工作，临时我替他上几节课而已，最后的成绩也不是我给的。”
　　“哦……我就说嘛。”崔馨悦放心地点点头，“你刚刚说找我什么事？”
　　罗安倚在放在懒人沙发上：“你这学期忙吗？”
　　“还行。”崔馨悦也盘腿坐下，“反正一直都那样，也说不上忙不忙的。”
　　“有空去旁听一门课吗？你们学校的，周二周四上午十点，我上班走不开。”罗安伸出手指抹了下盘子里的汁水，放进嘴里，“好香。”
　　崔馨悦一向不太会拒绝人，又是这样简单的要求：“行啊，没问题。什么课啊？”
　　“Topology（拓扑学）.”
　　听起来不是很难，这门课有些内容是计算机里也会涉及的。
　　“行。”崔馨悦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为什么啊？”
　　刚问出口他又后悔了：“……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嗯，以后再告诉你。”罗安笑得不怀好意。


第210章 Group Meeting
　　两人周末开始到图书馆约会。
　　以前他俩老为了周末要不要安排特别活动，还是就在家躺着而费心思。
　　周飞羽喜欢户外活动，崔馨悦喜欢在家宅着，商量活动总难免要互相迁就。
　　但现在这个烦恼完全没有了，到了周末，两人只需要睡到自然醒，背上书包，穿着最舒服的衣服去学校看小半天书，然后再顺便在附近逛个街买点吃的，或是去学校健身房玩一会儿，周末就可以过得无比充实。
　　崔馨悦给周飞羽买了一套印着学校logo的衣服帽子文件夹水壶什么的，让他穿着连帽卫衣走在校园里，自己则非常心机地买了同款不同色的卫衣。
　　别说，难得这么不修边幅着打扮的老周，看起来却年轻了不少，混进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本科生里完全无压力。
　　学校里有好几个图书馆，除了两个大的综合馆，每个院都有自己专业的分馆。崔馨悦这些年来也没全部走一遍，这会儿可算逮到了机会，决定每周一个馆，一个学期差不多能把所有图书馆都走一遍。
　　“吃巧克力吗？”
　　两人这次选在医学院的图书管理，特地坐在图书馆的Whisper（小声bb）区，有半开放的挡板，格子间里是一个转角桌，两人一人坐在一边。
　　崔馨悦平时看书还算认真，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和周飞羽坐在一起，他就精神很不容易集中。
　　——他总想看看学霸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他每次扭头看过去，老周都是保持静坐的姿态写作业，神态专注。
　　“不吃。”周飞羽头也不回地答他。
　　崔馨悦是一看书嘴就停不下来的，最差也得嚼个口香糖。他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在嘴里，觉得无聊，又想去招惹周飞羽。
　　撕开包装的巧克力递到嘴边，周飞羽停下笔，推开：“你作业改完了吗？”
　　“没有，改了一半。”崔馨悦举着巧克力让他咬，“我得缓一会儿……这作业看得我肾疼。你看你看……”
　　崔馨悦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滑到自己电脑前指指屏幕，这份作业是学生手写在稿纸上，又用手机拍照交上来的：“这字写得本来就糊，拍照还对焦到床单上了——看久了我怕我会得白内障了。”
　　周飞羽笑了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将转椅滑回了原处。
　　“你写的怎么样了？”崔馨悦追着他，非要凑到他身边，往他胳膊上趴，“作业多不多啊？”
　　“还行，第一周比较简单。”周飞羽头也不抬，“这门课快做完了。”
　　“那一会儿我们去吃冰激凌吧。”崔馨悦可怜巴巴地挂在他胳膊上，“我要弥补内心受到的创伤。”
　　每次他一做点事情，大脑就会随之诞生一连串心愿单。
　　吃冰激凌只是太简单的愿望，有一次他甚至抓心挠肝地想去买个花盆回来种菜。
　　是那种第二天天亮都等不到，要立即马上下单的执着。
　　但睡起一觉来他又果断不想了，取消了订单。
　　周飞羽已经习惯了。
　　“行，你先把工作做完。”周飞羽笑着被他推到一边，又拿起笔，“不要等我做完事了还要等你。”
　　“不会的，我会很快完成的！”崔馨悦打起精神，站起身活动了两下，“我先去打杯水冷静冷静。”
　　图书馆入口放了具人体骨架模型。
　　去卫生间打完水的崔馨悦拎着杯子站在那里数了一会儿人到底有多少对肋骨，才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
　　“我开始写第二个作业了。”周飞羽好心提醒他，“你要抓紧了。”
　　崔馨悦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哥，你知道人有多少根肋骨吗？”
　　周飞羽对他时常的胡言乱语已经习惯了，笔都不停地敷衍他：“不知道。”
　　“我刚刚数了，24根。”崔馨悦说着重新打开了评分系统，“我想做黑椒烤排骨了，我们一会儿去买点牛仔骨吧。”
　　周飞羽顿了下笔，苦笑一声：“你这上下文怎么一点转折都没有。”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学校周围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每到周末停车位都一位难求。
　　两人把车留在校园里，溜达着在街上闲逛。
　　这条街上大多数商铺都能够凭学生证打折，折扣不算多，但是重要的是出示学生证并得到优惠那瞬间带来的愉悦感。
　　说白了，占小便宜总让人感到开心。
　　崔馨悦拉着周飞羽去一家冰激凌店排队。虽然天冷，吃冰激凌的人却丝毫不见少，小小的门脸人头攒动。
　　“我们要两个口味换着吃吧。”崔馨悦提议，“你可以问店员要试吃，我喜欢朗姆酒和杏子味。”
　　依言照做，店员递给周飞羽一个舀了一勺朗姆酒味冰激凌的小勺子。他抿了一口，把用过的勺子投进放在一边的小金属盒里。
　　“好吃吗？”崔馨悦期待地看着他的表情。
　　周飞羽点点头：“不错，就这个吧。”
　　崔馨悦刷了卡，举着两个脆皮甜筒冰激凌，递给周飞羽：“喏，奖励你，今天学习辛苦了。”
　　“你工作也辛苦了。”周飞羽接过甜筒，自然而然地揽着他的肩膀。
　　崔馨悦深表同意，把自己的杏子口味冰激凌送到周飞羽嘴边让他先咬——从小他妈就教育他，吃东西的时候一定要让别人咬第一口。
　　“确实，我可辛苦了。我一开始还觉得助教工资不低，但是现在发现，对比我受到的精神荼毒，那点钱就是我的慰问金。”
　　周飞羽想了想不知怎么安慰他，干脆把手里的甜筒举到他面前：“你要吃我的吗？”
　　谁知崔馨悦突然跳开了一步，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啊！你说话好露骨啊！”
　　“？？？”周飞羽纳闷地看着他，“不是你刚刚说要换着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严肃一点，不要乱讲话。”崔馨悦摇头晃脑地教训他，“……要吃也是回家吃嘛。”
　　终于明白他又犯病了，周飞羽没好气地提膝顶他屁股：“你看你这脑子没法要了。天天琢磨这些能毕个鬼的业。我问你要不要吃冰激凌！”
　　“要！”崔馨悦垫着脚就着他的手咬了好大一口作为报复，闷闷不乐地抱怨，“你现在怎么这么正经，一点情趣都没有。”
　　“想要情趣？”周飞羽瞥了他一眼，“我看你这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崔馨悦讨了个没趣，专心舔了会儿冰激凌，天渐渐暗了，街上的彩灯、店铺的霓虹逐渐亮了起来，街角小花园穿来民间乐队演奏的音乐声。
　　两人没什么目的地闲逛，买了接下来几天早餐用的面包甜点，又去快餐手卷店要了外卖生鱼卷。这种用墨西哥卷饼（Burrito）、寿司（Sushi）和夏威夷生鱼饭（Poke Bowl）三种思想结合出来的奇怪产物，有个顾名思义的名字叫Sushirrito，意外的还很好吃，非常符合崔馨悦的口味。
　　实际上，可能很少有用米饭和肉结合起来还会难吃的食物了吧。
　　当然点睛之笔自然是调味料里的一点香油。
　　令他高兴的是，老周终于停止了他惨绝人寰的减脂计划，变为更为常态化的健身，在忌口方面就没那么讲究了。
　　不然放在之前，这种米饭面包类的高碳水食物，他想买都只能放在实验室的冰箱里，以免刺激到节食中的周飞羽脆弱的神经。
　　一条街才走了一半，两人手里就拎着不少各式各样的食物，崔馨悦忍不住吐槽自己：“为什么咱们买的全是吃的？好像饿了好久一样，其实哪顿饭都没少吃。”
　　周飞羽很无辜：“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我已经两个月没有买衣服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委屈的。
　　“也是，毕竟也不缺用的。”但崔馨悦仿佛没听懂他的抱怨，自说自话地点头，“还是买吃的吃进肚子里比较实在——前面超市到了，我们去拎桶牛奶！”
　　“还有排骨。”周飞羽提醒他。
　　“排骨？什么排骨？”崔馨悦摸不到头脑。
　　周飞羽只好提醒他：“你说人的肋骨一共有24根的时候，想吃排骨。”
　　“哦！对！”崔馨悦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牛仔骨！我还要买黑椒汁！”
　　看着他这副永远不嫌做饭烦的劲儿，周飞羽时不时地会觉得感慨——不管多麻烦的食材多繁琐的步骤，崔馨悦总能自得其乐，即使是鸡毛蒜皮的事，他都能做得津津有味。
　　这种精神曾经极大地震撼了周飞羽。
　　曾几何时他是笃信大丈夫要有所作为的那种人，以至于吃喝拉撒这种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如果可以，他甚至支持人类进化的方向是断绝饮食需求。
　　但他现在在这个方面，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被崔馨悦驯服了——生活就是很乏味没错，但只有用平淡做基底，偶尔的新鲜刺激才让人印象深刻。
　　他用这套感悟和崔馨悦交流过，得到的却是大相径庭的回答：“不是啊，我倒是也想活得风起云涌，每天充满挑战，可是……我莫名其妙跟谁风起云涌去？”
　　未了，他还颇为遗憾地拍拍周飞羽的肩膀：“哥，你是不是从来没认识到过，自己其实是普通人类中的一员？当然我知道，你们这种天之骄子呢，都自命不凡得很，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最特别。不过也好，像我这种凡人，大概在十年前就认识到这个事实了，所以心态比较平和。我确实是胸无大志啦，你志向高远，咱俩不是一类人，但就是吧……有时候你别老往上看那个金字塔尖，你抽空也往下看看，看看我们芸芸众生，会比较容易快乐一点。”
　　正如他自己所说，崔馨悦确实是个很容易快乐的人，烦恼似乎很难困扰他超过一夜。
　　就好像好多时候他自己也没有多吃两口，但做起饭来却干劲十足，后来周飞羽明白了，他做饭根本就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玩。
　　……只要不是干本职工作，他做什么都会很快乐。
　　买肉的时候，崔馨悦忽然像想起一件事：“哥，你要不要开展新事业？”
　　周飞羽把一块芝士放进购物车：“什么新事业？”
　　“咱们的婚礼视频之前不是在网上火了吗……这两天有好几家公司不知道从哪弄到的我的联系方式，问咱俩，当然主要是你，有没有兴趣当网红。”崔馨悦挑了一整排牛肋骨放进购物车，“他们负责包装营销啥的。”
　　周飞羽挑挑眉，有丝不屑，推着车走了：“没兴趣。”
　　“你再想想，这可是靠脸就能挣钱哎。”崔馨悦追上来，“挣得可能还不少。”
　　“怎么，你看我看腻了，想把我推出去？”周飞羽觉得自己有时候很难理解崔馨悦的脑回路，“那些钱我还看不上，我也不想被人当做商品一样消费。”
　　“那……好吧。”崔馨悦自觉理亏，“其实一开始我有那么一点动心……后来我照了照镜子，觉得可能还是读书比较适合我。”
　　周飞羽听他自嘲，倒是停下脚步，笑着揉了揉他脑袋：“你挺好看的。”
　　谁知上一秒还垂头丧气的崔馨悦下一秒就闹起来了：“什么叫’挺好看的’？为什么要用这个’挺’字？’好看’难道不是一个主观评价，你竟然还加比较级！”
　　他戏剧化的语气自然引来了超市中其他顾客的注视。
　　“别傻了，别人都看你了。”周飞羽哭笑不得，重申了自己的观点，“你很好看，你特别好看。”
　　“谢谢。”崔馨悦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在超市逛完一圈，买好了东西，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校园里的停车场，开着车回家。
　　崔馨悦开心地撕了个奶油夹心的面包，一半塞进嘴里，堵得满满当当，另一半隔着塑料袋递给周飞羽：“好甜啊。我好久没吃这个了。”
　　对于在车上吃东西掉渣这件事，周飞羽已经很久没介意过了。他就着崔馨悦的手咬了一口面包：“嗯，太甜了，剩下的你吃吧。”
　　崔馨悦也不跟他客气，边吃边感慨：“现在也吃不到小时候那硬邦邦，一咬全是空气的劣质奶油了，还有点怀念。你小时候吃毛毛虫面包吗？”
　　“应该吃过，没什么印象。”周飞羽的零花钱是高中开始多起来的，之前也不能随心所欲，“我记得有种蜂蜜小蛋糕，很香，还不贵，我经常买来当做早饭。”
　　崔馨悦“啊”了一声：“那个啊，我知道。那里面其实是没有蜂蜜的你知道吗？就是面粉水和白糖，所以才卖得便宜，等我……算了，我明天给你做一锅！”
　　“今天买了这么多面包，先吃完再做吧，不然放时间长了也浪费。”周飞羽笑着看他一眼，“一提起吃的你就来劲。”
　　“你不懂，人生的真谛在于吃了睡睡了吃。”
　　到了家，崔馨悦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冲，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纵身一跃倒在沙发上躺尸：“终于放学了……”
　　“快去洗手吃饭！”周飞羽拖他起来。
　　两人收拾完采买回来的东西，吃饱喝足，因为是外卖，连碗都不用洗。无所事事的崔馨悦吃了饭回了血，闲不下来的脑子里忽然迸发了一个新的想法：“哥，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
　　“什么？”周飞羽原本想打开电视看看新闻，被他这一勾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Cosplay那种不是需要特定服装道具的吗？我不看动漫……”
　　“不不不，你就本色演一个学校里的风云学长，我呢是你的学弟，喜欢你好久了，但是追你的人很多，我只能拿着爱的号码牌，时间长了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你办了，怎么样？”崔馨悦描述了一遍剧本，跃跃欲试。
　　周飞羽听完，眉头越皱越深，终于忍不住吐槽：“我发现你真的不能吃饱。”
　　“少废话！来不来！”崔馨悦理直气壮地吼他，“不来我换剧本了！”
　　周飞羽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从沙发上起身，嘴角抽搐：“……你想怎么弄？”
　　“你就乖乖躺好配合我就行了。”崔馨悦见他动摇，开始蹬鼻子上脸，抬腿蹭了蹭他裆部，“好学长。”
　　周飞羽被一把推倒在床上。
　　“学长，你认识我吗？”崔馨悦欺身上前跪在床上，将他压在身下，“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周飞羽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晌,犹豫着：“我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不用装了，你想不起来的。”崔馨悦演得兴致勃勃，根本没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你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
　　“……”既然自己不说话他也能往下演，周飞羽识趣地闭了嘴，安心地当一名观众。
　　崔馨悦把台词说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去年你过生日，我悄悄在你书箱里放了一只杯子——我想你可能会记住我，但没想到，你竟然把它打碎了。”
　　周飞羽：“……”
　　看不出来，创造力还挺强。
　　平时论文写不出来都是假的吧。
　　崔馨悦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提示性地压在周飞羽腿上晃了晃，示意他接话。同时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的台词：“你很讨厌我吧。”
　　这台词逻辑有问题啊！
　　之前还说自己是nobody，怎么现在就要加戏被讨厌了？
　　没想到自己还有份发挥的周飞羽叹了口气，勉强编了一句：“不是我弄碎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杯子。”
　　“是啊！”崔馨悦预期夸张地长吁短叹，“我就和那个杯子一样，你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你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小说了。”周飞羽演不下去了，挣扎着起身，“这剧情真的不行。”
　　谁知道崔馨悦来劲了：“学长，对不起了！”
　　说着就擒住周飞羽的手腕将他压回床上，力气使得有点猛，两人的牙齿隔着嘴唇碰在一起，生疼。
　　“轻点。”周飞羽抱怨一句，被热情地吻住了双唇。
　　“学长……学长……你看看我吧，我会乖的。”崔馨悦像条小狗一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忙乱间拱得两人衣衫凌乱。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设加持还是吃饱了饭体力充沛，他今天动作力道都大了不少，对着周飞羽胸前两点又啃又咬，像是在磨牙的小狼崽。
　　周飞羽倒抽了口冷气，这种带着疼痛的刺激，让他很不安：“别咬，疼。”
　　“疼了好，这样学长就能记住我了。”崔馨悦不忘自己的本分，仍然投入在角色里兢兢业业。
　　他认认真真地埋头在周飞羽身上留牙印，又舔又吮，从脖颈咬一直啃到腹肌，直到周飞羽腰间新留下的疤痕。
　　还是粉色的。
　　崔馨悦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又热又麻的感觉 让周飞羽全身弹起又落下：“那里不行！”
　　手术的伤口愈合的不好，经常不明原因的胀痛，连带着周围的皮肤也敏感得很。
　　“学长你受伤了。”崔馨悦抬起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起来好心疼啊。”
　　周飞羽那他没办法：“心疼你就少折腾我。”
　　“我是喜欢学长的，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可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就这样吧。”崔馨悦一点都没犹豫地含住他的物什，吞吐起来。
　　他这次含得很深，喉咙被异物填充引起条件反射的吞咽痉挛。但他丝毫没有犹豫，闭着眼睛卖力地伏着身子，喉管被挤压发出难以抑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骇人，又让人情/欲高涨。
　　口腔里的软肉是不同以往的温暖，周飞羽本来被他逗得不甚投入，但却没料到接下来的刺激更甚。
　　他情难自控地伸手插进了崔馨悦的发间，微微收紧五指。
　　没有刻意控制，他也无法控制，再分开的时候，崔馨悦忙不迭地跑进卫生间，吐出满嘴浊液，还伴着几声不适的呛咳。
　　周飞羽心疼地给他接了杯水，小心地喂他漱口：“你说说你……好端端的非要折腾自己干什么？这样多难受啊。”
　　崔馨悦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的表情：“我也没想到……这么难受啊。”
　　他又咳了两声，呕出一口秽物：“而且味道一点都不好，好苦啊。”
　　周飞羽简直哭笑不得：“当然味道不好了！又不是甜点！”
　　“可是小说里说的是甜的……”崔馨悦委屈极了，“我就想试试……都是骗人的，呸。”
　　“你不会试自己的？”周飞羽对他的举动感到十分迷惑。
　　“不想试，自己的感觉好恶心。”崔馨悦又就着他的手漱了一遍口，哀嚎，“啊……我现在嘴里都是苦味。”
　　“我去给你倒杯果汁压一压。”周飞羽无奈，只好哄着他。
　　崔馨悦眼泪汪汪地坐在床上，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果汁也不能完全拯救他：“学长……”
　　周飞羽一惊：“还没出戏是么？”
　　“我没吃到饭后甜点。”崔馨悦扯着周飞羽的胳膊不让他走，“你赔我。”
　　“……”
　　周飞羽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道菜。


第211章 Group Meeting
　　对崔馨悦来说，上学从未如此快乐。
　　一周两次，上午去数学课上刷刷手机，给罗安现场图文转播拓扑数学的魅力，剩下的几天隔三差五地等老周下课，时不时把老周和罗安凑一堆，三个人找一间晚上营业的馆子补充能量。
　　但罗安最近总是很忙的样子。
　　和他们俩吃饭的时候也是眼睛不离手机，时不时地就要回个信息，脸上的表情有时候是色眯眯的笑容，有时候则是愁云密布。
　　这天三人找了家新开的韩国烧烤店，这家店新开业不久，即使时间已经不早，门里门外还是站满了排队等位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学生，和刚下班的社畜——毕竟有什么烦恼是便宜大碗的烧烤解决不了的呢？
　　根据不完全统计，人一旦吃饱，烦恼能有效减少65%。
　　店里有点吵。
　　每张桌子上都安装有一个商用抽油烟机，加上四周的墙上挂着电视里正播放着体育比赛的录像，顾客又都是年轻人居多，气氛火热，举止肆意得很，聊起天来基本靠吼。
　　服务员忙得团团转，顾不上及时观察每盘肉的情况。不过本身崔馨悦就很喜欢自己动手，这也难不倒他，烤肉夹子一直被他捏在手里，上下翻动油滋滋的肉片，先肥后瘦，不同部位的肉片有不同的烤制时间，烤出来的菜品香嫩可口，完全来得及供上三个人吃。
　　“里脊好了，抓紧吃。”崔馨悦手速飞快地把盘子里烤好的肉片分到三个盘子里，伸手招呼在店里小跑着的服务员更换烤盘。
　　周飞羽应了一声，不满地看了眼坐在身边的罗安。
　　他这一晚上手机就没离开过眼前。
　　“你们先吃，我等下吃和牛就好了。”罗安把盘子往前一推，干脆专心致志地趴在桌子上打起字来。
　　更可怕的是——他还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竟然有罗安搞不定的事情吗？
　　崔馨悦惊诧地和周飞羽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挑了挑眉。
　　虽然他一直没直接问过罗安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去旁听那门数学课，但当他看到教那门课的人是那位内衣模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能脑补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的一两成他问了问李琰的意见，当然用的是“我有一个朋友的朋友”这种句式，结果这小朋友果然实力雄厚，波澜不惊的完美地为整个故事填上了十分合理的前因后果，还补充了众多细节。
　　“这还不简单，浪荡攻一朝变强受，心理肯定需要转变过程啊。说白了，就是欠虐。等他想通了就要回头去追忠犬攻啦，但是没准人家已经黑化了。这个时候就看两个人的对抗了，中间过程要折腾起来就可长可短了……”
　　太多的术语，好在崔馨悦看了几本他推荐的小说，已经能理解个八九不离十。
　　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换句话说……编的跟真事似的。
　　听得崔馨悦忍不住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创作能力，只发SCI是屈才了，我觉得Science柳叶刀也不过如此。”
　　李琰倒是很谦虚：“我的实验数据要是也有这么理想，那我以后不是多国院士就是个学术骗子。”
　　说着她又一扫刚刚编故事的兴奋表情，耷拉着脸开始诉苦：“说到骗子我就想到那个演戏的，他都那么有钱了，干嘛还非得读博啊？就算要读，你好歹把游戏规则弄弄清楚吧？毕业论文四千字逗谁玩呢？好歹花点钱找个枪手也算是态度诚恳吧？我当初我看他毕业的新闻，白白胖胖黑眼圈都没一个，我就觉得不靠谱，果然翻车了！”
　　崔馨悦知道她正在搞一篇中期论文，被苛刻的查重率逼得透不过气，每天指天笃地骂骂咧咧：“那什么，其实你还年轻……”
　　“女生的青春多宝贵啊！我还没谈过甜甜的恋爱！没有猫也没有狗！”李琰情绪激动的一拍桌子，“我太亏了！一把年纪了天天就对着论文薅头发！”
　　崔馨悦安慰她：“你要是想谈恋爱的话……其实周围男生很多的，要不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不要。”李琰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正色道，“谈恋爱太耽误学习了。”
　　“……哦，”崔馨悦决定换个话题，“我去洗草莓。”
　　这天晚上，罗安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地下了课，绝不拖堂一分钟。
　　但总有一些学生会围过来和他聊上两句，问些问题，或是沟通一下感情，增加一些印象的。
　　不过罗安总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答完这些问题，并且把他们打发走。
　　只需要一点时间。
　　周飞羽一如既往地从容收拾好了东西，起身就要离开。
　　“Hey Danny, do you mind wait me a second?”罗安隔着两个围着他的学生叫住他。
　　今天的课上的还算愉快，周飞羽没再咄咄逼人地坐在底下不断提问，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当然原因是他总在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人没有刻意规避相熟的事实，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周飞羽答了句“OK”，指了指门外，示意他自己在门口等。
　　面如菜色的崔馨悦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看着下课后的学生鱼贯而出，懒懒的不想动弹。
　　他今天实在是背负了太多。
　　“他还要等一会儿，在回答学生问题。”周飞羽推开门，看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饿了？今天白天都不回我信息。”周飞羽在他身边坐下，崔馨悦毫不犹豫地就靠了过来。
　　“忙。”崔馨悦咬着后槽牙哼哼了一声。
　　周飞羽有些意外：“你不是天天都很忙？”
　　“平时的忙只是物理伤害。”崔馨悦靠在他肩膀上叹气，“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精神伤害。”
　　“和你老板有关？”周飞羽猜测。
　　“没有。”崔馨悦叹了口气，“和里面那货有关——你知道什么齁贵的馆子吗？我今天要狠狠宰他一顿，我要吃垮他。”
　　周飞羽倒也没犹豫，他显然非常赞同这个决定，并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我好像看到推广说那个撒盐哥的店最近开张了。”
　　“可我没胃口。”崔馨悦苦恼地揉了揉肚子，“我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我的大脑可能是烧坏了。”
　　周飞羽放下手机，侧身看着他：“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
　　“唉……说来话长。”崔馨悦长叹一口气，“还是那个教数学的内衣模特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他让我帮他去模特的拓扑课上旁听，给他图文直播课堂情况，作为回报他就请咱俩的夜宵，地方我挑。我一想，嗯，干的过，就答应了。结果谁承想，今天我翻车了，翻得贼惨……我说完了你不许笑。”
　　周飞羽连忙阻止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我一定不笑。”
　　“咳，本来我打算留在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一起讲的，结果……我先说了吧。”崔馨悦坐直了身子，提起自己今天的悲惨经历也来了精神，“今儿上午又有一门课，我本来平时李琰还跟我一起去打个掩护啥的，结果她今天要改论文不去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就像平时一样过去听课，他教的是大课，在阶梯教室，一个班大概有大几十号人吧。当然这也不是重点，我就跟平时一样进去听课，结果他讲着讲着……”
　　崔馨悦想起自己上午干的事情就觉得尴尬，尴尬到脚趾蜷缩。
　　“嗯？”听了一半没了下文，周飞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崔馨悦又叹了口气，刚要继续往下说，就听见推门而出的罗安元气满满道：“Hey guys, let’s go for the dinner.”
　　常言道乐极生悲。
　　此话真真不假。
　　崔馨悦今天便是如此。
　　“……今天这课上的我……大哥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一个小时，我们来考个期中检测，来，助教帮我把卷子发一下。”
　　崔馨悦手舞足蹈地为令人还原当时的惨剧原貌。
　　“这才刚刚Week 4 就考Midterm了？”罗安今天也是半路和崔馨悦失联的那个，听到这个消息也吃了一惊。
　　牛排馆的装修十分后现代，到处都是跳跃的火苗，被关在玻璃盒子里，有些蹿得老高。
　　“是！啊！”崔馨悦恶狠狠地将叉子插进牛排里，握着刀切肉的样子更像在发泄，瞳孔里倒映着火苗，“我后来才知道，他们第一周的时候讲了，这门课一共三个期中考试，每四周就有一个！”
　　“他上周上课的时候没提醒吗？按理说考试前老师会提醒的吧？”周飞羽问他。
　　“我不知道！我上课没有注意听讲！我一直在和他发短信！”崔馨悦指着罗安控诉，“也许他说了一句但是我没注意听。”
　　罗安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走？你可以说你只是来旁听的。”
　　“理论上我们学校是不允许旁听的。”崔馨悦生气地锤了下桌子，愤怒于他的不理解，“我就是仗着人多他认不全才混进去的，我要是自首他让教务处来抓我怎么办？而且我要是走了，他万一问我是谁，来干嘛的，我总不能说是被你派来的吧？”
　　罗安望向他的目光又戏谑又同情 ：“So,你就留下来考了一次Midterm？”
　　周飞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崔馨悦，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崔馨悦冷哼一声：“岂止。特么的这考试还是当场改卷子，做错了的题他就把人摁那给人家讲——这大哥怎么这么闲……哦不，这么认真负责啊？”
　　罗安耸耸肩。
　　上课的时候光顾着和罗安聊天，崔馨悦听课都是有一搭无一搭，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他考试翻车了。
　　好在他机智过人，在考卷上留了个假名，趁着最后人多的时候想趁乱交了卷子逃跑，结果没成想被内衣模特眼疾手快地扣住了，让他一个人坐到一边等着所有同学的卷子交完，然后开始被带到了内衣模特的办公室，开始一对一地关怀他的学习状况。
　　换言之，内衣模特，哦不，现在应该叫他怀恩教授，非常好奇这个叫做“艾德·摩尔”的亚裔学生，到底是凭什么本事一本正经地答出一份高达三十五分的试卷的。
　　当然崔馨悦很惊讶——自己竟然能胡诌出三十五分，他都快要为自己倾倒了。
　　但是认真的怀恩教授还是逐道题给他讲解了一遍。
　　条理清晰，内容明确。
　　果然优秀的人不光身材优秀，头脑也一样发达。
　　“摩尔，通过这份试卷可以看出来，你大部分的知识点都没有掌握。我对你有印象，你每节课都会来，听得很认真，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学习上遇到了困难？”怀恩教授深邃的蓝眼睛诚恳地盯着崔馨悦，让他实在是非常羞愧。
　　他能这么说嘛？教授，有个人在觊觎你，我只是他派来的眼线。
　　所以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崔馨悦只好开始半真半假地以情动人：“教授，其实我是来挑战自己的……我从小数学就差，小学六年级就得过四十分，从十八岁起就没再碰过数学。但是我不气馁，我觉得人不可以轻易地否定自己。所以我来听这门课，其实是想挑战自己。我听同学说你讲课特别好，我就想来试试……”
　　在他的一通吹捧下，怀恩的表情缓和了很多，甚至开始鼓励他，叫他一定要在接下来的学期里努力学习争取进步什么的，最后成绩也会酌情给他加分。
　　但等到最后他当着崔馨悦的面查看花名册登记成绩的时候，情况又一次发生了反转。
　　……他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叫摩尔的学生啊？！
　　情急之下，崔馨悦只好胡诌了个理由：“我和他说，我是刚刚补选的这门课，花名册可能还没更新。”
　　听到这里，罗安已经笑得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崔馨悦气得拍桌子：“下礼拜的课你自己去上！我再也不去了！”
　　“我赞成。”周飞羽道，“别管他答应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这钱脏，咱不要。”
　　罗安扶着桌子直起身，抹了把眼角的泪：“崔，我太爱你了——啊……我要笑出皱纹了。”
　　说着，他用指腹揉了揉眼角。


第212章 脚趾蜷缩
　　崔馨悦当然没再继续去上课。
　　他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就尴尬得恨不得挠墙，怎么可能再去和那位胸肌极其发达的教授再面对面？
　　他甚至非常庆幸于自己的聪明才智，留了一个假名字，完美地将自己被找到的概率缩到了可控范围。
　　——就是有点对不起那位上过自己教的实验课的艾德同学，冒用了人家的名字，有点抱歉。
　　好在罗安笑归笑，后面也没再坚持让他去继续听课，终于使得崔馨悦得以舒了口气。
　　距离那次倒霉的期中考试过去了好几周，崔馨悦收到老板群发到院里的邮件，说李琰国内的老板来他们学校进行短期访问，要做一个关于前沿课题的学术报告，让所有感兴趣的师生踊跃参加。
　　至于自己的学生，那是当然要必须参加。
　　李琰国内的老板是领域里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她当初为了抱住这棵大树也是勤奋刻苦抛头颅洒热血，在自习室埋头苦干三百天，最后得以凭借优异的成绩保送直博。终于梦想成真，如愿以偿的李琰还没高兴太久，一进师门，连大老板的面都还没见过一次，就被划拉到了小导师门下，开始了搬砖生涯。
　　那时的她还很天真地想象过这样的日子可能是前期培训，以后等回到亲老板手下，那绝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结果她等了快三年，鸡也炖了狗也跑了，自己还是在原地搬砖，上午打卡下午签到。
　　她实在是受不了和一群男人挤在空气不流通的实验室里，就自己找了个机会出来交换了，一开始当然是想体会体会不同的生活方式。
　　顺便逃离那个打卡机。
　　虽然后来证明，好像在哪搬砖本质也没什么不同，但人似乎总得看看南墙长什么样才能死心。
　　只是没想到，就在她访问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久未谋面的亲导师竟然阴差阳错地出现了。
　　甚至在接风宴上，她还被点名叫去作陪。
　　这大概是她和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她甚至不确定她的亲老板到底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李琰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崔馨悦正在茶水间和唐甜甜聊学校里最新的热门八卦——一个大牛教授威胁学校要给新老婆安排工作，不然就要带着成果和夫人一起跳槽的事情。
　　“爱情真是盲目。”崔馨悦拿着叉子无意识地杵着面前饭盒里的菜叶子，眼中充满憧憬，“我也想有一个能发文章带我名字的对象。”
　　“你拉倒吧，你那个对象挣的钱署你的名字，比他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论文算个屁，钱才是头等大事好吗？”
　　自从怀孕，唐甜甜就改走起了嘻哈风，她本来就身材纤细，套个oversize的外套竟然也看不出什么大肚子的迹象。
　　但是说话却也是直白了很多。
　　“你作为一个优秀的女性科学研究人员，能不能不要这么俗气。”崔馨悦不满，“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你可闭嘴吧，没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唐甜甜啃着手里的苹果咬的嘎吱响，“你这个天天坐跑车的人，别在这高姿态了。”
　　崔馨悦一向很识趣，立即服软：“那……我也没办法啊。家里就那么一辆车，我也不能不坐，天天走路吧？”
　　“行了吧你，得便宜卖乖。”唐甜甜啃完了苹果，隔空把果核往远处垃圾桶里一丢，恰好命中，“行了吃完了，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还有实验要搞。”
　　崔馨悦也吃光了饭盒里的菜，顺手擦了桌子：“你现在活得真精致。”
　　“呵，我毕竟是要当辣妈的人。”唐甜甜放缓动作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腰，“妈的妊娠真不是人干的事儿，怎么你们男人就不能生孩子。”
　　“我们没那个设备啊。”崔馨悦扶着她从两张桌子的间隙中走出来，“古代神话不是有的会说雄性是残缺的吗？出厂缺零件。”
　　“那可不一定。”唐甜甜狡黠地一笑，“以后搞不好就可以了。”
　　“真的假的，别吓我。”崔馨悦隐约听她说过一个科学构想，但总觉得实现起来还早，“不是有技术壁垒？”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唐甜甜意有所指地轻拍崔馨悦的肚子，冲他勾了勾嘴角，“是吧。”
　　和唐甜甜告了别，崔馨悦自己往实验室走。短短几步路，他竟然思考了很多。
　　关于科学、伦理、道德、幻想，一系列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打了一架。
　　最后只剩下了那句魔性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姑奶奶到底在做什么神秘课题？不会真是……
　　“学长，给你带了蛋糕。”李琰看起来刚刚吃完饭回来，“在吃饭的地方旁边买的。”
　　知道她去作陪，崔馨悦拿起面包看到包装袋上的字，大概猜到了他们去的饭馆，不免关心：“吃的还好吧？”
　　“嗨，别提多好了。”李琰伸了个懒腰，“我老板差点没想起来我叫什么，估计也不记得我是他哪年收的学生，反正当时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崔馨悦下意识地安慰她：“大人物功成名就，确实没什么精力管学生，很正常。”
　　“我知道啊，我无所谓，反正被忽略惯了，一年能见一次面，他想得起我来才有鬼。”李琰倒真的看起来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是我这读博读得跟异地恋似的，想想也挺搞笑。”
　　“那下午的报告你还去听吗？”崔馨悦掏出手机，发现了备注事项的推送。
　　“当然得去了，他刚想起我是谁来，不去还行？”李琰叹了口气，“我就像是那种被金主遗忘的小白脸，搔首弄姿地刷存在感也不是，避之不及地不露面也不行。”
　　“……你这什么比喻，”崔馨悦眉头一皱，“还挺形象的。”
　　外来客座进行报告，学校里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场。只要把海报贴出去，上面写明报告内容，简介，地点和时间，就会有很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的师生前来参加。
　　报告的内容通常多种多样，各界名人都喜欢有机会能在校园里搞交流，以显示自己的内涵和地位。甚至于有时连一场演奏会也算是报告的一种。只是理工科的学术报告内容比较专精，吸引的大都是相关领域的人员。
　　只是崔馨悦没想到，他进会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开场前，正在和人聊天的怀恩。
　　他身体比大脑更先动作，飞速地弯着腰躲到了李琰身后，握着她的胳膊企图用她单薄的身板挡住自己一米七五的身体。
　　“学长？”李琰莫名其妙，“你是肚子疼吗？”
　　“掩护我！”崔馨悦压低了声音，猫着腰藏在她身后，“十点钟方向，内衣模特在，我不能看见他，会有麻烦的。”
　　他没告诉李琰自己犯下的蠢事，所以对方还是不懂他的举止，但也顺从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啊，对哦，今天的他也是格外的帅呢——但是你之前不还去听他的课吗？”
　　崔馨悦一边藏在她身后，一边试图拖着李琰倒着退出会场：“我以后再和你解释，但是……”
　　就在他即将成功之时，他的后背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崔馨悦听到自己老板说：“馨悦，李琰，你们快进去找个位置坐，报告要开始了。”
　　……妈的。
　　他老板作为主办人，旁边还跟着主讲人李琰的大老板，两个重量级人物一同出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怀恩自然也闻声望来。
　　崔馨悦利落地瞬间背转过身，果断地把脸藏了起来，面壁思过。
　　——这一幕他好像在梦里经历过，但是梦里的他拥有一件隐身衣。
　　希望他没看到自己的脸。
　　李琰自然觉得他反常的举止奇怪，但屋子里都是熟人，她忙着一一打招呼，连好久未出现在实验室的王英都赶来了。
　　听说他之前因为资助的问题私下和老板闹得不太愉快，之后就找了份实习到公司兼职去了，学籍还保留着，实验室却是不来了。
　　好像还换到了另一个老师门下。
　　具体的崔馨悦也不清楚，他老板也没提过。反正说到底这件事与他无关，对他来说，不过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他虽然不喜欢王英那个人，但是也只是私人交往方面，也不至于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高兴什么的。
　　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丝愉悦的。
　　——当然崔馨悦已经不记得自己把王英锁在厕所里，结果让他在卫生间睡了半宿的事情了。也难怪，孙女士对他的评价一直都是“老实孩子做大孽”。
　　崔馨悦径直走到了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想到李琰也跟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你老板的报告，你坐这么远像话吗？”崔馨悦推她，“快去坐第一排。”
　　“我不，第一排不能玩手机。”李琰不干，“他那个报告内容好几年都没换了，工作我还参与了呢，比起那个，我更想听你的故事。”
　　“姐，你不听我还想听呢。”崔馨悦压低声音弯着腰和她小声交流，“你老板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个面子。”
　　“哦，好吧。”李琰坐直了身体，“一会儿回去了我再问你。”
　　站在台上的李琰的老板敲了敲麦克风：“喂？”
　　“Good afternoon everybody, welcome to my presentation. Today I will talk about our latest research on data mining, based on GAN. （今天我会介绍我们最新的，基于对抗生成网络进行的数据挖掘研究）” 大牛今年五十来岁，国字脸，身材偏瘦，看起来就非常权威和可信。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发量浓密，实在是令人艳羡。
　　他说英语的时候带些口音，但表达却十分流利，尤其是浑身散发出的自信仪态，让人完完全全忽略了他作为英语非母语者的表达缺陷。
　　在介绍具体工作之前，幻灯片的第二页，是他目前的工作内容和手下管理的研究团队介绍。崔馨悦掐指算了一下，他手下的团队人数保守估计有将近两百人，遍布多个学校。
　　“牛X啊。”崔馨悦小声和李琰感慨，“你这师门规模也太可观了。”
　　要知道，崔老师努力了一辈子，也就勉勉强强能支撑个二三十口人的团队，还经常入不敷出，要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所以资源有限啊，大家都争破头。”李琰歪着头，目光停留在他老板身上，认真感慨，“像动物世界一样，一环扣一环。”
　　她正说着，就听到她大老板提到了她的名字。
　　“我们和很多国际著名大学都有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比如我的学生，李琰，已经在这里访问交流了两年，合作成果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李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听着听着她又萎了下去——就这？
　　但不料她老板说着说着还伸手往她坐在最后一排的方向那么一比划。
　　这么一比划，前排听报告的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转身。
　　事发突然，崔馨悦再想假装捡笔钻桌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慌乱中他和怀恩目光对了个正着。
　　“艹。”
　　崔馨悦下意识地低下头，还一头磕到了桌角，引发了更大的动静。他揉着生疼的脑门，在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显然，会议室并不大，现场作法祈祷他当场失明还不如戴个口罩来的有用。
　　隔着最多五米的直线距离，他要是看不到崔馨悦，那就真真是见鬼了，尤其是他今天还戴了一副看起来非常斯文败类的金丝边眼镜。
　　但怀恩并没有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太久便收回了注意力，他坐在听众席的第一排，周围坐着的都是学校里的老师，虽然只穿了简单的淡蓝色衬衣和西裤，但身材确实是在一群书呆子里卓尔不群的。
　　他不笑的时候，周身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崔馨悦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一个弄不好就会被肌肉发达的怀恩教授揉吧揉吧撕了。
　　想也知道，这一个报告后来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事已至此，逃也没用了。
　　他尴尬地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暗暗咬牙愤恨自己为何不能拥有一件隐身衣。


第213章 篮球赛
　　崔馨悦给罗安发了个信息：“Does Wyn kills?(怀恩杀人吗？)”
　　罗安很快回了信息：“Why ask so？（为什么这么问？）”
　　崔馨悦偷偷拍了一张怀恩模模糊糊的背影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罗安也发了一张图片回来。
　　崔馨悦点开，看到是一张写了很多字的纸。放大一看——竟然是罗安的一份病例。
　　日期大概是三个月前，上面显示他受到了击打伤，伤口发炎，Urget Care（急诊诊所）的医生还给他开了药。
　　……这是什么玩意儿？
　　“You better run”
　　“Or call 911”
　　罗安甚至还丧心病狂地给他发了个表情符号:
　　“: )”
　　——这还是人吗？
　　别说别人了，崔馨悦现在也想锤他一顿。
　　但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该怎么从现在的困境中脱身。
　　思考间，大牛的讲座来到了最后一个部分。崔馨悦已经收好了所有的东西，并且弯腰系紧了鞋带，准备等报告一结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消失。
　　“一会儿我有点事先走……”崔馨悦小声和李琰安排妥当，“如果老板问起来就说我等下有Lab课。”
　　李琰点点头，没多问。
　　一切都看起来十分顺理成章，报告后是几个例行提问，之后是礼貌性的鼓掌感谢，听众鱼贯走出报告厅。
　　崔馨悦蹲着从椅子上滑下来，也准备趁乱顺着最后一排走道溜出屋去。
　　蹲着走到王英身边的时候，这久未露面的哥们竟然主动开口跟他寒暄起来：“嘿，好久不见。”
　　……哥们专业给他添堵的吧？
　　他就知道！他和这哥们八字不合是有科学依据的！
　　“好久不见，我等下还有事回头聊哈。”被这么一耽搁，崔馨悦再想脱身却已经为时已晚。
　　他一抬头，怀恩手里拿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冲他挥了挥手，大步向他走来。
　　崔馨悦两眼一翻，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Professor……”崔馨悦主动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怀恩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只是非常亲切地看着崔馨悦扶着膝盖直起已经蹲麻了的腿，友好地询问：“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你也对这个方向感兴趣吗？”
　　崔馨悦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你是学相关专业的？还是单纯的个人爱好？”怀恩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他的遮遮掩掩，问问题的时候也是非常客气了。
　　崔馨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怀恩，真的有一个非常不太坦率的开始。
　　他知道对方的姓名，知道他的职位，他的简历，发表过的论文。
　　但他连个真实姓名都没留给对方。
　　“教授，我其实……”
　　在他几乎想要想怀恩坦白一切并且出卖罗安的时候，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他忽然像被下了禁制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直有关注这个领域。”
　　——呸。
　　崔馨悦开始唾弃自己。
　　实话怎么就这么说不出口呢？
　　更没想到的是，怀恩还就真的和他聊了一会儿关于数据挖掘的话题：“我的博士阶段接触过这个领域，其实这领域的很多概念都和数学有交叉，只是今天的报告更倾向于实用。”
　　崔馨悦终于难以忍受内心的谴责：“教授，我实在是很抱歉，那门课我后来没有再去听，是因为……我……觉得太尴尬了，我好想把事情弄糟了。”
　　他大概是看起来太纠结了，怀恩也没强制性地听他的解释，而是耐心地安慰他：“Well，其实没什么，你之前告诉我，去上这门课只是想挑战自己。你现在试过了，觉得不合适也不要紧，没有人是全能的。It’s OK to quite anytime, casue life is going on.”
　　崔馨悦面如菜色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暗骂罗安三千八百句。
　　虽然怀恩说的话和他实际的情况驴唇不对马嘴，但还是很好地平复了他的情绪。
　　可是归根结底，问题的本质还是没能得到解决。
　　“Topology（拓扑学）可能对你来说是个挑战，毕竟你可能需要更多的基础训练。如果你愿意，并且觉得我教的风格对你的胃口的话，我可以帮你补充一些基础知识。”怀恩湛蓝的眼睛盯着崔馨悦的，态度十分随和而诚恳，“有需要的话，给我写邮件。”
　　崔馨悦快被他感动哭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点头道谢。
　　嘤嘤嘤，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天使的人。
　　……可这么天使的人竟然被罗安那个坏东西盯上了。
　　这太可怕了！
　　这天正好是周五。
　　周飞羽晚上没课，但第二天是周末，照例还是来了学校。
　　他加了同一级中国学生的新生微信群，里面日常都很热闹。春季入学的学生不多，但大家在群里都挺活跃。正巧他看到大群里有几个男生日常喜欢打篮球，经常组局，弄得他心里也痒痒的——毕竟当过篮球队长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篮球了。
　　于是周飞羽便和新认识的同学约在学校的体育馆打场球，顺便在球场等崔馨悦下班。
　　周飞羽到得早，换上了带来的运动装备，围着场地慢跑了一圈热了一遍身。相约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到了。有两个人是周飞羽上课见过的，剩下的大部分他都不认识。还有两个在球场单打独斗练球的要求临时加入他们。这都不影响什么，打球而已，男生的社交总是很简单。
　　尤其是二十多岁的男孩子，互相之间伸手握个手，撞个肩，报个名字就当打认识了了。
　　周飞羽试着往球框里扔了两个球，太久没碰，手有些生，来回抛了三个终于打到了篮板。
　　于是他又试着运了几下球，来了两个三步上篮。
　　“打的不错啊Danny，动作很标准。”一个男生抱着球夸周飞羽。
　　他笑了笑：“组队吗？”
　　“好。”男生招呼着大家聚拢过来，一共六个人，打半场足矣，“大家自由分组。”
　　周飞羽的身高在六个人里算是较高的，自然而然地和另一个高个子各带一队。
　　“大家动作注意一点，别受伤，我们每局打十五分。”另一个男生冲所有人举手致意。
　　这种娱乐局，基本不存在什么配合，又没有裁判监督，基本上就是一个人拿球往里突，对手做个防守的架势，进攻方能在干扰下投进就投，投不进就换发。
　　要是人再多一点打全场的话，那就更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跑全场了。
　　等崔馨悦到球场领孩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像疯狗一样飞跑的周飞羽。
　　如果单纯按照年龄来说，这群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老周可能是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个。
　　可看他那个运起球来的疯劲儿，是一连几个刻意回避肢体动作的年轻人也拦不住他的。
　　崔馨悦扔了书包，津津有味地坐在场边，盼着腿看了起来。
　　边看还不忘用手机录下来。
　　周飞羽手长脚长，肌肉不算夸张，但爆发力很好，弹跳力也不错。
　　他有一次带球过人的时候，大概是脚底滑了一下，差点跌倒，好在他重心够低，眼疾手快地撑了把地板稳住了重心。
　　崔馨悦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但紧接着他就投中了一个三分，获得了队友们的喝彩。
　　一局结束，周飞羽朝崔馨悦走来。崔馨悦贴心地给他递上了新买的水。
　　“来打一会儿吗？他们有人要走。”周飞羽已经浑身是汗，身上的T恤都已经湿了，洇出了背部肌肉的沟壑。
　　“我打得不好。”崔馨悦摇摇头，“而且你们强度有点大。”
　　“来吧，我传球给你，你就在外面跑跑投篮就行了。”周飞羽伸手拉他，“别有压力，玩而已，没有输赢的。”
　　他不去，球赛也很难继续。
　　崔馨悦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拉到了场上。
　　他又是好久都没运动了，篮球他总共也没打过几次，动作还都是体育课上学的。
　　但场上剩下的几个人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强度也小了很多。
　　周飞羽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一找准机会就把球往崔馨悦的怀里扔。可他一开始连球都差点抱不住，运球的时候还老是丢球。
　　于是他开始转换角色，干脆专职在外侧跑动分球。
　　跟着跑了不一会儿，崔馨悦也出了不少汗。一局过后，一起打球的伙伴有些之后要去上课，人少了，球也打不起来，于是便大家彼此道了声“Good job”便就地解散了。
　　不一会儿场上就只剩了他们两人。
　　“走吗？去吃饭？”周飞羽去场边拿了水回来，看到崔馨悦正对着篮筐练投篮。
　　他投了两个，都差得远。
　　“你教教我吧。”崔馨悦运了两下球，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我不太会。”
　　“这样。”周飞羽伸手捞过弹回来的篮球，递到他手里，站在他身后，托着他的手肘纠正他的动作，“用核心的力量带动全身，再到手臂，想象身体是一个弹簧。”
　　他的汗滴在崔馨悦身上，有点痒。
　　“这样？”崔馨悦投了一球，倒是磕到了篮筐。
　　“快了，再往上一点，不要压手腕。”周飞羽将球抛给他，“再来。”
　　他穿了件短袖T恤，但因为打球的缘故将袖口卷到了肩膀。手臂硬朗的线条被晶莹的汗珠衬得性/感极了。
　　崔馨悦运了两下球，再投，篮板球，球按照原来的路线弹了回来。
　　周飞羽叉腰站在他身侧，时而抬起胳膊用衣袖抹掉额头滴落的汗。
　　“你这样……以前肯定好多小闺女追你吧。”崔馨悦一边练球，一边调侃他。
　　“这问题你不是以前就问过吗？”周飞羽负责来回走动着给他捡球，“有是有，只不过没什么印象，我又不喜欢女生。”
　　“那小伙子呢？”崔馨悦歪头朝他笑笑。
　　“那就没有了，我的心里只有学习。”周飞羽笑着答道。
　　“爱玛。你可真能装蒜。”崔馨悦吐槽，顺手将球一丢，“我就不信三十岁了还能想出要疯狂减肥艳压别人的人能心如止水？”
　　篮球稳稳地在篮筐上滚过一圈，晃晃悠悠地进了球。
　　“你还别不信，”周飞羽见状鼓了鼓掌，“我就是这么清新寡欲。”
　　“我呸，鬼才信你。”崔馨悦打累了，推了周飞羽一把，“快去还球，我去卫生间等你。”


第214章 修罗场
　　体育馆有一个超大的卫生间，连着浴室更衣室储藏柜，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桑拿房。
　　而穿过这里则是露天泳池的入口。
　　周五晚上是法定的趴体时间，来健身的人不多，游泳的就更少了。
　　崔馨悦在洗手池边洗了个脸，扯了张墙上的擦手纸草草地呼噜了一把脸。
　　结果周飞羽说身上不舒服，非要冲个澡，还要拉着他一块洗。
　　崔馨悦嫌他事多：“你自己洗去，我啥都没带。”
　　“我带了。”周飞羽晃晃手里的二合一沐浴液+洗发水，“一起。”
　　“你买的那玩意儿太香了，我闻了不舒服。而且我也没换洗衣服，总不能洗完还穿这身脏的吧。”崔馨悦不想响应，外衣还好，他没内裤可换，他可不想挂空裆，未免太没安全感，“你快点洗吧，我等下回家再洗。”
　　说实话回家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老周一贯穷讲究，崔馨悦懒得管他。
　　周飞羽没再勉强他：“那你出去等我吧，这里空气不流通。我速度很快。”
　　“害，咱也别勉强自己，你速度快不快我能不知道吗？”崔馨悦坏笑，“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我出去等你就是了。”
　　崔馨悦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到体育馆大厅里想找个地方等人，顺便玩会儿手机。
　　结果刚坐下刷了遍邮箱，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准备在前台刷卡准备入场的怀恩教授。
　　崔馨悦一顿，还是没法装作看不见，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Hi professor。”
　　“Hi, what’s up？”下了班的怀恩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和学生没什么两样。瞩目的胸肌把外套里的黑色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这样的身材自然是靠自律换来的。
　　说实话他不光是长得年轻，实际年龄也没比崔馨悦大两岁。
　　他看过怀恩的简历，大哥二十六岁就博士毕业了，发表文章列表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是在健身房写的论文，还是写论文的时候还在举铁。
　　“Good, thank you.”崔馨悦恭恭敬敬地回答。
　　两人没再聊关于那门课的事情，怀恩显然有事要忙，便没和他多聊，打了个招呼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
　　他刚走，周飞羽就出现了。
　　“啊，你碰到内衣模特了吗？”崔馨悦问他。
　　“没有。”周飞羽头发还没吹干，在头顶搭了条浴巾，看起来像个中东人，“怎么了？”
　　“他刚进去，我还以为你俩撞见了。”崔馨悦被他身上的香味熏得打了个喷嚏，连忙弹开一步，“你离我远点，这味儿太难闻了。”
　　“难闻吗？我觉得还行。”周飞羽忍不住抬手闻了闻自己，“说是冷调木质香。”
　　“不不不，是二手烟混脏袜子味。”崔馨悦挥了挥周身的空气，“快走快走，出去让风吹一吹，散散这味道。”
　　周飞羽无奈地和他隔开一米的距离，两人一左一右走在校园里，去停车场的路上，崔馨悦和周飞羽分享了今日的八卦。
　　“我下午贼尴尬。”崔馨悦说起自己躲人未遂的事情，等于又回味了一遍当时的感受，“当时我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周飞羽一开始只知道他鬼鬼祟祟的和罗安的交易，结果没想到后续还有那么多故事。听着听着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这个事情听起来……有点意思啊。”
　　崔馨悦侧头看了一眼他还顶在头上的白浴巾，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烤羊肉串的——怎么，打了球，找回年轻的感觉了？连形象都不要了？”
　　“又没有人认识我。”周飞羽这回倒是想得开，指了指前方一群赤脚走在路上打打闹闹的学生，“而且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是是，你一点不奇怪。”崔馨悦打岔，“你刚刚说什么有意思？”
　　“我在想，姓罗的不是会吃亏的人啊。”周飞羽慢悠悠地分析，“能让他挨一顿揍，还一声不吭，这小模特有两下子。”
　　小模特？
　　这哥仗着自己比人家大几个月瞎说什么呢？
　　崔馨悦听他说话觉得好玩：“哥，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嗯？”周飞羽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两只手扯着两端，“我在分析事情的经过。”
　　“不，你现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崔馨悦笑他，“而且是你前男友的热闹。”
　　“什么前男友，我哪来的前男友。”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老周竟然厚着脸皮矢口否认了铁一样的客观事实，“你不要乱说污我清白。”
　　崔馨悦愣了：“是你老年痴呆了还是我疯了？这特么也能抵赖？”
　　“那都是失败的过去，关于过去的记忆我已经格式化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周飞羽振振有词，“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你。”
　　不料崔馨悦非但没有感动，反而磨了磨牙：“那完了，你这算是智力障碍吧——咱家这下以后就算是没有经济来源了，以后只能靠出门捡空瓶子为生了。”
　　“你真是……”周飞羽从他身后搂住他挠他痒，“有没有情趣！”
　　“哎大庭广众朗朗乾坤的你怎么还上手！”崔馨悦叫着往一边躲，躲不过去又被他身上的冷香熏得打了个喷嚏，“别闹了啊啊啊你又不幼稚痒痒痒！阿嚏！”
　　都快到家了，周飞羽一拍大腿：“我忘了件事！”
　　崔馨悦有口无心地接话：“才一件事啊？那您记性挺好的。”
　　周飞羽打了转向灯，在晚高峰车流里往旁边的车道挤出了一个空隙，随即一个右拐一溜烟跑了。
　　崔馨悦忍不住开口：“你这车开的，换我我得骂你。”
　　“来不及了，我约了七点看房。”周飞羽嘴里说着，指了指面前架子上的手机，“你帮我设一下导航，地址在微信里。”
　　“又看房？”崔馨悦无力吐槽，“我还以为这茬过了。”
　　“马上又要报税了。”周飞羽拍了拍他，“快点，不剩什么时间了。”
　　是了，买房也能抵税。
　　但是这借口是不是有点熟悉？
　　这哥当初求婚的时候是不是也拿减税当借口来着？
　　他到底有多少税需要上？
　　“……哥，你要是哪天被税务局追杀了，可别连累我。”崔馨悦手脚麻利地设好了地址，把手机给他塞回了架子上，“慢点开，房子跑不了。”
　　周飞羽一边轰油门一边和他解释：“你不知道，最近行情好看房的人多了，去晚了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崔馨悦自然是不关心这些：“没事，这套没了有下一套，随缘，随缘。”
　　“什么随缘，不存在的。”周飞羽咬了咬牙，“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你这啥心态啊。”崔馨悦叹了口气，“一看就是没受过生活的毒打。”
　　房子是二手的，位置倒是距离学校不远，大概和他们现在租住的小区处在一个半径上。原来的房主工作调动，急需卖房，所以截止日期也只有一个星期。
　　是买定离手的买卖。
　　这是一座两层的联排其中的一间，一楼是一间卧室和车库，二楼则是客厅厨房和其他卧室。面积不算大，但诡异的是，主卧房间里只能刚好放下一张一米八的床，但浴室却有一个半主卧那么大。
　　房产经纪快要下班了，两人去的晚，匆匆看了一眼房便准备回家。
　　“装修太老了。”周飞羽摇摇头，“图上看着没这么旧。什么年代的装修会在厨房台面贴瓷砖？”
　　“布局也奇葩。”崔馨悦赞成，“卧室朝西书房朝东，卫生间门还是斜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反正今年你已经有我和你的学费抵税了。”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实际——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抵税工具罢了。
　　周飞羽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这两天再看看。”
　　“我不太喜欢家里有台阶，”崔馨悦和他商量，“爬来爬去的多累啊，找个什么东西都得跑上跑下。”
　　“也是，不过那样的话就是single family或者apartment了。”周飞羽发动了车子，载着崔馨悦回了家。
　　晚饭是牛肉乌冬。牛肉是现成的，据说是吉野家的方子，用洋葱炒制后闷煮汁水，之后吃的时候随时下肥牛片。崔馨悦做了一次觉得味道挺还原，就存了一罐汤底在冰箱里。乌冬面只需要煮两分钟，再烫个配菜，就是一顿非常快手的晚餐。
　　操作过程简单到他放心大胆地把做饭的任务交给了周飞羽，自己则第一时间冲到了浴室洗了个澡。
　　他洗澡一向快得惊人，等他洗好出来的时候，乌冬面也刚刚出锅。
　　“要不要再加个蛋？你今天打球累了，我怕你晚上饿。”崔馨悦裹着浴袍去开冰箱。
　　“也行。”周飞羽用筷子尝了片肥牛，“牛肉好像熟了，你来看看。”
　　“肥牛熟得很快的。”崔馨悦凑过去看了一眼，“行了上桌吧。”
　　加了蛋的牛肉乌冬面香味诱人，色泽也漂亮，重要的是，乌冬本身的热量并不高，是难得获得了周飞羽肯定的健康食物。
　　周五的晚上总是莫名惬意，即使第二天还需要工作，这一个夜晚也是不同于平时的存在。
　　两人对坐着，连吃饭的节奏都慢了很多，吸完了面，崔馨悦还嫌不过瘾，又从冷冻室拿了两块冻好的重乳酪芝士蛋糕回来，又洗了水果，和周飞羽挪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球赛。
　　今天晚上是冰球比赛。崔馨悦看不太懂规则，但还是爱看。
　　毕竟这是一个合法群殴的比赛项目。
　　这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两个球队有世仇，比赛时不时暂停，双方队员一言不合就摞在一起互殴。
　　“喔喔喔好狠，一记左勾拳，哦哦哦看起来好疼。”崔馨悦紧张的时候总爱嘴里念叨点什么，“哥，你说他们的球那么小，速度又那么快，球员都带着头盔打球——他们视力是有多好？”
　　周飞羽就着他的手吃了口蛋糕：“其实他们也看不清。”
　　“啊？”崔馨悦惊讶，“真假？”
　　“真的，别说球员了，裁判有时候也看不见。”周飞羽笑了笑，“现场看的时候还没电视上清楚呢。”
　　“怪不得老打架。”崔馨悦了然，“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也想找人打架。”
　　就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门铃忽然响了。
　　“这大半夜的，谁啊？”
　　虽然才不过晚上八点多，但在崔馨悦的意识里，现在已经很不早了。
　　是可以洗洗上床的时间了。
　　周飞羽起身去门口查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猜是谁。”
　　“罗安啊？”崔馨悦见他这反映，自然也不做他想。
　　“我不想放他进来。”周飞羽莫名端起了架子，“肯定没好事。”
　　“别啊。”听他这么说，崔馨悦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你不想听八卦了吗？我都已经做出了那么多牺牲了。”
　　门铃又响了一次。
　　挣扎再三，周飞羽终于拧开了门，凶神恶煞地质问：“有什么事？”
　　两天没见的罗安抱着猫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我家冰箱空了，酒也喝光了。”
　　周飞羽作势抬手看了看表，阴阳怪气：“我没看错啊，今天是周五啊，怎么明天是世界末日吗？全世界的Party都取消了？”
　　“Danny……”罗安看起来有点精神萎靡，“我刚刚出好了你的期中考试试题，还没吃饭。”
　　“你特么不是说你不负责考试吗？！”周飞羽瞬间炸了。
　　“你以为我想吗，但是那老头在欧洲遇到签证问题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罗安摊了摊手，又把怀里的猫举到周飞羽面前，“搞不好这个学期你都要见到我了。”
　　躲在门边听墙角的崔馨悦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你俩，进来说吧。”
　　他从罗安怀里捞过好久没见的哈士奇，捋了捋猫毛：“我和老周晚上吃的牛肉乌冬，你要不要吃？还是想吃点别的？……老周要不要和罗安喝点？”
　　周飞羽骂骂咧咧：“喝个锤子，喝料酒吧。”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罗安摸了摸饿瘪了的肚子，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出试卷真的好麻烦，也太费时间了。”
　　“是吧，我也觉得，比考试还麻烦。”崔馨悦把哈士奇放在地上让他随便跑着玩，自己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老周，我记得我们买过一瓶米酒，那个度数不高，今晚尝尝吧？”
　　分数被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并不开心。
　　而且罗安毫无疑问地是那种心狠手黑的人，因为得罪他而挂科这种事，周飞羽一点都不怀疑他完全能做的出来。
　　崔馨悦拿了三只杯子递给非常郁闷的周飞羽：“今天我也陪你们喝点。”
　　他压低声音：“顺便给你套点题出来。”
　　“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周飞羽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挑战，“说我别的不行我认，考试不行我不认！”
　　崔馨悦连忙给他顺毛：“那就不问，单纯喝酒——哎我是不是还泡了凤爪？正好拿出来下酒。”
　　不只是凤爪，还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卤的猪耳朵鸡翅，总之林林总总凑了好几样下酒菜。
　　等他凑齐了一桌端上桌，罗安已经吃完了面，喝了小半瓶米酒下肚了。而周飞羽面前的杯子还是空的。
　　罗安看起来真的情绪不太好，话也不怎么说，就一个劲儿地灌自己。
　　“喂，这酒看着不厉害，后劲可大了，你少喝点。”崔馨悦提醒他，顺便冲周飞羽使了个眼色，“你倒是劝着点啊。”
　　罗安酒量是比他好点，但是照着这买醉的架势也撑不了多久。
　　但周飞羽是知道他的德行的，越劝越劝不住：“你知道他为什么把猫带来吗？就是今天没打算站着回去。”
　　说完他又对罗安道：“喂，Vodka要不要？那个醉的快。”
　　罗安喝酒容易上头，他打了个饱嗝把碗一推，两颊绯红，语气倒还清醒：“Danny。我不欠你的。”
　　周飞羽听他这么说一愣。
　　倒是崔馨悦坐在旁边握着杯子调侃：“……你欠他个A。”
　　“不就是分数吗！给你就是了！”罗安皱着眉抱怨，“你为什么总是在这种小事上这么认真？Why?”
　　“听听。”崔馨悦拍拍周飞羽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你前男友抱怨你了。”
　　“我哪来的前男友。”周飞羽哼了一声。
　　罗安怨念地瞅着眼前两个人公开撒狗粮：“我还没醉，我听到了。”
　　“快了快了。”崔馨悦把剩下的半瓶酒往他面前一摆，“你喝完这些就不记得今晚的事情了。”
　　一副开黑店的架势。
　　罗安又主动地给自己满上一杯。
　　“喂，别光喝啊，也吃点，边吃边喝。”崔馨悦还在怂恿他，自己啃着鸡爪嚼得香，“不够冰箱里有的是。”
　　在他的诱拐下，罗安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进行一些比较正常的交流了。
　　“我今天下午又看到怀恩了。一天见他两回。”崔馨悦喝酒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吃零食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在面前堆起了一堆小碎骨头，“可他人好nice啊，一点都没骂我，还和我说有需要找他。”
　　“他就是这种人。”罗安盯着手里的酒杯，罕见地怅然地叹了口气，然后一饮而尽。
　　周飞羽像个没有感情的倒酒机器，罗安杯子一空，他就立刻满上。
　　听到关键处，崔馨悦连忙竖起了耳朵：“你俩闹矛盾了？他为什么要打你啊？”
　　酒劲上来了，罗安脑子有点发懵。他眨眨眼，抬头看向天花板，手无意识地抠着杯子上凸起的纹路：“圣诞节的时候，我把他睡了。”
　　“呃……”崔馨悦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他平时看不认识的人的八卦的时候看的起劲儿，到了身边认识的人身上，却怎么也不愿意套用这样的狗血剧情。
　　无法想象啊。
　　罗安把……
　　拥有大概34C的怀恩给……
　　睡了？
　　崔馨悦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周飞羽，对方似乎情绪平静。
　　“我喝多了，所以也不记得了。”罗安又叹了口气，“只是他当真了，要和我get in a serious relationship，我拒绝了，所以他非常生气。”
　　当然过程也没他说的这么简单。
　　小时候罗安是和怀恩一起长大的没错。怀恩大他几岁，但是性格比较软，所以老被他欺负。后来怀恩上了外州的大学，两人就只在放假的时候偶尔见一面。
　　但罗安不知道怀恩是一直喜欢他的。
　　他只当对方是个可靠的哥哥，可哥哥他已经有一个了，非常烦人，比他爸爸还啰嗦，所以怀恩就是那个不那么烦人的哥哥。
　　可是年纪大了，小时候的情谊总还是会变淡，所以在多年后他和怀恩在一个新城市重聚，他也只是当多了个可以偶尔约饭的熟人。
　　时间渐渐过去，直到他带着猫和怀恩搭乘同一班私人飞机回家过圣诞。
　　他记得那是平安夜前一天。
　　有个好久没见的小男孩听说他回来了，说想他，要见他一面。
　　他纵横情场这些年来，除了在周飞羽这里挨过揍，别人都是对他温声细语，不舍得委屈他分毫的。
　　于是罗安就放心地溜出家门和炮友喝酒蹦迪去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后续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圣诞节的前一晚，他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身上一丝/不挂，身边躺着同样赤裸的怀恩。
　　有什么比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的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更恐怖的事情吗？
　　反正罗安当时都傻了。
　　这家伙是怎么跑到自己床上的？
　　更可怕的是怀恩醒来之后态度亲昵又自然，一点都没有任何正常人应该有的情绪——他活儿好他是知道的，但是他真不知道怀恩是什么时候弯了的。
　　还看上了自己？
　　这也太可怕了。
　　两家是世交，父辈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而两人的母亲又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好友，所以罗恩翻车事件没过半天就传到了怀恩家家长的耳朵里。
　　然后没过多久罗安的父母也知道了他酒后把人家的宝贝儿子给睡了的事情。
　　罗安一向在外面胡搞惯了，他父母多是无奈，但终归还是惯着他的性子。结果这回他搞到了自己兄弟的儿子头上，罗安他爹老罗自然是不肯，当即勒令两人火速确定关系，尽快订婚。
　　儿子喜欢男人女人他都不管了，重要的是，罗安必须要对怀恩负责任，结束荒唐的生活方式。
　　毕竟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怀恩整个过程中除了罗安自己的意愿，所有人都表示了对这门亲事的赞成。
　　然后罗安，连夜从家里逃跑了。


第215章 逃婚
　　罗安自己也没想过，会有一天因为睡错了人而有家不能回。
　　他什么计划都没有，脑子里也是一团乱，所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外面下着大暴雪，积雪几乎没过他的腰，他的跑车自然是不能开的。他穿的已经够多了，但站在室外超过十分钟也是能截肢的程度。
　　如果在平常，他大可以去找个相熟的朋友避避风头或者干脆买张机票回L城。
　　但这可是圣诞节。
　　有几个人会在圣诞节的时候不和家里人在一起呢？谁会愿意收留他一个外人呢？
　　罗安家在一座山上，周围鸟不拉屎，他费尽周折才一个人折腾到躲在离家不远的酒店里，心里自然是委屈的很。
　　他又不是没有家，家里有暖烘烘的壁炉，有猫有狗，有柔软的羊毛毯子，和即将到货的最新款游戏机。
　　而他却要因为一个不知道怎么犯下的错误，沦落至此，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而所有的商场要等到两天后才能开门。
　　——最委屈的莫过于，他甚至到最后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睡了怀恩的。
　　简直是冤枉得要命。
　　若说是他睡了怀恩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他起码也应该保留一点模糊的记忆吧？
　　可他的记忆就像被虫洞侵蚀了。
　　他甚至十分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
　　“后来呢？”崔馨悦光顾着听故事，连嘴里的鸡骨头都忘了吐，一股脑地咽进了肚子。
　　周飞羽起身从冰箱里拿了听冰啤酒，利落地打开，丰富的泡沫从开口处溢出。
　　虽然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崔馨悦还是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中看出来——老周的心情十分愉快。
　　“后来我太困了就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被他们找到了。”罗安捡了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响，“我爸要把我送到Wyn家给他赔罪。我说无所谓，大不了我让他艹回来就是了。”
　　崔馨悦想说你果然很欠揍，但又觉得这个时候开嘲讽不太厚道，便生生忍住了。
　　身边的老周不知道从哪抓了把瓜子磕得欢实。
　　鉴于罗安本来也没有诚心逃跑，只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导致大脑短路冲动行事。
　　但凡他清醒一点，他就该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况且他为什么要为怀恩放弃难得的圣诞假期呢？
　　不过逃是逃不掉，他总还有别的方法逼怀恩主动放弃。在这方面，罗安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被家里人从酒店里挖回去的罗安表现出一副郁郁寡欢的神色，连饭都不吃。他在房间里藏了吃的，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被子里打游戏聊天撸猫，等家里人一开门，他就做出一副忧郁的神色，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虽然他一点也没饿着，但还是很气人地瘦了。
　　果然没两天，他妈就先心软了。
　　“Andrew my dear.”罗夫人心疼地抚着罗安变尖了的下巴，“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浓汤，快起来吃一点吧。”
　　刚塞了半板巧克力的罗安一点都不饿，乖巧道：“我不想吃，妈妈。”
　　“可怜的孩子，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罗夫人这个圣诞节也没过好，家里鸡飞狗跳，让她也心神不宁，“你都两个月没回家了，你就不想和妈妈聊聊天吗？”
　　罗安一听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地搂住他妈的腰：“妈，我不想结婚。”
　　“是不喜欢怀恩吗？妈妈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也喜欢你。”罗夫人平时也是雷厉风行，但偏偏对这个自己近四十岁才产下的幼子宠爱备至，“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不是的，妈妈，这不是我喜不喜欢他的问题。”罗安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我不会结婚的，无论那个人是谁。”
　　罗夫人听完倒也没什么异议，她见识多，接受度也高：“那……不结婚也没什么。你们还年轻，可以先试着交往一下，看看适不适合彼此。只是怀恩似乎非常喜欢你，你要是态度太消极，我怕他会不开心。你知道的，你爸爸那里……”
　　“可我现在也很不开心。”罗安苦恼地抱住他妈撒娇，“我根本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
　　罗夫人主动退了一步：“这样吧，我明天把怀恩家约过来，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谈一谈，不过你们两个要达成共识。你爸爸我去说，我也不赞成他们想要强制订婚的意见，未免太专断了。”
　　罗安知道事情有了回转之机，连忙点头答应：“谢谢妈妈。”
　　“但是你要自己想好怎么和他谈，这一点妈妈帮不上忙。”罗夫人拍拍他的背，“好了别撒娇了，快起来把汤喝了——对了Andrew，你最近的中文好了很多，是新公司工作要求吗？”
　　罗安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我现在和Danny一起工作。”
　　“Danny？”罗夫人略微思索了一下，“是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吗？你还喜欢他？”
　　“嗯，就是他。”罗安很给面子地舔了舔勺子，“我不喜欢他啦，但是他丈夫很可爱。”
　　罗夫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起眉：“Andrew！我和你有过约定，你可以年轻爱玩，但是不可以……”
　　“我记得我记得，妈妈，我开玩笑的。”罗安连忙讨好地把碗塞给他妈，“我不会做第三者的，我保证。”
　　隔天一早怀恩家一家就来了。
　　怀恩还给罗安提来了他最喜欢吃的私厨做的歌剧院蛋糕。
　　罗安接过蛋糕道了谢，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和怀恩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出事后第一见面，怀恩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待他温和，和平时的友善并无不同，甚至还有些殷勤。可他越是这样，罗安越是浑身难受。
　　以前他不知道怀恩的心思，他只当这是基于童年感情的习惯使然，但今时不同以往，如果怀恩一直对他抱有情愫，那他可真的受用不起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和熟人上床是罗安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
　　“你看起来有点累。”怀恩饱含深情地看着他味同嚼蜡地吃着蛋糕，“是身体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了。
　　罗安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为了搞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罗安特意找那晚约的朋友了解了事情经过。
　　得到的答案是，他那晚在club喝到断片之前，接了个电话，然后没过多久就被赶到的自称是他的家人的怀恩接走了。
　　那位朋友还让怀恩出示了证件和证明，怀恩给他看了两人好几张合照，并且一再保证会安全送罗安回家。
　　——罗安之前约过那朋友几次，两人一直关系不错，对方也没道理和怀恩一起编故事骗他。
　　可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怕是除了怀恩，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不适应了？”怀恩笑了笑，伸手替他抹掉了粘在嘴边的蛋糕屑，拾起桌上的一张纸巾擦净了手指，“你之前一直没离开过家那么远。”
　　罗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终于还是控制了自己的动作。
　　他扔下吃了一半的叉子，终于决定开诚布公地谈一谈：“So, Wyn. When did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怀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话题，无比自然地拿起一旁的黑咖啡喝了一口：“From my first time masturbating. (从我第一次自/慰开始)”
　　罗安一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Wow, that must be a long time. （哇哦，那确实是很长时间了）”
　　“嗯哼。”怀恩坦率地点点头。
　　“And……你对你自己是gay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吗？Any thoughts about that？Any？”罗安觉得自己完全搞不懂他。
　　“Well, it just happened. I have no choice, like any other things in my life.(然而他就那么发生了，就像人生中其他事一样，我没有选择。)”怀恩耸耸肩，又重复了一句，“It just happened.”
　　罗安有点抓狂：“Why you so calm？（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就像你说的那样，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怀恩的情绪一直很平静，“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这些事情发生了：你搬到了L城，我们的距离重新拉近了，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
　　罗安坐不住了，他实在是没法想象面前这个人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这大半年来他甚至一点都没觉察出怀恩有一点点喜欢他的迹象：“你不是告诉我你有女朋友吗？”
　　“大学的时候有过，不过很快就分手了。”怀恩笑了笑，“我以为我可以喜欢上别人的，但是事实上，不行。”
　　罗安觉得头疼。
　　要是一切都是误打误撞发生的，他完全可以耍个无赖，把事情掩盖过去。
　　可怀恩这十几年感情，他真的赔不起。
　　……什么事情都怕牵扯感情，劳心伤神，难得善终。
　　“你知道吗，崔，我第一次觉得和别人上床是罪恶的。”罗安一转眼已经干掉了一瓶米酒，已经渐渐坐不直了，趴在桌子上情绪不稳，“可特么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还喝吗？我看你的故事还有的讲。”崔馨悦挠了挠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用手肘捅了捅周飞羽，“你看看柜子里还有什么酒吗？”
　　周飞羽一吐瓜子皮，表情戏谑：“差不多行了，小心等下他给你吐一地毯。”
　　“那我就给怀恩打电话把他拖走。”崔馨悦笑眯眯的吐出了恶毒的句子，“Andrew你可要坚持住。”
　　罗安趴在桌子上怨念地看着这两个人：“我有点头晕。”
　　“哦，等会儿把沙发给你腾出来。”崔馨悦啃完了一盘鸡爪子，擦了擦手，“你先把故事讲完，对了，你真的把怀恩睡了还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不知道！”罗安捂住脸哀嚎，“后来我看他太可怜了，就答应他试试看了！”
　　“啥？”崔馨悦掏了掏耳朵，身边嗑瓜子的节奏都慢下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爸，说，在家的那几天，把我送到他家，和他在一起，试试看。”罗安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委屈，“我答应了。”
　　崔馨悦愣了一秒，随即咂起嘴来：“啧啧啧，这什么爹啊，卖儿卖女的。”
　　“我只是同情他。”罗安皱着脸重申，“我看他可怜。”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慈善家。”周飞羽一甩手里的瓜子皮，落在了离罗安只有一寸的桌面上。
　　崔馨悦拍他一把：“哎，干嘛呢！乱扔垃圾！自己扫了去！”
　　周飞羽不服气地起身去厨房拿垃圾桶，还不忘挖苦罗安：“我看你就是欠缺挫折教育。”
　　于是罗安就莫名其妙地和怀恩谈起了恋爱。
　　罗安很多年没有过认真的恋爱关系了，上一段还是和周飞羽，当然结局并不是很美妙。
　　所以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他完全没当真，就当自己是好心的圣诞老人，从烟囱里爬进屋，圆一个小朋友多年未竟的梦想罢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爸罕有的强势，在要求他对怀恩做出补偿这件事上根本不留余地。
　　可该死的怀恩什么都不要，一个劲儿说自己是自愿的，罗安不喜欢他也不勉强。
　　这让两家家长脸上更难看了。
　　罗安怀疑自己要是不答应，他爸怕是不会再准他回L城自己生活了，或者直接把他卖给怀恩家包办婚姻也不一定。
　　如果不从他甚至有可能他爸会叫来意大利的亲戚把他“荣誉谋杀”掉。
　　他以前学社会学的时候还嘲笑过世界上落后地区的盲婚哑嫁的婚配制度，现在发现，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到底，谁叫他有错在先，一言不合就把人家睡了呢？
　　罗安打定主意，先装个样子，等到假期结束后离开家回到L城，他就甩了怀恩。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即使那几天里怀恩对他关怀备至百依百顺，甚至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谈恋爱的实感。
　　但是表面上他演出了两人深爱不移的感觉，这一幕果然骗过了双方家长，欢天喜地地把两人送到了机场，甚至开始计划两家之后的事情。
　　但对罗安来说，这只是他逃出生天的一步。
　　即使内心愧疚，他回到L城后便开始疏远怀恩，接二连三的拒绝之后，他约了个炮友，并且故意让怀恩撞见了他设计好的“奸情”，并且冷酷地告诉到公司找他的怀恩，自己根本不爱他，一切都是骗他的。
　　于是怀恩终于痛揍了他一顿，下手一点情面都没留。
　　但微妙的，他脸上只是一些擦伤。
　　自那之后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一起长大的两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Andrew，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崔馨悦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罗安茫然：“嗯？”
　　“我觉得Wyn的行为透露着那么一点点，刻意。”崔馨悦托腮沉思，“老周你觉得呢？”
　　周飞羽撕了张厨房纸擦桌子，突然被cue，冷哼一声：“回头我给小模特送块匾挂他家里，四个字，’为民除害’。”
　　“什么意思？”罗安反应迟钝地瞪着他。
　　“别理他。”崔馨悦不好意思给他解释，“他喝多了。”
　　“可是酒都是我喝的啊。”罗安晃了晃空掉的酒瓶，还摇摇晃晃地打了个嗝。
　　崔馨悦打岔：“哎你怎么还没断片啊？要不要再来一瓶？”


第216章 修罗场
　　罗安终于还是醉倒了。
　　崔馨悦瞅着趴在桌上的人，轻踹了脚周飞羽，努努嘴：“这咋办？你有经验。”
　　“衣服扒光了扔出去。”周飞羽已经把用完的餐具全都堆到了洗碗机里，点开了程序。
　　他甚至非常罕见地哼起了歌。
　　仔细听，似乎是《好日子》。
　　“别闹。”崔馨悦想了想，“我去抱床被子，让他睡沙发吧。”
　　“还让他留下？”周飞羽瞪大了眼，“这么大个麻烦，给送回去得了。”
　　“不行啊，我不放心。”崔馨悦试着搬了下昏睡的罗安，他力气不够，“过来搭把手——你没看那些喝多了没人管，最后被闷死了的案例吗？这么大个人，真没了，让我怎么和怀恩交代。”
　　“行吧，你别管了，我来。”周飞羽娴熟地抱起睡死了的罗安，把他往沙发上不甚温柔地一扔，抱怨道，“你就天天往家里惹麻烦吧。”
　　崔馨悦有口无心地夸了一句：“不错不错，动作挺熟练啊。”
　　谁料这句话就像踩了周飞羽的哪个电门，只见他忽然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用同样的姿势一把抱起崔馨悦：“对啊，天天练的，可不是很熟练。”
　　“你这可就是罔顾事实了。”崔馨悦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我可没天天买醉。”
　　“怎么了?醋了这是？”周飞羽还不把他放下，反而凑近了啃了他一口，“真酸。”
　　“醋个屁，就你们俩那些破事，不配。”崔馨悦挣扎着落了地，“你俩要是能过得好也轮不到我不是？”
　　“就是。”周飞羽嫌弃地看了沙发上烂泥一样的罗安，“我到底怎么忍得了这玩意儿这么多年？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哎这位同学怎么回事？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崔馨悦笑着推了他一把，“人家貌美又多金，你还是不要贬低自己的眼光比较好——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也不怎么样？”
　　“这逻辑，无懈可击。”周飞羽笑着把人压在墙上亲了半天。
　　“我去拿被子。”被他涂了一脸口水，崔馨悦装作嫌弃地推开他，“你属狗的吗？”
　　“你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周飞羽追在他身后走到卧室的衣橱拿了多余的被子，又跟着他回到客厅给罗安盖好。
　　“去给你前男友倒杯水放茶几上。”崔馨悦指挥他。
　　“不倒。”周飞羽回答地非常痛快。
　　崔馨悦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转眼间他竟然真的进了屋开始准备洗澡了：“你真不倒？？？”
　　“当然了，我说不倒就不倒。”周飞羽赤着上身走出来，“你也想得太周到了，至于么，这么大个人。”
　　“唉，你可真没同情心。”崔馨悦摇摇头，叹了口气，“Andrew啊，看来你情路坎坷，这一个两个，终究是错付了。”
　　周飞羽双手抱胸，倚在墙上看崔馨悦忙完厅里的事情，还不忘给罗安留一盏小夜灯，又调高了空调温度。
　　“不许说我事儿妈。”带上卧室门，崔馨悦伸手指着欲言又止的周飞羽。
　　周飞羽挑眉：“你温柔贤惠周到体贴。”
　　崔馨悦绝倒：“口才这么好，你当过语文课代表吧？”
　　“我得过市级三好生。”周飞羽呲牙。
　　“得，高攀不起。”崔馨悦摇摇头，“我就得过校级，还是最后一名。”
　　周飞羽逗他：“我这个三好和你的三好不一样。”
　　崔馨悦信以为真：“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德智体全面发展吗？我一般都输在体育上。”
　　“不，我的证书上写的是，身材好，长得好，技术好。”周飞羽说着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被他突然发车弄得一脸懵逼的崔馨悦怒道：“你把你的证书拿出来给我看看！不是这么写的你就跟我姓！”
　　周飞羽一笑：“’崔飞羽’？好像也不错。”
　　崔馨悦累了：“老周，咱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要点脸不？”
　　“嗯……你这么说，我忽然有了一个疑问。”周飞羽搂着他进了浴室，“到底哪个人会没有头也没有脸呢？”
　　“啊啊啊你无聊死了！”崔馨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一个杠精生活在一起。
　　他声音太大，薄薄的门板并不能隔音，以至于睡在客厅的罗安无意识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呓语。
　　“快看快看，怀恩发自拍了！”
　　泡完了澡，周飞羽正忙着擦润肤霜，被一惊一乍的崔馨悦抓着肩膀一通晃悠。
　　伸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怀恩的一张黑白色调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忧郁深邃双眼的自拍。
　　“你还关注他了？”周飞羽完全没兴趣看照片的配文，反而抓住了奇怪的重点，“还是特别关注？你都没有特别关注我！”
　　“废话废话，你也不发照片啊！不对，你不是没有账号吗！”崔馨悦打了个滚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每次一到八卦环节他就非常精神，“你看怀恩写的，’Sometimes it snows in March.’ 你说这是啥意思？”
　　“不知道！”周飞羽佯怒，转过身不理他，“关我什么事！”
　　“你就不好奇嘛？”崔馨悦不依不饶地又爬过去讨嫌，“这么非主流的忧伤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有什么可好奇的？”周飞羽伸手戳他额头，“你啊你，怎么什么瓜都要吃。”
　　“唔……没办法，瓜甜很难不去吃啊。”崔馨悦被他戳的重心不稳干脆顺势倒在床上四仰八叉，“本来我还没多想的，但是结合刚刚小罗说的那些事儿——再看看他发的这些照片，我觉得小罗被玩弄了。”
　　“玩弄？谁玩弄他啊，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周飞羽不紧不慢地将睡眠面膜敷在脸上，半依着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看啊，怀恩这边照片还没删呢，圣诞节那会儿的。”崔馨悦又一次把手机怼到周飞羽面前，“而且你再看看之前几个月的，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诡异什么？”
　　“和小罗发的照片有呼应的。”崔馨悦拿回手机又给周飞羽找罗安的账号，“你不会没关注他吧？喏，就这几张，感觉场景都差不多。”
　　周飞羽没好气道：“我关注他干嘛？我疯了？”
　　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缩略图，兴趣缺缺地扔给了崔馨悦，“这小模特是个跟踪狂吧。”
　　“喂，人家好歹也有好几万粉好吧。”
　　怀恩当初是靠一张课堂偷拍在网上爆红的，是他们学校的网红教授，所以网上的社交账号多以发自己的日常和自拍为主，粉丝虽然不多，但热度还是有的，是可以接推广挣钱的程度，只是他似乎心思并不在此，所以也没用粉丝变过现，也没想着转型什么的。
　　这个账号他早就关注了，在怀恩刚刚爆火的那段时间，被李琰她们强行安利。但是……谁知道随随便便关注的一个博主能和自己产生这么密切的交集呢？
　　在那次尴尬的期中考试后，他就把怀恩列为了特别关注，但从今年一月份到现在，怀恩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这张照片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更新，没一会儿，底下的评论就冲出了上百条。
　　崔馨悦不满周飞羽拒绝吃瓜的态度，强硬地往他嘴里喂：“哎，你这个人，你不反省反省嘛，为啥同样是打架，人家对怀恩就不还手，对你就互殴还记仇。”
　　“这有可比性吗？当初可是他追的我！”周飞羽磨了磨牙，态度傲慢，“我没弄死他，算我脾气好。”
　　“啧啧啧啧啧啧，是我错了。”崔馨悦连忙道歉，却不十分诚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那歌怎么唱的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哥你也别太难过了。”
　　周飞羽哼了一声，过了半晌，问他：“你要撮合他们吗？”
　　“……啊？”沉迷于和李琰分享八卦的崔馨悦一愣，停下忙着打字的双手，“不太可能吧，我哪有这本事。”
　　“也不是不可能。”周飞羽摸了摸下巴。
　　崔馨悦一听连忙放下手机：“……别吧，哥，看开点。以牙还牙不可取。”
　　“你啊。有时候我真看不明白你。”周飞羽撑着身子躺平，“行了别玩手机了，睡了。”
　　“哦。”崔馨悦听话地和李琰道了句晚安，钻进被窝抱住周飞羽，“可以亲吗？”
　　周飞羽无奈：“早说啊，我去把面膜卸了。”
　　“不用了，我亲别的地方。”崔馨悦逗他，在他锁骨上啃了一口，又把脸埋在他肩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这个味道好。”
　　覆盆子味道的乳液，让人闻起来食指大动。
　　“太娘了。”周飞羽对自己闻起来像个水果这件事有点接受不能，“你总喜欢这种味道。”
　　“甜甜的多开心。”崔馨悦又蹭了蹭，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改作业呢。”
　　第二天两人起的不算晚，但没想到罗安一大早就带着猫不见了踪影，留下一只空了的玻璃杯，被子倒是有好好地叠起来。
　　但更没想到的是，就在崔馨悦打着哈欠翻找新开的饭馆信息的时候，回家沐浴更衣喂猫晨跑结束的罗安又精神抖擞地去而复返：“崔，我想吃云吞。”
　　“拿我们家当饭馆了？”周飞羽对于一大早就要接受 他的无理要求表示愤怒，“这是我老婆，不是你们家厨子。”
　　“我可以付钱。”罗安抬了抬眼皮，“你要吗？”
　　“要啊，我为什么不要？”周飞羽趁机哄抬物价，“我正打算买房。”
　　“哦……那我可以给自己留一个房间吗？”罗安也不是个善茬。
　　谈判瞬间崩盘。
　　奈何他老婆总是心软：“馄饨没包呢，吃饺子行吗？”
　　“好的。”罗安非常不见外地往离开没多久的沙发上一瘫，“你下次包云吞的时候能不能叫我一起啊？”
　　得，还带预约点菜的。
　　“行啊，你想吃什么馅的？”崔馨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接水烧水。
　　周飞羽恨铁不成钢地回屋收拾自己。
　　罗安可能是真的没什么事做，听说两人吃完饭要去学校图书馆自习，便非常不见外地也要求加入。
　　“我的车坐不下你。”周飞羽烦的要命，趁崔馨悦收拾东西的空档和罗安吵架。
　　罗安非常自如：“可以开我的车。”
　　“你不觉得自己很多余吗？”周飞羽非常直接的挑明，“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有啊，所以我打算去图书馆做事啊。”罗安对他的嫌弃置之不理。
　　周飞羽冷笑：“你也不怕总去学校晃，碰到你们家怀恩，再被揍一顿。”
　　“他不会的，事情都过去了。”罗安对此非常自信，“再说我碰不到他的。”
　　“谁给你的自信？我到现在偶尔还是想揍你。”
　　谁知，这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周飞羽的嘴就像开了光一样。
　　在三人的自习结束之后，崔馨悦要去实验室拿个硬盘。周飞羽和罗安在楼下等他，结果和独自一人周末加班，在校园行走的怀恩撞了个正着。
　　三个人都愣了。
　　“Hi.”怀恩笑了笑，态度有些勉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罗安也很僵硬，见怀恩打了招呼低着头就要走，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出声叫住他，“嘿 Wyn，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Danny，我之前的男朋友。Danny，这是Wyn，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句话，彻底把眼前的情况搅得一团糟。
　　周飞羽觉得拳头又痒了。
　　但他还是要首先面对怀恩的敌意，并且准备顺势添把火：“我刚刚还听Andrew提起过你，他觉得对你做了那些事，非常抱歉，他还说……”
　　罗安一把搂住周飞羽，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强笑着和怀恩解释：“他见到新朋友总是过于兴奋，你别介意。”
　　怀恩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点懵：“所以你们现在……”
　　“我们还是朋友。”罗安假笑。
　　周飞羽也配合地冲怀恩露出假笑：“Kind of. （某种程度上）”
　　“Professor？”
　　去而复返的崔馨悦一下楼就看到了这仨人诡异地站在一起的场景。
　　“Hey Moore. （嘿，摩尔。）”怀恩冲他招了招手，彻底无视了面前的两人，“你今天还在学校？你在这里工作还是？”
　　“啊哈……是啊……”崔馨悦局促地答道，飞速地圆谎，“我……我有个同学在这里做研究所以……”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研究生，毕竟上次的公开报告遇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崔馨悦的错觉，今天的怀恩对他格外感兴趣，话也格外的多，连说话的距离都近了一些。
　　周飞羽躁动地想要冲过来宣誓主权，被崔馨悦用眼神摁住了好几次。
　　谁知罗安一点也安静不下来：“摩尔？谁是摩尔？崔，那是你的英文名吗？”
　　“您介意少说两句吗，罗先生？”崔馨悦终于忍不住对罗安怒目而视，不顾怀恩在场，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我把您的计划说出来吗？”
　　怀恩自然也不是笨蛋，也看出了端倪，来回看着面前的三人：“你们认识？”
　　“我们……只是朋友。”崔馨悦自知瞒不住，便也破罐子破摔。
　　罗安双手插兜，抿抿嘴：“Kind of.”


第217章 
　　“I have no idea what do you mean.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恩似乎明白了什么，来回打量了一圈神态各异的三人，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走。
　　“Wyn！”
　　罗安上前拉他胳膊，谁知怀恩反手甩开他，反而转身揪住了他的衣领：““I told you leave me alone！（我说过放开我）”
　　他说完就松了手又要走，但没料到罗安很是顽强，摊开双手扮无辜：“I can explain.（我可以解释）”
　　“Save it！（省省吧）”怀恩对他的纠缠显得十分恼火，“I am not your baby doll. And I don’t want to see you any more.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两人拉拉扯扯之间，谁料怀恩一不留神扬手击中了身边离他最近的崔馨悦的下巴。
　　要知道怀恩的体格是压倒性的。
　　崔馨悦痛呼一声弯下腰——他毫无心里准备，怀恩这一下顶得他下排牙齿狠狠地撞向上牙，好死不死的，他的舌头正夹在其中。
　　“卧槽……”
　　崔馨悦疼得眼冒金星，满脑子想的都是——妈的我不会是被迫咬舌自尽了吧。
　　“崔？”
　　那两个罪魁祸首见伤了无辜，罗安正要凑上去查看，就被周飞羽一把扒拉到一边：“小悦！你怎么样？伤在哪里了？”
　　崔馨悦脸色发白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直起身子，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嘴，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愣在自己面前的这仨。
　　他不就是想吃个瓜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非常抱歉，我送你去医院。”怀恩主动承担起责任，“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忍一忍，我去车库取车。”
　　“Wait……wait……”剧痛隔了一会儿缓解了不少，崔馨悦动了动舌头，觉得好像七魂八魄已经找回了一半，他冲怀恩招了招手，“I……OK……我就是……咬到舌头了。”
　　“你确定？”罗安关切地凑近查看，“张嘴，我看看。”
　　崔馨悦缓了缓神，终于倚着周飞羽，慢慢张开嘴向三人展示了自己受伤的舌头。
　　舌头前方有一条白色的印记，周围还伴着深红色的渗血。
　　“I am so sorry.”怀恩一改刚刚和罗安争执时的狂野，一个劲儿的道歉。
　　疼痛过去，只余下麻木，崔馨悦疼得大脑缺氧，眼前的景象还有点恍惚。但他仍然大着舌头道：“没关系的教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崔，你真的不去医院拿点药吗？”罗安担心地问，“看起来很疼。我记得你们学校有医院的，不知道有没有急诊。”
　　“没有，不用去，别问了。”崔馨悦哀怨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但懒得多说。
　　这个罗安，难道是传说中的血雨腥风体质？
　　周飞羽心疼道：“这得好几天不能好好吃饭了。”
　　说着他又气不打一出来，转身要冲罗安撒气：“要不是因为你！小悦……”
　　他这边刚推了罗安一把，罗安本没有还手的意思，谁料下一秒怀恩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不是他的错。你要怪就怪我。”
　　周飞羽没想到他的力气非常大，让同等身量的他单手被制住之后竟然动态不得。
　　这让他不由得吃瘪。
　　瞬间两人的眼神已经你来我往地交锋了数回。
　　但是崔馨悦的眼前却一亮。
　　哟吼？怎么回事？
　　护犊子呗？
　　合着自己家孩子只有自己能打，别人打都不乐意呗？
　　“老周，我们回家吧。”他看情况紧张，立刻出声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
　　——看热闹是一回事，这俩人真打起来可就不好玩了。
　　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总不能再赔上家里另一个人去做人家爱情的垫脚石。
　　周飞羽不服气地冲怀恩甩了个眼刀，对方松开制住他的手，两人这才算是降了温灭了火。
　　怀恩再次走到崔馨悦面前：“你有我的电话吧，如果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负责。”
　　崔馨悦还没答应，周飞羽就强势地把他搂住宣誓占有权：“用不着。”
　　就，很幼稚。
　　“So, Moore……我欠你一次。”
　　“I am sorry professor.”崔馨悦低着头认错，“或许你可以叫我Eric.”
　　“Eric……”怀恩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这是你的真名吗？”
　　“不完全是……但是是我的真正的英语名……”崔馨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酸胀的两颊，他说话还是不很利落，“我很抱歉我骗了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这件事，你可不可以别怪我和他。”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和罗安。
　　怀恩犹豫了。
　　罗安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期待。
　　“I'm looking for you everywhere！（我到处找你！）”忽然，一个棕色卷发及腰，身材火辣的美女出现在了几人面前，嘴里抱怨着，“为什么约会总是我在等你。”
　　美女性/感的紧身露背裙下是健康的蜜色肌肤，为了避免目光留在美女挺巧的胸前太过像个流氓，崔馨悦强制性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却不小心扫到了罗安瞬间煞白的脸色，和身边周飞羽倨傲的下巴。
　　这姑娘是找谁？
　　“Sorry babie, 我遇到些事情耽误了。”怀恩自然地伸出手，棕发美女熟稔地靠过来，让怀恩搂在他纤纤一握的腰上。
　　“Hey guys.” 美女热情大方地冲他们招了招手。
　　很少见到这么正点的姑娘，崔馨悦觉得自己有点不合时宜的荡漾。
　　“抱歉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了。”怀恩美女在怀，冲神态各异的三人点点头，当下准备离开。
　　罗安果然先按捺不住叫住他：“Wyn，what do you mean？”
　　“Who is he？”美女歪着头表情无辜地问怀恩。
　　怀恩的目光从罗安身上划过，脚步未作停留：“He is……somebody.”
　　罗安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钉在了原地，没再追上去。
　　两人相拥着走远，女孩的笑声顺着风传来：“Are you kidding me?……Sounds ruthless. (你在开玩笑吗？听起来很无情。)”
　　哦豁，完蛋。
　　被周飞羽搂着的崔馨悦看着面前罗安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他的瓜没得吃了。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句经典的电影台词——
　　你看那个人
　　好奇怪哟
　　好像一条狗
　　罗安看起来不太好。
　　他神受打击地可怜地躺在汽车后排座位上，缩成一团，两眼无神，弱小又无助。
　　崔馨悦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他的脸色，觉得他要哭不哭的，看着可怜。
　　“……这咋办？”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老周。
　　“凉拌。”周飞羽倒是想得开。
　　崔馨悦又向后瞄了一眼，感叹一声作孽。
　　好好一个漂亮男孩，现在愣是像个落了水的鹌鹑——他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呢？
　　周飞羽拍拍方向盘：“去哪？”
　　“Andrew，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崔馨悦和他商量，“Andrew？”
　　过了一阵，罗安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我要回家。”
　　不想吃饭，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崔馨悦苦口婆心：“你早饭没吃多少，现在离晚上还早，要不多少还是吃点？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看有一家……”
　　“我要回家！”罗安大声打断他，“你聋了吗？！”
　　“Hey! Watch your mouth！(跟谁说话呢?)”崔馨悦倒没觉得如何，反倒是周飞羽先发了火，“Be polite！(放尊重点！)”
　　“哥，你吼他干嘛啊……哎呀Andrew你别哭……”
　　被他这一呵斥，罗安眼圈瞬间就红了。
　　崔馨悦如坐针毡，来来回回看着这俩人——哄人他最不擅长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
　　倒是周飞羽，不紧不慢地点了火，打开了音乐。
　　罗安撑着身体坐起来：“我要下车。”
　　周飞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倒出了车位。
　　崔馨悦不知所措。
　　“我要下车！Let me out！”罗安提高了声音。
　　然而周飞羽面无表情地毫无预警地调高了音量，把崔馨悦震得原地一哆嗦。
　　崔馨悦：……
　　见他这么无视自己，罗安怒火中烧，站起来就要拉他的手刹。
　　还好车刚刚起步速度不快，崔馨悦也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此刻超常发挥，眼疾手快地捉住他要闯祸的胳膊。罗安力气不小，崔馨悦制不住他，周飞羽一个刹车，惯性之下，两人的头又磕到了一起。
　　“啊！”崔馨悦痛呼一声。
　　卧槽。好疼。
　　但好歹车没事。
　　周飞羽推门下车，转身将驾驶座的车座放倒，探身一把将窝在后排座位上的罗安从空档里拽了出去，随即甩上了车门。
　　崔馨悦捂着额头瘫在座位上，眼冒金星，发誓自己今后再也不吃瓜了。
　　幸好车还没开出停车场。
　　崔馨悦关了音响。
　　这车隔音不错，但即使是这样，车外两人争执的声音还是能从缝隙中传进来，加上激烈的肢体动作，崔馨悦顾不得额头可能已经肿了的事实，连滚带爬地开门冲出去劝架。
　　结果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从车里爬出去的时候，罗安已经摔在地上了。
　　“……老周你干嘛啊……这是学校啊，到处都是监控啊我的老天。你俩在哪打不好非要在这打，一会儿校警就过来了。”崔馨悦匆忙冲过去拉罗安起来，奈何对方并不配合。
　　周飞羽走过来拖崔馨悦：“就让他在这坐着，我们走。”
　　“哥，哥哥哥你别拽我，疼疼疼！”崔馨悦被他扯得拧着劲儿，扭到了胳膊，“先放手先放手。”
　　他回头才看到，周飞羽脸颊上有细细的两道不长的划痕。
　　……这俩人。
　　谁见了不说一句牛/逼呢。
　　“他打的？”崔馨悦直起身，小心地摸了摸那几道印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周飞羽冷着脸不吭声。
　　“然后你就把他踹到地上了？”崔馨悦哭笑不得。
　　“他自己没站稳摔的。”周飞羽将头撇到一边，双手插兜吐了口浊气，“我躲得及时。”
　　崔馨悦叹了口气：“身手矫健。”
　　罗安捂着脸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应该是在哭。
　　周飞羽嫌弃地皱眉：“你还要管？”
　　“一分钟。”崔馨悦摩挲了下他的后背，那是他惯常给孙美丽顺毛的动作。
　　虽然孙美丽是个雌性成犬，但智商不高又并不友善，所以该打的架一次也没少过。
　　多年的养狗经历让他积累了足够的劝架经验。
　　他走到罗安身边，蹲下/身，沉声道：“Andrew。”
　　他唤了两声，罗安才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看着他，看起来着实让人怜惜。
　　“起来吧。”崔馨悦给他递上纸巾，“地上凉。”
　　“Thanks.”罗安接过纸巾展开捂在脸上，等了一会儿，再拿开时，神色已经尽量恢复了平静。
　　崔馨悦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打架的时候，要一致对外给自家孩子壮胆。
　　打完架了，再关起门来收拾自己家的不迟。
　　“谢谢……”罗安刚要道谢，一晃神，忽然感觉脸旁一阵疾风驰过。
　　崔馨悦的巴掌擦着他的脸落下，但是他胳膊抬得够高，举动又很突然，把周飞羽都吓了一跳。
　　“这下是还给你的。”故意打了空气的崔馨悦嘴角一勾，扬手指向身后周飞羽的方向，“你不可以打他，他是我的。”
　　他把“我的”两个字咬的很重，目睹了一切的周飞羽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又不想让罗安看到自己的快乐，于是勉强绷着脸转过身才得以偷笑。
　　罗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坏掉了——他明明是被崔馨悦威胁了，但不知道怎么了，心头的怨恨却削弱了不少。
　　“你们都欺负我。”他看起来并不开心，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往常那股撒娇的味道。
　　“是啊，不欺负你欺负谁，谁叫你是一个人呢。”崔馨悦大言不惭地承认，“有本事你找个伴。”
　　“我会的！”罗安气哼哼地回应。
　　“那我等着。”崔馨悦给他拉开车门，“上去吧。”
　　罗安看了他一眼，终于痛快地重新上了车。
　　崔馨悦拽了拽靠在车头摆pose的老周：“车模同志，下班了嘿。”
　　周飞羽正听着这俩人的低智斗嘴，咧着嘴冲着空气笑得傻气，被突然打断，表情还没来得及整理，只好略一低头，轻咳一声当做无事发生。
　　“笑呗，藏什么？怕长皱纹？”崔馨悦弯着腰要看他表演变脸，并不忘调侃他。
　　周飞羽干脆将人拉进怀里亲了一口。
　　“好啦开车了，别刺激人家了。”崔馨悦不好意思地推开他，“小罗看着呢。”
　　隔着玻璃，车里的罗安瞪大了眼睛，两手一摊，张大了嘴，好像是在问“Why”。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回到了车里，罗安果然耿耿于怀，“我要向UN（联合国）申请人权保护。”
　　“你不如向WSPA（世界动物保护协会）抗议。”周飞羽拉上安全带，重新启动引擎，顺便不忘嘲笑后视镜里肿眼睛的罗安，“就是不知道他们保不保护狗，呵。”


第218章 
　　崔馨悦对于把罗安拐来吃冷锅串串这件事有些愧疚。
　　但鉴于小罗认定了这种自主选材模式就是“Chinese buffet”（中式自助餐），他就又不那么愧疚了。
　　——这孩子真好骗。
　　罗安被辣得涕泗横流，鼻尖都搓红了。
　　崔馨悦舌头被咬破了，只能把烫好的东西用清水涮过一遍再吃，看起来非常的矫情。
　　当然更矫情的老周，在川菜馆子里要了一煲老鸭汤，，美其名曰养生。
　　罗安的坏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已经宛如一切没发生一样，专心地吃着锅里的竹签，还把吃完的签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想起这个人一小时前还哭得梨花带雨，崔馨悦忍不住问他：“Andrew，你是真的很喜欢怀恩吗？”
　　“我不知道。”罗安嗦了口藕片上的红油，抄起冰啤酒压下舌尖的辣意，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你刚刚为什么……”哭成那样？
　　崔馨悦一脸疑惑。
　　“我当时有点难过，我还以为是我甩了他，本来还有些愧疚。”罗安吃得没心没肺，“再说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崔馨悦一拍桌子：“你怕什么，有女朋友怎么了，结了婚还能离呢！”
　　周飞羽给他盛好汤正要递过去，被他一惊一乍的差滴碰洒。
　　“好好吃饭！”把一满碗汤放到他面前，周飞羽忍不住敲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瞎说什么，一天到晚净出馊主意。”
　　罗安听了他的豪言壮语也忍不住感慨：“Wow，崔，我没想到你的道德标准这么低。”
　　没想到罗安也这么说，崔馨悦顿生一股众叛亲离的悲凉感：“我说的有错吗？这世界上有什么比求不得更惨的事吗？别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也就罢了，可感情的事……你要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那怎么还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
　　“Well, 也许吧。”罗安无意识地码起了竹签，有些强迫症地念叨，“可我又不觉得他值得我这么做。”
　　周飞羽忍不住在桌下踹了崔馨悦一脚。
　　“你能不能教他点好的？”周飞羽皱着眉，小声阻止崔馨悦的传教，“都已经够要命的了。”
　　“可是Andrew不开心。”崔馨悦叹了口气，大大方方地盯着罗安劝他，“其实如果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我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我以前单身的时候每天都觉得有很多事要忙，好像也没觉得太难捱。可是你和我不一样，你其实是有很高感情需求的人，虽然你说你不想结婚，可是你可以忍受一个人在屋里宅下去吗？”
　　“我有Husky。”罗安还嘴。
　　“那如果你可以为了Husky放弃去夜店，我无话可说。”崔馨悦道。
　　“那也太无聊了。”罗安试着想象了一下，“难道要我教Husky学英语吗？”
　　崔馨悦摸着良心建议：“无聊啊？那好办。来读个Ph.D.，保管你不无聊。”
　　罗安嫌恶地皱起鼻子：“……我还没疯。”
　　“行了，你别劝他了。”周飞羽听不下去，强摁着崔馨悦把汤喝完，“人家小模特好不容易逃出魔爪，你再把人家摁回去，也太不人道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人这辈子划船不用桨，你劝不动的。”
　　罗安知道他没说什么好话，但仍然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说你浪。”崔馨悦喝完汤，嘴一抹，好心解释，“总之我觉得你还是follow your heart（从心），想做什么也不用考虑那么多禁忌——当然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教你这些……Anyway，以后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你只要不和老周打架，想来吃多少饭都没关系。”
　　罗安对崔馨悦的附加条件没什么异议，不顾周飞羽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大胆要求：“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鸡汤馄饨。”
　　“没问题啊，别说一次了，我可以连着一个星期给你煮，天天都吃一样的——如果你不嫌烦的话。”崔馨悦笑容满面一口答应。
　　罗安听完有点不安：“倒也不需要这样……”
　　于是怀恩的事似乎就在罗安这里翻篇了。
　　仿佛那个下午一闪而过的崩溃和眼泪都是崔馨悦的错觉。
　　只是他好像多少有点变化……变得更黏自己的邻居夫夫了，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似乎温驯了不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像是完全丧失了攻击性。
　　宛如一个巨型电灯泡。
　　还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多余的那种。
　　“他这性格其实也挺好的。”崔馨悦算是亲眼见识了罗安的功力，虽然觉得略有不妥，但还是忍不住和周飞羽感慨，“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
　　出于崔馨悦对失恋者不必要的怜悯，被迫要和罗安周末一起在学校后山步道徒步的周飞羽表示痛苦：“我应该这次回去找个庙拜一拜的。”
　　他哪能想到，若干年后，又要和前男友打头碰脸。
　　偏偏前男友并没有再作妖，甚至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崔馨悦心怀不轨大献殷勤，反而撕去了伪装变得任性而为。
　　他甚至还会和崔馨悦偶尔吵上两句。
　　这对罗安来说，基本代表着失去了狩猎的兴趣，而是将对方划入了“窝边草”的范畴，故而可以展现更顽劣的自己。
　　但周飞羽觉得更难受了——我的对象怎么就和我的前男友成了“闺蜜”了？
　　“我累了，你们俩大长腿慢点。”崔馨悦大半辈子也没爬过两次山——虽然学校这座后山严格意义上最多算是个小土丘，但这百年一遇的户外活动还是极大地挑战了他的体力。
　　“你这样不行。”罗安一点也没有减慢步速的意思，“身体太差了，怎么坚持到毕业啊。”
　　“你放心吧，乌龟不动活千年，总比你们这种早早把膝盖磨秃了坐轮椅的强。”崔馨悦一把抱住救命稻草一样的周飞羽，“我们慢慢走，让他自己到前面跑去。”
　　罗安哼了一声：“膝盖没了就安个人造的，反正我有钱。”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崔馨悦拖着像坠了铅块的双腿费力地前进，寻求老周的认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周飞羽自觉放慢了脚步，接过崔馨悦出汗脱下的外套搭在手臂上：“你指望他说人话，不如指望狗学会数数。”
　　“二比一，不公平。我先走了。”罗安回头啐了两人一口，转身往前跑了起来。
　　动作轻盈得像头鹿。
　　崔馨悦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非常似曾相识。
　　好像他以前遛孙美丽的时候也经历过。
　　那时候他和孙美丽也老吵架。
　　在孙美丽出门老是不听话乱跑的时候。
　　周飞羽望着罗安的背影，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怎么回事？”
　　崔馨悦累得大脑缺氧，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现在对你怎么这个态度。”周飞羽疑惑。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要撬自己墙角的吗？
　　“这不是挺好的吗，多简单直接。”崔馨悦呲牙一笑，“你觉不觉得他自己就有点像一只哈士奇？脸好看，脑子就有点……”
　　他做了个鬼脸。
　　周飞羽也乐了：“还挺形象。”
　　“我渴了。”崔馨悦走着走着嘴巴有点干。
　　他们是带了水的，装在一个背包里。
　　但很不幸，罗安是那个背包的人。
　　一会儿工夫这只“哈士奇”已经跑没影了，果然不负撒手没的称号。
　　周飞羽哭笑不得：“快到终点了，再坚持坚持吧。”
　　山不高，步道自然也很短。即使两人走得慢，没出半小时也走到了路径终点，罗安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往嘴里灌水。见两人来了便迎上来：“我们去超市买材料包馄饨吧。”
　　得，这篇还没翻过去。
　　崔馨悦不是很明白，他做了那么多吃的，怎么罗安就偏偏心心念念那碗馄饨呢。
　　三人轮流去门口的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问题后往停车场晃。运动后带来的伴随着疲惫的舒畅让崔馨悦双腿发软。
　　“崔，你去过Yellow stone（黄石公园）吗？”罗安问。
　　回答是肯定的：“没。”
　　“Zion（锡安公园）呢？”
　　“没。”
　　“Yosemite（优胜美地）呢？”
　　“我这么说吧，这后山我都是第一次来。”崔馨悦答道，“所有步行超过一小时的地方我都没兴趣。”
　　罗安试图劝他：“也许你去了就喜欢了。每个公园都有自己的特色，有些风景真的很漂亮。”
　　“我可以看照片。”崔馨悦态度强硬。
　　周飞羽听不下去：“行了，你别逼小悦了，他不喜欢野外。”
　　“可是他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罗安还在坚持。
　　来徒步的人不少，他们车停的远，要过一个马路才能到。谁料等了半天绿灯，聚集了一波人，过马路的时候，又刚巧遇到了一身运动简装跑步通过路口的怀恩。
　　“Professor！（教授！）”崔馨悦条件反射地就地立正站好。
　　怀恩冲他点点头，向他们相对的方向跑去，与他们恰恰擦肩而过。
　　罗安似乎无动于衷，等崔馨悦回过神，他和周飞羽已经往前走了一截。
　　“喂，Andrew，你没看到他吗？”崔馨悦连忙紧跑两步拉住罗安。
　　罗安茫然：“谁？”
　　“怀恩啊，刚刚跑过去了。”崔馨悦伸手指向怀恩跑走的方向。
　　罗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只能看到马路对面一个怀恩的小号的背影了，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哦。刚刚没看见。”
　　崔馨悦试图在他脸上捕捉更多的信息，但可能是他人眼识别系统开发的不够全面，他愣是一点多余的情绪都瞧不出来。
　　他满心以为自己能看到什么“一眼万年”的深情，但罗安的情绪就是稳如狗，毫无波动。
　　“小罗是不是失恋坏掉了。”晚上睡觉前想起这一幕的崔馨悦忍不住和周飞羽嘀咕，“我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像是拿错了剧本，人设有点崩。”
　　“不知道，我和他不太熟。”周飞羽在这个问题上一贯求生欲极强。
　　“哥，你干嘛总是这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崔馨悦皱眉，“而且你老这样回避问题，就好像我很不讲道理很会吃醋一样。”
　　“怎么会，我只是不高兴你这么关注他。”周飞羽按住他的眉心，“是我很不讲道理很会吃醋——但是你最近真的很少看我。”
　　崔馨悦被他逗笑了，贴过去揽住他的腰：“可是你都没有瓜给我吃。”
　　“那我有别的好东西给你吃。”周飞羽把他拉起来，暗示道，“吃吗？”
　　“啥啊，比小罗的瓜还甜吗？”崔馨悦不明就里地被他拉着一只手探到被窝里，顺着身体向下，直到触到了一个火热的物件。
　　“……哥，我感觉这东西不甜。”崔馨悦咽了咽口水。


第219章 Push
　　崔馨悦实在不想被认作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即使他热衷于吃瓜。
　　所以罗安的事，他也是暗中观察旁敲侧击为主，并不敢当着当事人的面直白地发表意见，生怕罗安混不吝惯了，逆反心理一上来彻底砸了自己的瓜。
　　但偏偏罗安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人，对感情的事却像个黑洞，崔馨悦看得眼睛都酸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好默默和周飞羽感慨，怀恩其实和罗安挺般配，要真能成也算一桩美事。
　　不料却遭到了周飞羽毫不留情地批判：“我都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月老的志向——怎么，文章改完了？”
　　“……”崔馨悦吃瘪，只好用眼神控诉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最近是不是太放松了？没有Deadline吗？”不料这个学霸一点也没看懂他的怨念，反而变本加厉地挖苦他，“你上次说下一个会议在哪里举办？希腊是吗？我还挺喜欢爱琴海的。什么时候能去？我会把年假留出来的。”
　　“你喜欢爱琴海你看我不就行了，别说爱琴海了，我这脑袋很快就地中海了。”崔馨悦被他内涵到内伤，捂着胸口一口气哽住，“你怎么比我老板还Push。”
　　周飞羽装作无辜地眨眨眼：“这也算push吗？我只是不想错过今年的休假。”
　　崔馨悦的嘴角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果断认怂，冲周飞羽竖了个大拇指：“行，您牛/逼。我改论文去了，改不完我今儿就不睡觉了。”
　　他放了狠话，本来以为老周多少会给他个台阶下，没想到周飞羽像是没听懂似的，反而鼓励地抱了抱他：“乖，别太晚，你可以的。”
　　然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留在了客厅里，自己大摇大摆地回了卧室。
　　甚至还体贴地给他留了一盏灯照明。
　　是人？
　　崔馨悦发现，真论起耍无赖，周飞羽一点也不输罗安。
　　有点委屈。
　　崔馨悦心一横，就真的留在客厅里打开了文档从头改起了文章。
　　只是改到瞌睡上来他也才改完了综述，不得不违背了自己的誓言，灰溜溜地关了灯，摸着黑爬上了床。
　　他刚蹑手蹑脚地拉过被子盖住手脚，黑暗中就被人搂了个满怀：“改完了？”
　　浅眠被他叫醒的周飞羽从背后搂住他，将下巴搭在他肩上，声音睡意朦胧。
　　“没有。”崔馨悦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扮可怜，“可我困了。”
　　“睡吧。明天起来继续改。”周飞羽鼻音浓重地搭话。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多么地像周扒皮。
　　但理亏的崔馨悦并不敢反抗，反而讷讷地容忍他就这么像抱着一只玩具熊一样抱着自己睡了，连翻身都不敢。
　　这僵硬的姿势直接导致他做了一晚上活灵活现的梦。
　　其中最离谱的桥段是，他梦见自己改着改着文章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觉起来发现文章已经全部改好了，质量还挺不错。
　　于是剩下的时间他都在推理，到底谁是那个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帮助他圆了一个伟大的梦想。
　　做梦都在不劳而获的崔馨悦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反而在第二天起床后第一时间跑去找到电脑打开查看——
　　并没有奇迹发生。
　　他可怜兮兮地和周飞羽讲了这个梦：“我还以为是你帮我改的。”
　　“放心吧。”周飞羽听完莞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梦都是反的。”
　　崔馨悦一口吐出了嘴里的面包片，泄愤似的咬了那只玩弄自己的手一口。
　　“嘶……”他用了点力气，周飞羽倒吸了口气，“怎么了这是？变狗了？”
　　“汪汪汪！”崔馨悦松了嘴，满意地打量着他手上留下的牙印，“没你狗。”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家里有个push的老婆。
　　学校有个push的老板。
　　老家还有个push的老爸。
　　崔馨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些个曾经在它面前愁容满面抱怨“女朋友/老婆/对象嫌我没出息/没未来”的师兄弟的脸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事在人为。”老周被他咬了仍然从容，拾起餐巾纸优雅地拭去嘴边的碎屑，“希腊不行，法国也可以，反正都是申根签证。”
　　行，不光下一个会议，连下下个会议的举办地点他都知道了。
　　“我真是谢谢您的鼓励了。”崔馨悦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
　　他合理怀疑老周是收了崔老师的贿赂。
　　或者是他老板派来的救兵。
　　所以……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结婚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周飞羽把他还没吃的一个煮鸡蛋剥好皮塞进他手里，又有条不紊地收完用完的餐具擦净了桌子，顺手捏着他的下巴嘴对嘴亲了一口：“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不好使。”崔馨悦为了掩饰自己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故意撅起嘴扮委屈，“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根本不走心。”
　　“嗯？这么挑剔啊。”周飞羽听言倒是觉得新鲜，“那……实在不行也别太勉强，毕不了业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没说完，崔馨悦就探身亲上来堵住了他的嘴：“憋说了，你还是相信我吧，我会努力的。”
　　他实在是服了老周这张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崔馨悦万万没想到，这一周的例行组会，怀恩竟然也出席了。
　　李琰显得很是兴奋：“学长我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崔馨悦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上次他想趁乱逃跑都没成功，例会上就这七八个人，何况怀恩还坐在小会议室唯一的门口。
　　老板为怀恩一一介绍了会议室里的各位课题组成员，说到崔馨悦的时候，怀恩很明显地重复地跟读了一遍他的名字。
　　Xinyue
　　崔馨悦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这一刻他大概在怀恩心里社会性死亡了。
　　“我说吧，他就是对你有企图。”偏偏李琰还蒙在鼓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崔馨悦扶额哀叹：“你少说两句，趁最后多看我几眼。”
　　“啊？”李琰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难道说模特要对你强制爱了吗？那Danny怎么办？”
　　“啊呸，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崔馨悦听不下去她满脑子跑火车，“他知道我一直在骗他了。”
　　虽然他吃瓜吃的起劲，但他并不觉得怀恩本身是个好脾气的。
　　没对他怎样，可能只是出于身为老师的职业修养。
　　崔馨悦抱着侥幸心理挨过了报告——一切如常，无事发生。就在他正准备松一口气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时，老板竟然叫住了他，并且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决定了他的生死：“馨悦，Dr. Wyn以后负责指导你的论文。”
　　“啊？”崔馨悦如遭雷劈，呆立当场，“您不打算要我了吗？”
　　他是做事有点拖沓，态度有点消极。
　　但是不会就因为这个被逐出师门吧？不会吧？
　　他罪不至此吧？
　　“Dr. Wyn现在正好在做和你的课题相关的工作，应该能给你恰当的指导。”他老板只当他的震惊是出于兴奋和激动，“根据上次的拒稿评语，你那篇论文还需要解决一些问题。你已经念到第四年了，是要冲刺的时候了。但是我可能很难分神管你，所以特地拜托Dr.Wyn帮忙负责指导你的工作。”
　　崔馨悦语塞——他老板未免有些太爱他了。
　　怕他延毕，自己给不到详细的指导，还专门像托孤一样给他找了个直系指导老师，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待遇。
　　他甚至怀疑他老板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特意补偿他。
　　要不是找到的是怀恩，他简直要感动得痛哭零涕了。
　　可事实往往这么残酷……又悲喜交加。
　　“谢……谢谢老师，谢谢……Dr.Wyn.”崔馨悦努力地露出一个尴尬地笑容，“我……会努力的。”
　　踢走了皮球的老板也如释重负地拍拍怀恩的肩膀：“Wyn，谢谢你。我这个学生就拜托你了。”
　　“My pleasure.”怀恩眼镜背后的双眸，一道锐利的眼神一闪而过，仿佛是崔馨悦的错觉。再一眨眼，他笑得和煦又亲切，甚至伸出一只手：“Xinyue, nice to know you. ”
　　崔馨悦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僵硬地握住那只手，一触即分：“Me……either.”（我也不）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迷迷糊糊地连忙改正：“I mean, nice to meet you again professor.”(我的意思是，很高兴再次认识你，教授。)
　　怀恩似乎是被他逗笑了，稳稳握住他试图抽走的手，又松开：“我们来谈谈你的工作吧。”
　　“现在？”崔馨悦震惊了。
　　这是什么史诗级别的赶鸭子上架？
　　“笔记本……在实验室里。”
　　他试图推脱。
　　“你现在去拿吧。”怀恩托了托眼镜，“我下午没课——或者你想的话，可以去我办公室谈。”
　　崔馨悦还想说什么，怀恩却似笑非笑地抢白道：“抱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很push的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崔馨悦挣扎着闭上了眼。
　　在劫难逃。
　　他合理怀疑这一切的安排并不是巧合。
　　但他没有证据。


第220章 怀恩
　　崔馨悦自认一向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虽然他主观能动性很差，但是对于别人交代的事情，他绝大多数都会好好地完成。
　　这大概是出于父母从小教育他的“责任感”。
　　对于怀恩，他自己理亏在先，所以其实是加倍恭敬的。
　　只是他没想到——其实他早应该从怀恩的教学风格里想到，但崔馨悦就是盲目地乐观，又或是用长期处于舒适区的自己的心态以己度人——总而言之，他没意识到怀恩说的Push，是真的很push。
　　自打他老板宣布把自己托付给怀恩之后的第二个小时，他把自己几年的工作给怀恩做了个presentaion，并且把那篇被拒的论文递了过去，却得到了一个非常令人沮丧的答案。
　　“Rewrite it.（重写）”怀恩只是扫了一眼综述和实验数据，便下了结论。
　　崔馨悦有点傻——这论文，好歹也是经过了周飞羽、罗安和他老板三人的过目，怎么就连正眼瞧瞧都不值得了。
　　怀恩工作起来很是不苟言笑：“如果我是评审，光是看排版和图片，我就没有读下去的愿望。还有这些用词。”
　　他掏出笔来圈了几个罗安特意改写的副词。
　　崔馨悦：“可是这是……”大哥你知道这文章是谁改的吗，你这么说怕是会后悔哟。
　　要知道他当初觉得罗安用的这几个词可高级了，还偷偷背诵默写了好几遍呢。
　　大概是他怨念太深，一不小心把内心戏说了出来。
　　“Andrew改的？”怀恩表情平静，就在崔馨悦觉得他会收回成命之际，怀恩竟然云淡风轻地把论文翻回到第一页，“他不擅长做这些，下次别找他了。”
　　妈耶。
　　崔馨悦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
　　他甚至有冲动想和罗安打小报告，说怀恩竟然公开diss你的写作能力。
　　“回去重写吧。”怀恩手上摆弄着印着论文的纸，把崔馨悦打发了回去，“把排版和图表按照我发给你的规则，重新整理好再交给我。”
　　被临时加班折磨了一下午的崔馨悦如释重负，连跑带颠地告别了怀恩，仿佛一只出笼的小鸟冲出了他的办公室。
　　然后就把这个任务跑到了脑后。
　　排版作图。
　　这种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当晚上他和周飞羽说起这个新人事变动的时候，心里也真没当回事，只说怀恩大概是闲得无聊了想扶贫帮助自己脱困。
　　“你这次要不要早点动手？”周飞羽直觉有些不妥，“每次你给自己留的时间都那么少，总免不了要焦虑。”
　　“不用不用，我跟小模特说了，这文章可是罗安改的，他不会把我怎样的。”崔馨悦盲目乐观，“我花点时间把图重做一下——可能像素有点低。”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按照国际惯例，他下一次见到怀恩的时间，怎么不得是一周之后。
　　于是他把任务扔到了脑后，该吃吃该喝喝，还陪老周打了一次篮球。可就在他打完篮球后，就在更衣室遇到了每天都会例行前来规律举铁的怀恩。
　　没有寒暄，怀恩一上来就直奔主题：“Eric，论文改好了吗？”
　　而此时，离他们上次见面仅仅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
　　“……在改了！”崔馨悦被这不按规律出牌的哥们吓得一哆嗦，按照A国人的工作效率，哪有两天就催人交东西的？
　　怀恩心平气和，连个疑问句都懒得用：“明天改完发给我。”
　　崔馨悦心里叫苦不迭：“哦……好。”
　　他决定今后再也不要来体育馆了。
　　如果来，起码要换个时间。
　　“你平时用什么通讯工具，”怀恩似乎一点也没想饶过他，“这样好联系。”
　　想必他也不可能拥有微信账号，崔馨悦只好被动地掏出手机：“要不短信吧？”
　　“好。”怀恩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
　　如果邮件和正常的聊天软件还能推脱没看到信息的话。
　　电话号码……除非他把手机扔了。
　　不然很难找到逃避的借口。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还是邮件联系。”怀恩像是看懂了他的犹豫，主动开口安慰他，“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我没有问题。
　　崔馨悦硬着头皮满口答应下来。他从没接触过这么主动的辅导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但，怀恩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
　　非常，push。
　　他当晚连夜改完了论文，效率大概是之前的十倍有余。
　　周飞羽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运动之后精神焕发，工作效率飞速提高。其实崔馨悦早就困得眼皮发沉，全靠掐大腿才挺下来。
　　连夜交上论文后，他睡得死去活来，连抢了老周的被子都不知道。
　　结果第二天睡醒一看邮箱，怀恩的未读回信已经躺在了邮箱里：
　　今天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带着电脑。
　　崔馨悦觉得自己快哭了，抱着被子觉得委屈：“哥。你抱抱我。”
　　被抢走了被子冻了一晚的周飞羽有点流鼻涕，但还是听话地抱住了他：“怎么了？”
　　“如果我遭遇不测，你会给我报仇吗？”崔馨悦揽着周飞羽的腰问。
　　“当然了，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周飞羽听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崔馨悦收紧了手臂撒娇，“我早该听你的话，不要乱吃瓜。”
　　毕竟，吃瓜一时爽。
　　如今的他，宛如身处火葬场。
　　事实证明，人养成一个习惯，也只需要重复数十次。
　　而崔馨悦怀恩训练出条件反射，可能比巴甫洛夫训狗还容易。
　　一开始他自然是万分抗拒，甚至一向拖延症的他被怀恩搞成了手机恐惧症。以前崔馨悦是手机不离身的，现在则是每天只检查一遍邮箱，还用的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当然，怀恩联系不到他，就开始给他打电话。
　　——幸好怀恩因为注重健康，作息规律，早睡早起。除了他在休息的晚十一点到早七点之间，剩下的不同时间段，崔馨悦都接到过他的电话。
　　崔馨悦有两次错过了来电，于是就又开启了短信模式。
　　怀恩每次的信息内容都是简单直接地总结自己收到的工作，分析结果，并且指出下一步要做的工作，很少讲废话。
　　不过只有那么一次，晚间来电的他良心发现，和崔馨悦讲了一句：“今天早睡。工作明天再做。”
　　崔馨悦还当他是出于人道主义关系最近被折磨到消瘦了的自己，却没想到怀恩的潜台词是——明天的任务重，不睡怕你撑不住。
　　因为第二天他在怀恩的办公室里从早上九点开始敲代码敲到了晚上九点，连中午饭都是怀恩买回办公室来给他吃的墨西哥卷饼。
　　一整天，他每写一点代码，跑出一个结果，怀恩就根据结果调整一次思路。
　　这让日常怠惰的他终于体会了一把朝九晚九的艰辛。
　　等下课后的老周来接他的时候，他腰疼得都直不起身子，扶着桌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在屋里慢吞吞地扶着腰收拾东西，周飞羽在走廊里和怀恩聊了两句。
　　“Dr. Wyn，这段时间辛苦你指导他。”罗安不在，周飞羽自然待怀恩十分客气，宛如一个和老师单独约见谈自己孩子发展的的家长。
　　怀恩摆摆手：“Eric很有能力，我只是督促他。他做的不错，我们的工作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周飞羽朗笑：“有进展就太好了，他这些天确实很努力。毕竟……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很难下决心push他。”
　　有意无意间，语气里带了那么一丝炫耀。
　　“我明白。”怀恩点点头，“所以我来当坏人比较适合。”
　　“对了，Andrew后天过生日……”周飞羽刚提起个话头，还没说完，崔馨悦就一把推开了房门扎进了他怀里，书包都没好好背。
　　“老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谈话的时候怀恩站在门后的走廊里，正好处在崔馨悦的视觉盲区，让他误以为门外就老周一个人，所以他毫无顾忌地扑在周飞羽身上蹭来蹭去。
　　幸好他对怀恩还没来得及抱怨。
　　也幸好怀恩听不懂中文。
　　“咳。”周飞羽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拍拍崔馨悦，“Say goodbye to Dr. Wyn.(和怀恩博士说再见)”
　　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崔馨悦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却没有回头面对怀恩的勇气。
　　“See you tomorrow, Eric.”怀恩好脾气地冲着他的后脑勺告别。
　　顶着一头乱发的崔馨悦觉得脸都丢尽了，宛如慢动作一样一点点转过身，冲怀恩深深地迅速鞠了一躬，转身丢下老周拔腿就跑：“Good night professor! (教授晚安！)”
　　怀恩倒是被他逗笑了。
　　“Good night.”他冲周飞羽点头示意，“And thank you for mentioning, I remember it. (以及谢谢提醒，我记得的。)”
　　周飞羽冲他颔首，道了别后，抬腿追上了因为丢脸而站在教学楼门口看星星的崔馨悦。
　　“哥，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他决定对刚刚的尴尬场面绝口不提。
　　周飞羽接过他的书包提在手里：“我刚下课，并没有很久。”
　　“我腰好痛。”崔馨悦揉着后腰，走路外八像个孕妇。
　　“给你的手表订上闹钟，每一个小时起来活动一下。”周飞羽替他捏了捏腰侧的肌肉，嘴上絮絮叨叨，“回去泡个澡，我给你放松放松。明天和Wyn谈一谈，以后工作别强度这么大了，又不是个短期项目，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可是他在跑步机上都在看论文哎。”崔馨悦感慨，“你说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比人和猪还大。和你们一比，我还不如猪。”
　　“别这么说，猪有猪的价值。”周飞羽替他揉完腰，顺手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猪多好吃啊。人哪能比得上。”
　　“哟，”崔馨悦嫌弃地撅起嘴，“你怎么又公然开车。”
　　周飞羽愕然：“我又怎么了？”
　　“你想吃我。”崔馨悦瞥他一眼，恶作剧地伸手拽开了他风衣腰间的系带，“你虐待一个996的程序员，良心不会痛吗？”
　　周飞羽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书包扔回到他怀里，又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腰带重新系好：“你又皮痒了。”
　　怎么说呢。
　　每次崔馨悦信口雌黄子虚乌有地给周飞羽编造莫须有罪名的下场，都很惨。
　　但他就是不长记性。


第221章 甜瓜
　　这天是罗安代教的最后一节课。
　　那个一直滞留在欧洲的正牌教授终于得以启程回来，罗安也终于可以卸下了肩上的担子。
　　这几个星期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挑战——同时兼顾本职工作和教学，让他的休闲时间都少了很多。
　　但相应的，他收获了不少以前未曾得到过的满足感。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我看你们家里总是黑着灯。”下了课，罗安拦住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周飞羽。
　　他已经习惯了回家的时候路过邻居夫夫家抬头看一眼那扇窗户透出来的暖黄灯光，有时兴起就去讨点吃的，似乎那扇别人家的灯或多或少也能略略慰藉自己的内心。
　　只是这几天，邻居家的灯总也不亮，让他感到奇怪，又觉得自己这种窥伺的行为不那么妥当，便也不好问什么。
　　“小悦这段时间在和Wyn做项目，每天都忙到很晚。”周飞羽合上公文包，“我现在去接他。”
　　罗安惊讶：“这么晚？都已经七点多了。”
　　“已经算早了，之前经常要到九点多才能结束。”周飞羽起身，状似无意地问他，“要一起吗？我们都还没吃饭。”
　　这天是罗安的生日。
　　这还是崔馨悦收到了社交软件提前的提醒消息后得知的。
　　一向周到的他自然是想有所表示，却又怕罗安早已有了安排——毕竟社交能力强大如他，肯定会有人陪的吧。
　　和周飞羽商量过后，崔馨悦决定做两手准备——礼物是一定要送的，如果再能一起吃顿饭就再好不过。
　　毕竟这一年，罗安也帮了他不少忙。
　　……当然同时也添了很多乱。
　　于是非常喜欢给人惊喜的崔馨悦央求周飞羽，要配合他做到刻意又不失自然地把罗安约出来，装作就像平常吃饭那样无事发生，吃到一半再他一个惊喜。
　　他原本以为老周可能不会太情愿做这些，但没想到这回他倒是答应的爽快：“行啊，没问题。”
　　崔馨悦还不知道周飞羽已经有意无意地和怀恩透露了口风，只当他是变了性子，变得大度了起来，还啧啧称奇。
　　结果被周飞羽以“这个安排又没有你给我过生日费心思，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亏得崔馨悦一个劲感慨，老周真是个醋坛子转世。一点也没意识到对方想把烫手的山芋抛出去的想法。
　　结果好巧不巧，这天崔馨悦又被怀恩叫去一对一。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工作本身的强度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还学会了忙里偷闲偷个懒。只是这天因为有别的安排，他时不时地看时间，点开电脑桌面上的微信软件，和周飞羽通报自己的进度。
　　他频繁看时间，怀恩自然也注意到了：“你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啊？啊……”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但是他想给罗安庆祝生日又不知道能不能庆祝成功这件事，好像说给怀恩听，怎么都有些尴尬，只好编了个借口，“我只是问问我丈夫下课没有，他今天的课结束的比较早——我可以让他去图书馆等我。”
　　但是最好不。
　　崔馨悦非常希望怀恩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哦，没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怀恩靠坐在桌上，姿态悠闲地握着马克杯喝茶，“等他来接你，你就走吧。”
　　嗯？这么说可以早下班了？
　　真·梦想成真。
　　真等到怀恩爽快地答应放他走了，崔馨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你和你丈夫……结婚多久了？”怀恩捏着杯子，摘下了眼镜，换上和工作时迥然的轻松态度，“No offence（无意冒犯），我只是有点好奇。”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崔馨悦认认真真地摆着指头数了一下。不数不要紧，这一数他才发现，如果按照领证日期来算的话：“……我们好像马上就快结婚一周年了。”
　　“刚一年啊。”怀恩一哂，“怪不得。”
　　“嗯，我们认识三个月去的市政厅。”崔馨悦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的故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不知道我做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所有事情都是他准备的，还好我当时担心地事情现在已经都平安渡过了……所以我有时候就是会觉得，人生真奇妙啊。”
　　他都忘了，应该给自己的车被拖走那天设立个纪念日。
　　纪念他和老周的同居。
　　认识的第一晚就睡到了一张床上，第三个月领证，十个月办婚礼。
　　过去的一年就好像半辈子那么长。
　　“一年前我刚来这个学校。”怀恩放下杯子，笑笑，“虽然我导师非常不同意，但我还是来了——我同意你说的，有时候人生确实很奇妙。”
　　“你的导师？”崔馨悦不解。
　　他的学校好歹也算是个名校吧。
　　“嗯，他只重视理论，希望我去做理论研究。”怀恩解释道，“他觉得这里的氛围不够好。”
　　“有道理。”崔馨悦点点头，“理论适合你们这样的天才。”
　　“天才？我不是。”怀恩笑着摇摇头，“只是个普通人。”
　　崔馨悦满脸堆笑：“你要是普通人，我就是个辣鸡。”
　　两人正聊着，忽然响起几声敲门声。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罗安推开门走进屋，见到怀恩在屋里，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一张嘴，语气仍然漫不经心：“Hi, guy. Time to take a break.（休息时间到了）”
　　崔馨悦惊了：“Andrew？”
　　罗安咋找到这来的？他不是一直躲着怀恩么？
　　而且看罗安的动作，好像也很意外地样子。
　　——紧接着他捕捉到了即将关闭的门缝中一闪而过的周飞羽的衣角。
　　好你个老周。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罗安故作洒脱地上前搭住了崔馨悦的肩膀：“Professor Wyn，do you mind me borrow him for one night？（怀恩教授，介意我借他一晚吗？）”
　　怀恩似乎也有些愕然，但很快步走向罗安，牵起他的手腕来到了门外。
　　“Follow me.(跟我来)”
　　一扇门，隔绝了崔馨悦想看热闹的心。
　　他抱着书包坐在屋里忐忑又激动。
　　两人没走远，门上有一小条玻璃窗，面积不大，上面还装着防盗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影。
　　——老周应该躲起来了吧。
　　下班时间，楼里大概也不剩别人了。走廊的声控灯本已灭了不少，这会儿复又亮起。崔馨悦紧张地抱着书包隔着窗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很小，看起来情绪平静。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崔馨悦就趴到门边听了。
　　就在他抓心挠肝为自己不能买到握手票而感到遗憾之时，怀恩突然冲回了办公室，动作敏捷地从办公桌下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又飞速地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敏捷流畅，视崔馨悦如障碍物，绕开得及其迅速。
　　空气里顿时充满了一股爱情的酸臭味——崔馨悦忽然觉得幻灭，刚刚那个冲进了一脸娇羞的人是谁？是谁？难道是鬼上身了？
　　他这边正在经历三观崩塌，突然又从窗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怀恩主动地抬头轻轻吻了罗安。
　　下一秒，罗安伸手扣住怀恩的头，将他抵在墙上深吻起来。
　　“卧槽！”崔馨悦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两人的违和感在哪里——两人之间，怀恩比罗安要矮那么半头。
　　崔馨悦瞬间把抓拍到的照片发到了八卦群里，配文是：“卧槽卧槽卧槽出大事了”
　　“你触电了？”唐甜甜看到糊成一坨的照片表示莫名其妙。
　　“你看照片啊！”崔馨悦激动地发语音，“我在见证历史性时刻！”
　　“？你这拍的什么后现代艺术照啊？做布朗运动的大肠杆菌吗？”唐甜甜回道，“我奶奶今年九十三了，拍照都比你清楚。”
　　已经洗好躺平了的李琰回复：“我感觉这照片上好像有个人，只是一种感觉，不一定对。”
　　“不是一个是两个啊！小模特被攻略了啊！”崔馨悦激动万分。
　　他正激动着，忽然收到了一条@
　　周飞羽：@崔馨悦，罗安在群里，他也看得到。
　　崔馨悦：！！！
　　下一秒，群主崔馨悦便将罗安踢出了微信群。
　　蓝曦：崔博，你踢掉他他还是能看到之前的信息
　　唐甜甜：一孕傻三年 @崔馨悦
　　李琰： Permanent Head Damage @崔馨悦
　　宋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崔馨悦：@周飞羽 哥你躲在哪呢？
　　周飞羽：楼梯间。
　　周飞羽：好黑。
　　周飞羽：他俩啃完了叫我。
　　周飞羽：@宋诚 没什么，日行一善，方得圆满。
　　“崔，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吃饭吗？”罗安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脸上一扫之前的踟蹰，笑容爽朗。
　　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嘴似乎还有一点肿。
　　“当然！”崔馨悦迅速拎起包起身，“Dr. Wyn，今天你要请客。”
　　怀恩笑得有些羞赧：“好。”


第222章 
　　就在崔馨悦满心以为他磕的CP有了Happy ending的时候，罗安又一个人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大周末的，你不去和怀恩谈恋爱，跑我家来干嘛？”周飞羽去银行不在家，这回换崔馨悦不想给他开门了。
　　罗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推开他自如地进了屋：“谈什么恋爱，我又没有和他确定关系。”
　　“哈？”崔馨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生日那天晚上和他没睡？那他跟着我们回来干嘛？撸猫？”
　　罗安大摇大摆地进了他家厨房，毫不见外地打开冰箱：“我要吃馄饨。”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崔馨悦拦着他要掏馄饨的手。
　　“Fine，我们在date。”罗安嫌他烦，给了他一个交代，“快点，我快饿死了。”
　　“可是你们都那样了……”崔馨悦嘴角抽搐。
　　罗安满不在乎：“不就是have sex嘛，只是one part of normal social（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啊。”
　　虽然早就知道罗安就是这种人，磕cp上头的崔馨悦还是觉得有点三观崩裂：“怀恩也这么想？”
　　“我管他。”罗安不屑地撇嘴，“我都已经答应他one on one（一对一，即同一时间不和别人发展关系）了，他还想怎样。我总要确认他会对Husky好才可以吧。”
　　崔馨悦一听，觉得有戏。
　　——罗安都开始考虑让怀恩进入自己的生活了，这是个好征兆啊。
　　前一秒还失落的心瞬间飞扬起来，他感受到了传说中磕cp的大起大落的刺激心理。
　　他一高兴，就多下了好多馄饨，盛起来的时候一碗都装不下，他不得不换了个盆来装。
　　“我吃不了这么多。”罗安面对着这一盆馄饨有点发愁。
　　崔馨悦笑眯眯地塞给他一个汤勺：“那就叫怀恩一起来吃。”
　　“嗯？你不怕他来让你写论文吗？”罗安很难理解崔馨悦这种看自己恋爱却比自己还开心的心态是如何培养的。
　　“不怕，写论文算什么，你要是需要，我还可以给你们打钱。”崔馨悦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捧着脸问罗安，“怀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罗安咬了口皮薄馅大的鲜肉馄饨，有点烫，小心地吹了吹。
　　“技术啊。”能问出这种问题，崔馨悦都觉得自己猥琐，但又忍不住想了解，“就是你说的that part of normal social的技术啊。”
　　罗安面不改色：“说得过去。”
　　“所以这算是不错的意思吗？”崔馨悦皱眉思索片刻，毕竟罗安阅人无数，说得过去的意思应该是高于平均分吧？“Beyond average？”
　　“差不多。他size还ok，就是有时候有点out of control.（不受控制）”
　　罗安果然见惯了风浪，一张嘴就直白地令人大跌眼镜。
　　但更令崔馨悦震惊的是：“你是bottom？”
　　罗安到底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的，崔馨悦一直搞不清楚。
　　他甚至无法想象。
　　他似乎很难想象认识的人脱掉衣服的样子。
　　老周除外。
　　“Well……it depends.”罗安认真吃饭，对他的惊讶视而不见，“我其实都可以。”
　　“……”
　　真会玩。
　　崔馨悦想起自己曾几何时还有过征服老周的野心来着。
　　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只想躺平被人摆弄了。
　　见他陷入沉思，罗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以为，每个人的role（角色）是固定不变的吧？”
　　崔馨悦怔忪地看着他，也不否认。
　　他其实就是无法想象怀恩躺在罗安身下的场景。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逆cp？
　　“不会吧？你真是这么以为的？”罗安也惊了，“你被Danny骗了！”
　　“没，不是，他没有。”崔馨悦拿起杯子掩饰自己的震惊，又不好意思告诉罗安是自己被想象力震惊，“我就是懒，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罗安不赞同地摇摇头，教育他：“你这样不行，会失去很多乐趣。”
　　“我怕他不舒服，我不行。”聊这种话题，崔馨悦多少有点羞耻。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罗安笑得有点邪恶，“Practice makes perfect（熟能生巧）”
　　神他妈practice。
　　说实在的，崔馨悦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但是他又有些犹豫——他实在是没什么信心能取悦老周。
　　那如果不能一次成功，他的“职业生涯”岂不是到此为止了？
　　其实他很想向罗安取取经，可是他再没溜，也知道这种事问老婆前任经验的行为有那么点不对劲，便也只好作罢。
　　“需要我教你吗？”罗安似乎看穿了他的踟蹰，“你可以借助一些道具。”
　　“不用了不用了。”崔馨悦下意识地拒绝，但听到了后半句话，又忍不住好奇，“什么道具啊？”
　　罗安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购物app：“Don’t be shy, you can handle it.”
　　驾车回家的周飞羽此刻喷嚏连连。
　　他完全想不到——家里有两个人此刻正在商量着如何搞他。
　　和罗安确定了关系的怀恩果然没有以前7/24的push了。
　　崔馨悦感到开心。
　　他不但能够每天七点准时下班，还能收获时不时对着手机傻笑的导师。
　　甚至有时候还能放个临时的假期。
　　比如这个周末，怀恩约他来学校开会。崔馨悦到的早了一点，没想到罗安跟着怀恩一起来了。
　　怀恩和他解释：“Sorry, I know it’s unprofessional but…Andrew has no place to go.（抱歉，我知道这很不专业但是，罗安无处可去。）”
　　“Come on, today is Sunday.”罗安冲崔馨悦挑挑眉，“讲道理他这个基督徒应该去教堂做礼拜。”
　　“可是你要吃brunch（早午餐）.”怀恩无奈，对上罗安，他的话也多了起来，“然后我陪你去吃了饭，就已经赶不及去教堂了。”
　　罗安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摊，和他抬杠：“都是借口，你可以拒绝我吃饭的请求。”
　　“我不舍得。”怀恩咬着嘴唇弯起嘴角，“我想见你。”
　　罗安冲他勾勾手指，勾着他脖子亲了上去。
　　“Eric还在。”当着学生的面，怀恩终归还是要脸。
　　奈何罗安不要：“崔不是外人。”
　　崔馨悦专注地盯着天花板，当无事发生。
　　这俩人……也不拿他当外人了。
　　他甚至怀疑如果他不在，两人可能这会儿已经擦枪走火了。
　　“好了，我和Eric很快就结束，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怀恩像哄孩子一样对罗安说话，“之后我陪你去打网球。”
　　“好。”两人又接了个吻，罗安不放心地叮嘱崔馨悦，“崔你快一点，我要订四点的场地，你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
　　崔馨悦觉得自己被虐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不是狗了啊？
　　四点将至，崔馨悦有一个公式不太懂，但是不太敢问。
　　罗安正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像一头睡着了的狮子。
　　崔馨悦生怕自己耽误了两人的约会，他脾气上来一跃而起给自己一顿教育。
　　“这里你明白吗？跟我说说是怎么推导的。”
　　大概全天下的老师都会读心术，怀恩指着白板上的公式问他。
　　崔馨悦苦恼地咬着笔头。
　　“OK，我明白了。”怀恩了然，“我来推理一遍。”
　　他在白板上边讲边写，崔馨悦埋头记笔记，写到一半，罗安忽然插话：“这是怎么得到的？”
　　“链式法则，亲爱的。”怀恩耐心地停下，重新拓展了公式，“微积分里的一个公式。”
　　罗安眯起眼睛：“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吗？”
　　“呃……一部分学过的人会用到吧。”怀恩略微紧张地把玩着白板笔，“不是很广泛的应用，通常只是做一些特殊推导的时候会涉及。”
　　“OK，make sense.（很合理）”罗安重新躺了回去，“怪不得我不记得我学过这个了。”
　　崔馨悦注意到怀恩宠溺的表情：“那很正常，亲爱的。”
　　唉。
　　近距离磕了cp的崔馨悦结束了一对一小课，去商学院教学楼找老周。
　　大周末的，为了陪他来学校，周飞羽特意和组员协调了时间，在等他的时候顺便和其他两个组员碰头，为了小组作业而开会。
　　这会儿应该也接近尾声了。
　　崔馨悦已经摸熟了商学院的建筑结构，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顺着一排开放式会议室一个个走过去，很快就循着声音找到了周飞羽他们开会的那间。
　　毕竟周末跑来学校开会的人，屈指可数。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走廊上零星散布的桌椅，还坐着一些自习的学生。
　　商学院的装修一看就比别的院要贵一些。
　　隔着玻璃墙，他看到屋里的人还在讨论着什么。崔馨悦无心打扰，便在走廊里找了个能看到那间会议室但又没有很近的位置，给老周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到了，然后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按照刚刚和怀恩讨论的内容开始改代码。
　　他改一会儿停一会儿，望望屋里的人——除了老周，还有一男一女。
　　看他们的行为举止，感觉他们聊得挺愉快。
　　崔馨悦又心生羡慕：哎，学商就是好，做小组作业都是实践性很强的什么商业企划之类的，写文档做幻灯片轻松愉快，不像他们学计算机的，小组作业全是聚在一起沉默寡言调代码，转身就想互骂对方写的码是辣鸡的甄嬛传。
　　大学的时候小组作业没做几个，他遇上的组员都还挺靠谱，没受太大的委屈。倒是留学之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
　　有一门课，他甚至到了期末上台做报告的时候才得知，他们组里原来是有四名成员的。也就是说，有一个大哥，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就特么离谱。
　　他这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震。
　　老周发来信息：“我也结束了，来找你。”
　　崔馨悦正要回他自己就在门口，出来就能看到的同时，那扇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原本被隔绝的欢声笑语随着三人一起走出了屋子。
　　“能和你一组真是太开心了，Danny。”那个一身长裙的女生亲密地往周飞羽的方向靠，笑容灿烂，“我的成绩就靠你了啊，大神。”
　　“一起努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周飞羽脸上淡淡的，也没表现出抗拒。
　　同组的男生接话：“搞不好我们还能拿到那个优秀奖。”
　　“哇，不会吧？我想都不敢想。”女生双腿交叉站在周飞羽身侧，眼睛发亮，“大神，我可以许这个愿望吗？”
　　周飞羽：“争取吧。”
　　“大神你现在要回家吗？”女生又问。
　　“Danny你送她一下吧？”男生问，“某人大概会高兴很久的。”
　　坐在楼梯底下的崔馨悦满脸疑惑地合上电脑屏幕盯着远处的互动。
　　周飞羽背朝着他站着，崔馨悦其实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可对方肢体动作他已经称得上熟悉了。
　　这氛围好像哪里不对头？
　　崔馨悦后悔自己坐的距离稍微有点远，不能完全听清三人的对话——但那女孩是不是站的离老周太近了一点？
　　而且那个男生似乎开了什么玩笑她甚至还扬起手作势要打对方。
　　那男生就作势要躲。
　　一来二去地，崔馨悦有点懵。
　　确定是在小组讨论吗？
　　是不是欺负他没上过学？
　　小组讨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第223章 呵
　　但周飞羽并没有答应女生的请求。
　　躲在楼梯背后的视觉盲区里，崔馨悦眼看着老周和两个同学挥手告了别，随即开始张望着找自己。
　　“大概是我想多了。”崔馨悦忽然很唾弃自己如此不光明正大的行径，“这不是钓鱼执法吗？难道我真的盼望会发生些什么吗？”
　　他该相信老周的。
　　带着些许的忏悔，他主动现身，牵起周飞羽的手：“走吧，回家了。”
　　“等多久了？”周飞羽回握住他，“手都是凉的。”
　　崔馨悦笑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心情跌宕起伏，就打了个哈哈：“没有很久，小罗和他男人去打网球了。”
　　“想打吗？”周飞羽问。
　　崔馨悦摇摇头：“不怎么会。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个学期网球，发现我没这个天分。”
　　“正好，我也不太擅长。”周飞羽勾起嘴角，“我们可以找个教练一起学。”
　　“唔？难得有你不会的东西。”崔馨悦认真地思索了这个建议，“好像可以。”
　　周飞羽揽过他的肩膀：“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
　　崔馨悦装傻：“不记得了。好像有个人天天问我在干嘛，那人是谁来着？”
　　“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走出了教学楼，周飞羽仰头望向湛蓝的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好像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和你一起做。”
　　崔馨悦听他说这话，抬手就打他：“你好端端的立什么flag！结婚前你说话可没这么老气横秋！”
　　“没办法，我到岁数了。”周飞羽作势往旁边躲了一寸，告饶，“你得体谅我。”
　　“体谅个屁，上礼拜还一夜三次的是谁啊？白天穿上衣服装什么离退休人员？！”崔馨悦怒道，“就属你最会装蒜。”
　　周飞羽低头偷笑。
　　“闷骚。”崔馨悦啐他，“你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骗小姑娘的吧？表面一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装得像个冰山似的，其实指不定私下里有多少心理活动呢。”
　　“我没有，我不是，你污蔑我。”周飞羽连连否认，“我真的很无趣，心里只有学习。”
　　崔馨悦一听就来气，直接作势要抬脚踢他：“没完了是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今天怎么了，好凶。”周飞羽干脆把他一把抱在怀里制住他的动作，“好吧，实话实说，我认识你之前没现在这么开心，也不太会笑。”
　　崔馨悦本来还想闹他，但想起老周惨淡的家世，他也下不去手了。
　　只好拍拍他搂住自己的手臂：“咳，没事。你这不认识我了吗，以后多笑笑，把前几年的份补上。”
　　“好。”周飞羽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旋即松开双臂，“走吧。”
　　两人领证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是一个工作日，他们约了蓝曦和宋诚这对当初的婚礼见证人一起小聚吃烧烤。
　　宋诚作为当初完全不看好两人婚姻的一方，见到一年后手拖着手出现的这对夫夫，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哥们，回头咱们学区房买一块吧，以后还当邻居，多好。”席间，宋诚向周飞羽提议。
　　崔馨悦听出了话外之意：“咦？你们也要买房啦？那你们是不是……”
　　“我们也快了。”蓝曦向崔馨悦点头承认，“我想夏天穿婚纱。”
　　“太棒了，祝贺你们。”周飞羽拉着崔馨悦举杯祝贺两人，“恭喜你们长跑成功，谢谢蓝曦不嫌弃我这个兄弟。”
　　蓝曦道了谢：“我和阿诚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她说什么，宋诚也不敢说不是，只是连连点头：“我是锅。”
　　崔馨悦忽然想到什么：“蓝蓝，你结婚会不会掉粉啊？”
　　宋诚的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
　　“嗯？”蓝曦有些意外他这么问，思索片刻，“应该不会吧，我的粉丝大多都是女生，而且他们都知道阿诚的存在，好多人还留言说很喜欢他——我都怕再不拿证把他拴住，他就被别人拐跑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宋诚听她这么说，立刻求生欲极强地赌咒发誓起来。
　　周飞羽也替他背书：“宋诚如果敢，我就帮你把他的腿敲断。”
　　“哥……哥们，倒也不必这样……”宋诚吓得战战兢兢。
　　“那就拜托你了，Danny！”蓝曦倒是很高兴，还和崔馨悦耳语，“Danny现在被你变得有点可爱。”
　　崔馨悦一本正经地答她：“你只要拿对象当狗养，都会很可爱的。”
　　微醺的两人回到家自然是滚了一夜床单。
　　崔馨悦不知道自己抱着周飞羽说了多少句我爱你，但第二天收拾泥泞的床单时，他忍不住把老周推倒在洗衣机上又来了一场性/事。
　　酣畅淋漓。
　　一切都很好。
　　如果不是洗衣服的时候，他在周飞羽的衣领上发现了一根浅棕色的长卷发的话。
　　他从来都不擅长观察细节，但好死不死地，这一次他捏着这根可能包含着巨大信息量的毛发，无法说服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什么？”崔馨悦捏着那根毛发举到周飞羽面前，但怕尴尬的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活跃起了气氛，“你去哪里撸狗了？还是只大金毛？”
　　“不知道。也许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我的秘书头发差不多是这个颜色。”周飞羽皱着眉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表情无辜，崔馨悦左看右看也不像是在作伪。
　　他当然知道周飞羽的那位秘书大姐，和蔼可亲，家庭幸福。
　　于是他把那根头发扔进了垃圾箱。
　　但没过多久，崔馨悦又在下了课的周飞羽的袖口闻见了一丝甜腻的花香。
　　那是他家里绝对不会出现的味道。
　　难道这也是秘书大姐的爱好？
　　还不等他想好如何追问，就在晚上周飞羽去洗澡的空档，放在床头柜上的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恰巧准备早睡的崔馨悦无意识地扫了一眼，锁屏上显示着最新的微信消息。
　　“好羡慕你老婆啊，被你这么宠着/可爱”
　　崔馨悦愣愣地看着那条信息，像是丧失了运动功能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被子。
　　——这TM到底是谁啊？
　　短短几分钟里，崔馨悦在脑子里想象出了无数个画面。
　　要是周飞羽真的外面有人了……
　　不，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绝对不能便宜了姓周的。
　　这一瞬间，他忽然开始理解那些所谓的怨妇心态——自己怎样无所谓，反正一定不能让另一半好过。
　　赔多少钱也不好使。
　　“宝贝，怎么不睡觉？坐在这发什么呆呢。”洗过澡的周飞羽浑身带着水汽和熟悉的沐浴液的气味，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反而凑上来温柔吻他，“不会是在等我吧？”
　　“嗯。”
　　当然是在等你了。
　　等着教训你。
　　崔馨悦本想向他问个究竟，但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就被他压倒在床上一番深吻。原本还在纠结的崔馨悦当然不干，挣扎着推开周飞羽，翻身压到他身上，却被误会成了格外主动的意味。
　　于是老流氓更来劲了。
　　吻到最后衣服一件都没留下，周飞羽解了睡袍的带子提枪上马，把他里里外外收拾了个服服帖帖。
　　崔馨悦被他塞满身体，一边舒服地呻吟一边唾弃自己非常不坚定的立场。
　　“宝贝，你今天真棒。”高/潮后的周飞羽也不退出去，就那样把自己留在温暖的肉/穴内，细密地亲吻崔馨悦光滑的后背，“特别敏感。”
　　崔馨悦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自然也没有精力啐他：“出去，我困了。”
　　“先别睡，去洗一下。”餍足后的周飞羽总是很殷勤，“来，我抱你。”
　　崔馨悦却犯了懒：“不去，你不是戴套了么，擦擦就行了。”
　　“可是……”周飞羽慢慢抽身而出，“会有味道。”
　　崔馨悦舒服地叹了口气，感到身下有股热液涌出到股间，那是自己分泌的肠液：“……你鼻子这么灵，属狗的吗？再说了，你自己的味儿，嫌弃什么？”
　　他本来想说，你既然鼻子这么灵，怎么会不知道身上蹭了别人的香水味？
　　但想了想又没说出口。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呢？
　　也许只是巧合。
　　伴侣之间，还是需要基本的信任的。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不让它生根发芽。
　　如果细心就会发现，有很多蛛丝马迹，都若有似无地昭示着不那么美妙的可能性。
　　比如周飞羽忽然换了用惯了的香水的牌子。
　　又或者是他拿着手机的时间明显变长了5%。
　　“你最近怎么老拿着手机？”崔馨悦想问，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好旁敲侧击。
　　周飞羽没察觉他的异样，坦然应答：“在讨论小组作业，下周要交一个milestone（中期报告）。”
　　“你们每周见一次面还不够？还要每天聊吗？”崔馨悦不解，“什么作业啊，是往中东倒石油吗？需要这么努力。”
　　周飞羽坐在沙发上，忙着打字，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心二用地应道：“我哪有那能耐。”
　　崔馨悦还想说什么，周飞羽却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喂？嗯对。我收到文件了……”
　　他甚至还像是嫌开着的电视吵似的，径直走到了卧室里，并且关上了房门。
　　崔馨悦心里别扭，手起刀落地将面前刚放凉的白斩鸡劈成了两半。
　　就很气。
　　他在厨房给周飞羽做饭，那家伙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
　　——谁还没点工作了？
　　可他又不能够不讲道理，毕竟自己被deadline逼疯的时候，老周挺容忍他的。
　　崔馨悦完全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连续几天的压抑后，旁人也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咋地了小崔，被人给煮了？”唐甜甜见他吃个饭都苦着脸，忍不住逗他。
　　崔馨悦盯着工作中的微波炉生气：“我怀疑老周有情况。”
　　“小周哥哥？”唐甜甜当他说笑，“怎么回事？你是发现什么了吗？我跟你说，这种事有时候就很邪门，什么都不准就直觉最准，毕竟女人的第六感……哦，抱歉。”
　　她刚意识到哪里不对：“我老把你当成姐妹是怎么回事？” 　　崔馨悦没精打采地看她一眼：“别闹了，我真的不太好受。”
　　“你当真的？没在开玩笑？”唐甜甜见他这样便也认真起来，“不会啊，小周哥哥多正经一人，不会这么拎不清吧？”
　　崔馨悦就把自己的发现和唐甜甜说了。
　　“那个女生和他聊天的语气总是很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崔馨悦嘀咕，“虽然他们都在群里说话，还有第三者在场，但是她好像只对老周态度特别，对另一个男生就不这样。”
　　像什么每天问早晚安，聊天气，说什么“还在加班好辛苦”或是“好羡慕你老婆，我就没这个福气”之类的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但总有种被冒犯的感觉——是让人很想说句“关你什么事”的程度。
　　“咳，这不就是经典绿茶语录吗。”唐甜甜咬着泡了蜂蜜的勺子思索，“ 不过……小周哥哥知道你查他手机吗？”
　　“这是事情的重点吗？”崔馨悦恼了，随即自认理亏，“他不知道。”
　　“我觉得吧，这事你问我没用。”唐甜甜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讲道理，小周哥哥条件摆在那，让人很难不动心吧。要遇上一两个没有道德底线的，别说聊骚了，一晚上能直接给他整出个孩子你信不信？”
　　崔馨悦郁闷地瞧着她，不说话。
　　“以他的条件，外来诱惑你哪能防过来啊，你看网上那些打小三的原配，解气是解气，可是真能解决什么问题吗？自己的男人不还是不痛不痒？所以关键是，他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要是只是公事公办合作关系，ok，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这学期没剩下几天了，交完作业拉倒。他要是欲拒还迎之后还藕断丝连什么的……”唐甜甜微微一笑，“那你得给他立点规矩。”
　　说完她重重地拍在崔馨悦肩上，拍得他浑身一震：“你得抖起来啊，崔帅！你怎么能为了这点破事患得患失的？这可不像你。”
　　崔馨悦听完叹了口气：“为什么被你一说感觉像要上战场？”
　　“婚姻本来就是斗智斗勇，你不把他驯服，他就骑到你头上。”唐甜甜摆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自己悟去。与其在这唉声叹气不如回去跟他摊牌说清楚，让他知道他要顾忌你的感受——小周哥哥多聪明，他不会不明白的。”


第224章 蛊惑
　　下午怀恩没课，崔馨悦整理了加班做出来的实验，想去找怀恩借用他的四核GPU跑测试。
　　顺便聊聊天。
　　他心情不好，坐在实验室盯着屏幕心烦意乱，想读个文献，文字却不入眼。去食堂买了一板巧克力吃完后，他决定还是找个人说说话分散注意力比较好。
　　聊什么都行。
　　他轻车熟路地到了怀恩办公室门口，隔着窗口看屋里没人。
　　怀恩的办公室是套间，有大桌子沙发和白板，算是学校给青年教师破格的待遇，毕竟是连博后都没正经做过，一毕业就拿了tenure track（终身制）的副教授——这一切除了怀恩自身足够优秀，当然也是基于怀恩的导师非常牛/逼，是那种开创了全新领域的大牛。所以作为他得意弟子的怀恩自然也受到了极大的重视。
　　导师和学生的关系，有时候就像是婚姻，形状各异。
　　比如崔馨悦他爹老崔，兢兢业业，名气普普通通，经验倒是够了的，对学生当自己儿子一样一边给钱一边push，学生痛并快乐着，算是贫贱夫妻。
　　比如崔馨悦的老板，在领域里算是小有名气，人脉资源也积累了一些，和学生客客气气又不push，钱少事也少，如果开口要求还会多少给些帮助的，算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关系。
　　像李琰那样的，名义是大牛的学生，很难享受到老板的荫庇，毕业后大概率是自谋出路，不过好处是落下个好名声，以及老板事少钱多，生活费能及时到位并且不卡毕业，光鲜亮丽不愁吃穿，算是物质条件丰富但精神缺乏沟通的表面夫妻。
　　像怀恩这种天选之子，被老板给予厚望，即使违背了对方的意愿但对方还是不放心地动用自己的关系替学生铺路的——大概是真爱了吧。
　　这么一想，又能相信爱情了。
　　然而真爱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
　　崔馨悦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猜想他可能在里间办公室听不到，就非常不见外地转动了门把。
　　径直拉开门，他刚走进屋，就听到了罗安的笑声。
　　机智的崔馨悦站在原地没再往里走，而是清了清嗓子。
　　——他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景。
　　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怀恩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慌乱：“Who？”
　　“Eric.”崔馨悦答道，顺便还自认体贴地补了一句，“I’ ll wait. Take your time.（我等着，不着急）”
　　罗安从里间走出来站在两间房的门口，胳膊抬起撑在门框上，姿势妖娆，表情看起来不是很爽地抱怨怀恩，又转头冲崔馨悦挥挥手：“I told him lock the door. Come on in, Eric, and lock the door please.（我告诉你要锁门了。Eric，快进来，再把门锁上。）”
　　为了照顾怀恩，有他在场的时候，崔馨悦和罗安说话时都会用英语。
　　这样大家都好。
　　他不是很想知道罗安为什么上班时间会出现在这里调戏怀恩，毕竟罗安这么有钱，工作只是他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所以什么时候进行娱乐，不是完全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吗？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教授，你现在忙吗？我来跑个数据。”崔馨悦抱着电脑和怀恩打招呼。
　　怀恩正蹲在桌边捡散落了一地的文件，崔馨悦记得那一摞纸原本是叠放在办公桌边上的。
　　至于他们是怎么从一米八的书桌上掉落的……
　　崔馨悦看了眼衬衣扣子解到第三个的罗安。
　　“哦……哦好的，我把电源插上——我买了这个之后还没配置完，你可能要先自己设置好。我对计算机不是很擅长，跟着指南设置花了我很长时间。”怀恩快速地拾起文件放回到桌上，“你先过来坐。”
　　崔馨悦道了谢，坐下便投入了工作。
　　他虽然心情不太美妙，但做重复性高的工作可以让他暂时放弃思考，是很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崔，how long will it take? (你大概要多久？)”罗安撑着身体隔着桌子问他。
　　“Uh？”崔馨悦正在改注册表，听他这么问，反应了三秒，“Not sure, but maybe you could leave me here if you have any plans tonight. (不确定，不过你们晚上有安排的话可不可以把房间留给我？)”
　　怀恩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听他这么说倒是爽快：“Sure, I have a extra key for you. (当然，我这有备用钥匙给你。)”
　　“Wait wait wait…… you don’t back home? (等等，你不回家？)”罗安摁住怀恩掏钥匙的手，觉察出了不对，“Danny has no classes tonight. (Danny 今晚不是没有课？）”
　　“I don’t want to.”崔馨悦视线转回屏幕上，小声抱怨，“回去干什么，听他和别人打电话聊项目吗？我又忍不住不生气，我又知道自己不该生气，你说我干嘛回去受这罪？”
　　“What’s going on? (到底发生什么了？)”罗安干脆绕过桌子强制性地连人带椅子地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发现崔馨悦的表情丧得非常明显，便切换了语言，“他偷吃？”
　　“没有。就是我自己小心眼。”崔馨悦板着脸想转回椅子，发现转不动。
　　“Tell me. I’m on your side.(告诉我，我是你这边的。)”罗安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崔馨悦为难地皱眉，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的第三个人。
　　怀恩立刻意会地转身就走，顺便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It’s time for training…（我该撸铁了） ”
　　“Have a good time babe.（宝贝撸铁愉快）”罗安冲他送了个飞吻。
　　然后怀恩真的背着健身包走了。
　　脸还有点红。
　　崔馨悦忍不住要给罗安竖大拇指了：“这才几天啊……你到底怎么教的？”
　　不是之前还在剑拔弩张刀剑相向吗？这就开始指哪打哪说一不二了？
　　天哪，罗安怕不是个神仙吧？
　　“哪里哪里，都是基本操作。”罗安拖了把椅子坐到崔馨悦身边，“来，和我说说你们两个的问题。”
　　“这合适吗？”崔馨悦有点疑惑。
　　他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奇怪。
　　“Why not？”罗安表情非常严肃，“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最了解他。”
　　崔馨悦一想也是。
　　毕竟罗安段数比他高多了。
　　他略一沉吟：“嗯……哎？配置好了，你等我把数据跑上哈，这样不耽误时间。”
　　罗安冷笑一声，伸手一拍他后脑勺。
　　崔馨悦差点撞上显示器：“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迅速地点开程序敲了两行代码运行了起来。
　　开始对着罗安重复讲起了事情的经过，经过中午和唐甜甜做过的第一遍信息整理，他现在讲起来已经非常能抓住重点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语气，反正就真的让人很难受——你说它真的有什么吗？好像也没有。可是看起来就不像是正常的寒暄，比如我如果是谁的普通同学，我肯定不会关心他对他老婆有多好……事实上一起做项目的小组，能控制住不打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吧？难道你们专业都这样？”
　　罗安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不惜火上浇油：“我当初就是和他做小组作业认识的呀。”
　　崔馨悦瞬间失声。
　　……他忘了这茬了。
　　心态有点崩。
　　“等等，你先别劝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捂住嘴，“你让我好好想想——合着他这还是惯犯了？”
　　“我没想替他说好话。”罗安倒也不客气，“他就是很垃圾……崔，你很好，没必要委屈自己，喏，我一直在这里，如果你愿意你随时可以……”
　　“你先等一等，我不想被怀恩锤死。”崔馨悦摁住他，“中国有句老话叫’劝和不劝分’，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你要不替他说两句话？”
　　“不要，他不值得。”罗安不满地双手抱胸抱怨，“我都和你说过了，他这个人就是虚荣又情绪化，别人夸两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没有办法理性思考，而且他认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更改。”
　　“有人夸还怎么理智！谁夸我谁肯定就是大好人啊。”崔馨悦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所以真相是这样的吗？我来看看星座命理。”
　　“可是我也一直在夸你啊。”罗安觉得冤枉。
　　崔馨悦理直气壮：“所以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好人啊。”
　　罗安语塞。
　　“可是这样很烦啊。”崔馨悦皱着脸，“那女生跟付费夸夸群成员似的，天天变换角度夸得还不重样，可我也不能莫名其妙冲过去说你不许夸他了吧，就很没有道理。”
　　“女的？”罗安皱眉，“对方是个女人？”
　　“啊。对啊。怎么了？”崔馨悦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
　　“那你放心吧。”罗安诡异地一笑，“Danny对女人硬不起来。”
　　“WTF？”崔馨悦懵了，“还能这样？”
　　他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老周。
　　或者说，他也没法理解。
　　“嗯哼，他是天生的gay。”罗安笑眯眯地，见他不信，“你们上一次have sex是什么时候？”
　　崔馨悦低头轻咳一声：“昨天。”
　　“再上一次呢？”罗安又问。
　　“……两三天前吧。”
　　“最近你们两个的频率有变化吗？”
　　“好像没有。”崔馨悦摸摸鼻子。
　　“See？”罗安耸肩，“我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你不用担心，他只是单纯的烦人而已，应该没有偷吃。”
　　“哦……”崔馨悦被很有效地说服了，又忍不住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安一笑，坦然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一次在酒店，我刚巧打开电视付费频道里的porn，然后……你知道的。”
　　他打了个响舌，逗弄崔馨悦：“不过你要是想和他分手，我永远都支持。”
　　崔馨悦挠挠头：“短时间内可能不会。”
　　“哦，那真遗憾。”罗安露出失落的表情，“那我只能勉强祝福你们了。”
　　但是肉/体有了保险。
　　精神污染却还是很讨厌。
　　崔馨悦个人很不喜欢在聊天软件上没有分寸感的对话，毕竟暧昧曾经让他受尽委屈。
　　对此罗安非常平静地给他提出了建议：“如果Danny以后再这样让你不开心的话，就把他捆在床上，把他捅到射不出来为止。”
　　崔馨悦惊了：“你们以前不会就这样……”吧？
　　“我要是试过，就不会有你了。”罗安呲牙，“不过我建议你完全可以试试。”
　　“我怀疑你就是想看我分手。”崔馨悦表情纠结，“而且我有证据。”
　　“随便吧。”罗安笑得像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反派，“但是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崔馨悦：……
　　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他好像，有那么一点想。
　　就一点。


第225章 包裹
　　周飞羽发现崔馨悦这天一反常态的心不在焉，回到家基本都在埋头做事，话少了很多，连饭量都减了，晚饭只吃了两口就说自己饱了。
　　根据经验，他如果真能说出来自己不开心，那都是不难解决的问题。
　　可是怕就怕，如果他一声不吭地生闷气，那通常问题都不是那么简单。
　　周飞羽加了块白斩鸡蘸好了麻油，送到他碗里，还没话找话地询问：“这个鸡肉这么嫩，是怎么做的？”
　　“用开水汆完再放到冰水里镇一下，之后挂起来风干——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做，反正是低卡无油的，放心吧。”崔馨悦把那块肉夹回到他碗里，态度生硬地捧着空碗起身，“你吃就行了，我饱了。”
　　问题好像有点严重。
　　周飞羽嘴里嚼着那块多汁的鸡肉，左思右想这两天自己的表现。
　　就……还行吧。
　　和往常也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就又别扭了？
　　“你怎么吃这么少？”他问。
　　崔馨悦进了厨房，把碗放进水槽：“下午吃零食了，不饿。”
　　周飞羽一听便来劲了：“那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不去，要调代码。”崔馨悦打开水龙头。
　　周飞羽忙不迭叫住他：“别动了，碗放在那，我来洗。”
　　“我顺手洗了，没多少。”崔馨悦埋头挤洗洁精随手搓掉了两个碗。
　　——这像是故意为之的疏离感再次印证了周飞羽的猜测。
　　这有问必答的对话乍一看没什么，但了解崔馨悦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抗拒沟通的姿态了。
　　周飞羽找不出自己的错，只好猜想可能是他工作上的问题让他情绪低落——这也很正常。做研究不如意之结果十有八九，结果好的时候似乎可以预定第二年的诺贝尔奖，结果不好的时候就是给世界拖后腿的辣鸡。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崔馨悦的情绪波动，如今也能试着理解。
　　“吃完了把碗拿过来。”崔馨悦两手泡泡。用手背托了下顺着鼻梁往下滑的眼镜。
　　周飞羽以前吃饭是很慢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架不住崔馨悦不是。一开始他一碗饭还没吃掉一半，崔馨悦已经风卷残云地打饱嗝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影响，他们微妙地把进食速度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速度。
　　他依言将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过嘴角又收拾掉桌上的残渣，将碗筷递给崔馨悦。
　　路过放在墙角的没拆封的包裹时，他还没话找话地多问了一句：“买的什么？我帮你把快递拆了吧？”
　　咣当。
　　是餐盘滑落的声音。
　　崔馨悦手上一滑，盘子掉到了水池中和碗相撞，还好盘子够厚实，没什么损伤。
　　“不用，都是一点小东西。”他强自淡定，回答又有点欲盖弥彰，“你去干你的事吧，一会儿我自己来。”
　　“哦……”被连连拒绝，周飞羽抿唇——但本着尊重个人空间的原则，崔馨悦不想让他做的，他也要尊重才行，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觉得那么个盒子立在墙边碍眼想收拾掉而已。
　　但那不是他买的东西，所以处置权自然不在自己。
　　“那……你看看这里面有你喜欢的吗？”
　　他从包里翻出了一沓子宣传彩页，都是待出售的房产，上面布满花花绿绿的图，印的都是每套房子的内外部照片。
　　崔馨悦松了口气，庆幸于周飞羽没再纠结于那个快递包裹，于是便配合地一边清洗碗上的泡沫一边歪头听他的讲解。
　　“这套一共两千八百平方英尺，三层，三个卧室，一个书房，还送一个院子。房龄二十年，不过五年前重新装修过，位置在高速出口边上。”周飞羽拿出第一个折页，崔馨悦怀疑他记得比房产中介还详细，“院子里都是绿地。报价是两百万。”
　　“三层太高了。”崔馨悦洗了碗又开始埋头洗锅，“喊你吃饭都费劲。”
　　周飞羽找出另一张活页：“那这套，两层的，也有花园，一千四百平方英尺，三个卧室，厨房和客厅都在一楼。地理位置很好，就是房龄有点久了，住的话可能需要重装内饰。”
　　崔馨悦像个听下属汇报工作的领导——如果忽略掉他在洗碗的话：“还有别的吗？”
　　他的“下属”耐心也是极好：“这套是连排，没有院子，一层是车库，二层是厨房客厅，还有一个房间可以做书房，楼上是另外两个卧室。”
　　“我说，”崔馨悦打断他，“你可要想好，到时候怎么打扫卫生。”
　　两百多平米的房子，还分好几层，再加个院子，想想就让人崩溃。
　　“你可能没生活过没经验，就我们家那小房子，养了个孙美丽，每天擦一遍地拖一遍地一个小时就没了。”崔馨悦做完了手上的活，把手洗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家的时候，全靠坚持擦地博取孙女士的好感，也帮助全家人完美度过了一开始的养狗后悔期。
　　周飞羽张了张嘴，想了片刻：“可以雇个人。”
　　崔馨悦靠在橱柜边上双手抱胸：“就咱俩每天除了在家睡觉之外能待几个小时？搞这么多房间是要轮着睡吗？还雇个人收拾用不着的房子——这是资源的极大浪费。我觉得两室的就足够了，一个卧室一个书房，来人了也有地方住，要是吵架了就一人睡一间……其实要我说一室的也挺好，沙发换个大点的也可以睡人。”
　　听他越说越离谱，周飞羽皱起眉又不好发作，唯有自己难受：“我们已经要考虑分床睡的问题了吗？”
　　“前车之鉴。”崔馨悦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
　　周飞羽语塞，开始埋头整理手上的宣传页。
　　“想开了？”崔馨悦问他。
　　周飞羽无奈摇头：“自闭了。”
　　崔馨悦却不依不饶：“我说的没有道理？”
　　“怎么会？是太有道理了，我这功课算是白做了。”周飞羽叹了口气，把那一沓宣传页放到一边，伸手勾起崔馨悦的下巴，“只不过领导张张嘴，我就要跑断腿了。”
　　说完，他还撕了张厨房纸，不甚温柔地替崔馨悦擦了嘴。
　　“你要是有意见可以不做。”被他擦疼了，崔馨悦躲到一边，抢过他手上的纸自己擦起来，“或者找个愿意跟你住大房子的人去。”
　　周飞羽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没意见，我心里是非常情愿的，甚至有一些欣喜——当然你很难在我脸上看出来，毕竟我要维持自己冷静内敛的人设。”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崔馨悦皱着眉嫌弃他，“跟哪学的这么贫气。”
　　周飞羽：“跟你学的。”
　　崔馨悦没好气：“好的不学，净学没用的。我的诚实勤劳勇敢大方你怎么不学？”
　　周飞羽装傻：“嗯？你……有吗？”
　　“我靠！”崔馨悦抄起手边的抹布就往他身上扔，“你内涵我！”
　　“不是内涵，是明喻。”周飞羽接住抹布，笑着看被他逗起了活力的崔馨悦，伸手摸他的脸，“不气了吧？”
　　崔馨悦打他：“你大爷的，摸完抹布又摸我！”
　　两人打闹起来，之前的不快便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起码周飞羽是这么觉得的。
　　“亲一个？”他把崔馨悦压在厨房台面上，身体贴得极近。
　　“不。”崔馨悦宁死不屈地把头扭到一边，“你刚吃了蒜泥。”
　　“你也吃了。”周飞羽讨价还价，“谁也不吃亏。”
　　“我吃的少！”崔馨悦梗着脖子和他争论，“你还用蒜泥蘸了馒头！”
　　“试试不就知道了。”周飞羽从来就是势在必得的性格，说完他就霸王硬上弓地和崔馨悦交换了口水。
　　他技巧自然是要高出一截的，崔馨悦曾经让他表演过给樱桃梗打结，结果自己看得目瞪口呆。
　　紧贴的两人自然能敏感地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变化。
　　面对周飞羽的“暗示”，崔馨悦连连摇头：“我真的要调代码，晚上再弄。”
　　“已经很晚了。”周飞羽全然不顾视线所及之处的挂钟上显示的七点半，张口就来。
　　就好像以前那个晚上十点下班还要去酒吧里晃一圈再回家睡觉的是别人一样。
　　“不行，你时间太长了，一折腾我这晚上就彻底没了。”崔馨悦态度很坚决，“明天我还得和怀恩汇报工作呢。”
　　“你现在心里只有工作。”周飞羽虽然不快，但被夸“时间长”还是让他微妙地感到了开心，态度虽不情愿但还是缓和了很多。
　　崔馨悦推开他站直身体，平复了情绪：“不工作我怎么毕业啊，不毕业我拿什么养你啊？”
　　二百万的房子姑且不论，他是最近才知道家里那一桌子护肤品价值几何。
　　差不多够他买两块GPU，高配的那种。
　　“你可以不需要毕业，我养你。”周飞羽揽着他还想讲一会儿情话，却被突入的电话打断了。
　　“行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哄我没用。”崔馨悦推他，“快接电话去，我要工作了。”
　　“你现在好冷漠。”周飞羽一边抱怨一边松开他找到自己的手机。
　　崔馨悦长舒一口气——终于没有再纠结那个包裹了。
　　他从下单到收货，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甚至在付了款之后一直都在后悔，反反复复想取消订单，却迟迟没有照做，直到包裹已经送到。
　　他有点不敢打开，内心深处又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诱惑着他。
　　——就打开看看，看完就扔掉，也没什么吧？
　　“嗯，我刚吃完饭，你们等我一下。”周飞羽从放在玄关的公文包里掏出耳机，挂了一只在耳朵上，又掏出平板，一边应着电话往卧室走，“吃的什么？嗯，海南鸡饭，对，我太太做的，她手艺很好……嗯，以后有机会……”
　　卧室门关上了。
　　又来？
　　崔馨悦原本平复了的情绪又产生了波动。
　　以后有机会？
　　有机会干什么？
　　有机会绿我吗？
　　崔馨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时间，坐立难安了几分钟，决定做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才不要因为一个电话破了功，这也太不稳重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卧室门，看到周飞羽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腿上架着电脑，耳朵上挂着耳机讲话。
　　见他进来，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继续说话。
　　崔馨悦顺势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他没在说话，就自然地问他：“怎么不用桌子？”
　　“不需要写东西。”周飞羽低头在键盘上敲打，扶了下耳机，“——嗯，你们继续，我在听。”
　　崔馨悦：……
　　还没打完？
　　一个电话要打这么久吗？
　　到底是有多少需要商量的问题？
　　他烦躁地走出卧室，径直去查了这个学期的校历——很好，还有三周才期末。
　　崔馨悦从来没觉得一个学期有这么漫长过。
　　卧室门没关，周飞羽说话声音不大，但他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可他说的都是专业内容，也确实无可指摘。
　　崔馨悦心烦意乱，一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又心里不可避免地不舒服起来。
　　或许是饿了？
　　他给自己洗了个苹果。
　　也不知道从哪看到的说法，当觉得人生无望前途灰暗的时候，要么就是病了，要么就是饿了。
　　一饱解千愁。
　　他快速地啃掉了一个苹果，心里果然舒服多了。
　　……什么每餐八分饱，根本就不适合他。
　　他需要十分！
　　如果不能吃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吃完了苹果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根冰棍，嗦了两口，世界都变得美妙了，连老周打电话开会的声音都变得悦耳了。
　　啧。
　　他掏出电脑远程连上了怀恩办公室的那台工作站跑上了训练数据集，看了会儿资料，伸了个懒腰。
　　又无所事事起来。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把包裹拆了。
　　他从厨房顺了把剪刀，蹲在门口拆纸盒子。
　　拿出一串巨大的装空气的袋子，一一戳破，他盘腿坐在地上开始逐一查看盒子里的小东西。
　　一个个独立的塑料盒包装，表面的文字印花都正常无比，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过分。
　　甚至这些包装摆在超市货架上，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二，三，四。
　　一共四样。
　　体积都不大，都是罗安推荐的，买下来还挺贵，他付钱的时候都有点肉疼。
　　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想先掏出一个小的看看，实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拆快递了？”周飞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崔馨悦吓得一抖，手里的盒子顺势滑脱回了纸箱中：“你吓死我了！”
　　他抢占先机指控，果然令周飞羽率先愧疚：“抱歉，我出来喝水。”
　　好在客厅光线暗，他离着又有一段距离，自然是没有看到盒子里精彩的内容。
　　“你们开完会了？”崔馨悦故作镇定地把纸箱合上，面不改色地将它推回到墙角。
　　“没有，休息一会儿。”周飞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箱子别放那啊，东西拿出来了吗？等下我把垃圾扔了。”
　　这个强迫症。
　　可他怎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崔馨悦脸色不太好看地打哈哈：“知道了，等会儿。”
　　“别总是等会儿等会儿的，拖延症就是这么养成的。”周飞羽握着杯子靠在吧台上点评他，“有什么事抓紧做，就不会堆到一起变成消化不了的大事。”
　　“知道了知道了。”崔馨悦态度非常不佳，“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教育我。”
　　“你这态度可不好，我这明明是引导你向正确的方向努力。”周飞羽喝了半杯热茶，抬手看了眼表，“我接着去开会了。”
　　崔馨悦正巴不得，连忙摆手示意他快走。
　　……刚刚这一出，惊得他出了一身汗。
　　保险起见，他这次去关上了卧室门，才又回到客厅，重新打开纸箱，逐一掏出里面的产品，阅读起说明书来。
　　咦？
　　原来还能这样？
　　在探索新世界的路上，崔馨悦一边无罪惊叹一边觉得良心不安。
　　——如果这些道具真的这么厉害的话，那……那……老周会不会受不了啊？
　　他现在已经全然忘记了一开始想要扔掉这些产品的打算了。
　　买都买了。
　　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
　　要不先给这些东西充个电吧？


第226章 反攻
　　电充好了，周飞羽的电话还没打完。
　　——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吗？
　　崔馨悦眼看着自己的训练集没有一晚上是跑不完了，百无聊赖地拿起其中一个道具把玩。
　　周飞羽还在带队友：“明天课后我们碰一下，之后周末我们找个时间把presentation排练好，看看有什么问题需要修改，下周上课前再找个时间最后捋一遍就完成了。”
　　真是个奶妈。
　　他这个组长当得还真是事无巨细……怎么自己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就没遇到过这种亲妈级别的队友呢？
　　崔馨悦出神间不知道按动了哪个地方，手里的东西忽然震了起来。
　　震动幅度之大，他差点没握住。
　　手忙脚乱地翻出说明书找到这个一体成型的家伙藏在隐蔽位置的开关，崔馨悦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又放下来。
　　……还……还挺响的。
　　这么大的声音，还号称静音吗？
　　而且个头也不小，这还是这几件东西里体积最小的一个。
　　试着想象了一下，他忽然又怂了。
　　崔馨悦下意识地像把这一堆玩意儿找个地方藏起来，左看右看，干脆装进一个不透明袋子里，塞到碗柜的角落里。
　　——虽然有点奇怪，但毕竟位置隐蔽不容易发现。
　　说起来这套一居室的公寓确实是太小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住，但空间高度重叠，可以说是一点隐私也没有的。
　　以前崔馨悦不觉得这有什么，但真遇到了特殊情况，显然还是有点隐私的好。
　　要不还是折中一下，还是买套三居室的吧，这样双方父母如果想来玩，住起来也方便。
　　他正想着，周飞羽的电话会议终于结束了。
　　他第一时间冲进了卧室，以冲刺的速度扑到了周飞羽身上：“你终于打完了！”
　　还好周飞羽反应快，举起了原本放在腿上的电脑，避免了笔记本受不可抗力损坏的悲剧命运。
　　“电脑正好没电了，就结束会议了……你动作慢点！”他差一点就要经历期末前文件没存档的惨剧，还好，如今的作业都是在线文档，如果出了意外应该不需要从零开始补救，“差点压到电脑。”
　　“电脑比我重要？”崔馨悦趴在他腿上耍赖。
　　“下周上课要做presentation。”周飞羽和他解释，“组里其他人最近比较忙，今晚不赶工的话后很难完成。”
　　这算什么烂借口？
　　人多也就罢了，据他所知，这组里就仨人，工作量不都是明摆着的嘛？
　　谁不忙？
　　合着小组作业就是谁拖谁有理了呗？
　　他虽然平时拖延症严重，但那都是对自己的事。如果涉及他人，那崔馨悦一准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养成这种性格的，所以也就特别讨厌在集体里拖后腿的人。
　　崔馨悦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想给自己添堵——反正他好人都做了这么久了，没道理在还剩几天胜利在望的时候打破这虚伪的宁静祥和。
　　反正说了也白说，说了他也不会听。
　　周飞羽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自尊心太强，说他蒜剥得不好他都要掉脸子，要真说他为个破小组作业过于努力八成又得吵架。
　　努力是好事，是散漫惯了的崔馨悦理解不了的好事。
　　他并不想理解周飞羽的好胜心，他现在只想久违地多赚一会儿身体接触：“那我和你的电脑哪个重要？”
　　“这可不是普通的电脑，是保存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评作业的电脑。”周飞羽将电脑合起来妥善地放到床头柜上。
　　崔馨悦不满地哼了一声，蠕动着顺着他的身体搂住他的腰，又不动了。
　　“当然，即使这样，你也比它重要。”周飞羽揉他的头发，“我去洗个澡你再抱。”
　　“不。”崔馨悦哼唧，岿然不动，顺便把脸也埋起来。
　　“怎么了这是？”周飞羽看他好笑。
　　崔馨悦闷道：“你一晚上没理我。”
　　“等考完试就没事了。”周飞羽拍拍他的后背，“不早了，我去洗个澡该睡了。”
　　“不！我不！”崔馨悦破罐子破摔地耍赖，手臂收得更紧了。
　　勒得周飞羽喘不上气。
　　他心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他在嫉妒老周上课随机分到的组员吧？
　　就很奇怪。
　　他正琢磨自己这是犯了什么病，就听周飞羽惊道：“哎？你头上怎么有根白头发？”
　　“哪里？”他瞬间捂着后脑勺翻身下床，弯着腰凑到周飞羽面前，“在哪里？快帮我拔了！”
　　谁知周飞羽笑起来：“逗你的。我去洗澡了。”
　　负面情绪被打断，就像一个憋了半天打不出来的喷嚏一样难受：“卧槽……姓周的你也太狗了。”
　　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燃起。
　　然而始作俑者无知无觉，还在和他开玩笑：“真的，你最近发量多了一些，是不是没怎么努力学习？”
　　平时这种程度的玩笑，崔馨悦当然是不会生气的。
　　他甚至还经常自己调侃，等哪天不学习了，头发就长起来了。
　　可这话由周飞羽说出口，他却觉得不对劲了。
　　“我没有！我只是正在换课题，很快就能出结果的。”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周飞羽，试图解释，“怀恩给了我指导，我们每周都会meeting。”
　　然而周飞羽没意识到他的认真，只是自顾自地脱衣放水：“他自己还有很多别的事吧？其实你压力真的不用太大——其实也有很多从PhD quit的人也很成功。”
　　听了他说的话，崔馨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凉。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崔馨悦很用力地看着浴室里的人解释，“我真的在努力！我能毕业的！”
　　“我只是不想你太紧张。毕竟拿博士只是你爸妈的愿望，强加给你你也许消化起来会比较吃力。”周飞羽脱光了拉开淋浴间的门。
　　“你怎么能这么说？”崔馨悦的质问被水流声吞没，周飞羽没有听到。
　　“这不是只是我爸妈的愿望。”
　　我是想读的。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认真。
　　别人不明白就罢了，可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评价别人的选择，轻易否认别人的努力。
　　听过太多批评都一笑而过的崔馨悦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周飞羽简单的一句话而鼻子发酸，眼圈也渐渐红了。
　　——他不是为了父母的愿望读博的。
　　他其实从小就很崇拜自己的父母，在从事专业领域时身上散发的光芒。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从小他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是想为人类做点什么的。
　　即使可能穷其一生都能力不足，或是努力的路上布满坎坷，但这终归是他的梦。
　　他从来不说这些，只是不想说，他性格散漫随和，不代表他没付出努力，不代表他的理想可以被随意轻视。
　　尤其是被最亲近的人，他的丈夫。
　　……他是不是活得太失败了？
　　周飞羽洗完澡出来，发现崔馨悦已经背对着他睡下了。
　　卧室里只留了他那侧床头的一盏灯。
　　——累了吗？
　　他原本还想和崔馨悦说一会儿话，现在自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蹑手蹑脚地收好柜子上刚刚没来得及整理的电脑，又回到浴室里关好门，将吹风机开到最小档吹干了头发，以免吵醒了他。
　　崔馨悦其实并没睡着，他也睡不着。
　　心里乱的很，他不想面对周飞羽。
　　而当对方掀开被子上床，关了灯，自然而然地把他搂住的时候，他生生忍住了反抗的冲动。
　　他第一次对亲密的肢体接触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他还老实地待在家里没有离家出走，只是因为他无处可去罢了。
　　周飞羽那几句话，他越想越生气，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但奈何没有沟通的结果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生了一肚子气，搂着他的人却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呼吸深沉又悠长。
　　凭什么？
　　崔馨悦更生气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对他说，你应该把他揪起来骂他一顿。
　　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对周飞羽发泄愤怒的场景。
　　以前崔馨悦总不能理解为什么班上有些人就会人见人爱，另一些人则是背锅首选。
　　后来流行文化发达了，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立人设的好处。
　　比如有些人总让人觉得他很认真勤奋，那么他就算取得不理想的成绩，旁人也能够自然而然地为他开脱，是时辰的错。
　　而向他这样的人，却总让人觉得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现在甚至连周飞羽也这么觉得。
　　不是他不会立人设，他只是不屑。
　　他虽然做很多事看上去都很勉为其难，但实际上如果真的是他不想做的，他绝对不会动一根手指。
　　只是，别人不懂他也懒得解释，可这么久了，周飞羽为什么也不懂？
　　起初的怒火减弱，但他还是耿耿于怀。
　　从明天起，他要有所改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用脑过度，想着想着，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虽然睡眠质量不高，动作僵硬，但，终归是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但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做早餐，也没有准备两人的午餐，而是直接查看训练了一晚的实验结果。
　　还不错。
　　周飞羽醒来发现床上没人，起床看到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工作的崔馨悦。
　　没有新鲜的早餐。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打了个哈欠，操作着咖啡机煮上了咖啡，又扔了两片吐司进面包机。
　　崔馨悦打断他的动作：“做你自己的，我不在家吃早饭。”
　　“嗯？哦，好。”周飞羽还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揉了揉眼睛，“家里还有花生酱吗？”
　　“冰箱里第一层。”崔馨悦低头敲代码，并不看他。
　　周飞羽给自己做了个极简的花生酱吐司，就着黑咖啡咽了：“要去学校吃早饭吗？”
　　“嗯，约了人。”崔馨悦的回答都非常简短。他是很难把一件事放在心里过夜，但一旦隔了夜，这件事就变成了大事。
　　他吊儿郎当的性格的另一方面，是他其实非常记仇。
　　“约的谁啊？”周飞羽被面包噎了一下，用咖啡把食物送进了胃里。
　　崔馨悦答：“怀恩。”
　　“你一大早就要见他？”周飞羽把用完的杯子涮干净，嘀嘀咕咕，“你们最近是不是见得有点太多了？”
　　崔馨悦仿佛没听见一样，只埋头做事。
　　周飞羽对怀恩倒是没什么恶感，回卧室叠被子换衣服去了。崔馨悦移开停留在屏幕上的视线，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知道他只是惯性使然。周飞羽在感情方面不是个大度的性格，崔馨悦被他闹过，多少有点怕麻烦，自然也会顾忌他的感受。
　　但他现在忽然就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自己问心无愧，哪里管得了别人怎么想？
　　又或者，别人管过他怎么想吗？
　　差十分钟八点，周飞羽准时穿戴齐整：“走吧，我收拾好了。”
　　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
　　崔馨悦没给他做午餐。
　　他当然能觉察出对方今天情绪不高，但却唯独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前一夜的无心之过造成了山体滑坡般的结果。
　　但“今天你怎么没给我做午饭”这种话，周飞羽是断断说不出口的。
　　毕竟做饭不是小悦的义务，他愿意为自己花心思准备制作，他自然是开心的。
　　但毕竟是要占用时间的事情，工作忙起来没有心情做也非常正常。
　　况且他不是小孩子，有的吃自然是很好的，没得吃也不会因为差一顿饭饿死自己。
　　只是……吃习惯了家里带的饭，今天手里缺了那个饭盒，他多少有点失落。
　　崔馨悦在车上闭目假寐，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周飞羽只好打开收音机收听天气预报。
　　毫无意外的晴天，和他亲眼看到的一模一样。
　　车很快便行驶到了目的地。
　　崔馨悦和他冷淡地道了别，周飞羽看着他动作干脆地推开车门，憋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一句：“早饭吃好一点，用脑的时候要保证营养。”
　　他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的早餐长成什么样子了。
　　“我会的。你慢点开。”崔馨悦勉强笑了笑，合上了车门。
　　周飞羽驾车离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悦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晚上要好好和他说说，别把自己逼出问题来。


第227章 Alone
　　崔馨悦去咖啡店买了个三明治和冰拿铁，背着书包往实验室走。
　　他当然没有约怀恩，毕竟怀恩那么忙，又和罗安在蜜月期，他不可能不识趣。
　　他只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周飞羽。
　　最开始那种愤怒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渐渐平息，但不代表他能够很好地从负面情绪里走出来。
　　他一方面开始认定自己确实是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以至于无法拿出让他人信服的成绩，在工作方面，他确实是可以做得更好，读博这些年来，很多时间都被他用来找方向和调状态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已经足够幸运，能够毫无负担地维持这样的生活，自由调整自己的状态，而不是为生活所迫放弃追求——希望他现在发力为时未晚。
　　但另一方面，他仍然对周飞羽说的话耿耿于怀，毕竟他明明这么了解自己，却其实又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仗着自以为了解我就这样随意评判我？
　　看似是善意的开解，但背后透露出的却是傲慢，是对他的工作的不理解。
　　难道只有很高的薪水的工作，才代表着有价值吗？
　　崔馨悦一直以为周飞羽是非常支持并且理解自己的选择的，所以他平日里说话也自然毫无保留，以他的随性性格，有时候甚至称得上是口不择言了。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只当自己是一个乖顺的宠物，平时养着好玩罢了。
　　就像他自己，也并不会关心孙美丽作为一只成年雌犬的理想是什么一样。
　　又或许，这个世界上，能力不足又想要谈理想， 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走在校园里的崔馨悦长长的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没用了，怪不得别人，能力不够还玻璃心，有什么比这个组合更糟糕的吗？
　　他从来没想过，在家里对着最亲密的人说话，也需要细细思量，不然自己无心说过的哪句话某一天竟然会成为伤害自己的武器——这样的认知，让他浑身不适。
　　他试图理智地告诫自己，别自作多情了，这世界上没有人是活该成为你的树洞的，有些话你最好还是留给自己消化的好。
　　即使周飞羽是他的丈夫，也没有义务做这一切。
　　——人生的路，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
　　初春的早上气温还有些低，崔馨悦不合时宜地觉得萧瑟。快到实验楼楼下的时候，他撞见了在楼外角落里搂搂抱抱的怀恩和罗安。
　　怀恩的系和崔馨悦的实验室虽然是两栋建筑，但离这不远，来来回回都会路过。
　　所以……一点都不意外呢。
　　这会儿说是早上，其实正是上课时间，没课的学生也不会这么早起床，所以虽是工作日上午的校园，这个角落里却几乎没人路过。
　　除了破天荒跑来买早饭的崔馨悦，复盘一下，他几乎有着不远万里前来当电灯泡的嫌疑。
　　“Morning, Eric！”罗安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他的双手插在怀恩口袋里，两人原本贴得极近，但怀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拉开距离，可他退一步罗安就往他怀里扎一步，一来二去，倒是显得更腻歪了。
　　“Morning professor，morning Andrew.”换做平时，崔馨悦可能会调侃个两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但现在显然他才是最尴尬的那个。
　　他勉强勾了勾嘴角，打了个招呼就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Hey！”罗安不满他被忽略，抽出手拉住崔馨悦的胳膊，“Where are you going？（去哪？）”
　　“Lab for working.（实验室，工作。）”崔馨悦站住，回过头冲着怀恩道，“Professor, I’ll go to your office this afternoon.(教授，我下午去办公室找你。)”
　　“Sure.”怀恩点头。
　　“See you guys later. （再见）”
　　不理罗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崔馨悦头一低飞快地走了。
　　他现在有点理解罗安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一个人也挺好的。
　　实验室里如今就只剩他和李琰两个人，再过几周李琰就要回国了，他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找谁说话。
　　他到得早，一个人坐在实验室啃着冷面包，他随手点开了个沙雕视频下饭。
　　李琰因为舍不得花钱剪发，已经从刚来时的短发变成了披肩长发，平时就随意地扎个马尾，每天坚持从住处步行爬上上学的她身材也更健美了，还在体育馆里的瑜伽班上认识了新朋友，养成了每周都按时运动的习惯。配上略微晒深了的肤色，她看起来却反而更有活力。
　　她蹦蹦跳跳地拉开实验室的门：“学长早！咦？你这个天气喝冰咖啡不会拉肚子吗？”
　　“不会。”崔馨悦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巧克力，“给你，今天的份。”
　　“啊！你又投喂我。”李琰嗔着接过巧克力，“把我喂胖了回去之后更找不到男朋友了。”
　　“你胖个鬼。谁说你胖你就抽他。”崔馨悦视线留在屏幕上，嘴里嚼着食物，一心二用地聊天，“再说了，为什么非要找男朋友，男朋友有什么好的。”
　　“唔……你的意思是，找女朋友吗？”李琰拉开电脑椅一屁股坐下，脚蹬地滑到崔馨悦桌边，“其实我也有想过啦，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多好，可惜我可能真的太直了，再漂亮的女孩子我也没有冲动。”
　　“也许你是性别认知障碍。”崔馨悦逗她，“心理认知可能是男性。”
　　“那我就是一定是一个猛1。”李琰笑嘻嘻地接着他的话说，一拍桌子，“行，破案了。怪不得我一直单身，原来问题出在这，我就应该找个柔弱小0金屋藏娇狠狠疼爱。”
　　这姑娘，最近说话越来越奔放了。
　　崔馨悦一敲空格，拿起桌上的冰咖啡，咬着吸管转过椅子面向他：“我开玩笑的。”
　　“那不然呢。”李琰挑挑眉，“我还能当真？”
　　两人相对沉默了三秒。
　　李琰打破了尴尬：“学长，你实验做怎么样了？”
　　“我去接水。”崔馨悦顾左右而言他地起身，抄起桌上的茶壶。
　　李琰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烦不烦，你那篇论文呢？不是给你修改意见了？你改得怎么样了？”崔馨悦反问她。
　　李琰的脸上瞬间失去了笑容，灰溜溜地起身从书包里抽出保温瓶：“哎，我正好也要接水，一起去一起去。”
　　崔馨悦满意地点点头：“何必互相伤害。”
　　李琰伸了个懒腰：“嗨，你说我这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可怎么得了。”
　　“反正你还年轻。”崔馨悦道。
　　“年轻啥啊，过完年虚岁二十六了。”李琰掏出钥匙锁了门，和他并肩走在走廊里，“我去年随份子都随了好几份了，等我回去相亲都得给我介绍三十往上的了，就这还得瞒着别人我在读博，不然三十多的正常人都落不到，估计就都是什么离过婚的带孩子的。”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崔馨悦听得别扭，“我以为只有男博士会有找不到对象的烦恼。”
　　“不夸张啊，其实你想，男博士被嘲都是因为读书时期的经济收入有限，但是真读出来了大家还是很尊重的。可女博士就不一样了，嘲点非常固定，基本都集中在个人形象方面，什么不修边幅老古板又土又古怪，这些偏见是无论毕不毕业都没法改变的，就纯属人身攻击。你没听说那个傻X言论吗？’人类分为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虽然我觉得这些都是狗屁，但是架不住你是另类，是少数人。没有这些，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找出各种奇葩的理由来歧视你，然后通过这种愚蠢的行为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即使他们自己活得一塌糊涂。我觉得这就是群体性霸凌，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的可悲天性，不合群，就该死。”公用厨房里，李琰靠在床边望着窗外校园里的大草坪，“要我看，Ph.D.应该和LGBT群体一样被保护，哦不，其实世界上的少数人群最好能拥有自己的自然保护区，这样对大家都好，也不会碍那些’大多数’的眼。”
　　崔馨悦道：“可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不同时候成为多数和少数。”
　　“那就划分多个集合，每一个集合之间会有一部分交集。”李琰冲他画了几个圈。
　　“如果是用咱们的方法来划分的话——你是分不完的。”崔馨悦指出她的问题，“这个数据集过于庞大了，人有很多面，有多复杂，特征就有多少。我们最多只能抽出最重要的几条特征，做不到穷举。”
　　“那就只做几个最重要的特征啊。”李琰说，“有些太少见的就不用做分类了。”
　　“所以问题来了，什么叫最重要的特征？是人数众多的那些吗？你怎么去评判他们的重要性？”崔馨悦有了些性质，也和她探讨起来，“那这样难免又要牺牲少数人——这个想法，可能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驰。”
　　李琰用指甲敲着杯子，皱眉沉思：“那起码解决一部分矛盾总是好的吧？不然你是想说，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不如不做？”
　　“嗯，这么说吧……”崔馨悦想了想，“就好像那个火车扳道岔问题，你解决的是救一个孩子还是一群孩子的事情，但我比较在乎，是死了一个孩子还是死了一群孩子。”
　　李琰看着他：“可是这是无解的。”
　　“所以和人性斗争的结果也是无解的。”崔馨悦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我们很难去改变影响他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明确的可以量化的手段去改变别人，但起码我们能先改变自己。”
　　学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学会足够了解自己，接受自己的现状。
　　学会不去理会别人的态度，或是寻求安慰。
　　学会自己给自己强大的心理支撑。
　　学会不屈服于外界因素。
　　“学长，你变了。不，也许你以前就是这样，只是我不了解你。”李琰第一次和崔馨悦聊起这些，她本以为对方可能会觉得她幼稚，但意外地却得到了很认真的回应，“虽然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看问题的角度，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确，做好自己，坚持独立思考，少被洗脑比较重要。”
　　“比如瘦不一定就好看。”崔馨悦又老生常谈。
　　李琰一愣，连连摆手：“……不不不，瘦还是好看的，起码我觉得是。”
　　崔馨悦不赞同地摇头：“你既然这么说——那你讲讲，到底什么叫做’好看’？”
　　李琰脱口而出：“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是你自己觉得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崔馨悦眯着眼看他。
　　李琰莫名：“我自己啊。”
　　崔馨悦循循善诱：“这是你一出生就这么认定的吗？”
　　李琰一愣：“不是。”
　　“你六岁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吗？那时候你觉得谁长得最好看？为什么？”
　　“……放动画片的月亮姐姐，因为她笑起来很美。”
　　“十六岁时呢？”
　　“那时候我喜欢一个少女歌手，她唱甜甜的歌，现在再看觉得她长得真不好看。”
　　“我正在看一篇论文。”崔馨悦停止了追问，“作者找了一群受试者，用训练神经网络的方法反向训练他们，用很多照片告诉他们什么是’好看的脸’，即使这些脸和他们本身的审美取向背道而驰。就像计算机一样，每个人都在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审美趋同了。”
　　李琰笑起来：“就像我一样？”
　　“我们都一样。”崔馨悦也笑了，“这个时代，每个互联网用户都是受害者。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少接收别人的思想，多留时间给自己思考比较好。”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李琰微微张大了嘴，“学长，其实你劝我少上网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崔馨悦却不以为然：“我没想劝你。我就是不想工作。”
　　他抬手一看时间，两人已经聊了半个小时：“看，我又摸鱼成功了。”
　　“糟了，我今天得去院办公室交报告，啊啊啊啊啊。”李琰忽然一拍脑门撒腿往实验室跑。


第228章 往事
　　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后，崔馨悦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他调整了算法结构，测试出的实验结果也算理想，这一次重新出发，他开始学着李琰的习惯及时把参考过的资料整理归档做成学习笔记，果然带来了井井有条的新观感。
　　面前的两个屏幕，一屏代码一屏文档，甚至给了他一种成功近在咫尺的错觉。
　　伸了伸坐了一上午已经腰酸背痛的身体，他决定中午去吃学校里的自助餐厅犒劳自己。
　　不管怎么说，花钱总是很减压的事情。
　　李琰对他的决定表示犹豫：“啊？不好吧？我减肥呢。”
　　“走吧，我请你。”崔馨悦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起身，“反正自助餐，你去吃菜叶子我也不管你。”
　　“……那多可惜啊，那可是有哈根达斯的地方。”李琰犹犹豫豫，“算了，也不差这一顿，我晚上不吃了就是了。”
　　崔馨悦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午间的食堂人山人海，他们学校福利不错，学生可以用十块钱的价格吃到一餐选择非常多样的自助餐。
　　虽然味道比不上外面的贵价餐厅，但胜在真材实料，食材新鲜。
　　“学长你吃得好清淡。”李琰端了一盘子花里胡哨的食物，搭配得五颜六色，看上去就极适合拍照传上网。
　　崔馨悦拿起面前的一根烤肋排，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也算清淡？”
　　“别那么认真嘛，我就是找个理由夸一夸你。”李琰叉起一颗草莓塞到嘴里，“一会儿你帮我做个雪顶咖啡吧？加焦糖和果粒的那种，上次你做的我记到现在。”
　　“没问题。”崔馨悦应道。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周围大多是一年四季不知温度地执着穿着热裤拖鞋的年轻人们。
　　李琰捏起一块饼，掰着蘸了Salsa酱放到嘴里：“好久没见小周哥哥了，你也不在朋友圈发照片，也不带来给我们看。”
　　崔馨悦被排骨噎到了，连忙喝了一大口水，没好气道：“……看他干嘛？他有什么好看的？”
　　“哎，学长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帅哥是全人类共同的宝贵资源。”李琰还不知道自己挑起了个多么了不起的话题，“我们单身狗也有偶尔想吃狗粮的时候。”
　　“这不是，他这学期要上课么。”崔馨悦敛眸，不想让李琰察觉出自己的不快，“等他下课就很晚了，那时候你都回家了，所以碰不上很正常。”
　　李琰表现得十分遗憾：“哎……啧啧啧，多好的男人，又好学，又上进，长得还好看。”
　　“我看你的重点就是’长得好看’。”崔馨悦吐槽。
　　“对啊，那不然呢。”李琰作为资深颜性恋，对此一向立场鲜明，“长得不好看，上进就是理所应当的。”
　　崔馨悦受不了地把手里的骨头一扔，作势起身要走：“人身攻击，我走了，雪顶没有了，饭钱你自己结。”
　　“啊别别别，学长你别冲动！”李琰急得连忙拉住他拖着不让他走，“你长得也不难看啊！我没说你长得难看啊！”
　　“你别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崔馨悦还和她闹。
　　“我真没那个意思！”李琰为了顿饭钱和崔馨悦的手艺昧着良心夸他，“你长得很好看！和小周哥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能更般配！”
　　崔馨悦听完忍不住撇嘴：“谁要和他般配了。”
　　李琰立刻顺杆爬：“是是是……小周哥哥配不上你。”
　　“……那倒也不至于。”崔馨悦一屁股坐回原处，低头扒饭。
　　嗯？这是又闹别扭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李琰已经在心里断定了崔馨悦就是别扭性格，所以隔三差五地看他情绪波动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她十分好奇，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下午的会面，怀恩对崔馨悦的实验结果表示满意：“The achievement is quite inspiring.（结果非常喜人）”
　　不知道为何又一天没去工作而赖在怀恩办公室的罗安插话：“I told you Eric is very talented.（我告诉过你Eric很有天赋）”
　　“You’re right.(你说得对)”怀恩宠溺地附和那个似乎长在了他沙发上的人，眼神里似乎带着钩子，“And he is hard-working too. （而且他也很勤奋。）”
　　借着不相干的话题，有四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目光里的含义过于丰富，使得空气的温度似乎瞬间被点燃。
　　但偏偏房间里的第三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两个人合伙夸奖了的崔馨悦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确实是十分高兴的，不由得露出一个怅然的浅笑：“Thank you. I thought I have no potential to do research. （谢谢，我还以为我没做研究的天分。） ”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喜欢被表扬呢？
　　先不管那表扬的真假，他的自信心都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觉又可以走下去了。
　　“Hey, who told you that？（谁告诉你的？）”怀恩体贴地递给他一杯水，“You did very good, don’t doubt yourself. （你做得很好，别怀疑自己。）”
　　崔馨悦接过水，抿了一口，点点头：“I will try. (我尽力。)”
　　罗安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I know doing research is struggle, and I am struggling everyday.（我知道做研究很纠结，我每天都在纠结）”怀恩姿态放松地半坐在桌子上，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来，“You know what? When I am in the first year of Ph.D., I was almost quit.(你知道吗，我读博的第一年，差一点就退学了。)”
　　崔馨悦一方面不信，一方面却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相信的。
　　罗安则显得更感兴趣一些，怂恿着怀恩继续讲下去。
　　原来怀恩因着在本科期间的突出表现，被自己的导师赏识，并且执意挽留他读博。
　　但当时他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就也忘记了去调查导师的研究方向，全凭自己的想象——只能说当年经验不足吧，他正式入了学之后才发现，他发现自己对导师的研究课题一无所知。
　　这本也不算是新鲜事，大多数人在进入研究领域时，总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理论知识学习。但奈何在真正接触过理论知识后，怀恩发现自己十分不喜欢那个研究方向。
　　他聪明，用功，但却没法说服自己爱上这个领域。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要花几年时间浪费在不爱的方向上。
　　也许过几年他会因为习惯爱上，也许不会。
　　“It’s just like a gamble.（就像是一场赌博）”
　　罗安有点意外：“I don’t even know that. Your dad said you’re doing great at that time. (我都不知道这些。你爸爸那时候说你过得很好。)”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怀恩笑笑，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他是天主教徒，他相信人生是被指引的，所以一开始，他真的全身心投入到研究学习中，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加上他身体一直很好，所以冬天偶然间得上的感冒也被他忽略了。
　　然后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个噩耗，心情低落的他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忽然看不见了。
　　“OMG.”沙发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震惊地坐直了身体。
　　怀恩看到两人的动作倒是笑了：“是突发性失明，只不过当时真的让我紧张了一下——医生不敢保证我是不是能够复明，所以我父母把我接回了家……其实当时我已经开始学盲文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罗安表情低落，眨眨眼小声问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当时在干什么？”
　　“我听说……是在和你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吧。”怀恩笑了笑，“It’s OK，都过去了。”
　　崔馨悦抿唇：“所以……教授，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注意休息的话没什么问题。其实只是个巧合，感冒造成了我的视网膜的炎症，然后我恰巧忽略了它，然后就恰巧影响了视力了。”怀恩耸耸肩，坐在宽大的书桌上晃着腿，悠闲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描述自己的经历，倒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所以当我重新能够看见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当做是自己的一次重生。”
　　“你想没想过，你如果真的瞎了要怎样？”罗安抬头问他。
　　“想过，其实现在辅助设施也很多，我可以用语音助手阅读，或者学着做一个盲人研究员。”怀恩歪着头想象，“如果可以的话，有一只导盲犬，这样就可以自己出门了。”
　　“你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吗？”罗安追问他。
　　“No.”怀恩回答地斩钉截铁，“Never.”
　　罗安又问：“Why？Wait…That’s six years ago, right?(为什么？等等……那是六年前，对吧？)”
　　他算了算时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怀恩肯定了他的猜测：“对，我听到你出了车祸，还好最后你没事。”
　　“所以你是因为我……”罗安沉默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I will never border you. (我永远不会困扰你。)”怀恩吐了口气，“Especially you don’t like me.（尤其是你不喜欢我）”
　　“你早该告诉我。”罗安直视他的双眼，目光坚定又锐利，“这样我就可以早些喜欢你——不，是爱上你。”
　　崔馨悦窝在沙发里当了一个安静的听众，却忍不住唏嘘起了命运的阴差阳错。
　　那场车祸……就是周飞羽和罗安确定关系的那次吧。
　　谁又会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在六年后揭开尘封的幕布。
　　“所以我很感激现在。”怀恩跳下桌子，拍了拍手，“好了Eric,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回见面我再和你说说我第一篇文章被拒稿四次的故事。”
　　“教授……倒也不必这样。”崔馨悦识趣地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圆润地离开，生怕自己滚得慢一秒就耽误了两人的干柴烈火。
　　怀恩一边替他归置文件一边念叨：“我觉得你对自己缺乏信心。”
　　“倒也不是，我还行。”崔馨悦一边把电脑塞进背包一边答话，“就，偶尔会……”
　　“不要怀疑自己。”怀恩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跟着他往门口走，“你很好。”
　　罗安跟着出来送客，倒是一如既往地敏锐：“肯定是Danny的错。”
　　他把胳膊往怀恩肩头熟稔地一搭：“崔，什么时候想离婚了，告诉我，我给你找律师。”
　　“额……再说，再说。”被噎了一下的崔馨悦后退了一步出了办公室，连连冲两人摆手告别。


第229章 请求
　　晚上结束了小组讨论，已经快十点了。等周飞羽取了车去接崔馨悦的时候，他眼皮都已经睁不开了。
　　“不好意思，让你等太久了。”周飞羽抱歉道，“我没想到会 拖得这么晚。”
　　崔馨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没接话，只是问：“你们那作业算是完事了吧？”
　　“嗯，差不多了。”周飞羽踩下油门，车内提示音响起，“安全带系好。”
　　崔馨悦死鱼一样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动作迟缓地扣好安全带。
　　他今天活活在学校待了将近十三个小时，现在看东西都重影，只可惜没遇到院长和老板视察，不然非给得搬他个劳动奖章不可。
　　他怀疑再加两天班，他也得和怀恩似的落下个失明不可。
　　上大学的时候，他是那种通宵也不觉得困，为了期末考试随随便便能熬几晚的人。
　　而现在，他晚睡一宿满脑子想的就都是我可千万别猝死了，成绩啊成果啊什么的都随他去吧。
　　人真是个脆弱的生物。
　　因为疲惫，早上离开家时的怒火已经烟消云散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澡躺倒睡觉。
　　他都怀疑周飞羽是不是故意的了，采取疲劳战、拖延战将自己的愤怒消化于无形。
　　好歹毒。
　　崔馨悦靠着车窗随着微微颠簸的车身打起了瞌睡，不经意间，他眯着眼，用余光瞅见周飞羽也悄悄打了个哈欠。
　　崔馨悦合上眼睛，心还是软了——算了算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晚饭吃了吗？”他终于还是主动开口了。
　　周飞羽点头答道：“吃过了。”
　　“吃的什么？”崔馨悦随口问。
　　周飞羽老老实实地交代：“同学点的餐，吉X家的牛肉饭。”
　　“吃饱了吗？”崔馨悦闭着眼假寐，“一份不够吃吧？”
　　“还行，晚上本来也不应该吃太多。”
　　崔馨悦刚要说什么，却打了个嗝。
　　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在车厢里散开。
　　“你……喝酒了？”周飞羽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下意识地扭头看了崔馨悦一眼。
　　坐在副驾驶的人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喝了点。”
　　周飞羽追问：“啤酒？”
　　“嗯。”崔馨悦动了动，口齿不清地嘟囔，“下午无聊，买了瓶喝着玩。”
　　“不是喝了腿疼？”周飞羽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两颊微微泛红。
　　“就是想喝了。”崔馨悦哼了一声，小声说，“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
　　他在实验室坐了很久，走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都因为无人活动而自动熄灭了，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场景还有些恐怖。
　　周飞羽很受用他的示弱，立刻揉了揉他的头发：“实在抱歉，今天是我的错——腿疼吗？”
　　“有点。”崔馨悦耷拉下脑袋。
　　周飞羽的手又附上他的膝盖：“回去给你擦药。”
　　两人之间的氛围暂且都称得上温馨。
　　到了家，崔馨悦飞快地冲了个澡，换好了睡衣，困倦地倒在床上。
　　他想起早上起床时自己的踌躇满志，坚定信念要做更好的自己。
　　可做更好的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他才做了一天，就感觉有点撑不下去——要不还是当个废物算了。
　　当废物比较不容易难过。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周飞羽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还有电话？
　　估计是诈骗电话吧。
　　换做平时，崔馨悦绝对会对此置之不理，最多在周飞羽洗完澡出来后提醒他看提醒。但没想到今天的电话却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接二连三地打来，一阵混合着铃声的震动消失过后，没多久又重新响起了微信语音来电铃声。
　　几乎睡着了又被吵醒，累到快要神经衰弱的崔馨悦拉起被子捂住耳朵，觉得地震也不过如此。
　　“老周！接电话！”他掀开被子冲浴室大喊。
　　浴室里只传来水声。
　　崔馨悦烦躁地坐起身，他知道周飞羽洗澡一向慢得很，可这电话又打起来没完没了。
　　这么晚了，应该不是贵司位于东部的哪个不睡觉的负责人心血来潮地来沟通工作的吧？
　　就算是工作，这么晚了也太有违人权了。
　　崔馨悦抄起那个震个没完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一个女性的英文名——Tiffany。他头脑一片混沌，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先动作地划开了手机：“Hello？”
　　“Danny Danny，我的手表在你那里吗？”电话对面，一个好听的女声焦急地询问，“我怎么到处也找不到了？！那是我Daddy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手表？崔馨悦的瞌睡一下子没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崔馨悦停止工作的大脑一瞬间死机了。
　　“Danny？”名叫Tiffany的女生听不到回音，更急切了，“不然你帮我回忆一下，有没有印象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啊？”
　　“抱歉，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过十分钟再打吧。”崔馨悦打断了对方。
　　谁知Tiffany忽然换了种口吻，用质问的口气道：“你是谁？你怎么会接Danny的电话？”
　　崔馨悦原本就不太爽，也懒得解释：“我是他室友。”
　　然而对面的小姐脾气并不太好：“你这样很不礼貌。”
　　“他现在有事，一会儿我转告他。”崔馨悦多说了一句。
　　“算了，我再打吧。”Tiffany直截了当地挂掉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的忙音，崔馨悦有些茫然地将自动黑屏了的手机举到眼前。
　　——这什么人啊？
　　被人挂了电话，他郁卒地坐在床上，双手托腮——妈的，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周飞羽洗完澡就看到这个造型坐在床上的崔馨悦：“我还以为你都睡着了。”
　　“我接了你一个电话。”崔馨悦把他的手机往边上一推，“一直打，太吵了。”
　　“有什么急事吗？”周飞羽倒是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径直从柜子里找出药油，掀开被子准备给崔馨悦擦药，“我还怕你睡了，擦药吵醒你。”
　　“一个叫Tiffany的女的，说她表丢了，问在不在你这。”崔馨悦就势躺下，配合他抬起腿，将脚搭在他身上，“听起来挺急的，就是说话语气很差。”
　　他一边敲边鼓一边留意周飞羽的面部表情，但对方一直专注着给他擦药的事，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可能她随手放在哪了吧，谁知道。”周飞羽将药油倒在掌心揉搓发热，用平时自己搓脸的手法敷上崔馨悦的膝盖，“排练的时候非要摘下来计时间，我就猜到她可能会忘。”
　　他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就是那位周飞羽的项目小组的成员。
　　不过这年头计时还用手表不用手机，行为可真复古。
　　崔馨悦放松地仰躺在床上：“她说那表是她爸送的，可能挺贵重的吧。”
　　“还好吧。卡地亚的蓝气球，两三千一块吧。”周飞羽认真地给他揉完一只膝盖，“还疼么？要不要再搓一会儿？”
　　“你懂得可真多。”崔馨悦懒洋洋地动了动腿，“手法不错，不疼了，换那边。”
　　“好。”周飞羽听话地又去撸他另一只裤腿。
　　“一会儿你给她回个电话吧，那么贵的表，小姑娘肯定急了。”崔馨悦被伺候舒服了，脾气也温和起来。
　　他正说着，周飞羽的电话就又响了。
　　Tiffany这次似乎是学聪明了，在确认了接电话的人正是她要找的周飞羽本尊后，她急切带着恳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Danny，我的表可能是落在学校会议室里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学校找一找？我怕等到明天会被别人捡走……”
　　可能是离得太近，也可能是对方说话声音太大，崔馨悦一字不落地听清了Tiffany的请求。
　　现在？
　　晚上十一点多了？
　　这大姐想什么呢？
　　“教学楼已经锁门了，我们离开的时候楼里已经没人了。”周飞羽道，“你现在过去也进不去教学楼，不如明早一早去等开门。”
　　“可是我怕有做卫生的发现捡走啊。”Tiffany听起来急得快要哭了，“我开车技术不好，这么晚了我也不敢自己打车……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住，刚到L城没多久，我没有室友，在这里也没有相熟的朋友……Danny，我求求你了，你陪我去一趟学校好不好……”
　　崔馨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侧过头瞧见周飞羽脸上渐渐露出挣扎的表情。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如果你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听筒里传来尖细的抽泣声，“都怪我自己粗心大意……”
　　终于周飞羽还是面对哭声坚持不住了：“你等我和我太太商量一下，我再打给你。”
　　呵。
　　真有意思。
　　被拎出来当了挡箭牌的崔馨悦撇撇嘴，赶在周飞羽开口之前说道：“你去呗。”
　　“……我可以不去。”周飞羽望着瘫在床上的崔馨悦。
　　“那你就别去。”崔馨悦翻了个身，不耐烦，“只要你能受得了内心的煎熬。”
　　他早就知道周飞羽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非常重，不知道从何来的责任感常常爆棚，是想对全世界负责的性格。
　　周飞羽自诩了解他，但其实，崔馨悦也很了解对方。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内心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这次也许可以不去当这个英雄，但难免会耿耿于怀很久。
　　“……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
　　这大哥早就做好决定了，问他意见就是走个形式。
　　“老子困死了。”崔馨悦抄起被子把头一蒙，“给你一个小时，到时见要是回不来你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周飞羽望着他叹了口气，又捉过他的脚踝。
　　“你干嘛！还不走？我计时了！”崔馨悦踹他一脚。
　　周飞羽手上不停：“还有一边没擦药。”
　　“不擦了不擦了，喂我说不擦了！”崔馨悦抬脚又要踹，“我自己会擦！”
　　周飞羽很坚持地挨了两脚：“不行，你自己擦的不好。”
　　擦完了药，他又隔着被子搂住崔馨悦：“我快去快回。”
　　“快走吧你！”崔馨悦推他，恶声恶气，“给safety（保卫处）打电话叫他们开门。”
　　“知道了。”
　　他又不放心地多嘴：“路上慢点开，小心点，学校周围不安全。”
　　“明白。”
　　崔馨悦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去了。
　　算了。
　　“我脾气可真好。”崔馨悦缩成一团自言自语，“姓周的遇上我可真有福气。”


第230章 作
　　周飞羽一走，崔馨悦的头忽然痛了起来。
　　他虽然嘴上说要限制周飞羽出门的时间，但实际上并没有力气再折腾什么，只想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能够安静入眠。
　　如果周飞羽识相的话，应该不会打扰他做梦。
　　他实在是太累了。
　　瞌睡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他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迅速熄灯合眼，他的身体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但好死不死地，太阳穴忽然像被人敲击了似的一顿一顿地疼。
　　他的头之前从未如此痛过，偶尔的一两次也是靠一觉好梦缓解，可现如今这钝痛愈演愈烈，让他咬紧了牙关，无法忽略入睡，甚至眼球也开始发涨，泪水条件反射地冲上眼眶。
　　崔馨悦下意识地想起了怀恩的经历。
　　他先是自己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症状，但作用有限，他一停下动作，疼痛便加剧袭来。
　　崔馨悦的牙咬得连腮帮子都发酸了。
　　他勉强睁开眼摸到手机，视线隔着泪水模糊地看到屏幕上的时间。
　　但亮起的屏幕让他的头更痛了。
　　他想给周飞羽打个电话，但又估计对方正在开车不好分散注意力。
　　况且，打了电话他也不能做什么。
　　崔馨悦闭上眼睛，试图深呼吸几次，等疼痛稍稍有所缓解，摸着黑下了床。
　　但姿势的改变并没有让他更好过，反而带来一阵莫名的眩晕，让他差一点摔倒在地，蹲在床边好半天直不起身。
　　他觉得自己的头骨就像个密封饭盒，里面装着一锅密度很大的大米粥，在饭盒尽情摇摆。
　　等他站直了，太阳穴的痛分散到了头顶后方，原来的双声道钝痛变成了环绕立体声。
　　他擦了把眼里挤出来的泪，打开灯，眯着眼睛适应已经很昏暗但仍然刺目的灯光。尽力忽略沉浸式的头痛，崔馨悦挪到屋里的五斗橱最下面的抽屉去找药，那里应该有他以前的常用药药箱。
　　——结婚后他把自己的东西全数搬了过来，于是这些就都留给了周飞羽收拾。但两人很少生病，所以崔馨悦也不确定里面会不会有止痛药。
　　他很少吃止痛药，也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止痛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他一直固执的认为吃止疼药会影响智力，加上过去看病也不太有这方面的考量，毕竟大家也习惯了伤病带来的理所应当的疼痛。出国之后他才了解到，原来止痛药有那么多种类，是可以像日用品一样摆在超市货架上唾手可得的，原来没有疼痛真的能提升些许生活质量，但也原来真的有人会产生依赖心理。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吃的很少，他对疼痛的忍耐力还算强，不到必要时刻，他还是不想承担药物副作用的风险。
　　但今天不行。
　　头痛比他划伤手可要命多了，如果没有一片布洛芬，他可能快去世了。
　　好在周飞羽是个细致周到的人，药箱里真的有一瓶布洛芬。
　　崔馨悦手忙脚乱地倒出一粒，不管摊了一地的药瓶，跌跌撞撞地扑到厨房倒水吃药，又扑回到床上，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但很可惜，等了大概十分钟，头还是疼，眼睛还是涨，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他摸到手机勉强眯着眼搜索“头痛 止痛药无效”。
　　搜索结果显示建议患者考虑脑部肿瘤的情况。
　　崔馨悦心态崩了。
　　他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竟然如此不洒脱——他真的怕死。
　　如果他死了，他爸爸妈妈怎么办？孙美丽怎么办？周飞羽会再找别人吗？
　　如果他都要死了，还没能毕业，岂不要变成一个大笑话……
　　他本来就混沌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设想出一幕幕画面，顿时又疼又委屈又害怕，一时间情绪失控，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飞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只余下卫生间方向一盏微弱的灯光，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小悦？”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一声干呕。
　　打开灯，卧室地面散落着一堆药瓶。
　　周飞羽衣服也来不及换，急忙冲进卫生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睡衣歪歪扭扭挂在身上的崔馨悦正抱着马桶泪流满面。
　　见到他回来，他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瞬间崩溃，扑进焦急地蹲下/身查看他情况的周飞羽怀里大哭起来：“我头好疼啊——我可能要死了——”
　　“头疼？哪个位置？”周飞羽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那个架势，差点以为是崔馨悦想不开吞药来着，差点吓出心脏病。
　　后来冷静下来一琢磨，他家倒也也没有安眠药。
　　“哪里都疼。”崔馨悦一哭，头更疼了，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抽噎，“这里，这里，这里，都疼，眼睛也疼，吃了止痛药也没有效果——我是不是得脑瘤了？”
　　周飞羽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止疼药？药箱里的？”
　　“嗯。”情绪平复了一些，崔馨悦觉得自己恶心的症状好像好了一些，不像刚刚那么想吐了。
　　“可能都过期了吧，那药箱我很久没换过了。”周飞羽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没事的，先别紧张，你可能只是今天太累了，明天我们去约个检查，确认一下。”
　　他找到药瓶一看，果然已经过期了。
　　崔馨悦坐在马桶上发呆。他眼睛都肿了，哭够了，情绪也平复下来。
　　“我现在去便利店给你买瓶新的，头痛可能不能吃布洛芬，你再坚持坚持。”周飞羽给热了杯牛奶盯着他喝了一点，又用被子把人捂严实，给他戴上了个蒸汽眼罩，“数一千个数，我就回来了。”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崔馨悦安静应好：“嗯。”
　　把地上散落的药瓶草草捡起来堆在桌面上，周飞羽再一次出了门。
　　好在他家步行距离内就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药妆店。
　　迅速地咨询了店员，买好对症的药，他不放心又多买了几种舒缓作用的热敷眼罩和香薰，才飞快地往家跑。
　　……要是崔馨悦发病的时候他在家就好了。
　　一想起小悦刚刚在家自己忍了那么久也不给他打一个电话，周飞羽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小悦，还醒着？”再次推开家门，他飞快地拆掉了买回来的药品外包装。
　　“你好快啊。我才数到四百六十八。”崔馨悦已经好了一些，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起码头没有那么疼了。
　　周飞羽扶着他起身吃药，因为奔跑还没来得及平复的急促呼吸让崔馨悦即使戴着眼罩也感觉得到他的急切。
　　止疼药见效很快，吃了药又重新躺下的崔馨悦很快就觉得没那么疼了：“辛苦了哥。”
　　“说什么傻话。”周飞羽看他脸色有了好转，这才敢将外套脱去，“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怕你开车分心。”崔馨悦吸了吸鼻子，“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搞得定。”
　　“搞得定？”周飞羽衣服脱到一半，顿住了动作。
　　“……其实你晚回来一会儿，我就不那样了。”崔馨悦皱着鼻子，也开始嫌弃自己刚刚的行为，“就是赶巧了——我也没想到止痛药过期了啊。”
　　“下次不许这样了。”周飞羽责怪他，“你一个人都做了，那要我干什么？”
　　害，您不是出去当活雷锋了吗？
　　崔馨悦当然没好意思这么说，于是拐了个弯。
　　“其实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也都是自己……”崔馨悦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脸颊被揪住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周飞羽呵斥他，“你不能再惯性思维下去了。”
　　崔馨悦倒吸了口气，周飞羽立刻放手：“我怕累到你。”
　　“累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也不累。明天我给你约个专科医生。”周飞羽继续安排，“其实今晚可以去急诊，但是急诊的医生如果不是特定症状，一般看不出什么。”
　　“不约，不看。”崔馨悦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变，“我不疼了。”
　　周飞羽莫名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刚刚抱着自己哭的人是谁来着？
　　……可惜崔馨悦蒙着眼睛看不到。
　　“网络看病都是癌症起步，我怎么可能是脑瘤，我又不怎么用脑子。”头不疼了，崔馨悦又来了精神，“对了，你们那手表找到了吗？”
　　“表？哦，找到了。”周飞羽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找到了？真落在会议室了？”他好奇心起，本来他真不抱希望的。
　　“哪啊。”周飞羽换好睡衣钻进了被窝，“折腾到学校找了一圈没有，结果发现掉在那位小姐书包夹缝里了。”
　　崔馨悦：“……我怎么觉得她在耍你。”
　　“我也服了。”周飞羽仰躺着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崔馨悦咬了咬牙，和之前的疼痛比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神清气爽，他可以下地跑个八百米，“外瑞古德。”
　　“那就好。”周飞羽终于得以松了口气，他折腾了一晚上，也累得够呛，这会儿放松下神经，困意袭来，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睡吧。”
　　谁知崔馨悦并不打算让他如愿：“哥，先别睡，你去冲个澡。”
　　周飞羽眼皮发沉：“我走之前洗过了。”
　　“你身上有奇怪的香味，我闻了头疼。”崔馨悦摘了眼罩，推他，“还熏眼睛。”
　　这位Tiffany洒的香水还真是浓。
　　“……行。”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但崔馨悦的眼里写满了无辜。他自知没有道理拒绝，只得咬着牙答应下来，又动作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说呢，自作自受，讲的大概就是他吧。


第231章 太极
　　崔馨悦在每周例会上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
　　他好久没做过报告了，但不同于之前报告时的忐忑，他这一次对结果非常自信。
　　“馨悦，你现在可以开始起草论文了。”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结果很振奋。”
　　“真的吗？”崔馨悦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获得了老板的认可，还有些意外。
　　老板肯定道：“是的，你做得很好——看来怀恩教授确实很会指导学生，比我做的还好。”
　　他毫无架子地开着玩笑，崔馨悦笑着给口无遮拦的老板圆场子：“没有没有，我只是这段时间有了紧迫感，想毕业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板听了也正色道，“你这是读到第几年了？”
　　“马上就满四年了。”崔馨悦自己掐指一算，也吓了一跳。
　　“哦，那确实是……”老板倒吸了一口气，“有点压力是好的，但也要注意休息。”
　　崔馨悦点头称是。
　　老板自然而然地讲起了他曾经的一个因为抑郁症退学的学生。
　　“他再坚持一下，其实很快就可以毕业了，可惜。”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老板现在提起自己那位学生的时候还是唏嘘，“黎明前是黑暗的，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熬过去。要相信前途是光明的——你最近缺不缺钱？需不需要资助？”
　　大概是害怕他重蹈前辈不幸的覆辙，崔馨悦莫名其妙被老板许愿发了点零花钱。
　　数目不大，但是仍然受宠若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谈钱多伤感情。
　　被老板喂饱了鸡汤的崔馨悦抱着电脑去找怀恩，准备用还没发下来的钱请他和罗安吃顿饭。
　　办公室里竟然只有怀恩一个人，而罗安不在。
　　崔馨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多出来的几本《孤单星球》旅游攻略欲言。
　　苏丹。
　　尼泊尔。
　　印度。
　　有一本还被开了倒扣着，看起来罗安也没走太久。
　　怀恩见状将几本书摞在一起放到一边：“坐，Eric.”
　　崔馨悦点破：“你们最近要出去度假吗？”
　　“还在计划了，没决定好。”怀恩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离开很久的，不会耽误我们的工作的。”
　　崔馨悦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一下子往这个方面想了，哭笑不得地解释：“教授，我没这个意思，你不用在意我，你自己的事比较重要……”
　　说穿了，他晚毕业个几个月和怀恩的终身大事比，他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更何况，怀恩并不是他的亲老板，指导自己纯属义务劳动。
　　“不，我要是帮不了你，Andrew会生气的。”事到如今，怀恩终于透露了自己的动机。
　　其实也不意外，毕竟崔馨悦不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会是巧合。
　　怀恩再好心扶贫，也没必要特意跑到别的院去领养自己这种毕业老大难学生。
　　毕竟怀恩自己也忙得很，青年教师面临的教学科研压力是巨大的，而带学生有多挤占时间崔馨悦心里有数。
　　但即使是这样怀恩还能做到和罗安天天黏在一起，让单位时间里只能做一件事还做不好的单线程生物崔馨悦十分羡慕。
　　说到底他还是沾了罗安的光，只不过他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怎么峰回路转发展现在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的。
　　没好好谈过恋爱的崔馨悦心里有说不上的羡慕。
　　他有时候也会想体验那种五味杂陈的感情变化来着。
　　“论文的事，你还是跟你老板沟通吧。”把老板的意见告诉了怀恩，“你写好草稿，我给你改一改。”
　　崔馨悦道：“那我把通讯作者的位置放上你的名字。”
　　“不用。”怀恩摇摇头，“那是你老板的位置，毕竟你是他的学生，他给了你资助。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崔馨悦惊道，“没有你我都想退学了，教授。”
　　“你只是方向没有找对。做研究也是有技巧的，只是没有人能够好好教你，浪费了些时间。但现在努力还不晚。”难得怀恩快三十的人了，笑起来还有小男孩似的羞赧，“你也别叫我教授了，叫名字吧，我也没大你几岁。”
　　两人相处久了，崔馨悦都快忘了一开始的那份尴尬了，只觉得怀恩又温柔又专业，该严肃的时候严肃，但本身也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气氛轻松下来，崔馨悦想起昨晚自己头痛的经历，忍不住和他聊起来：“你说我才不到三十，怎么成天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的。”
　　“这个周末你好好休息休息，我看你最近精神有点差。”怀恩非常有分寸地关心他，“研究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要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不然坚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你一直坚持健身吗？”崔馨悦忍不住好奇他这一身肌肉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大学那时候吧，有一段时间压力特别大，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太优秀了，我自己处处比不过别人。”怀恩坐下的时候，肩部的肌肉仍然有明显的隆起，“那时候我每天压力很大，除了在图书馆学习就是去健身房舒缓情绪，慢慢养成了习惯就坚持下来了。”
　　原来这么优秀的人也会自卑吗？
　　那自己这种半瓶水咣当的人还天天过得很开心是怎么回事？
　　他可能还是对自己太好了，得过且过的丝毫不愿意为难自己。
　　崔馨悦又问：“那除了运动，你还有别的应对压力的方式吗？”
　　“Well……其实……大部分时间，你只需要接受压力，因为没有压力就没有产出。”怀恩道，“如果没有压力，我大概也不会想要工作。”
　　崔馨悦仿佛找到了同类：“真的吗？原来你也会这样的吗？”
　　“当然，即使是现在，我偶尔也会不想运动，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行。”怀恩笑道，“但是适当的压力会push我们取得成果，这是非常重要的。不过如果你没办法把压力用行动合理化解掉，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负面情绪堆积得太久，很容易让情绪崩溃。”
　　“这个我有经验。”崔馨悦苦笑，“我以前经常崩溃，不过结婚后好了很多，我丈夫会监督我，他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
　　“很高兴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伴侣。”显然怀恩也没完全把他当做自己的学生，开始和他探讨自己的私事，“Eric，我想和Andrew求婚。”
　　表示磕到了的崔馨悦第一时间和周飞羽分享了这个消息。
　　“你说小罗这次会不会改主意啊？”崔馨悦坐在车上兴奋拍腿，“我觉得他俩现在这样刚刚好，但是小罗有时候挺固执的。”
　　周飞羽看了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地他一眼，无奈道：“你坐好。怎么就天天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
　　不是他多心，最近他总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
　　“他俩又不是别人，我可是要随份子的。”崔馨悦还是很激动，他得想想怎么帮帮怀恩，免得罗安逆反心理一起这次又连夜逃跑。
　　要他说，怀恩不如就把罗安锁起来，生米煮成熟饭再放出来拉倒。
　　但这招对他自己适用，他却不确定罗安是否也吃这一套。
　　安静的车厢里，周飞羽架在空调出风口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崔馨悦无意间扫了一眼，是来自简历网站App的一条系统提醒。
　　本来他对这种提醒一向都是无视的态度，却不小心看到了提醒的内容，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Tiffany Xu请求加入您的人脉网络。
　　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周飞羽，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撇开视线，低头玩起自己的手机来。
　　很不爽。
　　他条件反射似的想起了昨晚周飞羽身上的香水味。
　　“我老板给我发了点钱，我想请他们俩吃饭。”崔馨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纠结道，“你什么时候方便？这周末行不行？行的话我就约他们了。”
　　“我不去。”没想到周飞羽竟然淡淡回应道，“你自己去就行了。”
　　崔馨悦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
　　“周末我要忙学校的事情，快期末了，下个星期我工作会很忙，要提前做出来。”到了家，周飞羽将车停好，径直下了车。
　　“可是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啊。”崔馨悦推开门也下车追上他，“你自己也要吃饭的啊？”
　　“但是我没有时间社交。”周飞羽拎着包，开着车库门等他，“你去和他们吃就好了。”
　　罗安最近工作十分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也都甩给了他，让他不得不多干一份工作。
　　他以前没觉得罗安的工作量有多大，但如今他切实地感受到了，对负责一个方向的领导工作有多要命。
　　本来他作为在职硕士，学校期末的负担就不轻，课程设计要做，小组作业要交，自己个人的作业和期末考试也同时要准备。
　　所以当崔馨悦沉溺于磕cp的同时，周飞羽却在承担同事谈恋爱造成的工作量激增的后果。
　　但崔馨悦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着实不高兴了，这不快甚至盖过了老板发钱的喜悦：“可是我都和怀恩说了……要不等你考完怎么样？反正也就还两个多星期。”
　　“抱歉，我没有答应你。”周飞羽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解开领带，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件事你没有提前征求我的意见，和他说什么是你的事。”
　　崔馨悦做事情有时候十分欠考虑，经常做出先斩后奏的举动来，之前他就想提醒他了，但碍于别的原因终于都还是遂了他的愿。可这终究不是个好习惯，他当然可以包容，可他和外人相处也会这样，尤其是当上下级相处时，就难免会落个好心办坏事的下场。
　　今天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提醒他。
　　“至于吗，一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崔馨悦嘟囔，觉得有点没面子，完全没有领会周飞羽的本意，反而觉得他就是又小心眼地不想和前男友有牵扯了，“算了，自己去就自己去。”
　　但被拒绝总归是不太舒服的，崔馨悦半躺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简历网站。
　　他当然也有账户，只是闲来无事开通的，上面除了上传了姓名和教育背景，他连个照片都没传，他没有找工作的需求，没有下载App，更没添加周飞羽为好友。
　　他在搜索框里打入了周飞羽的名字，搜索结果第一名就是他本人。配的照片是蓝底黑西装，充满精英感的写真，拍得浓眉大眼五官深邃的还有点像混血。
　　崔馨悦第一次见那张写真，觉得新鲜，不知道周飞羽是哪年拍的。
　　他点开了那张写真保存了下来，又点开周飞羽的动态——看起来他有好好的经营自己的社交网络，还会定期分享一些内容。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分钟前，他通过了Tiffany Xu的好友申请。
　　崔馨悦吐了口胸口的浊气，点进了Tiffany的主页。
　　一张白/皙姣好的瓜子脸映入眼帘，下巴尖尖的，黑色披肩长发显得很温柔，笑起来眼睛是半月形的，如果合理消除10%的美颜效果的话，的确是他见过的那女生。
　　她长得挺好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崔馨悦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孩子喜欢不起来。
　　他下意识地拖着网页往下看Tiffany的教育背景——澳洲高中，英国本科，可以熟练使用日语英语法语，还在两家大公司实习过。
　　而且看年级，她还比自己小两岁。
　　工作的事崔馨悦不太懂，但光看教育背景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份很出色的简历。
　　“晚上吃什么？”周飞羽例行换了居家服，挽着袖子出来问他。
　　崔馨悦手一滑，手机脱了手砸到了脸上，痛呼一声。
　　周飞羽无奈地看着他出糗。
　　“我不饿。”崔馨悦揉了揉被砸疼了的额头，“你自己吃吧。”
　　他是真的不饿，怀恩办公室里被罗安塞了一堆小零食，崔馨悦随手一摸就是一袋。怀恩平时健身忌口颇多，正愁吃不完，于是就让他连吃带拿了好多。
　　但周飞羽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在为刚刚自己的拒绝不开心：“至于吗？绝食抗议？算了算了，我去还不行吗？满意了吧？”
　　他思考过后觉得想纠正崔馨悦的行事方式确实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之后要找个时间说清楚才行。
　　“去什么？去哪？”崔馨悦和他没在一个频率上。
　　“陪你们吃饭。”周飞羽觉得他明知故问，“周末定个时间，我去。”
　　崔馨悦迷惑了，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从沙发爬起来，不理解他的善变：“不用啊，你忙你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不就是吃个饭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多一双筷子少一双筷子的事。
　　他这一来，倒换周飞羽下不来台了：“……还是我去买单吧。”
　　“不用啊，真不用，我说了我是用老板发的钱请怀恩的。”崔馨悦跪在沙发上，眼神真挚，“你时间宝贵，之前是我欠考虑了，我有段时间没考试，忘了这破学校期末压力很大的，你可别松懈了。”
　　态度诚恳地让人挑不出错。
　　偏偏周飞羽有点下不来台，试图让崔馨悦理解自己其实又想去了的真正意图：“……真不用我去？”
　　“不用啊，就吃顿饭，又不是去蹦极。”崔馨悦朝他爽朗的一笑，“不过真蹦极我还不去呢。”
　　周飞羽吃瘪。
　　怎么感觉，最终吃亏的成了自己？


第232章 蛋糕
　　罗安对于崔馨悦独自出席饭局这件事，表现出了十分的意外，但意外之余又显示出了真实的开心：“你终于受够他决定和他分手了吗？那我们今天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Andrew，别这样说。”怀恩连忙牵起罗安的手和崔馨悦道歉，“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罗安却毫不领情，冲崔馨悦抬了抬下巴：“不，我就是故意的。”
　　崔馨悦讪笑。
　　饭店是罗安挑的，在海边，还是露天，置景是相当浪漫的，如果用来拍电影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个季节，太阳晒下来相当毒辣，海风吹过来却有一股寒意。
　　于是冷热交加，崔馨悦搓了搓胳膊，一个人和坐在桌对面带着墨镜的那对情侣大眼瞪小眼。
　　“人到齐了吗？我可以把这套餐具撤走吗？”服务生前来和几人打招呼。
　　崔馨悦连忙应道：“哦……哦，请。”
　　有点尴尬。
　　“……那，我们开始点菜吧？”他试图打破现状，率先打开菜单，装模作样地浏览菜单上的花体字。
　　“姓周的真的不来？他什么意思？”罗安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留长了的卷发随着海风微微晃动，太阳镜掩住了他精致的大半张脸，棱角分明的双唇开合着吐出不留情面的句子，但看起来仍然是一副生动的美景。
　　崔馨悦欠了欠身：“他要期末考试了，复习考试，没时间出来。”
　　罗安嗤笑一声：“他这么和你说的？”
　　崔馨悦眨眨眼，不做声。
　　“这破理由你也信？”罗安墨镜一摘，探身向前凑近了打量他，“你最近是不是写论文写傻了？”
　　“Wyn，”他直起身子，扭过头询问怀恩，“你最近对他做了什么？他以前可没这么傻。”
　　“Andrew, 别这样。”怀恩看不过去，勒住脱缰的罗安，“我们点餐吧。”
　　崔馨悦故作轻松地调节氛围：“放心吧，他不在我也可以请你们吃饭。”
　　不料罗安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傻子。”
　　崔馨悦垂头盯着菜单：“我们不能总黏在一起，还是要留给对方个人空间。”
　　“你能这么想真好。”罗安讽刺道。
　　崔馨悦不吭声了。
　　他有时候就在想，自己要是有罗安一半坦率就好了，很多问题就不会积攒在心里解不开。
　　怀恩的脖子上有一块很明显的吻痕，看得出力道不小，已经发青了。
　　他就这样带着吻痕和两人聊起了最近公布的太空探索新发现。
　　崔馨悦吃着饭听着怀恩给他们科普粒子对撞实验和反物质的知识，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去火星定居。”罗安叉了怀恩盘子里一块扇贝毫不客气地放进嘴里，觉得好吃，又顺了一块放在崔馨悦盘子里，“地球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也许人类本来就不属于地球。”怀恩很轻易地就接住了他的话题，“我们可能只是这个星球的入侵者。”
　　“就像一群寄生虫。”罗安嫌恶地皱皱鼻子，扫视了一圈沙滩上玩乐的人群，又将视线转移到怀恩脸上，“包括你，不过对于寄生虫来说，你长得过于好看了。”
　　“也包括你。”怀恩笑着回敬他，“比我好看。”
　　罗安拉下墨镜朝他做了个鬼脸，又扶上了墨镜。
　　安静吃饭的崔馨悦表示不是很能get这对情侣的调/情方式，专心享用着面前的海鲜饭。
　　以主要卖点是海景的饭店来说，这家店价格不高，食材新鲜，烹饪简单但能够保留食材的原味，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值得再来光顾的地方。
　　可惜周飞羽不在。
　　等他考完试找个时间再来吃一顿饭吧。
　　“Hey！你又发呆。”罗安不耐烦地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Wake up. (醒醒)”
　　被他晃到了的崔馨悦虎躯一震：“我醒着呢。”
　　“你们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崔馨悦的反常让一贯喜欢开玩笑的罗安也觉得不妥，“他是不是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
　　好像有。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没有。”崔馨悦扬起嘴角，“可能最近太累了。”
　　怀恩见状便主动开口邀请：“Eric，下午没安排的话，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工作不急在一时。Work hard, play harder.”
　　崔馨悦没拒绝。
　　他知道当电灯泡不好，但是想来自己下午确实没有更好的安排。
　　于是他就跟着这对热恋中的情侣溜达到了附近的电影院里看了场最近热映的动作探险片，男主角正是当届奥斯卡小金人的热门候选。
　　这部电影口碑不错，只是崔馨悦一直对花钱看电影这件事兴趣缺缺。
　　……看没有快进键的视频难道不是浪费时间？
　　电影票是没有固定座位号的，座位都是先到先得。罗安买了两大桶脑袋那么大的爆米花，自己抱着一桶，塞给崔馨悦一桶，堂而皇之地坐到了两人之间。
　　周末的下午，影厅并没有坐满，他们加了钱买到的是vip影厅，电动沙发可以几乎完全躺平。
　　不知道是电影节奏太慢还是自己太累，崔馨悦在电影开演后没多久，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被音效吵醒时，男主角已经遍体鳞伤地倒在了雪地里。
　　身边的罗安和怀恩正依偎在一起，认真地盯着屏幕，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交流两句。
　　——偏偏就他，买了票进来睡午觉，也算是奇葩了。
　　坐起来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后半截电影，跟不上的情节罗安靠语言给他简单地补了课，他终于得以看完了一场两个半小时的故事。
　　被恶人陷害陷入绝境的男主九死一生，最终终于战胜了邪恶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并且抱得美人归。
　　影厅里灯光亮起时，崔馨悦伸了个懒腰。
　　“不错的电影。”怀恩评价道，“质量很高。”
　　“我觉得他今年能拿奖。”罗安说完扭头问崔馨悦，“你睡着了？”
　　崔馨悦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吃饱了就困。”
　　“Eric竟然睡着了？”怀恩惊讶，开玩笑道，“那恐怕他今年拿不到奖了。”
　　“那我们打赌吧，今年的奥斯卡是不是他的。”罗安趁机起哄，“输的人给对方买个礼物。”
　　“好啊，你想要什么？”
　　跟着这对情侣出了影厅，崔馨悦摸出手机，发现有两个来自周飞羽的未接来电，最近的一通也在一个多小时以前。
　　他没想到电影有这么长，手机静了音，他又睡着了，所以自然忽略了消息。
　　回拨了电话，两声过后，周飞羽接起了电话：“你干嘛去了？”
　　他语气不太好。
　　崔馨悦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避重就轻：“什么事？”
　　毕竟看电影是临时加的项目，他没报备，这会儿说起来还有点心虚。
　　“我已经回家了，刚刚想问你要不要接。”周飞羽道，“吃个饭怎么这么久？”
　　“哦……哦……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崔馨悦越说越小声，“我以为你还在学校，不想打扰你。”
　　“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见？”周飞羽有些急躁，“算了，你回来再说，我先吃饭了。”
　　“你还没吃饭？那冰箱里有吃的，你热一热……”崔馨悦心虚，态度也更软了。
　　周飞羽打断他：“不用了，我叫了外卖。你快点回来吧。”
　　情侣站在不远处等他接完电话。
　　“崔，我们去逛商场好不好？”罗安和他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崔馨悦收好手机：“抱歉，你们两个去吧，我得回家了。”
　　“啊？今天是周末啊，你回去有什么事吗？”罗安露出失望的神色。
　　崔馨悦知道自己这样很扫兴，但他没有办法：“对不起，但是Danny已经回家了，我回去太晚了不好。”
　　“他回家就回了啊，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他还在等你给他回去做饭？”一听是涉及周飞羽的事，罗安又发火了，“他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拿你当他的佣人吗？”
　　罗安最恨崔馨悦逆来顺受的模样，但偏偏这个人就是个沉闷的性子：“他最近压力大，我还是回去的好。”
　　“我跟他说。”他脾气一上来，就要掏手机，崔馨悦连忙上前阻止。
　　怀恩眼看局面有些失控，连忙把罗安拉进怀里：“Andrew，Eric家里有事你就让他先回去吧。”
　　“我呸，他家里能有什么事啊，我看就是有人没事找事。”罗安骂道。
　　“Andrew，别这样。”怀恩再次提醒，“那是Eric的私事。”
　　崔馨悦尴尬地抿嘴：“Andrew，Wyn，今天玩得很开心，但是我得走了。”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罗安还在气头上，“Wyn，送我们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不愿毁坏两人约会的崔馨悦连忙制止罗安，“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怀恩自然而然地顺着他说道，顺势揽住罗安：“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Eric。”
　　“知道了Wyn，Andrew, see you later.”崔馨悦冲两人道了别，飞快地往影院门口走去。
　　他顺利地叫了车，一路忐忑不安。
　　大概是家里的管教一直很严，崔馨悦对于偷偷在外玩耍一直有很重的负罪感。
　　无论是他七岁，十七岁，孙女士发起火来他都腿肚子转筋。
　　但这件事纯属恶性循环。
　　孙女士家教严，很多事如果提前商量，她必不可能同意崔馨悦去做，于是一心想达成目的崔馨悦就必须不经过她允许偷偷摸摸行事，但偷摸过后的负罪感和害怕被发现的恐慌又让他难受不已。
　　所以直到他二十七岁了，任何未经商量后的临时决定，仍然让他感到惶恐。
　　即使只是周末的下午和朋友看了场电影，但他莫名地在车上如坐针毡。
　　他看到了中午时周飞羽发来的短信，在问他吃完饭没有，他要来接自己。
　　隔了一会儿，他没等到自己的回音，又发了几条信息。
　　崔馨悦开始脑补那几句话的语气，越脑补越严厉，心里也越慌张起来。
　　仿佛他去看的不是一场电影，而是一场火葬场的序曲。
　　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推开门，周飞羽正坐在餐桌前工作，见他回来，脸上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
　　“回来了？”他起身迎上来，语气和平时并无不同。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崔馨悦把手里的提袋交给他，“吃饭的地方旁边正好有这家店——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牌子，他家新出的剃须泡沫，你可以试试。”
　　有了礼物，周飞羽的脸色更好了一些，接过袋子：“谢谢，现在那瓶正好用完了。”
　　崔馨悦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提前预备礼物果然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掏出袋子里的玻璃瓶看了看，周飞羽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那个手机……怎么总像个手电筒似的？”
　　“啊？”换鞋换到一半的崔馨悦傻乎乎地看着他。
　　“给你打电话总是不接。”周飞羽吐了口气，“把我急的，还以为你迷路了。”
　　今天周飞羽走得早，罗安昨晚没回家，去赴约的时候崔馨悦是自己坐公交车去的，他这些年坐公交车的次数屈指可数，辨认车牌的时候确实有些生疏。
　　但全世界的公交车不都那回事吗？
　　“怎么会，我没那么弱智吧。”崔馨悦听完又继续解鞋带，“而且有手机地图。”
　　周飞羽反驳他：“可是万一你手机没电了呢？万一你忘记带现金呢？万一你下错站呢？”
　　崔馨悦接话：“万一我是个傻子呢？你要对我不离不弃吗？”
　　“傻了倒也好了，起码听话。”周飞羽无奈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你适合养狗，不过傻的不太听话，听话的又不拿自己当狗。”换了鞋，崔馨悦看到餐桌上有一盘杯子蛋糕，白色的奶油顶，上面装饰着不同颜色的糖做的花，还贴着金箔，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觉得可爱，拿起一个湖绿色纸杯，顶部是蓝色四瓣花朵还带着银色小珠子的杯子蛋糕端详了一番，好奇道：“你买的？”
　　这蛋糕看起来就不便宜，他很惊讶周飞羽会有这样的少女心。
　　不是不爱吃甜吗？
　　因为他不爱吃，崔馨悦已经很少做蛋糕了。
　　“同学送的。”
　　“同学？哪个啊？买这么贵的蛋糕。”崔馨悦不客气地咬了口蛋糕——一股过重的甜味直冲天灵盖。
　　害，长得这么可爱，又是个糖霜做的妖艳贱/货。
　　这么久了，他还是吃不惯糖霜蛋糕，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学习自己做蛋糕的初衷。
　　他就着水咽下了嘴里那一大块黏糊糊的糖霜，没注意到周飞羽脸上一瞬间不自然的神色：“那个丢表的。”
　　“Tiffany？”崔馨悦放下了手里的半块蛋糕——瞧瞧这底座的颜色，可不就是Tiffany的蓝绿色吗。
　　周飞羽倒是认下了：“对。她说这是感谢我们的。”
　　“哦。”崔馨悦把那半块蛋糕捏成了一团，动作自然地扔进了垃圾箱，“还挺客气，你吃了吗？”
　　“还没有，我本来也不爱吃。”
　　“那别吃了，太甜。”崔馨悦漱着口，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一会儿有可能要去洗个胃。
　　——这蛋糕里别是下毒了吧。


第233章 惊恐症状
　　那盘杯子蛋糕就一直放在餐桌上好几天，谁也没再去碰它。
　　也仗着L城常年气候干燥，糖霜蛋糕愣是活活变成了一盘餐桌装饰品，就那么敞着放，外观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崔馨悦甚至怀疑要是没人动这盘蛋糕，它们可能会变成化石，活得比自己还长。
　　好在周飞羽的小组作业终于做完了，据说成绩不错，Tiffany也从他俩的生活中消失了。
　　唯一的印记可能就是这盘蛋糕了。
　　这天周末，罗安久违地来串门，周飞羽去跑步了，即将期末的他忙得连轴转，需要运动调节紧张的神经。
　　崔馨悦在家卤牛肉，正想着切一份给罗安送去，结果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响了。
　　崔馨悦吓了一跳，晃了晃神，又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反常，都是无意识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反应过度，比如李琰突然拍他肩膀，比如走在路上身边忽然路过一个人，比如手机铃声忽然大响。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却让他产生非常强烈的情绪反应，有时候是心悸胸闷，有时候是头晕盗汗。
　　可能还是太累了。
　　可他明明没做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吃得好睡得着，这一切发生的就很没有道理。
　　崔馨悦抬头吐了口气，洗了手，去给罗安开门。
　　“喏，我妈妈昨晚找人送来的樱桃。”罗安抱着一个大纸盒子站在门外，“特别甜。”
　　“这么多啊？”崔馨悦被这一大盒吓了一跳，“你自己留了没？”
　　“留了，两盒，你一盒，我和Wyn一盒。我给你抱进去。”罗安不见外地进了屋，踢掉了脚上的拖鞋，径直将纸盒放到了他家餐桌上，“Danny不在？”
　　“他跑步去了。”崔馨悦应道。
　　“哦，我还想找他问问，突然给我塞了个人是怎么回事。”他一个没留神，罗安就拿起桌上的化石蛋糕往嘴里塞，“嗯？这蛋糕看起来不错。”
　　“哎，别吃别吃。”崔馨悦连忙跳起来拦他，“都放了好几天了！不能吃了！”
　　正长大了嘴的罗安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尝试：“你们就把蛋糕放在这里当摆设啊？”
　　“不好吃，太甜了。”崔馨悦解释，“扔了又有点可惜，但确实没人吃。”
　　“没人吃就扔了啊。”罗安倒是干脆，直接端起盘子走到厨房，将盘子里的蛋糕尽数倒进了垃圾箱。
　　崔馨悦感慨：“多浪费。”
　　“真有意思，摆在这就不浪费了？”罗安把盘子往岛台上一放，“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我正在切牛肉，你拿点回去。”崔馨悦招呼他坐下，继续自己之前的工作，“对了，刚刚你说什么实习生？”
　　他握着刀的手有些抖，说不上具体时间，但也是最近添的毛病。
　　不影响操作，就是烦。可能是颈椎引起的，等忙完这篇文章，他还是得找个时间去看看病。
　　“哦，Danny招了个实习生，要放在我的部门。”罗安斜坐在椅子上，“我哪有时间带新人啊，下个月我还要休长假呢，要带他自己带去。”
　　“你这班上的，”崔馨悦打趣，“三天打鱼四天晒网。”
　　罗安却一脸理所应当：“本来就没那么多事，都是没事找事，把我逼急了我直接辞职。”
　　“也是，辞职回家Wyn也能养你。”崔馨悦笑他。
　　“我用的着他养？”没想到罗安底气十足，“他才挣几个钱？还不够我一年养马用。”
　　“啧啧啧。”崔馨悦听习惯了，连最后一点仇富的心态也消失了，“请你稍微尊重尊重我校青年教师，你别看他现在挣得少，请你放心，只要他坚持下去，以后挣得也不会多的。”
　　罗安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你们天天那么忙，收入还这么少，是为了什么。”
　　“问你爸去。”崔馨悦瞥他。
　　“我爸挣得不少。”罗安毫不掩饰地炫耀，“当然我妈挣得更多。”
　　“这么嫌弃人家穷，那你分手吧。”崔馨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试图缓解一丝颤抖的症状。
　　罗安腻腻歪歪地撑在吧台上靠近他：“不。他还挺好的……”
　　崔馨悦头一回听他私下明目张胆地夸奖怀恩，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之前要连夜逃婚？”
　　“我只是讨厌被安排。”罗安手托着下巴解释，“尤其讨厌谈什么未来——我现在都不开心，还谈什么未来？”
　　“这我倒是同意，还是要有感情基础的。”崔馨悦切好了牛肉，拿了个新密封袋给他装了一袋，又继续切猪耳朵，“这个你上次吃过的，要不要？”
　　“要。”罗安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条猪耳朵塞进嘴里，“多装一点。”
　　崔馨悦有求必应。
　　“下个月你们要出去旅游吗？”他旁敲侧击地想替怀恩打听点情报。
　　“嗯，在办签证。”罗安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我们想去印度。崔，你去过没？”
　　“我还用去？”崔馨悦抬头叹道，“我现在不就生活在印度吗？”
　　计算机行业，要完全和印度人隔绝是不可能的。
　　光是印度籍的教授，就占了他们院里老师的三分之一。
　　“我不知道，听说印度文化很有意思。”罗安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好Wyn也很感兴趣。”
　　“去看看也好，毕竟也是文明古国。”崔馨悦给他装了一袋猪耳朵，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订酒店的话，记得住最贵的。”
　　罗安疑惑：“为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崔馨悦语重心长，“我虽然没去过，但是传说还是听了不少。”
　　罗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和Wyn说，都是他安排的。”
　　崔馨悦表示理解。
　　多人出去旅行就是这样，一个人带脑子就够了，剩下的人只需要无脑跟行程，就会非常快乐。
　　怕就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那结局绝对令人终身难忘。
　　“你这一走，老周又要忙了。”崔馨悦切好了卤味，开始收拾卤水，“你不在，他压力老大了。”
　　“我可没看出来，他还往公司招实习生呢。”罗安嗤了一声，“那女孩看起来不像是能干活的，到时候还不是要找人带。”
　　“女孩？”崔馨悦手里的动作顿住了，胸口没来由地闷了闷，“叫什么？”
　　他平时不会过问这些的，但不知道怎么了，他今天的身体非常不适。
　　“我没仔细看，稍等啊，我看看邮件。”罗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哦，Tiffany。”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崔馨悦却觉得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响起。
　　他眼前发黑，难受地弯下了身体，急促地呼吸，却总觉得即将窒息。
　　“崔！崔，你怎么了？”罗安惊慌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他不能呼吸了。
　　崔馨悦难受地掐住脖子，呛咳起来，浑身震颤：“我好冷……”
　　恍惚间他被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下被垫了个靠枕。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崔，崔，listen to me. Breath！Keep breath！(听我说，呼吸，保持呼吸。)”罗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Follow me! Breath in, breath out.（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手腕被人坚定地握住，像是能够帮助他走出困境的光。
　　罗安坚定地引导着他的呼吸，崔馨悦心跳快得跟不上他的节奏。
　　“慢慢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你做的非常好。”罗安还在鼓励他，“不要停，继续，吸气，呼气，没错，就是这样。”
　　过了好一阵，崔馨悦跟着他的指令一遍遍地重复着吸气呼气的动作，精神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眼前渐渐清明，他失控的心跳也渐渐放缓，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发现口鼻处捂着个不知道哪找来的信封，见他眼中恢复了清明，罗安才算是松了口气，将信封取下：“好点了吗？”
　　崔馨悦沉默地点点头。
　　罗安抽了张餐巾纸给他擦眼泪，顺便解释信封的事：“这是个简易的breathing bag（呼吸袋），可以帮助呼吸的。”
　　崔馨悦还有点头晕，但已经比刚刚那种濒死的感觉好了很多：“我怎么了？”
　　罗安看起来非常有经验，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不能确定，也许只是简单的panic.（惊恐）”罗安并不想增加他的精神压力，便委婉道，“我先帮你约个大夫，你不要太紧张，这很常见，我也遭遇过，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会这样的。”
　　“可是我……”崔馨悦慢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头还有点晕，却总算有一种再世为人的错觉，“没什么压力。”
　　“Who knows，也许只是潜意识。”罗安拍拍他的肩，“我去给你倒杯水。”
　　平白无故糟了一茬罪，崔馨悦难过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所以……这是病吗？”
　　他实在是怕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惹了一身病。
　　“别害怕，这很常见。”罗安将水递给他，不置可否，“你等一下，我给我的医生打个电话。”
　　他走到厨房，背对着崔馨悦掏出手机。
　　罗安自己刚刚也被吓了一跳。
　　现在想想他也有些后怕。
　　崔馨悦刚刚失控的样子，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中学时的一个朋友。
　　Panic Attack（惊恐症）发作的时候，那个朋友就会像一只上多了弦的玩偶，举止无法自控，也令旁人恐惧。
　　可他是不怕的，因为他在骨子里也是个怪人。
　　有病理性惊恐症的人不能独处，因为这病虽然本身症状不足以威胁生命，但却会让人在短时间内丧失行为能力。
　　那段空白的时间里，很难说病人会再经历什么。
　　而且，惊恐症很容易和焦虑症伴生，病人很可能需要终身服用精神类药物。他的那个朋友后来就是因为心理疾病退学回家休养了，他们也就此断了联系。
　　想起了往事的罗安隐隐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崔馨悦好端端的，也要经历这一切？
　　他拨通了自家家庭医生的电话。虽然远在另一个城市，但如果需要，他不介意带崔馨悦一起离开治病。
　　“Andrew，这样的症状其实很难讲一定是因为Panic Attack。”好在医生比他经验丰富，也比他乐观，“建议你带你的这位朋友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看看他身体上有没有别的症状。毕竟我们的情绪和身体状态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可他才二十七岁，平时也很健康。”罗安说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崔馨悦，“他不能这样，这太残忍了。”
　　“Well, Andrew，你要相信医学，我们对于疾病可以已经有很多的控制权了。”医生看着他长大，熟悉他的脾气，“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他是全科医生，很有经验。”
　　“谢谢，帮我约一个最近的时间，我不想等太久。”罗安挂了电话。
　　他回到垂头丧气的崔馨悦身边：“别太紧张。”
　　“我真的没紧张。”崔馨悦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罗安听他说话声音不对，迫使他抬起头来，发现他不知不觉又满脸是泪。
　　“你……”
　　这太糟了。
　　“我在发抖吗？”崔馨悦问他。
　　罗安握了握他的胳膊：“没有。”
　　“可我觉得好冷。”崔馨悦紧紧地抱住靠枕。
　　“去床上躺着，你需要休息。”罗安看着他，尽量让眼神里不露出难过的神色，“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只是太累了。”
　　崔馨悦应了，听话地起身。
　　即使他真的不累，但他还是希望罗安说的是真的。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心里乱作一团——未知的恐惧让他隐隐又有了一点窒息感。
　　“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睡觉。”罗安替他盖好被子，“调整呼吸。”
　　很快，医生发来了确认信息，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去一家医院就诊。
　　“没事了。明天去看完病就没事了。”罗安给他展示短信，“那家医院很有名的，医生也很有经验。”
　　“好。”崔馨悦听话地闭上眼，强打起精神打趣，“莫名其妙又要去看病了——我是不是该去找个庙拜拜。”
　　“也许你该跟我们一起去印度。”罗安守着他。
　　“干了这碗恒河水吗？”崔馨悦闭着眼笑了，“我还得活着毕业呢。”
　　周飞羽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罗安正大咧咧地坐在他家客厅里，而崔馨悦却不见了踪影。
　　罗安看他的眼神是一贯的不善，但今天多了些愤怒。
　　不过周飞羽并没及时发现。
　　他跑完步，浑身大汗，径直换了鞋，背对着罗安问道：“你怎么在这？小悦呢？”
　　说完，他就要扬声唤崔馨悦：“小……”
　　“闭嘴。”罗安冷冷地打断他，“他睡了。”
　　“睡了？”周飞羽诧异地抬起手腕看表，“这大中午的饭都没吃睡什么觉？”
　　他对这反常的行为非常费解，以至于直觉想要进屋去一探究竟。
　　罗安起身挡在他面前：“他病了。”
　　“病了？”周飞羽一愣，上下打量着罗安，但看他认真的表情更加费解了，“我走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他只是去跑个步，又不是去荒岛求生，怎么一回来世界都变了？ 　　罗安还是挡在他面前不打算让路。
　　“你让开，我得进去看看。”周飞羽不耐烦他的纠缠，左晃右晃都被罗安完美地挡住了，“你什么意思啊？这是我家！”
　　他还没来得及发完火，肩膀就被罗安用力一推。
　　周飞羽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步，就听罗安双手抱胸，用冰冷的声音问道：“Who is Tiffany？”
　　他思来想去，刚刚能够刺激到崔馨悦的话题，也只有这个实习生了。
　　这让他自然而然地联想起前不久崔馨悦和他抱怨过的周飞羽那个女同学。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
　　“A new intern. I sent you her resume. (一个实习生，我给你发了她的简历)”周飞羽道，“你别惹我。”
　　“Why you hired her？（你为什么聘他？）”罗安勾唇冷笑，一字一顿地问，“Who is she？”
　　周飞羽被他问得莫名有些心虚：“OK，fine，她是我一门课的同学，我觉得她能力不错，正好也在寻找实习，而我们也有实习的岗位，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罗安就毫无征兆地挥拳击中他的右脸：“You bastard!（你个混蛋！）”
　　周飞羽很久没和人动手，被他的突袭打得有点懵，罗安用了全力，而他只来得及捂住脸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反击，罗安又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And you do this again! Why can't you control yourself ?! (你又这么做了！你为什么不能管住自己？)”
　　不明原因挨打又挨骂的周飞羽半边脸生疼，正要发作，却看到罗安眼里涌出来的泪。
　　“Why you do this to him?（为什么对他做这些？）”
　　周飞羽懵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234章 分手吧
　　崔馨悦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结果罗安帮他把百叶窗一拉，手机没收之后，没多久他竟然真的失去了意识。
　　愣是睡了个死去活来。
　　睡到他在梦里无厘头地在沙漠行走，又累又渴才醒过来。
　　睁开眼，屋里还是一团黑——他睁着眼躺了半晌，侧耳也没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动静，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下地的时候还是有点晕，估计是饿的，但总体感觉还不错。
　　只是这种白天独自睡了漫长一觉，起来后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并不太美妙……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推开门，他发现周飞羽正捂着已经不冰了的冰袋坐在客厅里低头沉思。
　　崔馨悦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来着，但见到他看到自己醒了立刻起身，带着肿了的半边脸的狼狈模样，目光里看着自己带上的愧疚，和一副欲言又止的胆怯模样。
　　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罗安可真牛/逼啊，把周经理整成这样，跟小媳妇似的，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他有家暴的癖好。
　　崔馨悦睡多了，身体还是不太舒服，靠着墙瞧他，俩人谁也没先开口。
　　别看他平时话那么多，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有点不知道和周飞羽说什么。听他解释吧又觉得闹心，这件事也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相信周飞羽目前还没做对他不忠的事。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
　　而周飞羽反复踟蹰着斟酌句子，则是源于罗安的警告：不要在崔馨悦面前再提到关于那个女人的关键词。因为如果崔馨悦一旦患上了精神疾病，避免直接刺激才是当前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可以，罗安甚至想把周飞羽拆了扔进海里——明明他可能才是崔馨悦最大的刺激源。
　　他仔细地观察着崔馨悦的状态，生怕他真的如罗安所说，对自己产生了应激性反应。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周飞羽知道现在的他只能亡羊补牢，但他还是无法免俗地后悔起来。
　　他以为他自己足够了解崔馨悦，但他现在才意识到，崔馨悦话虽然多，但说的内容却都浮于表面。
　　他似乎从来没走进过崔馨悦的内心。
　　“疼么？”崔馨悦被周飞羽深情的目光看得受不了，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周飞羽左脸红肿一片，连带着眼睛都小了一圈，但仍然身残志坚地摇头：“不疼。”
　　“哟嚯，厉害啊，金刚葫芦娃啊。”崔馨悦毫不客气地拿他打趣。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特没劲，这不是落井下石么。
　　周飞羽沉默了。
　　气氛尴尬得不行。
　　崔馨悦慢吞吞地去厨房用玻璃杯接了热水，太烫，他只好一点一点地小口咽下。
　　“你……饿了吧。”周飞羽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也不敢碰他，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想吃什么？我做。”
　　“你做？”崔馨悦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扭过头去——虽然周飞羽的伤看上去很疼，但还是很好笑，“用电饭锅煮个白粥吧。”
　　周飞羽却坚定地以为他已经懒得再多看自己一眼，内心渐渐悲凉起来。
　　可他不敢多说，只怕又刺激了崔馨悦，只好埋头做事，借题和崔馨悦多说两个字。
　　“……要多少米？”
　　“这些水够不够？”
　　“我切些泡菜吧？”
　　崔馨悦睡得浑身肌肉酸痛，坐在餐椅上简单地应着他的问话，一边找到一下午没看的手机，给罗安发去了保平安短信：你手疼吗？
　　“要不要炒个菜心？”周飞羽还在问。
　　“你自己吃。”崔馨悦一边打字一边回他，“我不吃。”
　　周飞羽手上一顿，又将已经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叶菜塞回了冰箱。
　　罗安回了他个问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你果然又心疼了。
　　崔馨悦回复：这次不会了。
　　粥还是稠了，水也加多了，煮沸的时候溢出了很多米汤。
　　手忙脚乱中周飞羽的手似乎还被水蒸气烫到了，但他安静得就像个拖地机器人，闷不吭声地自己开了水龙头冲了半天。
　　尤其是他习惯性地抬头向崔馨悦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却发现对方忙着玩手机，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的时候。
　　结婚一年多了，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过交流这么少的夜晚。如果周飞羽不引着崔馨悦说上一两句话，他就安静吃饭，像是从前的热闹都是周飞羽的错觉一样。
　　明明昨晚他们还在商量，暑假出去旅游。
　　怎么一切都变了？
　　崔馨悦一向吃饭快，他快速地喝完了一碗粥，将用过的碗送进了水池，顺手冲洗干净，又拎着泡好茶的茶壶回到了客厅沙发上。
　　周飞羽肿着半边脸脸，说话痛，吞咽也是痛的，一顿饭吃得宛如上刑。
　　崔馨悦没开电视也不开灯，就坐在沙发上借着不怎么亮的光线喝茶。周飞羽收拾好碗筷又擦完了厨房，洗好手出来，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宛如两人只是普通的室友。
　　经过客厅的时候，周飞羽特意放慢了脚步。
　　“你不忙的话，我们谈谈吧。”
　　崔馨悦放下手里的茶盏，落在玻璃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好。”周飞羽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想立刻坐在崔馨悦身边，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把灯打开吧？”
　　打开灯，能看得清楚一些。
　　看到他走形的半张脸，小悦总会心软一些的吧？
　　他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坐在了崔馨悦身侧的脚凳上，把左脸离他更近一些。
　　就在他琢磨着角度的时候，崔馨悦倒是倾身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龙井已经放陈了。”
　　周飞羽犹犹豫豫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
　　——这茶确实是陈了，不再甘甜，而是有着一股子涩味。
　　“冰箱里还有冰块吧？你接着冷敷，不然周一怎么去上班。”崔馨悦自然而然地说着，但一提到上班，他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苦涩。
　　他无法抑制地联想起无关的人。
　　……嗨，想这干嘛。
　　“我等一下就去。”周飞羽连连应道。
　　他有经验，这样的淤青没个三五天是好不了的。
　　但他对此并没什么抱怨。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挨打要立正。
　　崔馨悦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是轻松的：“明天上午我去看病，小罗帮忙找的大夫。”
　　“我知道，我陪你一起去。”周飞羽忙不迭地应道。
　　“嗯……大概不会花太久，诊断结果应该当场出不来，毕竟这边看病很慢。”崔馨悦倒是没和他客气，他本来不想让周飞羽一起去的，但想来做各种检查总需要多个人提包拿衣服什么的，而大周末的，他没道理占用罗安的时间，“应该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你这话说的……”周飞羽被他说得有点慌，“花多长时间不都是应该的吗？”
　　“害，哪有什么应该的。”崔馨悦笑了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杯陈茶。
　　周飞羽心里一凛。
　　他预想过，崔馨悦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吵闹或是质问，他都欣然接受，但偏偏就没聊到小悦会如此平静。
　　“看病的钱，如果保险不能覆盖的话，就从我爸妈给的那部分里出。”崔馨悦握着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如果走运的话，轻症可能可以靠服药控制，我想我还能坚持下去，但是还是会很磨人，如果情况不好……我想我可能会回家待一段时间吧……不过一切等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周飞羽被他越说越慌，连忙表态：“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听他这么说，崔馨悦倒是勾了勾嘴角：“我觉得，我可能就不该读博，或者读博也行，在家门口读就好了，又不是考不上。”
　　如果他不留学。
　　那么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崔馨悦没什么修修补补的耐心，如果出了错误，他宁愿全盘推倒重来。
　　周飞羽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刺激到崔馨悦，于是只好沉默了半晌，鼓起勇气：“小悦，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崔馨悦歪着头看他：“可以啊。”
　　“Tiffany是我这学期那门课的小组设计成员，因为小组作业占总分比例的百分之四十，所以我们这学期花了很多精力在上面。”周飞羽一向讲话很有逻辑，解释起来也是条理清晰，“你头疼那天也是她把手表丢了。而那晚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在车上告诉我，她父亲就是我们正在努力争取的客户的负责人，所以她申请来公司实习的事我很难找到理由拒绝。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害怕你误会——我对她不会，也不可能产生越矩的感情。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的不安，错都在我，但是在这一点一定要相信我，我绝没有对你不忠。”
　　听完了他的解释，崔馨悦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开心。
　　他其实从来没怀疑过周飞羽的忠诚——他更在意的其实是对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罗安告诉他，周飞羽当初之所以愿意接受调离金融中心N城，完全是为了规避自己支持的领导跳槽带来的风险。L城远离权力中心，事少清闲，这明升暗贬的安排，周飞羽是绝不会安于室的。他的目标，始终都是要回到权力中心再与人一较高下。
　　“挣钱很重要吗，周哥？钱和权力，真的这么重要吗？”崔馨悦苦笑了一声，捏着茶盏，撑着下巴问他。
　　周飞羽怔忪地看着他。
　　“你很有野心，有与野心相配的能力，也有更远大的目标。这里庙太小了，没法给你施展的空间。”崔馨悦盯着手里的茶盏，淡淡地道，“而和我在一起，我只会拖累你。”
　　周飞羽正欲解释，就听到崔馨悦说出了令他五雷轰顶的话——
　　“对不起，但是我们分手吧。”


第235章 不舍
　　大概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来不及做什么反应的。
　　周飞羽直直地看着手里的茶盏好一阵，几番深呼吸后，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放平了声音：“你太累了，我去放水，你泡个澡休息一下。”
　　他起身逃也似的往卧室走，并不敢和崔馨悦对视。在他路过崔馨悦的时候，听到对方说：“哥，没必要了。”
　　周飞羽全当没听见，步伐慌乱地躲进了浴室。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确是做错了，错在自以为是，错在缺乏沟通。
　　可他罪已至此了吗？
　　他已经错到……在小悦心里信用破产了吗？
　　周飞羽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愚笨的人，但这一刻，他像个怎么也参悟不透真理的蠢人。
　　他到底做了多少错事，才能让小悦如此轻易地和他说出分手？
　　他一直觉得他们很幸福。
　　至少他自己是的。
　　崔馨悦改变了他很多对世界的看法，他心里的戾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殆尽了。
　　可他没想过崔馨悦和自己在一起到底开不开心。小悦每天都在笑，他就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那么容易快乐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就好像，他以为递交了一份满分的试卷，却收到了不及格的分数。
　　这让他困惑又沮丧。
　　如果之前的那段感情，他还能将过错归结于罗安身上，那么这次呢？
　　在感情中一而再地出错，周飞羽终于开始自省——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小悦，水放好了。”他蹲在浴缸边太久，腿已经麻了。直起身锤了锤腿，周飞羽强笑着走出来，不给崔馨悦拒绝的机会，“来我抱你过去。”
　　崔馨悦抱着靠枕倒在沙发上，并不想再和他再争辩什么，只是婉拒了他的接触，自己走进了浴室，脱去了衣物。
　　水温正好，周飞羽一向细心体贴，一直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是个很好的人，要是没遇到自己就好了。
　　崔馨悦闭上眼，枕在浴缸壁上——大概很久很久以后，他还能记起今晚这一幕的话，他也会感到幸福吧。
　　可惜正应了那句老话，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如果他知道这样的幸福只能存在一年，那他一定少睡点懒觉，多给老周做几顿好吃的。
　　周飞羽走后，他用过后放在茶几上的那只茶盏多了丝裂纹，就像是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他心意已决，周飞羽再做什么只怕都是徒劳。
　　提分手，他也很难受，可他没有办法。
　　上午的发病，加上近一段时间的反常，让他已经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他不是傻子，即使罗安好心没有和他说破，但在他依据自己的症状在网上查询过后，他心里也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精神病。
　　他可能患上精神病了，只差一张确诊书。
　　在他的认知里，精神病几乎无法治愈，绝大多数患者只能依靠终身服药控制病情，并且稍不留神就会加重病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压力不大，也没有很努力，并且习惯了得过且过。他已经有很好的生活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不幸还会落在他头上。
　　而这病，真的怪不到别人头上。
　　退一万步说，他活了快三十个年头养成的性格，怨天怨地怨他爸妈也怨不到刚刚相识的周飞羽身上。他不觉得自己会从别人那里得到非常强烈的精神刺激，很多事他也真的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但这些只是他自己觉得的。
　　情绪就像是一片吃人的沼泽，看上去绿草如茵，下面却是泥泞不堪。
　　也许是他命该如此吧。
　　崔馨悦下意识地想到自己的高中时期。
　　他们学校对面，就是全市最大的安定医院。同学之间开玩笑时，都会互相问候对方是不是家住在对面。
　　那里每一天都很安静，据说病房里住满了人，可窗户总是紧闭的。直到有一天他放学骑车回家，他看到安定医院的顶楼有一间窗户被推开了。一个病人往楼下撒了一把自己撕碎了的纸，在一片天女散花中，声嘶力竭地大喊：“我爱生活！”
　　他爱生活，可生活并没有厚待他。
　　把崔馨悦安置好，周飞羽躲进了淋浴间。
　　他把水流调到最大，热水打在脸上仍然钝痛。头发被热水浇湿，他挤了一坨洗发水托在手上搓起沫子。洗发水杏仁奶的味道在小小的充满水蒸气的空间里弥漫开的时候，他的眼泪忽然像开了闸一样涌出。
　　他好像从没有这么难过过。
　　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一款洗发水是崔馨悦爱的味道，也许是曾经的温暖瞬间被打破，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别的孩子欺负得遍体鳞伤，因为父亲的缺失而被别人污辱，回到家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忍着伤痛给自己用水清洗伤口，又导致伤口化脓了的时候。
　　可是那时候的他并没哭，也不太懂得伤心，他以为这都是正常的，没有家人关心，他会靠优秀的成绩，出色的体育表现博得老师的关注，同学的倾慕。他习惯优秀了，因为他的优秀，很多人就会喜欢他，他一直觉得这样是对的，因为他不知道别的小朋友，如果有父母的关心疼爱，应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现在知道了。
　　但这样温暖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就又一次被抛弃了。
　　崔馨悦听到了周飞羽的难过。
　　这让他脑子里原本就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即使是他努力闭紧眼睛，还是有泪划过脸颊。
　　他干脆将头整个埋进水里，等憋不住的时候再抬起来换一口气。
　　不要哭。
　　不要心软。
　　他们必须要分手。
　　老周对他很好了，而他的病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不可以再拖累他。
　　他现在只是舍不得，他会难过一阵子，但他们才在一起一年多，人生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忘掉。
　　如果他没有得这个病，他会非常愿意陪周飞羽一起奋斗拼搏，陪他一起冲，或是做他最坚定的后盾，和他分享一路上的经历与感受。
　　他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但是他爱的人有。
　　可事与愿违。
　　崔馨悦相信只要他肯说，周飞羽一定会愿意陪着他，可那只是暂时的，是消耗对方的感情。他太害怕周飞羽会对他迁就，付出，直至两人感情消磨殆尽。
　　他只希望等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自己已经不知道了的时候，周飞羽想起他，能够露出一个笑容，承认他们相爱过。
　　那样他就满足了。
　　浴室里的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门，各怀心事。
　　周飞羽的澡洗了很长时间，洗到浴缸里的水都开始凉了，才围着浴袍两眼通红地走出来。
　　崔馨悦抹去了眼中最后一点泪，板起脸来。
　　他非常细致地为崔馨悦擦干了身体，换上睡衣，吹干了头发，像对待一件易碎品那样带着他回到床上躺好，但决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山上花开了，明天看完病，我们去山顶的花园好吗？”
　　“再说吧。”崔馨悦道，“还不知道看病要花多久。”
　　“应该不会很久的。”周飞羽给他盖好被子，又抱着他轻轻地吻住他的额头，“小悦健健康康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轻飘飘的话，大概他自己说了都不信，但崔馨悦却难得地觉得熨帖，回应了他一句：“嗯。借你吉言。”
　　……毕竟听一句少一句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周的声线这么性/感。
　　他从来没这么渴望凝固住时间，珍惜当下。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多，余下的时间还长，那么长的时间里，他还有无数的机会能够和周飞羽倾吐爱意。
　　但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崔馨悦叹了口气。
　　周飞羽低声问他：“困不困？睡不睡得着？”
　　……嗯？是他想得那个意思吗？
　　崔馨悦眨了眨眼看他。
　　“要是不困的话，我给你念点东西？”周飞羽道，“也许你听着听着就困了。”
　　崔馨悦有种莫名地失落，但还是顺从地放松了身体，听周飞羽给他念了一遍今日头条新闻。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听着老周念着世界油价波动，崔馨悦有点想笑。但一想到这是第一次，很可能也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次睡前新闻，他又忍不住鼻子发酸。
　　害，犹犹豫豫的，真不是个男人。
　　崔馨悦背转过身，悄悄躲在被子下抹了把又失控涌出的眼泪，试图在脑子里刻下周飞羽念出的每一个字。
　　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崔馨悦还能迅速地回忆出那一天的原油每桶价格，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第236章 颈椎
　　崔馨悦以为自己睡不着的，结果还是没出息地睡得香，连第二天去看病的闹铃都没听到。
　　可能是休息的还可以，他起床的时候除了可能是低血糖造成的头晕，其他感觉还好。不过想到他自己刚刚出现症状，以后还不一定会如何发展，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怕要做抽血检查，所以他没吃饭空着腹，周飞羽也陪着他饿着。
　　周飞羽现在对待崔馨悦的态度，就像是侍奉老佛爷，恨不得连穿袜子都不让他动手，就算是俩人刚结婚那会儿，也没见他这么小心翼翼。
　　脸上的红肿已经转成了青紫，可怜得足以让崔馨悦保持安静。
　　崔馨悦叼着牙刷从面前的镜子里瞧着在身后房间里忙忙叨叨的周飞羽，有点后悔昨天话说重了——孩子有什么错，不就是功利心重了一点么？孩子也没别的爱好，无非是买买包买买楼，努力挣钱也是为了在能力范围里消费，多么合情合理。
　　换在那个旁人眼里，不得夸一句孩子努力上进？可能也就自己会嫌弃他。希望他以后自己能想开点，可别给他留下造成什么心理创伤，搞得一个大好青年不敢奋斗了可就不好了。
　　他一低头，眼前又开始发晕，勉强撑着水池刷完牙，胸闷气短的症状又卷土重来了。
　　没前一天发病时那么严重，但足以让自我保护意识尚处在顶峰的崔馨悦反应过度了——很快他就感到自己呼吸失控，心跳过速。
　　周飞羽这回是亲眼看到了崔馨悦如同溺水者一般的表现，本来就战战兢兢的他更是吓得不轻，按照罗安前一天给他吩咐的那样，找到了纸袋按在崔馨悦嘴巴上引导他呼吸。其实这次症状算不上重，没过几分钟崔馨悦就意识清明了，可等他缓过神来时，周飞羽却几乎被他吓到心跳骤停，直到他能自主呼吸的时候，对方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宝贝，坚持住，我们这就出发去医院。”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在高速上连直线都开得歪歪扭扭的。
　　“哥，你稳住。”崔馨悦躺在副驾驶上提醒他，“别还没到医院咱俩在半路上就报废了。”
　　周飞羽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还不忘自我安慰：“呸呸呸，快收回去，不许瞎说。”
　　崔馨悦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便安静闭嘴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发病规律是什么——如果说昨天是因为连日劳累外加情绪受到了刺激，那今早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睡多了？
　　或者，像网上说的那样，他的情绪已经造成了大脑的生理性病变，从而让他无法控制发病频率了？
　　那……他是从什么开始患上焦虑症的呢？
　　他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一点知觉都没有？
　　“小悦，你饿不饿？”周飞羽每隔几分钟就要问一遍他饿不饿渴不渴难受不难受，崔馨悦都替他难受。
　　再这样下去，自己好不了是一回事，周飞羽也得被他折腾神经了。
　　经过了一晚的精神斗争，他已经不再纠结了——两人能够好聚好散，已经能够超过全世界82.46%的情侣了吧。
　　罗安帮忙预约的医生所在医院有点远，他本来要跟着一起去，可他一去怀恩也要跟着去。崔馨悦实在是没法接受自己看个病身后跟着三个男人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道上惹了事，于是拼命婉拒了罗安的好意，并且赌咒发誓会第一时间告诉他检查结果，这才被放行。
　　周飞羽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了L城的另一边，一个崔馨悦所在大学兄弟院校的附属医院，是一个综合医院，算是水平相当不错的。
　　有趣的是，他在这里挂号还能出示自己的学生证。
　　那位非常资深的大夫特定的日子里会在这里接诊，平日里则是在自己的诊所接待固定的患者。
　　那间私人诊所距离两人的住址不远，但大夫说因为可能要进行比较详细的检查，大医院里仪器设备完善，让两人务必跑这一趟。
　　崔馨悦坐在前台等候区，周飞羽戴着口罩，在他身边负责填他的资料表。
　　——不得不说，带老周出门是真省心，鞍前马后，能想到的他都已经做好了。
　　资料表询问得十分详细，既往病史手术史药物过敏史直系亲属遗传史，就差没问恋爱史了。有些不确定的内容，周飞羽一边问他一边填写清楚，又掏出手机拍照存底。
　　候诊区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猫和老鼠》，大概是安抚候诊的小朋友的。
　　可这一大清早，候诊区除了他俩就还有一个拄着拐进来的男生。可架不住崔馨悦的目光老是不受控制地往电视上飘。
　　“小悦，别太紧张，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好好和医生说，说得详细点，不要怕麻烦。”
　　崔馨悦看汤姆杰瑞看得起劲，只留给周飞羽的叮嘱一只耳朵：“好。我不会说的你要帮我翻译。”
　　“当然。”
　　电视里，汤姆掏出了平底锅，把杰瑞楔进了老鼠洞，但很快就遭到了报复。
　　啧。
　　崔馨悦小时候最喜欢看猫获胜的镜头，但可惜这只猫屡战屡败。
　　又屡败屡战。
　　这要不是脑子不好，正常人都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正想着，医院大门忽然进来了一个身上插着一只短箭的丰满男士。
　　箭头没入他的肩膀，深色的上衣似乎被血染了色，他身边还领着一个握着迷你弓的小男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满脸是泪地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
　　——干嘛呢这是？
　　崔馨悦感同身受地觉得疼，不太敢细看男人的伤口，又忍不住好奇。
　　前台的护士见到这一幕也吃了一惊，连忙冲上去问询，男人看上去表情有点扭曲，但竟然语气平静，声音洪亮，甚至还能听出些许笑意：“我今天教儿子射箭，只是他松手太早了。”
　　小男孩内疚地朝护士说：“请您帮帮我爸爸。”
　　护士连忙带着两人走了。
　　“你瞧见了吗？”崔馨悦用手肘怼了怼周飞羽，“那爷俩。”
　　周飞羽轻笑：“看到了。”
　　“看起来好疼，但有点好笑。”崔馨悦感慨，“这爸爸真好，又真够不靠谱的。”
　　“有点像你。”周飞羽看着他，目光深情。
　　“去去去，你才没溜呢。”崔馨悦只当他是在讽刺自己，忽略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交了表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护士出来直直地冲着戴着口罩，面容憔悴的周飞羽径直走去：“Are you Mr. Cui？（你是崔先生吗？）”
　　两人之间，显然他看上去更像是个病人。
　　一番解释后，崔馨悦才跟着护士一步一步地开始做检查，血压心跳，血糖呼吸，心电图彩超，X光CT，又抽了一大管血。还有好几个他都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项目，他怀疑这个医院所有能够使用的机器，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
　　——不用想，今天的账单可能要他卖血才能付清。
　　“您可以在这里吃一点东西，检验结果出来后，医生会来找您。”护士完成了任务，施施然离开，留下两人在公共休息区域补充能量。
　　崔馨悦其实没料到能够这么快得到结果，一边惊讶，一边又开始担心账单：“等付钱的时候，我大概会破产吧？”
　　“不会的，有我在。”周飞羽给他吃了定心丸。
　　等待的过程中，周飞羽的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又挂断了放回去，并没有接通的意思。
　　这让崔馨悦觉得稀奇：“怎么不接？”
　　“今天是周末，不是我上班的时间，不接。”
　　话说的很是有道理，就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是讲究work-life-balance（工作生活平衡）的人似的。
　　不过他不说，崔馨悦也就不想再问。
　　已经预先知道了最坏的结果，过程其实就变得理所应当起来——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态好了很多，对待周飞羽的心态也变成了且行且珍惜。
　　这世上除了自己的父母，还能有人为了自己的不幸遭遇真心难过，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吃了点东西，回到了私人诊室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崔馨悦已经又有一点犯困的时候——他最近精神真的不太好，总是犯困——那位传说中的医生终于带着一大堆片子和检查结果施施然推开了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朝周飞羽伸出了手：“Mr. Chui, nice to meet you.”
　　崔馨悦有点尴尬。
　　不是他说，他就那么不像病人吗？
　　医生白大褂下还打着领带，生得高高大大的，身材魁梧，但看上去却很和善。在了解了两人的关系后，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询问崔馨悦：“崔先生，您确定您丈夫不需要一起做检查吗？”
　　“我们家经济条件有限，只够支付一个人的账单。”崔馨悦回答地理直气壮。
　　“好吧，我大概了解了你们的家庭分工了。”医生笑了笑，“好吧，说回到您的问题。我听说，我的那位朋友是受您的好友委托找到我的。”
　　崔馨悦点头，伸手指了指周飞羽：“那是我们共同的好友。”
　　“很好。您能说说困扰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吗？”
　　崔馨悦开始尽量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体验。
　　先是疲惫，精神不济，后有头疼头晕，心悸，手指发麻，和呼吸困难。
　　“他最近食欲也不好。”周飞羽补充道。
　　“……那是我在节食。”崔馨悦反驳，“我以为我总是犯困是因为吃得太多。”
　　周飞羽又道：“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打鼾，之前几乎没有过。”
　　“我有吗？”崔馨悦瞪他。
　　“有。”周飞羽被他瞪得小声肯定，“我还录下来了。”
　　医生一边听他们两个叙述事件的经过，一边在电脑上记录病历：“OK，头晕，胸闷，恶心，心律不齐……请问您的职业是？”
　　“Ph.D.学生。”崔馨悦答道。
　　“哇哦。”医生礼貌性地感慨一句，“我能不能问一句——您现在Ph.D.阶段的第几年呢？”
　　“马上就第五年了。”崔馨悦虽然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坚强地回答了。
　　医生笑起来，手下键盘敲得飞快：“也就是说，您现在面临毕业的压力。”
　　崔馨悦苦笑一声：“您不能仗着自己是M.D.（医学博士）就这样看我的笑话。”
　　“嗯？我没有，我懂那种痛苦，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还记得。”医生非常优雅地点点头，“不过那时候我拿到的是医学M.D.和哲学Ph.D.双学位，我并不是很清楚理科的Ph.D.学业压力是不是更大一点。”
　　周飞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馨悦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实锤了。
　　医生在电脑上大概敲了一篇三千字报告之后，终于抄起厚厚一沓检查结果朝两人点点头：“好，大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崔先生，请您把外套脱掉，仰面躺平。”
　　医生戴起了眼镜，在崔馨悦身上摸了他的肩颈胸椎以及两肋，又让他俯卧着，摸了摸他的脊柱。
　　“好的，请您坐起来吧，到这个椅子上来。”医生又命令他靠着椅背坐直。
　　崔馨悦依言照做，医生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正：“能和我谈谈你的研究吗？您正在做的是什么方向的课题？”
　　嗯？这算什么问题？这病看得倒是稀奇。
　　崔馨悦虽然不明白医生的用意，但既然被问到了，他也就如实地回答。毕竟隔行如隔山，他害怕医生听不明白，还特意思索着换了简单的语言和医生解释自己的工作在实际应用中的场景：“我会做图片中DNA的信息表达量检测，比如给定几万张双螺旋结构的图片，我的程序可以比对出近似的基因结构。”
　　大概是做惯了演讲的缘故，他说起来课题也并不觉得语言匮乏，医生会及时给予他的反馈，让他越讲越来劲，以为对方也对自己的研究十分感兴趣，甚至忽略了医生在自己头脸处摸索的手。
　　“听起来非常有趣。”医生笑着应道，拍拍他的肩膀，“来，吸气，呼气……”
　　崔馨悦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刚刚来得及将胸腔里的空气吐净，就感觉托着他双颊的两只手动作迅猛又坚定地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连坐在旁边的周飞羽都听到了。
　　崔馨悦惊吓之余张大了嘴——倒不是很疼，但刚刚那个动静太吓人了。
　　他以为他脖子断了。
　　“Good.”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一走。接下来的问题，我想您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崔馨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余光扫到了周飞羽，他紧张地抱着他的衣服坐在旁边看着。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是即将宣判命运的瞬间，他还是产生了一种下意识地逃避情绪。
　　不料医生却露出一个微笑：“您的身体完全没问题。但是以后要记得养成运动的习惯，不要久坐了。”
　　崔馨悦听傻了：“……您是说，我没病吗？”
　　“如果你继续现在的生活状态的话，大概几年后会的吧。”医生笑了笑，抽出一张X光片子，“你的其他检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你颈椎的曲度已经消失了，还有些错位，相应的，胸椎也有些侧弯，你所说的症状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刚刚帮你将颈椎复了位，你可以感觉一下变化，短时间内你应该不会再头晕了。只是这种矫正不可能一次到位，如果你愿意的话，未来可以找个骨科的专科医生继续调理，做些矫正或是理疗什么的。”
　　崔馨悦听得非常迷茫：“我难道不是焦虑症吗？”
　　怎么就变成颈椎病了？
　　这落差未免太大了吧？
　　“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安排您做心理测试。只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来说——您的症状和真正的焦虑症不完全符合。”医生耐心地解释道，“每个人都会产生焦虑心理，这非常非常常见，但大部分人还远没有到焦虑症的程度。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愿意，并且觉得心理测试更让您安心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
　　“要不还是做一个吧？”周飞羽不放心地询问，“小悦？”
　　崔馨悦揉了揉还有点疼痛的脖子，忽然语塞。
　　做？还是不做？
　　——好、尴、尬。


第237章 疯了
　　从医院出来，崔馨悦一路低着头。
　　他以前少不更事时drama地写在作文里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情，如今都变成了事实。
　　——昨晚他连他后半辈子待在精神病院的凄惨下场都在脑子里跑马灯了一遍，结果就这？
　　就这？？？
　　他现在只能万分庆幸知道这件事始末的无非只有两三个人。
　　虽然不应该，但是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他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做心理测试，医生说如果需要的话会帮他约最近的心理医生门诊时间。但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还是医生的那一招颈椎复位起到了效果，还是两者兼有，来医院的时候崔馨悦身上的那股子怎么待着都不舒服的难受劲没一会儿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意识清明精力充沛，甚至还能再去跑个八百米。
　　周飞羽不放心地询问了医生一大堆注意事项，治疗后续步骤，需不需要吃药之类的问题，医生也都耐心地一一回答，并且给两人吃了定心丸。
　　“放心，崔先生还很年轻。这个年纪，人体完全可以靠均衡饮食来保证营养的吸收。营养品实在是很没有必要——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吃些补剂的话，那就吃维生素D吧，超市里买最便宜的就行，我看他的生活习惯，有可能缺乏日晒。”
　　被医生这么一说，崔馨悦才想起来，自己今年也不过是二十来岁。
　　可笑是他这两天的心态甚至还不如耄耋老人乐观。
　　——他到底是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丧？难道真是太阳晒的不够？
　　周飞羽又追问医生关于心理健康的问题。
　　“虽然我没有心理医生资格，但是相关的知识我也都学过。”医生耐心地回答，“讲实话——我无意冒犯——但是崔先生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强烈的外界刺激，应该不算是焦虑症的易发人群。当然如果有刺激，那就另当别论，因为我们其实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也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脆弱。”
　　末了他还叮嘱崔馨悦：“情绪可能不太容易找到直接原因纾解，但及时沟通发泄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从医院出来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周飞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颇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虽然知道一切是源于过度反应，但他还是产生了一种大难不死的释然，和老天有眼的感恩。
　　要不是于理不合，他甚至想给那位医生跪下来磕个响头或是包个大红包什么的。
　　真是太好了。
　　得知崔馨悦身体没事，他简直高兴得恨不得大声欢呼。
　　而他也这么做了。
　　正在低头找地缝的崔馨悦听到周飞羽的欢呼，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满脸问号。
　　“太好了，你没事。”如同范进中举一般，周飞羽摘了口罩，将崔馨悦抱了个满怀，紧紧地搂着他，连连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下，配上受损了的脸，原本应该俊朗的笑容倒显得傻乎乎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崔馨悦没事，他就不会分手了。
　　他们还可以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
　　被他糊了一脸口水的崔馨悦更尴尬了，不由自主地想要挣开他：“好了好了好了……你勒死我了……好了好了不要亲了。”
　　大概是周飞羽表现得太喜形于色，他一边尴尬一边觉得不好意思，在被放开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后背以示感激。
　　但周飞羽似乎是受了鼓励似的，上了车，设好了回家的导航，他连点火都没点，忽然握着方向盘冲着前方傻笑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崔馨悦正想说，突然间就被动作迅速地翻过操作台的周飞羽压在座位上狠狠地吻住了。
　　“啊……你……磕到牙了……唔……疼……”
　　“我不能呼吸了……啊……你踩到我脚了……嗷……”
　　这跑车车顶太低，空间也算不上大，即使周飞羽放倒了他的座椅靠背，但两个大男人互相叠在一个单人座椅上也是勉强。
　　崔馨悦被的嘴唇都没了知觉，也不知道周飞羽受什么刺激了，像饿疯了一样对着他又咬又啃，估计一会儿照镜子他也要看不得了：“疼疼疼……别啃了……你饿了是怎么的？拿我当猪头肉了？”
　　——不是，这什么毛病？以前不是挺会的吗？怎么现在变狗了？
　　周飞羽微微撑起身体摩挲崔馨悦的脸，又重新扎进他怀里：“我吓死了。”
　　“嗯，看得出来。”崔馨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了安慰人的一方，但还是轻抚周飞羽的后颈安抚这个比他高大的男人的情绪，“看你以后还气不气我了。”
　　周飞羽头也不抬，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连连表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那倒也不至于，我又不是和全世界互斥。”崔馨悦正抬杠，就感到肩颈处多了个牙印，他被周飞羽的虎牙扎得浑身一抖，试图推他，“卧槽，你真属狗了吗？”
　　抬起头，周飞羽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你怎么又哭……算了算了，咬吧咬吧，爱怎么咬怎么咬。”不小心说走了嘴，崔馨悦连忙撤退。
　　折腾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总之大家都得到了教育。
　　“不分手了好吗？”周飞羽立即得寸进尺，眼眶里湿漉漉的，颇有一种崔馨悦敢说不他就哭死自己的架势。
　　“……好好好，我怕了怕了。”崔馨悦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一软，“不分就不分——卧槽姓周的你怎么说着说着还硬了？”
　　这光天化日的，在医院停车场，好歹有头有脸有名片的周经理，总不能没羞没臊到拉着自己丈夫玩车震吧？
　　周飞羽委屈：“他想你。”
　　崔馨悦两眼一翻：“……你这岁数卖萌抓起来能判个无期你知道吗？”
　　“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做了。”周飞羽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崔馨悦的大腿。
　　“怪我咯？怪我是吧？”说起这个，崔馨悦又忍不住燃起怒火，啐他，“是我叫你半夜出门做好事的？是我让你大晚上加班和别人开会辅导别人期末复习的？是我……”
　　无意中点了火的周飞羽连忙吻住了崔馨悦喋喋不休的嘴，舌尖挑开他的牙关，灵活地逗弄着他的舌头：“怪我，都怪我。”
　　崔馨悦没好气地把他扒拉到一边：“你肯定把我嘴咬破了，好疼。”
　　情绪中断，周飞羽也只好在逼仄的车厢里爬回了驾驶室，并且试图转移话题：“饿了吧？刚刚你没吃多多少——我们去好好庆祝一下，想吃什么？”
　　“麻辣烫，火锅，剁椒鱼头不放鱼头，辣子鸡不要鸡。”崔馨悦意有所指地点菜。
　　周飞羽听得皱起了眉：“太辣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之后还要……”
　　“有什么不好的？”崔馨悦装傻，“你不也总吃？”
　　“可是我们分工不一样……”周飞羽小声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崔馨悦知道他的意思，但就是不接他的话。
　　“……”周飞羽欲言又止了几秒，终于放弃，捧着他的脸又狠狠亲了一口，“没事，你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
　　崔馨悦笑了笑，表情了多了玩味：“姓周的，我今天想上你。你答应不答应？”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在今天早上，他心中的头等大事还是治病，剩下的一切都自动往后排。但如今他知道自己身体没事了，之前的那点破事就又开始在心里翻腾。
　　尤其是当他手上还带着Tiffany的婚戒的时候，他几乎一低头就是一肚子火。
　　——怪不得医生叫他颈椎不好少低头，果然很有道理。
　　周飞羽愣了几秒，试图在他脸上找出玩笑的可能性。
　　但崔馨悦虽然嘴角带笑，眼睛里却是冷的。
　　他是认真的。
　　周飞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像是下决心似的，坚定地点头：“好。只要你高兴。”
　　“乖。”崔馨悦一下子开心了，轻拍他的脸，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故作油腻地挑衅，“回去洗干净屁股，到床上等我。”


第238章 对称
　　狠话放完了崔馨悦又有点后悔。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有点……紧张，解锁人生第一次体验的那种紧张。
　　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处男来着。想想又觉得好笑——他抽烟喝酒和男人上床结果还是个处，简直称得上黑色幽默。
　　他在这方面没经验，只是看过几部片子，平时也疏于学习，一般都躺着了事。
　　一会儿他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呢？
　　作为一名程序员，他习惯性地掏出了手机，开始求助于搜索引擎，一边搜，一边下意识地想起了刚刚医生跟他说的话：“崔先生，身体不舒服还是及时就医，网上的信息你还是不要太当真了。”
　　将搜索引擎当做赖以为生的生产工具的崔馨悦表示记住了。
　　但获取大量信息总还是没错的。
　　他一边搜，一边偷偷瞥认真开车的老周，莫名失望于对方无比平静的表情。
　　除了被他挑衅后的短暂震惊表情，剩下的时间里周飞羽都表现得无比镇定。
　　但崔馨悦转念一想，他到底跟自己不一样——他之前和罗安肯定什么都玩过了，光看罗安给自己推荐的那些玩具就知道。至于自己这种小打小闹，没准根本就入不了对方的眼。
　　崔馨悦一边背记搜索结果一边感慨：他们平时有这么麻烦的吗？
　　竟然要这样那样地准备一大堆？
　　还有一百多个姿势可以更换？
　　最刺激的三十个地点？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太危害和谐社会了。
　　眼看着文章内容越来越离谱，崔馨悦忍不住皱着眉，逐渐拿远了手机。
　　好奇心让他接着往下读，羞耻心令他不忍直视。
　　他记性没那么好，看了一会儿，连一开始的基本操作的步骤也忘了——都怪他平时不努力，现在临时抱佛脚脑子还不好使。
　　“我们去潮汕火锅好不好？”他这正心里打架，安静开车的周飞羽猛地空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腿，“咱们家附近开了一家自助。”
　　“吃牛肉的吗？”崔馨悦正天人交战，看一眼手机看一眼车顶，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其他的，“行啊。”
　　很快他就发现，他紧张，周飞羽也并没比他好到哪去。
　　他一紧张就话多，周飞羽则反之，吃饭的全程他都没怎么开口，东西也吃的不多。按理说两人从家里出来都好几个小时了，医院里准备的填肚子的东西无非是凉面包凉牛奶，那会儿两人没心情也没吃多少，这时候早该饿了才是。
　　但周飞羽一根一根涮着菜叶子小口就着米饭，吃相斯文得过分了。
　　这不科学。
　　“你吃肉啊，这里是自助哎。”崔馨悦一吃饭就没了章法，埋头一个人吞了三大盘牛颈肉，以吃啥补啥的心态狼吞虎咽。
　　周飞羽只顾着给他涮肉，自己还在青菜豆腐：“你多吃，我不太饿。”
　　崔馨悦确实是饿了，他这几天身体不适，自然也没什么胃口，饿得都瘦了。现在心结一打开，食欲也十分应景地回归，加上潮汕火锅的汤底鲜甜，食材新鲜，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先前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看他吃得饭粒都沾在脸上，周飞羽露出了一个饲养员一般的欣慰笑容：“现在还难受吗？”
　　“难受？”崔馨悦百忙之中抬头分神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他是在关心自己的治疗效果，连连摇头，“不了，我现在非常健康，那大夫可真神。”
　　他以前只知道看着小品里把人忽悠瘸了又忽悠好了的情节傻笑，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切身体会到精神状态对身体健康的影响有多么的重要。
　　打个比方，他就好比拄着拐去了医院，被医生三下两下说完，直接能够大跳了。
　　这医术，华佗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他摇头晃脑地感慨：“回头我给那大夫送个锦旗去，上书四个大字，’救我狗命’。”
　　周飞羽笑着替他擦掉嘴角沾上的饭粒，看着他耍宝。
　　应该是真的好了，他好久没见到这么活泼的崔馨悦，一时之间有些感慨，心里也多了些触动。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足够让他吸取教训了。
　　这家自助火锅是限时的，虽然没有要吃回本的压力，但崔馨悦在九十分钟的时间里还是尽情地吃出了厚厚一沓盘子，还要了瓶啤酒，走的时候他连脚都迈不动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回去眯一觉，这酒有点上头。”
　　“没问题。”周飞羽现如今是对他的态度是百依百顺。
　　崔馨悦坐在车里，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车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他知道周飞羽讲究，便主动要求：“把窗户开开吧，味大。”
　　“不行，刚刚医生说了，你这脖子不能着凉。”周飞羽却拒绝了，“再说也没什么味。”
　　哎。
　　这么看，老周顿时又变得顺眼了很多。
　　崔馨悦瘫在座椅上盯着周飞羽的侧颜，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心里有一点责怪罗安下手重了。
　　“没事，已经不疼了。”周飞羽体贴地安慰他。
　　——现在还肿着，明天他咋去上班啊？
　　他这正出神，安静的车厢里忽然铃声大作。他们没放音乐，手机连接了车内音响发出的来电提醒声音大到足以把聋子震醒。
　　手机被周飞羽放在了包里，但车内显示屏上却同步显示了来电存储在通讯录中的姓名。
　　Tiffany
　　这姐姐怎么回事？没完没了了？
　　正在开车的周飞羽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的字，崔馨悦就眼疾手快地点按了屏幕上的绿色接通按钮。
　　温柔的女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带着些亲近的嗔怒：“Hello？Danny，你今天怎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啊？我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和亲近的语气，崔馨悦觉得身体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一点点的微醺也消失了。
　　周飞羽下意识地看了崔馨悦一眼，条件反射地想要按下挂断键，但却被崔馨悦挡住了。
　　崔馨悦回了他一个锐利的眼神，面色不善地低声提醒他：“说话。”
　　周飞羽握着方向盘手心冒汗，语气也僵硬了：“……你有事吗？”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Tiffany的语气温柔和煦起来，甚至迟钝如崔馨悦都能听出她有些撒娇的意思，“就是我明天第一天实习，不知道穿什么好。我给你发了两张穿搭照片，你帮我选一套好不好？”
　　崔馨悦磨了磨后槽牙。
　　周飞羽干脆踩了刹车，打了方向盘，将车靠路边停好。
　　没等到回应，Tiffany继续说下去：“对了对了，还有，我打算做一点杯子蛋糕带过去——上次你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呀？巧克力还是香蕉还是蓝莓？”
　　崔馨悦听到这里简直要气笑了。
　　“巧克力的吧，你少放点糖。太甜。”他狠狠瞪了一眼坐在身边诚惶诚恐的周飞羽，回了Tiffany一句，径直挂掉了电话。
　　力气之大，差点把车内的液晶屏戳坏。
　　崔馨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一时寂静无声，崔馨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周飞羽更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就是之前那股子绝望的心情又卷土重来了大概百分之六十。
　　呵。
　　没劲透了。
　　崔馨悦慢慢摇了摇头，就在周飞羽以为他总该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拉开车门就毅然决然地下了车。
　　他懒得去分析刚刚那几句话里有多大的信息量，两人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过什么苟且。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才刚刚好了两个小时多一点，就被人踩在地上践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要去哪，但听到周飞羽追上来的时候，他就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甚至直接跑了起来。
　　但他疏于锻炼，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小悦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周飞羽扯住他的胳膊。
　　“闭嘴吧你。”崔馨悦挣不脱，转身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指着他鼻子狠狠骂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个倒霉玩意儿，滚一边去。”
　　他也没留力，周飞羽被他打得头偏到一边。
　　罗安是左撇子，而他正相反。
　　得，这下周飞羽一左一右两边脸各挨了一巴掌，倒是对称了。
　　崔馨悦瞧着他这副尊容，心里没有半点同情，而是勾起嘴角，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第239章 皮卡
　　这天半下午的时候，罗安接到崔馨悦的求助电话：“Andrew，你有空吗？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罗安正骑在怀恩身上，忍不住气喘吁吁地骂他：“你……还想的起来给我打电话？……啊啊啊……”
　　怀恩不敢相信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分神接电话，不满地开始冲刺。
　　崔馨悦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那什么，你忙你的吧，没事了。”他唾弃自己没事总给别人添麻烦，匆匆忙忙间挂掉了电话。
　　坐在汽车4S店里的他手里攥着签好的合同，有点迷茫。
　　——他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
　　他有点醉，然后一不小心买了辆车。周末车店下班早，这里要关门了，他一个人却没法把车开回家。
　　以及，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家。
　　他气还没消呢。
　　“崔先生，您的卡。”销售小姐姐笑容灿烂地双手将信用卡递还给他，她显然没想到大周末快下班之前还能增加一份销售额。
　　非常凑巧，不光销售小姐姐没想到，崔馨悦自己也没想到。
　　他收下了卡，和销售小姐姐大眼瞪小眼了互相看了半天。
　　“先生您还有事吗？”销售姐姐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大门口已经拉上了的卷帘门，伸出手臂指向侧门，“没事的话您可以把车开走了，您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崔馨悦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状况：“那什么，如果我说，我不会开车，你相信吗？”
　　小姐姐：“……”
　　要不是他已经刷了卡，她还以为这是来闹事的。
　　好在罗安及时为他解了围：“你现在在哪？我和Wyn去找你。”
　　“太好了我的救命恩人，我把地址发过去。”崔馨悦道。
　　挂了电话，他终于为不用再麻烦销售小姐姐为他加班而松了一口气，领了车钥匙，一个人坐在4S店门口的椅子上等待救援。
　　“你确定是这里？”
　　怀恩对于周末还要见自己的学生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就是时间不太对。
　　可等他按照地址开到了一家汽车专卖店的时候，连地点也不对起来了。
　　这Eric，不是看病去了么？
　　剧烈运动后，罗安浑身软绵绵的还没什么力气：“不知道啊，这家伙电话里什么也没说，这不是已经关门了么？你开着绕一圈看看，我给他打电话……那是不是坐了个人？”
　　崔馨悦看到罗安的车向自己驶来，连忙起身挥了挥手。
　　他身边停了辆巨大崭新的白色皮卡。
　　罗安从车上跳下来，被他弄懵了：“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买了辆车。”崔馨悦努力地憋出一个笑，伸手拍了拍身边皮卡的车门，“但是我开不了，要麻烦你帮我开走。”
　　罗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眼神忽然变得悲切，甚至伸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我就知道你情况不太好，医生怎么说？还有，你为什么自己在这里？Danny呢？”
　　“……”崔馨悦划开一步，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解释，“你别这样，我真没事！我没疯！我好得很！我就是喝酒了不能开！”
　　“What’s going on？”怀恩停好了车也走了过来，瞧见眼前这一幕倒是没觉得惊讶，“Nice truck, Eric! You bought it? (很好的皮卡，你买的？)”
　　崔馨悦点头，问怀恩：“Isn’t it so cool？（是不是很酷？）”
　　“Very much.”怀恩颔首。
　　崔馨悦激动地伸出拳头和他对了一下，得意地朝罗安挑眉：“See？Wyn likes it.（看吧，怀恩喜欢）”
　　罗安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你买这个是想去当农场主还是要做装修工人？”
　　眼前这一切，说来有点话长。
　　崔馨悦飞快又简洁地叙述了一遍这一天的经历：“我今天去了医院，检查之后发现可能只是颈椎病。回来的路上和姓周的吵了一架，然后就一个人溜达到海边坐了一会儿，又找了个酒吧喝了点酒。然后觉得行动太不方便了，正好这里有个卖车的，我就买了一辆。但是因为我喝酒了，而且这车太大了我没开过，所以只好叫你来了。”
　　但是短短的一段话，信息量显然是过载了，以至于罗安歪着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What？你先等一下，所以你的病没事了？”
　　崔馨悦再看怀恩，显然他也听傻了。
　　“嗯哼，没事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我都做完了，医生说没事。”崔馨悦答道。
　　罗安皱着眉回忆刚刚他说过的话：“然后你……”
　　“和姓周的吵了一架。”崔馨悦咧嘴一笑，“我抽了他一巴掌。”
　　罗安惊叹：“哪边？”
　　“左边。”崔馨悦笑答。
　　“Good job！（做得好！）”罗安欢呼，伸手和他来了个high five，“然后呢？”
　　崔馨悦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还是开心的：“然后我看旁边有个地铁站，就随便坐了个地铁到了海边，那边人挺多的，我就坐了一会儿。”
　　他那会儿心里正难受，漫无目的地跟着人流走到栈桥上，找了个木头台阶坐下，看别人靠在栈桥栏杆上钓鱼。
　　当时那里还有个演奏乐器的街头艺人在拉琴。技术还不错，舒缓的曲子没什么难度但是好听，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场景里就显得特别对味。
　　他伴着小提琴曲吹了好一阵海风，彻底放空了自己，他甚至怀疑自己睁着眼睛睡了一觉。但他出走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带上外套，以至于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醒过神来。
　　手机上不停地收到信息和未接来电，他嫌烦干脆关了机。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们两个的问题并不是出在别人身上。
　　这次是Tiffany，下次可以是Givenchy。
　　这一次周飞羽可以冠冕堂皇的说自己是同性恋，不可能对女人产生感情。
　　但以后呢？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又或者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周飞羽这么做的首要原因，其实都是没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他也不想矫情地争什么情感地位，但真实付出过却得不到同等回报的心却是失落的。
　　这问题，涉及到要爱情还是要面包的无解命题，想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可他本身的物质需求很低，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要求周飞羽适应和他一样的物质生活水平。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爱人和自己一起过苦日子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他是懂的。
　　但除了物质条件，还有更深层次的精神层面的问题。
　　他没奢求过自己能够改变周飞羽的价值观，就如同他也没办法改变自己一样。就好比得到了一个漂亮的苹果，他自己可能会想着带回家给爱的人分享，而周飞羽则会想办法把这个苹果卖出去增加收益。
　　这本没有对错，只是某种程度上会让他难以接受。只是即使刻意逃避，崔馨悦还是在心里隐隐地猜想，周飞羽如果这样现实，也许终会有一天把自己也标价卖出去，端看对方开的价高不高，置换的条件是什么。
　　崔馨悦不敢想，他对人性一直持有悲观的态度。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现在很能理解那些关于婚姻的悲观理论——毕竟在这样一段非常容易沉溺深陷的亲密关系中，能够做到清醒地保留自我，实在是太艰难，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一件事。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和周飞羽坚持下去。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就要学会接受对方可能永远也不会如他期望的那样改变的事实，并且要在触及自己底线的时候保留放弃一切的勇气。
　　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久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会消失殆尽。
　　不是他杞人忧天，只要活得久，连膝盖软骨都能磨没，更何况虚幻的感情？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内能做下的决定，崔馨悦决定花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不过现在他很庆幸自己可以头脑清楚身心健康地思考自己未来的选择，而不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哭天抹泪。
　　——起码他现在还有得选。
　　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街头艺人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设备打算离开。崔馨悦见状立刻掏出钱包——他平时不怎么用现金，皮夹里只有一张一百刀的纸币，这对他的日常开支来说已经算是个不小的数字——他犹豫了一秒，终于还是上前将纸币放进街头艺人的帽子里。
　　低着头拔音响接线的对方也被这张大票吓了一跳。
　　那是个有着姜黄色络腮胡和一头飘逸的自来卷长发的瘦高男人，看起来有点落魄，但衣着看起来是干净整洁的：“嘿，先生，你的钱掉了。”
　　崔馨悦节俭惯了，难得冲动消费。本来他还有一丝后悔，但走近了看到男人手里看起来并不算贵但包养得宜的提琴时，他忍不住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这是给你的。”
　　街头艺人惊道：“这太多了。”
　　崔馨悦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没有零钱了。”
　　“我可以找给你。”艺人耿直地掏出钱包，“你想给我多少小费？我有零钱。”
　　崔馨悦：“……”
　　这家伙真的可以挣到钱吗？
　　“不是，这都是给你的，感谢你陪我在这待了一下午。”崔馨悦指指刚刚自己坐的台阶，“我很喜欢你的曲子，你拉的是谁的作品？”
　　“是我自己写的。”艺人说着从包里掏出包装简陋的两张CD塞到他怀里，“太谢谢你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是我的作品，希望你能收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于是崔馨悦不知道怎么就和街头艺人走到了街边的露天小酒馆喝了一杯，聊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随性，但他就是这么做了，和一个路上偶遇的陌生人开始了艺术人生一般的访谈节目。
　　按理说他应该有点防备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艺人不像是坏人——毕竟他的琴拉的不差。
　　“你常在这里演出吗？”崔馨悦问。
　　“每天下午我都会来。”艺人答，“你是游客吗？”
　　“某种程度上算是吧，在这个城市住了四五年的游客。”崔馨悦笑笑，“我住在城南边，所以很少会过来。”
　　艺人敏锐地点破：“你有心事。”
　　“这么明显吗？”崔馨悦一怔。
　　“我见过的人很多，很少会有人选择一直坐在那里好几个小时。”艺人说，“我拉琴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
　　面对陌生人，崔馨悦要坦率的多：“哦，我和我爱人吵架了。”
　　“一定是他的错。”艺人推断，“毕竟你这么可爱。”
　　崔馨悦不太喜欢这个形容词：“呃……恶心。”
　　“你多大？十八岁？还是十九岁？”艺人问，“年轻的感情很难有好结果的。”
　　“拜托，二十一岁才能合法喝酒。”崔馨悦无奈道，“我要是十八岁，你带我来喝酒，不会想犯法吧？”
　　“管他呢？”艺人洒脱地一撩头发，“让条子见鬼去吧。”
　　崔馨悦：“……”果然说不到一块去。
　　其实和陌生人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也挺有意思。
　　他问了问艺人学琴的经历，发现对方竟然还是个科班出身。并且每天除了在现场拉琴，同时还会在网络上直播卖艺换点击，一份艺卖两遍，可以说非常有商业头脑了。
　　“我还以为你很穷，结果发现我才是穷的那个。”崔馨悦有话直说，“要不你把钱还给我吧。”
　　“可惜我没上完大学，我弄丢了我的缪斯，他是我的爱人。”艺人顾左右而言他，“我也和爱人吵架了，后来我就找不到他了。”
　　“……不想还钱可以，也不必编这么惨的故事吧。”
　　“他家里很传统，他的父母非常不喜欢我，为了和我在一起，他和父母切断了联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连饭也吃不起，他就出去给那些愚蠢的小孩子当家教赚钱，我们过的很辛苦，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我那时候不懂得珍惜。没了他，我连好听的旋律都写不出来了。我听说他后来回了自己家里，我就想来这里守着，也许有一天可以偶遇他。”
　　听了艺人讲完他的故事，崔馨悦忍不住吐槽：“事实证明他父母挺有远见的。”
　　艺人回击：“小朋友，你爱人可能已经忍你很久了。”
　　“……和你聊天很高兴。”崔馨悦笑了笑，“祝你早日找到你的爱人。我也要回去找我的那位了，希望他别一个人在家气死了。”


第240章 啧
　　“然后我顺着海边走着，路过这里，看到这里在打折，就进来看了一眼。”崔馨悦继续和罗安解释这曲折离奇的故事发展，“没想到sales（销售）特别热情，我也一直挺想开卡车的，所以……”
　　“卡车是很实用没错，但是在城市里开还是不太方便。”罗安挠了挠头，“而且我怀疑你这辆车太高了，开不进我们小区的车库。”
　　“你们住的地方不是有露天的停车场？”怀恩提醒道，“在小区入口的地方。Eric可以和物业商量一下，可以把室内的停车位换出来。”
　　“那Wyn你开这个吧。崔，把钥匙给他。”罗安安排崔馨悦和怀恩交换了钥匙，“来，你跟我坐，Wyn跟在我们后面。”
　　崔馨悦很少这么任性地做一件事，但做了之后还能得到朋友的支持，这感觉真的挺爽的。
　　跟着罗安回到他的车上，崔馨悦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不开？”
　　“你买的那车太高了，我现在腿疼，踩刹车困难。”罗安说着从裤子的后侧口袋里掏出震个没完的手机，翻转屏幕冲着崔馨悦示意，“我想我接他的电话吗？”
　　崔馨悦一看，是周飞羽的来电，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都忘了开机。
　　“啊哦。”崔馨悦一拍脑袋，“我买车太高兴了，把他给忘了。”
　　“OK，明白了。”罗安果断了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浮现出拒接来电的提示，红色的人名旁显示了一个数字4。
　　“直接回家？”罗安问他。
　　“嗯，直接回家。”等了一会儿，崔馨悦的手机开始震个没完，一条条的信息未接电话一拥而入，界面一度鬼畜。
　　罗安对他的选择一点也没意外：“所以你还是打算原谅他？”
　　周飞羽发来的信息简直宛如论文，连起来大概有一万多字，也不只是认错，而是深刻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写成了一篇悔过书。
　　崔馨悦耐心看了一会儿，但实在太长了，他现在耐不下性子，便收起手机回答罗安的问题：“这始终不是我一个人要解决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要共同面对的，我要回去和他谈谈。”
　　“我不明白你们还有什么好谈的。”罗安摇摇头，“他的这种行为真的很过分。”
　　他经历过差不多的情形，所以更加能够代入，所以也格外的气愤。
　　崔馨悦笑了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电子产品有出厂损坏率和返修率这两个指标。简单来说，如果不是出厂的时候就坏掉了的东西，修理修理还能用的话，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罗安信誓旦旦：“你以后会后悔的。”
　　“那是一定的。”崔馨悦倒是优哉游哉，“我后悔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惊到了，罗安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Andrew，你还记不记得，你帮我改文章的时候说过，为什么科学写作的时候要尽量避免使用被动语态？”
　　“因为被动语态会省略主语。”罗安随口答道，“而你不想在论文里看到没有主语的句子，那会令人很迷惑。”
　　“对，你说，用这样的句子，潜意识里是在逃避责任。”崔馨悦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目视前方，“因为论文里的主语通常是’我’，或者’我们’，而用被动语态会省略掉应该对整句话负责的主语，让句子变得非常模糊，也会显得作者本人对自己的研究成果非常没有信心，不想为结果负责。”
　　罗安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好好地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的意思是——周飞羽也是我的责任。”崔馨悦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太习惯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了，从小到大很少主动争取过什么东西，人生轨迹也几乎都是父母安排好的，所以我也在潜意识里习惯了被动，我不喜欢主动承担责任，毕竟好像有什么错漏都能够有他们在后面顶着。当然，这不代表我不能承担，我只是不喜欢罢了。”
　　“嗯哼。”罗安示意他继续。
　　“人生里会遇到很多困难，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做选择的时候，我们都必须要面临这个选择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危害，但同时也可以享受选择带来的收益。”崔馨悦舔了舔嘴唇，“比如一件事，我做与不做都是自己的选择，最终的责任人也只是我自己……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清楚，但是简单来说，我和周飞羽之间的事，我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就得承担这个责任。当然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是忧是喜，都是我和他必须共同面对的。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总得走走看看，总不能因为怕结果不好就逃避不去做。”
　　罗安认真地听他说完，终于还是嫌弃地皱起了眉：“我都不知道你的说话风格竟然是这样的，比我爸还啰嗦。”
　　“好吧好吧，我简单总结一下。”崔馨悦放弃了，举手喊道，“我就是想说，我想回去修理他。”
　　“哦，这才像人话。”罗安终于舒展了眉头，忽然打了个响指，“对了，我推荐给你的那几个玩具你买了吗？”
　　“啊？”崔馨悦一愣，没想到他忽然提到这个问题，“啊……嗯。”
　　“嗯什么嗯，买没买啊？”罗安不耐烦地拍打方向盘。
　　“买……了。”崔馨悦嘟囔。
　　“用没有？哦算了，看你这样也肯定不会用。”罗安怒其不争，“就你这样拿什么修理他？螺丝刀吗？”
　　崔馨悦一愣，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螺丝刀会不会太粗暴了？”
　　“你！”罗安气得戳他的脑袋，“你早晚要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不会的，”崔馨悦被他戳得东倒西歪，嘴上也开始胡说八道，“我一定能活到死的。”
　　两人一路开到了家，没想到怀恩已经将崔馨悦的新卡车停到了地下车库。
　　“给，Eric,你的钥匙。”怀恩将车钥匙递还给崔馨悦，细心地嘱咐他，“以后开车进车库的时候记得速度慢一点，那里的斜坡角度有点大，开得太快的话可能会撞到门口的限高杆，进了车库就没有问题了。”
　　“谢谢！”崔馨悦高高兴兴地道了谢，和两人告了别，“改天请你们来我家吃饭。”
　　“你一个人回家行吗？”罗安还是有点不放心他。
　　“你可能不太了解Danny，他现在还是挺听话，不怎么咬人的，而且我已经打过狂犬疫苗了。”崔馨悦轻松地开着玩笑，“再说了，我们住的这么近，有事我回去找你的。”
　　“你说的啊。”罗安再三叮嘱，“有事叫我。”
　　崔馨悦推他：“没问题啦，你快和怀恩继续约会吧。”
　　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崔馨悦推开门。
　　房子里没开灯，光线黑暗，隐约能看到一团黑影，估计是周飞羽的正弓着腰趴在餐桌上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崔馨悦如同往常一样打开灯，脚踩着鞋跟脱了鞋：“喂。”
　　趴在桌上的人轻微地动了动，手边摆着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
　　“你干嘛呢？”崔馨悦光着脚走过去，拍了拍周飞羽的后背。
　　没想到男人瞬间弹起，吼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崔馨悦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你干嘛啊？想吓死我啊？”
　　“你还回来干嘛？！你不是要分手吗？！”周飞羽满脸通红冲他大喊。
　　“兄弟，那是上集，都演完了，现在已经到第二集 了。”崔馨悦拍了拍他的脸，又拿起桌上的酒瓶掂了掂，小声嘀咕，“喝了多少这是？眼神都飘了。” 
　　周飞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你说你不想再看到我了……”
　　“哦，那个啊，我想通了。”崔馨悦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我觉得我还是得看看你，哪怕是最后一眼呢。”
　　他本来是想稍微地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没想到喝多了的周飞羽并没有领悟到他的幽默，反而动作缓慢地捂住了脸。
　　然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是，不是，怎么了就这样了？
　　他干什么了？
　　姓周的好生歹毒，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崔馨悦震惊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握住周飞羽的手腕想要看看他的脸：“你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啊？跟鬼似的。”
　　“你……你不要我了……”周飞羽毫无形象地嚎啕起来，重新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声音悲切又凄凉，“你要离开我了……我错了……”
　　崔馨悦觉得用这个情绪换成“你欺负我”会更有效果，这场景他记得在幼儿园遇到过。
　　——这大哥碰瓷呢吧？
　　崔馨悦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飞羽的破天荒表现，有点想笑。但眼看眼泪浸湿了周飞羽的袖子，又觉得自己落井下石太不像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拍桌子：“别哭了！吵死了！”
　　周飞羽抬起头，眼睛都肿了，情绪一时收不住，抽抽噎噎的。
　　崔馨悦嫌弃他：“男子汉一天天的哭什么哭，没出息。”
　　周飞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哆哆嗦嗦的：“你不……不要我了……”
　　“你哭成这样我能要你吗？”崔馨悦看不下去，抽了好几张纸巾扔到他面前，还非常扎心地调出手机的前置镜头戳到他面前，“你自己照照，丑死了。”
　　周飞羽一向爱惜形象，看到屏幕里的自己，立刻抓起纸巾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但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把眼泪憋回去！”崔馨悦指着他鼻子勒令，“再哭以后马桶都由你来刷。”
　　听他没有自己预料的要分手的意思，周飞羽坐直了身体，低头讷讷：“……好，都由我刷。你别不要我。”


第241章 
　　虽然说，能够见识彼此的丑态是亲近的人之间的殊荣，但凡事毕竟都有个限度，太丑了终归是不大好。
　　更何况，崔馨悦实在是很怕老周酒醒了找回了离家出走的大脑之后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行了，去把脸洗了，我给你脸上上点药。”崔馨悦喝了酒浑身发沉，折腾了一天了也挺累，这时候虽然天还没黑，但他已经很想躺倒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不行就请半天假。”
　　虽然脚步虚浮，但周飞羽仍然非常听话地起身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唉，心累。
　　崔馨悦中午吃了不少，但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又不争气地饿了。
　　“我想煮点醪糟吃，你要不要？”他朝屋里喊。
　　周飞羽脸上沫子还没完全洗掉，又忙不迭地跑出来，低声下气：“可以吗？我想要一小碗。”
　　崔馨悦气道：“……你又特么跟我装蒜！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哪顿饭饿着过你了？！”
　　“那我能不能再加一个蛋？”周飞羽毕恭毕敬，“最好是温泉蛋，七分熟那种。”
　　崔馨悦刚从冰箱里拿出做好的醪糟，被得寸进尺的要求，直接没好气道：“破事儿那么多，你自己煮算了。”
　　“那就不要蛋了。”周飞羽立刻低头认错，唯唯诺诺，“对不起，我不知道温泉蛋做起来很麻烦。”
　　“……”
　　他早晚会被周飞羽气死吧？
　　崔馨悦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煮着温泉蛋一边从碗柜里掏他新买的手工玻璃小汤盏，掏着掏着，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袋子。
　　他一时忘了里面是什么，下意识地把袋子摸了出来，瞬间想起了这是自己之前藏在这里的雷。
　　——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用得上呢。
　　早知道还不如别拆包装直接退了。
　　他拿出要找的汤盏，又将袋子放回了原处，正好蛋也煮的差不多了，就叫周飞羽出来喝甜汤。
　　崔馨悦看着周飞羽喝汤，怎么看怎么别扭。
　　只见捏着和汤盏配套的玻璃汤匙，小心翼翼，连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都少有。
　　“不是，这个家委屈你了还是怎么了？”崔馨悦磨了磨牙，“跟这装什么小媳妇啊？”
　　周飞羽微微抬头，红肿的杏眼看向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好喝。谢谢小悦。”
　　“嘿我这暴脾气，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崔馨悦起身撸袖子，“我看你今天是真欠收拾。”
　　没想到他这刚绕过桌子作势要教训周飞羽，就被喝了假酒的周飞羽，拦腰抱住，委屈撒娇：“我以为我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崔馨悦：“……”
　　他就算有天大的怨气，被老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腾，这会儿也都消得差不多了。
　　不光是他这么觉得，崔馨悦想着早上的自己自己，不也一度以为两人之间再无今后了么。
　　这么一对比，他还真的对眼下的情景没了不满。
　　他一向是很容易知足的人。
　　“你直说吧，你当初找我是不是就图我会做饭？”
　　周飞羽坐着，把脸埋在他肚子上一声不吭，崔馨悦捏了捏他的后颈，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撒娇了，我去洗个澡，你把桌子收一收，今天我们早点睡。”崔馨悦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对这样的老周很没招。喝醉了的周飞羽格外我行我素，很难讲道理——今天一整天经历的事情过多，让他疲于应付，只好想着等他明天酒醒了之后，再找个时间好好沟通沟通。
　　他草草地冲了个澡，披上浴袍出来，准备躺在床上看一个一个多小时的技术方向的教学视频，运气好的话，他看完正好可以睡觉。
　　随着季节的迁徙，白天的日晒时间渐渐长起来了。虽然这会儿已经算得上是晚间，但天色才刚刚暗下去。周飞羽在厨房擦灶台，崔馨悦便顺手逐扇窗地关闭百叶窗帘：“对了，刚刚忘了跟你说，我下午买了辆车。”
　　本来这件事在崔馨悦看起来可大可小。小的是，他的车报废很久了，买车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他懒又没有特别紧迫的需求，就拖着一直没有动作。而大的意义是对他自己而言的——开卡车是他难得的比较疯狂的梦想之一，原因是在于在高速上经常能看到横行霸道的霸气皮卡，以及他曾经见过有人会把狗子放在车后兜风。
　　他对所谓豪车还真的没有太大的渴望，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种下了一个卡车梦。
　　他以前做事情总要瞻前顾后地考虑很多诸如性价比的内容，而这次开车他用的是自己的工资攒下来的存款，算是完全的冲动消费，不过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开始后悔，所以四舍五入，他这也算是终于为了青春疯狂的一把。
　　也许他这行为和别人的经验比，他现在既不青春，也算不上疯狂，但对他来说，算是非常难得的经历。
　　听他这么说，原本正在擦着灶台的周飞羽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直起了身体远远地盯着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忙碌的崔馨悦。
　　“是辆白色的小皮卡，排量不大，全新的，正在搞活动。”崔馨悦没意识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在自顾自地念叨，“我正好路过，就去瞧了瞧。销售特别热情，还让我试驾来着——你别说，视野还真好。后来我就随便砍了砍价，没想到还真成了……”
　　也不知道这段话哪个关键词触发了周飞羽敏感脆弱的神经，崔馨悦拧上了四扇窗的窗帘正要转身，猛地就被他从背后抱住了：“卧槽你今天吃错药了？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你买车了。”周飞羽闷闷地说。
　　“啊？你才听明白啊？信号延迟这么久的吗？”崔馨悦拍了拍胸口，挣了几下没挣开——今天的老周格外的黏人，“行了别碍事。”
　　“你买车了。”周飞羽不放手，又重复了一遍。
　　崔馨悦狐疑地转过头试图看他的表情：“咋还死机了呢？”
　　“你买车了。”死机了的周飞羽又重复了一遍，扩充了句子，“可是你现在才告诉我……你不爱我。”
　　崔馨悦：“……有病得治我跟你说。”
　　“你用的哪的钱？”周飞羽自顾自地继续问。
　　崔馨悦现在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消费了——感觉老周病的也不轻，早知道他应该把钱省下来留作医疗费的：“我自己的工资。”
　　“你果然不爱我了，你心里都没有我了。”周飞羽悲切地哀鸣，“你都不刷我给你的卡了！”
　　崔馨悦深吸了口气：“咱们现在就去看急诊吧，别耽误了病情。”
　　好不容易哄好了的周飞羽又显而易见地难过起来，嘴上颠三倒四地念叨：“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卡车……你不喜欢跑车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你喜欢的你都不告诉我，这不公平……你有愿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是不爱我了……你已经厌倦我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给崔馨悦订过的预售款纯电动车，后来因为出过安全事故的新闻便取消了订单。再后来，他觉得两人天天同进同出，他开车接送崔馨悦上下班也委实不错，他以为崔馨悦也是这么想的。
　　就好像他对这段婚姻生活的看法一样，他以为两人都是幸福的，现在看来，现实却非他的预期。
　　“对对对，不爱了不爱了。”崔馨悦不明白他的心理活动，面对他的胡搅蛮缠束手无策，“您可是太有意思了，我不就自己买了辆车么，也没有很贵，你如果非要增加自己的参与感的话，我还没上车牌，你就去买个DIY车牌，车牌上写你的名字，行了吧？”
　　“不是这样的。”周飞羽垂眸，“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在他看来，崔馨悦自己主动买车，和要求和他分居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两人感情产生裂痕的标志。
　　他不愿意再坐自己的车了，代表两人的距离也会渐行渐远。
　　这个认知让他太难受了。
　　崔馨悦却不明白他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他自己的思维还停留在买车的行为本身：“哈？不至于吧。那我买辆什么车能让你不觉得失败？”
　　“我们之前缺乏沟通。”周飞羽松了手，和他相对站着，神色还是恹恹，“你的想法我全都不知道。”
　　“啊？还缺乏沟通？”崔馨悦不解，“我每天要说两万多句话，你还要我怎么沟通。”
　　周飞羽小声嘀咕：“可是你说的都是……没用的……”
　　“姓周的，你嫌我废话多是吧？”崔馨悦打断他，“行啊我以后少说两句。”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周飞羽陡然提高了声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么聪明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就是不做。我每天都在猜，我以为你在想的东西，我以为我很了解你，结果我发现我根本就是在用我自己揣测你。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方向，不然你要我怎么做？我现在真的非常难受——我发现我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方向，小悦，你不能全部指望我一个人努力，不然我们只会越走越远。”
　　崔馨悦看着他反常的举动，一时说不出话。
　　他思忖片刻，终于忍不住摇头：“你让我给你个方向？我自己都找不到方向。”
　　“不是的，你都明白的。”周飞羽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压着他坐下，“最简单的，你不高兴的时候，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生气了。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更要告诉我。”
　　“那如果不是你的错呢？”崔馨悦问他，“也许我只是故意找你的茬。”
　　“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周飞羽肯定地回答。
　　“会的，我就是那种人。”崔馨悦故意不假辞色，“你说得对，你确实不了解我。”
　　“我头一次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小悦。”周飞羽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别再逗我了，认真一点，好不好？”
　　崔馨悦已经习惯了真话假话混着说，心理上对此也早已游刃有余。他也不知道这习惯是从哪来的，但总的来说感觉不坏。
　　越真实的感觉他会藏的的越深，这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你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我这也没什么好让你了解的。”
　　他非常不适应和人交底，连他亲妈都没了解过他百分之百的心理历程，有些东西只适合挖个坑藏起来。
　　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反而是一团污秽泥泞的垃圾，翻出来有害无益。
　　“结婚不是挖矿，等矿山枯了，我们也就完了。”
　　“可是……”周飞羽苦着脸抱怨，“你也不能对我这样不坦率啊。”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苦恼。
　　——还是没受过生活的挫折。
　　他是真的非常不适应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所以在他认识到自己并不了解枕边人的时候他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崔馨悦甚至会很恶劣地想，周飞羽当初看上他，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看起来非常简单好懂吧。
　　但不幸的是，还是让他失望了。
　　崔馨悦想了想：“好吧好吧，给你个机会，你问我答行了吧。”
　　周飞羽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纠结了很久的问题：“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和别的女生接触。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样会让你不舒服？我总以为你不在意。”
　　“你说Tiffany啊。”崔馨悦盘起腿，调整了个姿势，“你要听实话？”
　　周飞羽点头。
　　“我当然不清楚你们两个具体发生了点什么，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你挺混蛋的。”崔馨悦说完又觉得自己用词重了，连忙瞅着周飞羽的脸色补充声明，“是你自己要听的，不许生气。”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周飞羽满脸困惑，“我们什么越矩的行为都没做。”
　　“但是你能不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不知道她对你有好感？”把事情说开了，崔馨悦反而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周飞羽急忙辩驳，“她是个成年人，要做什么我怎么管得了？”
　　“是，也许是她主动，一切都是她的自主行为，她知道你不是单身，甚至可能知道你不喜欢异性，可还是对你很感兴趣，也许还幻想过自己可以改变你的取向。而对这一切你只是默许，所以一切都是她的错。”崔馨悦歪着头看他，“老周，这其中的界限在哪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且不说她家境优越条件出色能够给你带来利益，就算她一无是处你根本连正眼都不想瞧，被你这样的纵容默许引导着错付了感情，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可是她的行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没有纵容默许。”他的思路显然不能说服周飞羽，“她要怎么做是她的自由，我唯一能管的只有我自己。”
　　崔馨悦意识到，有些问题周飞羽根本就没办法理解他的想法。
　　“也许你长得好家里条件不错，从小喜欢你的人就很多，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爱慕的感觉，对你来说，这种情感完全没必要回应，所以你不觉得自己错也正常。只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愿意相信这女孩的品德是不坏的。如果一个女孩子有一天发现自己表错了情，心里应该会非常难过。也许她有些行为是不太对，但你也是有机会制止的。”他说着说着摇摇头，“你既然问我，我是觉得这件事你这么做既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完全能够处理的好一些。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你不接受也没关系。只是你自己要问，我就坦白说了。如果我今天去看病不是另一个结果，我想我们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开诚布公地谈。”
　　他就知道这样的交流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
　　什么互相理解？都是扯淡。
　　他连自己都没法理解，更何况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也许把他摆在周飞羽的位置，他会做的更糟也不一定。
　　周飞羽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揉搓沙发布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看，这种交流是不是很没必要？”崔馨悦拍拍他的肩膀，说的话多了，他嘴巴都干了，便起身去厨房，“行了，你也别别扭了，早点洗，洗完睡。”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让周飞羽跟他认个错什么的，不过话说开了他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崔馨悦相信如果自己不说出来，周飞羽还是会觉得自己魅力无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他自己也不想想，Tiffany个人家庭条件都挺出色，犯得着挖一个已婚同性恋的墙角么？这姑娘可能现在是犯傻，等她回过味来，不得悔到报复社会？
　　让周飞羽认错，和让他嘴上说声对不起完全是两码事。如果要让他真实认识到自己的的行为有失，差不多是摧毁他的信仰的级别。
　　毕竟那么自信的一个人，又事事顺心，处处如鱼得水，那必然是从里到外都完美无缺的，怎么会有错呢，是吧？
　　不自信他就不叫周飞羽了。
　　这让崔馨悦想起了孙美丽刚被捡回家的那段日子，也不知道那狗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在他家极不听话，天天大喊大叫，随地大小便，护食呲牙无恶不作，气得他天天揉着胸口吼孙美丽“再不听话你立马给我滚”。
　　反倒是他以为会比他还暴躁的孙女士面对着被啃成了木雕的茶几情绪稳定。崔馨悦觉得稀奇，问他妈到底为什么如此平静，结果孙女士只是非常富有哲理地说了一句：“它就是只狗，你跟她生什么气？”
　　不过过了几年，孙女士终于吐露了心声：“要是我年轻的时候，好多事我也忍不了。这不后来养了你，我心态已经好到没什么事能够摧毁我的好心情了。”
　　养周飞羽同理。
　　现在他已经能大概体会他妈的心情了。


第242章 
　　崔馨悦拉开冰箱准备倒杯果汁喝，没想到刚把冰箱门拉开一条缝，就又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黑手关上了。
　　“我没错。”
　　崔馨悦讶异地发现他正气哼哼地站在自己身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哦。”他应了一声，又重新拉开冰箱门。
　　没想到受了委屈的周飞羽故技重施，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如意地喝到果汁，反而挡在了他和冰箱之间：“我说了，我没错。”
　　“……没错就没错呗。”崔馨悦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我渴了，你让一让，快，别挡道。”
　　他握住冰箱门往外拉，预想着周飞羽会有眼色地让开。
　　然而没有。
　　他牢牢挡在冰箱门前，崔馨悦拔了两三下，那门都纹丝不动。
　　——干嘛呢这是？
　　他抬头看着周飞羽，对方也抱着胸理直气壮地低头看他。
　　莫名其妙简直。
　　“错的不是我。”周飞羽直视他的目光。
　　“哎，我就知道。”崔馨悦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就多余跟你说这个——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您确实没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你又敷衍我。”周飞羽并没有被他的服软劝服，反而提高了嗓门，“你总是这个态度！”
　　“我哪个态度啊大哥？明天星期一啊，我就想喝点果汁睡个好觉都不行吗。”崔馨悦是真的困了，不想和他纠缠，就干脆放弃了喝果汁，拿了杯子直接在冰箱门上的净水器出水口接了水一饮而尽，随手涮完杯子放到沥水架上，“我去睡了，真是服了——你每天都不困的吗？”
　　他万万没想到，连厨房门都没出，周飞羽就开始挑衅了：“崔馨悦，你是不是觉得我蛮不讲理，每天哄我特别累，你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崔馨悦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着被自己晾在冰箱前没事找事的男人，那瞬间他的目光大概复杂得像是在看考试周写好了代码却忽然蓝屏的电计算机一样。
　　……好好的，又特么犯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道：“不是，没有，不委屈。”
　　“你不用否认，你就是这么想的。”周飞羽愤愤道，“你就是想当个和我撇清关系的旁观者，不然为什么你的情绪从来不告诉我？看我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地吸引你的注意力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就是想看我出错，然后装作大度地原谅我。你其实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做什么。你对任何一个外人都比对我要好得多，你愿意跟随便哪个人好好沟通，除了我！现在甚至连别人做错的事情责任都要由我承担，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女的？是不是因为比起我，你更喜欢女人？随便哪个女人都比我好，是不是？”
　　崔馨悦被他吼得头疼，烦恼地闭上了眼睛。
　　——这大半夜的，邻居都能听得到吧？
　　他刻意地不想听。
　　但是周飞羽还在喋喋不休。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你心里装着全世界，除了我！”
　　要不是周飞羽这么真情实感，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罪孽深重。
　　“你又走神！我再跟你说话，你看着我！”周飞羽捏着他的肩膀掰正他的身体面向自己。
　　崔馨悦被他捏疼了，挥开他的胳膊，冷漠地看过去：“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觉得我在乎你。但是和别人暧昧的是你，如果你要说你这么做是因为我的话，我觉得你努力错方向了。”
　　他实在是提不起劲儿来吵架，基于先前的经验，和周飞羽吵架最终结局都是吵到两个人都觉得没劲到吵不下去了为止。
　　“又是这样！你是不是在想，我又发疯了，晾着我几天就好了？”拳头都打到棉花里的感觉让周飞羽浑身难受，“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越没办法冷静——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在意了你明白吗？我觉得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冷漠了，可我搞不懂是因为什么。”
　　“你想搞懂什么？不存在的事情你要搞什么搞？你要是明天还想上班的话，现在就给我闭嘴上床睡觉。”崔馨悦听烦了，他实在是无力招架失控时的周飞羽的问题，转身就走，“别逼我抽你。”
　　他刚迈出一步，却被周飞羽捏住了手腕，紧接着，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摁在了冰箱门上，周飞羽压上来暴躁地撕咬他的嘴唇。
　　崔馨悦下意识地上手想要推开他，没想到周飞羽一边凶狠地吮/吸着他的舌头，一边强制着将他的双手反制在他身后。
　　本来他是完全提不起兴致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经过一通动作激烈的挣脱和周飞羽毫不留情地甚至带着疼痛的挑/逗后，他忽然感到一丝酥麻直窜鼠蹊。
　　崔馨悦被他吻得口腔发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浴袍已经褪到了肩头，而浴袍下的身体赤裸着暴露在空气中。
　　周飞羽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向下种下了点点印记，直至跪在了他门前，低头含住了他已经半挺了的硬物，卖力舔舐。
　　崔馨悦发现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困在了身后不知道是什么物体上，完全挣不开。
　　他只能靠余光扫到的模糊颜色，判断出捆住他的正是他身上这件浴袍的衣带。
　　而他被正被捆在了冰箱门把手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下/身被温暖的口腔包裹住，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现在只能看到周飞羽茂密的发顶和额前一抹凌乱的发丝。
　　“唔……你别……别这样。”崔馨悦无意识地弓起身体想躲到一边，却因为抵住了冰箱门而无法做到，只能勉强弯下腰，“放开……你放开……”
　　几分钟前还在争吵的人正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在吞吐着他的阴/茎，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刺激得让他几乎踮起了脚尖：“我不行，不行了……”
　　但即使如此，周飞羽仍然没有臣服的姿态，反而仍然掌控着全局。眼见着他呼吸急促地细细颤抖，对他的身体早已了如指掌的周飞羽用力掐了崔馨悦的阳/具根部一把。
　　“啊——”
　　差一点就可以释放却被折磨的崔馨悦忍不住抬腿踹他，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周飞羽用力撸了两下那根半硬了的小可怜一把，起身和崔馨悦对视了片刻。
　　他终于在那张脸上，看到了除了冷漠和责备之外的情绪。
　　崔馨悦红着眼睛弯着腰质问他：“你在报复我？”
　　周飞羽一声不吭地松开握着他下/体的手，忽然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果然如此。
　　崔馨悦失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侵犯，犹如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他之前只是疲于应付多的话，现在的他真的开始对这样的生活失望了。
　　为什么连床笫之欢都会变成一种情绪的宣泄？
　　他们何以走到这个地步的？
　　他不想去看周飞羽的脸——印象中的他做/爱的时候总是诱人又深情的，而不是互相报复。
　　这不对。
　　崔馨悦等了半天，却没等来抬起自己双腿的手臂。
　　落在双唇上的吻轻了不少，离开的时候他尝到了一点滑进嘴里的淡淡盐味。
　　紧接着，他身下的硬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着，引导着缓缓纳入一个温暖的甬道。
　　当崔馨悦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面前是周飞羽宽厚赤裸的后背。
　　两肩肌肉虬结。
　　而他身体中的一部分正坚定地进入两团形状圆润的臀肉之间，那个狭小逼仄的秘密之境。
　　——他把周飞羽上了。
　　这个认知让崔馨悦又控制不住地硬了几分，心中的郁结也一并一扫而空。
　　周飞羽就这么弓着腰站在他面前前后摇晃着精壮的身体。
　　他呼吸粗重，却自始至终没出过声，反而是崔馨悦，一开始被他夹得太疼，反而喊了两声。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如果说真的是美妙绝伦，好像也不过如此。
　　周飞羽那里实在是太紧了，即使他自己摇晃的幅度并不大，崔馨悦还是感受到了不适。
　　他甚至没什么特别大的快感，周飞羽似乎也是，一直紧绷着身体。
　　虽然他看不到周飞羽的脸，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
　　这的确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但虽然痛，心里却是不反感的。他甚至光看着吞吐着自己的两瓣曲线分明的臀肉，都忍不住在周飞羽自己主动的幅度减小时，尽力顶胯。
　　大概这就是本能吧。
　　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差点失去平衡，周飞羽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维持着这个难受的姿势，挣扎着给崔馨悦解开了束缚着他双手的衣带。
　　两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他说什么，他也没什么力气在说什么。在双手解放后的下一秒，他就被崔馨悦压到了厨房岛台上，尽情挞伐。
　　周飞羽青筋暴起地用双臂撑着身体，忍受着身体被人侵犯。
　　但没关系，他知道对方是谁。
　　——他很难享受后入带来的快感，但是心理上却有了一种诡异的被占有的满足感。
　　像是置身在大海，被波浪推着走。
　　身后的爱人出乎意料的斗志昂扬，动作幅度和力度都大得惊人。
　　小悦似乎有点过于兴奋。
　　将脸埋进臂弯里，周飞羽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小悦会开心的吧。


第243章 
　　崔馨悦躺在床上，看向正骑坐在自己身上摇晃身体的周飞羽，呼吸紊乱：“哥，你轻一点。”
　　紧绷的身体，扬起的下颌，他有着漂亮的曲线的身体上分布着诱人的红晕。
　　在一上一下间，崔馨悦也耐不住曲起腿，挺动自己的腰臀，将自己狠狠地往他身体里送去。
　　“滴滴滴——”
　　闹铃惊醒了崔馨悦的绮梦。
　　他睁开眼，按掉闹铃，侧头看见了呼吸尚且绵长的周飞羽。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发丝凌乱地半遮着眼睛，他看上去多了些脆弱的气质。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崔馨悦的错觉，但他忍不住替周飞羽掖好了被子。
　　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崔馨悦一反常态地果断起床，告别凌乱的被褥，飞快地洗漱准备饭菜。
　　手脚麻利地煮上粥，他准备给午餐便当做菠萝鸡肉卷饼。
　　切菠萝时，汁水沾在了手指上。下意识地舔掉酸甜的味道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一晚的景象。
　　虽然才发生没多久，但那对他来说简直称得上是惊心动魄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虽然是在名义上占据了主动地位，但却一直都在按照周飞羽的引导行动。
　　崔馨悦甚至有种自己被周飞羽用后面上了的错觉。
　　他不太敢去想象自己当时的表现，一定很糟，毫无技巧可言那种，不然他也不需要最后给完全软下来了的周飞羽用嘴释放出来。
　　总之，一言难尽。
　　他虽然不觉得那种感觉有多不可替代，但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忆当时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知道周飞羽昨天下午一回到家就如承诺过他的那样洗好了澡等他回来的时候。
　　心里再多的不快也消失了。
　　他五味杂陈地切好了菠萝，又改刀了鸡胸，起了油锅将冷冻的蔬菜粒和两个主料一并翻炒起来。
　　崔馨悦现在有点不能直视这个冰箱。
　　他迅速地炒好了辅料，在等待它们凉下来好组装摆盘的空档，忍不住去了趟浴室。
　　快速地释放过后，他一边洗手一边追悔莫及——只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和周飞羽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昨晚也是怪他，每次崔馨悦一但觉得累就很难有好脸色，对待越是亲近的人他态度越是嚣张。更何况他们两个很多的问题都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所以周飞羽越是逼迫他，他就越是逆反。
　　他自己的问题是很多可以靠自己消化解决的，他自己习惯了，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之前没想过这会给周飞羽带来很大的困扰。
　　他有一些不足以对外人道的小心思，甚至有一些是他自己也不明白来由的。说是别扭也好矫情也好，他真的非常害怕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困扰。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他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自己却说不出口，期望别人能够不言自明地猜出，但现实又往往不如他所愿，他便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失去了信心。
　　也许是他错了，有话就说并没有那么难。
　　周飞羽还在睡，他看起来累得筋疲力尽。崔馨悦不太确定要不要叫醒他，其实他是希望他能请半天假在家休息的，可又不知道他会不会有重要的工作不可拖延。
　　“哥，醒一醒。”粥一直在灶上煨着，崔馨悦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圈，等到快赶不及平时上班的时间，他才小心翼翼地去叫周飞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请假休息半天？我陪你在家吧？”
　　星期一的上午，这么说听起来不太像话，但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确实是可以不去学校。
　　周飞羽勉强睁开眼，眼神迷茫：“……几点了？”
　　“八点多了。”崔馨悦弯腰凑到他身边。
　　“这么晚了……”周飞羽翻了个身，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哪里不舒服？”崔馨悦连忙将手伸进被子里，顺着他的手附上他的腰，“腰疼？”
　　“还好，肌肉紧张。”周飞羽撑着床坐起来，头发蓬乱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睡得太死了……我起床上班了。”
　　崔馨悦连忙跟在他身后开始亦步亦趋地拾掇，和昨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飞羽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叠好了被子无所适从的他，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小悦，你帮我给秘书发个信息，说我晚到一会儿。”
　　崔馨悦立刻照做。
　　“好了。”
　　他发好了信息，放下手机，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马桶上的周飞羽。
　　周飞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有事?”
　　崔馨悦欲言又止地将视线在地上扫来扫去，才神色犹豫的问：“你感觉怎么样？”
　　周飞羽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懵了：“什么怎么样？”
　　“你……那里，疼不疼。”崔馨悦期期艾艾地咬着嘴唇，他充分结合了自己的经历做了推断，“我怕你不适应。”
　　“我提前做了扩张，所以还好。”周飞羽说起来倒是平静得很，“要是没别的事的话——能不能先出去，再帮我把门关上？”
　　当着崔馨悦的面，他实在是没法投入解决问题。
　　而被他一句“提前做了扩张”震慑了灵魂的崔馨悦失神地退了出去，心里却充满了悔意。
　　他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所做所为的出发点，反而一个劲儿地开始反思自己的出格行为了。
　　“对不起。”等了很久，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在周飞羽往脸上盖粉底遮瑕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他，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周飞羽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控制成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傻瓜，道什么歉？我也有责任。”
　　“不，是我的错。”崔馨悦收紧了手臂，“对不起。”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在为什么道歉，但总感觉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乖。一大早，别这么煽情。”周飞羽隐隐地松了口气，乐见于事情的走势一如自己计划的那样，“我马上就好，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崔馨悦连连点头。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是如何一退再退，又是如何掉进对方布置好的情感陷阱中的。
　　但获得了周飞羽笑脸的他，很开心。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崔馨悦已经懒得去计较了。
　　“你这里粉有点不匀。”
　　崔馨悦指指自己颧骨的位置。
　　这是第一次见周飞羽自己在家上妆，但因为他订阅了美妆博主蓝曦的频道，也会定期收看蓝曦的更新，毕竟看美女化妆聊天，还能瞧见偶尔入镜的宋诚挺有意思的。
　　所以他现在也大概了解一些常识，比如粉底和遮瑕不是同一种东西，粉底还分为液体膏体和固体，涂粉底液的时候要盖到脖子，以及上妆的手法也是有所讲究的，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和按摩鸡胸肉的手势一样，算是一种因人而异的玄学。
　　周飞羽放下手：“你帮我。”
　　“忍一下。”
　　崔馨悦伸手动作小心地拍匀了那块附在尚未消退的青紫上的遮瑕：“好了。”
　　“谢谢。”周飞羽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片刻，“我看起来奇怪吗？”
　　“不奇怪。”崔馨悦讨好地笑起来，“非常帅。”
　　他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没意识到自己用了那么大力气的，以至于周飞羽的半边脸至今还未消肿，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几条指印。
　　他虽然嘴上没有抱怨，但崔馨悦却是真实地感到了抱歉。
　　“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就算他再占理，动手那一刻，也就失去了主动权，关上了和平沟通的大门。
　　这确实是他的错。
　　但周飞羽似乎不太像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摸了摸他的脑袋，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我有点饿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生滚牛肉粥。”崔馨悦答，“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难得他也有对自己的手艺不自信的时候。
　　然而周飞羽却一如既往地对他进行了鼓励：“你做什么我都喜欢，这么香，肯定很好吃。”
　　崔馨悦觉得十分受用，于是愈发忏悔起自己的行为来。
　　那么情绪化的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手打人，和那些懦弱无能的家暴男有什么区别！
　　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周飞羽享用了一餐丰盛的早餐又备齐了午餐，两人收拾齐备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
　　“你新买的卡车停在哪里？”周飞羽在车库里扫视了一圈。
　　崔馨悦不好意思地指指车道的另一边：“咱们原来那个车位上就是。”
　　周飞羽走近围着车转了一圈，点评道：“比我想象中的小一号，挺好的，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崔馨悦讶异。
　　周飞羽颔首：“嗯，你喜欢漂亮又实用的东西。”
　　“是嘛。”崔馨悦讪笑，“我自己都没发现。”
　　“是的。”周飞羽再次肯定，“比如我。”
　　崔馨悦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冲动之举被如此合理化地形容，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见缝插针地自夸，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太好吧。哪有你这么把自己说成东西的……而且……你也不实用啊……”
　　周飞羽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一拍他的脑袋：“行了，走了。”
　　崔馨悦闷着头跟他往惯常的车位走，心里却乐开了花。
　　真好，他们又能回到以前那样了。
　　在公共厨房热午餐的时候，崔馨悦遇到了刚在校医院做完产检回来的唐甜甜。
　　胎儿现在月份大了，天也慢慢热了起来，她除了肚子四肢还是纤细的，所以看起来格外辛苦，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怎么样啊？”崔馨悦问，“我外甥女有什么新消息？”
　　上一次产检，唐甜甜得知了自己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很是惆怅了一段时间——她个人是非常喜欢女儿的，可一想到女儿多半随爸，她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梦见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长了一张和老黄一模一样的脸。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尤其是当她进一步联想到，她的宝贝女儿不但可能遗传了老黄的长相，也可能还遗传了老黄的脱发，她就忍不住从梦中惊醒，悲恸不已。
　　“挺好的。”唐甜甜没精打采，“我想好了，我一定要努力工作，多攒钱，留给她长大以后整容用。”
　　“……你也别太难过了。”崔馨悦劝她，“不是还有隔代遗传这件事吗？也许咱闺女生下来像她爷爷奶奶的也不好说，是不是？”
　　“你上次就这么说！”唐甜甜无比愤怒地一拍桌子，伏案哀嚎，“我让老黄回去翻照片了，别说隔代了，他们家往上倒三辈都是路人长相！我女儿没希望了！啊——我苦命的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找了个长得那么抱歉的爹——”
　　孕妇有多情绪化，崔馨悦算是领教过了，他不敢多嘴，只把洗好了的一小盒蓝莓送到唐甜甜面前：“多吃水果，心情好。”
　　唐甜甜起身抓了一小把蓝莓放进嘴里，盯着崔馨悦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崔馨悦被他问啥了：“你说谁？什么孩子？”
　　“你和你们家周哥。”唐甜甜直直的瞪着他，“一定要多生几个，不用管随谁，肯定差不了，我先给我们宝贝提前预定一个，也算给她争取一点主动权。”
　　崔馨悦被她逗笑了：“姐姐，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们俩谁能生。我但凡有这个功能肯定早就怀上了。”
　　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对着一个女生开车有点不妥：“那啥，我没别的意思哈。”
　　不料唐甜甜却只注意到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禁大惊失色起来：“什么？为什么是你生？难道你是0？小周哥哥是1？”
　　崔馨悦对她的关注点表示目瞪口呆：“啊？你不知道的吗？”
　　“天哪你之前不是直男吗？”唐甜甜更诧异了。
　　“啊？我是啊！”崔馨悦也惊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天哪崔帅，天哪，你等等，你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唐甜甜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的毕业压力这么大的吗？”
　　崔馨悦被她说得有点摸不到头脑，毕竟自己当初宣布和老周结婚的时候这姐的反应也没这么大过：“哈？这都哪跟哪啊？我毕业压力跟着有啥关系啊？”
　　“这个李琰，天天瞎推测。”唐甜甜没搭理他，反而自说自话地念叨，“害得我整个搞反了，真是的。”
　　她一边絮叨一边扶着腰往厨房外走，留下/身后一脸莫名的崔馨悦。
　　——怎么了这是？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崔馨悦已经懒得去计较了。
　　“你这里粉有点不匀。”
　　崔馨悦指指自己颧骨的位置。
　　这是第一次见周飞羽自己在家上妆，但因为他订阅了美妆博主蓝曦的频道，也会定期收看蓝曦的更新，毕竟看美女化妆聊天，还能瞧见偶尔入镜的宋诚挺有意思的。
　　所以他现在也大概了解一些常识，比如粉底和遮瑕不是同一种东西，粉底还分为液体膏体和固体，涂粉底液的时候要盖到脖子，以及上妆的手法也是有所讲究的，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和按摩鸡胸肉的手势一样，算是一种因人而异的玄学。
　　周飞羽放下手：“你帮我。”
　　“忍一下。”
　　崔馨悦伸手动作小心地拍匀了那块附在尚未消退的青紫上的遮瑕：“好了。”
　　“谢谢。”周飞羽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片刻，“我看起来奇怪吗？”
　　“不奇怪。”崔馨悦讨好地笑起来，“非常帅。”
　　他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没意识到自己用了那么大力气的，以至于周飞羽的半边脸至今还未消肿，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几条指印。
　　他虽然嘴上没有抱怨，但崔馨悦却是真实地感到了抱歉。
　　“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都是不对的，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就算他再占理，动手那一刻，也就失去了主动权，关上了和平沟通的大门。
　　这确实是他的错。
　　但周飞羽似乎不太像和他继续这个话题，摸了摸他的脑袋，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我有点饿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生滚牛肉粥。”崔馨悦答，“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难得他也有对自己的手艺不自信的时候。
　　然而周飞羽却一如既往地对他进行了鼓励：“你做什么我都喜欢，这么香，肯定很好吃。”
　　崔馨悦觉得十分受用，于是愈发忏悔起自己的行为来。
　　那么情绪化的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手打人，和那些懦弱无能的家暴男有什么区别！
　　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周飞羽享用了一餐丰盛的早餐又备齐了午餐，两人收拾齐备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
　　“你新买的卡车停在哪里？”周飞羽在车库里扫视了一圈。
　　崔馨悦不好意思地指指车道的另一边：“咱们原来那个车位上就是。”
　　周飞羽走近围着车转了一圈，点评道：“比我想象中的小一号，挺好的，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崔馨悦讶异。
　　周飞羽颔首：“嗯，你喜欢漂亮又实用的东西。”
　　“是嘛。”崔馨悦讪笑，“我自己都没发现。”
　　“是的。”周飞羽再次肯定，“比如我。”
　　崔馨悦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冲动之举被如此合理化地形容，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见缝插针地自夸，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太好吧。哪有你这么把自己说成东西的……而且……你也不实用啊……”
　　周飞羽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一拍他的脑袋：“行了，走了。”
　　崔馨悦闷着头跟他往惯常的车位走，心里却乐开了花。
　　真好，他们又能回到以前那样了。
　　在公共厨房热午餐的时候，崔馨悦遇到了刚在校医院做完产检回来的唐甜甜。
　　胎儿现在月份大了，天也慢慢热了起来，她除了肚子四肢还是纤细的，所以看起来格外辛苦，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怎么样啊？”崔馨悦问，“我外甥女有什么新消息？”
　　上一次产检，唐甜甜得知了自己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很是惆怅了一段时间——她个人是非常喜欢女儿的，可一想到女儿多半随爸，她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梦见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产下的孩子长了一张和老黄一模一样的脸。
　　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尤其是当她进一步联想到，她的宝贝女儿不但可能遗传了老黄的长相，也可能还遗传了老黄的脱发，她就忍不住从梦中惊醒，悲恸不已。
　　“挺好的。”唐甜甜没精打采，“我想好了，我一定要努力工作，多攒钱，留给她长大以后整容用。”
　　“……你也别太难过了。”崔馨悦劝她，“不是还有隔代遗传这件事吗？也许咱闺女生下来像她爷爷奶奶的也不好说，是不是？”
　　“你上次就这么说！”唐甜甜无比愤怒地一拍桌子，伏案哀嚎，“我让老黄回去翻照片了，别说隔代了，他们家往上倒三辈都是路人长相！我女儿没希望了！啊——我苦命的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找了个长得那么抱歉的爹——”
　　孕妇有多情绪化，崔馨悦算是领教过了，他不敢多嘴，只把洗好了的一小盒蓝莓送到唐甜甜面前：“多吃水果，心情好。”
　　唐甜甜起身抓了一小把蓝莓放进嘴里，盯着崔馨悦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崔馨悦被他问啥了：“你说谁？什么孩子？”
　　“你和你们家周哥。”唐甜甜直直的瞪着他，“一定要多生几个，不用管随谁，肯定差不了，我先给我们宝贝提前预定一个，也算给她争取一点主动权。”
　　崔馨悦被她逗笑了：“姐姐，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们俩谁能生。我但凡有这个功能肯定早就怀上了。”
　　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对着一个女生开车有点不妥：“那啥，我没别的意思哈。”
　　不料唐甜甜却只注意到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禁大惊失色起来：“什么？为什么是你生？难道你是0？小周哥哥是1？”
　　崔馨悦对她的关注点表示目瞪口呆：“啊？你不知道的吗？”
　　“天哪你之前不是直男吗？”唐甜甜更诧异了。
　　“啊？我是啊！”崔馨悦也惊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天哪崔帅，天哪，你等等，你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唐甜甜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的毕业压力这么大的吗？”
　　崔馨悦被她说得有点摸不到头脑，毕竟自己当初宣布和老周结婚的时候这姐的反应也没这么大过：“哈？这都哪跟哪啊？我毕业压力跟着有啥关系啊？”
　　“这个李琰，天天瞎推测。”唐甜甜没搭理他，反而自说自话地念叨，“害得我整个搞反了，真是的。”
　　她一边絮叨一边扶着腰往厨房外走，留下/身后一脸莫名的崔馨悦。
　　——怎么了这是？


第244章 
　　大概女孩子间有独立的八卦传播渠道，崔馨悦理所当然地等来了李琰探究的目光。
　　“为什么呢，学长，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她面露哀伤地盯着崔馨悦，“我为什么总是逆CP呢？”
　　崔馨悦叹了口气：“你……节哀？”
　　“这件事我可能很难move on了。”李琰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明明1那么少，小周哥哥为什么要对你这个直男下手呢。”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崔馨悦打了个哈哈，“好了你快干活吧，我去找Wyn交功课了。”
　　李琰没精打采地朝他挥了挥手：“你们这些帅哥都有男朋友了，真是不给我留活路。”
　　“害，想开点，一定有好男人在等你的。”崔馨悦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是没有呢？”李琰十分不领情，“我就自己变成好男人吗？”
　　崔馨悦：“……倒也不必。”
　　怀恩下午有期末答疑课。
　　期末快到了，崔馨悦参与了半截的那门课眼看要结课，他被学生绊住了还没回来，罗安毫不意外地正在怀恩办公室里打游戏。见到他进门，罗安随手把switch往沙发上一丢，有些激动地迎上来给了崔馨悦一个熊抱：“行啊崔，我没看错你。”
　　崔馨悦没明白这一切从何说起。
　　“Danny今天把那个女的弄到我们下属公司去实习了。”罗安鼓励般地拍拍他的胳膊，“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副要看好戏的架势，甚至主动给崔馨悦递了一瓶苏打水让他润嗓子。
　　崔馨悦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我啥也没做啊，就是跟他谈了谈。”
　　他大概简略的叙述了一下昨晚两人不太畅快的交流。
　　“你让他认错?他认了吗？”罗安好奇道。
　　“……没有。”崔馨悦耸肩，“大哥坚持说自己没错。”
　　罗安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那你们沟通个什么劲儿。”
　　“嗨，他虽然嘴上不说，这不还是用行动改正了吗。纠结那一句两句的也没什么必要哈。”崔馨悦挠挠脸，“日子过得去就行了。”
　　罗安不耐烦地起身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还将耳朵凑了过来：“让我听一听——”
　　“听什么？”
　　“有没有水的声音。”罗安咬牙切齿，“你这样会被他欺负死。”
　　“欺负就欺负吧。”崔馨悦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口齿不清地嘟囔，“自己老婆的自己疼。”
　　罗安恨铁不成钢地放开他：“小心他把你骗得倾家荡产，到时候你想哭都没地方哭。”
　　“他要是想骗我，应该不会让我找出破绽的吧。”崔馨悦小声道，“那我也没什么好哭的。”
　　罗安嫌弃地打了个寒颤，往外轰他：“走走走，你恶心到我了。”
　　“可我还没见到Wyn。”崔馨悦扒着套间的门框挣扎，“我工作还没汇报呢。”
　　“你今天不许见他！”罗安作势把他往屋外推，“这里我说了算！”
　　两人正闹着，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刚下了答疑课的怀恩从外面推开了：“发生怎么了？”
　　他不明就里，语气也显得焦急。
　　“教授，你男朋友要赶我走。”崔馨悦可怜巴巴地告状。
　　“你！”罗安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抬脚要踹崔馨悦，“你真是好样的。”
　　“Andrew，麻烦你对我的学生稍微好一点。”怀恩见状连忙上前分开两人，搂住罗安安抚他的情绪。
　　“他这个脑子根本做不了什么研究，你趁早劝他转行吧。”罗安气哼哼地任由怀恩将他抱到沙发上。
　　怀恩啄了下他的嘴唇：“别气了。Eric很努力，我们还是要相信勤能补拙。”
　　听了这话，崔馨悦完全呆住了：“我有这么差劲吗？”
　　罗安挑衅地看着他：“Wyn说的，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哦。”
　　崔馨悦无语望天。
　　汇报完了功课，怀恩邀请崔馨悦下个星期去围观一场博士毕业答辩，他要做学术委员会评审。
　　“啊？可是那是数学专业的毕业生，我应该听不懂吧？”
　　“你先感受一下气氛。”怀恩说话一向让人觉得他信心十足，“毕竟明年就轮到你了。”
　　“明年？”崔馨悦惊道，“真的假的？我以为最早也要后年。”
　　怀恩笑道：“你未免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从现在到明年这个时候答辩，一年足矣。”
　　崔馨悦对这个结果又惊又喜，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怀恩看他这副样子，却敛笑郑重道：“真的。Eric，你现在已经完全做好准备了，一年时间绰绰有余。毕业这件事你不能只有努力，还要有信念才行。”
　　“嗯！我也觉得我最近积极了很多！”崔馨悦连连点头，怀恩现在在他眼里简直堪比在世活佛，周身围绕着光晕那种。
　　他甚至想给怀恩花钱。
　　“你男朋友喜欢什么啊？”崔馨悦找到机会悄悄问罗安，“我想送他个礼物。”
　　罗安倒是没客气：“兰博基尼。”
　　“……买不起。”崔馨悦想哭，“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荠菜馄饨。”罗安好脾气地微笑。
　　崔馨悦绝倒：“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我喜欢馄饨，他喜欢我。”罗安坦然地在空中画了两个等号，“结论，他也喜欢。”
　　“那……找个时间一起去我家吃饭吧，我做。”崔馨悦领会了他的意图，爽快地答应了罗安的要求，“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罗安对他的知情识趣表示满意，摆了摆手：“我们出门那几天，Husky要交给你们照顾几天。”
　　“好的，没问题。”崔馨悦满口答应下来，“我都好久没见它了，它现在长到多大了？”
　　“大概这么大，胖了一些。”罗安比划了一下，“房子小，它跑不开，所以我把它抱到怀恩那边去了。”
　　“你俩都一起养孩子了？”崔馨悦挑眉，“进展够快的。”
　　“没你快。”罗安不服气地揶揄他。
　　崔馨悦立刻正色道：“男人不可以说快。”
　　“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罗安却不依不饶，甚至要抬手摸他的敏感/部位，被崔馨悦立刻挡回去了，“喂你干嘛？”
　　“你昨晚是不是和Danny交换角色了？”罗安咬着唇笑得不怀好意，看到崔馨悦呆滞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
　　“先不说你为什么这么开心——你是在我们家装了摄像头吗？”崔馨悦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今天走路的姿势，”罗安倒也没卖关子，看够了热闹的他笑得暧昧，“很不同。”
　　崔馨悦磨牙：“……你还真是了解他。”
　　“哎，都已经过去很久啦。”罗安自然是不知道整件事的过程的，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笑容愈发荡漾，“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哦。”
　　“也就是我，换别人早就被你气死了。”崔馨悦撇撇嘴，他被罗安冒犯管了，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不管不顾的性格，“再说馄饨就没的吃了。”
　　罗安连忙敛笑，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办法，崔馨悦实在是对这张漂亮脸蛋生不起气，加上他又是活菩萨怀恩的深爱之人，只得自认倒霉。
　　期末周过得忙忙碌碌。周飞羽顺利地考完了两门课的期末考试，表现一如既往地淡定。而崔馨悦则花了一个下午旁观了一场耗时四个小时的博士答辩，坐得屁股都疼了，才熬到提问结束。
　　他甚至看到了台上的那位毕业生被几个评审轮流问得身形不稳，问得满头大汗，甚至被问到眼含泪花。
　　怪不得怀恩叫他提前来围观，原来是提示他要提前锻炼身体提升体能。
　　台上的大哥都只差临门一脚了，却还是这么难。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被问去了半条命的大哥在评审商议后准予通过毕业论文，并且可以在第二天的毕业典礼上穿上博士袍，在整个毕业典礼的伊始得到校长亲自拨穗。
　　要知道他们学校每年要毕业几千本科生，一千多硕士，但博士毕业生最多的一年也不过十几人。
　　崔馨悦心血来潮，隔天拉着考完试的周飞羽去露天球场围观毕业典礼。
　　他还没在学校正式参加过这样郑重的仪式，完全没想过整个过程是如此漫长又……感人。
　　有抱着孩子上台的，有牵着狗上台的，有把毕业袍涂得花花绿绿看不出底色的。很多毕业生一被念到名字走上台，坐在观众席的家属便爆发出一阵欢呼，不过有那么几个毕业生，引来的欢呼面积格外大。崔馨悦听旁边的年轻人八卦，那些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有专业运动员，有盲人，有女装大佬，有看上去年龄非常小的少年——看着形形色色的毕业生，崔馨悦觉得既有趣，又有些感动。
　　一位开着电动轮椅的智力障碍人士上台的时候，崔馨悦眼眶发热。
　　他认识这位同学——在他做助教的班上。他不能行走，甚至不能很好地控制上半身，终日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凭电动轮椅移动出入学校，每次上课他都将轮椅停在讲桌旁边，讲台下方，仰视着黑板。
　　但他比健全人更善谈，更专注，成绩也更好。
　　在其他学生走神旷课的时候，这位同学仅凭活动不便的身体提前完成了学位。
　　崔馨悦没想到会看到他，眼眶无法自控地发热。
　　强者总是让人敬佩的，伟大的灵魂无法被困在肉/体里。
　　他忍不住握住坐在身边的周飞羽的手。
　　周飞羽不明就里，但也坚定地与他回握。
　　“明年我们一起毕业吧？”崔馨悦凑在他耳边问，“一起去台上领证。”
　　周飞羽诧异于他自信的口吻，但转念一想也不意外——最近的崔馨悦整个人看上去坚定了很多：“我很期待。”
　　四目相对，崔馨悦忽然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和他接了个轻轻的吻。
　　毕业典礼后的学校里，热闹里带着伤感。
　　那些三三两两在校园里各个角落拍照留念的毕业生，很快就各奔东西。
　　以前崔馨悦总是最容易为离别感伤，但现在不然，他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这门课的成绩怎么还没出？都考完两天了。”
　　考完试的周飞羽每天都要在教学系统里查成绩，即使崔馨悦根据经验跟他说成绩不会那么早登记，他还是耐不住性子，甚至还要写信给老师抱怨期末考试题目超出了书本范围。
　　“哥，你差不多得了。你平时分都拿到140%了，小组作业全班第一，期末用脚答不也能拿个A么。”崔馨悦对他这副对成绩斤斤计较的模样看不过眼，“至于吗至于吗？你拿不准的题别人也不会啊，你给别人留条活路好不好？”
　　在这点上，周飞羽显然无法苟同：“我要A+。”
　　“……你别告诉我，你毕业的时候想拿院长颁的全A奖。”崔馨悦眨眨眼，“你干嘛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啊。”
　　“我之前做了个决定，如果拿了A+，我就要做一件事。”周飞羽神秘地卖了个关子，“嘘，现在先不要问，出成绩了你就知道了。”
　　他不说，崔馨悦也不好问，一开始憋得难受，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忘了。
　　直到有一天周飞羽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一个致命问题：“看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出成绩了？”崔馨悦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只好保守的猜测，“今天的你是得了两个A+的你？”
　　“成绩只代表过去。”周飞羽逗他，“我说的是现在，在我身上。”
　　崔馨悦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他倒是剪发了还是修脚了。
　　他猜不对，周飞羽也不提醒他，就让他一个劲儿地愣猜。
　　“猜错一次你就脱一次衣服。猜得沾边我脱。”
　　最后崔馨悦都脱光了连眼镜都没保住，才终于发现有一条黑色线条从周飞羽的裤腰边上露了一角出来。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半行手写英文。
　　“你纹身了？”崔馨悦大惊失色，“天啊，写的什么啊？”
　　他急急忙忙扒开周飞羽的裤腰，看全了那行周边还泛着红肿的字：Happiness is a direction, not a place. (幸福是方向，不是地点。)
　　纹身盖住了周飞羽的手术疤痕，逆着人鱼线向斜腹部延展。
　　周飞羽洋洋得意地抱怨：“我本来是想纹你名字里的’悦’字的，但是纹身师汉字写的太丑了。”
　　“这字是我写的？”崔馨悦越看那行字越熟悉，“你在哪找到的？”
　　“你的作品集里。”周飞羽笑开，“我很喜欢你的那些设计，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尤其深——happiness，小悦，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让我觉得幸福。”
　　“纹这个疼吗？”
　　“一开始有一点，习惯了就好了。”
　　崔馨悦看看纹身又抬头看看周飞羽，一时感情复杂不知说什么，他蠕动着嘴唇憋了半天：“哥，你这……真的有点俗。”


第245章 
　　周飞羽的脸色有一点微微的难看。
　　崔馨悦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反而补刀：“幸好你纹的不是我的名字，不然就更俗气了。”
　　但这样的话听在周飞羽耳朵里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原以为会收获一道赞赏的心落了空，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看要拉上裤腰：“行吧，我就是俗。”
　　“哎不，我再看一眼。”求生欲让崔馨悦立刻改换了态度，凑上前以实际行动道歉，“仔细一看——真挺好的，非常有态度，这字谁写的来着？还挺好看。”
　　“你写的。”明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周飞羽还是满意地扬起了嘴角，“我也觉得，大小角度都挺合适的。”
　　“可不嘛？”崔馨悦用指腹碰了碰纹身盖住的那道浅粉色刀疤，“就像是天生就长在这的似的，非常自然。在哪纹的？回头我也纹个去。”
　　“嗯？”听他这么说，周飞羽也来了兴趣，“行啊，你有想纹的图案吗？我以前曾经想弄个花臂的，但是当时有那么点犹豫，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纹的话，就跟你这个看齐，弄个福字吧。”崔馨悦一张口就是满山跑马，“或者咱俩弄副对联，一人一边怎么样？上联’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寿比南山不老松’。”
　　“横批你要放在哪？”周飞羽直到他又不正经了，倒也不点破。
　　“横批……要不写手上？”崔馨悦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富贵平安，一人俩字。再配个金戒指，那真是哇塞了，谁见到不得尊称一句大哥。”
　　“我怎么听你说的都不像好话。”周飞羽实在是受不了他贫起来不知收敛的劲头，尤其是他光着身子也能如常胡说八道这技能，干脆一把抄起他的腰把人提起来扔到床上蹂躏了一番才作罢。
　　“怎么不是好话了……是好话，24k纯金的好话！比大金戒指还纯！”崔馨悦光着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话呢？”
　　“阴阳怪气的，先打一顿再说。”
　　周飞羽稍用了点力气掐他的大腿，崔馨悦就已经叫的方圆一公里内的狗都听得到：“家暴啦！虐童啦！周经理动手打人啦！”
　　周飞羽佯怒：“再叫把你嘴堵上。”
　　“啊……还要堵我的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来人呐！SM啦！”崔馨悦还在惹事。
　　“呵，”周飞羽冷哼一声，一只手握住他两只手腕将人压在床上，“懂得还挺多。”
　　“哪里哪里。”崔馨悦嘴上谦虚，身体还在小幅度挣扎，“略懂，略懂。”
　　“既然略懂。”周飞羽忽然勾起唇角，换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拎出来一个袋子，“你来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崔馨悦看到那个熟悉的袋子，瞬间忘记了挣扎，微张着嘴，傻眼得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周飞羽。
　　看他这副模样，周飞羽便空出了双手，解开袋子的系扣，里面的一大堆零碎争先恐后地掉到了床上。
　　振动棒，跳蛋，绳子，情趣内衣。
　　“你……你怎么会找到的？”崔馨悦下意识地问，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走了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这个人……好糟糕啊。”
　　“我买这些，当然是为了给你用了。”周飞羽的笑容带着邪恶，欺身上前将他压在身下，俯视他，给足了压迫感，“跟我玩倒打一耙？小悦，你没搞错吧？”
　　崔馨悦瑟瑟发抖：“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记得自己藏得挺好来着，以至于他都忘了这茬了。
　　“我也没想到啊。”周飞羽一哂，“收拾碗柜还能收获这样的惊喜——来，和我说说，买了多久了？为什么不拿出来玩呢？还有……为什么内衣尺寸买的这么大？”
　　“……”崔馨悦浑身僵硬，对着那条只有几根弹性布料的内裤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因为……我怕我胖了穿不下？”
　　“是吗。”周飞羽拍拍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还以为你不是给自己买的。”
　　“哪能啊，总不能是给你买的吧。”崔馨悦连忙强笑，“当然你要这么理解的话……我竟无法反驳。”
　　但是他知道周飞羽知道自己的意图。
　　要真是买来自己用的，也不会藏得那么深。
　　周飞羽应该知道。
　　他也知道周飞羽应该知道。
　　周飞羽也知道崔馨悦知道自己知道了。
　　但两个人就还在床上斗智斗勇，虚与委蛇。
　　“要不我们今晚就用吧。”周飞羽提议，“买都买了，也别浪费。”
　　崔馨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使出吃奶的劲儿转移话题：“哥，你知不知道之前你说了一句话，让我难受好久？你说……我学不下了就退学，我当时可难受了，觉得你有点看不起人。”
　　他做出沮丧的表情来，周飞羽如他意料之外地立刻严肃起来，赌咒发誓要不是崔馨悦提起，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而自己也绝没有那样的意思，一切都是语言表达不到位的锅。
　　“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当时脑子肯定是坏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周飞羽认错态度积极地抱住崔馨悦，“实在是很对不起，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心理冲击。你当时就应该叫住我骂回来的。”
　　“没事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当时心情不好有点敏感。”崔馨悦一边大度地表示谅解地抱住周飞羽，一边用腿悄悄地把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一边扫，“而且我其实也在生自己的气——光强调自己努力，又做不出什么成绩，是挺让人瞧不起的。”
　　“怎么会，完全不是那样的。”周飞羽搂着他，摩挲着他的背安慰，“有些努力回报来得很快，有些会慢一点，但不代表那是白费力。比如健身减肥，回报来得很快，但学习工作总会慢一点。我很少夸你，但你真的做的很棒，很多时候我自己根本比不上你——如果遇到和你一样的挫折，我大概早就自尊心受挫放弃了，可你每次都能继续往前走。所以我看着你，就明白自己是做不了研究，因为回报太慢，但你就可以耐得住寂寞坚持下去，这是我做不到的。”
　　莫名因为转移话题而被夸奖了一番的崔馨悦自己都装不下去了：“你夸我夸得还少啊？再夸我都双脚离地了。”
　　“不够，你太好了，我以后要多夸夸你，免得时间长了我会把你的好当作习以为常。”周飞羽认真地注视他的双眸，“也免得你误会我不爱你。”
　　“啊……这……”一丝/不挂坐在他怀里的崔馨悦被这肉麻的句子震慑了，尴尬之余又觉得开心，“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好听？难道纹身出现负作用了？”
　　“也许我已经被人掉包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天和你说那些胡话的我了。”周飞羽冲他眨眨眼。
　　崔馨悦揉了揉鼻子，提醒道：“哥，戏有点过了。”
　　“这是真的。”周飞羽却一脸认真，“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记得要保密。”
　　“饿了，想吃什么？”崔馨悦赖在周飞羽身上，心里想的却是他得尽快把衣服穿上。
　　周飞羽倒是很好说话：“随便吃点吧，冰箱里还有剩菜剩饭。”
　　“那我炒个饭。”就在崔馨悦以为自己成功浑水摸鱼地规避了危险话题，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一次教科书似的避重就轻时，却在起身即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扔在床边的衣服准备往身上套的时候，被叫住了。
　　“外面的衣服就别在家穿了，我等一下洗掉。喏，你把这个穿上试试吧。”
　　预料到大事不好的崔馨悦僵硬地回头，赫然看到周飞羽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挂着那件由几条松紧带组成的穿了约等于没穿的内裤。
　　“……不好吧。”崔馨悦吞了口口水，“人家年纪还小呢。”
　　“还小？”周飞羽撑坐起身，神态慵懒又危险。
　　——明明你才是最适合穿这个的啊！这个骚包的设计仿佛就是为你而生的啊！
　　崔馨悦在心里呐喊。
　　但他自然是没勇气说出口的。
　　他会死的很惨。
　　“对……对啊，人家不是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吗，就，还小啦。”被自己的话恶心了一个踉跄，崔馨悦瞅准机会猛地翻身下床，拔腿就往屋外跑。
　　但显然这挣扎只是个形式，他身上什么也没穿，总不能冲出门在小区里裸奔。
　　所以周飞羽连追都没追，就起身坐在床边看他演戏。
　　崔馨悦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恍然大悟地冲进了衣橱，准备给自己找点布料遮羞，没想到却被看够了热闹的周飞羽堵在了狭窄的衣橱里。
　　衣橱很窄，纵深被两排衣架挂的满满当当的衣服挤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崔馨悦一边往衣橱深处钻一边不断地被两侧的木头衣架戳中，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我靠衣橱什么时候这么满了？你到底是买了多少衣服啊我的天！哦！啊！”
　　这衣橱挂着的几乎全是周飞羽的衣服，还有他俩的换季厚衣服旅行箱鞋子之类的杂物被打包好放在高处。崔馨悦一年四季T恤牛仔裤，所有的家当根本就不需要悬挂，所以卧室里的一个五斗橱抽屉才属于他。
　　结果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周飞羽已经要把这个壁橱填满了。
　　怪不得他执意要买大房子，照这个速度买东西，真的多少个房间都不嫌多。
　　“快出来吧，别受伤了。”周飞羽把人从衣服里拖出来，“有些衣服已经不穿了，我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崔馨悦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不穿了？难道是穿坏了吗？你买的衣服不都挺贵的，质量这么差的吗？”
　　在他看来，只要T恤不被洗染色，不破大洞，是可以一直穿下去的。
　　当然，即使是染色破洞了，也可以当睡衣来穿——越是年头久的衣服穿着越舒服。
　　他之前有件穿了七八年的T恤，他实在是很喜欢，但很不幸，因为洗的次数太多，布料过于脆弱，以至于有一次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周飞羽怎么压到了他的衣摆，结果他无意识地一扯，T恤就变成了一片布。
　　崔馨悦对此很是伤感了一阵。
　　他甚至差点想给那件衣服开个追悼会，毕竟服务了他这么多年，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不是，有些过季了，有些款式不适合，买回来就后悔了，有几件设计太复杂的西装，其实根本没穿过。”周飞羽解释道，“有些以前买的潮牌，没穿几次。”
　　崔馨悦啧啧称赞：“你个败家老爷们儿。”
　　“我说给你穿，你又不喜欢。”周飞羽辩解。
　　“你那衣服我穿上都能去地铁站要饭了。”崔馨悦道，“正装我也没场合啊。”
　　周飞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你是对穿一点兴趣都没有，心思都花在吃上了。”
　　“那肯定的啊，穿的再好也是给别人看，吃可是进自己肚子里。”他洋洋自得。
　　周飞羽挑挑眉：“既然说到这里了——你穿上那个给我看看吧。”
　　崔馨悦还想跑，结果手腕被紧紧攥在周飞羽手里。
　　局势非常被动。
　　“太羞耻了……”对着那几根松紧带，崔馨悦无比后悔自己 听信了罗安的怂恿。
　　这搬起石头三百六十度回旋砸自己的脚，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怕是都干不出这种事。
　　“乖，家里也没外人。”周飞羽循循善诱，毫不走心地安慰他。
　　崔馨悦看了看床上那玩意儿，又看了看周飞羽。
　　“我数三下，你要是不愿意穿呢，我就帮你试试这个。”周飞羽走到床边，拿起先前几乎要被崔馨悦神不知鬼不觉地扒拉到枕头底下的跳蛋，“或者，两个一起试试？”
　　“啊啊啊啊你你你你！”崔馨悦被他吓得口齿不清，“你你你你我我我……”
　　“看你高兴的，”周飞羽笑得阴恻恻的，“那就两个都试试吧。”
　　崔馨悦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两眼发直。
　　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双腿打颤，腰也直不起来。
　　身体里有个嗡嗡作响的怪物，而伸出的连接着遥控的线正缠绕着他的前端。
　　他扶着灶台，一遍一遍地倒吸着凉气。
　　“感觉怎么样？”周飞羽凑上来从背后贴上他，伸手勾起他臀上的一条内裤上的带子，一松手，带子回弹击中了他肉感十足的臀肉，发出一声脆响。
　　崔馨悦双臂施力，浮起不甚明显的肌肉线条，双眼眼神朦胧地瞪了他一眼。
　　但看在周飞羽眼里却是实打实地激起了他的欲/望。
　　将人翻转过来压在墙上，周飞羽低头翻搅着他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口腔，手却作怪地伸进围裙下，将跳蛋的开关推到最高。
　　“啊！”
　　怀里的人瞬间软了腰，几乎要摔倒在地。好在他揽得足够紧，好让崔馨悦能够勉强挂在他身上站着。
　　“太……太快了我……我不行……不行……”刺激太强烈，让他颤着声求饶，两颊泛起红晕，“哥……哥……求你了……我受不了了……”
　　示弱的声音像猫爪，在周飞羽的心上挠了挠。
　　该死的诱人。
　　“看着我。”他怜悯地关上了开关，命令怀里的爱人，“睁开眼看着我。”
　　崔馨悦听话地睁开眼，终于得以休息的他急喘了两下。
　　炽热的吻袭来，就在他失神之际，身后的东西又重新震动起来。
　　尖叫被吞没在相连的唇齿之间。
　　崔馨悦失神地抬腿无意识地蹭着压制着自己的男人的腿侧，试图求饶。
　　周飞羽见状，也不再故意折磨他，一把将在他体内肆虐的东西拽出，换为自己挺身/而入。
　　悬在半空的小东西发出马达的声响。崔馨悦在猛烈的挞伐中无法自控，一边呻吟一边呜咽出声。
　　快感来的太快，他感觉得到自己后/穴的肌肉正失控地痉挛着描绘深入体内的粗硬的边缘。
　　而他面对这强烈的刺激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害怕。
　　他不禁哭着求饶，口不择言：“哥，慢一点……慢一点……你你你太大了……你你你别那么快……啊……我要死了要死了……”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多要求。”周飞羽虽然如他所愿停下来，等他这阵快感过去，一边却不忘揶揄他，“这么脆弱，还怎么上我？”
　　原来他都知道了。
　　崔馨悦一下子嚎啕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周是狗没错，但他可驾驭不了这么聪明的狗！


第246章 突发
　　毕业典礼虽然成功举行，但对于非毕业年级，很多人的期末考试会拖到学期的最后一天。
　　其实毕业典礼之后再过一周才是暑假，但鉴于学校雁过拔毛的经营理念，三个月的夏天里硬是塞进了一个为期十周的短学期，所以对于想尽早毕业的多修课同学来说，暑假也只是走个一个多星期的形式而已，而更多的人会选择在暑假进行实习，所以对大学生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彻底放松无忧无虑的时间段。
　　校园内分为了泾渭分明的几拨人，毕业生们各种伤感留恋地在学校里到处游荡合影狂欢，考完试的学生有的开始趴体，有的则被爸妈打包行李接回家。剩下一小撮考试晚的同学还在图书馆驻扎，坚守到最后一刻。
　　但是崔馨悦没有考试忘记了这茬，这天周飞羽送他去学校的时候，发现学校附近的街道早已被戒严，临时树立的铁栅栏前是疏导交通的校警校工。
　　“没听说有什么大型活动啊。”崔馨悦看着面前这一幕十分不解。
　　周飞羽将车缓缓滑向戒严区，摇下玻璃，穿着反光服的校警见状迎上来：“是学生家长吗？”
　　“算是吧。”周飞羽自然地答道，“里面不让走了吗？”
　　崔馨悦毫不留情地捶了他一拳，冲窗外喊：“先生，我在这工作，我要去实验室上班。”
　　校警答：“这里面这几天只让住宿学生的家长进，方便他们装行李，你就在这下车走进去吧。”
　　崔馨悦应了声好，解开安全带，想了想又不解气地扒拉周飞羽：“你整天就想着当我爸爸，我没你这样的爸爸！”
　　周飞羽稳如泰山：“昨天不是叫的挺亲的，怎么？这就要断绝父子关系了？”
　　“我呸。姓周的你等着，我早晚要把你捆起来狠狠蹂躏，你怎么对我我加倍还你。”崔馨悦放完了狠话，抓起书包下了车，捂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校园里走。
　　“小心点别受伤了。”周飞羽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暗自好笑，又忍不住叮嘱道。
　　崔馨悦听到这句嘱咐却觉得更像是挑衅，转过身赏了他一个中指，又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背影倔强又心酸。
　　到了实验室，李琰正趴在窗户上喝着汽水看楼下的热闹。
　　“也不知道谁说的，国外的小孩十八岁就被踢出家门没人管了。”她一边看一边评价，“看楼下这几辆车，都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全体出动来帮忙搬家，我本科毕业还是我自己收拾的东西呢——不好，我居然get了多子多福的想法。”
　　“这边劳动力贵，求人不如求己，确实家里人多力量大。”崔馨悦和她探讨起来，“而且学校里本地和相邻州的生源比较多，飞机火车都不方便，当然开车最省事了。至于你说的十八岁——我想没几个家长舍得把花了几十万培养出来的孩子撒手不管的吧？”
　　李琰点点头，又望向窗外感慨：“啊……有哥哥真好，我要是有个哥哥，没准还能发文章挂我的名字，那就更好了。”
　　“醒醒，少女。”崔馨悦打破她的臆想，“万一你哥哥还指望你带飞呢？”
　　“……靠，我梦醒了。”李琰一拍窗框，“学长你成功地让我想起了我们实验室那帮男人了——老娘还是得靠自己。”
　　崔馨悦笑而不语。
　　他们谁没做过几个不想再努力了的梦，但那就真只是梦而已。
　　梦醒了，擦干泪，只有硬着头皮加油干。
　　“你抓紧干活，过几天不还要带你出去玩去吗，别到时候东西做不完带着电脑一路做，多扫兴。”崔馨悦提醒她。
　　李琰的访问眼看到期，崔馨悦想临别送她个礼物，想着她也应该在临走前多去几个地方转转，他和周飞羽商量后，准备带李琰去附近的一个国家公园住两天。
　　李琰惊喜：“真的假的，你家老攻同意了？他不吃我的醋了？”
　　“同意了，他房间都订好了。这会儿正是旺季，还挺不好抢的。”崔馨悦答，“而且他吃你的醋干嘛。”
　　“啧啧啧，你们家老攻就是个醋坛子。我实在是忘不了Danny第一次见我那个眼神，杀我于无形简直。”
　　“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崔馨悦回忆了半天，“管他呢，反正他不会的，你都要走了——反倒是你，不介意和我们两个一起出去不方便就好。”
　　“我当然不介意了，我最喜欢当电灯泡了。”李琰一想到自己愉快的游学经历就要结束了，就忍不住伤感起来，“我又要回去面对一屋子二十多个不爱洗澡的直男了。老天啊。”
　　“这不正好督促你抓紧毕业？”崔馨悦逗她。
　　“倒也是，我肯定拼老命发文章。”李琰嘟囔，“学长，以后你们回去一定要去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崔馨悦点头：“那肯定。一定吃穷你。”
　　李琰不知道是怎么了，又开始唉声叹气。
　　“一叹穷三年。”崔馨悦用孙女士教育狗的句子说她，“你年纪轻轻的，发什么愁。”
　　“我不想写报告，不想写ppt，不想学习。”李琰勉强从桌上爬起来，抖擞精神，“我先看一集新番好了。哎，我真没用，我活着就是浪费资源。”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点开了新番链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崔馨悦：“……”
　　果然主动学习都是骗人的。
　　崔馨悦核算好了这学期负责的那门课的平时作业成绩，又连上了怀恩办公室里的工作站，一边调整实验模型，一边开始写新的论文草稿。
　　这天的实验楼似乎人来人往格外喧闹，走廊里总有人说话的声音。
　　“外面好多毕业生回来找老师。”去打水后复返的李琰探明了情况，“还挺热闹的。”
　　这熟悉的场景勾起了她的回忆。
　　虽然她严格意义上并没有真正毕业过，本科阶段结束，她只是从一个宿舍搬到了另一栋楼的宿舍罢了，连学院都没有换。
　　但当初的同学室友却还是四散了。
　　毕业季总是充满希望和伤感的混合体。
　　崔馨悦自认是个感性的人，他虽然一面渴望毕业渴望着未来，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面对与之相应的离别。
　　一个多月后，现在李琰坐着的那个座位便会空下来。
　　而一年后，他就将告别校园，再也不能以学生自处。
　　这样的认知让他莫名感伤起来，以至于吃午饭的时候还是有些沮丧。
　　“咋了你今天，话都不说两句，比我个怀了孕的脸色还差。”唐甜甜发觉了他的异常，忍不住提醒他，“不舒服？”
　　“没有，就是心里别扭，不舍得毕业。”崔馨悦解释。
　　唐甜甜当他又犯病了：“不舍得毕业？那还不简单，跟你老板说，想活到老念到老，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李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三个已经好几天没有一起吃饭了。唐甜甜现在月份大了，工作强度反而上去了，据她描述，她现在反而适应了带这个累赘生活的状态，而且如果把怀孕当做一个十个月的项目来做的话，就没那么难熬了。
　　“明天教堂那边有个追思会。”唐甜甜现在胃口还行，但更偏爱清淡，水果蔬菜白肉健康得不行。她吃了两口，便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查看邮箱里新收到的邮件，“我估计得去看一眼。”
　　李琰没收到这条邮件：“追思会？谁的？”
　　“嗨，别提了，我们院最近走背字，之前刚有个教授脑瘤走的，发现的时候就晚期了，三个月人就没了。这次是一位老教授，实验室规模还挺大的。”唐甜甜说到这个，心里有点不舒服，“上周有天晚上从实验室自己开车回家，按理说那条路他每天都走，怎么也得走了几万遍了，结果那天见了鬼了，他拐弯拐到人行道上了，车头直接怼上了路灯，车速太快，人当场就不行了。”
　　“唉……”
　　“唉……”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这叫什么事啊。”崔馨悦听得难受，“这教授多大年纪？”
　　“六十多了。”
　　李琰问：“那他学生怎么办？”
　　“那谁知道，现在那边都乱成一团麻了。反正人没了，经费就没了，经费没了，实验室也就没了，希望他手下有人能够把这杆旗扛起来吧。”唐甜甜托着腮在餐桌上画圈，“出这种事是真的惨，从上到下一样惨。”
　　“一切都是命，半点不饶人啊。”
　　三人唏嘘不已。
　　崔馨悦叹气：“所以，活一天算一天，今天睁开眼就好好活，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老教授本人是很惨，他学生念着念着老板没了也好不到哪去……”
　　唐甜甜道：“话是这么说，可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啊。”
　　“啪啪啪。”
　　她话音刚落，楼外传来几声清晰的响动。
　　“什么声音？”唐甜甜警惕地直起身体，“你们听到了吗？刚刚？”
　　李琰答：“听到了，谁放鞭炮呢吧？”
　　“谁家放炮放三声啊。”唐甜甜起身不便，反应慢了些许，“没准是Firework.”
　　崔馨悦立刻起身跑到窗边查看，发现了校园里奔跑尖叫的人群。
　　几乎同时，楼里也响起了慌乱匆忙的脚步声和喧闹。
　　“好像是枪响！快躲起来！”崔馨悦动作迅速地蹲下/身，避免自己出现在窗边，“李琰，快带甜甜头！这个厨房没有门！”
　　崔馨悦下意识地想到了校园枪击。
　　他在做校园兼职的时候都会被要求接受相关情况的急救知识，总的来说就是快跑，隐蔽，实在不行了就奋力搏斗。
　　他形形色色的职位做了几个，每次做都要接受一遍同样的教育，他只当是任务完成，但他是真没想到这辈子也能用上这样的知识。
　　真特么开了眼了。
　　“我靠真是！”唐甜甜瞄了一眼手里尖叫着发出了安全警报的手机，“学校有枪手！就在我们附近！”
　　走廊里乱作一团，李琰扶着唐甜甜匆匆忙忙地走到厨房门口，但又被外面慌乱的寻找庇护的人群堵回来了。
　　“快躲起来！我们不要出去了！”崔馨悦大声喊住两人，说话的功夫厨房里又躲进来几个人，“你们两个弯腰，躲到最里面去。”
　　说完他又冲躲进来的几个人说：“男的过来帮忙，一起把门堵上！”


第247章 另一面
　　这天对周飞羽而言，和往常的每一天并无不同。
　　送走了崔馨悦，他掉转车头驶向公司。
　　罗安一反常态地早早到了岗，正在茶水间和同事聊昨晚的球赛。
　　周飞羽把带来的饭盒放进冰箱，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招呼罗安：“Andrew，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OK.”罗安应了，和正在聊天的同事示意离开，便跟着周飞羽回了办公室。
　　周飞羽关上门，开门见山：“你今天下午出席一下会议吧，我要和总部汇报。”
　　“时间不长的话，可以。”罗安倒挺比周飞羽想象中的配合，“但要是像以前一样吧会议拖成又臭又长的废话大会，那免了。”
　　周飞羽本来做好了苦口婆心劝说的打算，没想到罗安答应的如此爽快，忍不住好奇：“你今天工作态度怎么这么积极，按时上班还能不早退？”
　　“Wyn今天有考试，要早去上班，我能有什么办法。”罗安自然地倚在他办公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家公园？”
　　“下下周。”周飞羽边收拾桌上的文件边回答，“放心，肯定在你度假之前回来。”
　　“哦，那我就放心了。”罗安很没良心地颔首，“你准备充分点，晚上山里很冷。”
　　周飞羽看他：“你说了好几遍了。”
　　“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工作了，有事叫我。”罗安敲敲桌子，起身推门而出。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进行。
　　午饭后，周飞羽端着一杯咖啡进了会议室。
　　他要和其他几个公司负责人与总部连线，开一个小型会议。
　　等开完会，他想早点下班，去学校附近的购物中心买些杂货，顺便打包好晚饭，好让小悦少做一顿饭。
　　毕竟昨天折腾他折腾得有点狠，周飞羽心里是有数的。
　　或者接他出来吃饭也行，只是不知道他今天还要不要加班。
　　周飞羽心里这么盘算着，招呼着大家坐好，又让秘书去订下午茶。
　　工作进展顺利，和他对接的总部负责人对他们这一阶段的工作进展表示满意，同时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罗安从进了会议室就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他要汇报的内容不多，寥寥几句之后就滑着椅子躲进了摄像头角落。
　　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来头很大，自由散漫是一贯的个人风格，而且他工作做得没什么好挑剔的，就全都听之任之。
　　所有项目负责人汇报完一遍，周飞羽开始和对方沟通未来的工作计划。他主持这种会早已驾轻就熟，所以也不拖沓。就在会议进行到尾声的时候，罗安忽然豁然起身：“Campus shoot！（校园枪击！）”
　　周飞羽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学出事了，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罗安表情焦急，大步流星地走向他，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冲秘书喊道，“Mrs. Clark，麻烦你接替Danny的工作，我们有紧急情况要去处理。”
　　会议室骚乱起来。
　　因为L城大学是久负盛名的公立学校，生源众多。除了他们两人，在座的还有其他人的子女在该校就读。
　　一个中年男人跟着起身：“罗经理，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校园枪击案，学校已经被封锁了。”罗安匆忙回头说道，“杀手还没找到。”
　　会议室瞬间惊呼一片，场面慌乱。
　　周飞羽听得脚下一软，全靠罗安走在他身侧他才没摔倒：“WTF……”
　　“别啰嗦了，现在去学校。你开车我开车？”罗安见他开办公室门的手都在抖，“算了，我来开吧。三分钟后楼下见。”
　　周飞羽慌乱间跑进办公室。
　　为了专心开会，他将手机留在了办公室，所以错过了重要的警报通知——作为学校的学生，他看到了十几分钟前手机上收到的警报信息。
　　已经十几分钟了。
　　杀手还没找到。
　　周飞羽抄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就往外跑。
　　罗安大概已经搭上前一趟电梯下了地库开车，写字楼层数不高，现在也不是上下班高峰，但周飞羽等了三秒仍然嫌电梯太慢，干脆拉开紧急出口的铁门跑着下了楼梯。
　　他不由自主地双腿发软，心底里隐隐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的，不会的。
　　小悦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他带着一颗跳动过速的心脏跑到了一楼，拉开门，冲出了大楼。
　　罗安恰好赶到。
　　“小悦还在……在学校……里。”不等车停稳，周飞羽就拉开车门跳上了车，罗安干脆一脚油门直接窜了出去。
　　“我知道。”罗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油门踩得嗡嗡作响，“Wyn也在。”
　　周飞羽这得了空，低头翻看信息和新闻，“信息上说，杀手最后的位置在学校的东南位置——那不就是他们在的地方吗？”
　　周飞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他也不敢想。
　　“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没用的，我刚打过了。”罗安摁住他，“现在警方已经暂停了整个校园的通信，你联系不到里面的任何人。”
　　周飞羽怒吼起来：“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杀手，怕杀手和外界联系，很难理解吗？”相比于他的失控，罗安倒是平静很多，指指两人之间的水杯架，上面插着两瓶完好的苏打水，“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
　　他虽然情绪稳定，但却将车飚得飞快，打着双闪在高速上辗转腾挪，收获了鸣笛无数，终于用了十分钟将车飞到了学校周边。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横停着的闪着灯警车，和负责封锁警戒的警察——他们开不过去了。
　　“我去看看情况，你待着别动。”
　　罗安大咧咧地把车往路边一靠，也不管路边画的是禁停标志，推门下车，上前直直地往警戒区走。
　　周飞羽拔了他的车钥匙，紧随其后。
　　“前面不能过去了先生。”警察理所当然地拦住他。
　　“对不起，我爱人现在学校里。”罗安尽量平复情绪，“我很着急，我想确认他的安全。”
　　警察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这是我的工作。”
　　罗安又问：“长官，我能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吗？”
　　“这很难说。”警察面露难色，表情有些怪异，“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不能够透露。”
　　罗安似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我不能透露，先生。”警察又重复了一遍，“请您保持冷静，在外面耐心等待，相信大家都会没事的。”
　　“我现在联系不到我丈夫！”错过了之前的对话的周飞羽急吼吼地冲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控，“他在里面！我要进去！”
　　他激动的情绪让警察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枪套。
　　“抱歉，我来处理。以及，谢谢你的信息。”罗安连忙将周飞羽拉走，转回到车的方向。
　　“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周飞羽被他拽了一个趔趄。
　　“我们进不去的。”罗安将他拉回到车里，“在杀手被找到，警察清场之前，没人能进去。”
　　他看得出警察的暗示，里面的情况不太妙。
　　这让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周飞羽一听更急了，冲他嚷起来，“难道让我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干等着吗？我不能接受！我必须要想办法进去！小悦需要我！”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校园还有两个街区的距离，他从来没觉得那个连围墙都没有的校园与他如此相隔遥远。
　　咫尺天涯。
　　他看起来几乎要疯了，又要下车。
　　罗安干脆落下了门锁。
　　“你他妈喊什么！你急我就不急吗？我他妈比你还急！他们两个谁出事我都没法原谅自己！”罗安拧开瓶盖扬手泼了周飞羽一脸水，“但现在你在这里急死自己也没用！现在学校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伤员，多少杀手，不知道杀手的武器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混在了学生里，要一寸一寸学校搜过去不能让他跑掉——这都需要时间的，你不明白吗？”
　　周飞羽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垂下头不吭声了。
　　他闭着眼，强自要求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很难做到。
　　罗安喘了几口气，又灌了几口剩下的水，重新发动了汽车。
　　冷静过后的周飞羽终于开始好好说话了：“……现在去哪？”
　　“围着校园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机会。”罗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就祈祷吧。”
　　周飞羽身体僵硬地动了动，随即慢慢的双手合十。
　　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像谁祷告，但不管是哪樽神佛，他都想求一遍。
　　学校的正门已经聚集起了焦急的人群。
　　有些是学生家属，有些是住在周围事发时正好不在校园里的学生和教职工，有些只是热心市民。
　　但因为这所大学历史悠久在本地口碑良好，随便抓住一个路人甚至都能和这里沾些亲带点故。
　　罗安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车，两人再次走到了警戒线周围，融入了人群。
　　里面有一个警官正在小范围发布最新进展。
　　同时警局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也在同步更新状况。
　　“杀手还没有找到，但是我们的特警部队和医护人员已经进入了。”警官向围住他的人群通报，“最后一声枪响是半小时前，运气好的话，杀手也许已经自杀了。”
　　“对不起，伤亡情况不明，但是请大家耐心等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校园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未知。
　　周飞羽无法想象小悦现在在做什么，他该有多害怕。
　　毕竟他已经怕到站不住了。
　　人群中有人啜泣，有人咒骂，但大部分人是沮丧又沉默的。
　　“我儿子今天有考试，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我女儿一大早就来学校了，早饭都没吃，在水球队训练。”
　　“我哥哥还在做义工，早上我刚和他吵了一架。”
　　人们交流着彼此的经历，互相取暖，但当意识到其中有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挂在嘴上的亲人时，绝望又笼罩了他们。
　　周飞羽找了个道牙坐下。
　　罗安在四处收集完信息后，见他这个样子，便也坐到他身边：“应该是没有预谋组织的个人杀手，伤亡应该不大。”
　　他说这些自然是为了安慰周飞羽。
　　“概率再小，落在一个人头上也是灭顶之灾。”周飞羽双手搭在膝头茫然地望着前方，“他才刚刚原谅我没几天。”
　　“我和Wyn也刚刚在一起没多久。”罗安苦笑，“这种时刻，为什么总是我们两个一起承受。”
　　“早知道我应该多让让他的。”周飞羽将头埋起来，“多让他上几次又有什么。”
　　“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让他上班了。”罗安也强笑着打趣，“我昨晚就应该把他艹到今天起不床，他再生气发火我都认了。”
　　但可惜，一切假设终归只是假设。


第248章 虚惊
　　整个校园响起了刺耳的警笛。
　　不算大的公共厨房里挤着八个人，敞开的门口堵着一个硕大的双开门冰箱。
　　那是崔馨悦和另外两个男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过去的。
　　厨房里没什么能顶事的家伙事，情急之下也就这么一个冰箱最顶用。除了沉，没别的毛病，没想到尺寸也正好能挡住门——崔馨悦甚至怀疑这个庞然大物是怎么被抬进来的。
　　这不科学。
　　屋子里的几个人俯身躲在厨房半封闭的空间里屏气凝神，走廊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随即便是漫长的恐怖的宁静。
　　没人知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但好在，屋子里的各位，情绪都算得上镇定。
　　唐甜甜小声提醒：“手机没有信号了。”
　　崔馨悦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果然如此。
　　他不禁回忆着自己接受过的逃生教育——他记得那个视频里，有一个情节是蒙面的匪徒没有找到自己袭击的目标，于是便举着枪沿着走廊挨扇门地尝试推开，所以视频里说，面对枪击案，除了run（逃跑），hide（躲藏）以外，最后一个方法则是fight（反抗）。
　　他们现在犹如身处黑盒之中，不知道发生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灾难会否降临，何时降临。
　　屋子里的人也大眼瞪小眼，生怕呼吸过重会引来歹徒的注意。
　　一个男生低声道：“嘿，各位，我觉得我们得在这里找点什么东西防身。”
　　这意见立即得到了采纳，众人立刻散开弯腰小心翼翼地翻找起了厨房里的橱柜，避免弄出响动。
　　但大概是出于安全角度考虑，作为一个公共区域，这里并没什么趁手的具有杀伤力的工具，找来找去，也就两把颇为迷你的削皮刀，和几把折叠椅还算得上有用。
　　几个人商议后，决定将折叠椅分配给力气较大的年轻男生，并且给每个人分配了各自的职位——孕妇唐甜甜负责休息，两个女生去较为安全的窗口观察外侧的情况，剩下的男生都专注守着门口。
　　“给你这个。”唐甜甜从钥匙串上摘下一只粉色猫头造型的钢片，递给李琰。
　　“这是？”李琰不解。
　　“齿虎。”唐甜甜将那玩意儿套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又递给她，“注意别划伤自己。”
　　李琰眨眨眼：“那姐你用什么？”
　　“我有这个。”唐甜甜变戏法似的又从钥匙串上摘下一个小小的粉色塑料管，“胡椒喷雾。”
　　崔馨悦在一边看愣了：“……姐，你这是身上装了个弹药库吗？”
　　“嗨，你不懂，这叫防患未然。”唐甜甜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紧张，状态较为松弛，“你看，这不就用到了吗。”
　　她没说的是，刚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男朋友，做实验总是到深夜，住的虽然不远，但要离开校园走两个治安不那么好的街区。她每次都是紧握着这些东西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往家跑的。
　　被分配好工具的众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崔馨悦时不时抬手看表，但每次抬手也不过是比上一次看多了一两分钟的样子。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他们听到警笛，和救护车独特的鸣叫声。
　　——胜利的曙光。
　　“警察来了。”在窗边放哨的女生压低声音道。
　　“再坚持一会儿，同学们，我们都会没事的。”一个中年女性，大概是学校的老师安慰着大家，“只需要等警察发现我们。”
　　众人点点头，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警察的到来，意味着局势很快就能得到控制，空气里凝重紧张的气氛舒缓了很多。
　　“有人要吃冰激凌吗？”
　　守在门口的崔馨悦拉开靠近自己一侧的冷冻室门，刚刚寻找防身工具的时候，他本来想拿冷冻室里的一只冻火鸡来着，结果不小心发现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冰箱里的一盒梦龙。
　　他甚至起身在屋子里发了一圈冰棍。
　　大概是被影响了，四散在屋子里的人情绪也舒缓了许多，开始互相交换信息。
　　“我叫Ben，是电气工程系的博士，我当过陆军。”和崔馨悦一起搬了冰箱的男生和他握手，又向他引荐了另一位一起搬冰箱的四十多岁的男士，“这是我的导师，Kim教授，刚刚说话的那位女士是我们系的系主任Lam，另外一个女生是Laura，是电子系的研究生。”
　　“酷。我是计算机视觉的博士，Eric，导师是Shen。”崔馨悦向几人问了好，又介绍了唐甜甜和李琰。
　　这个Ben长得高大威猛，又很热心，看起来确实是个社交型人才。
　　“这种事学校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了。”系主任女士看起来很难过，“真没想到啊。”
　　“之前发生过？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系主任叹气：“那是一个作弊被取消成绩的学生，枪杀了自己的任课老师和同一办公室的另一个老师，随后自杀。”
　　Ben和崔馨悦甚至就着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箱的姿势唏嘘，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崔馨悦感到背后的冰箱猛地被什么外力击打后一震，吓得他连忙扔了手里的冰棍，连滚带爬地起身条件反射地用身体顶住冰箱，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不会是枪手上门了吧？
　　“警察！都从房间里出来！所有人！”
　　伴随着尖锐的哨音，属于大部队的跑步声随后响了起来，紧接着安静的楼道又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把手举起来！”
　　“不许摸口袋！”
　　“男的走左边！女的走右边！”
　　“有伤员没有？”
　　他们安全了。
　　堵在门口的冰箱又被猛击了两下：“里面有没有人？”
　　“有的先生！一共八个人！都是安全的！”Ben高声应道。
　　“快点出来！”
　　屋子里的人们激动地一一拥抱。
　　“做得好，孩子们。”系主任道，“我们之后再见。”
　　再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开冰箱，Ben拍了拍崔馨悦的肩膀：“兄弟，我们回头见。”
　　崔馨悦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急着告别，但本想留下来查看唐甜甜情况的他很快就被警察用枪指着强迫着走出屋子，双手高举过头顶跟着人群鱼贯地走出了实验楼，七拐八拐地就和屋里的人走散了。下了楼又被人粗暴地搜完身，和其他倒霉蛋在草丛里跪成一排。
　　据说凶手还没完全确认，所以在场的所有男性都成了怀疑对象。
　　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安全了，这已经比刚刚缩在一角瑟瑟发抖面临未知的危险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是姿势有那么点狼狈。
　　崔馨悦刚刚搬冰箱的时候扭到了腰，忍不住想揉一揉。
　　“别乱动！不许说话！”
　　他刚将一只手放下来，就被身后看管着他们的警察吼了。
　　崔馨悦吓得连忙将双臂举得笔直。
　　没一会儿，肩膀就酸胀了起来，他正小幅度地活动着肩颈，就听跪在他旁边的兄弟小声抱怨：“……真是的，我实验数据还没保存呢。”
　　大概几十辆救护车依次接走了伤员，整座实验楼被封锁，被迫维持姿势的崔馨悦依稀听到身后走动的警察说，杀手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他所在的这栋楼。
　　一向宁静的校园里从未如此嘈杂，警笛伴随着人们的哭泣。
　　这次事故似乎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崔馨悦听得心情很是沉重。
　　“你们有人看到现场了吗？”他身边另一个兄弟小声问。
　　“好像是在顶楼。”一个人说道，“我然后正好在卫生间，听到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可是我感觉枪声后来是从楼后广场上传来的。”还有人说。
　　还有人说：“最后应该造成踩踏事故了。当时广场上人很多，有个校园乐队正在演出。”
　　“你们几个！”背后传来警察的声音，吓得正在交换信息的几个人立刻禁声，“过来登记！”
　　崔馨悦跪得腿都没知觉了，强撑着身体起身。
　　腰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一点跌坐回原地。
　　“还好吗？”在他身边的抱怨实验数据没存的男生扶了他一把。
　　“谢谢。我还好。”崔馨悦捂着一阵剧痛的腰部，勉强找了个不那么痛的姿势，但疼痛仍然阻止不了他的八卦热情，“你在做什么实验呢？”
　　“流感病毒。”那男生似乎惊讶于他的问题，但还是如实答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楼拿东西，我机器还开着呢。”
　　另一个男生接话：“怎么也得要几天吧，不然物证都被破坏了没法查了。”
　　“唉，我马上就截稿了……”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是啊，好歹还活着。”
　　众人一边互相安慰一边按照指引朝一个临时搭建起的审讯处走去，单独接受信息采集。
　　因为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词，嫌疑犯应该是一个身穿卫衣的白人男性，单独行动，所以崔馨悦这种条件不符的便简略交代了一下事件经过自己在哪，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接受了火药残留检测，留了个人信息、照片和指纹，便被准予放行。
　　“先生，你可以回家了。”审讯他的女警不苟言笑，“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你。”
　　“好，谢谢。”崔馨悦深谙少说少错的道理，捂着腰勉强从椅子上起身。
　　女警见状问道：“你受伤了吗？需要救护车吗？”
　　“不，没事，我就是躲避的时候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崔馨悦欠身道，“多谢好意。”
　　“没事。”女警抬了抬眼皮，没再理他。
　　按照引导出了警戒区，崔馨悦终于得以挺直身体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腰痛，但逃出生天的滋味却让人无比难忘。
　　这种感觉让他甚至回忆起了当年的高考结束后，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出了考场。
　　天已经近乎全黑了，学校外侧密密麻麻围堵着等待着家人朋友平安而归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就像是高考考场外群那等待自家孩子凯旋的的家长。
　　有人和家人相拥而泣，有人兴奋开怀地从他身边跑过。
　　只除了他们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提醒着崔馨悦，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仍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所有的行动都是以求生为指引，一步一步，甚至没怎么经过大脑的思考。
　　但有人在理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伤亡，这感觉让他心情越来越沉重，腰部的疼痛也愈来愈剧烈，他渐渐有点迈不开腿了。
　　腰部的坠痛让他很难继续前行。
　　“小悦！小悦！这里！”
　　就在他慢慢弯下腰想缓一会儿再走的时候，一个带着哭腔的呼喊在喧闹的人声中像一把利剑，独独刺中了他的耳朵。
　　“哥？”崔馨悦下意识地直起身，猛地被扯进一个拥有着熟悉味道但并不温暖的怀抱里。
　　这一瞬间，他忽然头脑一片空白，随后慢慢地渗出了一身冷汗。
　　他也终于有了活着的实感。
　　可惜还没等他感慨完，耳边就便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啜泣声。
　　“……我说，你怎么又哭了？”
　　明明历险的人是他，为什么却是他在安慰老周呢？
　　崔馨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


第249章 劫后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飞羽更是绷不住。
　　周飞羽一声不吭地搂着他哭，崔馨悦也没办法，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带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哄。
　　“好了好了，哥，我好好的啊。”崔馨悦捋他的背，“吓着你了吧，没事的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从来不知道周飞羽这么能哭，眼泪把他肩膀都浸湿了。
　　好歹也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帅哥，这会儿哭到站不稳只能挂在他身上算怎么回事。
　　——当然当然如果崔馨悦知道这几个小时周飞羽都经历了什么，他就能理解了。
　　“哥，咱回家再哭啊，好多人看着呢，你再哭形象都没了……”
　　当崔馨悦发现连周飞羽一贯看重的形象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回是真的吓到他了。
　　无奈之下，崔馨悦只好祭出杀手锏：“哥，哥……你先起来一下， 我把腰扭了……有点站不住。”
　　“你受伤了！哪里伤到了？外伤还是内伤？”周飞羽立刻站直了身体，焦急地红着眼睛上上下下地开始查看他的情况，甚至掀开了他的衣服，“伤到哪里了，快给我看看。”
　　脸上还挂着泪痕。
　　崔馨悦憋着笑将他拉起来，用手背给他擦掉眼泪，表情轻松：“没事的，回去躺几天就好了——反正楼也封了，这两天也不用来上班了。”
　　他本来挺高兴的，甚至有一丝想要嘲笑周飞羽，但没想到一和他满眼的担忧关切目光相接，不知怎么的，鼻子有点酸。
　　他产生了一种叫做后怕的情绪——一想到他曾经有那么一丝可能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他心里就难免产生出一丝恐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飞羽如释重负地重新将他搂住，动作小心翼翼。
　　“崔！太好了！你没事。”就在两人相拥后又分开之际，罗安也找到了两人，给了崔馨悦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说你不会有事的，Danny就是不信，哭的人烦死了。”
　　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崔馨悦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笑了起来：“Wyn怎么样了？”
　　“好得很，他在那边帮忙呢，我去叫他——Wyn！Eric is here, come back bro! （Eric在这，回来了兄弟！）”
　　“我没在他面前哭。”周飞羽不服气地辩解，“你别听他瞎说。”
　　崔馨悦强忍住笑意，踮脚摸摸他的头顶：“那我要夸夸你，做的很棒吗？”
　　周飞羽重进将额头抵在他肩头：“你吓死我了。”
　　崔馨悦顺手揉起了他的后脖颈安抚他。
　　两人一时间谁也也说不出来。
　　到这时为止，他已经在痛苦挣扎中煎熬了将近四个小时。
　　从一开始在街边徘徊等候，到校园里的关于事故的详细信息越来越多地传出来，事情的真相也慢慢浮出水面。
　　整个案件的第一现场就是崔馨悦所在的那栋实验楼，一名学生和自己的导师早生嫌隙，大概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得不到释放，他不知怎么地选在这天携带着枪支到了学校，并且在对自己的导师扣动了扳机之后，又冲到实验楼的死角处冲外面聚集的人群再次进行无差别射击，慌乱的人群四散着逃命，于是又导致了更大规模的踩踏事故。
　　伤者众多。
　　人数至今无法确定。
　　这每一个最新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向周飞羽的心。
　　事情好像向着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向发展了。
　　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加剧。
　　周飞羽他们坐在路边眼看着救护车鱼贯着驶入又满载着伤员驶出的时候，他已经担惊受怕到无所适从，一有个风吹草动心脏就惊跳不已。
　　他不敢去猜事发时崔馨悦身处哪里，万一他一时凑热闹到楼下看演出，万一他突然肚子饿去楼下的小超市买零食，又或者他就待在那栋楼里，但和杀手不期而遇……
　　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能生生挨着。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罗安接到了怀恩的电话。
　　事发时怀恩正在考试，他迅速引导着学生们就地隐蔽起来，因为所处的教学楼并不在焦点区域，他们很快就被校警疏散了出来。
　　因为他是学校的老师，他很快便得以被放行，他也第一时间联系了罗安向他汇报了自己平安，等到手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能出去了。
　　不汇报还好，这一汇报，周飞羽更觉得窒息。
　　相比于怀恩的平安带给罗安的是兴奋，崔馨悦至今杳无音讯让周飞羽心头越来越沉。
　　他简直坐不住了。
　　“Danny，再等等。”罗安强行拉住他，“再等等，要有耐心。”
　　周飞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捂住脸，情绪濒临崩溃：“……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联系不到他。”
　　“他会没事的。”罗安强行拖着他的后脑勺摁在自己肩头，一遍一遍重复，“他一定会没事的。”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周飞羽戳在封锁后的校园唯一的出口处，死死盯着一个一个鱼贯走出的被困学生，神经质地问罗安：“他会没事的吧？会没事的对不对？”
　　但被困的人太多，他渐渐站不住了，慢慢蹲下，又不敢蹲太久怕错过了什么，复又重新站起，来来回回几次，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眼看着一个一个被解救的学生和自己的家人相拥欢庆，他的心却在一点一点下沉。
　　左等右等，他就是等不来崔馨悦的身影。
　　明明他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分别，往常这个时间，也正是他要来接崔馨悦放学的点。
　　但他的小悦呢？
　　还在加班吗？
　　周围等候的人们少了一些，剩下的这些人个个情绪都像拉满了弓。
　　周飞羽觉得，自己正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中间有一段时间出来的学生渐渐少了，他的脑内开始出现了幻觉。
　　每个往外走的学生看起来都长了一张熟悉的脸，但再定睛一瞧，那明明是个陌生人。
　　他快疯了。
　　好在怀恩此刻及时出现，重新带给了他希望。
　　“那栋楼要做详细排查，还没开始往外放人，大概还要等一会儿。”他安慰周飞羽，“Eric不在事发的那层楼，问题不大。”
　　怀恩虽获得了安全，却一刻也没闲着地开始在学校外围帮着校警校工做起了志愿工作，罗安想要陪他一起，却被怀恩制止了。
　　“你去看着他。”怀恩将罗安推了回去，“别让他出事。”
　　周飞羽因为他的话，重新站得笔直，重新死死盯住出口。
　　但好在，又过了一阵子，他收到了已经脱困了的李琰第一时间发来的报平安的短信，这让他的心情从谷底猛地反弹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真的没事。”周飞羽盯着那条言简意赅的短信，颤抖着给李琰回拨了电话过去。
　　李琰告诉了他详细的事情经过，将他从绝望中彻底解救了出来。
　　“学长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李琰语气是轻快的，“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挺好的——我正在救护车上，陪甜甜姐去医院检查一下。那什么，我先不说了，我手机快没电了，还得和家里人联系。”
　　周飞羽又连连向她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照顾他。甜甜没事吧？”
　　“甜甜姐没事，就是正好有救护车，去检查一下也安心。”李琰笑起来，“其实都是学长照顾我们。”
　　唐甜甜在电话对面中气十足地喊：“小周哥哥，小崔今天好man哦，晚上要给他加鸡腿！”
　　说着两个女孩笑成了一团。
　　挂了电话，周飞羽觉得自己这才算是活过来了。
　　但此刻见不到人，仍然让他内心惶惶。偏偏崔馨悦受了伤走得慢，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在非常靠后的位置，在出口等待的人群也越来越小。
　　崔馨悦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一下午，学校外面肯定已经沸反盈天。
　　但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对整个事件的严重性还没有完整的认识，也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能够登上国内新闻联播的程度。
　　反正他妈知道怕是要吓死。
　　他往外走的时候，甚至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回家，他的钥匙钱包都被封在了楼里，老周会不会来接他以及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之类的非常实际的问题。
　　他其实没想着周飞羽会在出口等他的——毕竟当年高考结束，他都是自己骑车和同学一起回的家。
　　他妈连顿好饭都没给他做，原因竟然是家里不缺他一个本科生。
　　想想就很气。
　　——这些年来，孙女士真的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但当他被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气喘吁吁地周飞羽抱了个满怀，又被他怀里冰凉的体温冻了个激灵的时候，崔馨悦不得不承认，他心底里是渴望这一幕的。
　　他很庆幸，也很开心有个人是如此地需要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竟然是老周如同开了闸一样的眼泪。周飞羽整个人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忍到现在，眼泪倒像是迟来的情感宣泄出口。罗安开车去吃饭的路上，这家伙一直坐在他身边紧贴着他默默垂泪。
　　“崔想去吃什么？”开车的罗安征询坐在后排的崔馨悦的意见。
　　“都行，环境安静点的吧，人多闹得慌。”崔馨悦一边答一边从罗安车里扯了两张纸巾给周飞羽擦脸，听之任之。
　　罗安故意似的又问：“Danny ok吗？”
　　崔馨悦笑了笑，替周飞羽答了：“他OK。”
　　周飞羽就这么不作声地活活哭到了罗安行驶到一家消费水平不菲的巴西烤肉店把车钥匙递给门童。
　　“哥，给你酒单。”店里光线算不上明亮，四人坐定，崔馨悦小声提醒他，“把眼泪擦擦，对面两口子都快笑死了。”
　　“没关系的。”罗安拿起菜单认真地看了起来，“在你出来之前，我们已经看了一下午了。”
　　周飞羽低头拿起餐巾捂住口鼻，侧身打了个喷嚏。
　　“Bless you.”怀恩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
　　紧接着，周飞羽又打了一个喷嚏。
　　怀恩迟疑：“Danny，你是不是感冒了？”
　　崔馨悦将手伸进他的衣领，摸了摸他的颈窝：“好像是有点热——你这穿的太少了。”
　　“没事，我好得很。”即使说话都带上了鼻音，周飞羽还是尽力表示自己一切正常。
　　实际上周飞羽从办公室跑出来的时候，确实是没想到自己能在室外站这么久。他平时就不爱多穿衣服，这会儿早已是手脚冰凉——冻透了。
　　“给他要一碗鸡汤，越热越好，加双份黑胡椒。”罗安招呼着服务生，指指周飞羽，又忍不住抱怨，“真是的，你怎么搞得跟自己被劫持了一样狼狈。”
　　他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第250章 
　　服务生拿着不同的硕大的插着烤好了的食物来来回回穿梭，周飞羽的盘子却仍然干净得光可鉴人。
　　他全程没什么话，也丧失了打圆场热气氛的劲头，一碗热鸡汤只是止住了他的喷嚏，但却没能挽救他惊吓过度的精神。
　　崔馨悦怕他饿坏了，摩挲着他的背劝他吃些能够补充能量的蛋白质：“哥，烤牛舌哎，平时都买不到的，吃一点吧？不喜欢的话，我们要一份虾好不好？那个比较清淡。”
　　但劝了半天，他只吃了一些鱼肉和贝类就放下了刀叉：“不用管我，我吃不下了。”
　　“要不再要一碗面吧？我看菜单上推荐的有海胆意面，要一份咱们俩分着吃好不好？”崔馨悦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脸色，“你这样我怕你生病。”
　　“啧。”罗安看不下去对面这角色调换的场景，非常失礼地用发出了叉子划过餐盘的声音，“Danny你至于吗？事情都过去了。你以前可没这么弱，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小？”
　　他对于吃饭这件事不说是非常重视，也称得上是极其重视环境氛围的。本来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周飞羽这副臊眉耷眼的模样却是扫了罗安的兴致。
　　这让他十分不快。
　　没想到罗安这么坦然地在这桌上说起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过去，崔馨悦下意识地看了怀恩一眼。
　　其实他们四个的关系——说起来还是有点微妙。
　　但教授到底是教授，连眼皮都没抬地认真用刀叉表演着不用手取虾壳，随即将拔掉皮的虾仁递到罗安盘子里，动作娴熟又流畅。
　　那里已经堆好了三只虾仁加上一些去了壳的蚌肉，林林总总。
　　……想想也是，教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过去。
　　“因为我年纪大了。”周飞羽耷拉着眼皮陈述了一个事实，“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罗安不满地叉起一个虾仁塞进嘴里：“这是什么鬼借口。”
　　“我也有同感。”反倒是怀恩抬起头冲他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越来越小心翼翼害怕失去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该庆祝一下。”眼看着罗安颜色越来越难看，崔馨悦忙不迭地举起酒杯，强行号召大家碰了个杯，“咱们两家能凑齐吃这顿饭怪不容易的。”
　　餐馆里的壁挂电视正在播放校园枪击案的新闻报道。
　　除了他们，餐馆里的其他客人几乎都在关注这条让整座城市震惊的新闻。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段整个事件的回顾，穿插着无人机拍摄的校园俯视图，周围围观群众的采访，社交网络的信息流和警察官方的信息，据说等一会儿官方会召开关于此次时间的新闻发布会。
　　一开始的片段发生在白天，新闻里讲述了警方是如何接到第一通报案，随即反应迅速和学校里应外合火速处理整个事件并且成功解救被困学生等等等等。
　　——原来整个事件是这个样子。
　　要不是整个新闻的背景是作为事件亲历者的崔馨悦再熟悉不过的环境，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看一部电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所以刚刚你们就等在学校北门吗？”怀恩低声问罗安。
　　“对，只有那里允许我们待着。”罗安答，“但是站的离学校太近手机又没有信号，要跑出去一条街才能连上网络，所以我们俩很好笑的一个人留在原地等通知，另一个轮流出去找信号在网上刷最新消息——毕竟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又怕错过什么动态。”
　　怀恩干脆把椅子搬到罗安斜侧，搂着他看起了新闻。
　　其实看得出来，大家今晚都没什么精神，毕竟经历了之前的冲击，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不小。但和另三个人比起来，崔馨悦的饭量简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还没吃饱。
　　“一份海胆意面。”他叫来服务生。
　　新闻紧接着插播了关于案件的最新消息——嫌疑人确认是学校的学生，具体情况随后在发布会里会讲到。
　　“我刚刚没问你，你是怎么从楼里逃出来的？”罗安看着看着，忽然转头问崔馨悦。
　　“我是被疏散出来的呀。”等意面的功夫，崔馨悦决定先啃个玉米，他掰了一半放到周飞羽的盘子里，“当时我正和唐甜甜还有李琰在厨房吃饭呢，唐甜甜说他们院这半年没了俩教授特倒霉，后来又说到她最近在选婴儿车什么的，就瞎聊呗，结果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听见外面有枪响——当然一开始我以为那是谁自行车胎爆了，但是外面一下子就乱起来了……当然本来就在那唱歌啥的就挺乱的，但是不是一种乱法，就突然开始尖叫啊，人就开始到处乱跑。我们一看也觉得不太对，也准备跑呢，结果走廊里也乱套了，跟非洲角马大迁徙似的，一个个没头苍蝇乱撞。我一看算了，我一个人迁徙也就迁徙了，唐甜甜那可是俩人，也迁徙不动啊，就干脆留在厨房里算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到周飞羽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间，随即他整个人都靠了上来，把崔馨悦搂了个结结实实，还不断地深呼吸。
　　崔馨悦又无奈又好笑：“哥你别这样……你让我换个手，我玉米还没啃完呢。”
　　其实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发生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发生过后自然也没必要囿于过往。
　　“后来又跑进来几个人，我们就躲在厨房里等啊等啊，一直等到警察来把我们押走了。”
　　老周已经如此紧张了，崔馨悦就尽量缩短了自己的故事——毕竟本身就没什么惊心动魄的经过，也没必要增加他的心理压力了不是？
　　“Eric做的很好。”怀恩听完他的经历赞许道，“其实就地隐蔽强过到处乱跑。”
　　罗安也一脸骄傲：“我跟你说了，崔很聪明的。”
　　崔馨悦连忙谦虚道谢，但心里总觉得罗安这话说的怪怪的。
　　就好像……当了自己爹似的。
　　“你的腰是怎么伤到的？”几乎要长在他身上的周飞羽发问。
　　本来坐了一会儿都不疼了，被他这么一提，崔馨悦的腰似乎又有要发作的迹象：“呃……搬了个大件，可能劲儿用猛了。”
　　周飞羽正要继续问，罗安瞥了眼电视里的画面，忽然抬手指着屏幕里连线的外景记者：“他后面站着的是你们俩吧？”
　　只见站在夜幕中路灯下的记者背后的角落里，有两个男人正在激动相拥，如果再放大看的话，其中那个个子高的穿着正装的男人还耸动着肩膀……
　　崔馨悦感到周飞羽的身体僵住了，连忙打圆场：“哎？我怎么没注意当时周围有记者呢？哎呀也不打个招呼就拍下来了，真是好尴尬呢。”
　　……老周这辈子最狼狈的场景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还上了电视。
　　崔馨悦一边替他惋惜着一去不复返的形象一边着急怎么把这段报道翻录下来。
　　但罗安比他更快，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电视录起了视频。
　　崔馨悦一边替他惋惜着一去不复返的形象一边着急怎么把这段报道翻录下来。
　　但罗安比他更快，已经掏出了手机对着电视录起了视频。
　　“我发到群里。”还没等崔馨悦开口要求，罗安便得意洋洋地冲他一挑眉。
　　崔馨悦呲牙一笑。
　　周飞羽不太自然地坐直了身体，伸手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一声。
　　很快海胆意面便上了桌，崔馨悦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海胆如果足够新鲜就不会有太大的腥味，反之则会有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松花蛋的味道。
　　“挺好吃的，不愧是招牌。”他点评道，随即转头询问周飞羽，“很清淡，你来一点好不好？”
　　周飞羽移开了摆在盘子上的刀叉。
　　跟他分去了一小半，崔馨悦开始就着新鲜的还带着淡淡海水味的美味准备观看案件的新闻发布会转播。
　　市警察局长做了案件陈述，根据目前调查的结果是凶手因为私人恩怨产生了报复的心理，携带枪支到达学校，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袭击事件。
　　作案凶器是一把秀珍手枪，满弹情况下共有八发子弹，现在唯一的凶手已经被捉拿归案，身份是本校的在校生。整个事件造成了八名重伤，三十多名轻伤，两名危重伤员还在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具体细节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整件事情大概唯一的好消息是和传说中的不同，还没有死人。
　　大概是关注度太高，餐厅甚至特意调高了电视的音量，整个餐厅里的人都伴随着新闻发布会中的内容唏嘘不已。
　　“幸亏他的枪射程不够，不然怕是不止这个数字。”罗安道，他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颇丰，随即他又对周飞羽抬了抬下巴，“看来下午听说的差不多。”
　　“嗯。”周飞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懦夫。”
　　崔馨悦听得一头雾水，被他俩这打哑谜的姿态唬住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罗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卖关子：“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尤其是Wyn教授——”
　　他甚至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怀恩的肩膀。
　　“要适度Push学生。因为你永远搞不清楚一头骆驼是被什么压死的。”
　　怀恩应该也已经对事件真相略有耳闻，似乎并不奇怪他这么说，反而十分坦然：“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罗安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扭向自己：“你给我听好了，你那些个什么不知道哪里来的学生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要是敢出事你就给我等着——我连你的葬礼都不会去。”
　　还不太明白事件真相的崔馨悦感到十分尴尬。
　　总觉得自己被罗安针对了是怎么回事？
　　除了罗安，周飞羽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开始对他苦口婆心：“小悦，以后有压力就及时发泄出来，毕业什么的我们不急在这一两年，人生的路还长着，所有坎坷的都会过去的，嗯？千万别把自己逼得太狠。”
　　崔馨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是，你们俩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怎么放在一起就这么别扭呢？我又怎么了我？”
　　好在怀恩及时给他解了惑：“有传言说嫌疑人是一名PhD学生，药学专业的，延毕了三年，刚刚离了婚，本来这学期可以毕业的，但是毕业论文审核没有通过，学术委员会怀疑他论文数据有伪造嫌疑，事发时他和他的导师在一起，两个人平时关系不大好。当然这都只是我听说的，还不确定真假。”
　　导师，延毕，情感受挫，数据出问题。
　　崔馨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瞬间就理解了整个事件为何如此扑朔迷离。
　　“所以他导师还……活着是吧？”
　　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估计，不太乐观。”罗安摇摇头，“除非他故意躲开了要害。”
　　“有人说他本来要自杀，但是他重伤的导师阻止了他。”周飞羽补充道。
　　这曲折离奇的经过，崔馨悦都听傻了。
　　Chapter  250
　　又吃了两口，崔馨悦就接到了孙女士急吼吼打来的视频电话。
　　本来他以为因为时差的缘故，遛完狗的孙女士怎么也得再晚点才能看到这条新闻的，却没想到他妈这么火急火燎地关心着他的安危。
　　这让他的内心又再度温暖起来。
　　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妈妈果然再爱了他一次。
　　“妈，我没事啊，正在外面吃饭。”崔馨悦举着手机在身前绕了一圈，“你看都是熟人，小罗啊，小罗他对象啊，我对象啊，大家都在。”
　　孙女士看起来要急哭了，背景传来了孙美丽狂躁的叫喊：“可吓死我了，我遛狗去了没带手机，回来才看到消息。还是小周妈妈告诉我的，他们都急了一整晚了，我这才刚知道。”
　　崔馨悦诧异地看了眼什么都没说的周飞羽，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妈这么不淡定，连连安慰：“没事没事真的没事，这不说明你外面信号不好，我吃完饭回去再跟你们说哈。”
　　“好好好，你快吃，回到家也给小周妈妈报个平安。”孙女士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候，有什么比一句没事更让人开心的吗？
　　罗安伸了个懒腰：“行了，我看这饭也吃不好了，我们收拾收拾快点回家休息吧。”
　　他的提议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崔馨悦迅速地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点面，匆忙间起身，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在身，在站直身体的瞬间腰部痛得大叫了一声，失去平衡跌到了周飞羽怀里。
　　他很快就被余下三人送进了家附近的急诊。
　　但医生似乎除了给他开了止痛片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叮嘱他要卧床静养少活动。
　　“正好学校这两天也不开门。”罗安宽慰他，“你就当在家休个假吧。”
　　“是啊Eric，工作先放一放，身体要紧。”怀恩也说，“等休息好了我们提高工作效率，结果是一样的。”
　　反正这两口子现在一唱一和的，崔馨悦不答应也不行。
　　“得，我现在彻底是个废人了。”他最后是被周飞羽背回家的，崔馨悦趴在老周背上忍不住唉声叹气，“你说我命咋这么苦呢，什么倒霉事都被我遇到了，都把你带衰了。”
　　“没有的事。”到了家，周飞羽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开始拾掇着替他换衣服，“说句不好听的，虽然你现在很疼，但是对我来说，心里的确踏实了很多。”
　　被脱裤子的时候，崔馨悦倒吸了口凉气，批评他：“你这个心态特别不好，合着我只要在你眼皮底下，瘫了也无所谓是吧？”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现在在我眼前，我看得见摸得着。”周飞羽替他脱了个干干净净，抱着他去泡澡，“但失去你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我今天下午只是体验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就已经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两人之间其实肉麻话没少说，但不知道怎么地，周飞羽的话今天听起来格外的有感触。
　　大概是因为真实吧。
　　崔馨悦触到水面的时候被水温刺激得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又牵扯到了腰，疼得他叫了一声：“啊！”
　　周飞羽果然焦急地和他道歉：“对不起，水可能稍微有一点热，但是再凉就对身体不好了。”
　　态度之小心翼翼，崔馨悦都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没事没事，我现在有点使不上劲。”
　　他虽然对老周拿他当宝贝这个行为感到不好意思，但腰伤让他稍微一动就扯着患处，怎么着都不太得劲，于是只好闭着眼听之任之。
　　洗完了澡被擦干又抱回床上，崔馨悦忍不住发问：“你说等咱俩老了，你抱不动我了该怎么办？”
　　周飞羽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反而真的认真思考了一阵：“那我争取慢点老吧。”
　　“害，开玩笑的。”崔馨悦连忙摆摆手，“我估计啊，我活不到那会儿。”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飞羽急切地敲了两下木质的床头：“Knock the wood.”
　　联想到今天的经历，崔馨悦也只得乖乖扬手敲了两下木头：“喏，收回去了。”
　　“小悦，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周飞羽叹了口气，给他穿好衣服，又小心翼翼地搂住他，“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哥，我知道。”崔馨悦也回抱住他，“好在我们都很幸运。”
　　“是啊。”周飞羽亲了亲他的额头，捏起了他的脸，又露出满足的笑容，“太好了，还是热乎的。”
　　“……”
　　老周可能该去看病了。
　　崔馨悦遵照医嘱躺在床上，开始给大洋彼岸的亲友们报平安。孙女士对他扭伤了腰这件事倒是没有过度反应，毕竟和亲历枪击案比起来，腰伤四舍五入约等于被蚊子咬了一口：“你天天坐着腰肯定好不了，还不是早晚的事，叫你不要熬夜不要玩手机不听，现在可倒好，年纪轻轻腰就不好用了。”
　　反正所有的错都是手机和熬夜的错。
　　他丈母娘就不同了，嘘寒问暖，甚至已经在排档期要飞过来照顾崔馨悦一段时间。
　　崔馨悦慌了，让老周好说歹说把他丈母娘摁住了，最后终于答应了人可以不来，但是一定要寄什么祖传名医的秘制药膏过来。
　　吃了止痛药，崔馨悦终于处于了不翻身就不疼的状态。
　　整个朋友圈都还出于延迟爆炸的状态，有转发事件新闻的，传播小道消息的，庆幸偷懒没来上学的，一时间刷了屏。
　　据说因为他们学校里华人众多，国内的新闻也在滚动报道。
　　他正瞧着起劲，洗漱后的周飞羽换上了舒适的睡衣上了床，凑到他身边搂住他，小心翼翼地吻他的侧脸。
　　崔馨悦暂时只能平躺，双手举着手机不一会儿就累了，被这求欢的暗示撩拨，他干脆转动全身上下目前最灵活的部位——脖子，给周飞羽回了个礼：“哥，你今天真黏人，孙美丽都没你黏人。”
　　周飞羽倒是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赌气似的又啄回他的嘴唇：“嘲笑我？”
　　“没，就是挺感慨的。”崔馨悦一哂，“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酷盖，心肝脾胃肺都是冷的。”
　　“我又不住在冷冻室里。”周飞羽接话。
　　他耳濡目染，也已经偶尔能接住崔馨悦抛出来的话头。
　　但他这么一说，崔馨悦又忍不住想起了下午的冰棍：“嘿，你知道吗，当时有人提议我们每人找个东西防身，我第一反应是去冷冻室找找有没有冻透了的大件——没想到里面真有半只火鸡，还是去年系里感恩节聚餐剩下的，因为没人吃就剩那了。你说我要是真用那玩意儿反击该多有意思，要是记者知道了怎么写？一个大活人，被半个火鸡砸死了。”
　　说完自己似乎还被自己想象出的画面逗笑了。
　　连这种时候他都在搞笑，周飞羽认定了崔馨悦的幽默感大概是流淌在血液中的。
　　比如他，听了这样的笑话，却笑不大出来。
　　“来吗？”逗了他一会儿见他兴致不高，干脆用双唇贴住周飞羽的，崔馨悦勾起嘴角故意用气声暗示他。
　　“你的腰不能动。”周飞羽严肃地撤开身体，“要好好休息。”
　　“的确，但是。”崔馨悦意有所指的抬开被子往里面瞄了眼，“硬都硬了。”
　　周飞羽迟疑了一秒，随即反手拉开自己那一侧的床头柜抽屉。
　　“就是嘛，这才对。”崔馨悦兴奋地甚至拍了拍床面。
　　随即崔馨悦失望地发现他似乎准备用手解决问题。
　　他有些不满地嘟囔：“啊？就这啊？”
　　好歹也是庆祝劫后余生，怎么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周飞羽看了他一眼，从床上爬起来。
　　“算了，不折腾你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就好了。”
　　还没等崔馨悦客气完，只见周飞羽掀开了被子，跨坐在他双腿两侧，解开自己的裤腰，扶住他挺立的部分慢慢送进了自己的身体。
　　崔馨悦惊呆了。
　　“何何何何必……必必……行行行……此大礼……”
　　他几乎被眼前的场景吓软了。
　　情急之下，他挣扎着用不怎么灵活的腰撑起上半身，伸手一把拽着周飞羽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
　　周飞羽毫无防备失去了平衡，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他身上，仿佛一个超级加大号的平板电脑。崔馨悦痛呼一声，眼冒金星，但还是强自将人搂住困在双臂之间。
　　“哥，没必要，真没必要。”他疼得抽气，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完，顺便摩挲着帮老周提上裤腰。
　　被制止的周飞羽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连头发丝都没了精神：“我以为这样你会喜欢。”
　　这副怯生生的样子看得崔馨悦心软不已：“我是不讨厌啦，但是前提是你也得喜欢才行，不然光我一个人喜欢算怎么回事，不成了强人所难了。而且上回不也试过了，感觉也就还好吧，我真的没什么关系，关键是你自己也要自在啊。”
　　他低下头，能近距离看到周飞羽不安的睫毛。
　　仔细想想，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的温存过了，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波折，让他俩的沟通效率大幅下滑。
　　崔馨悦想想又觉得心里有些亏欠——他精力实在是很有限，一旦被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生活里的他就会变得性格非常不稳定，敏感易怒狂躁焦虑不一而足。
　　等尘埃落定，他就又会变回能够好好生活的那个人，这种行为方式的产生，究其原因可能还是由于他自己的情商欠费。
　　周飞羽被他搂着，原本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了下来。
　　“你看看你，现在没精打采的都支棱不起来了，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我们说一会儿话？或者你累了我们就睡觉吧？”
　　崔馨悦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手臂伸进他的衣摆触摸到他背部的肌肤，安抚他的情绪，同时自己的情绪也得到了释放。
　　肌肤相亲的感觉总是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人心灵的慰藉。
　　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把周飞羽的睡衣向上撸到他胸口，就为了摸着痛快，细细滑滑的，肌肉也有弹性，摸起来像一块上好的牛里脊。
　　被他肆无忌惮地摆弄，周飞羽表面仍然平静，但耷拉着的嘴角仍然带着沮丧：“……我做错了事，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呀。”崔馨悦很诧异他这么说，忍痛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他，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看我的眼睛，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哦不，我重新说——我一直很爱你，虽然有时候可能从外表看不出来，或者处时间久了会忘了表达，但是你要相信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团小火苗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很好。”周飞羽目光闪烁，似乎不想再被他看到自己的脆弱，直接拥住了他，“是我的错，我觉得自己很差劲，不值得你对我的好。”
　　他一整个下午，在漫长的等待中，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两人相遇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不久崔馨悦对他的指责。
　　他以前一直以为身为商人，追逐利益是天经地义，甚至满足于此，却忘记了也该回头看看，他自己为了利益是否已经不择手段。
　　以前的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割舍不下的牵绊，直到他被崔馨悦教会了什么叫生活。
　　平淡是真。
　　而他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他当时甚至在怀疑，眼下发生的一切是否就是天意，是对他的警醒，告诉他，平淡一旦被打破，他便会一无所用。
　　之前的三十年人生，他从来都过得顺风顺水，即使与父亲不睦，爱情有波折，但学业事业的成功让周飞羽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价值观。
　　因为那非常符合世俗界定的成功人生，他年轻有为，斗志昂扬，他对爱情的需求不高，婚姻于他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是对事业有助力便唾手可得的一件物品罢了。
　　可他想错了。
　　这条路如果再继续走下去，他真的会为了所谓的成功牺牲一切可以被牺牲的代价，最终收获的大概只是一具属于世人眼光中的成功人士的躯壳。
　　是崔馨悦叫醒了他的灵魂，拯救了快要在困在这副躯壳里死去的真正的他。
　　沉睡的人一旦被唤醒，他再往回看才能发现自己一路错的有多离谱。
　　“活着不就是这样吗？一边犯错一边改正，大家都一样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崔馨悦有些惊讶于他忽然和自己扯起了这种话题——要知道他们家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天天长吁短叹着人生，而老周则永远是热血沸腾一心向前的那种人，“我爱的是你整个人，这个集合自然也包括你犯的错误，所以不存在什么值不值得，因为是你，所以值得。易位而处，你肯定也这么想——你会因为我炒菜盐放多了讨厌我吗？我打赌你肯定不会，实际上，菜炒咸了，加点糖就是了。”
　　他换上了以前和孙美丽说话时抑扬顿挫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个少儿节目主持人。
　　但周飞羽还是被他拐走了思路：“为什么要加糖？”
　　“少量的糖可以中和盐对味蕾的刺激，具体的大概是什么神经电信号传导之类的原因吧，概括来说，就是玄学。”崔馨悦非常不科学地解释着一个科学问题，“所以其实世界上的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生死事大，别的都是小case。”
　　虽然他听起来说了不少，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说，可再一深思，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周飞羽近来时常有这样的感受——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事实上——结婚一年多后，他开始致力于增进和自己另一半的有效沟通上。
　　不过他对此并不过分担心，毕竟他俩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被崔馨悦非常迂回地安慰后的周飞羽原本心情舒缓了很多，抬起头像崔馨悦要求道：“小悦，你能不能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崔馨悦困惑地看着他：“我说了那么多，你要重放哪句啊？”
　　“那句外表冷漠内心狂热什么的。”周飞羽提醒他。
　　“啊？我是这么说的吗？”崔馨悦眨眨眼，“我想想啊，我说的应该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外在表现忽略我对你的爱，毕竟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很情绪化，但是不表达不代表不爱你——你要是不开心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虽然你也很少憋在心里就是了。”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似乎都闪着光。
　　在周飞羽深情的注视下，他不由得有些羞赧：“这么说出来感觉好肉麻啊——但是我现在突然觉得很幸福。”
　　“录好了。”周飞羽举起了手腕，按下了手表屏幕上的红色的停止加保存键。
　　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捣鼓着开始录音的，不，他甚至不知道手表还有录音功能，崔馨悦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老周这也太狗了吧？
　　“我会好好留着这段录音的。”周飞羽捧着他的脸细细地吻起了崔馨悦因为愕然微张的双唇，“我爱你，小悦。”
　　“谢谢你，小悦。”


第251章 番外： 后来
　　崔馨悦能够感受得到，那天之后的周飞羽改变了很多。
　　在他养伤的半个多月里，周飞羽请了假，全天在家陪着他。
　　他今年的休假因为婚假用去了一些，等年假休完，他又改为在家办公了一阵子，就是为了照顾崔馨悦。
　　直到崔馨悦完全好了能够自如活动了，他才安心地回去上班。
　　当然这两个星期中，崔馨悦也没完全让他闲着——周飞羽替他去了趟已经解封后的实验楼取回了他的私人用品，花了好几天按照他的指示做了个图片数据库的标记工作。
　　具体操作就是辨认一个大概有两万多张的全是狗的图片数据库里的每一张图片上，显示的都是什么品种的狗。
　　枯燥，且无聊。
　　这种工作一般要找志愿者做的话还得特别招募顺便给点佣金什么的。但既然是自家人，崔馨悦也就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准确率可以啊，百分之七十五点四三。”经过了四天的辨认工作，崔馨悦得到了一个关于人工识别准确度的结果曲线。
　　周飞羽不解：“所以这到底有什么用？”
　　“给个参考值，比较机器和人的学习速度，顺便看看能不能验证遗忘曲线。”崔馨悦被周飞羽从卧室移到了客厅，半躺在沙发上操作着遥控器切换屏幕上的图片。
　　“那我这个结果怎么样？”周飞羽又问，“和机器差多少？”
　　“其实学习速度差不多，要排除无关因素限定数据范围的话，其实你比机器准确度高。”崔馨悦答，“只不过呢，机器可以没日没夜地学，工作速度比较快，而人就不一样了——人得吃饭睡觉，睡一觉还会忘一半。不过，说到吃饭……”
　　他勾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又饿了。”
　　他每天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竟然饿的比平时还规律。
　　“想吃什么？”周飞羽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要定外卖。
　　“煮个泡面吧，好久没吃了。”崔馨悦舔舔嘴唇，“面倒是其次，主要是泡面的那个汤，哎呀，那真是，泡馍最好了。”
　　“泡面啊，这个我拿手。”周飞羽拍拍他的肩膀，立刻起身。
　　这些天，虽然周飞羽手艺没什么大的长进，但沙拉三明治之类的简餐做起来还是熟练的，每天都吃着营养丰富搭配全面但不怎么好吃的饭，他甚至还壮了一圈。
　　周飞羽去厨房煮面，崔馨悦开始扒拉起他从实验室取回来的自己的私人用品——出乎意料的是，据老周说，他桌上还摆着两份贴着纸条的小礼物，一份是一盒冰激凌形状的小蛋糕，是那天和他一起搬冰箱的Ben送来的，另一份是一个小礼包，包括一只印着学校logo的陶瓷杯子，里面装着些几条巧克力，打开里面的卡片，里面写着感谢的话，署名竟然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
　　当然这都是崔馨悦后来上网查来的，他其实连校长是谁都不知道，他按照名字查到了副校长的名字，才知道原来那天和他们一起的一个一直很淡定的话也不多的花白头发的男人就是他。
　　虽然不知道当时他是为什么跑到实验楼厨房去的，但崔馨悦不得不感慨，世界真奇妙啊。
　　他养病的几天里，朋友们轮流上门探望了他一圈，除了他，每个人都活得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罗安带着怀恩来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听到了怀恩坐到崔馨悦身边和他聊起了实验结果。
　　“Wyn，今天就不聊工作了吧，Eric还起不来床呢。”罗安不赞同地打断他，“我们是来慰问伤员的，不是来催债的。”
　　“好吧，那今天不谈这个了。”怀恩调整了一下坐姿，“等Eric好了，我带你去健身房练肌肉。那天大夫不是说，你受伤多半是因为肌肉力量太差吗？正好我学过相关的知识。”
　　从心底里不喜欢运动的崔馨悦心里叫苦不迭，连忙求救似的望向周飞羽。
　　“也好。”不料那个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求救信号，“他确实是需要加强运动。”
　　罗安也凑热闹：“崔，你以后跟我一起跑步吧？”
　　被三个运动狂魔围住的崔馨悦欲哭无泪：“我……我体力不行啊。”
　　“所以才要练啊。”罗安一点也没理会他的抗拒，“来，跟着我们，保证你三个月体脂达标。”
　　崔馨悦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断气。
　　好在他伤好的及时，连之前约定好的国家公园之行也没耽误，只不过原定的大量徒步换成了窝在湖边的屋子里，白天泛舟，晚上涮火锅，夜间看电影。
　　“所以你知道我这个体质了，喝凉水都长肉，吃沙拉都不瘦。”崔馨悦坐在木屋外的短栈道上，面前就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和李琰抱怨，“在家躺了俩星期人都躺傻了。”
　　李琰很自然地将他的抱怨理解为炫耀：“学长，我知道这段时间在家有人给你做饭了。”
　　她故意加重了“有人”这两个字，还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在一旁忙进忙出洗水果准备小零食的周飞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崔馨悦重申自己的立场，“我只是想知道——你了不了解什么不用累成狗就能减肥的办法？”
　　李琰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那你喜欢瑜伽吗？”
　　“我坐位体前屈是负数。”崔馨悦伸手示意了一下，“大概就是腿伸直，我坐正，结束了。”
　　“哦，那就还是得运动。”李琰摇摇头，“久坐伤肾啊，学长。”
　　别的好说，说到这个问题，崔馨悦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是吗？”
　　“节食也会损伤睾酮，我看有文章写，节食久了人就不行了。”李琰一如既往一脸正气地和他讨论起了非常严肃的话题，“可能还是得累成狗才有效——毕竟你也知道，狗多健康啊。”
　　“……行吧，你说服我了。”崔馨悦想到换算成人类年龄已是中年的孙美丽，忽然就想通了，“那我就跟着怀恩去练了——你说我会不会挂在他手上？”
　　“不会的，男生本身体脂就低，练起来很快的。”李琰安慰他，“你们什么时候练？我想去偷拍内衣模特。”
　　崔馨悦还来不及吐槽她为什么把行为搞得那么猥琐，就听到周飞羽叫他们去划船。
　　“我大概很快就会怀念起今天了。”李琰托着腮感慨。
　　有美景，有朋友，有憧憬。
　　李琰回国之前，参加了蓝曦和宋诚的婚礼。仪式是在一个山顶的曾经的私人庭院的露天举行，当天天气很好，两方父母都到齐了，流程简单但布置很华丽。
　　崔馨悦被蓝曦拜托拍一些婚礼花絮，要用于剪进最后的婚礼成片，以及个人的vlog中，而周飞羽则忙着帮着宋诚招呼宾客。他和周飞羽做不了伴郎，但事情却一点也没少。而且最近崔馨悦前后出镜了几次蓝曦的视频，竟然获得了一些要求他返场的评论，还有人要求他出做饭的视频。
　　一开始崔馨悦是拒绝的，但蓝曦拿他当成了粉丝福利，作为加更，百般央求他拍了一期如何制作舒芙蕾的视频。
　　作为条件，崔馨悦没露脸。
　　蓝曦甚至还在他的舒芙蕾出炉的时候调侃：“以后我们不如让Eric自己开频道，想看的记得在评论区和弹幕留言，要是人够多的话我就帮你们劝劝他。”
　　“不要，我还得做实验呢。”崔馨悦接话，“做饭是不务正业，讲讲怎么写代码倒还行。”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满屏的弹幕都刷起了“想看”“想看+1”“干脆一边做饭一边讲代码吧”之类的内容。
　　视频的最后，也不知道蓝曦是有意无意，竟然还有一张拍摄时乱入厨房的周飞羽的侧脸镜头，虽然那天他连头都没梳身上也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但弹幕瞬间就疯了：
　　“一分钟，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帅哥你谁！”
　　“小哥哥有男朋友吗？”
　　“我好了”
　　那一集十分钟的小短片，借助着蓝曦自己的流量和周飞羽的半张脸，竟然还短暂地登上了网站的推荐榜。
　　崔馨悦瞬间酸了。
　　果然脸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辛辛苦苦做了半天饭，还没周飞羽的半张脸好使。
　　感慨归感慨，本来崔馨悦并没有很拿蓝曦的提议放在心上，但没过多久，他忽然对蓝曦的提议有了一丝应和的冲动。
　　原因无他——老周，他选了一门需要编程的课。
　　周飞羽没怎么接触过代码，事实上，在他上本科的时候，代码能力还只是少数人需要掌握的，应用也很有限。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学校商学院的编程课却默认所有人都具有一定的编程基础，反而更注重应用，基础的语法知识三节课便草草带过，第三周就要求学生提交一个比较完整的小项目。
　　这进度，让一向学霸门门课都志在必得的周飞羽犯了难。不过他也并不慌，毕竟家里还有个一对一的特级家教。
　　当然崔馨悦也很有信心——老周有多聪明他再清楚不过，教聪明人写代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就在他志在必得准备用一两句话就能对天之骄子的周飞羽醍醐灌顶的时候，对方，却问出了一个让他五雷轰顶的问题：“这些个井号，大括号，冒号，都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问，崔馨悦就明白了，老周这是真的零基础，啥也不会啊。
　　于是他连夜做出了一个一周攻克编程语法的大纲，准备用每天晚上的时间给他讲一讲，以周飞羽的聪明程度，有一个星期也能掌握个七七八八了。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一周后，周飞羽已经可以完成一小段代码了。
　　这样的结果，让崔馨悦倍感欣慰，于是紧接着，他萌生了把这个大纲完善好做成视频发布的想法。当然这个点子并不是他的原创，事实上，他自己学习的时候，没少参考网上的各种视频资料，但其中大部分的都对初学者，尤其是零基础的学习者很不友好。
　　有些资料连他都看不懂。
　　于是他想着，结合一些简短实际的例子，做一些基础又好上手的视频，便于学习者跟练，同时，能把繁杂的知识梳理清楚并且直白地讲出来，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提升。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周飞羽的支持，理由也同样简单：视频发上网能够帮助别人的同时，也方便他自己随时学习。
　　崔馨悦行动力也很强，在短暂地向蓝曦讨教了一番如何做视频博主的经验之后，没过多久，粉丝就惊奇地发现了——知名美妆博主蓝曦推荐了一个新人技术博主，主讲编程的EEEEEEric。


第252章 
　　1.
　　很多年后两人有了个女儿
　　然后每天小周同学看着自己女儿和小崔坐在一起上晚自习。
　　女儿：“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要写作业啊？”
　　正在写经费申请文书的崔老师：“因为我小时候没好好学习，所以被惩罚了。”
　　女儿：“那Daddy为什么不用写作业，是因为他学习好吗？”
　　崔老师：“嘘，你Daddy是失学儿童，半路辍学了。这事别在你Daddy面前提，他会伤心的。”
　　后来小周总觉得闺女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他跟女儿关系一向亲厚，追问了几句就套出了话。
　　“爸爸说Daddy你小时候家里穷，不能去上学，好可怜哟。”
　　当然“家里条件不好”是小朋友脑补的。
　　她还刚上小学，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每天起床都干劲十足，正是热爱上学的年纪。
　　周飞羽不明所以，等到晚上哄女儿睡着了才得空问小崔：“当了爹还没个正经，天天都教女儿些什么？”
　　小崔理亏：“我就随口一说嘛。”
　　小周：“她前几天抱着看的那本人体解剖也是你随手给她的？”
　　“他们老师布置作业要家长教孩子画人物啊，”崔馨悦理回答，“学画人体当然要从人体解剖学起啊。”
　　小周：“怎么着？你还有理了？她今天老师叫我去谈话，说你家闺女在学校给同学讲人体解剖过程，什么一刀下去放一饭盒血出来，可以做成血豆腐，吓哭了好几个孩子。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给你闺女讲这种故事，跟画画又有什么关系？”
　　小崔：“……”
　　关于解剖的故事其实都不是崔馨悦教的。而他只是为唐甜甜家的小子背了个锅。
　　俩人的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名叫黄橙橙小朋友，因为父母经常忙到忘记了他的存在，于是就时常被亲妈托付给小崔叔叔照顾。他和周家的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大，又同在学校旁边的小学上课，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双方家长经常是谁有时间谁就去把两个孩子接回自己家照顾，吃个饭写作业什么的，等到另一边有时间了再去把自家孩子接回来。
　　当然以老黄和唐甜甜的忙碌程度，这种帮忙的活儿基本都是老周和小崔干了。黄橙橙小朋友也成了周家的编外儿子的存在。
　　唐甜甜对崔馨悦的要求不高，就只要把他儿子喂饱看着他儿子别拆家就行了。
　　而小崔心一向很大，觉得小孩子间正常交往根本不需要大人掺和，于是就像养狗一样把孩子喂饱，放两人回屋去玩。
　　谁知道他的放养政策执行到最后，就是自家闺女被黄家小子带歪了，生猛到爬墙上屋掏鸟窝不说，现在都会说血豆腐的事情了。
　　“唐博士啊，你有空管管你家儿子好不好。”小崔不好跟老周说明缘由，只好憋到第二天去找黄橙橙的家长谈话，“天天都在教我家闺女学些什么啊。”
　　唐甜甜一听来龙去脉，也觉得不妥：“回去我就跟我家老黄谈谈，那些医科的书让他看还是太早了——对了，我家熊孩子最近回家闹着要帮家里管账，说你家小晗在家就是帮忙记账的，还有奖金，有这回事？”
　　“啊……”崔馨悦摸摸脑袋，“她爹说要从小孩子的培养经济意识……”
　　“你看看人家当爹的。”唐甜甜咂咂嘴，又撇崔馨悦一眼，“你都不会记账吧？”
　　“一家人不需要有三个会记账的！”崔馨悦回答的理直气壮。
　　2.
　　两人结婚第五年的时候，老周那年34，小崔那年也32了。
　　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小崔决定要让小周有个孩子，于是就提前联系了领养机构，并向他提出了想法，表示要让孩子随他姓周。
　　小周很意外他会主动为自己做这么多，异常感动，但还是表示孩子姓崔也不错。
　　然而小崔表示：你年纪比较大，要尊老爱幼。
　　然后他就被摁在床上教育了一通。
　　最后协议结果变成了孩子姓周，小崔申请要养一条狗陪孩子一起长大。
　　后来两人有了第一个孩子，起名字的任务交给了小崔。
　　小崔翻了三天三夜的字典，写了好几页纸的备选名单，最后申请叫女儿“函数”，英文名Function周。
　　小周问为什么，小崔表示这是“调用函数”的意思，以后给女儿打电话就叫做call function，特别带感，显得很专业，长大了一定能写好代码。
　　然后他就又被摁在床上教育了一顿。
　　最后襁褓里的小女孩被取名叫做了周晗，英文名叫Hannah。
　　——关于两人的第二个孩子
　　本来两人的计划是打算要两个孩子的。但是自打有了周晗小朋友之后，小崔深感带孩子责任重大，于是要第二个的计划能拖就拖。
　　小周倒是催了几次，但是他一催，小崔就焦虑，就失眠，就暴饮暴食，就掉头发。反复几次他也不敢催了。
　　后来还是周晗小朋友长到八岁，有天唐甜甜突然跑过来跟两人说，可以让他们有一个完全属于两人自己的孩子。
　　原因是唐甜甜的课题组在做人类胚胎实验，分离卵子细胞核，用第三方的细胞核替代，实现人为干预的受精卵基因重组。
　　简单来说，就是做一个能够包含小崔和小周两人基因的受精卵，之后再移入人造子宫进行胚胎培育。
　　当时这项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完全能够保证新生儿的健康程度，安全程度已经超过了自然妊娠。
　　于是小崔还在犹豫的时候，被唐甜甜以“支持人类科学发展”的大帽子压倒了。
　　他回家一商量，老周更是欣然应允。
　　于是十个月后，两人迎来了第二个孩子，一个小男孩的到来。
　　从外观上和各项数据上来看他和一般自然分娩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同，只不过崔馨悦莫名的总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自己。
　　老周表示男孩随妈很正常，并且要让孩子随崔馨悦姓。
　　于是崔馨悦欣然给自己儿子取名叫崔针，英文名pointer。
　　因为他觉得指针是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够学懂这玩意儿就等于赢在了起跑线上。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又被摁在床上教育了一遍。
　　3.
　　和周晗小朋友一起领回家的，是一条浅黄色的拉布拉多。
　　拉布拉多五个月以前，周家的两个小生命可以说是同时成长，等到五个月往后，小狗长得可就比周晗快多了。
　　一岁之后小狗就变成了成犬，周晗小朋友虽然长得慢，也一天比一天懂事。
　　家里唯一不长进的，就是周晗小朋友的另一个爹，崔馨悦小朋友。
　　于是随着周晗小朋友日渐长大，她渐渐脱离了儿时对家长的蜜汁崇拜，认识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比如某天周飞羽吩咐周晗：“饭要好了，叫你爹过来吃饭。”
　　周晗小朋友找了大半个房子，最后发现他爹正搂着狗在沙发上躺着，脑袋埋在拉布拉多的肩窝里。
　　被紧紧箍住的中年拉布拉多侧躺在沙发上，像是终于得救了一样冲周晗拼命摇着尾巴求她救救自己。
　　然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爹，我爸叫你吃饭。”周晗把狗从崔馨悦怀里掏了出来，“饭要凉了。”
　　崔馨悦最后揉了一把狗毛，恋恋不舍地起身解释自己的行为：“科学研究表明，撸狗有助于舒缓压力，降低血压。”
　　“爹，你摸完狗狗要记得洗手。”周晗跟在后面提醒道。
　　4.
　　虽然有了两个孩子，虽然有一个是领养一个是亲生，但家里两个大人各护着一个。
　　实际上，相比于小儿子，大女儿才更像是周飞羽的亲闺女，性格开朗又体贴，学习好体育强，长相虽不明艳，但也舒展大气。
　　而小儿子就真的……成长得磕磕绊绊。
　　除了脸，性格上总有那么点胆小懦弱不求上进。
　　也不是长歪了，就是在优秀的姐姐的衬托和保护下，崔真的存在感总有点弱。
　　而崔馨悦和周飞羽两人的教育理念完全不同。
　　崔馨悦觉得，自家两个大人言传身教，不怕孩子长歪，而教育本身并不是投入产出完全成正比的，没必要在每个阶段都让孩子竭尽全力地成长。
　　但周飞羽恰恰相反，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神经纤细的虎爸。
　　一切都拿自己的经历当作参照组，结果自然是越对比越不满意。
　　“阿真啊，我真同情你。”崔馨悦很心疼崔真，看到他宛如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们这些大人真的坏，一点也不理解我们小朋友——贪玩一点怎么了？我就不信他小时候每天都能完成作业。当然爸爸也不是说不写作业就对，毕竟今日是今日毕，做不完的事情以后会越滚越多，慢慢就滚成了一个大雪球追在你身后，你在前面跑啊跑，等你跑不动的时候雪球就追上来嗷呜一口把你吃掉。”
　　他声情并茂地讲着恐怖故事，把崔真吓得差点哭出来：“爸爸我错了我这就把作业补上。你快让它不要吃我。”
　　“哎，乖。”崔馨悦满意地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
　　5.
　　一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爹地，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啊。”一个礼拜都不往家里打个电话的崔真同学，破天荒地心急火燎地找到崔馨悦，“也别告诉我爸。”
　　正在为了答辩忙得焦头烂额的崔馨悦不耐烦地应道：“你小子就没个好事，说吧。”
　　“你保证。”崔真仍旧不放心地催促。
　　“事儿咋这么多呢你。”崔馨悦嘴上抱怨着，还是听话地承诺道，“好好好，我保证。”
　　“爹地最好了。”崔真丝毫不走心的拍了句马屁，接着支吾起来，“我……我一直不太喜欢现在的专业，您也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当时谁考大学的时候哭天抢地非要去学建筑，从来都不知道他对艺术有什么追求的崔馨悦当时还跟老周商量了半天从来都没了解过崔真的喜好，作为家长是不是太失职，结果没过多久，崔真自己就说漏了嘴，说当时的决定完全是因为高中学校里喜欢的校花申请了建筑设计。
　　然后经历了各种狗血事件，崔真和校花一刀两断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专业啊。
　　这时候他已经大三下学期了。
　　然后崔真小朋友像是着了魔似的认准了这个专业是害他爱情失败的罪魁祸首，一门心思地想要转专业，跟周飞羽大闹了一场，凭着一股子热血想要跟家里的霸权抗争，正要宣布完全独立自食其力，不再拿家里一分钱，顺便还要跟老周脱离父子关系的时候，被飞了大半个地球突然杀到的亲姐姐收拾了一顿。
　　“还半年就毕业了，这会儿转专业你脑子怕是坏了吧。”亲姐姐周晗猛戳弟弟的额头，“老娘正在非洲救死扶伤，你个惹祸精就在这给我捅娄子。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
　　“我上课看到她特别尴尬。”崔真委屈巴巴，终于吐露了心声，“而且她还一天到晚带着新男朋友在我眼前晃。”
　　“她晃你也找一个晃啊！”周晗恨铁不成钢，“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弟弟！”
　　崔真从小就怕他这个彪悍的姐姐，就这么连哄带吓唬的，他也磕磕绊绊地毕业了。
　　但毕业是毕业了，下一步该干什么却成了难题。
　　崔馨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
　　“我，我想转专业。”崔真支支吾吾地说。
　　“哦，就这事啊。”崔馨悦不以为然，“转呗，你看看你想学啥，学商有你爸，学工有我，学医有你姐……算了你还是别跟你姐了。没事，你想转什么我都支持你。”
　　“……烹饪行吗？”崔真吞吞吐吐，“我想做甜点师。”
　　崔馨悦一个没忍住，喷了：“啊？？？儿子，你这是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这跨度大的你也不怕闪着腰。”
　　“没有！没有姑娘！”崔真连忙辩解。
　　“哦，那看上小伙子了。”崔馨悦接道，“别告诉我是受了我们俩的影响。”
　　“没有！也没有！我谁也没看上！”崔真觉得每次跟他爹地聊天都很绝望，“爹地我求你了，别瞎猜，我就是喜欢。”
　　“喜欢？”崔馨悦一听觉得更可乐了，“你连个蛋白都不会打，说你你还不听，做个戚风用了一打鸡蛋最后还是个发糕，净浪费粮食了。你喜欢吃自己去买不就得了，非要祸害别人干嘛呀？”
　　“爹地！”崔真受不了地喊了一声，“你说好的会支持我呢？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嘿，这小孩。”崔馨悦揉了揉笑酸了的腮帮子，轻踹了坐在旁边的老周一脚，“看你教出的好儿子。”
　　刚刚他开了免提，身边的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还不是你惯的。”老周大言不惭地甩锅。
　　5.
　　“老周你能不能对你儿子好点？”
　　又一次父子争执过后，夹在中间的崔馨悦终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我什么时候对他不好了？”周飞羽刚跟崔真吵了一架，这会儿正处于暴走阶段，“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想干什么都顺着他，他还想怎么样？”
　　“可是你老无缘无故训人家一顿，干嘛呢？还嫌你俩父子关系不够紧张是不是？”崔馨悦受不了地质问。
　　周飞羽皱眉：“那你说，他怎么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活得浑浑噩噩，像什么样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他今年才二十，反正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他呢。”崔馨悦劝他，“哥，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活得比孩子久就摆老资格吧？谁都是一点点长大的，咱年轻的时候也是犯过错吃过亏的。”
　　周飞羽不满地双手抱胸：“反正我没他活得这么混蛋。”
　　“是是是，他不着调这点不是随了我吗，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您的。”崔馨悦逗他，“您就俩字，完美。但是俗话说得好啊，人人都有命里迈步过去的那道坎，我估计，您儿子就是那道坎。”
　　被完美地捋顺了毛的周飞羽舒坦了，虽然表情仍然严肃，但经过几番协商，拿到了毕业证的崔真又顺利进入了一所烹饪学校继续学习，日后成为了一名个人风格极强的甜品师，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第253章 番外· 十年后
　　1.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一个年轻学生探头探脑地打开门：“崔老师，我想找您帮我签一封推荐信可以吗？”
　　“哦，好，你给我发过邮件的对吧？”崔馨悦招呼着学生坐下，“喝可乐吗？”
　　学生屁股刚挨到沙发，被他一说又赶忙要起身：“不用不用。”
　　“哎，别客气。”崔馨悦从办公桌下的小冰箱里掏开了一瓶无糖可乐拧开递给他，自己也开了一瓶，酣畅淋漓地灌下一大口。
　　——这是快四十岁的他难得惬意的时刻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很多年轻时候根本没有留意过的不是问题的问题也成了问题。家里那位已经严格控糖了好几年，而他也只敢偶尔偷偷摸摸喝一瓶无糖的碳酸饮料。
　　“来，把你的简历拿给我看看。”崔馨悦冲学生伸出手，“我来看看怎么把你夸出花来。”
　　一转眼，他也到了给人签推荐信的年纪。
　　要么怎么说没有白吃的饭呢。
　　这事实有时候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活到这个岁数了呢？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世人眼中的中年男人了呢？
　　大概是每天和比自己年轻快二十岁的小朋友们朝夕相处，他总以为自己还是个少年。
　　好在，他没发福，岌岌可危的发际线也保住了，家庭也没幸福，所以他的中年并不危机。
　　这学生上过他的课，算是了解到他的行事风格一向平易近人，但毕竟没有如此密切接触过，所以着实愣了一下。
　　但架不住崔馨悦热情，尽管学生对他有本能的畏惧，但也和他聊了一些人生理想。
　　“小王，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崔馨悦一边翻着学生的简历一边问，“比如，你想做什么工作？或者对哪个行业比较感兴趣？”
　　“……我不知道。”学生显得很困惑，“我没上过班。”
　　崔馨悦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申请出国呢？”
　　学生更困惑了：“我爸妈都这么希望的……”
　　“那我多问一句，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崔馨悦忍不住八卦起来。
　　学生低头：“我妈在家，我爸做买卖的，他们周围的孩子都出国了，所以我也……”
　　“哦，那挺好的，挺好的。出去之前记得学学做饭，别把自己吃抑郁了。”
　　对于这种家庭条件的孩子，大不了还能回家继承家族产业，自然是没什么后顾之忧的。
　　学生又问：“老师你有推荐的学校吗？”
　　“学校啊……其实我个人的观点一直都是——找个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地方。”崔馨悦一哂，“反正活在当下，先把日子过舒服了。”
　　他本来就爱说话，一遇到合适的话题难免拉不住闸：“我那个时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和现在还是不好比……”
　　他忆苦思甜的话题刚挑了个头，手机就响了。
　　“小悦，我现在出发，你准备一下。”
　　哦，老周来接他下班了。
　　崔馨悦有点意外：“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公司不忙吗？”
　　“忙又忙不完，我答应Hannah下了课带她去看电影的。”周飞羽在电话那头揉了揉眉头。
　　要是不说，很难有人相信他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甚至连崔馨悦都很难分辨出这十年来这大哥究竟老了没有。
　　但他又不是妖精，想来想去，只能是周飞羽以前就长得显老这一种解释了。
　　“其实我一个人带她就行……好吧，那就一会儿见。”
　　因为上班时间灵活，平时接送孩子这种事都是崔馨悦干的比较多。和他小时候一样，放学的女儿会被带到办公室来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给她一个图画本周晗就能玩好久。
　　女孩子真的好带。
　　这是唐甜甜泣血得到的经验。
　　她家大女儿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够用微波炉给满世界乱飞的弟弟做饭了。
　　“小王，你把联系方式留给我，等推荐信写好我告诉你。”挂了电话，崔馨悦冲学生发出了下班的信号。
　　学生连连点头，起身告辞：“好的老师，辛苦了老师。”
　　崔馨悦仰头灌完了最后一滴可乐，将瓶子扔进垃圾箱，起身穿衣收拾物品走人。
　　下楼等了一会儿，周飞羽便驱车赶到。
　　上车第一件事，例行公事，是一记贴面亲吻。
　　反正接送了十几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就这么保留下来了。
　　“上课累吗？”周飞羽问他。
　　“早习惯了。”崔馨悦笑答。
　　“这届学生怎么样？”
　　“那确实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两人相视一笑。
　　周飞羽启动了车子的自动驾驶程序：“中午想吃什么？”
　　“看Hannah喜欢，我都行。”崔馨悦道，“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家等着呢，看完电影晚上得回家尽孝去。”
　　一想到满屋子的热情关怀，周飞羽仰天长叹：“我真怀念以前只有我们两个的日子。”
　　“害，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当时也不见你珍惜，还一个劲儿要买大房子。”崔馨悦揶揄他，“现在房子够大了，上有老下有小，是不是挺好玩的？”
　　周飞羽泄气地往他腿上一躺：“累了。家里人太多，你都不敢大声叫。”
　　崔馨悦：“？？？原来你怀念的是这件事吗？？？”
　　2.
　　晚饭后是夫夫两人例行的遛狗时间。
　　把女儿扔到父母家，崔馨悦牵出了家里那只和女儿同龄的拉布拉多——孙正义。
　　孙美丽几年前过世了。
　　因为她是崔馨悦捡来的，当时只能按照牙齿大概推测她的岁数，算下来的话她一共大概活了十六岁，陪伴了孙女士一家十五年，当然这对一只大型犬来说，已经是非常高龄了。但最后几年孙美丽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做了大小好几次手术，到后来毛都少了很多，没什么活力，每天就勉强在家散散步，跟在孙女士身后走来走去，或者趴在窝里追忆青春顺便看着满地乱爬的周晗。
　　她后来脾气好了很多，对周晗的折腾都能忍让迁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动辄就要和崔馨悦一较高下的疯丫头了。
　　这一切对于一个换算成人类年纪已经过百岁的狗子来说，已经称得上是生命的奇迹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早晚有一天即将面临离别，会当一天早上孙美丽真的趴在窝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了的时候，一家人还是没忍住抱头痛哭。
　　周晗那时候对生死之时还似懂非懂，但看到大人难受她也受了感染，哭得比谁都悲痛欲绝，崔馨悦额抱着她，心里一边难受一边又忙着哄孩子。
　　道理都懂。
　　总会有这么一天，大家都各自化作一抔土，可能连来过的印记都留不下。
　　但事实上却很难做到释怀。
　　崔馨悦那几天总是在回忆小时候的孙美丽，追着他讨吃的一路追到家，但调皮捣蛋无恶不作，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那种被恩人拯救后理应知恩图报的乖巧。
　　家里最难受的要数孙女士，毕竟崔馨悦不在家的那几年，孙美丽才是全天候陪伴她的精神寄托，她早已把孙美丽当成了家庭成员，家庭地位甚至超过自己丈夫老崔。
　　一家人悲伤了数日，最终决定给孙美丽找块墓地。
　　换以前崔馨悦可能会觉得这种举动纯属自我安慰外加浪费资源，但他现在觉得，自我安慰也没什么不好的。
　　人啊，就是这么肤浅的生物。
　　为了让孙女士尽快走出痛失爱犬的悲伤，崔馨悦把周晗的弟弟，那只拉布拉多改名叫做孙正义，白天就放在他爸妈这边养着，晚上再连孩子带狗一起接回家。
　　他们住得近，就隔了一条马路，所以平时除了晚上睡觉，白天下了班就轮流先去两边父母家吃饭。
　　拉布拉多比起萨摩耶来似乎要乖巧一些。
　　“小罗他们要准备动身了吧？”崔馨悦牵着狗，周飞羽跟在他身侧。
　　“嗯，明天中午到。”周飞羽回答，“放心吧，已经都安排好了。”
　　崔馨悦仰起头，舒缓紧张的颈椎：“他俩这回是从哪过来来着？”
　　周飞羽接过他手里的狗绳，替他揉了揉肩颈：“南非，Wyn刚刚组织了个workshop。”
　　崔馨悦感慨：“掐指一算，都快一年没见他们了。”
　　周飞羽看他：“哪有，还不到九个月。”
　　崔馨悦话里话外总带着遗憾：“九个月也很久了好吗？他们这次来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才两个星期，唉。”
　　“你既然这么喜欢他，这回见他们就这么说。”周飞羽磨了磨牙，“我看他肯定会为了你这句话留下来。”
　　崔馨悦后知后觉，发现老周的语气不太对。
　　“哥，你不会又醋了吧？”他难以置信。
　　然而周飞羽已经牵着狗快步超过了他。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了，又来？”崔馨悦不可思议地追上那一人一狗，“合着你这些年就只增长了个岁数吗？啊？小气鬼？”
　　小气鬼更生气了：“明天你去接机，我有事不去了，反正车小坐不下。”
　　“您现在睁眼说瞎话的功力也太厉害了吧。”崔馨悦干脆从背后扯住他，“以后吃饺子你还是少蘸醋的好。”
　　“奶奶奶奶。”坐在飘窗上搭积木的周晗眼尖地看到了楼下的两个熟悉的身影，“爸爸他们在下面干什么啊？”
　　孙女士顺着孙女指的方向往下找了一会儿，随即“哎呀”一声：“他们……他们在遛狗狗啊。”
　　“可是遛狗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啊？”周晗古灵精怪，“哦，我知道了，他们在亲亲，亲亲我就要做姐姐啦。”
　　孙女士不知道周晗早就已经被一个叫黄橙橙的小男孩科普过了基本人体构造，对生理卫生知识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还以为自己孙女被儿子的不着调带偏了。
　　很快崔馨悦接到了来自他妈的“吼叫信”：“崔馨悦，你们俩干嘛呢？！要遛狗就快遛！不遛就快点回来！”
　　“……我妈眼神怎么这么好。”崔馨悦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父母家的窗户的方向，好歹也是个五层楼，老太太眼力可以啊。
　　听到了通话内容的周飞羽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牵着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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