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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之二次沸腾
　　水清且灵
　　内容简介:	被强制爱的小可怜逃出来后找到了真爱。
　　文案：
　　乔安是个从变|态手里逃出来的小可怜，夜夜被噩梦惊醒，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被劈腿的绿帽男。从相厌到相爱，有时候，真香就是这么简单。
　　*****
　　我是一座易怒易爆发的活火山；而你，是我的布洛芬。
　　我是一潭无波不见光的黑沼泽；而你，是我的咖啡因。
　　两个不完美，瞎折腾，却意外合拍的人搞对象。
　　披着末世皮的狗血恋爱真香故事。
　　秦遇x乔安
　　脑回路弯成蚊香的傲娇攻vs前孤僻后腹黑受
　　主受，第三人称，相互救赎，有萌宠，有狗血，甜虐交加，HE
　　排雷：
　　1.非sc。
　　2.三观不正。
　　3.有少量精神和身体调|教情节。


第1章 祸不单行
　　楼上有两个人正在发生争执，其中一道声音，听起来还特别耳熟。
　　乔安站在楼梯转角，不知该退还是进。
　　他刚从基地的农场回来。上面突然派人来视察工作。他们那位吊儿郎当的组长和往常一样来迟了，但姿态并不“姗姗”。端着茶水的乔安和组长在会客室前打了个照面，分明看见对方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大事不妙。
　　可不就是“大事不妙”？
　　毕竟他们培植组一溜儿的混子，平日里最擅长摸鱼，只是没想到最先露馅的就是他们组长。这位混子头儿在和平年代也算个小领导，那时他还没被这个吃人的世道吮干“满腔热血”，特地研习了一番“为官之道”。他在这方面有点东西。
　　组长给乔安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严阵以待，自己则整了整衣襟，挂上诚挚而歉意的笑容，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茶盏成套，是浓淡相宜的白地青花瓷；茶叶如针，是刚培育出的新品种。清汤绿叶，宛如碧水横舟，烟波袅袅。
　　好茶，不论在什么世道，都是身份的象征。
　　“来，您尝尝鲜，刚通过质检的新茶。这是头一份儿，还没往外送呢。如果合您的胃口，我待会儿就包上，您带回去慢慢品。”
　　组长娴熟地替上级斟了一盏茶，见对方浅酌一口后，在馥郁的温香里舒展了眉目，不由悄悄吁了一口气，同时给印象中平平无奇的下属打下了第二个标签：茶艺不错。
　　然而，难得露一次脸的乔安，右眼皮却莫名地跳。
　　等领导品够了茶，众人也把农场和自己都拾掇得有模有样了。尽管培植组缺乏工作热情，但业务能力还算过得去。一场人工雨飘飘洒洒，伴随植物系异能而生的绿色光点雀跃着没入大地。很快，蔫头耷脑的蔬果又焕发了生机。
　　乔安负责催熟的E区作物长势一般，不拔尖却也没拖后腿。他挺喜欢那几颗被挖出来检查的黄皮大土豆，带着新鲜的土腥气，滚圆滚圆的，比末世前的大了足足两倍有余，憨得可爱。
　　但领导好像并不喜欢。组长是个人精，咂摸片刻后回过味来。
　　乔安的饭碗砸了。
　　最后，组长毕恭毕敬地送走了领导。他目送黑色轿车消失在转角，身上蓄势待发的箭也像是随着车离弦而去。绷紧的弦松了下来，整个人又没了正形。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准备往回走，正好碰见乔安从里面出来。
　　两人又打了个照面。
　　乔安结完公分离了职，两手空空，无人相送。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微抿的嘴唇和因为清瘦而略显尖削的下巴。
　　组长看不清他的表情，嗟叹一声：“上面的人容不下你，你别怪我。”说着便抬手想拍拍他的肩。
　　乔安条件反射避了过去，动作有点夸张。
　　组长先是一愣，随即因乔安的不识抬举感到不悦：“你……”
　　乔安打断他，语调平淡：“我知道了。”说完也不愿再与他纠缠，拔腿走了。
　　这次组长没顾上他的无礼，而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乔安转身时，松了的帽檐往上挪了几分，组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印象中毫不起眼的青年竟长了这样一副惊艳面孔，只觉得过目不忘，但带给人的观感又不全是好的。比如那双黑中渗着绿的眼睛，美丽而神秘，就是里面没什么情绪，冰凌凌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蛇类的竖瞳。
　　想到这里，组长不由打了个寒噤。穿过走廊，他听见一间房里传来下属的低声议论。
　　“这个姓乔的是谁啊？”
　　“不清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咱们组里还有这号人。上面的人一来就点名让他接待，我还以为这是要走大运，结果一转眼就被开除了，啧啧。”
　　“他来这大半年了。我负责D区，和他离得近。不过这人很怪，每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爱搭理人，来了就躲到棚里，能自个儿待一天。”
　　“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也就是在咱们组，就他这样的，换个地儿早干不下去了。”
　　“兴许人家只是热爱工作呢？”
　　“也没见E区的作物长得多好啊！”
　　“哈哈哈哈也对。”
　　虚掩的房门内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组长咳嗽两声，放了一半的炮仗立刻哑了火。意思传达了，他又晃晃悠悠往办公室走去。不一会儿，几名组员讪讪地走出来，不再多嘴，各就各位了。
　　而乔安溅起的小小水花，也如这场八卦一般，很快就平息了。
　　但他的霉运还没到头，回家的途中，他被几个人拖进巷子揍了一顿。而始作俑者西装革履地站在一旁，语气中竟还带着紧张和关切：“你们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坏了。别碰他的脸，说你呢，手往哪放呢！停，都给我住手！"
　　几名保镖正听从雇主的话，掂量着力气对乔安拳打脚踢，闻言松了一口气，立刻停了手，只牢牢制住他的四肢，以防他突然暴起。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别看这小白脸现在还缩在他们脚下挨揍，说不准下次见面就成了少爷的枕边人。“逼良为娼”也是门技术活，把人得罪很了，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打手。
　　乔安面朝下被人按在地上，衣服上沾满了尘土。洗得泛黄的鸭舌帽在反抗时掉进了泥坑里，露出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分外狼狈。
　　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冷汗从发际间流出，沿着额角往下，很快在地面积出了一片小水洼。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珠在纯黑和碧绿间反复变化，看上去非常诡异。
　　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乔安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去。
　　乔安心中嫌恶，此刻却没力气挣扎，闭目掩住异样，竭力压制住体内异能的暴动，浑身都在发抖。
　　来人却以为这是害怕的表现，得意地扬起眉梢：“小乔，你终于认清形势了？”
　　等乔安再次睁开眼，瞳色已经恢复如初。他冷冷地看向半蹲在身前的人，说出了从被偷袭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方蔚然，你有完没完。”
　　方蔚然将乔安汗湿的额发拨到一边，炽热的目光一寸寸舔过他灰扑扑的脸和脖颈：“被弄脏的你比之前更迷人了。跟我回家吧，宝贝儿，我保证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变|态！
　　听出方蔚然语气里难掩的兴奋，乔安胃里泛起了久违的酸意，脸色更冷了：“我说过了，我没兴趣跟你玩这种游戏。”
　　方蔚然不意外也不在乎乔安的态度，一个玩物的意愿并不重要。
　　方蔚然是个S。
　　在单言家见到乔安的第一面，他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对乔安沉闷的性格不太满意，但对方的脸值得他破例一次。何况，把单言在乎的人调|教成自己的狗，光想想就令他血脉偾张。
　　只是没想到，乔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这年头有的是人愿意为了一口饭爬上他的床，小鸟依人的类型见多了，乔安的抗拒恰好激发了他的征服欲，原本不讨喜的阴郁气质也突然暗含了不为人知的悲情故事，亟待挖掘。他享受这个过程——一步步拔掉猎物的爪牙，帮助对方认清自己的处境，纵然不甘也只能乖乖跳入陷阱。
　　不过，他的耐心也有限。
　　方蔚然抬起一只脚踩在乔安肩上，居高临下地道：“小乔，再跟我犟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我有本事让你丢一次饭碗，就有本事让你丢无数次。如果不想因为公分扣光被赶出基地，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趁我对你还有兴趣，跟着我过人上人的日子；第二条，接外出任务。”
　　方蔚然顿了顿，轻蔑地扫了扫乔安单薄的身躯：“就凭你的实力，选择后者的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崭新锃亮的皮鞋贴在耳边，乔安甚至能闻到皮革品特有的刺鼻气味。不知因为什么，或许是这股皮子味儿，或许是方蔚然不可一世的架势，内心的杀意再次沸腾起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们！
　　“小乔，我等你，希望你不要犯傻。”方蔚然抽出一根洁白的手帕，放到乔安手里，然后带着几名保镖扬长而去。
　　过了很久，乔安才扶着墙，艰难地爬了起来，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鸭舌帽。
　　外伤早已习惯，带给他最大痛苦的反而是体内那股越来越难压制的能量。
　　他好像很容易遇见疯子啊……
　　可他，一点也不想变成疯子。
　　光线晦暗的小巷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被留在淤泥里的手帕，见证了一场暴力行为。
　　这只是阴暗的一角。


第2章 水火不容
　　就在乔安犹豫之时，楼上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其中一道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且非常暴躁：“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就为了那个娘娘腔？我哪里比不上他？！”
　　而另一道声音明显平静许多，乔安听出是他的室友——单言：“秦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没有立场干预我的私生活。”
　　“凭什么结束？我不同意！前一秒还说爱我，下了床就要分手。你是不是早就跟那个娘娘腔勾搭在一起了？单言，你的感情就这么廉价吗？”
　　单言似乎轻笑了一声：“当初说好只是玩玩而已啊，谁跟你谈感情了？而且，你的技术实在太差了，我能忍这么久，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好练练吧，小弟弟。”
　　话音未落就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伴随着青年歇斯底里的咆哮：“我艹！单言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技术差！我小不小你不知道吗？！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快给我开门！”
　　乔安这下是彻底歇了回去的心思，他转身准备往下走，却因为腿伤踉跄了一下，鞋底擦过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楼上震天响的捶门声突然停了下来。
　　乔安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耳朵这么尖？
　　在突如其来的静谧中，乔安侧过头，视线与一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乔安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仿佛调色盘一般，经历了由红转紫，由紫转青，青得发黑等一系列变化。
　　我今天真的不该出门。
　　乔安难得有了一丝懊悔之意，不过他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而这样的反应落在秦遇眼里就变成了实打实的挑衅。
　　“你这小子居然敢听我的墙角？”
　　秦遇从来都不是能吃亏的主，单言之前那番话就已经让他恼羞成怒，无奈吃了个闭门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现在发现竟然还有人在看他的笑话，而且表情相当不屑。万一他听信了单言的鬼话……秦遇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
　　一想到这人可能正在心中嘲笑他，秦遇就如同锁定了目标的火箭炮一般，在栏杆上借力一跃而下，脚堪堪落地，一道凌厉的拳风就向乔安袭去。
　　秦遇人高马大，这一拳来势汹汹，比那几个保镖还凶悍。乔安迅速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连忙往后退，险险避了过去。
　　“躲？”秦遇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扬手又是一拳。
　　还有完没完了？先是丢了工作，还被始作俑者羞辱了一番，现在又遇到个二话不说就开打的……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眼看拳头呼啸而至，乔安索性不再闪躲，手在身后悄悄抓住了扶梯，顺势往后倒去。乔安原本已经退到了楼道转角边上，后面就是台阶，此刻一倒，整个人就要往楼下摔去。
　　秦遇一惊，他只是想出出气，一点也不想闹出人命。他立即化拳为爪想把人拽回来，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滚作一团，不知最后怎么变成了秦遇垫在下面，乔安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秦遇全程护着自己的头，一时间却也被摔蒙了，直到尖锐的疼痛从全身传来，才推了推骑在腰上的人：“喂！摔傻了吗？快滚下去！”
　　乔安脸色惨白，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往下挪。
　　秦遇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摔灭了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刚想开口，就被一膝盖怼在了腿间。
　　“嘶——”秦遇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不想活了是吧！你这是恩将仇报，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拉你，我怎么可能摔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多此一举，摔下来的就只有你自己了。
　　乔安“哦”了一声，扶着栏杆自顾自往上走：“我不是故意的。”
　　毫无诚意，极其敷衍。
　　秦遇感觉自己还能再打一架，跳起来攥住乔安的手臂：“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伤口被捏到，乔安蹙起眉，动了动手臂，没抽出来，只好回过头，嗓音有些低哑：“我不会说出去。”
　　“啊？”秦遇目光触及乔安下巴上的血迹，微微一愣。
　　“那些话，你就当我没听见，我不会自找麻烦。”
　　乔安的脸色很糟糕，额角磕伤了，淤青发紫，说话间还有血丝从唇边溢出来。站在秦遇的角度往上看，只觉得他瘦得过分，灰扑扑的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冷着一张脸，毫无示弱之意，看上去也莫名有几分可怜。
　　秦遇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松了手，任由乔安慢慢上楼，走过转角。然后他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台阶处猛地顿住了，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想起自己摔下楼前似乎被绊了一下，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绊住他！
　　此时楼上已经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门开了。
　　秦遇顾不上疼痛，大步跑上楼，看见那个非常值得怀疑的人进了屋，而单言站在门边一脸诧异：“乔安，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余光瞥见跟上来的秦遇，单言眉梢一挑，不耐烦道：“你怎么还没走？”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秦遇：……
　　不但听我的墙角，还撬我的墙角？行，你等着。
　　回到出租屋，乔安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疼痛被忽视已久，此刻变本加厉地袭来。乔安拖着两条腿疲惫地往浴室走，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一个澡。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又是方蔚然那个s|b干的？”单言在身后问。
　　乔安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之意，无力地挥了挥手：“待会儿说。”
　　基地临江，水价不算高，但出租屋不提供热水。
　　乔安脱光衣服，站在淋浴下打开花洒，冰冷的水冲在身上，整个人冻得一激灵，好在抖一会儿也就适应了。
　　末世前家家户户都能安的太阳能热水器，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掌权者才能享用的稀罕物。
　　乔安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两件改写他人生的事。其中一件，就是世界末日的到来，更准确的说，是人类的末日。
　　极端天气频频出现，地震、海啸、干旱、洪涝、虫灾等自然灾害也频繁发生，一座城市甚至能在一天之内经历四季变化。生存环境愈发恶劣，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大多数生物也发生了异变。
　　除人类以外的变异动植物拥有了倍于从前的体型，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以及五花八门的特殊能力。人类中同样也有异能者出现，但变异概率远远小于其他物种。
　　这是一次重新洗牌，人类再也无法站在金字塔顶端。
　　城市倒塌，变异动植物疯狂反扑，人口锐减，文明几乎毁灭。幸而经过几年的艰难生存，自然环境有所改善，一座座基地也建立起来，成为了幸存人类最后的庇护所。
　　乔安所在的滨江基地就是其中之一。基地目前已经能够自主供电，主要使用太阳能。不过气候无常，为以防万一，基地将变异动植物体内的晶核作为备用能源。能源有限，首先用于维持整座基地的运转，剩下的份额则优先分配给统治阶层。
　　这条规则，适用于所有生存资源，幸存者们心照不宣。


第3章 噩梦
　　为了节约用水，乔安的动作非常快。他下手也很粗|暴，用力得像是要从身上搓下一层皮，即使擦过伤口时疼得一哆嗦也没有放轻力度，形同自|虐。
　　很快，他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如果不是浴室里一丝热气也无，只看他白里透红的皮肤，谁都会以为他洗的其实是热水澡。
　　洗完澡，乔安换了一套米色格子的睡衣，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遮住了大多数伤痕。
　　单言正坐在客厅用锉刀磨箭，听见动静，抬眼就看见乔安脸上明显的红血丝和扩散的淤青，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丢给他一管药膏。
　　乔安摇摇头：“不用，自己会好。”
　　或许和觉醒的异能有关，乔安的恢复能力很强。这种程度的伤，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没必要浪费珍贵的药物。
　　单言知道他性格固执，也没再劝，又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安不擅长与人交流，但在熟人面前会自在很多，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不想谈论单言的感情生活，他略过了自己和秦遇之间的冲突。
　　单言听完乔安的话后，神情有些复杂，过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这几年他真是越来越不干人事了……说起来也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明天我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单言和方蔚然在末世前就认识了。两人都是C市二代圈里的有名人物，不过阴差阳错，从来没打过交道。直到一个共同好友的酒吧开业，才真正碰了面。一来二去，发现彼此的想法、爱好和性向都出奇的一致，志同道合，自然而然就玩到了一起。
　　然而，末世到来后，势力重新洗牌。方家嗅觉敏锐，凭借麾下的军队屹立不倒。单言却已经失去一切财富，变成了孑然一身的普通异能者。
　　方蔚然曾向单言抛出过橄榄枝，但单言不愿意依附他人而活。他长得好，性格洒脱，觉醒的异能也还不错，炮|友不断，在出租屋里也过得相当快活。
　　而方蔚然在基地的地位水涨船高，又没有礼法约束，行事愈发放纵，其中一些已经触及了单言的底线。
　　两人之间逐渐生了嫌隙，之前方蔚然主动来找单言，其实也有示好之意。也就是在那时，方蔚然遇见了乔安，然后打上了他的主意。
　　因为这件事，单言一直对乔安心怀愧疚。
　　“没事，工作没了就没了。我明天去服务中心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任务。”乔安很清楚这事怪不到单言头上。而且，就算没有方蔚然插手，他也必须出基地一趟。
　　“可是你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最近外面出现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实力很强，好几支小队都受到了袭击，真的很危险。而且你的异能……”单言侧过头看了看被藏在角落里的几盆果树，欲言又止。
　　乔安眼中难得带上了笑意：“其实，除了种菜，我还会点别的。”
　　单言还是不放心：“那我跟你一起出任务，我怕方蔚然又找你麻烦。”
　　实际上，乔安更想独自行动，之前的药丸已经吃完了，他急需替代品来克制自己随时可能暴走的异能。
　　不过，他人给予的善意，于乔安而言实在太过珍贵。狠心拒绝一次后，单言还是坚持，他就没办法再说“不”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单言传授生存经验，乔安负责接收。奈何接收器的电量已经使用过度，很快就进入了休眠状态。
　　单言对着乔安疲惫的睡脸默默无言，最后认命地把人背起来，送进了卧室。
　　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方蔚然现在还肯给乔安选择的余地，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想给了呢？
　　乔安又做噩梦了。
　　他站在一间浴室里，和出租屋的完全不同，宽敞温暖，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果香。那香味似有似无，有些陌生，又仿佛早已镌刻在记忆深处，让乔安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恐慌。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微弱的抽泣，循声望去，透过升腾的水蒸气，隐隐窥见一个人影蜷缩在浴缸一角，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还未传来就被雾气吞噬殆尽。
　　直觉告诉乔安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但他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腰部以下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乔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上半身飘向了浴缸，之前还细小的呢喃一下就真切了不少。声音很年轻，似乎哭哑了，断断续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要洗干净……哥哥会骂。”
　　“都说了不要握手……好脏……洗干净……”
　　“我不想洗了……疼啊……”
　　“为什么要砍掉……”
　　……
　　每听一句，乔安的心就猛地一抽，到最后，仅剩的上半身已经抑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浴缸边的动静惊动了正用尽全力擦拭身体的人：“你是谁？”
　　乔安攥紧了心脏处的布料，缓缓抬起了痛到狰狞的面孔。
　　“啊啊啊啊——”浴缸里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凄厉破音的尖叫。
　　乔安看着那张和他极其相似，只是更为稚嫩的脸，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别怕。
　　就在这时，浴室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乔安没有意识到，在耳边充斥着刺耳尖叫、耳膜嗡嗡作响的情况下，他却清晰地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少年明显也听见了，一下就失了声。
　　两双惊恐的眼睛在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撞了个正着。
　　咔嚓。
　　门把手被按下的同时，乔安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入了少年体|内。
　　乔安平躺在床上，手抚着隐隐作痛的左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直愣愣地盯着黑暗中的一点，不敢闭眼。因为一合上眼，满脑子都是最后映入眼帘的，少年皮肤上的红血丝。


第4章 亲如兄长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乔安才起床穿衣洗漱。
　　上个月有支小队去山里打猎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座废弃仓库，外墙已经垮塌，像是被巨物撞击过。小队成员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批残留的物资，其中包含了少量生活用品。单言欠了不少人情才弄来两只牙刷，让“秃顶前辈”退了休。
　　而牙膏比牙刷还稀罕，只能用具有清洁力的植物汁液代替。
　　单言这时候还没醒。乔安先给果树施肥，无声无形的绿雨甫一接触叶片，后者就微微颤动起来，像是在笑。
　　客厅的窗帘半开，盆栽在阴影中开枝散叶，探出的枝条朝向阳台，晨光近在咫尺。
　　乔安面无表情地折断了其中几根长势最好的，扔进花盆里做养料，然后摘了一颗足有半个篮球大的水蜜桃当做早餐，削皮切开，留了一半给单言。
　　由于食物和调料匮乏，食堂的饭菜价格不友好，味道更不友好。有实力出任务的异能小队一般都会选择在野外填饱肚子，而像乔安这种一直待在基地里的打工仔，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为了节省公分，他一天只会在食堂吃一餐，其他时间就靠自己种的蔬果充饥。
　　乔安等单言也收拾好了，就和他一同前往服务中心。
　　滨江基地的雏形是一所坐落于西南小镇的大学，经过一步步发展，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基地占用了镇上的行政办公楼，作为服务中心。
　　此时正是接任务的高峰期，大厅里攘来熙往。存活至今的异能者已经不再如末世初期那般茫然无措，他们历尽沧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漠然与戒备。
　　单言带着乔安加入了一列长队，边等边讨论大屏幕上滚动的任务。工作人员的效率很高，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谁都没注意到，此时有两个在暗中观察已久的人悄然离去。
　　“哟，单队长，这么快又准备出任务了？”负责登记的青年明显认识单言，笑眯眯打了声招呼。他戴着副眼镜，镜片上有不少裂痕，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精光就从裂缝中透出来。
　　“有个队友还在养伤，这次是带朋友过来。他第一次接任务，麻烦你关照一下。”单言回以一笑，指了指身边的乔安，然后说出了他们选好的任务。
　　“身份卡给我。”
　　乔安将卡放到桌上，蓝色的磁卡正面印着简单的姓名、性别和出生年月日。
　　眼镜青年把卡贴在机器前扫了一下，看了看显示屏，又瞥了眼把自己当背景板的乔安：“乔安？”
　　“嗯。”
　　眼镜青年低下头操作了一番，遗憾道：“这个任务被接了。”
　　单言又报出几个备用选项，得到的回答不是“没有了”就是“取消了”。这下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
　　单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镜青年无辜地耸耸肩。
　　乔安冲单言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主动开了口：“能选什么？”
　　“活捉一只半兽。”
　　“什么？！”单言猛地提高了声音。
　　‘半兽’就是单言之前提过的怪物，因为怪物最近才引起人们注意，再加上与之遭遇的小队基本都全军覆没，只有几名异能者侥幸逃生，所以大家对其了解甚少。只听说这种怪物兽头人身，刀枪不入，十分嗜血，所以命名为半兽。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对付半兽的办法，更别提是活捉了。
　　到目前为止，这项任务一直在“待接区”与“待完成区”来回跳动，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乔安还没来得及表态，单言就一把抓起身份卡，随即去拽他的手：“真是欺人太甚！小安，咱们走，我再给你想办法。”
　　乔安下意识躲了一下，单言只拽住了他的衣袖。
　　乔安抿了抿唇：“单哥，我想接。”
　　单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乔安没法跟单言解释，他等不了。停药之后他的状态愈发糟糕，昨天在小巷里，他差点没忍住扑上去把方蔚然撕得粉碎。他怕再拖下去，自己会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没有通行令根本出不了基地，他想寻找替代药物，只能通过小队任务。
　　但这一切，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乔安不敢直视单言的眼睛，逃避般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排在后面的人已经在催了，单言却只等来一片沉默，刚升起的火气大半化作了无奈：“小安，你不了解这有多危险。章瑞山你听过吧？他的队伍在基地也称得上精锐了，上周三去的，出发前做足了准备，结果任务时限过了也没一个人回来。就算我和你一起去，也没把握把你平安带回来。”
　　“单哥，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听到这句话，单言仿佛被一桶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不再看乔安，将两人的身份卡拍在桌面上，淡淡道：“麻烦登记一下。”
　　眼镜青年挑了挑眉，替他们办好手续，递过来两块刻着“S9”的通行令，提醒道：“最低组队人数为四人，你们还有三个临时队友。明天早上6点30分，在广场集合，集齐四块相同的令牌就可以出基地。任务时限为一周，如果逾期未完成则视为失败，会按情况扣除公分。其中，无故放弃任务的惩罚最为严重，会直接扣除公分的一半。”
　　最后一句话，眼镜青年是盯着乔安说的，语气意味深长。
　　乔安却没注意到青年的眼神，他用余光瞥了瞥单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冷峻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线。
　　好像又说错话了。
　　出了服务中心，单言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乔安默默跟在他身后，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无言，走到食堂门口，单言突然停了下来。
　　乔安顿了顿，才又往前走，认真道：“单哥，对不起。”
　　单言却没回应他的话，反而问：“小安，你觉得哥对你好吗？”
　　乔安毫不迟疑地答道：“好。”
　　一年前，是单言将奄奄一息的他从变异蟒口中救了下来，带回基地，替他治伤，等他痊愈后又帮他找工作……一桩桩一件件，数都数不清。
　　乔安曾经问过单言为什么。
　　单言说他有一个患孤独症的弟弟，和乔安长得很像。末世没过多久，亲人相继去世，只剩他和弟弟相依为命。有一天存粮耗尽，他不得不外出寻找食物，结果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弟弟被几只变异猫分食的场景。
　　他没办法再看一遍那样的惨状。
　　无论单言是不是因为弟弟对他产生了移情，在乔安心里，对方就是他亲哥。
　　他不想连累单言，但也不想惹单言生气。
　　单言见乔安看上去一脸冷酷，却时不时地偷偷往自己这边瞄，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哼笑了声：“你觉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怕你麻烦我？”
　　他还记得乔安刚被救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如同惊弓之鸟，一见到他就不停发抖，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虽然现在也不爱说话，偶尔说一句还能噎死他，但是和一年前比起来，还是进步了很多，也不能太过苛求。
　　害，谁还不是个弟控呢。
　　单·便宜哥哥·言烦恼地想。
　　“不是，我没有。”
　　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好吧，其实还是个臭弟弟。
　　“道歉就不必了，请我吃土豆炖白菜就行。”
　　基地搜罗来的煤气罐几年前就告罄了，现在都是用过去农村的柴火灶炒菜蒸饭。大锅饭，味道也就那样，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
　　两人解决完一顿，就开始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药品、武器、水等等。
　　此时，一幢守卫森严的别墅里，身穿深灰条纹西装的英俊青年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一名黑衣保镖从门外走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前说了句什么。
　　“什么？！你说单言也接了任务？”方蔚然猛地坐直了身体。
　　保镖点头应是。
　　方蔚然的面色越来越沉，喃喃自语：“他在你心里竟然这么重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回到家后，单言又出去了一趟。
　　乔安将适量的白色粉末倒进了水杯调匀。这是他从农场顺回来的野草晒干研磨而成的，具有一定的催眠作用。
　　乔安也是偶然发现了这种野草的妙用。
　　他觉醒的是植物系异能，在植株的药性和毒性方面，嗅觉十分灵敏。仗着身体素质提高了，遇见感兴趣的陌生植物，只要直觉吃不死人，他都很乐意“以身试毒。”
　　当初他尝这种野草的时候，低估了它的药性，结果第二天早上单言怎么都叫不醒他，还以为他被精神系异能者攻击了。
　　这杯水是给单言准备的。
　　他不能再让单言为了自己以身犯险。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就努力工作，挣工分还给他；如果不能，那单言的恩情，他只能下辈子再报了。
　　单言擅长用弓，乔安坐在客厅替他磨箭。结果从夕阳西下磨到月上柳梢，箭的主人也没回来。
　　哦，大概是去约会了。
　　他哥这人哪儿都好，就是特博爱。情人对他而言，和韭菜没什么两样，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之前在楼道里遇见的暴躁小哥，看样子也是韭菜之一，绿油油的那种。
　　乔安没想到的是，只是随意腹诽了句，第二天他就再次见到了那位小哥。
　　写这篇文的初心，是想讲两个配角的故事。
　　可能因为我早年看了太多渣贱文，现在喜欢的文，主角受大都偏向于性格鲜明，内心强大的那一款。
　　某一天突然想到，如果这类文中只为衬托主角存在，着墨不多的炮灰在一起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于是本文的攻受就出生了，他们都有缺陷，或许会因为我的笔力问题不够出彩。但在我心中的他们都拥有独立的人格，独有的亮点，独特的经历。他们可以有原因地犯错，但绝不能无原则地跪|舔。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们在我笔下一步步成长起来，但又很怕自己毁了他们。
　　念念叨叨一大堆，我为数不多的几个读者可别被烦跑了哈哈哈


第5章 横生枝节
　　翌日清晨，乔安站在阳台上，一边啃番茄一边往外望。
　　碧空如洗，振翅欲飞的金乌懒洋洋地从柔软云朵后探出脑袋，霎时光芒万丈，犹如一幅色彩明艳的油画。而在画的中间，是一座高高耸立的钟楼。
　　“铛——铛——铛——”这座古老的钟楼曾指引着莘莘学子迈入知识的殿堂，如今也尽职地提醒着幸存者：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六点整。
　　乔安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修身的衣服衬得人肩宽腿长。柔和的金光笼罩在他身上，线条凌厉的薄唇被番茄汁染得腥红，肤白，貌美，却美得极具攻击性。此刻，那双盛着一抔晨光的半透明黑眸里，正渗出点点绿意。
　　单言到现在还没回来。在第二天需要外出的情况下彻夜不归，不像他的风格。
　　但愿没出事。
　　单言也有可能直接在广场等自己，不过那样的话，想把他骗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乔安戴上鸭舌帽，拿了背包甩在肩上，出了门一路来到停车场，发现单言的车开走了。
　　等乔安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了聚集不少小队。乔安众多旗帜中找到了绘有“S”的三角旗，下面用白漆框出了一片区域，并排写了1-20，“9”的后面泾渭分明地站了两个人。
　　一个尖嘴猴腮，打赤膊刹凉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身穿破旧白裙的小姑娘。
　　乔安挑了挑眉，这副打扮可不像是去出任务的。他走过去，拿出令牌问：“S9？”
　　小姑娘一脸憔悴，似乎正在神游天外，没搭理他。倒是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打量了乔安两眼，没什么兴趣地撇开了视线。
　　乔安也不是多话的人，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自顾自站在一边等单言。
　　这一处的死寂在周围的交谈声中显得十分突兀，这也是异能者都倾向于组成固定队伍的原因之一。临时组队的话，队友之间缺乏了解、信任与默契。面对危险时，可能不但无法互相帮助，还会带来新的风险。
　　到了六点半，没等来单言，倒是广场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乔安循声望去，只见公路那边悠悠走来一头雄狮，通体雪白，浓密的鬃毛随风飘扬，目测身长超过八米，体格健壮，看上去威风凛凛，同时也令人胆战心惊。
　　这只大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安心下疑惑。等白狮走近才发现，它背上还仰躺着一名青年。后者双手交叠在脑后，被大猫的毛发埋了个严严实实，听到喧哗声后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看见那人的脸时，乔安微微一愣。
　　是他？
　　这时，乔安耳尖地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嘀咕声：“这逼装的……”
　　乔安难得和人产生了一点共鸣。
　　只是，在青年将白狮留在原地，朝他们走来的一路上，刚才还颓废不已的中年男人莫名激动起来。
　　“也不知道他要往哪里走。”
　　“咦？往这里来了，他接的是S级的任务？可是没看见他的队伍啊。”
　　“越来越近了，不会吧，和我们一起的？”
　　“天，得救了！”
　　等青年走到他们面前，中年男人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去，热情地去握对方的手：“秦大队长，真是久仰大名。您也是S9的？”
　　秦遇双手抱臂避开了男人的手，然后骄矜地扬起下巴：“相信你们都知道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你们几个轮流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异能。”
　　他个子很高，应该接近一米九，比三人中海拔最突出的乔安还高出小半个头。随意往这边一杵就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更别提还摆出了这样的高姿态，效果不言而喻。
　　见中年男人被自己震慑得倒退一步，秦遇非常满意，不防下一秒听到一句：“你谁？”
　　秦遇冷冷看向出声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顶泛黄的旧帽子，帽檐上的微笑脸仿佛正在嘲笑自己：“你又找茬是吧？”
　　乔安真不知道秦遇的身份，他对秦遇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哥的前炮|友，秦某某。不过他的确有一点挑衅的意思，因为秦遇那样子简直中二气息冲天，他觉得他哥眼光真不怎么样。
　　乔安怕炮仗真被点着了不好灭，决定适可而止：“我没别的意思，我真没听说过你。”
　　秦遇：……
　　这时，角落里的小姑娘也弱弱地道：“其实我、我也没听过。”
　　最后还是中年男人充当和事佬，让他们艰难地完成了初次会面。
　　中年男人名叫张泉，异能是“飞毛腿”，顾名思义，跑路能力一流，接这个任务是为了保命。张泉好赌，这次运气奇差，输光了所有身家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差点连裤衩都被扒下来。赌坊老板扬言，再还不上钱就让他永远消失。横竖都是死，张泉决定最后再赌一把，说不准就能带着半兽回来领丰厚的报酬还债呢。
　　小姑娘名叫关易欣，异能是“隐身”。她的母亲被半兽杀害了。她一直活在母亲的羽翼下，现在骤然失去唯一的亲人，比末世来临时更让她绝望。接这个任务，一是存了死志，二是为了报仇。
　　秦遇和方蔚然一样，属于基地“官二代”，同时也是破晓战队的队长，异能是“火”，动机不明。
　　至此，四人也算是初步认识了。
　　秦遇扫了乔安一眼，也觉得单言的眼光不怎么样：“你打架不行，异能又这么弱，说话还不中听，也不知道单言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人住在一起。”
　　说到单言，秦遇一愣：“单言怎么还没来？”
　　乔安瞳孔微缩。
　　“问你话呢，为什么只有你到了？”
　　乔安反问：“你怎么知道单哥会来？”
　　当然是因为我有眼线啊。
　　秦遇正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就发现一个人快步跑到了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道：“乔安，单队今天来不了了。”
　　“为什么？”乔安和秦遇异口同声道。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了头。
　　来人是单言的副手郭允良：“昨晚大家庆祝阿泽出院，都喝高了，队长现在都叫不醒。我听队长说他今天要和你一起出任务，担心你不方便，就把他的车给你开过来了。”
　　乔安把帽檐往上抬了抬，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可是单哥说，他晚上要去十里香玩啊。”
　　十里香是基地里唯一的酒吧，原本是镇上的KTV，老板用有限的材料改装了一番。作为为数不多的娱乐场所之一，生意可谓火爆。单言是十里香的常客。
　　闻言，郭允良不易察觉地怔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接道：“对啊，我就是在十里香找到队长的。好了，钥匙送到，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说着将一枚流光溢彩的晶核吊坠扔给了乔安，仿佛真的怕耽搁他们的时间，转身就要走。
　　“我好像记错了，我突然想起来单哥说他要去医院接阿泽。”
　　郭允良的背影僵在了原地：“是，但是队长可能临时改变了主意……”
　　“其实单哥什么也没说。”
　　果然有问题，从昨晚开始就有问题。他哥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可以说有点圣父，不可能在明知很危险的情况下让他一个人出去，还有频频发生的意外状况，都惹人生疑。
　　始作俑者，并不难猜。
　　乔安的语气森冷：“是方蔚然叫你来骗我的？我哥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就见郭允良拔腿往回跑。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乔安紧追不舍。
　　秦遇比他更快，灵活地穿过人群，赶在郭允良跑上广场边缘的台阶前，一把逮住了他。
　　两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异能者，身手利落，你来我往，招招致命。不过很明显，秦遇比郭允良强上许多，几招过后就稳稳占据了上风，轻松将人拿下。
　　乔安晚到一步，上前掐住郭允良的脖子，吐出一个字：“说。”
　　就在这时，路边的越野上下来一人，拍着手笑道：“哈哈哈，还是被发现了。本来想让你们和和气气地走，小乔，你可是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方、蔚、然！
　　乔安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郭允良从脸到脖子都已经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喀喀喀”的声音。他的指尖泛起点点银光，在生死危机前，也顾不得基地内不允许使用异能斗殴的规定了。
　　秦遇一直分心留意郭允良的动作，发现他的意图，一掌狠狠击在他丹田处，同时提醒道：“喂，你快把这个傻|逼掐死了。”
　　乔安如梦初醒般松了手，郭允良霎时喷出一口血。
　　方蔚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仿佛根本不在意郭允良的死活。
　　他五官生得英俊，皮肤却带着病态的白，再加上从骨子散发出的阴鸷，被他看上一眼，就令人产生一种被冰冷黏腻的无脊椎动物爬过脊背的恶寒感。
　　乔安单刀直入：“单言呢？”
　　方蔚然倒也不废话，道：“把人带下来。”
　　越野后座的车门打开，两名黑衣保镖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单言出来了。后者嘴里还塞着一团毛巾，一看见乔安就开始挣扎。
　　“唔——”
　　乔安见他哥虽然被绑起来了，但是看上去活蹦乱跳，稍微松了口气。
　　秦遇还没理清事情的原委，蹙起眉不悦道：“方蔚然，你又在搞什么鬼，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对这位方家独子的事迹也有所耳闻，知道这人颇有能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一代掌权者。不过，对方的一些手段在他看来，着实令人不齿。不知道单言怎么会与这人扯上关系。
　　白狮仿佛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优雅地踱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冲方蔚然咆哮了一声。
　　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方蔚然嫌恶地扇了扇鼻前的空气，面对巨型猛兽却并无畏惧之意：“秦遇，管好你的狗。”
　　在两人说话期间，乔安已经与单言进行了一系列眼神交流，大概得到了两个信息：无事，快走。
　　乔安假装没理解，上前一步：“放了单言，你有什么条件？”


第6章 原始森林
　　“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方蔚然笑着从保镖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抵住了单言修长的脖颈，“老老实实把半兽给我带回来，到时候如果我心情好，可能还会考虑和你们谈谈。”
　　乔安再次对方蔚然动了杀念，但奇异的是，体内的能量虽然蠢蠢欲动，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影响他的神智，反而像是在忌惮什么，躁动片刻又重归平静。
　　乔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此时的情况却不容他细想。
　　“方蔚然，你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秦遇掌心火红的光芒若隐若现。
　　方蔚然冷声警告：“别忘了你答应过齐院长什么事。”
　　秦遇诧异道：“是你让她来找我的？”
　　方蔚然讽刺地勾了勾唇：“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唔唔唔！”单言翻了个白眼，撞了方蔚然一下，示意自己要说话，完全不在意还有一把刀横在脖子前面。
　　方蔚然的手微微一颤，不动声色地将刀口往外挪了挪，示意保镖将单言嘴里的毛巾取了下来。
　　几人支起耳朵听单言要说什么，却不料第一句就是“你们还磨蹭什么，快走啊！乔安，你没看见我被你害得有多惨吗？还不快按他说的做！”。
　　单言从来没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过话，乔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单哥？”
　　“听不懂吗？”单言冷下脸，看向秦遇，“秦队，麻烦你替我把他带出去。”
　　秦遇仍有顾虑，乔安听见这话却深深地看了单言一眼，率先转身往一边走。
　　乔安带着站在远处围观的张泉和关易欣上了车，对还杵在原地的秦遇道：“走了。”
　　“单言，等我回来救你。”秦遇犹豫片刻，跃上白狮宽阔的背，跟在车后离去。
　　方蔚然确实拿捏住了他的软肋，齐院长交代的事，他必须优先完成。
　　等他们出了基地大门，单言突然扬声喊道：“小安，后备箱里有食物和晶核，别去找半兽，也不要再回来了！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秦遇回头看了一眼，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你眼里只有这个人，那我算什么呢？
　　方蔚然收起匕首，嗤笑一声：“哼，你倒是处处为他着想，可惜他连装都懒得装就抛下你走了。失望吗，单言？”
　　单言没有理会方蔚然，直到一车一兽消失在视野里，才道：“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猴看。”
　　“方少……”候在一旁的郭允良垂着头忐忑不安。
　　单言心寒不已，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他自问自己从没亏待过任何一名队员，对这位副队更是十分倚重，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向方蔚然投诚。
　　方蔚然意味深长地道：“放心，你会得到应有的待遇。”
　　属于叛徒的待遇。
　　军绿色的越野沉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人内心却并不平静：“我之前以为你做那些事是因为喜欢乔安，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想害死他。你到底为什么逮着他不放？”
　　因为任务的事，他昨天下午气冲冲地去找方蔚然，没想到完全就是对牛弹琴，不但没解决问题，自己反而被扣了下来。
　　方蔚然揽住单言的肩，凑到他耳边，无辜道：“不要说的这么严重嘛，年轻人不该出去历练一下吗，我好心帮他成长还不行了？其实，你也没猜错，我确实对他有点兴趣，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说着语调一转，变得阴狠起来，“只是，这么多年来，我连逼你一下都舍不得，你怎么敢自愿陪一个玩意儿去送死？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单言顿时一个激灵，费劲地把被绑住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却又被方蔚然搂着腰拉回来。他的愤怒值已经在昨天耗尽了，现在只觉得一阵疲惫：“你最好期待我弟弟没事，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方蔚然却像没听见一般，捧着单言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状若癫狂，一字一句道：“单言，我不想再等了。”
　　单言不适地别开脸，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又咬着牙问：“那秦遇呢？”
　　“呵，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倒是还记得一个秦遇，等过一段时间，他大概也就像你那些前任一样被你抛到脑后了吧。单言，你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情人又少了？至少我从来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什么舍不得？你的喜欢就是一边跟人上床一边自我感动？”单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就算有人可以指着鼻子骂他薄情寡义，这个人也绝不是方蔚然。
　　方蔚然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准却莫名渗人的微笑：“别急，我接下来就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以晶核为动力的改装车疾驰在被粗壮树根和野草占据的道路上，路面有很多车辙，应该是被往来车辆反复碾压形成的。
　　原本的山林已经变成了原始森林，参天巨树遮天蔽日，如同一把把绿伞，将里面的秘密藏得密不透风，只有从树叶空隙间泄下的天光能窥探一二。
　　一路驶来，乔安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贪婪目光，仿佛要将他们连人带车吞入腹中。不过，直到车再也无法往前，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张泉一直保持着预备跑路的状态，此刻感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顺利地通过这条路，静静不愧是百兽之王啊！”
　　关易欣疑惑道：“静静？”
　　“就是秦队的宠物啊。”
　　乔安：……
　　一头小山般的凶猛熊狮，叫静静？
　　然后乔安就亲眼见识了静静如何从一座小山迅速缩水为了小土丘。
　　秦遇摘下乔安的帽子时，正好瞧见他眼里未退的惊讶，不屑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怎么连有些变异兽会变形都不知道？”
　　乔安皱了皱眉，也不说话，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帽子。
　　“这么丑，还宝贝得很，”秦遇“啧”了一声，打开车门把鸭舌帽扔进车里，“在森林里戴这种会挡视野的帽子就是找死，常识，懂吗。”
　　乔安舔了舔后槽牙，他发现和秦遇待在一起时，他的情绪会比平时丰富许多。虽然不是什么好情绪，但之前频繁暴动的异能却很安分。
　　奇怪。
　　此时已经接近森林腹地，空气中隐隐传来落叶腐烂的潮湿腥气。爬满青苔的腐木随处可见，厚厚的一层树叶铺在地面上，一脚踩下去不知是毒虫还是蛇蚁。
　　秦遇让静静去前方探路，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比人还高的杂草与荆棘，或粗重或清浅的呼吸声伴随着虫鸣鸟叫回响在耳边。
　　在秦遇的安排下，由他在前开路，张泉垫后，乔安和关易欣分别位于第二和第三的位置。
　　乔安给秦遇留下的初印象就是“阴险”，不仅偷听，还很可能阴了他一把。今天又增加了“小聪明”、“强劲情敌”和“没常识”三个标签。
　　他私以为，这种危险分子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保险。
　　森林里擅长伪装的变异动植物非常多，几人随时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主动扑上来的捕食者大都被秦遇变成了烧烤，但也有耐心蛰伏，专挑弱者下手的，在乔安三人经过时突然暴起。
　　乔安操纵着碧绿的藤蔓将其远远扔了出去，一开始他还有些笨拙，重复的次数多了，就得心应手了。
　　剩下的漏网之鱼则被张泉和关易欣解决了。别看关易欣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尽管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力气却不小，拿着唯一的武器直愣愣往绿箭蛙身上砍，还时不时隐身躲避攻击，皮肤被毒液腐蚀了也像感觉不到一样，让偶尔回头观望的乔安有些吃惊。
　　能活到现在的，不论是否受人庇护，果然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弱者。
　　乔安联想到自己的过去，不免有了些感触。但他的活，只是苟活而已。
　　随着他们逐步深入森林内部，变异动植物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四周越来越静。
　　消失已久的白狮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朝他们奔来。它身姿矫健，鬃毛飘逸，奔跑时浑身显露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静静将断臂吐在秦遇脚边，又冲着东面低低呜咽几声，才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嘴边的鲜血还滴滴答答往下掉。
　　秦遇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温柔，揉了几下静静毛茸茸的大脑袋：“真厉害，回去烤羊给你吃。”
　　说罢，才指着地上长满黑色长毛的断臂对其余三人道：“这应该就是‘半兽’的手臂，咱们得往东走。这片森林有多危险，一路上你们也感受到了，接下来只会更危险。我们虽然是临时队友，但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团结起来。如果有人做出损人利己的事，我不介意让他尝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原本就是队长、实力又最强大的秦遇本就隐隐成为了这个“死亡”小队的队长，此刻这样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秦遇心下微松，垂下眼时却蓦然对上了乔安意味不明的目光：“你干什么？”
　　乔安眼神微妙，盯着他不说话。
　　秦遇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脸，心道：又在打什么坏注意？
　　“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小动作啊。”他瞪了乔安一眼，将断臂烧成灰烬，带头往前走去。
　　他对异能的操控十分精准，断臂化为灰烬的同时，火光也随之熄灭。
　　之后几人没有再受到任何攻击，但他们的心却越提越高。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来历神秘，让无数异能者丧命的怪物。
　　在他们途经一片宽阔的湖泊时，静静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伏低身体，浅蓝的兽瞳死死盯着远处的灌木丛。


第7章 走投无路
　　清风拂过林间，带来了一股血腥混杂着骚臭的味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一只超过两米的高大半兽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形，狼头人身，浑身遍布棕黑的毛发，双目猩红，恶狠狠地盯着乔安几人，不断向下流着口涎的尖嘴竟缓缓向后咧开了，露出了一个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张泉被这副凶相吓得声音发颤：“我天，这……这就是半兽吗！”
　　关易欣将唇咬出了两排血印，这头狼散发出的威压竟然能够无视种族限制影响异能者！
　　与二人不同，在看见半兽的那一刻，乔安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安分了一天的能量又开始横冲直撞，撞得他气血翻涌。
　　乔安强忍着咽下一口腥甜，往秦遇身边挪了挪。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乱窜的能量仿佛遇见了克星，一下就平静了不少。
　　秦遇现在却没心思搭理他，因为那狼头半兽一挥手后，一个，两个……密密麻麻的半兽从树丛里冲了出来，成半圆形包围过来。
　　蚁多咬死象。
　　秦遇大喊一声：“中计了！快跑！”
　　白狮在奔跑的途中迎风长大。
　　秦遇用火逼退几只半兽后，也不恋战，一跃而上，坐在狮背上回头看几个队友，却见张泉和关易欣逃往了另一边，一只鹰头人身，背生双翼的半兽扇动着翅膀朝他们扑了过去。
　　张泉的腿已经快到产生残影，迅速后撤，将落后的关易欣一脚踹到了鹰头半兽面前，自己则调转方向往秦遇这边奔来。
　　“啊——”尖锐的鸟喙深深扎进了右眼，关易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看就要变成半兽的爪下亡魂，一根粗壮的藤蔓在千钧一发之际卷住她的腰身，将她甩向了秦遇。
　　秦遇黑着脸接住了血淋淋的关易欣，用力一脚将试图爬上来的张泉踹回了兽群里。
　　“我说过，谁要是做出什么事，脏了我的眼，就得尝尝自己酿的苦果，你以为老子是在吓唬你啊？”
　　“秦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张泉瞪着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活生生被撕了个粉碎。
　　很快，乔安也跟了上来，紧急时刻，他二话不说，自觉地抱着白狮的腿往上爬。奈何体能实在太差，在剧烈的晃动中，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掉下去的状态。
　　最后还是秦遇嫌他影响了静静的速度，才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上去。
　　乔安在混乱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半兽似乎都对张泉的残躯没有兴趣，将其碾成了肉泥。
　　不吃人，那是因为什么杀人呢？
　　静静迈着健壮的四肢在兽群间跳跃，腿腹间伤痕累累也没放缓速度，总算将半兽甩开了一小截。
　　然而，湖泊总有尽头，想要穿越茫茫林海，静静必须变回普通狮子的大小。
　　三人跳下了地，没有任何停顿，秦遇背着关易欣迅速往前跑，乔安紧随其后。但森林对于人类而言崎岖难行，半兽在这里却如鱼得水。没过多久，半兽粗噶的咆哮声就传入了他们耳中。
　　“妈的，这些到底是什么鬼玩意！”秦遇低声骂了句。
　　这里有这么多半兽，静静还能在与其中一只打斗后带着战利品，完好无损地去找他们，说不是圈套他都不信。有计划，有组织，还有武力，啧，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
　　就在他着急上火时，背上的关易欣虚弱地道：“放我下去。”
　　“能别添乱吗？没看见自己伤得有多重啊，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秦遇的声音有些喘，即使是他，负重疾行也并不容易，但是脚下却一刻不停。
　　乔安语气平淡：“前面就是悬崖了，再不找个地方安置她，咱们仨一起跳下去吗？”
　　秦遇闻言，用余光睨了乔安一眼，只觉得这人不仅面如冠玉，心也跟玉石一样又冷又硬。
　　关易欣右眼中不断涌出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糊在惨白的脸蛋上，形容可怖。她艰难地笑了笑：“我本来就是来寻死的，没有你们我根本走不到这里。只是有点可惜，见到你们以后，还以为有机会帮妈妈报仇，哪怕杀的不是那一个……”
　　乔安见她好像在交代遗言，打断她：“不是让你去死。”
　　秦遇不耐烦了：“你他|妈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乔安跑到十几米开外的一块巨石前，拨开茂密的草丛，露出了一个狭小的岩洞，冲秦遇道：“带她过来。”
　　秦遇奇道：“你怎么发现这里的？但她浑身是血，不可能藏得住。”
　　“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看见的，”越跳越快的心脏告诉乔安，敌人近了，“来不及了，你去引开半兽，我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我，或者带着她去跳崖。”
　　秦遇眼前浮现出乔安救下关易欣那一幕，沉默几秒后，咬咬牙：“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我！”说罢带着静静去当诱饵了。
　　“情况紧急，得罪了。”乔安打开背包，取出一张原本用来睡觉的防水帆布，将关易欣抱了上去。
　　“闭眼，先别睁开。”乔安打开一瓶水淋在关易欣身上，冲掉了多余的血迹，又背对着她将一滴指姆血溶入了自己准备的药水中，喷在她的伤口上，重点是右眼。
　　血很快就止住了，乔安替她缠上绷带，扔给她一件宽大的T恤，背过身道：“快换。”
　　关易欣像是突然崩溃了般，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没必要这样可怜我……”
　　然而乔安丝毫不解风情：“停，才止了血，别浪费我的药。”顿了顿，又道：“不是可怜，你对我还有用。”
　　关易欣：“……换好了。”
　　乔安转过身，无意间瞥见关易欣光裸的腿，觉得在危急关头被自己遗忘的肌肤厌恶症又回来了。想到今天跟秦遇还有关易欣的接触，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艰涩道：“你可以自己走吗？”
　　“谢谢你，我会努力活下去。”还你的医药费。关易欣又恢复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往岩洞走。
　　两个都是好人，却没一个会好好说话，好像……还有点配？
　　“药省着点用。如果听到动静就隐身，藏在里面不要动。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回来找你。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这个任务，很需要你的能力。”
　　乔安将帆布和吸干了水的血裙裹在一起，走了很远才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乔安一路上发现了很多人类的残肢断臂，也有死状凄惨的变异动物，还淌着新鲜的血液。
　　森林里正在举行一场残忍的狂欢盛宴，变异生物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无差别攻击，乔安亲眼见到一只腰有水桶粗的薄荷蓝腿蜈蚣捕杀了另一只体长超过一米的同类，却并不吞食，立刻开始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人类的气息引来了无数敏锐的猎食者，乔安走得很艰难，已经受了不少伤。他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只能靠着随时可能暴走的异能和强大的自愈能力勉强自保。
　　倏地，他隐约听见了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
　　是静静！
　　他加快速度向声音来源跑去，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山崖边。
　　包括秦遇在内的十几名异能者正在与以狼头半兽为首的兽群对峙。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异能者们却神情痛苦，有的死死捂着头部，有的则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而身形不断变大的白狮立在中间，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头垂着不断发出压抑的吼声，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折磨。
　　“静静!”秦遇看上去比其他人好一点，却也是面色苍白，此刻正担忧地望着白狮。
　　乔安猫着腰从后面绕了过去，碧绿的藤蔓在前方替他开路，就在他即将接近时，狼头半兽突然嚎叫了一声。
　　乔安心神剧震，前方的静静猛地转过头，往乔安藏身的地方望来。
　　对上那双失去了本色，和森林里的变异动物一般无二的猩红兽瞳，乔安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是狼头半兽控制了这些变异生物的神志！
　　“静静，停下来！”秦遇焦急的大喊响彻耳边，但充分激发了嗜血本能的白狮只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就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来不及了！
　　乔安拼命调动异能，操控藤蔓阻挡片刻，险而又险地逃离了狮口，但他反应不够快，被一爪狠狠拍飞了出去，变成碎片的背包替他缓解了几分攻势，背部却还是被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仿佛是混乱的开端，狂暴的兽吼声与人类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乔安却已经无暇他顾了。视野越来越开阔，从绚丽的战斗光芒到阴沉的天际，又随着风声呼啸而下，说不清是崖底的湍流还是背后的刺痛更令人心悸。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短短几秒，带着湿意的清新草香涌入鼻间，脸上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乔安回过神，发现自己倒吊在崖壁上，啃了一嘴的青苔。
　　他“呸”了几声，感觉有点头晕脑胀。
　　“乱、动、什、么……”秦遇从咬紧的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一只手紧紧攥住乔安的脚踝，汗涔涔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大概是暴雨来临前的空气太过沉闷，百丈之下的河流太过汹涌，乔安的心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费劲地扭过头往上看，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秦遇，而是一颗无比狰狞的狼头。
　　乔安眼睁睁看着一只长着锐利长甲的脚掌悬在了秦遇头顶，觉得左肩的某处陈伤都隐隐发烫起来。
　　“秦遇，危险！”
　　“吼！”半兽的脚用力踩下，雪白的狮影一闪而过……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护主心切的静静终于恢复了神志，一头撞开狼头半兽，愤怒地与其缠斗起来。
　　然而，悬在崖边的山石却承受不住它们的重量和剧烈的撞击。飞扬的沙与石大量从高空洒落，乔安被扑了一脸，紧紧闭上双眼，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胸腔的震动通过他的脚腕传到了秦遇身上，与此同时，被剖开腹部的白狮“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在嘈杂的惨叫、嘶吼以及打斗声中，乔安清晰地捕捉到了岩石断裂的声音。
　　“啊——”
　　脚踝上的束缚感消失，他和秦遇一起掉了下去。


第8章 番外一 方蔚然的独白
　　夜阑人静，整幢别墅都陷入了黑暗，唯有一扇窗仍透出隐约的亮光。
　　这是一间欧风卧室，屋内的陈设无一不精致，明亮的吊灯，舒适柔软的大床，配套的地毯……在滨江基地，也只有寥寥几人才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然而，房内的青年却恨不得立刻回到简陋的出租屋去。
　　“方蔚然，你这个……嗯……混账东西……”单言跪|趴在床上，两只手被分开拷在床头。
　　我一手按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掐住他紧窄的腰，迫使他伏低上半身，高高撅起结实饱满的臀|部，方便我的操|干。
　　“爽么？”我恶狠狠地撞击着雌|伏于身下的健美身躯，紫红的性|器不断隐没在他股间，发出淫靡的水声。我的表情狰狞，内心却柔软而酸涩。
　　这一刻，我等了足足八年，从二十出头等到即将奔三。
　　第一次见到单言，是在朋友新开的酒吧，我还记得那是个阴雨天。
　　我不喜欢下雨，这会让我的旧伤复发。被认回方家之前，我曾因为偷钱包被打断了腿。
　　细雨随着风飘飘而落，我的心情也如这雨一般，直直往下沉。
　　朋友发微信提醒我晚上有开业典礼，尽管不想出门，但我还是去捧场了。
　　方家有一堆旁系盼着我随心所欲，长成名副其实的二世祖，好将我取而代之。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会玩，但他们不知道，这对我而言只是一种社交手段。二代们醉生梦死的场合我从不缺席，但私下做的功课却绝不少于其他人。所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公司，我都是同侪中的佼佼者。
　　旁支的叔伯无法指摘我的能力，转而诟病我的来历。呵呵，既然我是混混出身的私生子，哪里又在乎什么脸面呢？我想要的只有钱和权，因为只有拥有了这两样东西，我才能拥有一切。
　　这个想法在见到单言之后，愈发坚定起来。
　　见到单言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和我不是一类人。青年在卡座中慵懒地舒展四肢，抬起下巴看舞台中央的表演，五颜六色的闪光灯扫过他深邃的五官，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指间微微晃荡。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一只为求偶而展示漂亮皮毛的花豹，迷人且野性十足。
　　直到接下来几天反复梦到这惊艳的一幕，我才明白，原来想求偶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我开始悄悄调查单言。单言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不像我，名不正言不顺。单言在本地上大学，是为了陪伴他患有自闭症的弟弟。单言出手大方，别人包养小0，他包养铁1。单言喜欢射击、拳击、游泳……我了解到的单言，家世显赫，性格开朗，学业优异，对家人照顾，对朋友义气，对情人体贴……如此完美，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我不信。
　　我开始阴暗地揣测他，却无法抵挡他的诱惑，就像灰扑扑的飞蛾扑向耀眼的火焰，心甘情愿地献祭生命。
　　但我只是像，我没有飞蛾那股傻|逼劲儿。我渴望靠近单言，却不想燃烧自己，我只想拖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捕雀的猎人。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近单言，制造各种巧遇，态度却不卑不亢。我知道他的志向，他的爱好，也包括……他欣赏的类型，恰好我的演技还不错。
　　渐渐地，我们无话不谈，我也如愿找到了他的缺点，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成就感，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发现，单言这个人，没有心。他有无数枕边人，却从没爱过任何人。然而，连我都为他着了魔，其他人又怎么会看不见他的魅力。闹得最厉害的是一个刚通过选秀出道的小鲜肉，苦求复合无果，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这件事上了新闻头条，单言的身世和情史被义愤填膺的粉丝扒了出来。事件发酵到最后，全网都在骂“富二代草菅人命”，连单氏的股价都受到了波及。
　　我连夜从B市飞回去安慰他。我敲响单言公寓的门时，已经凌晨三点多，单言还在和公关部门的负责人商量如何善后。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说话时不疾不徐，声音低沉，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看上去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我松了口气，没有打扰他，熟门熟路地泡了两杯咖啡，三分糖不加奶，一杯给他，一杯给我。
　　我不知道一个男人这样矫不矫情，但我确实从这件小事中尝到了一丝暗戳戳的甜蜜。
　　我想，我比那个小明星更懂单言。既然那些被包养的小白脸让他不省心，为什么不让我来照顾他呢？我不仅可以当他的男朋友，还可以做他的战友，和他并肩前行。
　　单言终于处理完工作，他抿了一口咖啡，抬起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疲惫与困惑。
　　这是想要倾诉的意思。
　　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又觉得这样显得太过局促，悄悄放松了些，温柔地回视他。
　　长时间的相处让我们默契十足，正如我了解单言一般，他也能轻易理解我的肢体动作。
　　果然，他朝我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问：“蔚然，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当初就说过好聚好散，闹成这样，是嫌我给的分手费不够吗？”
　　如果不是已经足够熟悉了，我会以为他在撒谎。我低垂着眉眼，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突然忘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加糖。
　　我其实也有问题想问他。我想问，单言，你为什么能在爱情和其他感情之间明明白白划下一道鸿沟？
　　凡事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句话可真他|娘的有道理。
　　我承认我退缩了。我是个考虑长远利益的人，宁愿做被真心相待的好友，也不愿意做被弃如敝履的炮|友。除非，某天我有本事让单言乖乖选择我。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和单言并肩同行，我要永远走在他的前面。
　　我开始积极地等待，拼命工作，与一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费劲周旋，寻找单氏的漏洞……
　　单言抱怨我有了工作忘了兄弟，我表面安抚他，心中却在偷笑：放心，很快我就是你的了，无论你乐不乐意。
　　可惜，没有很快，末世毫无预兆地降临了。对我这样的出身而言，活下去并不难，但我要在C市站稳脚跟才能护住单言，于是我比末世前更忙了。
　　经历了重重变故，我和单言不可避免地疏远了。忙碌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我就疯狂地想他。尘埃尚未落定，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软肋，只能反复琢磨着暗中保护他的人向我汇报的近况。
　　单言的异能是“千里眼”，他加入了一个异能者小队，成了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也对，毕竟他以前就很喜欢射击。
　　我让人找来了制作精良的弓与箭，挑了其中一副，在他去武器店买装备时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他一眼就相中了它。
　　我并不意外，因为我对他了如指掌。
　　没过多久，原先的队长死了，单言全票当选了继任者。这件事也让我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我暗中增加了保护他的人手。
　　等到大局已定，方家真正站在了基地的权力顶端，我才腾出手来，迫不及待地向单言抛出了橄榄枝。
　　我希望他能来到我身边。世道这么乱，谁知道明天地球会不会毁灭。每分每秒，我都想和他一起度过。现在，也只有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然而，单言想要的是自由。在他拒绝我的当晚，我梦见自己把不着一缕的他踩在脚下，手执长鞭，抽得他遍体鳞伤。他奋力挣扎，到最后疼得受不了了，只能委屈地哭着求饶。我却毫不怜惜，拉下裤链，释放出硬得发疼的性|器，“啪”地扇了一掌他惨兮兮的臀|瓣，命令道：“跪好！腿分开，屁|股翘起来！”
　　那声音冷漠得不像我自己的，惊得我从梦中醒来。可怕的是，在梦中那样对待了心上人之后，我却只有一丁点的后悔，更多的是浓烈至极的快意。
　　我有了不妙的预感，思索了一天。翌日夜里，一个多次对我暗送秋波的小白脸成功地爬上了我的床。我没有碰他，却用鞭子把他抽得遍体鳞伤，每一道伤痕都和梦中无异。
　　我硬|了。
　　见到单言的第一眼，我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我所有的情人都只是掩人耳目，我只想要他。从二十出头忍到现在，我他|妈活生生把自己憋成了性|虐狂。
　　可笑吧？但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我舍不得逼他。
　　不可否认，即使在末世，单言也是迷人的，他依然有很多床伴，现在连嫖|鸭费都不用给了。
　　我开始找人满足我的性|癖，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没关系，后者到最后也只能跪下当我的狗。
　　没办法，我早就说过了，有权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然后我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滑铁卢”——乔安，一个宁愿去死也不肯顺从的小鬼。早在单言把他捡回来时我就观察过他，但我也没在意，单言总是三分钟热度，何况这小子也不是单言喜欢的类型。
　　谁知道，单言把乔安留在身边，一留就是大半年。这我确实忍不了，人就是这么奇怪，你既然不喜欢我，那也不准喜欢其他人。即使知道乔安和单言的宝贝弟弟长得像也不行，听说过爱情变亲情的，说不准也有亲情变爱情的呢。
　　反正不能忍。
　　凭什么啊？我宝贝了这么多年，碰也碰不得，说也说不得的人，就这样被你横插一脚给抢了？呵呵。
　　我决定去找单言忆一下往昔，然后探探他的口风。结果在对上乔安阴郁的眼神时，我一下就改变了主意。
　　这是个有故事的小鬼，而且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对方身上那种压抑而迷人的气息，让我确信，这是一个同类。
　　瞧，多有意思，我一直担心自己伤害单言，然而他主动带回家的人，跟我也没什么两样。
　　我要驯化这个小鬼，是出于兴趣还是为了报复，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
　　基地就这么大，我又没刻意隐瞒，单言估计早听过我的那些事，自然不乐意我接近乔安，来找过我好多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他对这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如此上心，却对我恶言相向。我有时候嫉妒，有时候庆幸，嫉妒乔安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庆幸找乔安的麻烦可以让单言主动来见我，哪怕只是为了吵架。
　　就算表面掩饰得再好，内心的痛苦却必须找到渠道发泄。我在床上的手段越来越残暴，甚至失手杀死过床伴。
　　我的父亲得到消息后，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通。老生常谈，无非是那几句：
　　“如果不是没有其他人选，你以为你这个婊|子养的能有今天？”
　　“把你那些腌臜事都给我藏好了，到时候真引起了民愤，别以为我会保你！”
　　“真是不像话，连齐院长家的那个继子都比你争气。”
　　我看，老头是真的不指望我给他养老送终了。
　　管不住自己的鸡|巴糟蹋了我妈，毁了她一家人，现在还腆着一张老脸骂她？耕了一辈子的地也只种出一根独苗，怪我咯？
　　我早晚要送他下去给我妈赎罪。
　　刚回到家，下属就来汇报了乔安去接任务的情况。我早就跟服务中心的人打过了招呼，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一切都不出我所料。但在真正听见单言要陪乔安一起的消息时，我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抽痛了起来。
　　“他在你心里竟然这么重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似乎在说什么，却听不清内容。到最后，我逐渐清醒了过来，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单言，我不想再等了。
　　你永远都风流多情，永远都铁石心肠，分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基地掌权者欣赏的后辈也不能让你为之驻足。
　　你现在却将一个人真正放在了心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异能者，给其他人当过狗的玩意儿，他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单言，我等不到了，我也不想等了。


第9章 番外二 被方蔚然囚|禁的第一天
　　“问你话呢，爽吗？”没等到单言的回答，方蔚然腰身用力一挺，恶劣地抵住一块软肉碾磨起来。
　　“嗯……”体内的敏|感点被特殊关照，难以言喻的酥麻从脊椎漫上头皮，彻底勃|起的分|身直挺挺贴在结实的腹肌上，却被玫瑰根茎堵住，根本无法释放。单言难耐地哼了一声，不愿回答，但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他今天被折腾得够呛。从广场回来后，他被带到了一间调|教室，天知道方蔚然是从哪儿搜刮来这么多情|趣用品，这可是末世！
　　从前只是道听途说，现在亲眼见识了方蔚然有多变|态，单言越发觉得自己识人不清。一个郭允良，一个方蔚然。前者的背叛除了让他寒心，其实并不能给他造成太大伤害；后者却如一条窥伺已久的毒蛇，这毒液酝酿数年，一击致命。
　　方蔚然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与厌恶，眼神暗淡了几分，但紧接着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吗？其实我不是喜欢这些东西，而是想把它们用在你身上，”他将脸埋在单言的脖颈间，唇瓣贴着温热的肌肤呢喃，声音温柔而委屈，“单言，我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单言奋力往后跳了几步，看方蔚然的眼神和看一个神经病没什么两样，失望道：“方蔚然，你是觉得基地就是你方家一家独大了吗？我真的快不认识你了。你放了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跟你计较这一次。你应该去找一个同类，而不是不断祸害无辜的人。”
　　“无辜？”方蔚然觉得自己听了一个笑话，嗤笑道，“好吧，那你就为了那些无辜的人，自我奉献一次吧。”说罢，也不再跟他废话，取出一支针剂朝单言走了过去。
　　单言看着方蔚然癫狂的神色，居然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恐惧，他拼了命地往后跳，奈何四肢被绑得明明白白的，即便缩到了墙角，也没能躲过这一针。
　　冰冷的液体顺着尖锐的针尖流入体内，酸软无力的感觉很快蔓延至全身，单言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个变|态解剖切片：“这是什么？”
　　方蔚然被他瞪大双眼的模样取悦了，在他额前落下一吻，笑道：“让你醒着挨艹的好东西。”
　　单言力量尽失，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蔚然替他松绑，把他摆弄成跪伏的姿势，然后将一根软管塞进了他的后|穴。冰冷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腹部逐渐传来奇怪的坠胀感，单言忍不住道：“好了，可以了！”
　　方蔚然却充耳不闻，直到单言疼得直冒冷汗才停了下来，抽出软管用一枚肛|塞堵住了穴|口。
　　单言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一个巴掌就落在了他绷紧的屁股上，刹那间，单言仿佛听到了体内的液体相互碰撞，发出了“咣当”一声。
　　单言倒吸一口冷气，额角青筋直冒：“方蔚然，我很疼，你他|妈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恨我！”
　　方蔚然单膝跪在单言身侧，白|皙修长的手在高高鼓起的腹部来回抚摸，柔声道：“当然是喜欢了，单言，等你给我生一个女儿我就放你离开。”
　　单言气极反笑：“让老|子生，有本事你生给我看看啊！即使你生得出来，也没有哪个孩子愿意摊上你这种父亲。”
　　“是吗。”方蔚然的手猛地往下一压。
　　“啊啊啊！”单言疼得直抽气。
　　“生不生？”
　　有病！
　　单言心中恼怒，但不想再折磨自己：“生！我忍不住了，你快出去，我要上厕所。”
　　方蔚然却只盯着他不说话。最后，单言被逼在方蔚然的眼神羞辱下进行了排泄，再次灌|肠……如此反复三次，单言已经没力气再骂人了。
　　方蔚然将他清洗干净，裸着带回了卧室。方蔚然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却拽着单言的头发让人跪在了自己腿间，手一松，浑身无力的单言就隔着裤裆吻住了男人怒|胀的性|器。
　　方蔚然痴迷地注视着单言，这样的“主动”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战栗。
　　那股西裤也挡不住的麝香味在呼吸间侵入到身体内部，让单言的头都有些眩晕，他气得双眼充血，吃力地将口鼻挪开，脸却还是屈辱地贴着男人的下|体：“我艹你大爷！”
　　梦寐以求的场景成了真的冲击迅速催毁了方蔚然的理智。既然他可以让单言跪在他脚边亲他的吊，那为什么不能叩开他的牙关，把性|器深深捅进他的喉咙？让他嘴角开裂，发出可怜的呜咽。即使痛苦得喉口收缩，也无法抵抗他的插|入。最终只能哭着做他的鸡|巴套子，被他的精|液呛得连连咳嗽后，还得委委屈屈地替他清理性|器。
　　方蔚然下腹一紧，发现自己在对着单言臆想的过程中高|潮了。
　　单言显然也感受到了脸部的湿意，不屑地撇撇嘴：“早|泄啊。”
　　方蔚然也不恼，揉了揉他的脑袋，口吻颇为宠溺：“都怪小言太勾人了，可惜嘴不干不净，我现在就帮你洗洗。”说着就扶起了单言的头，另一只手拉下了裤链，释放出还沾着浊液的疲软性|器，一点停顿也没有，就要往单言嘴里送。
　　单言嫌恶地往后躲，危急关头竟也爆发出不弱的力量，成功逃脱脖颈后的魔掌，歪倒在了地上。
　　方蔚然冷笑一声：“不想给我舔，那要给谁舔，秦遇，还是乔安？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乔安不是什么正经人，也就是你宝贝得不得了，人家以前不定伺候过多少人。你这么饥|渴的人，白白养他一年，肯定让他上过你吧？被狗|日的滋味感觉好么？”
　　从昔日好友口中吐出的刻薄话语如利刃一般刺进了单言的心，他突然有些哽咽：“方蔚然，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侮辱我？还有，乔安是我弟弟，你连他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不要再提他了，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只觉得玷污了他的名字。”
　　他神情悲怆，闭上眼，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消极模样。
　　方蔚然突然有点慌了，扑到他身前：“对不起，我、我是太爱你了单言，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乔安，但我不是那样想你的，我只是口不择言……单言，你看看我，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单言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单言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就会发现这个前一秒还口出恶言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傻子一样手足无措。呆愣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单言下|身吻了一口：“小言，我给你口，你原谅我好不好。”
　　温热柔软的唇舌包裹着分|身，即使内心再不情愿，身体的反应却是单言控制不了的。方蔚然仿佛受到了鼓舞，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
　　单言能感受到方蔚然的动作很青涩，估计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而单言是个极端的及时行乐主义者，方蔚然近乎虔诚的态度和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冲淡了他心中的不愉，他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想和我上|床，其实没必要这么偏激。只要别把那些玩意用在我身上，放我回去，有性|趣的时候再约就行。”
　　方蔚然突然狠狠吸了一口，单言急促地喘了声，射|在了他嘴里。
　　单言以为方蔚然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结果等用了晚餐没多久，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热，红得如熟透的虾一般。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只能感受到翻涌的情|潮和难耐的欲|火。
　　“我想要……给我……”
　　单言感觉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唇瓣，在上面磨蹭着画圈。从混沌中闪过的一丝念头让他蹙起眉避了避，但下一瞬，被药物无限放大的本能压到了一切。
　　低哑的声音传来：“乖，舔一舔就让你快乐。”
　　他伸出舌头开始舔舐那个物什，第一反应是不好吃，可不知为什么身体内部却更加燥热了。那玩意越来越大，最后还试图钻进他嘴里。
　　单言有些不乐意了，那仿佛隔着一层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忍一忍，再不听话，我就走了。”
　　单言只好张大了嘴，一开始并不算难受，但很快口腔里的异物就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大幅度地迅猛抽|插起来，甚至有好几次都撞到喉口，刺激得他连连干呕。唇角一直绷着，下半张脸都酸得不行，单言发出“呜呜”的抗议声，那物却再次加快了速度，单言的头随着对方的动作来回晃动，晃得他眼冒金星。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液体喷在了他脸上，有几滴溅进了没来不及合上的眼里。他疼得呻|吟出声，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就像在哭一样。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他泪湿的睫毛上，有人在他耳边低低地叹：“我爱你。”然后一具炽热修长的身躯贴了过来，有什么挤进了他体|内。
　　他满足地哼了一声。
　　（完）


第10章 让我抱一下
　　“静静，逃——”秦遇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回荡在山崖间，人却已经变成了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小点。
　　鬃毛被鲜血染红的白狮仰头发出了一声悲鸣，狼头半兽丝毫不给它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向了它血流如注的腹部。
　　仿佛没注意到半兽的动作，静静一动不动，只恨恨地盯着对方，身形却急速缩小。利甲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柔软的腹部，血花四溅的同时，静静也借力飞了出去，落入丛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狼头半兽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愤怒地咆哮起来，几只在一旁待命的半兽闻声，立即朝静静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不幸坠崖的二人即将落入水中。乔安心如擂鼓，在疾风中眯着眼锁定了最近的一颗树，如臂使指，藤蔓蜿蜒而去，牢牢圈住了不算粗壮的树干，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攥着一根系在秦遇腰间的绿藤。
　　异能耗尽，不再延伸的藤蔓猛地绷紧，乔安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几乎要裂成两半。
　　然而，下坠的趋势也只是缓了片刻，树干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应声折断。“扑通”两声，乔安二人先后掉进了波涛汹涌的雾江。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先入水的双脚更是动弹不得，冰冷的江水几乎瞬间就涌入了耳口鼻，所有的声音都被阻隔在外，只剩下脑海里的嗡嗡声。
　　好在中途有树做缓冲，再加上自身的恢复力，乔安没过多久就又能动了，闭着气开始往水面上游。连着秦遇的藤蔓在他摔进河里时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对方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水流十分湍急，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太过渺小，乔安在拼命上浮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顺游而下。等到脸颈都因为缺氧憋得通红，他才成功浮出了水面，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擦了把脸，把滴水的湿发随意往后一抹，举目四望，寻找秦遇的身影。
　　此时已将近傍晚，天边传来隐隐雷声，乌云压顶，水天一色。乔安的目光越过灰色的漩涡、灰色的礁石，灰色的水鸟……他突然看见水鸟下方有一抹红！
　　鲜艳的红色随着波浪晕染开来，淡淡的甜腥味儿被风送了过来。在那抹血色的源头，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知觉。那只灰鸟似乎在思考该从何处下嘴，在男人上方来回盘旋。
　　乔安直觉不妙，迅速朝那里游了过去，但闻腥而来的远远不止这一只水鸟。有什么猛地咬住乔安的背，狠狠撕下了一块肉。乔安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只顾着游出来透气，都忘了自己背后还有白狮留下的伤口。
　　鲫鱼、鲶鱼、黄辣丁……雾江里每一种叫得上名字的鱼，都曾是C市人的盘中餐，而现在……风水轮流转，误入餐盘的乔安和秦遇变成了那道美餐。
　　乔安艰难地抓着秦遇闪躲变异鱼的攻击，而远方还有一条条巨大黑影陆续游来。他异能耗尽，秦遇又是任人宰割的状态……被方蔚然逼得只能选择死亡任务时，他都笃定会有转机，但现在却不由生出了几分绝望。
　　因为，那时他是为了压制体内异动出的基地，寻的是生的方法；而今，为了活下去，他却必须主动释放这股能量。脱缰的野马，还能不能拉回来，玄。他唯一的筹码就是秦遇，他给自己找到的“药”。
　　乔安跟昏迷不醒的秦遇打商量：“你的猫一爪子把我拍了下来，等会儿我还能捎带着救你一命，事成之后让我抱一下，不过分吧？”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双黑中渗着绿的眼睛有了变化，墨色逐渐褪去，浓得化不开的绿意蔓延开来。原本围在两人身侧的鱼群仿佛感知到了危险，有些躁动不安。
　　话说到最后，乔安看向秦遇的眼神已经很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乔安的视线扫过秦遇乱糟糟的头发和惨白的脸，最后停在他的脖颈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词：修长、脆弱，无法反抗，杀。
　　乔安伸出手想要拧断秦遇的脖子，却在即将触碰他的皮肤时，浑身一震，碧绿的瞳孔又泛起了黑。体内有两股力量正在争夺控制权，乔安咬紧牙关，豆大的冷汗从发际间流出，被浪花拍落，迅速溶入水中。
　　磅礴而狂暴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掀起了一层层足有十几米高的巨浪。方才还凶性大发的鱼群此刻如临大敌，摆着尾巴四散逃亡，然而注定只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无数根藤蔓从乔安身体里窜了出来，与先前苍翠欲滴的模样不同，它们通体赤红，散发着邪恶的气息，此刻如同饥肠辘辘的猛兽出笼，迫不及待地扑向了在风浪中翻滚的美味。想要逃之夭夭的灰鸟刚飞到半空，就被一根藤蔓贯穿了身体，只来得及哀鸣一声便被吸成了一具干瘪鸟尸。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幽幽冷香弥漫开来，鲜血染红了这一片水域，清楚地向附近的猎食者传达着“开饭了”的信号，却再也没有变异动物敢靠近这里。
　　风浪逐渐平息，伴随着“轰隆隆”几声雷响，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从天而降。
　　断线珠子似的雨滴沿着发梢滑落，很快便冲掉了乔安脸上的血水。在他周围，红得愈发艳丽的藤蔓犹如一条条不知餍足的毒蛇，时而盘旋，时而暴起，射|向远方，却不知为何，   始终无法成功越狱。
　　乔安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脸部肌肉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抽搐。他在不见光的黑暗里伸出手摸索着……光是和实力大涨的赤藤争夺身体控制权，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如果不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反复提醒他……提醒他什么？他在找什么？
　　乔安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睁不开眼，但他的双手没有停下。终于，他碰到了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与此同时，赤藤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在空中疯狂地挥舞起来。
　　乔安“噗”地喷出了一口血，被赤藤撑破的血窟窿愈裂愈大，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如此反复，让乔安在痛苦不堪之际有了喘息的机会。一个念头闪电般在他脑海中掠过：靠近他。
　　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乔安抓救命稻草般抱住了身前的物体。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赤藤顿时失去了斗志，老老实实缩回了乔安体内。
　　乔安的自愈力比从前更强了，几个呼吸间，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但外伤愈合了，身心却依然很疲惫。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瓢泼大雨中将自己和秦遇拖上了岸，倏地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秦遇身上。
　　秦遇是被冻醒的。眼前是墨蓝的天，背后是冷硬的石，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他脸上，水花溅进眼里，秦遇不适地偏过头眨了眨眼，在被水模糊的视野里望见了重重叠叠的山影。他感觉自己可能正被压在山下，不然为什么连呼吸都这么困难。
　　直到完全清醒，他才察觉到不对，抬起头时恰好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让他看清了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形生物。
　　乔安？
　　秦遇有些发愣。他记得自己掉进雾江后，身上的绿藤就消失了。作为在江边长大的本地人，他水性其实不错，可惜运气不太好，还没缓过劲儿，就被激流带着撞到了一块暗礁，正中后脑勺。昏迷前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哦豁，静静你这回把你爹坑惨了。
　　他晕过去时天还没黑，现在却夜深了。是乔安救了他？
　　一阵冷风拂过，秦遇打了个寒噤。不行，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在野外生病是很麻烦的事。
　　秦遇推了推乔安，想让他先从自己身上下去，却不想人睡着了，力气却不小。不仅没推动，反而因为他的动作缠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是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此时肢体交缠，彼此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是过分亲密的姿势。
　　乔安的脸埋在秦遇胸口，秦遇一垂眸就能瞥见一段在黑夜中白到发光的脖颈，莫名有些不自在，手下也失了分寸，边拍乔安的背边喊：“喂，快醒醒！乔安，再不跑狮子要咬屁股了！”
　　他用力过猛，乔安被拍得连连咳嗽，逐渐清醒过来。
　　“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乔安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意识到自己正趴在秦遇身上时，什么都还来不及想，就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连忙翻身下去。
　　秦遇坐起来，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喂，你……”
　　“呕——”一声干呕止住了他的话头。
　　秦遇不爽地“啧”了声。
　　是谁死死抱着他，掰都掰不开？他还没嫌弃呢，这小子居然看了他一眼就开始吐，谁给他的胆子？
　　“你什么意思啊？”
　　这一天太惊险，乔安没怎么进食，吐不出来什么，只是不断地干呕。等应激反应过去了，他捧着水洼里积攒的雨水漱了口，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乔安已经很久没犯病了，但是这几天因为各种原因，和人肢体接触的次数比他一年加起来都多，累积到现在，突然爆发出来，他也控制不住。
　　秦遇哼了一声，情敌突然变成了救命恩人，他心里还有点别扭，背对着乔安道：“走吧，找个能遮雨的地儿过一夜。”


第11章 孤男寡男
　　乔安和秦遇沿着山脚往前走，雨夜里很少有动物出来觅食，除了中途杀出一棵受到惊吓，把果实当武器发射的枇杷树，一路还算顺遂。当然，那些送上门来的枇杷自然被收入了囊中。
　　不知走了多远，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岩洞。秦遇指尖升起一簇火焰，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幽深的洞穴。
　　蛰伏在洞顶的蝙蝠感知到有不速之客闯入，扑棱着翅膀发起了攻击。C市本地的蝙蝠比较小，他们眼前的变异种体型却堪比普通猴子，好在数量不多，胆子也小，象征性地反抗几下就被秦遇用火赶了出去。
　　乔安在山洞里转了转，找到了少量的木柴，有点潮了，不过还能用，应该是之前的异能者留下的。乔安把木柴抱到洞穴中央架好，等秦遇点着火，他们就围着火坐在捡来的木板上，分批把衣物烤干。
　　破破烂烂的T恤和外套都搭在木杆上，乔安赤裸着白|皙的上半身，浑身仅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他穿衣显瘦，脱了衣服却能看见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乔安双手抱膝，下巴抵住膝盖，一双赤足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拘谨。而这份拘谨，在橘色暖光的掩映下，似乎变了味儿，无端营造出一种暧昧而紧张的氛围。
　　乔安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即使在自己的卧室睡觉，也必须穿得严严实实，才有足够的安全感。尽管心里清楚自己的强迫症在命面前不值一提，但想归想，该有的不自在一点也没少。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无言的尴尬在洞穴内蔓延开来。
　　指望这个闷葫芦是不可能的了。
　　秦遇的目光落在洞口的雨帘上，清咳两声，准备打破沉默。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响了起来。秦遇愣了两秒，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乔安瞪了他一眼，脸颊被火光映得有点红。
　　秦遇更乐了：“你饿了怎么不早说？”他一边乐一边去拿被忘在脑后的迷彩外套，展开铺在地上，里面是一小堆黄橙橙的大枇杷。不知是不是被酸酸甜甜的果香味勾起了馋虫，秦遇的肚子也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秦遇：……
　　乔安正低着头剥枇杷，闻声扑哧一下笑了，揶揄地看向秦遇，双眼亮晶晶的，分明在说：笑啊，怎么不笑了？
　　秦遇第一次见乔安笑，没想到还挺好看，紧接着又想起刚才丢脸的一幕，顿时恼羞成怒：“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这么大的枇杷都堵不住你的嘴。”
　　乔安心想自己也没出声啊，但他突然觉得秦遇这模样和炸毛的白狮有点神似，凭着对猫科动物的粗浅了解，试探着递出了已经剥好的果子：“吃吗？”
　　莹润的指尖捏着一颗饱满艳丽的枇杷，过于丰富的汁液沿着指缝往下，缓缓淌过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的手背，绕过腕骨往下滴，一滴，两滴……
　　秦遇的喉结动了动，开始在脑子里开火车：勾|引，这是赤裸裸的勾|引！我都有男朋友了，他居然还……不对，他也喜欢单言。难道他是想让我移情别恋，好趁虚而入？看不出来啊，小葫芦，闷不吭声的，一肚子坏水儿。
　　秦遇暗自庆幸他识破了乔安的把戏，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警惕，然后……控制不住地伸出了手。
　　没事，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秦遇如是安慰自己。
　　乔安看他咬牙切齿地嚼枇杷，好心提醒道：“有核。”
　　秦遇的表情更纠结了。
　　看来是示好失败了，乔安头疼，他果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你一个我一个地吃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小插曲，同样是只有“噼里啪啦”声的静默，氛围却轻松很多。
　　对于异能者而言，这点食物只够塞牙缝。在基地里吃不饱也能勉强度日，然而，在危机重重的原始森林，状态不好意味着战斗力下降。而猎食者，绝不会放过露出破绽的猎物。
　　秦遇准备在雨停后去弄些吃的，一想到自己差点葬身鱼腹，他就很想吃烤鱼。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事得弄明白。
　　秦遇后来检查过，发现除了后脑勺鼓起的大包，他身上还有很多咬伤，伤口有浅有深，形状不一，变异鱼的数量应该不少。以他对乔安实力的了解，要把他从鱼口救下来，很难。
　　“掉进水里之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乔安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忽悠：“我爬上岸以后，就沿着河岸找你，然后在你醒的那个地方，看见你漂在水面上，被一群鱼围在中间，就用藤蔓把你勾了过来。”
　　秦遇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变异生物哪有这么好对付。
　　乔安无辜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道：“那些鱼好像在忌惮什么，绕着你转来转去，犹豫很久才敢咬一口。我把你往回拉的时候，它们也没怎么阻止。”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遗憾呢。
　　秦遇额角直跳，他感觉乔安没说实话，而且，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宝贝能威慑变异生物。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乔安没看见自己想要的反应，耸耸肩，起身走到洞口用雨水洗净手，又去取木杆上的衣服。
　　秦遇发现他左肩有一块皮肤颜色比周围的更深，像是陈年旧疤，在瓷白的肌肤上异常醒目，而他后背被静静抓出来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乔安到底遇到了什么，衣服才会破成这样……但是不管怎么样，乔安救了自己是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想刨根问底。
　　秦遇正色道：“你救了我一命，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乔安利落地穿好了衣服，有点润，只能勉强蔽体，但聊胜于无。他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站在旁边烤裤子，没有接秦遇的话茬，转而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吗？”
　　秦遇没有犹豫：“那是你的隐私。”
　　乔安一瞬不瞬地盯着秦遇，见他神色坦荡， 对自己的决定多了几分信心。刚要开口，又听秦遇道：“如果你要我离开单言，我是不会答应的。”
　　乔安疑惑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你离开单哥？而且，你们俩不是已经分……”
　　秦遇不想听见那个词，梗着脖子道：“那是他单方面的想法，我从来没同意过，等我回去就想办法让方蔚然那个疯子把他放了。”
　　同为队长，秦遇很早就听过单言的名字。但第一次把这个人看进眼里，是在三个月前。
　　那段时间，基地经常受到一伙不知从哪儿迁徙过来的苍鹰袭击。它们有着尖喙利爪，心性残忍，抓住人就直接飞到高空，然后松爪将人活活摔死，再慢慢品尝。除此之外，它们好奇心很重，对精密的设备十分感兴趣，导致基地时常停水停电……
　　最后，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基地同时派出了三支异能者小队。就是在合作的过程中，秦遇看见了那完美吻合他年少幻想的一幕。
　　单言立在悬崖边，面朝巍峨远山与绮丽夕阳，身姿挺拔如松。他挽弓搭箭，锁定目标，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向上隆起，紧接着手指微微一松，仿佛拨动了命运的齿轮，双箭齐发，威风凛凛的空中霸主应弦而倒。
　　一切都是红的，残阳如血，雄鹰泣血，连单言的身影也在余晖中染上了血色……但彼时定定注视着这一幕的秦遇只觉得这是对“浪漫”二字最美的诠释。
　　一见钟情，莫过于此。
　　秦遇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抽身。即便过了这么久，再次想起那刻骨铭心的一幕，他的心还是会微微发颤。
　　他花了两个多月来确定自己的心意，和单言从搭讪到在一起的过程却很短暂。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和他见面似乎就是为了上|床。但日久生情，他相信总有一天单言会把他当成真正的恋人。
　　秦遇眼中透出了满满的战意：“就算你对我有恩，在这件事上我也不会让你的。”
　　乔安恍然，难怪秦遇总是对他有莫名的敌意，原来是把他当成情敌了，这对他的计划可没什么好处，于是解释道：“你误会了，单言是我哥，你喜欢他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虽然乔安并不觉得他哥会吃回头草。
　　秦遇狐疑：“是吗？”
　　乔安真诚地点点头。
　　秦遇：“我不信。”
　　“……”你永远无法说服一个把你当成假想敌的人，乔安决定开门见山，“你们战队还缺人吗？”
　　自从察觉到秦遇能克制赤藤，乔安就有了加入破晓战队的想法。跟在秦遇身边，说不准哪一天他就能找到摆脱赤藤的办法。而且一起经历了生死危机，他发现秦遇虽然看起来像刺猬，不易接近，但意外的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人以群分，他的队伍，应该也很不错吧。
　　此时的乔安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他的人生涂上多么丰富的色彩。


第12章 会和
　　想加入我的队伍啊……
　　秦遇抱着手臂审视乔安。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看来色|诱只是他的第一步，这不，接着就企图打入内部了。闷葫芦装得还挺自然，要不是自己火眼金睛，可能还真得中计。
　　秦遇得意地扬起眉，他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不过，他也不介意配合一下，看看乔安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说说你的理由。”
　　之前的教训告诉乔安，就算他突然觉醒了语言方面的异能，洋洋洒洒列了一堆理由，秦遇可能也会说：我不信。于是乔安不加思索：“因为你很厉害。”
　　谁知这样的回答正中秦遇下怀，情敌脱口而出的夸赞让他有点飘飘然。秦遇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唇角，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等着乔安的下文。
　　乔安：“？”
　　“继续啊。”
　　原来秦遇好这一口，意识到这点后，乔安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的宠物很可爱。”
　　“不是宠物，静静是我儿子。”秦遇不满地睨了乔安一眼，又想起了什么，气势一下弱了，“它当时被那头狼控制了，不是有意的……”
　　乔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狼头半兽对兽类的影响似乎比人类大得多，而且在静静失控伤了他以后，秦遇还及时拉住了他，而后面的事，谁也没法预测。既然提到了白狮，乔安顺势问出了在心中徘徊已久的疑惑：“它为什么叫静静？”
　　秦遇罕见地沉默了，面上似乎还有一丝尴尬。不知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接下来秦遇很干脆地让乔安加入了破晓战队，但为了和队友建立感情，乔安需要搬进他们战队所在的别墅里。
　　秦队长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和乔安一起滚下楼梯那天，秦遇是第一次去单言家。他和单言为数不多的几次约会都在十里香，单言很会聊天，话题天南海北，但很少谈及自身经历，所以他对单言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
　　就连对方的住址，也是因为突然被分手，难以接受，到处打听才得知的。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发现，下意识排斥别人介入私人空间的单言居然和人同居。而且，在他们被逼着离开基地的时候，单言都自身难保了，还一心替乔安着想。这个人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而现在，既然乔安想诱惑他，那他何不将计就计，正好让乔安搬出单言的家。反正他心如磐石，乔安永远也不可能得逞。
　　秦遇信心十足，他想，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又少了一颗。
　　但他却没想过，为什么都认识几个月了，他连单言是不是独居都不清楚？有些事，为什么对方不提，他就从不去打听？
　　等秦遇的衣物也差不多干了，两人开始轮流守夜，还没睡够，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雨已经停了，碧空如洗，两山夹一江，江面如镜，蓝的蓝，绿的绿，一派静好，完全看不出昨夜的凶险。
　　乔安深深吸了一口还带着湿意的清新空气，困意被驱散的同时也有些感叹，他已经记不清雾霾是什么味道了。对于乔安而言，末世降临并不全是坏处，大自然恢复元气了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一切洗牌重来，他可能永远都逃不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那个曾让他心生仰慕，到最后却恨之入骨的人。
　　“你在看什么？”
　　秦遇插着兜刚从山洞里走出来，就见乔安双拳紧握，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还以为有变异生物，顿时警惕起来，顺着乔安的视线望去，结果只看见了茫茫江水。
　　“没什么，”乔安吁出一口气，“走吧。”
　　尽管伤口隐隐作痛，但只要想到马上就能填饱肚子了，秦遇就很有干劲。他到林子里捉了一只野兔，右手持棍，左手提着兔子在河边放血。
　　很快就有鱼虾闻腥而来，秦遇眼疾手快，膘肥体壮的变异鱼先是被他一棍撬出水面，紧接着被火燎得滋滋作响，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秦遇也不贪心，等到食材足够，清理干净就把鱼串起来往回走。
　　秦遇捕鱼的时候，乔安蹲在灌木丛里不知道在找什么。等他架起火准备烤鱼，乔安抱着一堆不知名的植物过来了。
　　“这些是什么？”秦遇问。
　　乔安取出其中几株草药递给他：“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秦遇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后，突然问：“你喜欢吃兔子吗？”
　　“怎么了？”乔安更偏爱素食，对于肉食不太讲究，感觉都差不多。
　　“那只兔子烤好了给你吃。”秦遇说完后，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等着乔安的回答，在看见他点头之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乔安不知道秦遇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出大戏，他忙着把自己采到的干辣椒碾成末。除了辣椒，他还找到了一种在农场里见过的能替代姜的植物。辣椒增味，生姜去腥，即使没有盐，烤出来的食物应该也能入口。
　　然后乔安意外发现秦遇有一手好厨艺。虽然缺少调料，但火候拿捏得很合适，外焦里嫩，满口生香。不过也是，经过四五年的艰难求生，就算再金贵的少爷，应该也点亮了各种生活技能。
　　乔安在基地里习惯了慢条斯理地用餐，即使有意识地加快动作，也跟不上秦遇的速度。等秦遇草草擦完药，又转了好几圈，不耐烦到想把剩下的烤鱼一股脑塞进他嘴里时，他终于吃完了。
　　他们灭了篝火，准备上山。现如今，哪怕是普通植物，生长速度也远远超过了末世前的，而且由于半兽的缘故，近来少有人踏足此地，疯长的绿植已经覆盖了原有的小径。和之前一样，秦遇开路，乔安在后保驾护航，步履维艰。等到了山顶，乔安的腿肚子都在发颤，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
　　秦遇挥手灭了几只俯冲而至的虎头蜂，嗤笑一声：“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乔安置若罔闻。
　　昨晚他居然觉得秦遇凶巴巴的样子有点可爱，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错觉。
　　仿佛一拳打中了棉花，秦遇不爽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谁知用力过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乔安悄悄弯了弯嘴角，背过身率先往林子里走：“咱们先去找关易欣。”
　　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秦遇黑着脸大跨几步，走在他前面。
　　秦遇替乔安争取时间的时候，找机会在树干上做过标记。此时带着乔安在森林里绕来绕去，找到记号后，没费多少工夫就走到了关易欣藏身的地方。
　　奇的是，这一路他们连半兽的影子都没见着。
　　还没靠近岩洞，一道白影就跛着腿奔了出来，兴奋地扑进秦遇怀中，撞得他退了好几步。
　　“你好臭啊，静静。”秦遇嫌弃地拧起眉，却还是伸手抱住了脏兮兮的白狮，任它跟大型犬似的在身上拱来拱去。
　　秦遇检查白狮的伤势时，关易欣也走了过来。或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身上那种忧郁柔弱的气质已经完全消失了。尽管右眼猩红可怖，整个人狼狈不堪，却掩不住经过打磨后，由内而外散发的沉静光芒。
　　有表达欲强烈的秦遇在，乔安乐得自在，安静地站在旁边听他和关易欣交谈。原来，在他们离开后，关易欣一直都待在岩洞里。直到陆续有半兽经过，并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她才跟了上去，远远窥探，发现它们又聚到了之前伏击几人的湖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她再回来，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静静。她把乔安留下的药水全洒在它的伤口上，一夜过去，它已经恢复大半。
　　秦遇用手梳理白狮被血凝成一绺绺的毛发，半晌后挤出两个字：“谢谢。”也不知道在谢谁。
　　关易欣看向秦遇二人：“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半兽里，只有那匹狼最棘手。剩下的，单体实力虽然强，但至少能用武力对付。咱们之前输就输在不了解它们，也不知道它们首领是能让兽群拧成一股麻绳的精神系强者。
　　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样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让其中一只落单。到时候三打一，再加上静静，活捉不难。”秦遇用余光扫了乔安一眼，见他又变成了锯嘴葫芦，挑起眉梢，“你说呢？”
　　乔安一拍手掌：“你说得对。”在秦遇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时，又接着问：“关易欣，如果我们在附近设下一个埋伏圈，你有把握去把半兽引过来吗？”
　　关易欣摇头：“其实我隐身的时候，整个人在另一个的空间里，想要发动攻击必须现出身形。以我的反应速度，即使攻击后立即隐身，在半兽手下恐怕也撑不过三次。”
　　她想起尖利的鹰喙向她袭来，而她完全无法动弹的那一幕，不禁虚虚捂住了已经废掉的右眼。
　　在无法隐身的情况下，让关易欣独自面对半兽，确实太过冒险。乔安想了想：“要不咱们这样……”
　　三人商量了一阵，最后采取了一个更保险的方案。出发前往湖泊时，他们没有带上静静。精神控制对兽类的影响太大，以防万一，他们决定让静静留守后方。


第13章 破晓战队
　　雨后风起凉意浓，森林中央却气氛火热，上百只半兽围在波光潋滟的湖泊周围，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千奇百怪的兽类叫声。但无一例外，听起来都非常亢奋。
　　此时，湖面突然溅起水花，一只蛙头半兽跳了出来，跃至狼首领身前，单膝跪地，大嘴“呱呱”两声，吐出一颗乒乓球大小、表面流转着丝丝血光的半透明圆珠。在半兽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用绿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狼首领面前。
　　藏身于草丛的乔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圆珠，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渴望，赤藤也开始躁动不安。乔安察觉到不对，悄悄用肩膀蹭了秦遇一下。
　　呼，好多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半兽身上，左耳却渐渐发烫，偏过头一看，发现秦遇正满脸震惊地瞪着他。那模样似曾相识，乔安恍然间还以为自己正在和秦遇演一场 “强抢民女”的戏，他是贪图美色的登徒子，而秦遇，就是那个倒霉催的黄花大闺女。
　　乔安一阵恶寒，用口型说：“没蹲稳。”
　　没羞没臊！欲盖弥彰！
　　秦遇翻了个白眼，默默挪远了点。
　　接下来，两人蛰伏在原地，静待时机。终于，在又有两栖半兽浮出水面，兽群激动起来的时候，一只笨重的猪头半兽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来，似乎是想放水。等它站在树前，放松心神开始哼哼时，秦遇抬起小臂往前一挥。
　　下一瞬，关易欣在猪头跟前现身，恶狠狠地用母亲留下的匕首撬开猪嘴，然后用力把一根巨无霸香蕉塞了进去，直抵喉管。
　　与此同时，乔安的藤蔓也到了。其中一根不断变粗变长，把奋力挣扎却苦于身形笨拙，最终反抗失败的猪头捆成了一个木乃伊；另一根则在主人嫌弃的眼神中不断变化，恰好填满了香蕉留下的空隙，保证俘虏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秦队长的异能在这次偷袭中没有用武之地，但三人中唯有他能扛着肥头大耳的半兽在森林里狂奔。于是，分工明确的三人外加一头猪，在兽群的狂欢中溜之大吉。
　　等狼首领察觉到不对时，三人已经离开了这片原始森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改装车旁，白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重新被麻绳五花大绑的猪头半兽，兽类独有的威压令后者浑身冷汗直流。
　　静静饶有兴趣地凑过去拨弄长长的猪鼻子，倏地浓重的体味袭来，它鼻子发痒，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忙不迭退后几步。然后回头望向秦遇，冰蓝的兽瞳宛如两抔清泉，泛着水光，竟显出些委屈来。
　　秦遇却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地嘲笑它：“儿子，其实你比它也香不到哪里去。”
　　静静低吼一声，昂着毛发旺盛的大脑袋，目不斜视地从秦遇身边走过，连下颔上扬的弧度，都与它主人生气时如出一辙。
　　关易欣抿着嘴偷乐。
　　不是说人心险恶吗，为什么她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两个神仙队友，连威武雄壮的大狮子都有一颗少女心！既然老天这么厚待她，她会连妈妈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乔安的情绪却不高。不知为什么，离那枚圆珠越远，他就越低落。
　　出于某种直觉，乔安蹲下|身扒开了箍在猪头左肩的绳索，然后发现白色密毛掩盖下的皮肤刻有刺青，两个三角形一正一倒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青色的六芒星图案。
　　眼前闪过一张阴森森的脸，乔安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猛地抬手掐住了自己的左肩。
　　见到那枚勾起赤藤食欲的圆珠时，他心中就有了猜测，没想到……果然……他都逃得这么远了……真是阴魂不散！
　　乔安眸中有绿光一闪而过，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剜着眼前碍眼至极的六芒星。
　　半兽，半兽，他跟这种怪物又有什么两样呢？！
　　秦遇看着乔安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十分不解。
　　闷葫芦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至于吧，对着一头猪都能难过成这样，想吃猪肉了？那他还真没辙，先不说这只半兽得带回去交差，就这种除了头以外，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的玩意儿，给他他也不敢烤啊。
　　嘿，怎么还带发抖的，别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吧。
　　秦遇烦躁地绕着车走来走去，视线却没从乔安身上挪开过，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对方颤抖的频率就会高一点。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和清晨一模一样的问题，却没再得到回应。
　　秦遇一巴掌拍在乔安右肩上：“问你话呢，捂着左肩干嘛，受伤了吗？”
　　乔安触电般蹦了起来，眼里的冷意还没消，冰凌凌的。
　　“干嘛啊，老子是洪水猛兽吗？”秦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待要继续数落乔安，却在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时噎住了，“你、你眼睛进沙子了？”
　　见过为哭鼻子找借口的，没见过这么热心替别人找的。不知不觉围观了全程的关易欣暗自腹诽。
　　四道带着隐忧的目光投射在身上，乔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说完他看向秦遇，认真道：“谢谢你。”如果不是秦遇拍了他一下，他差点又要失控。
　　秦遇本来还在嘀咕小葫芦谎话张嘴就来，听到这话也不自在了，摆摆手，把猪头塞进后备箱：“走了走了，要是那些怪物追上来就麻烦了。”
　　乔安面色一白，低下头摘脖子上的晶核吊坠，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等关易欣上了车就发动车子，和白狮一前一后往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风尘仆仆地来到服务中心，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交了任务，公分入账后便分道扬镳了。至于张泉，工作人员显然对于小队减员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只是简单询问几句，做好登记，并不多言。
　　秦遇遛着静静回到了住所，一进门就迎上了队友们幽幽的目光。
　　自从被秦遇拆台后，静静就没再搭理过他，此时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撤离了战场。
　　“老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全基地都知道你要去打怪兽，就我们被蒙在鼓里。这么刺激的事，你带静静都不带我，不给出合理的解释，今天你休想上楼！”
　　“长本事了啊，敢威胁你的队长，给我站住！别跑！”
　　躲在沙发背后放狠话的少年叫付缘，今年刚满十七，是队里最小的，不仅生理和心理年龄小，胆子也小。
　　这不，秦遇才往前迈了半步，脚都还没落地，他就忙不迭逃到了一个长发及腰，神情冷淡的御姐背后，告状道：“霜霜姐，你看他，之前瞒着我们一个人去冒险就不说了，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错误，态度极其不端正！”
　　秦遇磨牙：“小兔崽子……”
　　尤霜霜比付缘平静许多，语气却不算好：“又是那位让你去的？”
　　面对这个时不时就得替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副队，秦队长的火气一般还来不及上涌，就会先被莫名的心虚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模棱两可地道：“也不全是。”
　　尤霜霜“哦”了声，又问：“为了那个姓单的？”
　　秦遇不说话了。
　　付缘不怕死地插了句：“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秦遇猛地抬起头，环视一圈，发现在场的三人都满脸了然，诧异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尤霜霜冷哼一声。
　　付缘仿佛找到了主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昨晚不是下雷阵雨吗，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修仙界惊艳绝伦的天才新秀，才十七岁就要渡劫飞升了。我正兴奋地等着雷劫降下呢，突然之间听到了一阵打杀声，惊得我一晃神就被劈醒了，我那个气啊，我……”
　　秦遇不客气地打断他：“啰里吧嗦的，谁对你做什么梦感兴趣了？说正题！”
　　“好吧，”付缘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今早出门就发现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原来是方蔚然的手下在追杀单言的队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手下留情了。”
　　“但是……但是！你知道方蔚然做了什么吗？他让那几个倒霉蛋站在广场中间的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念了一上午对单言的真情告白，每念完一句就得大喊一声……”付缘哑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起来，“小子真心祝愿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除了早生贵子，所有的祝福语都喊了个遍。”
　　付缘刚才说到激动处跳到了秦遇跟前，此时发现他脸都绿了，小心翼翼往回挪，话却不停：“他们读情书的时候，方蔚然就搂着单言在旁边看。老、老大……你们应该分、分了吧？”
　　秦遇抿着唇一言不发，漂亮的下颔线紧紧绷着。
　　“好了，秦哥刚回来，肯定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一直没出声的顾予闲出来打圆场，他温柔地注视着秦遇，眼睛笑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秦哥，你房间的浴缸我已经放好水了。”
　　秦遇“嗯”了声，快步上了楼，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完全忘了通知队友，他们即将迎来一个新成员。
　　尤霜霜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自从那次小队合作后，就跟魔怔了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那种情场高手，哪有那么容易收心……”
　　此时，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尤霜霜的眉目迅速柔和下来，理了理裙摆，款步姗姗，挽着来者的手臂去约会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付缘奇怪地看着顾予闲：“不是你拜托我问清楚的吗，怎么到关键时刻又不想听了？”
　　顾予闲垂着眼，清隽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惆怅，温声道：“因为秦哥的样子太可怜了。”他没说出口的是，秦遇的沉默，其实已经代表了答案。
　　秦遇囫囵泡了个澡，换上睡袍，准备去把静静逮上来洗干净，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立在门边的顾予闲：“有事？”
　　秦遇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俊脸淌过被热气蒸红的结实胸膛，滑入了没拉好的浴袍领口。顾予闲看得面色泛红，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药酒：“你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你受了伤，疼吗？我给你擦点药吧。”
　　“哦，不用了，我已经擦过了。”
　　顾予闲的眼神黯淡下来：“擦过了？”
　　“有个队友懂点草药，”秦遇随口提了句，突然想起自己答应乔安的事，“你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好啊。”顾予闲下意识答应了他的要求，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秦遇道：“就我旁边这间好了，谢了。”必须得把闷葫芦放近点好好看着，免得他整天总想着搞事。
　　正在出租屋收拾行李的乔安打了个喷嚏：？？？
　　顾予闲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你不是怕被吵到吗？是有朋友来借住吗？”
　　他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可惜急性子的秦遇已经顺着栏杆滑下了楼，只听见了前半句，扬声道：“他动作轻得很，吵不到我——静静，你往哪里跑！你忘记自己是一头雄狮了吗，洗个澡而已，怎么怂成这样？”


第14章 乌龙
　　基地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广场事件，乔安一无所知。翌日，乔安很早就到了方蔚然居住的别墅区。这里是基地高层的住所，戒备森严，电网密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乔安想拜托门卫通传一声，结果费尽口舌也说不动他们。最后其中一个不耐烦了，骂骂咧咧把他往外撵。
　　乔安从不堪入耳的脏字中挑出了有用的信息，灵光一闪，回家摘来一袋水果递给门卫。水果比蔬菜更难培育，对于工薪阶层而言，价格有些小贵，乔安也是凭借自己的异能才天天都享口福。这种“小费”，门卫明显很受用，乔安再把晶核吊坠递过去时，他们就肯接了。
　　那个口吐芬芳的守卫带着信物走进别墅区，约莫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弯腰对身后的人做出“请”的手势。
　　这是个熟面孔。
　　乔安淡定地跟着殴打过自己的黑衣保镖往前走，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以牙还牙。现在的他势单力薄，得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到时候，方蔚然和他的一帮走狗，他谁都不会放过。
　　保镖领着乔安来到一幢绿瓦白墙的二层小洋楼前，翠木掩映，花香馥郁。或许是方蔚然打过招呼，乔安被搜身后，顺利地见到了单言。
　　即将入夏，单言还穿着一件高领的灰色薄毛衣，和他曾经衬衣至少解开三颗的习惯完全不同。他右脸还印着一枚深红的吻痕，不过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乔安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一想到单言可能遭遇了什么，只觉心头愤恨。但他了解单言的傲气，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单哥，你怎么样？”
　　单言招呼他坐下，笑容背后藏着深深的屈辱，并不谈自己，反而问乔安：“你完成任务了？不是让你别回来了吗？”
　　乔安言简略讲述了这两天的经历，最后坚定道：“单哥，我会救你出去。”
　　他那天之所以肯离开，是因为看出了方蔚然挟持单言时的谨慎。他以为方蔚然是想拿单言威胁自己，再加上多年的交情，不会真的伤害对方。而且，以他当时的状态，如果失控了，说不定杀伤力比方蔚然还大。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走入了误区。
　　对于乔安的承诺，单言断然拒绝：“不用了，我在这里过得不错。”
　　乔安压根不信：“单哥，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单言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潇洒地往后一仰：“真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还不用拿命去讨饭。”
　　“单哥……”乔安还想再说，门已经被推开了，两个保镖伸手来抓他，他侧身避了过去，却仍被逼着往外走。
　　“小安，你一直都很有主见，但哥希望这次你能听话。”
　　“还有，秦队长这人其实很耿直，就是脾气一点就炸。你既然成了他的队友，尽量好好说话，知道吗？”
　　听着单言像个老父亲般叮嘱交代，年少失孤的乔安鼻头一酸。但单言说得没错，他确实很执拗，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哥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囚鸟般的生活？这样说，不过是怕拖累自己而已。方蔚然行事无所顾忌，还不是靠权势与地位。那如果这两样都没了呢？
　　单言目送乔安离开，垂在身侧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听闻他出事，前来救他的几个队友差点殒命。他百般恳求，方蔚然才放了他们一马，却也不肯让人好过。几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被派去清理粪池，终身无法离开基地，再没有比这更恶心人的事了。几名队员，他会找机会放走，但没必要再拉乔安下水了。
　　乔安离开别墅区的时候，秦遇还在基地的研究院里。
　　“齐院长，事情办完了。”
　　办公桌后的女人坐姿优雅，正在翻看关于基因改造的资料，闻言抬头扫了秦遇一眼，不悦道： “怎么就带了一只回来？样本太少了。”
　　她看上去很年轻，唯独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的年龄，一身清冷的白大褂冲淡了昳丽容貌带来的不庄重感。
　　秦遇似乎对女人的态度习以为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下次吧，这回准备不足。”
　　齐胭秀眉微蹙，有些不满：“下次，下次，又是下次！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妈，你快来看，那只半兽对试剂产生反应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急匆匆的身影从门缝间溜了进来，和秦遇擦肩而过时重重撞了他一下。
　　秦遇侧眸，正好对上来人挑衅的眼神。
　　齐胭嗔怪地瞪了来人一眼，语气里的亲昵却掩饰不住：“渺渺，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还有，都说了在这里要叫院长。”
　　齐浩渺绕到齐胭身后，乖巧地替她揉肩，撒娇道：“知道了，尊敬的齐院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而且听说秦大队长昨天就回来了，我也没想到他今天才来见您啊。”
　　秦遇沉默地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倏地道：“我先走了。”
　　齐胭微微颔首：“回去自己想清楚，别忘了你爸说过的话。”
　　秦遇离开研究院后，又去找单言。他倒是畅通无阻地进了别墅区，却被方蔚然拒之门外。负面情绪层层累积，在他烦得几乎想一把火烧了方蔚然的家时，得到了乔安已经和单言谈过的消息。
　　凭什么让乔安见，不让他见？
　　于是，在拍响出租屋掉漆的防盗门时，秦遇心里的星星之火已经燎原：“乔安，你在不在？快给我开门！”
　　他敲了老半天，手劲儿愈发收不住，震得门哐哐作响。终于，只听 “咔哒”一声，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怎么了？”
　　那股湿意也让秦遇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不少，诧异道：“你是到开水里滚了几圈吗，怎么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说着一点也不见外地推开乔安往里走。
　　乔安的脚突然有些痒，他抑制住把秦遇踹出去的冲动，走进浴室擦头发。
　　从小洋楼回来的一路上，乔安总觉得浑身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到家后，他第一时间进了浴室，直到听见秦遇闹出来的动静，才换了身白T蓝牛仔出来。等到湿发不再滴水，乔安犹豫片刻，又加了件外套遮住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红的皮肤。
　　秦遇正绕着客厅转圈。
　　他心烦的时候没办法安静地待在原地，必须一直走。当他越走越快，场地又不够大时，就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看上去有点滑稽，但当脚步比心更乱时，他就会莫名好受很多。
　　于是，等乔安从浴室出来，差点和秦遇撞上时，两人都像看傻|逼一样看着彼此。
　　“你怕不是个宝器，这么热的天，还穿两件！”
　　乔安则更为含蓄：“你小脑性共济失调了吗？”
　　说归说，想到单言让自己跟秦遇好好相处，乔安还是给客人端了杯水。
　　秦遇拿出喝酒的豪气，接过来一口气闷了，过了会才尝到余味，喃喃道：“怎么味道有点怪啊……”
　　“嗯？”乔安一怔，紧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好像是……
　　“听说你今天去见了单言，他都跟你谈了……”秦遇说着说着，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先是顺时针，再是逆时针，绕得他头晕目眩。视野中乔安的脸也在扭曲变形，他脑中亮起了红灯，惊道：“你要对我做什么？！”然后一歪头晕了过去。
　　乔安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居然把出发前给单言准备的安眠药给秦遇喝了，也不知道变质没有，是不是得给他一滴自己的血保命？
　　乔安仔细观察了一阵，见秦遇呼吸平稳，面容安详，才放下心，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只喷火龙长得还挺好看。
　　果然，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秦遇拥有了颜值和实力，作为代价，他失去了脑子。
　　乔安心下喟叹，突然想揉一揉秦遇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脾气一样硬。意识到这个想法后，乔安悚然一惊，恨不得立刻把秦遇拎回他自己家，可惜他搬不动，只能作罢。
　　乔安是个理性的人，每做一件事都得考虑清楚前因后果，而刚刚伸手准备抚摸秦遇的行为让他很迷茫。
　　乔安把脸埋在自己的被子里苦思冥想，直到外面响起了粗重的呻|吟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翻身下床，往外走去。
　　天色渐晚，客厅暗了下来。手长脚长的秦遇憋屈地缩在又硬又窄的木沙发上，犹如一尾离水的鱼，艰难地大口喘息着。即使在暗淡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的肤色红得不正常。
　　给人喂了假药的乔安有些自责，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结果刚弯下腰，背后就传来一阵巨力，拉得他一下扑到了秦遇身上。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一声急切的狮吼。


第15章 清风与蜜桃
　　乔安不合时宜地想道：这是第三次了吧……
　　他反手去掰秦遇的手臂，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男人有力的臂膀却如铜墙铁壁般禁锢着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乔安开始怀疑自己给秦遇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了：“秦遇，你快醒醒！放开我，让我去开门！”
　　秦遇置若罔闻，将乔安困在逼仄的空间里，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滚烫的脸埋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嘴里喃喃自语，湿热的吐息激得乔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叩门声一波高过一波，其中混合着乔安“砰砰”的心跳声，他听不清秦遇的话。下一刻，有什么沿着脖子滚落，平日里朝气蓬勃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这样对我……单言……”
　　乔安的胃隐隐作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只吃了一餐。绿藤随主人心念而动，缠绕在秦遇身体上，正要把人甩开……
　　一声震天的踹门声响起，年久失修的防盗门在被“蹂躏”一天后，终于不堪重负地倒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一狮挤在门口，一道刺眼的手电光射在沙发上，让衣衫不整的两人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
　　乔安：……
　　“天怎么亮了？亮了你也不许走。”秦遇迷迷糊糊地嘟囔几声，随手拽过乔安被脱到一半的外套，蒙住了自己的头。很快，他均匀的呼吸声就成了出租屋里唯一的旋律。
　　如果不是因为秦遇得罪了方蔚然，又刚干出了悄悄接任务的事，几人也不会这么敏感，天一黑就跟着静静出来找人，结果……
　　付缘干咳一声，尴尬道：“没想到你们玩得还挺大，哈哈，捆绑play也、也挺、挺……”
　　尤霜霜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未成年人给我转过去。”
　　顾予闲的面孔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声线微微发颤：“你是谁？”
　　就这样，乔安完成了与新队友的初次会面。当晚，头皮发麻的他稀里糊涂地和三人认识了一番，又稀里糊涂地看着他们抬走了秦遇。没人再提之前那一幕，大脑当机的乔安也忘了解释，以至于之后，他和秦遇再怎么澄清，都越描越黑。
　　第二天，日上三竿，金灿灿的阳光钻进窗帘缝隙，在男人的沉静的睡脸上斜斜画了条杠。白狮上半身趴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扒拉那道暖黄的光。
　　“边儿去！”被扰了清梦的秦遇挥手就是一掌，惨遭打脸的静静气得一个泰山压顶砸在了他屁股上。
　　“我艹！傻儿子，真是反了天了！”秦遇这下彻底痛醒了，和静静在床上扭打起来，揪耳朵扯鬃毛挠脚丫，动作毫无技术含量，宛如小学鸡打架。
　　打着打着，昨天发生的一幕幕如电影倒带般回放在脑海中。秦遇面色骤变，鱼跃而起，连衣服都没换，匆匆洗漱后，冲下楼夺门而出。静静“嗷呜”一声跟了上去。
　　“秦哥，你醒了？我给你带了早饭——你去哪儿啊？”
　　“不用管我，你自己吃吧！”
　　顾予闲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飞速消失在公路转角。
　　顾予闲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饭盒，将白生生的小笼包放到菜板上，一个个剁得稀碎，热气和肉香弥漫开来。
　　怎么才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呢？
　　秦遇这次再到出租屋，就没门可拍了。
　　乔安坐在门边的小马扎上，倚着孤零零的门框打瞌睡。余光瞥到秦遇，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睑，虚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头发蓬松，睡眼朦胧，隐约闪着水光，竟罕见地显出几分柔软来。然而，语气仍然生硬：“赔门。”
　　“呵。”秦遇气极反笑，使了那种阴损手段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瞧给他惯的!
　　“真以为我不会揍你是吧？”秦遇揉着拳头逼近乔安，猛然一脚踹在小马扎上，木制品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乔安昏昏欲睡，一个不慎摔在地上，慢吞吞去摸被撞疼的后脑勺，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
　　秦遇舔了舔后槽牙。
　　静静慢吞吞地“嗷呜”一声给他加油助威。
　　秦遇额角青筋突起，咆哮道：“不会叫就给老子闭嘴！”
　　静静淡定地抖了抖鬃毛，踱步到乔安身边用脑袋轻轻拱他，拱一下就望一眼秦遇，蓝汪汪的圆眼看上去非常无辜。
　　秦遇铁青着脸走过去，拎着乔安的衣领把他粗鲁地拽了起来，冷冷道：“你昨天到底想对我干什么？”
　　乔安垫着脚尖，呼吸有些不畅：“我说我不小心端错杯子了，你信吗？”
　　“你说呢？”
　　“那你要怎么样，咳咳，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最后更惨的好像是我吧……”
　　听到最后一句，秦遇的视线下意识扫过乔安漂亮的锁骨。他隐约记得自己在那里啃了一口，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秦遇眼神闪了闪，松开乔安，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下一秒又触电般跳了起来，走到离沙发最远的角落，板着脸道：“我饿了，我要吃牛肉面。”
　　静静人立而起，抱住他的大腿。
　　“静静吃……”秦遇环视了一下简陋的屋子，报了个印象中比较便宜的荤菜，“烤鸡。”
　　或许是心有愧疚，乔安难得地配合他，带上身份卡就往外走。
　　秦遇满脸都写着“算你小子识相”，却见乔安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脚步：“赔门。”
　　秦遇无语望天：“工具呢，老子给你修。”
　　他还会这个？
　　乔安诧异地回眸：“没有。”
　　他和单言都不是这块料，再加上维修费昂贵，家具坏了就凑合着用，实在不行才去请人来修。
　　秦遇指指门，对着静静嘱咐一番，让它回家取工具了，然后催促乔安：“你也可以走了，动作快点。”
　　乔安到食堂刷卡。他囊中羞涩，如果不是才领了佣金，还真买不起秦遇要的东西。
　　等他回去，就看见秦遇在门上敲敲打打，眼神十分专注，肱二头肌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热汗浸湿了黑色背心，勾勒出性|感的肌肉线条，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然而，还没帅过三秒，秦遇就开始喊热，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放，接过乔安倒入碗中的汤面，大口吸溜的同时，还不忘吩咐乔安给自己打扇。
　　乔安没有扇子，只有绿藤。他控制着茎秆上的叶片不断变大，然后上下晃动藤蔓给秦遇和几口吞了肉、吐着舌头过来纳凉的白狮扇风。等秦遇吃完，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蜜桃。
　　静静凑过去嗅了嗅就嫌弃地撇过头。倒是秦遇，满心狐疑地看着突然贴心的乔安。
　　“不喜欢吗？”乔安拿起一块白里透粉的桃肉塞进嘴里，右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评价，“挺甜的。”
　　秦遇发现乔安吃东西习惯只用一边嚼，上次啃兔肉的时候用左边，这次又用右边，真是个怪胎。
　　秦遇一边吐槽人家的吃相，一边目不转睛地盯完了全程。他见乔安吃得香，不禁也伸手去拿，却被截住了：“洗手。”
　　早不说，晚不说……
　　秦遇憋屈地起身去洗手，回来后总觉得心头不痛快，凶巴巴道：“怎么没风了，你就是这样给人服务的？”
　　乔安默默加快了绿叶扇动的速度。
　　秦遇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品尝着甜丝丝的饭后水果，享受着炎炎烈日下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渐渐涌上一阵睡意。他浑身一震，待确定是酒足饭饱后自然犯困，才放松下来。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好说话？”秦遇懒洋洋地问。
　　“赔礼。”
　　“是吗，那还差远了，你得继续赔，”秦遇想起昨天找乔安的目的，“单言跟你说什么了？”
　　乔安把单言的说辞转述给了秦遇。
　　秦遇显然也不信：“你想救他吗？”
　　乔安没说话，他不觉得他俩已经熟到可以一起商量这种事的地步。毕竟，稍有差池，就会危及性命。
　　秦遇若有所思地蹙起眉：这家伙真的喜欢单言吗？遇到这种事，还这么冷静。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像对情敌啊？还给我下那种药，现在又对我言听计从，不会吧，难道……
　　“你休息好了没，可以接着干活了吗？”乔·莫得感情的催工机器·安打断了他的思绪。
　　错觉，果然是错觉吧。
　　平日里再怎么桀骜不驯，一旦受人所托，秦遇必当忠人之事。秦遇继续修门，乔安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静静时不时跳起来去扑青翠欲滴的茎叶。
　　清风徐徐，拂动了发丝与衣角。乔安看着秦遇认真的侧脸有些恍神，他很少感受到这种生活气息。单言平常不是出任务，就是呼朋唤友出去玩，说是合租，其实除去单言的私人物品，更像是他独居。
　　乔安是能自个闷一整天的人，除非必要，不会主动与人交流。委婉的说是个性，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孤僻。尽管认识的时间很短，但秦遇应该是他这一年来，除单言外，接触最多的人了，和他截然不同，情感丰富且极富感染力的那种人。
　　乔安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第16章 暗流涌动
　　锁好门窗后，乔安开始搬家。他的行李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打包袋，只是那些盆栽不好搬运。静静变成了一座小山，乔安用藤蔓将所有东西都固定在他背上。
　　“你怎么又戴这顶帽子？”秦遇看帽檐上的那张微笑脸很不顺眼。
　　“习惯了。”乔安没有多说。
　　等两人到了别墅，几名队友为乔安举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尤霜霜负责宣布破晓战队约定俗成的几条规则，大致意思就是：同室操戈，没肉下锅；一致对外，顿顿荤菜。付缘活跃气氛，顾予闲交代细节。而领人回来的秦队，更像是打酱油的热心观众。
　　仪式结束，自来熟的付缘自告奋勇地帮乔安搬盆栽：“乔……我可以叫你乔哥吗？这些树长得可真好。听说水果不太好养诶，你的异能一定很厉害！可以让我看看吗？”适当的夸赞是拉近彼此距离的好办法，可惜少年人还不能很好地把握其中的度。
　　乔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要帮忙就好好帮，哪来那么多废话。”尤霜霜怼了句。
　　付缘扁着嘴，小声嘟囔：“我就喜欢跟长得帅的人说话，要你寡，略略略！”说着做了个鬼脸，抱着无花果树“噔噔噔”跑了。
　　“你悠着点，你摔了不要紧，要是把花盆摔坏了，卖了你都不够赔的！”
　　看着他们的互动，乔安眼中浮上了笑意。
　　很快，乔安的行李都被搬进了属于他的房间。中途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他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阳光窗上的半瓶药酒打翻了，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浓郁刺激的气味呛得跟进来的付缘连连打喷嚏。
　　“都浪费了，”顾予闲惋惜道，“都是我不好，前天晚上去给秦哥擦药，然后过来收拾房间，谁知道就忘在这儿了。”
　　顾予闲转身往外走：“你们先别乱动，我下去拿拖把。”
　　付缘的嗅觉似乎异常敏锐，被呛得眼泪鼻涕直往外流，捏着鼻子跟在顾予闲后面，瓮声瓮气地道：“你不是治愈系的吗，手一挥就能治好，干嘛还要用药酒？用了还不拧紧，难受死我了。”
　　顾予闲身形微顿，假装没听见，步履从容，丝毫不乱。
　　乔安彼时还只是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当他开始独自整理房间时，三下礼节性的敲门声后，温润的男声响起：“我方便进去吗？”
　　乔安应允后，顾予闲推门而入，巡视般在不大的空间里踱了一周，嗅到了还未完全挥发的酒味，浅笑道：“你初来乍到，我来跟你讲讲大家的生活习惯，免得以后出现了不必要的误会，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的言行举止让乔安心里有些不舒坦，但他还是摇摇头：“没有，你说。”
　　“我这个人比较随意，没什么特别的讲究。”
　　“小缘呢，就是个叛逆期还没过的小孩儿，皮得很。还是个夜猫子，起床气很重，所以只要不出任务，早上最好不要叫他。他的鼻子很敏感，很多气味都闻不了，包括一些花香。”
　　“霜霜姐是副队，说一不二，也是唯一能制住秦哥的人。她和小缘恰好相反，早睡早起，很注重保养。她不喜欢拖后腿的人，在你之前有一个新人，就是因为实力太弱，没待多久就被赶走了。当然，我不是说你，毕竟你是秦哥带回来的人，总不会给他丢脸的对吧？”
　　“至于秦哥……”顾予闲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山川，犹如情人耳语般低语，“秦哥不喜欢一切噪音，你住在他旁边，最好手脚放轻一点。秦哥不喜欢话多和事多的人，他的耐心有限，你有事可以来找我，尽量不要麻烦他。秦哥也不喜欢长得太女气的……”
　　“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乔安听不下去了，尽力客气道，“我和他不是你想……”
　　“哦，说了这么多，只讲了他讨厌什么，还没告诉你他喜欢什么，”顾予闲自顾自道，“你还不知道吧，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叫单言。虽然已经分手了，但是前男友的队友被抓了，他都还在想办法救呢！”
　　乔安的声音拔高了些：“队友被抓了？”
　　顾予闲没有发现不对，顺着乔安的话接道：“是啊，那几个人不自量力，结果人没救成，自己反倒被姓方的罚去铲粪池了，真是笑柄。”
　　乔安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说完了吗？”
　　顾予闲看着他幽深的黑眸，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是我说起单言，让你不高兴了吗？”
　　与新队友打好关系的计划宣告失败，乔安一言不发，抗拒的姿态很明显。
　　顾予闲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走到门口，背对着乔安：“等会儿记得下来吃烤肉啊，如果你不想，也可以现在跟我说，也没——”
　　“我要去。”乔安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单哥的队友竟然被方蔚然抓了，这个变|态到底要祸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到了傍晚，乔安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付缘跑上来叫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悦：“乔哥，走，快下去吃烤全羊！老大刚去牧场买的，羊肉专家静静亲自挑选，保证新鲜健壮，足有四五十斤，今晚可以敞开肚皮吃了！”
　　其实乔安对羊肉没什么兴趣，但看着付缘手脚并用的激动模样，莫名也期盼起来，匆匆摘了些水果跟着他往后院去。
　　碧绿宽阔的草坪上已经支起了烤架，火红的木炭上，色泽金黄的羊肉滋滋作响，不时有热油滚落，“哧”的一声溅起星点火花，十里飘香。
　　秦遇站在烤架前娴熟地控制火候，翻面，撒上盐、孜然粉等佐料。
　　付缘兴奋地冲过去，馋涎欲滴地盯着香喷喷的烤羊腿。静静不客气地呼了他一爪，霸道地宣布了羊腿的的所有权。
　　秦遇头也不抬，冷峻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去厨房帮忙。”
　　付缘“哦”了声，蔫头耷脑地转身，走了几步又补充道：“臭狮子，不许偷吃啊。”
　　乔安也准备跟着他离开，却被秦遇叫住了：“你留下给我打扇。”
　　乔安抿了抿唇，脚下不停。
　　秦遇扬眉，不满道：“还说什么赔礼，这就是你的诚意？”
　　真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乔安默不作声地选了个好地方，风力不小，吹得油烟一股脑往秦遇面上扑。
　　秦遇猝不及防被熏到，疼得睁不开眼，背过身剧烈呛咳起来，咬牙切齿道：“咳咳咳！乔、安！”
　　这时，一股焦糊味传入鼻中。原来是火随风势，又脱离了秦遇的掌控，把羊肉烤糊了。秦遇顾不得难受，手忙脚乱地灭火。等有功夫找乔安算账时，却见他乖乖站在自己身后扮演“风扇”，勤勤恳恳，仿佛之前的恶作剧与他毫无干系。
　　没过多久，在厨房忙活的三人端着腌制好的羊肉，陆续走了过来。乔安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队训会句句不离肉，因为这几位都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满桌见不着一盘素菜。
　　第一份烤肉出炉了，付缘对黑漆漆的羊腿失去了兴趣，但静静仍然很兴奋，蹲坐在旁边眼巴巴望着。秦遇夹着肉送到它嘴边，它却一甩脑袋，用爪子推了推桌上的餐具。
　　秦遇福至心灵，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顺着静静的意思把羊腿和餐刀放到盘里，看着他叼着盘沿往乔安走去。
　　乔安眼神迷茫：？？？
　　傻儿子，你总算干了件让爹舒心的事！
　　秦遇在心里仰天大笑，却故作不解道：“它这是在为悬崖边的事道歉呢，你怎么不接，是不肯原谅它吗？”
　　自作自受的乔安弯下腰揉了揉狮子头，结过餐盘开始切肉，用力之狠，仿佛切的不是羊腿，而是仇人。
　　“吃啊。”秦遇不依不饶。
　　“秦遇。”尤霜霜给了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姐，你是不知道他刚才……”秦遇不服气地说到半截，又觉得太过丢脸，郁闷地止住了话头。
　　顾予闲一边夹着羊肉往烤架上放，一边柔声道：“这也是静静的一片心意嘛。这肉还算好的，只是有点焦了。咱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实在没吃的，连树根都啃过，现有有肉吃就不错了。小缘，你说是不是？”
　　尤霜霜皱了皱眉。
　　“啊？”付缘满心满眼都是吃的，随口答，“是是是，老大你继续啊，我好饿好饿好饿……”
　　秦遇被闹得头疼：“你给我闭嘴！再说一句你今晚就饿着吧。”
　　等所有人都开动了，秦遇边吃边烤，抽空瞥了眼乔安，发现他盘里的肉没怎么动，感觉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他想了想，决定叫乔安过来，把刚烤好的羊排给他。结果还没开口，顾予闲就端着空了的餐盘走了过来：“秦哥……哇，这个闻着好香，可以给我吗？”
　　这之后，每当秦遇准备喊乔安时，顾予闲就会刚好吃完，过来夹走他烤好的那块肉。平日里很注意保持体形的人，突然食量剧增，当晚吃的羊肉，仅少于白狮。


第17章 往事
　　滨江基地的异能者小队按照任务完成率以及活跃度，从S—E划分为六个等级，与任务等级相对应，小队只能选择同级或高于自己等级的任务。如此一来，高级小队在享受优于常人的生活时，也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各等级小队的生存率。
　　像破晓战队这样的S级小队，如果省吃俭用，接一单够吃俩仨月。不过，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享乐主义盛行已久，大多数人都秉承着“及时行乐”的原则，破晓战队几人也不例外，就连看起来最理性的尤霜霜都是个“剁手党”。
　　高昂的水电费和房租，再加上餐餐大鱼大肉，才过了大半个月，他们就捉襟见肘起来。
　　这天中午几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顾予闲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青菜粥，除了吃得津津有味的乔安，全都一脸菜色。
　　小孩儿心性的付缘更是直接扔了筷子，仰天哀嚎：“救救孩子吧！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个也不长了，觉也不香了……老大，你啥时候去接任务啊？”
　　顾予闲没精打采地安慰他：“S级任务本来就不多，合适的就更少了。和其他基地互换物资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吗，任务肯定会更新的，再等等吧。”
　　秦遇耸耸肩，几口喝完了粥：“早就叫你们不要铺张浪费，现在好了吧，真的没肉下锅了。”
　　尤霜霜嗤笑：“你还不是半斤八两，咱们几个就数乔安最好养活。人家都没说什么，你也好意思。”
　　正说着，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付缘自觉地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除乔安在外的其他几人都变了脸色。
　　“你来干什么？”付缘没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拦着路不让人进来。
　　齐浩渺逐一扫过屋内的人，不屑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他和付缘年龄相仿，都是阳光清爽的小奶狗长相，但一个是有母亲呵护的小少爷，另一个则是在外摸爬滚打的任务者。前者行事张扬，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倔劲儿；后者虽然是个有点欠的皮孩子，但其实很会审时度势，能刚也能认怂。
　　知道人是来找自己的，秦遇插着兜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有屁快放，不然就滚。”
　　齐浩渺忽然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听见这个称呼，乔安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转过头望向门口。他原本背对着齐浩渺，此时一动，半张脸落入了齐浩渺眼中，后者霎时眼前一亮：“这就是你们的新队友？长得还不赖嘛，嘿，小哥哥，你是单身吗？”
　　乔安还没反应过来，秦遇已经厌恶地拧紧了眉：“别到处乱认哥哥，我不是，他也不是。”
　　齐浩渺充耳不闻，继续问乔安：“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遇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他的目光：“是你妈让你来的？”
　　齐浩渺终于收回了视线，痞笑道：“怎么叫得这么见外，不也你妈吗？”
　　秦遇只觉得他的笑容无比碍眼，竭力抑制住才没有一拳挥上去，烦躁不已：“你到底还要废话多久？”
　　齐浩渺笃定他拿自己没辙，施施然道：“是了，哥哥你做出了那种事，哪儿还有脸叫妈妈呢。”
　　秦遇反手就要关门。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秦遇！”齐浩渺见他来真格的，这才急忙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妈妈让我来告诉你，护送车队去S市的任务出来后，你就立刻去接。她还有其他事要交代，你明天早点去办公室走一趟。”
　　秦遇重重摔上门，寒着脸来回转圈。
　　饭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气氛一度相当凝滞。
　　乔安不清楚其中的原委，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谁？”
　　此言一出，付缘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对他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
　　出乎众人意料，秦遇并没有发火，而是提醒道：“一个麻烦精，你最好少跟他接触。”
　　当然，答了也等于没答。
　　几人中，和秦遇相处最久，也最清楚内情的尤霜霜走到他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有些无奈：“小遇，这都多久了，我觉得你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真的，多替自己想想吧。”
　　秦遇垂着眼点头，哑声道：“你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齐浩渺说秦遇也该管齐胭叫妈，从某层关系上来看也没说错，齐胭是他的继母。
　　秦遇的父母是政治联姻，相敬如冰，双方都有自己的私生活。这种事毕竟不光彩，两口子善后工作做得仔细，没闹出过大乱子。
　　等到不惑之年，秦父才有了秦遇这个老来子。夫妻俩的关系终于破冰，可惜秦母产子后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几年后便过世了。
　　为了照顾儿子，没过多久秦父就带回来一个年轻女人，拉着秦遇站在女人跟前，让他喊妈妈。那时秦遇才刚上小学，但已经明白，妈妈去了世界上最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了。这不可能是他的妈妈。
　　而且，这个陌生的姐姐，为什么可以坐妈妈的位子，睡妈妈的床，拿着妈妈买的故事书哄他睡觉……
　　年幼的秦遇不懂，他只知道他讨厌这种感觉。女人越是对他越嘘寒问暖，他越是讨厌。秦父对他的不配合隐隐有所不满，但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是会有所偏袒。
　　这样表面上的平静持续到了秦遇三年级的时候，导火线是秦母的相片。
　　那是一个炎热的傍晚，他放学回家，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发现自己藏在柜子里的相框被女人拿在手里。他没看清对方在做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就疯了似地冲过去抢。两人推搡间，女人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捂着腹部痛哭起来。
　　他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过了会儿，女人腿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比他放学途中遇见的美人蕉还红。那一幕，在接下来好几年都是秦遇最害怕的噩梦。
　　等秦父了解完事情始末，狠狠扇了儿子两巴掌。从那以后，女人再未有过身孕，秦父也再没关心过儿子。两人共同领养了一个孩子，跟了女人的姓，叫齐浩渺。
　　秦遇后来才知道女人叫齐胭，尽管出身贫寒，却是名牌大学毕业，正在攻读生物硕士。才貌双全，性格开朗，追她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谁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和一个两鬓斑白、带着孩子的老男人结婚。要说是为了权财，可后来秦家失了势，也是她不离不弃，陪着秦父重新振作，在滨江基地取得了一席之地。正是因着相濡以沫的这些年，秦父临走前才将所有的势力都留给了齐胭。
　　至于儿子，秦父早些年寒了心，只是提了句让他好好听齐胭的话，早日赎罪。
　　这几年，秦遇替齐胭办了不少事，也不乏活捉半兽那种危及生命的任务。徘徊在生死关头时，他也会迷茫，不清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要替齐胭卖命多久才能还完债。
　　每次去研究院都没有好事，秦遇已经对此产生了排斥感，但他还是去了。齐胭要求他到S市后去海边采一种叫魇莲的变异植物。
　　这种植物漂浮在海面上，形似含苞待放的芙蓉，粉白相间，能够散发出惑人心神的香味。待魇住猎物后，会张开花瓣将其吞噬殆尽，是海里有名的毒物之一。
　　一如既往，秦遇并未拒绝，只是作为交换，他希望齐胭将秦家的一部分势力交给他，此行他需要助力。
　　为了保证车队的安全，除了雇佣实力强劲的异能者小队，基地原本就会派出军队作为主力，秦家的部下也在此列。秦父毕竟去世已久，以秦遇的身份和威望，接管他们也是名正言顺。
　　因为心怀愧疚，他从未提过此事，但上次坠江险些身亡的经历，以及事后齐胭的态度，都让他感触良多。倘若不是侥幸，这几年，他已经赔给那个尚未降临的孩子十数条命了。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令秦遇意外的是，无需他多费口舌，齐胭很干脆地答应了，但前提是带着齐浩渺一同前往，名为陪同，实为监督。两相权衡，秦遇勉强和齐胭达成了合作。
　　当天下午，他叫上乔安，带着一群人浩浩汤汤来到了基地的污水处理池，以武力胁迫，硬逼着方蔚然把人放出了基地。
　　彼时，单言因为队友和方蔚然冷战已久。于是后者借坡下驴，一切都还算顺利。
　　至于曾经背叛过单言的郭允良，据说早在月余前领命外出时就命丧兽口了。


第18章 出发
　　一周后。
　　月上柳梢，秦遇靠在栏杆上眺望黑夜中仅余的几盏灯火。秋风飒飒，裹挟着潮湿的寒意。秦遇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气候变化太快，看来不能再穿短袖了。
　　他冲亮着暖光的浴室吼了一嗓子：“乔安，你好了没有？变异龟都比你动作快。”
　　乔安的卧室没有浴室，每天都会过来借用。秦遇最开始还紧张兮兮，担心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到后来发现乔安确实只是来洗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还有点不爽。因为那点不爽，他好几天都在找乔安的茬儿，然而后者没什么反应，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浴室门“哗啦”一声打开：“洗好了，你去吧。”乔安擦着湿发从里面走出来，说话时带着鼻音，听上去闷闷的。
　　“不是吧，知道你弱，没想到你这么弱。明天就要出发了，到时候得跟着大部队走，恐怕很难有休息的时候，你这样……”
　　其实异能者的身体经过变异，已经得到了强化，像感冒这种小病，根本不足为惧。但或许因为乔安给秦遇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再加上乔安的体能太差，他一直觉得乔安跟易碎的瓷器一样脆弱。
　　除了不愉快的初次见面，之后就算再生气，他也没对乔安动过拳头。总感觉一拳砸下去，出现的可能不是黑眼圈，而是碎瓷片。
　　乔安倒是很淡定：“不怕，我睡一觉就好了。”
　　眼前是他单薄的身材，耳边是他瓮声瓮气的声音，秦遇不太满意：“你以后得多吃点肉，吃饭的时候只知道夹青菜，这么挑食，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儿啊！”
　　是的，自从乔安加入战队，在心细的副队——尤霜霜的提议下，破晓战队的餐桌上终于出现了素菜。
　　秦遇滔滔不绝地数落乔安，基本上都围绕着他偏食这个话题，却没想过他自己其实也半斤八两。
　　乔安平静地听着他念，等他念够了，才慢悠悠问：“我的身体，怎么你比我还着急？”
　　秦遇一僵，突然不太敢直视乔安，说不清是因为这个问题还是对方眼里的笑意，恼羞成怒道：“谁让你成天往我跟前晃，屁事又多。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还不是怕你拖后腿。洗完了就快走，别耽搁我的时间！”
　　“好吧。”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乔安已经习惯了秦遇的脾气。他耸耸肩，顺从地被赶出去了。
　　浴室内还弥漫着白蒙蒙的热气，秦遇抹掉半身镜上的水雾，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尖，低声嘟囔：“小葫芦，真是一肚子坏水儿。”
　　末世后，百废待兴，但一座基地的力量实在有限。为了更快地改变现状，满足幸存者的基本需求，几年前滨江基地就与附近的基地建立了友好合作关系，互通往来。
　　这次破晓战队领的任务，就是护送车队前往S市，用基地的特产——米面粮油与肉蛋蔬果去和S市的几个基地交换物资。
　　早晨六点整的钟声刚刚敲响，所有人已经集结完毕，其中包括打头阵的三个S级小队、被护在中间的运输车队，以及垫后的基地军队。每一个载满食品的货箱中，都有负责降温保鲜的冰系异能者坐阵。
　　通过抓阄，三个小队中，破晓战队排在中间，车位在第一和第三的分别是和风战队与天成战队。
　　说来冤家路窄，这次带队的领导就是之前去农场突袭检查的那位。
　　外号“包打听”的付缘跟队友扒了扒这位谭争鸣，据说后者末世前是搞演讲的，末世后虽然没能成为异能者，却凭借一张好嘴，稳稳升到了如今的位置。此次去S市跟人讨价还价的重任，非他莫属。
　　谭争鸣一声令下，秩序井然的车队长龙迎着晨曦，踏着朝阳往东方驶去。
　　破晓战队开了两辆越野，齐浩渺非得和乔安同乘一辆，秦遇不放心，决定和他俩一起。顾予闲也不放心，紧随其后挤了进来，剩下的空间已经无法再容纳静静。
　　于是最后变成了这四人一辆，尤霜霜、付缘和静静一辆。秦队长的车技是公认的差，齐浩渺更是一窍不通，最终几人决定由乔安和顾予闲轮流开车。
　　变异动植物都有不低的智慧，面对数量庞大的异能者，若非饿到失去理智或者对自身实力有足够自信，没有猎食者会扑上来找死。
　　这一路还算安稳，就是途中遭遇了一群性情残暴、足有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琉璃蚁，给车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比起变异生物，行进中最大的不便反而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阻塞的道路，过一段就得下车清路，大大影响了行驶速度。
　　当他们翻山越岭，终于来到毗邻的一个县城时，却仍然没能畅通无阻。堵住道路的不再是山石或植物，而是人，两伙剑拔弩张、手持兵刃的人。
　　长龙又停了下来，但所有人都只是观望，没有谁肯做出头鸟，就连最前面的和风战队也按兵不动。到最后还是军队派人前去交涉。
　　本来已经谈好了，两伙人也都退到两旁，结果等三支小队陆续驶过后，那些人对着第一辆运输车下手了。原来械斗是假，抢劫是真。
　　无数人从两侧的巷道中冲了出来，用作伪装的兵器扔了一地，释放异能时产生的绚烂光芒充斥着这条街道。
　　更阴损的是，有火系异能者开始纵火烧货箱，水系在外奋力灭火，冰系在内苦苦支撑。尽管如今的车以晶核为原动力，不会发生爆炸。但若是物资被毁，他们要如何交差？这一刻，所有人都出离愤怒。
　　一时间，痛呼声、喊杀声以及怒骂声不绝于耳。
　　秦遇也开始放火，他专烧同属性的敌人，用绝对的天赋压制，让对方也尝尝被烧成飞灰的感觉。
　　白狮在人群间跳跃，谁敢对物资动手，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顿暴吼。
　　乔安的绿藤其实更适合防御，他用上次捆猪的方法去偷袭正在战斗的敌人，趁其不备，把他们牢牢绑成了一串。
　　乔安终于知道了尤霜霜和付缘的能力。
　　尤霜霜在雪花中翩翩起舞，探海、射燕、云手……每完成一个舞蹈动作，就会凭空凝出数枚茸茸雪片，飘往敌方。这是乔安到目前为止见过的异能中最柔美的，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白雪晶莹剔透，甫一接触人体，就会迅速腐蚀一切，所有来不及截断残肢的敌人都变成了森森白骨。
　　非常强的群攻技能，但明显消耗极大，尤霜霜原本红润的俏脸没过多久就彻底失去了血色。
　　付缘的异能是嗅觉，他能嗅到敌人的情绪，通过情绪变化预判敌人的动作，在某些时候能出奇制胜，配合乔安暗算了不少人。
　　这场战斗最终以抢劫犯的失败告终，但基地也损失惨重。除了常年在刀尖枪口行走的三支S级战队，不论是基地军队，还是运输队都有所减员，十五车物资更是直接烧光了四车。
　　整个车队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即使与死者素不相识，也难免心有戚戚焉。
　　众人再次启程时，由于山路安稳产生的松懈情绪一扫而空。有时候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异族，而是同类。
　　夜已深了，他们在溪边的一块空地上安营扎寨。待乔安他们扫清了附近的威胁，军队长官便开始安排轮值人员，由于人手充足，每支小队派出两名成员守夜即可。破晓战队派出的是乔安和秦遇。
　　几人聚在篝火边啃干粮的时候，秦遇有点事走开了。来找他的人叫赵平，是秦家的元老之一。按辈分，他得喊一声赵伯。
　　但很少有人知道，赵平其实是他母亲那边的人，只是后来世道乱了，就带着手下投入了秦父麾下。
　　赵平是来找秦遇投诚的。秦遇这才知道当初齐胭传达的遗言有假。
　　据赵平所言，毕竟血浓于水，秦父再气，也不可能让继室来掌控儿子的命。只是那时秦遇还嫩，无法掌权，秦父便将势力暂交齐胭掌管。他暗中留了一手，将盖有自己印章的遗嘱一式三份，留在了赵平等几名元老手里。
　　遗嘱第一则便是，当秦遇要求掌权时，齐胭不得有任何推脱。不过赵平几人也没料到，秦遇直到最近才开了这个口。
　　秦遇没有问赵平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从未向他提过遗嘱的事；也没有问自己为齐胭卖命时，他们在想什么。
　　说他蠢也好，笨也好，他曾经做与不做的那些事，求的就是“无愧于心”。而现在，他决定与自己和解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但他需要权力。在方蔚然家吃了闭门羹时，他才意识到了双拳难敌四手，空有武力，根本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秦遇和赵平达成共识后，也不再多谈，转身往自家帐篷走去。然后他就看见了令人恼火的一幕。
　　原来真的有和静静一样会撒娇很粘人的大狮子啊，今晚刷到视频真的既震惊又感动！
　　B站上有一个新来的UP主：克里米亚野生动物园。因为疫情原因，动物园都快倒闭了，如果大家喜欢动物，可以去支持一下哦。
　　园主是俄罗斯人，养了一群狮子，和它们关系特别好，可以用拖鞋一打五。还有好多奶凶奶凶的动物，我心都快萌化了。
　　好了，不说题外话了，开更！


第19章 柠檬树下你和我
　　秦遇臭着脸走过去。
　　“我和秦遇今晚值夜，住一起比较方便。”乔安清冷的声音隐含不耐。他已经对齐浩渺解释过很多遍，可对方油盐不进，无可奈何时蓦然瞥见不远处的熟悉身影，不由松了口气。
　　齐浩渺没注意到秦遇的到来，抱着自己的被子堵在乔安的帐篷门口，完全无视他的拒绝，撒娇道：“乔哥，我真的怕黑，我不想一个人睡，让我进去嘛。秦遇胆子大，正好让他住我的帐篷。”
　　旁边的付缘从他和顾予闲的帐篷里探出头来，瞪圆了一双狗狗眼：“乔哥也是你能叫的吗？是我先叫的，不准你这样叫！”
　　齐浩渺送了他两个字：“幼稚。”回过头想继续求乔安，猛地一股大力从后颈袭来，他整个人都被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光看地上的影子，齐浩渺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踢着腿嚷嚷：“我靠，秦遇，你干嘛！”
　　“扔垃圾。”秦遇把齐浩渺扔进属于他的帐篷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长腿一迈，几步就进了齐浩渺磨了半天都没能踏足的地方。
　　秦遇的背影已经消失，齐浩渺冲着空气呲牙：不就是比我认识得早吗，从小到大，你的什么东西到最后不是我的？等着吧，小爷早晚打败你。
　　齐浩渺以为帐篷内的两人其乐融融，其实事实和他想的正相反。乔安和秦遇泾渭分明地坐在两侧，中间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秦遇盘腿坐着，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乔安，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想起寸步不离黏着他的齐浩渺，莫名一阵憋闷：“你到底做什么了，怎么齐浩渺才见了你一面就赖上你了？”
　　乔安其实也有些苦恼，他不太会应付这种难缠的小朋友。把拒绝当客气，赶都赶不走。可你要说揍吧，人家除了烦人了点，似乎也没干什么坏事。
　　烦归烦，但秦遇这问题确实让乔安一头雾水，奇怪道：“我能做什么？他说他怕黑。”
　　秦遇哼了声，扭过头瞪着绿色的篷布，不置可否。
　　这是又闹脾气了？
　　“你心情不好啊？”
　　“……”
　　乔安连续问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实在摸不透秦少爷的脑回路，索性钻进被窝背对着秦遇睡下了。他得先眯一会，两个小时后就轮到他和秦遇了。
　　也许是因为山洞那一夜，亦或是因为后来的接触，和最初的排斥不同，乔安在秦遇的呼吸声中放松地沉入了梦乡。
　　可惜还没睡多久，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顾予闲轻声问：“秦哥，你睡了吗？”
　　秦遇中气十足地道：“没有，进来吧！”
　　那一嗓门吓得乔安困意全无，恨不得一脚把秦遇踹出去。但不知为什么，他侧躺着没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帐篷的拉链被拉开，顾予闲走了进来，声音中带着笑意：“秦哥，明天估计又是一场恶战。你今天受了不少伤，我再给你治疗一次，这样你能更快恢复。”
　　秦遇一改面对乔安时的冷言冷语，把乔安往角落挤了挤，招呼顾予闲进来坐，夸张地感叹道：“阿顾，还是你考虑得周到。不像有些人，什么都不懂。”
　　两人陆陆续续说了好些话，有很多事都是乔安不知道的。他目光空洞地凝视着黑暗，感觉这个帐篷容纳三个人还是太勉强了，挤得他喘不过气来。
　　乔安不想再待下去了，掀开被子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秦遇问。
　　乔安脚下不停，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黑暗中。
　　顾予闲朝乔安离去的方向望去，唇角微勾：“他可能想去透透气，咱们继续聊吧。”
　　秦遇却没了说话的性质。
　　连着好几天，乔安都没搭理秦遇。秦遇第一次知道乔安生起气来是什么样，该办的事样样不落下，但就是不交流，不对视，即便擦肩而过也把他当空气。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秦队长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冷暴力，甚至还有点委屈。
　　乔安宛如一泓潭水，天生就能容纳他身上的火焰，就算偶起涟漪，也会很快恢复平静。然而，如今潭水凝成了坚冰，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他留下，对，只是不给他留。
　　在不知第几次主动示好失败后，又看见乔安对齐浩渺笑，秦遇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冲过去把乔安拽到旁边，厉声质问道：“你闹够了没有，老子热脸贴冷屁股多少次了，多大点事儿啊你能记这么久？还有，都跟你说过了齐浩渺没安什么好心，让你离他远点，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乔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秦遇的话却一刻不停：“你就不能跟人家顾予闲学学吗，性格开朗，又洁身自好……”
　　乔安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艰涩地开口打断他：“你什么意思？”
　　让他学顾予闲什么？洁身自好？乔安心情复杂，忽然有些不敢想，自己在秦遇眼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见乔安冷冰冰的外壳终于被打破，秦遇有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愈发口不择言：“你明知道我喜欢单言，还从一开始就勾|引我，故意装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一步步接近我。怎么，现在对我腻味了，就想换一个了是吧？你说你是不是该跟人学学怎么洁身自好？”
　　乔安没想到秦遇居然是这样看待他的，终于敞开心扉重新接纳朋友，换来的却是穿心一箭，他几乎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然而，尊严不允许他这样做。
　　乔安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指了个方向：“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怎么做你也没资格过问。滚吧，找你的顾予闲去。”
　　秦遇刚发泄完就有些后悔，却拉不下面子挽回。此时听着乔安的嘲讽，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憋得面红耳赤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被绿藤捆住扔了出去。
　　他们站得偏僻，而且都处于气头上，谁也没注意到藤蔓上流动的细细血丝。
　　两人的冷战升级到了无法同处一个空间的地步，包括静静在内的队友们大多数都对此表示了忧虑，但大家还是善解人意地替换了各种组队方案。
　　车队刚驶入S市，就又停了下来。乔安踩下刹车，往前面望了几眼。
　　“出什么事了？”先后被秦遇和付缘挤出副驾驶座的齐浩渺一脸郁闷地问道。
　　“有两排车拦在路中间。”
　　付缘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了会魔方，又冲后排的白狮招招手：“来，让我撸撸。”
　　嗜睡的静静这几天睡了个饱，此刻神采奕奕，却只能蜷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呆，无聊的它决定大发善心，给这只两脚兽取悦自己的机会。它纵身一跃，体态矫健，身姿优美，准备以完美的形象落入两脚兽怀中，然后……“砰”的一声撞上车顶，直线下落尴尬地挂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
　　“哈哈哈哈哈！”付缘和齐浩渺捧腹大笑。乔安也忍俊不禁，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静静咆哮一声，挥爪就要往旁边的付缘脸上挠。
　　乔安眼疾手快地把它抱进了怀里，一边给它顺毛一边低声安慰。
　　“咦？”付缘突然惊叹一声，指着队伍前方，“你们快看！”
　　齐浩渺循声望去，就见一辆造型奇特的房车远远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越野。经过改造后的房车空间足、底盘高、动力强，能满足各种路况需求，除了昂贵和耗晶核，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虽然很少有人开得起，但房车出现在S市的入口也不算奇怪，毕竟这里不论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是最繁华的地界之一。付缘惊叹的也不是这个。
　　这辆房车奇特在车体的彩绘上，靛蓝的六芒星与黛黑的羽翼极富艺术性地绘满了车身，看上去十分醒目，不太符合生存之道。
　　齐浩渺总觉得那些六芒星似曾相识，思索半天才一拍脑袋：“我就说啷个这么眼熟，那不是猪头半兽身上的刺青吗！乔哥，你应该也有印象吧——乔哥，你怎么了？”
　　乔安将脸埋在静静的鬃毛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克制不住地发着抖。
　　付缘记得乔安不喜欢与人接触，也不敢碰他。他嗅到了浓郁的恐慌气息，担忧地拍了拍乔安的椅背：“乔哥，你没事吧？”
　　乔安好半天没反应，体内的赤藤与绿藤交缠扭打，竟隐隐有了融合的迹象。汗流至踵，很快，他全身都湿透了。
　　静静被勒得很紧，毛发都被乔安身上滴落的冷汗浸湿了，不舒服地动了动，却没挣扎。
　　乔安微眯着眼，眸色在墨色与碧绿间来回变换，神情恍惚地呢喃：“秦、遇。”
　　“乔哥，你说什么？”付缘凑近了些，想听清楚一点。
　　乔安却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不再出声。
　　齐浩渺从后备箱摸了一壶水递到前排：“那些人要过来了。”
　　付缘抬头，发现拦路的车和后来的越野上下来了上百个身穿军绿作战服的人，秩序井然，将房车牢牢护在中间。其中十几人手中拿着白纸，挨个到基地的车窗边询问，态度不卑不亢，看上去没有恶意。
　　乔安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抓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有种病态的白，声音虚弱：“小缘，你来开。”


第20章 矛盾重重
　　“没问题，乔哥，你喝点水吧。”付缘连连点头，见乔安说话了，总算松了口气。
　　乔安的恐惧感染了他，要不是不清楚外面的人是敌是友，他早就去找老大来帮忙了。虽然这两人在闹矛盾，但是如果乔哥有事，老大肯定不会丢下乔哥不管的。
　　乔安艰难地挪到了后排，小臂上狰狞的咬伤不停往外渗血。他不动声色地蹭了自己一脸血，侧着身子蜷在车座上，大脑飞速转动。
　　假如真的是那个人找来了……那些人手中的纸卷会不会是自己的画像？如果是，车队里见过他的人这么多，就算做了伪装估计也无济于事。要不要马上就逃呢？
　　不，不行！
　　面对那个人，不豁出去释放赤藤，他完全没有把握逃掉。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暴露这个秘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
　　乔安默默祈祷。
　　片刻后，一名虎背熊腰的壮年男子走到他们车旁，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车窗，待驾驶座上的付缘放下窗玻璃，才展开纸卷，微弯下腰，礼貌地问道：“请问你们听说过乔星晚这个人吗？”
　　付缘和齐浩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古怪，一时间无人开口。
　　乔安双眼紧闭，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他怀疑自己已经露馅了，因为车厢内除了他剧烈的心跳声，沉寂得可怕。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久到乔安都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付缘略显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确定是要找人，不是找什么画着星星的物品之类的？”
　　也不怪付缘沉默了半天。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壮汉，却摆了一副绅士派头，还拿着一幅简笔画来找人。这画的，不就是房车上的六芒星嘛！
　　壮汉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冷静的目光扫过车内几人，说了句“打扰了”就继续往前走。结果还没等付缘把车窗关好，他就又退了回来：“请等一下！”
　　乔安呼吸一滞，快要落回肚子里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壮汉贴近车窗望向装睡的乔安：“这位是……”
　　“哦，”付缘解释，“这是我们的队友，他受了伤，情况不太好，应该是晕过去了。”
　　壮汉仔细打量乔安，入目却是一张被殷红血液模糊了轮廓的侧脸，什么都看不清。
　　他是见过乔星晚的，但首领养在笼里的金丝雀，哪里是他们这些下属可以赏玩的。出于好奇，他曾偷偷瞧过一眼，只记得很漂亮，确实有做金丝雀的资本。不过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乔星晚的模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首领想把乔星晚抓回来，又不肯拿出本人的画像，只让他们用这样的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一个被养废了的人，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一定呢。
　　壮汉在心里摇头，转身往下一辆车走去。
　　他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把眼前即使昏迷也散发着锋芒的人，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脸联系在一起。
　　这群人训练有素，很快就查遍了整个车队，最终一无所获。二十几辆越野众星拱月般护卫着从头到尾毫无动静的房车，浩浩汤汤往S市而去。
　　或许是想避开这群人，谭争鸣下令原地休整半小时。
　　付缘赶紧跑去给前面的秦遇汇报情况。少顷，他带着眼神飘忽、步伐僵硬的秦遇一起回来了。
　　通风报信完毕的付缘一下就怂了，看都不敢看乔安，溜回驾驶座玩魔方，看似全神贯注，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秋风猎猎，四扇车门大开，但血腥味太浓郁，一时半会根本散不尽。
　　秦遇拧紧了眉。乔安看上去很糟糕，头发凌乱，满脸是血，衣服上也血迹斑斑，弓起腰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被人虐待后，奄奄一息的猫。
　　怎么他才不在一会儿，乔安就变成这样了？
　　秦遇哪里还顾得上怄气，抓住齐浩渺的手臂就要把人拽下来。谁知，在齐浩渺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安就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角，冷冷的视线凝在秦遇手上，意思很明显。
　　见乔安护着齐浩渺，秦遇心头一股邪火往上冒，但他还记得自己先前说了什么混账话，对着乔安血淋淋的手又不敢使蛮力。一咬牙，俯身钻进车内，一根根掰开乔安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把齐浩渺踹了下去。
　　齐浩渺跳脚：“秦遇，你这个傻|逼！你是不是有病？”说着就要冲上来跟秦遇拼命。
　　“儿子。”秦遇唤了声，骨头都睡酥了的静静就兴奋地窜了下去，和玩具“交流”起来。
　　碍眼的人消失了，秦遇心里舒坦不少，转过头看向乔安，犹豫道：“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去找顾予闲给你——”
　　乔安听见这三个字就心烦，索性背过身继续装睡。
　　秦遇的话戛然而止。
　　当天傍晚，车队到达了此行的首个目的地——旭日基地。乔安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豪，是真的豪。
　　基地的首领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设了海鲜晚宴招待风尘仆仆的众人，还在用来待客的豪华酒店里为他们准备了宽敞舒适的房间。全程态度热情有礼，给人一种两座基地亲如兄弟的感觉。
　　然而，谈及正事时，就迅速从大方好客的东道主变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变脸之快，令乔安也不禁咋舌。幸而，这些都是谭争鸣等领导班子需要头疼的事，负责保驾护航的三支小队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在“及时行乐”消费观的影响下，破晓战队几人这两天在这个拥有成熟商圈的基地疯狂剁手，衣物、特产、装备……付缘还被首饰店老板忽悠着，买了一套在滨江基地无人问津的珍珠项链和耳环，说是要送给未来的女朋友。
　　乔安无语凝噎，如果不是谈判结束得快，他们大概会将兜里的晶核挥霍一空，完全不考虑接下来怎么活。毕竟，这些基地可不包吃。
　　就这样，约莫半个月，车队先后与三座基地交换了物资。森林是变异动植物的天堂，S市不像C市那样多山，危险系数更低；再加上有很多异能者不愿加入基地，会定期清除住所附近的威胁：所以这段时日的行程难得地顺利。
　　不过，意外总是不期而遇。在前往此行最后一座基地的途中，众人遭遇了半兽群。
　　意外发生的那晚，他们选择了一处广场扎营。凌晨两三点，因为人体生物钟的影响，即便是负责值夜的人也有些精神不振，狡猾的半兽就是在这时候发动偷袭的。
　　“快逃啊——”察觉到不对的异能者立刻高呼示警。然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还是很快就响彻夜空。
　　所有人，无论是好梦正酣的还是昏昏欲睡的，全都吓醒了。当他们发现敌人是传言中杀人如麻的半兽时，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层层堆积，变成了挥之不去的绝望。
　　军队的长官们在嘈杂的声音中，声嘶力竭地给大家做总动员。
　　现场一片混乱，面对基地首领都能侃侃而谈的谭争鸣，此刻却是“秀才遇到兵，脑子都吓晕”，连一句激励人心的话都憋不出来，两股战战地往车上溜。
　　奈何时运不济，一只马头半兽在人群中锁定了他，凶猛地冲了过来。
　　谭争鸣脊梁发寒，危急时刻潜力爆发。刚才还酸软无力的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一样，来不及细看，一路疾驰，奔向了最近的异能者，什么架子都不端了：“小兄弟，救命啊！回基地必有重报！”
　　正挥舞粗壮藤蔓御敌的青年余光瞥见两道黑影由远及近，分了一丝注意力过去。
　　哦豁，冤家路窄。
　　这个被谭争鸣当成救命稻草的小伙儿正是乔安。体内裹缠着绿藤根须的赤藤开始躁动，疯狂的情绪感染了乔安，他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当初你三两句砸了我的饭碗时，可没管过我的死活啊。
　　随着两种藤蔓的交融，乔安眼中的绿意愈发幽深。此刻抿唇一笑，艳丽的面孔竟有了几分邪气。他扬手一挥，蒙着微弱红光的绿藤朝马头半兽激射而去，叶片悄然尖利起来……
　　战斗过程中，误伤总是情有可原的吧？
　　乔安计划得很好，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绿藤行至中途，忽然从旁边闪出一道人影。乔安收势不及，比从前厉害许多的藤蔓，直接将那人和谭争鸣一同抽向了马头半兽的怀抱。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在飞过去捞人的藤蔓赶到前，救下了那位“程咬金”。但谭争鸣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半兽撕成两半扔在了地上。
　　乔安舔了舔后槽牙。
　　其实他只是想让谭争鸣受点罪，好让自己出一口气。这下好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成“元凶”了。罪魁祸首是方蔚然，谭争鸣罪不至死，而且他的死，应该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计划被破坏的感觉真令人不爽……
　　“乔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秦遇的怒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又怎么了？
　　乔安不悦地望向秦遇，在目光触及他怀中的人时，顿时一阵牙酸。
　　顾予闲无力地靠在秦遇的肩膀上，面容苍白，衣衫褴褛，上面都是锋利的叶片刮出来的破洞。伤口不深，但数量多，血淋淋的，看起来十分凄惨。
　　乔安一下子明白过来，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一石二鸟啊这是！


第21章 看见我的星星了吗
　　人可以停下，半兽却不会等人。乔安用藤蔓挡住扑上来的敌人，正想告诉秦遇待会再说，就见一颗凶神恶煞的马头出现在他身后。眼前的情景，与悬崖边那一幕莫名重合了，乔安瞳孔骤缩，急道：“秦遇，小心背后！”
　　两人数次并肩作战，已经产生了默契。听见乔安的话，秦遇心念一动，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出现在身后，热浪暂且逼退了马头半兽。
　　尽管只拖延了片刻，却也足够了。赵平带领的秦家部众已经赶到，极大地缓解了这边的压力。
　　异能者们最初因“未知”而心生惧意，但敢参加这种危险行动的大都不是孬种，在被肆意的屠戮激起血性后，他们奋起反击，付出血的代价，终于找到了半兽的弱点。
　　“攻击这些畜牲的丹田！”
　　“把晶核抠出来，干他丫的，操|蛋玩意儿！”
　　平日里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喊成了振奋人心的号子，令众人越战越勇。
　　这次的半兽群不如乔安他们在原始森林遇见的庞大，也没有狼首领那般逆天的存在，厮杀到天将明，一场鏖战终于落下帷幕。
　　半兽的单体实力远强于变异动植物，等到兽群被灭，车队也近乎减员一半。幸存的人收好半兽晶核，然后开始焚烧同伴的尸身，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因为将尸体留下或掩埋，最终都可能落入变异生物腹中，唯有火葬，才能让逝者保有尊严地回归大地。
　　与乔安先前的猜测基本一致，半兽不图财，也不食人，只为杀戮而来。乔安眼前浮现出一对散发着幽光的黛黑羽翼，眸色渐深。
　　你究竟想做什么？
　　危机暂时解除，现场清扫完毕。领导们死的死，伤的伤，异能者们也精疲力竭。现在掌管指挥权是一名军官，他下令所有人转移阵地继续休整，等到天亮再出发。
　　这片区域很大，在末世前是商业中心，可惜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车队换到了另一处广场，破晓战队几人站在无人的角落，气氛压抑而紧张。
　　经过治疗，顾予闲身上的伤口已然结痂，但破烂的衣服还尽责地提醒着每一个人之前发生了什么。
　　顾予闲垂下眼帘，面上带了几分哀意，清朗的声线微微发颤：“算了吧，乔安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挡了路。他可能想收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叫可能？我当时要攻击的是马头半兽，本来就是你突然冲出来的，我连是谁都没看清楚。拐着弯给人泼污水，你累不累啊？”乔安的情绪激动起来。
　　他都有点佩服顾予闲了，这话七分真三分假，看似善解人意，却处处引人往歪处想。如果自己跟着他未尽的话解释，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论文字游戏，他确实玩不过顾予闲。但面对他认可的几名队友，哪怕不擅长，他也想争取一二。
　　付缘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也无法辨别两人说辞的真假。可他嗅到了乔安的愤怒与沮丧，却嗅不到顾予闲表现出来的悲伤。
　　付缘咬着下唇，踌躇半晌，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他进队两年了，顾哥对他多有照顾，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万一，这只是他的错觉呢？
　　齐浩渺默不作声。
　　尤霜霜严肃地环视一周，目光极具穿透力，最终落在秦遇身上，将发言权交给了他：“队长，你比我们先到，你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或许只是一个误会；往大了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可能会成为战队分裂的隐患。
　　往常这种事都是她来处理，但这次她想看看秦遇会怎么做。因为她估计在战队待不了多久了，秦遇这个队长得挑起大梁来。
　　秦遇看了眼病恹恹的顾予闲，又看了眼神情倔强的乔安。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乔安就变了。
　　从前的闷葫芦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隐于人群中，看起来面冷心冷，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他的亮眼之处。
　　现在的他却仿佛逐渐出鞘的利刃，开始展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他使坏时的狡黠，他的浅笑，他的无助，甚至是他的冷言冷语……都让秦遇觉得这个人“活”过来了。
　　秦遇不清楚这些变化的缘由，但他不愿再让“剑鞘”尘封这些耀眼的光。
　　半兽袭击营地的时候，他正在巡逻。听见有人呼救后，他立刻赶过去，解决了敌人就朝战队几人所在的方向奔去。结果才跑到中途，就撞见了顾予闲和谭争鸣被藤蔓抽到半空的那一幕。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救下顾予闲。但令他羞愧的是，扶着伤痕累累的顾予闲，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查看队友的伤势，而是在想，方蔚然肯定会用谭争鸣的死做文章，乔安惹出这样的麻烦，该怎么善后才能护住他？
　　秦遇越想越觉得敌强我弱，心中又气又急，一声怒吼脱口而出：“乔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当吼完后发现乔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他又忍不住回想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
　　于是，一向直来直去的秦队长斟酌了一下言辞，跟乔安商量道：“要不，你跟顾予闲道个歉，这事就算结了？”
　　秦遇觉得自己偏心得都没脸再见顾予闲了，乔安却对他失望不已。
　　“是了，我才和你认识多久，凭什么让你相信我呢？”乔安惨笑一声，耸耸肩，转身离去。冷风吹乱了他的碎发和黑色外套，故作潇洒的背影，隐隐透出几分仓皇与落寞。
　　秦遇看得心中一痛，想跟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秦哥……”
　　“乔哥，等等我。”沉默已久的齐浩渺快步追了上去。
　　尤霜霜淡淡地扫过两人的手，眼中也带着失望：“队长，你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我看见了……” 秦遇挣开顾予闲的手，正欲辩驳，但不知为何，很快又打住了。
　　“你弄清楚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了吗？”
　　秦遇失魂落魄地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给这件事定了性？好吧，假如确实如你所想，这是乔安的错。那你作为队长，对于一个故意伤害队友的人，处罚就仅仅是道歉而已？”
　　秦遇惭愧地低下了头。
　　“那假如不是乔安的错呢？你什么都不问就让人道歉。换位思考一下，当你处在乔安的位置，你是什么感受？”尤霜霜认真起来的时候铁面无私，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现在有三种可能，误会，乔安的错，或者……顾予闲的错。齐浩渺不肯说，但其实知道真相的不止是他。”
　　其余三人都因为她这句话看了过来，顾予闲的睫毛抖了抖。
　　尤霜霜也不卖关子，直接走向焦躁不安的白狮：“静静，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静得令，仿佛所有的烦躁都找到了出口，闪电般窜出去将顾予闲扑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模样狰狞可怖，口涎沿着下巴的毛发滴落，“啪嗒”落在顾予闲脸上。
　　秦遇此刻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姐，你怎么知道……”
　　尤霜霜冷哼一声：“你儿子不对劲，你看不出来啊，还来问我？”
　　“乔哥，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齐浩渺小跑几步和乔安并肩而行，字里行间透着股掩不住的得意，“我就说秦遇这人靠不住吧！你看，他们都不相信你，只有我信你，怎么样，感不感动？”
　　你躲在我身后看完了全程，当然相信我了。乔安腹诽。
　　他没问齐浩渺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一来，人家没这个义务；二来，齐浩渺对他而言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作壁上观的行为除了让他确认此人不可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感受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乔安很想把这个絮絮叨叨的家伙甩掉，奈何齐浩渺大概是牛皮糖转世，死缠烂打的功夫堪称一绝。不过有齐浩渺插科打诨，他就没办法一直沉湎在悲伤中，也算一件好事。
　　走到街尾的转角时，乔安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条件反射地拽着齐浩渺躲进了旁边的小巷。
　　“喂，你——”
　　“嘘……”乔安用衣袖捂住他的嘴。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时，街道上传来了清脆的“哒”“哒”声，不疾不徐，十分富有节奏。
　　乔安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却几不可闻。他蹑手蹑脚地退后两步贴在墙上，把齐浩渺往自己的方向拉，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自己。
　　齐浩渺惊愕地瞪大了眼。
　　乔安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
　　哒、哒、哒……
　　如同机器发出的——完全相同、间隔相等——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了乔安的心脏上。战栗，由内而外，出于本能，无法抑制。
　　齐浩渺看着连唇瓣都在颤抖的乔安，也不禁紧张起来。究竟是什么怪物，能让遇见半兽都从容不迫的乔安怕成这样。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乔安心一横，狠狠咬在舌尖上，尖锐的刺痛传来，这才好受了些。
　　哒。
　　敲击声停在巷口，一道含着笑意的慵懒男声响起，尾音缱绻：
　　“请问，你们看见我的星星了吗？”


第22章 重归于好？
　　乔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纹丝不动地躲在齐浩渺投下的阴影里。
　　齐浩渺转过头，往右望去，入目便是一幅定格的画面。
　　晨曦初现，仅容两人并肩的古旧巷口侧身立着一道酒红色的颀长身影，一根做工精致的漆黑手杖斜斜抵在被岁月磨平的青石板上，与男人笔直的长腿形成了约莫三十度的夹角。
　　齐浩渺乍一看还觉得这位衣着考究、气度雍容的先生走错了片场，他应该去参加规矩繁多的贵族晚宴，而不是大清早出现在一条爬满青苔的破败老巷里。
　　然而，目光只在对方身上停留少顷，那股矛盾感就奇异地不见了。位于画面中央那道侧影，好似一壶封在洋酒瓶里的传统佳酿，软木半启，经过历史沉淀的酒香若有若无，与这充满年代感的古街旧巷完美地契合起来。
　　齐浩渺敢保证这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当他多看了这男人几眼，竟像是浅酌了一杯美酒般微醺起来。
　　可惜乔安不会读心术，不然他会立刻提醒齐浩渺：别看他。
　　男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转过身面朝巷口，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请问，你们看见我的星星了吗？”
　　齐浩渺因为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有些吃惊，愣了会才道：“没、没有。”他既惊讶又惋惜，却没想过，一个盲人，为什么会知道巷子里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你呢？”男人又问，这话是对着乔安说的。
　　乔安克制住藏进角落的冲动，强迫自己舒展身体，不敢出声，只摇了摇头。
　　因为乔安的“投怀送抱”，齐浩渺好心地替他答道：“他也没有。”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我的星星在哪里呢……不乖的星星飞走了，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伴随着手杖触地的规律“哒哒”声，他的低喃逐渐远去。
　　“你认识他？”齐浩渺疑惑道。
　　乔安没有立即回答，等到那股心悸完全消失，确认男人已经离去，才道：“不认识，他很厉害。”算是解释了自己的反应。
　　乔安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正准备招呼齐浩渺一起离开时，巷口猛地炸开一声惊雷：“你们在做什么？”
　　乔安循声望去，与来人对视片刻，从那双熟悉的眼睛中发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与怒意，以及几分不明的情绪。
　　淡淡的酸涩从心头漫上舌根，乔安嘴里发苦，却不肯露出一丝软弱，冷若冰霜：“你来干什么？”
　　齐浩渺抓住时机跟秦遇呛声：“就是，你来干嘛，叫乔哥回去给顾予闲道歉吗？”
　　秦遇心里涌出一阵懊悔，他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他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吵架的，可是……为什么看见乔安亲近其他人时，他会这么难受？难受到，想把那个人扔进雾江里喂鱼，再也没法出来碍眼。
　　秦遇悔不当初，他就不该同意齐胭的条件，把齐浩渺这个麻烦精带出来。他一边想一边跟拎鸡仔似的，拎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少爷大步往巷外走。
　　齐浩渺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口中不停嚷嚷：“乔哥，救命啊，他欺负人！秦遇，你答应我妈照顾我的，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等我回基地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秦遇讥笑：“你还是先活着回去再说吧。”说着把人往外一甩，静静默契地跳起来，叼住玩具撒着欢跑开了。
　　齐浩渺抓狂的叫喊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这片坐拥百年历史，历经浩劫，如今依旧屹立不倒的街巷重归于静，无言地注视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乔安抱着双臂倚在墙上，视线低垂落在砖缝间的青苔上，是拒绝沟通的姿态。
　　秦遇清咳两声，试图吸引乔安的注意。
　　“……”毫无反应。
　　秦遇垂头丧气，近乎讨好的口吻与对待齐浩渺时截然不同：“乔安，你理理我。”
　　乔安无动于衷。
　　秦遇挫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在狭窄的巷道里绕着乔安划半圆。
　　乔安眼前都是秦遇晃来晃去的鞋尖，不是手臂被蹭一下就是肩膀被撞一下，久违的触碰令他舒服得想眯眼。本着“白嫖”的想法，他冷着脸悄悄享受了好一会，但在被晃得头晕眼花后还是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此话一出，秦遇就像是被点了穴般定住了，徘徊在嘴边的几个字也有了勇气说出口：“对不起！”喊完后就紧紧闭上了眼，梗着脖子，仿佛在等待铡刀落下。
　　乔安淡淡地“哦”了声。
　　这是什么意思？
　　秦遇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去瞄乔安的表情，好吧，面无表情，不过好歹没有再把自己五花大绑扔出去，这也算是和好的第一步。
　　秦遇如是安慰自己，对着乔安忏悔道：“是我的错，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冤枉了你。但我……我当时先入为主，又很着急，脑子一糊涂，就……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就当我蠢，行不行？”
　　乔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挺蠢的，有时候蠢得可爱，有时候也蠢得让人牙痒痒。
　　秦遇不清楚乔安在想什么，见他点头，惊喜道：“你原谅我了？”
　　乔安是个习惯把心思藏起来的人，别人不问，他不说；别人问了，他也不一定说。
　　但秦遇恰好是个不吵隔夜架的直脾气，和乔安闹别扭这么多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此刻终于见到了和解的曙光，满怀期待地看着乔安，要是有尾巴，估计已经在身后疯狂地摇晃了。
　　面对这样的秦遇，乔安忽然觉得把糟心事憋在心里的行为也挺蠢的，他为什么非得一个人不高兴，既然有人主动替他解决烦恼，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之前……说我一直以来都是装的，那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秦遇想也不想就立即反驳：“当然不是！”反驳完他又回忆了一下，略显心虚地补充：“不全是。”
　　乔安呼吸一滞：“什么叫不全是？”
　　秦遇确实从一开始就认为乔安是故意接近他：和他住在一起，各种水果投喂，天天洗了澡在他面前晃，还有那些暗戳戳的肢体接触……如果这都不算勾|引，那什么才能算？只不过，他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排斥，反而，咳咳，有点享受罢了。
　　乔安紧张地等待秦遇的答案，等着等着，就发现秦遇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一脸的欲言又止。
　　乔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倏地脑中灵光一闪，惊道：“你还真觉得我在——？”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这下，秦遇的脸也发烫了：“但我不讨厌……”
　　好吧，乔安明白了。在某个层面上，其实他也应该感谢顾予闲，如果没有这几出闹剧，他也意识不到秦遇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比想象中还重。那秦遇呢？
　　“你不是喜欢单哥吗，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乔安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忐忑。
　　秦遇被问得一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乔安忽略心底那点失落，主动转移了话题：“空口说白话没有诚意，要我原谅你，你就得像我之前那样，拿出赔礼来。”
　　乔安提条件了，秦遇却莫名松了口气：“你尽管说，你就是想吃烤章鱼我也去给你猎。”
　　怕不是你自己想吃吧？
　　乔安莞尔一笑：“那罚你回基地后一个月不许吃肉好了。”
　　秦遇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要知道，他走这一趟的动力就是餐餐大鱼大肉为伴啊。
　　秦遇还想讨价还价，乔安却已经率先往外走去，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斩钉截铁道：“没得商量。”
　　最终，秦遇还是咬着牙，生无可恋地妥协了。比起吃素，还是乔安的冷漠脸更让他难以忍耐。
　　至于顾予闲，他一口咬定这是个误会，自己是不小心摔出去才撞上了绿藤；并表示他才是险些丧命兽口的那个人，先不说自己根本没有动机害乔安，就算要陷害，也没必要拿命去犯险。
　　由于他和乔安争辩时的说辞太聪明，唯一“证人”还是口不能言的静静，再加上这几年的情分，最终尤霜霜三人让他为自己的“莽撞”向乔安道了歉，此行得到的报酬分给乔安一半，并对对他做出了警告处理，再有疑似碰瓷行为，直接逐出战队。
　　当夜，乔安又做了个梦。


第23章 魇莲
　　梦里的场景乔安非常熟悉。
　　那时他刚满六岁，为了让他有更好的学习环境，他们一家三口在暑期搬到了物色好的私立小学附近。父母忙于工作，平常都是保姆照顾乔安。
　　刚搬新家，远离了玩伴的小乔安孤零零地蹲在前院玩弹珠，自娱自乐半天，无聊得恍了神，手上的力没收住，指尖的弹珠连滚带跳，一路蹦出了门口的栅栏缝隙。
　　乔安连忙追了出去。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枚弹珠，是妈妈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半透明的弹珠有普通的三倍大，里面是一个以乔安为原型的卡通小人，穿着英伦风的小学制服，摇起来时还有星星碎片扬扬洒洒，十分梦幻。
　　那玻璃球滚啊滚，一直滚到了公路上还不停下，直到一双小皮鞋拦住了它。
　　乔安迈着两条小短腿，追着小球跑过去，蹲下|身想要去捡，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拾起了球。
　　乔安的头跟着那手往上抬。
　　身穿白衬衣的少年转了转掌心的玻璃球，指着里面的小人问他：“这是你吗？”
　　小孩子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见这个好看的大哥哥对弹珠感兴趣，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乔安就热情地介绍起了新得的宝贝，全然没发觉自己在三言两语间就被人套出了来历。
　　乔安那会还是个废话连篇的话痨，又有了耐心的听众，说得非常起劲。直到少年主动提起，他们才交换了姓名。
　　“我叫乔星晚，星星的星，晚安的晚。”
　　“我叫江随屿，随性的随，江屿的屿。”
　　在少年的陪伴下，乔安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直到父母下班回家，江随屿答应第二天还会来找他，他才依依不舍地与刚认识的小伙伴说了再见。
　　从此以后，孤零零的乔安和新邻居成了好朋友。
　　那年，乔安一年级，江随屿六年级。
　　画面一转，乔安已经升初二了。当年的小豆丁拔高抽条，五官也愈发精致，再加上活泼的性格和优异的成绩，在学校很受老师和女生欢迎。
　　十三四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被抢光了风头的男生们自然不服气，不知是谁先开始排挤乔安的，总之跟风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每天都有人在放学后撕他的作业本、往他抽屉里丢蟑螂、踩他的凳子、尾随他围殴他……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谬，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乔安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弱，即使跟着江随屿练过跆拳道，双拳也难敌四手。他在学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性格也比从前沉默了许多，却因为一句“告状的都不是男子汉”的威胁，傻乎乎地瞒着父母和老师。
　　还是在外地上大学，趁着小长假回家探望父母的江随屿先发现了不对。他理解青春期孩子的那种无处安放却极度强烈的自尊心，没有直接跟乔安挑明，生平第一次逃课，去乔安的学校私下查明了整件事，和乔安常年出差在外的父母商量，用成年人的方式体面地解决了这件事。
　　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用非常不体面的手段狠狠教训了那些欺负乔安的男生。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转学后学会了低调、顺利通过中考的乔安，和江随屿坐在电脑前填报志愿的场景。
　　他满心仰慕地望着身侧的人，还不清楚自己依偎着的，不是有匪君子，而是斯文败类。
　　乔安醒来的时候，精神很恍惚。他没想到自己会梦见从前的事，在所有的伤害与背叛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从前。
　　听着外面传来的准备启程的吆喝声，乔安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因为梦境变得柔和的面部表情又冷凝起来，一胳膊肘怼在睡梦中的秦遇腰上，催促他赶紧起床。
　　经过大半日的车程，冷清了不少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站——位于一座美丽半岛上的驭焰基地。
　　江河湖海与深山老林都是变异生物的温床，为了减少风险，很少有基地落址于这些地方，不过驭焰基地是个例外。基地的人不知用什么办法驯养了一群凶猛无比的火焰鱼，护卫在基地附近，胆敢入侵领地的变异鱼都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于是当乔安他们进入基地时，远远就望见了海边翻滚的火浪，那是成千上万条白底赤纹的火焰鱼在水中游弋形成的奇景。海天相接，浪花与鸥鸟和鸣，似乎连咸腥潮湿的海风也有了热度。
　　驭焰基地的首领很耿直，干脆利落地和基地的话事人谈妥后，又邀请他们多留一段时日。一行人住进了简朴但风景独好的渔屋里，好吃好喝地玩了几天。
　　是夜，月上中天，秦遇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凭着记忆摸黑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幽幽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要去哪里？”
　　秦遇浑身一震，故作镇定：“放水。”
　　“是吗，”乔安穿好衣服跟上他，“那我和你一起好了。”
　　秦遇连忙拒绝：“不了吧，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
　　乔安莫名有点想笑，懒得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你到底想去做什么？”
　　这几天，秦遇每天都想趁乔安睡着溜出去，不过乔安经常做噩梦，睡眠质量不好，一有动静就会被吵醒，为了搪塞乔安，秦遇已经找了“想家”、“饿了”、“撸静静”等一系列借口，全都蒙混过关失败。
　　秦遇还在沉默，乔安又慢悠悠道：“反正很快就要返程了，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秦遇想不通一向冷淡的乔安怎么突然好奇心这么重，但正如乔安所言，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他只能实话实说：“我要去找魇莲。”
　　乔安听说过这种变异植物，沉吟片刻：“你一定要去？”
　　“嗯。”
　　乔安“哦”了声，绕过秦遇，打开门要出去。
　　“喂！”秦遇拽住乔安的手臂，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要去通风报信啊？”
　　“不啊，”秦遇被自己无意间阻挠了几次，都还坚持去做这种危险的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既然他不想让队友跟他一起冒险，乔安也不准备做这个恶人，“我和你一起去。”
　　秦遇的音量高了些，听上去很激动：“不行！你知道魇莲有多可怕吗？！”
　　乔安淡定地耸耸肩：“你再说下去，恐怕不止是我，所有人都知道魇莲有多可怕了。”
　　秦遇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发觉乔安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为什么？”
　　乔安没有回答：“走吧，再废话天都亮了。”
　　黑夜模糊了乔安的轮廓，秦遇却能清晰地勾勒出对方的五官，他想，乔安现在估计又是那副冰块脸，可是他的心……其实比谁都软。
　　乔安开车出了驭焰基地，两行车灯打在海滩上，照亮了前方的路。
　　灯光照耀不到的更远处闪烁着数不清的红光，宛如一盏盏小灯笼，是随波荡漾的火焰鱼。明月映在水中央，鱼群如点点繁星，人鱼空灵动听的歌声从海的那边飘来，风一般拂动了如画的海面。这个夜晚，并不孤单。
　　秦遇道：“魇莲是独居植物，非常狡猾。咱们得走远一点，这里有火焰鱼，它肯定不会出现在附近。”
　　“魇莲喜欢藏在礁石群里，锁定目标后会释放出有迷幻效果的香气，可能会让人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自相残杀等等。中毒后大概两到三个小时，这些症状就会自己消失，可惜很少有人能在魇莲的攻击下活到那个时候。”
　　“目前还没有化解这种毒素的解药，咱们能用的也只有这个了，”秦遇拿出两个变异植物制成的防毒口罩，“到时候尽量闭气，实在憋不住了再吸一口。”
　　行驶了一段时间，两人发现了一片怪石林立的礁石群。为防涨潮，乔安将改装车停在了一片地势较高的空地上。
　　秦遇戴好口罩，拿着盛有当地海水的密闭容器，像往常一样，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他咬破指尖，借着月光将鲜血滴入礁石缝隙中，浪花雀跃着送走了牵引猎食者敏感神经的血丝。
　　乔安敢保证这会是成功的诱饵，因为灵智渐开的赤藤一直在向他传递讯号：想吃想吃想吃……
　　在乔安命令赤藤闭嘴的时候，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飘荡开来。
　　秦遇拍了拍乔安的肩，示意他屏住呼吸。
　　魇莲果然名不虚传，只是隔着口罩吸入了一小口，乔安就已经有些发晕。
　　秦遇的体质比乔安好很多，屏气凝神地等待神秘的魇莲现出身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皎洁的银辉下，一片淡紫的花瓣从礁石掩映的阴影中悄然探出，浮光跃金，月华流转。
　　嗖。
　　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魇莲反应迅速地缩回了叶片，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早已被乔安放出来的藤蔓完全不受主人状态的影响，电射而出，如蛇一般死死缠住了散发着鲜美气息的猎物，将其拽到半空。
　　秦遇的火焰紧随而至，将张开花瓣、弹出莲蓬喷射毒液的魇莲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巨大火球。
　　毒液可以挥发，气体却烧不尽。两人在等待的过程中就已经吸入了不少甜香，更不用说这会魇莲拼死反抗，不要命地释放毒气。好不容易将被烤得脱水的萎靡魇莲封进了容器，乔安却双腿一软，瘫倒在礁石堆里。
　　“乔安！”秦遇甩了甩昏沉的头，焦急地冲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第24章 烈火燎原
　　“乔安，你怎么样了？”秦遇探了探乔安的额头，有些烫手。魇莲种类繁多，难以辨别，香气的致幻作用也不尽相同。秦遇惴惴不安，他不清楚这株紫莲属于哪一种。
　　“没事……”乔安意识模糊不清，感觉自己像是被架上了一口火烧得正旺的柴锅，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赤藤与绿藤越缠越紧，异能疯狂消耗，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想吃想吃想吃……
　　吃什么？
　　乔安的鼻翼翕动两下，在本能的驱使下，循着那丝极淡，却比魇莲更诱人的香气凑到了秦遇手边，一口含住了他放过血的指尖，牙齿轻磕，香甜的血液从再次裂开的伤口中溢出。乔安贪婪地吮|吸着，面上带着从未有过地餍足。
　　“你——”秦遇整个人都僵得如同一座冰雕，柔软的舌尖反复舔舐着他的食指，令人战栗的酥麻和刺痛感一路漫上脊椎，冰块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地，秦遇的理智也濒临破碎，“你、你在做什么？”
　　乔安磨了磨已经吸不出鲜血的手指，不感兴趣地吐出来，伸手揽住秦遇的脖子，温热的唇瓣贴近了他的大动脉。
　　汩汩。
　　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齿尖抵了上去。
　　“疼！”秦遇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恢复了行动力，把乔安往外推了推。
　　乔安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朦胧的月光柔和了男人刀削斧凿般的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好熟悉……乔安眼中出现了短暂的清明，竭力压抑身体的欲|望，艰难道：“回车里。”
　　秦遇也不好受，他同样受到了魇莲的影响，只不过反应没有乔安这么大。他费劲地撑着地站起来，好几次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和乔安摔作一团。这个过程如此坎坷，全程都搂着秦遇脖子不放的乔安功不可没。
　　等到把时不时凑上来啃一口的乔安送回改装车后，秦遇在海风凛冽的秋夜里出了一身热汗。一阵凉意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倏地想起自己把魇莲忘了，只好返回礁石群取。
　　秦遇这会浑身发热，脑子烧得不甚清醒，完全忘记了要锁车门这回事。于是当他再次回来，发现车内空无一人时，心一下就慌了。
　　“乔安！”
　　秦遇四下环顾，奈何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他无头苍蝇似摸黑找了半天，才猛地一拍脑袋，钻进车里打开车灯。谁知刺目的白光甫一亮起，一个重物就从背后砸了下来，秦遇猝不及防地被压在了厚实的坐垫上。
　　秦遇一惊，掌心火光流转，反手就往身后袭去。
　　“嗯……”一声痛苦的呻|吟生生止住了秦遇的动作。
　　“乔安？”
　　乔安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跟八爪鱼一样缠在秦遇磨蹭，口中呢喃着：“难受……”尾音拖得长长的，粘得能滴出水来。
　　我艹！
　　秦遇脑中“砰”地炸开了一朵烟花，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连手脚都开始发麻。他本来还有些奇怪，除了发热和反应迟钝，他好像没有传言中的那些症状。现在他算是弄明白紫莲的毒性在哪了……
　　乔安攥着秦遇的衣角往上扯，露出了性|感的背部肌理，下|身在秦遇腿上毫无章法地蹭来蹭去，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秦遇急促地喘息了几声，几次阻止乔安无果，在对方又一次咬破他的皮肤舔吮时，终于忍不住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突然受制于人，乔安不满地挣扎起来，没什么力气，但乱踢乱动的四肢给秦遇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灯也被他无意间摁灭了。
　　黑暗降临，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十分清晰，像是火焰点燃引线的声音。
　　秦遇下巴被拳头擦了好几下，才成功将乔安困在车座里，注视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哑着嗓子道：“你生病了，乔安，咱们得先回去。”
　　乔安如坠云雾，什么也听不清，身下是层层叠叠的绵软云朵，无处借力，只好用力抱紧了怀中的“食物”，血液奔流，脉搏跳动，诱人的气息萦绕在鼻间，那是力量的味道。
　　乔安难以抵御这股诱惑，可几次企图下嘴都被粗暴地扳着下巴扭到一边，终于委屈地嚷了起来：“救救我，我好难过，救救我……”说着渴求地挺起腰贴近了无情拒绝他的人。
　　听着他声音里的哭腔，秦遇的心狠狠颤了颤，引线燃烧一空，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探向了乔安的下|体，在碰到柔软的布料时险险停住，秦遇喉结滚了滚，眼里布满血丝，一字一句地问道：“乔安，你清楚我是谁吗？你知不知道……”
　　还残留着血迹的薄唇吞掉了他接下来的话。
　　一发不可收拾。
　　温度直线升高的车厢里回荡着令人浮想联翩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带有鼻音的轻哼，如同奶猫撒娇，挠在心上，勾起丝丝痒意。
　　乔安急切地在秦遇火热的掌心里挺|动着，黏腻的液体沿着指缝往下流，弄脏了两人的裤子。
　　“别慌，你急什么，老|子又不会跑——艹！你是有多久没撸了，这么多，让我擦擦，等会把垫子打湿了。”秦遇硬得发疼，憋着火抚慰乔安，口吻暴躁，手上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乔安还处在高|潮的余韵中，被秦遇拿着毛巾翻来覆去地擦拭身体也不反抗，非常乖巧。
　　终于处理好了，秦遇舒了口气，腾出手来准备解决自己生理需求时，却被一把抓住了。
　　还来？
　　再次感受到烫手的热度，秦遇很无奈。这个被花香迷傻了的家伙完肯定不知道，自己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在面对热情又黏人的他时克制住欲|望，没有趁机将人吃干抹净。
　　“快点儿！”一无所知的乔安继续挑战秦遇的良知。
　　秦遇口干舌燥，压抑已久的情|欲叫嚣着发泄，他牵着乔安的手覆上自己胯间，决定收取一点利息：“小葫芦，礼尚往来，你怎么能光顾着自己舒服，先来帮帮我。”
　　纾解一次后，乔安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能听清外界的声音了，他从秦遇的话里捕捉到一个词，跟着念道：“舒服？”
　　“嗯，”秦遇凑到他耳畔，低声道，“你的手动一动，我就让你舒服。”
　　在秦遇的诱哄下，被魇住的乔安先是隔着裤子抚摸了好一会儿，又伸进去，按照对方的指导，柔软的掌心和纤长的五指亲密无间地伺候了一番等候已久的“客人”。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乔安手腕发酸，想要罢工时，秦遇才给了他一点甜头。
　　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个车轮都没入海中，不知是因为浪花拍击还是别的什么，车身震动不休。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肢体交缠的二人，才在海鸥高亢的鸣叫中化解了残余的毒性。
　　乔安静静地望着车顶，眼神清明，再无一丝迷惘，酸软无力的身体、发麻的手腕以及灼痛的腿根都在告诉他，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最初的猜测没错，秦遇果真是自己的“解药”。体内的藤蔓已经合二为一，只不过半红半绿，正处于尴尬的融合期，晶莹的叶片轻轻摇摆，看上去生机盎然。
　　你倒是吃饱了……
　　昨夜的事，乔安其实一直有意识，但是在魇莲和赤藤的双重影响下，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再是冷静自持，只要回想起自己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乔安的脸就止不住地发烫。
　　明明也不是没经历过，可是才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就发生了这种事，似乎格外让人难为情。幸而，他发现秦遇比他还不好意思。
　　“你、你还好吧？”秦遇眼神飘忽，不敢看乔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仿佛先前诱骗乔安替自己手|淫的大尾巴狼不是他本人一样。
　　果然人的快乐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看着局促的秦遇，乔安瞬间淡定了，身体的不适感似乎也减退不少，眼睛弯了弯：“不错。”
　　听见肯定的回答，秦遇下意识松了口气，待对上乔安揶揄的目光后，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大惊失色道：“你居然……”
　　闷葫芦怎么这么坦然，难道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和谁？“不错”又是什么意思，听上去好像很勉强……
　　不知为什么，秦遇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推开车门，扭过头盯着脚下的浪花，留给乔安一个沮丧的后脑勺。
　　“怎么了这是？”乔安哭笑不得，夸你还不高兴了？
　　“没事。”秦遇闷闷地道。
　　乔安犹豫片刻，问：“你不喜欢吗？”
　　这句话勾起了秦遇的回忆。
　　分明是在黑暗中发生的事，连乔安的脸都看不清楚，秦遇脑海中却闪过了一个个撩人的画面，全都是和乔安独处时的场景。
　　他沐浴后白里透红的脸颊，吃水果时青葱般的手指和水润的唇瓣，换衣服时展翅欲飞的蝴蝶骨……这些记忆如此深刻，秦遇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乔安在自己身下时，会流露出怎样动人的情态。
　　没想多久，秦遇就捂着鼻子跳进了水里，背对着乔安往前跑去，温柔的海风送来了细若蚊蝇的答案：
　　“喜、喜欢。”


第25章 有喜有忧
　　不日后，众人就踏上了归途，这一路的危险与艰辛自不必说。等车队返回基地，已经是将近两个月以后。出发时他们带走了十五车食物，现在只带回来八车其他物资，人数更是仅剩当初的三分之一。
　　这个任务完成度并不算高，相应的，破晓战队得到的报酬不如他们想象中丰厚。为了节省开支，队员们通过投票，决定将财政大权交给购物欲不强的乔安，秦遇过上了眼巴巴望着队友吃香喝辣的茹素岁月。
　　但这件在从前看来天大的事，并没有分去秦遇多少精力。回到基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忙：忙着和齐胭周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忙着收拢部下，和方蔚然打擂台，让他没工夫去处理谭争鸣的事；忙着组织人手，抵御半兽的袭击。
　　没错，研究院对猪头半兽的研究取得了进展，发现半兽是基因改造的产物，由变异人类的身体与变异动物的头颅组成，成功率如何尚不清楚，但实力比普通个体强很多。
　　即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猪头半兽也拒绝与研究员进行交流。人性与兽|性相结合，谁都不清楚这些家伙的自我认知究竟是怎样的。此外，幕后主使进行这种违背人性的实验的目的也令人不安。
　　S9任务本就是研究院预见了半兽对基地的潜在威胁才发布的，谁知才刚取得了一定成果，还没给他们制定对策的时间，原始森林的半兽群就找上了门。
　　在车队返回之前，基地就已经遭受了三波袭击。在狼首领的领导下，半兽们借助小镇周围的山林，且战且退，在异能者以为它们败走后，又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击，打得众人苦不堪言。敢出基地的小队越来越少，服务中心的任务一度无人领取。
　　基地高层顾虑重重，担心势力折损会让己方在政治斗争中失利，派出部下保卫基地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各路人马都走过场，看上去人数众多，实则不堪一击。
　　基地需要晶核与其他资源维持运转，一味的假防守只会让形势恶化，幸存者们必须团结起来度过这次危机。
　　临时的征兵制度建立起来，用可观的报酬吸纳异能者，只要实力足够就能加入。即便不满足条件的异能者，也会有自己的位置，比如敢死队。官方行为，一切全凭自愿，面临断粮的绝境，有的是人愿意去拼命。
　　这些人被统称为“御兽军团”。
　　作为新势力的代表，秦遇带着部下积极地加入了军团，每天都和一众兄弟奋战在前线，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除了一堆坏消息，乔安也听说了几个好消息。
　　尤霜霜怀孕了，去检查那天，她男朋友工作的牧场，有一头母牛即将生产，性情十分狂躁，只有饲养员才能靠近。于是，陪尤霜霜去医院的人变成了乔安和付缘。至于顾予闲，他最近总是神出鬼没，不知道去了哪里。
　　乔安没想到的是，他在妇产科遇见了一个熟人，关易欣。说是妇产科，其实就是不大的诊室里摆了一张木桌，拉开的帘子后面有一台仪器和一张检查床。尤霜霜去检查的时候，乔安和关易欣走到外面聊了聊。
　　原来关易欣在完成S9任务后，就坚定了好好活下去的决心。她一边做准备，一边在服务中心寻找合适的任务。
　　但第二次加入临时小队的经历却并不如她想象中美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几人中，她实力最弱，几次三番被逼着去当诱饵，要不是靠着自己准备的东西侥幸逃生，乔安现在已经见不到她了。
　　出完任务回来后，关易欣消沉了几天，然后重新振作起来，决定在基地里找一份工作。可惜不仅处处碰壁，还被人盯上了。
　　前队友见她个手无缚鸡的小姑娘，又打听到她完成S9任务后得了一大笔佣金，眼红无比，日日纠缠，对她动手动脚。在关易欣被失去耐心的前队友拖进角落，企图行不轨之事时，是妇产科唯一的女医生救了她。然后关易欣就成了医生的学徒兼助手。
　　乔安有些唏嘘，可以说关易欣幸运，也可以说关易欣不幸。不过看她容光焕发的样子，心态应该很好。
　　“你和秦队长怎么样了？”关易欣的右眼被眼罩挡住了，她狡黠地眨了眨仅剩的左眼，笑盈盈地问道。
　　“嗯？”
　　“别装傻啦，我早就看出来你俩有猫腻，而且我一提到他，你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早知道就不八卦了，真是的，我干嘛要自找狗粮！”
　　乔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乔安莫名有点想笑，不过丝丝甜蜜涌起后，酸涩感也随之而来。他能感觉到秦遇对自己的在乎，然而这个二愣子总是不开窍，弄得乔安都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尤霜霜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退出了破晓战队，在队友们的帮助下搬去了孩子他爹的家，开始了养胎生活。
　　别墅里愈发冷清，付缘仰天长叹：“好舍不得霜霜姐啊，我宁愿被她凶、被她揍，也不想孤独寂寞冷……乔哥，其实我觉得你和霜霜姐很像，都是面冷心热的人。
　　“去年，老大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付缘见乔安看过来，连连摆手，“别误会，老大经常捡人的，我和顾哥都是被他救回来的。”
　　“那个女孩儿也是，不过她的实力比较弱，老大本来是想等她伤好了就让她离开的。可她不愿意，我们轮番上阵，好说歹说，到最后一赶她走，她就在跪在门口的台阶上不肯起来。那段时间，这件事在基地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道谁造的谣，说是老大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始乱终弃……反正很无语。”
　　“总之，她就这样留下了，但我们的任务难度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次是去剿灭一个马蜂窝，她非得跟着去。乔哥，你也知道，就算是以前的普通马蜂都可能致命，更别提现在的变异种了。我们敢接这个任务，倚仗的就是老大的火。”
　　“本来挺顺利的，结果蜂窝都快烧完了，有一队漏网之鱼回来了。我们拔腿就跑，谁知道那个女生突然被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情况紧急，我们都离得太远，还是看上去最不待见她的霜霜姐拼着自己被咬伤，护住了她。”
　　“这次回去后，霜霜姐住了院，女生也被吓破了胆，主动退出了我们战队。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变成了霜霜姐嫌队友拖后腿，把人排挤走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成天编排这些？”
　　乔安回想起顾予闲曾经提醒他的那些话，深以为然，有些人就是闲得发慌，不搞点事心里难受。
　　“从那以后，我们战队就没进过新人了。说起来，乔哥你还是第一个呢，你也是被老大救回来的吗？”
　　乔安想了想，点点头：“算是吧。”他很感激秦遇，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被赤藤操控的行尸走肉。
　　付缘天性乐观，哀嚎了一会就没了离别的伤感，反正都在一个基地里，想见面也不难。
　　他似乎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关易欣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缠着乔安问个不停。乔安对关易欣不算了解，而且没经过人家的同意，他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没有打听到想要的消息，付缘也不气馁，他本来准备装病去找关易欣，被乔安一句“你想装什么病去妇产科”打消了念头，苦思冥想半天，决定以尤霜霜为借口去咨询一些孕妇相关问题。
　　乔安看着他打了鸡血的模样，暗中祈祷不要弄巧成拙，同时也真心希望他从S市带回来积灰的珍珠首饰能成功送出去。
　　这下，叽叽喳喳的小孩也成天不着家了，白天的别墅时常只剩乔安一人，空荡荡的。乔安暂时没有加入御兽军团的意思，他的异能目前还不能示人，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以他对江随屿的了解，半兽此次行动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就从他们已知的情况来看，C市与S市都有半兽的踪迹，那其他省市呢？
　　他不清楚江随屿的目的，但他得提前做好准备，至少要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再者，基地越乱，越有漏洞可钻，半兽的侵袭，说不定是他救出单哥的好机会。
　　一天下午，乔安正在房间里配制药剂，消失了好几天的顾予闲敲响了他的房门。两人之间潜藏的暗流，彼此都心知肚明，顾予闲揭下了假笑的面具，乔安也没再让他踏进自己的房门半步。
　　顾予闲面露讥讽，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基地现在处境这么艰难，秦哥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连付缘都知道去帮忙。你一个大男人，贪生怕死，成天躲在家里，拿着大家的钱白吃白喝，你还要不要脸？”
　　乔安觉得好笑：“战队的账记得一清二楚，你要是有疑问可以自己去翻。还有，你有句话说错了，我花的哪里是大家的钱，你忘了吗，去S市的佣金你分了我一半，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慷慨解囊’。”
　　乔安没有像从前那样，对顾予闲的挑衅视若无睹，反而步步紧逼，令他不得不往后退去，“而且，就算我天天吃白食，你的秦哥也乐意养我，你管得着吗？”
　　顾予闲退无可退，后脚跟已经悬到了台阶半空。
　　乔安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一脚抬到半空还未落下，正想继续说什么，视线忽然略过顾予闲顿在门口，瞳孔微张，诧异道：“秦遇，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顾予闲眼神闪了闪，毫不犹豫地往后一倒，惊叫一声滚下了楼梯。


第26章 秦遇的心意
　　顾予闲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没有一处不疼。头估计是磕破了，他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过后颈。
　　但哪怕再痛苦，顾予闲都没有使用异能治愈自己，他要等秦遇过来看看自己的惨状。
　　秦遇向来最讨厌同室操戈，他就不相信乔安这次还有这么好运。
　　明明是他先认识秦遇，凭什么站在秦遇身边的人永远都不是自己？单言？乔安？呵，等着被赶出去吧。
　　顾予闲心中冷笑。
　　然而，他头晕目眩地等了半天，等到身体都因为失血过多而发冷打颤，都没有听见想象中的怒斥。
　　顾予闲疑惑地睁开眼，眼珠转了转，四下打量。这才意识到，客厅里除了他和乔安，哪里还有别人！
　　骗子，居然敢耍我！
　　被狠狠戏耍了一番，顾予闲恨不得冲上去和乔安同归于尽，可他伤得太重，一时半会实在动弹不得，只能用嫉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乔安。如果目光能杀人，乔安应该已经被凌迟处死。
　　乔安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予闲，完全不受他的情绪影响，无所谓地耸耸肩：“满足了么，要不要再陪你演一场苦肉计，说不准秦遇恰好回来了呢？”
　　说完，不再理会顾予闲，转身进了卧室。
　　“乔、安！”顾予闲目光怨毒，清秀的五官逐渐扭曲，显得分外狰狞，“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场暗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收场。乔安原本还以为顾予闲会把事情捅到秦遇面前，但不知为何，他没什么反应地吃下了这个闷亏。
　　今晚秦遇回来得比以往早，天还没黑尽，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气温已经很低了。秦遇披着一身寒气推开门，站在玄关处换鞋。
　　静静已经迫不及待，绕过他冲进了温暖的室内，在客厅上蹿下跳。
　　“不准上沙发！”
　　“嗷呜！”
　　“你浑身都是雪，不要在饭桌旁边抖毛！”
　　“嗷呜！”
　　“还敢抖，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看我不收拾你！”秦遇一边蹲下|身解鞋带，一边和静静吵架，怀里还护着什么东西，一时间手忙脚乱。
　　乔安听见动静走下来，站在秦遇身边，熟稔地替他拍掉军装上的雪花，问：“吃饭了吗？”
　　秦遇“嗯”了声，鞋带已经解完了，还是蹲在地上不肯起来，脊背绷得很紧。
　　“怎么了？”
　　秦遇摇头，让乔安背过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会儿，等乔安再转回去，没发现任何异常。
　　什么啊？乔安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遇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一直持续到乔安准备入睡。昏昏欲睡的乔安被灯光强行唤醒，一睁眼就看见大半夜还穿着一身正装的秦遇立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非常端正。
　　“闭上你的眼睛。”
　　乔安：？
　　尽管不懂为什么要让他睁眼之后再闭眼，但注意到秦遇眼中隐含的期待，乔安还是顺从地照做了。一片漆黑中，触觉格外敏感，有什么碰到了自己的头，乔安隐隐有了猜测。
　　“好了。”秦遇退开一步。
　　乔安抬起手，摸到了柔软的绒毛，摘下来一看，是一顶白色的毛线帽，顶端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给我的？”
　　感受到乔安的视线，秦遇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买东西送的，本来不想要，老板非得塞给我。没什么用，给你吧。”
　　“是吗，哪家老板啊？人这么好，下次我也去光顾，”乔安拿着帽子端详片刻，捏了捏白色的小球，“你确定这不是女款？”
　　秦遇面色一僵，他当然不会告诉乔安，他物色了好久才找到这顶勉强合他心意的帽子。
　　“限时活动，你就算去也没有了，”他摆摆手，用强硬的态度掩饰自己的心虚，“谁说有个球就是女款了？再说了，女款就不能戴吗，你歧视女性啊？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乔安抿唇笑了笑，突然道：“你过来一点。”
　　“干嘛？”秦遇紧张地往外一跳，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在乔安的示意下慢慢挪回来。
　　乔安拉着秦遇的手臂，让他弯下腰，捋顺了他头顶的几根呆毛，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好可爱啊。”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有点痒，秦遇忍不住蜷了蜷手指，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道：“谁、谁啊？”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秦遇抽回自己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连门都没给乔安带上。
　　乔安无奈地摇摇头，将毛线帽妥善地收好，轻轻合上了门。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洗漱完毕的秦遇一丝|不挂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兴奋得睡不着觉。
　　小葫芦，真是笨得可以，连夸人都不会。他这么高大威猛，能和可爱这个词沾上边吗？
　　秦遇努力抑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兴奋过度的后果就是，秦遇失眠了，索性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雾蒙蒙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驱逐了黑暗。秦遇双手枕在颈下，出神地望着天花板，眼下乌青，神情却异常温柔。
　　昨晚那个不太安稳的梦里，他看见了乔安，戴着白色毛绒帽的乔安，坐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无忧无虑地冲自己笑。秦遇从没见过乔安那样笑，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灿烂的笑容面前失了色。盛放的山茶与纷纷扬扬的雪花，都不及唇红齿白的他好看，而这样的乔安，眼里全都是自己……
　　静静还在睡觉，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半晌后，他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秦遇想，自己大概是栽了。
　　秦遇决定邀请乔安去牧场看雪。在乔安同意后，他怀着莫名的期待，很有仪式感地裹着大衣在别墅外面的台阶上等。朔风凛冽，他的心却很热，在漫天飞雪里雀跃跳动。
　　咔嚓。
　　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秦遇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然而，在乔安现出身形后，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乔安戴着那顶微笑脸的鸭舌帽。
　　那种失落，就像是你满怀期待地拆开一个盒子，以为是一个惊喜，结果揭开盖子后，才发现里面是送给别人的礼物。
　　“你为什么不戴我送给你的帽子？”秦遇委屈地质问。
　　乔安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他，第一次收到他送的礼物，自己舍不得戴。
　　“习惯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秦遇听来等同于敷衍：“这么丑，你在哪里买的？我去找老板说道说道，审美水平这么低不适合开店。”
　　乔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哪里丑了？这是单哥救我回来之后给我买的。”
　　说起来也是一件糗事，那时候乔安的头发被变异蟒的唾液腐蚀了，跟狗啃了似的，见不得人。乔安每天捂在被子里不出来，单言拿他没辙，就去给他买了顶帽子遮羞。
　　秦遇捕捉到几个关键字，也顾不上生气了：“单言救你？你怎么了？”
　　乔安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跟他讲了一遍自己和单言的事。当然，像发型被毁这种糗事必须略过。
　　秦遇很庆幸单言救了乔安一命，让自己有机会遇见他，同时也有些吃味。
　　世事弄人，曾经的他因为单言与乔安关系更亲密而不忿，现在同样因为两人间的羁绊如鲠在喉，只是对象发生了改变。
　　不过，其中的差异也很明显。
　　和单言相处时时，他们更多的是肉|体交流，而且并不怎么和谐。时间是最好的答案，如今回想起来，他对单言的不舍，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对方兄长一般的体贴与照顾。
　　但和乔安相处时，他更渴望扮演保护者的角色：他想走在前面挡住所有的危险，他想把硌手的小葫芦养得滚圆，他想让小葫芦只看着自己一个人，他想像上次那样把小葫芦压在身下……
　　在乔安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秦遇暗自下定了决心。
　　一场小插曲后，他们还是去牧场看雪了。不过鸭舌帽被秦遇强行没收了，在他的催促声中，乔安表面淡定，心里美滋滋地戴上了温暖的毛绒帽。
　　两人在漫天风雪中散步，贴得很近，在一众行色匆匆的行人中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秦遇闲不下来，时不时用手拍一拍耷拉下来的小毛球，看着它晃啊晃，等到要停下来时，又拍一下。
　　乔安怀疑他被静静同化了，用对付猫的方法挠他痒痒，最后把人按在雪地里一顿揍。
　　秦遇任他不轻不重地给自己做按摩，在被一团雪塞了满嘴的时候，终于认真了起来。
　　事实证明，和秦遇比起来，乔安还是个战五渣。
　　“服不服，嗯？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乔安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双手被反制在背后。
　　秦遇的膝盖牢牢抵住了他的后腰，一边放狠话，一边把冰冷的雪往他脖子里塞，塞到一半又怕把人冻病了，抽出手去掐乔安的侧脸：“说话，知道错了没？”
　　听见这话，乔安费劲地扭过头，透过自己呼出的白气，在一片朦胧间看见了秦遇神采飞扬的脸。
　　没有任何来由的，乔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要给秦遇送一份回礼。


第27章 图谋不轨
　　静静发现它爸最近很奇怪，居然将它的窝搬到了客厅，还禁止它再上床，任它撒泼打滚都无动于衷。
　　变脸比吃肉还快的两脚兽！
　　失宠的静静将自己的窝叼进了乔安的房间，这个人对他一直很温柔，就算不小心被抓伤了也不会生气，它决定来取取暖。
　　果然被温柔地接纳了~
　　被顺毛顺得喉咙咕噜响的白狮眯着眼趴在床边，如是想。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过两天好日子，它再次被秦遇赶回了客厅。
　　狮生艰难，似乎连肉都不怎么香了，嗷呜。
　　付缘发现老大最近很奇怪，战术比之前激进了许多，仿佛有什么在催促他赶紧结束战斗。可是轮到休息时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急事，就是回家时的脚步加快了，让他有点跟不上。
　　哦，还有，好几次他半夜口渴去客厅倒水，都撞见老大从乔哥的房间里出来，明明眼睛都快笑弯了还非得绷着脸怼他：“大人谈正事，小屁孩看什么看！”
　　他和角落里愁眉苦脸的静静对视一眼，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乔安知道秦遇最近为什么不对劲，两人心照不宣，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捅破这层窗户纸。
　　正想打瞌睡呢，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只不过这枕头，属实有些硌人。
　　这天夜里，在狼首领的指挥下，半兽群以及一批被蛊惑的变异动物对基地发动了袭击，攻势比以往更为猛烈。
　　御兽军团浴血奋战，拼尽全力守卫基地，秦遇等人为打赢这场战斗冲锋陷阵，彻夜未归。
　　别墅里仅有乔安自己，他不清楚今晚的战况，只是心里隐隐不安，辗转反侧。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他忽觉一阵困意袭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乔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大开地被绑在一张硬床上，浑身酸软无力。他悚然一惊，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耳边就响起了激烈的争论声。
　　“时间紧急，现在就开始解剖吧。”
　　是方蔚然的声音！
　　乔安意识到情况不妙，不动声色地听着几人的谈话。
　　“可是，挖出了乔哥的晶核，他会不会死啊……万一消灭半兽的契机根本就不在他身上呢？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齐浩渺试图阻止。
　　方蔚然冷笑一声，不屑道：“没断奶的小崽子，做都做了，这时候又来装什么好人。同情心泛滥就滚出去，优柔寡断，能成什么事？如果不是看在齐院长的面子上，你以为自己能站在这里？”
　　“你！”
　　“好了，齐少，”顾予闲温声打圆场，“乔安不会有事的。去S市的时候你没注意到吗？他的眼睛越来越绿，还有他的异能，不，那根本不是异能，分明就是活生生的植物从他身体里长出来，那种邪恶嗜血的气息……被扫中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一口吞下去。不只是我，方少也也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定时炸弹不能留在基地里。”
　　顾予闲循循善诱：“乔安被怪物寄生了，我们是在帮助他变回正常人。你想想那只半兽，最后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而且，他变成普通人以后，秦遇肯定会对他失去兴趣，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可那头猪已经疯……”齐浩渺还在犹豫。
　　“开始吧，必须在秦遇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这个怪物的秘密。”一个陌生的女声打断了齐浩渺的话，态度冷淡却不容拒绝。
　　女人的话似乎很管用，齐浩渺安静下来。
　　方蔚然突然道：“看来他这几年的讨好，都只是白费功夫。”
　　“丧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也不用再试探了，既然我说过会站在你们这边，就绝不会食言。”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乔安的心越跳越快，不知道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即使意识清醒了，他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清脆的金属声撞击声从右侧传来，如同死神的狞笑，令人不寒而栗。
　　乔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唤醒体内正陷入沉眠的藤蔓，可无论怎么催动异能，它都毫无反应。
　　该怎么办？
　　乔安的大脑急速运转。
　　想要速战速决的几人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冰冷锐利的刀锋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乔安这才意识道，自己没有穿衣服。
　　“不用麻醉吗？计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可别手术做到一半人就撑不住了。”见齐胭完全不做任何术前准备，方蔚然出声提醒。
　　据顾予闲所言，半兽面对乔安时总会下意识退缩与犹豫，似乎有所忌惮。他和乔安打过不少交道，经过顾予闲提醒，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来。
　　因为对战半兽时的英勇表现，秦遇在基地的地位越来越高，已经对他造成了威胁。而乔安身上的秘密很有可能让基地度过这次危机，他需要这个功劳，不希望这件事出什么差错。
　　顾予闲解释道：“不用担心，我早就观察过，他的自愈能力很强，轻易死不了。咱们花大价钱从B市买来的药剂都用在了他身上，没必要再浪费麻醉药。”
　　随着顾予闲的声音落下，刀尖直直刺入柔软的腹部，钻心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传来，连呼吸都会带来无尽的折磨。
　　乔安痛不欲生，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醒了，”顾予闲的轻笑声传来，仿佛隔着厚重的雾气，听不真切，“享受吗，小怪物？”
　　浓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笼罩了乔安，他几近窒息，想要蜷缩起来护住自己，却连简单的皱眉都做不到，只能保持着清醒被活生生剖开腹部，露出脆弱的脏器。
　　“天，他的晶核竟然一半红一半绿，果然是个怪物！”
　　“趁他还活着，赶紧取出来，要是死了效力大打折扣了！”
　　象征着胜利的嘹亮哨声惊飞了山林里窥伺的猫头鹰。鏖战一夜，终于战胜了杀害无数同胞的侵略者，有人振臂欢呼，奔走相告；也有人喜极而泣，被鲜血染红的脸上尽是快慰与心酸。
　　这些时日，他们已经失败了太多次，每一次失败，都必须付出无数生命的代价。经此一战，敌人死的死残的残，只有小部分夹着尾巴逃掉了。基地总算能安生一段时间，而这一切，骑着白狮带领他们作战的男人功不可没。
　　“秦队长！秦队长！秦队长！”
　　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秦遇的威望空前高涨。尽管屡立战功的秦遇因为受高层排挤，军职迟迟得不到提升，但他在众人心中，已经是军团真正的长官。
　　秦遇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后勤人员打扫战场。凛风刮得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神情冷峻，垂手肃立。战火与伤疤，让男人迅速成长起来。
　　当送别战友的火光亮起时，秦遇抹了把灰扑扑的脸，转身往下走去。
　　昨天出门的时候，小葫芦说有礼物要送给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可不要让他太惊喜，不然，他可能会控制不住扑上去，继续上次没完成的事，那也太流氓了……嗯，说不准小葫芦就喜欢这个调调呢？
　　秦遇沉重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老大，你等等我啊！”付缘带着静静追上来。
　　二人一狮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里赶，走到住宅区附近时，突然被一队黑衣保镖拦下了。
　　“秦队长，我们少爷请您去喝杯茶。”
　　秦遇也不问是谁，直接拒绝：“现在没空，下次吧。”说完就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秦队长，我们少爷姓方，还请您掂量掂量。”黑衣保镖往旁边迈了一步，拦在秦遇面前自报家门，企图震慑住他。他身后的人也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秦遇几人困在中间。
　　很明显来者不善，秦遇挑起眉，揉了揉拳头，关节咯咯作响：“原来是方蔚然养的狗，怎么，来找打？”
　　保镖面无表情，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秦队长，我们少爷说是急事，务必请您走一趟。”
　　秦遇也不跟他废话，冷冷吐出一个字：“上！”率先朝领头人踹了一脚，付缘和静静紧随其后。
　　秦遇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只想快点解决麻烦，回家领他的礼物。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黑衣人滑不溜秋，一味防守，等他们想突围时又缠上来，甩都甩不掉。他们三个都已经奋战一夜，精疲力竭。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以多欺少，就算实力不济，也不该是这样的打法，看上去就像是……为了拖住他们！
　　秦遇脑中警铃大作：“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领头人面色微动，吹了声口哨，一队接一队人绕过街道转角，向他们奔来。
　　付缘大喊一声：“老大，我闻到了，他很心虚！”
　　出动这么多人，就为了阻止他们回家，不需要谁来作答，答案已经在秦遇心中，犹如一块磐石，压得他的心直往下沉。
　　“静静，变大！”为了追杀狼首领，静静耗损过度，再维持巨大的兽形会对它的身体造成很大的损伤。这也是他开打时没动这个念头的原因，可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静静迎风长大，带着秦遇和付缘熟门熟路地往自家别墅跑去。
　　领头人往前一挥手，一名躲在角落里举着麻醉枪的青年扣动扳机，专门用来对付猛兽的粗大针管电射而出。


第28章 我带你回家
　　始终注意着黑衣人动向的付缘急忙提醒：“老大，后面！”
　　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熔化了接连而来的远程武器。
　　秦遇闷哼一声，咽下喉中的腥甜，异能透支了。
　　疾驰的白狮形成了一道残影，狂风席卷而过，堪堪停在别墅门口。
　　秦遇一跃而下冲进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找！
　　然而，即使他将别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乔安的身影。
　　乔安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痕迹，门锁完好，房间的摆设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静静在乔安的卧室里嗅来嗅去，忽然对着床脚咆哮起来。
　　秦遇连忙走过来查看，奈何床下的缝隙太小，他有心无力。最后还是付缘勉强将手挤进去，摸索半天，摸出来一个东西。
　　一枚蓝色条纹纽扣。
　　付缘指着纽扣，惊讶地张大嘴：“这不是顾哥最喜欢的那件衬衫上的吗？”
　　秦遇面色凝重，他最近忙着御兽军团的事，没怎么关注顾予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顾予闲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付缘的消息一向灵通，不过这次没了八卦的兴奋，语气犹犹豫豫：“从S市回来以后，顾哥和齐浩渺走得挺近的。”
　　先是方蔚然，又是顾予闲，再是齐浩渺，这几个人名串在一起，秦遇猛地想起一个地方。
　　“走，去研究院！”
　　B市，启明星基地。
　　“他们给晚晚注射狂躁剂了吗？”男人的嗓音如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语调柔和，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察觉出里面的强势。
　　躬身而立的下属显然很了解他，毕恭毕敬地答道：“禀首领，从仿生猫头鹰传回来的视频看，距离注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
　　漆黑的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隐晦地传达着主人愉悦的心情：“过了今天，晚晚就会明白，找了个劣质的替代品又如何，真正能救他的，只有我。他会乖乖回来的，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即使端坐在主座上的人双目失明，下属也诚惶诚恐地低着头，生怕冒犯了半分：“属下不敢，您说的都对。”
　　江随屿抚摸着膝盖上的黑猫，兴味索然地挥了挥手：“走吧，真是无趣，还是我的星星有意思。”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啊，竟然真的以为我发现不了他吗？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啧，真是太可爱了，我喜欢这个剧本。”
　　“喵~”黑猫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他。
　　一路过关斩将，等秦遇赶到研究院的时候，这里已经乱了套。
　　原本修缮得当的大楼几近倒塌，耳边充斥着惊呼声与尖叫声，楼里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逃出来。一个断了半条腿的矮胖男人爬到门口，鲜血糊了满脸，他艰难地朝前方的人影伸出手：“救命啊！有怪物！”
　　秦遇听声音才认出来，这是齐胭的助手之一。秦遇没有理会男人，而是望向了他口中的“怪物”。
　　无数根流转着细细血丝的青翠藤蔓从大楼内部钻出，盘踞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之上，时而舒展枝叶，时而灵活卷曲，叶尖轻颤，像是在寻觅满意的猎物，一旦选中，就会暴起将之吞噬殆尽。空气中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这一片灰暗的天空都因为它蒙上了血色。
　　无形的威压让秦遇呼吸困难，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进大楼。
　　就在这时，按秦遇吩咐去找援手的付缘带着一大队人马赶到了，他嗅觉灵敏，比旁人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大楼深处的恐怖力量，急急劝阻：“老大，你不能进去，里面很危险！”
　　秦遇头也不回，逆着人流奔上楼梯：“封锁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楼里乱成一团，不断有重物落下，所有人都抱着头逃窜。秦遇拧紧眉，随手拽过一个白大褂，语气急躁：“哪里出事了？”
　　白大褂抖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是、是实验室。”
　　因为齐胭的关系，秦遇对研究院的内部结构比较了解。他凭借敏捷的身体反应，有惊无险地循着记忆来到四楼。
　　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角落里还算完好的地面上，几个血肉模糊的人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破腹而入，串在了一起，正发出痛苦的哀嚎。
　　实验室中央则悬着一个血光闪烁的绿茧，蒲扇大小的叶片将里面的人形物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根根藤蔓从茧内往外延伸，撑破了墙面，同时也将绿茧悬在了空中。
　　那是乔安。
　　秦遇竭力压抑本能的恐惧，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接近，护佑在绿茧周围的藤蔓发起了攻击，像蟒蛇捕猎一样牢牢缠绕住秦遇的身体，其中一根已经勒住了他的颈项，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拧断他的脖子。
　　秦遇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他一遍遍地唤着乔安的名字，如同情人的低语。
　　“乔安，你睡着了吗？”
　　“乔安，我来救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藤蔓渐渐勒紧，秦遇的呼吸愈发急促，他却浑然不觉。
　　“小葫芦，你起来看看我啊，你说的礼物还算数吗？我还等着你呢。”
　　“小葫芦，你是不是认不出我了？我知道我现在脸很脏，身上也很臭，但是你听听我的声音，我是秦遇啊。我知道你爱干净，你先忍一下，让我过去，等咱们回家我就去洗澡，洗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乔安，你理理我。”
　　或许是因为缺氧，说着说着，秦遇的眼眶就红了。藤蔓缠绕的速度放缓，却仍然让秦遇濒临窒息，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之时，浑身的束缚陡然一松，方才差点勒断他脖颈的那根藤蔓凑到他指尖，轻轻啄了一口，血珠顺着半透明的躯干流入了主体。
　　这个熟悉的动作……秦遇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头抬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微微颤动的绿茧。
　　四散开来的藤蔓开始回缩，覆盖在表面的叶片也一层层剥开，缓缓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在这个过程中，秦遇的心仿佛被一只铁手攥住，绿叶每剥开一层，那手就用力一分。很快，藤与叶全部隐去，失去了支撑的人影从空中跌落。
　　秦遇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乔安，看清怀中人惨状的那一刻，他目眦欲裂，心痛得想要杀人。
　　乔安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赤|裸的身体上全是干涸的血痕，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了一道狭长而狰狞的伤疤，随着主人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
　　秦遇双目赤红，轻轻抚过乔安的伤痕，手抖得不成样子，难以想象他的小葫芦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之情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冲角落里的几人吼道：“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地保卫基地，你们躲在里面做了什么？！你们把老子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开膛破肚了，我……”秦遇哽咽了一声，说不下去了。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乔安裹住，抱了起来，柔声道：“小葫芦，我带你回家。你放心，这些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第29章 还撩吗
　　秦遇带着御兽军团造反了。
　　乔安刚醒来就从付缘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平日里横行霸道，基地有难时却龟缩不前的高层早已激起了民愤。此刻有声望正高的秦遇牵头，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异能者胆子又大，自然一呼百应。尚在观望的人发现他们势如破竹，也争相加入。
　　从基地军队中判出，成为友军的同样不在少数。这些叛军都处于权力最底层，被剥削压迫已久，此次瞅准机会，决定冒险替自己挣一个好前程。毕竟，谁不想趁乱分一杯羹呢？
　　乔安昏迷的这大半个月，安于享乐的高官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基地大换血，秦遇正忙着善后，所以即使听说乔安醒了，紧赶慢赶，也忙到傍晚才抽开身回了趟家。
　　两人见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变瘦了。”
　　“你的眼睛变绿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在同一时间开口：
　　“好看吗？”
　　“帅吗？”
　　乔安倚在床头望过来，秦遇视线微垂，撞进了一潭碧波，湖面还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着迷地道：“好看，我很喜欢。”
　　乔安伸手把秦遇拉到床边坐下，用手指抚平他因为频繁皱眉留下的刻痕：“最近是不是很累？”
　　秦遇摇了摇头，不想让乔安担心，但他愈发沉稳的气质已经说明了一切。能将一颗浮躁的心沉淀下来的，除了时间，就是阅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过，面对乔安时，秦遇似乎还是那个随心所欲的暴躁小哥。
　　乔安静静地看了秦遇一会，忽然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你干嘛，我就是再帅也不必这么热情吧？”秦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去按乔安的手，即将碰到时又虚虚抬了起来，“你要是实在想……也不是不可以……”
　　乔安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他解开衣服，露出光滑莹润的左肩，指着一块柳叶状的醒目疤痕道：“有空听我讲讲它的故事吗？”
　　自然是有空的。
　　早在雾江边的山洞里，秦遇就注意到了这道旧伤，只是那时候，他并不好奇乔安的过去。后来他有了兴趣，乔安却总是转移话题，明显不愿多说。
　　“这里曾经纹着一对翅膀，后来被我洗掉了。咱们在S市入口遇见的那辆全是彩绘的房车，你还记得吗？就是上面那种黑色的翅膀。”
　　秦遇惊愕地瞪大了眼。
　　乔安没说的是，那个刺青是江随屿亲手捉着变异毒蝎蛰出轮廓，最后用特殊的墨色药液勾勒而成的。费这么多功夫，就是为了在治愈力远超常人的他身上留下永久的专属印记。
　　在乔安眼里，这和古代的黥刑一样，是刻于灵魂的耻辱。
　　逃出来后，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他一个人蜷缩起来，咬住刀鞘，拿着匕首一次次往自己肩上剜。那种钻心的疼痛，午夜梦回时常常让他惊醒。但他从不后悔，只因他必须先抹去身体上的耻辱，才能洗濯自己的灵魂。
　　“他们不是在找一个叫乔星晚的人吗，我就是乔星晚。”乔安抿了抿唇，忐忑地看了眼秦遇。
　　秦遇面露诧异，却没有任何不愉的情绪，安抚性地拍了拍乔安的手背，示意他继续说。
　　“变天的那年，我十八岁，觉醒了普通的植物系异能，然后被一个邻居囚禁了。后来他开始对变异生物进行基因改造，我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也是唯一一个与变异植物融合的人。”
　　“但我有个致命的缺陷，只要受到刺激，就很可能会被杀意控制，就像在研究院那样。其实他们叫我怪物也没错，从本质上来讲，我和半兽没什么区别。”
　　秦遇在乔安发际间落下一吻：“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
　　乔安用额角蹭了蹭他的下巴，坦白了自己的过去，他感觉轻松许多。
　　有时候，秘密就是这样，只要开了这个口，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我的邻居，是个……性|虐狂，我曾经喜欢过他，也和他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后来才找机会逃了出来。这些过去，你介意吗？”
　　秦遇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得知乔安和别人有过很深的感情纠葛，说一点都不介意绝对是假的。但只要想到乔安过去受的那些罪，浓浓的心疼就冲淡了心中的醋意。他只是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遇见乔安，让他吃了这么多苦。
　　秦遇珍之重之地将乔安搂进怀里，承诺道：“我喜欢的是你，完整的你，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不过，既然它让你痛苦，我们就抛下它，一起去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好吗？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乔安。”
　　等乔安点了头，秦遇又道：“我也有过去，你愿意听吗？”
　　“嗯。”
　　秦遇将他的往事讲给乔安听。齐胭的事秦遇已经想通了，乔安没有多言。倒是说到单言的时候，他提了句：“其实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单哥。”
　　“为什么？”
　　“我感觉你对我哥一无所知。”
　　秦遇不高兴了：“所以你对他很了解吗，比对我还了解？成天这个哥那个哥的，也没听你叫我一声！”
　　乔安环住秦遇的脖子凑过去，眼对眼，鼻尖对鼻尖，离得很近：“我现在想更了解你，小哥哥，可以吗？”
　　秦遇的脸“腾”地红了，“你”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一个“不”字：“先、先洗漱。”
　　“要一起吗？”
　　“不……我不介意。”
　　他们在浴室洗了个鸳鸯浴。
　　乔安觉得秦遇害羞还嘴硬的样子很有趣，总是忍不住逗他，结果逗得人恼羞成怒，被强硬地按在浴缸边做了事前准备，然后被一把扛起，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唔——”
　　还不待乔安反应过来，秦遇就封住了他的嘴唇，恶狠狠地啃咬起来。这是一个漫长而灼热的吻，唇舌交缠，水声暧昧。
　　等到秦遇餍足，终于肯放开乔安时，他的脸已经泛起红晕，眼里湿漉漉的，有些没血色的唇瓣变成了湿润的玫红色，上面还印着几枚咬痕，活色生香。
　　秦遇用指腹抹去他下巴上的水渍，手往下移，摩挲乔安的喉结：“撩啊，怎么不撩了？”
　　乔安不适地动了动脖子，秦遇也不勉强，火热的手掌强势占领了他急促起伏的胸膛，没什么章法，遵循本能抚摸揉|捏，同时俯下|身去亲吻雪地里的星点火焰。
　　他像是一个饥寒交迫的旅人，长途跋涉后终于窥见了希望的曙光，将自己仅存的力气都用来追逐、膜拜他的那道光。
　　乔安痛哼一声，把秦遇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舒服吗？”秦遇抬起头问他，星眸中暗流涌动。
　　乔安喘息着，支起两条被雄性躯体挤开的长腿，挺着柔韧的腰与对方亲密厮磨，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秦遇笑了一下，笑意出现在沾染情|欲的俊美脸庞上，莫名有了几分色气。他重新埋进了遍布他咬痕与指印的天堂，手指巡游，丈量过每一寸风景。
　　乔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他被大风刮起，在波浪中翻滚。可那风却是热的，水也是烫的，熨进了他心里，涌入了四肢百骸，越积越多，挤在那被恶意堵住的出口处，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乔安抬起一只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生理性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他颤抖着哀求：“让我出来，哥，遇哥，求你了。放开我，你说什么都听你的。”
　　秦遇满意地松开手，同时挺动腰身，用力撞了进去。
　　原来，葫芦里面装的，是美酒啊。


第30章 关于强制爱的对比研究
　　乔安苏醒的第二天，别墅里迎来了一个访客。
　　乔安榨了两杯黄澄澄的芒果汁，愉悦地招待了久违的兄长。
　　单言还是乔安印象中身强力壮的样子，就是神情有些憔悴。曾经最爱的饮料，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抿了口，打量了乔安一番，欣慰道：“小安，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乔安看上去比从前开朗了不少，心结解开后，那股在他身上笼罩已久的阴郁感也消失不见。
　　单言是真心替他高兴。
　　乔安也很高兴，尽管过程和计划中不一样，但结果是好的，他哥终于自由了：“单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单言眼神愧疚，动了动嘴唇，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乔安见他似乎有所顾虑，主动道：“是需要我帮忙吗？单哥，我把你当亲哥，你跟我客气什么？”
　　单言沉默良久，才艰涩地开了口：“小安，你可不可以放过方蔚然？”
　　乔安诧异地看着他：“单哥，你……”
　　“小安，这次是哥对不住你，他差点害死你，我还提这种混账要求，可是我……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我带他离开基地，保证他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吗？”
　　当初参与实验室一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几个元凶更是被关了起来，亲身体验乔安受过的折磨。秦遇让治愈系异能者替他们吊着命，等乔安亲自处理。不过，异能者失去晶核后，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就算再恨方蔚然，面对有救命之恩的单言，乔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外面那么危险，你带着他……真的值得吗？”
　　方蔚然做过的事，早就触碰了乔安的底线，他可以看在单言的面子上留方蔚然一命，却不可能让他留下。
　　单言一口饮尽杯中的果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草坪。乔安只能看见他逆光的背影。
　　“我以前不懂情爱，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现在，大概是报应来了。”
　　一周后，乔安和秦遇一起目送单言的车离开基地，就像曾经单言送别他们那样。只不过，这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旅程。
　　和大多数热恋期的情侣一样，两人过了一段没羞没臊的日子。然而，出力最多的秦遇每天精神抖擞，躺着等人伺候的乔安脸色却愈发苍白。
　　一次云|雨后，秦遇在亲吻乔安发顶时，无意间发现了几根银丝，顿时惊慌失措：“小葫芦，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头发都白了？”
　　难道是做得太频繁了？可是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啊，还是说在下位比较伤身？
　　秦遇胡思乱想一通，最后在体位和乔安的身体之间做出了抉择，咬牙道：“要不以后你上我吧？”
　　秦遇时不时就会蹦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乔安已经习惯了。他将脸埋进秦遇结实的胸肌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闷闷地道：“我懒得动。”心中却在想，是时候了结了。
　　不久后，半兽潮再次来袭，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规模更为庞大，而且纪律森严。江随屿带着他的杀伤性武器围住了滨江基地，他不图财，也不谋权，只给秦遇递了句话：“我要带我的星星回家。”
　　秦遇立刻派亲信去保护乔安，可惜等他们赶到时，早已人去楼空。
　　乔安似乎有所预料，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抱着一只黑猫出了基地。
　　他顺利地走进了半兽群，跟着黑猫来到一辆房车前，望着那熟悉的图案，仿佛看见了自己黑暗的过去。
　　他答应了秦遇要好好过下去，不能让自己的未来也处在江随屿的阴影下。
　　乔安捏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垂着眼走进了车厢。
　　阔别将近两年，乔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江随屿，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他不禁微微一愣。
　　江随屿穿着简单清爽的白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是少年时期的他常穿的搭配。岁月十分眷顾这个男人，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此刻他优雅地坐在米白的真皮沙发上，微微笑着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耐心地拿着试卷给乔安讲错题的人。
　　乔安一时有些恍神，待眼角余光扫过他腿边的手杖时，倏地清醒过来。
　　这人又要玩什么花样？
　　江随屿“注视”着乔安，温声道：“晚晚，喜欢吗？”
　　乔安沉默不语。
　　“嗯？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以前我每次这样穿，你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我身……”
　　乔安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学会顶嘴了，看来是把我教的东西全忘了，”江随屿像弹琴一样用手指敲着扶手，用深情的口吻说着让乔安脊背发凉的话，“晚晚，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我吗。好好记下来，以后只想着我，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两只人高马大的半兽立即上前一步控制住乔安。
　　“得罪了。”一个刀疤脸男人举起一把锃亮的匕首，将刀尖对准了他的眼睛。
　　“不！”乔安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躲，却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别怕，很快就好了，就跟被蚂蚁蜇一下差不多。”江随屿安慰道。
　　“不……”刀尖缓缓逼近，乔安忍不住呜咽出声。
　　“别发出这么可怜的声音，宝贝儿。我也舍不得这样对你，都怪你这双眼睛，让你不肯安分地待在我身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呢，全都是想欺骗你的人。以后你就陪着我待在黑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想，多美妙。”
　　乔安连连摇头，终于想起来催动异能，却被江随屿的下一句话戳中了死穴。
　　“你应该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了吧，相信我，再失控一次，你会死的。为了活下去，你一直都那么努力，这次也不会例外，对吧晚晚？”
　　再忍忍，乔安，会结束的。
　　乔安停止挣扎，泄了气般塌下双肩：“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还是这么识趣啊……”江随屿露出一抹颇为惋惜的笑容，让其他人退下，用手杖点了点乔安的膝盖，“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乔安闭上眼，直直跪了下去。有柔软的地毯做缓冲，痛意很快消失，涌上心头的屈辱感却挥之不去。
　　“雪莉尔，给我们的叛徒一点颜色瞧瞧。”江随屿话音刚落，油光水滑的黑猫就“喵”了一声，扬起利爪。
　　“等一下，”他又叫住了黑猫，“晚晚，我宽恕了你，你应该说什么？”
　　乔安面无表情：“谢谢。”
　　“说完，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
　　乔安深吸一口气：“谢谢主人宽宏大量，晚晚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乖孩子，”江随屿挥了挥手，“雪莉尔，去吧，好好招待我的宝贝。”
　　雪莉尔那双黄色猫瞳锁定了乔安，飞身一跃，爪子在乔安脸上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乔安不闪不避，一声不吭。
　　伤口迅速愈合，等到恢复如初，雪莉尔再次挥爪。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江随屿突然道：“有只可爱的小狮子追上来了，可惜也是公的，不然配我们雪莉尔多合适。嗯？上面还有个人，看样子是来找你的，你们关系很好？”
　　乔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用管他们。”他只希望秦遇能早点发现自己留下的信，给他一点时间……
　　“是吗，听说你们住在一起呢，晚晚的心真冷，”江随屿派半兽去截住追来的人，手指温柔地抚过乔安的伤痕，将染血的指腹凑到唇边舔了口，“甜的。”品了品，又道：“变苦了，晚晚去给我泡杯茶吧，好久没喝过你煮的茶了。”
　　乔安的茶艺是江随屿一手调|教出来的。在两人还是邻居的时候，他自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按自己的心思玩养成，这都是乔安被江家收养之后的事了。
　　乔安十六岁的时候，父母开车路过一座刚竣工不久的大桥时不幸遭遇垮塌事故，一夜之间，他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在他最绝望的那段日子里，江随屿说服江家父母收养了他。
　　乔安既感激又感动，再加上年少时就有的朦胧好感，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邻家大哥。当江随屿也向他表明心意后，他们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乔安是起过和这个人共度一生的念头的。只是渐渐地，他发现对方的控制欲实在太强。江随屿那时已经工作了，在外面租了房子，让乔安走读，晚上和他一起住。
　　乔安从小就是开朗热情的性格，即使因为校园霸凌，内敛了许多，也仍然渴望友情。大部分高中生已经有了辨别是非的能力，而且优秀的人也很多，低调的乔安顶多算其中一个，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当成眼中钉欺负。
　　他在学校交了一些朋友，不多，但都是交了心的好哥们，偶尔会出去聚聚。无非就是网吧、KTV或者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很普通，也没什么危险，但是江随屿不允许。
　　在连续好几次的聚会都被搅黄后，乔安不乐意了。他单方面和江随屿吵了一架，对方温言软语地表示了对他的理解，弄得他都为自己发脾气感到羞愧了，结果下次还是找各种理由阻止他和朋友打交道。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乔安明白了，江随屿只是在敷衍他。他没有跟江随屿透露自己的动向，出去玩时关了手机不接电话，到最后，对方不知怎么找到包厢，闯进来把他扛了回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随屿发怒。
　　乔安没有想到，江随屿生气的后果会这么严重。对方打电话到几个朋友家警告他们的家长，不许他们的儿子带坏他。然后给他请了假，用链子把他锁在出租屋里，关了整整一个月。
　　乔安的事一向是江随屿全权负责，期间江家父母打来电话询问近况也被他搪塞了回去。直到乔安服软，反复保证不再忤逆他，才被送回了学校。
　　从那以后，即使再忙，江随屿都会亲自接送乔安上下学。乔安的周末也被江随屿挤满了，学着煮江随屿喜欢喝的茶，学着弹江随屿喜欢听的钢琴曲……他的衣食住行，全都得按着江随屿的喜好来。
　　那段时间，乔安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其他同学恨不能短一些的上学时间是他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
　　乔安抓住一切时机学习，等他成年后，他要考得远远的。他对江随屿的依恋无法轻易割舍，但他骨子里刻着的，是自由，是尊严，是倔强。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十八岁那年，末世降临了。江随屿彻底露出了他的獠牙，他将乔安囚|禁起来，却不再把他当做有些叛逆的恋人，而是一条，亟待驯化的狗。
　　乔安孱弱，轻易便失去了自由和尊严，仅剩的，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第31章 终章
　　启明星基地的前身是一家国家级野生动物园，末世后，许多动物都发生了变异。觉醒了精神系异能的江随屿驯服了它们，将其圈养起来，靠贩卖战宠发家致富，基地的规模也逐渐扩大。
　　狭窄的铁笼有一头体型健壮的西伯利亚白虎正憋屈地趴在地上撕咬活鸡，一边大口吞吃一边朝着不远处的乔安发出威胁的低吼。
　　乔安平静地注视着它，既不前进也不退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起来对这个小家伙很感兴趣，让它变成你的同类怎么样？”江随屿吸了口乔安沐浴后残留的柠檬香，心情颇好地提议道。
　　“它太臭了，走吧。”乔安听出他话里的跃跃欲试，不愿让这头白虎遭受无妄之灾，“漠然”地挪开眼，往下一个铁笼走去。
　　雪莉尔迈着轻盈的步伐跟在江随屿身后，狐假虎威，再高大威猛的猛兽见了它也只能俯下高贵的头颅。
　　乔安来这里已经有几天了，除了最开始的惩罚，江随屿没有再做出过激的举动。打一棒再给几颗甜枣，他的拿手好戏，乔安很了解。
　　他有一段时间就沉溺在这种虚假的美好中，后来江随屿疯狂到对自己进行基因改造，副作用让他双目失明，性格变得极其暴虐，对乔安非打即骂，有一次甚至差点失手将他掐死。
　　尽管没过多久江随屿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乔安却永远都记得濒死前看见的那张阴森森的脸。
　　晌午，乔安照常立在桌边替江随屿布菜，等他用餐完毕，自己才能跪|趴在地上，埋首在餐盘上用嘴吃饭。
　　已经很久没犯过病的胃又开始造反，酸液翻滚，乔安面不改色地咽下猫粮，愣是没显出一丝不对劲。
　　一只手环住了他纤瘦的腰，乔安浑身一震，下意识往旁边躲，下一秒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想你了，晚晚，”江随屿咬住他的耳尖，用牙齿碾磨，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别再拒绝我。”
　　乔安忍着恶心没有说话，江随屿只当他是默认了。
　　乔安坐在明亮的琴房里练琴，江随屿想听他弹琴助兴。在不太流畅的钢琴声中，春风扬起裙摆跃上窗框，几个旋转来到乔安面前，送来的不是少女的体香，而是一股树叶烧焦的味道。
　　乔安眼前一亮，随即面上闪过担忧，十指翻飞，乐声一转，由忧伤变得激昂起来，似是宣战。
　　夜里，宽敞的卧室内回荡着悠扬的琴声，江随屿闭目倚在床头，欣赏够了，才拍手叫停：“宝贝儿，你弹得真好听，可惜不如你的叫声动人。是不是有点紧张？别怕，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乔安垂眸掩住冷意，按他的意思靠了过去。
　　江随屿用手指仔细描摹乔安的五官，低声道：“可惜我只能感受到你，再也看不见你了。晚晚，你的脸好烫，是不是红了？”
　　乔安牵了牵嘴角：“应该是吧，我好激动。”终于可以解脱了。
　　江随屿失笑，探出精神力去感知乔安的状态：“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对我做了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是失去了精神力指引的真正意义上的黑暗。
　　江随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乔安轻松拂开了他掐住自己喉咙的手，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淡淡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江随屿愤怒地瞪大了茫然的眼，表情扭曲起来，语速极快地喃喃自语：“狂躁剂，你给我用了狂躁剂？不，不对，你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你给我下了毒？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了对付你的精神力，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配制了不知多久的药剂，无色无味，就下在我自己身上，你想再摸摸我吗，随屿哥哥？”最后四个字，他念得咬牙切齿。
　　这个久违的称呼似乎勾起了江随屿的回忆，他神思恍惚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笑了：“居然给自己下毒，你准备给我殉葬么，晚晚？”
　　乔安也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安心去吧，我会把你的骨灰撒在你最讨厌的海里，让你日日夜夜与海兽为伴。”
　　生命力不断流逝，那种指缝流沙的无力感令江随屿心中惶恐，他竭力维持镇定，诱哄道：“晚晚，你骗我的，你那么喜欢我，怎么舍得这样对我。乖，别闹了，快给我解药。”
　　“喜欢你的乔星晚已经被你亲手掐死了，你忘了吗？”乔安神情悲伤，眼里流露出恨意，“解药就在你自己身上。”
　　“什么？”一心求生的江随屿只注意到了后半句话，艰难地在衣服上摸索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晚晚，到底在哪里？”
　　乔安不再回答。
　　江随屿心急如焚地等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想……乔星晚，你怎么敢对我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踢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秦遇冲了进来：“乔安，你没事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乔安回过头，浑身的戾气瞬间消融，他心疼地看着秦遇身上的伤：“很疼吧？”
　　“小意思，”秦遇上下打量了乔安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瞪了他一眼，“这么危险的事，都不跟我商量一下，知道我有多着急吗？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随屿见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愤怒与妒意翻涌，忍不住出言嘲讽：“你就是秦遇？晚晚，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比得上我？”
　　乔安刚想反驳，秦遇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他以前的眼光的确不够好，不然也不会遇到你这种人渣。你把药卖给方蔚然的时候，想过他可能会对乔安做什么吗？你知道他受了多少罪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江随屿已经出现了缺氧的症状，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满不在乎地道，“药剂又不是我注射的，是你没保护好他。何况，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吗？不过是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而已。”
　　秦遇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江随屿又道：“我和晚晚认识了十几年，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真觉得自己能取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可笑。”
　　乔安忐忑地拉住了秦遇的手，慌乱地解释道：“不是的，你别听他胡说……”
　　秦遇回握住他的手，冷冷地盯着江随屿：“我倒是觉得你很可悲，和乔安认识了这么久，也只是让他离你越来越远。打着喜欢的旗号，却不干人事，你还是到地下去好好忏悔吧。”
　　江随屿勃然变色，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喉咙里咔咔作响，一双漆黑如墨的巨大羽翼冲破他的肩胛骨，伸展开来，包裹住他的身体。
　　“喵~”雪莉尔凭空出现，扑到他身上凄厉地叫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黑色的翅膀与猫都化作了光点，在空中飘飘扬扬，等到最后一枚光点消失，江随屿也失去了生机。
　　乔安眼眶发红，捏紧了秦遇的手。
　　他终于把自由与尊严，从江随屿手中夺回来了。
　　秦遇担忧地看着他。
　　乔安轻声说：“我想抱抱你。”
　　秦遇张开双臂：“来，随便抱，给你打五折，只用付一个吻，划算吧？”
　　乔安扑进他怀里，闷闷地笑：“划算，我也不叫你亏本，我把自己付给你，你敢不敢收？”
　　“要是我都不敢，还有谁敢？”
　　两人说笑一会，乔安的情绪好了许多，秦遇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刚才说的替代品是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他肯定是想挑拨离间，可我还是好奇……”
　　乔安抬起头。秦遇最近应该没好好打理自己，从乔安的角度看，能看见男人下巴上冒出了不少青色的胡茬，他凑上去亲了口，解释道：“不是替代品。有一种珠子能帮助我体内的两种藤蔓融合，我也是去原始森林的时候，看见半兽从湖里捞珠子才知道的。”
　　“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发现一靠近你赤藤就会安分很多。后来问你，结果你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猜你可能是无意间吸收了那种能量。”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秦遇恍然大悟，又有些失落。
　　乔安连忙补充：“也不全是，主要还是觉得你是个好队长，后来就真的喜欢上你了。”
　　秦遇心里美滋滋，却板着脸不说话，等乔安绞尽脑汁地夸了他好一通才勉强点头：“你在信里说，你跟着江随屿走是为了找解决办法，现在找到了吗？”
　　乔安指了指江随屿的尸体，决然道：“半兽找到的珠子都给他了，他的晶核，里面全是我需要的能量。”
　　秦遇心中一凛。
　　同类的晶核能否吸收是很有争议的事，不管有没有人做这种事，但总归不能抬到明面上。
　　想到乔安和江随屿之间的纠葛，秦遇没有多言，走到外面替他守门。
　　一切事了，秦遇找回乔安，带着一行人离开了B市。
　　启明星基地遭到突袭，大部分变异动物都趁乱逃跑了。倒是静静，偷偷摸摸拐回来一个媳妇，一头漂亮而暴躁的西伯利亚白虎。
　　于是，众人时常会瞧见这样一幅奇景：两只大猫前一秒还亲昵地相互磨蹭舔毛，下一秒就你拍我一掌，我挠你一爪，打得不可开交。当然，最后求饶的通常是我们威武雄壮的白狮大人。
　　来年年初，滨江基地难得地迎来了一个小生命。尤霜霜顺利产下一女，洪亮的婴儿啼哭声驱散了所有阴霾，为新的一年开了一个好头。小女孩成了队里的团宠，将和几只嗷嗷待哺的狮虎兽一同长大。
　　与其他人的水到渠成相比，付缘的情路则更为坎坷。关易欣觉得他玩性太大，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一直在考验他。
　　付缘一开始还屡败屡战，斗志昂扬，但被拒绝多了，也不免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有一次实在心灰意冷，将送不出去的首饰卖到了珠宝店，很久都没去找关易欣。
　　关易欣这才认清了自己的心，主动将首饰赎了回来，去问付缘还愿不愿意送给她。两人兜兜转转，正式在一起的那天，付缘带着关易欣来到秦遇和乔安面前，让关易欣叫大哥和大嫂。
　　乔安忍着踢他一脚的冲动，怼了秦遇一胳膊肘。
　　秦遇心中偷笑，却装得一本正经：“他害羞，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吧。”
　　钟声日复一日地敲响，朝阳东升，金乌西沉。他们身后是过眼云烟，而他们身前，路远且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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