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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入殓师》作者：飞奔的排骨

文案：
    “只有最没出息的人才会去当入殓师！”各界修行者普遍认同，警醒后辈。
    当现代天才入殓师沈深穿成沈家骄纵跋扈的四少爷，一睁眼就是要凉的节奏：克母杀弟无灵根。
    被流放到战场，成为战地入殓师。沈深在死人堆里挖出一个脑袋坏掉、颜值爆表，实力强大的跟屁虫。
    “深深，我饿了.....”
    “深深，我怕怕......”
    “深深......深深......”
    手下人已经绝望，看着装疯卖傻的自家主子，瑟瑟发抖：“尊......尊者大人，您多久回去主持大局？”
    绝地反转，逆风翻盘。人死如灯灭，入殓通长生。
    “只有最有出息的人才能当上入殓师！”众修行者教育后辈，儿砸/女儿处于适婚年龄的家长还会补上一句“入殓师好找对象。”

    心思单纯实力爆表万人迷受VS人前高冷尊者人后小可怜精分攻

    内容标签：强强仙侠修真爽文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深┃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死如灯灭，入殓通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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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透过窗户的纱纸斜照进来，光柱里头浮尘飞舞，一看就是许久不曾有人进入过这间房了。
　　沈深有些难受地皱眉，身下的“床”冷硬硌背，喉咙也火辣辣地疼痛。眼皮沉重，整个人昏昏沉沉。
　　“那个废物呢？”屋外头传来声音，语调上扬带着嫌恶。
　　“回三少爷的话，还在柴房里头躺着呢。”仆人谄媚讨好。“嘎吱——”门开了，静止的浮尘翻涌，带着来人骂骂咧咧的嫌弃，浓重的灰尘气儿扑鼻。
　　沈深浑身酸软，朦朦胧胧睁开眼睛。门口几个人逆光而站，以一衣着华丽的男人为首，后头两个人哈腰谄媚，退一步站在后头。沈深面无表情，至少在来人看来是这样的。
　　实际上他脑子有点发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刚刚接收了那个传说中伸个懒腰京都都要抖上三抖的白家邀约，为白家英年早逝的掌权人整理仪容入殓的。
　　白家掌权人，出乎意料的年轻，眉如峰骨似剑，为人入殓多年，沈深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为英挺俊美的脸孔。
　　尸体被白家人用冰棺保存，进行了简单处理，除了唇色苍白些，所需要做的后续工作并不多。
　　白家人怪癖多，进入白家别墅期间不得携带通讯工具，进入家主房间前必须沐浴净身，白家别墅区所属范围内不得大声喧哗.....严苛的规矩条条款款，密密麻麻厚厚一小册子。冲着高薪，沈深忍了。
　　了解完客户生前喜好，沈深心里已经有了方案。房间里已经响起了沈深工作必放的老旧唱片声，三、四十年代夜上海的经典曲目《晚安曲》。
　　沈深眉心舒展，这也是常被他师傅吐槽比他更像老头子的爱好。
　　入殓师是孤独的职业，坚持不下去的人居多，但沈深不，他随着女低音轻轻哼唱，他在享受这种孤独。
　　乌木梳轻柔梳理客户的头发，擦了防腐油的头发不再干枯。一根头发被梳子带下来，从梳齿中滑落，落到了冰棺主人的白衬衣上。
　　沈深是个强迫症，他自然地弯下身靠近，拂去衬衣上的头发丝，正准备起身，便对上了一双本该紧闭的眼睛。
　　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脑子里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那双眼睛还挺好看的。丹凤眼，清凌凌的，即使毫无感情。
　　“沈深，你就别妄想了，老老实实去战场当你的入殓师，区区无灵根，还妄想和二姐争？”沈深不再探究，顺着声音望过去，门口的人五官长得倒是不错，狭长的眼睛里的恶意和刻薄拉低了整体的颜值。
　　见他没反应，沈于光更加得意。这小子平日里傲得很，仗着张好看的脸备受宠爱，没想到居然是无灵根，无灵根啊，呵呵，他手底下的小厮是四灵根，后厨的厨师是四灵根，再不济就连巷子里头杀猪的屠夫也是五灵根。
　　他不是想从军吗，他沈于光乐得成人之美。去战场上捡尸体不也是报效国家吗哈哈。似乎还嫌不够。
　　“对了，二姐觉醒出了水土双灵根资质，已经被清微派的仙人看上了，你不再是清微派的预备弟子了，父亲已经同意让二姐取代你了。”沈于光话语里恶意满满，夹杂着得意。沈于清排行第二，是沈于光一母同胞的姐姐。这两人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也是因为这两人的“特别关照”，原主那本就不怎么健壮的身体在柴房里关了个几天，缺衣少食，加上精神上的打击，就这么嗝屁了。
　　原主平日里张扬恣意惯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绝对不会往外说，咬紧里牙往肚子里头咽是常态，处在风口浪尖的沈家四少爷，外头风光无限，又何尝不是招人妒忌的“活靶子”？
　　沈深要强，他绝对不能让有心的人看出他身体的孱弱。也正因为平日里的盛气凌人，没有人想到他会死在关在柴房的短短几天内，更没人想到。
　　“沈深”已经不再是那个“沈深”了。
　　沈于光刺激了半天，对方没有一点反应。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不痛快。
　　地上的人已经撑起上半身，安安静静，眸子是纯粹的深黑色，乍一看清澈纯粹，纯美无暇。里面蕴藏着旋涡，盯着人的时候能把人魂魄吸进去。唇色浅淡，唇角自然上扬，天生的笑唇，表情却冷冷淡淡的，视觉效果的反差竟异常地让人移不开眼。
　　没了高傲张扬的鄙视和惹人厌恶的行径，沈于光不得不承认，沈深长得真心好看。比所谓的烨城第一美人，要好看无数倍。地上的美人开口了，说出来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的眉骨.....真是可惜了......”语气的遗憾真挚万分。
　　正常来说，沈深早该怒骂跳脚了，可他没有。在那双乌黑清亮眼睛专注的注视下，沈于光到嘴边的难听话不知怎么的，竟是没说出口，反倒下意识跟随了对方的思路。
　　眉骨？沈于光下意识摸上眉头，上头有个凹陷，不显眼，小时候调皮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眉骨，眉毛早就在丹药作用下长了出来，骨头却留下了痕迹。
　　沈深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虚虚划过眉骨的弧度，脸上表情认真执着，：“皮肤层用4号小尖刀切开，从眉尾侧切，轻抬缓切，才不伤肌理。眉骨得用2号剔骨刀来，嗯——长歪的骨头得重新打断了接上，中间可能存在缝隙，用什么好呢......刚出生足月的羊羔小腿骨是不错的材料呢。”
　　呢喃的声音，嗓音清美，尾音却缠绵缱绻。明明是初秋的天气，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爬上沈于光的背脊。除了他母亲，没人知道他这个小缺陷，甚至他一母同胞的二姐沈于清，也只是记得他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摔得不轻，但以为他早已恢复。
　　沈深怎么可能知晓？！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你——”洁白的指尖随着沈于光的移动而移动，无论他走到哪儿，位置都不偏不倚，直直指向眉骨断裂的位置。
　　沈于光脸色青青白白，惊疑不定。跟班瞧着他的脸色办事，一时也不知主子想要如何处置。直到沉闷的气氛被来人打断——
　　“四少爷，家主有请。”主院来人，是沈家家主身边的近侍。
　　沈于光才从魔怔中清醒，咬牙放完狠话：“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四少，还是父亲看中的最可能觉醒的清微派预备弟子？你不过是个无灵根的入殓师罢了，小娘不会放过你的，沈深，你可是害死她的孩子的凶手！”说完话匆匆离去，落荒而逃。
　　沈深轻轻嘟囔，啊职业病又犯了，入殓师吗？那还真是老本行了。师傅说过，不要随意给活人看相，别人不会喜欢，出门会被套麻袋。即使出山成为入殓师以来，一直被人奉为座上宾，从未遭遇套麻袋。沈深还是对师傅的话深信不疑。
　　脑子里记忆凌乱，沈于光的话按下某个按键，打开了沈深脑海深处，属于原主的记忆阀门。
　　皱眉单手抵住额头，抵挡一阵阵的眩晕感。仅仅是被查出无灵根资质，原主还不至于严重到被关在此处，顶多被当成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从此风光不再。但是......
　　——沈深害死了沈家当家人沈峰最具天赋的孩子，那孩子刚刚出生便夭折了，死前被人检测出百年难遇的单系灵根资质——极品火灵根。
　　沈府里头上到主子，下到仆从，人人都是这么说的。那孩子是沈峰新娶的妻子诞下的孩儿，新妻姓白，名纤纤，人如其名，是个弱柳扶风，容色清秀的女子。
　　是沈峰花了大力气求娶的“白家人”。说起白家这庞然大物，街边的小童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白家大爷，单系金灵根，清微派执行长老；白家二爷，双系水火灵根，声名在外的炼丹师；白家三姐，享誉三界的知名美人，一根竹节鞭威风赫赫，被誉为“烈焰玫瑰”，单系火灵根......这些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冰山一角，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内里的盘根错节，势力强悍，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沈峰不惜损耗家财，多方联系。才求娶到白家的旁系，更何况白纤纤资质也不差，土水双灵根。
　　白纤纤怀孕是沈家头等大事，消息才刚诊出来，沈峰就命人准备好了命盘石。
　　普通孩子测资质，是要等到三岁，参加各仙门统一组织的灵根测试。而命盘石不同，孩子刚刚出生，就能测出这孩子的资质如何，潜力几许。不过命盘石价格奇高，且有价无市。被各大仙门垄断，黑市上都极难见到，一经流出，几秒就被人拍走。沈峰这回是下了血本的。
　　测试结果也没让他失望，命盘石星光闪耀。那孩子居然是难得一遇的天才，火系极品单灵根！
　　沈家坟冒青烟，才出了这么一个。可这么一个孩子居然死了，死在了他曾经最宠爱的小儿子沈深手中。那个他以为会是沈家最有希望的孩子，结果却测无灵根资质的废物！
　　“四少爷，到了，您进去吧。”沈深站在门口停下脚，没动，雕花木门开了一道缝，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泣和男人时不时的安慰。
　　“逆子，还不给滚我进来！”
　　沈深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的世界从来都是纯粹的非黑即白，很少有他在意的。而是......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仆人已经在催促，脸上除了不耐没有半分异样，看来，只有他能听到这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我好痛”虚弱稚嫩的声音“哥哥帮帮我......帮我....入殓。”

第2章 第2章
　　那是一种莫名的指引，来源于......正对着这间房，后侧，西北角的位置。容不得他继续探究，一碗白瓷盏风声呼啸，冲着沈深面门而来，沈深一偏头，躲过。白瓷盏碎裂，滚烫的茶水洒在地面。
　　沈深精致瓷白的酒窝微微下陷，粉白的抿唇成一条直线，熟悉他的人必定知道，他生气了。醒来就被关柴房，出门就被扔茶盏。饶是再乖巧懂礼，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怀里搂着个弱质纤纤的白衣女子，小心呵护着轻声劝慰，转头又对着沈深怒目而视，承诺着定会重罚。女子红着眼眶，素手捻着一张素色的帕子，身子轻微颤抖，悲痛摇摇欲坠：“我的儿啊.....”一声悲呼，竟似要晕厥过去。
　　想必这二人，便是原身的父亲沈峰和小娘白纤纤了。
　　“为何...我的孩儿...他还那么小，他还有那么光明的未来，为何要害他.....呜.....”白纤纤哽咽着质问。最后一句话触及到沈峰脆弱的神经，想到那个孩子的极品火系灵根，想到命盘石，想到沈家倾注的心血。
　　“沈深，你克死亲母，暗害幼弟，其罪可诛！”沈峰声音狠厉，和原主印象中那个对他给予厚望的慈父判若两人，“念在你是沈家血脉，明日即刻去军中后勤报道，不得延误！”
　　要是原主肯定承受不住打击。一个月以前，他还是沈家最有可能觉醒的四少爷，一个月后，便成了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入殓师。不仅如此，还背上克母杀弟的罪名。
　　克母说法，是沈府里头最近才流传出来的，原主之所以被捧得高，皆因他早年所显露的百年不遇的天灵根资质迹象。
　　有古籍记载，天灵根者，天之宠儿，修行水到渠成无障，一呼一吸间皆可修行。天灵根拥有者出生时天象异常，霞光漫天，鸟雀来贺，百花齐放争艳。
　　古往今来，天灵根者寥寥无几，当世唯一一位，也就白家那位从未人前露面玄灵尊者。原主出生时也是天生异象，沈峰大喜，这不正是天灵根的预兆？
　　可原主偏偏是无灵根，体质更是特殊，和天灵根一样稀有。天阴之体——刑克六亲，耽于杀伐。原主母亲难产而死，母家败落，忠仆横死。沈家这边，也是一日一日的走下坡路......
　　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罪魁祸首”沈深。
　　所有人谴责、鄙夷的目光落在“蛮横顶撞、致使后母受惊早产”的沈家四少爷沈深身上。
　　沈深乌黑的眸子黑白分明，盯了房内搂抱在一起的“一家人”好一会，忽地偏了偏脑袋，笑了。瓷白的脸颊还带着浅浅的梨涡，粉白的笑唇弧度弯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对准那个隐蔽的西北角：“可是弟弟不是这么说的呢.....小娘你听听，弟弟在叫你。”
　　“娘亲....娘亲我好痛......呜呜呜呜.....娘亲不要杀孩儿.......”
　　婴孩啼哭的声音委屈，呜咽，到最后越来越尖利。“啊——”一仆从受不了大叫，耳蜗竟然渗出鲜血，这仆从是白纤纤的狗腿子，平日里没少为他主子干些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白纤纤应该是首当其冲的，仗着法宝护身的她也是惨白了面色，摇摇欲坠，指甲已经无意识掐进了手心里头。
　　“家...家主，快救救妾身。”
　　沈峰厉道：“沈深，你这个逆子！从何处学来的妖异法子，在此装神弄鬼。”。庭院里的少年显得无辜极了，嘴角甚至带着些笑意。他本就生的白净，笑起来酒窝凹陷，甜甜的。
　　“喝！”沈峰一声大喝，从袖中拿出法器轻音铃一震，婴孩的啼哭才渐渐消散了去.
　　“来人，把沈深押回房间，严加看管，我要请仙师来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轻音铃一出，沈峰的手已经在颤抖，他急速下令，他怕再不收拾场面，他堂堂沈家家主，就得晕厥倒在这儿了。
　　下人们哪里还敢动沈深，此时的那个带笑的少年在他们眼中，无疑跟煞神无异。
　　静默了小半天，竟是无人敢上前一步，眼见着家主的脸色泛青，沈峰身边的仆从在家主的眼神逼迫下，小心翼翼上前：“四......四少爷，您请？”
　　于是就有了这样惊掉其他人下巴的一幕出现：从白纤纤院子里出来，沈深在前头走着，后头缀着一串大气不敢出的尾巴，与去时被绑着押送相比，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与此同时，沈峰再也压不住，竟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了下来。白纤纤更是手脚发软，嘴里头一边唤着家主一边心里惊恐，沈深....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不....不！让人知道她就完了，沈深，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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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月晕被掩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整个回廊隐藏在黑暗之中，一盏灯笼的由远及近。两个巡夜仆从的声音打着哆嗦：“早上发生在这院子里头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那是，都传遍了，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那婴儿的哭声凄厉，声声质问夫人为何要杀他，还有沈三的耳朵.......”微凉夜风一过来，说话的仆人打了个哆嗦，他旁边的仆人咽了咽口水，问：“你说，夫人难道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谁知道呢，这种人家，院子里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
　　“别说了别说了，怪渗人的。”两巡夜的在白纤纤院子里头打了个晃荡，加快脚步离开。因着白天的事儿，白纤纤不知是恐惧还是心虚，当天下午就搬出了院子，之前还以悲伤过度为由，不肯将孩子尸身下葬，引得沈峰疼惜她，越发痛恨原主，结果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主子一走，仆人们也不愿留，能跟着走得早走了，不能跟的，也变着法子把自己摘出这院子，一时间，院子里冷冷清清，连门前照明的灯笼也无人点起。
　　夜风一吹，云散了些，少许月光流出，驱散了浓稠的夜色，那院子大门前，竟然立着一个人。巡夜仆人一回头一哆嗦，再一搓眼睛，人没了。
　　来人正是本该本软禁在房间的沈深，他步履闲时适，脚步间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每一个跨步，距离分毫不差，强迫症般的步子。
　　步子停了，一樽棺木，摆在了院子西北角的位置，房间不大，本是间耳房，里头香烛贡品俱全。
　　“哥哥......”小奶音亲昵讨好，和上午凄厉的婴儿啼哭判若两人。照理说刚出生便夭折的孩子应该还不会说话，但这孩子天生极品火灵根，被沈深略略一引导，简单的交流不成问题。
　　沈深拿出一根香烛，是灵堂里的，烛身刻了繁复的纹饰，隐隐可见各类食物式样，点燃，香味奇异，烟气氤氲，烟气上升到半空便不见了，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
　　“好好吃，好好吃......”小奶音幸福极了，蜡烛很快燃尽，伴随着一声满足的“嗝”。
　　“好孩子，上午你表现的很好。”沈深整个眉眼都温柔下来，整个人气息柔和。“说吧，你有什么愿望？”这孩子刚出生就夭折，还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沈深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恨意，只是淡淡的遗憾，由此发问。“我....我......想见爹爹。”
　　爹爹？沈峰？不，不对，沈峰一直在沈府，他肯定来过这耳房，知晓这灵堂。
　　沈深沉思半晌，从衣内拿出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红丝线，丝线一端系在婴孩的尾指，另一端无风自动，颤颤巍巍飘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他炼制的血缘牵引线，生效了。沈深目光落在线头，目光激动，师傅果然没有骗他！以前，遇到无人认领的尸首，他总是会先系上这红线，逝者总是盼望落叶归根，可是没有一次生效。
　　现代，某个醉生梦死的邋遢老头突然打了喷嚏“啊切――”谁在想他？哎呀，魅力无边也是种烦恼啊。也不知道他小徒弟怎么样了，自从他把垫桌角的小册子作为“毕生绝学”传授给小徒弟后，已是许久不见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父亲。”用白布轻柔裹住棺木中那小小的一团，沈深融入夜色，带着那孩子出了沈家。
　　破旧的屋子，房顶色泽斑驳，一看就是捡来的瓦片。一个穿麻布补丁衣裳的男人，面容俊秀，正坐在院子里乘凉，院子里，栽种着与这院子格格不入的大片红色山茶花。
　　男人没坐多久，他的腿受不住这夜露寒气。起身，一瘸一拐，跛着脚，回了屋。
　　沈深打听了这人，原本是白家的花匠，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错被打断了腿赶了出来。
　　而白纤纤，正是在这期间，草草收拾了东西，匆匆下嫁了沈峰。

第3章 第3章
　　点燃简陋版本引梦香，夜风把香往房间内一带，床上眉头微蹙的男人面色放松，气息渐宁和，进入深度睡眠。
　　引梦香，顾名思义，引亡者之魂，入生者之梦，惯用于亡者向亲朋、爱人交代生前未了遗愿。沈深在现代之所以能够成为人人敬畏尊崇的入殓师，这引梦□□不可没。
　　生死不可控，人生非坦途，再是富有权贵之人，也说不准哪天就遭遇意外去世，留给后人的遗愿，身后事的安排甚至来不及诉说。一些豪门世家的争权夺利，恩恩怨怨亦是因为最高掌权人的猝然离世开始。
　　正因如此，当年的沈深一出山，一露头便受到各大世家的追捧。短短三年时间，便做到众多同行一生无法企及的位置。
　　通常而言，炼制引梦香耗时耗力，稀有的香材，超高温的持久火候使得入梦香的失败率极高。现下条件不足，引梦香还只是有普通香料制作的简易版，好在修□□灵力丰沛，加之沈深精神力主导，效果还不赖。
　　“去吧......”
　　“谢谢哥哥。”身边一阵凉风吹拂而过，房间的窗户一开一合，重归宁静。沈深站在那一片鲜红的山茶花旁。时辰已到，开工入殓。
　　没有《晚安曲》的黑胶片伴着入殓，还有些不习惯，沈深有些难受，笑唇微抿。
　　他习惯于开工前准备好一切所需事物，大到所用工具尺寸，所用材料品质，小到物品的位置摆放。皆井井有条，按照他的习惯来。不然他是拒绝接单的，在现代，沈深有那个自信和本钱。
　　罢了，他初来乍到，寒酸些就寒酸些，何况，他愿意帮那孩子。沈深展开白布，夭折的孩子全身青紫，小身子已经僵硬了，两只小手因为痛苦抓得紧紧的。
　　沈深的手在距离距离那孩子一掌的位置停住，从头部往下，虚虚往下顺，口里轻轻哼唱不成调的曲子，如此往复，那调子从音律角度评判算不得好听，可是由沈深柔和清澈的嗓音哼唱出来，竟带着奇异的安抚作用。
　　最明显的景象就是，婴儿紧绷抓紧的小手一点点的，松开了。小脸之上的狰狞之色褪去，祥和染上脸颊。沈深唱的，正是入殓师入殓之时常常会唱起，安魂曲。当然因为入殓师不同，效果因人而异。
　　从花丛之中摘取了几躲开得正艳的山茶，花朵捣碎，取花汁，供奉用的白色香烛，烛身沈深用小刀雕刻了彼岸花的纹饰，初步做出黄泉烛的胚胎。
　　点燃蜡烛，融化的黄泉烛蜡油，婴儿的胎发烧焦成灰，父亲的侍弄山茶时留在花枝刺上的指尖血。汇合后再次点燃，火焰加了汽油般忽地窜高，待火焰熄灭，白瓷杯盏内，熔炼呈现出女子胭脂般美丽的红色物。承载思念之物准备就绪。
　　将这胭脂般美丽的脂膏轻柔地涂抹于婴孩的体表，婴儿身上的青紫，竟肉眼可见的开始褪去，最终凝聚在脚心。沈深用银针刺破脚心，浓黑恶臭的血液尽数流入了事先准备好的白瓷瓶内。
　　在山茶开得最盛的位置挖了个小坑，白布为底，将那孩子放了进去，没有隆重的棺木与贡品，虚假的眼泪与哭丧。死去的婴孩静静躺在山茶花的包围之中，不再可怕，皮肤褪去青紫，玉雪可爱，静静地，就像睡着了。远处的农家传来土鸡的打鸣，沈深转头看向房间内。
　　“时辰到了，你该走了。”
　　山茶花丛无风而动，“沙沙....沙沙....”，死去的孩子，嘴角的弧度，略微上扬，他满足了。
　　“哥哥......谢谢你.....”夜风将最后的话语送到沈深耳边，他突然感觉掌心燥热，不疼，善意的温暖。
　　张开掌心，如玉石般的手心上，印刻了金色火焰的纹饰，沈深心念一动，一小撮火苗自掌心燃起，火焰是青色的，温度远高于一般灵火，是那孩子的天赋，他将自己的极品火灵根，以这样的方式，赠与了恩人。
　　沈深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花田，花色浓艳，比来时更多娇媚，没人知道，那花的根茎底下，埋葬了一个，早早逝去的小生命。他向着花田方向弯下腰送别。
　　“谢谢。”
　　罗书清醒了，他已经好久没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醒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灵力充沛，桎梏层次，隐隐有突破的趋势，身体里的遍寻名医而不得治的暗伤，竟然痊愈了大半，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身体。
　　他惊喜万分，颓废了太久。谁能想到，昔日的罗家天才，会藏在小小的白家做花匠，甚至连家族也没脸回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孩子在向他道别，那孩子叫他爹爹。他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
　　但不知怎么的，他对那孩子充满亲切感，几乎是宠溺，无限耐心的，听着他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话，还别说，小小的婴孩，眉目之间和他竟有几分相似。
　　梦醒了，罗书清心里空空荡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没发觉的时候，失去了。他走到花园，院子里的山茶，越发娇艳了。
　　他本不是花匠，他姓罗，烨城人，本是家族继承人中最有力的竞争者。只是因为厌倦了家族争斗，拖着破败的身体，准备作为一名花匠了此残生罢了。
　　能成为最优秀的继承者的人，绝对不会是愚蠢之辈。就如，他发现，栽种山茶花的土壤，色泽暗沉，土壤湿润，绝非晨露所浸润，因为其中夹杂着少许的植物根系。这土......被人翻动过。罗书清神色一凌，掌风带起泥土。
　　“不——”绝望嘶哑的叫喊声划破清晨。
　　土里躺着的，正是他梦里的那个孩子，只是，早已没了呼吸。
　　沈家。
　　晨起打扫灵堂的侍女不情不愿，昨天才出了那事，她今日本不愿过来，奈何正值她当值，万一家主夫人回过神来，发现她没整理好少爷的仪容，她少不得一顿板子。
　　她像往常一样，清理了灵堂，更换了烧完的香烛，给摆台换上新鲜的果蔬。一转身，突然发现，那本该紧闭的棺木，开了一道缝隙......
　　“啊——”清晨，白纤纤院子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小少爷.....小少爷不见了！”整个沈家陷入一片混乱，找人的禀告主子的吓得瑟瑟发抖的。他们很快发现，和小少爷尸身体一道不见的，还有昨日那个震慑吓坏了所有人的沈家四少爷，沈深。
　　沈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听闻这消息，心火上涌，眼睛一翻，又差点晕过去了，府上的医师赶忙急救掐人中，沈峰才缓换来，胸腔里像风箱似的呼呼作响。
　　白纤纤咬碎了牙齿，一时间竟是站不稳了，跟着晕过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刚联系上了暗地里专门为世家处理阴暗事儿的组织，定金都付了，就等着沈深“意外身亡了”。不想竟让人给跑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两位主子。门口守卫来报，说有人求见夫人。沈峰揉着眉心：“何人？沈府现在不见客。”在府里头的糟心事没处理完之前，他暂时还不想放人进来看笑话。
　　他此时还不曾想到，半刻钟后，他将变成最大的笑话。
　　“可是....那人....那人....是个男人”守卫支支吾吾，眸光闪烁不定，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白纤纤。
　　“混账，支支吾吾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道来。”沈峰火气正找不到人发泄。守卫的样子更是让他烦躁。男人？守卫咽了咽唾液：“他说...他是夫人的相好，是小少爷真正的父亲。”
　　白纤纤从守卫说到是个男人开始，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反应迅速，眼睛里的泪水立即弥漫眼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面朝着柱子，就撞了去，“我不活了，宵小之辈，就会欺辱我这刚丧子的可怜母亲。”
　　仆人们赶紧拦下她，沈峰虽然心存疑虑，还是把妻子抱进怀里安慰。两人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了半晌，沈峰才把白纤纤的情绪安抚下来。
　　安抚完人，沈峰一声冷哼：“哪来的鼠辈，竟敢污蔑我沈家的夫人，他有何证据？敢胡说一通，给我打断腿扔出去喂野狗！”
　　门卫赶忙给白纤纤的贴身侍女使眼色，高声道：“小桃和我一起从门口进来的，她知道的。”
　　侍女对上守卫的视线，两人目光一个交汇心知肚明。夫人是个狠的，表面温温柔柔，背地里对下人动则打骂，她作为贴身侍女首当其冲，有时候她的月例还不够伤药。
　　想到此处，侍女狠狠心一跺脚，大不了拿了银子远走高飞。她嗫喏着接话：“可是.....可是他拿了夫人的肚兜啊......”
　　“贱婢！”白纤纤一声尖叫，“来人啊，给我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拖出去......”两个强壮的婆子拿了麻绳捆人。沈峰心下有些疙瘩，但也没有阻止。
　　“真是热闹，好久不见白小姐，你可曾还记得，白家那个跟你一夜风流的小小花匠？”一个男人逆光走来，青衫朴素，气势挺拔如虹。
　　沈家的鸡飞狗跳，沈深知晓，反正种子他已经埋下了，就看花匠那把火能烧起来多旺了。但他不会知晓，这把火烧得比他想象中狠多了，以至于惊动了远在烨城的白家，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缓缓转动。
　　此时的沈深，正坐在颠簸的马车之内，马车缀在军队的最尾侧，谁能想到，那个狂妄自大的沈家四少爷，会老老实实，安于他看不起职业，自愿作为一名战地入殓师，奔往第一线。
　　当然，不是作为沈家四少爷沈深，而是作为，现世大名鼎鼎的入殓师沈深。

第4章 第+4+章
　　马车内环境并不好，空气混浊，漏风的窗帘子抵挡不住急行军的呛人扬尘。两排长凳子相对，正常来说一边四人恰恰合适。现下的情况却是诡异莫测。
　　只见那马车右侧紧紧挤了六个人，最边上的那人半个身子都吊在车外，跟着马车一起颠簸，一个不注意，就得当心被后头紧跟的车队压成肉饼。
　　左侧稀松坐了两个人，一个大块头浑身肌肉鼓胀，对旁边人怒目而视。另一个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对周遭毫不关心。显然他们并不相识，因为，气氛已经压抑的一点就着。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你这细皮嫩肉，不够老子一拳揍。”大汉瓮声瓮气恐吓，谁也不敢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这莽汉一上车，就掰断了车内的扶手，婴儿大臂粗细的铁扶手，在他手里跟豆腐样，一捏就成渣。
　　车上的人，被他赶到一边，不敢反抗，来当战地入殓师的，往往是资质太差无法修行之人。谁敢反抗？
　　倒是一年纪不大的少年愤愤不平，被旁边人拉扯着按下。整个马车内，只有一人没动，对面妥协的人，同情地望着那个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少年，可惜了这少年郎......
　　沈深闭着眼睛，一丝丝看不见的气盘桓在他周围，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粘稠，在他丹田周围凝聚，形成一个金色的茧。
　　如果有佛门之人在此，定会高声惊呼，普通佛门修行真四五十载修行的功德，亦不见得如此精纯。沈深暗暗心惊，师傅授予他的功法，像是为他量身定做般，这世界万般嫌弃鄙视的无灵根资质和天阴之体，反倒成了他最得力的宝物。
　　吸收了入殓那孩子得来的功能，用修行界的标准衡量，他恐怕已经达到筑基期的水准了。
　　一阵劲风擦着脸颊过去，身体在意识之前作出反应躲开，来者不善。沈深猛然睁开眼，金色的光芒从眸中一闪而逝，霜色染上酒窝。
　　马车依旧不停，沈深站在马车内，却如履平地，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现下已经被踹出马车了。一计击不成，不给沈深喘息的时间，莽汉碗口大的拳头角度刁钻，冲着脆弱的脖颈而来。
　　“小心——”少年惊呼。
　　众人想象中鲜血淋漓的场面没出现，莽汉硕大的拳头，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
　　只见那手轻轻一挥，身高两尺的壮汉，竟被一把掀翻在地上，撞击到马车，发成“咚”的一声巨响。那大汉挣扎着，一时爬不起来，再怎么蠢钝的人也该知道，他怕是踢到铁板了。
　　沈深环顾马车内，一堆人挤成一团坐在马车右侧。“该怎么坐就怎么坐。”话落继续回到原位置，闭目养神。之前出声提醒的少年满眼崇拜，大着胆子坐到沈深身边，小心翼翼观察，见高手没反应，发出小声的雀跃。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陆陆续续左四右四入座。
　　“吵什么吵，找死？”赶马车的车夫是军队里头的老兵，众人不敢得罪，沈深眼睛掀起一条缝朝地上淡淡扫过，那大汉耶识趣，高声回答：“不好意思军爷，小的睡着了不小心摔了下来。”
　　“啧，给爷老实点！”老兵不再深究。
　　车内一个急晃荡，众人皆不稳，唯有一人岿然不动，淡然如风。
　　车停了。
　　破败的城墙，年代久远的青砖石被战争的鲜血和滚油浸润太久，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毅城”二字笔锋锋利遒劲，笔触游龙走蛇，映着黑底的城牌，肃杀铁血之气扑面而来，能提笔写出这二字之人，绝非泛泛之辈。如此历史厚重的城墙之上，却懒懒散散，东一个西一个，站着几个士兵。
　　“到地儿杂碎们，下来干活了。”军队里头一独眼伍长下马，抽出腰间的皮鞭，吐出嘴里衔着的草茎，一鞭子抽马车轮子上。
　　众人沉默，依次下车，自觉成排站好，这样的对待，从他们成为入殓师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服从能少受皮肉之苦，这个每个人默认的入殓师生存法则。就连那个在车上仗着几分力气欺凌众人，耀武扬威的壮汉，此刻也老老实实，不敢生事。
　　沈深是被身旁的小少年拽着下来的，他本不情不愿，直到——小少年急了从随身包裹掏出——一颗糖。
　　那小少年哥哥样的人还在喝诉，说高手怎么可能喜欢吃你个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沈深拿了小少年手心里的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白净的腮帮子鼓鼓，右脸颊凸起一块小鼓包，脸上表情严肃，像是在做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重要修行。
　　眼睛里偶尔流转而过晶亮，全然没了“高手”风范，小少年的哥哥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他看看弟弟，又看看“高手”，他觉得自己是魔怔了，竟然忍不住.....想要摸摸高手的脑袋。
　　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士兵们都除了巡逻值守的，其他都寻了凉快地儿修整，只有他们一群人整整齐齐站在日头底下暴晒。
　　拿着皮鞭的独眼伍长站在树荫底下和驻守军的熟人吹牛，是时不时挥动皮鞭，“啪”打在地上，提醒着众人，他在看着呢。
　　“嘿兄弟，你们这儿是个好地儿，天高皇帝远，想干啥就干啥。”独眼和驻城军距离他们并不算近，沈深如今已是筑基期修为，心念一动，两人的对话便尽数入耳。
　　驻城军哈哈笑，道：“哪里有老乡你过得舒服，我们这清闲是清闲，可是清闲就代表没油水呀，都是穷鬼。”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阵。
　　毒辣的太阳光对普通人来说得脱层皮，沈深却毫无感觉，掌心的火焰纹微微发热，整个人暖洋洋的，泡在温泉水里头一样舒服。
　　但其他人不一样，当入殓师的，大都只是普通人，须臾间，身体弱点的坚持不住了，队列中一个干瘦的男子翻着白眼晕倒在地，小少年正好站他旁边，伸手想去扶他被喝止。
　　“不许扶他，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废物。”独眼一鞭子抽过来，鞭子带着风声，上头还有倒刺，这一鞭子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小少年吓得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鞭子在半道被人给截了。独眼抽了几下，那鞭子丝毫不动，被掌握在一直葱段似的小手里头。手的主人表情淡淡，不骄不躁。看着他，炎热的天气也有一丝清凉。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独眼睛脸色越发难看了。正在此时――
　　“仙师大人来了，快退避。”驻城军脸色微变，拉了独眼一把，他看着沈深：“别生事小子，那位是我们谁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手心的火蠢蠢欲动，初来乍到，摸不清深浅之前，确实不宜生事，想到此处，沈深顺势松手，刚冒出苗头的青色火焰熄灭。独眼眼神怨毒剜了沈深一眼，算这白面小子好运气，他不知晓，好运气的其实是他自己，险险逃过一劫。
　　因着城内空间有限，新进大军大都驻扎城外，主帅大帐帐篷掀起，身着精铁铠甲的将军，恭敬地候在门口。士兵们更是低头大气不敢出，唯恐惊扰了仙师。
　　沈深保持原来的姿势，背脊挺拔如青松，抬眼扫过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众人都低着头，没人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因此竟无人发现沈深的格格不入。
　　来人一袭月白色道袍不染尘埃，乌发如泼墨被白玉冠束住，肤色无暇似新雪，半张脸被掩藏在银色面具下，露出的小半张脸线条精致，唇形完美，色泽美好。睫似鸦羽眸似寒潭。
　　似有所感，他回头，视线不偏不倚，对上了探究他后脑勺的沈深。沈深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乌黑水润的眸子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好奇。
　　倒是个胆子大的少年。他生来便俯视众生，高高在上。没有人敢直勾勾的盯他这么久，只是少年的目光太过清澈见底，他无法生出恶感，心率莫名快了一拍，又很快恢复。
　　白滇临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心下怪异，不是魔修，不是采补邪术，没有灵根，甚至不是修士。但他在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一种奇异的，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大人不必多礼。”嗓音似冰玉相击，白衣仙人率先进入大帐，那铠甲主帅紧随而入。
　　那主帅相貌虽端正，眼下却有几分青黑，脚步虚浮无力，即使是半步踏入修行，常年沉迷酒色不加以修炼，安逸的生活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主帅勾起一抹笑容，讨好道：“尊者光临，蓬荜生辉，小人理应倾力招待。至于尊者所说之事，小人已派人四下查探了，尚未发现痕迹。不如，尊者在此小住几日.......”
　　白衣仙人思考了片刻，略微颔首。那将军大喜，玄灵尊者，除了他本家白家的核心，无人见过他真实面貌，银色面具和清微派至宝仙剑“清和”，气质清冷出尘，满身傲骨不近人情。
　　这将军原本就是清微派外门弟子，到了年龄修为滞留被放下山，曾经远远见过这位大人一次，便牢牢记在了心头，他又惯会看脸色，瞧着尊者进入帐篷不再说话，便不再多叨扰。
　　待人走后，白滇临灵力一震，灵波除去账内的污浊与浮沉，盘腿打坐于榻上，据门内长老卦象显示，他命中死劫，一线生机，生机的所在方位，正是在边陲之地的毅城。
　　熟悉的烦躁，嗜血的冲动，白滇临胸口鼓噪难安，冷汗染上乌黑的鬓角，尊贵不可高攀的白衣仙人，略有些狼狈，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又来了。
　　长袖一挥，长桌之上出现了一件格格不入如的怪东西，四四方方的木质底座，底座上生着金色的大喇叭，喇叭边缘呈花瓣状，有点像民间凡人吹吹打打的“唢呐”放大版，底座之上大喇叭之下，放置着黑色圆环状物什，其上规律排布着弧形凹槽。
　　白衣仙人修长的手指一拨弄，底座右侧的针乖顺入了黑色圆盘的凹槽。晚安的钟声，复古的女音，音律渐起——
　　“夜已将阑——”
　　“漏已将残——”
　　“转眼就要曲终人散——”
　　白滇临银色面具下，紧皱的眉宇，舒适松开。而刚在后勤帐篷领了入殓师入殓工具的沈深猛然回头，目光有如实质，穿过帐篷的阻碍，朝着主帐的方向——
　　多久没听到了，他的老黑胶片，他的《晚安曲》。

第5章 第5章
　　“高手哥哥，你怎么了？”被沈深从鞭子下救下的小少年肖溪抱着刚领取的入殓箱，担心地望着他。沈深收回视线，摸了把肖溪的小脑袋回答：“没事。我不是什么高手，叫我名字便好。”
　　肖溪的哥哥肖潭容貌斯文俊秀，马车上一直坐在肖溪旁侧，在肖溪冲动惹事的时刻拉着他。他跟着摸了把小少年的脑袋。“叫沈哥哥吧。”说完朝沈深点头“方才，多谢沈兄援手，否则溪儿出事，我当真无颜面对去世的老爷夫人......”
　　肖家兄弟二人，虽衣衫褴褛。通身气质却不凡，大的温文儒雅，小的开朗正气，一看就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也不知为何，会流落到这般光景。
　　沈深无心探究别人的家事，他现在满腹的心思都在主帐之上，那唱片是他入殓开工必备的，循环了无数遍，哪里停顿哪里高潮闭着眼睛一清二楚。那名戴面具的仙师，就是住在主帐。
　　“在特么发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让我们用这些破烂玩意去入殓？”出声的是那个马车上闹事的壮汉，名字朱三，是个杀猪匠。朱三骂骂咧咧“老子的杀猪刀都比这玩意儿锋利。”
　　军队上发下来的入殓工具不超过十种。刀锋锈迹斑斑、刀口磨损的钝刀，做工粗陋的钳子。粗制毛糙的几卷麻线，两根粗于一般绣花针的钢针，针头早已经不再尖利，扎在手指都感觉不到疼痛，更别说穿透身体皮肤，进行遗体缝合了。再加上一瓶陶罐装的怪味混杂酒液，似乎是用于作消毒。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工具曾经被反复使用，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入殓师。
　　刀身还夹杂了些杂质，是把什么淘汰的废铁熔了打造的。肖溪小脸都垮下来了，肖潭也是脸色凝重，即使是有心理准备，或许知晓条件会很艰苦，但未曾想入殓师，竟是被轻视到了如此地步。没有人反驳朱三的话，也没有人附和，一时间气氛有些低迷。
　　肖溪仰着迷茫的小脸问肖潭：“哥哥，我们为什么要选择来当入殓师，这样的选择真的没问题吗？”肖潭把小孩的脑袋揽入怀中，轻轻叹息着：“小溪，我从未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你怎么选，哥哥都支持你。这句话肖潭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温柔却坚定。
　　“工具从来不是掣肘入殓师的路障，最大的阻碍，难道不是人心？”淡淡的嗓音，无起无伏，就在想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把木头拼接的入殓箱斜挎在身后，沈深甚至没有打开箱子检查一眼，第一个在勤务兵处登记完毕。
　　肖溪微微怔愣，他看了眼门口那个正逆着光签字的少年，小脸上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随哥哥逃出那个魔窟时他就下定了决心，哥哥做什么，肖溪就做什么，不就是入殓师吗，他当定了！肖潭脸上的表情怔愣，他看着弟弟重新鼓起勇气的小脸，又转过头注视着门口的少年，温润如玉的俊颜染上笑意，少年的容颜依旧纯美精致，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迷惘。是啊，最大的阻碍，是人心。我心无畏，入殓何难？
　　“切，拽什么啊。”朱三见人出了帐篷，故意放大嗓门。小少年肖溪恶狠狠瞪视他一眼，龇牙咧嘴朝朱三挥了挥小拳头。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哥哥迅速跑掉。
　　毅城风沙重，周围是戈壁滩和胡杨林，出了城便是一大片无人烟的沙漠，昼夜温差也是极大。入夜后，入殓师们被统一安排到一个帐篷内。帐篷狭窄，地上随意铺了几块破布条子。发下来的棉被打满了补丁，里头芯子冷硬，棉花已经凝结成团，东一块西一块分散在被套里头。众人舟车劳顿，刚抵达又经历了白天独眼那场下马威，已是身心俱疲，不少人也没精力嫌弃，倒头就睡，人挤人挨得紧了，倒也不觉得寒冷了。没多久，鼾声四起。
　　一个人影趁着夜色，从帐篷内消失，原本属于他的床位空了须臾，被周围睡熟的汉子一个翻身压住，再也看不出，拥挤的帐篷内少了一个人。
　　沈深几个闪身，避开巡逻的士兵，他已是筑基期的修为，放缓呼吸和脚步后，完全融入了夜色，平常人难以察觉。整个军队中，除了那个不知深浅的仙师，修为最高的主将，亦不过练气六层。
　　最大的威胁，便是那主帐之中的仙师。沈深隐没在黑暗中，他不敢靠得过近。
　　主帐中亮着烛火，奇异的音律前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提琴和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从主帐之中传来。沈深闭上眼，面色宁静，帐中人似乎和他一般热爱这张黑胶片，循环播放了三遍，沈深整个人都舒张开来，初到异世界，隐藏在冷静外表之下的躁动和不安，伴着熟悉的音律散去。
　　音律歇，主帐之内的蜡烛灭了。沈深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安排给入殓师起居的帐篷，在驻扎地附近随意找了一棵枝干遒结的干枯胡杨树，天为被，地为席，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功德光芒包裹住树上歇息的人，沿着固定的轨道被那人吸收、转化。
　　在沈深走后几刻钟，原本已经熄灭烛火的主帐亮起灯火，白衣仙人眨眼间出现在帐篷之外。打瞌睡的守卫吓得一哆嗦，赶忙道：“仙师赎罪，小人.....小人只是....”
　　“无碍。”白衣仙师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流转着冷质的光感，白滇临捂住失律的胸口，他感觉到了，和初次在秘境中找到那“音律盒子”一样的悸动。
　　自这日起，沈深每日都来听曲子。子时来，丑时带着一身夜露离去，大帐里的乐声亦是每日准点，不曾落下。主帐之内，烛火摇曳，银色面具的仙人盘腿打坐，他瞌着眼，鸦黑的睫毛轻轻微微颤动，随着帐篷外士兵换班的响动，那颤动的频率愈来愈剧烈，白滇临睁开眼，墨玉的眸里映照着燃烧的烛火，胸口纠紧，搅动着熟悉的激动，子时已到。
　　属于玄灵尊者白滇临的庞大灵识以主帐为中心，如一张大网，霸道的四散而去，里里外外巡视了整个毅城，又朝着城外的荒漠笼罩而去。普通人浑然不知，但凡修行者，无一不瑟瑟发抖，惨白了面色。修为最高的毅城将军此时也不好受，他费力地擦去额角的冷汗，惊疑不定看向主帐的位置。
　　沈深在灵识散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好强的警惕心，他精致的唇微抿，隐于夜色中，呼吸轻缓，是他大意了。他自持修行功法特殊，比起道修，更倾向于佛修的功德修行。
　　但不全完全类似，就比如现在，即使被强大于他数倍的强者的查看，也丝毫未曾发现他的异常。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棵树，一棵石子，是空气中最不被人察觉的微小尘埃。
　　皱眉收回灵识，无异常，白滇临的灵识穿过了整个毅城，没有放过一个角落，难道这小小的毅城，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他摇摇头，别的不敢说，他的精神力，远远高出同阶级修行者，能和他媲美的，都是些不出世的老怪物。
　　帐篷门口有人来了，铠甲响动：“可是有人惊扰了尊者？”大帐的门无风掀起，毅城将军心下一惊，抬脚躬身进入。冰雪般冷沁的声音响起：“并无人惊扰本座，只是近日我观荒漠深处，隐隐魔气涌动，恐生变故。”
　　将军神色一松，回复：“原来如此，多谢尊者提醒，尊者大人有所不知，那荒漠深处，世代居住着一群未开化的蛮族，那些野蛮人愚昧无知，竟和魔物混居，后代半人半魔不少，尊者感受到的魔气，可能就是近期那蛮人里头婴孩降生较多的缘故，不过都是些低级魔物，不足挂齿。”
　　想到那些东西，毅城将军脸上流露出些许轻蔑之色，连普通士兵都能够轻易杀死的畸形，只不过是看着恐怖些，新兵初见或许还会恐惧，但他毅城的士兵一人串三不成问题。如此想着，毅城将军还是道：“末将会多加注意，尊者大人且安心住下。”
　　虽不知这堂堂清微派玄灵尊者为何会来毅城这小庙，收到门派通知将军就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只要把这尊神伺候好了，说不定，他还能从中获得不少好处。
　　白滇临神色淡淡，该做的提醒他做了，荒漠深处的东西，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但战力确实不强，凡间的战役，他不便插手。
　　待人告退了，白滇临皱眉思索了半晌，这几日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关注，他的神识并未发现异常，但他那诡异精准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注视着这所帐篷，注视着他。
　　是谁呢？
　　白滇临一边行走一边思考，须臾间已出现在几丈外，他突然停住了，胡杨树旁的沙地上，残留着半个脚印。

第6章 第+6+章
　　远离主帐的后勤帐篷内，入殓师们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战地入殓师，原本是负责战后清理战场，为那逝去的英勇无畏的士兵缝合断肢，整理遗容，恢复他们生前的模样，送他们最后一程。
　　沈深一群人来毅城已经十天了，他们的工作与其说是入殓师，倒不如说的打杂的，哪儿需要往哪儿指，随便哪个士兵，包括伙夫，都可以差使他们。
　　因为毅城，已经有近百年不曾发生大型战争了，最近十年更是无战争发生。作为从古至今的重要战略要塞，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头几年高层还重视，加派兵力巡查。随着时间推移，毅城依旧风评浪静，关注度小了，派兵也一年比一年少了。
　　“杂碎们，都给我麻利点。”独眼挥着手中的鞭子“你，去给刘军爷烧水；你，去给马军爷打扫帐篷；你，你，去伙房做饭......”独眼捏着鞭子，一个个点过去，肖溪和肖潭被分到伙房帮忙，两个人在一起倒是有个照应。
　　“至于你......”独眼余下的那只眼睛不怀好意，恶意浓稠成汁，快从眼睛里头滴落下来了。
　　他拿着鞭子，绕着沈深走了一圈道：“听说你是第一个主动自己报名的入殓师，那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个职业了，我这儿有个好差事，正好适合你，柳军爷前些个日子不幸去世了，你就去他的帐篷，帮他入殓吧。”
　　沈深没说什么，他知道独眼不会那么好心，背上入殓箱跟上引路的士兵便出了帐篷。肖潭目光焦急，给弟弟交代一句：“你先去伙房等我。”紧跟着沈深后头追出去，他知道那个姓柳的士兵，昨天去挑水的时候听其他士兵八卦时候谈起过，是个烟花之地的常客，死于......死于全身溃烂的脏病。
　　“沈兄！”肖潭追上前头的人，沈深回头，没说话，清澈的黑眸望着肖潭，里头写着询问。
　　引路的士兵见人停下，不耐烦道：“搞什么？”肖潭不方便直说，拉住他的手臂，朝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的思路显然不在一条线上，少年歪了歪脑袋：？
　　肖潭无法，好脾气跟前头的士兵解释：“军爷，我和他一起去，他年纪小不懂，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天儿热了，这遗体放久了....”那士兵嫌恶地皱眉，他的帐篷正好离那柳五的帐篷近。“行了，你们两个给我快点收拾。”
　　“好的好的，谢谢军爷。”
　　两人站在帐篷面前，一股刺鼻的尸腐味还没掀开帐篷就钻进鼻孔，帐篷周围直接形成真空地带，带他们过来的士兵早就躲远了。沈深困惑地低头望了眼还抓着他的手臂，脸色青白的肖潭，他已是筑基期修士，关闭五感很容易。但肖潭只是个普通人。想了想沈深认真道：“你可以先回去。”
　　肖潭几欲作呕，胃里翻涌的厉害。他强行忍着，看了眼少年平静无波的脸，咬牙坚持：“我可以的。”
　　帐篷里光线昏暗，一个人形躺在地上，满身脓疮，烂的看不出面孔，白色的蠕虫在腐肉上穿梭，腿部扭曲，推测是从高处摔下摔断的，旁边还散乱着空酒壶。肖溪脸色一变，“哇”地吐了。
　　按照传统“全尸”的做法，他们需要把那条断掉的腿先矫正了。
　　“现在怎么办？”肖潭强忍住胃里的酸水，哑着嗓子问。沈深没有说话，在他的眼中，那令肖潭恶心的“人形”被黑色的气包裹，丝丝缕缕缠绕着尸体，和那浸染在荒漠深处的越发暗沉的黑色一样不详。
　　魔气。
　　“烧了。”沈深往尸身上淋了点油，借着点燃蜡烛的瞬间，掌心青色的火焰分出一小撮，飞向床上的尸身。肖潭甚至来不及阻止，人形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诡异地没有蔓延，火焰上方，黑色的气息扭曲哀嚎，被毫不留情的炙烤吞灭。
　　几个呼吸间，除了床上就只徒留人形的灰迹，干燥的茅草与被子，乃至帐篷，毫发无损。
　　肖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入殓师注重入殓的程序性，像沈深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无疑是业内大忌。他看了旁边人精致脸孔上认真的表情，几欲开口，说什么呢，你做错了，入殓不是这样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帐篷里混浊压抑的空气在火焰燃尽后似乎....变得清新自然了些许。
　　犹豫了会肖潭组织好语言开口道：“虽然这位柳军爷患了....不好的病，但我们是入殓师，这般草草了事，不符合规矩。”肖潭其实是失望的，他以为沈深是不一样的，从看着他第一个登记领简陋的工具，到进入帐篷后面不改色。不曾想，他竟也这般不负责任。
　　沈深闻言，轻抬下颌，雪白的下巴尖尖的，眼波清澈，他看着肖潭。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肖潭，何为入殓师？”
　　“入殓师，殓亡者遗容完整，护逝者魂归安详。”肖潭不知沈深为何发问，他看着少年精致的脸，心情复杂，是失望，是愤怒，是心口间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他的回答，是每个入殓师入行皆知的行为准则。
　　少年随意把入殓箱换了个肩膀背，从开始到结束，他的入殓箱就没有打开过：“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人值得魂归安详？”
　　肖潭皱眉，温润的脸上写着不认同：“我们是入殓师，只要是亡者，只要有需要，我们就应该尽力而为，无论他生前是什么人。”
　　“今有一魔头，斩首逾百人，刀下亡魂不论善恶，不分老幼......终魔头亡，众人拍手称快。殓魔头，其刀下亡魂不得安宁；不殓，其尸身暴尸荒野，野狗食之，鹫鸟啄之，亦不得安宁，肖潭，你如何抉择？”
　　“我......”肖潭想反驳，他想开口，嗓子被塞住，嘴里吐不出一个字。
　　沈深没有等他思考完，继续道：“柳五作恶多端，残虐青楼可怜女子，掳掠良家妇女，坏人家庭，灭人家族，为掩饰罪行，不放过三岁稚子.......”少年站在肖潭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肖潭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炙热温暖的呼吸。
　　他望进肖潭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柳五这样的蛆虫，我沈深，不屑于给他入殓，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沈深的言论惊骇世俗，肖潭头皮发麻，身体升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絮乱又响亮“咚咚...咚咚...咚咚咚..”
　　喉咙干涸，回过神，少年已经不再帐篷内了，他干脆利落完成了入殓工作。肖潭站在昏暗的帐篷内，久久不动弹，他想起了前几日的晚上，半夜醒来，对面的床铺空无一人，没人发现帐篷内少了一人，军队中半夜四下随意走动是大忌，违规者军法重处。
　　这个不比自己弟弟大多少的精致少年有自己的秘密，他神秘又美丽，内心坚定无畏人言，也就是在那一刻开始，肖潭决定要帮他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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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天色暗沉，晚霞收敛。晚餐之前，独眼会检查入殓师们工作的进度，今日亦不例外。他手里拿着鞭子，缓慢踱步于入殓师的队列之前，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酝酿着不怀好意。他心眼极小，沈深当着众人的面落了他的面子，其他的士兵虽然明面不说，却也在暗地里嘲笑他。
　　区区一个入殓师，竟敢如此嚣张。独眼暗恨，看了一眼树下，毅城的守卫军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闲聊乘凉，眼神总是“不经意”朝着他们这处飘，看好戏意味十足，他必须得好好收拾这沈姓小子，把丢出去的脸收回来，不然他独眼，也别想在这毅城立足了。
　　“今日安排下来的工作，绝多数人都按时按规完成了，我独眼向来赏罚分明，作为奖励，今日，完成任务的人，可以免去明日的工作，而没有完成的人......”独眼说到这了顿了顿，表情悲悯又遗憾。
　　“这是我第一次安排给你们专业相关的工作，也是对你们的考验，要知道你们可没有机会去帮人入殓，因为我们毅城固若金汤，是没有可能爆发战争的，可惜啊，有人把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给搞砸了。”
　　他没有点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在了沈深身上，被安排了入殓工作的，只有他。
　　少年倒是神定气闲，没有因为落在身上各异的目光焦灼，他甚至很有闲心地理了理被肖潭急急拉过来集合时被风吹乱的鬓发。越是这样就越有人看不惯他，独眼尚未开口，便有人出来当马前卒了。
　　“沈深，你别在这里装傻，柳军爷的尸身，是你一把火给烧的吧？”
　　“我们入殓师，最讲求天道合一，全尸为上，柳军爷生前，更是要求入土为安”，朱三难得记全了入殓师的部分行为准则，一幅看破真相的模样，颇为得意，“你从进入柳军爷帐篷，到完成入殓出来，不过短短几息，你绝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为其正骨，你，直接一把火烧了他，我说的没错吧？”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人其实都隐隐约约猜到了，但没人声张，多数人对精致如玉娃娃的少年抱有好感。且，除了肖潭那种真爱入殓师职业、责任感强烈的人，不少人内心是认同沈深的做法，毕竟入殓师只是普通人，处理具有传染性疾病的尸首时，火化是保护好自己的常规操作，当然，这是建立在大规模战役爆发特殊期间预防瘟疫和......没人知道的情况下。
　　而沈深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紧盯着。
　　独眼赞许赏了朱三一眼，考虑着，下次可以给这个上道的小子安排个轻松的活计，至于那个不上道的小子，他得好好□□□□了------
　　他要给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安排最脏最乱的活计，榨干他的每一滴利用价值，再往军/技营里一扔，那些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会感谢他独眼大爷的......独眼脑子里的想法越发不堪。树下的毅城驻城军看热闹不嫌事大：“嘿，怜香惜玉啊独眼，被吓坏了小美人”“哈哈，对呀对对呀，我们毅城军可是很爷们的，小美人要帮忙吗？”
　　调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深轻笑，笑唇上扬，笑容灿如三月的春光，看呆了一众人。他喃喃着，像是对在场的入殓师说，又像是在对其他看不起入殓师的旁人说：“啊，入殓师的时代，要来了。”沈深看向他们身后，那里的魔气翻涌，已然浓郁成云。
　　“嗖--”
　　有什么东西破开空气，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开裂声音穿透颅骨，由后脑勺穿透眉心而出。
　　嘴角油腻淫邪的弧度僵在脸上，红白相间的混合物流入独眼的眼罩，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写着些许迷茫。笨重的身躯一软，轰然倒塌。
　　沉寂了近百年的号角被人急急忙忙吹响，树下的驻城军白了脸色，还反应不过来。
　　“敌---敌袭！”

第7章 第7章
　　这一切发生就发生在短短几吸间。密密麻麻如蝗虫的箭雨冰冷无情带走毅城守卫军的生命。这个本该是边防重地的城市放松太久，早已经无法抵御外敌入侵。
　　长相奇异诡谲的半人半魔物，小如侏儒，大如车马，扭曲着肢体，伴着箭雨而来。
　　被毅城士兵轻视可以“一串三”的魔物，皮肤坚硬似铠甲，指甲锋利作武器。无情收割毅城人的生命。
　　“在这里呆着。”沈深几个闪身，把肖家兄弟往帐篷一塞，入殓师的帐篷偏僻隐蔽，倒是难得安全。
　　“你去哪儿？”肖潭焦急地追到帐篷门口，少年已经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混乱和鲜血的场景中，一少年郎格格不入。他衣着简陋，被青色的火焰包裹着，步履闲适从容，有如神祗。这火焰似乎正好与魔物相克，一靠近就被炙烤成了青烟。
　　随手的，顺带的，救下的越来越多。放下刚从魔物口中救下的孩童，孩子母亲哭跪着千恩万谢。少年一路往东，竟然形成一条无魔物的真空地带。
　　主帐此时已经无人看守。沈深随手一挥，青色的火焰出现，躲藏在账内的魔物在高温中尖啸着化为灰烬。帐篷里头空空荡荡。
　　没有那位“仙师”，也没有他的黑胶片。
　　精致的少年面无表情，抬手轻抚着桌上的青花瓷杯：“不生气，端和大度的人从不生气。”语调平缓柔和，恰似情人的呢喃。
　　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虫从烛台底座爬出，顺着少年纤细玉白的指尖爬行。一路向上，最终停在耳垂处朱砂色的小痣上。
　　尸虫。墓地里常见的玩意儿，群居，无攻击性，毫不起眼。要知道他夜夜冒险来此，可不是单单是来听音乐的。
　　“嗯，你知道他往那边跑了？好孩子，真乖，那我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吧——”少年的眸子明亮，笑唇甜蜜。指尖轻轻抚弄小黑虫的触须。
　　烛火熄灭，帐篷内再无一人。木制的坚固烛台，在片刻后，化为灰烬，风儿一吹，消散的空气中。
　　------------------------------------------------
　　荒无人烟的沙漠，上空的深黑色魔气浓郁成云。白色的修长身影在云层中一身而过，金戈碰撞，魔物嘶吼。
　　白衣染血，清冷的仙人面具破损，唇色惨白，鬓发凌乱。嘴角苦笑，偏偏在今日，看来他命中死劫，是躲不过了。
　　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封印了魔物。白滇临再也无法支撑，身子一晃，从高空坠落。
　　而天空之中，乌云散去，金色的光线破开云层。地表黄沙扭曲旋转，形成一个黑洞洞的流沙旋涡。将意识模糊的人吞入其中。
　　跟着尸虫的提示，沈深朝着沙漠深处行进。越往里深入，不详的气息越发接近。沈深皱眉停下脚，他的尸虫已经开始不安了。
　　“嗯？消失了”原本浓郁到肉眼凡胎可见的魔气竟然溃散。
　　平静的沙漠。在魔气消失殆尽的同一时刻卷起风沙。沈深眼瞳一缩，沙尘暴！来不及做出反应，人已经被卷入其中。
　　---------------------------------------------------------------------------------
　　被沙尘暴卷入，已经是第四日。黄沙漫漫，无边无际，这地方古怪，就连胡杨也不见一棵，神识被限。尸虫早就在遇险时陷入了沉睡。
　　线索断了。但修行不能停。
　　黄沙中。背着简陋入殓箱的少年开始了每日必修课。今天是修整入殓之地的修行。
　　换句话，就是挖坑。
　　地上的坑长五尺，宽两尺。平平整整，边缘光滑。和入殓沈家极品火灵根婴孩的坑大小分毫无差。
　　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小脑袋。继续挖坑。
　　拓宽了长宽。新坑长六尺，宽三尺。嗯，身材娇小的少女和十二三的孩童，放入陪葬品亦绰绰有余。
　　手上动作不停，沈深玉白的脸颊粘上沙土，眸光却亮如夜空星子。
　　入殓成年人的坑完成了，长七尺，宽五尺。今日的功课完成了，沈深嘴角勾起。
　　“嘭――”
　　白影突然从天而降，砸入坑中。头正脚直，位置恰好。
　　少年清澈的眼盯着坑里的人。眨了眼，又眨了眨。
　　从容抽出随手携带的白色手绢，手指翻飞，一多精巧的白色绢花成型。
　　少年弯下腰，流程式献上白花表哀思。
　　“来得刚好，安心走好。”

第8章 第8章
　　坑洞内躺着一个人，衣服破烂边缘焦黑，血迹斑驳，隐约看出白色高级法衣的轮廓，头发被沙土黏在一起，乱成一团鸟窝。
　　那人紧闭双眸，脸部轮廓精致优雅，银质面具早已不知所踪。
　　旁边突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动作熟练探鼻息。
　　没气儿......
　　没气儿了！
　　上好的入殓修行材料啊。沈深眼神飘忽，暗道一声罪过。
　　规规矩矩给“逝者”鞠躬，抬起头，脸上的酒窝盛满甜酒。他第一次给修行者入殓。
　　兄台，坑内一线牵，相逢即是缘。也不知兄台生前喜恶，条件简陋，见谅，见谅。
　　沈深说着瞟了一眼落在“逝者”身边，被雷劈得焦黑的剑。这剑就当陪葬品吧。
　　挽起袖子，沈深从身上摸出药水，清理了“逝者”身上的血迹与灰尘。又翻出木梳子去打理坑中人的头发，仔细着打理干净了，再刷上一层防腐油。
　　坑里人的全貌终于显露。鸦黑柔亮的发，锋利俊美的眉宇，鼻梁挺拔，薄唇润泽。黄金比例的完美五官，除去害得他穿越的罪魁祸首“白家家主”，沈深还是第一次在修行界遇到。
　　唱完安魂曲，确认无误后。沈深把沙土盖上，荒芜的沙漠中，多了一个孤零零的坟包。
　　拾掇拾掇，也该继续启程了。
　　“沙沙——沙沙——”
　　沈深已经迈出去的脚步迟疑了。
　　“沙沙——沙沙——”
　　沈深猛然回头。
　　一把焦黑的剑跟在他身后，半尺的距离。就差点贴他背上了。再一看，已经掩埋的小沙丘被削去一半儿，“逝者”的上半个身子大咧咧暴露在烈日下。
　　这剑竟然已经生出剑灵了。
　　那就有些不好办啊。少年纤细的手指抵住鼻尖，思考了半秒鈡，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冲着黑不溜秋的剑招招手。哄小孩。
　　小乖乖。
　　焦黑的剑剑身一个激灵，迟疑着，朝前一步。
　　小乖乖，你的主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已经给他入殓了，他会顺顺利利去投胎的。乖乖的陪在主人身边，不可以去破坏你主人的灵墓，知道吗？
　　沈深重新把小黑剑放入墓穴，掩上沙土。手指隔着沙往下头点一点。
　　乖一点。嗯？
　　风平浪静。
　　满意转身，刚走出一步。
　　“沙沙——沙！”
　　沈深回头，刚掩埋的地方又被削掉一半，“逝者”露出一半，漆黑的小剑，立在他身后，距离不足半尺。
　　......
　　小乖乖，这样是不对的哟。黑色的剑左右摇摆，沈深居然读懂了它的意思。
　　我不我不。
　　熊孩子！
　　沈深弯下腰，把剑绑逝者腰间。近距离接触，“逝者”脸上的皮肤光滑如玉，紧闭着双眸也如斯俊美。真是可惜了。
　　刚想起身，手腕被用力握住，沈深一愣，对上一双亮如寒星的眼。
　　沈深这次足足愣了三秒。微微惊愕。
　　这是......诈尸了？
　　“尸体”握住他，死死的。一张冷峻面无多余表情，就这么紧盯着沈深。
　　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嗓音也是夹杂着冰渣的冷感。
　　“爹，我饿。”

第9章 第+9+章
　　“爹，我饿。”
　　……
　　沈深眼神怪异，他似乎遇到被雷劈傻的智障儿童。
　　“小朋友，你几岁？”
　　“小白十岁了。”薄唇吐出的嗓音低哑，冷着俊颜。语气挺自豪，内容挺丰富。
　　“我不是你爹，我是沈深，是入殓师，入殓师知道吗？”
　　巨龄儿童面无表情。
　　沈深无奈伸出手指指向对方，一字一句：“小白。”
　　又指向自己。
　　“沈深。”
　　“爹。”
　　“不是爹，是沈深。”
　　“深深。”
　　嘴角微微抽搐，幼教暂时成功？
　　古怪的沙漠漫无边际，没有一丝声音，没有生命痕迹。诡异的是，一阵阵清风开始吹拂。带起点点细细密密的沙。
　　来了！
　　沈深甩出背在身后的入殓箱挡在身前，护住身后的巨龄儿童小白，视线背黄沙阻碍，越发模糊了。腰身突然一紧。
　　有力的臂膀自身后探出，将人紧紧搂在怀中。身后人青丝飞扬，偶有扫过鼻尖，带着新鲜刚上头的防腐油味儿。
　　沈深回头，正好撞入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男人气质如松如雪。
　　安静对视了两秒。
　　“怕怕。”
　　“什么？”
　　腰身被人往后一揽。沈深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撞入一个温暖的胸膛内。脖颈侧微微发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白瓷般的颈窝蹭着。
　　“深深，怕怕。”
　　？？？
　　风熄。视线开始清晰。“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伴着金属摩擦刺耳的“卡啦”声响。
　　“咚——咚——”
　　“来者......何人......”
　　“来者......何人！”
　　银色的铠甲生了锈，红色的军装破了口，头盔上的红缨凋零，足下的军靴早已不堪。像是穿过了漫长里历史长河。
　　沈深一把推开背后的人，眼瞳微缩。印着“毅”字的将军铠，眉目清秀的少年将军。
　　没有活人的气息。这是一个早已消失在风沙中人。
　　“你......也是毅城人士？”少年将军的声音沙哑，他看向沈深，沈深的身上，还穿着刚到毅城时统一发放的衣服。
　　“在下毅城入殓师沈深，和幼弟不甚迷失荒漠，途径此地，扰了将军，是沈深的不是。”抱拳行礼。
　　“入殓师啊......”少年将军眼睛里头的敌意，在看到沈深的衣着和入殓箱时淡了不少，泛起点点柔光，似乎是呢喃：“说起来，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入殓师呢。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无碍，”少年将军轻轻摇头，“此次戎人攻城，佯败而走，我率军追赶，不料落入敌人圈套。”
　　“战士们，全军......覆没”声音哽咽。
　　“不......不对，是有人勾结了戎人！关了我们的毅城的城门，断了我们的补给。”少年将军眼眶通红，抓紧了沈深的手，“现在城内怎么样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戎人？
　　三百年前攻打毅城的游牧种族。当时的凡人王朝内忧外患，外戚专权，丞相勾结了戎人首领，导致毅城破，之后，连续好几座城池相继失守。
　　在毅城时，肖潭曾经唏嘘说起过这段历史。后来，下一任君主励精图治，拨乱反正。收回了失去的领地。灭了戎人。
　　这些，都已经是发生在三百年前的旧事了。
　　沈深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轻柔抚摸着歇息在他耳后的尸虫，这小家伙是他在破败的毅城老城主府邸发现的。难怪.....那个入殓师，和这少年将军，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他又想起了毅城懒懒散散的士兵，耳边响起肖潭的话语。
　　“三百年前，将军逃，毅城破。”

第10章 第10章
　　毅城内，破败不堪的老城主府邸，迎来了新的客人。
　　“哥哥，这里会有高手哥哥的线索吗？”肖溪仰着小脸，迷惑地询问身边温柔俊雅的少年。
　　肖潭摇了摇头，他也只是试试。那个少年，总是在夜间消失，披着晨露返回。没人知道这期间他去了哪里。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少年曾经去过老城主府。三天前，他夜里醒了睡不着，趁着刚蒙蒙亮的天光发现，少年的鞋底，沾着少许黄褐色的花粉。
　　而老城主府，正好有一颗生长了三百年之久的参天古树，古树正值花期，黄褐色的花粉平铺了一地。
　　老城主府已经久未有人居住，房间里带着呛人的烟尘气儿。根据打听到的消息，这里一共经历了三任主人。
　　第一任主人，是三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白毅。可惜他在大敌当前时叛逃，害得毅城失守，君主震怒，连带着之后的几百年。
　　毅城，都不得上面待见。
　　第二任主人是个富家一方的商人，在走货时招惹了山贼，一家数口皆被杀。
　　第三任主人突发奇疾，暴毙而亡。
　　人们觉得邪门儿，此后，再也没人入住过这宅邸。
　　风从长廊穿堂而过，发出渗人的“呜呜”声。肖溪紧紧抓住肖潭的胳膊，眼睛不安的打量着四周。
　　两人穿过长廊，宅子格局方正，不出意外，过了长廊，正对的卧室，就是主屋了。
　　“嘎吱——”肖潭推开门，房间里落满了灰尘。摆设凌乱，被人洗劫过。值钱的装饰品早已消失无踪，就连遮光的窗幔也被人拿走。
　　沈深，他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肖潭想不明白。
　　“哥哥，你看！这画儿画得真好看。”肖溪哒哒哒跑过来，献宝地掏出一幅画卷。
　　少年将军，穿着英气铠甲，骑着白色骏马，手持红缨枪。笑容灿若朝阳。
　　画的角落里，落款了一行小字：
　　春光
　　大烨三十年
　　范睿川
　　大烨三十年，三百年前的画啊。也难怪，画纸边角泛黄，原来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用作画轴的乌木尚未腐坏，在日光下微光流转。
　　微光流转......
　　“这画你哪儿来的？”肖潭眼睛一亮，比起灰尘弥漫的屋子，这画太干净了，乌木之所以会油亮，是因为有人，曾经很珍惜地，把画卷放在手中把玩。
　　肖溪也吓了一跳：“就在床板下头。露出了半截，我直接拽出来的。”
　　床板下......
　　肖潭掀开床板，里头果然内有乾坤。这是......
　　上好的血红朱砂，精致的黑木箱，大小刀具，还有......防腐油。
　　这是入殓师的东西。
　　-------------------------------------------
　　毅城之外，万里黄沙中。
　　“城里，情况何如了，百姓们疏散了吗，士兵伤亡几何？”
　　少年将军忧心忡忡，问题一个接一个，见沈深久久没回答，以为对方被他吓到了。
　　“抱歉，是我太急了。”
　　他握紧手里的红缨枪，抿着的唇因为用力泛白。“沈兄，我先行一步回城。”说完越过两人，托着重伤的身体，朝前方疾行。沈深想跟上去，衣角被拽住。
　　“深深。”
　　巨龄儿童俊脸腮帮子鼓鼓，面色却冷淡。嘴里塞满了沈深的麦芽糖。吃完东西空出手，紧紧搂住沈深的胳膊。
　　“怪人转圈圈。”
　　话音刚落。只见，那本该离去的少年将军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里。自相反的方向。

第11章 第+11+章
　　“你们.....”
　　少年将军也发现了沈深两人，两人还是他离去前的样子，地上挖出的坑洞依然还在。
　　也就是说，他又回到了原点。
　　少年将军脸上迷茫，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似乎......他已经机械地走了很久了。
　　他垂着眼睛，红缨枪也由紧紧竖拿变成平缓的横着。日头正当顶，对面人的影子呈小小的团状，两团融合在一起。
　　而他的脚下.......空空如也。
　　少年将军抬起头，求证道：“入殓师，我，是已经死了，对吗？”
　　沈深没说话，他的沉默早就说明了一切。倒是身后的巨龄儿童探出头酷酷接了一句：“死的。”
　　面前的少年将军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不见了初时意气风发的小将模样。沈深无视身后的巨龄儿童，如实道：“今已是大烨三百年，戎人灭，大烨兴。”
　　关于主将逃，毅城灭的历史，沈深没有提及。他眼前所见到的人，是心系天下，不顾生死的英雄。他相信亲眼所见。
　　“大烨三百年......三百年了......”少年将军心神恍惚，“我白毅，死了三百年了。”
　　可是为什么，白毅这早已死去之人，会在万里黄沙之中徘徊三百年之久。虽其保卫家园之心坚不可摧。但绝不仅仅依靠这一点，一定有什么东西，禁锢了他的魂魄......
　　没有尸身，入殓师基于尸身而起的众多技法无法施展。而尸虫陷入沉睡尚未苏醒。
　　“将军，你按照刚才你走的方向，再走上一遍？”
　　“嗯？好......好的。”虽不知缘由，白毅选择了相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这个小入殓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很快，他再次看到沈深二人。那名叫沈深的小入殓师嘴里轻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耗时15分钟，一分钟行走10步，步长65厘米。遇到界壁重新返回原点......”
　　“那么原点所在的位置，一定是阵眼，找到了！”
　　顺手拿过身边的小黑剑，往沙土了头一插，“铛！”遇到阻碍，沙底下有东西。
　　黄沙之下，一具身着铠甲的枯骨显露出来。是白毅的尸身。
　　小黑剑像是沾到脏东西，嗖地飞到他主人身后求安慰，剑身发出不满的“嗡”声。剑尖指指尸身，又指指沈深。
　　告状。
　　可惜的是，被他主人嫌弃地一爪子掀开。刚刚还一脸淡定的人，皱着俊脸委屈巴巴朝沈深伸出双手。
　　“好可怕，要抱抱。”
　　抓过小黑剑往人怀里一扔，沈深不理会。坑内，少年将军的骸骨半跪，锈蚀的箭矢穿胸而过，红缨枪支撑着身体，至死未倒下。
　　骸骨尾指，栓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红色丝线。丝线紧紧贴合在骨头上。很像血缘牵引线，但又不同。
　　不过可以肯定，有人以这方圆百里的亡灵为饵，保住了阵眼中人三百年魂魄不散。而溢散的残魂，滋长了沙漠深处的魔物，再次给毅城带来危险。

第12章 第+12+章
　　“怎么了？”
　　白毅问，沈深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安。
　　“没什么”沈深很快调整好，“我帮你入殓吧将军，你该走了。”
　　其实他也没有把握，白毅身上，吸收了上百人的魂魄力量与怨念，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拿起剪刀，想要剪断黑色丝线，突来一阵心悸，来不及闪避，看不见的力量猛反弹，沈深喉头一甜。
　　“深深！”
　　穿着白色法袍的俊美男人扑过来，担忧地握住沈深的手。眸子里还带着怒火。他抓起黑色的小剑赌气地扔向坑内白毅的骸骨。
　　“都是你的错！”
　　“等等——”
　　来不及阻止。焦黑的小剑远比外表强势。“铛——”剑刃砸在空气中。
　　黑红色丝线化作暗红色的光芒，护住骸骨，被小黑剑砍得发出“嘶嘶”悲鸣，最终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平静的沙漠风沙渐熄，遒结的胡杨树开始陆续出现在在周边沙漠中。
　　结界，破了。
　　一些残破的、透明的魂体出现在沙漠中。他们神情呆滞，浑浑噩噩。有途径沙漠的商队，有穿越沙漠遇险的旅人，更多的，是战死沙场的士兵。
　　“小高.....赵三....”白毅不敢置信，他在残兵中发现了眼熟的身影，这是当年随他追击敌军的亲兵。
　　就算是再蠢，他也发现了这些魂魄的异常，何况白毅是聪明人，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他。
　　“沈大师，你......可以，帮他们入殓吗？无论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从沈深破阵，他就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沈深身上。
　　“我也是这么打算，但是，我要你知道，你的魂魄，是以他们为滋养，堪堪保你三百年魂魄不散。”
　　“入殓了他们......”
　　“不用管我”白毅眼神坚定清明，“是我害了他们，我已经在人间多逗留了三百年，灰飞烟灭也好，魂飞魄散也罢，都是我的命，我的债。”
　　“好。”
　　安魂曲，这次用竹笛吹奏出来，乐声轻柔，柔和安详，安抚了一切恐惧悲伤。透明的魂魄们，模糊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他们的身影渐渐虚化，逐渐消失。
　　白毅的身影也在虚化，表情有释怀，有痛苦。维持他魂魄的力量在抽离，去补全残魂。
　　“其实，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沈深突然开口，他能看到，白毅的魂魄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功德深厚，少年将军曾经救过千千万万人的生命。
　　白毅意识开始模糊，一句话却清晰地传达到他耳边。
　　“你可以成为我的收藏品，再次行走阳间。直到你完成遗愿为止。”
　　白毅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想到，他的心思，他的不甘，皆被眼前年纪轻轻的小少年洞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
　　“好。”
　　“不好！”
　　有人冷声打断。
　　“深深，我才是深深的收藏品。”我的收藏品几个字，刺激了退化到十岁的小白小朋友纤细的神经。
　　我的，这种带有归属感的字眼，激起了某人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的占有欲。

第13章 第+13+章
　　“我也要做深深的收藏品!”
　　.....
　　沈深和白毅同时陷入沉默。好像......有哪里不对？收藏品听起来就没有人生自由的词汇，被这么一打岔，反成了香饽饽似的。
　　沈深推着人转了个弯，把小黑剑往人手里一塞：“乖，去旁边玩沙子。”
　　“白兄，那我们开始吧。”
　　就近切开一棵粗壮的胡杨树。沈深深吸一口气，他的入殓技术，严格说来源于现代玄学流，在科学和社会主义光芒的照耀下，能起作用的，仅仅停留在凡人层次。
　　此术法他在师傅给的书籍末尾看到过残缺页。成功率极低，几乎是传说中的术法。如今，也是奋力一搏了。
　　“入殓为媒，胡杨为棺，阴阳为界。驭逝者，敛亡灵。”白毅半透明的，苍白的魂魄在沈深的话音中，像是受到某种召唤，漂浮在半空中。
　　血红杂着碎金色的两条丝线状物由胸口衍生而出，一端连接胡杨木，一端连接沈深的手腕处。
　　沈深割破手腕，鲜血将金红混杂的丝线彻底染红。
　　“逝者白毅，是否接受驭使？”
　　“是。”
　　契约成立。
　　光芒大盛。胡杨木在光芒中化作一口精巧非常的棺木，当白毅踏入其中的一刹那，他残破的铠甲重新生辉，胸口被洞穿的痕迹不再，红缨枪寒光闪烁。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再一次回来了。
　　若是肖家两兄弟再此，一定会发现，他和画卷上所画之人，竟是一模一样。
　　棺木“咔哒”合上，随即缩小到巴掌大小，静静躺在沈深的掌心里。
　　沈深闭上眼睛，白毅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他枪尖高速旋转，剑气翻涌，快到看不清剑踪。明明没有看过，枪法的名称却条件反射脱口而出：“六合旋枪。”
　　三百年前随惊艳才绝的少年将军白毅一起消失的惊世枪法，六合旋枪。无数人探寻，却无一人所获。
　　身体里的热血沸腾，抽过胡杨树枝，随心而动，沈深身姿飘逸，枪锋所到，飞沙走石，最后一剑，流动的沙土竟因切入太深久久无妨合拢。
　　沈深心下欣喜。
　　“多谢白兄，白兄的六合旋枪果然名不虚传，沈某受益匪浅。对了，白兄在里头感觉如何？”
　　小棺材里头传来瓮声：“沈兄不必多礼，里头凉凉的很舒服，我也能清楚看见外头。”
　　棺材里阴气充沛，滋养阴魂。很适合白毅这种阴魂居住。把小棺材放入入殓箱。沈深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
　　一回头，微笑凝固。沙坑变沙洞。
　　幽怨的眼神已快把他灼烧了，小白委屈巴巴蹲在沙洞里，不知从何处捡零散的胡杨木，围了沙坑一圈。不看深度倒挺像口棺材。
　　手里握着小黑剑还在不停挖沙。
　　“小白在干什么？”
　　“我在玩沙子。”
　　“沙子有什么好玩的，等到了城里，好玩的更多。”虽不知他的来历，但沈深还做不到把一个明显智商退化。依赖自己的“孩子”丢在沙漠。
　　“我要玩沙子。”
　　“天色不早了，乖一点我们早点回城，好不好”等到了城里在想办法找找他的家人。
　　“我只配玩沙子。”
　　沈深：？？？
　　呵，这记仇的死孩子!

第14章 第14章
　　荒芜的黄沙中，两人一剑，已经走了足足四个时辰了，从天光明亮到月上梢头。
　　距离毅城，照理说，两个大男人，不过两个小时的脚程罢了。
　　眼见着路走了半天，连个城影子都不曾看到。一个念头自白毅胸中升起，越来越强烈。他正斟酌着怎么开口。
　　“深深，你迷路了？”
　　白毅听到有勇士天真又诚挚的发问。一直在前头带路的人停下了。
　　沈深转身，面色淡然。显得自信又可靠。
　　“是吗？我都是直走过来的。”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又接了一句，“总会走回去的。”
　　尸虫沉睡，周围都是沙长得还差不多。嗯，就是这样，不是他不识路。
　　沈深白净的脸颊盛开两朵酒窝，笑容甜蜜。他甚至歪了歪脑袋看向小白：“有什么问题吗？”入殓箱一外一内，竟不知为何，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年龄虽退化了，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小白最优秀的操作方式：“因为白毅一直有偷偷在问小白，小白都已经告诉他了，深深会带我们出去的，他一定要让小白问。”
　　白.背锅侠.毅：？？？他跟这位小白，隔着箱子，有过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神交？
　　“深深，深深。你一定是想走这边对吧？”小白偷偷瞄了一眼黑色小剑所指的方向。抱住沈深的胳膊撒娇。暗地里，沈深看不见的地方，恶狠狠警告了箱子里一眼。
　　“嗯.....”语气矜持。
　　“深深，深深。那边的胡杨长的真漂亮，我们走这边好不好？”
　　白毅：远处不是一棵歪脖子胡杨树？
　　“那好吧。”语气无奈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深深，深深。那边的沙比这边的踩着更舒适，我们去那边吧？”
　　白毅自我怀疑中：可能这黄沙，真的有他没有发现的区别？
　　这样“误打误撞”，城池的轮廓出现在沙漠边缘。城楼牌匾上，清晰的“赫城”二字。
　　他们一行人，成功避开了毅城，到达了邻城赫城。
　　赫城，与贫瘠的毅城虽是毗邻。两个城市的建设和风气却截然不同。赫城繁华，有着最大的地下赛场和品种最齐全的拍卖会。巨贾如云，歌舞升平。
　　在咬牙缴纳了入城费后，沈深发现，他们.....已经身无分文了。于是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两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站在包子铺前面。一个背着看不出颜色木头箱子，衣着寒酸还打了补丁，一个一席衣着正常，表情看起来却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挤在蒸笼里头，热气腾腾的，让人分外有食欲。筑基期早就不需要靠食物果腹。但作为一个生长在在二十一世纪美食大国的人来讲，在经历了军队大锅菜和毅城特色草粑粑后，遇见白面大包子，沈深要感动哭了。
　　问题来了，他没钱。他看了眼旁边对着他傻笑的人三秒钟。
　　想多了。
　　当务之急，挣钱。
　　怎么挣钱？
　　“当当当——”铜锣的声响，“嘿，瞧一瞧，看一看，胸口碎大石了。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胸口碎大石，他可以！
　　沈深眼睛亮晶晶的，赚钱养家，还得靠他。他完全没有抢别人生意的意识。
　　“我们，也来个胸口碎大石？”
　　......
　　小白眉头瞬间皱紧，看一眼场子里头被石头压底线的壮汉，又看了看沈深纤细的小身板。小白觉得，他得保护深深。
　　于是，他说：“深深，白毅说了，他去表演胸口碎大石。”
　　躺枪的白毅：......
　　不过，他也没有不能让他的主人，真的去表演胸口碎大石。
　　“主人，我可以表演一套枪法。”
　　一盏茶的时间。紧挨着杂耍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杂耍，一带着黑色斗笠的人，手持红缨枪舞得赫赫声威。力量与技术的美感比胸口碎大石有看头多了。
　　“好！”
　　“厉害！”
　　叫好声一片。隔壁杂耍的看客都被吸引过来了，人群还越发密集。铜板叮叮当当地往里头扔。沈深端着托盘，笑眯了眼。
　　一场下来。竟然净赚了三百二十五个铜板。沈深现在对着白毅，那是看哪儿哪儿顺眼。
　　“辛苦你了啊。”
　　沈深看白毅的眼神，那是温柔至极。居家旅行必备摇钱树啊。
　　“不辛苦主人，是我该做的。”沈深不知道，沈大师的形象，在白毅心中，此时此刻，碎的渣度不剩了。
　　这杂耍一耍，就到了酉时。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各家升起炊烟。
　　沈深找了个无人小巷，把白毅收回了小棺材。准备先找家客栈住下再做打算。三两个壮汉堵了巷子口。手里拿着棍子，来者不善。沈深认出其中一人，恰恰是今天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汉子。
　　大汉声音大如洪钟：“小子，混那条道上的？一来就抢了我们兄弟生意。不打听打听，这条街，是谁的地盘？‘青空’地下赛场排名第五十知道吗，我哥！”
　　“主人，我来处理。”入殓箱内传出白毅的声音。
　　“不用，我来。”
　　半刻钟后。寂静的小巷子里头哀嚎阵阵。躺在地上的人，一半为火焰灼伤，一半为枪伤。
　　为首的大汉痛嚎着放狠话：“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云来客栈。沈深一行人包了一间上房。上房一日需耗费一百五十个铜板。意味着杂耍赚的钱只够一行人挤一间房两天。
　　沈深此人，在现代是精细惯了。钱没了可以再赚。舒舒服服才是真理。
　　“沈深？”
　　“真的是你！”“高手哥哥！”

第15章 第15章
　　“肖潭，肖溪？”
　　“高手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哥哥有多担心你......”少年脆生生嚷嚷，欣喜极了。
　　肖潭有点尴尬，急忙打断：“说什么呢，大家都很担心。”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继续，“毅城魔物肆虐，你就这么冲出去，我们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你......没事就好。”
　　想到刚刚从帐篷出来看到的场景，肖潭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狰狞的魔物大部队被火焰灼烧而亡，魔物和人类的尸首混杂，宛如人间地狱。但存活下来的人类，比想象要中多很多。派来增援的其他城市士兵，都直道“怪哉”。
　　少部分稀稀拉拉魔物，人们齐心协力，也杀死了不少。烧焦的气味不好闻，人们流着劫后余生的泪水，歌颂着一个入殓师的模样：
　　“他踏着青焰而来，不畏魔物，淡薄如水；他背着入殓箱而来，酒窝缱绻，救人水火。”
　　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肖潭知道，一定是他。
　　等毅城彻底平息了动乱，入殓师沈深之名，将被感恩的毅城人口口相传，天下扬名。
　　肖潭眼神复杂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人:“不知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和小溪在‘青空’做杂役，收入在赫城也还算过得去，沈兄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兄弟二人。”
　　虽然知道，他很快就和他们这种四海为家的丧家之犬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但肖潭还是忍不住道。
　　沈深真对肖家兄弟工作的地儿感兴趣。准确说，是对最大的地下竞技场“青空”感兴趣。
　　“你们那还招人吗？”
　　肖潭还在兀自伤感，听到人问，他有点呆愣：“啊？”
　　嘴角弧度上扬，又迅速拉平。
　　“招的招的。”说完又古怪地打量了沈深一眼，“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你旁边这位......更是没问题。”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小白，抱着剑，双手交叉在胸前，不说话的样子挺唬人。冷峻的白衣仙人，比精致的少年更吸引姑娘眼睛，胆子大点了，香包手绢不要钱似地“不经意”丢失在不远处。
　　等真正到“青空”，沈深才明白，肖潭那古怪的眼神来源何处。
　　红色纱衣女子，肌肤胜雪，眉尾一点红痣，眼角的细纹端的也是万种风情。红三娘，“青空”专门负责采买和进人的娘子。
　　“哎呀呀，瞧瞧这小脸玉团儿似的，这小腰，比那淮楚河河边的杨柳还纤细三分。”红三娘看着沈深，眼睛都要粘上去了。
　　沈深耳廓发红，红三娘每说一句，他就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哪个位置，他有一种错觉，他来的不是最大的地下竞技场，而是当红的青楼楚馆。
　　肖潭凑过来悄声解释：“沈兄，你不要介意，红三娘以前在淮楚河畔的春风楼当妈妈，这习惯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人是很不错的。”
　　沈深：......
　　直到有人进来，才把沈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深深，我把客栈里的包裹拿过来了。”小白还是一席白色法袍，包裹搭在手腕上，乌黑的发用木头簪子随意挽起。踏着日光进来的时候，不知闪瞎了多少姑娘的眼睛。
　　“这位公子小潭潭的朋友，是一起来工作的？”红三娘笑容灿烂，像是闻着肉味儿的狼，眼睛都是绿油油的。
　　“瞧瞧这公狗腰，不粗不细，极具爆发力，瞧瞧这俊脸，这冷漠的眸子，不知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瞧瞧，瞧瞧......”
　　“烦。”
　　“你说什么？”
　　“这大娘好烦。”
　　白衣仙人开口了，冷冷清清，生人勿进，冰寒的气质能冻得人瑟瑟发抖。
　　“红三娘，你别误会了，我这朋友，他不太会说话。”肖潭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出声解释。
　　“不用解释”红三娘嘴巴就停歇了一秒，眼睛更亮了“我懂，我懂。禁欲系冷感仙师什么的最带感了。”
　　沈深和小白，就这么靠着过人的颜值，顺利成为了“青空”的杂役。这日子一去，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青空”第一百二十八届地下王者争霸，也在期间拉开了序幕。
　　晚上就要开始正式报名了。到时候各路修行者都会聚集在“青空”。所以沈深一大早，就主动请缨，出去采买物资了。
　　小白早就成为了“青空”杂役中无人不知的名人，因为他，“青空”的女客人数量，呈直线上升趋势。“青空”平日没有举行赛事时，也兼顾了饭馆旅店的生意。
　　红三娘现在逢人就说自己眼光好，连带着看沈深的眼神都格外温柔。就算小白“偶尔”闯祸，打了不礼貌的客人，红三娘都是笑眯眯的，毕竟“青空”，可不是谁都能来闹事的地方。
　　沈深刚走出去不远，就被小白给抓了个正着，这人最近越发粘人了，他去哪儿都黏着，如果不是怕沈深发火，那如厕也是要跟上的。
　　“你走了太明显了，快回去。”沈深推着人往回。一推，推不动。被推的人纹丝不动，可怜极了，被姑娘们号称“寒潭水”的眸子此时雾蒙蒙的，委屈地盯着人的时候，能让人心都化了。
　　真该让那些姑娘们来看看，她们口中的“冷面玉郎君”现在的样子！
　　察觉到沈深的松动，某人打蛇随棍上：“深深你放心，我把白毅套了我的衣服放出去了，我让人告诉红三娘，说我脸上过敏，那斗篷往头上一套，谁分得清楚。”
　　“况且，白毅都单身三百年了，一直在求我给他机会。”
　　沈深狐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
　　大堂中的白毅，莫名打了个喷嚏：“啊切——”这些姑娘香粉也涂得太重了，到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买完需要采购的东西，时间还早。沈深如愿以偿，去了棺材铺，铺子是个老入殓师开的，朱砂，棺木，贡烛一应俱全。沈深买的东西很多，一个入殓箱装得满满当当。小白跟在后头，等人拿一样他就装一样。恨不得把店都搬空。
　　一边搬一边偷偷打量人，旁边人瓷白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酒窝里甜甜的。小白心里也甜甜的，他想起那天路过首饰店时候看到的场景。中年男人说出“买！都给我包了”的时候，他怀里女人兴奋的尖叫能够掀翻了房顶。
　　深深好像也很喜欢买。
　　沈深很惊喜，他居然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发现了制作黄泉烛烛身最好的材料。他赶紧的准备让老板给包起来。
　　“都给我包起来。”
　　沈深回头。谁这么嚣张？
　　“店里的东西，都给我打包好。”白衣仙人很酷很豪爽。
　　店家都惊了：“刚送过来无人认领的尸首要吗，还热乎的。”

第16章 第16章
　　“打扰了。”沈深瞪了人一眼，赶紧把人拉走。
　　满载而归。沈深心情总体还是不错的，虽然第一个月的月银花了个精光。好在有人识趣，看他银子不够，把自己的也主动添上。
　　想到这儿，沈深看身后乖乖跟着的“土大款”，也不是那么碍眼了。等他赢了比赛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上。
　　街上熙熙攘攘，喧嚣繁华。大腿一重，柔软的小东西阻碍了步伐，沈深低头一看，撞到他的小丫头抱着比她身体还大的花篮，扎着羊角辫，门牙漏风：“哥哥，买花吗？”
　　小丫头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穿着红色的小褂子，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
　　沈深心都软了，他蹲下来，视线与小丫头齐平：“你的花真漂亮，哥哥全买了好不好？”
　　“谢谢哥哥”小丫头咯咯直笑，奶声奶气，眼睛弯弯似月牙儿。
　　小白很主动递上身上的最后几个铜子儿。他们，又没钱了。
　　很快就有钱了。
　　两人不约而同如是想着。
　　华灯初上，月晕朦胧。地下最大的竞技场青空炙热的岩浆，浸染在夜色中，拉开了帷幕。
　　可容纳八千人的地下竞技场，呈圆形层层往下，足足八圈。前四排位置被来自各界的修行者坐得满满当当。后面四排也挤满普通凡人，他们中王公贵族不在少数。
　　杂役们穿梭在座位的空隙中，托盘里盛着酒水和吃食，在外面价格的基础上，翻了十倍。即使如此，依然迅速脱销。
　　比赛尚未开始，气氛就已经火爆十足。
　　掌灯的杂役，同时吹灭照明的烛火。赛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周围吵吵嚷嚷的讨论声也停歇。涌动在黑暗中的躁动，随着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喷涌而出。
　　“各位参赛者，第一百二十八届地下王者争霸赛，现在，开始——”红三娘妩媚妖娆的声音，点燃了赛场的火焰。
　　“啊啊啊啊啊！！！！”
　　“让我们来看看第一组参赛的道友。”卖关子的顿了顿，“我们的老朋友，千斤蛮力，铁牛道友——”
　　“铁牛！铁牛！”
　　一带着牛角头盔，扛着狼牙棒的铁塔壮汉，身上的肌肉隆起油亮的小山包。
　　“哞——”他兴奋地发出牛一样的低吼，引来一阵支持者的嚎叫。这位铁牛修士是名体修，支持者多也是体修，就见着赛场边缘一群壮汉卖力嘶吼。
　　也有姑娘小声嘀咕：“又是这莽汉。”
　　“就是他，上次把东陵小郎君的鼻子都给打歪了。”
　　“肯定是嫉妒被人比他好看。”
　　“就是就是。”
　　红三娘继续：“铁牛道友的对手，哎呀，看来是个新人呢，剑修小白道友！”
　　观众席传来小声嘀咕。
　　“谁啊？”
　　“不知道呀。”
　　“新人吧，铁牛会让他后悔来参赛的。”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场地另一侧，长身玉立，泠泠清清，腰侧别了一把黑剑。
　　“哎呀，他好俊俏。”
　　有眼尖的认出来。
　　“是青空的小白郎君。”
　　沈深拿着托盘的手一抖。和身边的肖潭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睛里的震惊。肖潭皱着眉：“沈兄，要不要去找三娘，立刻终止比赛。”
　　“不必，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想看看，这位一看就不平凡，却宛如十岁稚儿的同行者，真正的实力。
　　“嗷——”铁牛轮起狼牙棒冲刺，修行者六感敏锐，他早就听到了观众席议论，那些女人真没眼光，看他铁牛，像砸烂东陵小白脸一样，砸烂这小子的脸。
　　壮汉冲刺，跺脚奔跑，地面似乎都在颤抖。狼牙棒直冲面门而来。
　　“啊——”小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胆子小的姑娘已经捂住不忍心再看。
　　“轰——”狼牙棒咋地，扬起烟尘。力量之大，坐得近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震动。
　　待扬尘散去，狼牙棒下，空无一人。
　　“我在这儿呢......”
　　铁牛放弃狼牙棒，一拳轰向背后。大喝：“雕虫小技。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硕大的拳头被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挡住，铁牛用力，不动，憋红了脸，还是不动。这小子......
　　沈深看到这儿瘪瘪嘴，空手接拳头，不过是他玩剩下的。只不过，这铁牛在体修中算得上强者，他自问做不到接得如此轻松。小白，究竟是什么来头。
　　场中胜负已慢慢明了。铁牛的现在真的气喘如牛，小白甚至剑未出窍。铁牛终是倒地，无法再起来。
　　“第一组修行者，胜负已分。胜者，小白——”
　　“啊啊啊!小白郎君！”姑娘们齐声尖叫。这一夜过后，可以预计，来青空的女人人数量，将再次实现飞跃。
　　“铁牛，给劳资起来，我在你身上可压了五百两银子，你给我起来，起来！”
　　有红着眼睛的人想要冲进赛场，很快被青空的人以“扰乱秩序”为由请了出去。
　　五百两......
　　沈深眼睛都红了，本来这家伙背着自己偷偷参加了比赛，他觉得没什么，赢了比赛，也没什么。但现在，他觉得心很痛，很痛。
　　小白下场就找人。他赢了，赢了比赛，有了整整一百两银子的奖金，深深一定会很开心的。
　　“深深！”
　　沈深端着托盘，盯着跟他挥手的人，脸色黑压压的，山雨欲来。摆好姿势，一定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在隐瞒二字上头发问。
　　“为什么偷偷参加比赛？”
　　“因为我看到深深报名了。”
　　好的，换个话题。
　　“为什么隐藏实力？”
　　“我没有隐藏，我很厉害的深深。”很自豪。
　　沈深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表情忧郁：“小白啊，咱们呀，穷，已经要揭不开锅了。”
　　“不怕，我奖金赢了一百两银子。”
　　！
　　“我还押注，压我自己。”
　　！！
　　“我还把深深，一起压了。”
　　！！！
　　沈深整个人都温柔下来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说话期间，第二场比赛已经结束。有人被抬了下来，全身被火焰灼烧得不成人形，人也已经没气儿了。
　　有客人的谈话声从耳边飘过。
　　“太惨了。”
　　“是呀，他都已经认输了。爆焰还是没有放过人家。”
　　“听说，这人是因为家里太穷，要养家里的老母妹妹才出来参加比赛的，这下，全完了。”
　　有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丫头羊角辫，缺门牙含糊不清，大大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鞋子跑掉了一只：“哥哥......我哥哥呢......”
　　沈深的眼神冷下来，他走到赛场边缘，场子里头还有烧焦的肉味。一嚣张的火系修者在场内大声说话：“青空就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本大爷还没玩够就死了，哈哈哈哈。”
　　“第三场比赛，参赛者入殓师沈深，对火系修行者爆焰。”

第17章 第17章
　　“第三场比赛，参赛者入殓师沈深，对战火系修行者爆焰。”
　　红三娘眨眨眼坏笑：“接下来是中场休息时间，让我们休息半个时辰，场内瓜果灵茶不断供，期待下一场选手的表现吧。”
　　“吁——”观看席一阵唏嘘，但也习以为常，闲下来的开始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刚刚两场精彩的比赛。
　　“我压了铁牛，这次赔惨了，哎。”
　　“我压爆焰，果然没让我失望。”
　　“爆焰我不太喜欢他的风格，致人死地，不留活路，非君子所为。”
　　“去！酸腐书生，修行界弱肉强食，刀剑无眼，死人不稀奇。”
　　后台的人却也不平静。
　　“沈兄，你怎么也参加了比赛？”肖潭都快急疯了。“我们入殓师不是战斗的料，入殓尸体和与人决战是两码子事，不可草率啊。”
　　“我知道你的厉害，你会火系法术，但能够站在青空的赛场上的，哪一个不是修为有成的修行者，和毅城人多点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的半魔物不可比。”
　　肖潭拉住沈深的胳膊：“走，现在随我去见三娘，求她取消比赛。”
　　沈深摇头，抚开抓着自己的手道：“肖潭，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肖潭劝不动人，急得不行。看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清闲的小白，气不打一处来：“小白，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点劝劝他，你是剑修，沈兄不是啊。那个爆焰你也看到了，下死手不留情面啊。”
　　“深深，很厉害的。”
　　“什么？”
　　“深深，比他厉害。”小白眼角往台上一斜视，有些轻蔑。“不过是个废物。”
　　观众席内，有人也很不平静。如果没听错，刚刚念到的人，名字，是沈深。白纤纤神色变化莫测，她整个人瘦骨嶙峋，过于瘦弱的身体不再有以往那种让男人保护欲爆棚的弱质纤纤的美感，只会让人感到恐怖。
　　沈深......沈深......沈深!
　　该死的！若不是那个臭小子，她怎么会赶出沈家，怎么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指指点点，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地步，谁会想到，他们家那个不起眼瘸腿花匠，居然是罗家天骄罗书清。
　　罗书清居然这么对她，处处打压为难她，她好歹为他生下过孩儿，就算那最后孩子死了，但也不是她的错。
　　说什么她是杀人凶手，罗书清也不想想，她被发现生下不是沈家血脉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如果他早点表明身份，事情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
　　白纤纤顺着人流，来到公示牌面前。青空会在每一场比赛之前，把本场参赛者的个人信息公布出来。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信息。
　　沈深，毅城战地入殓师。
　　白纤纤的眼睛淬了毒，面庞扭曲。她说怎么找不到人了，真去当入殓师了，也好，也好，她白纤纤，绝不放过他。
　　快速拉拢披在身上的黑斗篷，白纤纤朝外走去，手里捏碎了一枚传音符：“白家旁系白纤纤，有事上禀，于毅城暗害少主的凶手，找到了......”
　　青空之外，入殓师的舞台正在展开。尸体用白布盖着，烧伤达百分八十，表皮焦黑，皮肤层脱落，内里的肌理层猩红。眼皮被烧完了，眼球混浊，全部露出来，惊悚可怖。
　　羊角辫的小丫头妮妮被沈深抱在怀里，小胖手紧紧搂住沈深的脖子，谁也不让靠近，大眼睛泪汪汪的：“哥哥，我的哥哥在哪里？”
　　哥哥的每一场比赛，妮妮都会来，哥哥不让，她偷偷来。
　　妮妮知道，哥哥怕吓到她。可是妮妮不怕，被人围绕欢呼的哥哥她见过，满身是青紫的哥哥她见过，被打倒吐血的哥哥她也见过。
　　妮妮总是会在比赛结束前，跑到前一个路口“偶遇”哥哥，可是这次，哥哥没来。
　　等啊等，等啊等，路口熙熙攘攘，可是没有哥哥。
　　妮妮开始跑，跑得很急，鞋子都掉了一只，白嫩的小脚丫被磨出血。
　　妮妮抬头问沈深：“你有看到我的哥哥吗，他叫李铁锤，可高可壮了，但他很温柔，总是给妮妮买糖葫芦。”
　　“我可怜的妮妮啊。”一头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蹒跚着过来，用颤抖的双手，从沈深怀里接过小丫头，混浊的眼泪，一点一点，流到小丫头的领口里面。老太太是李铁锤的老娘，年纪不过五十，已如七八十的暮年老人。
　　她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抱着妮妮哭了一会，指着白布：“妮妮，跟你哥道别吧，等埋了，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妮妮睁大天真的眼睛：“为什么要和哥哥道别，哥哥去哪儿了，我们和哥哥一起不好吗？”
　　“傻妮妮，你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妮妮大眼睛呆呆的，盯着白布，任由买花的哥哥捂住她的眼睛，她其实知道的，哥哥就在那块白色的布下头，她亲眼看见，不会动的哥哥被放到架子上，盖上白布抬走的。她还是跑了，跑到巷子口去等哥哥，可是娘说，哥哥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手底下湿润，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泪水。沈深轻抚她的头发：“想要和哥哥正式告个别吗？”
　　小丫头抽噎得不成样子：“要....想要和哥哥告别。”
　　“好。”
　　肖潭把早就准备好的入殓箱递给沈深，神色复杂难懂，赞叹又有点抵触：“你的东西。”第一次和这人搭档入殓柳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的入殓方式和传统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离经叛道，但....又在本质上可以看出疏通同归的本真。
　　剪了小丫头妮妮的一小节羊角辫，要了老太太的缝补的护膝。沈深打开入殓箱，拿出最新炼制的黄泉烛，用深海琥珀鱼油炼制出的黄泉烛，烛身透亮莹白，点燃后头发和护膝在几个呼吸间便熔炼成黑色的膏状物。承载思念之物完成。
　　涂抹尸身后，引梦香的烟雾生起，肉眼可见的烟线凝而不散，牵引着什么，往思念之处，归来。安魂曲由沈深温柔的声音低低哼唱，他把妮妮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妮妮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泉水包裹住，眼皮越来越沉重。
　　“妮妮。”
　　“妮妮——”
　　是哥哥，是哥哥的声音，妮妮很激动，她有很多话想说，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急得不行。
　　李铁锤柔和地看着妹妹，和往日一样的摸摸妹妹的头顶。安抚小丫头的躁动。
　　“妮妮，哥哥呢，要出趟远门，很远很远，妮妮可以帮哥哥忙吗，可以帮哥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母亲吗？”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眼泪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妮妮是大孩子了，妮妮可以的。”
　　李铁锤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事情。家里的银子还有多少，埋在哪棵树下，他给妮妮当做嫁妆置办的铺面，可以作为母女两今后的营生，他交情过硬的朋友有哪些，日后遇到难处可以找他们帮忙......看着年幼的妹妹，李铁锤还有很多话想要交代。
　　香已经燃至尾端，时间到了。
　　“妮妮，哥哥的好妮妮，你一定要坚强......”
　　“哥哥，哥哥！”小丫头满脸泪水，挣扎着惊醒。扑到母亲怀里失声痛哭，“母亲，我看到哥哥了。”
　　“是吗？哥哥最舍不得妮妮了。”老妇人干枯的手拍着小丫头的背脊，混浊发黄的眼里含着泪，抱着妮妮面向沈深，弯下腰。
　　“谢谢你，入殓师。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不知该如何回报。”
　　“不用了，我已经收到了最好的回报了。”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的功德光芒粘稠附着在沈深的身体表面，李铁锤的谢意，真挚纯粹。
　　李家母女千恩万谢，老妇人抱着妮妮，一走一回头，一回头一叩谢，带着李铁锤的尸首，铁锤，咱们回家。
　　第三场比赛，中场休息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沈深冷眼看着对面的火系法师，爆焰。筑基期修行者，以一手出色的控火术杀入过排名前六十，为人嚣张拨扈，阴狠毒辣。和他对战的选手，非死即残。
　　台下议论纷纷。人们惊叹了台上少年惊人的容貌，却并不看好。白纤纤指甲掐进了手掌里头，她没看错，化成灰她的不会忘，沈深。
　　“咯咯咯——”白纤纤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不顾周围人像看待神经病一样不动声色的远离。这废物自寻死路，可怪不得她，就算侥幸躲过一劫，她传音符已发，白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沈深，必死无疑。
　　“这场又是爆焰？他连续挑战？”
　　“对，上一场的选手，在台上没超过半个时辰就被烧死了，他这是还没尽兴，这下和他对手的可惨了。”
　　“对手是入殓师？开什么玩笑，入殓师不好好去拖尸体，跑青空作甚，不知死活。”
　　“不用想了，这场继续压爆焰，稳赢。”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隔绝在外，功法运转，金色的功德纳入体内，运行周天后被渐渐吸收。
　　外界看来，就是那纤细精致的入殓师少年闭上了眼睛，静静站在台上。
　　“他闭上眼睛了？不会是等死了吧？”
　　“啧，没看头，脸长得不错。”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那白玉的肤质，纤细的身子，淡漠的眼神，跟我府上那些玩意儿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衣服下的身子肯定也是......”油腻的声音突然被掐断，中年男人背后一寒，白衣修者抱着黑剑，冷冷注视着他。
　　他是青空的常客，那些因为觊觎被打瘸腿的传闻当然听过，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爆焰很不耐烦，对面的弱鸡是看不起他？好，他就教教他，什么是实力，什么是尊卑！
　　脚尖一点，火焰包裹住拳头，冲着对面纤细的少年，疾驰而去。

第18章 第18章
　　灵活的身姿轻松躲闪，带着火焰的拳头，拳拳打空。少年滑得像条泥鳅，爆焰一时间无法奈何对方。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咋，躲躲闪闪，我就让你无路可躲。”赤红色的火焰分流开，形成圆形，铺天盖地，四面八方而来，避无可避。
　　观众席阵阵惊呼，所有人都预见了这个美丽少年的下场。
　　少年被赤红的火焰淹没，场地上只有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球。
　　“呵——小子，这就是轻视我爆焰的下......”场字尚未出口，青色的火焰突破赤红色火焰的包围，少年浴火而出，衣着完整干净，闲庭信步。
　　“又一个火系修行者？”
　　“这沈深不是入殓师吗？怎地又成了火系修者。看样子修为不低啊”
　　“我倒是听说一个最近的传闻，毅城那边，出了个会火系术法的入殓师，从魔物口中救了大半个毅城百姓，都快被那边奉为救世主了，听说，也姓沈，你们说，会不会......”
　　“那可有好戏看了。”
　　“幸亏我还没下注，我去压那沈深。”
　　“竖子奸诈！”已下注无法反悔的痛心疾首，场面扑朔迷离起来。
　　场地中央，两股火焰碰撞在一起，赤红色的火焰暴烈，青色的火焰包容。赤青两色缠斗在一起，打得难分胜负。
　　爆焰脸色难看，一个小小的入殓师，竟然让他陷入了苦战。
　　“去死吧。”爆焰的头发根根立起，全身被火焰包裹住，火焰的力量再次提升，压过了青色火焰，他的身影化作一颗流星，燃烧着冲向沈深。
　　“沈兄当心！”
　　“高手哥哥！”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惊呼，也有人紧张站起来。
　　“3”
　　爆焰距离沈深不过十米。
　　“2”
　　爆焰距离沈深不过五米。
　　“1”
　　功德吸收完成。
　　赤红色的火焰被巨大的吸力吞噬殆尽，青红融合，炽白色的火心自中间燃起，向着边缘扩散，白色的火焰升腾而起，超高的温度扭曲了火焰周边的空间。
　　炽白净火。
　　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燃邪物，除恶秽的极品火种。
　　爆焰一声惨叫，保护他的赤红色火焰被吸收殆尽，他离沈深距离极近，炽白净火直接烧掉了他前半个身子，他的脸被高温熔化得分不清五官。
　　惨叫不断，但叫声已经微弱。白色的火焰还在往他的后背蔓延。
　　“我认输，快救救我，我认输。”火焰烧掉了他的整个嘴唇，他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无神的眼睛里尽是哀求。
　　“救我......”
　　沈深冷漠看着像死狗一样在地上挣扎的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救你？那谁又来救下那些被你当牲畜轻易抹杀的人们？”
　　“去吧，他们都在地下等着你......”
　　“不，救......”声音戛然而止，没气了。
　　第三场比赛，获胜者，入殓师沈深。
　　巨大的欢呼，人们嘶吼着胜利者的名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弱肉强食，生命于看客，不过是赌桌上的筹码。沈深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突然涌出浓浓的疲惫，是身在他乡的格格不入。
　　人们在高呼入殓师沈深的名字，沈深却仿若未闻，他的身影孤寂，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裁判宣布了最终结果，沈深并未像其他参赛者似的停留在场上，享受众星捧月的欢呼和喜悦。
　　他静静离开，与下一场的参赛选手擦肩而过。
　　“你就是沈深？”
　　沈深停下脚步。如果他没记错，本场参赛选手汪屠，土系修行者，在上一届地下王者争霸赛中排名第五十，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我只有一个弟弟，是个不成器的。没什么修行天赋。我也不盼望他能有什么大出息。只希望他能够一生顺遂。”
　　“做个杂耍的，有我这个哥哥做靠山，在赫城也是性命无虞的。”
　　“可是他死了，死在他杂耍摊后头的胡同巷子里头。被乱枪扎死。沈深，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深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因为生意把刚到赫城的他和小白堵巷子里教训的杂耍大汉。原来是他。汪屠来找他，说这些话，分明是在怀疑他。
　　乱枪扎死？
　　他留下的都是小伤，出于教训的目的，伤筋动骨都未曾。
　　“我是与你弟弟在巷子内发生过争斗，但我并未害他性命。”
　　“是与不是，我自会查清。”
　　沈深，你该庆幸你所用之术是火系法术，若你用的枪，我汪屠，必在第一件时间将你斩杀，为弟报仇。
　　别人怎么想沈深并不清楚，也不在意。他看到入口处，有熟悉的人影逆着光，抱着黑剑的人等待已久。
　　“深深。我们回家。”
　　“好。”
　　汪屠的比赛毫无疑问打赢了，秒杀。对手毫无反抗之力，杂役们早就将战况实时传遍了青空。沈深和汪屠，在接下来的赛事中，终会相遇。
　　初赛很快就落幕了，新赛事定在三天后。沈深和小白，作为被赛季最大的黑马脱颖而出。他们都还只是青空的杂役，很多人对青空的神秘强大更加忌讳。
　　红三娘心情不错，挥挥手直接放了两人三天假。连带着推荐人来的肖潭也放了假。
　　沈深一大早就出门了，他不在小白也肯定不在。
　　外头阴雨绵绵，乌云密布，也不知他们去哪儿了。肖潭坐在窗边，手指接住落下的雨滴。有些失落，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少年的距离越拉越远了。不，也许在一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鸿沟。
　　他抬起手，袖子滑落，手臂的位置纹刻了深蓝色的图腾，古怪的鱼尾形状。雨水顺着手掌，打湿了图腾，幽蓝色的鳞片从白皙的肌肤里冒出来，很快收缩进去，快得像是错觉。
　　肖潭抚摸着图腾的位置，表情变得痛苦又迷茫，整个人陷入梦魇，细碎痛苦的声音声音从嘴里控制不住的溢出来。不似人声，尖锐，倒像是某种动物痛苦的嘶鸣。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跑进来，用力抱住肖潭：‘哥哥，哥哥，快醒醒，看看我，我是肖溪，我们逃出来了，我们从那个魔窟逃出来了，别怕......’
　　陷入痛苦的人挣扎着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蔚蓝色的晴空万里，带着妖异的美丽。
　　喘息着平静下来，肖潭抱着还在发抖的弟弟：“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尝试去解开封印？”肖潭稚气的小脸上尽是担忧痛苦，“我们说好的，就当普通人，当你喜欢的入殓师不好吗，如果被人发现。就全完了你知道吗？”
　　面对弟弟的质问，肖潭低下头：“可我不想这么下去了.....我......”我想要变强，变得和他一样强。
　　“是因为沈深吗？”肖溪第一次全名称呼沈深，而不是叫高手哥哥，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是他控制不了。
　　肖潭看着愤怒的弟弟，很是无措，他自知害弟弟担心了，底气不足：“小溪，你不是一直觉得高手哥哥很厉害吗？”
　　“可是对我来说，哥哥才是最重要的的！”
　　他把头埋到肖潭怀里，肩膀抖动，刚刚强势愤怒的少年不见了，肖溪哽咽着：“哥，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肖潭轻叹一声：“小溪，哥哥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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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的胡同巷里头，站着两个穿蓑衣的修士。正是沈深和小白。
　　汪屠的话还在耳边，沈深皱着眉，有人杀了杂耍的人，嫁祸给了他。
　　这个人知道，路边不起眼的杂耍大汉，是青空排名第五十的强大修行者汪屠的弟弟，也知道沈深一行与他发生了冲突。
　　从进入赫城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暴露在了某个人的监视下。
　　他们初来乍到，不可能与人结新仇。这人很可能是与他们中的其中一人有旧仇怨。
　　会是谁呢？
　　沈深反思了几分钟。嗯，他为人和善，不会与人结仇。又瞥了一眼小白，小白木着脸，双手抱着剑躲在蓑衣下头。
　　“小白，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小白转过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在说啥。又挪了挪，贴得沈深更紧一点。
　　“哦。”
　　“没了？你能给点反应吗。”
　　“gan他。”
　　“......”
　　时日隔得长了，大雨更是冲刷了痕迹。巷子里除了那天打斗留下的痕迹，没什么特别之处。
　　“深深，耗子流血了。”
　　沈深顺着小白所指的方向，巷子里东侧，还有个耗子洞。一直肥硕的大耗子正在洞口探头探脑。鼻尖的位置一点点红。
　　一个眼神示意，小白虽然万分嫌弃，还是拿小黑剑提溜了肥耗子，两根手指夹住剑柄，脸上就差写上污秽二字了。
　　沈深取下那点粉末，捻开，在鼻尖轻嗅。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是胭脂雪，无色无味，只要有一点伤口，见血封喉。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沈深皱眉，这种毒物并不常见，他对这种毒物并也无了解。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是原主的记忆。

第19章 第19章
　　原主的记忆淡化得稀薄，沈深从离开沈家，小半年不曾想起。除非，是触发了记忆极为深刻的点。
　　胭脂雪，原主肯定在某处见过。且极大可能是在沈家。
　　具体在什么地方，沈深脑子里乱翻翻的，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被人冤枉不吭声也不是他的风格。现下证据不足，他说什么也是徒劳，倒是不必去徒增烦扰。
　　这一出倒是让沈深察觉，小白的观察力不弱。对于小白的来历，他一直不曾探究，他这人随缘，来来聚聚不过心。
　　小白可以说是他来这个异世界以来，唯一全心信任的人，他的赤子之心尤为可贵。平日里看沈深对小白不怎样，有时候还凶，但对于上一世向来独来独往的沈大师而言，能让他走到哪儿都下意识会想到带上的，唯有他。
　　长时间的打量，并没有让外表唬人内里粘人的小白仙师脸色变化。他盯了沈深一会，想到什么，熟练解下了系在腰上的钱袋子。放到沈深手心里。
　　“给，银子。”
　　沈深愣神，他抬头，掉进一汪澄澈的池水里，人前冰凉的眼睛此时如同化了的春水。不知怎地，沈深有点不好意思。他手握拳抵在唇畔掩饰性轻咳：
　　“咳，给我作甚，你自己的银子自己收着，我还欠着你银子，回去了连本带息，给你还上。”
　　小白固执地把钱袋子往前推：“给深深的。”
　　“我的就是深深的，深深的还是深深的。”
　　沈深：......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沈深都要感慨一下，少年好觉悟！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小白，似乎有着很重的恋父情节。
　　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喜当爹的场景，想到小白时时刻刻粘着他离不得的样子，沈深惊觉，他的教育方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把一个智力退化，貌似来头不小的男人，养成了一个爹宝男。
　　“深深？”小白困惑。
　　一阵寒意，自尾椎骨爬到背脊，沈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我先回去了。”
　　不顾身后人的委屈不解，沈深出了巷子就开始飞奔。小白啊，爹爹...呸呸呸，我都是为了你好！
　　天空还在下着小雨，青空旺人气并没有被天气影响，多了不少专程来看小白的女客人，还有不少背着入殓箱的入殓师？沈深绕过青空正前门，顺着后院的小路抄近道回去。
　　动人的歌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隐隐错错，听不真切。歌声妖异迷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唱词却并非艳词，曲调颇为熟悉。
　　沈深顺着声音，仔细倾听，：“亡人归未归，生人欲断魂.......”是安魂曲。
　　是他入殓亡者时，必然唱起的小调，被这样妖迷的嗓音唱出来，竟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前方，窗户旁靠着一个身影，青衫长褂，乌发随意披散，背对着雨幕。歌声正是来源于他。
　　“肖兄的安魂曲，别有风味，比我这个音痴强上千百倍。”沈深真心感慨，说他自己是音痴，真真毫不夸张，想当年，从不跑调到稳在调上，那是一把辛酸泪。这安魂曲不过在他面前唱起过一次，肖潭竟然一字不差，全记住了，可见其天赋。
　　肖潭惊讶，脸色尴尬，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头发散下来，他的眼尾微微上翘，往日束发不显，现下莫名多了股清媚。
　　“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莫要见笑。”
　　笑着拍拍屋里人的肩膀：“我可没在说笑，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将是极出色的入殓师。半晌又道：“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有沈兄这句话，我便知足了。”肖潭笑容淡淡，眉宇间的愁绪散开。
　　而此时的青空正大门，有人带着一身低气压回来了。小白冷着脸，背着小黑剑，乌发被雨水浸湿，贴在修长的脖子上。
　　“哎呀，是小白仙师回来了。”姑娘们都跑到门口看人，一看人这样子，涌动的热情持续了三分钟不到便熄了，女人们的第六感狠敏锐，今天的小白仙师，冷得过头了。
　　手里的油纸伞，熏香的帕子，也不敢递了。眼睁睁目送着等了小半天的人，毫不停留与她们擦肩而过。
　　小白回到房间，屋子里香没燃起，茶具面巾整齐，入殓箱摆在角落。无人回来的痕迹。
　　“出来。”
　　入殓箱的门“嘎吱”来了一道缝儿，拳头大小的白毅抽着嘴角走了出来，几个呼吸化作正常人大小。他对这人的两幅面孔早已看得太多，也就主人蒙在鼓里头，把这黑芝麻馅儿的人当成普通小孩子。
　　“干嘛？”白毅心里打鼓，想他堂堂毅城将军，竟不知为何，一遇到小白这小子，就跟拔了爪子的老虎，本能低上一筹的感觉。
　　这在他第一次在沙漠里遇到沈深二人时便有所察觉，起初压迫是来自主人，后来他才发觉，压迫的来源，是黏在主人身后，看起来痴痴傻傻的人。
　　“深深呢？还没回？”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我怎么知道。”这话一说完，白毅明显感觉空气的温度降了几度。
　　“看，回了回了。”正说完，说说笑笑的声音到了门口，白毅赶紧躲回箱子里。
　　“沈兄，今日听君一席话，肖某获益良多，入殓一道，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沈兄讨教的地方。”肖潭真心实意，若说以往他还对沈深的入殓方式存在偏见，经上一次入殓了李铁锤的尸身，这点不解早就转成了敬佩。
　　更不必说，沈深在赛场上的惊人表现了。
　　“若非身体不适，我真愿与沈兄秉烛夜谈，同榻而眠。”
　　“肖兄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沈深倒是很理解肖潭的急迫渴望，正如他第一次在沈家夭折的孩子身上应验了在现代重未成功的入殓方式，他看到了新世界大门的打开。肖潭现今恰恰是这种心理。
　　屋子里的人，手里的陶瓷杯，“刺”一声，碎了。
　　秉烛夜谈？同榻而眠？
　　小白目前的智力，搞不明白这两个词儿含义，却不妨碍他纤细的神经，在听到这两个词儿用在深深和外头的讨厌鬼身上时内心的不悦。
　　告别了肖潭，沈深推门进屋。屋里头没点灯，一个人影木头桩子样立在门口。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小......小白？”
　　沈深退后一小步，有些心虚，又觉得这心虚来的没来由，就又上前一步。
　　杂役的屋子，是两人一间，一间房里又分割成内外两室，中间用布帘子隔开。沈深住内室，小白住的外室。此时小白所站的位置，正是内外通道口。
　　“你回来了啦？我刚刚有点事儿，先行一步。结果还是你先回来了。哈......哈哈。”
　　没人应。
　　“外面还挺冷的，还是屋子里暖和。”
　　安安静静。
　　沈深眼角余光里，小白浑身湿透，抿着嘴，固执地盯着他，表情凶狠，又脆弱。
　　沈深觉得，再这么对视下去，他就得率先败下阵来，他转过眼睛不看对面人。随手拿了搭在屏风旁的干帕子，扔在人头上：“擦擦吧。”说完错开身子进入内室。
　　一边换下湿透衣衫的一边思考最新得到的讯息，今夜亥时，赫城最大的拍卖场青夜开拍，云集了各方奇珍宝物，价值不菲。沈深从袖口摸出一张手写的入场券，上头映了金色的光痕，身价五百两勉强能拿到入场券。
　　入场券后头附了本场拍卖品的详细信息，除了压轴的被隐藏留予神秘，其中一件东西沈深很在意。
　　三百年份的赤地红朱砂。
　　炼制血缘牵引线的材料之一便是朱砂，普通的朱砂沈深用过，这百年份的赤地红朱砂还是第一次听说。
　　上头写的预估价是一百两银子。
　　等干净的衣物刚穿到一半儿，沈深听到布帘子掀开的声音。
　　半个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进来的人也愣住，两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

第20章 第20章
　　布帘子掀开，又放下。空气很安静，安静到退到帘子后头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小白隔着帘子，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几个月前在铁匠铺子看到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铁匠铺的老张头拄着拐追着个年轻人打骂，老张头的女儿死命拦着，当时她说的是：“爹，别打，别打了。我身子已经被他看了，我要嫁给他。”
　　周围不乏看热闹的热心邻居，上了年纪的婶婶为主，小白背着剑，刚好站在最后听得很清楚。
　　“听说，是在河边浣洗衣物时，被看了脚。”
　　“连脚也不能看？”有半大的毛头小子发问。
　　“那是自然，身子更是万万不可被外男看了去，得对人负责任的！”
　　小白对此不感兴趣，他本是来铁匠铺子打个合适的铁盒子用来存银子，方便存满一盒就交给深深管着。眼见着今天是不成了，他还是回去找深深好了。
　　“幸好我不是女子，没有如此烦扰，男子哪需要在意这般多的东西。”半大少年嘟囔。这句话出来得晚了，恰巧被打道回府，人事不知的小白仙师错过。
　　小白此时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了深深的身子，他要对深深负责。
　　老张头的女儿嫁给了被打的小子，没多久就听说肚子里踹了崽，名字都取好了。深深也会如此吗.....
　　如果真的踹了崽，叫什么呢？小白认真思索了半晌，参考了老张头家崽子的名字，有了，男的就叫白狗蛋，女的就叫沈翠花吧。
　　早上被丢下的委屈愤怒，转眼间烟消云散，小白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沈深穿好衣服，掀开布帘子，就对上一张傻笑得像二缺的脸。这是受刺激过度，脑子犯毛病了？这次不过一天，就这般模样了，看来这孩子的恋父情节着实严重。
　　决定冷着他，果然是明智不过的决定，不然得歪成啥样啊。
　　沈深端正脸上的表情，语气冷淡：“我今夜带白毅参加青夜的拍卖会，你留下来，好好看家。”
　　小白立马不服气了，眼珠子转了转，也不反驳，乖乖回答了好。沈深狐疑地瞄了人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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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三刻，沈深背着入殓箱，头戴黑色帘幕，准时出现在了一间不起眼的低矮瓦房前头，敲门：“咚咚——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名眼熟的老者，沈深帘幕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老者早上的就在这间店里头卖包子馒头，熟客并不少，沈深也是其中之一，他们一行人刚到赫城身无分文时候，对着这家的包子流过不少涎水。
　　没想到，万人追捧，号称称你所愿的拍卖场青夜，就隐藏在这么间普通的包子铺里头。
　　老者确认了请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深刚进去不久，包子铺的门再次被敲响。略高大的身影紧跟着前头的人，消失在包子铺深处的烛火里。
　　包子铺里头别有洞天，内里是巨大的地下空间，隔两步就有夜光珠照明，一个夜光珠不贵，如此多的数量，足以见得青夜的财大气粗。
　　各路修行者皆戴了帘幕，互不交谈，进去便直接入座，和青空的人声鼎沸完全不同。二楼雅间里头用遮光鲛纱阻了外头人探寻的视线。能入二楼者，非富即贵。
　　拍卖开始的速度很快，灯光一黑，只留下台上照明的硕大夜明珠，第一件拍卖品盖着黑布被推了上来。
　　“四阶火系符纸十张，一张可抵挡筑基期修士一击。起拍价二百两银子。最低加价五十两。”
　　“三百两。”
　　“四百两”
　　“五百两！”
　　一开拍，气氛就热烈。沈深观察着，参与竞拍者，身上的灵动波动稀薄，身侧往往跟着守卫样的人。修行者参与竞拍的不多，少数参与的极大可能也是为了家中尚未修行的小辈防身。
　　二楼的房间，不出意料毫无动静。
　　“第五件拍卖品，同心玉扣一对，乃已离世的雕刻大师东址先生毕生巅峰之作。佩戴者相隔再远，亦能感知对方存在。”
　　黑布掀开，乳白色的玉扣水头十足，鸳鸯纹样，栩栩如生，合拢呈交颈之态。
　　“起拍价。三百两银子。”
　　话音落，激烈的竞拍场首次出现冷场，无人竞拍。也难怪，玉扣于在场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人间权贵，都乃寻常之物，功能鸡肋。
　　似乎早已是预料到此番场景，老者也不着急。
　　也有身边带了女伴想博佳人一笑。
　　“三百两。”
　　“四百两。”出乎意料有人竞拍。
　　“四百五十两。”想博佳人一笑的是个男人，也要面子。
　　“六百两。”声音清冷，毫不拖泥带水。
　　“六......六百五十两”身边美人期待的眼神，男人咬着牙又加了五十两。这已经远远超过玉扣本身的价值了。他不信对方还要加。
　　“一千两。”
　　！
　　男人不喊了，为了个没实际用处的玩意花上一千两银子。不值当。
　　“一千两，成交。”
　　这怕是个败家子哟。沈深摇摇头，这是在场不少人的心声。就是声音有点耳熟。
　　沈深一僵，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21章 第21章
　　一盏茶后，沈深不好的预感应验了。青夜的人托着黑色绒布盖着的托盘弯腰，恭敬道：“这是一位客人送给您的。”
　　掀开黑绒布，半枚玉扣静静躺在托盘内。
　　“您只需要滴上指尖血，便可与另一半玉扣的主人，心心相印。”
　　去他娘的心心相印！熊孩子买这玉扣为什么他不清楚？
　　沈深深吸一口气，还是小觑了，小白的恋父情节，竟是到了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境地。
　　沈深拿着这玉扣，丢了心疼银子，收了牙痒痒。就是烫手的山芋。
　　视线往前后扫视一番，黑压压的帽缘。那小子何时跟来的？哪来那么多银子？他每个月的银子，不管自己要不要，从来都是按时上缴。沈深房间的银匣子里，总是莫名多了不属于他的银子。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他想要的东西倒是开拍了。
　　“第十件拍卖品，三百年份的赤地红朱砂。起拍价，一百两银子。”拍卖者的声音停顿，“外加，五块灵石。”灵石与银子兑换比例一比一千，有价无市。通常，没人会用可助益修行的灵石去换取“无用”的银子。
　　修行者和凡人的最大区别之一，就是灵石。第十件拍卖品，正式拉开拍卖品和竞拍人的差距。场内，一部分人参与竞拍的声音小了。
　　入场卷中只写明了预计所需银两，青夜默认的从第十件拍卖品须灵石换购的规则沈深并不知晓。这就造成了，银两他带了不少，灵石，一块没有。
　　兑换是不考虑的。且不说苛刻的兑换条件，天价的银两他也拿不出来。
　　二楼的房间，陆续传出参与竞拍的声音。
　　三百年份的赤地红朱砂，最终以八块灵石的价格被二楼末的房间拿到。
　　小白躲在角落里头，沈深巡视周围一圈，他就知道在找他。他缩了缩脑袋，幸好沈深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朝二楼楼梯口方向走。
　　他赶紧跟上，又不敢跟得太紧。远远缀在沈深后头，他看着深深避开守卫，溜上楼梯。等人上了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小白才悄悄跟上。
　　上了楼梯，他就傻眼了。走廊曲曲折折，通向三个方向，哪里还有沈深的身影。只有每条道找了，小白也不气馁。他选择了一个方向，走了不到百米。
　　剧烈的眩晕和头疼席卷而来，小白额头冷汗涔涔。修长的手指握紧成拳，身体支撑不住，斜靠着墙壁滑落。汗水沾湿了睫毛，视线也跟着模糊。
　　走道里头，踢踢哒哒脚步传来，有人来了。二楼进入需要贵宾级邀请函，没有许可不能进入。被人发现会被扔出去的。
　　强撑着意识，小白挣扎着推开了手边的房间门。闪身躲了进去。失去意识前，模糊的女音响起：
　　“哎呀，姐姐，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迷路的帅气小郎君。送上门的鲜肉。”
　　“您可别和我争，今夜，他的我的猎物。”
　　沈深在上楼途中，一直在思考，会兑换赤地红朱砂的，毫无疑问是修行者。黄白之物，在场的人随意抓一个出来，身价都可能比沈深高。寻常之物无法打动修士的心。
　　能打动修士的，且为他所拥有的，只有一样东西。
　　心念微动，金色的光芒流转在手掌位置。修行界传说，修行者品阶高，受到心魔困扰越重，而功德厚泽之人，修行之路会尤为顺遂。但功德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并非修行可得，身具大功德之人，前世必是大善之人，救助接济过万千百姓。
　　佛修更是讲究修功德一说，修佛者境界扎实没有劫难，同阶除却攻伐为主的剑修，再无敌手。弊端也明显，修行困难，进阶缓慢，高级佛修少见。
　　沈深放下手。功德啊，用这东西去换，他承担的风险不小，消息一旦走漏，实力低微的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实力，他必须得提升实力。
　　二楼最末尾的房间，门恰好在此时开了。
　　沈于光身着淡青色的清微派外门弟子法袍，端着茶杯，脸色难看。自从他胞姐沈于清顶替了沈深的名额，去了清微派，资质不错被选入内门后，他算是跟着鸡犬升天，被选入外门。
　　一内一外，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外门弟子，说出去好听，算是清微派弟子。事实上，挑水净衣，扫洒除尘，都是外门弟子的任务。到了这里，不论你是世家大族，还是天潢贵胄。都是给内门弟子做杂役的。不重出身，只看实力，这就是修行界。
　　身份变了，人心也变了。沈于光憋屈啊，他在家不觉，到了清微，他和沈于清的差距就大了，这种差距感是潜移默化的。就像今天沈于清随手递到他手上的茶杯一样。
　　手里的茶杯握紧，恨不得一把摔了干净：“沈于清，我亲姐，你好样的！”
　　沈于光走出走廊阴影位置，明亮的光线让一个人的位置清晰的呈现在灯光下。这人背着黑木箱子，乌发笑唇。幽深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沈深！”
　　沈深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沈家人。看位置，沈于光是从那间房了走出来的。赤地红朱砂，想来就是被他们拍下了。沈深没有片刻思索，即刻放弃了与之兑换的想法。转身就走。
　　“站住！”
　　“好啊，让我在这里碰见你了。”沈于光阴恻恻道。这人将沈家搅得天翻地覆后便没了踪影。让他想要报复出气也找不到地方，他不会忘记在沈家被人一指指出眉头缺陷的毛骨悚然感。
　　虽然不知他是从何处得知，但如今，他已是练气四层境界，沈深不过普通人，捏死他，和捏死蚂蚁般容易。沈于光选择性忽略了近来一个名叫沈深的入殓师风头正劲的传闻。
　　随意找了个由头，就要将人整治了。
　　“沈深，你早就知道了白纤纤的阴谋对吧？隐而不报，害得我们沈家颜面尽失，被罗家处处打压，今日，我就要为沈家，清理门户。”
　　沈于光眼里闪烁着得逞兴奋的流光，袖里短剑疾出，灵气运转，冲着沈深而来。
　　沈深站在原地没动。
　　“主人，我去解决了他。”白毅赶紧，天知道他多想出来松松筋骨。
　　沈深摇头，示意白毅稍安勿躁。白毅是他目前最强有力的武器，沈深不打算轻易暴露于人前。
　　微微侧身，脚步挪动半寸。在普通人肉眼看来急速的短剑，在沈深眼里就是慢镜头。轻松躲开剑锋。
　　沈于光脸色几变。他没想到沈深可以躲过，他是不动脑子，但也不蠢。沈深，动作间，太轻松了。这种随意轻松，绝非一个普通人所拥有。
　　毅城那个救世主，入殓师沈深的名头在脑海里浮现。沈于光动作迟疑着，一时间不敢轻易上前。
　　他在犹豫，沈深可不会等他。一声嗤笑从精致的少年唇畔流出，似笑非笑：“沈于光，你还是那般，毫无长进。”
　　不等沈于光怒极，白色的火焰包裹住精致的少年郎，高温扭曲的过道，火焰映照着沈于光由愤怒转为惊恐的脸。
　　炽白的火焰分出一小撮，晃晃悠悠，朝着沈于光而去。沈于光想躲，喉咙里嘶鸣，脚步陷入泥潭样无法挪动半步。心里的声音告诉他，躲不了了。
　　“姐，救我！”二楼房间门再次打开，黛色法袍的女子飞出，足尖轻点，落在沈于光身侧。
　　“刷——”一柄铜制伞状法器在沈于光身前撑开。与炽白色的火焰相接，发出“滋滋”炙烤声。
　　火焰熄灭。
　　沈于光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在发抖，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被人挡住，他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来人正是沈于清，她冷着俏脸，握在手里的伞柄发烫，伞面尽数烧焦，伞骨也融化了小半。看来这沈深，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啊。
　　毅城的救世主，是个名为沈深的入殓师，传闻他一手控火术出神入化。谈笑间灭禁魔物。有修行者去毅城探查过，袭击毅城的，不过是些攻击力不高的半魔物，仅仅胜在数量。
　　入殓师沈深，在凡人看来有如天神降世，在修者着看来，只是普通的火系术法修行者罢了。
　　沈于清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脸上不显，心里肉疼滴血。这是她入内门的第一件法器折骨伞，品级不低。伞骨还在不停融化，沈于清握住伞柄的手握紧，没想到，会折损在此。
　　想到回沈家时，沈峰的请求。沈于清厌恶又讽刺，那老头被沈深毅城救世主的名头迷了眼，处处吹嘘。不过现下，却也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沈于清敛眸，微抬下颌。
　　“沈深，你是我们沈家人，先前的事，父亲说了，都可以不计较。你，可以回到沈家了。”
　　沈于清，这是在说什么？面前的男女，一个高高在上目不斜视，一个摔在地上眼睛里愤恨又惧怕，沈深都要被逗笑了。
　　他们哪只眼睛，看出他沈深，想回那个所谓的“家”？

第22章 第22章
　　“你还是算在外面闯出了名头，父亲很是欣慰，盼着你回去。”沈于清继续说道，“你要还想进清微派也行，待我向门中禀明，收你当个外门弟子未尝不可。”
　　沈于清一字一句，平缓的声音，能窥得隐藏在其中的自豪感，她有这个资格，她是水木双灵根，是内门弟子，招两个外门弟子作随侍，轻而易举。沈于光站在她身后，脸色晦暗不明，没有出声。
　　沈于清成竹在胸，没人能拒绝她条件，尤其是，从小以进入清微派为目标的沈深。她的眼睛落在沈深身上，等着那既定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像是遇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沈深笑起来，酒窝凹陷，眉眼如画。
　　“沈家？你们，未必也太看得起沈家了。我沈深啊，出了沈家的门，就没想过再回那破落地儿。”
　　“你！”沈于清高傲惯了，受不得人如此反驳，尤其这个人，还是她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废物”弟弟。似乎想到什么，沈于清心气儿顺了，又是一声轻笑：
　　“呵，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如何能在短短时间，修行得不弱的火系法术。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是好生好奇。”
　　“不止我好奇，这普天之下，资质差者数不胜数，无灵根者多如牛毛，你说，他们又好不好奇”
　　沈于光眼睛一亮，抓住这个话题，威胁道：“肯定是他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否则，他一无灵根之人是如何修行的？”
　　看着面前自以为抓住了他小辫子的两人，沈深摇摇头，他从未想过隐瞒自身的修行之道，如果可以，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入殓师的修行之道，让修行界的人知道，入殓师从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职业。
　　这也是他参加青空地下王者大赛的重要目的。
　　周身再次燃起白色的火焰，多说无益。面前的两个人，虽然没有直接杀死原主，但原主的死，他们又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于光将原主关进柴房，受尽身体上的苦楚，沈于清抢走了原主珍惜奋斗多年的名额，给了原主精神上的致命打击。沈深不是圣人，如今再遇二人，那就....不怪他不客气了。
　　“白毅，出来。”
　　“遵命，我的主人。”白毅声音微微发抖，那是激动的，不容易啊，他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入殓箱内，一口胡杨木的小棺材开了一道缝儿，头戴黑色斗篷，手持红缨枪的人凭空出现。这人一出现，身上的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走廊。
　　沈于清恍然间闻到了带铁锈的血腥味，那是经历尸山尸海的人身上，洗不掉的痕迹。
　　打不过。
　　这是出现在沈家兄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走廊里，一触即发的氛围里，一对整齐的脚步正由远及近。沈深眸光闪动，一勾手指，黑色斗篷人消失在走廊里，而沈家兄妹看不见的位置，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嘴里骂骂咧咧，顺着他主人云淡风轻样背在身后的手腕，一路奔跑，回到入殓箱，“嘎达”——
　　门关上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青夜闹事？”身着护卫甲的青夜守卫小队。
　　“在下沈于清，清微派弟子，携同门弟子沈于光，在贵地参与竞拍，刚有幸竞拍得赤地红朱砂一壶。”沈于清拱手回答，出来前门内师兄专门交代了，不可在外惹事生非，青夜背后之人，实力不可小觑。就是不知这沈深，何处来的帮手，竟可在青夜这等地域，来去无踪。
　　青夜的守卫核实了沈于清的请柬，又和管事确认了拍卖品，确认了有其事，对着沈于清点头示意。
　　走到沈深处：“请出示您的请柬。”
　　沈深没说话，也没有动，他的请柬不过是最基础的普通请柬，照理说，是不能上二楼的。
　　“请您，出示您的请柬。”护卫兵再次重复，眼里戒备，一对人，排列开，将走廊出口等位置封死。
　　“护卫兵，此人不怀好意，你们赶到之前，此处还有他的同伙，可惜我二人修为低微，拦不住贼人，被他跑掉了。”沈于光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他们觊觎我们手中的赤地红朱砂，想通过非正规途径窃取。”
　　误打误撞，竟让着厮猜中了三两分，沈深还就是冲着赤地红朱砂来的。
　　沈深拿出请柬，普普通通的请柬，没有可以上二楼的贵宾级的红泥塑封。
　　护卫兵抽出腰间的佩刀：“请跟我们走一趟吧。”觊觎竞拍人的拍得品，是大忌，出了这个门儿，物件的归属青夜不管，但人只要还在青夜，就容不得鬼蜮者放肆，更何况，听那位客人的意思。还有一个同伙。
　　能够在青夜来去自如的修行者，屈指可数，已不是护卫兵这级别的人能管的事了，他会上报总管处理。
　　“主人，是否强行突围？”入殓箱内传来白毅的小声询问。
　　“静观其变。”
　　二楼的某个房间内，站立着一身姿修长的的年轻男人，身体瘦弱，抱了暖炉。他前头，是视线明朗的落地窗式的观看席，外头罩了鲛纱，底下，台上拍卖情况，竞拍者反应尽收眼底。
　　年轻男人朝着前头走了几步，脚步一浅一深，竟有些许坡脚，不仔细着，看不出来。他身侧跟了一个躬身的老人，小心跟随在主子身侧。
　　有人敲门而入，恭敬行了礼，在老人旁边耳语几句。
　　“竟有此等事？”
　　“速速处理了。”
　　“是。”下人听从了命令退下。
　　那站在窗前观看的年轻人突然问：“罗伯，何事？”
　　“主子，不过是些碍眼的小苍蝇，上不得台面。主子好好休养身体，勿要被这琐事劳了身体。”
　　“我这身子我知晓，再不动动，就要生锈了。”
　　老人见主子感兴趣，道来：“有人持普通请柬闯入二楼。行迹鬼祟。”
　　“哦？这可真是稀罕事儿。”年轻男人挑眉，可不是，青夜自从建立以来，也是不无人觊觎，自从一百年前用铁血手段镇压了闯入者，便再无人敢犯禁。
　　“可查清楚了？”语气兴致盎然。老者了解自己主子爱好，他开始尽可能详尽补充。
　　“查清楚了，闯入者是二楼地字间拍卖者的弟弟，听拍卖者的意思，闯入者是想要谋夺其手中的赤地红朱砂，老奴却认为，并非如此简单。”老者说着抬眼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他家主子手里抱着暖炉，眼睛明亮盯着他，抬着下颌，示意他继续。
　　“闯入者和竞拍者，同出一家族，同父异母，存在血缘关系。竞拍者二人同母，在家族中关系亲厚，修行后同入一门派，和闯入者，关系不睦......”
　　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这暖炉，老者知道，自家主子兴趣来了。
　　“闯入者十八岁之前被家族重视，被誉为最有可能觉醒天灵根的苗子，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十八岁后检测出无灵根，被竞拍者姐弟打压。愤而出走，再次出现，他成了颇有名气的火系修行者。”
　　年轻不禁好奇询问：“这位闯入者，叫什么名字？”
　　“沈深，入殓师沈深。”
　　“什么？”年轻人本是看戏，此刻脸色变了，表情严肃起来，“可是烨城的那个沈家，入殓师沈深？”
　　“是的。”老者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表情。主子曾经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人变了，腿伤虽未好全，精神气儿不再萎靡。如新出的竹，破岩而出，青翠挺拔。就是总是看着一块小银镯发呆。
　　见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快，快把我的恩人，沈深大师，请上来。”
　　老者一惊，却不质疑主人的任何决定。挥挥手赶紧安排手下人去做：“那地字号房间的另外沈家两名客人......”
　　“扔出去。”
　　“主子？”
　　“我说，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
　　与年轻人所在房间隔着一条走廊的房间里，燃起了甜腻的烟气儿。清冷的白衣剑修躺在地面的绒毯上，束发的发带带落在一侧，汗湿的乌发散乱，玉白俊美的脸上，剑眉蹙着，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薄唇干裂，紧紧抿着。
　　冷漠的眸子，被绣着合欢花的帕子捂住。双手双脚被粉色的丝带绑住，房间东西角落各一头束在柱子上。
　　小白脑子混混沌沌，房间里的热气和甜香止不住往鼻子里头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小郎君，看样子，还是个雏儿呢。真是迫不及待呢。我们姐妹行走修行界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极品呢。你说是吧姐姐？”
　　一根手指顺着喉结，滑到领口的位置，肉蔻色的指甲就要刮起衣襟。
　　被问到的女子不耐烦：“你心急个什么劲儿，等出了这，还不是随你折腾，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还不快把香给熄了。看看下头那些人，是有小辈被我们掳走过。被发现了，这拍卖会，我们姐们可就捞不着好处。只顾着逃命了。”
　　女子漫不经心收回指甲：“啊，你说那些凡人啊，不就掳了个皇子吗，大惊小怪。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远远不及地上这位剑修哥哥啊......”

第23章 第23章
　　“终于要来了，最后一件拍卖品。”女声激动道，姐妹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眼中的笑意。三个四四方方、长形物体被黑绒布盖着，由几个人推着上台。放置于台中央位置。
　　房间里地毯上，躺在地上人，手指尾指轻轻一颤，合欢花帕子下的眼皮抖动的厉害。
　　此时姐妹花两人集中在窗前，注意力被台下的拍卖品吸引，一时不察。
　　小白是被脑子里头针扎般的疼痛，痛醒的。他略微动弹着发麻的身体，幅度很小。很快发现，他的手脚都被束缚了。
　　眼睛被捂住，透过帕子隐约的光线，能判断是在一件环境不错的房间里头。束缚住他手脚的东西，材质柔软，韧劲儿十足，吸入过量的不知名的香，他现在身体还是麻的。
　　小白沉下心，感受了下小黑剑的位置。召唤发出去，回应石沉大海。
　　房间靠近窗户的位置，姐妹花现下所站位置旁边儿，放了个琉璃罐子，里头是粘稠的黄褐色透明液体，小黑剑被浸泡在里头。
　　不过是姐妹二人的常用手段罢了。这姐妹二人，早年间叛逃出合欢宗，修行百无禁忌，喜欢采补高级修士，也喜欢皮囊俊美的少年郎。自取诨名“玉面蜘蛛。”，害了不少男修者性命。
　　小白，很不幸，两点都占全了。
　　她们的的流程非常熟练，一人看猎物，一人处理武器。一看就是老手。
　　也不知那黄褐色的透明液体是何物，竟能屏蔽到武器和主人的联系。
　　小白皱着眉头，脑子里令人烦闷的抽痛一阵一阵。碎片的记忆告诉他，这绝不是第一次犯毛病了。
　　当时如何处理的？
　　是了，一个黑色的奇怪乐器呢，被有一个小小的指针触碰着，发出美妙的乐声。那乐声，再难受也能让他能在其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小白感觉到体内被桎梏的灵力缓慢运转起来，如没被关死的水管，滴滴点点，润泽了他的四肢筋脉。
　　体内稀薄的灵气，汇聚成一把隐形的剑气，缓慢地、坚定地割开束缚住手脚的丝带。剑修，不会因为离了剑而任人宰割。
　　桌角发出嘎吱的声音，椅子被拖动，地毯减轻了噪音，震动顺着地毯的绒毛传到小白紧贴地面的脊背。有人端了椅子，坐在他身侧，来人离得很近，浓郁的香味，带着热度的呼吸。
　　小白听到一声柔媚的轻笑。
　　“小郎君呀，姐姐等得真的很幸苦啊，这拍卖还未开始，不如，趁着这空隙，让姐姐先教教你，可好？”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对着的是“昏迷不醒”的人。
　　一只涂着肉蔻色指甲的手，按在了地上人领口的位置。小白鸡皮疙瘩乍起，恶心感从胸口被触碰到的位置蔓延开。
　　女子的呼吸，距离小白不足一掌。
　　地上的人陡然暴起。束缚的丝带断裂，合欢花帕子掉落，露出帕子底下清明的眼睛。透明的剑气在身前劈过，差点削下女子嫩白的手指。
　　门一开一合，哪里还有白衣剑修的身影。屋里两名衣着妖娆性感，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修顿时面色难看。
　　“追！”
　　一道剑气，耗尽了经脉里好不容易积蓄的灵气。脑子里又开始针扎般的疼痛，身后两股气息紧随而来。
　　小白闪身躲进走廊尾的杂物间内，杂物间里没有油灯，没有窗户，黑暗中，小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脑内的疼痛越发剧烈了，汗水流过鬓发滑进眼眶，眼睛刺激得生疼。
　　“小郎君，你在哪儿呀，是在和姐姐们玩捉迷藏吗，嘻嘻，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在哪呢，姐姐找不到你。”
　　“不乖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现在乖乖出来，姐姐们不怪你。”
　　“你的小黑剑还在姐姐这儿呢，快出来，姐姐还给你。”
　　女子的嗓音，由模糊到清晰，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由远到近，停在了门前。
　　“咚咚咚——”
　　小白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嘻嘻，有没有人在呀，没有人我就进来了。”
　　沉默，小白掐住手心，僵硬着身体，手心的疼痛盖过了脑子里的刺痛，以便时刻保持清醒。“嘎吱——”黑暗中照进一柱光束，杂物间的门，开了一道缝隙。
　　“两位仙子，此间不对外开放，非青夜成员不可入内。先前有可疑人员逗留走廊，已被抓捕。”是青夜的杂役，“拍卖即将开始，未免错过拍卖，还请仙子们提早回拍卖间。”
　　“这位小哥，我们姐妹只是出来透透气儿，可不是什么可疑人员，青夜的规矩我们是务必遵守的，妹妹，我们就先回房间吧。”
　　房间里的人暂时松口气，汗水浸湿了内衫。
　　脚步声远去，门口恢复了安静。黑暗的杂物间内，白衣剑修滑落到了地面，他再也无法支撑，脑子里像是钝刀在切割，刀刀见血。此刻若有人再闯入，他再无反抗余力。
　　小白握紧手中的鸳鸯玉扣，玉面洁净无瑕。他早就将自己的血滴入玉扣，只待玉扣的另一持有者滴入血液，玉扣吸收了两人的血液，内里便会衍生出血色的丝纹。便可感知对方的存在。
　　而现在，玉扣还是干干净净，油润白腻。
　　深深。
　　深深。
　　嘴里无意识念叨着他的名字。记忆混乱，剑修俊美的脸布满痛苦之色，分不清哪是虚空，哪是现实。芥子空间里，一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奇异物件被主人混沌间释放出来。
　　金色的大喇叭形状，针状的指针，黑色的圆环状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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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房间。沈深站在房间内，带他过来的人，态度很奇怪。恭敬，不像对待犯人，更像是对待珍贵的客人。房间空旷，桌台上燃着檀香，巨大的落地窗式风格将台下尽收眼底。年轻男人背对着他。
　　“沈兄，久闻大名了。”
　　年轻男人转过来，含笑望着他。相貌清隽，身材瘦削。有些眼熟，沈深惊讶：“是你。”他入殓的第一个对象，那个夭折孩子的亲生父亲。
　　“是我，沈兄可能不熟悉我，在下罗书清，罗家第二子，青夜的掌权人，也是......小罗觅的父亲。”年轻男人说这话时温柔的抚摸着手里的小银镯。
　　“啊，罗觅是那孩子的名字，我取的，那孩子一出生就去了，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有个名字，回家，才不会迷路。”罗书清后面的声音很轻。
　　“还得感谢沈大师，给我儿入殓。”沈家的事情不难打听，沈深的名头在毅城魔物袭城后也是响亮。推测出前因后果，对罗书清来说，不难。
　　罗书清示意，站在他身后的老者心神领会，拍拍手，三个杂役，端着黑布遮盖的托盘鱼贯而入。掀开黑布，整整齐齐三个薄玉壶。内里是色泽鲜亮细碎的赤地红朱砂，品质比起拍卖的，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极品赤地红朱砂，我思虑着，只是三壶赤地红朱砂未免轻慢了沈兄。当然，沈兄若是不甚满意，这最后一件拍卖品，罗某经营青夜来，也是第一次遇见，实属稀奇，沈兄需要，尽管开口。”
　　沈深谢过了罗书清，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这赤地红朱砂。至于最后一件拍卖品他虽不敢兴趣，抵不住盛情难却。
　　“最后一件拍卖品，相信各位也是期待已久了。”安静的拍卖场暗流涌动，就连风平浪静的二楼，波澜亦起。
　　“三具修行者仆从！”
　　黑色布帘掀开，夜明珠的光线集中在台上，那是三具棺木，百年份以上的阴木打造，棺口有潮气，不是完全密封，被人时不时打开过。
　　“哐哐哐——”
　　棺盖被同时揭开，场内的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棺木里头的人，双目紧闭，穿着同样的灰色衣袍，双手交叠在腹部的位置，像是睡着了。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竟无丝毫腐坏迹象。
　　台上的人开始介绍：“左侧第一台棺木，生前是名筑基期土系修行者，擅攻伐。可抵挡筑基期极其以下修士的攻击。起拍价，一百五十块灵石。”
　　“第二台棺木，生前是名火系筑基期修士，控火术精通，擅大面积群攻及远程攻击。可抵挡筑基期极其一下修士攻击。起拍价，一百五十块灵石。”
　　“第三台棺木，生前是名水系练气八层修士，天赋灵根高，已融汇冰系术法，算得上双系修者。可越级抵挡筑基期修士攻击三次。起拍价，一百二十块灵石。”
　　简单讲解毕。台上的人接着道：“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受伤，不会劳累，只听于主人，是主人最忠诚锋利的武器。”
　　台下几吸间，针落可闻。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我出两百块灵石。”
　　“三百块。”
　　“五百，都别跟我争！”有人嘶哑着嗓子。
　　二楼的竞拍者也不再淡定。包括玉面蜘蛛姐们在内的二楼竞拍者，眼睛里写着势在必得。姐妹两眼神交互，一人继续找人，一人留在屋内竞拍。
　　沈深在最后一件拍卖品揭开面纱后，整个人被阴云笼罩。
　　在场的人，没人比他这个入殓师更清楚。那棺材里头的，绝非可再利用的逝者遗骸。而是活尸。
　　他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罗兄，可否让我见一见，拍卖品的提供人？”

第24章 第24章
　　“沈兄说笑了，青夜是赫城，乃至修行界最大的拍卖场，拍卖品的主人信息，若是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往后，何人敢和青夜交易？”罗书清斟酌着，“沈兄其他的要求，奇珍异兽，修行法宝，我都有把握给沈兄寻来，就是沈兄要场内正在拍卖的，也未尝不可。”
　　场内的拍卖白热化，第一具棺木炒到了五百块灵石的高价。
　　“不瞒罗兄，我对此时这场内的拍卖品，确实有兴趣，罗兄知晓我的职业，沈深乃入殓师，活人还是死人，沈深心里是有数的。”
　　“你的意思是......”罗书清神色不妙，嗓子干涩，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想。他有多感谢沈深，就有多相信他。沈深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不好的预感。
　　“棺木中的那些人，是活着的时候被放入棺木的。”沈深叹息，“他们灵识已灭，肉身却活着□□控。”
　　“那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罗书清身侧的老仆不禁发问。
　　“人不人鬼不鬼，死了和活着，有何区别？”
　　房间内一时无声，众人心有戚戚。若是棺木里头装入的是活人，当事人的意愿便存疑。就在此时，一杂役弓着身子，面色匆匆进了房内，他看了眼沈深，言又欲止。罗书清道：
　　“沈兄是我好友，不是外人。”
　　杂役放下心，道：“先前被主人下令丢出去的沈家兄妹，在大厅闹事不肯离去，说是台上正在拍卖的水系仆从，是清微派走失弟子。已引起小范围骚乱。”
　　“我们的人把他们控制起来，尽可能减小了影响。”
　　“但他们放了信号烟花，附近的清微派人士，不久将抵达。”
　　罗书清嘴唇紧抿，脸色不愉。若是没有沈深的话，他不会犹豫，立刻将人扔了出去。正是由于没有怀疑沈深话里的真实性，那他不得不考虑，沈家兄妹的话。若真是清微派的弟子，事情就复杂了。
　　“把人带进来。”
　　“是。”
　　沈家兄妹被带了上来。
　　“给我放开！”沈于光甩开青夜守卫的控制，青色的法袍，在争斗中些许凌乱，“我们已通知长老了，他们就在附近，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比起沈于光的狼狈，沈于清衣着整洁不少，语气没那么尖锐，内里蕴含的意味如出一辙：“我二人奉门派之命，调查内门弟子失踪一案。”
　　沈于清说着话，慢悠悠整理着袍角。
　　“苏师兄半年前出派试炼，这一去，就再无音讯，修行者修行岁月无常，破阶层，探秘境，一去数年常有之，起初，清微无人发现异常。”
　　“直到一个月前，苏师兄的魂灯，熄灭了。”
　　“苏师兄天纵英才，极品变异水灵根，是我清微门内极受重视的苗子。我与苏师兄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就算你们换了他的衣物，藏了他的武器，销毁了一切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我沈于清的眼睛，不是摆设。”
　　“你们台上正在竞拍的水系术法尸首，就是我苏师兄！”
　　沈于光情绪激动，他不认识什么苏师兄苏师弟，这不妨碍他找到一个攻击沈深的把柄：“是你吧沈深？你修行了歪门邪道，害死我苏师兄，你和青夜的主人，你们是一伙的！”
　　“竖子休得妄言！”罗伯大喝，青夜的守卫抽出刀剑，包围了沈家兄妹。沈于光吓得一哆嗦，闭上嘴，一时间不敢再接话。沈于清暗骂一声废物，也不敢与青夜正面对上。扯着僵硬的唇角，想着怎么缓和气氛。
　　“青夜，罗家，好大的胆子，是欺我清微无人吗！”四人御剑，破顶而入。破碎的天花板，碎木砸进大厅，引起场内阵阵惊呼尖叫。来参加青夜竞拍的，并非都是修行者。□□凡胎的凡人不在少数。
　　几人出现在房间内，两人身着黛色法袍，一冷面小生一笑脸壮汉，是清微的内门弟子。笑脸壮汉扛着棺木，里面正是台上正在拍卖的沈于清口中的“苏师兄”。一人身着白色的长老法袍，长须美髯，对罗书清怒目而视。
　　一人藏身在黑色斗篷下，看身形，是名女子。
　　“师叔！”
　　“长老！”
　　沈家兄妹看到救星，底气跟着足起来。拔出剑，和青夜的人对峙。
　　隐藏在黑斗篷下的女子，对着领头长老低声几句：“长老，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白纤纤，你确定没错？”
　　长髯长老语出惊人，白纤纤？连沈于清和沈于光都震惊，沈于光甚至没忍住，变着调子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是沈家的禁忌，沈家的耻辱。
　　黑斗篷女子点头，也不打算隐瞒，没必要了，她掀开斗篷，嘴角笑容诡异，沈深逃不掉，至于沈家的人，她不急，一个一个收拾。
　　“啊，好久不见，长老，我说那个人，就在此处，毅城入殓师，沈深。”
　　清微的长髯长老姓白，名穹。白家人，这次他们出来，有个重要任务，找寻他们白家的少主，也是清微派的尊贵的大长老。
　　少主于毅城失踪，遍寻无踪。就在白家着急上火时，白家旁支一名女子来信，说是有少主的消息。他们匆匆赶往，才和那白纤纤碰面不久，就瞧见了门派内的求救烟花。
　　好事成双，碰见了白纤纤口中，那个与少主失踪脱不了干系的入殓师。
　　入殓师，拍卖清微弟子尸首，少主失踪。串起来，含义就不同了。
　　想到白纤纤的描述，白穹神色厌恶：“青夜什么时候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罗书清一听就知道白穹误会了，这清微白穹，脾气火爆，正直但一根筋。
　　“白长老误会了，这三具棺木并非沈兄提供，沈兄也是恰好发现异常，前来同我解释。”
　　“况且，青夜有青夜的规矩，白长老贸然闯入，抢走拍卖品，这些我都可以不予计较了，既然是清微派的弟子，我罗书清卖清微一个面子，望白长老看管好弟子，勿再走失。”
　　“好你个罗书清。”白穹拍掌而下，掌下檀木桌尽碎。他脾气暴，不是暴莽撞，他也知道，青夜不过是收取拍卖物，转手拍卖，个中缘由并不清楚，他只是气不过。
　　白穹眼神闪烁，手掌成抓，抓向沈深：“弟子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但这妖邪入殓师我且得带走。”这人和少主同一时期出现在毅城，无灵根，修为诡异暴涨，事出反常必有妖。
　　少主的失踪，和这妖邪，极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利爪即刻就到，罗书清来不及救人，眼见那精致的少年人就要落于爪下。
　　“当——”
　　手持红缨枪的黑衣人出现在屋内，枪杆挡住利爪。沈于光面色激动潮红，朝着青夜的人吼：“我就说吧，他有同伙。”
　　黑衣人出现在房间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气儿，弥漫在四周，他周身冰冷无机质，粘稠的厚重杀意，就连白穹都忍不住皱眉。
　　“主人。”黑衣人挡在沈深面前，忠诚守卫着，发出的声音沙哑。
　　两方形成对峙局势。
　　悠扬悦耳的唱片声音响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异乐声，从走廊深处幽幽传来。
　　“夜已将阑——”
　　“漏已将残——”
　　八十年代夜上海风情的晚安曲，是沈深最熟悉的乐章。是那个小偷，他就在附近。
　　“少......少主，是少主。”白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有点语无伦次，是少主的东西，少主最宝贝的怪喇叭，他听见过怪喇叭的声音。少主......少主就在附近。
　　“白毅，走！”
　　沈深闪身而出，白毅紧跟而上。尸虫沉睡后，线索就断了，沈深眼睛里亮得惊人。他的黑胶唱片，他的《晚安曲》，他丢失的，最重要的东西。
　　“还愣着做什么，追！别让着那妖邪入殓师对少主不利。”
　　几条人影跟随而出。
　　昏暗的杂物间，黑胶唱片在金色的播放机上头缓缓转动。奇异的乐声，柔和安抚，缓解了小白脑子里的疼痛。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记忆洪流翻滚，被闸门拦住，若有若无的水流钻出闸门，唤醒模糊的记忆碎片。
　　小白在朦胧中看见，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一袭白衣，众人拥戴，高高在上；面具人在秘境获得了能够缓解头疼之症的奇异乐器；面具人在山巅挥剑，一剑削去半座山峰。
　　体内的灵气跟着他的剑招翻涌，枯竭的经脉被暴涨的灵气撑得鼓胀，小白想要大叫，他死死咬住嘴唇。
　　带着银色面具人取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啊呀，被我找到......”杂物间的门开了，妖娆的女子媚笑僵在嘴角，凶利的剑气，将女子的身体，连带着推开的门板，四分五裂。
　　二楼的房间内，盛着黄褐色透明液体的琉璃罐在同一时间裂出纹路，被禁锢在其中的黑色小剑破水而出，消失在房间内，留下一地液体和琉璃碎渣。还有余下的玉面蜘蛛迟来的惨叫。
　　“妹妹！”

第25章 第25章
　　沈深奔走在走廊，身后紧跟着白毅。乐声越发清晰，响在耳边。只要转过这个岔路口，他就能找回他失去的东西。
　　前进的脚步停顿了。
　　“主人？”
　　左侧的路口，出现了一把湿哒哒的小黑剑，它剑身焦急震动，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它围着沈深饶了一圈，往左侧的路口飞，见沈深不动弹，又返回来，围着沈深转圈。
　　曲子传来的方向，是在右侧。
　　“白毅，你去乐声传来的位置，帮我把发出音乐的物品，带回来。”沈深语气郑重，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脚步却坚定，迈像了左侧的路口。
　　“拜托了。”
　　“是，主人。”白毅回应铿锵有力，他第一次从主人嘴里，听到拜托二字，一定是对主人十分看重的东西。
　　身后白穹一行人已经追上来了，白毅不再犹豫，黑斗篷迎风而动，迈向右侧的岔口。
　　小白一定是出事了。沈深握紧手中的鸳鸯玉扣，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胸腔蔓延，他肯定是跟着上了二楼。
　　走廊幽深曲折，周围的房间门长得一个样，若没有小黑剑在前头引路，可得迷失方向。黑色的小剑跌跌撞撞，终于停在一间房门口。
　　门没锁，虚掩着留一条缝。沈深推门而入。
　　“小白？”房间里没有点烛火，一颗不大的夜光珠是房间内唯一的照明，透过微弱的光线，模糊可见这是一间卧房，比普通的拍卖间多了一张床。
　　床上耸起一团，有人侧躺在床上。
　　安静的黑暗中，男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从床榻上传来。沈深站在床前，声音里不确定:“是小白吗？”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似乎被惊到，急促的喘息着。过快的呼吸频率，就像是踹不上气。沈深眉头紧锁，黑暗中他看不清床上人的脸，直觉告诉他，躺在上头的人，没有强烈的敌意，没有攻击意图。
　　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入殓巷箱，箱子里头还有尚未制作成黄泉烛的烛胚。沈深手指燃起小撮火焰，点燃手中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将床上人异常潮红的俊脸映入眼，是熟悉的俊美轮廓。烛火仅仅亮起一刹那，便完成了使命泯灭在黑暗中。
　　沈深腰上一紧，紧接着天旋地转，“咚——”一声响，背下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倒到了床上，烛火滚落，两只手被人控制，正上面的位置被黑影笼罩，极强的压迫感。
　　沙哑，压抑的声音：“深深......”
　　“深深...深深....”
　　“深深..深深..深深..深深”
　　沈深耳朵发麻，身子发软。两人距离很近，他的名字在另一个人唇间不停呼唤，透过胸腔的震动，能感受到他的急迫与渴求。他在黑暗中不自在的别过头，耳垂发热。
　　“别喊了。”
　　黑暗中安静了一刻。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沈深的胸口，脑袋不停磨蹭，腰间被勒得死紧。搂住他的人，喉咙里头发出类似受伤的小动物似的委屈的呜咽。
　　“深深，难受，小白难受。”
　　脖颈细嫩的肌肤被丝滑冰凉的发丝蹭过，紧接着肌肤相贴，高温滚烫。热度高得不正常。
　　沈深一只手抵在人胸口，拉开一点距离：“你在发热，先起开，我......啊”掌心传来湿滑的触感，滚烫的柔软物贪婪的接触着让主人舒适的物体。沈深触电般缩回手掌，一把将床上了人掀下床榻。
　　整理着在方才挣扎中凌乱的衣衫，沈深捡起地上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
　　烛火的光芒明亮了屋内，让沈深看清了眼下的状况，小白蜷缩着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嘴里无意识发出痛苦的呜咽。乌发汗湿，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般弓起。沈深眼睛在落到他捂住的下半身时一缩。
　　谁TM这般禽兽，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不知道小白在二楼遭遇了什么，看情形也猜测到了几分。地上的人还在痛苦扭动，用滚烫的皮肤尽可能多去接触冰凉的地面。
　　“别，脏。”
　　沈深赶紧阻止，把人搬床上，一接触到，人就八爪鱼般攀附上来，撕扯不掉。行动间很是尴尬，沈深不是个重视欲的人，算上前世，自己解决的此时都屈指可数。
　　如今这境况，也只有......
　　沈深神色一凛，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握住小白的手，指引他朝着正确的发泄口而去......
　　----------
　　白毅率先抵达音乐声传来之地，尚未靠近，浓郁的血腥味儿顺着空气钻入鼻腔。这血量，无疑死人了。杂物间的门口，一女子抱着地上破碎的血块，不顾污浊，发出变音的痛苦哀嚎。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那个剑修！”
　　白毅视线穿过挡在门口女子的身影，看向杂物间里头，那是一个长相诡异的金色喇叭，乐音正是从金喇叭里放出来。白毅看着坐在门口哭泣的女子，想的是，啊，她亲人死了啊，真可怜。黑色斗篷里的脸毫无表情，声音也是冰冷。
　　“借过。”
　　“给我滚！”女子尖叫，有点竭嘶底里的意味，手中丝带看似柔软，所过之处掀起碎木飞沙。
　　“少主啊！”紧跟在后的白穹哀嚎，“我的少主啊，怎么....怎么就碎成这般了....让老夫如何给白家交代，如何给清微交代啊少主。”
　　白穹痛哭流涕：“你们不要拦着我，我要去给少主收尸。”他后头的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人，笑脸壮汉拉着人跟着哭，冷面小生语气无奈，“长老，不是少主。”
　　“不是少主？”带着鼻子被塞住的哽咽。笑脸壮汉刹不住跟着打了个嗝。
　　“是名女子。”
　　白穹定睛一看，衣着发饰，确是女子无疑。
　　“哈哈，不是少主，吓煞老夫，吓煞老夫。”长须上的涕泗尚未干透，白穹脸上扯出笑容，有点滑稽。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臭男人，和那剑修，都是一伙的，蛇鼠一窝，可恨！可恨！”坐在地上的女子，眼睛了光芒怨毒。
　　她的话，引人深思，也侧面证实了，小小的杂物间，在此之前里头有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名剑修。
　　清微派三人内心激动，这女子，见过他们少主。
　　白穹追问：“你说的那剑修现下何处？”
　　“哈哈哈哈哈...你们想要找他？那就下地狱去找吧。”女子神色癫狂，快速从怀里掏出药瓶饮下，粉色的烟雾，从她喝下药的那一刻起，渗出肌肤，不到一盏茶，整个走廊包裹在粉色的烟雾之中。
　　烟雾中等人接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眩晕恶心，被粉色烟雾侵蚀的位置，发出滋滋的腐烂声，武器去了锋利的光芒，剑锋发黑。
　　“师叔，是玉面蜘蛛姐妹。她是要拼死拉上我们了。”白穹没接话，表情渐渐严肃。
　　白毅戴在头上的黑色斗篷被粉色烟雾腐蚀殆尽，露出内里的盔甲，银色的盔甲上升起白烟，铠甲在被腐蚀。他握紧红缨枪，六合玄枪一出，枪锋所到，形成短暂的空洞。白毅踩着空洞，一点点，隐蔽地接近杂物间。
　　他看清了门口的女子，短短几息，由丰润白皙变成瘦脱形，粉色的烟雾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原本算得上美丽的人此时只剩皮包肉，凸出的眼球，里头尽是怨毒。杂物间里的烟雾不多，为了攻击他们都集中到了走廊上。金色喇叭受到的腐蚀还不多。
　　“咯咯咯...老头，你说，那个剑修，是你的少主对吧？”
　　“我们玉面蜘蛛，若是你有所听闻，便知道，落在我们姐们手上的男子，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不瞒你说，那个剑修，真是，难遇的美味啊。”
　　“妖女受死！”他们清微大长老，白家少主，何曾受过此等侮辱。
　　白穹的剑破开烟雾，带着愤怒，势不可挡。把口出狂言的人一分为二。
　　“哈...哈...那滋味...毕生难忘。”女子嘴角溢出鲜血，满足诡异的笑容僵硬在骷髅脸上。
　　剑斩杀玉面蜘蛛后乖巧飞回白穹身边，白穹看擦拭着剑身，仿佛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他淡定，旁边的笑脸壮汉不淡定了。
　　“少......少主他不会真的被.....”
　　“住嘴！”白穹喝诉，笑脸大汉瑟缩着闭嘴。旁边的冷面小生扯了扯壮汉的袍子。轻声道：“傻子，少主肯定没事。”
　　粉色的烟雾散去。走廊里头一片狼藉，只有三个人的身影。三人面面相觑，冷面小生想到什么脸色难看，杂物间里突然传来笑脸壮汉的惨叫。
　　“不好了长老，少主的东西，被那入殓师的同伙给偷走了！”

第26章 第26章
　　天光大亮，屋内的蜡烛燃尽，融化的蜡油凝固，铺在桌角。
　　沈深坐在桌旁，摊开手，直愣愣纤细细腻的手掌，手心白皙干净，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小白躺在床上，眉宇舒展，睡颜祥和，薄唇微微张开，乌发吊了一缕在饱满的额头，显得孩子气。药性解了，热度也降下来。沈深心里却是有点烦乱。
　　小白有一颗纯粹的赤字之心，沈深待他好，把他当成孩子养，他现下的感觉很是微妙，乱糟糟的，无法描述。
　　硬是要他自己定位的话，就是孩子一夜间长大，替突然到生理成熟期的白纸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心态。
　　亏得今日出现在这间屋子的是他，若是误入哪家小姐，平白污了人姑娘清白不说，自己还停留在孩童智力的小白，能否承担起责任，结果未知。
　　忽略掉内心深处，那一秒快速滑过的不自在。
　　“主人，白毅不负使命，拿到了主人的东西。”脑子里响起白毅的声音。白毅自契约成立之日，便作为仆从，建立起了与沈深的联系。
　　“你在何处？”床上的人还在熟睡，沈深压低了声音。
　　青夜之外不远的四合院内，一颗郁郁葱葱，枝干粗壮成荫的大槐树下，立着两人头戴黑色斗笠的人。沈深接过白毅手中的东西，轻柔抚摸，手指轻颤，珍惜珍重。
　　金色的大喇叭，底座烙印着英文字母和一串数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记录了机器的产出地和产出时间。沈深手指划过喇叭背后，那里有一处小凹陷，是他一次入殓时，被主家调皮的孩子闯入，摔的。
　　精致的少年，掩藏在黑色斗笠下，脸上怀念又落寞。
　　“无耻小人，快快把少主的东西还回来。”
　　一声大喝，清微三人落在槐树树梢之上，剑指树下的沈、白二人。
　　白毅红缨枪横在胸前，面色难堪愧疚，以为甩掉的人出现在主人面前，他把危险带到了主人身边。脚步移动，盔甲响，人坚定不移地挡在了沈深面前。
　　“主人，是白毅的失误。”
　　沈深摇头，按下紧握红缨枪的手。
　　“我来和他们谈谈。”
　　他抬头，望着槐树上的人，语气讥讽：“堂堂清微派长老，亦强权压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胡说，你偷了我们少主的东西，别想抵赖。”笑脸壮汉瞪大眼睛，立即反驳。
　　“呵，我的东西，到了你们清微人嘴巴里，就成了你们少主的东西，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知道如何使用吗，知道它产自何地何时价值几何吗？”
　　“这......这是我们少主的东西，是.....是一件精神力治愈法器。你在狡辩。”笑脸壮汉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没错，少主的东西他如何知道，只有少主自己清楚。
　　“那我来告诉你，这叫唱片机，放置其上的黑色圆形物名为胶片，指针通过胶片上起伏的沟壑震动发出乐音，它不是法器，不过是一件普通乐器罢了，是我师傅，在我十三那年寿辰，送我的生辰礼物，清微派修士，枉至声名赫赫，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
　　“你！”笑脸壮汉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他旁边的冷面小生看着气炸的人，冷眼盯着树下的沈深。身上有杀意鼓动，没有长老发令，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白穹站在最粗壮的一根树梢，这个入殓师，给他的感觉很奇特，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让他恍若间看到了慈悲寺的慈济大师。
　　他的身上，气息祥和悲悯，似是有大功德之人。不太像白纤纤口中阴狠毒辣的小人，这也是白穹，迟迟未下杀手的原因。
　　别人不知晓，他却清楚，这东西，是少主从一处秘境带出，研究过勉强找到使用方法，不是法器，不过凡物罢了，对少主的头疼焦躁之症有奇效。
　　“年轻人，只要你告知我等少主下落，我可以既往不咎。”少主的东西，还是等找到少主后，他自己来拿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深是真不知道。
　　“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我也不欺小辈。白三、白四。”
　　“在。”冷面小生、笑脸壮汉同时应声。一人持剑，一人持锤，一左一右，朝着树下的沈深和白毅攻去。
　　“砰——”红缨枪接触双锤，炽白色的火焰燃蔓敌人的剑锋。
　　树上的白穹继续：“你在毅城做战地入殓师的时期，和我们少主前往毅城的恰好吻合。毅城遭袭，原本修为最高的少主，悄无声息消失了，而你，一个最不起眼的入殓师，乘了东风，一举成名，种种巧合，我等不得不怀疑。”
　　躲过刁钻的剑招，浴火的人问：“你的少主，莫不是那位带面具的仙师？”
　　“没错，你知道。”语焉未尽，暗含意味。
　　“呵，不止我知道，清微派的仙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毅城军营上下，谁不是被耳提面命，处处谨慎。”
　　白穹没接话，少主去毅城历劫，他交代过驻守毅城的清微外门弟子，好生照看，那外门弟子在军中职位不低，他交代下去，人人礼遇少主，也实属正常。可没想到那弟子是个草包，早早殒命在了毅城浩劫之中。
　　少主不知所踪。
　　莫非少主真的，渡不过这命中的劫数？
　　变数发生在短短几息，笑脸壮汉白四一锤掀起白毅黑色的斗篷。藏在斗篷在的人显露出来，苍白的脸色，英气的面容，身着将军铠，飒爽英姿掩不住放大的瞳孔，冰冷略微僵硬的肢体。
　　和青夜放入棺材拍卖的几具尸体，相同，又不同。
　　站在树下的将军，不是活人这一点，明眼人一看便知。
　　“果然是你，沈深，现下你无话可辨了！”能和白三不相上下，可驭使尸首。他绝非一般入殓师。白穹不再犹豫，飞剑出鞘，直指沈深。
　　“主人！”白毅没有光泽的瞳孔被血色浸染，身上的杀气浓郁成实质。带着疯狂的气息，眼前阻拦他的人，碍眼，杀了他。
　　被杀气正面冲击的白四感觉最直观，他浑身冰寒，手脚被杀气禁锢，竟无法动弹摆脱。红缨枪划出诡异的弧度，六合玄枪，出！
　　危机感压迫笼罩。死定了。这是白四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小四！”
　　“白四！”
　　“白毅！”
　　少年将军的气场变了，现在这个满上杀气的人，连白穹都不敢保证，和他平手。白穹剑锋一转，想要赶往救援，白毅的枪，已至白四的喉咙，来不及了。
　　“白毅，回来！”少年清喝。白毅暴露人前，他始料未及，如果再杀了清微的人，势必有人继续追查，他现在实力，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白毅。
　　浑身杀气的将军身形微顿，直指喉咙的枪尖擦着左侧皮肤而过，带下一块血肉，白四捂住脖子，眼睛里惊惧。伤口看着恐怖，却不致命。
　　白毅在最后一刻，放过了他。
　　满身杀气的将军收回红缨枪，站到沈深身前，眼睛了的血色褪了点，冰冷道：
　　“伤我主人者，死。”
　　沈深安抚了暴动的人，冷静对清微三人道：“我虽然不知你们少主具体去向，但魔物入侵前一晚，我听闻值守主帐的士兵谈起，这位仙师，似乎有去毅城沙漠深处，魔物聚集地一探究竟的兴趣。”
　　少年有理有据，周身气质清正。一把玉质的嗓子清清朗朗，娓娓道来。实在令人生不起厌恶，令人忍不住信服。真正接触发现，他和白纤纤描述中人，相去甚远。何况，若不是他及时阻止，白四早就是枪下亡魂。
　　清微三人呼吸不稳，笑脸壮汉白四不顾伤势，按捺不住追问：“此话当真？”他问出了在场人的心声，三双眼睛，殷殷切切，落在沈深身上。
　　“句句属实。”沈深肯定的话又是激起一阵波澜。
　　“另，清微那名水系弟子遇害一事，我亦查出，真凶是谁。”

第27章 第27章
　　“真凶是谁？”
　　白穹察觉到不对，他看到了少年眼睛里的玩味，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不由得使他想起，那个由上头亲自颁布的秘令。
　　寻找少主踪迹。
　　那名水灵根弟子，正是知晓内情，参与寻找的成员之一。
　　难道......他是察觉的少主的踪迹，被杀人灭口的？
　　他看向沈深，年轻的入殓师神定气闲，视线对上，淡薄的笑唇轻轻一勾。
　　“逝者的尸首，是绝不会欺骗人的铁证。”
　　二楼最大的拍卖间内，放置着三具棺木。沈家兄妹持剑守在清微苏姓弟子的尸首侧，不允许人靠近一步。白纤纤坐在小木桌子旁，没人理会服侍，她自顾自斟茶。
　　场内的客人已被遣散，压轴拍卖品回收。青夜这次拍卖，不说盈利，赔偿客人损失就是大笔开销，光是临时收回压轴拍卖品这一点，就足够败了青夜百年经营的名声。
　　作为青夜的主人，罗书清捂着手里的暖炉，脸色灰败，他觉得有点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心头的寒凉。但他眼神清明坚定，若是涉及到清微，涉及到活尸制作，他青夜，虽不知情，但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说拍卖的准则，是无论拍卖品的来路。但罗书清过不了自身心理的坎儿。
　　也不知沈兄如何了，清微的三位修为不低，都追着出去了。罗书清有心帮着沈深，但此刻也分身乏术。
　　正想着，房间门被人推开。有人进来，沈深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后面乖乖跟了一串。出去时候弩拔剑张，回来和和气气。
　　这氛围，罗书清越发看不懂了，不光是他，屋内的人都惊呆了。
　　“你们这是......”罗书清有些迷惑。
　　“罗兄，沈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沈某需要检查尸首，确定死因，还望罗兄支持。”
　　“沈兄尽管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沈深点头，被人无条件信任，心头暖融融的。
　　他打开入殓箱，戴上用羊肠新炮制的手套，走到棺材前，三具尸首，规规矩矩，双眼紧闭。他按压尸首的肢体，僵直，无尸斑。
　　凑近了轻嗅，腐烂味儿掩盖下，一股奇异的香味若隐若现。
　　三具尸首，面容安详，神色间并无痛苦。活人被放入棺材，惊恐痛苦不必言说。但这三人，尸身并未留下挣扎打斗痕迹。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放入棺材。
　　沈深翻开清微苏姓弟子的手腕，不出所料，手腕内侧，胭脂色的小红点点缀在其上。翻开其他两个人的手腕，位置，颜色如出一辙。
　　这三个人，中了同一种毒。
　　无色无味，能够令人在睡梦中笑着死亡的毒药，胭脂雪。
　　在曾经的沈家，有一人，修为平平，却擅长用毒，胭脂雪便是她最为自豪的作品。逢人便不动声色吹嘘。
　　沈深回头，看见沈家兄妹脸上神色变换，不敢置信，又恍然大悟。
　　白纤纤。
　　在场的沈姓人士，脑子里想到了同一个人。沈于清和沈于光沉默着，没插话。立场上讲，他们对沈深无好感，站在对立面。他们没有理由，出声提出质疑。心里清楚，嘴上不说。
　　白纤纤在沈深翻开尸体手腕那一刻，脸色发白，握住杯子的手在颤抖，她抿了一口茶水压惊，眼角的余光发现沈家兄妹的沉默，暗自松口气又得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朝着沈于清和气微笑，料定了沈家兄妹不会插手。
　　“这三人，同中一种毒，名为胭脂雪，身中胭脂雪而亡之人，手腕处会浮现胭脂色的红点，不了解的人极易忽略。”众人顺着沈深的话，看到了三具尸首手腕处的红点，“而据我所知，在场人中，有人极擅长制这胭脂雪。我说的没错吧，白纤纤？”
　　“沈深，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白纤纤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情绪很是激动。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她的表情有恃无恐。
　　“这事儿，只要打听一下，便可知晓，我没必要胡编乱造，更何况，这清微的苏姓弟子既是出来找你们少主的，你白纤纤又自称有下落。”沈深停顿了半晌。
　　“所以我敢断定，白穹长老，你们必然不是第一个找上她的人。”沈深眼神淡漠，笑唇没有上扬的时候显得悲悯。
　　“第一个找上白纤纤的人那个人，死了。”
　　这个第一个找上白纤纤的人是谁不言而喻，人正躺在棺材里。白穹眼神闪烁，落在白纤纤身上的目光狠厉。就连白三、白四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沈深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白纤纤与我素来有怨，杀了对她毫无防备的清微弟子，再嫁祸给我，等到清微再来再高一级的人物，顺势推给我，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
　　笑脸壮汉白四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觉得，这个小入殓师的话在理。他抱拳上前。
　　“长老，白四觉得，这小子的话，并非毫无根据。”
　　“白三，你认为呢？”白三做事冷静，白穹向来放心。
　　“回长老的话，白三看来，白纤纤的之前一套说辞，漏洞颇多。”
　　两人站在了沈深一边，白穹虽未表态，看向白纤纤的眼神，已然带上杀意。
　　白纤纤没想到沈深如此巧舌如簧，长老的样子，分明是被说动了。不，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做点什么。
　　对了，敌人的敌人！
　　“沈于清，沈于光。沈深所说是不是事实，他们最清楚，我们共同在沈家生活过，从未听说过什么胭脂什么雪，于清，于光，你们快帮我说说，莫让那狡诈的沈深，冤枉了好人。”
　　罗书清心道不好，沈深和沈家兄妹才发生了冲突，关系非但不如寻常兄妹，甚至和仇人一样，见面红眼。
　　可白穹一行，并不清楚这一点，若是沈家兄妹不认，沈深先前有理有据的说辞，会全部推翻，起到反效果也是极有可能。
　　沈深不指望沈于清和沈于光会帮助他，就算他们否认，他也有别的方法，揪出白纤纤的狐狸尾巴。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了沈家兄妹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复。
　　“于清，你是好孩子，不用怕，有一说一，你是我清微派内门弟子，此处没人敢难为你。”白穹开口，给自家弟子底气。
　　沈于光使了会儿眼色，发现站在身侧胞姐没动静。她抿着唇，不知在犹豫什么。她坐得住，沈于光坐不住了，这是多好的踩沈深的机会啊。有门内长老级别的人坐镇，只要他们出面指认了沈深，坐实了他的罪名。沈深必然难逃一死。
　　“我证明……”
　　“我沈于清证明，白纤纤，确实喜用胭脂雪，沈深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沈于清是高傲的，她是水木双灵根的天才，是清微派的内门弟子，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为了压倒沈深说谎。
　　何况，比起沈深，她更加厌恶，令父亲蒙羞，给家族带来耻辱的白纤纤。
　　但她的行为，有人不理解。沈于光就不理解。
　　为什么？沈于清疯了，明明，明明就差一点，现下她已经说出口，自己再去解释，只会让人怀疑话中的真实性。沈于清是内门弟子，得人信服，而他沈于光，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罢了。
　　她忘了沈深是如何羞辱他这个弟弟的吗？
　　呵，或许不是她忘了，沈于清，恐怕从未将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放在眼里。
　　沈于光眼神怨毒，他低头退后一步，连带着怨上了自己的胞姐。
　　有沈家人出面指认，白纤纤的罪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白三。”
　　鬼魅的身影出现在白纤纤身后，令人牙酸的几声“咔嚓”声过后，女子四肢折断，烂泥一样摊在地上，涎水控制不住。可怜又恶心。辩解再也说不出口。
　　白穹带头向沈深抱剑：“沈深小友，今日之事，是老夫失察，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友海涵。”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双手送上：“这是我的随身令牌，若小友需要，随时可以来清微寻老夫，老夫竭尽所能，满足小友一个愿望。”
　　沈深接过令牌，令牌材质特殊，深铜色的令牌，上有云纹。清微长老一诺，对很多修行者而言，可遇不可求。甚至可以凭借此进入清微修行。沈深相信，若是他这么提出，白穹也不会拒绝。
　　不过，他暂时没有进入清微的打算。
　　“白三，你和我前往沈小友所说的毅城沙漠寻找少主踪迹。白四，你留在此处，若是有少主的消息，及时上报。”
　　“是。”
　　白纤纤被人嫌弃的拎在手中。随着白穹一行人，消失在青夜的夜色里。清微苏姓弟子的尸首，也被通知随后而来的清微弟子带走。
　　一切尘埃落定，天亮了。
　　小白在房内睡了整整一日，迎着第二日的晨光，床上的人睫毛微颤，醒了。
　　他撑起身体，全身是久违的松快，旁边的枕头，有凹陷下去的痕迹。小白把脑袋埋在旁边的枕头里面深吸气。淡淡的皂角夹着舒心的气息，是深深身上的味道。
　　小白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确定自己身上沾染了深深的气息。满意的准备起床寻人。
　　一银质面具，从流云袖中滑落在床铺上。
　　小白有些出神，面具的纹饰给他一种熟悉感，似乎就是他经常使用的东西。他拿着面具走到窗户边，晨光下的面具，纹路分明，能够让人看得清清楚。
　　鬼使神差，小白把面具方向换了下，面具内部正对脸庞，按了下去。面具尺寸与肌肤贴合，恰如其分，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窗外一个激动到破嗓的声音高昂发颤：
　　“少主？”

第28章 第28章
　　“少主？”尾音颤颤带着哭音，小白透过面具，看向窗外，院子里站在一名壮汉，眉毛嘴角都是弯弯上扬的弧度，天生一副笑脸。
　　壮汉手里的巨锤落在地上也不自知，整个人又哭又笑，泪洒满襟。铁血壮汉泪流满脸，看上去有点滑稽。
　　小白并不认识他，看这人这架势，显然知道他的来历，眼瞧着院子里传来人声，小白心里一阵发慌，就是莫名地，特别不希望被人知晓。
　　他退开一步，留出窗口的位置，声音简洁清冷：“进来。”
　　“是。”
　　白四站在狭窄的房间内，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拘谨的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生怕一闭眼，眼前人就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
　　那熟悉的银色面具，冷淡不多说的调调，是他们少主没错了。少主没事，他终于找到少主了。得赶紧通知长老，长老……
　　长老和白三，带着那叛徒白纤纤，去毅城了！按修士的脚程，如今怕是已经到达了。
　　————
　　此时的毅城沙漠上空，御剑站立着三个人，其中一人软成烂泥，被冷面小生拎死狗一般，挂在剑柄位置。
　　沙漠底下，是半人半魔的扭曲物种。经过一轮清理，留下的虾兵蟹将被赶回沙漠深处。想到毅城那个被民众口口相传、立像朝拜的少年，白穹还一阵唏嘘，想他堂堂清微长老，轻易被人蒙蔽了双眼，差点波及无辜。
　　若是真因如此伤害了一个至诚至善的少年，他的老脸，是没地方放了。
　　想到此处，白穹对欺骗他的人就尤为痛恨。他冷眼看着挂在剑柄上，在空中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片沙漠，已被他二人翻来覆去，来回寻找了好几遍，这些个半魔人，没有一个开启灵智，审问不出东西。白穹怕遗漏，这是他们寻找少主唯一的线索了，这是要在这毅城多多逗留几日才是。
　　至于白纤纤，从她嘴里榨不出有价值的线索，支支吾吾问非所答有多明显，之前为她所骗的人就有多愚蠢。
　　“白三，就在这里，把她丢下吧。”
　　“呜！呜呜！”白纤纤眼里惊恐，泪水糊了满脸，下巴被卸了她说不出话，涎水关不住，滴在沙漠里马上被蒸干。天空中的修士并没有遮掩，他们脚下，聚集了一团被新鲜女人和血肉气息吸引而来的半魔物。
　　白纤纤此时微薄的修为被废去，断了四肢，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沙漠深处的魔物窝，地下的东西，以前她还可以轻描淡写，但现在的她，再也无法做到。她哀求，她痛苦，她悔不当初，在她踏出害人的第一步，就已经晚了。
　　衣物断裂，女人从高空中坠落，砸入沙漠之中，很快被围在周围等待已久的半魔物从沙土中挖了出来。惨叫和鲜血，泯灭在黑压压的半魔物堆中。
　　青夜。
　　屋内的白四激动得语无伦次：“得……得先通知长老。”他从衣襟中拿出一张传讯符，还未使用，一杯凉茶从天而降。传讯符废了。
　　白四：“……”少主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喝茶，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没事儿，他还有。
　　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传讯符，离着茶杯远了些。将符纸夹杂两指间不到一会。
　　“撕拉——”传讯符的上半截，没了。
　　坐在对面的人，手上握着半张符纸。似乎很是好奇地在研究。眼神无辜，仿佛撕掉符纸的人不是他。
　　“呵……呵呵……少主你想玩啊，没事，白四还有！”眼前的少主行为举止都有点古怪，白四想着，难道是历劫后的后遗症？
　　白四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张传讯符，观察了少主，很好，还在玩上一张符纸。
　　这次肯定没问题。
　　“咻——”黑色的小剑化作流光一闪而过，剑身串着符纸，嘚瑟的摇摆着，向他主人邀功。他主人，也就是少主，鼓励地摸摸剑身，黑色的小剑越发嘚瑟了，发出喜悦的嗡鸣。
　　白四石化了，他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从一把黑不溜秋的剑身上看出讨好谄媚。
　　他少主白滇临，可是大名鼎鼎的玄灵尊者，他的剑，是清微至宝清和剑。
　　面前的一人一剑，一个装无辜一个真嘚瑟。
　　白四就是神经再粗，也发觉了不对劲。他试探着问：“少主，可还记得，我是谁？”
　　对面的人撕扯着符纸玩儿，闻言，眼皮都不抬：“你来问我你是谁？哎呀——”小白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四，就像是发现了新物种。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那种摔到脑子的人？”他饶有兴趣围着人走了一圈，他曾经看到过深深偷偷咨询过大夫，学着当时那个老大夫的语气，“可怜人哟——”
　　白四：……
　　少主现下情况不妙，他得寸步不离跟着少主，少主的身份也不能暴露，他必须尽快通知长老。现在，少主的安危，全维系在了他一人身上。白四还在思考，他一个不注意，人翻窗而出。
　　“少……少主，等等我。”
　　白四追着出去，他就看见自家曾经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少主，飞扑到一人身上，比对方高大的身体故意蜷缩起来，搂着人脖子不放，调子委屈巴巴撒娇：“深深，深深，你去哪儿了？”
　　被他搂住的人露出脸，赫然是那名，他们怀疑过，误会过，敬佩过的入殓师——沈深。
　　他恍惚着，听到那小入殓师介绍道：“让白四兄见笑了，这孩子名叫小白，受了伤，智商停留在十一二岁.....为人单纯没有坏心眼，就是嘴上没个门把子，还妄兄台，勿要与这孩子一般计较。”
　　“不计较，不计较。”他哪儿敢啊。那小入殓师满眼宠溺，摸着他家少主头发的动作温柔，那样子，是真把他家少主当小孩儿养了。
　　看着还在人家怀里赖着不起来，要摸摸头的少主，白四的二皮脸都有些挂不住。他掩饰性的清嗓子一声：
　　“咳---”少主啊，大白天的注意形象啊。
　　对方完全没接受到他的信号，倒是那个小入殓师有些尴尬地推开怀里的脑袋。解释：
　　“他总是这般孩子气。白四兄，沈深就此拜别，先行一步了。”
　　“啥？你要去哪？”要把少主带去哪儿？
　　“嗯？”这问话有点突兀了。
　　“额，那个，对，那个唱片机在你那儿，少主很宝贝那玩意儿，铁定会来寻，我被长老交代了留守此地，希望能与沈兄同行。”
　　“这样啊。”正好，他也想知道，偷拿了他的唱片机，据为己有，害得他差点被倒打一耙的小偷，究竟是何方神圣。清微派的人要跟就跟，他也无所谓。沈深笑眯眯的，没有拒绝有没有同意。
　　他无视跟着自己的尾巴，亲自去拜别了罗书清。
　　“此番，多亏了罗兄相助，沈某感激不尽。”两人互相寒暄了一阵，沈深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事，“不知罗兄，如何处理余下的两具尸首？”
　　罗书清叹气道：“一具已经找到归属，同门不日便来领走，另一具，是散修，无父无母，无门派宗族。”
　　“若是沈兄不介意，就帮罗某入殓了他吧，也是个可怜人。”
　　“我正有此意。”
　　和罗书清谈完，已是月上梢头。小白和白四等在外间，出乎沈深意料，等着他的，还有两个人，沈于清和沈于光。
　　沈深没有打算理会二人。
　　“小白，我们走。”
　　“等等。”出声的是沈于清，“沈深，你最好不要误会了，我不是在帮你，只是比起你，我更厌恶白纤纤。”
　　沈深挑眉，沈于清这女人，心高气傲，说坏，也并没有烂到骨子里头，比起她弟弟沈于光，倒是好上不少。
　　他忽然凑近沈于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奉劝你一句，小心着沈于光。”
　　“沈深，你少来挑拨离间！”
　　“呵，谁知道是不是挑拨呢，人心隔肚皮。”
　　沈深一行人走了，留沈于清在原地脸色难看，他看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弟弟，穿着青色的袍子，乖顺懂事，虽然在外人面前有点小跋扈，就是被宠坏了而已，横点就横点，她是清微内门弟子，会一路护着于光。
　　“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
　　------
　　青空的地下王者争霸赛的第二轮，即将拉开序幕。由于第一轮人数死伤严重，导致第二轮人数不足，青空启动了应急机制，即能够打败青空乙等护卫挑战者，可参与第二轮比赛。
　　可以预见，第二轮的挑战赛，会增加不少新面孔。
　　同时，比赛开场赛名单已经出来了，挂在青空的公示栏里。下注的买输赢的地下赌场风风火火开启赌局。场中观众，多了不少背着入殓木箱的年轻人，他们从天南海北赶来，兴奋地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毅城赶来的人尤为多，位置不够坐了站在后头也不愿出去。并且，他们押注的对象也很统一。
　　第一场：入殓师沈深，对战土系修行者汪屠。

第29章 第29章
　　汪屠是资格较老的参赛者了，青空每一届大赛他都有参与，名次在五十名前后徘徊。实力、口碑都是有迹可循，非胡编乱造。
　　入殓师沈深是这一届杀出重围的黑马，入殓师的身份下，一手控火术出神入化。非寻常入殓师，最近他在毅城的救世主名声传扬出来，人气一路走高。场子里，还有不少专程为他而来的入殓师支持者。
　　这两人对战，谁胜谁付，结果莫测。
　　赛前准备的房间里，杂役进进出出，房间设施齐全，光线敞亮，布巾药酒一应俱全，甚至为了缓解选手赛前紧张情绪，备了专门唱小曲儿的姑娘。
　　沈深正在擦拭着入殓箱，在毅城和青空，他都是以火术闻名。这次，他不打算用火术参赛，他方才观察了外头的状况，因着他的声名大噪，来的入殓师不在少数。如此，他的目的，也才更容易达成。
　　还有半盏茶时间开赛，准备房里还是闹哄哄的，沈深无奈地朝人招招手，原本蹲坐在地上，死死瞪着那唱曲儿姑娘的兴冲冲朝他跑来，非但没有惹得姑娘们不快，冷脸和行为的反差，又是惹得姑娘们低声尖叫，直道可爱。
　　沈深摸着他的头道：“你明天比赛，不要到处乱跑，不要惹事，乖乖等我知道吗？”
　　小白双手规矩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快速点头。那样子要多乖有多乖。看得跟在不远处的白四眼睛抽搐。
　　“第一场，沈深对战汪屠。比赛开始！”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不同阵营的支撑者喊着他所支持的选手名字。
　　“沈深！沈深！”
　　“汪屠！汪屠！”
　　汪屠站在赛场上，他的身躯不威武，像磐石一样稳重。没有他弟弟那样鼓胀的肌肉，却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他的爆发力和危险性。
　　相较而言，他的对手，在他的衬托下就分外纤细了点。纤细的少年这次装扮也很古怪，他背着和在场的一部分人样式大小都无出入的木箱子。
　　一上场就引得看客窃窃私语。
　　有眼尖的立刻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推搡着身边的人，激动道：“发现了吗？他背上的箱子，是入殓箱没错吧？”
　　“啊，真的是，他背着入殓箱上场了，沈深，他要干什么？”
　　“天啦，不愧是我支持的入殓师，这才是我们入殓师真正的样子。”是沈深的入殓师支持者。
　　沈深是以入殓师的身份参赛，却是以火系法术战胜对手出名，人们默认了他是一个披着入殓师皮的火系修行者，就连同样是入殓师的支撑者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们支持沈深的理由，无非是，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入殓师崭露头角，让他们这些同行能够扬眉吐气的机会，能够在其他人谈论各类修行高手时插上一句：“嘿，那个叫沈深高手的是入殓师。”
　　如今当他真正以入殓师的身份站在赛场上，同行就是感动又是担忧。
　　“沈深，加油！”
　　“加油！”
　　“加油沈深，你是我们入殓师的骄傲。”
　　但是......理智点的人有所质疑，背着如此大的入殓箱，在赛场之上，除了碍手碍脚，也没有其他所用了，压了沈深的其他修行者心都提起来了，谁知道这匹黑马，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接下来的场面，很快让他们提起来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汪屠看着沈深的装扮，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尊重，想到这人很可能是杀死他弟弟的凶手，心中发狠，既然自寻死路，就被怪他下狠手了。
　　在各种诡异，激动，失望的目光中，沈深取下背上的箱子，打开箱门。
　　“出来吧。我的伙伴。”
　　一口小小的胡杨木棺材从入殓箱中飞出，棺材在场内人震惊的眼光中开始变大，直到变换到正常大小停下来，棺木是竖立着的，这样一口棺木突然出现，实属诡异，场内鸦雀无声。
　　棺口开了一道缝儿，无声无息，胆子小点了咽了一口涎水，“咕咚”的吞咽声在场内清晰可闻。一只惨白无血色的手伸出棺木，接着是军靴，手持红缨枪的少年将军出现在场内。
　　一身英气勃勃的将军铠，年轻的脸上是久经沙场的风霜，冰冷粘稠的杀意，沼泽一般，笼罩着场内。
　　挨得近点的观众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不用说首当其冲的汪屠了，他现在感觉手脚都是僵硬的。再继续这样下去，比赛尚未开始，他已经在气势上被人压倒。
　　“地牢术。”
　　随着汪屠声音落下，沈深和白毅所在的位置，坚硬的土墙拔地而起，冲着天空，形成合拢之势，势要把人困死在土做的牢笼里。
　　少年将军枪锋一闪，土墙破裂，碎裂的泥土重新柔软，落下来对人形不成伤害，但他还是挡在沈深面前，挡住四处飞散的泥土。沈深身上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场下的观众席，在安静了片刻后炸锅，讨论在各方进行。
　　“这是什么术。是入殓师的术？老夫纵横修行界几百载，重未见识过，入殓师，入殓师，竟可驭尸。”
　　“这……和青夜拍卖的那三具尸首，倒是相似，莫非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青夜那场拍卖会我也参加了，不过那三具尸首最后被青夜收回去不再拍卖了。甚是可惜。”谁不愿意拥有一个修为强大，忠心耿耿的修士做仆从。
　　“这还不简单，若那沈深真的拥有此等通天之能，我出灵石，出材料，我就不信打不动他。”这样的议论得到了不小的一拨人附和。
　　观众席议论纷纷间，场内已过了好几招，少年将军招式凌厉，不会疼，不会累，有越战越勇的架势。汪屠捂住腹部，喘息的声音粗重，他受伤了。眼睛里赤红的恨意滴血。
　　是他，那种枪法，巷子里留下的痕迹，一定是他。操控这尸首的人，就是沈深。
　　“啊啊啊啊！”汪屠身上气势暴涨，修为在短时间内竟然越了两阶，他身上皮肤下有暴涨的灵力涌动，几乎要撑破了皮肤，整个人已经成了血人。
　　“这汪屠疯了，竟然强行燃烧寿命强行提升修为。”有人惊呼，用这种燃烧寿命的方式短时间提升实力，青空并不禁止，一般没有人会傻到为了一场比赛的输赢堵上性命。
　　汪屠就这么做了。
　　他要杀了沈深，为他的弟弟报仇雪恨。
　　汪屠冲了过去，速度提升后化作一道残影，“碰——”白毅被他强大的冲劲儿撞出去一截儿。汪屠得手一次，趁着人不被，直冲的势头在空中以扭曲的姿势掉头，小腿骨折为代价，攻击方向对准了沈深。
　　“去死吧！”
　　“主人小心。”
　　躲不过了，沈深移动脚步，让本来对准胸口的攻击落在了手臂上，“咯吱——”
　　沈深手臂一阵剧痛，接着没了知觉，不用看他也知道，小臂粉碎性骨折了。
　　“深深！”观众席上有人站就往场内冲，被人拦下，白四抱住他的腰，“少主，少主别激动，你快看，沈大师，已经赢了。”
　　汪屠身上的血流得更快了，脚底下积了一小潭血形成的水潭，赶来的白毅怒极，一枪挑飞敌人，竟敢在他面前伤害主人。汪屠倒在地上，几次试图爬起来，嘴里被血液堵住还在嘶吼。挣扎了半晌，终于无力到倒地，裁判宣判了胜利者。
　　比赛开局就打得精彩异常，观众席开始为胜利者欢呼。
　　“沈深！”
　　“沈深！”
　　沈深站在场内，没有离开，白毅已被他收入入殓箱，他看着汪屠被抬下场，看着观众席下狂热的人群。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们对我，对我的术，很好奇。但我首先要澄清一点。”随着沈深的声音，场内的欢呼声降了下来，人们都想听听，这位入殓师想说些什么。
　　“相信场内，一定有参加过青夜拍卖的修士，你们看到过那三具尸首，我沈深，非但不是那三具尸首的制作者，我还要在这里，对那位制作者提出谴责！”
　　他清亮的声音里全是愤怒：“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样天理沦丧的事情，被你活着放入棺木中的，是人，是一条生命。”
　　“不顾生者遗愿，将他们制作成活尸，这是歪门邪道！你就不怕因果加身，报应不爽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里头蕴藏的信息却是爆炸性的。有人用人做了活尸，是什么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妖邪魔头？
　　“如果你今天也在此，那你听好了，我沈深，一定会将你揪出来。”
　　观众席内，人们神色不一，有的担忧这新出世的魔头，有的垂涎强大修士做仆从，有的说沈深装模作样。无论外界何如评说，沈深都不在意。
　　只是有个疑问盘踞在沈深心里很久了，他早就在怀疑，白纤纤不可能是那三具活尸的制作人，她没那个本事，但是又是谁借助了白纤纤的手，顺势将一切罪责推给了她？
　　能制作炮制出可控制尸首的人，一定要对尸首，对入殓一道有着极深的了解。可怕的是，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听说过知名的入殓师修行者。
　　沈深脑子里思考着，却毫无头绪。赛场清理完毕，下一场比赛继续。红三娘妖娆妩媚的声音：“哎呀，接下来的一位，也是入殓师呢。”
　　“让我们欢迎第二轮秒杀青空乙等护卫，以最优异的成绩进入比赛的入殓师，肖潭！”

第30章 第+30+章（倒v开始）
　　沈深一下场，就被人包围了。围住他的人心思各异。有专程来找他定制仆从的,口口声声价格任开,连尸首都准备好了。这种人,一般是凡间贵族和修二代,家底丰富，时刻提防着有人要害他。
　　也有慕名而来，为沈深场上表现震惊钦佩的入殓师,渴望拜沈深为师,从此踏上修行之路，改变命运。
　　甚至有说看中沈深的资质,要拉他入门派的。沈深都要佩服他胡吹的本事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啊,未曾打磨的璞玉，就差加入他们门派进行打磨雕琢。
　　无灵根加成天阴之体。在沈家所遭受的一切就足以证明，以目前修行者的划分标准,沈深的资质是差到了极点，可以说换到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沦落为普通人的命运。
　　沈深没有答复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没听错，方才，红三娘说的下一场选手,叫肖潭。四周围满了人，空气也稀薄，涌动的人潮遮挡,看不清场内的情况。直到白衣仙师的黑剑出鞘，以锋利的剑气，强行划开了人潮。在入殓师和人群间形成隔断。
　　围着的人才不吱声了，也有自持身份不满的人，在看到跟在行凶者身后，退一步位置站着的清微内门弟子装束的白四后，熄了争斗之心。
　　开玩笑，没看见清微的内门弟子都退一步站这人身后吗，这样身份的人，开罪不起。
　　沈深把食指放到唇畔，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围着的人，安安静静，还有心排了队列，眼睛巴巴地望着中间的少年。
　　四周一空出来，场下选手的脸进入沈深的视线。背着同和他同款的入殓箱，入殓箱右下角同样有着毅城标志。温文尔雅的少年，不是肖潭又是谁？
　　选手家属区的看台上，沈深还看到了肖溪，小孩没入座，紧张地站起来，眼睛盯着场内的肖潭，不敢眨眼。
　　肖潭，为何会参与青空的大赛？
　　带着疑问，沈深再次观察起场内的情况，肖潭的模样没变，还是清秀温柔的轮廓，眼神和周身的气场变了。变得陌生，但是更强大。
　　与肖潭对战的，也是一名老牌的参赛者，木系修行者。与寂寂无名的肖潭相比，支持者众多，整场内尽是帮木系修行者呼喊的声音，肖溪在观众席中喊哑了嗓子，涨红了脸，助益不大。
　　坐在观众席的看客也是兴趣缺缺，自沈深作为入殓师闻名修行界后，涌现出不少打着入殓师噱头的“仿品”，肖潭也被归类为了其中一个。
　　在经历了上一场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的赛事后，没有新看点，观众也是会疲倦麻木的，席间，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开始闲聊。
　　肖溪恨恨地剜了一眼周围无所事事，丝毫不拿他哥哥放在眼里的看客。小小一个人，眼里闪过痛苦，愤恨，复杂的情绪。
　　等着吧，我哥哥，比沈深，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小溪，肖潭兄为何会？”沈深静悄悄出现在肖溪身侧，身后一左一右，吊了两条尾巴。肖溪低着头，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哥哥他，很看重沈深哥哥，我哥哥，不想被沈深哥哥抛下。”
　　“沈深哥哥呢，你看重我哥哥吗？”
　　小孩的质问古怪，又让沈深诧异。他不知怎么想到那天听到过肖潭所唱的安魂曲，妖异动听，引人着迷。
　　“我也看重深深，我最看重深深了。”小白冷不伶仃插一句话，上前搂住沈深的手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深深也最看重我了。是不是深深？”
　　沈深不回答，他就一直缠着人问，委屈撒娇，百般痴缠，看得身后的白四眼皮直跳，恨不得自戳双目，免得以后被恢复记忆的少主找个由头寻仇。
　　“是是是，我最看重小白了，小白是我最重要的人。”沈深被缠得没有办法了，无奈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宠溺。
　　肖溪瞬间就红了眼睛，转头不看他们了。
　　沈深：……
　　哄小孩真TM难。
　　此时，场内的比赛，已经打响。
　　肖潭的对手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人，书生打扮，朝着肖潭作揖：“在下木凌，参加过青空大赛三次，颇有心得，小兄弟是第一次参赛吧？作为前辈，理应让着，小兄弟，你请先。”
　　“你……确定要我先？”肖潭面色古怪。
　　“小兄弟，请。”木凌做好防御架势。
　　肖潭没动，他握紧入殓箱的带子，平缓心中紧张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利用天赋技能，他轻启薄唇：“亡人归未归，生人欲断魂......”
　　妖异的嗓音，奇异的调子，平仄间每一个气音，转折间每一此软语，都是小钩子，勾住在场人心，闲谈的，八卦的，买离手的，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的整个心魂，被牵引着。沉浸在那美妙难言的调子里。
　　木凌脸上也是沉迷之色，迷醉在嗓音的盛宴里，久久无法自拔。
　　“你输了。”少年的嗓音是淡淡的温润，不复歌唱时的妖异蛊惑人心。
　　一把锋利的短刃架在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划，便可以带走刀下人的生命。
　　“是......是安魂曲！”
　　“那人唱得是安魂曲？刚刚介绍怎么说的，他也是入殓师？”
　　“什么时候入殓师都这般厉害了，这世道啊，得变天咯。”
　　场下议论纷纷，也有人暗自皱起眉头，肖潭的唱词是安魂曲没错，在场的入殓师，随便来一个都能倒背如流。调子也在调上，不存在走调的说法。安魂曲，是用来安抚亡魂，指引归途之用，唱出来整个曲风是安静祥和，能让听者感到心灵被抚慰的安心感。
　　由肖潭唱出来的安魂曲，相反，是以妖异蛊惑为主，比那日沈深偶然间听到的，牵动人心的效果翻了数倍。
　　沈深没资格说别人，但今日后，一个能驾驭尸首的入殓师，一个能用安魂曲蛊惑人心的入殓师，给整个入殓师行业带来的震动，是好是坏，结局都是未可知。
　　且，肖潭的安魂曲，表面上看起来让入殓师更有攻击力和自保手段，沈深却察觉，真正对入殓一途，并无裨益。从某种角度上讲，还比不得普通入殓师的安魂曲。
　　比赛结束后，肖潭走到观众席，给了紧张担忧的弟弟一个拥抱后，看向同在观众席的沈深，沈深一直在打量他，从头看到脚的打量，他自认为，和肖潭是朋友，但或许在一开始，他就从未看懂过自己这位朋友。
　　肖潭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有些发红，对面精致少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他在看着他。这个认知让肖潭心跳加速，感觉......很好，就这样注视着他吧，他会站到他看得到的高度，和他并肩而行。
　　余光在看到挂在沈深手臂上人时闪过失落，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笑着，尽量轻松打趣：
　　“怎么，不认识我了？”
　　“啊不是，就是，有些不习惯。”沈深回答的有些干，说完这话，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小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不喜欢深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他也想做就做了。
　　“深深！”
　　“嗯？”
　　脸颊被强行转了反向，小白放大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一张冷峻的脸气鼓鼓的，吃味儿不满都写脸上了。
　　“我们回去了深深，我明天还有比赛。”
　　“这样吗？对，对，你明天还有比赛，今天好好养精蓄锐不可以乱跑惹事，提前把剑养好，该准备的东西早点准备，晚上不许贪玩早点休息......”沈深念叨着，被念叨的人心情好了，说啥他都“嗯嗯”点头，不反驳。
　　肖潭微微张嘴，面前两人的氛围浑然一体，他插不进去，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咙里，塞得难受，也说不出口。如果想要并肩而行还不够，那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呢？肖潭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但这样的方法出现在脑子里，就如同燎原的星火。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入殓师肖潭，在此，招收门徒，入我门者，不苛求灵根，不看重天资，凡为入殓师者，皆可入门。”
　　“哄——”场内在肖潭话落时，人群混乱，这个时代，成为入殓师，是很多人的无奈之举。有灵根有资质的，早早定了仙门，踏上修行之路，只有断绝仙途的，没有修行资质的人，才会选择入殓师。肖潭的话，诱惑力太大了。
　　肖潭的能力从何而来沈深不得而知，但是，如此宽泛的范围，毫无筛选条件的收徒。沈深做不到，甚至他敢说，没人可以通过正当手段做到。沈深朝着肖潭不解道：
　　“肖潭，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17+23:51:20~2019-12-18+23:1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夜+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 31 章
　　肖潭牵着肖溪的小手，背对着沈深。他的身量算不得强壮,但背脊挺直倔强,像是在坚持着什么。面对着友人的质问,不解释,也不辩驳。
　　从今天起，他肖潭，不会再蜷缩在阴影里。
　　人群蜂拥而至,肖家兄弟二人的背影淹没在人海中。在凡人可以修行的诱惑下,无数的人挤破头，也要在能带他们踏上仙途的人面前,博得头筹。
　　沈深有心想问个究竟,想到肖潭决绝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化作唇畔轻轻一声叹息。
　　因着此事，回房的路途，沈深眉宇一直是皱起的,心情郁郁，小白装乖耍滑了半天,也只获得人笑中带忧的勉强笑容。
　　小白思索了半晌，拿了银匣子里头的碎银子出门了，本来缀在后头看热闹的沈四，见状也赶紧跟上自己少主。
　　出了门,小白便直奔着张记铁铺去了。他不通人事，但脑子活泛，精于模仿,老张头女儿女婿，是他近期的模仿对象。他想不到让深深开怀的法子，复而想起老张头女儿爱生气，她夫君总是有法子哄得她展颜。
　　白四好不容易跟着他家少主七拐八拐，还得防备着被发现，眼瞧着到地儿不走了，又差点被眼前颠覆了他几百年对少主的刻板印象的一幕送走。
　　他家少主，趴在一户农家小院的土砖围墙上头，行迹鬼祟，正偷摸着朝里头望。白四想要上去把人拖下来，堂堂玄灵尊者，竟……竟然做出此等下作行为。在原地犹犹豫豫了半天儿，想到少主往日积威，不敢轻易上前。
　　好，他白四倒要看看，这小院里头，藏着哪般机密。
　　白四走到另一处围墙，四周打量了圈，没人，故作不经意，一个闪身，围墙之上，多了一个行迹鬼祟之人。
　　小院子里用篱笆圈了栅栏，地里种了绿油油的蔬菜，养了鸡鸭，小鸡仔在院子里觅食，周围还栽了果树，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看不出什么门道。
　　白四悄悄看了眼自己认真盯着院内的少主，难道，这院子里，有他没有察觉到的惊天阴谋？
　　此时，小院子有人来了，惊起的小鸡跑开让道。房间门开了，捂住脸冲出来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眼睛里含着泪花。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哟呜呜呜。”
　　那妇人扯着嗓子开始干嚎，白四明显感觉自己少主眼睛一亮。继续盯着洞开的门。
　　紧跟着追出来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他陪着笑脸，讨好：“夫人，当心，当心，你可是双身子的人了，都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被甩开了也不气，舔着脸乐呵呵护着妇人的肚子。
　　那汉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纸包，打开来，颗粒圆润，色泽饱满的腌梅子躺在里头：“夫人，瞧瞧这是什么？”
　　妇人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又强压下去，急吼吼拿了梅子放进嘴里，含糊着：“唔……这次，先放过你……”
　　熟练哄好了人。汉子把人送进屋子里，再出小院子，一背着黑剑的人，抱着手臂，酷酷地出现在院子里。白四一看，不是他家少主又是谁。看那汉子习以为常的样子。对着他家少主挤眉弄眼。
　　“怎么样兄弟，哥哥刚才那招，学到了吗？”
　　小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伸出手递出碎银子：“梅子。”
　　汉子收了银子，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包一模一样的腌梅子，拍着人的肩膀：“拿去拿去，这杏记的梅子，俺排了老长的队伍才买到的哩。”说罢，挤眉弄眼靠近小白，“那被你看了身子，要负责的人，铁定喜欢的。”汉子一直把小白当同道中人，刚见面就相逢恨晚，同样是看了人身子负责，同样喜欢人家，不知那何方仙子，能将这俊美冷淡的剑修迷住。
　　什……什么？
　　少主看了人姑娘身子，还要对人负责？这……这可不行，要是让少主那文月派的未婚妻知晓了，还不得闹腾起来。
　　不能再等了，得赶紧告诉长老。
　　白四也顾不得偷听了，急匆匆跳下墙头。人走了不久，小白也告别了老张家女婿。
　　小白懵懵懂懂，他要负责的，他会对深深负责的，抱紧怀里的纸包，脚步轻快，深深会喜欢吗？
　　---------
　　沈深在屋子里无事，小白也不知跑哪儿疯玩了，那阴魂不散的清微派仙师也不知所踪。难得清闲，沈深走到房间角落，西北角的位置，盖着块油布，里头放置了一口棺木，是罗书清转赠并拜托入殓的土系活尸。
　　打开棺木，沈深观察起躺在里头的人。那名土系修者青年模样，闭着眼的面容平静。沈深看着看着，竟觉得这面容，颇有些脸熟。沈深想到什么，忙把白毅召出来。对比着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
　　若是身材再瘦削一些，皮肤再白一些，眉毛再英气上扬，嘴唇弧度再精致些许。
　　这土系尸首，和白毅，有七八分相似。
　　白毅出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主人用一种诡异的目光，上上下下，里里里外外打量着他。白毅不自然道：
　　“主人？”
　　少年声音奇异：“白毅，你有没有发现，此人，竟和你有七八分相似。”
　　白毅愣住，重新看向棺木里头的人，这一看不打紧，配合着主人的话，还真有几分相似。白毅父母早亡，年纪轻轻战死沙场，生前未曾娶亲，上午老人，下无子嗣。这人不存在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兄弟姐妹。
　　摸着自己的脸，白毅虽然惊讶，也感慨一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沈深已经在准备这入殓了，材料准备齐全了，安魂曲祥和的调子起，唱完，屋子里恢复平静，奇怪的事，这次没有带来归来人的魂魄。有的，只是一缕一缕残破的意识碎片。
　　情况不对，这人的魂魄，早就破碎的不成样子，正常人，绝不应该如此。
　　除非……
　　沈深带着手套在尸身周身检查，终于在天灵盖脑顶的位置找到了，冰冷的摄魂钉，全部钉人男子脑子，尾部小在天灵盖闪烁着幽暗的光。
　　能让魂魄损毁城此般，绝非一朝一夕，躺在棺材里头的土系修者，被活着种下摄魂钉后，放入棺材的。
　　沈深从尸首头顶取出摄魂针，将留在此处逗留的残魂固封在尸体中，起到养魂的目的，但养魂之事，非一朝一夕，沈深只好收了这棺中人，因他无意识，只得签订了主仆协议，棺木在协议生效后缩小成巴掌大小，沈深将其放进入殓箱。处理好，恰好门口传来响动。
　　“深深，深深，我回来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小白进门，横冲直撞。掀开那个不好好睡在棺材里头的白毅,很自然地占据了沈深身侧的位置,献宝般从怀里掏出已被体温捂得有些温度的纸包。
　　沈深看着殷切递到他眼前的纸包,小白的视线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期盼着，只容了他一个人的倒影。沈深伸出手，对方立刻矮下高大的身子,头顶主动放到少年手掌下。沈深如眼前人所愿,摸摸他的头，接过打开,是腌梅子,上头裹着诱人的糖浆。
　　灼热期盼的视线,不会让人感到冒犯，有一种被人珍视的满足感。沈深从纸包里头捡起一颗圆润的梅子，塞进嘴里,顺嘴舔掉手指上残留的糖浆。粉润的舌尖擦过白玉般的指节，色泽碰撞,小白不知怎么，跟着舔舔唇，觉着今儿的天格外燥热。
　　酸甜可口的梅子确实好吃，黏在梅子上的糖浆清甜不腻口,入口即化，包裹在糖浆下的梅子果肉厚实，鲜酸生津。沈深不觉间,吃下一小半。回过神看着还举着手站面前的人，沈深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少有人知晓，他喜食甜食，且尤爱酸甜口。
　　小白算是误打误撞，踩中了他的喜好。
　　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傻气的微笑，堂堂玄灵尊者，人人敬仰，专程为人举着梅子，甘之如饴，说出去，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好在白四不再此处，要不然，内心不知得崩溃几次。
　　白四此时也不好受啊，好在他脸皮厚，借用着清微内门弟子的名头，和一陌生修士打下欠条，以三倍价钱，换取了一张传音符。
　　启符前，他特地焚了香，找了一家远离少主的客栈，对着符纸拜了三拜。保证万无一失后，联系上了远在毅城的白穹等人。符纸亮起，传出白穹的声音：
　　“白四，如何了，你那边有少主消息了吗？”
　　“长老，我找到少主了，就是少主他……”脑子有点不清醒。这话白四没敢说出口，白穹，是个铁杆的白吹。
　　“少主，少主如何了，是受伤了，伤的严重吗？”问话像连珠炮般不断，“白四，你这个榆木脑袋倒是快说啊，急死老夫了。”
　　传音符外，白四的脸色变换数次，嘴唇抖了几次，不知如何说出口，罢了，等长老他们一来便知：“长老，少主他没事，有白四在，豁出自家性命，也不会让少主有丝毫闪失。只是有一事，白四，不得不报，少主他，似乎看上了一个姑娘，还……还看了人身子，铁了心要对人负责。”
　　“什么？”白穹震惊，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女音。月怡仙子是和玄灵尊者白滇临定了亲的，虽是门派内长辈定下的，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远远瞧见了白滇临一眼，惊为天人，半推半就就应下了。此番听说，在毅城发现了失踪的未婚夫踪迹，她门派离得近在，总不能不闻不问。
　　于是便赶过来了，没想到，恰好让她听到这出戏。
　　要说她对白滇临有深厚的感情，不见得。月怡仙子被追捧惯了，碰上个冰块样不解风情的未婚夫，热情没个几天儿就散了。但是被人抢走，这面子，就挂不住了。心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这凡间话本子里头剧情还真被她给遇上了，月怡仙子走到门口，回头对还在屋内的两个人道：
　　“还愣这作甚，走啊！”
　　白穹一愣，“啊？”这仙子来了几日了，无所事事，没帮上上门忙不说，整日里唉声叹气。搞得他们少主像怎么了似的。碍于身份，还不好赶走，不过现下，确实是少主要紧。
　　扫去脑中的烦乱，白穹招呼了白三，跟上前头的女子。
　　————
　　青空地下赛场，结束了一天的比赛。今日出尽风头，被全场姑娘呼喊的主角，正拽着人衣角，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人上药。
　　站在角落里的白毅，是全程观看了此人变脸的过程。一点小伤，主人来前，啥事没有，主人一来，就立即捂着胸口位置倒人身上。偏偏主人还一脸担忧，白毅想要撕开那厮不要脸的脸皮，在对上背地里那人冷冰冰威胁的视线后，又莫名其妙怂了。
　　说来奇怪，他白毅，何时怕过什么人，生前他是毅城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死后也是主人手下的猛将，即使现在手底下的小兵就一个，主人刚收的。何至于，对上那厮，就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就像是，来自血脉深处，等级的压制。
　　白毅搞不懂，但他识趣儿，只要对主人没有威胁，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上完药，赛事差不多也散场了。沈深好不容易撕开粘着的人，远处走来的一群人，让他不自觉停下。
　　他们穿着同样的赤色马褂，背着黑沉统一的入殓箱，行走间有序，几个深赤色马褂的人走在中间，其余人在外圈。穿着打扮，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自同个门派。沈深在这些人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名大眼少年不过十三四，头几日来找他拜过师；那名中年男人，来找他求过尸仆；那名……还有那名……
　　这些人，竟然大都是这几日慕沈深之名而来的入殓师。年龄，职业，家庭背景不同，却又一样相同，他们，都是凡人。
　　“看见了没？是殓宗的人。”
　　“这是个什么门派，为何我从未听说。”
　　“兄台，你孤陋寡闻了吧，这殓宗，是头几日刚成立的，宗主便是近日那秒杀了好几位强手，直接杀入决赛的黑马，入殓师肖潭啊。他成立的殓宗，只招收入殓师，无论资质好坏，只要是入殓师，都招，那些个入殓师，早已把他神化咯。”
　　“哦？原来是他，我只记得有个叫沈深的入殓师，这些人，不都是他的追随者吗？”
　　“以前是这样没错，现在可就难说了，毕竟，一个是能带自己踏入仙途的门派，一个只是厉害点的入殓师，孰轻孰重？”那看客有故作神秘，“况且，据说，第一批入门的弟子，瞧见没，就是中间穿深赤色衣服那几人，一人获得了一只不弱的契约兽。”
　　“契约兽？兄台此话当真？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若是如此，那我也想加入这殓宗了。”契约兽若非从幼崽时期养在身边，是养不熟要反噬的。而野生幼崽难得，御兽宗的昂贵。
　　“得了吧，人家只收入殓师。”
　　沈深站在后头听了一会，殓宗的弟子倒是远远看到了他。里头深赤色马褂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他被沈深拒绝过，阴阳怪气道：“我瞧着这是谁呢，原来是沈大入殓师。”

第33章 第 33 章
　　白四踩着比赛结束的点回了青空，今日有少主的比赛,来支持的姑娘肯定不少,说不定少主的心上人,就藏在其中。
　　一到青空门口,白四放慢了脚步。壮汉脸上乐呵呵的老好人样，没有攻击性，被他目光扫过的姑娘也没有感受到被冒犯。有人记起他是常跟在小白郎君后头的人,还礼貌的回以微笑。
　　姑娘们穿着或红或绿,搓了香粉抹了口脂，矜持捻着手帕,团扇捂住半张脸,羞羞怯怯。白四一眼扫过去,眼睛都花了，他们少主的人气，一如既往。谁才是他们少主的心上人哟。
　　白四脑子有点晕,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挨个看过去,还真让他找着线索。一拿着油纸包的姑娘，侧身站在栏杆处，一席粉色的纱衣，绛红色绢花别在耳边,素手一边往嘴里塞着零嘴，一边朝场内观察着什么。
　　那油纸包的大小，材质,连着下角的红泥戳，和少主之前从那凡人汉子手中换走的，分毫不差。连指尖上捻着的东西，都是圆滚滚，颗粒分明。
　　是她了！
　　“姑娘，在下白四，不知姑娘……”粉色纱衣女子转过头，面容发黄，香粉很厚，额头眼角的皱纹在香粉下，像是干涸皲裂的田地。提醒着白四她的年龄。周围鼻翼下端一颗硕大的黑色肉痣，故作娇俏地鼓着腮帮，嘴巴里含着一颗色泽焦黄的板栗。
　　“这位郎君，是在叫奴家？”女子捏着嗓子，声音嗲嗲，“恐怕，得让郎君伤心了，奴家的整个心肝，都被那小白郎君占去了。”
　　“这位……夫人，不对，姑娘……”白四在女子死亡凝视下改口。“认错人，误会误会，在下告退。”
　　“站住！”女子大喝一声，白四冲去四五米，刹住车，不敢动，背心里冷汗涔涔。
　　女子扭捏着，香帕在手中捏的变形：“奴家不是随便的人，但，若是郎君的话，也……也不是不可以。”
　　“奴家就喜欢。郎君这种，这种，身体一看就很好的汉子。”话音落，白四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流连在手臂鼓起的肌肉，和背部的后腰上。
　　“告告告……告辞。”
　　留下身后事女子幽怨不满的呼唤。
　　一路飞奔到竞技场，白四回头，确认没人跟上，终于松口气，劫后余生感涌上心头。太可怕了，少主啊，为了你，白四差点就英勇献身了。
　　少主？
　　前头两队人马对峙。他家少主抱住剑，护在沈姓入殓师身边，冷冷注视着对面的契约兽。清和剑已出鞘，白四清楚，一有异动，就地斩杀。
　　与他们对峙的，是一群背着箱子，穿着同样赤红色马褂的凡人。
　　凡人？
　　这些凡人对上修士，没有畏惧，脸上比修行者还要高高在上，藐视众生。他们的底气，来源于场内的契约兽。
　　一只三级契约兽雷纹虎，额头上的“王”字已然成型，周身有小电流流转，皮毛泛紫，这是一只快要突破二级的猛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接近结丹期的修行水平，还是罕见的雷系。五只四级风狼。四只大力猿猴。
　　整整十只契约兽出现在场内，小范围引起恐慌。若是全胜时期的少主，杀灭这些畜生挥手间，如今少主前尘尽忘。就该他白四出场了。
　　白四一跃入场，属于结丹期修士的威压一出，瞬间壮大了沈深一方的气势，场内级别低点的契约兽在发抖。殓宗的人，不过是些普通人，一时自大的后果就是，他们被高阶修士外放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身体差点的嘴角“哇”吐出鲜血。
　　“够了！都住手。”肖溪的嗓音还处孩童和少年之间的变声期。入殓师队伍分开一条通道，半大少年从中走出来，稚气的脸上，有了让了看不懂的神色。
　　他看着沈深，停留半刻组织语言，称呼疏远又克制，有种一夜间强行长大成熟的不自然：“沈深哥，我哥让我来，代表他邀请你，任我们殓宗的长老，待遇资源，门派都是按照最好的给，地位仅次于他。”
　　“哥哥他很希望你来。”肖溪说完，加了一句，眼珠子不转，望着沈深，眼睛里神色莫名，沈深从中，看到一抹飞速闪过的怨怼。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快到如果不是一直注视着他，会让人以为是自身眼花的错觉。
　　肖溪脸色淡淡，带着礼貌懂事的笑容。很难想象，一个月前，这还是个天真无忧，崇拜强者的热血少年郎。
　　“恕我拒绝。”沈深果断摇头拒绝，“我能见见肖潭吗，有些问题，我想亲自问问。”
　　在听到回绝时，肖溪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但又似乎是早有预料，他没有正面回答沈深的问题：“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嘴上说着遗憾，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他没有再看沈深一眼。
　　“我们走。”
　　肖家兄弟突如其来的奇怪行为，沈深感到困惑不解，看肖溪今天的架势，是不愿与他多说的。他哥哥肖潭近日也没有出面，不知是否是在躲他。
　　想到此处，沈深苦笑着摇头，肖家兄弟，是他第一次结识的朋友，他从未想到，他们会有形同陌路的一天。
　　眉间微凉，修长的手指，抚平他蹙起的眉宇，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近距离看，一大男人的皮肤，细致的没有毛孔。他的手放在沈深眉上。
　　“深深，不难过。”
　　“嗯？我没有难过，小白不要瞎担心，没有的事。”沈深勾起唇，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回去。
　　“深深，不难过了，我在。”被拥入一个带着松木气息的怀抱，温度偏低，沈深僵住，本来推开的手也软了。心像是泡在温泉之中，那些藏在心脏深处，皱巴巴的难过、低落。暴露在阳光下，被温暖的日光一晒，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直到推门声响起，剧烈的咳嗽声展现着进屋人不愿被忽略的存在感。
　　尴尬推开抱住他的人，沈深耳根发红，眼神飘忽没有焦点。他居然被一个脑部伤损的孩子安慰，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进来的人是白毅和白四，白毅见怪不怪，淡定地缩小身形，跳进入殓箱子，顺手拉上箱子门，他要去和他新收的小弟联络联络感情了。
　　白四目瞪口呆，指尖哆嗦：“你你你你……你们……”
　　“可能因为我救过这孩子，他有点粘我，怎么了白四兄，你这是怎么了，抖的这般厉害？”沈深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水，热腾腾的茶水冒着白气儿，递了过去。
　　白四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缓气儿。想想平日里这两人相处的模式，又释然了。暗骂自己想太多，少主他，可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还要对人家负责的。他都在瞎想些啥。
　　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白四愁眉苦脸。少主的未婚妻竟然也一起赶来毅城了，到时候两个姑娘一遇到，这月怡仙子，不得撕了对方。
　　白四唉声叹气，琢磨着得先和少主通气儿，杯子里的茶水见底，壮汉一抹嘴，一抬头，正准备打听打听，对上一双冰冷嫌弃的眸子。又来了，这种眼神，每次他做的不如意，少主的眼神。
　　什么情况？他做错啥了？
　　————
　　阴暗的房间，黑色的遮光布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儿，时不时，传出掩饰不住的咳嗽声，肖溪端着烛台推开房间。
　　烛火的微光下，枯瘦如柴的人靠在床上，肖溪把烛台放在桌上，给挣扎着起身的人背后加了一床柔软的靠背，担忧地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咳嗽声稍微小了些。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怎么说，答应了吗？”
　　“还能怎么说，拒绝了。”肖溪帮人掖了掖被角。“你早该料到的。哥”
　　“是吗……”喃喃的低音。床上的人，温润的轮廓不再，整个人瘦的脱形。发丝枯黄，眼下青黑。像个重病不久于人世的人。
　　他手里珍重的捧着一个盒子，盒子里头躺着一颗幽蓝色花纹的蛋，花纹在黑暗中神秘美丽。
　　“那真是可惜了……”肖潭虚弱的笑了笑，苍白的笑容像是要消失在人世，“本来还专门给他准备了礼物的。”
　　“是他沈深不是好歹，明明哥哥你还特地耗费精力，专程为他寻来了一级契约兽的蛋。”肖溪愤愤不平。
　　肖潭摸着弟弟的头：“算了，小溪，他不愿，便罢了。”
　　接着道：“宗门内，如今第一批入门的弟子已经有了契约兽，现下最重要的是教会他们如何控制，才能通过契约兽手提升我们入殓师的实力。但这些还远远不够，近来新入门的弟子不少，我们得抓紧时间……”
　　“哥！”肖溪眼睛红了，他扑倒肖潭怀里，抱住对方瘦弱的腰身，“你看看你现在，虚弱成什么样了，你要控制迷惑住那么多契约兽，身子如何承受得住，为了陌生人，值得吗？”
　　“值不值啊……”肖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实说，小溪，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他们不是陌生人，是我们殓宗的弟子啊。”

第34章 第 34 章
　　肖潭的身体状况越发衰弱了，近几日到了无法长时间起床站立的地步。加入殓宗的弟子,无一不渴望着契约兽,明面上肖潭是殓宗宗主,实际他的身体状况早已不允许他操劳宗派事务,这个刚刚建立的宗派，在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
　　作为弟弟的肖溪,急迫想要给哥哥分忧,他成长的很快，帮派事务也渐渐上手,但他再成熟,也不过是十三四的少年,在哥哥的羽翼下，平顺安然度过了十多个年头。蓦然间被推到一个高高在上，领导众人的位置,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无疑是困难吃力的。
　　这就导致了,殓宗大方向上弊端还解决，细节处的处置不当造成管理混乱。所收弟子素质参差不齐，普通人只要混了个入殓师的名头，轻易就可以加入,并获得契约兽的分配名额。
　　且，有了契约兽的入殓师实力大增，曾经不敢做的事不敢报的仇。在加入殓宗后一一和仇家清算,在修行界掀起腥风血雨。这其中不乏浑水摸鱼，欺压弱者之人。
　　殓宗成立一个月，风头极盛，高调至极，已在修行界，引起数个门派不满。
　　就连第一批由肖潭亲自招收的弟子，也有着各异的复杂心思，恐怕就连肖潭自己也未曾看清。沈深从棺材铺子返回，途径一处偏僻小巷时，便遇见了殓宗的此类人。
　　五六个背着入殓箱的殓宗人，把人堵在了闭塞的巷道内，为首的，正是当日与沈深等人发生冲突的中年男子。他的契约兽，是一只四级风狼。
　　巷道前后，都被入殓师和他们的契约兽沾满，偶尔路过的人，看到是殓宗的人，怕惹事上身，走到巷子口便掉头走。
　　为首的中年男子颇为得意，他打听过了，那冷面剑修和清微派的人在一处，沈深的将军仆人还在青空。他倒是要看看，没了这些助力，单凭火系术法，沈深还能跟他们斗？副宗主肖溪的警告他毫不在乎。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把殓宗领导来，像一团毫无凝聚力的散沙，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们。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暗中集结力量，这肖潭宗主，似乎身体不好，说不定，这殓宗的宗主，随时可以换人坐坐。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他了。
　　“沈深，没想到吧。”中年男子笑容带着恶意，“若是你乖乖求饶，叫我一声爹，我还可以看在你一身好皮相的份儿上，机灵点侍候，还能认你做个干儿子。”
　　沈深都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胆子，他慢条斯理，说出的话能气死人：“哦？你是生不出亲儿子到处认干亲吗？也算是个可怜人，西街的大夫擅治肾水匮乏，我看你经常在西街徘徊，是觉着不太好开口？我倒是和那大夫有几分交情，这种病得治，万万不可忌讳就医。要不，给你引荐下？”
　　中年男人的同伴目光下意识集中到他下半身，说起来，这厮经常往西街跑，西街一没花楼，二没赌场，一家棺材铺子一家小药房完事儿。难道说……
　　“你们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收回去，别听小人胡言乱言，他是在跟踪他！我没有去那种药铺。”
　　“哦……”和他同行的人“哦”的意味不明，不知道信了多少，八卦又兴奋。中年男人被激怒了。
　　他要杀了沈深这个罪魁祸首！
　　诡异变调的安魂曲，从中年男人口中唱出来，不是肖潭的华美妖异到迷醉，喉咙震动的频率与奇异的调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随着安魂曲的响起，中年男人的契约兽眼睛红了，它开始骚动嘶吼，如果说调子响起前契约兽的眼睛是迷茫，此刻充血的兽眼里充斥着狂躁。
　　周围的入殓师相互对视，想到来此的目的，跟着配合。嗓音不同的安魂曲加入到中年男人的声音中，他们的契约兽同样，眼睛血丝满布，以沈深为猎物，进入攻击状态。
　　契约兽一齐扑向中间收入瘦弱的少年，中年男人激动，不自觉舔唇，为他即将看到的，鲜血四溢的场景。
　　一口乌黑的棺木出现在少年身侧，棺木开了一道口，冲在前头的契约兽惨叫，被突兀出现的泥土包裹，瞬息间拖入棺内。
　　鲜血顺着乌黑的棺木，染红了棺材附近的地面。一颗硬化的巨大泥球，混合了两只契约兽的鲜血和断裂四散的肢体，大力猴的脑袋，风狼的四肢，扭曲在一起。从棺材里扔出，滚落间留下一路湿痕和骨骼。
　　白毅的小弟，土系仆从，第一次参加战斗。

第35章 第 35 章
　　“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惨叫，失去契约兽的入殓师颤抖着,瑟缩身体,不敢轻易上前查看情况,眼前的一幕惊悚血腥,那云淡风轻站在棺材旁的少年人，笑唇不笑都有三分上扬的弧度，隐去掉此时此刻的背景,明媚如三月的春光。可惜这样的明媚,在此情此景下，酝酿成渗人的恐惧,殓宗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如今殓宗的契约兽数量稀少,肖潭毕竟只有一人,他耗尽精力，勉强保证了第一批入门弟子的契约兽质量。往后加入的弟子，契约兽级别低,大部分人甚至没有契约兽。多少人排着队伍翘首盼望。
　　殓宗的人本身不具备战斗力，他们依赖着契约兽。契约兽的实力就是入殓师的实力。死去了契约兽,意味着殓宗的人一朝被打回原点，将长时期处于任人宰割的局面。
　　五六只契约兽，一次交手折损小半，殓宗的人开始打起退堂鼓。失去了契约兽的入殓师更是暗暗咬牙,恨上了鼓动他们来的人。
　　还不等他们撤退，异况突发。
　　月白色法衣的女子衣角蹁跹，足尖轻点,落在了双方中间。月怡足踩仙家宝物流云靴，甩开白穹等人，先一步到达了赫城。一入城，便从半空观测到了不远处偏僻小巷子升腾而起的冲天血气。似有妖物作祟。
　　她向来自诩惩强扶弱，见不得以多欺少，五六个人带着契约兽面色不善，衣着统一一看就是一个门派。围攻一个纤细可怜的少年人。再仔细一看他们的衣着，背后巨大的木箱子，好家伙，不正是近日修行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什么，殓宗吗？
　　“哼，我当时什么人，乌合之众一堆凑，还真当自己是个门派了。”月怡出言讥讽，她从几个小宗派朋友的口中听闻过这个新门派，捧高踩低的做派，将小人得志的嘴脸展现的淋漓尽致。
　　说是入殓师的宗派，实际和入殓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是得了几头契约兽便开始耀武扬威罢了。
　　此间修行界各门各派，清微综合，以剑修为主；文月派只收女修，主修水系，木系术法；丹宗炼丹，大都是火系术法；佛门讲求度化，修行功德，追寻圆满，御兽宗弟子皆可御兽……
　　不同宗派皆有侧重，这殓宗只招收入殓师，修行和是否需要成为入殓师又并无关联，从路子上讲，倒是和御兽宗有几分类似。
　　这样临时拼凑，弟子稂莠不齐的门派，竟敢如此嚣张行事。
　　“殓宗的杂碎，本姑奶奶，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身在修行界，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月怡仙子水鞭子一甩，抽得当先的契约兽惨叫连连，连带着主人也一并抽了。一时间巷子内哀嚎不断。
　　“仙子息怒，我们才是受害者啊。”中年男人赶紧出来解释，他也明白，今日算是碰到硬茬了。不但在沈深处没有讨着好，还要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顿猛抽。
　　还打不过，不敢还手。
　　月怡不听，装着没听到，继续抽了十几鞭子才收了手。等人被抽得哀嚎遍地，满身伤痕。才漫不经心给了句回应。
　　“哦？”
　　“仙子，那小子邪异，我们的契约兽折损小半，他，他毫发无损啊仙子。”中年男子脸都被抽花了，抓住停顿的时间，赶忙着忍痛上前。
　　月怡若有所思，回头，少年的面容入眼，尖瘦白腻的瓜子脸，雾蒙蒙的眼睛，含着委屈恐惧的水色，就那么望着她。
　　就那么望着她……
　　棺木早在察觉到有人闯入的第一时间收了起来。月怡一来看到的现场情况就是，持强凌弱的恶霸，弱小无依的美丽少年。
　　月怡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澎湃的母爱被那清澈无辜眸子一激，化作满溢的春水。
　　更何况，这少年身上的功德之光，浓郁程度，是她生平仅见。月怡家中长辈修佛，耳濡目染，于佛修一道，虽未曾修行，也知晓一二。
　　功德加身的沈深，在月怡看来，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下，神圣不可侵犯。一切对他的诋毁，都是污蔑。
　　殓宗的人，想要撒谎骗她，门都没有！
　　手上的水鞭舞动赫赫生威，直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哀声四起。等地上的人都失去行动能力，月怡收了鞭子，转身笑容温柔可亲，用和抽人是截然不同的柔软语调：“你住哪儿啊小兄弟，姐姐送你回去。”
　　————
　　沈深回来的时候，背后跟了多了一根尾巴。虽然已经拒绝了多次，月怡仙子还是固执地一定要送他回去并留下联系用的传音符。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蹲坐在门口石坎上伸长脖子眼巴巴的人。
　　“深——深——”这声呼唤千回百转，委屈又埋怨。
　　一重物往怀里一扑，沈深感觉到脖子上增了点重量，人已经吊在他身上了。整个人看似压在他身上，只有沈深清楚，那人生怕压坏了他，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扭曲的着力点着力，亲密的窝在他怀里。
　　小白抬起头，眼睛带着敌意审视，占有性地把人往他的方向圈了圈。这种情况他听老张头的女婿说起过，这女人，很可能就是他口中那个需要格外注意的，第三者。
　　“深深，她是谁啊？”
　　白四刚迈出去的腿在发现门口的人时，瞬间缩回去。月怡仙子怎会在此处？
　　完了完了，这这这如何是好，腌梅子姑娘没找着，还和这尊大佛碰上了，也亏得她只看过少主戴面具的样子，不然这正派未婚妻对上少主白月光的狗血剧情，就要在当事人不知情的境况下展开了。
　　何等的腥风血雨，他白四可招架不住啊。
　　月怡刚看到门口坐着的人，觉着此人分外眼熟，白衣黑剑，寒气逼人，俊美无涛。
　　但很快，异样的熟悉感在这位酷哥扑向纤细的少年时，碎得渣都不剩。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人好生不要脸。
　　一个堂堂剑修，仪表端正，气质不俗，身材高大，厚着脸皮舔着脸，到一个小少年怀中求安慰。
　　简直不忍直视，她也是魔怔了，竟在此人身上，看到了白滇临的影子。
　　躲在阴影里的白四瑟瑟发抖，这姑奶奶，怎还不走，还要再此待到几时？
　　“白四兄。你躲在这干什么？”白毅端着托盘出现在他身后，有些疑惑，今日青空人手不足，他二人都被红三娘抓了壮丁。白毅代替他家主人，白四自然代表了他家少主。难不成，这人在此处躲懒？
　　不行，他白毅发现了，就要立即揭发。
　　这一出声，门外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白四暗骂一声，故作轻松，施施然被门后走出来。
　　“月怡仙子，好久不见。”
　　“白四？我正要找你呢，你不是说找到你家少主了，人呢？”月怡仙子追问，她本就是听到传音符过来的，白四会在此她并不意外。
　　问题是白四不知道啊，少主失踪，未婚妻帮忙寻找，白穹看来很正常，也就没有在白四面前刻意提起。
　　白穹是个思想传统的老顽固，在他看来，少主不过是看上一个姑娘罢了，无伤大雅。
　　白四心里苦啊，他能说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少主吗？别说少主莫名不愿意在人前被他称作少主，第一次嘴瓢，少主的剑就出鞘了。被清微至宝清和剑直指，个中酸爽不必言说。
　　“少主啊，他已离开赫城了。”先把这姑奶奶打发走了再说。
　　“什么时候？不是让你看着他吗，往哪个方向去了？”月怡都快气死了，这白四办事怎的这般不靠谱。
　　“这少主要走，我怎拦得住。具体去哪儿少主没说，方向是朝着西边去了。”白四苦哈哈道。
　　月怡万般的不愿意，她瞧着刚认识的小少年，那能掐出水的嫩脸，清澈的眼眸，精致的脸部线条，简直就是造物者的宠儿。还是……按着她的喜好长的。这小孩怎么就这般好看？越看，那膨胀的保护欲就越是蠢蠢欲动。
　　理智告诉她，身为清微派少主的未婚妻，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白滇临的下落，情感上，美丽的事物又让人走不动道。阻她观美人者，就是她的敌人。月怡怨念生，生平第一次觉得白滇临难搞，以前觉得带着面具的仙师禁欲清冷，现在一想，谁知道面具下是不是个丑男？当着清微的人，月怡样子不情不愿也要做样子。
　　她满脸不舍，想要握住他那白玉般的手指述说不舍，发现少年的手被人紧握，遂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道：“小兄弟，姐姐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你有困难一定要联系姐姐哦，等我空了就来找你玩。”
　　这姑娘自来熟，在路上就已经把沈深的姓名，年龄等打听完了，自家的情况也大致介绍了。原来是文月派的仙子。沈深有点不习惯这般热情，但他能感觉到，这姑娘温度温暖而不灼人，心眼不坏。
　　也没有拒绝，只是礼貌回应：“好的，多谢月怡仙子抬爱。”
　　告别了月怡，白四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姑奶奶打发走了，他擦了一般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听到熟悉的声音问：“你家少主什么时候来过？我怎的不清楚，不是说好要给我引荐的吗，白——四——兄？”

第36章 第 36 章
　　“这……”白四在少年的澄澈质问的眼眸注视下，目光闪烁,他将求救的眼光投向抱着剑在一侧事不关己样的少主。“少主的行踪,怎是我等可揣测的？白四不过一介普通修士,哪敢多嘴过问。你说是吧,小白仙君？”
　　小白黏在沈深身上，对白四眼睛抽筋的行为视而不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深深抱。
　　白四老泪纵横,少主啊,你看看我啊。没人听到白四的心声，他家少主一副听不懂不关我事的。理由说不过,白四一咬牙一横心,既然如此,就把这因果的皮球给踢回去！
　　“因为小白他……”白四话说到一半闪了舌头，沈深背后，白滇临清和剑出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小白怎么了。”
　　“小白仙师英俊迷人，气质高洁,是和我家少主同类型的冷俊型修者，少主一见之下，自愧不如，便不愿惊扰了大家,悄然离去。”白四眼泪都要出来了，他真的是机智本智了！如此完美无缺的理由都被他想到了，日后少主恢复记忆,展现出和清微玄灵尊者相似的打扮气质，都能完全说通了。
　　少主，他白四厉害吧！少……
　　白衣剑修冷冷盯着他，白四心里头满满自信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恹掰了。他他他……又说错了？
　　好歹总算把人糊弄过去了。沈深把黏着他的人打发回房间，打定主意亲自去找肖潭谈谈。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住了，没有跟着凑热闹。沈深上了楼，朝肖潭的房间出发。
　　在门口敲了几声，无人回应。等待了会儿也不见有人开门，沈深迟疑着敲门开口：“肖兄，我是沈深，你在里面吗？我想和你谈谈。”
　　屋子内无人回应。
　　“肖兄？”沈深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肖潭了，听红三娘的意思，饭菜都是由肖溪端进去，吃完再端出来的。青空的大赛在殓宗成立后，肖潭便再未参赛，如今已视为弃权。
　　肖溪忙于殓宗事务也整日不见人影。不过，以那孩子的性格，沈深就是有心，恐怕就见不到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沈深再次敲响了肖潭的房门。
　　可惜无人应答，难道屋子的主人确实不在屋内？
　　沈深叹息一声，遂放弃敲门，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黑暗不见光的房间里，瘦成骷髅的肖潭紧紧抓住被角，用孱弱失去力气的拳头使劲儿捶打这被面。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不能见他，不能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面貌见他。
　　这边沈深走出走廊，在下楼梯的位置碰到了熟人。
　　汪屠。
　　沈深第一次用入殓师身份参赛时的手下败将。
　　汪屠胸口缠着绷带，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强打精神，眼神在接触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沈深时，染上入骨的仇恨。
　　“沈深，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还我弟弟性命！”汪屠的脚在发抖，他忍受着身体的病痛，在能起床活动的第一时间便出来找沈深，吼出这句话后微微气喘，他尽量掩饰着，不愿让人发现他的虚弱。
　　“汪屠是吧？我再重新澄清一次，你弟弟，不是我杀的。”沈深本想招呼白毅打发了此人，没完没了的，甚是烦人，沈深不喜欢多去作解释，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他问心无愧，哪管他旁人如何评说。但是这人……
　　“不是你是谁？他死前，就和你们发生过冲突，阿豹死于枪法，枪痕凌厉，枪术奇异，我从未见过，其他人难以模仿。”
　　“我本来也只是怀疑，你是火系术法修行者，直到那日在赛场上，我亲身试验过了，你的仆人，那个少年将军，他的枪留在我身上的伤痕，和我在巷子里看到的，我弟弟消失的地方，痕迹一模一样，沈深，告诉我，你作何解释？”
　　说到痛处，汪屠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嗽牵扯到伤口，纱布下的伤口渗出血色。
　　沈深看向堵在楼梯口的汪屠，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若不是楼梯扶手支撑，怕是小儿轻轻一推，就能倒下。他的眼神蕴藏着绝望，黑沉沉若乌黑的泥沼，没了生的希望。带着同归于尽的一往无前。他是真的，想要用自己命，给他弟弟报仇。
　　就算是飞蛾扑火，亦在所不惜。
　　沈深沉默了半晌，这样的人，他曾见过，他由衷敬佩着那个人，那人可以说是沈深在他的世界，最交心的有友人，他在汪屠身上，看到了友人熟悉的影子。
　　于是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我没有杀你弟弟，但我有线索，说不定能找出害死你弟弟的真凶。”
　　“你休要狡辩，沈深，我不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汪屠，我没必要骗你”沈深声音淡漠，“你看看你自己，你以为自己很强，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就算是全盛时期，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何况，你的伤，好全了吗，和我开战，有几分胜算你心里不清楚？”
　　“我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我向来不喜欢替人背黑锅，就算没有你，我也早晚要把那潜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毒蛇揪出来。”
　　沈深的话不是全无作用，汪屠陷入深思，被仇恨一时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飞速运转起来。沈深确实没有理由骗他，换位思考，若是他杀了人，面对寻仇的重伤亲属，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是最优抉择。
　　想到此处，汪屠冷汗爬上背脊，阵阵寒意侵袭。幸好沈深没有这么做，若是他这般做了，他汪屠别说报仇，自身也跟着枉死。
　　他竟一时想岔了，相出鱼死网破的笨办法，等去了地下见了阿豹，也是没有脸面，阿豹一定会嘲笑他这无用的哥哥的。
　　“好，沈深，我便相信你。”汪屠能屈能伸，“此番若是找出真凶，汪屠必负荆请罪，做牛为马，以报恩情。”
　　沈深对汪屠口中的承诺毫无兴趣，他的尸仆绝对忠诚，他不需要再来一个可能存异心的仆人。
　　“三日后，你弟弟失踪小巷，不见不散。”
　　汪屠深呼一口气，不顾撕裂的伤口疼痛，朝着沈深离去的方向，弯下腰。
　　————
　　小白在屋内等得无聊，莫名有些气闷。深深又不带他玩儿，还有那白四，也不是好东西。白衣剑修冷着脸，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起身出门，提着剑在外头找了一圈，不见白四的人影。回来房间继续冷脸。啧，跑得真快。
　　虽然没有记忆，但他不傻，白四口中的少主是他铁定没错，隐约的熟悉感，断续的记忆片段告诉他，白四是他熟识的人。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白四话里的真实性，如若不然，不等深深开口，他早就将人赶走了，还能留他到今日？
　　白四贬低了他家少主，四舍五入，不就是在贬低他？
　　当着深深的面如此说，深深定是厌了清微的少主了。
　　都是白四的错！
　　小白单纯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挥舞着小拳头说：“快点想起来，想起来就真相大白，你的身份，背景都将明朗，你不必再懊恼帮不上深深了。”若是他真是白四口中清微派的玄灵尊者，深深想要什么他都可以轻易寻来。
　　罗书清送的赤地红朱砂就让小白耿耿于怀，面上不显，心里头既唾骂罗书清谄媚讨好拉关系，肖潭帮他们解决了工作食宿，他嫉妒又暗自担忧。
　　深深会不会嫌弃他，他是不是很没用？
　　若是恢复记忆能后帮到深深这一点……小白动摇了。
　　心底的另一个小人踢脚反驳：“深深最讨厌欺骗了，若是知道你是清微少主白滇临，深深会讨厌你的。”
　　“你想要被深深讨厌吗？你想要被深深抛弃吗？”
　　不，不！他不愿！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争执，小白捂住脑袋，踉跄这掀开门帘，走进沈深的房间，扑倒在沈深床上，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皂角香夹杂着暖香，是深深的味道。
　　头疼终于缓解，小白从床上坐起，桌上古怪的金色大喇叭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东西……好生眼熟。
　　啊，是那日从他袖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怎会在深深这里？
　　小白走到古怪大喇叭旁边，出神。等回过神，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指针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千百遍，指针落在黑色的胶片上。
　　轻柔安抚的乐音，如溪水般，从那古怪的金色大喇叭流淌而出。
　　门口传来响动，外面大门被“嘎吱”推开，来人跑得很快，脚步声急切，停在了内外间相隔的门帘处。
　　走到门口的沈深停下脚步，一把掀开门帘。
　　作者有话要说：白四：我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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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房间的两人，一站一坐。小白的手伸出两根,拈在大喇叭的指针上头。抬起头,无辜望着进来的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诡异的气氛,停顿了四到五个呼吸。直到沈深狐疑着出口：
　　“你在干什么？”
　　“你怎会使用唱片机，你见过它，是吗？”
　　小白僵硬着身子,触电般收回放在指针上的手。呐呐着：“深深,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个怪喇叭怎会发出声音,小白弄坏了它？”
　　沈深眼眸幽深,看着面前人手足无措，脸上努力挂着讨好笑容的人。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深深,你生气了？”这话小心问出来的时候，小白心里都在打鼓,在那乐音响起的时间里，零碎的记忆碎片在短时间内被整合，庞大的洪流融入大脑，他整个大脑混沌,空白了片刻，等回神回来，沈深已进入屋内。
　　而他,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白家天灵根天才少主，是清微玄强大的灵尊者。是白滇临。
　　在沈深进来的那一刻，堂堂玄灵尊者是恐慌的，第一次恨不得钻进地缝躲起来。
　　曾经纠结困扰他的东西，在看到来人的面孔是做出潜意识的抉择。
　　他是白滇临，他也是小白，深深是不会对小白生气的。这样的认知一经冒头，就疯狂蚕食着白滇临的大脑。
　　白滇临歪着头，动作熟练，把嘴角拉到最大，露出八颗白牙。笑容傻气又没有锐利的棱角，是小白最拿手的，犯错时像他的深深求饶的招牌动作。
　　果不其然，沈深眼睛里寒冰融化，他在想什么，小白向来贪玩，不小心碰到也是正常，是他大惊小怪了。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无奈摸摸他的脑袋：“我没有生气。”
　　“我就知道，深深对小白最好了！”白滇临欢呼着。缩着高大的身体，把头埋进人温暖的怀中。紧紧搂住人一手可握的腰肢。
　　沈深安抚地轻拍他的背脊，视线停在像往常那样强行往他怀里缩人乌黑的发顶。他不知道，在他视线不及的位置，那张脸上单纯快乐的满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滇临眼眸里晦暗不明的波光。
　　那里头有一种东西从头至尾不曾改变的，是那浓郁强烈的占有欲。
　　等白四避风头回来，从青空后院围墙翻墙而入时，被立在墙头下抱着剑的人，吓得脚下一哆嗦，用五体投地之姿，摔进墙内。
　　“哎哟，少……少主，您怎么来这地儿了？”白四把脸从土里拔出来“呸呸”吐掉嘴里的泥巴，“少主啊，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方才看到沈大师回来了，他比我先进来，说不定到房间了。”
　　白四眼珠一转，这招对少主最管用，一听沈深回来了，肯定话都没听完就就跑没影儿了，至于小小的他，也铁定会被抛在脑后。白四心里美滋滋，从某种程度上讲，少主失忆还是有好处的，他不记仇啊。
　　他弯着腰，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等他现在抬头，少主绝对不见了。
　　白四清理完身上的尘土，微笑着抬头。脸上的笑容僵硬，碎裂。
　　“少主，你怎么还在此处？”
　　“白四，你说我为什么在此？我白滇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仇。”

第38章 第 38 章
　　白滇临居高临下，俯视着惊疑不定,缩着身子的壮汉白四。他的眼眸是比万年的寒冰还要清冷凉薄,淡色的薄唇微抿,不食人间烟火。眼里头的神色,褪去了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是白四熟悉的，在清微经常遇到的,属于玄灵尊者的,视周围人为无物的调子。
　　不会这般巧吧？心里头不好的预感强烈。嘴瓢的代价，是惨重的。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少主恢复记忆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喜事。白四高兴啊,“白穹长老和白三正往赫城赶,等他们一到，我们就可以回清微了少主。”
　　白四狗腿，扯着嘴角朝着白滇临讨好,对面人的脸色不动，对他的提议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从人没有情绪波动的脸上，猜测不出心思。白四暗叹一口气，失忆的少主情绪摆在脸上,一朝换回去，白四不适应了，啊,想念那个单纯直率的少主。
　　苦恼思索了半晌，试探着：“或许，我们还可以把沈大师请回清微做客？”
　　请深深回清微做客。白滇临睨了白四一眼。这提议，勉强还……不错。白滇临是个聪明人，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的日子只知道到傻乐。恢复记忆，不曾注意到的细节，轻易在大脑里头提炼出来。
　　他想起来，他和深深初次相遇，是在毅城，那日，所有人忌惮恐惧于他的身份弯腰拜礼时，澄澈清明视线的少年郎，无畏地和他对视。
　　有些事情早已注定，那一眼胸口中的悸动，内心异样的满足感填满胸腔。就连他在秘境发现金喇叭能缓解他多年头痛的效果时的喜悦，都远远比不上见到沈深的震动。
　　带他的深深回清微，让他的深深一直呆在他的身边，白滇临想象那样的场景，嘴角就从拉平的冷漠直线变得微微上扬。
　　难得赞赏了白四一眼，他清微派的玄灵尊者，度量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
　　白四冒着冷汗，一直没离开过他家少主的脸，白滇临动作表情几乎没有变换，周身的温度却在上升。白四看这情形松口气，以他多年的经验，算是雨过天晴了。
　　作为一个没有羞耻感，不知脸皮是何物的傻子，一些事情做出来很轻易。但对于恢复了记忆的白滇临，从小高高在上，众人膜拜的人，那还真是千难万难。
　　就像片刻后，白滇临单手托着托盘，脱去了他的白色法袍，换上了统一的杂役服。一动不动站在青空的大厅中间，周身的寒气凝固成冰，冻得特地为小白郎君的姑娘们瑟瑟发抖。
　　“你……有没有……感觉到……小白郎君更冷了……”围观的一姑娘牙齿打着颤。
　　另一个姑娘双手环抱自己试图自己创造点温暖：“你……你也发觉了……以前的小白郎君是冷，是酷，如今，是进化成冰块了。”
　　白滇临站在中间，僵硬着身体，不远处的议论传入耳朵，烦人。一记夹霜带冰的眼刀子过去。直接把人吓跑了一小半，剩下的在铁杆在他的寒风攻击下，坚持不住多久，也是陆续败退。热闹的大厅，短短时间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人再叫茶叫点心。也不再有人来询问上新的菜色。
　　高高在上的玄灵尊者白滇临心头微松，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点。这可不是因为他，是客人们自己走了。
　　看样子可以提前收工了去找深深了。
　　白四躲在最远的一桌，点了一小碟子花生米配上一壶梨花白，心酸又自豪，他家少主，终于不再做这些粗使活儿了，不再出卖色相吸引女客人了。他白四再也不用在少主不在时，被抓壮丁了。
　　好！就是这样少主，拿出你玄灵尊者的威势！
　　脑后一阵香风，身体快过大脑，在来人巴掌呼下来之前，白滇临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腕，力气之大，雪白的手腕子肉眼可见起了道青红映子。
　　红三娘痛呼：“天杀的，快放开老娘。”
　　白滇临看清来人后，松开了手腕，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红三娘被他脸上的坦然无愧疚一刺激。手掌就开始痒痒，想打人。
　　白滇临毫无自觉：“你先偷袭本仙……我的。”
　　红三娘是气狠了，她在二楼，眼睁睁看见客人被这厮冻走，这家伙就站在那，跟大爷一样，谁也不理。以前虽说这小子也不勤快，随时跑没影。但至少那张脸吸引女客啊，这下好了，女客没有，被男客人也一并冻走了。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心都在滴血。她红三娘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委屈啊，上手打不过，说教对面一副不合作别安排我。
　　“呜呜呜，深深！你快来啊，你看看你家的小白，就知道欺负三娘这弱女子，我……我不活了。”哼，她治不了，有人治得了。
　　应着红三娘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下来一个眉目如画，身子挺拔清瘦的少年郎，白滇临一见来人，就怂了，眼睛盯着地面，也不抬头对视。
　　红三娘上去就是苦主诉苦的架势，满腹的牢骚跟倒豆子似的。沈深听得很认真，边听还“嗯嗯”回应，他责任感十足，活像见到老师的熊孩子家长。态度很端正。
　　白滇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小声反驳：“深深你别听她的，我没有。”
　　正主没理他，红三娘气呼呼跟他说：“我哪里说错了，消极怠工的人别想狡辩。”
　　白滇临听不得别人在沈深面前说他不好。他要奋起反抗。才开一个话头就被掐断。
　　“闭嘴。”沈深微笑，笑容温柔似春水。
　　静默了会，大堂内的人包括红三娘都莫名不敢说话了。
　　“三娘，今日之事，是小白不对，我会教训他的，给三娘舔麻烦了。”沈深很礼貌，道歉态度端着真挚，倒是把红三娘搞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不……不麻烦不麻烦。”
　　白四坐在角落里，筷子里的花生豆掉了，酒杯的酒撒了，已经没眼看了，他家少主，也太怂了！

第39章 第 39 章
　　白滇临拉耸着脑袋跟在沈深身后，委屈又难受,他家深深,为了一个外人,和他生气了。
　　他小心抬起眼瞄了一眼前面人的背影,低下头。没发现，又抬头瞄一眼，背影真好看。再看一眼。
　　“我的背要被你盯出洞了。”沈深停下脚步回头,白滇临马上把视线移向一边。有点被抓包的尴尬,他是傻太久了，竟做出这般幼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他还一直担心露出破绽。
　　脸皮一旦被放下,有些事情做起来便很容易了。
　　白滇临再抬起头,一双凤眼可怜巴巴，剑眉皱着，抿着唇就这么看着沈深,真真是可怜极了。
　　沈深叹了口气，说不出我是为你好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只是说：“小白，我希望你朋友多一点，能有养活自己的职业，能够独立面对风风雨雨,不至于颠沛流离。若是做不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沈深的眼睛里带着忧虑,这个问题，近来几日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着。
　　距离他和汪屠的三天之约越发近了，不知为何，沈深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青夜活尸一事蹊跷，虽然最终是以白纤纤为凶手尘埃落定，事实上，沈深内心清楚，白纤纤可以杀人，但她没那个本事，将人制成可以随意控制的活尸。
　　背后之人极其小心，他隐藏在阴影里。白穹那边审问过白纤纤，搜过魂，她不可能隐瞒，即便如此，也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白纤纤很有可能从头到尾被人当做棋子利用彻底，却根本不知道存在这一样一个背后操控者。
　　这个操控者，一定对精通对尸首的研究，且修为高深。在这他本该最擅长领域，沈深却不敢托大，说自己的天赋和技能都能超过此人。他将要去的地方，很可能会正面对上这个背后的隐藏者，沈深不打算带上小白，因为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
　　理由他重未想过向小白说出口，他希望小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如果可以，他不需要去经历这些。
　　他摸着小白的发顶，手下的发丝柔顺，发质硬。沈深眼睛里的神色温柔，有点复杂，夹杂不舍。若是小白，他还不一定能发现其中的不同，最多觉得他的深深有些难过，想尽办法逗他开心。幸得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白滇临，外貌没变，内里变了，他是清微赫赫有名的玄灵尊者。
　　眼前人眼睛里细微的忧虑，被他轻易捕捉到，白滇临搜索了一遍记忆，和深深相处的画面尤其重点筛查，没发现迹象。倒是这几日，他曾被他家深深支开过几次，不出意外，变故就发生在他不在的时间内。
　　白滇临不由得暗自恼恨当时自己是个傻子，听话不懂得变通，让他在房间等就在房间乖乖等，也不知道跟上去，在人回房间前先他一步返回房间便是了。
　　造成现下被动的局面，连他家深深为何忧虑都弄不清楚。
　　白滇临亲昵的蹭了蹭沈深的手心，眸色晦暗，这几日，他一定会一步不落下，紧跟着他家深深的。
　　青空就又出现了一幕画面，这样的画面在沈、白二人刚来时曾出现过。从黄昏到第二日清晨，白滇临一直跟在沈深后头，寸步不离，沈深难得有些苦恼，小白突然变得很粘他，走哪都跟在他身后，就连夜里，都要抱着被子，来和他挤一个被窝。说什么都不听，话一重就眼泪汪汪望着他，眼见日子近了，沈深竟拿他毫无办法。
　　此时他正在青空的三楼管理层房间，小白离他，不过一个拳头的位置，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下摆。白滇临冷着脸，没有和对面还在瞪着他的红三娘一般见识。谈话过后他只顾着紧跟沈深去了，所谓的活计啊招呼客人啊
　　玄灵尊者：那是什么玩意儿？看不到。
　　沈深心思烦乱着，被粘的没办法，他的话这厮显然没听进去，罢了罢了，也是该辞行的时候了。
　　“三娘，我二人在次数叨扰许久，是该辞行上路了，这段日子多谢三娘的照顾，青空的大赛，我二人就算作弃权吧。”沈深很清楚，他走了，小白绝不会乖乖留下继续比赛的。
　　红三娘一听这话，急了：“怎会突然想走？你二人可都是进入决赛了啊，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有极大希望夺冠啊。你们走了，支持你们的人，该有多伤心啊。”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一个肖潭建宗后弃权，但至少人目前还在青空。这两个更是要辞行，红三娘在得知她青空竟有三名杂役进入决赛时又多高兴，此时就有多着急。
　　“留下留下，待遇都涨上去，小白的事……三娘以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做就不做了。都留下来，如何？”红三娘还以为是先前的事情，能够说到这份儿上，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三娘多虑了，是我二人自身的缘故，此番有个对沈深很重要的事，需要亲自去查探，多谢三娘这段日子的收留照顾。”
　　红三娘看少年眼神清明坚定，知他绝非说说而已，她兀自叹气，看来是留不住了，沈深一走，不用说，小白也会走。
　　“那三娘也不故作恶人，强留你们了。望二位珍重，我们，有缘再会。”
　　辞别了红三娘，沈深带着小白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们在一家路边的混沌铺子坐下，点了三碗白胖诱人的清汤混沌。没错是三碗，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很自觉跟上来的白四。
　　碗口上升着腾腾白烟，模糊了几人的表情。沈深吃了一半放下勺子：“小白，我去买点路上要用的物件，等出了城不好买，你在此处等我可好？”
　　小白不做声，沈深叹了口气，将问话对象一转。
　　“白四兄。”
　　“啊……啊？在”白四吞下一口混沌答应着，他离得他家少主近，眼睁睁看着他家少主的周身开始冒寒气。
　　“劳烦你帮我照顾下小白可以吗？”沈深不知道，他的语气有多像在托孤。他不知小白的身份，也不知清微的内门弟子为何会常常逗留在小白周围。
　　但他不傻，他很聪明。白四明面上是冲着他手里的唱片机，美名曰看守他家少主的东西，其实，他是冲着小白来的。他暗中观察过白四很长一段时间，发现他似乎并无恶意。
　　小白的身份，似乎与清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是他敢把小白留下的原因。有白四在，他不会有危险。
　　白四偷偷打量他家少主的表情，不敢回话。开玩笑，恢复记忆的少主，需要他保护？况且，他家少主现在面上不显，绝对是生气了。他可不蹚浑水。
　　反倒是小白回话：“深深，你去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会保护我的对吧，白四兄？”这声白四兄直把白四叫的得一哆嗦。
　　“那是……当然，当然。”
　　沈深放下心来，他以为小白会死缠着他不放，才想着拜托白四。想着一会再说服小白，没想到令他意外，小白这次倒是很懂事。
　　等沈深走了，桌上只剩下白滇临和白四两个人。空气很安静，少主的脸结了冰，白四大气不敢喘。
　　白滇临盯着对面还剩下的半碗还在冒着白烟的混沌。手中的勺子，“铛”一声落在碗里。
　　再一阵人流过去，桌上的人消失不见，三碗还冒着热气的混沌和桌上的铜钱，证明着曾经有人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2823:02:43~2019-12-2912:0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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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沈深按照约定抵达了巷子口，巷子里冷清,墙壁、地面划刻着深入的枪痕。因着死过人的缘故,周围人觉着晦气,宁可绕远路,也不从此经过。巷子中间，背对着沈深站着一个人。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胸口位置还缠绕着绷带,伤势比起三天前见到时已然好上许多，不需要扶着东西站立,脸上有了血色。是早早就等待在巷中的汪屠。
　　“你终于来了。”汪屠活动着因为长时间站立略微僵硬的脖颈,他比约定时间提前的两个时辰来到案发现场,这个地方，从他弟弟遇害，他就检查过数次。除了已知的指向沈深的“枪痕”,没有找到多余的线索。
　　没有理会汪屠怀疑，沈深走到一处墙壁,清理起堆放在此处的杂物，烂掉的簸箕，腐烂的野草，还有碎石扬起的尘土。汪屠站在旁边,皱眉，搞不清楚这人的行为。
　　“你不过来帮忙？”
　　“你这是在作甚，搬这些东西,就能找到杀害我弟弟的凶手？”汪屠嘴里质疑，手上却跟着过来帮忙，他气力大，没在青空成名前做多了劳苦活计，动起手来比沈深效率远高于沈深。堆积的杂物在他的清理下，很快般搬开，露出了后头斑驳的墙体和隐藏在后头的老鼠洞。
　　“这老鼠洞有什么古怪？”汪屠蓦然停口，问题不在于老鼠洞，而是——
　　老鼠洞所在的这面墙壁，是唯一一处没有枪痕的地方。
　　汪屠眼睛收缩，喃喃自语：“不是老鼠洞……”，他眼睛望着沈深，眸光闪烁不定，这少年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是老鼠洞，也不是老鼠洞。”
　　“嗯？”汪屠觉得自己要被人搞糊涂了，是又不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目光越过老鼠洞所在的墙壁，通向老鼠洞所在的四合院内。
　　“走吧。”两人脚尖一点，轻易越过高大的墙壁，消失在原地。
　　在他们走后不久，院子里迎来了第二波人。白滇临站在原先沈深先前所在的位置，低头看向墙壁上的鼠洞，这是……
　　他想他知道深深要去做什么了。
　　“少主啊，咱们别乱跑成吗，我刚刚接到长老消息，他们已经接近赫城了，等咱们汇合了再走不迟啊少主。”
　　“要等你等。”撂下这话，白滇临消失在原地。白四无法，在不远处留下讯息后紧跟而去。
　　已经进入院内沈深二人，此时正在荒芜的院落内查找，小院废弃良久，房屋破落，杂草丛生，屋内破败，遮顶的瓦片掉落，抬头可见天光。
　　穿堂而过的风发出呜呜的怪声，茂密的杂草丛中时不时穿过一些老鼠爬虫一类的动物。
　　他们进来的太轻易了，没有法阵，没有禁制，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就像是有人在故意开门迎接。沈深心里隐隐不适。
　　老鼠洞延伸到此处便消失了。
　　沈深可以确认，那日在巷内查探，老鼠鼻尖的红色，是胭脂雪无疑。老鼠洞延伸到此处，必有线索。
　　“刷——”
　　屋内破落的帘子无风自动，窜过一抹黑影。
　　“谁在那里！”汪屠施展地牢术困住想要逃跑的东西。被包裹在土里的东西被困，发出尖利的嘶鸣。汪屠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刃，一刀下去，鲜血从土里浸出来。
　　土里的动静小了，保证里头的东西没有了反抗能力，汪屠看向沈深，在看到对方点头后放开泥土的束缚。
　　土松开，露出包裹在里头的东西真面目。是个分外肥硕的老鼠。个头很大，膘肥体壮，四条腿都有肉圈了。是沈深见过最大的耗子。
　　“什么玩意，竟是这东西！”汪屠往外啧了一口唾沫。
　　他们是跟着老鼠洞来动此处的，抓到老鼠并不稀奇。这座宅子，最常见的动物便是老鼠了。
　　等等。
　　最常见的便是老鼠了。
　　一座早已荒废，了无人烟的宅子，最常见的动物，是老鼠。
　　“汪屠兄，我知道了。快，找找这屋子里有没有老鼠洞。”
　　汪屠一头雾水，跟着沈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
　　沈深一边找一边解释：“汪屠兄，你想想，这宅子一看就废弃多年，周围人烟也也颇为稀少，为何此处的老鼠，会这般肥硕，它们从哪里获取食物？”
　　对啊，汪屠握紧手中的短刃，沈深说的没错，长期没有人烟的房子，养不肥这些腌臜东西。除非……它们有食物来源，且十分充足。
　　也就是说，这里外表废弃的宅子里，很可能一直有人居住！
　　想到他弟弟很可能就是被此人杀死的。汪屠眼眶通红，灵力涌动有些失控，他似乎是受不了慢吞吞的翻找，土系术法出，整间屋子动了，家具因为地面的抖动，倒塌在地上，摔碎了，坏了，倒下了家具，也暴露出了四周的墙壁。
　　“汪屠，冷静点！”沈深脸色一变，如果这座宅子里真的有人，如此大的动静。会发现他们的。
　　“劳资什么都不怕，如果你在院子里，出来啊，来啊，和我汪屠堂堂正正对决啊，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个，傻子！沈深此时，无比后悔和汪屠一起探查。这下，那隐藏在暗处的人。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术法的阵仗大，家具摔碎的摔碎的声音响声巨大。汪屠的吼叫，就连刚刚进入宅子的白滇临和白四听得清清楚楚。白滇临此时脑海里的想法和沈深完全一致。
　　傻子！
　　要是这傻子连累了深深，他就把人给卸了。这座院子处处古怪，晃眼看，是做普普通通的废弃院子，但白滇临一踏入院内范围，心里立即涌出无法言说的恶心感，他的直觉向来准确，这座宅子，定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白滇临眉目含霜，朝着汪屠发出声音的位置疾驰而去。深深，你一定不可有事。
　　汪屠大闹一通，他本就不是什么文雅人，在青空还算有所收敛，事实上骨子里是和他弟弟汪豹同样的大俗人。市井之徒的粗口张口就来，问候了那隐藏在暗处人的祖宗十八代。连沈深都默默退后一步，离汪屠远着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骂法，泥人都得被骂出来三分火气。修行界的人，行为愈是高深，就愈爱面子。对上汪屠这粗人，管你正道魔道，都能给你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冒烟。
　　然而，宅子里安安静静，除了汪屠的吼声在传出的回音，除了杂草丛中被惊飞的动物，无人应答。
　　不知那幕后之人，是修心之道太好，还是压根不在。
　　被汪屠大闹一通，本就不稳的屋子摇摇欲坠，房间里像是被洗劫一般，乱杂杂的，家具摔得东倒西歪，掩盖的床铺倒塌下来，老鼠洞暴露在眼前。摆上不显，一旦没了阻挡，可以发现，鼠洞旁边的墙壁，色泽比别处深上几许。
　　敲击了墙壁几下，声音不是实音，空声响，有回音，墙壁后头，是空的。
　　沈深退开半步，抬腿一踹，深色的墙体塌了，伴着漫天的墙灰，幽深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伴随着呛人刺鼻的气味，黑色的内里不知通向何方，仿若择人而噬的野兽。
　　汪屠率先进入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阴冷，地面潮湿。汪屠修为不低，能稳坐青空地下王者大赛排名前五十的位置，自然不是花架子，不知是否是因为伤势未痊愈，在进入通道不久，汪屠便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四面八方，往骨头缝儿里钻。
　　就在他嘴唇颤颤，有苦难言时。一只纤细的手搭在汪屠手臂上。热流自少年掌心而出，游走经脉，驱散了通道内的阴冷。沈深的炽白净火恰恰是脏东西的克星，加之他功德加身，小小的阴寒之气，还奈何不得他。
　　“谢了。”汪屠真心实意朝少年道谢，他也清楚，如果不是沈深，他极大可能，连这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都无法走出。
　　沈深从入殓箱中摸着一根蜡烛，点燃。蜡烛带来的点点微光，一闪而逝便灭了。这蜡烛炼制困难繁复虽不及黄泉烛和食烛，也不可做入殓之用，但也是沈深亲者炮制，防风耐用，不是一般蜡烛可比拟的，而专制的蜡烛在阴气森森的通道内，也失去了作用。
　　趁着光线亮起的刹那，沈深发现，左侧三四十步距离，生在墙壁之上，有一盏照明用的油灯。沈深在黑暗中，按照记忆中的距离，数着步数，停在了油灯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沈深指尖燃起一撮火苗，火苗抛向灯芯。油灯，亮了。
　　“这是什么玩意做的油，气味也忒奇怪了。”汪屠搓着鼻子，闻不惯这气味。甜腻馥郁的香气混合着油脂的燃烧的脂肪味。
　　也许也只有这通道内自带的物件，才能照亮前进的路途。油盏里头的灯芯黑了，但灯油足。就像是新添上的，把灯盏装的满满当当。土陶制成的握把上积厚的灰尘和反复燃烧至焦黑分叉的灯芯，证明这盏油灯许久未曾使用。什么样的油脂可以燃烧多年而不损耗。记忆中这样的油脂只有一种。那是一种因为制作过程太过残忍，丧失人性，从而被修行界明令禁止制作的油脂——鲛人油。
　　再往前推个两三百年，修行界流传出着一种说法，吸收了鲛人油燃起的香烟气儿，修行者可助益修行，突破层次桎梏，凡人可益寿延年，百病消除。鲛人一族因此惨遭各方势力屠戮。一直到近一百年，情况才有所改变。以清微为首的修行界大宗门，联合颁布禁止偷猎鲛人的命令。
　　很可惜的是，在禁令颁布的时刻，鲛人一族最后一只鲛人，已因为人族的贪欲死去，鲛人一族灭族亡种，泯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沈深借着油灯的微光，看到了汪屠脸上的惊讶。他想到的，汪屠也想到了。沈深抬起手，照亮前方的通道。
　　通道两侧，左右相隔不过十步，便出现盏鲛油灯。光线所及之处，已有十盏左右，而黝黑的通道，还在向内向延伸。
　　作者有话要说：跟编辑商量了周四开始倒V,过会会挂公告，没看完的小天使抓紧哟感谢在2019-12-2912:04:23~2019-12-3023:3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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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倒v结束）
　　端着手中燃烧的油灯，通道内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甜腻的香气汪屠闻不惯直打喷嚏,鼻子难受。此物的制作方法,思及也膈应,除却手中照明所用，两人出奇一致，没有再点燃通道内的其余油灯。
　　通道内狭窄,和壮汉汪屠并排略显拥挤。沈深端了油灯走在前头,汪屠落后一步紧跟其后。沿着通道又走了一段儿，通道口逐渐拓宽,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场平出现在两人面前,场平周围，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穴密布，而沈深和汪屠,正是从其中一个洞穴出来。
　　迷宫般交错复杂的洞穴，极易使人迷失其中,暂时阻挡了二人的脚步。这种本以为马上就能预见真相却发现只是冰山一角的挫败感，容易激怒情绪不稳之人。
　　汪屠心情一直急躁，仗着江湖经验丰富，颇有几分野外生存,辨踪识洞的本事，捡起地面的碎石子儿。往就近的洞穴扔进去。三四个靠得远点的洞穴，在石子投入不久便没了回声。汪屠也因此肯定,洞穴走不通。
　　倒是离他们最近的洞穴，石子儿进去后，滚落声音“哒——哒——”传来回音，一直没停。汪屠眼睛一亮，有戏！
　　可惜石子的声音，也就比其他洞穴多延长了半盏茶左右，之后，也就石沉大海，再无回应。汪屠抓抓脑袋，尴尬咳嗽一声：“这才试了几个，等我全试了，铁定能找到出口的。”
　　“不用试了。”沈深眼睛盯着面前最近的洞穴，洞穴内黑暗，油灯的微光无法让人看清里头。
　　“为何？沈兄是不相信我。”汪屠不服气，他一直在为自己未曾帮上忙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正想着展示。证明自己有用的。就被沈深一口拒绝。
　　“来了。”
　　“什么来了？”汪屠还想质问，但很快，疑惑的声音消失在嗓子眼，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从他们所站位置，正对着最近的洞穴传出来。响动声大了，近了，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走！”沈深不再犹豫，拉上汪屠拔腿就跑。挥手间留下一道炽白色火焰形成的屏障。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这种棘手玩意，尸虫，常见于中终年不见光的地下墓葬群。愈是修为高深者墓穴中产出的尸虫，品级愈高。
　　难道说，这迷宫般的地下之下，竟隐藏着巨大的墓葬群？
　　作为入殓师，沈深有饲养尸虫，也了解它们的脾性，这是一种群居生物，往往是一大群出没捕食。沈深自己饲养的尸虫，以食烛为食，不伤害生灵。但此处颇为邪性，孕育出的尸虫，不会是什么良善之物。沈深仔细辨认了一番，涌动的尸虫群中，偶尔闪过的白色骨骼，果不其然，是人类的骸骨。此处的尸虫，以人为食物。
　　而他们很不幸，正是这群尸虫眼中的猎物。
　　又想到什么，这宅子里，以人类尸首为食的动物，或许还不止一个……
　　汪屠抽了个空回头，倒抽一口凉气。乌压压密集的黑色小虫像决堤而出的洪水。在遇到沈深的火焰墙后发出焦糊的炙烤味。虫子数量大，不畏死亡，前方的虫子大军被烧了，后面的立即补上，火焰仅坚持了短短几个呼吸。就支撑不住溃散。
　　尸虫大军紧咬猎物，他们不怕痛，也烧不完。行进速度快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它们的牙齿锋利，汪屠的土系术法，难以对他们造成伤害，所成的土墙土刺，一出来就被啃食殆尽。只有沈深的炽白净火，能克上这东西三分。
　　沈深只有时不时甩出一道白色火焰。一般的青色火焰不行，不痛不痒。尸虫数量太大，伤不到就不能减缓其速度。只是，持续的输出高等级的火术，即便是沈深，也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少年额角冒出冷汗，唇色发白，眼神坚定。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尸虫一旦认准猎物，不会轻易放口，沈深自己是入殓师，他深知这一点。他饲养尸虫，也是欣赏这一特性，把尸虫用作追踪之用。
　　要想摆脱尸虫，除了它们自己放弃，也就只有掩盖掉全身气息的法子了。
　　第一点，可能性不大，饿狠了的尸虫，好不容易见了活人，不会轻易撒口。第二点……
　　“汪屠兄，前方岔路，我们分开跑，记住，掩盖自己的气息，尸虫便找不到你了。”来不及多做解释，沈深语速快，简单交代了几句。汪屠也不追问，他脸色难堪，恨自己没用。此时沈深说什么，他都无条件同意。
　　“好。”
　　分散开来，人气不再聚集在一起，减少了每人面对的尸虫数量。逃脱后再想办法汇合不迟。
　　前面的路口，两人一左一右，分开。各自闪身进入一条道。沈深所料不错，尸虫大军分成两股，大股一边追他，小股一边去追汪屠。
　　沈深在通道内奔跑，他运气不是很好，所在的这条通道笔直，没有分叉拐弯，连避开尸虫都做不到，隐藏气息更是无从说起。
　　拽紧肩膀上入殓箱的带子。这些东西对尸体感应很灵，他身上带着白毅和土系小弟两具尸首。加上他自己，在尸虫眼里就是三个猎物了。大部队追着沈深，迫不及待要享受大餐。
　　灵力即将告罄，支持下去全靠着胸口的一股气。脚步沉重，沈深呼吸粗重，体内的经脉，针扎般疼痛。尸虫沙沙的声音贴近后背。白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请求出战。沈深没有理会，白毅枪技再好，在此般境况下也是无济于事的。何况，尸虫正好压制身为亡者的白毅。沈深不打算让白毅出来送菜。可是，再这么下去……
　　前方有个岔路，快得救了！
　　眼见着就要到了岔路，沈深脚下一个颠簸，整个人像前扑。
　　完了！
　　这是沈色很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危急时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揽腰而过，沈深眼前一花，没有摔倒没有疼痛。脑袋趴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中。发顶被用力按在人胸口，沈深能听到救他的人过快的心跳。
　　尸虫就像是没有发现岔路口，往前直冲，黑压压的一群而过。
　　沈深心下松活些，抱住他的人还紧紧不放手。他挣了挣，没有挣脱。被紧紧抱住让沈深有些呼吸不畅，又不好直接喝诉救命恩人。
　　“你……先放开我。”好在那人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沈深。沈深因此看清了救他之人的样貌，银色花纹的面具，整洁月白色的法袍，不苟言笑、生人勿进的气势。
　　是他。
　　毅城遇到的仙师，清微派苦苦寻找的少主，也是，害他被冤枉偷唱片机的罪魁祸首。
　　“你没事吧？”清微少主声音清冷，明明是关心的话，显得别扭又僵硬。
　　“谢谢。我没事。”沈深打量了他好几眼，忍了半天没忍住。“清微少主为何会在此处？”
　　问完了，沈深又觉得自己似乎是突兀了：“我的意思是，清微派的人呢一直在找你，清微的白四兄弟也跟在我们一道，想打探你的行踪。”
　　“无碍，我此次，是来查询青夜活尸一案，里头涉及到清微弟子。清微派不会坐视不理的。”理由很好找，白滇临面具后的冷峻的脸不平静。他手腕上带着鸳鸯玉扣的在发热，自上次小白遭遇了玉蜘蛛姐妹，沈深后怕不已，也不再纠结鸳鸯玉扣的含义，如他所愿在玉扣上滴上了他的指尖血。
　　两人相隔再远，也能感知彼此存在。
　　只是，属于小白的玉扣上贴了一张极品隐匿符纸，白滇临能感受到沈深，沈深却在符纸的作用下无法感受到他。这是他第二次以清微玄灵尊者的身份出现在他家深深面前。
　　第一次他们是陌路人，情丝萌动不自知。
　　第二次情根深种，他还是将他当作陌路人。
　　白滇临爱意难平，又不知如何诉说。深深厌恶撒谎欺骗他的人，化身成小白的日子，是他一百多年生命中最深刻难忘的记忆。白滇临尽量放轻，小心翼翼不敢戳破梦幻的泡沫。
　　他跟随着深深进入了通道，在和白四追着他们的同时，同样被尸虫冲散，他几乎是下意识随着深深进入了笔直的通道，尸虫虽是缠人了点，却还无法威胁到白滇临。仅靠着清和剑的剑气和高阶修士的威压，便硬生生在尸虫中拼杀出一条真空地带。
　　为了抄近道，白滇临打碎了通道的侧壁，靠着暴力破壁提前到了安全位置，身上透明的结界躲开了尸虫搜索。白滇临从未如此感谢恢复的记忆与实力。因为他的深深跑过来的时候脚下不稳。差一点……差一点就被那些虫子吞没了。
　　白滇临紧拥着沈深，力道很大，这般紧紧抱住陌生人有多么不合常理，他也无暇考虑了，他抱着沈深，呵护着怀中他的珍宝，万幸，他没事。听着他的宝贝因着蹩脚的解释面有怀疑的样子，眉目的坚冰，都温柔的失去棱角。
　　“这样，多谢白少主救命之恩了。”在这种危机情况遇见他曾经寻觅不得，咬牙切齿拿了他唱片机的人，沈深一时间也不知用什么面貌面对他。
　　一个问题埋在沈深心底很久了，关系着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该如何回去。
　　沈深从未放弃过想要回去的想法。他没在人前提起过，也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但游离于世界之外的陌生感一直都在。在和小白呆在一起时候游离感会削弱，沈深有时候也会忘记，他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夜深人静时，也渐渐少有想起了。因为小白的存在，沈深偶尔也会觉得，就这么一直呆在这个世界，和小白一起，未尝不可。
　　可是……
　　小白他，和清微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小白的身份不简单，等他恢复了，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轨道之上，回归这个世界属于他的位置上。到那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尸虫危机，通道阴森隐藏着未知。沈深知道，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和事宜。他沉默了许久，意外的是，清微的白少主也没有急躁，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呆在他的身侧。
　　“白少主，可否告知沈深，你是从何处取得我那唱片机，就是那个金色的大喇叭。”沈深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白滇临愣了下，他以为深深会兴师问罪。沈深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不喜清微的少主，作为小白时他就很清楚。原因白滇临也清楚，在深深眼里，清微少主偷了属于他的唱片机，一开始还被倒打一耙被白穹等人安上偷盗的罪名。
　　事实上，深深口中的唱片机，确实不是他的东西，是白滇临早年误入一处秘境时发现的，没料到这古怪乐器发出的声音能够缓解困扰他多年的头疼之症。便一直带在身边，一带就很多年，白穹等人作为他近身亲信，看到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会搞出这般乌龙误会。
　　那个秘境里有不少古怪的东西，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铺，可以发光的水晶，光鉴照人的玉石地板，仿真度极高的有香味的假花……白滇临不贪心，他甚至缺乏对稀奇事物的好奇心。这些东西，和修者世界格格不入，无法提升修行，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最后，白滇临只在秘境中带走了他需要的东西。
　　走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掩藏了这处秘境。修行界至今没有暴出过有着各类奇怪物的秘境。
　　少年要比他矮上半个头，白滇临低头，望进他的眼睛里，深深的目光澄澈，睫毛很长，认真看人的时候很美，白滇临能够从他身上看到没有杂质的真诚之心。他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斗争，但是要失去少年的恐慌，让堂堂的玄灵尊者却步了。他就像一个恶心低劣的欺骗者。
　　“那是一处多年前的秘境，秘境早已溃散，不复存在。”在白滇临的话音中，少年眼中的星光，一点点黯淡。
　　少年语气失落：“啊，是这样啊……”
　　白滇临清越的嗓音再开口时有些沙哑：“唱片机是属于你的，这点你放心，之前的事白穹已跟我提起，是我御下不严，让他们放肆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所以你不要难过了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哦……不用，他们也只是担心你罢了。”沈深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力气，他低着头，只露出一个尖尖的白下巴，白滇临有些手足无措，他有着极强烈的不安，一旦告诉深深，他就会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白滇临握紧拳头，自责内疚啃食着他的内心。他知道他很自私，但他不能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
　　少年低落了小会，望着脚尖出神，又想起正事。沈深抬脚，朝着洞穴深处继续行进。白滇临担心，紧跟上去，又不敢太近，怕人排斥，他很想摘了面具，像小白一样撒娇逗笑，换得他心爱的少年欢颜。
　　他大可以再次和沈深分开，摘下面具再用小白的身份接近偶遇，但白滇临不愿意。小白是被保护者，他无法在这种环境保护好他的深深。内心微弱的声音也在告诉他。
　　承认吧，你不过是想用真实的自己呆在他身边罢了。
　　白滇临尽量降低存在感，他放轻呼吸，像幽灵一样跟在少年身后。
　　沈深箱子里的白毅开始絮絮叨叨：“主人，刚刚真实太惊险了，你应该把我放出来的，我可以帮到主人，还有那清微少主一直在跟着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主人你放我出来把他赶走，实在不行，让我小弟出去赶人也行。”
　　“主人，你相信我，小弟经过我这段日子的□□，实力大增，胸口碎大石绝对不在话下，赶赶苍蝇什么的肯定没问题，主人你相信我。”
　　“白毅。”
　　“嗯？主人，你答应了？”
　　“聒噪。”
　　“……”
　　沈深睨眼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的人，搞不懂这堂堂清微少主的做派，要跟就跟吧。
　　走着走着，沈深停下脚步，脚下的白骨，从稀稀拉拉几根，到此时的白骨遍地，此处，应该离尸虫的老巢不远。
　　原本安安静静呆在沈深耳后，沉睡已经的尸虫，不知是否受到大量同类波动的影响，竟在此时，有了苏醒的征兆。
　　小虫子细微的足颤动，前头的触须活动，沈深甚是惊喜，这小东西终于醒了。少年把手指递上去，尸虫顺着白皙的指尖跳跃到手掌，在少年手中尽情撒欢，表达着对少年的喜爱和思念。
　　触须灵活的探索这四周的环境，阴冷潮湿的环境让小尸虫很是舒适。两根细细的触须在探索到白滇临所在的位置停顿了下来。
　　尸虫跳下沈深的手心，落到地上，沿着白滇临的做工精致花纹精细的靴子往上爬，白滇临不敢动，生怕动作一大，深深的小宠物就他给踩死。
　　小虫子一直往上爬到白滇临的脖子处。
　　沈深突然想到什么，吹了个口哨：“回来。”可惜为时已晚，白滇临脖子一阵酸麻，尸虫一口下去，可疑的红点出现在光洁修长的脖颈上。不一会就红了小片。
　　“白少主，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虫它……还把你当成追踪对象。”在毅城时，沈深曾是尸虫下达过命令，追踪拿着他唱片机的修行者。中途遇险，尸虫也在那时候陷入昏迷，命令直至此时也尚未解除。
　　“深……沈兄不必客气，我姓白名滇临，称呼我名字即可。”白滇临勉强笑了笑，笑容僵硬，嘴唇微微颤抖，他能想到为何会被深深用尸虫追踪，被误会成偷盗者，深深追击偷盗者的行为完全没有问题。
　　问题就在，小白就是白滇临。
　　白滇临想到此处一阵后怕，若是他没把持住为了亲近深深换了小白的身份，若是出现在此处的人是小白。
　　那尸虫，咬的人，就是小白了。
　　他的身份就再也掩藏不住了。白滇临摸着自己面具的边缘。幸好不是……
　　“我这就解除了。”沈深伸手去够白滇临的脖子，白滇临梗着脖子，感觉脖子上的汗毛都紧张到炸起。作为小白之时，亲密的机会不知有多少，白滇临也没那么紧张过。他甚至不敢开口，他知道一开口，他的声音一定是紧张的磕磕巴巴。
　　尸虫躲开沈深的手，绕道白滇临脖子的后侧。跳下地面，直咧咧向白滇临身后的洞穴跑，似乎里面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连主人的呼唤都顾不得了。
　　“小虫，你去哪？”沈深跟着追出去。别看尸虫个头小以为速度不快，它真正要跑，小身子左右跳跃，目标太小又灵活让人一时间抓不到它。
　　沈深了解他自己饲养的尸虫，平日温顺听话，绝不会如今日般私自逃走，有什么东西再蛊惑着它。让它做出了生物本能的选择。
　　两人追着尸虫，转过几个通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朵，是尸虫的大部队。
　　白滇临一把握住沈深的手腕：“不能再追了！”但是他们距离太近了，尸虫大军发现了跟丢的猎物，又回来了，黑色的潮水躁动起来。
　　沈深眼睁睁看着他养的小虫汇入了尸虫大军：“不，小虫你回来。”身子腾空而起，白滇临拦腰抱起纤细的少年开始在通道内狂奔，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着刚刚才摆脱不久的尸虫大军。
　　清和剑在身后形成剑花，杀死一批又一批的虫子。奔跑中，过了几个交叉口，尸虫学聪明了，依旧紧追不舍。
　　直到了下一个路口白滇临发现了一道石门。白滇临也顾不上那么多，抱着深深推门而入。
　　诡异的，死咬不放的尸虫大军，停在石门外侧，不敢再进一步。
　　石门之内，排列整齐了数具石棺。刚进入的白滇临一时不察，被一股诡异不知从而来的力道连带着怀中人，一起推入石棺。棺材盖子合上，石门之内，重新恢复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新年快乐鸭，祝小天使们新年发大财哈哈（作者暗搓搓许愿）

第42章 第 42 章
　　青空二楼的走廊房间，红三娘端着午膳站在肖潭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房间里头安静,无人应答。红三娘早有预料,她只是叹息着，把托盘放到地上。
　　“肖潭，我知道你在里面。”红三娘提高声音,“肖溪一定不会告诉你,沈深的事情吧？”
　　屋子里传出轻微的响动，有东西落不小心被碰掉,掉落到地面上闷声响。
　　“沈深走了,带着小白一起走的。”
　　留下这句话,门口的脚步声远去。昏暗无光的房间里，肖潭摔倒在房间里，抖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似哭非哭的泣音。
　　好在肖溪及时赶回来，他在路上楼梯口碰到了送饭的红三娘,他端起地上还冒着热气的午膳。用钥匙开了门。
　　“哥！”肖溪把托盘放在桌上，上前扶起地上的人，肖潭已虚弱到说话费力的地步了。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合着，肖溪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以为哥哥是像往常一般过问殓宗内务。
　　他像个小大人，严肃着小脸将近日发生在殓宗的大小事，无一遗漏,一一道来。时间久了肖溪也有了自己的心得和忧虑，但他不想让哥哥担心，常常报喜不报忧。好在殓宗的大部分人感激肖潭，虽有小部分叛乱，但是，拥有目前宗内最强契约兽的入殓师站在肖家兄弟一边。在肖溪和肖潭支持者的渲染下，几乎不露面的肖潭如今被神话。是新入门弟子憧憬的神秘掌门人。意外起到了震慑作用。
　　此时他们口中的神秘掌门人痛苦蜷缩在弟弟怀中，无法发出声音，痛苦的泪水从眼里流下，在空气中溢散。
　　肖溪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摸了一把肖潭脸上的水渍。
　　“哥，你怎么哭了？”
　　怀中人的嘴唇费力张合，肖溪将头贴在他的唇畔。听清了他想说的话。
　　“他走了……”
　　“嗯？谁走了？”
　　“他走了……”
　　“他走了……”肖潭重复着这句话，泪水沾湿了肖溪的衣襟下摆，肖溪抬起头，抱住怀里瘦弱的人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哥哥说的是谁了。
　　他刻意隐瞒了消息，就是怕哥哥这样。哥哥，沈深竟在你里心里占了如此重要的地位。肖谭嫉妒，发疯的嫉妒。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肖溪看着托盘中的午膳，三菜一汤，熬煮的烂的粥，家常爽口。他很平静地把人抱到床上，动作耐心温柔的喂食了稀粥。
　　做完这一切。肖谭呼吸均匀，沉沉入睡。肖溪收拾了托盘，他脚步声轻轻，带上门，房间内恢复黑暗。
　　肖溪在大厅找到了亲自照顾客人红三娘。青空的地下王者争霸赛落下尾声。青空杀出三大黑马接连弃赛。冠军毫无疑问在去年的前三中产生。稳健型的支持者乐开花。看好黑马的支持者愤怒失落。
　　各种争吵讨论，随着比赛的结束，也渐渐淡了。红三娘在大厅里头接待客人。比赛热潮退了，来青空的都是些老熟客。红三娘和他们说笑着。转头时突然看到站在二楼，冷冷盯着她的肖溪。等再过会去看，人又不见了。
　　和客人们道了一声抱歉。红三娘上了楼。
　　拐角处，肖溪抱着手臂背靠在墙壁上。红三娘停下脚步，两人面对面对峙。
　　“多管闲事不是个好习惯，三娘。”肖溪阴沉沉的，说话时，语气里是命令式的傲慢。脸上早没了刚到青空的的单纯天真。
　　“哦？我怎么听不懂这话呢。”红三娘脸上娇媚的笑靥收敛。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哥哥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肖溪站直身体，他比红三娘矮上半个脑袋，直视着人的眼睛说话会显得气势不足。在成为殓宗的副宗主后，他已经不再仰视别人说话了。说这话的时候肖溪微微偏头，没有直视与他对话的人。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停留。红三娘静默，蓦然对着肖溪的背影道：“走到这一步，你可曾后悔，肖潭可曾后悔”
　　殓宗的情况，不容乐观。虽不至于分崩瓦解，但地位尴尬，众多仙门，均不承认殓宗的存在。殓宗发展至今日，门下弟子已过千，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们比几十个人组成的杂鱼小虾门派还不如。
　　肖溪没回答。
　　后悔吗？他说不清，哥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药石无灵，肖溪恐慌着，每日都要亲自给肖潭喂饭擦身，肖潭进食量在减少，强行吃了也吐。他怕啊，他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只是设想，肖溪浑身的血液就已冰凉凝固。
　　哥哥他又后悔吗？以前的哥哥，肖溪不敢肯定，他太要强，他太想要沈深注意到他了。想到刚刚在哥哥脸上看到的泪水，哥哥，是后悔的吧。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一旦踏出这一步，无数人的命运系在他们身上，无论是他，还是哥哥，都没有回头路了。
　　红三娘叹气，热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以前他们没来之时，没觉得什么，这人一走，像是整个青空散了人气儿，冷冷清清怪难受的。
　　红三娘的唏嘘没人注意。倒是门口新来的客人，吸引了青空内忙碌的杂役们关注。来人身着深黛色的清微内门弟子法袍，抱剑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三娘三娘，有人来找小白。”
　　“又是来找小白的？让人回去吧，人都走了。来晚了，来晚了。”这已是这几日第三波来找小白的人了，来人多是爱慕小白郎君的姑娘，得知人走了，哭湿了不少香帕子。找沈深的人也不少，来了两三波人，男人居多，慕名远道而来，倾慕于他皮囊的都有。红三娘打发了不少人了。
　　“不是往常的人三娘，是清微派的仙师。”
　　“清微的人？”红三娘惊讶，“让他们进来吧。”
　　白穹带着白三，规规矩矩在门口等通传的人出来，少主看重规矩。贸贸然进去，怕是要惹得少主不喜了。白四在传音符里说的很清楚，少主不希望身份暴露，虽不知少主想法，谨防人怀疑，他们还是低调为好。
　　等通传的人出来，引他们进去了。没见着少主，只有一个衣着暴露，没规没矩的女人。心里是这般想的，白穹面上还带着涵养极好的微笑。少主说不定在这呢。
　　只是听到后头，白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挂不住了。
　　“什么，人走了？”白穹惨叫。
　　嗓门之大，桌上茶杯中的茶水，跟着荡漾起伏。
　　白三点燃了手中的传音符，试图联系上白四，一张符纸烧完了，化成黑灰，也不见动静。白穹的脸色，比那飞散在空气里的符纸灰，还要黑上几分。
　　白四和少主，一起失踪了。这个认知，令白穹暴躁不已，额头的青筋直跳。
　　白穹坐不住了，匆匆告别了红三娘，出了青空的大门，事情就遇上了转机。
　　“嘿，你们就是小白郎君门派中的人？”铁铺家的女婿喊住他们。那汉子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的四方密实的东西，上头盖着印了“杏记”的红戳，不由分说塞白穹手里。
　　“给，在这等好几日了，小白提前俺们招呼了，俺办事牢靠，放心。”
　　小白郎君？哦，白四说起过，是他们家少主在这边的称呼。白穹疑惑，上下打量了汉子一眼，没看出个奇特之处，少主竟会认识这般普通的市井凡人，看样子关系颇为熟稔。
　　两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油纸包上头，少主一定有少主的理由，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最能掩人耳目，白穹郑重收下油纸包，对着汉子深深鞠躬。
　　“多谢义士，仪士拼着性命，不顾自身安危带给我们的东西，我白穹收下了。”白穹感谢的语气诚恳，他对身侧的白三勾勾手指，白三犹豫了下，还是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他家长老，白穹恭恭敬敬，双手奉上令牌，“此乃我清微令牌，义士如遇困难，可上清微找我或者我身边这人，能帮上忙的，我二人义不容辞。”
　　若不是他的令牌给了沈深，白穹就把自己腰牌给出去了，这位义士太不容易了，以一介凡人之身，做如此危机重重的传递工作，白穹打心眼里佩服。
　　那汉子挠挠头，没有收令牌，他早就收了小白的银子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太客气了。”
　　白穹铁了心，不收下不给走。汉子无奈，只好收了牌子。白穹忙着找人，见人收了东西，便匆匆告辞启程了。
　　等人走远了，汉子忍不住喃喃：“娘勒，这清微派的仙师，也太客气了，一包腌梅子，跟传机密宗门情报似的，还拼着性命，杏记排队是挤了点，也没出现过挤死人的意外啊。”
　　汉子把令牌随手往怀里一扔，回家找媳妇去。
　　走到家门口，汉子一拍脑袋：“对了，忘了告诉他们，腌梅子得低温保存，温度高了糖浆得融化咯。”
　　“应该也没啥事吧，这点常识，仙师们应该比我懂，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小白心上人手里了，不管了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穹牌快递，你，值得拥有。

第43章 第 43 章
　　远在幽深的地底，封闭的石棺之中。白滇临心脏跳动的频率,絮乱杂沉。
　　狭小的空间,寂静的黑暗。白滇临和沈深,依旧保持着摔进去的姿势不敢动,背后便是棺壁，沈深还背着入殓箱，占据了大半空间,两人的身体紧贴,就连简单的翻身，都只能带来尴尬的肢体交缠摩擦,起不到实行性的作用。
　　因着身高差,此时沈深的脑袋,贴在白滇临的胸口位置，发丝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清新自然，一个劲儿往白滇临鼻子里头钻。
　　黑暗放大的不止是一个人的五感。沈深僵硬着身体,双手用一种抵触的姿态推着对面人的胸口，灼热的呼吸,在一呼一吸间落在他的发顶，带来小电流般微微酥麻的痒意，沈深有些难受，他不习惯与“陌生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也不知为何,紧贴这人的胸口，给他带来一种，隐隐约约,无法言说的熟悉感。
　　急着摆脱现状的沈深不欲去深究。
　　“得罪了。”沈深单手撑着白滇临的胸口作为支撑，支起小半个身子，另一只手用尽全力去推那冰冷的棺盖。
　　他咬住唇，一次次尝试，纤细的手掌张开，用力去推。沉重的石棺，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在少年的努力下，依旧稳如泰山。
　　“该死！”他得承认，他急了。狭窄的空间内，他的手段无法施展。一拳打在棺盖上，指节与坚硬的石棺盖摩擦，在细腻的手背上留下刮擦的伤口。
　　淡淡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内被白滇临轻易捕捉到，他伸出手握住撑在他胸口的手腕。
　　“嗯？”沈深还没反应过来，腰身被一带，他整个人失去着力点摔倒在温暖有弹性的肉垫上，沈深抬头，额头一时不察触碰到白滇临的下巴，他轻轻痛呼。白滇临紧张的用手温柔抚摸他家深深被撞的生疼的脑门。
　　“呼呼，痛痛飞。”白滇临脱口而出，铁铺女婿哄他娘子的话犹在耳边，每当这个时候，他娘子就会捂着涨红的脸倒在他男人怀里，这景象给曾经的小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深深身上，他一直没找着机会，这一执念扎很在心底，在不是那么恰当的时机，破土而出。
　　场面陷入寂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白滇临表面淡定，背后的冷汗一下来了，试图挣扎，“哄门派的弟子习惯了，沈兄别介意。”
　　“没看出来，白兄，当真是一位体贴的少主。”沈深也不知该说什么，干巴巴回了句，心中暗道人不可貌相。想到白四那壮汉受伤后可怜巴巴，又想到这冷面少主哄他的样子，沈深一哆嗦，匆忙把脑子里的画面赶出去。
　　“我力气大，换我来试试吧。”感觉到他家深深瞧他的眼神越发不对劲，白滇临顾不得享受棺内近距离接触的美好时光，琢磨着转移话题。
　　“好。”沈深答应着，他不擅长需要费力气的活计，老实待着不添麻烦才是最优选择。调换位置不现实，于是，沈深主动双手环住白滇临的脖子。
　　剑修的修行，环境恶劣苛刻，对身体的锤炼并不比单纯的体修弱。沈深的重量对白滇临来说是轻飘飘落在肩头的叶子，几乎是不存在的。他心中窃喜，手小心护住怀里人，弯曲起膝盖，小腿发力，朝上一踢。
　　紧闭的棺盖松动些许，抖落下细碎的灰尘，一缕光线趁着缝隙溜进棺木。沈深一喜，清澈的眼睛满满都是白滇临的影子，无声的催促。白滇临接受到他家深深眼睛里的讯号，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了，脑子里晕乎乎就一个念头，他家深深需要他！
　　紧跟着再踹，从棺盖缝隙溜进来的光线照亮了沈深带着喜色的小半张脸。
　　就在二人准备一鼓作气出去之时。
　　被白滇临踢歪掉的棺盖，突然合上，严严实实，这次，不论白滇临怎么踢，棺盖上像是加压了千斤重物，纹丝不动。两人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棺材外头，紧接着传来苍老嘶哑的老人声音。
　　“罪人沈深、罪人白滇临已就位，审判开始。”沈深和白滇临在黑暗中没出声，就算是见多识广，探索多处秘境白滇临，也是初次遇到此番情形。
　　棺中二人，不约而同，做出静观其变的决定。
　　“罪人沈深，你可知罪？”
　　“敢问阁下，鄙人所犯何罪？”沈深出口质问。不管棺材外头是何方妖邪，能说人言就有交流的可能性，沈深不认为那么轻易就能见到幕后黑手，只不过，若是能通过他发现线索，沈深也不吝与其周璇几番。
　　“不知何罪，罪加一等！”
　　沈深：……
　　问话的人厌烦拖沓，也完全没有没有解释，就感觉是强按头。给进入棺内的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
　　“罪人白滇临，你可知罪？”
　　“……”白滇临不语。
　　外头的声音不耐烦：“罪人白滇临，你可知罪？”
　　没回复。
　　“罪人白滇临，所犯下之罪乃色yu，如此滔天大罪，罪无可恕。”
　　“第五十八批次罪人沈深、白滇临，即刻执行火刑！”
　　冰冷的棺材内，随着话音落下，温度开始急速上升。灼热的温度带来的不单纯是体表温度的上升，诡异的高温竟然能够透过躯壳，炙烤灵魂。灵魂之于修行者是最脆弱的东西，能让人体会到十倍于肉身的痛苦。意志力薄弱点的修行者，可能就着了道痛苦不已，若是再长时间无法脱困，对人精神上长久折磨不可为不歹毒。
　　但，这还暂时还奈何不了一个火系术法修行者和高阶剑修。
　　沈深都无语了。这算是胡乱定罪了吧？白滇临还有的罪名由头可说，他就是罪名都懒得安连带一起被烧。
　　有罪名的白滇临嘴角的直线抿紧，也不高兴了。这就是诽谤，还是当着深深的面。他家深深本就不太喜欢身为清微少主的他，这老头还用莫须有的罪名往他头上扣，想要抹黑他。算上之前白四污蔑他是“在小白仙师面前自行惭愧儿遁走”的玻璃心形象。白滇临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解释。
　　“我不是。”白滇临大声反驳，他在黑暗认真对沈深解释：“沈兄，你别听他的，我从出生以来，单身上百年了。”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犯色yu之罪，也不调查清楚，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以，这人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还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沈深搞不懂，虽然他也是从出生便单身，但他真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所以他很是敷衍回了一句。
　　“哦。”
　　白滇临有点委屈，又不能像小白一样扑倒人怀里。心里面的憋屈得找个发泄口。清和剑在主人的心意下从腰间飞出，它缩小成手掌大小。褪去了焦黑的外表，剑身锃亮锋利，刻着“清和”二字。剑柄上挂着绛红色剑穗。
　　清和剑围着自己主人饶了一圈，停了停，又跑过去围着沈深转了一圈。在围着沈深时特地放慢的速度，以保证对方在黑暗中也能够无死角好好欣赏它美丽的身姿。
　　白滇临怕人看出个什么，把还在嘚瑟的清和剑召回来。清和剑发出一声不满的嗡鸣，但还是按照主人的心意，攻向那紧闭的棺盖。
　　剑锋凌凌，剑气将石棺，从棺盖开始一分为二。白滇临把沈深拥在怀里，挡住碎石飞溅。清和剑在出棺后变大，直直穿过前方敌人的胸口。插到石壁之上。
　　那是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衣袍内的老者，身材短小佝偻，苍老干枯的脸上用深绿色的涂料画满纹饰，两只黑窟窿眼，无法看清相貌。清和剑穿过他的身体太过轻松，没有破开肉体，也无血液沾染。他对破棺而出的两人视若无睹。嘴里重复着古怪的调子，仔细辨认勉强可以听清：
　　“惩处罪人，车裂之……火刑之……炮烙之……”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这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灵体。
　　除了机械的重复，老者尚未有攻击性的动作，身影也虚虚实实。他的惩处，针对于进入石棺中人，沈深和白滇临出了棺材，就不再他所审判的罪人范围内。
　　沈深没有立即进寻找出路。而是绕着这间满是石棺的的房间巡视起来。这间房里，石棺一共九具。呈圆弧形排列。除却中间的石棺没有刻字，周边每具石棺上雕刻了字，他们方才所在的石棺正对进门处，上头是一个乾字，对应着火刑。依次接下来是兑、坤、离、巽、震、艮、坎。对应水刑、车裂、炮烙、凌迟……
　　可以想象，进入石棺的人会被安上罪名，遭受相应的惩罚。
　　白滇临一眼看出沈深的意图。他率先走到中间石棺的位置。若是这石棺内藏着危机，也是他第一个面对，可以留给他的深深足够的反应时间。
　　“清和。”
　　清和剑从石壁上抽出，应着主人的号召飞入手中。白滇临没有犹豫，挥剑斩向石棺。
　　“等等。”沈深想通什么，阻止白滇临。令他惊讶，清和剑只在石棺在留下一道浅淡的划痕。由玄灵尊者白滇临亲自掌剑，虽仅是试探性。但白滇临他足足使出了五成力。
　　石棺在摆在中间，是相当于阵眼的存在。阵眼绝非坚不可摧的存在，只是他们没有找对方法，所以沈深立即阻止了白滇临。
　　他相信白滇临可以暴力破阵，但是破阵后的现场，不出预料将是一片狼藉，可以的话，沈深希望尽可能保留下痕迹以便勘察线索。有一处不对劲他注意很久了，那名老者，分明是灵魂逗留此处无法转世的魂灵，可疑的是，他的灵魂，太过澄澈了。
　　沈深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半分怨气。从他的行为看来，他日复一日进行着惩处“罪人”的行为，极有可能生前就是从事相关职业，这样的灵魂不可能洁净无瑕。除非，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身上的怨气。
　　“深……沈兄！”白滇临看着少年把手贴在了清微都无法斩断的棺盖上。安魂曲自少年的口中唱出，清越的少年音，曲子宁静祥和，安抚亡者无归的魂灵。就连白滇临都觉得内心在歌声中平静下来。
　　防御紧闭，无法攻破的石棺，在少年的手下轻轻一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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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匆匆自青空离开的白穹等人，在小巷内发现了白四留下的标记。沿路顺着标记寻找,发现隐藏在废宅子之下的地下通道。
　　紧接着在通道内发现了早不该存在于世的鲛人油。
　　沈深和汪屠都能发觉的东西,白穹作为清微派的长老察觉到的只多不少,毕竟,他亲身经历了鲛人族的灭族。
　　那时少主尚未出生，他也还是清微年轻的天才人物，人人钦羡,讨好亲近者不少,挚友就那么一个。而当年他的那位挚友，正是鲛人族,挚友为了保护族群陨落在那场浩劫之中。白穹痛恨那些因为一私欲滥杀之人,当年的禁猎鲛人的命令,也是在白穹积极的使力促成。
　　可惜，他做的这一切，他的挚友再也无法看到了。
　　几百年过去了,白穹再次看到了这东西。还没进入通道，白穹就对此处的主人,抱着一种骨子里的厌恶。他收起脸上的找到少主产生的喜悦，就连周边的白三都能感觉到长老身上的压抑与愤怒。
　　白三思索片刻，联系到跟长老有关的传闻，也明了的缘由。当年的惨剧,时隔太久，现在也无从劝慰，白三沉默地跟在白穹身后,帮他毁掉每隔着一段路就出现的油灯。
　　通道内除了鲛人油灯，没有其他可替代照明物。但漆黑的通道内，没有人去点燃那油灯，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白穹和白三已经到了一块连着数百个洞穴的空旷平地，正是之前沈深和汪屠遭遇尸虫的位置。说来也巧，刚好碰上了不知为何突然走到一起，此时正四处张望的两人。其中一人率先发现了他们。
　　“长老，白三，你们终于来了。”笑脸壮汉白四激动，拉着白三的手眼泪汪汪，直恶心得人把他甩开，白四也不罢休。白三早就习惯了白四时不时抽风的壮汉落泪。把人打发了看了下长老。
　　白穹长老此时还沉浸在当年，整个人情绪有点低迷不想说话。白三代替他，问出了目前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少主呢，你不是和少主在一起？”
　　这问题一出，静默了几秒。笑脸壮汉脸上的笑容发苦。
　　白四尴尬的挠头，不敢直视不远万里赶过来的两人，为了缓解下沉重的气氛，壮汉白四咧开嘴，露出一个傻气讨好的笑：“我和少主，走散了。”
　　“走散了？”白穹听到这话，从悲伤中挣脱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变调，神色恍惚，用疑问、不确定的语气重复一遍。“走散了？”
　　愤怒的情绪，开始在眼底蕴藏出暴风雨来临的阴云。白穹长老心情不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偏偏有傻子不识趣，把跟丢少主的事，如此直白，毫无修饰的说出来，你至少找个像样的理由吧？
　　此时撞枪口的倒霉蛋，无疑要面临比平日严重的惩罚。本来关禁闭崖可以搞定的事儿，偏偏要去惩戒堂吃那皮肉之苦。等受伤了又哭丧着脸来找他。白三自我安慰，他也是为了给自己少找点麻烦。就再帮这傻子一把。想好了便不再犹豫。
　　白三咳嗽一声，为了避免某个傻子直面强化班版长老，白三掐了下白四的尾指，这是他们在执行任务不方便说话时惯用的小动作。果然白四那傻子困惑抬头望着他，眼睛里在说，这不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啊。三儿你掐我干啥？
　　白三没让白四疑惑太久，气沉丹田，上前一巴掌就把人打蒙，批头盖脸就是一阵臭骂，语言之狠毒，骂人之犀利，花样多，不带重。和白三平日里和少主如出一辙的冷漠大庭相径，端着挖被挖了祖坟的苦主找上门的架势。
　　白穹准备好的责骂与惩罚还没开口，被白三的架势整的一愣一愣直接吞回肚子里。骂得太狠了，他都不好意思开口了。白三这小子，平日里冷酷不爱说话，爆发起来……还真是可怕，白四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撞他手里了。白穹突然觉着那瑟缩着身体努力削减自己存在感的壮汉有点可怜。
　　作为门派的长老，白三白四的长辈，白穹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再骂下去得伤及同门之谊了，得劝劝：“三啊，这小四也不是故意的，你别骂了，看看把小四吓成啥样了，可怜孩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白三态度坚决：“长老，你不必劝了，我白三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身为清微内门弟子，犯错的下场。”
　　但白四认错态度实在诚恳，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骂得再难听也是默默受着。
　　“欸，没那么严重……”白穹讪讪道。
　　“长老，我们不能纵容白四这种吊儿郎当的行为风气！”
　　白四：“对对对，千万不能纵容我，我白四要以身为诫，从今日起便自请挂在清微的耻辱柱上，给后来的弟子作警示。”
　　“欸，少主现在不就在这里嘛，一定能遇上的。”白穹感动，没想到白四，还有这般至纯至善的一面，是他忽略这孩子了。白穹为之前想要让白四回清微就去惩戒堂的想法愧疚，是他对着孩子太严厉了。
　　“不行！有错就得受到惩罚，白四搞砸任务，跟丢少主，属于玩忽职守，须重重责罚。”
　　白四：“长老，你的好意白四心领了，三儿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有罪，请长老一定要严厉惩罚白四，不然……不然白四心里头，过不了这个坎儿。”
　　好声劝说了半天没说通，白穹也火了，这都是什么事儿，一个两个，比他这个老骨头还激动：“欸，白三儿你这倔驴，还不撞南墙不回头了，白四好歹是你同门多年的师弟，他虽有错，也不至于此，我说算了就算了，我是长老还是你是长老……”
　　白三为难，表情甚是不情愿，看白穹瞪视着他，白三也不敢在继续顶嘴，“勉为其难”答应：“好吧，既然长老都这般说了了，那我怕还能有什么意见，算了。”
　　白穹还准备教育白三友爱同门来着，语言组织好了还没说出口，这孩子性子倔，没那么容易放……弃，嗯？算了？
　　算了就好，算了就好，就怕死缠不开窍。
　　想是这般想着，白穹心里头却有股难言的憋闷与不对劲，这……就完了？也太轻易了。看白三刚才的架势，可不是能轻易算了的样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心里头一上一下，就，难受啊。白穹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还在思索间。
　　白四已经带着白三在之前逃离虫潮的洞口站定，扯着嗓门喊：“长老，汪屠兄，你们快跟上啊。”
　　被当成背景板良久的汪屠跟上，他也着急找沈深。白穹看外人都跟上去，暂时也不再深究。罢了，找少主才是最终目的。
　　汪屠是在和沈深分开后和白四遇上的，他二人都在狼狈躲避尸虫，这虫子很聪明，会把猎物赶到一起同时追击。幸得他选择的通道路口弯曲，十字出口多。按照沈深所说的隐没自身气息后，多绕了几个路口，两人终于甩掉了尸虫潮。汪屠和白四都是铁塔壮汉形人物，修行之道和性格见解也颇为相似。两人一拍即合，颇有些相恨见晚。
　　此时多人同行，白四和汪屠聊得可欢了。得知汪屠竟是和沈深一起进来的，白四更是惊呼，以他家少主的个性，此时和沈大师呆一起的概率非常大，事实还真给他猜中了。
　　白三冷眼看着逃离了被长老惩罚危机后重新活泛过来的人，呵，聊得真开心啊。
　　“白四，不介绍下，这位是？”
　　“嗷嗷，瞧我，把这茬儿给我忘了，长老，三儿，这位兄弟是汪屠，我在半道上遇上的难兄难弟，他是和深大师一起进来的。汪屠兄弟，这是我师兄白三，后头那位是我清微长老白穹。”
　　三人互相抱拳，算是简单打过招呼了。白四这厮心大，见认识完了，兴冲冲拉着汪屠到一边儿，继续之前聊天的话题。一路上都能听到白四惊喜的声音。
　　“原来你也是这般认为，汪兄？”
　　“对对对，身体的修行才是强者之道，那些小白脸娘们唧唧，就会些花里胡哨的法术，我们这样的，才是真爷们儿。姑娘们还就喜欢小白脸。越是对他们冷酷的就越是喜欢，我就搞不懂了。咱们这样的真猛男，咋就没有市场呢。”白穹说到兴起，还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古铜色的肌肉，和汪屠的放在一起对比，二人哈哈大笑。
　　白三被冷落在一侧，白四和汪屠聊得欢，完全忽略了身边人。白三本就不爽，听到的谈话内容更让他不爽，冷酷小白脸？白三拔出腰间的剑，透过剑身，看到自己过分白皙清秀的斯文脸孔。花里胡哨的法术，除去剑术，他是还挺擅长法术。受姑娘欢迎？认识的不认识的师妹，总是在他面前丢失帕子。
　　呵。白四，你真的好样的。
　　他走到白穹身侧低声道：“长老，那东西，或许白四清楚，只是这汪屠毕竟不是我清微之人……”未尽之语，足够给人脑补想象的空间。白穹皱眉看了一眼和汪屠走在一起笑容满面的人。
　　“白四，过来！”
　　白四被拎着耳朵走到一处洞穴。白三挡在汪屠身前，语气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呢，这位……汪屠兄？接下来我们要谈论一些宗门内务。烦请稍等片刻。”
　　汪屠也识趣，没有继续跟上。
　　白三确保汪屠没有跟上来，他走到洞穴门口抱着剑，这个位置，既能把控汪屠的动向，也完全可以掌握洞内的情况。
　　白穹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方形纸包，上头的红泥戳有些花了，但不影响白四看出这东西是什么。纸包被人小心护在怀中，温度使得包裹在梅子上头的糖浆有些化了。白四鼻尖动了动，淡淡的甜酸，从油纸包里泄露出来。没错，这就是少主常找铁铺女婿帮忙买的，专程送给心上人的，杏记的腌梅子。
　　“知道这东西不？”白穹压低了声音。
　　白四都蒙了，不就是腌梅子吗，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少主的东西，很机密，很重要，关系着少主的大事，是吧？”
　　白四的头小鸡啄米。
　　没错，少主藏得紧。他现在都没打听出来腌梅子姑娘是谁。终身大事那可不是。
　　白穹把东西收起来，表情高深莫测。白四果然知道这东西。考虑到汪屠还在外边。白穹把东西重新收好。
　　“这东西是线人让我转交给少主。”白穹感慨，“那线人只是个凡人，却有着不畏生死的勇气，可钦可佩。”
　　白四想了想，帮少主买腌梅子的凡人，哦铁铺家女婿啊，他知道。看着长老钦佩尊敬的眼神，白四承认，他酸了。
　　不就是买个腌梅子，就在长老心里头上升到这等地步。白四幽怨的盯着自家长老，他也可以的。
　　白穹被白四的眼神恶心得哆嗦一下，推开他：“走走走，边儿去呆着去。”
　　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融化的糖浆散发的香甜气儿，被黑暗中的生物捕捉到，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窥视着一群人，蠢蠢欲动。
　　作者有话要说：白三：总觉得他们在鸡同鸭讲？感谢在2020-01-0520:35:04~2020-01-0700:4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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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被白穹汪屠一行人苦苦寻找的人，此时正站在中央石棺旁,沈深的手,轻松推开了紧闭的石棺。冲天的怨气浓郁成实质,在石棺打开来的一刹那扑面而来,沈深和白滇临同时退避。等待了好一会，待棺中怨气散了点，两人才勉强看清石棺内的景象。
　　石棺内,是一具死去多年的枯骨,骸骨的脊柱弯曲，生前是很严重的驼背。一口牙齿脱落所剩无几,从骨龄上可以看出,这是一具老人的枯骨,奇怪的是，剩下的几颗牙齿，每一颗磨损程度却都比一般老人小很多,牙齿可以和年轻人媲美，单纯从牙齿上判断,这是一个正直壮年的青年人。骨头上有不同程度的细微裂缝，不大，不仔细着看不出来，却遍布全身。最严重的是颅骨位置,撕裂的程度足以致命。很明显是这具尸首死亡的主要原因。
　　除了骸骨，棺内还有一土陶瓦罐，罐口用泥土密封,隔绝了空气。沈深打开入殓箱，用刀身纤薄的4号小尖刀在封口的位置轻轻一带。罐子“噗”一声闷响。开了。
　　罐子里装着气味刺鼻难闻的深绿色颜料。和那虚影脸上涂画的纹饰相同的色泽。这棺木中装的，正是那名判罪人的尸首。
　　沈深转过头去，那抹虚影淡了些，黑窟窿似的眼睛没有焦距，嘴里的念叨在石棺打开时停了，他不说话，不知道在那里安安静静看了多久。直勾勾盯着沈深的位置。在这样的场景下渗人可怖。
　　白滇临皱眉，挡在沈深面前，只要一有异动，他不会手下留情的。即使一时伤不到灵魂，废掉他的骸骨绰绰有余。
　　老者的灵魂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姿势也僵硬未曾变动。对外界的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被人的防御也罢攻击也好。根本不作反应。
　　拦下白滇临的剑，沈深绕着石棺走了一圈，确定了猜想：“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也是个可怜人。”
　　“此话如何说起？”这老者行事阴损，石棺内也是怨气滚滚。这样的人，通常在生前就是大奸大恶之徒。白滇临虽不及沈深专业，但见多识广，看出老者身上的怨气来源于冤魂的仇恨还是不成问题的。
　　一般而言。怨气深重有两种情形。一种是生前枉死，死法凄惨，死后仇人逍遥法外，这种死者自身会产生强烈的怨气；另一种，则是老者这般，冤魂之恨加之其上的怨气，生前杀人无数，害人满门的大奸大恶之徒，身上会带着他人之怨。
　　所以白滇临疑惑。他可怜？此人若非杀人无数，怎么集如此多的他人之怨为一身。
　　“你仔细看着，中央的石棺作为阵眼，控制着周边的八座棺材。这老者可以控制石棺内的每一种刑罚。事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沈深停顿半刻，继续道。
　　“石棺的摆布是按照五行八卦的形式摆放，五行相通，相生相克，他能控制每一种刑罚，那每一种刑罚也能控制他。”
　　“也就是说，这个作为阵眼的人，必要承受八具石棺内所有的刑罚。”
　　“一日十二个时辰，子时对应乾位执火刑、丑时对应兑位执水刑、寅时对应坤位执车裂，卯时对应离位执炮烙、辰时对应巽位执凌迟……十二个时辰为一轮，八种刑罚轮番上阵。这就是阵眼中人，每日所需要的承受的。”
　　难怪骸骨中会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每日不间断，轮番承受八中刑罚。何况棺木中的带来的不仅是肉身的影响，还有灵魂上的阵痛，这老者，在如此折磨下能有毅力保持灵魂不灭就不错了。此时他神志不清，失去自我意识，只能机械重复生前工作。只能说可悲可叹。听闻者难免也会道上一声可怜。
　　白滇临收起清和剑，看着老者的目光复杂。惊讶中带着些怜悯。从细微迹象表明，这石棺存在的年限久远，棺口的痕迹密闭，看来，是尸首放进石棺就未曾打开过。这老者，从阵法初始，就作为阵眼存在了。他家深深的打算他也清楚，他是打算入殓了老者。
　　此人生前犯下罪孽，死后遭受折磨。一饮一啄，也算是还清身上的罪孽。
　　入殓他，不算违背原则。沈深确实有此打算。
　　打定主意，沈深开始寻找能够作为陪葬品的东西。石棺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装深绿色液体的小陶罐。不，等等，沈深的视线被棺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抓住，还有一件东西。
　　骸骨手掌紧握，里头似乎握着东西。指骨呈握拳状态，不难看出，是人生前就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如今肉身腐化，手化作白骨，沈深用镊子，从指头缝隙中间夹出泛黄的羊皮纸，纸张经过特殊药物处理，层层叠成小豆腐块儿，虽保持了多年不腐，但是历经时间的洗礼，纸张还是很脆弱。沈深小心地，用夹子为辅助，缓缓展开羊皮纸。小小的豆腐块，展开成了一大张羊皮纸。上头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什么。沈深抚开纸张上的浮尘，他和清微少主不熟，纸张的内容要靠近才能共同阅读，于是沈深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大烨十五年。朝廷放榜，吾有幸入选处刑人，大喜。”
　　“今惩处贪官一人，施以火刑，贪官惧，为保性命交出赃银。百姓大福。”
　　“今惩处通敌卖国者两名，施以炮烙，卖国者皮肉尽绽，哀声求饶。吾不予理会，为朝廷拔蛀去腐，吾之职责。”
　　“大烨十六年，吾惩处罪人一百零五名，二十人炮烙，三十人凌迟，五十人火刑，五人凌迟。”
　　“大烨十七年，吾手沾血腥，声名远播，人人惧怕，亲朋惧而离散，人送‘人魔何伯’。”
　　“竟是‘人魔’何伯！”安静呆在入殓箱内的白毅惊呼。
　　“你知道他？”沈深把入殓箱打开，小白毅从胡杨木棺材里走出来，缩小版的身体只有沈深巴掌大。
　　沈深托着他放到自己肩膀上，白毅扒着沈深的肩膀，能够清晰的将羊皮纸上的内容收入眼底。
　　“大烨十五年的处刑人何伯。那便是了，他就是和我同一时代，凶名赫赫的‘人魔’何伯。惩贪官，除国贼，手段阴狠毒辣，被当时的不少人诟病。他的存在是大烨皇室隐藏在暗处的一把刀，说起来为当年大烨朝作了大贡献。结果是他自身也得罪了不少人。”
　　“不过他比我早个十几个年头入仕，一直居幕后。等我入朝为将时也没见他在朝堂之上露面，就没打过交道，后来我被派驻到了毅城守卫边疆，消息闭塞，也没再听闻过此人的事迹。再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我再也没有离开过毅城了……”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他。”白毅脸色算不得好。看样子对此人的评价颇高，先前沈深的对阵法的一番分析他在入殓箱中也是听到了的。何伯不该在死后遭受如此大的折磨。
　　“白毅在此替何伯谢过主人大义了。”沈深先前并不知晓内情，依然做出了入殓何伯骸骨的决定，白毅是由衷佩服于他家主人的明智。
　　“不必。”
　　“不过主人，有一点，白毅觉得甚至可疑。”
　　“哦？”
　　“‘人魔’何伯是被外头人取的名头，因为这何伯常年包裹在一袭黑衣之中看不出年纪，但是据我所知，他的实际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白毅曾经因为好奇关注过大烨十五年招录的处刑人名录，朝廷为了保证处刑人严格执法，避免处刑人员被打击报复。因此，处刑人的身份档案做了模糊处理，对外的公开的只有处刑人的姓名，其余包括家庭成员，祖籍地址等私人信息都没有对外公开，就连登记在册的姓名也可能只是个代号。白毅也是偶听一位知晓内幕的同僚酒后谈及此事，当时还颇为震惊。也因此，印象深刻。
　　何伯，何伯。天下人皆以为何伯是一个耳顺之年的老者。但其实不是。
　　若是没有白毅这个知情人在，恐怕沈深也发现不了端倪，难怪，石棺里骸骨的异常也有解释了。老人的骨骼，年轻人的牙齿。如若躺在石棺内的真的是何伯本人，那为何，何伯会在生前短时间内，从一个青壮年男子变成腰背佝偻的老人？
　　为了尽快探寻缘由，沈深继续看羊皮纸上的内容。
　　羊皮纸上字迹清晰，行文间流露出报效朝廷的喜悦及自豪。旁边还用小字标明了通常何种处罚最为有效，何种处罚罪人最早招供。密麻细碎的备注小字，不难看出记录之人对犯罪之人的憎恶和对革新报效国家的憧憬。
　　整张羊皮的纸的前半段，是类似于笔记的功能，记录的东西也大多是惩处了哪些罪人，他们犯了哪些罪，用什么样的刑罚去惩处，获得了怎样的佳绩。
　　记录到大烨二十年的时候，记录之人似乎有了一个钦佩不已的同僚。同僚是个谏官，羊皮纸上的内容从那天起，变得生活化起来，开始带了人的情绪化信息在里面，甚至不惜用了大篇幅去赞美谏官的廉洁奉公，刚正不阿和敢于直谏。
　　记录者，也就是是何伯，甚至在字里行间透露出隐隐的自卑，他想要和谏官这般国之栋梁结交，又担心对方看不上自己这满手血腥的小小处刑人。
　　这样的矛盾心理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他便见到了他神交已久的国之栋梁。
　　不过，是在处刑场上。
　　何伯在羊皮纸上这这般写到。沈深等人仿佛也透过他笔触，感受到他所想表达的画面。
　　那人的眼睛蒙着黑布。每个被送来的罪人都是如此。这还是何伯亲自提出来的，失去视觉会放大人的其他感官，处刑场上浓重的血腥气和罪人的惨叫声。会让陷入失去视觉陷入黑暗的人带来心理上的无形压力。承受力差点的，还没上刑就开始求饶了。
　　何伯很是享受罪人求饶的时刻，但是罪人们都只是在徒劳罢了，因为何伯从来不会对罪人心软。
　　即便是蒙着眼睛，何伯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谏官的身形很瘦弱，下巴尖细，背脊如傲然的松竹般挺直。脸色是不太健康的苍白色。他是被两个壮硕的官差推搡着进来的。手被粗麻绳束缚着，进来的时候像是一束不屈的光，照亮了昏暗的处刑场。
　　何伯却看到了他隐隐在发抖的手。
　　他屏退了左右。等处刑场只剩下单独他们两人时，何伯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变得嘶哑难听：“谏官，你所犯何罪？”
　　“罪？”谏官笑了，他的笑声从低声轻笑到放声大笑，笑中带着让人难受的苦味。笑着笑着，突然就闭嘴不笑了。
　　“不必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谏官将头转开，没有求饶解释，也不再说话。
　　何伯没有多说，他只是走到谏官背后，解开他束缚他的麻绳，除了他蒙住眼睛的黑纱布。等他视线落在屋内唯一的他身上时，何伯已经走到了摆放刑具的位置。他不怎么会说话，只是嘶哑的嗓子，一一为新“罪人”介绍刑具的用法。何伯话音平淡，没有辞藻的修饰，平铺直述里头血淋淋事实足够令谏官的脸色，随着他的介绍越发苍白，等刑具介绍完，冷汗已打湿了谏官的后背，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才不至于被眼前的一切吓住倒下。
　　见目的达到了，何伯再次发问：“谏官，你所犯何罪？”若是有熟悉何伯的人在此，定会发现何伯待此人的不同，要是普通人，不识趣的早就开始被吊起来严加拷问了，哪里来的闲心还专程为罪人介绍刑具。介绍刑具不动手，也不过看着恐怖，实则是吓吓人罢了。
　　但是谏官不知道，他脸色惨白，又倔强不吭声，何伯钦佩于他这般个性，犹豫了片刻，终于跟他说出了心里话：“你别怕，当今圣上开明德治，若你真是冤枉的，定会还你清白。”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这是何伯最大的让步了。他想着，等谏官告诉了他缘由，他再去帮他找证据，洗脱冤屈不是难事。
　　谏官受了惊吓，身体不好本已是强弩之末，听到此，又强打精神，浑身是刺，嗤笑出声：“怕是也只有你这般傻子，才会相信统治者，相信朝廷。”
　　傻子？第一次有人这般称呼何伯。他听多了人们叫他魔头、杀人凶手、没心肝的冷情人。第一次，一个身为阶下囚的罪人，敢用“傻子”称呼即将对他抽筋扒皮的处刑人。
　　何伯看着他，谏官的话言语未尽，藏着何伯听不懂的东西。但是何伯又有些愤怒，他是如此的热爱这大烨朝，他也以为，敢于直谏的谏官，也是和他一样出于对国家的热爱，抱着革新大烨的决心，在朝堂上敢行他人不敢行之事。不图闻达，亦不畏强权。
　　就是这般的认同感，何伯把谏官，视作他心目中的知己。但如今，他听到了什么？在他钦佩的为人清廉的谏官大人口中，听到的，尽是对他热爱的大烨朝的诋毁。
　　何伯本不相信谏官是罪人，但谏官的行为，一直摧毁何伯先前建立起来的，对谏官的好感。何伯失落，他质疑自己看到的，怀疑着，或许自己不像他自己所想象中那般了解谏官。
　　中途发生了什么羊皮纸上没有提及，笔迹到了此时墨迹已经淡了，记录者的笔触，也由意气风发到此处的失落憋闷。
　　写到最后字迹潦草的看不出来，滴落在羊皮纸上的两点墨汁，能看出写信人心情的不平静。沈深把一整张羊皮纸展开，发现，间隔了小段空白没写的地方，接近尾端的部分。寥寥一句被水汽晕染的小字：
　　“我杀了他。”写下这句话似乎用掉了何伯全部的勇气，“但他不是罪人。”何伯一直在暗中调查谏官的事情，案件比他想象的复杂，里头牵扯到了太多人。牵扯进来人，无一不是权贵。何伯越是调查越是心惊，因为他发现，他在这千丝万缕的关系中，发现了大烨朝最尊贵之人的影子。
　　调查需要时间，但是时间不等人，谏官被押送至处刑场三日了，何伯一直压着没对他用刑。但是，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等着看谏官的尸首。何伯的上级也开始向他施压，要他立刻处理了谏官。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很可能不是罪人。何伯忍不住和这般上级官员争执。
　　我们是处刑人，不是断罪者。上级官员用这个理由狠狠罚了何伯，打了他三十鞭子，要求他当日处决了谏官。何伯挨了三十鞭子，被打得血肉模糊，他拖着受刑后伤痕累累的身体，去了处刑室见了谏官。何伯去的时候，已经有陌生人按着谏官的头，把他往水里头按，旁边炭火燃烧，烧红的铁刑具放在炭火里头准备就绪。
　　何伯拦着了他们，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让我来。”
　　“你？”那人怀疑。旁边人扯了扯他，小声说了句，“是‘人魔’何伯。”
　　人魔何伯虽凶名赫赫，但他杀死的人，一定是危害国家的蛀虫，这也是他们背后主子特意把人送来此处的目的，谏官由何伯来杀死，是最妥当不会被人诟病的。所以何伯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两人留下句“你快点。”便出去守在门口了。何伯走到谏官面前，把他从水里抱出来，谏官此时的整个人都冻得发抖，意识已经模糊了，何伯端了桌上的热茶，喂了他几口，才缓过劲儿来。谏官醒了，看到他满身血污伤口，也是惊讶，他想到了什么，勾着苍白的唇，小声说了句真狼狈。
　　说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体，走到第一次何伯为他介绍的刑具旁边：“你说这个，是叫腰斩对吧？”何伯顺着他细细的手指看过去。巨大锋利的腰斩台上血迹斑斑，下头的木质台子被血液浸泡得看不出本身颜色。何伯没说话，他打算好了，今日值日的同僚都被他支开，外头就只有那两个人，何伯握紧了藏在袖管中的药粉，他为谏官准备了伪装的衣服。
　　他做不到杀死这个人，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是谏官，也可能是他何伯无法处死一个没有犯罪的人。他决定放了他，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脑子里思虑了良多，拿出借同僚的处刑人的官袍，正打算告诉谏官自己的计划。何伯突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谏官半跪在腰斩台上，大刀高高悬空，他主动把腰部已经放进了刑具的位置。乌发披散，露出的脖颈细弱白皙。他抬起头，对着何伯绽放一个明媚的微笑：“谢谢你……”
　　大刀落下，血液飞溅。何伯手上官袍掉在了地上。
　　之后的人声，喜悦，祝贺他完成任务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就连一个时辰前还在责罚他的上级也是一脸喜色，他处刑了十个罪人也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般浓烈明显的喜悦。何伯觉得讽刺，谏官的话再次于耳边响起。
　　“怕是也只有你这般傻子，才会相信统治者，相信朝廷。”啊，他就是一个傻子。
　　谏官死后，何伯在脸上画上一道深绿色的纹，从左上角的额角拉到右下方的下巴，横穿了整张脸孔，深绿色的涂料是特制的，由百种毒虫毒草混合调制而成，慢性毒，不至于一开始至死，就是一涂上脸，就洗不掉了，会常年累月的侵蚀人的身体。在谏官死的时候他画下了第一道纹路。
　　这件事也彻底成为他行事的转折点。何伯不再是那个惩处奸恶的处刑人。他的家人，谏官的留下的家人，都成了何伯的软肋，每杀掉一个无罪之人，他就会下自己脸上画下一道深绿色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纹路布满了他的整张脸。可悲又可怖。
　　他杀人不问缘由，只是听从上位者的命令。像是被掏空灵魂的躯壳，热血不再，只是执行罢了。被他杀死的人，有忠有奸。有三尺大汉，也有老弱妇孺，何伯没有底线。他的底线，早就在惩处杀死那人的时候，被一同带进了碧落黄泉。
　　看到此处，沈深大概知道为何何伯身上的怨气如此重了，因为他而枉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他可恨吗？何伯是可恨，但他也可怜的。他失去了知音，受到谏官家人的辱骂痛恨，还要想尽办法保护他们，自己家人不理解，怕他远离他，而他自己，也早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失去初衷，成为统治者手中麻木的刽子手。
　　“所以缘由是那陶罐里的毒药？”白滇临问道，说完自己也不相信，以他的见识，还不知晓有哪种毒药能够使人苍老到骨骼，衰败到灵魂。
　　一行人又看了一眼何伯的灵魂，那魂体都是苍老的状态。修行界都不曾听闻如此霸道的药物，何况是三百年前的凡间。问题不在药物。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中毒，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寿命。”白滇临望着沈深，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赞同。”沈深和白滇临保持相同的观点。
　　“不过，要说和这罐子里的毒药毫无干系，也不尽然。”白滇临盯着土陶罐中深绿色液体沉思了半晌，“这药液里头，有一味草药，名为离魂草。不是凡间之物。在修行界也属罕见。”
　　离魂草，顾名思义，可以让生魂离体，保死魂不灭。
　　白滇临的意思，是药液里所含的离魂草剂量不多，何伯在生前也不是一次涂完，长年累月下来。导致他在生前就有魂魄离体的征兆，死后魂魄也可以迅速离了尸体不溃散。白滇临曾经听闻过一个寿命将至的邪修，用此方式炼制炉鼎，吸取他们的寿命以延长自身寿命。由于炼制炉鼎的过程太过不人道，痛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这邪修没坚持几年，就被正派弟子讨伐斩杀了去。
　　而何伯，极有可能，把自己硬生生给炼成了炉鼎，他为何要这般做？这样阴邪的超出凡人世界的药液，一定不是他自己可以炼制，是有人提供给他的，这个人是修行界之人，且是这座废弃宅邸的主人，是活尸的炼制者。
　　入殓亡魂，尤其是像何伯这种怨气冲天，生前心愿未了的亡魂。最好的办法是了却他生前的心愿。何伯的生前心愿。沈深想了想，叹息了。三百年了，当年的人和事，早就泯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何伯想要的，是王朝清明，不再有冤假错案，不再惩处任何一个无罪之人，何其难也？
　　他最愧疚的人，是谏官，但是谏官也死去三百年了。魂魄怕也早就投胎转世了。
　　沈深无法，他纵然有再多的手段啊，也抵不过时间。既然如此，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用入殓普通无名死尸的方式来入殓他了。
　　安魂曲再次响起，少年清越的歌声在房间内一遍遍响起。笼罩在何伯身上的怨气淡了少许，但就总体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好在何伯的魂魄就在此处，倒是不必再点引梦香引魂。沈深点燃黄泉烛，取了黄泉烛燃烧后融化的蜡油和土陶罐子内的深绿色药液混合在一起。条件有限，按理说最好的材料，是当年谏官的贴身物。这东西显然拿不到，深绿色的药液是何伯的懊恼和自责，是他的忏悔和对自己自虐般的处刑。
　　蜡油混合了药液，淡化成了浅绿色的美丽清透色泽，承载思恋之物完成。沈深将浅绿色带着温度的液体涂满尸身。等蜡油凝固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满是裂纹的骨头愈合了大半，弯曲的脊柱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被拉直。沈深听到一声来自白毅的惊呼：
　　“主人快看，何伯的灵魂他……”
　　只见，老者佝偻矮小的魂体，在尸身的脊柱恢复原状后打直开，脸上干枯的皱纹在骨头裂缝修复大半后也随之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魂体虚虚实实依然看不真切，肉眼可见的是，这不再是一名老者，相反，这是一名身材高大，隐藏在黑袍之下的青年人。
　　这才是“人魔”何伯真正的模样。
　　黄泉烛还在燃烧，往常沈深入殓，做完承载思念之物的程序后，黄泉烛便会自动熄灭，魂体也会在归来不久后自动消散，投胎转世而去。
　　但此刻，黄泉烛仍旧在燃烧，直至燃尽了整根蜡烛，蜡油全部融化滴落在石棺内。何伯的魂体，还在原地。
　　魂体神志不清，无法交流。白毅跳下沈深的肩膀，在魂体面前回了几下手，大叫几声。魂体也只是呆呆傻傻，不知回应。
　　沈深皱眉思索，他也是初次遇到此种情形，倒是他早就料定了事情不会简单。心里有个准备倒是不至于失措。
　　房内东北位置，在沈深入殓了何伯后，开启一道石门，门内漆黑不见天光。何伯的魂体终于不再呆呆傻傻，有了点反应，他把身体转到对着门的位置，嘴唇无声张合，在场的人，没人能够听清他在说什么，离他最近的白毅，也勉强只能判断他在叫着什么人的名字。
　　何伯固执面朝门方向的身影，流露出一种无言的悲伤。
　　白滇临走到沈深面前。避免出现之前那种一进门就被关棺材内的窘境，二人这次站在门口没有轻举妄动。沈深打开入殓箱，把白毅的小弟一起召了出来。以做好万全的准备。白滇临早知道他家深深的手段，但又怕表现的太过淡定显得反常，毕竟，沈深的手段异于常人。他表现的很克制，微微惊讶，礼貌接受，不排斥也不惊恐。倒是让沈深另眼相看几分，心道这清微的少主果真见多识广，平白多了点好感。
　　气氛有些紧绷，就像是进阶的关卡，一层比一层困难，谁也不知道在下一件房间内，他们会遭遇到什么。
　　进入门前，白滇临仿佛是为了缓解气氛，也可能是刻意为之，他面色古怪来了一句：“新来的这位兄台，和白毅兄，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呢，是兄弟吗？”
　　白毅和土系活尸同时出现的几率小，沈深没有必要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他尊重死者，重来没有把白毅等人当成仆人看待，也不讲究排场。一人足够的场合他便只召唤一人，所以很少看到他同时召唤出两具活尸。虽早有察觉，但是被白滇临这个“外人”点出来，就很是显眼。
　　白毅和他那活尸小弟站着一起，还真像两兄弟。当然，弟弟是更显脸嫩的白毅。白毅听这话还挺自豪。他当然是毫无自觉的，搂住他小弟的肩膀：“那是，我小弟，长得像我不行啊？多帅气。”白滇临与沈深都沉默。白滇临是想怼人顾忌着他们还“不熟”，沈深是心好，不忍心打破白毅的幻想。几人都没有多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个长得七八分相似的人，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这只是进入房间前的小插曲。
　　几人踏入漆黑的房间。黑暗的房间在人进入后亮起灯火，从右手第一盏油灯开始，油灯盏盏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身后的石门“碰”一声自动关上。沈深一行人，被关进了房间内。
　　房间很大。容纳的棺木也多，足足百具棺木整齐摆放在房间内，棺木的材料是上等乌木所制，乌木边缘的油亮微光在油灯的映照下流转。房间内风评浪静，出了油灯偶然发出的“噼啪”声，针落可闻。
　　棺木的数量多，排列整齐，前对后，左对右，四四方方，却没有规律可循。不像上一间房间，能够遵循五行八卦的规律，一眼看出中间的石棺即是阵眼。
　　太安全太寂静，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前，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看不出个所以然，在场两人加上两具活尸，干脆一人一根道分开查探。沈深交代了白毅和他小弟，不能轻易动木棺。白毅和小弟负责左侧两根道，沈深和白滇临负责右侧两根道，恰好囊括了整间房。
　　每口棺材，材质，大小，边角都没有差异，从外表上看不出差别。棺材上也没有特殊标记，不打开棺材很难发现线索。
　　四根道已走到了尽头，几人一交流，都没有发现可疑之处。白毅和小弟走到尽头后开始往回走，想要再次仔细查看。沈深却停下脚步，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白滇临刚刚走出几步，见此也停下来。
　　“发现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先想，实在不行需要开棺，开哪一口棺材最合适。”沈深认真道。
　　白滇临退回来几步，隔着一条道的棺材望着沈深，语气真挚：“无论你选择哪一口棺材，我都会站在你背后。”我会帮你抵御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
　　“嗯？”这话由白滇临说出来，是过于亲密了点。沈深不认为他是在随口说说，这位清微少主说出这话的语气，诚恳真挚。不似作假，但正是因为如此，沈深才会不自在。
　　“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沈深疑惑，否则他无法想通白滇临的目的。他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就是个万人迷，人人都想和他结交做挚友，堂堂清微少主，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不太符合他高高在上的身份。
　　“我……”
　　两人相对而站，横亘在中间的乌木棺里头传来响动，一只僵硬惨白的手破棺而出，黑色的锋利长指甲里夹杂了棺木破裂掉落的木屑。一把就要抓住站在棺木旁边的沈深。
　　“小心！”
　　沈深反应也是迅速，在棺内伸出手的一刹那间周身燃起炽白色的火焰，尸手被高热的火焰阻了一下，抓了空。
　　黑色的锋利指甲泛着寒光，被抓住的话，沈深不难想象，得被刮掉一层皮肉。
　　失手之后，那乌木棺材晃动的更厉害了，“卡啦——卡啦——”那尸手抓住乌木棺材破碎的边缘，力道很大，棺盖在他手中寸寸破碎，将损坏处扩大。
　　一阵动静后，一具壮汉的尸首从从乌木棺材里头摇摇晃晃站立起来。壮汉穿着灰色的衣袍，低着头，和青夜拍卖活尸时相同的衣着。他身体壮硕，尸体上可以看出大大小小未愈合的枪伤。伤口都不致命，可以看出造成他伤口的人没有要他性命的想法，只是略施小惩。
　　枪伤的伤口很眼熟，六大一小，切面不甚整齐，因为正是来自沈深之手，他第一次施展的，掌握不太成熟的，传承自白毅的六合旋枪。沈深懒，在施展了一次掌握要领后便不再施展了。真的遇到事情有现成的白毅。再不济现在有白毅的小弟。
　　活尸抬起头，沈深认出了他。白毅和白滇临也认出了他。此人正是他们初到赫城，遇上并产生冲突的杂耍壮汉，汪屠的弟弟，汪豹。
　　汪屠拼命跟着沈深下来，追寻的人，寻找的真相，就在此处了。可惜，他现在和沈深走散，否则不知该有多激动。
　　汪豹抬腿跨出乌木棺材，像是在响应他，所有的棺材响动起来，“刷刷刷——”以汪屠所在的棺材为中心，周围的乌木棺材，伸出十几只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

第46章 第 46 章
　　汪屠为中心，数十具活尸破棺而出。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色衣袍,指甲尖利发黑。他们没有神志,像野兽一般嘶吼,有着兽类捕食的本能。汪豹站在活尸中,隐隐起着领头羊的作用。活尸群呈包围之势，将沈深等人团团围住。
　　白毅、土系活尸挡在沈深前方，白滇临护着沈深后背。三人毫无交流,却同时将沈深保护在了最安全的位置。与他们相对峙的活尸群,行动间僵硬，除了汪豹灵变些外,一步一举间,仿若提线木偶,攻击也简单机械。虽对沈深等人起不到实质性伤害，但他们不会痛、不会累，在此房间内,在群棺之中，不知名的磁场影响下,渐渐褪去了初始的僵硬缓慢，有愈战愈勇的架势。
　　沈深一方有两名活尸。在不知疼痛和疲乏上有着同样的优势，但在这间满是乌木棺材的房间内，行动间滞塞,这不知名的磁场，在增强活尸群的同时，压制了白毅和土系活尸的战斗力。
　　影响针对活尸明显,对人，可就没那般效用了。白滇临剑未出鞘，仅凭拳脚，便大杀四方，在沈深背后，形成安全的真空地带。他甚至还颇有闲心，抱剑睨着前方的有些狼狈的白毅等人，微微抬起下巴，流露出矜持和不起眼的自得之色，好在沈深的注意力被别处吸引。如若不然，定会发现这般神色，是如此熟悉，因为他曾在小白身上，无数次见识过。战斗力不需担心，可是这般战斗下去，难免陷入泥沼，没完没了。
　　沈深注意到，以汪豹为中心，破棺而出的活尸，都位于房间的右侧，处于沈深和白滇临探查的两根道。而左侧两根由白毅和土系活尸探查的两根道，棺木完好无损。
　　这就不得不让人侧目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沈深脑中成型。
　　“白少主，劳烦阁下，把尸群往房间左侧，完好的棺木处引！”这话说完，为了印证另一种猜想，沈深一马当先，冲出白毅等人形成的保护圈。沈深他不喜欢亲自动手，这并不表示，沈深是一个可以随意任人拿捏欺压的弱者。
　　在冲的同时，沈深眼角的余光，瞥到，汪豹的泛白的瞳仁，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在他脱离保护圈的那一瞬间。汪豹喉咙里头发出沉闷的呼噜声，攻击白滇临、白毅的活尸停顿一刻，转身，朝着沈深追逐而来。
　　果然没错，汪豹并非全无意识，他对沈深，有着天然的敌意，这也解释了，为何偏偏是在沈深走过的位置，他暴起攻击，恐怕，是死前，把沈深的模样烙印进了脑海。
　　沈深在左侧的棺木之间四处灵活游走，他一直关注着汪豹的反应，他在踏入左侧完好的棺木界限之时，分明是犹豫了半晌，沈深故意激怒，抓住时机，一条炽白色火焰的鞭子往汪豹身上狠狠一抽，炽白净火净化邪祟，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天敌，一鞭子下去，汪豹吃痛怒吼，在他的怒吼下，原本踟蹰不前的活尸群也动了。
　　白滇临和白毅在沈深的提前知会下，有意识赶鸭子一样把活尸群往左侧方向赶。白滇临更是不客气，一脚把汪豹踹入左侧领域。领头的进去了，后面的活尸呼啦啦就跟着上了。
　　在活尸群进入左侧的刹那，沈深勾起唇角，磁场变了。
　　沈深几个翻身跳跃，落到了一口乌木棺材上头。脚下封闭完好的棺材里头，发出细微的响动。白滇临望着他家深深所站的位置，若有所思。
　　他一把拉住想要上去帮忙的白毅，不顾他的挣扎，几个跳跃闪身到一边。
　　“干什么，放开我。”白毅情急挣脱，汪豹长着乌黑指甲的手，就要触碰到沈深的袍角了！但他被白滇临攥住，使尽全力挣脱不得。
　　“别去碍手碍脚，呆在这好好看着。”白滇临抱着剑看好戏，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微笑，轻轻嘟囔一句，“调皮。”
　　在他话落的时刻，汪豹的攻击也到了。
　　沈深没有动，他在等。
　　直到听到白毅的惊呼，直到脸颊能够感受到汪豹指甲带来的劲风。
　　沈深身子用一种扭曲的弧度躲闪开，几个跳跃，避开攻击，轻巧落到地面上。汪豹的攻击收不住，锋利的长指甲一下落在沈深原本所站的那口棺木之上。棺材破碎，木屑飞溅。
　　在乌木棺扬起破损的烟尘中，汪豹的手，被一只从棺木中伸出的手，死死掐住。那只手纤细苍白，手腕只有汪豹拳头一半大小，指甲盖也是漆黑，边缘却修剪的平滑，中指指节的位置，能看见生前的薄茧。这样一只属于亡者的手，带着书生气息。稳稳握住了汪豹的手，让一个身形高大的活尸，发出痛苦的哀嚎。左侧的活尸在头领苏醒后，纷纷破棺而出，揪住闯入他们领地的入侵者。
　　眼前一晃，汪豹高大的身形，像一块脏了的破布，被纤瘦的手一扔，扔回到右侧。由他带领的活尸队伍节节败退，哀声退出了左侧，不敢再越线分毫。
　　沈深等人悄声屏息躲在角落，两大尸群对峙，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被忽略了实属正常。
　　破碎的乌木棺中，摇晃着站起一具活尸，他的身形，对比汪豹，实是纤瘦。和汪豹同样身着灰色衣袍，衣袍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远远在烟尘气儿中瞧不真切，竟有点仙气缥缈的不真实感。
　　等烟尘散了去。左侧尸群的头领，露出了他的全貌。眉眼很淡，眼瞳漆黑，轮廓秀丽，脸色也许是生前便是如此，也许是属于尸体的苍白无血色。冷调的肤色搭配在他身上格外合适，和他的手一般，带着淡雅的书卷之气。
　　他一出现，整个尸群都安静下来。
　　左侧的尸群恭敬迎候，右侧冒犯的尸群，包括汪豹在内，瑟瑟发抖。
　　他的眼睛冰冷，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他张口，吐出的不是和汪屠一般野兽般的嘶吼，嗓子还是生前正气凛凛的少年音：“越境者，杀。”
　　这里的“人”，除了沈深一行人，再没有活人。这些活尸，竟然在那领头的一声“杀”下本能畏惧。瑟缩着不敢上前。让沈深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具活尸，他会说话！
　　说完一句话后，他没再张口。震慑作用早已达到。汪豹的喉咙深处，发处求饶的呼噜声。汪屠低吼求饶许久，少年活尸才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吼。
　　看样子不是会说话，只会些简短的语句。
　　即便如此，也够让沈深惊讶，白毅是特列。他是在不知情下，被毅城万千军士的魂灵饵供养而出。且白毅的魂魄本身也强大，在黄沙之中，三百年保持神志不灭，种种机缘，才造就了那么一个白毅。
　　换了其他任何人。沈深都无法保证做到白毅的程度。
　　沈深重没有轻视过这背后之人的实力，但此时也神色凝重，能造出此等活尸之人，对尸首的了解及入殓一道的实力，绝不低于沈深。
　　少年活尸，显然是左侧活尸群体的首领。他的实力远比汪豹强，他此时正在教训汪豹。
　　样子颇为恼恨。
　　汪豹身上的皮肉，在那少年活尸看似漫不经心一带之下，竟留下深可见骨的抓痕，身上的衣物烂成破布条，缕缕挂在身上。
　　白滇临悄声在沈深耳边边上说了一句：“是在报复那莽汉划破他的衣服呢。”他离得很近，灼热的呼吸打在沈深的耳廓。玉白的耳垂微微泛红，煞是可爱。沈深不自在朝边上挪了一步。揉了揉发痒的耳朵，眼睛顺着白滇临的话瞧去。
　　少年活尸灰色的衣袍被划破一道口子。透过口子，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
　　黑色的线十字交叉，无数个小十字把那一截腰肢缝合在一起，针脚粗糙，线头还留在外头，缝合他的人，一定不是个擅长针线的巧手。沈深能透过那不甚严密的缝补，看到那腰上的伤口。
　　伤口深深，切口环绕了整个腰肢。
　　这具少年活尸，或许生前，是被拦腰斩断的。

第47章 第 47 章
　　被拦腰斩断的少年活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上一个房间内,何伯用颤抖的笔触记录下来的年轻谏官。
　　联想到何伯悲伤中凝视着这间房方向的眼神,沈深猜想,这或许,和那何伯无法入殓的魂灵有极大关系。若这少年真的是何伯至死也愧疚的人，那他一定是何伯的执念所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一切的疑团,便可迎刃而解。也许是沈深的视线太过于灼热，又或许是在处理了领地入侵者后,少年活尸回过神,发现了藏在他领地内,此刻正在看戏的几只“小老鼠”。
　　“嗯？”轻轻的鼻音，困惑，不解。
　　“白将……军？”少年的说活的调子很慢,仿若是牙牙学语的幼童。他微微偏头，披散着没有束发的发丝也跟着他的动作滑落下肩头。
　　被点名的白毅干笑一声,挠着头从阴影里出来了。
　　三百年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墓穴，遇到了当年同朝为官，争锋相对的同僚。也是难言的感觉了。当年的白毅年轻气盛,行事举动放荡，最不喜朝堂上那些酸腐书生，因为那些人老给他找不痛快,左一个行为逾规，右一个有欠妥当。有事没事就参他一本，好在圣上看重他领兵打仗的才能，委以重托，不计较细微末节，但人言可畏，日子久了，对白毅的名声有所影响，这样一来，搞得白毅见到这些人就厌烦不待见。
　　而眼前人，白毅很熟悉，就是当年为首参他，最让他头痛的谏官言礼。
　　老“仇人”见面，却是早已物是人非。
　　白毅在见到此人时惊讶到失声，比见到何伯，心情还要复杂。毕竟，一个声名远播却重未见识过的“人魔”，一个是曾经同朝为官，年龄相差无几的同僚。
　　“言礼，你怎会……在此处？”
　　“你们认识？”沈深一挑眉，颇为感兴趣的询问，三百年前的人和事儿，陆续浮出水面。除了白毅之外，他第一次见识到，非他所炼制了，有了自己神志的活尸，虽神志有损，但不影响沈深对他抱有极大的兴趣。白滇临又有些酸了，他的吸引力，在深深面前，还不如一具三百年前的尸首。
　　“是的，主人，此人名为言礼，曾和我是同僚，是三百年前的大烨谏官。”此人的身份算是落实了。
　　少年活尸没有答话，他看了看白毅，视线又落在被白毅称为“主人”的沈深身上，他“啊啊”两声，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几人这联想到方才，才想起，他似乎，语言能力缺失，智力恐怕也受损。
　　白毅看着这个政敌，当年凭借一张巧舌，勇于直谏的谏官言礼，如今，也在三百年的时间里，变成这般模样，而他自己，在遇到主人之前，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到此处，白毅眼带希冀，望向沈深的位置。
　　“主人……”
　　沈深朝着白毅点点头，白毅惊喜万分，朝着言礼招手：“站在那干什么，改不过来，言礼，你想永远像个傻子一般，被困在此处？”
　　言礼非但没有按照白毅所想过去，反而退后一步。他警戒着，喉咙里发出恐吓声音，原本想按下暂停键的活尸，在他的低吼中，动了。他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用肉身形成围墙，几层围墙把领头挡在后头。
　　“不要……白毅……野蛮……不安好心。”
　　言礼的身影淹没在尸群之中，断断续续的简短句拼凑，警惕的意味表达的很清晰。沈深“噗嗤”笑了：“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他说你野蛮白毅，哈哈。”沈深看着言礼，恍惚间看到了小白的影子。语气也随着松快起来。
　　“哼，只会打仗的蛮子。”白毅恍惚间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听到一句嘲弄。当年模糊的场景，熟悉的面孔，言礼穿着绛红色官袍的身影，开合的唇吐出锋利的话在记忆深处苏醒。白毅本是要发怒的，他从来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可是在看到被围在后头，警惕小心的盯着他的人，心口翻涌的怒火，不知怎的，就全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酸楚。
　　或是这个曾经精明敢说的政敌，现在的懵懂模样带来的反差冲击过大。
　　白毅背过身体，平静了好一会没动。
　　他不动，不代表有人不动。
　　沈深的视线一直落在躲在活尸群后头的言礼身上，关注的时间长了，有人就不满了。
　　白滇临安慰自己，深深只是对活尸感兴趣，活尸嘛，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不是那般小气量的人。深深喜欢的话，就抓给他玩玩，等腻味了，没趣儿了，自然也就抛之脑后了。抱着这想法，白滇临清和剑出鞘，他足尖踏在剑身上，清和剑越过尸群头顶，白滇临抓住言礼的领子，不等对方反应，一下子把人从活尸群中带走，扔到沈深面前。
　　落地的动作行云流水，飞扬的衣摆都是潇洒。银色的面具更添冷酷清冷。
　　言礼想挣扎，沈深没给他机会。他的手落在言礼的发顶，那里微微凸起，所料不错，和土系活尸同样的位置，脑颅内埋了一颗摄魂钉。不同的是，摄魂钉的尾端冒起，先前藏在发丝内未曾发现，此时近距离一看，这颗摄魂钉，并不像土系活尸埋的牢固，有一小截钉子冒出头皮。
　　若是没有借助外界的力量，凭着自身强大意志将摄魂钉逼出，这言礼，算是个狠人了。难怪他能保持些许神志。难怪他尚未完全沦为行尸走肉。
　　沈深掌心按在言礼头顶，摄魂钉在他掌下，寸寸拔出，原本挣扎的言礼感觉到他的意图。慢慢安静下来，躁动的活尸群也不再因领头被劫走攻击他们。
　　等摄魂钉整根拔出，言礼喉咙里发出一声似痛苦，似解脱的清啸。
　　摄魂钉躺在沈深掌心，在烛光下，色泽幽蓝。想了想，沈深又从入殓箱内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摄魂钉出来，两颗摄魂钉大小，形状，纹饰毫无差异，不难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言礼在摄魂钉被拔出时跌坐在地上，白毅脸上厌烦嘴上说着是政敌，此时也皱眉蹲在言礼身侧。言礼，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三百年前白毅存在的佐证。
　　这个昔日的政敌，白毅不希望他被人控制，也不希望他就此消失。
　　等待片刻，地上的言礼脸上痛苦的神色散去。沈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能将摄魂钉逼出体外的狠人，在摆脱了摄魂钉控制后，是否能恢复生前神志？
　　言礼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圈放大的人脸。
　　一个五官精致的少年眼睛里都是兴奋，一个戴面具的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臭脸，一个……白毅。
　　言礼一巴掌首先扇开白毅那张脸。耳刮子声响亮，“啪”一声脆响。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打我？”
　　“哦，我打了。”
　　“你有病吧言礼？”
　　“没有啊，就是一醒来就看到令人生厌的脸，手就不自然而然动了。”
　　这一清醒，两人对上就跟斗鸡一样。沈深在旁边看得好笑。轻咳下打断：“好了好了，叙旧的话就到这了，我们谈谈正事。”
　　“谁和他叙旧！”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白毅放大嗓音后，又意识到不妥，那戴面具仙师的冰冷的眼神，轻飘飘落到了他身上。
　　“主人，我……”沈深不在意这些。倒是言礼听到这话诧异的挑眉：“主人？”
　　言礼的目光落在他被白毅称作为“主人”少年身上，同朝为官，虽他看不惯他行迹，但言礼知道，将军白毅，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那少年年纪看着不大，能够被白毅称作为“主人”，绝非一般人。言礼出乎意料，没有出言讥讽白毅。
　　恢复神智后，言礼一直在暗中观察，能和白毅同朝为官并当上知名谏官的人，不是蠢人，言礼很聪明。聪明的人很快发现一个令他震惊万分的事情。做了多年活尸，活尸的特征他太清楚了，僵硬的躯体、惨白的皮肤，放大的瞳仁。都不是活人的体征。
　　白毅他，有着和他一样的体征。
　　白毅是活尸！
　　呵，真是可笑，原来他们都死了。
　　“你叫言礼？”白毅的主人，那个少年说话了。奇异的，言礼非但没有反感，反而，对这人，带着无解的好感。事有反常即为妖。言礼不像白毅的实心眼，他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思虑的也多。
　　言礼斟酌一番，文质彬彬地朝沈深方向拱手作了一个揖：“言礼无名小卒，不足挂齿，阁下，是白毅的主人？”
　　“什么主人，你别听白毅胡说，我们不是主仆关系，是可以生死依托的朋友，不是吗，白毅？”
　　白毅洒然一笑，“嗯，是朋友。”也是他主人。
　　“言礼兄，沈某有诸多疑惑，还妄兄台可解惑一二。”沈深很快切入正题，言礼恢复神智，是意外之喜。希望能从言礼口中得到有用信息。
　　“请讲。”
　　沈深走到汪豹身侧，指着在地上不敢动的人，问：“言礼兄可知晓，此人是何时被制作成活尸，放入这棺木中的？”
　　“要让沈兄见笑了，说实话，我并不知晓，此人是何时来到的，准确说，我是在你们来不久前，才开始有了些许自己的意识。”
　　言礼没说谎，他一直在沉睡，处于黑暗中，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流逝，年月几何。对棺材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甚至，连自己是如何变成活尸的都不知晓，他的记忆，断层在了他死亡的那一刻。
　　“我也想知道，为何我的魂灵还以此种方式滞留人间，明明那时候，我就死了……”
　　死了？等等，沈深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到何伯的记载，联系到言礼的话，按照他们目前所了解到这背后之人制作活尸的风格，是将人生前，便将活人制作成活尸，以此达到尸身不腐的效果。
　　从青夜竞拍场上下来的土系活尸如此，方才沈深观察了，汪豹也是如此，他们身上，都不存在致命伤。
　　他们是在生前就被放入了棺材制作成活尸的。沈深随手抓了几个在场的活尸查验，皆是如此。
　　言礼，是特殊的。

第48章 第 48 章
　　言礼是特别的。
　　沈深看着言礼的眼神在发光，就像是看着一座还未开采的宝藏。言礼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嘴角习惯性勾起的礼貌微笑,要保持不住了。同时落到他身上的,还有一道隐晦的,敌意寒冰刺骨的视线。言礼的身子绷紧了，作为亡者，本应不知何为惧,何为怖。在这般目光下,言礼灵魂深处在战栗。
　　在朝为官多年，得罪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被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墓穴越百年光阴,但于言礼而言,不过是短短瞬息,他对敌意的感知，敏锐如常。他发现，视线来自……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看不清面貌之人。
　　盯着他的精致少年想到什么，念念不舍的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道视线也随之消失,言礼身上一轻，暗自松口气。
　　“言礼兄，你可记得，何伯此人？”沈深有入殓何伯的打算,何伯的魂灵还未尝完成遗愿。找到言礼，入殓何伯的困难即可迎刃而解。
　　言礼愣了下，抿着唇略低下颌,半晌，才道：“记得……”言礼对何伯的感情很是复杂，恨吗，不恨。他从未恨过，即便是最开始以为会死在何伯手下。言礼很理智，他清楚，何伯只是当权者手中的一把刀，挥向一切“不听话”的人。他言礼，正是这些“不听话”的人中的一员。
　　只是言礼没想到，何伯会心软。
　　铁血无情的“人魔”何伯，这次没能拿起他的屠刀。
　　联想到死前看到的景象，言礼大概能猜到。何伯做了何种艰难的挣扎和努力，虽然他没有成功。
　　只是，言礼不理解。何伯这般做的理由。擅自违背朝廷指令，延迟处死犯人是重罪。轻则丢掉官职，重则危及性命。他和何伯从未相识，更谈不上交情。何伯的举动是有触动到他的，所以最后在自知无望的情况下，言礼选择自己动手，结束生命。
　　言礼是个难相处的人，他表面温文，实则行动激进不留情面，知心朋友没有，树敌倒是无数，这点和白毅很像。
　　难得他在生命最后一刻良心觉醒，为了不给人增加麻烦选择自己动手。也可以说，言礼是自己不想活了，他无法改变当年从根子里腐坏的大烨王朝，失去希望后，活下去的动力也不复存在。
　　他记得何伯，也仅仅是记得有这个人罢了。这个人对他无足轻重，特殊点说，是他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哦？那便好，方便给我些许你的贴身物吗，我这便去外头，把何伯入殓了。”
　　沈深边整理入殓箱，边朝言理勾勾手指。等了一会见人没动静。
　　“怎么，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的。都不拘泥，袍角撕一块下来给我吧。”沈深单手伸出去。
　　隔了会，冰凉的手指，将一截布巾放进他手心里。言礼沉吟片刻道：
　　“你……要入殓何伯，他也在此，他也死了？”种种迹象揭露，言礼还是忍不住求证。如果……那他会出现在这里，一定和何伯有关系。在他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深没有立即正面回答，他走到石门入口位置，轻轻一推，这次，紧闭的石门轻松被推开，通向先前那个满是石棺的房间。言礼握紧手指，一言不发跟着沈深向石门方向而去，沈深穿门而过，他却被透明的屏障阻碍，无法踏出所在房间半步。
　　言礼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得不正视现状，他，出不去。
　　他看着白毅和带面具人跟着那少年进入石棺房，言礼站在两个房间相交的通道口，通过狭窄的通道口，勉强窥见石棺的棺壁，再细的便无法得知了。
　　言礼在通道口静静等待，他从未感知到岁月流逝的痕迹，此时此刻，时间却比想象中难熬的漫长。
　　等了不知多久，也或许其实只等待了片刻。通道口，隐隐绰绰，出现了几人的身影。言礼不由得站直身体。
　　他从沈深那儿，拿到了一块泛黄的羊皮纸。
　　沈深没有多做解释，言礼捧着羊皮纸，在烛火下一字一句细细看。
　　整个房间很安静，没人说话，活尸也在首领的威压下放低了响动，木木呆呆站在原地。烛火黄色的暖光照在言礼惨白的侧脸和干涸的唇上。柔化了僵硬之感，恍然间，还以为是油灯下苦读赶考的书生。
　　白毅观察着这个昔日同僚的表情，信上的内容他知晓，初看时深受触动。但他重来摸不清这位同僚的想法，就像现在，言礼的表情很平淡，没有波动起伏，就像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封无关痛痒的普通信件。
　　“何伯执念太深，先前我无法入殓他，原本想着这次得多花费些时间，但当我把你的衣角烧为灰烬，当做入殓物后，他的遗愿了却，魂灵坚持不到一息，便消散世间了。”
　　“他太累了。”
　　何尝不累？魂灵被当做阵眼，时时刻刻饱受酷刑折磨，虚弱的灵魂却在等不到时坚持不肯被入殓转世。
　　言礼放下羊皮纸，烛火的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内心在想什么。他问了一个和羊皮纸上内容毫无干系的问题：“是不是认你为主，我便可以像白毅那般，离开这里自由行动？”
　　沈深颇为意外，他回答：“你不需要认我为主，只是，你需要和我签订契约，用新的契约斩断将你束缚于此的契约。从此往后，你的生死便和我绑在一起。”
　　“好，我签。”
　　“啧，言礼，你不是向来看不起我这粗人吗，怎地，和我同认一主，呆在同一个箱子里，你不难受？”白毅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别以为他不知道，听到他叫主人时，这腹黑的家伙在心里怎么想他。
　　言礼却没有理会来自白毅的挑衅，他平静的签下契约，无波无澜的看着原本他所躺的乌木棺材缩成巴掌大小，被沈深握在手中，放进了入殓箱，和箱子内两口迷你棺材并排。这就是他以后的住所了。缩小身形的方法随着契约签订，自动浮现在言礼脑中，他没有立即缩小身形住进去。
　　而是走到通道口，把手掌放上去，顺利穿过，阻碍他的透明屏障不复存在。言礼走进他隔壁，那间满是石棺的房间内，在房间中央位置的石棺，找到一具枯骨。
　　枯骨上涂抹有淡绿色的蜡油作修补，应该是那少年，现今他主人的手段，即便如此，还是可见蜡油下头未完全修复的细微裂缝。可以见得未曾修复前的惨象。
　　众人都以为他要为何伯哀悼片刻，便站在原地等他。连白毅都只是嘟囔几句，没有催促。但言礼只是在石棺旁站了小会，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回到沈深身边站定。
　　“主人，我好了。”
　　“这便好了？言礼，不急。”
　　“谢过主人，不用了。”言礼淡淡躬手。他走到油灯前，把先前沈深给他的羊皮纸放上去，火舌舔着羊皮纸的下角燃烧起来，不一会便烧掉了大半张。何伯的记录在羊皮纸上的字，吞噬在火舌中，化作焦黑的灰迹四散在空中。
　　白毅“哼”了一声，这厮果然冷心冷肺，不见半丝悲伤。
　　“走吧。”对面出口的石门已打开一半，缓缓露出掩藏其后漆黑未知的通道。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新通道时，没人注意到，言礼手中的羊皮纸燃烧到只剩一个拇指大小的角了，眼看着就要消失殆尽。言礼忽然伸出手掐灭了火焰，握住残留着焦黑的小块羊皮纸发了会呆，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把那块羊皮纸收到袖子里。做完后，他才跟上前面的人。
　　房间内的蜡烛，被通道内莫名而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明灭间，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悄然站在了众人身后。原本木木呆呆失去控制的活尸，在这一瞬间同时扭头，阴森森盯着即将走出房间内几人的后背。
　　“主人，小心！”
　　言礼走在最后，最先发现不对劲，他挡住汪豹从背后偷袭而来的攻击，汪豹力气奇大，言礼竟被击退了好几步。一击不中，汪豹的第二击已到了跟前，速度极快。和先前行动迟缓的活尸，简直天差地别，完全看不出他曾在半个时辰前，被言礼压制的抬不起头的样子。
　　敞开大半的石门快速合上，白滇临当机立断，清和剑抵在门缝位置，阻止石门关闭。
　　活尸群不再受言礼控制，两边排斥的磁场在言礼和沈深签下契约的时刻融合在一起，房间内的活尸头领，由言礼变成汪豹，原本对立的两大尸群不再存在界限。活尸群实力暴增。
　　古怪的磁场增幅了新任活尸首领和他的活尸群，成倍压制了包括言礼在内的沈深一方大三活尸。
　　汪豹眼白泛红，狂化怒吼，带着洞穴都在晃动，碎石灰尘从洞顶朔朔落下。
　　战斗再次打响。
　　洞穴外不远的一群人也听到了活尸的怒吼，可惜他们如今自顾不暇。白穹等人一路狂奔，身后密密麻麻的尸虫追击，黑色的虫潮中红色的一点在偶尔翻涌。白穹放出飞剑攻击那红色虫王，剑还未接近便被虫潮组成的浪潮一浪掀回。
　　黑压压的虫潮，灭不尽杀不绝。白穹咬牙：
　　“走，朝吼声传来方向走！”

第49章 第49章
　　尸虫潮咬住猎物不放松，白穹等人被追的紧,汪屠赘在后头,灵力透支,眼瞧着就要被追上！
　　“前面有道门。”在前列的白三发现了洞开的石门。一行人没有退路,被虫潮逼近门内。汪屠堪堪踏入石门，时间不足，来不及关闭石门。
　　几人心中涌出几分绝望。
　　涌动密集的黑色潮水,止步于石门前。它们在观望着,窥伺着，不像追击沈深等人时禁止在门前,虽不至于立即破门而入,但,它们在试探。
　　白穹一行人，进入了一间满是石棺的房间。随即发现了中央石棺中的枯骨。和沈深呆了不短时间，白四几乎一眼认出,石棺中被入殓的枯骨，出自沈深之手。少主和沈深来过这里。
　　白四将察觉到的信息告诉白穹后,白穹即刻察觉，中间的石棺是作为阵眼存在的。如今用作阵眼的亡灵归位，阵法破了。
　　那尸虫忌惮于阵法威能，不敢轻易迈入。如今阵法刚破,一旦它们回过神来……白穹不敢再等。
　　阵法已破，此处很可能有别处出口。几人当即四下寻找，几番折腾,在中央石棺尾部，正对的石壁位置，敲出空声响。正逢几人找到出口时，入口处徘徊的小撮尸虫在红色虫王的命令下进入房间查探，毫发无损，大批尸虫，一涌而入。
　　白穹等人破开石门，进入油灯遍布，满是乌木棺的房内。与正在与活尸群奋力搏斗的一行人遇上，两拨人面面相觑。白穹哭了。
　　“少主，我终于找到你了少主。”
　　现下的场景显然不适合谈话，白穹此刻也不顾形象了，穿过活尸群，冲上去给被几人控制在中心位置的高大活尸一踹，发泄胸中的久别重逢的喜悦。“少主，白穹来助你！”
　　高大活尸被白穹蛮力踹倒，怒吼着抬头，借着油灯的微光，本来落在后头因奔跑喘息的汪屠震惊地睁大双眼。
　　“阿豹！”
　　“你们干什么，放开阿豹。”弟弟被人控制，痛苦怒吼，汪屠急红了眼，一堵堵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控制活尸汪豹的白毅、言礼没有防备，被瞬间出现的土墙隔离开。费力控制住的汪豹重获自由，逃回到活尸群中。
　　活尸群把汪豹严严实实保护起来，前排的活尸在汪豹的吼声操控下，朝着在房中的一行人攻击而来。汪豹这回学聪明了，躲在活尸群中，以普通活尸作肉盾，偶尔现身偷袭。活尸群凝聚起来，磁场增幅下打倒后立刻站起来，没完没了，比最坚硬的骨头还要难啃。
　　“阿豹，你怎么了阿豹，我是你哥，你看看我，哥来救你了。”所有人都在后退暂避活尸群锋芒，汪豹却在前进，活尸的长指甲划破了他的衣袍，他似无所觉。活尸群中的高大汉子，脸形方正，下巴有络腮胡，和他一样的凶狠怒目，人人惧怕。他的脖子上有烫伤痕迹，是阿豹小时候贪玩打翻了锅子里的热粥被烫伤的。脸庞，身体不会错，都是他的弟弟汪豹。可是他的亲弟弟，怎会不认识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
　　是阿豹，但又不是阿豹。
　　“阿豹！跟我回家！”汪屠心神俱裂，大声喊着逆流往活尸群中冲击。土系法术不要灵力般出现，土墙，土刺，土牢，竟让他硬生生在活尸群中冲出一条道儿。近了近了，希望就在眼前了。
　　粗壮的利爪偷袭而来，汪屠被跟着在后头不远的白三往后一拽，躲过当胸袭来的利爪。衣襟上留下被划破的锋利爪痕。新活尸首领汪豹不甘心地收回利爪，躲回活尸群中。
　　“退！”白滇临一剑斩杀了数只活尸，被砍倒的活尸倒下不足半盏茶，再次站立起来，完好无损。
　　“少主，我们没地儿退了……”白穹护卫在白滇临身侧高声道。
　　白四呐呐道：“少主，那个，尸虫好像跟着我们，过来了……”
　　祸不单行。石门室外，涌动的黑色尸虫潮水，淹没了石棺室，马上就要抵达，
　　前有活尸，后有尸虫。进退两难。一行人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活尸不断倒下，在诡异的磁场下不断再次站起来。尸虫数量庞大，杀不尽灭不觉。再是强大的修行者，灵力终会耗尽。
　　“三儿，你后面！”白四惊恐大叫，白三呼吸粗重，用术法驱逐了前方的尸虫，后方方才被他砍断手的活尸，断臂续接，乌黑锋利的指甲抓向白三露出破绽的后背。
　　白三想要避开，手脚脱力的他避无可避，汗水流过他苍白的面颊。白四扔出手中的飞剑，剑锋插进活尸的胸膛，阻止不了就要落下的乌黑指甲。
　　指甲入肉，血液染红了地面。
　　倒下的，却是汪屠。
　　汪屠撑着地面不让身体倒下，他的手臂被撕去一大块儿皮肉。乌黑的指甲沾染多年腐朽酝酿的尸毒，毒素蔓延极快，他的整根手臂此刻变成了可怖的青黑色，肌肉上鼓起的血管都被染黑。他是距离白三最近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救下白三的人。危急下，他采取了最迅速的方式，用身体去抵挡。
　　“你……”白三扶住汪屠。手指点了汪屠周身大穴止血。
　　“别……别想太多，我不过，不想欠人情罢了。我想弥补的我过失，说起来，我一直在犯错，连累你们了。”汪屠虎目里含着泪，当他被汪豹毫不留情攻击时，他便后悔了。阿豹死了，站在那里发狂攻击他们的人，不是他的弟弟，他的阿豹，再坏，都不会伤害哥哥。是他，是他汪屠蠢笨，分辨不清眼前迷雾，连累大家陷入危机。
　　“不……要管，管我。”毒素蔓延的了脖子位置，汪屠说话都吃力了。
　　倒下一个汪豹，顾及着伤员，沈深一方束手束脚，陷入苦战。
　　白滇临清和剑收割了一波活尸。他扶住喘息着有些站不稳的沈深，喝令白穹等人护在沈深身侧。沈深的三具活尸身上都带了伤，他们三个不会受伤，一直作为主力战斗在最前方。白毅胸口的铠甲被抓破，身上的骨头断掉不少，行动间“嘎吱”声令人牙酸。言礼生前是文官，不如白毅战斗力强劲，身上也留下多处抓痕，脚部骨折，灵活性受限。
　　余下的人，也面临灵气耗尽的力竭窘境。
　　事到如今，也只有那个办法了。白滇临划开掌心，将血液滴在清和剑的剑锋。第一滴血液落到剑上，很快便被吸收消失不见，第二滴，第三滴……清和剑从边缘部，渐渐被鲜血染红，艳丽的红色从剑的轮廓发起，姝丽，又危险。
　　“少主，不可。”白穹按住白滇临的手腕，“此法伤害极大，后患反噬无数，您劫数尚未度过，随时有生命危险。”
　　白滇临没有停下，血液把清和剑染的妖异非常，艳丽的红色蔓延了一半剑身，血色的红光反射到银质的面具上，带着一种妖异的俊美。
　　“唔……主人？”
　　“主人……”奶声奶气的稚童音，带着些才从睡梦中苏醒的困顿睡意，一遍遍喊着主人。沈深内心被牵动，他猛然看向尸虫群的方向。脸上表情惊喜。
　　撕下一块绢布，沈深不由分说在白滇临的手腕上简单缠绕几圈，包裹住渗血的伤口，失去血液继续滋养的清和剑，发出蒙蒙的微光，闪烁几下，剑身上的红色，渐渐褪去。
　　“小虫。”
　　沈深遵循内心，回应着那个奶声奶气的呼唤。
　　涌动攻击的尸虫潮静止下来。
　　“主人……”
　　尸虫潮黑压压一片，虫子数量太多太密，沈深焦急的视线仔仔细细扫过尸虫。没有找到呼唤他的那只。
　　“小虫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主人。”尸虫潮分开，中间红色的小虫格外显眼。它的身体比普通尸虫略大些许。通体晶莹，仿若极品的红翡，它的触须动作着，奶声奶气叫着主人。
　　“是尸虫王！”虫王现身，杀死虫王，尸虫便是一群散沙，他们将不用腹背受敌。白穹大喜，老天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他提剑就要灭了那虫王。
　　剑被打歪。
　　“不要攻击，那只尸虫是我家养的。”
　　白穹飞出去的身影一踉跄，“啥？”
　　活尸群在尸虫王出现时刻安静下来，汪豹发出威胁的低吼。地下两大王者，尸虫和活尸，从前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在此处对立。
　　平和的局面维持的时间，极短。
　　尸虫率先发难，汹涌的尸虫潮越过沈深等人，所到之处，活尸啃食殆尽，徒留下一地白骨。再强大的磁场，再强的恢复速度，被尸虫直接啃食至骨架，也是反抗艰难。
　　被追了一路的白穹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没被追上。
　　尸虫对上活尸，以尸虫的大胜告终。
　　剩下了几具活尸，包括汪豹在内，被尸虫包围到角落，虫王没有发令，他们暂时没有被吃掉。只是被困住逃脱不得，发出像困兽一般的嘶吼。
　　红色的虫王亲昵的趴在沈深脖颈处，触须欢快的摇着。
　　白滇临看着那只小虫思索，这是先前咬了他一口跑掉的那只？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啊，看样子，这小家伙运气不错。这个季节的话，吃掉休眠的虫王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给迷惑的众人解释了一番，说明了他养的小虫不会以人为食，好说歹说才让人看他的眼神不那么惊悚。
　　“不是，沈大师，你养的虫子是虫王，那它追我们干啥，追了我们一路，吓死人了。”
　　这也是沈深困惑的地方。
　　“小虫，你追他们干什么。”
　　奶气的童音小小声道：“他有糖。”
　　沈深养的宠物，和他一样热爱甜食。
　　作者有话要说：白穹牌快递，已送达

第50章 第 50 章
　　“胡说。老夫重不吃糖。”白穹吹胡子瞪眼，许是幼时吃糖坏了牙,有被痛的死去活来的经历。白穹少年时候也不爱甜食,少年人的面子,他认为糖这东西,是女人和小孩儿的专属，男子汉大丈夫，谁吃那玩意。筑基辟谷后更是连食物都免去了,说来,白穹好几百年不曾见到糖这玩意儿了。
　　这小虫子，简直一派胡言,找借口也不找个靠谱的。
　　虫王的童音奶味十足,愤愤反驳：“主人,我才没有说谎，那老头，不老实,说不吃糖，他身上明明就有。我闻到甜味儿了。”
　　白穹黑着一张脸,这是对他清微白穹长老人格的污蔑！
　　一只虫子，一个老头儿。
　　争执不休，谁也不退后，白穹气的不行坚决否认,小虫有理有据信誓旦旦。
　　就连白四都帮忙：“嘿，小虫子，你真搞错了,我们长老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别说是糖，没筑基辟谷以前，多带点甜味的饭菜，他都不吃的呢。”白四的年纪，倒没有亲眼见识过，这当然是听门派内老一辈说起的。不过他还有证据。
　　“我们小时候的糖，都被长老没收了去，长老说了，吃糖的男人没男子气概，以后讨不到道侣要打一辈子光棍的。”白四说得肯定，小时候被收的糖多了，长老拿出来教训人的理由，他记得可清楚了。
　　白三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些忽略的东西，他走到白四旁边，给了还在极力帮忙解释的人一个巴掌。声音卡住。
　　白四被突如其来的巴掌一扇，委屈地挠头，观察到白三的表情，明白或许是有变动，他也不声张，小小声不满：“三儿，你打我干啥，我做错了啥，又打我……”
　　沈深颇觉有趣，干脆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休息看热闹。刚逃过一场危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几人都有些惫懒。
　　小虫咬定人类狡猾白穹带了糖，白穹果断拒绝让一只虫子搜身。等场中一人一虫子吵得累了，中场休息。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只小虫子计较。”白穹口干舌燥，想起少主的机密物件还在他怀里。
　　想起正事儿，白穹赶忙一巡，见他家少主站在沈深斜后方，视线集中在他身前的少年身上，目光难得柔和。
　　白穹也没多想，上前低声说了下，暗中示意换地方说话。
　　白滇临一挑眉，倒是没说什么。跟上白穹。看看他要说什么。白穹特意选了个隐蔽的角落，乌木棺材一挡，难以发现，是个谈话的好地势。
　　“少主，白穹幸不辱使命。”白穹声音压低，从怀里摸出一印有红泥戳的油纸包。递给白滇临。
　　“那位义士，是我清微的恩人，少主放心，我已处理妥善，不会堕了清微之名。”
　　“……”白滇临接过油纸包，上头印着的“杏记”二字提醒着他，这是一包腌梅子，他想起来了，是走前托铁铺家女婿买的。他又看了一眼白穹郑重其事的模样，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转念又一想，他的终身大事，可不得郑重，现在深深，把小白当小孩，把真正的他当陌生人。白穹长老，此举，大善。
　　“辛苦长老了。”白滇临温声道。“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可对第三人提及。”
　　白穹感动了，少主，第一次，对他如此温柔。
　　“为少主，为清微，白穹严守秘密，万死不辞。”
　　“长老……高义……滇临再次谢过。”
　　白穹感动的一塌糊涂，少主他，竟然亲自和他道谢。是多机密重要的事，才至于此。少主不吝委以重任，他白穹，是万万不会违背少主的意思的。
　　他的嘴，一定会比河蚌要严！
　　白滇临也没打算隐瞒，他当着白穹的面，撕开了红泥戳，打开了他护送了一路油纸包。糖浆因为奔波有些化了，纸包才掀开一点点，香甜气儿就顺着缝隙散出来。
　　酸甜可口的腌梅子粒粒滚圆。白穹的眼睛，瞪大得比圆溜溜的腌梅子还滚圆。
　　小虫子嗅觉灵敏，一丝香甜味立刻被捕捉到：“主人，他们在偷偷吃糖。”
　　“我们去抓他！”小虫子兴冲冲，在沈深的手心里不住打转，红翡色的小虫跳下地，落地就直奔白滇临和白穹所在的位置而去。
　　“小虫……”清微的长老和少主刻意避开人前，看样子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万一涉及到宗门内部隐秘，贸然前去打扰，实在唐突。
　　无奈红翡色的小虫子个头小，速度太快，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踪影。沈深和白三、白四站不住了，立马去追。
　　隐蔽的乌木棺材后。氛围诡异。
　　“这是……新型的密文传递方式？”把消息印刻在梅子肉上头，方式新颖，耗材普通。重点还不会引人注目。“少主英明。”
　　“不是，这是腌梅子。”
　　“……”
　　“是的新型丹药腌梅子？能够补充灵力，提升修为，还是净化经脉，提纯血脉？”白穹不死心，追问。
　　“就是普通的腌梅子。”白滇临打破了白穹的幻想，“两文钱三颗，一两银子小包，杏记腌梅子，童叟无欺。”
　　白滇临为了增加可信度，想了想，把杏记梅子铺面门口，挂着的宣传语用一种平淡、冷静的语调念了出来。
　　一两银子……一包？
　　白穹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他护送了一路，珍重了一路，历经重重险境，耗费一块清微令牌换来的，是一包，普普通通，凡人的腌梅子？
　　难得有些不忍，白滇临把油纸包放到还在直愣愣出神的白穹手里，大方道：“尝一颗？”
　　白穹机械的听从自家少主的命令，手指发抖，捻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清甜的糖浆融化在口腔后，微酸的果肉令口舌生津。
　　啊，真的是腌梅子。久违的酸甜味儿，他几百年前吃过，白穹牙口仿佛有些疼了，右腮帮牙床隐约作痛，像是幼时吃坏牙长蛀牙的情形。白穹想，他是魔怔了。
　　“看，被我抓到了，他们就是在偷吃糖。”奶娃娃音嘚瑟，白穹低头一看，一只红翡色的小虫子，在地面上耀武扬威。此时白穹的腮帮子鼓鼓的，浑圆的梅子还包裹在口中没咽下去。被抓个正着。
　　白穹咽下口中被酸味刺激出来的涎水。他不太能吃酸，咬下梅子果肉，老脸面皮紧皱，眼睛眯着，刺激出少许生理性泪水，晃眼看去，似乎又带着一种痛并快乐的沉迷。
　　沈深等人追到此处，恰好看到这样的场景。
　　手拿着腌梅子偷吃的白穹长老，无辜站在旁边的清微少主，点点大在地上得意地一跳一跳的小虫。气氛，凝固了。
　　白四震惊的拉着白三的袖子：“快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长老真的在偷吃。”
　　“等等，那，小时候我们被收缴的糖，是不是都被长老用这样的名义偷吃掉了？”
　　“长老这岁数了还爱吃糖，难怪他这把年纪了，还找不到道侣。”
　　“白四！你是觉得你的大嗓门声音真的很小是吗！”
　　白四消音。不敢说话，脸上的眼睛咕噜噜转悠，不知脑补些什么。今天不在这里解释清楚，白穹能想象到，白四这个大嘴巴回到清微后，会把他传成什么样子！
　　“长老，你放心，我白四，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的。”他绝对会据实以告。白穹哪里想不到白四在想什么。
　　“不是，我，少主他……”白穹想要解释，眼神不住往白滇临脸上飘。白滇临也不说话不辩解，就是换了一只手抱剑，剑锋的位置，距离白穹近了些许。
　　白穹闭上嘴，他这含含糊糊的话，众人的眼神齐刷刷投向了白滇临。难道……
　　不可能啊。白滇临和香甜的糖果，气质不搭啊。
　　白滇临神色平静的接过油纸包，拿出一颗放在地上，送给小虫。剩下的包好。走过白穹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下，安慰的拍了拍白穹的肩膀。
　　“白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哦，原来是长老专程将自己喜欢的腌梅子推荐给少主，被回绝了。
　　白滇临路过沈深，似是随意把油纸包递给了人：“吃吗？我不爱吃甜食。”

第51章 第 51 章
　　沈深手里握着一包腌梅子，有心推拒。偷瞄了一眼带面具清清冷冷的白滇临,又瞧了一眼生无可恋的白穹。沈深舔舔嘴角,杏记的腌梅子他向来爱吃。他们都不要,扔掉多浪费啊,本着节约美德，他吃一点，也不碍事吧？
　　这般说服自己,沈深打开油纸包,一颗梅子塞进口腔，酸甜味儿刺激味蕾,沈深眯着眼,暗无天日的地下群棺中,尸虫起舞，活尸嘶吼的背景，享受着难得的小甜点。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一小会时间,油纸包里头堆得小山丘样的腌梅子，凹下去一个小坑。吃得满足了,沈深再看白滇临，顺眼了，这清微少主，是个实诚人,以前，可能是有些误会他了。
　　本来在一旁乐呵呵看戏的白四，在见到眼熟的带红泥戳的油纸包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是最了解详情的人，从找到失忆的少主，看着他舔着脸，没脸没皮的跟赖在沈深身边时候一闪而过的怀疑，到发现少主跟铁匠铺女婿学习追人技巧的震惊。
　　腌梅子穿插始终，沈深，就是腌梅子姑娘！呸呸呸，不是姑娘，是少年。腌梅子少年。
　　朦朦胧胧的怪异感连线上，所有的古怪的之处都有解释了。白四再一看他少主，抱着清和剑，端着态度站在那遗世独立，实际上眼神，隐蔽地往沈深身上飘。
　　白四心中大叫，他发现了真相，少主的心上人，就是沈深！长老和三儿都没发现，就他一个人最聪明机敏，白四心头窃喜，挺直胸膛，睨着身边一无所觉的白三，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换来对方一个白眼，白四依旧喜悦，三儿啊三儿，你也有不如我的一天。
　　发现真相的窃喜没持续多久，白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少主是男人，这沈深，也是男人啊！这两个男人结为道侣的情形，不是没有，可也稀少，不如阴阳结合普遍为人接受。白四自认为他不古板，可问题是，少主，少主的未婚妻，是月怡仙子啊。
　　这般想着，白四苦着一张脸。一会兴奋一会郁闷，白三看白四的眼睛，已经和看二傻子没区别了。
　　汪屠的伤口上了药简单包扎后，血已止住了。他蹲坐在尸虫形成的围栏边缘，不说话，安静的注视着被监视控制在里边的汪豹，他才成为活尸首领不久，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力量和暴虐，行动被限制在狭小的圈子里，汪豹郁躁不安，攻击性不低，和他关在一起的普通活尸遭了殃，被新活尸头领发泄一通后，身上伤口大大小小。
　　恋恋不舍的收起油纸包，里面还余下为数不多梅子，沈深珍而重之的包好，纸缝对齐工工整整，得省着点吃了。面前出现一团阴影，抬头，是汪屠，他神色憔悴，眼底疲惫，身上带着伤，强撑着身体，在沈深面前低下头颅，不顾阻止，硬是给他磕了几个响头。他看着沈深，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事相求。
　　“汪屠兄这是作甚，快快请起。”沈深扶起汪屠，对方还没开口，他也大概能猜到，汪屠所求，必然和他弟弟汪豹脱不开干系。
　　“沈兄，你是入殓师，经验丰富，手段通天。我汪屠在此厚着面皮，也要为弟弟求上一线生机，可否，可否让我弟弟，像白毅一般，恢复神智，只要事成，下人也好，侍从也罢，阿豹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的。我……我也可以供您随意驱使。”汪屠眼带希冀，“或者您有什么要求，不论是什么，我汪屠发誓，拼了性命也会达成。”
　　汪屠这要求，其实在强人所难了。就连一旁没做声的白滇临，也皱起了眉头。
　　活尸的存在，本就有违天道伦常。用正统的方式，制作一具活尸不是一件轻易事儿。土系活尸和言礼是本身就是活尸，收拢较为简单，虽现在还没完全摸清他们的制作方式，但究其制作过程，阴邪残忍，有违人伦是无疑的，沈深对此法不敢苟同，决计不会采用如此方式。而白毅的存在是特例，放在任何一具活尸上头，都不适用。如果要收汪豹，付出的代价太大，且，耗费之大，恐怕会伤了根本。
　　白滇临其实不清楚深层的这些原因，作为小白的记忆告诉他，汪豹的死，从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是有关系的。但是汪豹和汪屠不一样，从一点小事就带人在巷子里头围堵他们便可有迹可循，他心眼极小，真成了沈深的活尸，怕是有反噬之险。
　　这事儿，白滇临第一个不答应，可恨现在身份限制，不宜贸然，也不具立场。他担忧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若他心软了，他说什么也得打断。
　　好在沈深脑子清晰，态度也很坚定。
　　“恢复神智，不是那般轻易之事，你太看得起我了。”况且，活尸汪豹，送他，他还未必看得上，这话儿他没说出口，但沈深没有掩饰，他的表情就足够说明一切。汪屠的脸色灰败下去。
　　复听闻少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入殓了他，让他魂归安详，早日轮回。”不仅是汪豹，在这地宫之中，余下的活尸，沈深都打算一并入殓了。生前的事善恶不论，半人半鬼灵魂不得安宁的活尸，也是不幸的可怜人。
　　汪屠自知无望了，沉默半晌后，铁塔般的壮汉，红了眼眶，却也没有继续无礼苛求。
　　这些活尸魂灵被禁锢腐坏的身体里不得解脱，饱受折磨，沈深只采用了常规的入殓程序，入殓物品也仅是最普通不过，不具有针对性的东西。脆弱的灵魂便如同找了了出口，纷纷投胎转世了去。甚至来不及与亲人告别。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何伯那般毅力。入殓完成后，沈深身上的金光更浓郁了，等待契机，即可实现质的飞跃。
　　密闭的地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轻风儿掀起汪屠的衣角，柔软的，不舍眷念。风过，余下的活尸在眼皮子底下，短短时间老化腐败，化作皑皑白骨。
　　汪屠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他愣了会，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下一道石门开启，沈深一行人已经站在了入口处。尸虫完成了使命，如潮水退潮般褪去。虫王乖顺趴在沈深的脖子上，得到了甜食满足，也不去和白穹计较了。汪屠这次没有跟上去，他收敛了汪豹遗骨，万分珍重的搂紧进怀里。对沈深展开一抹真诚的笑容：“我找到阿豹了，接下来的路，我就不和大家一起了。沈大师，谢谢你……”
　　“阿豹，哥哥带你回家。”
　　辞别了汪屠。几人进入了漆黑的通道。有了先前几次遇险，一行人行走间颇为小心，白穹还是坚持不点油灯，甚至于在乌木棺房时毁掉了所有燃烧的鲛人油灯。他情绪反应过于强烈，有点不正常。清微众人知晓些许内幕，没有质疑，沈深也不是多嘴之人，何况方才吃人嘴短。
　　缓慢放轻的脚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通道内带起阵阵回音。这条通道格外的长，期间倒是没有遭遇到什么危机，几人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新的石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人在门前站定，紧绷身体，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危机。白滇临是几人中实力最强的天才修者，天灵根的天道宠儿，一呼一吸间都在吸纳灵气，恢复比其他人快上不少。他打头，单手握剑，另一只手放在石门上。
　　轻轻一推，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中泄露出来，洞窟空间不大，内里陈设简单，不像前几间房内摆满材质不同的棺材，小房间里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板凳，茶壶铜盆。木质的床铺窄小不占空间。配上这烛火，有几分温馨。若不是地方不对，算是间舒服的居室了。
　　走进了看，才发现远观下温馨的房间内，陈设上，铺满厚厚的的灰尘，久未有人居住。就连烛火的温度，都是经年不熄的鲛人油带来的假象。可能在主人离开之前，就未曾熄了灯火，油灯带来的丝丝光亮，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少主，都检查了，未曾发现机关。”小房间平静温馨，白三白四仔细搜索了房间，并未发现异常。换句话，此处，八成会是这宅邸主人休憩的地儿。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几人认识到这个问题，纷纷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屋子内的东西日常零散，都是些生活上的东西，西侧安置了一张书桌，上头摆放了落灰的毛笔砚台和微卷发黄的宣纸。裹好的卷幅，画的是些山水花鸟，也有闹市小贩。能看出，这主人倒是个不失雅趣之人。沈深看得细致，他想到前世一些历史上知名人士的画作，喜将落款藏于提词或山水之间。沈深连续翻了好几幅画卷，都没有题词，也不见落款。
　　只剩下最后一幅了。
　　沈深吸口气，展开最后一幅画儿，愣住了。

第52章 第 52 章
　　画卷里头，不是花鸟鱼虫,不是走卒小贩。上头所画的,是一个身披银色战甲,手持红缨枪,跨下骑着战马、威风赫赫的将军。这是一堆画儿里头出现的唯一一副人物画儿。画工很是精致，下了大功夫，细微处,就连将军铠甲之上的密密的鳞片也清晰可数,栩栩如生。不懂画作的粗人，都能从画纸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勃勃英气。莫名的,有些眼熟。沈深看了一眼白毅,又转头看了下画儿,这气质，还颇为相似。白毅倒是不以为然，使用红缨枪的将军,数量不少，他的年代,就不止他一人。红缨枪和银色铠甲，甚至在战争频发的年代颇受热血少年郎的欢迎。
　　何况，这幅画的主人公，没有画脸。
　　其他的卷幅都在阴暗的洞穴内放置久了,或多或少有发潮损坏，这画卷是所有画卷中保存的最完好的一幅，色泽鲜亮依旧。沈深却细心的发现,画卷边缘纸张起毛粗糙，是被人时常摸索把玩所致，此人当是十分珍惜这画儿的，爱极了，也只是抚摸着画卷的边缘，没有去触碰画中人。画卷中心刻画人物的位置纸张相对更细腻，且人手指上的油脂会腐蚀颜料，想必，正是有主人的爱护。这画儿，才得以如此完好的保存下来。
　　画中依旧没有落款，几人也一时无法清楚画中人的身份。
　　“这画儿，颜料和纸张，颇为特殊。”白滇临察觉到，地下常年阴冷潮湿，其他的画卷皆有损，不是颜料掉色，就是纸张潮湿坏了整幅画。几人面面相觑，白滇临和白三白四同时把望向了场中唯一可以说对书画等事物有所研究的白穹。
　　白穹在踏进房间内便收拾好了情绪，被勾起往事的悲伤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此时被一众人目光注视着，他矜持地咳嗽一声：“老夫平日里是喜欢收集些字画，罢了，让我来看看吧。”众人给他让出空位，白穹有几把刷子，他靠近了画轻嗅颜料，又在烛光下举起画作端详。
　　转机出现在他举起画儿的瞬间，画的纸张在烛光下有些透光，“驼峰村”三字透过烛火，在卷幅的右下角出现，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大烨两百九十一年产，是纸张生产的时间和批次。等白穹放下画又消失不见了。
　　“驼峰村啊。”白穹恍然大悟。
　　“那是什么地方？”
　　白穹确实比在场的其他人要了解，他道：“驼峰村是个专门制作画纸和颜料的村子，大都是凡人，整个村子以此为生，世世代代传承几百年了，他们所出的画纸颜料质量上乘，价格也不便宜，不过，很受文人雅士追捧。他们制作的纸，会在右下角留下暗纹，透光才会显现。”
　　“不过听说，一百多年前，驼峰村遭受了一场劫难。”白穹抱手，徐徐讲述，“有人嫉妒他们制作颜料和画纸所获的不菲收入，明面打压不成功后动了歪心思，驼峰村在那次袭击事件中死了不少人，驼峰纸从那起，就渐渐停止了纸张的生产，如今，已经少有驼峰纸流入市面上了。”有的也是当年没停产前保留下来的绝品，珍贵至极，千金难求。
　　“所以我一时也没想到这茬。”白穹为他没有立即发现做了个解释。“我记得几年前青夜的拍卖场上出现过驼峰纸，当时是以一百块灵石的价格成交的。”这价格，对于画纸而言，是极贵了。诚然，驼峰村的画纸也有添加了灵植的，有清神名目的功效。但是效用有限，真正追求效用的人不会专程购买昂贵的画纸，只有真正热爱书画之人，才会耗花大价钱购买，白穹在听闻价格就直接放弃了，他只是兴趣，还没热爱到为了无实际效用的画纸花费巨资。只是这事儿给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现在提起都是唏嘘不已。
　　“我去，那这宅子主人挺有钱的啊，这画纸是在停产后买的吧。要我，我有那么多灵石，早去换了天材地宝，上等法器，谁去买这软踏踏的，只能写写画画的纸啊。”白四咂咂嘴接了一句。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沈深打断白四的话。白滇临抱着剑，眼神微动，他也发现了。眼神轻飘飘落在白四身上。
　　白四感受到他家少主的视线，紧张地咽口水：“啊？我说谁去买这只能写写画画的纸啊。”
　　“不是，前面的。”
　　“哦，这宅子的主人挺有钱的。”
　　“再后面一句。”
　　“这画纸是在停产后买的，这句？”
　　“就是这句。”沈深声音惊喜。在场的几人略微一思索，都发现了异常，只有白四还在困惑：“不是，这句话怎么了？”
　　按照白穹的说法，驼峰村的画纸，是在一百多前就停产了。但是他们所看到得，画纸上的生产时间，是在大烨两百九十一年，距今不过近十年的时间。也就是说，线索，就在驼峰村。
　　————————
　　青空。肖家兄弟新成立的殓宗，正面临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殓宗招收的弟子鱼龙混杂，不经筛选，只由是否为入殓师为标准招收弟子的弊端，随着时间越长，弊端带来的问题就越明显。在加入殓宗可以得到契约兽的消息传出去后，管他是不是入殓师，无数冲着契约兽而来的人背上入殓箱就来了，成为修士加入修真门派需要门槛，但是成为入殓师不需要啊。如今，殓宗内部弟子鱼龙混杂。
　　加上成立后，宗主肖潭长时间缠绵病榻不露面不见人。副宗主肖溪年纪尚轻，压不住门派内心思不纯的人。危机，在为数不多的坚定支持肖家兄弟一脉的人外出后，爆发了。
　　肖溪捂住腹部被偷袭导致的伤口，推开肖潭的房间门。楼底下的人吵吵嚷嚷，肖溪知道，是那些叛徒与青空的人发生冲突了，他拜托了红三娘，好在红三娘不计前嫌，看在以往的情分了助了他们一把。
　　肖溪抓紧时间，他没敢点灯，好在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照顾肖潭，他把肖潭背在背上，用柔软的床单把人裹住固定在背上。他的契约兽是一只雷纹虎，早在他被偷袭之时被偷袭者的契约兽一拥而上，为了护主，失去了生命。肖溪眼眶泛红，把床单穿过肖潭，束缚在胸前紧了紧，将肖潭床头那颗本打算送个沈深的，幽蓝色花纹的蛋一齐塞进被单里裹住。肖潭很瘦，他现在昏迷着，骨头烙得肖溪背脊生生发疼。肖溪的眼眶更红了，连鼻头都有些发红。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少年郎。
　　哥，你看看这些忘恩负义之人，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健康你的牺牲换来的是什么。现在他们学会用你改编教授的安魂曲控制契约兽了，个个心都大了，想要自立门户了。死了契约兽的，没得到契约兽的人开始还站在你这边，如今见迟迟提供不出新的契约兽，就开始怪你，开始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了！
　　他们凭什么怪你，有什么资格怪你错的明明是他们，他们的贪婪他们的野心，哥哥，这样值得吗，真的值得吗？肖溪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他背着肖潭在森林中逃窜，红三娘的人阻挡了那些人一小会，现在已经追上来了，树枝划破了肖溪的胳膊和脸颊。他赶忙擦了去，契约兽的鼻子很灵敏，有血腥味会被发现的。
　　他带肖潭躲藏在一处杂草遮掩的狭小洞穴中，屏住呼吸，他们刚藏身进去不久，一群带着契约兽的人便追了上来，四下搜索。
　　“都给我找仔细了，找到人，回去重重有赏。”
　　有人嘿嘿笑着接道：“那是自然，我还想弄个护法当当呢。”
　　“都有都有，大家都有份哈哈。都找仔细了。”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是巷子内当时围堵过沈深的那人，他的契约兽是一只四级风狼。他目光闪烁着，看着被他激励的斗志满满的人群，眼睛里飞速闪过一丝轻蔑。哼，都是些蠢货。想到听闻到的消息，中年男人的脸上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一级契约兽的蛋啊，这肖家兄弟藏的可真好，好东西藏着掖着不拿出来。不过，也幸亏他们没拿出来，不然被人知道了，那东西可就不一定是他的了。
　　好在这些个蠢货好鼓动。
　　契约兽们在地面嗅闻寻找，一只风狼似乎距离的洞口很近，它边嗅闻便朝着洞口靠近，肖溪死死按住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脸色发白。近了，更近了。
　　肖溪已经闭上了眼睛。悄悄松开了绑在胸前的床单，一靠近，他就冲出去，引开敌人。
　　“啊——”突如其来的惨叫，让肖溪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一行人从天而降，带着契约兽的殓宗人几乎没有多余时间挣扎，便成为刀下亡魂。来人训练有素，杀人手法利落干脆，短短时间，包括那中年男人在内的殓宗叛徒，全军覆没。
　　他们活捉了几只契约兽，杀掉了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主人。
　　肖溪不敢移动，来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不是殓宗那些去了契约兽只是凡人的叛徒能够比拟的，他更小心了，躲在洞内悄悄观察。
　　“主人，都在这里了。”
　　透过杂草的空隙，勉强能看到，那个被称作主人的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衣袍，袍角袖口缝了金线，优美奢华。腰间配了羊脂白玉佩。足下蹬着绣工精湛暗纹装点的流云靴。人间浊世公子的扮相。倒不像个修行者。
　　“看看我们御兽宗逃出来的小老鼠，做出的过家家宗派游戏，真是……可笑呢。”这声音阴柔，些许尖锐。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肖溪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午夜梦令他痛苦惊醒的声音时，凉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手在微微发抖。是他，是那个魔鬼，绝不能让哥哥被他找到，绝不能。肖溪紧张盯着外头的人，额角因为太过紧张冒出冷汗。还在外头的人没打算过多停留。稀稀疏疏的响动过后，现场只剩下了殓宗叛徒的尸骨。肖潭依旧不敢动弹，紧绷着身体等了会儿，见确实是没人了，才放软了点身体。
　　“哎呀，看看我找到什么，两只……小老鼠。”声音很近，呢喃在耳边。
　　肖溪惊恐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恶劣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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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肖潭被抓走了。
　　肖溪失去全身力气，软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哭的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个失去全世界的孩子。他用力捶打着地面,手被地面上粗糙的石子和杂草划破,他不觉痛楚，发狠了自虐。是他的懦弱无能，害得哥哥被抓走了。
　　就在方才,御兽宗的人发现了他们。
　　对上那个魔鬼含笑的眼睛,肖溪吓得不敢动弹。记忆中，这个看似翩翩公子的人就是这般温和的笑着,残忍的掰开了他的蚌壳,用小刀恶趣味切割蚌壳里头柔软的蚌肉,或是用灼热的铁块烫他。将他无法吞噬的炽火珠、寒冰珠同时塞进他的蚌肉内，说是要看他产水火珍珠。然后泡上一杯灵茶水，笑着旁观他被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力量冲击的痛苦打滚。
　　他最喜欢的磋磨的,还是哥哥。
　　他喜欢把哥哥关在华贵的水晶制成的狭窄水笼子里，他喜欢哥哥的眼泪滴落化成的珍珠,喜欢拔下哥哥尾巴上美丽的鳞片，喜欢让哥哥一遍一遍的歌唱他喜欢的乐曲，直到嗓子卡血也不准停止。
　　他只是一只和哥哥一起在海底被抓住的蚌精，如今那魔鬼没有抓走他,是对他失去了兴趣，他因此逃过一劫，肖溪却丝毫没有因此开心。那个魔鬼看向哥哥的眼神里,浓郁的兴趣依旧。因为，哥哥他，是世上仅存的，鲛人族最后的纯种血脉。
　　在那个魔鬼眼中，是稀有的珍奇玩具，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哥哥的。
　　身为鲛人一族，歌唱惑人是他们的种族天赋。所以肖潭所唱的安魂曲会有着蛊惑人心的吸引力。所以他对曲子有着天然的高超理解能力，能够改编安魂曲的调子达到控制契约兽的目的。
　　肖潭和肖溪两兄弟被禁锢在御兽宗，供那魔鬼玩赏。可能是他年纪小，又或是他们运气不好在同一处海域被捕，鲛人很照顾小蚌精。会在他痛苦哭泣时温柔的安慰他，会偷偷留下食物给犯错挨饿的他吃。小蚌精也会学着鲛人的方式，在他承受不住时候给与他温暖。他们同病相怜，受伤时互相舔舐伤口，他们不是同种族，却胜似亲兄弟。
　　御兽宗内弟子御兽，宗派内契约兽众多，肖潭在发现自己能够通过歌声控制契约兽后，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暗中积蓄力量，终于趁着那魔鬼外出不在宗内的一日。歌声响起，御兽宗内的契约兽被歌声蛊惑发生暴动，攻击主人。兄弟二人趁着混乱，带着满身伤痕逃出了御兽宗。
　　他们化名肖潭、肖溪。低调加入了当时最不打眼的入殓师队伍。一切风平浪静，兄弟二人也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放松下来找回失去的自由。他们掩藏了自身的能力，混入凡人中间，笨手笨脚的学着不靠法术，和人类一样用双手过日子。生活虽清苦，但那段日子，是肖溪最难忘的。
　　直到，他们遇见了，那个名叫沈深的少年。肖溪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喜欢他的正直不屈从，亲昵的称呼他作“高手哥哥”，哥哥也很喜欢他。
　　一天天的更喜欢他。
　　然后，哥哥变了，他开始在意，在意他能否帮上沈深，能否和他并肩而行，能否被他记住在心底。
　　在意到，在沈深身边有了另一个在意的人时，义无反顾的创立的殓宗。要用同为入殓师的身份证明自己。
　　之后的一切，便脱离了最初的轨道，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深……沈深……
　　肖溪擦干眼泪，脆弱的眼神被坚定明亮取代。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折返回青空的方向，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他需要人帮助，他不知晓沈深去了哪里，当时人离开他没有去送行，也不屑于打听。
　　他得承认，沈深是个惊艳才绝的入殓师，他的那些手段闻所未闻，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能够救出哥哥。先回到青空看看，看看能不能从红三娘那里打探出沈深下落。
　　被肖溪惦念的沈深一行人，此时已经朝着驼峰村的位置进发，按照出来后白三打探到的消息，沿着收购到的驼峰村残卷地图线路探寻了三日。一个破落的小村庄，出现在了一行人眼前。
　　说破落，一点都不夸张，甚至可以说是轻了。还没进入村口，就能感受到这个村子的穷困，村子四周的耕地无人开垦，长满荒芜的杂草。村口一棵干枯而死的巨大老槐树，遒结的枝丫，干燥的树皮。一排乌鸦停在枯树的树梢，叫声刺耳不祥。树下是一口水井，井里的水早已干涸，望下去黝黑不见底。
　　一石碑立在正对村口的位置，石碑底座雕花，雕刻的字迹字体大气磅礴，出自大家之手，字体上刷上的红漆掉了些显得斑驳，但还是依稀能从中看出当年的打眼。石碑上积灰甚重，拂去，碑文“驼峰村”三个大字清晰显露出来。他们来对地方了。
　　几人进了村子，村子里的结构有些怪异，上了年头的青砖大瓦房和近年新修的茅草屋子混杂。街道上行人很少，各家关门闭户，胆子大点的留了门，从门缝间窥视着外来人。就连天生笑脸，亲和力十足的白四，想要询问下过路的村里人，都被远远避开。
　　白穹见几人都看着他，忙道：“别看我，这……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他就是个半吊子，收集些字画纯属个人爱好，要谈论起个中深入研究，那是万万谈不上的。沈深背着的入殓箱被轻轻敲响，他把背上的箱子门打开，缩小的言礼出来了。
　　“驼峰村到了？”小言礼严肃着小脸，“驼峰村，商业发达，商贾如云，车马行人如流水，热闹非凡，今怎会变得如此寂静？”
　　言礼在乌木棺房解除了活尸危机后，便主动要求进入入殓箱子休息。最后一间房发生的事儿他并不清楚，谏官言礼出生书香门第，饱读诗书，家学渊源深厚。他在，早就会发现了纸张的异常，便轮不到白穹这半吊子出来研究了。
　　驼峰纸在三百年前的大烨朝，知名度广，世家大族、书生文人，皆以用驼峰纸为荣。言礼不但用过，他还曾亲自前往驼峰村采买。他来过三百年前的驼峰村。
　　此情此景，和言礼口中的繁华景象完全不搭边儿。
　　村内上了年头的大宅子年久失修，瓦片落在地面上摔碎，雨天漏雨，无人修葺破败不堪。老宅子庄严大气，可见当年风范。沈深低声像站在他肩膀上的小人解释了一百多年前驼峰村的毁灭性的打击。言礼和白毅都是死于三百多年前的同时代，早于驼峰村的意外一百多年，他们在的年代，驼峰村还处于鼎盛时期。
　　言礼听闻后沉默了会，说了句“那真是可惜了。”
　　他是文人，心中可惜心疼驼峰村流失的造纸工艺。言礼抬头张望，周遭的一切都不是他熟悉车水马龙。荒芜的让人想象不出来百年前的盛景。
　　在言礼的指点下，几人来到了村内当年客流最大，号称远近无人可及的蓬莱客栈。蓬莱客栈精修了三层楼，一楼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红漆柱子，精致的雕花门栏。门口两侧一排青瓷器大花盆左右排开，种的是招财树。招财树无人侍候早已枯萎，花盆里的泥土干涸开裂。青花瓷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进入大厅，厅堂里头空空荡荡，不见吃饭住店的客人。店小二懒洋洋的靠着柱子，见来了客人也不招呼，自顾自打着哈欠，明明没做事，却是一副累极的惫懒样。不过好在，这客栈到底还在营业，几人才不至于千里迢迢找到了地方，却风尘仆仆露宿街头。
　　定了几间房，收拾了修整了一番。几人坐在一张桌上，点了些菜。等待上菜的期间，那小二对他们这店里唯一的客人也是视而不见，茶水不提供不说，喊到还爱理不理。店里也没个管事的人，偌大的客栈，就一个小二的影子。着实凄凉了些。
　　白四天生一张笑脸，看上去好相与。得到长老的示意，白四脸上挂上憨厚老实的笑容，手里握了一大块银锭子，笑得热情：“嘿，小二哥。”
　　那小二看到银子眼皮子抬了抬。懒洋洋靠门的身体直了些。
　　白四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轻放在桌上也沉声响。
　　“这位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吗。”小二的脸笑开了，眼睛盯着桌上的银锭子。白四了然的把那银锭子塞给了小二。小二笑眯眯收了银子，也不急着走了。不容易啊，总算是遇上肥羊了。他在这蓬莱客栈干了十多年了，心里清楚，这看似大气恢弘的客栈，就是个空架子，一年到头，往来住店的客人寥寥无几。来的客人，不是村民就是小商人，寒酸的很，不说打赏，住店的价儿，都还有砍上一砍的。
　　是以，在看到风尘仆仆的沈深几人时，小二不甚热情，实在是，甚少有油水可捞的机会，没必要。
　　“我们几人初到贵宝地，风土人情都不熟悉。”白四眼珠子一转。“这一路走来，路上村民关门闭户，行人对我等避入蛇蝎，这是为何。”
　　“这……”小二脸上的喜色收敛了点，有些犹豫，没立即回话。白四再次从钱袋子里摸出一块银锭子。小二收下银子，打量了周围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压低了声音。
　　“客官们，有所不知。我们驼峰村经一百年前一役，整个村子封闭了五十年之久。一百年前的战役，便是有人混进客商队伍，在交易前夕对我们发起突然袭击。因着那商队是熟客，我们不设防，死伤惨重。这事儿，直接打击了我们驼峰村，也让村子里的人，对外人警戒心重。我们也是最近十年，村子生活实在是困难了些，需要出去换取所需物资，才又在固定时间对外开放，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原来如此。”白四点点头。
　　“不止如此，单单是一场战役，我驼峰村不至于此。”小二叹息。“本来村里人想着，封闭村子修养生息几年，再加强警戒，就算有人嫉妒我们，仿造我们生产的画纸，也只是跳梁小丑。我们驼峰村的画纸，工序繁杂，用材丰富，要求的生产时间的和纸熟手缺一不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简简单单模仿的。”
　　小二说起这话儿的时候极其自信。当年的驼峰村，有这个实力本钱。
　　“可是，在那场战役后，怪事发生了……”
　　“村子里出现了一种怪病，寻遍了大夫不得其解，村子里，接连着开始死人。”

第54章 第 54 章
　　“接连死人，是得了疟疾类传染性疾病？”白四听到此处打起精神发问,若是村子内饲养禽畜数量多,卫生清洁管理不到位是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疫情。旁边人也竖起耳朵,白滇临端了小二新上的茶水润唇,往年的陈茶涩口，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不是。”小二脸上的表情，似乎心有余悸,“查不出病因的病,从指尖开始发黑腐烂，接着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活生生被烂死！”小二回忆起当年,一时间也是面色惨淡，他那时候正当不记事的年纪，这件事,却牢牢刻在了他脑海中。
　　这样的病，着实骇人听闻。
　　在座几人,无论是见多识广的清微少主白滇临，还是博览群书的言礼，皆未曾听闻。
　　“不过，客官们也不必担忧,都是旧事了，现在我们驼峰村，日子虽不及巅峰时期兴旺,也不至于困于疾病。”小二笑着道。
　　“哦？如此骇人的疾病，是请了江湖上的神医治好的？”在一旁沉默没插话的沈深，蓦地冒出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询问。
　　“神医？不过是些徒有虚名的庸医罢了！我们驼峰村不信那套，有活佛在……”小二语气鄙夷，说道此处，神色一僵，赶紧住嘴打住。转移话题，“客官们久等了吧，久未来客，这些个懒人都松懈了，我现下便去后厨看看。这菜怎么还未上来！”
　　小二歉然笑着告退。
　　他走了不久，菜就上来了。朴素的四菜一汤，味道家常，色香味都不出彩，不像是专业厨师烹制出来的，说不准是随抓的农妇。小二出去后，就再没进来过，白四有心继续问，抓不到人，只得作罢。
　　进食对他们一行人来说，都不是必须的。活尸不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修行者辟谷后摄入过多凡间食物反倒增加身体杂质。餐桌上没人动筷子，也就沈深上辈子是个食五谷的凡人，偿了几筷子，许是味道不美，筷子动动也就放下了。
　　那小二戛然而止的话头，令人不得不在意。
　　“白少主，你作何打算？”清微的这位少主，是来调查清微弟子，在场的活人，部属清微，听命于他，沈深由此发问。
　　白滇临侧着头看了看沈深，少年的眼睛里有微光，他便知晓，他家深深有想法。白滇临压下心底的念头，嘴角勾起的弧度细微，声音低沉温柔。
　　“暂无想法，愿听沈兄高见。”
　　沈深也不磨叽，道：“高见不敢当。此村落处处怪异，先是闭村隐世，再是重未听闻的怪病。不瞒说，我从进入村里起，浑身桎梏感甚重，压抑难挨。”
　　相处了一段日子。众人皆知，沈深绝非娇气易怨之人，他不常表露负面情绪，“压抑难捱”从他口中说出，就表明，定然严重到令他万分不适的地步。怪就怪在，其他人并未有此感受。在场的，都是修行之人，修行道或有所异，同源则皆以灵气修行，运行周天化作自身修为。
　　若说不同之处，也并非全无……
　　求证了众人，发现唯独自己不同，沈深沉思片刻，也知晓，怕是与他特殊的修行功法有关，他所修，乃功德。这一点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接近佛修之道。沈深的功德不像佛修那般金光外露，功德加身后浑身慈悲气息，他是内敛的，所加身的功德厚重，除非同样修行功德者，旁人难以察觉。
　　只是，没人会将一个容颜精致绮丽的少年郎和传统印象中身披袈裟，去了三千烦恼丝的佛修联系上。
　　“活佛使者来了！”
　　楼下传来的声音，压抑着激动虔诚。他的声音，同时点燃了空荡的街道，躲在家中的村民鱼涌而出，他们的衣服变了，不再是随意的粗布麻衣，能看出，每个村民都拿出了最隆重的服饰显示敬意，条件差点的，衣服也是干净整洁。村民们跪拜于道路两侧，低头叩首，无人抬头不敬。手里的陶盆高高举过头顶，里面装着每户人家能够拿出的最丰盛的食物。
　　消失的小二出现在门口喝了一声：“外乡人，活佛使者出巡，不得无礼直视。”几人顺其话暂时低头。
　　几人都是修行者，低下头的瞬间放出神识，神识出了蓬莱客栈的范围就受到阻碍，薄薄的屏障阻断了神识。白滇临神识强大，竟也仅比沈深近半寸。有古怪啊……
　　白滇临瞥了眼仍旧规规矩矩低着头的小二，抬首就朝外头望去。发现，早就抬起头望外面的人，可不止他一人。
　　沈深微微勾唇对白滇临点头示意。面不改色，关注外头的情形。
　　不多时，那村民围拢的道路中央，远远地，出现了一台出行物，似人间宫廷銮驾。上头坐的，不是人间美娇娘，而是一身着袈裟，大腹便便，留着小胡须的中年男人。男人出家人扮相，却是丝毫没有出家人的气质，长得肥头大耳，五官被脸上的横肉挤着看不出本来面貌，目光中偶有一闪而逝的不怀好意的精光，证明他没闭上眼睛。
　　抬着他的，看打扮，是村内的青壮年，一侧三个。人数不少，沈深目里极好，他看到了那几人的手，都在发抖，想来是抬得吃力。六个身体康健的青壮年都如此不易，可想上头人的重量。
　　村内人都低头虔诚跪拜看不到，位于蓬莱客栈的沈深几人，却将那人的贪婪嘴脸尽收眼底。抬着他的座驾，行进速度布不快，那肥头大耳的男人一路上都在吃，他随手的挑选两侧奉上的食物。看中了就往嘴里塞，吃相贪婪难看，肉类的油脂顺着他嘴角往下流。
　　他的眼神一直在往下侧瞟，被肥肉挤压到是剩下一条缝儿的眼睛里，浓郁的食欲贪婪，恶意的邪念。起初沈深以为他看的是食物。仔细着再一看。
　　他看的，是那端着陶盆，虔诚跪拜的村民。
　　座驾行进马上至一半儿了，蓬莱客栈的位置正好在街道中央的位置。几人站的位置离窗口近，座上的人，抬眼就能望见头上几个明目张胆窥视的大不敬之人。沈深收敛着低下头。没人注意到楼上几个大胆的外来人员。
　　村民们如同朝圣，自是安静。宽阔的街道，唯剩抬驾六人沉重的脚步声。忽地人群一阵躁乱。伴着惊呼。
　　“大胆，何人惊扰使者！”抬驾的人怒喝道。
　　因着突发变故，无人关注楼上的人。沈深和白滇临同时抬头。瞳孔一缩。
　　一白衣少年半躺在道路中央，撑起半个身体，身侧别了一把焦黑的小剑，眼瞳澄澈似阳光下碧波，无辜纯稚。
　　“小白！”沈深无声张口，震惊盯着路中央的那人。有人比他更震惊，白滇临僵硬身体，看着那和他面具后头分毫无差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第55章 第 55 章
　　小白在质问下静默，他睁着无辜的双眼,像是听不懂问话。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话落，人群中涌出一群手持武器的青壮年村民，神色戒备,攻击的姿态,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小白搞不清楚状况,他不惊恐不动摇,甚至天真地歪头问：“请问,你们知道深深在哪里吗，我找不到深深了。”后一句话他委屈的抿着薄唇。
　　回复答非所问。
　　“给我抓起来。”收到指令，手持武器的村汉把人围堵了。
　　二楼的沈深皱眉,袖内的手紧握成拳。小白的武力值他的放心的，围住他的驼峰村村民是青壮年,却是凡人。制服几个凡人出逃，对小白而言，轻轻松松。
　　遗憾的是。
　　小白他没有逃。
　　他皱着剑眉，为难,嘴里嘟囔得很小声，耳聪目明的修行者们听得清晰：“都是脆弱的凡人啊，不小心弄伤了,深深该生我气了。”听到这话，二楼的人再也维持不住镇静。
　　白滇临想阻止，指尖堪堪碰到沈深的衣角，人已经从蓬莱客栈的二楼一跃而下。他清楚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一个针对沈深布下的惊天骗局，而他身在局中，不占立场，提醒不得。
　　“住手！”沈深挡在小白身前。把人护在身后。村卫见从二楼飞下一人，身轻如燕，断定他们是同伙，连着沈深在内，将人团团围住。
　　“少……少主？”白穹迟疑着，看他家少主周身的寒气冻人，心知肚明原因。白四更是搓揉及几遍眼睛，眨也不地的盯着场中的“小白”，他见证了少主的失忆时期，下头那个人，和那个时期的少主，简直是没区别。难怪能骗过沈深，若非知晓真相，恐他也被那厮骗过去了。
　　下头的人，打起来了。
　　持武器的村民统一身着灰衣。力气比普通人大，一棍子下去，能将硬化的地面砸个小坑。他们极擅团队配合，攻击力度不够，他们仿佛就感觉不到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沈深顾忌着他们是村民，不好下重手，难免束手束脚，一时间没法摆脱。
　　“下去帮忙。”二楼观战的几人加入战局。情况扭转，在白滇临冷着脸连续卸掉了几人的胳膊后，局面陷入僵持。
　　坐上的肥胖男人，那个小二口中的活佛使者开口了，他的声音尖利，话音间嗓音奇异震动，带着某种呼唤：“还愣这作甚，把这些捣乱的外村人，都给我抓起来。”话落，像是响应着他，更多的灰衣人，从各个角落涌现出来，蹲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也对他们怒目而视，拿起了手边可以当做武器的一切事物，站在外村人的对立面。
　　紧张对峙间，那活佛使者眼中红芒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沈深捕捉到了。
　　他直觉，踏入村内的难受压抑，源头来讲，和坐上那人脱不得干系。应该说，如果那还算得上人的话。那肥胖男人身上的袈裟宝光灵灵，身上佛光虽弱，却证实他是个正经的出家人，修行佛法，道行不深。可就是在红芒闪烁的瞬间，淡薄的佛光如薄薄散开的晨雾，消失了。
　　“都给我停下！”威严的声音波纹般扩散全场，木鱼敲击的“哒哒”声静心宁气。
　　人群散开，后侧走出一个敲击着木鱼，身着黄色袈裟的和尚。和白四的天生笑脸一样感染人的亲和力，多了分功德加成的宝相庄严。
　　和尚上手合十一声“阿弥陀佛”，“此乃清微的玄灵尊者和白穹长老，使者，他们皆是我友人，初到此地，不了解此处规则，惊扰冕下，还望宽恕。”
　　“慈航大师？”白滇临认识此人，佛修一脉新任天才，在同辈的修行者排名靠前。
　　“善哉善哉，正是在下。”
　　此处的村民，倒是对佛修颇为尊敬，那活佛使者召回了人手，对慈航也是礼遇。把几人一路送到蓬莱客栈的入口处，那小二狰狞凶狠的表情在看到进来的慈航变脸般立刻收起，恭恭敬敬。
　　慈航久未遇到故人，看样子是有事情要和白滇临交谈。那活佛使者没走，尖着嗓子提议：“既是大师的朋友，便是我们驼峰村尊贵的客人，蓬莱客栈着实简陋了，不如随慈航大师一道，来我府邸暂住。”
　　他这话儿是对着白滇临说的，白滇临长身玉立，气质冰寒，在他看来是几人中的主事人。白滇临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隔了会，就在那使者以为他要拒绝，准备继续游说时候。玉质的嗓音清清冷冷响起。
　　“可。”
　　使者理所当然认为是慈航大师的缘故。清微众人暗戳戳瞄了他们家少主一眼，果然，少主的目光在沈深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白滇临面上不食人间烟火，说话要钱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脑子里想的却是：蓬莱客栈的饭菜却是简陋了些，不合深深的口味。
　　几人随着慈航去了那活佛使者的府邸。只是，路上多了一个，白滇临看了烦躁得道心浮动，时时刻刻粘沈深尾巴。
　　那活佛使者的府邸外观宏伟，门口两座大石狮子，漆红的朱色柱子，大宅子气派恢弘。把一路来看到的不经修葺的老旧宅子都给比下去了。
　　一路过来都挺顺利，偏偏在分配房间的时候，问题来了。
　　空房间虽多，但村内的处处古怪尚未找到缘由，此时两人一间最合适，方便有个照应。白三白四一间，白穹白滇临一间，沈深小白一间。这分配在沈深看来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分配，大家觉得呢？”沈深问，清微的几人不接话，开玩笑，他们家少主身上的冷气儿，快冻死个人了。
　　“不行，我不同意。”来了来了。
　　沈深问这话还真没想到有人不同意，没料到，第一个反对的，竟是清微少主白滇临。
　　“额，那白少主的意思？”
　　“我和你一间。”
　　？？？
　　！！！
　　白滇临咬牙，他也知道，对于深深，他现在就是个关系交情一般的人，他说出这话有多可笑站不住脚。他改口道。
　　“我，和你们一间。”在白滇临的强烈要求下，此次分房，结果变成了两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当然，多出来的白少主，主动要求了，他打地铺。
　　慈航的房间雅致，里头专程熏了清雅的檀香，书柜上按着佛修人士的喜好放置了佛经，外头栽种了精心栽培的青翠贡竹，他们的房间也在这一区域，修整了一番后，宅子里下人在慈航的屋子内摆了膳食，说是慈航大师邀请他们一同进餐。
　　下人穿着灰衣，和在街上攻击他们的人穿着并无不同。除了交代的话，一句话也不多说。脸上也无多余的表情。沈深还在思虑，手臂被挽住。
　　“深深——”
　　小白揽住他的手臂，依恋地赖在他身上，他身体没打直，半边身体依靠他，仰着脸，望着他的双眼乌黑。沈深轻柔地把他蹭乱的发丝被到他耳后，用纤细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横了他一眼：“等我回来，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挽着他的人无辜极了，被点了额头，露出纯纯的笑容，熟悉，又傻气。
　　白滇临忍了又忍。手握住门框，木质门框在他的巨力下“啪”声折断。断下来的木头在白滇临手中化为粉末。冷声开口：“够了吗，可以走了吗？”
　　清微少主白滇临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高岭之花，他这般冷声沈深也不觉得冒犯，只是心里头嘀咕不解，这清微少主在分房间时候就硬要和他们一个房间，空房间不少，无论他和小白选择哪一间，这人都要来插上一脚，不知是什么毛病，最后，他们三个选了空间最大的房间，方便了白滇临，打地铺。
　　把小白哄好了，承诺了回来给他带好吃的。沈深和白滇临走在走廊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尴尬。走廊曲折，两人行进的速度不快，白滇临一路上眼睛控制不住往身边人身上瞟，他停下脚，低头望着鞋面，忍不住问。
　　“你……真的相信，那人是小白？”没有客气的称呼他为沈兄，白滇临和沈深的关系，算不得亲近，直接“你”字发问，是有些许僭越了。
　　沈深停下，不知这次为何发问，这高高在上的清微少主知晓小白他并不意外，白四等人棣属清微，对他知无不言。如果问这话的是白四，沈深还可能不会疑惑，但问话的白滇临，他甚至于，没有和小白接触过。
　　“白少主何出此言？”
　　“叫我滇临。”白滇临低着的头抬起来，眼睛直视沈深的眼睛，目光真挚。
　　他曾不止一次，在沈深喊他白少主的时候，纠正过沈深。沈深对白滇临这人的感官，从一开始的不待见，再共同经历了种种后，此时，已颇有好感。白滇临不止一次救过他。
　　沈深对称呼不在意，他习惯了叫白滇临白少主，纠正了几次无果后，这人也随他去了。这次怎么……沈深看到了面具后，那人的眼睛，固执地注视着他。
　　“叫我滇临，可以吗，深深？”

第56章 第 56 章
　　或许是今日的清风和缓，或许是走廊外的花色柔美。连带着。沈深觉得,他从白滇临后一句话里,听出了……温柔？
　　恍惚后,沈深摇头回神,把脑中多余的杂念清空。那双眼固执盯着他，他是魔怔了，竟然在白滇临身上看到了小白的影子。他眼睛一时间不敢直视白滇池临的眼睛,把头偏向一侧转移话题。
　　“我们该走了,一会慈航大师该等着急了。”
　　白滇临唇角微微勾起。
　　“好。”
　　“深深。”
　　沈深没接话，转过身的时候嘴角抽搐。这人……打蛇随棍上的本事,倒是和赖皮起来的小白没差。
　　慈航的房间,人到齐了,菜也上齐了。菜品迎合了出家人的口味，都是些素食，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不是没落的蓬莱客栈可比拟的。佛门这位大师，在这驼峰村,很受重视啊。
　　慈航无奈：“我说过不用的，实在是主家太热情，我拗不过。”
　　上了饭桌，话匣子打开。慈航问明几人来因为,得知活尸一事也是啧啧称奇。按他的说法，他来驼峰村一月有余，并未发现异常。
　　至于他来驼峰错的理由。
　　“我是来找我师叔慈济的。”
　　“师叔在外云游,多年不回宗门。可就是半年前，慈济师叔的魂灯，灭了。”
　　“我多方打听了，师叔失踪前，有人说他在驼峰村附近区域传道。”
　　“驼峰村的村民都信佛，他们是我虔诚的佛教信徒。我一进村子就被热请款待，说来怪难为情，他们……他们……称呼我为活佛，活佛是村子里人对佛修的尊称。”
　　活佛？
　　“那活佛使者？”白四追问。
　　慈济无奈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活佛使者，乃至这座恢宏的宅邸。都是为了侍奉佛修而生。
　　在他们来之前。慈航早将驼峰村里外搜索了个遍。他身份受村人尊敬，行动比沈深几人自由。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发现多少有用线索。
　　唯一算的上线索的是，村人口中，慈济确实到过驼峰村，并在此处当过一段日子活佛。之后便以宗门传讯为由，从驼峰村辞行。
　　慈济的传音符也确实传回过宗门，和村民口中的时间吻合。
　　用膳一半，白滇临率先放下筷子离席。在场的人本就不需要进食。
　　白滇临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深还在慈济的房间。小白坐在房间檀木小桌上吃糕点。白滇临居高临下，下巴的的弧度矜持优美。
　　他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深深就要回来了，得长话短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白腮帮子塞得满，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糕点。对白滇临的问话充耳不闻。
　　跟他装傻？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白滇临靠近小白，冰冷的面具寒铁所制，贴近面具的人皮肤上被寒气激起鸡皮疙瘩。小白放下手上吃了一半的糕点，嘴角残疾糕点的碎渣，天真不知世事的样子。那双看向沈深时候澄澈的眼睛，此刻，似死水般平淡。
　　“奉劝你一句，离深深远一点。”白滇临腰间的清和剑剑锋出鞘，凌人的杀意，“否则，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知道，惹怒我的后果。”说完退开，多待一秒都嫌恶心。
　　沈深进来时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劲，屋内二人，隔得远远地，目光互不接触。他推开门的瞬间同时扭头。天真冰寒的两把嗓音叠在一起。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在这一刻奇异的相似。
　　“深深！”
　　沈深一个恍惚，呐呐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复谁。他走到小桌边上，刚想坐下，白滇临比他更快，直接坐到了他和小白之间。他转头去看，正好对上白滇临冰雪融化的面容，半张面具下，紧绷着棱角冷漠的唇线微微上扬，看着他的眼睛，似初春化雪，解开了冰封，融融的，小心的温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腌梅子。梅子颗粒滚圆，糖浆上色有些许不均匀，油纸包上没有印杏记独有的红泥戳，想来是在驼峰村买的。想到腌梅子的酸甜味儿，沈深咽了扣唾沫，眼睛落在油纸包上，之前白滇临给的杏记腌梅子早在路上被他吃完了。
　　肩膀被旁边人轻轻推搡了两下，沈深转头，他另一侧的小白，委屈地看着他，手里头捻着块从桌上碟子里面拿的香糯桂花糕，举着手往他嘴边递。
　　两人一左一右，左手腌梅子，右手桂花糕。两双眼睛巴巴望着中间的人，对峙的敌意，无形弥漫开。
　　从内心深处，肯定是白滇临更踩准了沈深的喜好，从口味讲，比起甜腻的桂花糕，沈深更喜欢酸甜爽口的腌梅子。从他不断往油纸包上飘的眼睛，就能看出几分。
　　沈深轻咳一声，将小白期待的眼神尽收眼底，他左手接过腌梅子，右手接过桂花糕。顿了会，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谢谢，我很喜欢。”
　　三人间诡异的气氛，在入夜后达到顶峰。
　　房内，内外间各有一张床铺。沈深把小白安顿在外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小白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沈深吹灭了外间的蜡烛。
　　回到内间，一个人影在烛火中隐隐绰绰，白滇临站在离床畔不远，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沈深避开他的视线，莫名尴尬，才收了人家的腌梅子，他实在开不了口让人去打地铺。好在白滇临静静注视了他会，确认他回来了，主动抱了被子在房间地上铺床。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交流少，沈深对着白滇临点头示意，越过他坐到里头的床铺上。
　　蜡烛灭了，房间内黑暗一片。白滇临铺床的位置离沈深不远，暗色中，沈深能听到他轻缓的呼吸声，沈深心跳有些快，他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其实不是没有和他独处过，当初被封在石棺内，脸贴脸肉贴肉距离更近。那时虽也不习惯，但心很静，没有这般复杂的感觉。
　　胡思乱想了一阵，白天的疲惫席卷而来，沈深咕哝着一声：“晚安……”
　　没有回答，他早就睡着了吧，沈深迷迷糊糊想。
　　床上的呼吸声趋于平缓。沈深睡着了。
　　“晚安，我的深深。”微弱的月光下，他以为早已睡着了人睁开了眼睛，轻轻叹息。
　　开了一道儿缝隙的窗户动了动，地铺上，没了白滇临的身影。
　　沈深这一夜睡得很好，直到天光大亮，才悠悠睁眼。他搓着朦胧的眼睛，地铺上被子叠得整齐，白滇临早就起了。沈深穿上鞋子收拾好自己，在穿过内外间交替的小走廊时候，看见了小白。
　　小白背对着他，晨光透窗而过打在他白色法衣的背面，背光的正面陷在阴影里。他在认真的，注视着什么。他的身材高大，挡住了注视的东西。沈深顺着他的视线，眸光闪烁了一下，那是……他放入殓箱的位置。脑中昨日白滇临的话一闪而过。“你真的相信……那人是小白吗？”
　　“你在干什么？”沈深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小白背后。
　　小白的身影一顿，他回过头，自然无辜地指着入殓箱：“深深，箱子里有动静。”
　　应着他的话，入殓箱内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箱门嘎吱，一个小人儿推开门出来了，言礼抱拳作揖，巴掌大小的人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在他之后，另一个小人一身铠甲，打着哈欠出来了。
　　“主人，早上好。”
　　小白在白毅出来的那一刻，死死盯住小人，纯质的眼瞳内暗藏汹涌波涛。白毅打哈欠的手僵了会，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强烈复杂的视线注视。短短时间，便又消失了。白毅抬头寻找视线来源，只看见了小白那张单纯无辜的脸。白毅收回视线，暗啧一声虚伪，倒是没将那视线和甩锅狂魔小白联系起来。
　　白毅和言礼时不时会出来放风，沈深习以为常。
　　见小白盯着看，解释道：“他是言礼，是我们的新伙伴。”言礼朝着小白颔首示意。
　　小白盯了言礼会，突然跑过去抱住沈深的手臂晃了晃，对着言礼示威道：“言礼是吧，我是小白。深深的……”停顿了会，他继续“最重要的挚友。”
　　沈深心中的疑虑，在小白抱住他手臂撒娇耍宝的时候散去了些许。他笑着摸摸小白的头，不反驳。
　　白毅瘪嘴，小声说了一句：“这小子。就会耍手段。”言礼走到白毅身侧，方才那道强烈的目光，感受到的可不止白毅一个。谏官言礼，浸营朝堂数载，经历的弯弯绕绕多了，对人的视线极其敏感。不是头脑一根筋的白毅可以比拟的。
　　“那位小白，和主人是什么关系？”言礼不认识小白，和这位表面看上去脑子不太灵醒的剑修不熟。想到那道一闪而过，复杂至极的目光。分明是冲着白毅这傻子来的。言礼饶有兴致，这位小白仙师，可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纯善。
　　“反正，我跟在主人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主人身边了。”白毅语气有些酸，“主人是在毅城外的沙漠发现他的。”
　　想到被压榨的心酸历程，白毅更酸了。眼睛瞪了一眼在缠着他主人的人。
　　“就比我早一点点罢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白滇临进来的时候身披晨露，早上湿润的空气沾湿他乌黑的发尾,发丝的色泽更显黑亮。手里还专程带了打包好的早点。浓稠的南瓜小米粥配上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简单朴素,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在外头带了饭,深深，来尝尝。”白滇临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打开包裹严实的油纸,米面香越发浓郁。沈深抽着鼻子,内心些许尴尬，他早就辟谷不需进食,然直至今日,凡人时习惯的肠胃,依旧难以抵挡美食的诱惑。
　　纠结和假装的矜持维也就持不到一刻。
　　沈深顺势到桌边坐下，对白滇临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心想着,这位滇临兄有着像及时雨一般的本事，总是这般熨帖贴心。
　　“哼,无事献殷勤。”小白在旁边嘟着嘴接话。
　　沈深没好气瞪了小白一眼，嘴上还是客气着：“滇临有心了，府上每日都备早膳，倒不必麻烦。”说来奇怪,这府邸上的菜肴谈不上稀有珍馐，也比外头买来的吃食精致三分。但沈深就是觉得难以下咽，昨日在慈航那边,也仅仅是动动筷子，尝了一点便不愿多食了。
　　今日白滇临特地带了膳食，莫非……沈深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他抬头对上白滇临的眼睛。没有语言，他就从对方的眼睛里明白了意思。
　　如果是膳食有毒，他不可能毫无所觉。不是毒，那是什么。
　　白滇临被沈深紧盯着，想到他昨晚的发现。他颔首先解释道：“昨天的膳食没问题，都是凡人界的食物，是人类厨娘烧的。”
　　沈深敏感的从中得出讯息，人类厨娘？
　　白滇临不再遮掩，长袖一挥动，一只肥硕的灰老鼠在出现在地面，足足婴儿手臂两圈粗细，老鼠身体被禁锢在无形的包围中，眼睛滴溜溜的转动，身体动弹不得。
　　在房间内设下结界，确保无人后，白滇临放开了对老鼠的禁锢。他放开的瞬间，老鼠窜起，灰光闪过，灰色衣服的仆人取代老鼠出现。他眼睛里的光凶性，张嘴发出尖利的啸声，那声音竟和老鼠的声音别无二致。
　　清和剑穿过仆人胸膛，尖利的啸声戛然而止。
　　灰衣仆人重新缩小成口吐鲜血的死老鼠，躺在地面上。
　　这府邸上的下人，居然是老鼠精幻化而成。想到这偌大的宅邸，无数身着相同灰衣的仆人，若说不是个列……
　　不寒而栗。
　　他们这是进了老鼠窝了！
　　沈深脸色发黑，好在白滇临提前解释了昨夜的饭食来源，他对白滇临还是信任的。心里好受一些。沈深指尖燃起一撮炽白色的火焰，将地上的死老鼠焚烧殆尽。
　　“滇临，你是如何发现的？”沈深一直隐隐不适却没察觉到源头，慈航作为佛修更是再次处呆了一段时日没察觉到妖物存在。
　　“我发现了他们的‘食堂’。”
　　发现了这隐秘，再看外头巡逻的灰衣仆人，就古怪了。掩盖在尊敬佛修，人人崇尚佛学的外衣下，美名其曰的巡查保护，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深和白滇临默契的没有声张。令人意外的是，小白这次似乎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缠着沈深不放，乖乖坐好说在房间等他，倒少了沈深费口舌的精力。
　　入夜后，两人乔装一番，化身院内普通的灰衣仆人。
　　领行前，白滇临冷冷瞥了“小白”一眼，暗含警告。
　　小白恍若未察，还依依不舍地对沈深挥挥手告别。
　　背上入殓箱过于显眼，沈深不顾白毅的强烈反对将他和言礼留下。只他和白滇临出发，二人没深入的打算，先行探探虚实。
　　漆黑的夜色掩饰下。两个穿着仆人服饰灰色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巡逻队的末尾。坠在后头加入巡逻，无人发觉。
　　巡逻队伍穿过长廊，检查巡视庭院内的可能藏人的假山花丛，途径了有客入驻的厢房。巡逻的队伍矜矜业业，认真负责，期间没有一个说话和偷奸耍滑之人。太敬业了，队列间只有行走间摩擦产生的脚步声，表面看来如此高素质的巡逻队。不是管理有道，就是有猫腻。而沈深显然是更倾向于后一种。
　　巡视了府邸外围一圈后，巡逻队开始朝着府邸内围走去。长廊上照明的灯笼被夜风吹的左右摆动，周围的房间的光亮在打更声后陷入漆黑。沈深看得很清楚，在锣声响起的那刹那，周围房间的灯火同时熄灭。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僵硬刻意的遮掩。而巡逻队的人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夜色中，一件原本沉浸在黑暗中的房间亮起烛火。
　　巡逻队队伍间的氛围也放松了不少，他们朝着亮灯的房间方向进行。偶尔侧头小声攀谈，眼睛里流窜的渴望的光芒，不知怎么让沈深有点不好的预感。
　　沈深和白滇临跟在队伍的最后侧，即将进入房间的时刻，沈深感觉手被温暖的掌心握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打了个卷：“别怕。”沈深耳廓发麻，他微微眯着眼，让在黑暗中视物许久的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被握住的手挣了下没挣开，好在白滇临随后便放开了手。
　　等他看清屋内的情景也不顾上白滇临的行为了，哪怕是沈深，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儿。
　　屋子内空旷，零散随意摆了几张桌椅，桌上各放了一笼筷子。墙壁上“食”字字体潦草，也发挥着作用证明着房间食堂的作用。食堂里坐的都是统一穿着的灰衣仆人。他们来的时候，食堂内没有空位，没位置的人蹲在地上，也不抱怨。他们的食物被随意扔在地上，没有碗盘装碟。吃的人丝毫不在意，就连筷笼里的竹制筷子也成了摆设，桌上的人地上的人，进食的手大口大口嘴里塞着肉。
　　肉是生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吃的人一脸餍足，血水顺着嘴角留下，他们也不去擦拭，整个食堂散发着非人的兽性。他们所在的队伍入了食堂便四散开找位置，找好位置，有人就拖着血淋淋的生肉往找好位置的人面前一扔，上菜。
　　沈深和白滇临找个个隐蔽的角落，他们的菜是最后上的。被扔到他们面前的肉还冒着热气，边缘粗糙进行了简单的切割，却又保留了某些形状。比如说只剩三根的手指，手指保留着死前狰狞上抓的样子，指节上还套着属于主人的金戒指。
　　沈深胃里翻涌，脸上发青，又想到自己食用过宅邸内一些东西，胃里便更加难受了，即使白滇临一早也说了他那晚上食用的东西是正常的。他再一抬头，撕扯肉食和兽类叽叽的叫声都在证实着，他面前的东西，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老鼠！对上白滇临担忧的目光，想到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沈深沉下心，眼神示意对方别担心。
　　他们没有动作，短暂的停顿在进食的狂欢中就有些怪异格格不入斯文。
　　送肉的人走了半路又折返回来，他身材高壮，走过的地方，进食的人瑟缩着避让，地位颇高。他穿的衣服也很其他人有所不同，同样的灰衣，后背一个大大的“食”字。
　　“你们，是哪个队列，为何不进食？”

第58章 第 58 章
　　野兽的狂欢盛宴，两个属于人类的矜持是危险的。沈深和白滇临都深知这一点,两人默默盯了地上的肉块一会,都没动作,吃人肉,是不可能的。
　　唔，要暴露了。本想着低调行事探听虚实来着。
　　沈深有些懒散地想，他拽了下白滇临的袖子,白滇临偏头,动作不紧不慢，也很淡定,这二人,丝毫没有深入妖怪巢穴即将被发现的紧张感。
　　“为何……不进食？”穿着“食”字服的人嗓子干涩难听,吐字断断续续不甚清晰。他在努力模仿人类，发出“人”的声音。
　　他的话音落下，厅堂内,撕扯着肉食的人统统放下了手中的肉，抬起沾满血液碎肉的脸,同时看向穿着和他们相同的服饰，却迥异于他们的“伙伴”。扑灵的飞蛾扎进照明的灯芯，黑暗与光线闪烁交替间，沈深看到了,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人……类”喉咙里发生野兽的呼噜声，是进食的本能支配。多稀奇啊，食物主动闯进了他们的食堂。
　　被发现了。
　　白滇临的清和剑半出鞘,被刀鞘封印的锋利剑气倾泻而出。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吹开了紧闭的门窗，风力一阵比一阵强劲，开开合合，拉搭出“嘎吱嘎吱”的音调。白色的花瓣夹杂在夜风里，香气踏风，弥漫铺满了整个厅堂。闻到香气的非人物种，脸上恍惚，神色呆滞目光无神。除了作为人的沈深和白滇临，食堂内的老鼠们，被香气惑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急切的呼唤伴着夜风，在沈深脑中响起，沈深轻轻蹙眉，问白滇临：“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嗯？没有，怎么？”
　　风力开始弱了，呼唤的声音也带着逐渐力不从心的急切。沈深下定决心。这座府邸秘密不少，此时不便打草惊蛇。
　　“先撤。”
　　“好。”
　　二人踏出食堂，夜风停了，门窗合上，地上的白色花瓣消弥无形。
　　“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沈深跟白滇临解释，“似乎没有恶意。”刚刚的夜风应该也是此人的手笔。他想跟着这个声音去看看，或许有所收获。身侧的人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嗯。”白滇临从鼻腔里发生淡淡的回应声，隔着半步在沈深身侧，“你决定，有事，我保护你。”白滇临比沈深高出一个头，沈深听闻微微愣神，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月色下，面具下半张脸线条曲线柔和温暖。沈深的心跳失律一拍。不自然地偏头，不敢再看。
　　行进了小半个时辰，绕着围廊七绕八拐，周遭的房屋越来越冷清。沈深的脚步停了。
　　荒芜寂静的小院内，一颗梨树缀满白色的花，花瓣落在地上铺满青砖地，如梦似幻。
　　沈深停在梨树下，凝视着树木的枝干。
　　“出来吧。”
　　夜风中的梨树，树叶花瓣摩擦，“沙沙”作响。
　　就在沈深有些不耐烦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枝头响起。
　　“别生气，我……我出来了。”
　　透明的魂体坐在梨树的枝干上，小小的一个，在梨花的掩映下，不注意真不易察觉。小度紧张抓着树干，半边身子藏在树干后，露出小半张脸，他胆子比老鼠还小，藏身在一群老鼠精中小心翼翼，不敢被发现。沈深等人一进入宅邸，他就被发觉了，这个宅子里，进出过无数修为有成的佛修，但沈深身上浓郁耀眼的功德之光是他生前死后仅见的。
　　所以，他冒着危险，把人引到此处。见到他，感受到他身上浓郁的功德之光，小度心生亲近之意。又恐惧于同时前来的剑修身上的冷气压力，踟蹰不敢上前。
　　三四岁的孩童，胖乎乎肉嘟嘟。水汪汪的大眼，矮矮小小，惹人爱怜。就连没有头发的光头都让人觉得可爱。
　　若非他透明的身体时隐时现，怕是让人误以为是个健康的孩子。
　　小度讨好地朝沈深笑，自己主动解释：“我叫小度，本是乡村野童，村里闹饥荒，饿殍一片，易子而食。是慈济大师路过，救下我性命。大师说我有佛缘，我便跟在慈济师傅身边修行”，说到此处，小度不禁瞄了一眼沈深，要说佛缘，这人才是佛缘最深厚的人吧，就是不知为何他要隐藏起来。“直到，我们到了驼峰村……”
　　听到慈济大师，沈深便知晓，他们没有白来。
　　“这个村子尊敬佛修，一直视我们为座上宾，把师傅尊为活佛，这个宅邸的主人自称活佛使者，为活佛服务，我们住进了这座宅邸，宅邸主人隔几日便要来叫走师傅，说是邀请师傅探讨佛法。”
　　“可是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
　　小度情绪忽然激动，尖利的声音不似孩童。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乱了，丝丝怨气，缠绕其上。沈深的手落在孩童的头顶，温暖的手，祥和的功德气息，小度乱了的情绪平静下来。他贪恋的蹭蹭沈深的掌心，心里有了些盘算，他要跟着这个人。
　　小度正沉浸在舒服的气息里，周身一寒，他顺着寒气儿望去，带着银色面具的剑修冷冷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小度缩着脖子，不舍地从掌下退开几步。
　　沈深发觉了小度的瑟缩，以为他是回忆起不好的事情害怕，软了语气：“然后呢？”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都不是人！什么黑死病，从来就不存在。以往那些所谓的死于黑死病的人，都成了那些杂碎餐桌上的东西，师傅他，师傅他，就是发现了端倪，才会……”
　　“被活埋了，做成了他们口中的活佛，呜——”小度的眼泪，措不及防下来了。
　　“做成……活佛？”
　　“是的，这个村子被一群老鼠精把控，原应妖气冲天，早该被正道修士发现消灭。可来来往往众多佛修，包括我师傅在内，都被表面瞒过去了。”
　　“直到我死前，才惊觉，它们！竟然利用佛修，诱导他们主动圆寂坐化，用佛修坐化的大功德，遮掩冲天的妖气。”
　　竟是如此，难怪，沈深暗自思量，他一进入村子的难受，是功德和妖气混杂产生的混浊感，他身负大功德，自然对此敏感难受。也是因为他修行的功夫特殊，功德内酝，否则这些老鼠精，盯上的，就不会是慈航了。
　　又联想到他们刚进入村庄，在蓬莱客栈暂住，小二提到黑死病的恐惧和对没有言说出口的活佛的感激。沈深眸色冷了几分。照着方才食堂内的场景，这些牲畜食人的行为并没有停下，小二天真以为的黑死病消失，怕不是消失，八成，是那些老鼠找到了新的由头。
　　至于由头是什么，也很好猜，只要用活佛使者府邸招人服侍，用侍奉活佛的理由，便能定期找到虔诚的信徒。
　　何况，驼峰村现在对外开放，被昔年驼峰纸吸引未来的商人外客，增加了储备食物，食用村民少了，不是大规模的失踪，由头充足，村民最多以为不见的人在活佛府邸修行不可见外人。而驼峰村避世多年，加之客商走商时长几载，发生意外回不去是常事，就更遑论引起外界关注了。
　　“我和师傅被关进一处地窖，师傅为了保护我，自愿坐化了。”小度哽咽着，有点说不下去了，“可笑的是，我还是没有逃脱。我死后，灵魂便附在这梨树之上。”怎么死的小度没有详说，在场的人也能够想到。沈深没有追问，在老鼠窝中，失去利用价值的小度，和食物，没有区别。
　　那间食堂内，或许就有那么一具小小的孩童尸骨。
　　讲述完了，小度低着头，小小的身影苍白透明，不安地缩着手。沈深叹气，手放在孩子的头顶安慰，还是个孩子啊。小度感受到温暖的手掌，抬起大眼睛，亲昵地看了沈深一眼，讨好试探着用小手握住沈深的手腕。小度是魂魄形态，握不住沈深的手，他只是虚虚地搭在沈深的手腕位置。
　　沈深贴心地顺着小度的手，把手从头顶移动到了他的脸颊。
　　白滇临皱着眉看着那小鬼对着他家深深讨好卖乖，一个假的小白尚未搞定，又来一个。可是……白滇临看着沈深，他的表情柔和，他向来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这个臭小鬼正好踩中了深深这一点。
　　白滇临在他未察觉的时候，又靠沈深近了些。几秒钟后，他无比庆幸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发丝般纤细的银针闪着寒光从那小鬼口中飞出，冲着沈深的手腕。
　　白滇临一个掌风掀开小鬼，单手将沈深搂紧怀中护住，银针扎破了他的指尖，被他护在怀中的人毫发无损。沈深心脏紧缩，反应过来抓住白滇临的衣襟：“你没事吧？”
　　“我没事。”
　　银针带着他的血液朝这被掀翻在一旁的小鬼飞去。
　　那小鬼已经傻了，嘴里喃喃着：“错了……错了……”
　　眼瞧着银针向他飞回来，小鬼吓得尖叫躲闪，银针无视他的拒绝，带着血液，没入小鬼的眉心。
　　在血液和小鬼融合后，白滇临脑中闪过零散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断。小村庄的炊烟寥寥，父母兄长的笑容，饥荒时父母抛弃，易子而食的惊恐，跟着慈济的救赎，来到驼峰村的遭遇，最后在眼熟的食堂被吃掉。记忆很短，在此处戛然而止，这是小鬼小度短暂的一生。
　　脑中多出若有如无的联系，白滇临能感受到联系那一端的小鬼的颤抖瑟缩。
　　“真的没事？那根针……”沈深心下自责，若不是白滇临，中招的就是他，是他大意了。
　　“没事，那根针，似乎只是取了我的血液，除此外，没有其他功能。”或许是沈深眼里担忧还是没有散去，白滇临继续，“我从那小鬼的记忆了看到的。他方才所言，也是真的。”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沈深眼神闪烁下，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小鬼，竟用这种方式，和白滇临结成契约。当然，可能一开始的目标是他。
　　虽然契约对人没坏处，还多了个鬼仆。但一个弱小的鬼童，对沈深和白滇临二人都并无多少助益，何况这小鬼的方式真真惹人嫌。
　　两人面无表情站在小鬼面前。白滇临本就常年冷冷不近人情，万年冰山样，沈深周身气质淡泊，如清澈的溪水，此时冷下来，溪水结冰，泛起寒意。
　　小鬼小度在二人压力下瑟瑟发抖，他抖机灵的脑子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派不上用场。小度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正如白滇临得到了他的记忆，他也得到了白滇临的某些记忆片段。
　　小度虽跟着慈济修行，但时间很短，剃度剃光了他的头发，没有剃掉他的凡心，他的观念还停留世俗人中，因为吸收了白滇临的血液，他对那冷冰冰的剑修很是亲切，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白滇临给他的感觉，和他记忆中模糊的爹爹很像。记忆中，无论他多么调皮，那个壮硕的汉子，总会在他喊爹爹的时候大笑着举起他。什么气的消了。
　　小度眼珠子转了转，脆生生朝着白滇临喊了一声：“爹爹。”
　　轮到沈深，他犹豫了下，一个片段闪过脑海。
　　———爹，我饿———
　　他爹爹的爹。小度歪着头，乖巧地喊了声：
　　“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白滇临：多了个便宜儿子。
　　沈深：多了个便宜孙子。

第59章 第59章
　　属于沈深的房间内，身穿将军铠的小人百般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些许生理性泪水,白毅倚靠在窗边。和言礼闲聊：“欸,你说,主人他们还有多久回来，天都快亮了。”
　　白毅的旁边，一儒生打扮的小人头戴纶巾,屈膝端坐。对比白毅的自由散漫,他举手投足皆展现出良好的修养礼仪。面前清茶一盏，茶叶被沸水冲泡开,升腾起白烟和沁人茶香。如果不是那盏白瓷被当了三个他大小,倒真有一番俊雅书生晨间品茗的乐趣。
　　言礼没有回答白毅,只是朝着那房间内不见光线的位置投去一撇。好在，白毅也不是真要等到他的回答，他只是发出疑问,继续着自己絮絮叨叨。言礼对此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言礼和白毅同朝为官，针锋相对，程度上达不到生死政敌的程度。但要说对白毅这位同朝多年的少年将军的了解，此处所有人中,没人比得上言礼。
　　就像现在，白毅在窗边望眼欲穿，对那些隐晦不明的视线毫无所觉。
　　而言礼早在那人投来第一眼便察觉了,他不动声色，弯腰在于他而言巨大的白瓷盏边缘抿了一口。
　　那位小白，在主人出去后，一直居于内室，他躺在房间的软塌上，身上松散地搭着白鹤绣花薄被，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闭着眼睛似乎在熟睡中。
　　关于小白此人，言礼早在遇到后便从白毅口中旁侧敲击过，言谈行为都无异常，和白毅描述中的人找不出区别。
　　就连应该最了解小白的主人也没表现出异常。起初言礼也觉得是他多心了。可古怪在，在主人离开，他们和小白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又起来了。
　　谏官言礼，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对自己的直觉很相信，这种异于常人的直觉无数次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看来，得提高对这位小白的警惕，言礼这般思虑着。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恰好的安全距离，一旦有异动，近可攻退可守，他再抿了一口清茶，茶水润泽了干燥的唇舌。氤氲的烟气儿让视线有些模糊。言礼的脑子随着升腾的白烟，迷愣朦胧，前方一声响，是白毅晕倒铠甲砸到窗棱。
　　言礼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他透过不清的视线，看到那原本应该在软塌上熟睡的人，缓缓向他们走来。
　　“小白”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伸手接住差点掉下窗台的白毅，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珍爱的易碎品。他用大拇指轻触白毅的脸颊，指尖激动地微微颤栗，唇畔勾起奇异的笑意。
　　“抓到你了。”
　　————
　　梨花树下，透明的魂体一出口，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沈深表情恍惚，白滇临脸色惊变，小度不明所以。
　　白滇临一时间心绪起伏，吃惊恐慌，夹杂着难言的期盼。他看身边人，眉目细致秀丽，抿唇不笑的时候，是水墨画般的浓淡适宜。此时，少年的神色松怔，疑惑，震惊，又有些被打击到的不敢置信。白滇临心跳加速，他通过和那小鬼的感应，自然是知晓缘由。虽觉丢脸荒诞，不否认在失忆期间，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深深，就给人添了一个几十岁的儿子。
　　按照小度的逻辑，凡间的称呼，他是爹，那被他称呼为爹，是爷爷没错了。逻辑没毛病，暴露出来的东西就多了去了。会傻不拉几没脸没皮称呼沈深为爹的人，除了小白，没别人了。白滇临又是羞耻又是期盼。他表面上稳如泰山，实际眼角偷着瞄大当事人的反应。
　　当事人缓了半晌。沈深才艰难组织语言，认真问身边的白滇临：“我有那么显老？”
　　“……”
　　“不老，深深最好看了。”白滇临冷着脸，不动声色拍了个彩虹屁。心里看不见的地方又什么东西破碎了。
　　沈深没想到白滇临会如此直白夸奖。耳廓酥酥麻麻，胭脂色爬上耳背。
　　两人视线都不敢触碰对方。或许是为了转移尴尬，小度被白滇临当成指引路牌，扔在前头带路。小度很配合，主动在前方带路指引。他等这一刻很久了，他直觉，眼前的两个人，和先前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很强。或许，能带着枉死的魂魄，冲破老鼠精设下的藩篱。
　　“就是这里了。”小度压低声音，灵魂深处印刻下的恐惧反射出下意识的轻语。即便是身死，印记依旧没有消除。
　　活佛使者的房间，比普通厢房面积大得多。雕花床四角方桌，桌上配置文人雅客常备的砚台笔墨。材质上品，积了薄薄一层灰，不仔细察觉不出来。上好的文房四宝，不用，放在房间内都能提升诗书气儿，有点钱的商贾富户为了彰显文化人的氛围会如此摆设，这并不突兀。
　　和普通房间没什么大出入。若是真要找出一两点。那就是内室一点与众不同的佛气。内间面积不大，却别有洞天。半人高的金身佛像，慈眉善目，悲悯众生。半盖着的红绸，遮掩了些许佛身上的金光，供桌上供了香烛瓜果。乍一看去，要称赞一声信仰虔诚了。
　　两个梁上君子正暗中观察房间内的状况。房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来人是个仆人，身上是统一的灰衣。他走到供桌前，从携带的食盒中端出一碟子生肉，那肉肥瘦相间，肉质新鲜，肉上还能看到神经性跳动。说明肉是刚刚取下不久。
　　仆人把碟子放在供桌上，恭敬鞠躬后退下。房间内重归宁静。供桌上的烛火闪动，慈眉善目的佛像平缓的嘴角诡异向上拉起，固定不动的眼珠子突然在眼眶内不规律转动起来。桌上的生肉被啃掉一块，沈深睁大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块生肉在眼皮子底下，一口口，被啃食殆尽。
　　肉吃完了，佛像嘴角下拉，又恢复了那悲天悯人的样子。沈深此刻，竟从那尊佛像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餍足。两人一前一后，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佛像面前。
　　佛像眼眸向下，半阖着眼睛。对面前凭空出现的人没有反应。
　　“这玩意只对人肉有反应。”沈深肯定道。白滇临点头，认可沈深的说法。两人围着佛像四下查探，还真让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黄铜所制的烛台，右侧无法抬起。
　　右侧烛台拧动后，地板松动，佛像背后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地下通道。

第60章 第 60 章
　　小度半透明的魂魄走在前方，从进入通道起,小心思不少的熊孩子出奇安静。通道内气味难闻,肉类腐败气味充斥鼻腔。
　　途径一处洞穴时,小度停下脚,他自是知晓新主人和他原本中意的大功德者非常人。前方的场景，他依然觉得，有必要提醒。
　　“前面就是它们的‘后厨’了。”
　　后厨嘛,通常会堆放些厨余垃圾。
　　空旷的洞穴内,余下仅可通行一人的小道。皑皑白骨堆积在深处，浅表接近入口位置,腐烂的肉堆成小山,骨头和肉渣上残留着动物啃咬的齿痕。
　　“讽刺吧？那些畜生,还会挑嘴，吃掉鲜嫩的大部分肉，病变的不健康的丢掉。反正他们不缺食物。”
　　“说不定我的尸体也烂在里面,烂得分不清谁是谁了。”小度自嘲着。小脸上露出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成熟沧桑。
　　“没有你。”
　　“嗯？”
　　“你不在里面。”沈深安慰道，“我很确信。”
　　沈深是想安慰熊孩子的,奈何他的安慰方式实在……出人意料。若是白穹、白三、慈航中的任何一人在此，都会察觉到不妥。恰巧他们都不在，白滇临完全不觉着沈深的安慰有问题。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想着。
　　看吧，他家深深,一直都是这般善良。
　　小度胸口翻涌的怨气，忽地就被打断了。眨眨眼，小脸上恢复了几分孩子气的天真,呐呐着：“这样啊……”在这里和不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死了。小度该悲伤愤怒的，可靠近沈深，被暖融融的功德包裹，竟然有被安慰到。
　　穿过“后厨”，往前拐过三个十字路口，路到了尽头。
　　前方的墙壁非天然所成，由砖石和凝土浇筑而成，人为封闭了通道。小度虚虚实实的魂体贴在墙体上，像是在透过坚固厚重的墙壁思恋对面的人。
　　“师傅他，就在对面。”
　　“退开点。”沈深携着小度退开三步。清和剑在白滇临手中，看似轻描淡写一挥动。剑气破开坚固的墙体，在对面的石壁上留下划痕。等烟尘散去些，两人一魂踏入通道内。
　　“小心。”白滇临蹙眉，他话落，通道前方，出现一个的身影。
　　破旧的银色将军铠甲僵硬生锈，红缨枪上的红缨早已腐朽变色，将军守在通道口，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活佛的安眠。
　　恍惚间，沈深在他身上，看到了白毅的影子。
　　沙漠中踽踽独行的少年将军，和眼前人重合在一处。
　　迟疑间，拦路的将军活尸持枪而来，红缨枪所指，残影重重，击碎洞壁，簌簌落下些许碎石。一招一式，招招不留情面，沈深躲闪间神色惊疑不定，那招式，他太熟悉了。
　　六合旋枪。
　　独属于将军白毅的六合旋枪。
　　千丝万缕的丝线，在沈深脑海里连成一片，他当即大声道：
　　“留下他。”是留下他，不是杀了他。沈深有预感，或许他们能从这具活尸身上，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此时，将军活尸被白滇临逼得步步后退，缩在角落方寸之间。活尸嘶吼着挣扎，白滇临哪会让他如意，清和剑招招紧随，不让他有逃脱喘息机会。
　　眼瞧着将军活尸无法脱困，沈深眼疾手快，炽白色的火焰形成火墙，将那活尸彻底禁锢在洞穴角落，再也挣脱不得。
　　赝品到底是赝品，这具活尸的六合旋枪学了白毅六七成像。乍一看威风凛凛，实则，招式和威力都大打折扣，模仿未得精髓，停留在表象。就连白毅对上沈深和白滇临，都不敢说全身而退，赝品在二人合力下，撑了不到半个时辰，还是二人为不伤他留手。
　　沈深抬起手，活尸的脑袋被定住无法转动。纤瘦的手掌骨肉匀称，指尖动，呈向上向内抓合的爪状，在他的动作下，活尸脑顶位置，幽蓝色的摄魂钉一寸寸，自活尸颅内拔出。将军活尸受到刺激，嘶吼着想要突破禁锢，石壁被暴动的活尸划下深刻的枪痕，整个洞穴都在晃动。
　　等整根摄魂钉离开活尸，躁动止，活尸不再挣扎，软成一滩烂泥，顺着石壁滑坐到地上，像是失去动力被主人丢弃的傀儡。
　　一收手，摄魂钉躺在白皙的手掌内。散发着幽幽不详的蓝光。
　　“怎么会这样。”小度从打斗中回神，惊慌失措，“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晓会有敌人守在此处，我逃脱的时候，慈航师傅就是被封在这里的。真的，我没有撒谎。”
　　小度努力在解释，他是有过前科的人，别人不相信他实属正常。他的声音从高到低，喃喃着，直到小声到听不清，他低着头，小身子微蜷着，不敢抬头直视，似乎已经认命了。
　　“哦。”白滇临抱着剑。
　　小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抬头，他的主人高冷似冰川上雪，大功德者眼神无奈。两人周身气息都清正无怒火。小度知道，他们是相信他了，爱耍小聪明的熊孩子，透明的魂体如泡在温泉池子里面，仿佛感受到了热水的温度。熊孩子小度内心的天平，第一次抬高。
　　炽白色火焰在活尸失去行动能力后渐渐熄灭，沈深走近活尸，检查尸体。
　　“尸体年龄大约二十八到三十五，肉身肌肉结实，体脂比例完美，初步推测武将出身。”沈深在活尸身上搜了一遍，没找到可证明身份的东西，他一把扒开活尸的上衣，“左侧胸口下方，一块指甲盖大小暗红色月牙状胎记。”
　　扒完上衣就要扒裤子。白滇临抿着唇抓住沈深的手腕。“深深……”
　　“嗯？怎么。”贸然别打断有些不悦，沈深眉头蹙着，他工作起来完全投入，常常忘记外界。
　　白滇临知晓沈深想快点找到线索，但他就是，不愿意让沈深去看别的男人，想了会，找了个自以为完美的理由：“逝者为大，你这样，他很没面子。”
　　沈深不认同了。
　　“尸体和入殓师的关系，和医者与患者一致，如何会没面子？”说完就要去扒拉活尸的裤子。堂堂玄灵尊者，脑子转了半天，硬是想不出借口了。咬牙，内心悲壮。
　　“你停下”白滇临挡住人，“让我来。”

第61章 第 61 章
　　白滇临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当着他家深深的面儿,去拔另一个男人的裤头。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抖着手去接近。指尖离裤子只剩下半根手指的距离,活尸瘫软的身体,像被剧毒腐蚀，滋滋响声后，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黄褐色泡沫。
　　“什么人！”白滇临收手,目光如电,暗自松口气。他话音刚落，躲藏在暗处的黑衣人影见暴露,不再隐藏,展露出身形。沈深和白滇临多次战斗中形成默契。白滇临一动手,白色火焰燃烧窜起，堵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站在火焰所成的包围圈内，半张脸包裹在黑布下,眼尾上挑，瞳孔色泽深沉,仔细看，会发现里头带着和摄魂钉相似的危险的幽蓝色。这男人，有着一双妖异的眼睛。他周围被炽白色的火焰包围，炽白净火有着天生净化能力,是邪祟妖物的克星。方才将军活尸在炽白净火的包围下，嘶吼惨叫，黑衣人黑中泛蓝的眼睛,诉说着他非纯粹的人类，而在火焰中，他眼眸平静如深潭，风起无痕。
　　他太镇定了，若非青色的烟气从他的身上冒起，都要让人忽略掉炽白净火的影响了。沈深鼻头微动，沉闷古怪的味道，沈深盯着黑衣人的眼神变了，因为这味道，对接触了大量逝者，为他们入殓的入殓师什么来讲，太熟悉了。
　　尸油的气味。
　　尸油名称听来恐怖，其实又名叫防腐油，在入殓当中，是被入殓师用作防腐之用。大部分尸油都是植物酿制，配方因人而异，主要材料是阴草。阴草喜阴湿肥沃，存在大量墓葬群的地方，是阴草最适宜生长的繁衍地。入殓师大都是普通人，阴草也只是名称可怕一些的凡草罢了。这般粗炼出来的尸油，气味斑杂刺鼻。
　　当然，这是对于大部分的入殓师而言。沈深所用的尸油，制作过程和原料都更要繁杂，所需灵草不少。他做出来的尸油，防腐效果和气味都是上层。
　　不是没有遇到过不走正道的入殓师，沈深遇到过的，那入殓师所用尸油，便正如其名，是尸首熬制出来的。是人油。味道，和今天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很是类似。
　　这人，竟然将本该涂在尸首身上的尸油，涂在自己身上，且还是人油，黑衣人全身都在冒着青烟，烟气弥漫，尸油在高温下蒸发，黑衣人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更白了。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慌乱。
　　“那些活尸。都是你做的？”
　　“是我。”黑衣人开口，嗓音清魅，不似女子娇柔，比男子又多出几分惑人。他承认的很爽快。
　　“为何，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他说话时候一直看着沈深：“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他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妖异的瞳孔里憎恶浓郁，直咧咧冲着沈深。“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沈深心下一个“咯噔”，他对“这个世界”分外敏感，又感到有些困惑，他确信无论是现代还是来到这边，他都不认识此人，此人对他的厌恶来的莫名其妙。他还在思索着，身前出现一片高大的阴影，白滇临挡在他的面前。他一句话没说挡在沈深面前，从沈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抿着的冷硬唇线。
　　没有语言交流，但沈深立即意识到，他生气了。
　　白滇临很生气，他不知道内情，但当他听到那句“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他脑子的绷紧的弦——断了。
　　清和剑感应到主人的怒气，嗡鸣着出鞘，它要斩杀掉惹怒主人的敌人。剑锋带起锐利的白光，染着杀气与怒火，冲着被包围在火焰中的敌人袭去。黑衣人可移动的范围很小，为了躲开清和剑，他的胳膊被炽白净火灼烧，手臂上的衣物遇火熔化，发出烤肉的“滋滋”声，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灼烧的皮肉翻起。
　　“哈……哈哈哈哈，可笑，堂堂玄灵尊者，竟为了一个入殓师，这般大动肝火，有幸承受这份怒火，我还真是荣幸之极啊。”黑衣人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他大笑，笑得癫狂。他单手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眼睛里映照着白色的火焰。
　　“沈深，该我的，我会拿回来的。”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语。黑衣人突然暴起，身体绷紧成一道弓的形状，就这般硬生生冲出火焰，奇异的是，沾身而燃的炽白净火这次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黑衣人踏火而过，速度极快，消失在洞穴深处。而某处洞穴中，原本安静沉睡的活尸从衣角开始燃起炽白色的火焰，惨叫挣扎着化成一滩灰烬。
　　地面上，活佛府邸西侧，一处光线昏暗，空气混浊的房间内。言礼睁开眼睛，混沌的脑子里还有些许迷蒙，当眼睛里的茫然褪去，他回过神来。猛然从冰冷的地面坐起来，抬起手，手掌上沾到了粘稠的红色，言礼打量四周，发现他被关在一处杂物间内，他躺着位置，用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液刻画了复杂怪异的阵法，而他被随意的扔在的阵法的边缘位置。
　　和他一道被抓住走的白毅，此时还在沉睡，他被刻意放置在阵法的中心位置，身下怕他沾染到血污还体贴的垫了一块丝绸方巾。言礼喊了白毅几声，白毅睡的很沉，一点被唤醒的迹象都不存在。呆在这古怪的阵法中，言礼能清楚感受到能量滋补，比他在当尸王受活尸供奉尊崇得到了能量还要纯粹。这力量对活尸无疑的大补，肉身被滋养的同时，精神开始昏昏欲睡。言礼方才清醒，此刻再次感受到一股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困顿疲倦。可想而知，出于阵中的白毅为何无法唤醒。
　　咬破舌尖，尖锐的痛能够强打精神。言礼挣扎撑起身体，摇晃着站起来，他尝试了下，走不出阵法的范围，只好软着手脚，避开地上粘稠发黑的血液，打算先唤醒白毅。
　　迈出几步，言礼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立即退回原来的位置保持原姿势倒下。
　　就在他刚刚躺下，杂物间的门开了。
　　一黑衣人捂着手臂进入了房间，身上带着烧焦的气味。他停在阵法前，一动不动，言礼在阵法的边缘，距离黑衣人很近，完全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衣人的视线越过言礼，落在阵法中心的白毅身上，停顿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响起，离得阵法远了些。落在阵法中心的视线收了回去。言礼眼皮轻轻掀开一道缝儿，透过窗外的微光，房间内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
　　黑衣人背对着阵法的方向在换衣服，他手臂上有严重的烧伤痕迹，伤口很新，焦皮下的鲜红的嫩肉。言礼的角度能看到他半张脸，丹红色饱满的唇似笑非笑，上扬的凤眼，妖里妖气的男人。他褪下黑衣，穿上一席和他气质不搭的白色法衣，乌发用发冠竖起来。
　　他转过头，脸不再是那张脸，周身的气质在换上白衣后澄澈明净。勾起个傻气天真的笑容。
　　言礼瞌上眼，心下惊涛骇浪。
　　小白。

第62章 第62章
　　地底下。
　　两个人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在空旷的甬道内。透明的孩童魂魄在前方指引,他们继续朝着深处前进,快了,快了。前行了几百米,前方透漏出一丝光亮。
　　“师傅！”小度叫出声。魂体用最快的速度飘进前方的洞穴。沈深、白滇临紧随其后。
　　一具脱水干枯的尸首，侧面对着洞穴口。披着边沿鎏金滚线的朱红色袈裟。他盘坐坐化，单手垂落在盘坐的腿上,风化的手指就快要握不住紫檀木念珠,一缕光线从洞顶位置，斜斜地洒在尸首的肩头,神圣而光明,从洞穴入口看去,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和地面的那尊金佛看起来一样,是救苦救难的神。
　　走进洞穴，观了全貌。才发现并非如此。尸首的另一只手,挣扎着，向着那光明所在的方向，扭曲着，渴望着。洞穴顶端洒下的一束光,是他的希望，也带给他绝望。他无法出去。
　　坐化的僧人，半面慈悲,半面狰狞。
　　矛盾又诡异的融合在一具尸身上，不端端地，和地面上的金佛像产生重叠之感。这便是慈航苦苦寻觅，幽魂小度的师傅，慈济大师了。
　　灵魂是没有眼泪的。浓重的悲伤从幼小的魂体上散发出来，小度哭不出来，可他难受极了。他蹲在尸首的下方，趴在他的膝盖上，恐怖的尸身他并不害怕。他一遍遍叫着：“师傅……师傅……”他趴了会，用力开始撕扯慈济华贵的袈裟。都是那些老鼠为了让他师傅坐化准备的，师傅他，才不喜欢这种庸俗的袈裟，记忆中，师傅灰色的袈裟，搓的边角毛糙，洗得发白。
　　幼童的手穿过慈济的尸体，触碰不到他的袈裟。小度的魂体更加脆弱透明，仿佛随时会溃散了。
　　沈深叹气，静静等待那孩子宣泄完情绪。直到小度透明的小指勾住他的衣角，抬起头问他：“你可以帮帮师傅吗？”
　　“求求你了。”小度直觉，大功德者，是可以帮到师傅的。他的魂体很透明，小度虚弱地咬着唇，不为自己求，只为师傅的魂灵走得安心。
　　求完沈深，他又跪在白滇临面前：“主人，帮帮我。”
　　白滇临能清楚感知到联系那一端小度的灵魂波动，浓烈的悲伤，哀哀的祈求。他这次，没有因为小度过于靠近沈深吃醋，也没有立即做出回应。他看了到了他家深深眼中燃烧的火焰，深深，不是会坐视不理的人。胸口又是酸涩又是自豪。情绪来得汹涌，白滇临看着沈深，轻轻勾唇。
　　“放心吧，我会让他魂归安详。”
　　“这是入殓师的职责，是不是，小度？”沈深笑了。
　　入殓师清越的声音吟唱安魂曲，宁静祥和的曲子安抚枉死的魂灵。他身上金色的功德之光明亮耀眼，身为魂体的小度禁不住靠近他，温暖不灼人，一种归宿感般令人着迷的温度，师傅一定也是喜欢的，小度想着。
　　慈济扭曲的手，在那少年的吟唱声中，鼓胀的青筋，平缓放松下来。半边狰狞面，沾染上祥和解脱，和另外半张慈悲面放一起，不再显得那般突兀。炮制过的尸油脂涂抹逝者全身，助怨气散去。黄泉烛烛光摇曳，呼唤逝者的魂灵。待到蜡烛融化，温热的蜡油正好，沈深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展开，是一截袖珍的小指骨。指尖位置，印刻这一道白色的浅浅划痕。小度嘴唇轻轻哆嗦，他记得在他还小一点的时候，村里尚未闹饥荒，他淘气爬到村口的树上去掏鸟窝，不小心掉下树，断裂的树杈刺入他的尾指。他嚎啕大哭，是父亲背着他，走了十里地，去村里的赤脚医生家，才止住了血，那次，一向宠爱他的父亲，打了他。
　　沈深见他的表情，也知晓了这孩子是明白了。他蹲下，视线和小度齐平：“我想，你师傅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小度抽着鼻子，透明的小手握住沈深。沈深摸了摸他的脑袋，将尾指融入黄泉烛的蜡油，承载思念之物完成。
　　做完一切。封闭的地下洞穴平地而起一阵清风，这风儿温柔眷恋，轻抚过小度的面颊。小度又看了熟悉的影子，熟悉的场景。
　　身穿灰色袈裟的僧人途径饥荒的村子，慈悲善良，朝路边快饿死的幼童伸出手。
　　“来，小度。”
　　沈深的炽白净火，焚烧了慈济的尸身，肉身逝去，原地留下一颗琥珀色的舍利子。他把舍利子串了，戴在沉默的小度颈间。小度虚弱的魂体，在舍利子光芒闪过后，凝实起来。白滇临挑眉，他是小度的主人，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慈济大师留给了小度天大的机缘。
　　幼小的孩童笑了，他朝着沈深鞠躬感谢。他握住沈深的纤细的手，白皙的掌心在先前的争斗中留下一道细微的口子，小度把脸亲昵的贴在上面，白滇临破天荒对靠近沈深的人如此容忍。他看着小度那小鬼贴着他家深深一会，小口子，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
　　“哥哥，以后，我想跟着你们，可以吗？”小度睁着大眼睛，巴巴望着沈深。其实他对着白滇临求才算正常，白滇临是小度的主人，“我很厉害的，我可以治病救人。”
　　白滇临懒懒抱着剑道：“深深，这小鬼，留着吧。”慈济生前是个医术高明，救死扶伤的佛者，小度得到他的舍利子，继承了慈济的一些东西。生死人肉白骨，便是修行界人士对慈济大师的称颂。
　　而且，白滇临思索着。在那小鬼取得舍利子的时刻，他和小鬼的联系便断了，他也是在联系断掉前一刻，发现了他获得的东西。他倒是希望这小鬼能被深深收服，这样，相当了有了个杏林圣手随行，安全保障系数高了，他也能更放心。
　　此时此刻，小鬼小度，是自由的。
　　可是他固执的抓住了沈深的手。
　　白滇临的态度让沈深颇为意外，他相信白滇临，也没有去深究，笑着无奈：“好。”

第63章 第 63 章
　　一个肥胖的身影，静静立在通道口的位置。金色的佛像,不知何时变换了位置,本是背对通道口的佛像,调了个头,正对着通道口。佛像的眼睛依旧半阖着，眼珠凝视着，一“人”一“佛”,同时盯着漆黑幽深的通道口。
　　直到洞口传来响动。沈深二人一魂已行至通道口的位置,刺目的光线预示着，地面就要到了。地穴漆黑日夜不分,沈深一直在算着时间,按照他们进入通道的时间起算,此时应该是在深夜。白滇临走在沈深的前面，高大的背影挺拔如松，沈深的身材纤瘦,个子不矮，用现代人标准有180左右,可是现在，他完全被笼罩在白滇临的背影里。
　　沈深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表面淡薄事不关己，实际上内心柔软炙热,遇上比他弱小，需要保护的人他会挺身而出。就像遇上小白，他喜欢小白的干净天真,懵懂的小白在沈深看来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他真心相待，小白回馈给他的感情同样纯粹珍贵。
　　遇上白滇临，和白滇临相知相交，是个意外。第一印象是糟糕的，他对强势清冷的清微少主就不太感冒，慢慢接触下来，沈深也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不是个固执刻板的人，渐渐也软化了态度。白滇临和小白，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小白是被保护者，沈深极力想要维护他的澄澈天真，保护他不染尘埃的稚子之心。而清微少主白滇临，却总是一次次把他护在身后，想要保护他。
　　抬眼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沈深眉目软化，被人保护的感觉，其实不赖。沈深伸出手，拉住了带着面具仙师雪白的法衣袍角。
　　走在前方的背影僵住。白滇临已经一只脚踏出了通道。
　　“不好，深深！”此刻，没时间整理被心上人拉住的震惊喜悦。
　　剑修法衣袍角蹁跹，乌发些许凌乱，面具下线条优美的唇严肃紧抿着。
　　沈深来不及反应，便被前方转身护住他的人紧紧笼在怀中，淡雅的松雪气息，和他主人的气质一样清清淡淡，冰冰凉凉。透过他宽阔的肩膀。沈深瞧见了，那老鼠精化形的活佛，似笑非笑的金色佛像。不怀好意，驻扎在洞口。老鼠精的嘴一张一合。他在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点了三炷香，朝金色的佛像拜了拜，又朝着洞穴内弯下腰。
　　金色的佛像，半磕的眼睛睁开了，眼珠子不动，捕捉到逃跑的猎物，佛像，笑了。
　　整个洞穴在震动坍塌。沈深被人牢牢护在怀中，耳边是猎猎风声，他的脸紧贴着白滇临的胸膛，那里鼓声震天。沈深心里一慌，手抵在白滇临的肩膀上，拒绝：“你放我下去。”
　　“白滇临，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去。”
　　回应他的是粗重的喘息。沈深察觉到不对：“滇临，你怎么了。”纵然洞穴狭窄，不可御剑，带着纤细的少年跑喘成这样，白滇临还没弱到普通凡人都不如。
　　转过一个路口，坍塌稍稍止住，沈深赶紧推开白滇临，他的手只是微微向外用力，闷声不吭的高大剑修，就倒下了。
　　面具下的肤色惨白如金纸，淡色的唇发黑。沈深翻过他的背，三炷燃烧的香插在他的右肩胛，已是燃掉了三分之一。
　　洞穴坍塌，洞顶掉落的石块形成稳定的三角，沈深抱着白滇临缩在方寸之间，暂时脱离危险。香灰掉落几许，白滇临的脸就惨白几分。沈深握住香连接肩胛的位置，听到趴靠在他怀里的人一声闷哼，汗水湿了乌发，从额头的位置隐没进入面具。汗气捂在面具下，白滇临难受的皱着眉，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了。呼吸急促着，胸口喘息起伏的频率越发高了。
　　小度的透明的小手虚按在伤口位置，渗血的地方愈合了不到片刻又裂开，三炷香的火星明明灭灭。燃烧的速度好歹控制下来了。
　　“沈哥哥，这样下去不行。”小度抖着小手，咬牙硬撑着。这香仿佛是活物，贪婪蚕食白滇临的血肉和生命力。有这三炷香在，所有的治疗都是徒劳的。三炷香间，连成一道相呼应的小型阵法，每一炷香的“气”缠绕联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炷炷的拔破坏阵法的平衡，带来的反噬无法预料。
　　而三炷香同时拔起，小度担心，一旦他的治疗抵挡不住香的威力出现断口。白滇临会有性命之忧。他在犹豫顾虑。
　　“我该怎么做，小度？”沈深也发现了小度脸上的为难，“你放手去做，我会配合你的。”
　　“不要怕，我们相信你。”不是“我”，是“我们”。沈深低垂着头，搂住白滇临的手又紧了紧。
　　有了沈深的安慰，小度心里稳定了些，他知晓重要性，简单的和沈深说明了做法。说完强调：“沈哥哥，一定要同时拔下三炷香，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沈深点头，两只手一前一后，分别握住香柄。
　　“拔！”三根香被同时拔出，血液从伤口位置喷涌而出。小度两只小手叠在伤口上方，魂体内的舍利子光芒闪烁，伤口的出血量小了。可血没止住，一直在流。
　　白滇临皮肤，随着大量出血，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贴着沈深的身体，无力沉重。小度很努力，他体内的舍利子高速运转，淡金色的光治愈着伤者。伤口愈合一会，然后再次流血。每愈合一次，出血量就少了些。
　　时间在流逝，血，依旧没有完全止住。
　　“冷……”白滇临嘴里嘟囔着说胡话，往人怀里钻，沈深解开外袍，把人整个搂在怀里。
　　“这样好点吗，滇临？”若是白滇临醒着，定然心里乐疯了。现在他闭着眼人事不知，嘴里小声念叨着，直觉着往热源贴。
　　他的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沈深心下焦急，还是温柔低头，贴近他的唇。听到他在念着：
　　“深深……深深……”
　　“我在。”
　　“最喜欢深深了。”
　　沈深微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我……”
　　陷入半昏迷的人自顾自继续着。
　　“可是深深不喜欢我。”委屈带着鼻音。
　　“我没有。”只是最开始。
　　“我对你不重要。”控诉。
　　沈深脑子里闪过很多白滇临的脸，冷酷的、别扭的、软化的、耳根发红的……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不，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最爱的人是小白，不是我。”
　　这还醋上了？
　　沈深憋着难受，顺着说什么我最爱你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他抿着唇不接话，扪心自我，小白和白滇临，不知从何时开始，倾斜的天平位置，竟在不觉间达到了平衡。他转头问小度。
　　“我怎么觉得，他精神头挺好的？”话挺多。
　　“额，是吗，已经没事了。”沈深定睛一看，伤口止血愈合。怀中人脸色苍白些，其余并无大碍了。
　　怀中人闭着眼睛伸手一捞，环住沈深的腰，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体温相交。

第64章 第 64 章
　　地面房间，金色佛像归位,穿着袈裟的肥胖活佛使者站在佛像右下侧,双手收在身前,恭敬的姿势,半曲着腰，他长得肥头大耳，肚子上的肉因为困难弯曲层层叠叠。他像是丝毫没察觉,朝着一个正对着佛像的黑衣男人,露出谄媚笑容。
　　黑衣男人漫不经意，手里拿着三炷香,在供桌上燃烧的贡烛上随意借了把火,香点燃,男人单手把香插在了佛前供奉的，留有三个小凹陷的空置香炉上。他的态度随性，插香的时候不如信徒般双手奉上的毕恭毕敬。而那金色的佛像,宝相庄严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一种诚惶诚恐的神色。
　　“主人。小人把那入殓师和剑修赶入了地下,修为最高的剑修中了二弟的夺命三香，命不久矣，不足为惧。”说完抬眼，小心看了一眼黑衣男人的神色。
　　男人神色平静,从脸上分辨不出喜怒，他的声音平缓：“是吗，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褒奖你们了？”
　　活佛使者哪里敢要奖励，他是鼠群中，第一只博得主人关注，修炼成精的老鼠，靠得就是机灵警醒，比别的老鼠更懂人类的察言观色。靠着这点本事，他成了老鼠精中的领袖，他弟弟成了人人跪拜的金色佛像。他们真正靠得，还是眼前这个掌控他们生死的男人。
　　于是他说：“不敢，不敢。”别的话怎敢多说，因为这次，就连他，也摸不清主人的想法。费劲心机困住那入殓师和剑修，到底，有什么缘由，他思索不出来。
　　“不敢？”黑衣男人语气还是平淡，“你有什么不敢的呢。”胖老鼠精一听这话，惶恐跪地。
　　“慈济的尸首被入殓了。”
　　“什么！”胖老鼠精提高嗓音，在黑衣男人淡淡扫来的视线中意识到失态，压低的嗓音中张皇失措。“怎会如此，入殓这种‘自愿’坐化的人绝非易事，除了主人像这人这般惊艳才绝的入殓师，其他入殓师不过是庸人罢了，怎会……怎会……况且地下还有将军把守。”
　　联想到产生的后果，胖老鼠精一个急哆嗦，他顾不得失态，踉跄着跑到附近的窗户边，推开窗，只见此刻，天空中笼罩的佛光黯淡，黑色的乌云夹杂着闷雷和偶尔闪过的闪电。不祥的妖气在云层中翻涌，一旦破界而出，驼峰村，必将引起修行各界的注视。
　　胖老鼠精回过神，趴跪在黑人人脚下：“求主人救命。”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拒绝也不答应。房间内寂静压抑，金色的佛像，眼珠子在不安的转动。
　　“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请主人明示。”
　　“佛修嘛，你们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吗。”胖老鼠精精神一振，想到被他们好吃好喝招待的人。
　　“主人放心，进了我的府邸，就一个也别想出去了。”
　　————
　　杂物间内，数着脚步声远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言礼确信人走了，睁开眼睛。除了走不出这阵法，精神昏昏沉沉，他的肉身充满了力量。他扯下内衫的白色料子，用小块炭笔将所处的阵法临摹了一遍。言礼博闻强识，家中世代书香门第，他读的书多且杂，在生前也在闲暇间钻研过些周易八卦，龟甲卜算。
　　他和白毅此刻所处的阵法，和阴阳八卦有共通之处，又有人为的涂改。言礼有过目不忘之能，他仔细观摩了阵法，发现了一些眼熟之处，这阵法，东西南北，各有一处花纹，若是倒过来看，和他的主人沈深研究的入殓师所用阵法，纹饰一致。
　　如此，言礼得出结论，那绑架了他们的黑衣人，极大可能，和入殓师关系匪浅。
　　想到此处，言礼恨铁不成钢瞪了阵法中心睡得安稳香甜、没心没肺的人一眼。得先把这人唤醒，再商量逃出去的事。
　　言礼把临摹的阵法揣进怀中收好，避开阵法中阴气过剩，存在扭曲得位置，有惊无险，从阵法边缘摸到了阵中央，居高临下盯了白毅一会，睡在绢布上的人睡颜安稳，言礼有些气闷，不留情面右手轮起一耳刮子扇过去。
　　“给我起来！”
　　没反应，换左手，“白毅，起来！”
　　“白毅，再不起来，毅城就要失守了！”
　　躺再绢布上的白毅猛然睁开了双眼，撑起上半身，“城在我在，城亡我亡。”亏得言礼早有预料，提前退后，若不然和白毅额头撞下巴，他生前一介文人，纵然现在死了不再感知疼痛，怕也是要狼狈了。
　　待看清周围的景象，白毅脑子清醒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此处？”回想起晕倒前的事情，白毅表情一凝，知晓是被算计了，看言礼的样子是比他先醒来，正如言礼了解白毅，白毅也了解言礼，费脑子的事，他这位同僚，比他擅长。
　　他唤醒他，必然也有了打算，白毅向来勇于正视自身的不足，他直接问：“有何发现，需要我做什么？”
　　言礼挑眉，也不矫情，简单迅速说明他们目前的状况，说了他们如何被算计，摆明问题八成出在香炉里。说了他苏醒后遇上的黑衣人，他看到的烧伤和露在外头的和某人相似的半张脸。
　　相似二字，言礼是斟酌着说出来的。白毅心知他这位同僚，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说像，那就和是无甚区别。
　　“这般说来，那假小白一直潜藏在主人身边，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行，言礼，我们得提醒主人。”白毅一拳锤在地上，愤愤道。
　　言礼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想吗？首先得从这鬼地方出去。”在这阵法中间，他们活尸和主人间的联系，像是隔着雾中纱，模糊感知到对方存在，一联系，才会惊觉失去联系对方的身影消息。主人和那清微的少主在一起，二人皆是战力爆表的人物，一时半刻，恐怕不会呼唤他和白毅。
　　也就是说，主人现在，很有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出事了。
　　“白毅，你听我说，你这样……”言礼贴着白毅耳边小声说着计划，白毅开始还好，越听到后头眼睛瞪得越大，脸色憋着青青紫紫。他挣扎了片刻，不死心追问，“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言礼拍着他的肩膀劝慰：“这是最好的办法，又不是大姑娘，不会少一块肉。白将军难道还要学着姑娘般扭捏推拒，莫不是，怕了？”语调里带着一点调笑，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招数很浅显，但言礼清楚，这招对白毅，百试百灵。
　　被戳中心思，白毅仿若一直被踩到尾巴跳脚的猫，硬邦邦的扭头轻嗤一声：“我堂堂白小将军，从出生，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第65章 第 65 章
　　等待的时间其实并不怎么难捱，阵法滋养活尸,除了需要抵御因为太过舒适而随时席卷而来的困顿睡意,没什么痛苦。若非情况不明,对活尸的他们来讲,称得上享受了。仿若置身三月春日的暖阳下，骨子里透着轻松惫懒。
　　从午间日光灼灼等候到夜里星舒月朗，杂物间的门,终是被人推开。
　　黑衣人视线落在阵法中间一阵儿,在白毅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久。两具活尸的位置和他出去时没有变化，言礼侧躺在边缘,白毅在阵法中央。
　　白毅闭着眼睛,尽量放轻放缓呼吸,他是个粗神经的人，若不是言礼的话，他可能直到现在都还无所觉察。一旦察觉到,那落在身上炽热的视线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想到之后还要进行的计划，白毅骨子里阵阵发麻。那黑衣人就站在半尺的距离注视着他。言礼的话在耳边响起。
　　“对那人来说,你是特别的。”
　　白毅眼皮抖动着，在这段躺着的时间里，他回忆自己的半生，若是人,不是自己和言礼这般作为活尸存在，早就泯灭在历史中化为尘埃。若是成为活尸后行走间认识的人，和他们的联系都是基于主人为纽带建立起来的。这般厉害人物,主人一定比他更早察觉防范。
　　没理出个头绪。究竟是谁？
　　他微动着手指，做出一副即将从沉睡中清醒的模样。白毅睁开眼，带着故意为之，“刚刚苏醒”的朦胧。
　　一张妖异俊美，眼尾上挑的脸孔，瞳孔中惊喜万分又夹着不安，颤抖着唇，与他对视。
　　这张脸如此出色，但又如此陌生。
　　白毅不认识这个人。
　　黑衣人见他醒了，有些手足无措，来来回回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般转悠好几转。
　　“你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吗？嫩豆腐炖鲤鱼怎么样，我叫人去烧。”又想起活尸不需要进食，黑衣人呐呐了半晌，又道：“阵法，是我专程炼制的，对活尸有好处，你呆在里面，好好休息。”
　　见白毅不接他的话头，黑衣人也不介意，说着“你等等”出了房间，隔了会抱着个木箱子返回来，他抱在怀里的木箱子呈四四方方状，有麻编制的肩带，箱子木质边角磨得起了包浆，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儿了，陈旧是陈旧了些，不妨碍白毅认出，这是一个入殓箱。这黑衣男人，是个入殓师。且道行不浅。
　　黑人在入殓箱内翻翻找找，掏出好些个瓶瓶罐罐，一遍翻找一遍在打量白毅，似乎是在衡量手中的瓶子罐子是否适合白毅。他唇角上扬，点缀着妖异俊美的脸熠熠生辉。
　　“你是谁？”白毅突兀出声。他认真的视线在黑衣人脸上巡视，确信这张脸重未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嫩豆腐炖鲫鱼，是他府邸内大厨最擅长的一道炖菜，也是他少时最爱的一道菜，每次回府管家都会让厨房备上，征战塞外，奔波劳形归府后，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白色汁子，五脏六腑都能得到熨帖。
　　“你，到底是谁？”质问，带着惊疑暗火。除了昔年府邸内的人已逝的旧人，还有谁会记得他这背着背城而逃骂名的战败将军，微不足道的口腹之欲。
　　言礼侧躺在地上听的心惊，暗道不好，看这情形，此人很可能与白毅是旧识。这意外的发现，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逃出有望，用得不好，白毅仗着和此人匪浅的关系不会有三长两短，他言礼可就说不上了。此人能潜藏在主人身边多时未被发现，有在这古怪的宅子内来去自如，恐怕绝非良善之辈。只求白毅那呆子记得他的嘱托，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好在，混迹过朝堂数载，又跟了沈深几年，白毅的性子打磨的稍微圆润了些。
　　黑衣人面对这白毅的重复质问，僵住了翻找东西的手，他低着头，笑容淡了，视线移开，落在地面上，出神，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屋内尴尬气氛浓稠憋闷，片刻后，黑衣人似乎整理了情绪，哑着嗓子：“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白将军，你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便可以了。”
　　说完梗着脖子，把拿出去的瓶瓶罐罐重新装回入殓箱，手接触到青花瓷软木塞的精致小瓷瓶时滞了会，没有收回去，反倒递给阵法中半坐着的白毅。
　　“给，这东西，活尸用了有好处。”给完东西，那人单手把入殓箱往肩膀上一背，三步并做两步迈出房间，原本挺拔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等人一走，言礼翻身而起。
　　“看吧，我就说你们肯定认识的，此人果然待你不同。”
　　白毅冤枉道：“我哪儿知道他是谁，我发誓，我从未见过此人。”
　　言礼轻啧一声：“白将军贵人多忘事，钦慕者能从内城排到外城绕几个大圈，说不准，是你哪位求而不得的追求者。瞧人家，多长情，还记得你爱吃嫩豆腐炖鲫鱼呢。”
　　白毅瞪大眼睛，说不出话，从内城排到外城的话儿，是他年轻时候吹牛时候惯常用的口花花。发没想到被这人记住了，此时被言礼抓着一挤兑，白毅就反驳不出来了。梗了好一会，才一拳头锤自己胸膛一声闷响，不满道：“言礼，我是男的，带把儿的！”
　　又指着黑衣人出去的大门，“他也是个男的！”
　　抬起衣袖嫌弃半遮住口鼻，言礼无视白毅的大惊小怪：“哦，我知道啊。”
　　“就劳烦白将军牺牲牺牲色相，助我等尽快脱困。”言礼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如丝竹优雅悦耳，话音内涵惊人。
　　那人看白毅的眼神，可不是简单的相识二字能阐述清楚的，看向白毅的眼神，有痛苦，有欢喜，有隐藏极深的沉迷钦慕，也有怕人发现的忐忑不安。言礼心知肚明。
　　因为言礼，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同样的眼神。那个人啊，和他谈不上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人人畏惧称他为人魔，是他的处刑者，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死后，在他墓穴前，坚守了数个轮回。言礼忽然没了逗弄白毅的兴致。他听到自己的略显烦躁的声音对着白毅说。
　　“计划不变，这阵法，该祛了。”

第66章 第 66 章
　　黑衣人是在接近凌晨时分回来的，他的衣服上被晨露润湿,肩膀上涂抹了药液,整个人带着股的草药味道。他一出现在门前,就被房中的两具活尸发现了。
　　他在门口迟疑了很久,等得白毅都耐不住想要主动开口了，他才挪着步子进了房间，眼睛还是盯着别处,不敢直视白毅。想到言礼的计划,白毅力僵硬着，扯开嘴角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你回来了。”
　　听到问候,黑衣人眼睛亮了,有些受宠若惊,急促回了句“嗯”。
　　等视线移到白毅身前时候，停在了一个一看就未曾动过的小青花瓷瓶上，定定望了瓶子会,没追问。白毅也不解释。言礼说过，如果他表现出盲目信任,反而因为反常会引起怀疑，白毅质问过他身份，他未表明，便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认识白毅，而于白毅而言，黑衣人是陌生人。
　　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偶尔给颗甜枣。还得在不经意在展现当年的少年将军脾性，这不是件容易事儿。
　　黑衣人回到屋子里，在走过阵法边缘，路过言礼之时，脚步迟疑了。他的注意力从进入屋子就一直在白毅身上，向来谨慎的人，竟然忽略，房间内还有一个顺带的。阵法是他亲手布下的，越靠近阵中，活尸受到的滋养越甚，沉睡的时间更长。算算时间，顺带的被他丢在阵法边缘的人早就该醒了。
　　而此时，他还在沉睡。
　　言礼被盯上，毒蛇般阴冷的视线留恋在他的背脊，他现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原本以为白毅能够吸引黑衣人全部注意，进而顺理成章忽略掉他这明显被顺带的。他只要安安静静躺着看戏，白毅会按他交代好的计划一步步来。
　　但是，所有的设想，都是建立在，黑衣人忽略掉他的前提下。
　　妖异的男人脸上神色莫名，他半蹲下身体，喃喃着：“怎么就把你忘了，言大谏官，你真的很碍眼。”他认识他！他不止认识白毅，这人，一定是和他们同时代存在的人。
　　被发现了言礼也不装了，他睁开眼睛淡淡然起身。打理好侧躺是起皱的袍子，正了正头上的纶巾。动作行云流水，做派文雅。黑衣人轻蔑挑眉，毫不掩饰对言礼的嫌恶，他掀开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绑了无数根红线。抽出其中一根色泽鲜艳的。
　　在手指上挽了节，做成圆环的模样，眼睛里面带着恶意，作势要朝言礼脖子上套。
　　“等等。”白毅反应过来，忙挡在言礼面前。“你这是作甚，他是我的朋友，警惕心是重了些，但为人善良，没有坏心思。”
　　白毅想着，这人对他是有几分特殊，既然如此，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言礼出事。为人和善，言礼见人都是三分笑，没有坏心思，言礼不会亲自动手杀人。说出这话，白毅自己都心虚。
　　被白毅一阻，红绳没有套到人，又听闻白毅这一说，一股无名暗火就在黑衣人胸口灼灼燃烧。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白小将军和言礼，两人生前就在朝廷斗的死去活来互不待见，怎的，现如今时过境迁，关系竟如此亲近，亲近到言礼有危险，他便挺身而出的地步了？
　　黑衣人面上冷下来。红绳收了起来，掀开下摆，盘坐在阵法旁。对白毅伸出手。
　　“将军，过来。”白毅不动。
　　“不是在阵法里面呆腻了吗，到我这里来。”白毅向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少年时期尤为严重，今日逃学斗鸡，明日游街打马。被困在阵法中离开不得，早该待不住了。不得不承认，黑衣人是真的了解他，了解少年时代的他，不过他可能不清楚，白毅年少的躁动不羁，早就在被囿于毅城之外，万里黄沙之中的三百年光阴，打磨的珠圆玉润，去了毛毛糙糙的棱角。
　　白毅脸上适时流露出些许难耐，些许意动。迟疑着瞄了一眼一起被困住的言礼。
　　“请将军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得了这句保证，白毅神色放松了些，他和言礼似乎也不是那般过命的交情。不再犹豫，白毅握住黑衣人的手指，被人一带，人就踏出了禁锢他的阵法。黑人衣眉眼弯弯，妖异的脸孔少了两分阴郁，多了些明亮的色彩。
　　接下来的几日，白毅算是体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作为活尸不需要进食休息，生理需求几乎为零，即便如此，那黑衣人从他的入殓箱内变戏法般拿出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瓶瓶罐罐。用在活尸身上，白毅难得舒适享受，竟恍惚间有了为人的真实感。
　　黑衣人也从一开始不允许白毅离开房间，到拗不过白毅的纠缠将他时刻带在身侧。寸步不离跟着黑衣人这几日，白毅也对这人多了几分了解。此人行事诡谲，喜怒无常，前一秒笑容满面看上去十分好说话，后一秒跟他对面的人便血溅当场，人头落地。
　　他在府邸内地位很高，府邸内的灰衣仆从都对他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感。就连府邸的主人，那个迎他们进府的活佛使者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对白毅倒是真好，事事关心，处处贴心。见了白毅，俊美的脸都要柔化三分，好声好气和白毅说话，生怕白毅被人欺负了去，这导致，近期，府邸内的下人，都把白毅当成小半个主子看待，不敢轻慢。
　　言礼依旧被困在阵法之中，黑衣人没有把人放出来的打算，也可能是完全忘记了这号人，他近日里，对白毅的独占欲越发强烈了，就连和言礼呆在同个阵法，都能牵动黑衣人不悦的情绪。也因此，白毅出了阵法，便再也没被关回去过。
　　言礼和白毅在此期间几乎没有交流，暗流涌动之下，他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前期铺垫完成，白毅取得了黑衣人的信任。眼瞧着，就要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第67章 第 67 章
　　活佛府邸内，收到少主原地待命,保护慈航命令的几人正在逃命。
　　白三白四一左一右架着慈航跑在前方,慈航是纯佛修,修行道化,体力比不得其他人。白穹跑在最后方，面无表情。屁股后头缀着灰压压一片鼠潮。
　　老鼠的眼睛在阴暗处红光闪烁。白穹不禁回忆起，他们,似乎总是在被追中疯狂逃命。上次是揣了一包梅子被虫子追,这次是不明原因被一群耗子追。
　　白穹边跑边思考，他抽空回头望了身后一眼,鼠潮翻涌,没个尽头。视线落在架着慈航奔跑在前方的白四身上,灵光一闪。
　　“白四儿！”
　　白四忽而听到背后一声大喝，吓得一个大喘气，回头看见长老眼睛发亮,视线胶着在他身上，像是嗅到花香的蜜蜂。
　　“干……干啥。”
　　“拿出来。”
　　“什么？”
　　“你怀里的东西。”他怀里？
　　白三抽着嘴角,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栗子糕。”虽然他直觉，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白四一拍脑袋“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长老您真聪明。”边叫着边急吼吼从怀里掏出一块咬掉小半块儿、甜香糯口的栗子糕。
　　往后一扔。
　　小半块儿糕点消失在涌动的鼠潮中,被践踏踩烂。对鼠潮大军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阻碍作用。几人安静了几秒钟，逃命的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长老，它们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白四偏过头,严肃认真跟白穹说。
　　白穹冷静的表情裂开一道缝。“我有眼睛，我看得到。”
　　————
　　沈深和白滇临，加上小度。被困在地下，至今已过两日。
　　透明的魂魄在舍利子下光芒滋养下凝实不少。小度的小手放在白滇临的肩背，金色的光芒过后，当日的治疗完成。白滇临的伤势在小度的治疗下，伤口目前已无大碍。就是……
　　小度眼珠子在两人之前打了个晃荡。他前主人和沈哥哥之间的氛围，越发让他看不懂了。就像现在。
　　“深深，我伤口又疼了。”前主人的嗓音依旧是冰玉罄竹。话里面的意味，小度听了后背不自觉一哆嗦——麻的。
　　小度以人格担保，他的医术完全继承了师傅的衣钵，甚至因着他是魂体，少了肉身的束缚，医术有更上一层的架势。前主人的伤势，真的不是大问题，若非他私底下拉着他嘀咕一番，死活不愿意把最后的伤口治完，小度敢拍着胸口保证，现在连疤都不会给他留下一道。
　　应着某人的强烈要求，他背上三个可怖的伤口现今依旧血肉翻飞。
　　实际上，也仅仅是看着严重罢了。
　　“嗯？还是很疼？”沈深担忧地蹙着秀气的眉。“小度，是否有余毒尚未清除干净，为何滇临如此痛苦？”
　　小度想了半晌，张开的嘴在某人暗中飞来的眼刀子下合上。憋急了，结结巴巴道：“啊，此毒素霸道，我虽已为主……白少主拔出了毒素，到底是伤了元气，还需慢慢恢复。”
　　沈深半搂住没骨头似的贴在他身边的人，手脚僵硬，他习惯了白滇临高岭之花样，受伤后的白滇临“不堪重负”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沈深心疼又内疚，笨拙地安慰：“没事的，你靠着点我，我搀着你走。”
　　“深深你真好”不知脸皮是何物的白少主，贴得更近了。
　　搀着白滇临，沈深跟着小度，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绕行。前期走过的地方，都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石壁打磨的光滑，洞壁上间隔一大段便放置了一盏油灯。洞穴坍塌停止后，沈深曾从被摔碎在地上的油灯中，用布条沾取了少许灯油。腻人的甜香味道，和当初那发现言礼和汪豹的废宅蕴藏的地下大墓中，有同样的成分。
　　鲛人油。
　　联想到当初在废宅内发觉的肥硕老鼠，沈深当时还在奇怪，为何地面宅邸内，荒草丛生中，一闪而过的都是硕鼠的影子。反而等他们下到地下墓穴，本该穴居在阴冷潮湿的地下的生物却没了踪影。迎接他们的，是大片寄居在墓穴中的另一种生物——尸虫。
　　当时沈深以为，是尸虫挤占掉了老鼠们的生存空间，吃掉了它们的大部队。导致留下的只有地表之上，不敢下到地下的三两只。
　　到了如今，沈深才发现，他猜错了。
　　不是没有，而是被转移了。那些地下的老鼠们，被迁到了另外一处宅邸。两大地下族群，尸虫成了活尸墓葬群的变相守卫，老鼠群成了掩盖活佛真相的变相壁垒。
　　思索间，行进周围的景色有了变动。周围石壁间，人工开凿的痕迹渐渐少了，粗糙冷湿的石壁，洞顶坠着上千万年形成的巨大钟乳石，地下暗河在洞穴中穿流而过，诉说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沈深摸出一颗夜光珠，借着夜光珠散发的光线，沈深看清了暗河的全貌，河水清澈一望见底，河底悠闲飘着几尾眼睛退化的白鱼。歪着身子靠着沈深的白滇临伸出手，在河水中拾起一小碎块，枯黄的槐树叶子。
　　白滇临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遗憾，叹气：“深深，我们可以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驼峰村外沿，一条流经村落的清澈小河中，“噗”声响，一前一后，冒出两个湿淋淋的脑袋。
　　被老鼠群追赶，逃出村外避难，刚爬上河边的老槐树休息，气还没喘匀的几人和河中冒头的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几秒。
　　白穹惊天动地、鬼哭狼嚎：“少主！我可算找着你了。”
　　“白穹幸不辱使命，慈航大师在此，安然无恙。”说完扯出躲在树上的慈航。
　　茂密如荫的树叶中间冒出一颗锃亮的脑袋，脑袋顶上蹭着几片青绿的树叶，
　　慈航的脸花了，袈裟破了，鞋子掉了一只袜子破了洞，脖子上的念珠被手紧攥着怕散开，只剩孤零零三两颗。脸上的表情直到被白穹拉出来的时候还是恍惚的。
　　白滇临对上自家长老泪眼朦胧的视线，面子上挂不住，轻咳一声，示意性问：“慈航大师，您，没事吧？”
　　慈航听到自己的名字，游离的视线聚焦。想说没事，脚丫子凉飕飕。又看了一眼大冬天泡在河里的两人。颇有些同病相怜感。于是他说。
　　“阿弥陀佛，彼此彼此。”

第68章 第 68 章
　　树上的人和泡在水里的人相互对视，都是狼狈不堪,谁也别说谁。等水里面的人上岸蒸干了衣服,树下的落地打理完因逃命凌乱的袍子。几人才有闲心坐下来,交流各自的遭遇。
　　得知那活佛使者是突然发难,在白日送饭食期间翻脸，几人被追赶，仓皇而逃。沈深便知晓,他面临着最坏的可能性。他的入殓箱还在歇脚的厢房之中。且,在一天前，沈深惊觉,他和他麾下的两员大将,白毅和言礼失去了联系。
　　沈深敢不带二人夜探活佛府邸,一来，原本打算浅探，未曾想深入,后期的变故是他始料未及的。二来，两大活尸和沈深以契约为纽带相互联系,若是他愿意，随时可以召唤二人。
　　一般而言，沈深很少召唤二人，他向来独惯了,喜欢亲力亲为。此回坏就坏在他的亲力亲为，导致直至前一天，才警觉,他和二人之间的契约联系，同时断了。
　　白毅和言礼，出事了。沈深难得走神，他抱着手斜靠在河边的老槐树边，抱在上方的手指纤长白皙，有规律的，一下下敲着叠放在下方的手臂，一行人围坐在树下商讨对策，他也不说话不参与讨论，深思放空，眼瞳中的碎光涣散。
　　熟悉他的人知晓，他焦躁了。
　　沈深是焦躁了，小白还在府邸内，和白毅和言礼呆在同一处厢房内，白毅和言礼随便放一个出去，都是独当一面、实力强劲的高手。但偏偏，他们在此刻都失去了联系。
　　小白实力不弱，还曾和他一同参加过青空的地下竞技赛，排名前列，沈深不担心他的实力，唯独担心离了白毅和言礼独身一人时，他为人所骗。这般想着，焦躁感强烈，沈深无意识把大拇指抵在牙齿上，撕扯起来。修剪整齐洁净的指甲嫩肉翻红，当事人毫无所觉。直到一只手握住了他，阻止了他自虐般的行径。
　　“别担心，会没事的。”
　　白滇临宽阔的大手包裹住沈深纤长的指尖。力度温柔包容。沈深焦灼的内心，沿着指尖传递而来温度，平静下来。回握住白滇临的手，轻声“嗯”。
　　白滇临笑了，握住那指尖的力道紧了紧。神色柔和，深深他啊，可能自己都没发觉，从被动，到接受，到主动“回握”。清微少主白滇临，总有一天，会替代小白，占据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男人笑容清俊，半张面容掩盖在银色的面具下。当一贯冰冷的人勾起唇角，即便那弧度微小浅淡，足够惊艳岁月。沈深觉着他病了，心跳失律的情况，间隔上次短短数日，再次出现了。
　　回活佛府邸势在必行，他们现在和那群老鼠撕破了脸面，此去，那群东西有了防范，前途凶吉未卜。去的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一行人分两拨，队伍依旧是白滇临和沈深一队，重探活佛使者府。剩下的人以白穹为首，混入村子里待命，外加保护慈航。
　　他们再次踏入驼峰村，是跟着新入商队进去的。驼峰村开放的消息吸引了不少走商，他们冲着昔年举世闻名、文人雅客竞相追逐的驼峰纸而来。
　　几人乔装打扮混入其中，顺利跟着商队进入了村子。熙熙攘攘的街道，不复半月前他们方才进入村子的冷清，他们进村时，村口还堵着好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在装卸货物。村民虽然防备心重，但当新鲜的货物，琳琅的小商品注入贫瘠的村落，村民们也陆续从家中出来，孤寂的村落在走商大量注入后添加的人间烟气儿，村内孩童小脸上的笑容灿烂，大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松快。
　　白滇临和沈深进入村落便按照计划，脱离大部队行动。他们方才离开不久，白穹就眼尖地在村子里发现了几人的画像，画像张贴在人流量大的菜市口附近的公示栏内，罪名是对活佛大不敬。围观的村民都是驼峰村的村民，白穹听到有无知妇人大着嗓门：“要我发现这几个对活佛大不敬的狂妄之徒，我定要为活佛出气，用茅坑里的臭石头砸死他们！”
　　村民们纷纷附和，义愤填膺。白穹整好站在那妇人身后，闻言瞪了那妇人一眼。一甩袖子离开人群，他从少主那边知晓了驼峰村的秘密，自是明白这些村民不过也是被欺骗的受害者。犯不着与他们生气。
　　——
　　活佛府邸昏暗的杂物间，言礼在黑衣人带着白毅出门后，睁开了眼。
　　那日他被发现假寐，那人差点杀了他，“杀了”，连魂带肉身，一起泯灭，再无转世为人的可能。言礼在那时候，清晰认识到这一点。如若不是白毅阻了黑衣人一下，言礼毫不怀疑，此刻他早已肉身归于黄土，灵魂泯灭不生。
　　自那后，黑衣人单独设了一个法阵，言礼被他单独关进去，一踏入阵法内，言礼肩上负重千斤，行进困难。黑衣人防备着言礼，在他将言礼关入新阵法后，从前言礼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淡淡敌意，就再无遮掩。
　　倒是有一点，那黑衣人很看重白毅。他对白毅的喜欢不是作假，这几日黏糊上，走哪儿都要把人带上。倒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带，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一旦遇上不方便的情况，白毅就主动缩小身形，乖乖呆在他的衣袖里面。每当这时候，黑人衣妖异的脸会染上惊喜的笑意。即便有意识避免，但或多或少，还是让白毅探听到些许东西。
　　有时候是含糊不清的言语，有时候的奇怪的有隐约熟悉的气味，有时候是透过袖子看到了府邸内所属黑衣人的仆从——活佛使者。而后发现。
　　竟是一只老鼠所化。
　　后一点黑衣人没有隐瞒，甚至在当白毅从他袖中探出头时，大方让他看个够。白毅得知后，很是担心主人沈深的安危，他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这次安静没有发问，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如果问了，这人就不再会像现如今这般好相与了。
　　且，黑人从不让白毅和言礼交流。
　　一连几日，白毅和言礼都没碰上面。黑衣人早上带着白毅离去，半夜而归。归来后更不会把白毅和言礼放入同个法阵。这些天，白毅歇在黑衣人专程为他打造的，沉香木所制的精小棺中。小棺被黑衣人放在身侧，片刻不离身。
　　而这一日，在黑衣人带着白毅离开后，言礼睁开眼，发现了昨日白毅“失手”打碎的白瓷茶盏，一块瓷片滚落到他附近。他松开紧握的手掌，偷偷藏下的白瓷片在手心内摩擦，胭脂色的字迹显现在白瓷片的内壁。
　　“月圆日，三更天，白璧有疵。”
　　今日，恰逢月圆。他们的机会，来了。

第69章 第 69 章
　　圆月当空，云层薄淡。柔亮的月光洒在院内,驱散黑暗,将小院内的角角落落照得清晰。也将那一身遒劲简练黑衣人的存在,从暗色的阴影中分割开。
　　他的袖口收紧,贴身劲装。白毅不能像往常似的呆在他袖子里，他站在黑衣人的肩膀上，神色莫名。看着他在圆月下陷入痛苦虚弱,月色下脸色惨白。每到月圆,这人就会屏退四下，他不能让他的手下,看到他脆弱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对他好,好得没来由,不求报。白毅从来不问为什么，不追问，就不会有怀疑。言礼是这么说的。白毅相信言礼,他这位不对盘的同僚，在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上的造诣是他拍马不及的。
　　只是白毅不懂为什么，直到和这人朝夕相处了些日子，渐渐察觉到，这人一直在避讳着,小心掩藏着。至今，他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和他的过往存在何种牵连。黑衣人缩起身体，冷汗涔涔，趴在院内小石桌上，眼皮剧烈抖动，妖异的俊脸染上脆弱，汗湿的乌发软软贴在额前。脸不是白毅记忆中人任何一个熟悉的人，相处下来一举一动又隐隐熟悉。
　　如果计划成功，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此人了。白毅把手贴在他额前，拨开他的湿发，问他：“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虚弱地睁开眼，眼睛里浓雾弥漫，四分游离两分清醒，黝黑的瞳孔里印着白毅的影子。他张唇，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白毅贴近他唇畔，听到他说。
　　“阿毅。”
　　白毅触电般弹开。“你……”叫他阿毅的人不多，都是亲近之人。父亲母亲早亡，将军府老管家不在了，白毅没有兄弟姐妹，友人倒是多，大都是酒肉朋友，当年听闻他弃城而逃传闻后急于与他撇清干系。少数为他说话的友人，死的死散的散。
　　“你把我忘了。”黑衣人轻声呢喃。
　　“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上挑的眼尾泛红，黝黑的眼珠润湿，“阿毅。”
　　“白毅，你发什么愣！”本该困在杂物间阵法中的言礼出现在小院内，白毅回神，想起该做的事情，咬牙，身形放大，红缨枪直指黑衣男人。尖锐的枪尖在月光下寒意凛然。白毅持枪而立，寒风中少年将军的脸英气逼人。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半撑起身体，简单的动作耗费了他大半体力，他支撑的手肘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白毅，声音因为强忍巨大的痛苦嘶哑着：“你要杀我？”
　　他情绪很激动，说几句话及开始急促喘息：“为了谁，为了言礼，还是为了沈深？他们算什么东西！”
　　言语中愤恨、嫉妒、怨毒。涉及到他的主人，白毅握紧了枪杆，此人对主人抱着极深的敌意，他应该杀了此人，为主人排除后患。
　　对，他应该这么做，这是正确做法。
　　“白毅，动手！”言礼厉声道，他上前，推了白毅一把，“再等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掉，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此人城府极深，手段多变诡谲。活尸一事、还有这宅子里的老鼠精，都是他的手笔，留下此人，后患无穷，你动不动手？不行那我来。”
　　“不。”白毅拦住言礼，冷下眸子，“我来。”他给过他机会了，既然说不出自己姓甚名谁，就别想依着所谓的当年情谊和他攀扯关系。白毅脑子里滤过一个个熟悉又模糊的面孔，他喜欢过的，厌恶过的……没有一个人和眼前的人合上。
　　“呃……”红缨枪刺入胸膛，黑衣人痛苦闷哼。眼睛睁大，定定地望着白毅，苦痛，恨意，还有不敢置信。眼白上布满红血丝，俊美的脸染上阴郁狰狞。一丝鲜红自嘴角滑落，他竟然咬破了舌尖。
　　穿过心脏的红缨枪让他疼的说不出话来。白毅抿唇，避开那复杂的视线。抽回红缨枪，地面沉闷一声响，黑衣人倒在了地面上。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湿了地面。
　　白毅背对着黑衣人，静默了许久，一直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
　　言礼不放心，上前去探了探人的鼻息。确认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那一枪破开心脏，干净利落，言礼看向白毅，他还担心这人会动摇，好在他还是分得清轻重。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言礼一开始，就盘算弄死这人。
　　这人心思太深，他对白毅有着病态的占有欲。言礼越是观察此人越是心惊，这人聪明，在入殓一道上的造诣很高，和他的主人沈深比较，谁更强，言礼无法定论。
　　但他和沈深不一样，沈深天赋高，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不是那种所谓的提起利用逝者遗体就唾弃的正道人士，他心里有一杆秤，维持着难得可贵的生而为人的道德底线。
　　言礼望着地上的尸体，而这人，他没有底线。他行事全凭喜好，又修行的入殓一道。被这样的人盯上……是件麻烦的件事。
　　言礼纵横官场多年，且不谈此人给他们带来多少次危机，有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的机会，谏官言礼，绝不会手软。他对背对着这一幕的白毅道。
　　“我们该……”走了。剩下的话被掐住脖子里手扼在喉咙里。言礼想回头，整个人被掐在脖子上的那只力大无穷的手禁锢住。身后的人察觉到他的意图，言礼细瘦的脖子“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硬掰回头，看到了背后的人。而后，软软无力的垂着，颈椎断了。
　　原本该躺在地上的人站了起来，胸口破开的洞还在。他一张脸上月光下更显妖异了，唇角被鲜血染红，眼睛里瞳孔散开。肤色由人的玉质变成了和他们活尸一样了无生气的惨白。
　　言礼微张这唇，失策了。黑衣人的眼睛冰冷无机质，凝视他的眼神，像是在凝视冰冷发臭的垃圾。他的手落在言礼的腰间，上头有十字交叉的缝合线，将生前因为腰斩而亡的身体连接起来。
　　“有个人，用自身魂灵为代价跟我做了个交易，为了保住你。”黑衣人道，“言礼，抛开私人感情不谈，你是得意的作品之一，可你不该激怒我的。”
　　言礼是活尸，不该感到痛的。此刻，他感到来自腰间，那黑衣人手触碰到的位置。传来多年前身为人才能感知的，刺骨疼痛。
　　他抖着手，对着背后的白毅做了个撤退的手势。白毅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最坏的情况啊……言礼朦胧中想到，脑子里混沌着，身体不听控制了，一幅幅画面在眼前走马灯一般播放出来，画面里清晰出现了沈深、出现了白毅、甚至一闪而逝了白滇临。画面在继续前推，没了沈深和白滇临，环境变成了恢弘大气的朱漆柱子金銮殿，有看不到面孔的人，也有在朝堂之上和他针锋相对少年将军白毅。
　　画面闪烁，模糊出现漆黑阴森的处刑室，一个抿着唇一身血腥气却偏偏不肯对行刑的固执青年，他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从斑驳不清到清晰可见。言礼恍惚间想，啊，原来是长这样来着。
　　画面到此变黑，一切戛然而止。
　　儒服大袖中，细细的手腕无力落下，一张被烧的焦黑只余下一个小角的羊皮纸，脱离了袖洞，飘飘扬扬，落在了那垂落的指尖。

第70章 第 70 章
　　言礼死了。
　　白毅无比清晰意识到这一点。他看到言礼的身体，在黑衣人手下,寸寸崩坏,化为尘埃,只留下一件月白色的宽大儒服。
　　言礼最后一刻在身后比出的手势他懂,他们曾在事前演练过，他让他撤退。白毅懂，他的脚步却依然定在原地。脑子里那瞬间嗡嗡响,张口想喊,嘴里发不出声音。
　　黑衣人嫌弃地松开手，言礼的袍子从他手中滑落。这世上,谏官言礼,不复存在。
　　白毅红着眼睛,嘶吼一声，手中的红缨枪直指对面的人：“我要杀了你！”
　　“杀”这个字，似乎刺激到了那人,他一脚踩在落在地上的空荡儒服上：“杀我？”
　　黑衣人开始笑，捂着胸前的伤口,笑得大声肆意，笑得眼角发红，笑声回荡在小院内，空茫茫的,几乎让人以为，他快要哭了。
　　“白毅啊白毅，你是不是早就忘了,那个跟在你屁股后头跑前跑后，毫无存在感的入殓师了。”黑衣人收起笑容，冷声嘲弄，“白将军，您贵人事多，一个小小入殓师，帮不了你行军打仗，参与不了你游街打马。做不了你的下属，成不了你的友人，呵，你会记得我？”
　　“你不记得了。”
　　白毅被怒火充斥的脑子卡了下，震惊地抖着唇，“你……”他想起来了，那个抱着入殓箱固执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那少年瘦瘦小小的身体装在肥大不合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旧衣里，他比同龄人要弱上不少，成日低着头，头发又长又乱挡住大半张脸。白毅记不得他的模样，现在能回忆起的，是一双偏执野性的眼睛。以为遗忘的，忽然出现在记忆里。那时候他接到圣旨，即将出征，临行前，那个小少年扔掉入殓箱上马，追着他的队伍从城内到关口。
　　将军，等等我。
　　将军，请收我入你麾下。
　　将军，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别丢下我。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白毅恍惚间想到。啊，他笑着安慰他。
　　不是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入殓师吗？我的麾下不缺士兵，等你成为了厉害的入殓师，再来帮我吧。别担心，在府内等我好消息。
　　然后，他的军队在毅城外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他亦埋骨黄沙，被安上弃城叛逃的罪名。
　　那少年，姓范，名睿川。是他那出生书香门第，后被戎人掳去，不堪受辱自尽的可怜娘亲取的。
　　大军再次启程时，那骑马的少年越过山川，奔过河畔，呼喊被风带到他的耳朵里。
　　“白将军，我会成为一名入殓师，我会向世人证明，入殓师，从来不是弱者。”
　　“到那时候……世人都会以入殓师为尊，我会加入你麾下，你会为我骄傲的。”
　　“我等你回来。”
　　怎么会是他，白毅心里很乱，他的沉默似乎在黑衣人的预料之中，他语气温柔的不正常。
　　他说：“不过没关系，如今，你记得我了。”他用言礼的死，在白毅心中划下深刻的划痕。
　　范睿川脚尖点地，眼睛里疯狂，他丝毫不惧怕，直冲红缨枪而来。于此同时亮起的，还有不知何时，在白毅脚下亮起的法阵。白毅肩上一沉，恐怖的重压在法阵成型后铺天盖地、四面八方而来，险些压得白毅没坚持住跪倒在地，他捏紧红缨枪，身体里骨骼咯吱作响，身形像是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狂风骤雨中挺拔依旧。
　　“白毅！”
　　两个人踏月色而来，一人身披炽白色火焰，神圣不可侵，一人御剑而行，剑锋凌然。白衣剑修手持清和剑，一剑斩开白毅与范睿川过近的距离，入殓师手指翻飞，破开困住少年将军的阵法。二人配合间行如流水，旁人找不出纰漏，得不到可趁之机。
　　范睿川神色冰冷，拿出一个形状如虫的哨子，吹响。
　　哨声拉杂刺耳，尖锐穿透，破开夜色的寂静，唤醒沉睡的驼峰村。
　　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夜色中，活佛府邸内的老鼠们脱掉伪装的人皮，露出贪婪的本色。府邸之外，驼峰村中，无数人家惊叫着亮起灯火，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女儿在那尖锐哨声后同时僵硬着睁开眼，瞳孔散开，神色呆滞。
　　他们有的撕碎了枕畔的妻子，有的摔死了尚不能语的幼儿，有的单手洞穿了酒后微醺的友人。
　　无数人哭喊逃命，抱头逃窜，宁静的驼峰村，撕开了表面的岁月静好，沦为一片罪与恶的人间地狱。
　　一群活尸，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他们刀剑不侵，不知疼痛。迈着麻木统一的步调。尖利乌黑的指甲撕碎一切拦路的“路障”。朝圣一般，汇入哨声响起的位置。
　　“该死！”白四反手削掉一个活尸脑袋，救下活尸抓下颤颤巍巍的老妇人，不想那老妇人尖叫一声抓住他的袖子，疯了一般捶打他：“你还我儿性命。”
　　“他已经死了！”白四被她挠了几条红印子，还不敢还手，脾气一上来语气暴躁。
　　“你胡说，我儿方才好好好的和我说话，他定是读书太累生病了。是你杀了他。”老妇人受了惊吓，神神叨叨的，对白四很是仇恨。这样的场景，在有修行者出现并杀掉活尸时一次次上演。
　　好在白三出现，一个手刀打晕了老妇人。白四才堪堪松口气，委屈喊了声：“三儿，幸好你来了。”
　　白三摸了把人脑袋，手下的头发硬拉拉的，手感却不错，和白四的性格一样外硬心软。他冷下脸砍下又一个活尸脑袋，目光远眺活佛府邸的方向，那枉顾人伦，制作出这些东西的幕后之人就在那里。
　　少主和沈深大师也在那里。想到少主的命令，白三按捺下心中的焦躁，唯今他们能做的，就是救村民，杀活尸，减少援兵。
　　村落中高大宏伟的建筑蓬莱客栈之上，白穹落在高层瓦楞上，气沉丹田：“我乃清微所属白穹，奉清微玄灵尊者之命，守卫驼峰村。所有人，往蓬莱客栈集中，我清微众人，定当拼尽全力，护各位安全。”
　　“呜……是清微的人，得救了。”有人哭了。
　　“蓬莱客栈，快，去蓬莱客栈。”这是对清微之名体会更深刻的走商。

第71章 第71章
　　小院内鼠群涌动，背后村民打扮的活尸堵了去路。府外白穹一行人杀得了少数,也堪堪是阻了阻,减缓活尸群几分行进速度。此刻他们聚集了大量村民走商于蓬莱客栈,自身难保。起到的作用着实有限。
　　白滇临担忧地看着院落内从方从救下白毅后就低头不说话的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被黑衣男人恶劣踩在脚下的月白色儒服，眼神闪烁，大概明白了。他抬手,轻轻落在少年瘦削的肩头,没说安慰的话。下一刻拔剑而起，剑锋如刀,削向内踩在儒服上的腿。
　　范睿川几个跳跃躲开,他原本脚所在的位置,锋锐的剑气而过，身后坚固的小石桌一分为二。这砍上的若是人腿，怕是要齐齐折断。
　　外界纷扰已入不了眼。沈深独独盯着地面言礼的衣袍发愣,他感知不到言礼的存在了，不像先前隐匿于浓雾中,是真真切切断开了。如一撮明明灭灭的火苗，嗤——
　　熄灭了。
　　方才还好好的沈深，忽地从口中吐出乌血，整张脸黯淡晦暗下去,似乎是伤了元气。
　　言礼跟在他身边时间不长，就连平日里甚少露面，不具神智的土系活尸跟沈深的时间都比他长。沈深也一直以相逢即是有缘的态度对待这段看似主仆,实则为友的关系。言礼少有和他交流，这些日子来，他和言礼交谈的次数寥寥可数。
　　谏官的官职，以嘴皮子利索见长，言礼更是其中翘楚，他对着其他人可以字字说得人毫无还口之力，对着他这“主人”，却是尊敬礼遇。沈深的视线一直低垂着落在那随意践踏在地面的儒服上，再抬头，面沾霜色的少年郎，平静如死水的面容下，燃起起一撮点燃薪火的火苗。
　　白滇临和白毅一左一右夹击范睿川，左侧的人招招致命，右侧的人行动间却带了些迟疑恍惚。活尸和鼠群围攻，配合的白毅也不知出了状况动作慢了步调，配合滞塞帮不上忙，身后有受伤的沈深。白滇临身陷囹圄，手臂被活尸指甲划伤。他好似无所觉，打了几个法决暂缓了尸毒蔓延，提剑继续向前，直逼范睿川。
　　沈深环视周围，观察了地上的法阵，割破手指，血液呈滴状，被刻意低落在法阵相应位置，亮起的法阵闪烁几下，身在法阵中心的白滇临几人便感到浑身一松，压在肩上无形的巨大压力松动，行动间被压制的速度提高，剑起剑落，带起纵向一排活尸头颅。血腥气也激起场中腌臜玩意兽性，躁动不安下，攻击更猛烈了。
　　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面色不改，往那阵法东方，卷角花纹处缀上一滴血液。阵法中的场，彻底变了。本无暇分心的范睿川虫哨尖锐响起，刚被激发杀性的活尸和老鼠反应不过，安静了几秒分辨哨声中含义，分辨清楚无误是撤退的意味后，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外走。
　　可惜，迟了。
　　阵中情形刹那间扭转，同一阵营攻击白滇临等人的活尸倒戈，发狂般用尖利乌黑的指甲撕裂婴儿手臂粗的肥硕老鼠，范睿川急忙吹响虫哨，干哑尖锐的哨声带着“停止”的命令。阵中的正要反击的老鼠们迟疑了。
　　它们迟疑，活尸群却没给他们停止的机会。停止反抗的老鼠成了砧板上的肉，被活尸凶狠撕碎成片。老鼠精们损失惨重，此刻亦顾不得哨声，彻底杀红了眼，它们数量大，五六只老鼠一齐跳到活尸身上，撕咬吞噬上面的血肉。一具活尸，不一会被撕咬的每个人形，再啃上几口，便失去行动能力。
　　两个物种在阵法中杀得难舍难分，虫哨已失去控制作用。范睿川阴沉着脸，藏身在后面，躲避着白滇临时不时劈开活尸和鼠群屏障的剑气，等拦在他身前的活尸越发少了，几道剑气躲闪不及，在他胸口留下几道或深或浅的划痕。那剑气刁钻，伤了皮肉还不算，剑气之中，竟隐约含了一丝炽白色的火焰。轻微的剑伤，在炽白色的火焰下伤口烧的更大，炽白净火，天生的邪祟克星，霸道地想要烧烂他的躯壳，焚掉他的灵魂。白滇临不是净火的主人，真正的主人……
　　范睿川抬头，对上阵法中人冷漠的眼，他十根指尖戳破了七八根，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少年却丝毫不觉疼痛，冰冷的视线，穿过混乱的尸群和鼠潮，落在他的身上。无声张口，那唇缓慢开合。范睿川看懂了。他说。
　　你该死。
　　看懂口型，范睿川也不怕，他挑眉对沈深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恶劣又藏着深刻的恨意。沈深不知他的恨意从何而来，他也不想知道，木质长枪在手中挽了枪花，趁着火力集中在其他人上，长枪越过屏障，穿胸而过，范睿川笑意凝固在脸上，木枪的尾端，白色的火焰燃起。
　　“你……会六合旋枪，他教你的？”范睿川咳出一口血，艰难道，又想起什么，“不，你和他签订契约，他的能力你能窥探一二。”要学会，本人不愿，沈深想掌握是不可能的，白毅是主动的。说浅显的窥探一二，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沈深和范睿川，一个是精于入殓一道的异界来客，一个是本世界土生土生的天才入殓师。都心知肚明。
　　火焰烧掉到枪杆三分之一，烧到洞穿的胸口时，范睿川闷哼一声，身体晃动。
　　想到当年毅城所见所闻，沈深问：“白毅的魂魄，是你困在毅城外的吧？”他的声音不算太大，却正好被关注着这边的人捕捉到，白毅身形僵硬。
　　范睿川静了下，大笑不止，狂乱癫狂：“是我，怎么不是我？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刻下法阵，收集魂魄为饵食，为的，就是保他意识清醒，魂魄不散。那时我在入殓一道上稚嫩，仅知晓他的魂魄保住了，更多的，我便不得其法，我找不到他。”
　　他望着白毅，似哭非哭。被他注视的白毅捏紧红缨枪，想到那些残缺的魂灵，胸口翻涌。
　　“这几年，等我终于研究出方法，回了毅城，竟发现他已经被人收服带走了。”
　　“我顶天立地的将军，成了你沈深的人，凭什么。”
　　“三百年，沈深，我等了他足足三百年！”

第72章 第 72 章
　　木质长枪穿过范睿川的胸膛，炽白净火燃烧到了他胸口位置,顺着他胸口的伤蔓延开,范睿川承受着巨大的苦痛,身体微微痉挛抽搐,他反手从背后握住枪尖，一把拔出燃了一半的木枪，可惜没什么用,炽白净火早攀上他的躯壳,放肆焚烧。
　　他大口喘息，脚下几乎站不住踉跄,活尸群和鼠群自相残杀,数量急剧减少,也还是有一部分脱离了阵法影响，在虫哨影响下守卫在范睿川身边的。陷入劣势的人毫不畏惧，他眼睛固执落在白毅身上,一刻也不离开。
　　白毅抿唇，心情复杂混乱,难用语言形容，他想，主人一定不会饶了他。言礼身故前告诉他的话又开始在脑子里回荡，白毅直到现在,依旧震惊。言礼告诉他说，小白就是黑衣人，而黑衣人是范睿川。此人竟暗中潜藏在他们之中如此之久,他是近期混入他们之中，还是在更早，就以小白的身份痴缠着主人？
　　沈深不打算留手，炽白色的火焰受他所控，焚烧周围一切邪祟之物，有在临死清醒神志，脱离虫哨控制，为活命化作人形祈求的鼠精哀求告饶，他一概不留情。
　　白滇临剑气开道，沈深火焰为辅，最后一只护卫的肥硕鼠精，那只化为活佛使者的老鼠，不甘哀嚎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范睿川好像没看见般，也许是不在意。他轻笑着，无力地倚靠在石阶上，到了这般田地，他脸上依旧没有惊慌之色。
　　清和剑抵住他的咽喉。炽白净火燃烧至他的右边肩胛，沈深手心冒出一撮火焰打算添一把火，思虑片刻后又熄了去，在点点星火缓慢吞噬下死去，被炽白净火的威能带来的痛苦凌迟，才对得起逝去的谏官言礼。就是……此人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令人倍感厌烦。
　　联想起先前他的失控，沈深若有所思，他迟疑着，白毅和范睿川的渊源，旁人不好评价，他观白毅脸上恍惚神色，亦不是全不在意的样子。可要利用白毅打击范睿川，沈深自问还做不到。
　　沈深做不到的事，一直关注着他的白滇临却可以。甚至他可以更狠。
　　“白毅，你去，杀了他。”
　　白毅愣愣转头，说话的是白滇临，他看向他主人，主人没反驳，白毅知晓他是默认了。他手握紧，没有动作。
　　“怎么，因为是故人，所以舍不得？”字字诛心，话语如刀锋。
　　“不”白毅抬起头，是啊，范睿川杀了言礼。平日里总和言礼拌嘴，言礼对着他嘴巴毒，他次次说不过。他们生前同朝为官，见证了各自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后同侍一主，并肩作战。言礼于白毅而言，是同袍，是战友，是……重要的人啊。
　　范睿川杀了言礼，他怎么能，怎么敢！
　　白毅脑中撞钟般一声沉重嗡鸣。杀意，泛起。
　　淡笑着的范睿川波澜不惊的脸一僵，收敛了笑容。他很聪明，能感觉到，即便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白毅这次，也是真的想要他死。
　　他脸上闪过疯狂之色，朝白毅张开双手：“来啊，将军，来杀我啊！”
　　“谁都杀不了我，唯有你可以。”
　　白毅的红缨枪动了，范睿川好像也放弃了挣扎，闭上眼张开双臂，面带微笑，朝着红缨枪倒去。
　　六旋合枪第十式，孤风残影，夺人魂魄。即便是活尸，也将成为枪下亡魂。
　　枪尖刺破肉身，范睿川呕出一口黑血，他迎着枪，眼睛里光芒闪烁，避开炽白净火灼烧的右肩膀，侧着左边身体，将白毅拥入怀中。
　　粗重的呼吸打在白毅耳边，范睿川紧紧搂住白毅，嘴唇在他耳边轻声张合。旁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而被他拥在怀中的白毅忽然睁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耳垂被咬了一下，白皙的耳垂留下两个带血破皮的牙印子。范睿川朱色的唇往上一勾，漾出一抹邪气肆意的笑。把人推开。
　　纵然意识到不对，刚刚在耳边的低语到底是摄取了心神，白毅愣神的时间，范睿川如流星般迅速退开，边退边一掌打在自己燃烧的右半边胸膛，那手掌竟比利刃还锋，直接削下他的右上半身体。
　　众人反应过来要去追，被不知道从何处冒出的黑压压尸虫群阻了去路。范睿川借着尸虫的掩护，逃脱升天。待沈深黑着脸召唤种翡红色的尸虫王，哪里还有范睿川的身影。
　　红色的小虫在沈深的肩头好奇地动着触须，它小弟们怎么来了？方才涌动的尸虫潮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安静下来，听从尸虫王的差遣。
　　沈深叹息，时也，命也。指尖亲昵地点在红色小虫身上，视线却落在脸色苍白的白毅身上，思索着，罢了，他有预感，不用他们主动去寻，很快，他们还会见面的。
　　倒是白毅……
　　他轻拍白毅肩头，白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被打断思绪才回过神，见是沈深，勉强一笑。苍白得像是阳光下透明易碎的琉璃。若是没有言礼的死亡，这样反常的白毅，沈深不会追问。但他不能让言礼去得不明不白。
　　“你没什么对我说的吗？”沈深问。
　　白毅眼睛了闪过挣扎之色。不由得抬头，对上沈深的眼睛，里面宁静如湖泊，包容鼓励。白毅心中的挣扎便淡了，坚定染上眼眸。
　　接近一个时辰的娓娓道来，一个大将军和小入殓师的故事。英勇的大将军保家卫国，在边境捡了个瘦弱的小少年，那孩子眼睛明亮，对大将军十分憧憬，也黏人，出征前，几乎是和他寸步不离。他在入殓一道上颇为天赋，但入殓师并非一个得人尊崇的职业，只有大将军支持了他。而这孩子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白毅碍于身份，不敢在人前提前的烦忧，都和他倾吐过。
　　他们虽地位悬殊，却曾经一度亲密无间，互为挚友。
　　白毅并非范睿川所以为的那般，全然忘记了他，相反，他太在意了。
　　范睿川归来，改头换面。以往的瘦弱少年，换成了如今的邪异男人。在得知他身份后，白毅一次次恍惚，一次次迟疑。
　　到底，是忘不掉。

第73章 第 73 章
　　白色絮状的小雪，从天空飘飘扬扬落下,小院内的台阶石桌,薄薄地积了一层,沈深呼出一口气,水汽在冷气下凝成白雾。拍卖场初现端倪，此时尘埃落定，范睿川虽逃了,幕后黑手从台后到台前,算是大突破。
　　从白毅口中得知一切，沈深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平静,小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不信。
　　仔细回忆,那些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如今看来,就很是可疑。不过不是一开始。而是，从在驼峰村遇上“小白”后。
　　范睿川的演技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无破绽的外貌,同样的爱撒娇粘人，对他占有欲强烈,定是暗中观察他们一行人不短的时间。
　　可细推敲，蛛丝马迹就出来了，比如，这个“小白”对白毅并没有那么深的敌意,要知道白毅是除了肖潭外，小白第二防备的人。
　　且，“小白”的撒娇粘人,多是停留在语言上，沈深以为是懂事了没在意，现在想来，小白这种会为了一个拥抱使尽浑身解数的人，会突然懂事？
　　寒风凌冽，修行者不惧。沈深心口却在发凉。如果范睿川是在进入驼峰村后取代了小白，那真正的小白又在哪里？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落在久立院内人的薄削的肩膀上，为他拂去肩头积雪。沈深回头，见那高大清冷的剑修站在离他半尺，白色的衣袍融入雪色中，融化的雪水沾湿了他乌黑的发，是在他背后默默守候了不短的时间。
　　一样的白色法袍，穿在白滇临身上，如雪中松柏，高贵凌然不可侵。穿在小白身上，是纯稚天真，不染尘埃。风格迥异的两个人。
　　沈深注视了白滇临良久，忽然开口问：“你说，小白，去哪儿？”
　　说这话的时候，沈深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白滇临的脸，像是要从他面具下的半张脸上寻觅到痕迹。他问这话不合适，因为，白滇临和小白，重未碰面，是真正的陌生人。可沈深就问了，因为他心中早已存在的，荒谬的猜想。他的问题实则带着一种暗藏的尖锐。
　　面具下的眼睛，酝着旋涡，幽深危险，沈深从中，竟然看出了一丝难懂的……兴奋
　　雪下得大了。堆积厚重的积雪压在院中枯树枝丫，枝丫不堪重负“嘎吱”断裂，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细微的断裂声也被无限放大。
　　白滇临唇角往上，拉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他直视着沈深，抬手，指节修长，搭在银面具上，越发衬得手指如玉。
　　“是啊，小白去哪儿呢？”最后一个呢字带起浅淡的鼻音，白滇临的手搭在面具上，手指微微用力，面具就松动了。清冷的剑修有些小恶劣，他向前走了几步，离得近了，比沈深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优势，他低头，轻笑出声，握住纤细冰凉的指尖，引着沈深的手落在面具上，“不如，深深亲自验证？”
　　他们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近到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沈深的手，终是落在了白滇临银色面具之上，揭开，熟悉的脸，去了面具的遮掩，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修长的剑眉，眉峰锋锐，淡薄的眼，线条优美的唇，少了记忆中的三分稚气，如被打磨的璞玉，去了表层的粗糙，露出内里的风华灼灼。是小白，也是白滇临。是一路陪伴他的孩子，也是清微的玄灵尊者。
　　手，情不自禁落在洁白的面颊上。被人亲昵回应蹭了手心，才触电般收回。
　　心头的酸楚，止不住，控不了。积攒的疑云散开后，沈深又是松气又是难掩心涩，脑子里有一种声音，说，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啊。
　　要失去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沈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憋闷愤怒。
　　堂堂的清微玄灵尊者，怎会像从前那般傻乎乎地只懂得跟在他身后，否则为何会在记忆复苏后，选择隐瞒了他。白穹、白三、白四皆是名门清微的天之骄子，若非早知晓白滇临身份，怎会心甘情愿跟他们一道冒险。哈，他早该想到了。白滇临，必定是要回清微的。
　　沈深眼瞳内风云变换，翻涌不定，内里复杂的情绪看得对面的白滇临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沈深退后一步，脸上平静一片，好似片刻之前的浓烈情绪不存在般，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不知尊者身份，有所怠慢，还请尊者勿要见怪。”面上的神色礼貌疏离。
　　不好的预感应验。白滇临见沈深这般，慌了神色：“深深，你在说什么，什么怠慢不怠慢。你我之间的关系，何谈‘怠慢。见怪’？”
　　沈深不为所动，语气嘲弄讥讽：“沈深不才，一介小人物，怎敢和清微玄灵尊者攀扯关系。”到底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白滇临惶惶不知所措，他修行天赋卓绝，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旁人莫敢不敬。面对其他人，他可以疾风寒雪，不留情面。可说话的是沈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虽修为高深，在感情上却还是白纸一张，心上人的怒火和讽刺，他只觉得心口难受极了。沈深从未对他说过如此重话。
　　清微玄灵尊者白滇临向来冷面，即便是此时心口刺痛，面上瞧着，还是那般不近人情。他把掉在雪地上面具拾起握在手中，又从左手换到右手。
　　“不是没有关系。”冷淡的声音，如常的冰玉质感。
　　“深深，是我最重要的人。”本是低垂的眼睛抬起，对上沈深的眼睛。
　　沈深胸口的愤怒压不住，只觉得可笑，最重要的人，他真有这般重要，白滇临会把他当猴儿一般耍弄？他已经分不清这人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他撂下一句话：“尊者最重要之人的位置，沈深受不起。”不欲多说，转身离去。
　　白滇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视线一直在那消失的尽头。他在小院内呆立许久，积雪从小腿累至大腿，他的身影岿然不动，如同凝固在雪地里没有生命的冰雕。
　　“少主……”是白穹的声音。
　　“少主，回房吧，雪下大了。”“雪人”不动。
　　“不是少主的错。”
　　“少主，沈大师，已经歇下了。”
　　‘雪人’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带着或许是寒意带来的颤抖：“长老，深深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74章 第74章
　　雪停了。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沈深睁开眼，双眸清醒,无睡意。门外的人也站了整整一夜了。
　　沈深掀开被子,房间里点了碳盆,温暖如春。和屋外是两个世界。修行者不畏严寒,不过一夜风雪，白滇临不会承受不住。
　　整理衣冠，浣手洁面,穿衣叠被。凡人时期的习惯,沈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做完这一切。沈深推开窗户，冷风灌入,温暖的房间内温度也被带走。
　　屋外的雪地上,一个人形的凸起。沈沈冷淡的收回视线,手里不闲着，整理着入殓箱。入殓箱内一左一右摆着两具小棺木。属于言礼的乌木棺材空了，旁边的胡杨棺木合得严严实实。
　　白毅在里面,告知了他所知的所有后，他便入了胡杨棺沉睡。
　　沈深轻轻在入殓箱上头敲了几下,知会白毅：“我们该走了。”
　　这个“我们”，不包括白滇临。
　　把入殓箱甩在背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雪人”身旁,擦肩而过。
　　他的话，白滇临的修为，相隔再远,也可以听得清楚，沈深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雪人”没有动弹。
　　沈深走到院落尽头，脚步停下，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有感受到一丝灵气，没有一丝属于修行者的气息。他猛然回头，大步走到“雪人”前。
　　“白滇临，你疯了。”这人竟然屏蔽了灵气，放弃了修为抵御，像个普通人，在大雪夜里，在他房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雪人”不回复。沈深黑着脸挖开雪，雪下俊美的脸冻得青紫，睫毛结冰，唇色透明惨白。
　　“小度！”
　　“来了来了。”透明魂体出现，魂体飘在雪地上，人性化的打了个喷嚏，事实上他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小度夸张地惊呼，这被冻成冰棍的，不是他前主人吗。他才离开多久，就过得这般凄凄惨惨。看来，还是得他小度出场。
　　小手贴在冰棍身上，冻僵的身体肉眼可见软化，身体内的灵气却依旧不流通。小度似乎也未想到，得瑟的小脸僵了下。贴在白滇临身上的手，由一只变成了两只。
　　加大能量输入，白滇临肉身恢复的快。输入经脉的能量却石沉大海，小度不信邪，再加。
　　白滇临的身体，突然由无底洞变成满溢的壶。一下把小度弹开。
　　“他拒绝我。潜意识里”小度委屈，这可不是他能力问题。承自慈济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沈深毫不怀疑其能量。
　　想了想，往白滇临体内打入一道夹着火气的灵力。白滇临的灵力被他封存在经脉中，被沈深灵力一融，经脉中滞塞的灵力沿着脉络，竟以缓慢的速度，回暖主人的身体。
　　小度瞪大了眼睛，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太不给面子了。
　　“少主！”
　　“少主，你没事吧少主！”
　　清微的人来了，沈深抬步，脚步声越来越远。
　　“深深……别走。”声音低低的，轻易消散在风雪中，难得脆弱。朝沈深方向，伸出手，仔细看，那冰白的指尖在发抖。
　　沈深听到了，却没有再次停下。风雪再起，背着入殓箱的少年，消失在风雪中。小度左右看看，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而那只努力伸向沈深的手，颓然垂下。
　　白滇临再次陷入昏迷，眉头依旧没有放松地紧蹙。清微众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最后白穹拍板，先把人带回清微。
　　两人就在一人昏迷，一人清醒中分道扬镳。沈深走在驼峰村的街道上，前两日因为走商注入活力的村子，重回冷清，偶见人影，脸上多是麻木。他们大都是活尸歼灭行动中失去了亲人。
　　街道小巷子中，修行者队列有序巡逻，范睿川搞这一出，驼峰村再次出名了，百年前因驼峰纸闻名，百年后因为活尸事件出名。也是讽刺。
　　分管这片儿的宗门接管了驼峰村，在村内巡逻的修行者就是他们的人。
　　沈深看到了慈航，他站在蓬莱客栈的高台上，在做佛门宣讲，下头聚集了不少人，蓬莱客栈的小二也在其中。他们有的满怀希冀，像是找到了新的救赎，有的麻木，随波逐流，有的愤怒，至今接受亲人早已逝去的事实，把前来清理残余活尸的修行者视为仇人。
　　与大人们不同，小孩们不知事，在街道小巷追逐嘻戏，一派天真烂漫。撞到修行者们也不怕，嘻嘻哈哈跑远了。
　　驼峰村的阴云，总会散去，纵然可能会久些，阳光终将投过阴云。
　　走到村口，沈深回望一眼升起炊烟的小村落，被守在村口老槐树下的人叫住。
　　“高手哥哥！”
　　久违的称呼。肖溪几乎是带着惊喜的哭腔。
　　“我哥哥他出事了。”
　　肖溪身上套了件黛色麻布衣服，寒酸地打了几个布丁，人瘦得脱形，神色黯淡无光，精气神萎靡，全然失了作为殓宗副宗主的神气活现。他两只瘦的像鸡爪一样的手搭在沈深的小臂上，救命稻草般攥住。
　　在他断断续续下，沈深了解了个大概。
　　殓宗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身为宗主的肖潭被疑似御兽宗的人掳走生死不知，副宗主肖溪拖着一身狼狈前来求援。
　　昔日趾高气昂的副宗主被赶得如同丧家之犬，根据肖溪的话，联系今日修行界传出的消息，殓宗被昔日反肖一党把持，没了作为创派人的肖家兄弟震慑，本就不为修行界接受的殓宗，彻底沦为鸡鸣狗盗之辈的聚集地，仗着契约兽，欺男霸女，横行霸道。
　　宗内反对如此行事之人，不是被打压就被赶出宗门，留在殓宗的人，忍辱负重，殷切盼望宗主副宗主回宗门主持大局。可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宗主肖潭，如今落入御兽宗手中。
　　就在两日前，修行界御兽宗为首，站在大义的至高点，以“清理门户”为由，给新成立的殓宗下了战帖，半月后，将率门下弟子上门讨伐，清理“叛徒”肖氏兄弟创立的宗门。
　　庞然大物御兽宗对上渺小如蜉蝣的殓宗，谁胜谁负，一目了然，届时，御兽宗可名正言顺侵吞殓宗地盘，占尽好名声，污名全让肖潭背了。
　　沈深手心里握着一颗温热的蛋，上头花纹繁复，蛋内生命力澎湃，是曾经的肖潭专程为他为他寻来，想以长老之礼邀请他加入殓宗的礼物，一级契约兽蛋。

第75章 第 75 章
　　院前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了“兽园”二字,院深处,时不时传来兽吼。喧杂的环境没有影响到在树下喝茶的老者,是真的“喝茶”非品茗。
　　老者花白的胡子头发绞成股拧在一起,拿着灵气四溢的茶水牛饮，身上油腻发酱，御兽宗的外门弟子哈着腰站在一侧,笑容谄媚讨好。
　　“何老,新来的弟子，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老者咕咚把茶水灌完,从袖中摸出一条烤得金黄喷香的鸡腿。撕了一口肉,边吃边剔牙嫌弃道：“让他们进来吧,过了这么多波儿，没个用的上的，小王啊,得努点力啊。”
　　“是是是，何老说的是。”小王心里翻了了白眼,暗怪死老头挑剔。脸上笑容不变，真有能力的，谁会愿意来兽院伺候契约兽，要不是为了混上一只契约兽,他早就不伺候了，谁叫他王七，不过是个杂灵根的外门弟子。
　　“都进来吧。”王七笑脸一收。
　　沈深和肖溪混在队伍中间,跟着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鱼贯而入。站成整齐的一排，等人挑选。他们改了容貌，脸是丢入人群轻易可消失的普通，对外兄弟相称。
　　“都给我听好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们御兽宗的何长老，职御兽司，掌兽园。”王七拔高嗓音。下面传来一阵小声又激动的议论声。
　　他们都是灵根不行的外门弟子，在外门没自信拔尖，也进不了内门，若是能在兽园得到契约兽……
　　想想就热血沸腾，小弟们激动，行为间更恭敬乖顺了。
　　何老不咸不淡的扫视了下头乖顺如家猫的弟子们。抬手往后方一挥，黑色的幕布掀开，金色华贵的笼子里中困了个皮毛金黄，兽齿雪白狰狞，长相似猫似豹的巨兽。
　　“要入我兽园，需取得金吼兽认可。”笼门在何老话落后，“咔哒”，开了。
　　在笼中的金吼兽懒洋洋了瞄了一眼洞开的笼门，尾巴一甩打在笼子上，张大嘴打了哈欠，又半眯着眼睛趴下了。
　　“你，看什么就是你，从你开始，过去服侍金吼大爷。”王七推了边上的人一把。
　　弟子缩着肩膀上前，颤巍巍拿了挂在笼子旁毛刷，小心观察，见金吼兽没反应，掩不住面上的喜色。
　　只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他的脚踩在笼子边缘，金吼兽爆发了。暴烈的兽吼震耳欲聋，张大的血盆大口，要吞掉侵入他地盘的入侵者的脑袋。小弟子整个人蒙了，裤子湿了，散发了骚味，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哭喊着连滚带爬出笼子，什么契约兽什么长老都顾不得了。
　　笼中的始作俑者鼻中嫌弃地喷出白气，尾巴一甩搭在笼上“轰”声响，笼外人阵阵惊呼，齐齐退后。胆子小的被吓破了胆子，惊恐着不干了要弃权。王七气得大骂弃权的弟子没用，骂完了对上一边啃鸡腿的老者，又舔着脸讨好，倒是没有阻止弟子们落跑。他心知，勉强留下的，何老看不上，说不得还给添堵，到时候人没讨好道，引来祸患，他得不偿失。
　　被金吼兽一吓，同来的弟子竟吓跑了一半。或许是觉着没趣，后来的弟子上前拿毛刷，金吼兽懒懒地躺在笼子里晒太阳，根本不鸟这些威胁不到它的小蚂蚁。小弟子们也怕了，示意性的拿了拿毛刷，可万万不敢真正去刷毛，何老也不强行要求，拿了毛刷没被金吼兽赶出去的弟子，他也就抬抬眼，之后便继续吃那油汪汪的鸡腿。
　　轮到沈深，肖溪在后头拉住他的衣角，小声传音：“高手哥哥，金吼兽喜甜，身上留块糖，它会喜欢的。”肖溪和肖潭在御兽宗呆了好些年，那魔鬼看珍惜的肖潭看得紧，对蚌壳精肖溪不甚关心，倒是给了他一些了解外界的机会。肖溪曾听在兽园做事的弟子吹嘘，当年他就是身上带了甜口，得了金吼兽的喜，才有机会入兽园，得到契约兽。
　　眼神安抚了肖溪，少年不慌不乱，闲庭信步，顺利走到笼边拿到毛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推开了被金吼兽尾巴扫到关上的笼门。
　　“他疯了，金吼兽会咬死他的！”
　　笼中的金吼兽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耐烦的在笼中扫来扫去，闭上的眼睛睁开，金黄色眼球深色的竖瞳，兽性冰冷，盯着面前大胆入侵他底盘的人类，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威胁的低吼，倏地，它鼻尖耸动，站起身体，围着沈深仔细嗅闻，龇着牙，像是在考量从何处下口。笼外的人，就连王七，都觉得这人死定了。
　　唯有肖溪紧握着手，手心被汗水浸润，紧张又期盼。当年偶然听到的话语，并非全然可信，至少他没有亲自证实。
　　金吼兽围着沈深转了两圈，确认了面前的人类藏了它爱的甜甜的，喉咙里威胁的呼噜声小了点。尾巴一下下扫在沈深腰上，昂着大脑袋，要这愚蠢的人类，赶快把甜甜的给它奉上。笼外的老者饶有兴致的挑眉，吮吸完鸡骨头，手上的油脂随意往王七身上擦了擦，无视王七扭曲了一瞬随后恢复笑容的脸。
　　看来，还是有人下了功夫来的。赶巧了，这段日子金吼兽被他拘着禁了糖，正念得很，这少年在此时带了糖入场，是巧合呢，还是早有预谋？
　　见那少年从怀中摸出一块沾了诱人糖霜的腌梅子，浑圆的梅球夹在少年玉白的指尖，阳光下白生生的煞是好看。金吼兽兴奋了，喉咙闷闷的呼噜噜，金色的兽瞳紧盯着少年手里的东西。
　　少年手里的梅子拿远了点，金吼兽追着梅子贴上去，少年另一只执毛刷的手顺势从金吼兽的大脑袋一刷到背，手法流畅，生生给金吼兽刷了个激灵，喉咙里看似凶狠夺食的嘶吼也变了调子。何老“咦”一声，对现在的发展颇感兴趣。
　　沈深将梅子高高举起，在金吼兽直起上半身躯够时一下子收回，梅子塞入口中，笼外何老瞪大眼睛，嘴角僵住，显然也没料到这发展。梅子入口，口舌生津。金吼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甜点被吃了，它要撕碎这不要脸的人类！正要发起攻击，一毛刷子从头刷到尾，皮毛炸起，撕碎人类的愤怒顺着尾巴尖尖舒爽到极致的颤动，一起散了。
　　“哈哈哈，好小子！”何老大笑，敢从金吼兽口中夺食安然无恙，有胆量。
　　“王七。”
　　“在”。
　　“就他了。”
　　肖溪提着的心放下了，冷风一吹，才惊觉背后全是冷汗。

第76章 第76章
　　和沈深一起入选值守兽园的弟子，包括肖溪在内共五人。其中,沈深以一手精湛刷毛技术和过人的勇气在众弟子间占据重要地位,深得金吼兽及何老青眼。
　　肖溪作为他明面上的弟弟,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今日,他二人和值守兽园的弟子换班完毕，领了送契约蛋的任务，离了兽园。
　　两人用托盘端着兽蛋,垫了软垫,蛋上盖着红绸，数量多的那盘是专程送去内门,给那些个真正踏上修行路的弟子们选择。外门的弟子可没这待遇。
　　至于沈深手里那一盘,就十分稀有少见,蛋面上凝固着淡淡的蓝色冰晶。冰魇兽的蛋，事间罕见，专程供给喜猎奇物的大人物。
　　他们要把契约兽蛋送到清心阁,内门弟子的演武场就在那边，已是御兽宗的核心区域了。等过去,胜负也该分出来了。胜利者可优先挑选。
　　更重要的是，那魔鬼的住处，毗邻清心阁，哥哥八成被关在那儿。
　　新契约兽蛋的消息吸引了大量弟子过来围观,人群里还有隔壁清音阁的弟子过来凑热闹，肖溪端着盘子一过去就被团团围住。沈深趁着空档，脚步一转,朝着清心阁的方向行进。
　　一路通畅，走到清心阁大殿才被拦住，守卫确认了他兽园弟子身份后，门内走出个弟子在沈深前引领。一路安静，沈深托着托盘，打量四周环境。
　　经过一处华美宫殿时，里面传来一阵器皿碎裂声，接着是似人非人的低声呜咽。沈深在门口顿了顿，前头带路的弟子却似乎早已习惯，转头喝诉，让他老实跟上，少管闲事。
　　低头应是，路线逐渐偏离了那宫殿，华美的宫殿如海上泡沫，在下个浪头来临时便散了。
　　冰蓝色的稀有兽蛋，最终被带到了一个作用类似仓库的房间内。房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各类奇珍异宝闪得人眼花，有些旁人送的拜礼，上头的红绸花未揭，却也积了厚厚的灰尘了。
　　“东西就放在这吧，你可以走了。”沈深规矩把托盘放到指定位置，本该立即离去他起身的瞬间，眼角捕捉到带他过来的弟子眼里贪婪嫉妒微芒一闪而逝，一个想法便在脑子里成型。装作不经意般：“这么多东西都放在仓库里堆灰，真是可惜了。”
　　那弟子听闻，跟着酸溜溜接了句：“可不是，我们这些人可望不可即的东西，主上不屑一顾。”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感觉住嘴，惊恐地四下看了圈，生怕被什么人听了去。
　　“唉，大人物都这样，我们兽园也是，满地契约兽蛋，何老不满意啊，摔了烂了，没人管，我看着都心疼。”
　　“兽园也这样？”那弟子像是找到知音，差点握住沈深的的手热泪盈眶了。
　　“对啊，而且我们那边，何老根本不管这些，少了一个两颗不合格的，没人知道。不像你们这般严格。”说罢刻意压低声音，“不瞒兄弟，我自个儿都偷偷拿了一颗，如今也快孵化了。”
　　那弟子神色惊异，被沈深的直白吓到，但也理解。若是有机会，谁不想混点好处。心中的戒备放下些许，和沈深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中带上几分有意的拉进关系。
　　等离去之时，两人关系亲近如认识多年的挚友，那弟子依依不舍，还约定了下次见面。关于发出奇异声响的宫殿，他也打听到了几分。
　　据弟子告诫，那宫殿是御斛仙上的地界儿，里面的都是他珍爱物，旁人不敢窥视慢怠。
　　说起这御斛，御兽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变异雷灵根，天赋仅次于清微白滇临。十年前修为便进入元婴，如今不知深浅。
　　以御斛在御兽宗的地位，华美宅邸仅单独用于保管些爱物，也实属正常。
　　思索间，沈深已经轻松避开守卫，进入了宫殿。
　　宫殿极大，空旷，门口牌匾内容空空，不像寻常宫殿般刻了字。屋内光线暗淡，大白天亦点了油灯照明，甜腻的香气随着灯油燃烧溢出，这味道，地下墓穴有，是鲛人油。白色纱幔层层叠叠，微弱痛苦的□□，不仔细着，难察觉。
　　抽茧拨丝样掀开一层层纱幔。谜底揭晓，诡丽残忍的画面，沈深瞳孔收缩。
　　世上真的有鲛人。
　　长发海藻样浓密柔顺，长及腰臀，遮住半张脸。上半人身，胸膛瘦削却不单薄，腹间一层不显肌肉，腰部以下本该是腿的位置，被冰蓝色鱼尾替代，尾巴尖色泽有些透明。在封闭的透明注水琉璃箱没轻轻摆动。
　　细银锁链一左一右吊着他泛白的手腕，还有一根穿过他的尾鳍，摆动幅度稍大了点，锁链就会发出一道微弱的电流。被关在水里的鲛人便会痛苦痉挛。
　　他被电流侵噬，扬起下巴。遮住脸的头发滑开，下巴尖细，双眸紧闭，脸庞熟悉。
　　竟是消失的殓宗宗主，肖溪苦苦寻觅的哥哥，肖潭。
　　环视周围，禁锢肖潭的琉璃箱四周布满禁制，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沈深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片刻后，一挥手扔了个禁制隔绝了声音，唇轻启，安魂曲响起，曲调音准高了些，和肖潭改编后用于控制契约兽的安魂曲异曲同工。
　　琉璃箱中的鲛人眼皮抖动，虚弱地睁开眼，在看到隔着琉璃与他相望的人时，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震惊，然后像是意识到自身处境，狼狈转头，不敢与沈深对视。
　　隔了会，见站在面前的人还未走，想到随时可能回来的那人。肖潭总算转头，声音滞塞：“你……怎会在此处？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话音未落，门口的风铃响了。肖潭面露惊恐，抖着唇催促：“躲起来。”
　　沈深纵身一跃上了梁柱。下一秒，一个身影推门而入。来人先是巡视了一番领地，跟强迫症似的，仔细逐一观察房内物品摆放，沈深吸了口凉气，暗暗庆幸没动屋里的东西。
　　确认一番后，来到关着肖潭琉璃箱前。隔着透明的琉璃痴迷地抚摸。
　　他的脸暴露在沈深的视线下，一个苍白英俊的青年，眸色深深，难掩阴郁。

第77章 第 77 章
　　琉璃箱内的鲛人瑟缩了下，被禁锢的肖潭连反抗的能力都不存在。眼睁睁看着那人视琉璃箱阻隔为无物,半边身子探入水中,抬头望他,苍白冷漠的脸上似乎因为水波柔化,有丝丝温柔的涟漪。
　　肖谭深知这是假象，他重未如此难堪过，羞耻从尾巴尖蔓延开,怕暴露了沈深的位置,他眼神不敢往房梁上瞟。可又无比痛苦的认知到，他爱的人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内,即将见证他令人厌恶的污秽不堪。
　　就在肖谭惊惶不安之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礼貌三声。
　　已大半身体进入琉璃箱的人停顿住,偏头，脸上有种被打搅了好事的不满，却还是退身出去,冷冷对外面的人讥讽：“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门被推开，来人语气缓慢,沾了点儿吊儿郎当，完全没有打搅人的自觉，他一侧上半身撕裂，伤口狰狞,对于普通人而言的致命伤，他本人却满不在乎，斜靠在朱漆柱上。身上无一丝活人气息：“哦,是吗，我向来及时，不用谢。”
　　沈深眼瞳收缩，老熟人了，没想到范睿川竟和御兽宗的御斛相识，看架势，交情匪浅。
　　御斛一甩袖，一幕黑色帘子从房顶落下，挡住琉璃箱内的鲛人，他冷哼：“有话直说，我没时间在这跟你浪费。”
　　“不速之客作乱，两处地窟尽毁。”
　　“你说什么！”御斛冷脸维持不住，上前揪住范睿川衣襟，“鲛人油，我给你的那些鲛人油呢？”
　　范睿川一声嗤笑，他走了便走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他向来便是这性格，除了白毅入了他心，其余的，一律过眼不过心。漫不经心挥开揪住他的手，整理被揪出印子的衣襟。
　　“你着急什么，你要的，不过是让鲛人死而复生的法子，研究了这些年，我也不可能说毫无收获，至于鲛人油——”范睿川拉长调子。“你身后不是还有一只活的？”
　　手被打开，御斛苍白的面上凝了寒冰，没接范睿川的话头儿，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黑幕遮挡的琉璃箱，眸色淡薄，看不出情绪。
　　肖潭却在后头听得浑身发冷，他想过无数被囚禁的理由，独独没想到过这个。御斛脾性怪异独占欲极强，心情好时对他处处温柔，不允许任何人觊觎甚至接近他，他曾当着面，灭杀了一个清理琉璃箱时多看了他几眼的的外门弟子。他收藏的那些个美人玩物中，曾有人嫉妒陷害于他。那人出现了一次便没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人人都道他受宠，是御斛真人的最爱。肖潭不屑一顾，甚至愤怒。
　　被限制自由被狎昵被心爱的人呢目睹他的不堪，竟是因为，替身？他想笑，拉唇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透明的泪落下化为珍珠，肖潭回神急急收敛了情绪。偷偷观察了梁上，见没动静才缓缓舒气。
　　范睿川见御斛的样子，却是“哈”一声笑了：“怎么，舍不得了，养替身养出感情了？”
　　御斛皱眉喝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忘了你的处境，给我老实待着，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别的不担心，现在只差点鲛人油了，你房间里那点油灯了的可不够啊……”这话意味深长。
　　屋子里静默了许久。久到范睿川都以为御斛动摇了。这可对他不利啊，他手里唯一可以掣肘御斛的东西，便是“复活”了，若是御斛爱上旁人了，可不妙啊。
　　“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范瑞川笑了。
　　等人走了，御斛拉开黑帘幕，琉璃箱内的鲛人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惊天秘闻与他毫无干系。御斛看肖潭的无悲无喜的样子，没来由烦躁，他刻意没有隔绝声音，所以他是聋了吗，熬制鲛人油，要的是他的命。
　　御斛再次探身入了琉璃箱，手轻柔抚上那曾无数次抚弄的冰蓝色敏感鱼尾尖，里面沉默的鲛人在他入水的那刻仿佛受到刺激，剧烈挣扎起来，链条划拉得他伤痕累累，鲛人尖锐地惨叫，拼命避开他，让他滚，让他去死。
　　见肖潭反应激烈，御斛心里的不爽诡异竟被压下去，在发现琉璃箱底的珍珠后，更是去了所有阴霾，御斛苍白英俊的脸上有了笑意，捡起珍珠退出琉璃箱，而后从宽大的袖洞内拿出一个四四方方，雕花楠木的精致小盒子，盒子打开，满满一盒子柔光莹莹，颗粒圆润的珍珠。
　　把新捡的珍珠放进去，珍而重之合上盖子，御斛脸上带着诡异的餍足。
　　沈深在梁上暗骂变态，心中对肖潭的同情更甚。不难猜出肖潭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好在这次这变态似乎被肖潭的反应取悦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识趣地留肖潭单独冷静。沈深也趁着机会，等人走后下去和肖潭交代几句。
　　他和范睿川同为入殓师，鲛人油，活尸群，摄魂钉……种种迹象联系起来，沈深大概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所谓“复活”，是强行唤醒亡者魂灵放入早已失去生命的身体里，和制作活尸异曲同工，不过活尸想要保持理智是一大难题，白毅是以万千军魂为祭，言礼是有何伯灵魂甘做阵眼日日受尽折磨的牺牲，二人的情况都特殊，且牺牲太大不人道。沈深是决计不会去做的，范睿川这厮就做了。
　　第二个难题，也是白毅如今面临的，活尸是不为天道所容忍的东西，游离五行之外，超脱生死之间，披着人形皮囊，内里早已腐朽。白毅如今是和他签订了契约，而他身具大功德庇佑，从某种程度上屏蔽了天机，但也意味着白毅无法脱离他而单独存在，一旦他发生意外，白毅会是首个被天雷轰得干干净净的人。
　　看御斛和范睿川的打算，是要“复活”一只鲛人，目前他尚不知这只鲛人以什么为媒介复活，但鲛人油的作用，无非是为躯壳保持新鲜度，不被天道所发现。肖潭是最后一只鲛人，他的作用肯定至关重要。
　　两日后天狗食日，阴气盛，正是“复活”是个绝佳时机。范睿川一定会选在那天。
　　和肖潭分析完正事后，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沈深安慰的话不知如何开口，肖潭也低着头恨不得缩成一团。想到肖溪还在外头等消息，沈深讲明缘由，保证会救他出来后，便先行离去。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两日后，天狗食日。乌云避日,天地间浑浑一片。
　　御兽宗后山,茂木掩映,乱石怪峰间,放置了一口千年寒冰棺。棺口半掩，御斛伸手温柔抚弄棺中人的脸，他的手在发抖,另一只手扶着棺壁,他已在极力掩饰，还是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
　　肖潭被带出了琉璃箱,禁锢他的东西换成了一个漂浮着的半透明气泡,可能是在眼皮子底下,去了金锁链的束缚，尾巴上的伤口接受过治疗，此刻鲛人看上去身体状态比刚见他时好上些许,能看出御斛在短时间内用上好的灵药蕴养过他。
　　与好转的身体反之，鲛人周身气息却是更阴郁了,御斛这些日子抽风得厉害，时而待他温柔体贴，上品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用。时而阴阳怪异试探他，一遍遍追问他对那日“替身”一说的看法,肖潭表现得太过平静他还会发脾气摔东西，好在还是挺注意，不至于暴烈伤了他。肖潭讥讽想着,毕竟他还有用。
　　他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往周围打量一圈，风平浪静，燕过无痕，无人踪迹。心却在不自觉间提起来，他一定来了。
　　沈深掩藏在怪石头后，他身上的功德浓厚，深受自然天道喜欢，此刻隐藏于草林间，气息与草叶植株融为一体，就算是大乘期高手在此，也不一定能勘颇天道偏心，发现其踪迹。范睿川和御斛聪明一世，恐怕也没料到会有人如此“作弊”，大胆潜伏在他们仪式现场。
　　仪式开始。范睿川阖上眼，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曲子，词语语序混乱无规律，杂乱无章，组合在一起意味不明，晦涩难懂，只让了听了心里压抑着难受。若是在仪式现场的，不是沈深，是另外的人，纵然修为再高，也看不破范睿川在干什么。
　　巧在在此的人是沈深。安魂曲，是又不是，肖潭曾改编安魂曲用于控制契约兽作为殓宗弟子实力倚仗。原理很简单，不过是通过调节音准达到模仿鲛人发出的声波，从而到达控制契约兽的目的。
　　这范睿川就改动更大了，安魂曲曲词改写，中间每间隔一两个字就插入了奇怪的字句，这些字句单看不显眼，一旦发声，唱习惯了的入殓师便能察觉，安魂曲平和宁静的曲风在加了这些东西后，整个曲子听起来有些刺耳，非但不能宁心静气，反而激得人心情烦闷郁躁。
　　范睿川甚至把唱曲的顺序前后颠倒了，安魂安魂，魂魄不安，怎还能称作安魂曲，这是邪曲。沈深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怒气，冷眼等待，有东西被邪曲召唤出来了。
　　乌云避日，黑风席卷，风里带着不详的气息，扭成一股，冰棺被风刮的大开，黑风钻入冰棺，钻入棺中早已失去生命的鲛人体内。
　　“倒！”
　　御斛手中端着剩余的鲛人油，油量不够只有小半壶，黑气恍若活物，在棺中鲛人身上窜走，又被不断淋下的鲛人油堵得不无可避。
　　不详的黑气给死去鲛人僵硬惨白的面上带去几分红润，死去多年的鲛人看着就像睡着了，银白色得发丝和鱼尾巴，面孔是上天宠爱的精心雕饰，眉毛浅淡，上头因着冰棺凝了一层白霜。如斯美人，难怪会让人心心念念惦记许久。
　　入棺的鲛人油肉眼可见吸收殆尽，薄薄的一层铺在棺底即将告罄，鲛人的脸由白泛青，有生气溃散的苗头。御斛还在犹豫，身躯石化样，握住冰棺的手捏紧。
　　嘶哑着问出口：“他会怎样。”
　　“他？”范睿川不耐烦，“你说新人还是旧人？”
　　不等人回应，他已迫不及待想要验证猜想了，若是成功，阿毅很快就能回到他身边。范睿川没走内疚感觉，他二人皆是性情凉薄，自私自利之人。
　　他念念有词，冰棺上一簇有幽绿色的火焰，灼热不足，却令人骨子里发寒。范睿川控制肖潭的水泡，速度极快，一转眼便将人投入火焰。幽绿色的火焰刹那间吞噬了鲛人，火焰也由一小撮变成了一大簇。
　　“不！”
　　御斛一拳打断范睿川，恼怒于他的擅自行动，可一切都晚了。御斛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低垂头，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穿堂而过，空空荡荡的。
　　他的攻击威力虽猛，心绪大乱下却失了准头。范睿川轻松避开，对神色恍惚的男人一声嗤笑，他看不起，连自己爱的人都搞不清，如今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躲在暗处的沈深此时在想法上难得和范睿川高度一致。他倒是不着急，眼睛盯了火焰深处，他预见过此时情况，给了肖潭替代之物，肖潭性命无虞。
　　火焰“哔啵”响后，替代肖潭的伪劣品融化了。
　　那东西是沈深刻意花时间炮制的替代物，用的材料是当年鲛人海域常见的伴生物，名鲛藻。鲛藻中油脂丰富，味道和范睿川炼制的鲛人油十分相似，虽带了点植物的清爽不如鲛人油甜腻，但不知晓的人实际上难以区分。
　　鲛人们喜食这种藻类，长年累月，身体内鳞片中大都含有微量藻中特有成分，由鲛人躯干炼制而成的鲛人油中，不出意外，能检测到相同的成分。
　　某种程度上说，效用上也许会用相似。不过，具体相似到何种程度，便不得而知了。
　　这东西在沈深从肖溪那得知兄弟二人真实身份后就着手开始准备了。炮制后交给肖潭带身上，此时派上用场，为肖潭挡去一劫。无人发现异常，躺在冰棺中的白发鲛人眼皮抖动，睫毛颤颤巍巍，虚弱地睁开眼。范睿川眼神发亮，疯狂大笑：“我成功了，阿毅，你等着我！”笑罢化作一道旋风离去。
　　“御斛……哥哥？”
　　久违的称呼，御斛神色空茫，嘴唇发白，似哭似笑。期待这一刻太久，当真正到来时，他竟说不清，是喜悦多一点还是悲凉多一点，因为一条命是用另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棺中鲛人见他沉默，苍白冰冷的手落在御斛脸侧，疑惑后再次唤了他：“御斛哥哥，你怎么了？”
　　御斛回神，不自觉拿开放鲛人纤细的手，动作间的生疏让鲛人眸中染上受伤之色，虽没什么精力应对，还是安抚道：“我没事。”
　　鲛人身子还很弱，扶着御斛的手臂勉强站立，无助哀求地眼神落在他身上。
　　他走不动。
　　期盼多年的人就在眼前了，一双倔强不服气的冰蓝色却于脑海中浮现，御斛最终还是没有如白色鲛人所愿抱起他。顶着鲛人不解伤心的眸子，只是扶着他手臂慢慢离开。

第79章 七十九章
　　御斛把人交到下头人手里带下去，自己站在大殿门口愣愣出神。
　　下面人犹豫片刻上前问：“真君,刚刚那位,是安置于七宝琉璃箱中？”七宝琉璃箱是御斛重金请人打造的禁锢法器,世间仅有一座,专程为肖潭打造的。
　　“不。”御斛脱口而出，“先安置在院内流仙池吧。”
　　下人应是退下，御斛又在院门口吹了会儿冷风才进去。等进屋看到空空荡荡的七宝琉璃箱,又是万般滋味。
　　蓦地掐了法决飞出,眼眶狠厉得发红，就是死,化成了灰,那也是他的人。
　　想通后他飞行速度更快,召了契约兽坐骑，几个呼吸就出现在后山。
　　他到的时机太恰巧了，沈深方才把肖潭从灰烬中挖出来,检查完确认人没事，就被御斛回马枪杀了个正着。
　　肖潭靠在沈深怀中阖着眼,胸口轻轻起伏，生命体征无碍。
　　沈深在御斛来的时候便周身便燃起炽白色的火焰，将他和肖潭包裹其中，警惕着御斛随时发难,心下却是暗暗叫糟，为防被察觉，他只身前来,白毅等活尸尚在入殓箱之内。单独对上御斛他不担心，但带上一个昏迷的肖潭，结果就很难说了。
　　御斛冷着脸率先出手了，他不多说，招招式式致命，沈深顾忌着肖潭，处处掣肘，反倒落了下乘。分出胜负就在毫厘之间，被一脚踹在胸口，沈深倒在地上吐血，袖子上沾了斑斑点点血迹，狼狈不堪。
　　也不知是好是坏，御斛竟未就地解决了他，不过看他的眼神不善，明显是记恨他差点金蝉脱壳救走肖潭，没立即动手，看来是要留着折磨他了。
　　沈深被单独关入御兽宗地下水牢，肖潭被御斛单独带走，昏过去前沈深苦笑想到，留肖溪独自一人在等待，得着急了，希望他别做出冲动事吧。按照他的想法，御斛少不得折磨他，不会令他死得轻松，在水牢里头关上个三两日是要的。
　　意料之外，他才被投入水牢不过小半日，御斛尚未亲自严刑拷打于他，只是刚把他扔进去时交代了手下人，堪堪才挨了几鞭子，受了些皮肉之苦，便有人便打伤了守卫，闯入水牢带走他。
　　来人就更诡异了，那黑着脸挡在他面前的，不是范睿川又是谁。
　　范睿川看沈深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黑压压的面孔威胁道：“给我老实点”，说完觉得不够又加上一句，“若非阿毅与你有契约，我早就杀了你。”
　　原来是因为白毅，他的逻辑没问题，沈深和白毅签订契约，他们二人间不论范睿川愿还是不愿，都是休戚与共，唇亡齿寒的关系。沈深出事，白毅绝对好受不到哪里去，若是沈深因此毙命，白毅怕是也要随着他烟消云散。
　　范睿川虽不情愿，在这等境况下依旧不得不护着白毅。不过他和御斛是合作关系，得过个名路。
　　沈深就这么被范睿川从水牢提溜到了御斛关押肖潭的宫殿，沈深进去的时候还听到有下人在低声汇报，其中一两个名字耳熟：“是的，月怡仙子……契约兽大典……未婚妻……”由不得他多听，御斛已经发现了不速之客。
　　“谁？！”
　　“是我。”
　　范睿川抓着沈深掀开层层叠叠的白纱幔时候，进来果然看那昏迷的冰蓝色鲛人被再次关押进了七宝琉璃箱中，沈深有些恼怒，他不清楚肖潭和御之间的过往，但就他潜入宅邸看到的种种，这御斛分明是吃着盆里的巴着锅里的，为了复活“白月光”决计牺牲肖潭，现在人没死有抓了关起来，想要坐享齐人之福。
　　憋不住了就开怼，沈深对着御斛阴阳怪气：“御兽宗的御斛真君真是真人君子，夺人自由，害人性命，贵派不愧为天下大宗，名门正派。”
　　沈深的话夹枪带炮，字字句句戳人心肺管子，御斛难受了就想发难，手刚抬起来就被范睿川打断。
　　“干什么，舍不得？”御斛也被激出脾气，他才给人丢进水牢范睿川转头就把人捞出来，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冲着救活他的人份上，他忍了，如今这是心大了，连他教训个人都要来管教一二？
　　范睿川淡淡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计较微末事作甚。”
　　他想要的？
　　御斛想到他期待了多年，心心念念想要复活的人，又想到得知失了肖潭，那种灭顶般的空茫感，一时间哑然无法反驳。憋屈着难受，忽然想到方才下人汇报的内容，御斛脸上愁容尽去，笑容难得带上几分真心的喜悦。
　　既然不能动沈深，那就动别人吧。这不正好有个现成的。
　　他心情甚好，还主动和范睿川保证绝不动沈深。
　　沈深脸上的讥讽消祛几分，眼中多了些深思，他在故意激怒御斛，范睿川为了白毅一定会保护他，若是因此冲突生了隙，他便有可乘之机。如今御斛这样子，倒令他有些不安。
　　由不得他多想，他很快被人蒙了双眼，关入一处狭小空间。黑暗中不分昼夜，关他的地方有封灵法阵，沈深如今和普通人无异，没法子修炼，日子就显得枯燥难捱，心中默数着时间，在数到第三日时，有人进来了。
　　“呜—呜！”来人被封了口唇，挣扎声惊怒。丢进来关在沈深隔壁。动静不小，身上法衣布料摩擦簌簌，玉质配饰撞击清脆悦耳。
　　过了两个时辰，挣扎声音渐小了，可能是意识到挣扎无用，也可能是封了灵力如凡人般筋疲力尽。
　　直至第五日。
　　狭小封闭的空间开了，有人解开了遮住沈深眼睛的黑绸，刺眼的光线令人生理性红了眼眶，沈深眼角被刺激得润润的。他想抬手擦擦眼睛，反应过来手束缚着没法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对面看着他的白滇临只觉得怒火中烧，他心爱的少年，四肢被绑住关在铁笼中。肤色苍白，眼角发红含泪，双目失神，身上好几道带血的鞭痕。引得人心疼不已。
　　少年旁边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月怡，周身狼狈，法衣凌乱，挂着碧玉镯子的手腕受伤出了血。看上去比沈深凄惨多了。
　　但此刻，白滇临的所有心神都被那一个人牵动着。
　　“来，二选一，沈深和月怡，白滇临，你只能救其中一人。”

第80章 第 80 章
　　沈深脑子晕乎着，带着恶意的问话还是传到耳朵里,额头上有血液滑落,他艰难睁着眼,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对面白滇临身上。
　　剑修不染尘埃的雪色法衣袍角沾了泥点子，形容有些狼狈，竖着的发髻冒戳戳出来几丝乱发,明眼一看就是匆匆赶来,背脊却如同松竹般挺直。他紧抿着嘴，面色不愉,眼睛一直切切关注着沈深,漆黑的瞳孔深处有挣扎之色,很浅，还是被沈深捕捉到了。
　　沈深忽地就笑了，要是白滇临立即选择他,他反倒会觉得怪异了。他是小白啊，一个外表冷酷,内里是温暖的赤子之心的小白，他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却从不祸及无辜。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在白三粗拉拉的声音出现后,天平朝着有利面倾斜。
　　“少主，人都逮来了。”笑脸壮汉粗壮的左手臂下夹着个银白色的纤弱鲛人，那鲛人才从沉睡中醒来不久就被白三粗鲁地逮出来,虽不是有意，但白三就不是个细致人，粗手粗脚的难免。
　　银白色鲛人惊恐尖叫，泪水涟连，鲛人泪砸在地上，不一会就积攒了一小捧，他的手朝着一个方向不断伸着，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纤弱美丽又可怜，任何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惜花者，都不得不动容心疼。
　　很可惜，在场的人都跟睁眼瞎一般，白滇临脸若冰霜目不斜视，沈深和月怡还被绑着更不必说，白三颠了颠手里的鲛人，一脸无辜。
　　相对的，被夹在白三右手臂的冰蓝色鲛人就安静太多了，他一进来就闷声不吭，垂着头也不挣扎，只是在视线略过沈深的时候流露出些许担忧。
　　白滇临长袖一甩，清和剑从袖洞中飞出，直击那银白色鲛人伸手求助的方向。
　　“当——”
　　金戈相击。幽暗出窸窸窣窣响动一阵，御斛黑着脸走出来，手握一把寒锐短刀，短刀是上品法器，此时凄惨地缺了一道口子。
　　御斛视线在银白色鲛人面上停留了会，又匆匆扫过肖潭。安抚道：“阿染，别怕。”
　　肖潭垂着身子，背脊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本安静地毫无存在感，在听到御斛唤出的名字后，猛然僵住，他沙哑着嗓子：“你叫他什么？”
　　“嗯？”御斛有些惊讶，却没多少怒气，他阴郁的情绪甚至散去不少，嘴里却是说，“我叫他什么是我的事，你是什么身份，敢来着质问我。”
　　他半眯着眼，说话时眼睛里情绪万千，有恶意，有探究，还有些肖潭看不懂的东西。
　　肖潭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他伸过去抓住白色鲛人，眼睛发红：“说，你到底是谁！”
　　银白色鲛人惊惧不已，只是尖叫不回答，肖潭急于知晓，抓着他的手又是用力几分。白色鲛人吃痛反抗，两人竟就在白三手底下撕扯起来。实际上吧，是肖潭按着人打。白三赶紧把人分开。
　　肖潭不对劲。
　　沈深想到小度探听到的消息，思索会道：“他叫肖林染。”
　　御斛顿了下，随后目光如电，透过伪装发现了那透明的魂灵。小度一个哆嗦，被发现后立即从沈深身边跑到白滇临身后。有了白滇临的保护，御斛一时拿他没法子。
　　“倒是我小看你们了。”
　　肖林染，肖林染。
　　肖潭什么都听不到了，脑中只有这个名字。
　　灭族时的火光与鲜血，族人的惨叫和哀嚎。父亲为保护族人在第一道防线战死，母亲将幼小的他藏在柜子里，流着血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告诉他：“肖林染背叛鲛人族，招致灭族之灾，你要记住他，为娘，为爹，为我鲛人一组复仇啊！”
　　复仇啊……复仇啊！
　　杀了他！
　　肖潭暴起，死死掐住肖林染的脖子，白三因沈深的缘故对肖潭防备不慎，就让他得手。一时间手忙脚乱。
　　御斛趁其不备上前营救，分开两鲛人。白滇临趁乱救走被挟持的沈深、月怡。
　　二换二，看似谁也不亏。
　　银白色鲛人被御斛搂在怀中，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白嫩的脖子上青黑的指痕。肖潭甩在一边，腹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他笑容古怪，那把美妙的嗓音沾了杀戮之气，笑声嘶哑苍凉破碎。
　　银白色的鲛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顺滑的发丝和美丽的鳞片枯萎失去光泽。
　　“肖潭，你做了什么，阿染何其无辜，你竟狠毒至此，对他下如此毒手！”
　　冰蓝色鲛人吐了口血沫子：“哈？他无辜，那我鲛人族上下，一千五百八十一条性命由又有何罪孽？”说完便偏头不再说话，肖潭不欲多解释，他和御斛没什么好说的，一丘之貉，何劝其善？
　　御斛脑中有一瞬间的困惑，但很快被银色鲛人急速流逝的生命拉去注意，肖林染的身体像是个破掉的水缸，他无论注入多少灵力，给他喂食多少天材地宝，灵力却连同他的生命一起，从破损的那一头溜走。
　　肖林染身上已经带上死气，御斛无法，抱起他往曾经封存他尸身处的千年寒冰棺跑，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人才出去一半，就见御斛顿住脚。
　　银白色鲛人在他怀中，化作一捧枯骨，风儿一带，整个骨架风化散去。
　　在场的入殓师，明处的沈深，暗处的范睿川都察觉到了不对。沈深自是心知肚明，伪装物鲛藻的时间到了。
　　范睿川有些神神叨叨啃着大拇指的指甲盖：“不，不应该这样的，我的实验步骤不会出错的，除非……是材料出了问题。”
　　他视线落在沈深身上，神经质歪头思考，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既如此，御斛就不具备价值了，那便让他发挥最大的余热吧。这般想着，范睿川从袖中拿出形状古怪嶙峋的虫哨，吹响。
　　入殓师制能看出的东西御斛却看不穿，他看到的是，肖潭掐死了肖林染，他要为阿染报仇！只是还未等他动手，躺在地上的肖潭忽然惨叫，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涌动，十分可怖，重伤在身的他本无法动弹，此刻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控制着站立起来，深可见骨的伤口崩裂开，血流如注。
　　肖潭□□控着攻向御斛，招招狠厉致命，御斛下意识防御反击，他修为高，一个回击就能给肖潭多增添几道伤口。因着肖林染的死，他回击带着愤怒，没留手。
　　交手几招，肖潭就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冰蓝色的鱼尾黯淡，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御斛陡然意识到，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想到肖潭会死，御斛几乎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放缓了回击，他也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解释，肖潭只能死在他的手里，除了他，谁也别想动他的人！

第81章 第 81 章
　　范睿川在肖潭身上动了手脚，把尸虫放入他身体。复活仪式由他一手举行把控,他想要避开御斛动手脚再轻易不过。
　　他打算的很精,直到目前步步算无遗策。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深,还是早有防备的沈深。
　　沈深摊开手掌,细腻的掌心上红翡色的小虫衬托得肌肤如玉。
　　尸虫王。
　　它一出现，在肖潭皮肤下游动的尸虫安静如鸡，在王的面前,瑟缩不敢放肆。
　　脱离尸虫控制,肖潭脚一软，险些跌倒。纵然御斛后来收了手,他身上的伤依旧不容乐观。
　　翡红虫王触须上下摆动,高频声波投过两根细细的须子传递。肖潭能感觉到皮下血管中那食他血液的虫子僵硬后,几乎没有抵抗炸开，是一种花生在油锅中煎炸出油的哔啵声。
　　尸虫与施术者相连，尸虫死去,作为施术者范睿川绝对不好受。片刻后，西北角黑暗中,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肖潭停手后御斛松口气，接着感觉他的骄傲受到有史以来最大的挑衅。
　　区区一介入殓师，敢在他御兽宗地界嚣张。真当他御兽宗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飞凤,来！”火红的凤凰应声轻鸣，羽毛烈焰燃烧，尾羽绚丽夺目,高傲优雅的古老物种。
　　沈深和白滇临对上眼，心念一动。炽白色的火焰照亮了西北角，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无所遁形。
　　御斛指尖往那被火光照亮的角落一指，“去”。
　　火红飞凤自空中俯冲而下，范睿川抬手一挡，锋利爪子划破袖子，划拉开皮肤露出几道隐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发黑，血液黑红，凝结浑浊，是尸首的死气。
　　这边范睿川和御斛窝里反斗得天昏地暗，飞凤一出整个御兽宗都被惊动了。外面开始有凌乱的脚步声，用不了多久，御兽宗的其他人就会赶来。
　　此地不宜久留。观战的几人当机立断，沈深几步上前搀起地上的肖潭，白滇临客气地道一声“勿怪”后抓起月怡，真的是抓，逮后劲窝一提溜，脸上清清淡淡，没觉着有不妥之处。
　　月怡仙子被勒得一翻白眼，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她发髻散了，衣服凌乱染血，美丽的仙子仙气不再，翻着白眼狼狈不堪。还是沈深看到了好意提醒一句。
　　“小白，你松开些。”话落他自己也愣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偏开头。仔细看耳尖有点发红。
　　尴尬的。
　　而白滇临的眼睛一下亮了，要说他当小白时期学到的最实用的东西，就属那铁匠铺女婿那学到的“哄妻大全”。
　　打蛇随棍上，在作为小白懵懂时期他就运用的炉火纯青。
　　“恩，听深深的。”乖乖松开抓着月怡领口的人。言听计从的乖巧模样他几分钟前冷漠脸反差强烈，变脸的功夫看的一众人一愣一愣的。
　　此时几人已经跑到了御兽宗的外围，可以停下来稍微喘口气。月怡拍着胸口忍不住再次对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翻了个白眼，情真意切的。
　　见人无动于衷恨得牙痒痒的，奈何拿人没办法。她也不再多计较，没兴趣对着张死人脸自己气自己。
　　多亏了那少年。
　　月怡温柔了神色，对沈深微弯身子娉婷一拜：“多谢道友相助，月怡在此谢过。”她抬眼看沈深，总觉得眉眼间熟悉，在哪里看到过。如此眉目如画的少年人若是见过，必不会忘怀。
　　脑中灵光一闪，月怡捂着小嘴惊呼。
　　“原是道友，在赫城，我与道友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一下就距离拉近了不少，有着救命之恩，长得好看，月怡又一向长袖善舞，她有意亲近，几句话就能不动声色降低人陌生感。短短接触后就视她为知音之辈不在少数。
　　一个刻意，一个不排斥，不一会月怡就站到沈深一侧说笑了。当然大部分是她在说，沈深偶尔回个一两句。
　　画面看上去和谐美好，如同璧人一般。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白穹默默缩脖子，降低存在感，他家少主身上的寒气，都快赶得上千年寒冰寒凉刺骨了。他偷偷拿眼角瞅少主头顶，似乎看到自己少主头顶明晃晃的绿光，未婚妻遇上心尖宠，又见修罗场啊。这般想想，少主还是挺惨的，白穹目光不自觉，带上几分隐晦同情。
　　白滇临浑身不自在，眼尾朝看戏的白穹一扫，吓得人赶紧收回视线装不存在。接着视线落在月怡身上，浑身低气压，不爽，就是不爽。
　　看月怡哪哪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着脸站到两人间狭窄的缝隙中，缝隙太小，白滇临挤进去，直接让月怡一个踉跄。月怡有些愤怒抬眼，喉咙里的质问在对上白滇临不善的眼神后卡在喉咙口。
　　白滇临反常的毫不掩饰，月怡胸中过了几个理由，某种猜测浮现，越想越觉着八成可能。月怡斟酌半晌，不如……趁此机会把长辈定下的婚约了结了，白滇临脸是不错，但太冷了，不是她的菜，还不如这位沈姓的少年合她口味。想罢，月怡半抬着下巴，矜贵美丽：“白滇临，我二人虽有婚约在身，但不过之门中长辈之约，当不得真，你若是觉着我此番行事觉得碍了你面子，回去便可禀明，解除了婚约。”
　　“好。”
　　“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莫要再纠缠不休……额，你，同意了？”
　　白滇临没答复，拉着沈深离月怡远了几步，充分用行动证明嫌弃。
　　月怡嘴角抽搐下，掩饰性扶了扶发簪。朝沈深走了几步，笑靥如花，刚欲语。
　　白滇临直接揽了沈深的腰，跳出一里地，遥遥相望后。说了和月怡交谈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解除婚约，他是我的。”
　　说完就不管不顾紧紧揽住怀中人，委屈巴巴拉长调子：“深深——你刚刚一直在和她说话，都不理我。我都受伤了。”伸出手，手掌上一道划痕，血肉模糊看上去颇为严重。
　　沈深皱着眉本想推开他，这一来立马被手掌上人的伤口吸引，小渡被他打发去接肖溪了尚未回，他只好暂时简单包扎下，还好伤口没腐蚀痕迹，伤白滇临的刀剑无毒，就可能因为刀剑属性缘故，伤口流血不易愈合。
　　白滇临一会喊痛，一会喊麻，片刻也离不得沈深，处处粘着，跟连体婴似的。沈深一转头，就是面无表情，对待月怡肖潭更是对待阶级敌人样严阵以待。
　　周围人看久了也麻木了，月怡木着脸，忍不住问了句：“他一直这样？”
　　众默。
　　这位仙子憋了半天，干巴巴憋出一句似褒似贬的话。她说，
　　“也是个人才了。”

第82章 第 82 章
　　等和小渡指引下的肖溪汇合后，肖家兄弟紧紧拥抱,两兄弟都眼眶发红,肖溪更是抛却了少年人的骄傲别扭,涩着眼强忍泪水,不住地向沈深道谢。
　　沈深接过肖溪递过来的入殓箱，捋顺下两侧肩带上些许毛糙，单肩一背,对兄弟二人轻轻摇头。
　　肖潭本还克制着,此时禁不住喉内酸涩哽咽：“谢谢。”
　　一行人往低调遮掩，避开人群一路朝东南方向疾行。
　　他们尽量绕远路,路途是偏了些,途中偶经一两个依附御兽宗而生的边缘小村庄,这种依托大宗门而生的小村庄很常见，清微山下的小村落更是不知凡几，他们也没有太刻意去避开。且这一路上遇上的人都形色匆匆,偶尔极少数穿御兽宗弟子服饰的人，擦肩而过也是急急忙忙往山上赶路,没空理会他们。
　　出了最后一个村落，沈深回望御兽宗所在处最险要那处山峰。山峰附近一片的云霞彩光不断，接着红云漫天，有人激烈斗法的痕迹。
　　他们都心知肚明,是范睿川。
　　各色飞剑在天空流光闪过，剑气在云霞中划过白云卷状拉痕，御兽宗的支援力量源源不断。
　　范睿川纵有三头六臂,如今，怕是也逃不过身死道消的结局。
　　沈深回过头不再看，他们已经抵达了村口边缘的传送阵附近，传送地点也已设定完，只要缴纳完灵石，往里边一站，传送阵会将他们安全送到清微管辖下的一处小宗门。
　　脚半步踏入传送阵，背后的入殓箱倏而强烈抖动起来。沈深犹豫片刻，还是取下箱子放地上。箱门推开一条细缝，巴掌大的白毅将军甲红缨枪，眼神坚毅一往无前。沈深心知，他已然下定决心。
　　“决定了？”
　　“是，主人。”白毅回答，见沈深不赞同蹙眉，忽而朗然一笑改口，“放心吧，挚友。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如果不救他，我余生难安。”
　　“那便去吧。”递上尸虫王和入殓箱中余下的活尸，“注意安全。”
　　顿了片刻又道，“下次再见，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白毅应声，抱拳，对沈深作一揖，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云海。
　　沈深目送白毅远去，心下怅然。白毅是于他而言，是他的最优秀的作品，是他第一个挚友，伴他一路前行。他立在原地良久，神思飘远。白滇临也不催促，只是安排了其他人先行离去，之后安静地站在沈深身侧，如同影子一般陪伴相随。
　　支撑传送阵的灵石第三次耗尽，沈深动了，他伸出手，纤白的手掌灵活如泥鳅，一下塞进退一步立于他身侧的白滇临手心里，手指挠挠呆愣僵硬的宽大手掌，淡淡的表情透露这丝丝无辜：“手冷。”
　　反应过来的白滇临一把回握住手心里冰凉的小手，扯着嘴角，清冷的容颜绷不住了，笑容明媚又傻气：“给暖暖。”
　　山风吹扬起白滇临乌黑的发丝，云霞的光彩都汇聚到那双灼灼注视他的眼睛里。沈深心尖一颤，手心的温度暖到心尖。别开头，不敢再看。
　　“我们走吧。”
　　手紧紧相握。白滇临却没动，他的深深几乎把所有的底牌都给了白毅，他不喜白毅，不喜肖潭，不喜欢一切占据沈深视线的一切潜在情敌。所以他总是他们碰面时“不经意”打断，“偶然间”闯入。
　　可是，他也了解沈深，白毅对沈深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羁绊源自于入殓一道，白毅是沈深在入殓上里程碑式的成就，他无法替代。
　　他曾经无比嫉妒却无可奈何。若是白毅死在这场斗法中，他的寂灭定会在深深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他不愿，不服。
　　“小白？”
　　沈深困惑注视着踏出阵法外的人，这一刻，他发现看不懂他了。
　　剑修广袖如流云舒卷，下一刻，暗淡的阵法四角灵力耗尽的灵石重新置换，沈深被一股温和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入阵法中央，阵法亮起，传送阵启动。
　　周围的景观在阵法启动后空间扭曲，沈深想要踏出阵法范围已经晚了，透过阵法的光芒，他看见阵边人的唇张合，耳边有空间扭曲后呼啸的风声，他听不清白滇临的声音。
　　心中因为白滇临突如其来的举动烦躁不已，隐约地不安。
　　沈深不由得大声质问白滇临，他的声音受了阵法的阻隔无法传递，消失前最后一刻，古朴的钟鸣无视阵法效力传入耳中，御兽宗大门处停置百年的神物，敲响了宗门内部重要人物逝去的丧钟。
　　“嗡——”
　　“嗡——”
　　“嗡——”
　　三声撞钟沉闷的嗡鸣，哭声震天。随着哭声中隐隐传来的讯息。
　　白滇临面色一变，庆幸先把人送走。
　　身死道消的人，是御斛。
　　一路上哭声四起，村人立起白幡，女子头簪白花，男子白巾抹额。路途上还有上点年纪的老大娘，哭的几乎晕厥。不知世的孩童也受气氛影响，扯着嗓子哭嚎。
　　似乎御斛的死给这些个依靠御兽宗生存的村落巨大打击，或者死去的，是他们发自内心尊崇的仙师。
　　后一种显然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性是前者。
　　御斛之于御兽宗，就如白滇临之于清微。
　　御兽宗天资卓绝，仙途光明一片的天之骄子死在自家宗门，死前还曾邀请清微玄灵尊者一叙，似乎发生过不愉快的冲突……
　　这就很微妙了，一个处理不当，就是修行界两大宗门对峙。
　　白滇临打晕个御兽宗弟子，换上他的服饰隐匿在混乱的人群中逆流而上。尸虫王曾在他身上下过追踪，如今倒成了他反向追踪的武器，
　　尸虫王所在的位置逐渐开始偏离主峰。它气味不稳，受伤不轻，不久前发生斗法它有参加，白毅带着尸虫，范睿川如果没死，八成和他在一起。
　　白滇临御剑而行，在刚下侧峰两三百米出口处堵住了人。
　　范睿川小半边身子被禽类暴力撕扯掉，眼球充血，意识有些不清楚。白毅搀着他，红缨枪直接被斩断，胸腹要害撕开一条大口子，如果不是活尸身体，怕是早已陨命。
　　白毅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白滇临：“你……”怎会在此处。
　　话还没说完，后方传来飞禽翅膀煽动的呼啸，追兵到了。
　　天空上黑压压的猛禽，地面上爬行、哺乳类契约兽密布，前头带队的御兽宗长老红着眼，已然是认出了白滇临，此时见他和杀死御斛的凶手为伍，更是证实了心中猜测。白滇临已被默认划分，三人被迫组成同一阵营。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第83章 第 83 章
　　“敢问尊者，如此行事,是出自贵派授意？”
　　为首长老冷声质问,他拦下想立即动手的人,握紧的手藏在长袖下,他绝非表面展现的冷静克制，契约兽躁动着，白滇临知晓,一个回答不好,它们便会群涌而上。
　　“不是。”白滇临矢口否认。
　　“那便是私怨。”
　　“即便是私怨，御斛也罪不至死！”
　　长老情绪控制不住,缓了几个呼吸才镇定下来。想到探查到的情况,再考虑到别的一些因素。
　　“尊者,我等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清微和御兽宗皆是名门大派。两家起冲突对你我只害不益。只要交出凶手，我们可以考虑放您归去,望尊者，三思。”
　　话在情在理,在场的都不是愚人。况且杀死御斛的种种入殓师手段，攀扯起来，和白滇临关系不大。真拿这种理由找上清微，清微不认,他们也没法子。为首长老想来是想明白这点。
　　白滇临不语，站在原地不动，他背后就是白毅。
　　“别管我们,走。”白毅搀着范睿川，他们两个是累赘，白滇临顾及着沈深不走，他不能理所当然拉人下水。
　　剑修没理会背后人焦急催促，清和剑横在身前，行动表明了意志。
　　“不识抬举。”
　　清和剑嗡鸣，契约兽咆哮。白衣剑修冷眉霜面，抬手间带走数个契约兽生命，强悍的契约兽在他手下就是纸糊的老虎，不堪一击。他很强，身侧尸山尸海，堆砌的都是契约兽的残骸，背后位置干干净净，护着白毅范睿川。
　　可再强悍的人，面对无尽的厮杀，也是会疲惫的。清空周围一大片的时候，纵然被御使，契约契约兽低声呜呜不敢上前。
　　表面上看是他们处于优势，白毅在后头却看得清楚，白滇临的手肘颤抖了下。
　　身为剑修握剑不稳是大忌，白滇临的层次绝不会犯这种基础错误，除非…是快要到极限了。
　　白滇临半身白衣染上血液的绯红，身形挺拔，一人逆光而立，气势如山岳巍峨。
　　一人，震慑整个契约兽群。
　　如果是无人控制的契约兽这般气势下，恐怕早已退去。
　　“不愧是清微的天之骄子，玄灵尊者名不虚传。”
　　“不过……”
　　怪异的哨声噪杂刺耳，作用和虫哨异曲同工。
　　契约兽们躁动起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有眼睛的眼珠子发红，没眼睛的肉眼可见的攻击性。
　　契约兽群扑上来的最后一秒，白毅和范睿川被耀眼的剑光包裹，清和剑带着二人以极快的速度脱离兽群。
　　兽群在御兽宗的人控制下分出一部分前往追击。才跑出去就被拦住。
　　“跑什么，你们的对手，是我。”
　　鲜血从额上留下，划过玉质的脸，落入修长的脖颈。向来无多余表情的冷漠俊颜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映照着血液，无端的带出几分邪气。
　　兽群与剑修碰撞，白滇临的身形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淹没其中。
　　远在清微附属小宗门的沈深沏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撒在虎口。
　　“怎么了？”肖潭身着朴素麻衣，寡淡的颜色稍微压住他温润中难掩妖异的容颜。
　　沈深咬住大拇指指甲，指甲盖子被他啃食的坑坑洼洼，他一焦躁就会这般，这些年他已经很少流露。
　　传送阵在他出去后，就被人为封闭。担心白滇临出事，沈深找寻了当地修为深厚的阵法师解阵，阵法师们来来去去，研究了半天，只是叹息着说对面毁坏了阵法，短时间无法修复。
　　对面定然是出事了，否则白滇临为何会毁掉阵法，目的怕就是不让他们过去。
　　白穹几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今日天光未亮便匆匆回清微求援。清微屹立几千年的大宗门，门内不乏精研阵法之辈。可这一来一去都是时间，纵然修行者赶路一日千里，沈深却是等不及了。
　　“哎，这位小哥，你别冲动。我只能暂时打开阵法，通道极其不稳，一个不小心崩溃你将置身空间乱流，再也出不去了！”阵法师苦苦相劝，若是如此年轻天资卓绝的少年郎折在他手里，他于心难安。但架不住沈深一意孤行。
　　“生死有命，无怪旁人，我亦不悔。”少年站在明明灭灭的阵法中央，通道紊乱，他不见慌乱，下一个光亮灭后，阵法中央空空如也。
　　御兽宗边缘森林中，一个少年踉跄着出现在茵绿的草地上，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惊跑溪边饮水的野兽，沈深吐出一口淤血，抚着胸口好受许多。那通道果然如那阵法师所说，空间裂缝随处可见，他处处小心谨慎还是受伤惨重，好在赶在通道塌陷前一刻出来了。
　　沈深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茂密湿润的森林，树下长了厚重的青苔，溪水边野生的浆果无人采摘，红润的果子上头唯有草食动物的齿痕。原始的森林荒无人烟，怕是偏离了村落很远了。
　　这片林子很大，沈深走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发现人为活动的痕迹。进去村庄前，沈深长了个心眼，黑色的帘幕从头裹到脚，修行者出门在外不愿为人所知便作此打扮，不打眼。找了处熙熙攘攘的茶馆落座，半碗粗陋的灵茶下肚，沈深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一桌人的谈话落入耳中。
　　“听说了吗，御兽宗的天之骄子御斛真君，被人杀了！”
　　“这事儿我也知道，都传遍了，我还听说，清微派的玄灵尊者也掺和在其中。”
　　“真的假的，不会是谣传吧？这二位可都是天才人物，平日里也没听说有什么摩擦。”
　　听的人惊讶的张嘴，聚精会神，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说话的人虚荣心被众人的表现满足。挺起胸膛。
　　“嘿，你别不信。”他小心翼翼打量周围，再次压低声音，“内部消息，我表哥是御兽宗的弟子，白滇临确实出现在了现场，和两名凶手似乎是熟识。”
　　“最后你猜怎么着，大长老带了十万契约兽追击白滇临，他们在错峰山发生争斗，那打的是一个昏天黑地，十万的契约兽，几百年前剿灭鲛人一族方才用到这般兵力，竟是为了对付一人，那白滇临也是死得其所了。”
　　他的话落多有唏嘘。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他的脖子，被掐在一只纤细的手掌中。周围的人惊恐大叫着四散，方才还围坐在一起听八卦的人如鸟兽散。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看不出深浅，手掌收紧，手下的人卡着脖子发出惊惧的“赫赫”声。
　　“你把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好好说，谁，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220:33:34~2020-05-3121:0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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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沈深搜索了那人脑子里所有的讯息，他没胆子说谎,知道的都说了。扔下那人,几个错身已是在村外。
　　打听了方向,沈深一路不停,日落前到达了距离错峰山两里地的小村落，前方灵气波动，山巅云霞流转,山中把手的人手不少,沈深在在此处停下脚。
　　“出来。”
　　风过无痕，树叶沙沙。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带着杀意的视线落在几步远的灌木丛中。若非没有感受到对方敌意,就不是质问出声那般简单了。
　　灌木丛簌簌动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苍白的面色,将军铠破碎，红缨枪不再。少年将军意气颓迷，是白毅。
　　沈深一个箭步上去,抓住白毅手腕：“白滇临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少年将军脸色灰败,他不敢正面回答，抖着唇道歉：“都是我的错。”
　　沈深握住他的手腕的手刹时收紧，他眼睛紧紧盯着白毅的眼睛，像是要在那属于亡者放大的瞳孔中捕捉其他情绪,以还原事情真相。
　　他失败了。
　　踉跄着后退几步，沈深脚步定在原地，纤细的身形,浓重绝望的悲伤。
　　白毅虚弱的声音娓娓道来，事件经过在他口中还原。沈深耳朵里却是嗡鸣一片，眼前白色光斑晃眼，晃得他只看得到对面张合的口唇。
　　“就这样……我们逃脱围剿躲藏在小村落，白上仙为了救我们留下断后，如今，生死不知。”
　　沈深沉默着听完，白毅说完他也没有过激反应，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不哭不闹不责怪。安静到让你心里发慌。
　　“深深，不，主人，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害了白仙师。”白毅不停道歉，内心的愧疚煎熬满溢，恨不得以死谢罪，“等处理完我身边的纠葛，我便以死谢罪。”
　　“该死的不是你，是范睿川。”沈深忽然开口，先前白毅说了很多他一句话也没插。他凝视着白毅，眼中的漩涡酿成暴风雨前黑沉的乌云。
　　最后看了白毅一看：“你好自为之。”沈深说完，收了白毅交还的奄奄一息的尸虫王。纵身跃入云海。
　　白毅恍惚着回到暂居的农家小院子，手推开篱笆门，屋内传来男人低哑的闷声：“回来了。”
　　灶房里升起白色的炊烟，扑鼻的米饭香气，男人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喂鸡，毛茸茸嫩黄色小鸡崽子，旁边的菜地里种了蔬菜，泥土还是湿润的才浇完水。
　　他曾经梦想中从军中退役后的平淡生活，他到底是心软了。
　　“怎地才回来，饭菜给你温在锅中，我去给你端出来。”昔日邪气不羁德，骄傲自负的天才入殓师，去了黑衣，淡了浑身的血腥气。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靛蓝色麻衣，屈尊降贵，整日在灶房里打转，只为做好一碗热情腾腾羹汤。
　　白毅抬眼，眼睛里蕴藏了无尽的痛色。
　　“范睿川，我们都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是活尸，不饥不寒，不死不灭，不需要凡人的食物。”
　　“我去灶房里看看。锅里还煮着早上刚摘的玉米。”
　　“范睿川！”
　　“我们都有罪，我们应该去谢罪，不是喂鸡，种菜，在这里吃不需要的食物！”白毅有些崩溃的大喊，颓唐的弯下身子，手捂着眼睛，眼眶红的滴血，却没有一丝泪水流出。
　　范睿川停下，他刚刚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握着半个金黄色的玉米，可笑滑稽。
　　“阿毅，你今天见谁了，让我猜猜，见了沈深？”
　　白毅不说话，依旧弯着腰，是默认了。他浑身发冷，坚硬的铠甲抵挡不住心中刺骨的寒风。一具同样冰冷的身体贴上他，手臂环住他搂入怀中。明明都是毫无温度的活尸躯壳，依偎取暖，奇异地阵阵暖意。
　　范睿川抚着白毅的发顶。
　　“不怕，阿毅，我会解决还清的。”
　　白毅在范睿川怀中轻轻颤抖，没说话，还能怎么还呢，主人不会放过范瑞川，他早已想好，唯有他以死谢罪，望主人饶过。
　　错峰山巅。沈深在山顶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山前山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还是没有白滇临的线索，他各方打听过，确切消息，御兽宗当天并未带人回宗门，也就是说，错峰山是白滇临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
　　挂在腰间的传讯符急促亮起，沈深急忙接起。来自回到清微白穹的讯息。
　　那头是一种不祥压抑的沉默，如果不是传讯符上的光还亮着，甚至会让人怀疑符纸是否还起作用。
　　“沈大师……”哽咽的声音。
　　“少主的魂灯，灭了。”
　　传讯符落在地上，沈深眼眸深处空茫茫一片。魂灯意味着什么，修行界三岁小儿都清楚。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不过就分开的短短数日，魂灯怎会就灭了，白滇临……白滇临……小白……
　　胸腔像是塞了大团打湿的棉花，湿哒哒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沈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凌冽的寒风呼进肺部，割得他生疼，。手掌抓紧地面嶙峋的怪石，空洞和恶心混杂在一起，沈深忽然弯下身子干呕几下。
　　仿佛在这一刻，他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惨白虚弱伤心欲绝，一个人冷静克制从容不迫。
　　他听见从容的自己淡定地对着传音符说：“知道了。”随即挂断了通讯符。
　　冷静的他打理完一身狼狈，从容不迫返回。在肖潭担心眼神中，梳洗自身，换上清爽的法袍。当晚凡人准备好的饭食，他吃了两大碗都还未停筷。
　　沈深保留着凡人时期的习惯，他爱吃，喜美食。大家都知晓，到一个地方就主动找个厨艺好的厨子伺候。厨子得了赏，还能给仙人做饭食，自当荣幸，尽力尽力。
　　在沈深吃到第五碗时，肖潭面色一变，发觉不对。沈深爱吃，但不是不知分寸暴饮暴食之人，凡人食物杂质过多，并不适合修行者过多食用。
　　握住沈深的手腕，肖潭想到才得到的消息，叹息一声：“别吃了。”
　　沈深没挣扎，顺着肖潭的力道松筷。他抬眼对上肖潭的眼睛，肖潭被里面涌动的沉沉死气一惊，下意识松开沈深手腕。
　　“肖潭。”
　　“把殓宗给我。”

第85章 第 85 章
　　三年后。
　　绛紫红马褂少年单手端着托盘，黑色的束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头发高高挽成马尾,发顶由一根藤簪子固定。一路上有身着红马褂,背着入殓箱的弟子和他打招呼。
　　“肖长老好。”
　　“长老。”
　　“肖长老来了。”
　　肖潭一一含笑着对点头回应,走到一处雕花木门前停下，门口守卫弟子会意，快步颔首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宗主在里面。”
　　肖潭“嗯”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单手推门而入。房间里点了他亲自挑选的安神香,产自他的故乡鲛人海深海，千金难求,味道清淡,安神养魂。桌上放了他专程搜罗来的杏记腌梅子,颗粒圆滚，糖霜诱人，放在一小碟子白瓷碗里头,屋主人却丝毫未动。
　　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托盘放在轻放桌上,大厨房新出的还升腾着热气儿的桂花杏仁豆腐。看来是可惜了。
　　“你来了。”内间传来清越的少年音，隔开内外间的珠帘晃动。一袭白衣，半面银色面具，眉目如画的少年人从里间款款走出。他的眉宇峰积攒了高山的寒雪,他的眸子汇聚了幽深的寒潭，如山巅的雪莲，美的凌然不可侵。
　　宗门内的弟子都道,宗主是个十足的冰美人，这个冰美人手段雷霆，短短三年时间，从原宗主肖潭手中接手殓宗，杀叛徒，立规矩，肃清殓宗内部冗沉。一开始有人欺负他年纪小，在他反手灭掉宗门高层几个欺善为恶屡教不改的蛀虫后，无人再敢质疑他的能力权威。
　　他手段不俗，于入殓一道修为精深。要知道当时的殓宗都是靠肖潭留下的契约兽维系，和御兽宗太过雷同上不得台面。沈深改革了整个殓宗的修行法门，驭使亡者，祭炼尸虫，宗门实力短时期大幅度提升。
　　也因惊骇世俗被外界其他自诩正统的修行门派视为邪魔外道，但沈深浑不在意，他心中有称，不滥杀，不持强凌弱，尸身来源都是光明正大，经过了逝者本人或其家属的理解。主动捐献者可以得到足够丰厚的报酬，在民间有口皆碑。有个凡人贵族看到原本死去的亲人重新直立行走，还认出了他，惊为天人。自此，他们把活尸看成另一种意义的活着。之后更是口口相传，送上来的尸身更多了。
　　少有人知道，三年前的沈深，其实是个淡泊如水，气质如云的少年郎。他对衣服不讲究，不是世人以为的钟爱白色，喜白色的另有其人；他带面具也不是因为上半张脸有缺陷，只是面具是那人留下的东西；他喜食甜食，如今却只喝清苦的灵茶。
　　甚至是接手殓宗，很大程度也是因为那人。
　　他早输得一败涂地。肖潭苦笑。
　　“肖潭！”恍神间听到一向处事不惊的宗主惊呼，肖潭回神，以为出什么事情急忙看过去。
　　暗淡无光的魂灯，在一瞬间的微芒稍纵即逝。他听到沈深颤抖的声音。
　　“你也看到了，对吗？”沈深一把抓住肖潭，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肖潭处于震惊中，还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似四而非的模糊音节：“恩。”
　　一点确定就足够了。沈深喃喃着把魂灯贴在心口位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殓宗所处，与御兽宗东西相立，大门相对。这几年争弟子争资源，两个门派谁看谁都不顺眼。殓宗虽是新兴宗门，但背后有清微做靠山，发展势头迅猛。魂灯有反应的方向，恰好是正西御兽宗所在的方向。
　　沈深当即召集门下弟子，联系了清微长老白穹。二人因为白滇临的失踪常年保持联系，白三白四更是常驻殓宗彰显清微的支持。
　　他们动作隐蔽，速度极快。傍晚天光渐暗时，一群人披着遮掩气息的斗笠踏着刚升起的月色抵达殓宗，他们无一不是修为高强的天才人物，为首的正是清微白穹。
　　这一天，他们等了三年了。
　　天色蒙蒙亮，清晨的宁静被御兽宗晨间巡视的弟子惊恐的示警打破。天上密密麻麻御剑飞行的剑修，背着入殓箱踏空而来的入殓师。
　　“敌袭——”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大宗门的底蕴在，弟子们不乏平庸之辈，但绝非全是酒囊饭袋。可他们很快发现，护山大阵没起作用。
　　灵醒点的人打了个冷战，前几日上古遗迹开，门内大批精英为追寻机缘去了遗迹至今未归。他们御兽宗，此刻就是那板上鱼，瓮中鳖，任人宰割。
　　说来好笑，留守御兽宗修为最高的，正是当年那位带头追杀白滇临等人的长老。他强自镇定：“好一个清微，好一个殓宗。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对谁错，白滇临包庇杀害御斛真人凶手，我御兽宗何有过错，得两大宗门苦苦相逼。好，今日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我御兽宗也不受这个委屈，我倒要让天下人评评理，看看你们是如何仗势欺人的！”
　　这位长老是个话术高手，短短几句话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不清楚的人很容易就被他带过去了，御兽宗中不乏有其他门派前来挑选契约兽的修行者，此刻在下头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可惜，空中与他对峙的人群，无人因他动容。
　　沈深轻笑：“长老好生厉害，罢，御兽宗向来如此做派。”
　　应着他的话音，站在后方的肖潭来到最前方，地下的人看着突然站出来的温润少年郎摸不着头脑，那长老见肖潭的脸，却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想要阻止。
　　压制用的藤簪落，乌发散落，海藻般的长发，冰蓝色的鱼尾，妖异惑人的容颜。
　　有人痴迷着不敢置信：“鲛人……”
　　下面的人群沸腾了，鲛人啊，已经灭绝在人类劣根性中的鲛人。人们火热的视线胶着鲛人，以殓宗弟子最为狂热。在他们看来，鲛人也可以作为契约兽的一种，而且是作用多样，带出去顶有面子。
　　肖潭强忍着那发簪带回去的冲动，自嘲：“我是鲛人，或许是这世上鲛人一族最后的血脉吧。”
　　“我被关押在御兽宗御斛的居所整整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我发现很多你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上枫宗春遒真人，坐下有一坐骑，乃上古神兽白虎后裔，通晓人性，曾救真人于微末时，真人爱之重之视为挚友。”
　　下面有上枫宗的弟子，闻言点头称是，可惜那异兽为了保护春遒真人，死于上枫宗宗门内乱。
　　“你们都以为它死了，它确实死了，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宗门内乱，它是死在御斛手下。”
　　“竖子，而敢胡言！”御兽宗长老目眦欲裂。
　　“它的内丹被投入丹炉，爪牙被制成利器，眼珠制成夜明珠供御斛把玩，皮毛至今被挂在御斛的收藏库。哦对了，它的皮毛下腹部位置有道十字疤，还被御斛嫌弃过，说是破坏了皮毛的完整性。”
　　时机就是那般恰好，人群中上枫宗一名弟子曾近身照顾过异兽。他激动到手都在打哆嗦。
　　“他说的没错。”
　　得到确认，地下哗然一片。还不够，肖潭还在继续。
　　“丹宗火炼长老曾与妖修结合，共同诞下一名半人半妖血统的孩子。那孩子在十八岁外出修行时遭遇兽潮，血统激发失败死在了兽潮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众人已然对肖潭的话有了些许信服，闻言点头应和。
　　“实则不然，杀了他的人，是御斛。”
　　底下丹宗的人不淡定了。要知道火炼长老为此深感自责，那混血儿是他老来子，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箍在宗门里养到十八岁。还是宗主看不下去出面，勉强允许他出门历练。可谁知，一去便是永别。为此，火炼长老一蹶不振，和宗主间还因此起了间隙。
　　搞得宗门内产丹量大幅度降低，丹宗如今自家的丹药都要省着用。肖潭的另有隐情无疑是让他们的怒火有了发泄口。
　　“御斛对他的半人半兽血统很感兴趣，假意引诱，还让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死在了兽潮中。”
　　“御斛想要激发他骨子里的妖兽血脉，丹炉炼之，药物控之，想要将他做成听命于人的契约兽，可那孩子很坚强，身为人的意志一直在抵抗，他保存了理智没按照御斛的意愿兽化，最终御斛失去耐心，他的血液被放干喂食给御斛的宠物，肢体成了花坛中的肥料。你们去御斛后院的花坛翻一翻，说不定能找到那孩子的尸骨。”
　　肖潭说话平缓，甚至带着司空见惯的麻木。他说话的内容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人头皮发麻。
　　上枫宗、丹宗的弟子群情激奋，说着就要动手往里边闯，也不乏也其他宗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推波助澜。
　　“都愣着做什么，阻止他们，我御兽宗难道是他们可以随意搜查的地界吗！”
　　御兽宗的弟子反应过来赶紧去拦。这不拦还好，一拦就让其他人更确信肯定有鬼。清微和殓宗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几方势力交杂，还真让几个修为不错的人挤进去。
　　御兽宗长老想去拦，他刚想跑就被沈深掐住了脖子。
　　“白滇临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御兽宗长老焦心着冲进去的几个人，那个该死的鲛人，当初魅惑少主，如今祸害他们宗门，扫把星！他悔不当初，早该杀了他。
　　“找到了，收藏室有白虎皮！”
　　“那鲛人说得不错，少主的遗骸在后院花坛找到了，该死的御兽宗！”
　　御兽宗长老身子一软，瘫软在地，御兽宗，完了。过了今天，御兽宗恐怕得从十大宗门内除名，不，不止，上枫宗、丹宗，可能还会有当初被他们压下去的宗门……都怪这些人，肖潭，沈深！
　　他大笑出声，完全不顾及掐住脖颈的手，笑声疯狂尖锐，滴着怨愤的毒汁。
　　“死了，你以为呢，死的干干净净，魂魄都被吃没了。”
　　沈深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对。
　　“都退后！”
　　众人虽不知情形，愣了下。因他先前的震慑全程，都下意识听从他的话退开。
　　“哄——”耀眼的白光从御兽宗长老身上发出，他的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砰地炸开。
　　他自爆了。
　　因得沈深察觉提醒的早，周围人都没受伤，但这御兽宗长老如此狠辣果决，还是让人背后发寒。周围的人中，甚至包括御兽宗的弟子。
　　劫后余生众人纷纷道谢。
　　沈深一个也没回，只是握紧手中暗淡的魂灯，整个人如同冷硬的磐石，失去悲喜的能力。肖潭犹豫片刻，手落在沈深肩头，轻拍两下。
　　“节哀。”
　　就连白穹都说：“沈大师，你已经尽力了，我替我家少主感谢你。”
　　感谢？沈深自嘲一笑，他要的重来不是感谢啊。
　　一个差点自爆波及的御兽宗弟子看这情形，纠结下，想到自己刚刚被人救了性命。忽然小声道：“我只是猜测，这魂灯，应该是假灭的，我记得宗门秘法有记载……”
　　“额，你别激动。”
　　一道身影猝尔出现在他身前。眼眶红的滴血。
　　“说！”

第86章 第 86 章
　　修行界常以魂灯判断修行者状态，魂灯明亮修行者性命无虞,魂灯不稳时隐时灭修行者恐面临性命危机,灯灭则人亡。大宗门弟子人人有魂灯,用以判断修行在外弟子状态。
　　而御兽宗有一秘法,屏蔽魂灯上魂魄所属生机，让人误以为当事人生死道消。修行者出门在外历练本就危机重重，偶尔灭掉一两盏魂灯实属正常,天赋好点的也只会让人多叹几声可惜罢了。御兽宗这些年靠着如此法子干了不少阴损勾当。
　　御兽宗的人也不蠢,如此方法传扬出去与他们所立名门正派作风不符。也因此只在高层几个人流传，那小弟子也是运气好,刚好在藏书楼待过不短的一段日子,偶然间打扫顶层卫生时发现,他不敢声张，直到现在被沈深所救，才吐露实情。
　　“去除屏蔽的法子,只有长老他们知晓。”话落又不愿让沈深失望。
　　“不……不过，主材料是鲛人油,或许鲛人血可破。”说着眼睛不住落在肖潭身上，他还是第一次看活的鲛人，跟传说中一样美艳绝伦。小弟子的眼神不禁痴迷。
　　众人静默。
　　肖潭主动跃众而出，他藤簪子别回到头上,温温润润的少年郎看不出妖异的痕迹，右手指甲忽然变长，锋利的指甲划破左手手腕。
　　沈深哑着嗓子,心绪翻涌发涩：“谢谢。”
　　肖潭摇摇头。
　　血液夹杂着点幽蓝色，散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一滴一滴，落在暗淡的魂灯灯芯上，干瘪灯芯吸收饱了血液，染成浅红色，魂灯亮了。
　　火焰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但真真实实的亮着。
　　沈深在奔跑，像还未修行之前的凡人那样用力奔跑。手里珍惜地护着一盏魂灯。魂灯的火焰不会因为风而熄灭，他还是把灯小心藏在怀里。他跑遍了御兽宗所有的角落，翻遍了隐蔽的地下室和人迹罕至的山峰。依旧没有白滇临的踪迹。
　　小白，回答我，你究竟在哪儿。
　　等等。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错峰山。
　　魂灯是天然的探测仪器。靠近错峰山，微弱的火焰感受到主人的存在，细小的火苗拔高一寸。沈深围绕着错峰山走了一圈，火苗在拔高一寸后却再无响动。
　　事情发生后，沈深首先想到也是错峰山，当时他每一寸地皮都翻遍了，也没找着，魂灯却显示白滇临就在此处，恐怕一直未曾离开过。沈深落到错峰山山巅位置，眺望云海沉思，魂灯被他紧握在手中。他闭上眼，脑子里重现出上一次来此处的画面，走兽飞鸟，一草一木迅速在脑子里过遍。
　　睁眼，目光如炬。
　　山崖下不起眼的一株小草，上头开着山间常见的紫色小绒花。它的位置，比上次所见，向下偏三寸。
　　一挥袖子，炽白色的火焰一出，烧掉草皮，火焰及其霸道，顺着湿润的泥土往山深处钻。烧出一个大坑后，再也无法寸进。
　　沈深脚尖点步，落在大坑中央，一道万年陨铁所制铁门出现在大坑内。连炽白净火都烧不掉的东西，沈深思索片刻，将油灯内还未燃尽的鲛人血滴在铁门上，铁门刹那间像是烧干的锅里滴入冷水，滋滋作响，松动着想要打开迎人而入。
　　可竟不知被什么力量阻止着强行合拢。属于门的力量和不知名力量分庭抗礼，一时间僵持不下。和门对抗的力量，莫名有些熟悉。
　　沈深尝试着把手贴在门上。脸颊靠近陨铁门轻声呼唤。
　　“小白，是你吗。”
　　门的颤动停了停。
　　“小白，你在里面对吗，我是深深。”
　　沈深能感觉到，有股力量隔着陨铁门，与他掌心相贴，像是确认了什么，力量放弃抵抗，陨铁门开了。
　　山腹间空气冷湿，多年前人工开凿的台阶已腐朽布满湿滑的青苔。头顶岩壁上有水滴滴落在厚重的青苔上，无声无息，只是增加了湿度和寒气。
　　借着山顶石缝间泄露的天光，沈深看清楚躺在青苔上皱着眉头紧闭双眸的人。和他身上一样样式的白衣凌乱，破碎的地方兽爪的伤口深可见骨。伤口没及时得到治疗，加上冷湿的环境加重，深点的口子早已开始溃烂流脓，腿上最深的那道伤口有用捣碎的不知名草汁敷着，汁水早已经干涸。
　　等真正把人拥入身前，脸颊贴在胸膛听到代表生命的平稳心跳。沈深才从软绵绵的云端踩实到地面。他眼眶很烫，从懂事起就没再流过“泪水”这种在他看来代表懦弱的东西。此刻，他贴在白滇临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
　　白滇临胸口布料湿了小块，他好像是感觉到什么，长睫毛颤了颤。
　　沈深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白滇临的衣襟。头顶传来因为久未饮水，如燥石上摩擦般粗嘎的嗓音。
　　“深深……不哭……”
　　沈深倏而抬头。
　　山缝间，微光打在熟悉的面庞上，光阴斑驳间苍白英俊的面庞褪去往日的寒霜。光线跳跃在他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上，连带着眼睛里，都泛起温柔的波光，倒映着满满全是沈深。
　　轻轻的呢喃，伴随着温暖的呼吸，柔软的唇珍而重之落在沈深唇上。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有没有小天使想看番外（主要是大婚和其他人物），有的话举爪回复我一个。我这周末写。没有就算啦。

第87章 第 87 章
　　肚子很饿，已经连续三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满肚子叮当的水抵不住腹部传来饥饿的灼烧感。今天,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范睿川饿得手脚发软,有些激动地想。
　　将军府每个月二十五开府济贫,熬制得浓稠软烂的香浓白粥，蒸得白白胖胖的大白馒头，纷发到每个人手里扎扎实实一大碗,不是那种装装样子显示自己仁义富商的稀粥可以比拟的。
　　他早上天色未亮就在门口排队,门口空空荡荡，照明的灯笼还燃着烛火,守门的威武石狮子在麻麻亮的天色里有些骇人狰狞。范睿川一点也不怕,拖着虚软的身体往那石狮子上一靠,眯着眼小憩。第一个到也不能说的绝对强有力保证，等天再亮点人多起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本想趁着还没开门的时间休息放松会,闭上眼，脑子却格外清醒,甚至开始些漫无边际的想法。范睿川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他叫范四儿，老爹是个赌鬼加酒鬼，喝了酒就打人,他娘实在受不了，在生下他不久，就和隔壁的教书先生跑了。他爹气疯了,幸好当场验明了范四儿是他的种，不然他可能就被当成出气筒给打死了。
　　取名就更不走心了，范四儿，犯事儿，就巴不得他犯点什么事儿死掉眼不见为净。
　　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他爹喝醉了，兴致上来抄起桌凳子就打，成年人两个手掌粗的桌凳子，死命打。他觉得自己就要被打死了。于是，他反抗了，喝得烂醉的人看着凶悍，其实根本没什么反抗力，他轻而易举就杀了人。
　　杀掉人，还是杀了他爹，范四儿反而很平静。
　　更是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松气感。他镇定地收拾现场，擦掉地上的血迹，换掉带血的衣物，还有闲心去收拾了书房里面藏在墙缝里的“财产”，其实就是几十个铜板。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去了趟他那从未见过面的娘的房间。
　　房间落了锁，老旧腐朽的铜锁一碰就开了。桌面柜面全是灰尘，墙壁上满是蜘蛛网，十多年没人踏入过。范睿川翻翻找找，在她娘的妆奁里面找到一把小巧的银制长命锁，上头刻了两个字，范四儿不认识。抱着也值几个钱的想法揣进包袱里。
　　拾掇拾掇，一个小包裹轻车简行。范四儿准备跑路了。
　　出门前，从他死鬼爹尸体旁路过，范四儿没有感到丝毫内疚或是惊恐，想了会又蹲下去，把尸体摆弄成他想要的样子。随后盯着他爹头上破掉的大洞。不甚满意。
　　“啊，重了点，伤口不好看了呢。”
　　再后来，通缉犯，不识字，只能流浪当乞丐。
　　几十个铜板很快就花完了，最后把长命锁当出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当铺老板念长命锁上的字。
　　睿川。
　　一听就是很有文化，蛮好听，范四儿喜欢。说不准是带他娘私奔的教书先生取的。
　　那把长命锁换了二两银子。
　　从此以后，他的名字，从范四儿变成了范睿川。
　　思绪从回忆深处飘回来，范睿川又开始盯着石狮子脚下的地面发呆。对将军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算吃了别人家那么多次救济粮，每个月靠着这点救济养活才不至于饿死。领粥的时候感恩戴德，心里却没当回事儿。
　　将军府，就是食堂。
　　今日也最先抢到馒头喝完粥，范四儿打了个饱嗝，感慨着“食堂”一如既往的分量足。
　　在见到他之前，范睿川来将军府，一直只有吃饭一个目的。
　　见到他后，他的目的还是只有一个，却是从吃饭，变成了见他。
　　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雪。天气很冷，边塞城市的寒风吹起来如钝刀子割肉一样。这般天气人们很少出门，那日却是反常。
　　家家户户屋檐底下挂了喜庆的红灯笼，人们穿上新制的棉夹袄，手里端着各家最好的吃食、用品。从温暖的室内，出到寒冷的室外，他们脸上的灿烂的笑容似乎驱散了刺骨的寒风。
　　范睿川穿着打着补丁的薄春衫，手袖裤管短了穿成七分。手交互揣在袖洞里面，在寒风中弓着背打着哆嗦，遇人就说吉祥话。
　　“将军威武。”
　　“将军必胜。”
　　“将军百战不殆。”
　　人们也格外大方，就连平日里最是抠唆的卖菜老婆子都笑缺了牙花，从簸箕了摸出一个烤熟的红薯塞给他。
　　范睿川狼吞虎咽，得来的食物拼命往嘴里面塞，周围的乞丐虎视眈眈，吃了这顿可不一定有下顿。
　　远处城楼之上，忽然传来归胜的号角。三声连响后。
　　四五人高的城门洞开，巨大的木门落下扬起烟尘，一对骑兵队形整齐规整，气势不凡，厚重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一人一马当先。枣红马，红缨枪，少年将军唇红齿白，英气勃发。
　　烤红薯落在地上。被其他的乞儿抢着捡起来吃掉。
　　范睿川嘴边沾着红薯渣子，脑子里成了浆糊，瞳孔深处唯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知道，他完了。
　　他想要靠近他，想要认识他，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成为一个将军白毅用得上的人，成了那时候范睿川的执念。
　　范睿川不识字，成不了谋士；拼体格不如普通士兵，当不了军官。思来想去，范睿川成了一名入殓师。
　　战时随军出行，休时和其他入殓师一样，住在将军府后头的小巷里。
　　范睿川脑子活泛，在入殓一道上天赋惊人，很快便脱颖而出。在一次一人入殓安葬了百具尸身后，白毅接见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和白毅面对面，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等问到他想要什么奖励的时候，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我要你。”
　　众人静默一会，哄堂大笑。白毅也被他逗乐了，跟着笑，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有耀眼灿烂。没人把个十七岁少年人的话当真。
　　两年的时间，足够把个青涩的少年人打磨成熟。打仗就会死人，白毅身边的人一直在换，范睿川就像影子一样，一直站在白毅身侧，他为白毅挡过敌人的□□，刺客的突袭。两人的关系，也在生死相依间越发亲密。范睿川看白毅的眼神炽热得快掩藏不住，神经大条的白将军毫无所觉，日常喜欢背后突袭，搂住人的脖子不知死活喊。
　　“喝花酒吗，兄弟？”
　　虽是知道这人是有贼心没贼胆。范睿川还是会不高兴，这人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可惜这次受伤不能随军出征，等将军这次出征回来，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范睿窜如此想到。
　　白毅再也没有回来。
　　毅城破了，戎人的铁蹄踏破了边防城市了大门，人们哭喊咒骂，骂他的将军是逃兵，说他不得好死。这么说的人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放下刀的时候范睿川在想，这次他不在，他的将军一个人在荒漠里面，会不会害怕？
　　大烨三十年，范睿川潜入戎人内部；同年，戎人首领亡，第一具活尸诞生。
　　大烨三十一年，戎人内乱，争斗四起。
　　大烨三十二年，范睿川与大烨新朝君主里应外合，戎人灭。
　　大烨三十三年，范睿川在黄沙之中找到了白毅枯骨。
　　亲吻着枯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成型。
　　大烨三百三十五年，范睿川再次见到了他的将军。他激动得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但很快就被浇了凉水，他的将军，他捧在掌心的珍宝，契约成了棣属于别人的活尸。
　　他恨啊，他不甘心。
　　白毅越是厌恶排斥他，范睿川越是疯狂，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做了很多错事，把他的将军越推越远，但他也成功把人禁锢在身侧，他们养鸡喂鱼，过着理想中的生活。
　　直到他的将军，哭喊着质问他，他的表情太过内疚悲伤，范睿川看得心都疼了。
　　他搂住人，告诉他的将军：“不怕，我会解决的。”
　　把命换给白滇临的时候范睿川是笑着的。白滇临在御兽宗围剿中受的伤长时间未治疗，已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换命的法子本来是给他的将军准备的，若是没有沈深契约白毅，范睿川打算用他自己大半的生命去换白毅。
　　如今在对战御兽宗的过程中，范睿川元气大伤，这次真正成了一命换一命。
　　意识模糊快要消散的时候，范睿川听到了他的将军死死抓着他失声痛哭，他们现在都是活尸流不出眼泪，白毅眼睛里流出的，是黑红色的血液。
　　他很想告诉他，别哭了。
　　很想擦干他脸颊上红色的泪痕。
　　眼皮却越发沉重，抬到半空中的手无力垂落。
　　愿你余生安好，日日喜乐。
　　将军，我爱你。

第88章 第 88 章
　　浪花冲击礁石，沙滩是碎金色,海风带着腥咸,蔚蓝色的海水一望无际。
　　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张开双手拥抱鲛人海。海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肖潭却只觉得亲切怀恋。
　　身上的传讯符闪烁，肖潭接通传讯符，肖溪欢快的声音从符纸那头传出来。
　　“哥,到鲛人海了吗,啊，我听到海浪的声音了。”
　　肖潭还是有些放不下：“宗内……”
　　“宗内一切都好,好好放松,不用着急着回来。”
　　说完不给肖潭继续询问的机会,传讯符迅速灰暗下去。
　　肖潭无奈笑笑，没再拨过去。肖溪在担心他，他知道。沈深和白滇临的结契大典定在三十日后,新兴入殓宗宗主和清微玄灵尊者，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那人心里没有他的位置,他早该放下了。
　　深吸一口腥咸的海风，久未归乡，蓦然回来，连故乡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尚未享受多久宁静时光。耳朵动了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嘈杂人声入耳，肖潭皱眉，荒无人烟的鲛人海何时变得如此热闹了。
　　杂音传来的位置,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壁下，海浪侵蚀形成可容纳三到四人的空洞，因为外部暗礁丛生，少有人发现。
　　肖潭站在崖上往下看，神识扫过洞穴内部，洞中无人察觉。
　　洞穴之中一共三人，修为最高的不超过练气九层。其中两人明显是一伙的，剩下的那人狼狈跌坐在地上，被逼到洞穴深处，大半边身体藏在礁石后头，特殊材料的金色渔网当头罩他身上，看不清面容表情。
　　两人自以为□□无缝，可能是觉得不可能会有人发现此处，说话间也放肆不遮掩。对话清晰传到肖潭耳朵里面。
　　“大哥，我们这次真的发财了！”
　　“还是大哥英明，鲛人的消息一经面世，就当机立断走在发财最前沿。小弟佩服、佩服。”自称小弟的男人哈着腰讨好，被他吹捧的另一个人很是受用，故作矜持摆摆手。
　　“不算什么，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爱刨根追到底儿，世上出了一只鲛人，难道会没有第二只？殓宗的肖潭动不了，追根溯源，来他老家鲛人海碰碰运气也是条路子。”
　　“想到这条路子的人绝不止我一个，坚持下来的，却只有我们。我啊，修为不高，也就这点执着稍微拿得出手了。这不，大惊喜啊。”
　　“大哥说的是，大哥品行非凡，仙途无量。”
　　又是吹捧一阵儿，两人合力拽住渔网两端，把还在往礁石后面躲藏的人硬生生拉扯出来。
　　肖潭听到此处，心中打突，喉咙干涸。神识几乎是立即集中在那被困在网中的人身上。
　　那人上半身先被拉出来，头发是冷沁的霜色，脖子上挂着贝壳串成的项链。下半身被整个一起兜在渔网里拉出去，尾巴是和发色一样冷淡的色泽，霜色带点透明。被粗暴拉出来的时候，挣扎中被金网刮下好些鳞片，嘴里发出愤怒的嘶鸣。
　　肖潭脑中空白一瞬，接着如同岩浆般滚烫冒泡。
　　鲛人族灭族一百多年了，他一直认为，他是鲛人族最后的血脉。原来，他还有族人。
　　在那两人想要带走鲛人之际，肖潭出现了，尖锐的爪子冰冷锋利，瞬间带走两条贪婪的生命。
　　处理完，面对冲他龇牙咆哮的族人，肖潭反倒愣在原地，呐呐着不知如何是好。
　　霜色鲛人拼命挣扎，鱼尾巴上的鳞片哗啦啦地掉，那金色渔网似乎是专为捕捉鲛人特制的，把鲛人的尾巴划拉的伤痕累累也挣脱不得。
　　肖潭赶紧上前帮忙解开，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好不容易遇上的同族，同族却把他误认为人类，爪子毫无留情在肖潭细白的手臂上划开几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手臂颤了颤，没有停，温柔坚定地解开困住鲛人的渔网。
　　霜色鲛人脱困后迅速躲到礁石后面，龇牙对肖潭发出沉闷的低吼。肖潭这才发现，他这名同族，似乎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些简短的“哈”“呵”音节，行为举动也极其简单。
　　那霜色鲛人本躲在礁石后头不肯出来，闻到空气中夹杂的血腥味，困惑地偏着脑袋，是同族的气味。他的眼睛是澄澈纯净的浅绿色，像是雨后的叶子。
　　他朝着肖潭发出几个“啊”“啊”的音节，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身体却不由自主放松了警惕，有意识亲昵地朝着肖潭的方向靠近。
　　肖潭回应了他一个音节，朝他伸出手。霜色鲛人不是直接握住，而是像只刚出生探寻气味的小狗样，细细闻嗅闻肖潭的手，似乎确定了自己伤错了人，浅绿色的眸子里有淡淡的不安，讨好地把脑袋靠在肖潭张开的掌心，舌头舔了舔手心上方的伤口。
　　那日正直初五，肖潭多了一名婴儿般懵懂的同族，取名小五。
　　小五真的什么都不懂，也不知是如何一个人在鲛人海不被发现生存到这般大的。肖潭不放心他一人，把人带在身边。暂时于鲛人海不远的一处凡人渔村租下一处宽敞的小院落。
　　他给小五头上别上一根和他一样掩饰真身的藤条簪子。别上藤簪子的小五也时个格外英俊的人类男孩，引得渔村的姑娘们春心萌动。当然他本人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碎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害得人哭湿了好些帕子。
　　小五喜欢吃岸上各种各样的煮鱼，水煮鱼、清蒸鱼、红烧鱼、松鼠桂鱼……他好奇心重，喜欢在浴桶里边用学着人类的法子，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泡澡。
　　他最喜欢的还是肖潭。
　　吃鱼要一起吃，洗澡要一起洗，睡觉要一起睡。粘得肖潭拿他没办法。
　　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也不算是话，只是简单的词语，是肖潭的名字。
　　“小潭。”他的声音是成熟好听的男性低音炮，专注喊一个人的名字时候有种深情的错觉。和他天真跳脱的性子完全不符。
　　“是肖潭。”肖潭耐着性子纠正。
　　“小潭。”
　　开始有些不习惯，纠正了几遍还是不改口，肖潭也就放弃了。
　　和小五在渔村渡过的短短几日，肖潭内心深处，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
　　直到归期前几日收到来自清微的烫金请帖，喜庆的红色帖子，他心上人的名字，和别的男人放在一起。
　　肖潭以为自己不在意了，捏在手里的请帖却因为用力有些变形，胸口细细密密的疼痛。
　　还没等他伤感太久，手中的帖子刷拉一下被人抢走，他来不及阻止，只得大喝：
　　“小五！”
　　小五高高举起手中的帖子，几下撕扯碎片，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
　　浅绿色的眼睛，比窗口的嫩叶子还要青翠无辜。
　　肖潭和他大眼瞪小眼，想要发的火气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心中的郁气被这么一打岔，反而散去不少。
　　罢了，算是遇上克星了。

第89章 第 89 章
　　沈深站在巨大的琉璃落地镜面前，镜中人一袭裁剪得体的大红色喜服,袖边滚金线,乌发用汉白玉头冠竖起,因为喝了点小酒壮胆,精致的眼尾有些发红，眼波潋滟。
　　嘴角不自觉微微向上勾起，眼神飘忽像是有些不认识镜中的自己,反倒带上些许不常见的傻气。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男人许下终身的诺言，他像是木偶一样机械穿上礼服,由着侍女帮着竖起发冠。整个场景都有种不真实感,喜悦却从心底,一点一点，压抑不住地溢散出来。
　　修行界结契大典其实没那么复杂，更何况对象是两个男人。只是因为白家是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条条框框繁琐，在新人强烈要求下已去除不少,婚前不得见面的传统还是拗不过给保留下来了。直至今日，沈深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白滇临了，他想，他有点想他了。
　　两人都是男人,用不了什么盖头喜帕，也用不到多少丫鬟婆子。门外的童子拉长声音报时。
　　“吉时到——”
　　沈深摸摸发冠，很好没歪,理理领口，不错整齐。出门前抄起桌上新端上来的酒灌了三大口，一擦嘴巴，出门。
　　新人见面的位置，是在观礼大堂的入口处，沈深到的时候，白滇临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和沈深同款的大红色礼服，束腰带勒出精瘦的腰，冷面被喜庆的颜色一冲，面颊上似乎也带上些许薄红，等仔细看又没了，今日的清冷剑修，是从高高的神坛上走下来，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他手里握着一段红绸，中间一朵绸缎打结成的大红花，见人来了，淡淡地把红绸的另一端递给沈深。
　　白家的规矩繁琐，沈深是记不全的。全过程都是由白滇临带领着，白滇临从容不迫，身上有种淡然的安定感，在他的引领下，达到大堂之前的各种程序都完成得很顺利。
　　沈深却是不高兴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矫情，可架不住白滇临太淡定了。
　　就连他，平日里一向淡漠的人，这特殊的日子里都有肉眼可见的紧张感，紧张到一个人在新房里等待的时候靠喝酒壮胆。白滇临却是毫不紧张，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般在意无措？
　　这气来的毫无由头，沈深这般想着冷哼一声，瞪了白滇临一眼。
　　白滇临冷峻的面容僵了僵，有些摸不着头脑，思忖片刻，没发觉有啥不对，但他也是觉悟高。对着沈深展露一个略微讨好的笑容，他离得近，英俊的冷面露出这样的表情，短距离直线冲击戳得沈深内心发颤。
　　沈深咬牙，暗斥白滇临狡猾。偏头不再看他。
　　“请新人进场——”门口唱喜的童子拉长调子。
　　沈深收敛面上的神色，握住红绸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又开始紧张了，忍不住瞟眼去看白滇临，那人像山巅的一捧冰雪，裹在红衣幻化成的火焰里，冰与火交融，是比极光还要美丽的风景。
　　冰雪样的人突然脚下一个不稳，左脚踩右脚。好在抓着红绸借着沈深的力道稳住，不至于在大门口出糗。平坦的路面，何况白滇临修为高深，不该犯这样的小错误，沈深有些奇怪，
　　“怎么了？”
　　玄灵尊者白滇临在沈深的注视下，忽然冰消雪融，说出来的话还有点委屈结巴：“我……我紧张。”
　　沈深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白滇临，表面看上去他还是冷静自持，该说是他隐藏太好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沈深兀自笑出声来，白滇临不知他家深深在笑什么，以为是在笑他，耳尖红了红，也跟着笑。
　　一对新人手牵红绸两端，面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迎着日光，迎着众人的祝福走来。
　　沈深在观礼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些他以为不会到场的熟悉面孔，他们或多或少，在沈深的生命中陪伴他度过了珍贵的时光。他看到了白毅，范睿川死后，他就抱着范睿川的骨灰盒消失了。此时他站在人群后方，对着他淡淡微笑。他看到了肖潭，在殓宗所属的方阵前沿，身边有个霜色长发的美人，此刻闹腾得肖潭没法子，对上他的视线，肖潭笑容不再是苦涩，而是释然及对身边人的无奈。
　　“深深。”旁边人语气酸酸的，爱吃醋的臭毛病又犯了，不愿他被其他人吸引注意。
　　沈深回头，横了白滇临一眼。如他所愿不再看向人群。
　　修行无止境，愿与君携手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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