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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重生可能有问题》作者：自在枯荣

文案：
    作为全天下最后一只九尾猫，双若美艳勾人，备受天下人宠爱，却偏偏心上有一个不可说的甜蜜存在——天界战神，封剑君明锋。
    天帝宠他至极，赐婚于他。
    明锋却厌恶极了这一纸婚约，人人都知他心早就被清美素雅的火凤给占据了。
    自此双若孤烛冷室，仍是一腔痴心空付。
    他为明锋恶战护航，九尾中八尾尽断；他为明锋禅灯长明，百年清心求佛；他为明锋血淬利剑、他为明锋身化敌饵，诱魔军入瓮……
    明锋从未感激或垂怜于他。
    一桩桩，一件件，最后双若真元耗尽，惨死而终。
    双若幸运，双眼睁开重回到天帝赐婚那日。
    这辈子只想好好活下去的双若想也没想就委婉拒绝。
    大殿上明锋失控地拍案而起。
    明锋好友：“小猫儿，我不知明锋他这般无心无情，竟舍得这样冷落你，换我，我哪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魔界尊主：“小双若，来我魔界如何，我定将红翎从天帝老儿眼皮子底下铺到我魔宫门口，只要你来，我保天下三千年再无战事。”
    清美素雅的凤凰尊主：“双若，既然你已无心于明锋，不如和我走，我保你一生无忧。”
    战神明锋不舍地拦了双若的去路，眼中失落：“你当真不愿与我结下姻缘，当真……不再心悦于我了？”
    双若：“……”
    我这回重生，可能出了点问题。
    正直冰山战神攻x美艳可爱九尾猫受  

    食用指南：
    1、本文轻古早，微狗血，追妻火葬场
    2、非渣贱，攻受双重生
    3、受有一点万人迷属性
    4、1v1，he甜度：*****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双若，明锋┃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是可能，是绝对有问题
    立意：爱情



1、重生

　　双若被拥挤的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神魂骤然归位，他怔了许久，尚从魂飞魄散的压迫感之中回过神来。
　　“双若，看见没，无常又去纠缠明锋上神了，真不知道他凭什么会觉得明锋上神能看上他，”耳畔熟悉的声音逐渐将双若召回人间。
　　双若彻底清醒，他理解消化了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愕然地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眼中是惊诧和悔恨，愧疚与经年累月以这种愧疚来折磨自己的悲哀，杂糅在一起，使身旁人呆愣住。
　　“双若，你怎么了？”
　　“曼……曼因？”
　　他的声线颤抖，在看见好友的那一刻也终于回想起，自己本该是死了的。
　　他爱惨了明锋，在战场上曾为明锋耗尽最后一分生命，生生逆转战局，可他的残躯早已承受不住那般强大的神力了，才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可笑明锋却始终认为他仅是个“累赘”而已，他死无葬身之地，早该化为天边琐碎的星了，却幸运有加，双眼睁开重回年少时的花朝节。
　　身边这位，是令他抱憾终生的好友，曼因。
　　而现在，曼因还活着，还没有因他而死。
　　双若紧揪着的心刹那松了下来，现在他回来了，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令他重生，但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花朝节是天界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在这一天，众仙可以赏花作诗，品尝花酿、糕饼，也可亲手缝制锦囊，送于心上人手中，若对方接下，并回赠自己手制的锦囊，则两人便会受万花的眷顾，情路顺畅，可若是另一人没有回赠，则代表两人有缘无分。
　　双若记得，这一年的花朝节灿烂而盛大，但却不是花朝节使他记忆犹新，而是花朝节之后的大朝会上，天帝会乱点鸳鸯谱，将他许配给天界战神明锋。
　　若是上一世的双若，他自然喜出望外，无比期望那一日的到来，只恨不得花朝节立刻结束，吉日不吉日都不重要，他只想让明锋从身到心都彻底属于自己。
　　那时他却从没想过，明锋会有多厌恶这一桩亲事。
　　但他多活了一世，还丢了性命，就自然要明白，有些人，就算强硬地用红线束缚住他们，这根红线也早晚要因超负荷长时间的绷直而断掉。
　　双若远远地看见了明锋。
　　那人生来似乎就是光芒加身的，他是如今天界为数不多的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上神，地位尊崇有加，无人敢上前与他攀谈，他仿佛自带他人禁止进入而专属于他的领域场，沉默而具有上神威仪，静立在那里时，仿佛一座俊美的神像。
　　令人情不自禁叩拜。
　　倏然，双若看见明锋抬起了头，那道目光仿若具有实体的利箭，灼热而锋锐，“嗖”的一声刺破空气，呼啸着穿越万千人海，精准地找到他，而刺痛他的眼。
　　双若的视线如游鱼，轻飘飘地滑开了。
　　自他意识到自己重回世间的那一瞬，他已下定决心，这一辈子，一定要离明锋远远的。
　　他偏要逆时间洪流而上，他偏要重写自己悲惨的命运。
　　-
　　“双若，你今天怎么回事，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早就说你不该来这花朝节，”周围拥挤，人人争先恐后地挤上用万花装点的流银桥，曼因生怕双若一个不留神被人流冲开，用着极大的力道抓着双若的手腕，“快别看了，你就算能看见明锋，他老人家也看不见你的，快跟我回去。”
　　手腕上的钝痛时刻都在提醒着双若这是现实，他笑道：“曼因，你别唠叨啦，我们慢点走，这么挤急不来的，赏赏花不也是挺好的。”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曼因一直在旁提醒他明锋并非良人，叫他擦亮眼，因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他屡屡因明锋而和曼因翻脸，现在看来，糊涂的是自己才对。
　　曼因转过头来，拧眉斥他：“慢点走，慢点走你就能等到明锋了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可惜曼因话还没说完，不远处高耸的花塔不知怎么回事，竟整个倾倒，直直向他们这边砸来！
　　众仙顿时乱做一团，叫嚷着，都失了仙家的风度，而桥下的人光顾着看热闹，似乎无人愿伸出援手。
　　花塔由花瓣堆叠而成，即使真的砸到身上也不会危及性命，只是到时淹没在花海里挣扎，他们这一桥的人都要叫人看去了笑话。
　　桥上人群密度大得竟然连手也抬不起来，故而连个施法的空间也没有，身后的人不断向前推搡着双若，而曼因刚刚不慎松了手，刹那间两人就被人流冲开，彼此都看不见了。
　　双若转身欲以神力与那花塔僵持，可混乱中不知是谁绊了他一下，他踉跄着，勉强稳住身体，却不慎崴脚，他“嘶”了一声，微微皱眉。
　　上一世没出花塔倾倒这个岔子，他本想低调，这回似乎竟由不得他。
　　只是他这转头间，凭空闻到了一股花香。
　　他再抬头，却只看到一道眩目的金光。
　　金光刺入花塔，迅速膨胀、炸裂，霎时间，姹紫嫣红的花瓣洋洋洒洒从高空落下，落下了一场朦胧细碎的花瓣雨。
　　这一场闹剧使众仙纷纷心有余悸地逃下流银桥，双若一时忘记了周遭，他爱花，站在桥中央，缓缓伸出手掌，去接着一片一片掉落下来的花瓣。
　　双若最爱的是淡紫色的木罗花，淡紫是个很苦的颜色，木罗的寓意也很苦——心向往之，虽不能至。
　　他突然发现眼角的视线挤进来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高大，似入鞘的利剑，沉稳而藏锋，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胸有成竹。
　　最后，一张令双若熟悉万分的人停在他对面的三步之外。
　　花朝节有许多浪漫美好的传说，其中便有一项，若有两人同时从流银桥两端缓缓走至中央，那他们便被百花之神护佑，生生世世都要做.爱侣。
　　双若挥去了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淡然抬起眼眸。
　　三步这个距离有些近，周围有爱凑热闹的仙家，纷纷停了自己手中做的事，或好奇或疑惑地看向他们这边。
　　双若欲行大礼：“上神……”问候的话语还未出口，他惊觉自己手腕被明锋拉住。
　　明锋的力道也很大，似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双若抬起头，刹那便对上了明锋的眼。
　　双若没再说话，明锋也没说，他们二人只是看着彼此，时间仿佛静止，风与云都停住了，唯有花瓣扑簌落下。
　　明锋的呼吸有几分不顺畅，他像是极力在调整气息。
　　明锋的眼中好似燃烧着一团烈火，亮得吓人，里面混杂了太多情绪，有悔恨、有无助、有狂喜，也有庆幸与悲哀。
　　庆幸什么，又悲哀什么？
　　明锋抬起手，手掌虚张着，缓缓靠近他。
　　双若从明锋的眼中甚至看到了克制与隐忍，在他冰冷外衣的包裹之下仿佛是离别千万年的愁苦。
　　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明锋从双若的发丝间摘下一片淡紫的木罗花瓣。
　　双若回神过来，礼貌地喊：“上神。”
　　他顺势挣开明锋的手。
　　明锋将花瓣攥在手心，手掌紧了一些。
　　他好像被这生疏的两个字刺中，双手悬在半空，微微抬起又瞬间垂下，似乎想拉住双若又在怕着什么，在生死攸关时刻面不改色的战神明锋，这个时候却胆怯再前进半分。
　　他眸光闪烁一瞬，眼中的光寸寸熄灭，却又不再似那个冷漠冷情的战神明锋。
　　他眼眶似乎有些红：“双若，我来了。”
　　双若一怔，愕然抬头，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没睡醒，听错了明锋的话。
　　这句话里带着极度沉重的绝望和令人窒息的恐慌，以及劫后逢生大抵都及不上的欢喜。
　　矛盾得就像明锋的法号与名讳，封剑君，却要明锋。
　　明锋在双若抬头的那一瞬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双若的错觉了。
　　“可有伤到哪里？”
　　双若摇头。
　　明锋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楚，他眸光低垂：“双若——你的脚有伤，让我……送你回去吧。”
　　周围众仙家全都看好戏一样，偶尔窃窃私语，不约而同地心中都冒出个疑惑，明锋上神之前难道不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双若小仙君的？要说明锋上神的心中月，不该是那个凤凰尊主重鸣吗？一凤一猫，这可是云泥之异。
　　众仙心中这么想，却没人敢说出来，只是望向双若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些轻蔑。
　　双若后退半步，表面在浅笑，心却渐渐下沉，堕入深海。
　　他不会忘，花朝节前夜，他为明锋送去了自己亲手缝制的锦囊，明锋孤傲自持，随手接过锦囊又随意丢弃，每一个字都刺他入骨。
　　“我已有属意之人，当是重鸣，至于你，莫要纠缠。”
　　双若抬头看着明锋，脚腕隐隐作痛，心口再无知觉。
　　“至于你，莫要纠缠”，这句话，昭示他悲惨一生的开始。
　　双若眼中也有光，他侧头，清浅疏离地笑着：“多谢上神，但不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开新=3=
非渣贱文，追妻火葬场轰轰烈烈，无情感炮灰，小双若的苦日子都过去啦，攻受双重生，前一世虐受，这一世虐攻外加火葬场修罗场。

2、锦囊

　　“双若，你怎么样？”曼因挤开人群冲进来，他故意装作没发现明锋的样子，挡在双若身前，强硬介入二人中间，才抬头，笑道，“上神。”
　　看见曼因十足的护崽样子，明锋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颔首。
　　他抬头，欲越过曼因去看双若，但双若始终没有对上他的视线。
　　曼因扶住双若，道：“上神，恕我怠慢，双若的脚受伤了，我先带他回去上药。”
　　双若从头至尾只是看着地面而已，明锋看向双若，纵然有不舍最后也只好道：“好，那回去后早些休息。”
　　曼因颔首。
　　明锋一直站立在原处，缓缓望着走得越来越远的二人，眼中的光渐渐消散。
　　“上神……”
　　耳畔传来的声音柔媚婉转，明锋下意识转头去看，看见了脸颊上攀着红晕的无常。
　　明锋稍呆滞一瞬。此人是何人？
　　无常察觉到明锋看过来的视线，连脖颈都红了，他低垂着头，露出颈后完美的曲线：“上神，我昨日亲手做了些糕饼，还望您收下。”
　　明锋望着含羞带怯的无常，目光渐渐清明：“多谢。”
　　这人是谁不重要，他无意再与他纠缠。
　　无常的脸立即挂上喜色，今日是花朝节，若是对方收下了自己送的礼物，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无常本以为自己能得到的只有明锋的冷眼，可现在看来，他是不是还有希望能成为明锋上神的枕边人？无常喜出望外，甚至就要露出几分的得意来，他就知道，他要比双若那家伙，那只乳臭未干的猫强上许多。
　　可明锋的一句话瞬间兜头给他泼下一盆冷水：“但不必了，我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无常的笑僵在脸上。
　　周围有些未散的仙人，他们爱看好戏，在旁调笑道：“无常，人家明锋上神早就心有所属啦，你还凑个什么劲儿？你看看人家重鸣尊主，你哪点比得上人家啊，哼，我看就连那死缠烂打的双若你都未必能比得上，人家有天帝做靠山，你有吗？”
　　“快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明锋早已转身离开，此刻回荡在无常耳中的是一声声刺耳的笑。
　　他缓缓低头，面容却逐渐有些扭曲了。
　　-
　　曼因很负责地将双若送回了束音阁，并持续唠叨他半个时辰，才终于作罢，在双若油盐不进的笑容中深叹一口气，扔下一瓶伤药，推门离开了。
　　双若并不是不听曼因的话，而是因为他太怀念自己被曼因唠叨的日子。
　　如今这时候，他觉得曼因每说的一个字都是至上箴言。
　　上一世曼因去人间执行任务，不幸遇到了极危险的境况，可是曼因临走之前劝他不要再对明锋抱有希望，劝他与天帝商讨，让双方都终止这一场荒唐婚约，那时爱明锋爱得卑微的双若怎会听得进去这些话，最终结果就是他与曼因大吵一场，曼因负气而走。
　　而曼因执行任务濒死，通过玉令给双若传递了无数条求救的信息，而双若却只因自己还在生着曼因的气这种可笑理由而无视了那些消息。等他终于察觉到不对时，好友已死，是他耽误了好友的唯一生机。
　　曼因死前给双若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但，双若，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委屈。”
　　这一句话，让双若抱憾终生。
　　双若重回人世，定不会重蹈覆辙。
　　只是现在他不太想闷在自己的小阁里，连伤药也忘了擦，跛着脚勉强下床，推门出去。
　　束音阁是整个九重天上最好的一块地方，背靠无量海，阁前有一片醉眼的桃花林。周遭静谧而优美，这一处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嫉妒。
　　双若也知道自己身份珍贵，当年九尾猫一族在久远前的灭鬼之战中立下大功，全族为封印焚焰大魔而立下汗马功劳，那时他自己尚还在襁褓之中，当时他作为一族之长的父亲不忍九尾猫一族后继无人，临终托孤给了好友天帝，这么多年来，天帝也将他视为己出，几乎要宠爱上了天。
　　双若站在桃林之前，望着蜿蜒十里的桃林，嘴角渐渐滑出一个不似笑容的弧度。
　　上一世，他手中拿着一副好牌，却在明锋面前彻底将他打烂，而这一世，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手中这一副好牌。
　　从远离明锋开始。
　　明锋无心无情，他适合做正直的天界战神，不适合做耳鬓厮磨的爱侣。
　　这是在他上一世临死前意识到的，然而为时已晚，纵使他把一身骨血都为明锋消融，明锋也只是认为他是个有九条命，死不了，甩不开，令人厌烦，一个无用的“累赘”而已。
　　甚至罪加一等，是个利用天帝信任，拆散了明锋与重鸣的小人。
　　双若在桃林的入口处静立一会，直到脚腕处的钝痛越来越清晰，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才舒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双若。”
　　一道声音传入他耳，嗓音清寒淡漠，仿佛万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这道声音能喊出却又恰恰证明他没有置身事外。
　　双若小心转身，尽量避开自己脚腕的痛处，行礼：“上神。”
　　他有些不明白为何明锋会到这边来。
　　明锋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一声没吭，直接上前，将双若抱起，还未等到双若开口，他就迅速又轻柔地将人放到桃林入口处的那块巨石上坐着，自己半蹲下身，压低声音问：“还没擦药？”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到眼前人一样。
　　双若低头看着明锋，道：“多谢上神关心，这点小伤并无大碍，过两天自己就能好。”
　　明锋的双唇渐渐抿紧了：“不可。”
　　双若一怔，这个不可，否认的是“小伤”还是“过几天自己就能好”？
　　明锋忽道：“得罪了。”
　　双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明锋已将他的鞋子脱下，莹圆玉润的脚趾在触碰到空气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明锋的视线未偏分毫，很克制地将双若的裤脚挽至小腿中部，捧起他的脚，耐心细致地为他擦起药来。
　　脚腕那处确实肿得有些可怕，今天还没感觉有什么，如果不擦药的话过夜之后恐怕就下不了地了。
　　双若心中渐渐升起几分违和来，明锋这般反常是为何？难道是因为他重生这一回，对天机因果造成太多影响，而间接改变了一些东西？
　　双若藏起自己眸中探究的目光，也不矫情，只道：“多谢上神。”
　　话落，他看见明锋的右手小指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虽不严重，但一直在渗血，双若心中再次起了疑，像是明锋这种太古时期诞生与天地同寿的上神，神力滔天，这种小伤口难道不该是瞬间就愈合的吗？
　　明锋上完药，替他穿上鞋子，抬头道：“不必，好好休息，这几天莫要再随意走动了。”
　　双若颔首：“好的，多谢上神。”
　　明锋顺势将伤药塞到他手中，道：“记得每日两次。”
　　双若摊开手掌，低头，发现明锋给他的是一个小瓷瓶和一个红色的锦囊。
　　双若抬头，明锋早已不见了身影。
　　看着掌心的那个红色锦囊，他眸中一寸一寸地浮现出寒意，然后，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记得清楚，上一世在花朝节前夜，也就是昨日，他亲自给明锋送去了一个暗金色的锦囊，锦囊被当面丢弃，而自己沦落为全天界的笑柄。
　　而现在明锋送来的这个红色锦囊又是何意？
　　双若嗤笑一声。
　　如今，他不由得有些怨怼起难测的天机来，为何不再让他早重生一天？
　　他若早重生一天，就一定不会再去为明锋送去那个锦囊。
　　-
　　明锋快速离开那片桃林，终没再撑住，脚步踉跄一下，低头，呕出了一口血来。
　　跟随在他身边的下属沐风骤然现身，他面色担忧，扶住明锋，沉声喊道：“君上！”
　　明锋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小指上的那道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他随意地摆手，问道：“昨日双若是否给我送来过一个锦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这一年的花朝节前夜，双若给他送来了那个满载爱意的锦囊。
　　沐风面露犹豫，他沉默地转移话题：“君上，您的伤……”
　　明锋面色骤冷：“沐风，我在问你话。”
　　沐风不甘心道：“是，昨日他来过。”
　　他始终都看不上双若，觉得双若是被全天界惯坏了，如今竟然妄想追求君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平时君上也是对双若视而不见的，只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一反常态。
　　他看见他的君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锦囊现在在何处？”
　　“您昨日，已经将那锦囊丢掉了。”
　　明锋僵了一下才道：“带我过去。”
　　沐风一时不解。
　　“带我去昨日我丢掉锦囊的地方。”
　　沐风：“……是。”
　　沐风领着他回了紫宸殿的正殿，昨日是花朝节前夜，自己就是在这里丢掉了那个锦囊。
　　但紫宸殿每过一个时辰都会有侍童来清扫一遍，自然是什么都留不下了。
　　明锋静立在大殿中央，看着空荡荡的紫宸殿，突然觉得心里也一样空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他丢掉的不仅是一个锦囊，还是那份纯稚且热烈的爱意。
　　他只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回到昨日。
　　若是回到了昨日，他一定会轻轻摸着双若的发丝，注视着胆怯而紧张的小猫，郑重地接下那个锦囊，含着最温柔的笑意，并且要连夜向花神请教，缝制出一个锦囊，像最真诚的爱侣那样，在花朝节当日赠还于他。
　　而不是将那一腔孤勇的爱，丢弃在阴暗狭窄的角落里。
　　还说出那般刺人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开文收到这么多评论，爱你们！

3、会隐

　　回到束音阁后，双若静坐沉思。
　　如今九尾猫一族只剩下他一根独苗，双若猜测大抵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不少人都瞧他新鲜，甚至在花朝节结束的当晚，还给他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锦囊。
　　双若望着门口堆成一座小山的锦囊，扯出苦涩又无奈的笑意。
　　九尾猫一族容貌美艳绝伦，就算随意单拎一个出来扔进美人堆里，也是惹眼的那一个。而双若他从小就继承了九尾猫一族容貌上的绝对优势，美艳却不阴柔，偏巧他颈旁有一颗棕红色的小痣，色却不淫。
　　因他容貌而对他倾心的众仙不在少数，但双若知道，更多是因为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一只九尾猫。
　　猫有九尾，一尾一命，多出来的八条命，能做的事已经足够多了。
　　因此上一世有许多人欲拉拢双若，只可惜双若那时心中只有明锋一个，心中最大的梦想也就是与明锋上神生同衾死同穴。他自愿为明锋出生入死。
　　只可惜他把九条命都栽在了明锋身上，却依然离自己的梦想遥远。
　　双若早已看透，也再无所追求，他只祈愿平淡渡过这枯燥一生，倒是平淡安稳也称得上是一种奇迹了。
　　天界有个规矩，每七天里就有一日是“大朝会”，不光是身居要职的众仙，一众小仙官小仙君也要去朝见天帝。
　　双若推算了一下时间，天帝定是要在大朝会上为他与明锋定下婚约。
　　如今他首要之事，是要想一个办法，如何一边不拂掉天帝宠他的好意，一边又完美地拒了那纸荒唐的婚约。
　　只可惜毫无头绪，脑子太久不用，有点不听使唤，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到曼因。
　　已至深夜，双若怎么也无法入睡，他反复回想着上一世曼因身死的那日，却是毫无头绪。他只知曼因加入了审神司，那日是去人间剿杀祸世的魍魉，那原本只是个很普通毫无生命危险的小任务，他们那一小队却无人生还。
　　双若揉了揉微痛的额角，看来只有自己加入审神司，陪曼因走上这一遭，才有可能保住好友性命。
　　只是审神司考核极为严格，他该如何才能进入？
　　双若思考许久未果，头却有些发闷了，他舒出一口气，忍着脚腕上的痛，走出束音阁。
　　此时深夜，繁星满天，双若摇摇晃晃地穿越桃林，他欲横渡金沙河，却是没走流银桥，而是选择以神力幻化出一叶小舟，划舟行至对岸。
　　登上岸边，他的双眼霎时迷在了一片木罗花海里。
　　这片木罗花海面积非常广大，向西甚至已经接上了重鸣居住的梧桐林，向东已经蔓延到了流银桥的桥下。
　　木罗的紫色，是世间愁苦的紫，它忧郁，它沉闷，但双若却爱极了这种花色。
　　他卸掉了身上所有的力量，颇为享受似的，乘着月光，仰躺在了这一片紫色的花海中。
　　上一世他就很喜欢来这。
　　原本这里是没有这片木罗花海的，只是阴差阳错，由他精心挑选，送给明锋的种子掉落在此地，才蔓延开了这么一片花海。
　　当年他天真，以为自己将最好的送到明锋手里，明锋就会知道他的心意，并回应他。
　　但他从没想过，明锋是否会真正需要这份爱，是否真的领他的情。
　　他爱木罗，就用了数种繁杂的方法将神力封在花种之中，包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外壳，只要将这颗花种种下，神力解封，就会瞬间催生出木罗花朵，木罗花常开不败，这种子对他来讲珍贵无比，他将它送给了明锋。
　　那时双若虽已袒露了自己的心意，但明锋还未厌恶他到如今这番程度，倒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当他的面收下花种。
　　但那天晚上，双若因明锋收下花种兴奋得睡不着觉，爬上桃树让花与自己作伴，却亲眼看到，明锋的手下沐风领了明锋的命令外出办事，在路过金沙河岸时，他似乎没注意，一颗莹亮的种子从他袖袋之中掉落出来。
　　种子落地，霎时阴郁的紫宛若冲破囚笼，疯狂生长，灿然绽放成了一片木罗花海。
　　双若认出来，那是他的木罗种子。
　　他送给明锋的东西，明锋转手就随意将这东西打发下去。
　　从那时候，双若就明白，明锋不会珍惜他所爱的，也不会爱他所重视的。
　　他于明锋而言，不过是个“容貌上佳、恃宠而骄的小仙君”而已，承蒙祖荫，才得了天帝的照料。
　　-
　　木罗没有香味，双若在花丛中静静躺着，满脑子都是如何拒婚，如何救下曼因性命，不知不觉愈发困倦，眼前的星空似乎如灯火那样熄灭了，他昏昏睡去。
　　可他还未完全入睡，忽听得不远处传来悠扬沉厚的埙声。
　　双若猛然惊醒。
　　这埙声仿佛领他进了冬日，万物肃杀，悲痛入骨，他的心骤然钝痛，他凛目起身，却不由自主地循着埙声去了。
　　这种痛无法化解，不可消弭，双若觉得自己是懂了吹埙人的。
　　爱而不得，弃却不舍。
　　埙声实在悲凉，双若来到吹埙人身旁时，不禁已经泪流满面。
　　埙声戛然而止。
　　双若擦干眼泪，仰头望向坐在树干上的人，自嘲一笑：“抱歉，是我冒昧，上神您吹的曲子引人入胜，我不请自来，得给您道个歉。”
　　会隐双眸盯住双若，眼中的光盛了一些，他手撑着树干，翻身一跃落至双若身前。
　　“没关系，我倒是被你吓一跳，我还以为是我扰你睡觉，你气得哭着来找我算账。”
　　当年封印焚焰大魔的那一战陨落上神无数，战神如今只有明锋与浮音两位上神还在世，而文神大多是不上战场的，还有六位在世，会隐便是其中之一。
　　双若不太了解这位上神，但他知道，这位会隐上神，并不是那种“典型”的文神。
　　“上神您误会了，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而已，若是打扰到您了我向您道歉。”
　　会隐忙道：“诶小猫儿，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倒是还怕打扰到你们呢，但你如果真的对我过意不去的话……”
　　双若抬头看他，心生不祥预感。
　　文神大多是稳重、自持的，而这位会隐上神，却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会隐笑了：“刚才我看见你哭得梨花带雨，受了惊吓，一激动，不知抠坏了埙的哪里，出不来声儿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修？”
　　双若的手是全天界公认的巧，他平时闲的时候也会自己做些小东西玩儿。
　　双若后退半步：“上神您莫要说笑，梨花带雨形容的是面容姣好的女子，怎么可用来说我。”
　　会隐摇头：“不，依我看来，你要比那些女子好看得多。”
　　双若一时哑口无言，便无奈地朝会隐伸出手，手心向上。
　　会隐愣住：“什么？”
　　“埙，上神，我拿回去给您修。”
　　会隐笑开。
　　他突然又凑上前去，微微躬身，对着双若的眼：“小猫儿，既然你帮我修埙，我就告诉你件事报答你，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我得了消息，过几日天帝要为你和明锋赐婚，明锋心上人是谁，你得比我要清楚吧？”
　　双若面容平淡：“会隐上神您不妨将话直说。”
　　会隐扬眉，双眸微弯：“明锋啊，他可不是善人，不像我懂得怜香惜玉，你这些年，我可都看在眼里。
　　“我劝你，最好不要应下这场婚约。”
　　-
　　双若头痛欲裂，回到束音阁之后随手将陶埙放到矮桌上便睡下了，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日落才再又醒来。
　　倒是脚腕那里好了许多，不觉得痛了，只有落地时才有痛感。
　　双若吩咐了小侍童将那门口那座小山似的锦囊按着留下的名字挨个送回去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是昨日明锋与伤药一同送过来的。
　　既然是明锋上神的，他不可怠慢，立即取来信纸，扬手便写。
　　花朝节不可随意收礼物，更不可随意送，双若只当明锋是一时糊涂，误将锦囊与伤药一同掏给了他，他在信上道歉，也表达了自己再不会纠缠明锋的意思。
　　双若落款是自己的名字，还有一小片压干了的木罗花瓣。
　　他吹干墨迹，仔细地将信折了两折，装进信封中，唤来侍从清澜。
　　清澜外表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行事稳重，双若放心地将束音阁里大小事项都给清澜管着，从没出过差错。
　　清澜推门进来：“主上，您叫我？”
　　双若将锦囊和信一同交给他：“得麻烦你跑一趟，你把这两样东西送去紫宸殿，最好是亲手送到明锋上神手里，你就说是我自知斤两，这锦囊意义重大，我无福消受。”
　　清澜听到自己主子这么说，总算是松了口气。
　　双若犯的傻他都看在眼里，如今主上清醒，他也就省得再天天担心。
　　“是，您放心，我一定送到。”
　　“哦对，清澜你等一下，”双若突然瞄到桌角的埙，叫住了清澜，“明日你挑个有空的时候，再把这个埙给会隐上神送去。”
　　清澜惊讶道：“这个埙不是坏的吗？”
　　他记得昨天主上才将这埙拿回来，说是会隐上神拜托主上修的，今日主上睡了一天根本没来得及修，怎么明日就要给送回去？
　　双若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盛满星光，他哼笑一声：“这埙在我这磨了两日的光景，肯定能叫他满意。”
　　清澜这才明白，原来那埙根本没坏，是会隐上神借着这个机会找自家主子搭话，若是平常的日子清澜倒也不会在意，可昨日是花朝节啊……
　　他退下后，不由得有些欣慰，在他看来，若是自家主子能跟着会隐上神也不错，至少会隐上神知冷热，还温柔体贴，不像明锋上神那样，光凭一个眼神就能吓退魔界的魍魉。
　　早些年不知道是有哪的传闻，说会隐上神喜欢猫。
　　自家主上也是猫，应该问题不大。
　　

4、拜访

　　清澜离开之后，双若精神得很，他白天睡了一整天，这时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的，他便仔细想着拒绝天帝赐婚的托词，但不由得就想到了上一世他与明锋成婚时的场景。
　　那场婚礼弃繁从简，天帝指婚之后没几日，明锋便向束音阁下了聘书，又过没几日，就是大婚之日，一切都是匆忙紧促的，那时双若无比兴奋，以为明锋是与自己一样，快要等不及，希望越快成婚越好，但后来，他很难不明白，明锋只是在完成天帝交给他的任务而已。
　　就像每一个天帝给他安排的差事那样，他内心虽不情愿，但一定会去做，而且能完成得很好。
　　因为明锋对天帝有绝对的忠诚。
　　是这份忠诚，支撑着明锋。
　　婚礼虽简单，但一切礼节都让人挑不出错来，这一点勉强算是个安慰。众仙都像是看热闹一样，嘴上说的吉祥话没几句发自内心，那时双若不懂，只以为众仙家都到场，是给了他和明锋面子，但现在仔细回想，他才明白，众仙家那是在看他们二人的笑话。
　　有天帝指婚那又怎样？明锋上神爱的是高贵的重鸣尊主啊。
　　双若觉得那时的自己既蠢又天真，难怪要沦为三界笑柄。
　　大婚那天，两人连洞房花烛夜也没有，就连合卺酒明锋都只是看着天帝的面子轻抿一口做做样子而已，随后便披甲挂帅，提着他的佩剑象印，亲自下到魔界灭鬼之地去灭杀魍魉了。
　　大婚那日，双方都不开心。乃至于后来，明锋也从来都没碰过他一下。
　　直到他死，他们二人都没有同床共枕过。
　　说来也可笑，双若不记得大婚那日自己穿了什么，说了什么，却独独记得明锋一身红衣绣金纹，颀长精瘦的身躯完美地将那一身红撑了起来，战神明锋的俊朗三界公认，无人能及。他甚至将那日明锋眉眼中细微的变化，口中模糊的字句都记得清楚。
　　那是个秋日，新婚当晚，双若在人人戏谑怜悯的目光沐浴之中送走明锋，独自一人缓慢走回紫宸殿，玄宇大街上空漫天飘落的红枫，像是一团直接燃烧进他心中的火。
　　嫁给明锋的欣喜也在明锋远去的背影之中渐渐冷却下来。
　　双若靠坐在竹椅上，任思绪飘荡，眼神有些发空。
　　那不是一场婚礼，他走入的也不是洞房，是他的墓陵。
　　-
　　紫宸殿
　　明锋端坐在书桌旁，他手中拿着案卷，却始终没有翻动过一页。
　　旁边长明灯的烛火都在闪烁，明锋却一动不动。
　　沐风服侍在旁，看了看自家走神许久的君上，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君上，您手边的茶凉了。”
　　明锋猛地回神。
　　他放下手中案卷，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日可有人来过紫宸殿？”
　　沐风流利答道：“会隐上神来过一次，还有一些送锦囊的小仙，我同会隐上神说您近来忙，抽不出身，会隐上神便走了，至于其他那些来送锦囊的，属下都给您赶回去了。”
　　明锋的手顿时一僵：“来送锦囊的，都有谁？”
　　沐风疑惑地望了明锋一眼，补充道：“特别之人倒是没有，都是一些无名之辈，只是这回竟没看到那双若，想必是又要耍什么花招。”
　　沐风知道自家君上一向看不上双若，故而在说到双若的时候，语气带上了戏谑和轻蔑。
　　明锋垂眸，语气寒凉：“双若，他是天帝身边之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你怕是连这紫宸殿也看不上了。”
　　沐风大惊，忙跪地认错：“对不起，君上，是我无礼了，冒犯了双若大人，属下绝无逾越之意。”
　　他表面上在认错，心中却半分对双若的歉意也无，顶多是对明锋斥责他的恐慌。
　　君上不该是对双若万分厌恶才对吗，平日他一直都这么说，也没见君上反驳过。
　　况且，双若做的那些事，哪件值得人尊称他一声大人？外面早就传开，双若痴心妄想，不过是只在地上用四脚跑的猫，竟然还有胆量惦念明锋上神，他还不如先照照镜子找出来自己跟重鸣尊主差在哪里，好断了痴念。
　　沐风越想，头压得便越低，心中对双若的不满就越深。
　　明锋啜了一口冷掉的茶，口中皆是苦涩。
　　“起来吧，”明锋对众人心中如何看待双若心知肚明，而且这其中甚至有九分都是他的冷待而造成的，只在心中深叹一声万事须得徐徐图之，又沉声问道，“会隐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沐风眼神闪烁：“会隐上神说，说……四日后的大朝会上，天帝可能要为您与双若大人赐下婚约。”
　　明锋紧抓着茶盏的手指顿时不再紧绷。
　　他语气和缓了些，道：“改日若是见到他，替我说声谢。”
　　明锋稍休息了片刻，又重新拾起案卷，这次他没再走神，是真正地读了进去。
　　沐风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去了，松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家君上的心情瞬间转好，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不再冷着脸就是好的。 
　　明锋每批完一个案卷，就要抬起头来问上一句是否有人来送锦囊。
　　沐风一一回答，最后还补上了一句：“今日日落之后花朝节就差不多算是基本结束，锦囊大多在今日下午都送完了。”
　　他本是好意，是想告诉明锋不会再有人来送锦囊，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了。
　　哪知明锋根本不想听这些，他一直都在等一个人给他送来锦囊。
　　——双若。
　　昨日他给双若送去锦囊，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等双若的回赠。
　　他心中想着，若是这次双若回赠了他锦囊，定下彼此的情意，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双若，他会回馈双若同样甚至更多的爱，成婚之后，他也一定不会再犯任何无法挽回的错，他要珍重地将双若捧在掌心里，让双若能见的只有晴空朗云，风霜雨雪，都由他来挡。
　　明锋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仍旧每隔一会就要问一声是否有人来送锦囊。
　　沐风都一一回答，却始终都没有双若的消息。
　　直到天色快要黑透了，有下人来传，束音阁清澜求见。
　　沐风刚要应答，就见自家君上如一阵风一样冲出去了，徒留他们两个侍从在原地茫然。
　　明锋一颗心早已如火油烹烤了，在听到“束音阁”三个字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如此渴望见到双若。
　　只可惜来到紫宸殿见他的是个陌生面孔。
　　对方礼数周全，自称是束音阁的管事，奉了主上的命令，来送还锦囊。
　　明锋望着原封不动的锦囊和一封薄薄的信，霎时觉得自己心火灭了。
　　他在想，自己此时的难过与失望，或许都不及曾经双若的十分之一。
　　明锋淡淡地说了句：“我收下了，你且回去吧。”
　　清澜逃似的离开了紫宸殿。
　　明锋不愿回到屋里去，他迎着月色打开了那封信。
　　他从头到尾来回读了三遍，才明白了信中的意思。
　　双若以为他的锦囊是给错了的，双若要和他撇清关系，双若说以后不会再纠缠他。
　　明锋脑子里一阵“嗡嗡”的声响。
　　不再纠缠。
　　明锋垂着眸子，手在颤，却无法控制住自己似的用力将那封信揉成一团。他很快回过神来，眼中浮现出一抹类似于绝望的神色，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微微低头，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摊开，铺平。
　　洁白平整的信纸皱皱巴巴，痕迹去不掉，再也铺不平，落款处的木罗花瓣掉落了，无迹可寻。
　　就像是刻在心上的疤，即使掩饰得再好，却永远不可能完好如初。
　　明锋珍重地将信叠好，放入信封中，与那锦囊放在一起，披着月光回到紫宸殿里，一声不吭。
　　他把沐风吓得不轻。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果然君上的心，像是六月的雨水那样难测。
　　案卷上的小字像是一排排杂乱无章的小虫，明锋再无法安下心神，他按压着额角，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呐喊：没关系，还有机会，大朝会上，天帝会为他们指婚。
　　对，大朝会。
　　明锋“腾”地起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太想见到双若了。
　　沐风刚想喊住明锋，却见明锋已经身形一闪，消失了，他作为明锋的贴身侍从，立即跟了上去。
　　-
　　双若有些苦恼。
　　他一直都觉得天界众仙以玉令来传达消息颇为麻烦，而且少了一些浪漫的情怀在里面。
　　更加致命的一点就是，若有一方不在天界通灵玉令辐辖的范围之内，则消息就无法传达。
　　他倒是更喜欢凡间的“飞鸽传书”。
　　因此从上一世开始，他就一直想做出一种小木鸟，这种小木鸟可以将神力附着在上面，隐匿身形，无法被旁人捕捉，而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即使神力消散了，小木鸟也会利用自身的机关，继续保持飞行，保证将信送到。
　　只是上一世双若心中太多杂念，又同明锋去了许多次战场，他根本没有时间将小木鸟真正地制作出来，他忙里偷闲，也只不过是仅仅将设计图画了出来，至于其他，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
　　这一世，他决定不再围着明锋转了，时间自然空出许多，做小木鸟也就被他提上了日程。
　　设计图他先不急着画，脑海里已经有了成品，自然不必担心，只是小木鸟要选什么材料已经令他苦恼许久了。
　　他想选择一种质轻却极度坚韧的材料，外观还要保持优美，双若曾考虑过海磨玉，海磨玉除了在质地上略有逊色外，完美地符合了双若的要求。
　　只是海磨玉太过昂贵，他粗略算过，若以海磨玉做出一只小木鸟来，足够仙乡一户普通仙民半年的开销了。
　　而且以海磨玉做出的小木鸟，须得悉心呵护保养，若做不到，恐怕飞一次就要报废。
　　双若苦恼地揉了揉头发，左右也睡不着，他便起身，准备去一趟南丘。
　　天界共分为五大块，九重天是位于中央的核心位置，澄平、南丘、鄠邑、雪州分别位于西北、东北、西南和东南方向，将九重天团团包住。
　　其中南丘是贸易往来最为发达的一州，双若去南丘寻找材料也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
　　只是他没想到，刚一准备出门，就在门口碰到了明锋上神。
　　双若：“……”
　　运气这种东西，他怕不是从来没拥有过。
　　明锋像是才发现他，将目光从遥远的月上拉回来，眼中划过一抹犹豫：“要出门？”
　　双若眼尖，他发现明锋一只手背到身后，宽大的袖袍之后，似乎有一丛悒郁的紫。
　　双若对那种紫色再熟悉不过，是木罗花。
　　他顿时警惕起来。
　　深更半夜，明锋上神伫立在他门口，手中藏着一束木罗花。
　　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爱你们，啵唧=3=

5、魇珠

　　双若引出一抹神力，点亮了檐下的灯。
　　明锋面容上的棱角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柔和了一些，灯火映落进他冷漠的眉眼，双若凭空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明锋身上带着的那层领域，似乎也是能容纳进他的。
　　他觉得，明锋在刻意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是错觉吗？
　　双若颔首：“是要去一趟南丘，只是不知上神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明锋嗓音沉了些：“无事，夜深我随意转转。”
　　紫宸殿和束音阁中间隔着一条玄宇大街、一片木罗花海、一条金沙河和一片桃林。
　　这个随意转转，确实十分“随意”了。
　　双若没有拆穿，他不欲再与明锋寒暄，只道：“那不便再打扰上神，我先行离开。”
　　明锋忽然叫住他：“稍等。”
　　双若转身看他。
　　明锋要说的话仿佛一瞬间哑在了嗓子里，他忽然怯懦，手中神力包裹住那束木罗花，失了勇气，将花收起来，走到双若面前：“南丘路远，你要如何去？”
　　四州与九重天没有陆块相连，若要前往四州，需要乘坐坐骑，或者以神力驾驭法器，横渡云海。
　　双若瞬间被问住了。
　　上一世他很少去四州，一般短缺什么都是吩咐清澜去采买，这次他心血来潮，确实忘了这一茬。
　　明锋见他不答话，心中了然，又问道：“你需要何种材料？据我所知，九重天这里有专供仙军兵武的材料库，当年象印有损就是在那修补的，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明锋所说的材料库双若自然知晓，但那个材料库有权限限制，他身份地位受限，根本无法进入，只有军方，或者是神官才能进入，像他这种无名无姓的小仙君，还未走至材料库门口，恐怕就要被人请走。
　　双若摇头：“只是些普通的材料，我仔细转转就能找到，不劳上神费心了。”
　　明锋又道：“此时路黑，你若以神力强行横渡云海，最近魍魉横行，灭鬼之地的封印略有松动，你一人横渡，恐要生出事端。”
　　双若有些迟疑。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段的确灭鬼之地的封印在松动，不然明锋也不会在新婚之夜赶去魔界剿杀魍魉。
　　但双若知道，就算那时没有魍魉作乱，明锋也不可能与他喝完那杯合卺酒的。
　　明锋继续道：“你若不识路，材料库我可领你前去。”
　　这时再拒绝就显得矫情，双若道谢应下，与明锋一同离开。
　　-
　　材料库距离束音阁并不远，两人并肩而行，却无人打破沉默气氛。
　　双若想不通为何这次明锋会主动帮助自己，为缓解尴尬，他正绞尽脑汁寻找他与明锋可以悠闲聊天的点，明锋这时却主动开口了。
　　“你需要何种材料？”
　　双若怔了一下，一时口述说不清楚，他便循着记忆以神力做笔，在半空画出了一个粗略的设计图。
　　明锋见他停下脚步，也停了步子，站在一旁，侧头认真地看着。
　　双若很快画好，说到他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他的眼睛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明亮：“我现在找的就是填充木鸟身体的材料，也许是我太过理想化，可能根本就没有符合我要求的。”
　　明锋认真地看着设计图，有些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双若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幅设计图虽粗糙，但即兴画成，该有的点一个都不缺。
　　看样子，似乎是双若打算自己手动拼成，这就对设计图的精密程度要求极高，自然双若他自己更不会差。 
　　双若还年幼的时候，是由明锋和天帝轮流教养双若的，此刻明锋突然回忆自己教养双若的那段日子，发现那时候双若似乎就格外喜爱拆弄一些小玩意儿。
　　可若不是这一次他看见，之前他竟对双若喜好的东西一无所知。
　　“是用来传信的木鸟？”明锋仔细看着设计图，“若想长时间地在云海之中穿梭，所需要的材料就必须轻而硬，目前外面所流传的那些的确无法满足，只是……”
　　明锋指了指小木鸟头部后面的一个小开口，问道：“这里有何用处？”
　　双若略有诧异，他本以为明锋会非常不屑看到他画的这些东西，可这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明锋不仅在认真地看，而且还指出了一些关键的点。
　　他愣怔一下，以至于没有及时回答明锋的话。
　　明锋转头来，一双眼睛像是极黑的夜，在看见双若的时候，眼中浮现几粒碎星，他声音和缓：“有一处，我似乎看不明白……”
　　双若猛地回神，答道：“那个小开口可以放进去一个小匣子，匣子里面储存经过压缩后的神力，主要用来指引方向或者避免小木鸟中途被心怀不轨的人拦截下来。”
　　明锋颔首：“我知有一种材料大抵能满足你的要求，恰好材料库里有，我领你过去。”
　　双若这次是真的喜悦都爬上眼，他立即道：“那就有劳上神了。”
　　明锋好似也松了一口气：“不必。”
　　材料库建在地下，且入口极为隐蔽，就处在人来人往的玄宇大街与清宇大街十字交叉的路口处，但双若却从来没有主意过这个地方。
　　不仅是双若，整个九重天至少有九成的人都不知道传说中的机密材料库就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入口处有一座古老沧桑的石碑，双若看见明锋在石碑上画了一个印决，石碑后面就缓缓开拓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双若在看见明锋画诀的时候就移开了眼，为避嫌，这种机密要诀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知晓的。
　　但明锋却执意来问他：“刚才我画的印决，你记下了吗？”
　　双若连忙澄清：“上神，您误会了，在您刚释放出神力的时候我恰好看见对面有一朵紫色的木罗，很是诧异木罗竟然还能开在这种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我没有看见印决，你放心。
　　明锋却轻轻摇头。
　　“手。”
　　双若疑惑，却也照做，伸出了手。
　　双若伸出手的时候是掌心向下，明锋缓缓捧住他的手，调换了方向，令他掌心向上。
　　明锋的手掌很大，宽厚，但却很凉。
　　在接触到明锋的时候，双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微微有些颤栗。
　　明锋用食指在他掌心缓慢地画下一个图案。
　　最后一笔，明锋停住，点在他手心，问他：“可记下了？”
　　双若一时拿不准明锋的态度。
　　明锋也不恼，又缓慢地在他掌心画了一次，双若拧眉：“这是？”
　　明锋道：“这是我开启界碑的印诀，你记下来，日后若有需要，只要画下这个图案就可。”
　　双若蹙着眉头：“上神，这不可，我只是……”
　　“没有什么可与不可，”明锋收了手，“材料库本就为有需要的人而开设。”
　　他说完，缓步走向前，当他意识到身后无人跟来时，侧身等双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夜色下伸出：“来。”
　　双若掩去自己眸中探究的视线，跟上明锋，却没去握明锋的手。
　　明锋在夜色包裹下收回手，有些落寞的样子。
　　他们二人沿着阶梯缓缓走下，入口在他们的身影融入黑暗之后缓缓闭拢。
　　-
　　楼梯周遭很暗，明锋用神力凝结出一颗魇珠来，照亮了周遭。
　　双若对那颗魇珠颇为在意，但他不好问出口，只好生生忍了下来，强迫自己不向魇珠那边望。
　　魇是一种魔物，他们善于织出梦魇，然后令人沉浸于幻境梦魇之中迷惑人的心智，不战而胜，他们是非常可怕的魔物，幸而魇族幸存者数量不多，也没那么容易遇到，不然，魔界若有心一统三界，轻而易举。
　　魇的手段虽不光彩，但他们在入了一个人的梦魇之后凝结出的魇珠非常明亮，光芒永不熄灭，就如明锋此时凝结出来的这颗一样。
　　明锋感觉到了双若的视线，他停下脚步侧头，轻声问：“怎么了？”
　　双若望向魇珠：“上神，这是什么？”
　　他只隐约知道每一位上神都有与生俱来的一种特殊力量，像浮音上神是预知，会隐上神是破卷，但明锋的，他却不清楚。
　　可是凝结魇珠的本领，不像是明锋天生就会的。
　　上一世明锋也从未告诉过他，或者在他面前展露过。双若知道上一世的明锋对他一直有戒心，他倒也没再强求过。
　　他只猜测是学习一类的能力。
　　明锋嗓音淡淡的：“这是魇珠。”
　　双若颔首，借着魇珠散发出来的光继续向前走，不欲再问。
　　但明锋这次却主动解释：“魇是一种魔物，他们能凝结出魇珠，我之前偶然间遇到了一只魇，能力使然，我便也可凝结出魇珠来。”
　　双若内心诧异明锋竟会向他解释，明锋不该是多与他说一句话就该厌恶得要命吗？
　　他表面上装出一无所知，而且还很崇拜的模样：“那上神您真的很强，无愧天界战□□号。”
　　明锋淡淡地扫了双若一眼，眼中漆黑：“我的能力并不强，它代表掠夺和征服。”
　　双若下意识转头去看明锋。
　　“名为清剿，在战场上，我若见到对手用出一个招数，我发动能力也用出的话，那么，我永远学会了这个招数，但是对手他，便失去了这种能力。”
　　双若瞳孔骤缩。
　　“当然，用出这个能力之后，十天之内不能再使用第二次……还要付出一些代价。”
　　双若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了一声：“您辛苦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锋为何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在遇到魇的时候不是去打破魇制造的梦魇幻境，而是耗费心思去学习一只魇的本领。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来讲，明锋上神的能力是剪切粘贴，而不是复制粘贴。
明锋上神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6、花海

　　他们二人又在魇珠的带领下走了一阵，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门暴露在他们眼前。
　　明锋率先上前，两指并拢，指尖神力流转，在大门之前刻下一个繁复的印决。
　　印决闪烁着金色的光，缓缓下压，在触及到大门的那一瞬间，厚重的门页缓缓打开。
　　明锋后退半步，对双若道：“你先进去，我在后面关门。”
　　双若并未多想，同明锋道谢后就先进了门等明锋。
　　但明锋在目送双若身影消失之后，笔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一瞬。
　　他轻轻闭上眼，有些眩晕，扶住墙壁缓了一会儿才又站直身体，走了进去。
　　刚刚凝结出魇珠耗费他太多的神力，以至于后继无力，画下印决的时候都略有吃力。
　　但明锋他作为一介战神，怎么也不该沦落到这种地步。
　　-
　　双若刚一进入，就有一人懒散地抬头看他。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都愣住了。
　　双若愣住是因为这人他认识。
　　——落雨。
　　明锋有两名心腹，一个叫做沐风，是明面上的，负责照顾明锋的起居与解决一切能说的问题，也正因为他常露面的缘故，他的地位公认要比另一名心腹高一些。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落雨是隐匿在暗夜中的刀。
　　这些也都是双若在上一世与明锋成婚很久之后才知晓的。
　　明锋作为天界战神，身上责任重大，又颇得天帝信任，他与浮音是仅存于世的两位上古战神了，但浮音隐居枯禅岛，几乎不问世事，重担自然就落在了明锋的肩上。
　　明锋管辖着天界兵武的产业链。
　　任何涉及机密、不可说的事项，都是由落雨来处理的。
　　但因树大招风，明锋未避免麻烦，也从未向外人说过落雨的事情，大多数人便都以为明锋只是个身份高贵、实力无人可比的战神而已，无人去做深想。
　　众人也确实认为，像明锋上神这种地位尊崇无比的人，也没必要再去劳神费力。
　　但双若知道，明锋永远不是那个居于安乐的人。
　　双若也只见过一次落雨而已，那个时候他已经快死了，明锋去了魔界剿杀魍魉，他请求明锋给他带来些魔界特有的小吃食，不过就是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
　　可明锋最终只是敷衍地叫落雨给他送来而已。
　　但此刻在这个神秘的材料库，双若看见了落雨，这证明，这个材料库也在明锋的管辖之下。
　　明锋的印诀，竟是最高的权限。
　　双若垂下眼眸，心中现出一抹荒唐的笑来。
　　明锋竟然就这般放心将印诀告诉他，是有什么意图？
　　落雨看见双若之后，懒散地站起身来，他认识双若，嘴角扯出笑，眼中却不见笑意：“双若仙君，您怎么进来了？”
　　落雨是材料库中地位最高的，他一出声，材料库内的其他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用极度不友好的眼神从下往上挑剔地打量着双若。
　　双若眼尖，耳朵也灵，他看见有人在发现他之后立刻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有的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一样，拉来旁边的人，咬着耳朵说，然后两人哄然大笑。
　　双若早已习惯了这些目光，他淡漠地站着，双眼也不闪躲，直视落雨。
　　双若知道落雨来者不善，他抿唇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这件事上他的确理亏，材料库能随意进入的人有限，像他这样没有权限的人能够进入，着实可疑。
　　而且若是与说出是明锋带他进来的相比，他宁愿转身就走。说出来要凭空遭人嘲一通，没人会相信他，只会嘲他痴心妄想。天界如今谁人不知双若仙君粘明锋上神粘得紧，一副卑贱的倒贴模样。
　　落雨见双若不说话，眼中渐渐浮现了几抹不耐：“双若仙君，我不管您用了什么法子进来的，但这材料库是机密之地，恕我不能放您进去。”
　　落雨将手臂向门口那里伸了出去，道：“我送您出去。”
　　并且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过两天他还需要加固一下界碑处的结界，不能再让杂七杂八的人进来。
　　“哼，这不就是那位吗？他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他有的是投机取巧的本事，他能有本事缠着君上这么久，肯定也有本事破了咱们的结界。”
　　“呸，真是不知羞耻。”
　　双若垂着眼帘，假装没有听到这些话，心中有些惋惜，却也不愿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只是想着改日若有机会要问一下明锋那种材料是什么，有时间他去南丘再寻。
　　他心里正这么想着，跟着落雨的引领往门外走，可还未行至一半，明锋仿佛从黑夜之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要去哪里？”
　　明锋是望着双若说的。
　　落雨看着明锋，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上神竟然主动和双若说话？
　　双若这家伙又用了什么手段？
　　而此刻，双若明显感觉到了落雨的变化。
　　落雨起先是懒散的，而在明锋出现的那一瞬间，落雨就变得紧绷而认真，如临大敌。
　　落雨道：“君上，双若仙君突然闯入，我正要将双若仙君送回去……”
　　明锋淡然打断他的话：“不必，人是我带进来的。”
　　那一瞬间，双若明显感受到整个材料库内的空气都停滞了一下。
　　落雨的话有些不顺畅：“怎么……原来……是这样啊。”
　　双若似乎都听见了落雨话中的潜台词，明锋上神怎么可能会主动带双若过来……
　　其他人目中带刺，但更多的是将不敢置信的目光向双若投射了过来。
　　双若浅浅注视着众人，嘴角挂着淡漠的笑。
　　上一世就是这样，明锋周围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他自己起先不在意，但越久，那种压力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那时他爱明锋，他会竭尽全力忽视这块巨石的影响。
　　但现在他已决心不爱，就自然要将巨石挪开。
　　双若的容貌在非自然光线之下显得愈发昳丽，他一笑都是万种风情：“上神，既然这里并不欢迎我，那双若就先告辞了，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实在抱歉。”
　　有些人被双若的模样迷住，但很快便有旁边的人推醒他。
　　明锋不赞同地看向双若，低声喊道：“双若。”
　　周围所有人都在用眼神无声地驱赶着双若。
　　双若唇角弯了一下：“上神如此大费周章，但双若实在无法领情，况且今日已经晚了，恐怕要辜负了上神您的心意，改日有机会的话我们再继续商讨。”
　　他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要告诉那些人，是你们上神把我叫过来的，不再是我死缠烂打，而且这个“改日”，不会再有这么一天了。
　　效果还不错，有几个人面露困惑。
　　明锋牢牢地看着双若，深邃的眼中仿佛什么都听懂了，也仿佛什么都不懂，他的声音稍大了一些：“双若，别走。”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了一刹，暴露出明锋的几分脆弱。
　　但并不明显，双若稍怔，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良久，明锋轻抿双唇，对落雨吩咐道：“取些抟灵石来。”
　　全场寂静。
　　双若倒吸一口凉气，抬起眼皮，蓦地与明锋漆黑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落雨的反应也很大，他甚至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君上，是抟灵石？”
　　明锋注视着双若：“是。”
　　落雨迷茫地退下，去取抟灵石了。
　　抟灵石，这是在三界内都稀有的东西。这种东西无比珍贵，要追溯到太古时期，那时灵气充沛，天地间都留存不下这般充裕的灵力，灵力只好沉入地下，日积月累地纯化，淤积，最终化为宝贵的抟灵石。
　　这种抟灵石敲不碎，裂不开，必须要专用的工具来切割才可以，而且轻盈优美，是纯粹的青色。
　　从太古时期到如今万万年，可见抟灵石的转化时间极为漫长，换句话说就是，用完了就没有了。
　　一般抟灵石都被用作飞行法器的双翼或者是大型灵船的桨，如果有人需要抟灵石，需要至少三个人的担保，最后还需要上报到神刑司，得到神刑司的签章才可以购买。
　　而如今，明锋开口便是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没什么大本领的小仙君？
　　双若也有些不相信，他对明锋道：“上神，您何必……”
　　明锋此举，他有些看不懂。
　　明锋轻轻摇头：“双若，因为是你。”
　　双若选择性地无视明锋那句话。
　　落雨将抟灵石交到双若手中时，一双细长的眸子里浸满了冰寒的敌意。
　　双若漠然以对。
　　这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淡然对落雨道了声谢，落雨却误认为他是在得意洋洋地炫耀，只对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双若心中苦笑一声。
　　明锋望向双若，轻声道：“我送你。”
　　不光是落雨，所有人都或明目张胆或遮遮掩掩地看向明锋。
　　双若下意识摇头。
　　明锋又道：“外面天黑，你一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由于双若是微垂着头的，他没有看见，明锋冷眼抬眸，寒若淬着霜雪的双眸利剑一样刺向了众人。
　　众人立即噤声，缩着脖子，纷纷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明锋见双若许久不答，柔下声音重复：“可以吗？”
　　双若回过神来，微微扯出个笑：“多谢上神，就有劳您了。”
　　若再拒绝，又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想留下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把柄。
　　明锋看着他：“不必。”
　　-
　　在回程，路过那片木罗花海的时候，，双若情不自禁地望向那片紫色花海。
　　明锋注意到双若的视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住脚。
　　“双若。”
　　双若也停下来，疑惑地看向明锋。
　　明锋唤来那颗魇珠，捧在掌心，送至双若面前。
　　魇珠散发出静谧的光，将他们周围的那片紫映照得明媚漂亮。
　　“双若，这颗魇珠你暂时替我保管。”
　　双若拧眉：“上神，不可。”今日的明锋他实在有些捉摸不透，以至于明锋的每一句话他都要耗费百分百的心神去对待。
　　魇珠轻轻从明锋掌心飞起，飞至双若身边。
　　明锋眼中冰雪逐渐消融：“你看，它也是喜欢你的。”
　　“魇珠先由你保管，日后抟灵石若不够了，你可以对着它唤我，我不管在哪，都会过来。”
　　双若将魇珠推回去，摇头：“上神，不可，抟灵石无比珍贵，我无福消受，怎敢再打扰您。”
　　“双若，”明锋认真地喊双若的名字，“材料库是为有需要的人而开启的，抟灵石确实珍贵，但若无人使用，它也会失去原本的价值。”
　　“魇珠放在你那，遇到事情了，记得对它喊我的名字。”
　　双若拧眉，将魇珠捧在手心，轻声道：“多谢上神。”
　　但心中却是在想，这颗魇珠，他永远也不会有用到的一天。
　　明锋望向花海：“双若，你喜欢木罗花？”
　　“是。”
　　“那……这片花海，可是你亲手种下的？”
　　双若一怔，得到抟灵石能够做出小木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眼中的光骤然熄灭：“如上神所言，我倒希望是我自己种下来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明锋高高在上，怎会知他这种小人物的疾苦。
　　他当年爱明锋爱得惨烈，事到如今，明锋却连他曾做过何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永远都是那个走不进明锋心里的人。
　　双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上神，这种小事，何必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明锋上神喜提“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就。
感谢小天使们！我要对你们表白三千次！

7、钝刀

　　双若的肤色极白，似雪，一双眼睛非常漂亮，像是两汪清澈的池水，浸入柔和的月光。
　　他笑起来时，杀伤力是致命的。
　　明锋注视着双若的笑，喉结轻颤。
　　明锋清晰地感觉到了在这种时候，双若对他剧烈的排斥与疏远，他们都习惯将这种笑容称为强颜欢笑。
　　明锋又欲说什么，双若垂下眼睫，看向波光涌动的金沙河，轻声道：“上神，前方不顺路，我们就此别过吧。”
　　明锋抿唇，他不欲将双若逼得太紧，只道：“好，回去好好休息。”
　　他现在没懂双若为何突然间与他有了难以跨越的鸿沟。
　　双若颔首，转身欲上流银桥。
　　“双若，”明锋站在原地突然喊他，双若在桥上回首，“记得喊我的名字。”
　　双若对明锋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他怔了一下，再次颔首，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锋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双若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双若的身影了，明锋右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轻微叹息。
　　沐风焦急现身：“君上，您怎么样，双若他怎敢这样对您无礼……”
　　明锋淡淡道：“无妨。”
　　他眸光远眺：“这片木罗花海，是怎么来的？”
　　沐风一时怔住，没明白明锋的意思。
　　明锋望着金沙河岸，重复问道：“这片花海，是何时出现的？”
　　沐风支支吾吾：“是好几年之前了……”
　　明锋淡然：“说吧。”
　　沐风硬着头皮道：“那时候双若仙君他很喜欢木罗花，就自己弄了些花种，具体细节属下记不清了，好像是双若仙君很宝贝那些花种，就给君上您送来了些，您向来不喜花草，就将那花种赐给了属下……”
　　明锋静静听着。
　　沐风觑了一眼明锋的脸色，道：“后来属下便将花种的事忘记了，可能是赶路途中掉在了这，才长成了这片花海。”
　　明锋手指蜷曲，抓皱了胸口处的布料，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双若才会强颜欢笑。
　　明锋此刻才意识到，在他对双若问出那番话时，就是将双若的伤口重新血淋淋地揭开，里面的肉还没长好，他又绝情地阻止愈合。
　　他原来做过这么多蠢事啊。
　　如今，双若说不会再纠缠，他决绝地走了。
　　明锋轻闭上眼。
　　双若离开了，却留下一把钝刀在自己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疼。
　　-
　　双若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抟灵石藏进自己书柜的最深层，材料有了，他稍松一口气，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这几日闲来无事，日子就过得非常快，眨眼间便到了大朝会的前一日。
　　双若正在房间中画着设计图，清澜突然来报，说会隐上神来访。
　　双若心中起疑，但也没让会隐多等，叫清澜将会隐领去一座静谧的小凉亭，随后便草草整理一下，匆忙赶去。
　　会隐在凉亭中远远地就看见了双若，站起身朝他招手：“小猫儿，你终于舍得过来啦？”
　　双若进入凉亭，坐下，听见会隐的话后，默然，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上神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会隐笑嘻嘻的：“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啦。”
　　双若：“……”
　　他无语半晌，干咳两声：“早有耳闻会隐上神能说会道，惹人欢喜，但无甚用处，这时我倒更愿听上神吹两首埙曲，陶冶情操。”
　　会隐突然高兴，正要掏埙，忽觉不对：“小猫儿，你是不是在骂我除了会吹埙，一无是处？”
　　旁边的清澜没忍住，霎时“噗”地笑出声。
　　双若眉眼弯了一下：“双若岂敢。”
　　会隐愤怒拍桌：“好啊小猫儿，你绝对在骂我吧，你敢骂我。”
　　话说完，他突然看见双若眼中盛着光辉，漂亮又机灵的笑模样，瞬间哑了火。
　　故作感叹：“唉，能博你一笑，就算让我现在就羽化，也值得了。”
　　听闻此言，双若瞬间变脸，嘴角下坠，双眼瞪圆，凉凉道：“那双若岂不成了罪人，到时候还要赔上性命，我觉得不值。
　　会隐被双若变脸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会隐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双若也忍不住微微勾了唇角。
　　两人笑完，会隐切入正题。
　　他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问道：“明日的大朝会，你可有什么想法？”
　　双若不咸不淡地瞥了会隐一眼，沉思一会，才道：“会隐上神是想问我要如何对待天帝为明锋上神与我指婚一事吧？”
　　会隐托腮看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又聪明又漂亮，小猫儿，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双若没将会隐的话当真，只继续道：“我犯下大错，险些坏了明锋上神与重鸣尊主的好感情，怎敢再痴心妄想，横叉一脚，明日只好婉拒天帝，我犯下的过错须由我来承担，明日天帝发怒也好，失望也罢，我都绝无二话。”
　　会隐由衷为双若的话鼓掌。
　　“通透，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明锋那家伙恐怕也要松一口气，”会隐笑着看向双若，问出的话意味深长，“也就是说，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双若喝了口茶润嗓子：“如果会隐上神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求证我的态度的话，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您今日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会隐大笑，靠在椅背上，将杯中的茶像喝酒那样豪迈地一口饮下：“你和传闻中的并不一样。”
　　双若道：“千人千面，本就不该听信一面之词。”
　　会隐突然又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和他们说的一样。”
　　双若感兴趣地抬起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会隐道：“一样的……漂亮、可爱，招人喜欢。”
　　双若：“……”
　　双若掌间的茶盏骤然开裂，茶水迸出，洒了一桌。
　　清澜惊呼：“主上！”
　　会隐哈哈大笑，连道别的话都没说，飞似的逃了。
　　这一日，有些小仙看到会隐上神满面春风地从束音阁走出，顿时面面相觑，当天，流言蜚语就风似的传了出来。
　　说双若三心二意，害人不浅，前脚勾搭了明锋上神，后脚就又缠上了会隐上神，下.贱的坯子，比凡间那些狐狸精还会害人。
　　总之这些流言没有好听的，一心想要将双若拽入泥里。
　　双若不以为意，上辈子难听的话他听多了去了，早已不在意，但清澜看着双若这副模样，却是实打实的心疼。
　　他立刻就要动身去查流言传出的源头，双若却觉得不必为此劳心费力，直接拦住了他。清澜无法，只当晚气得没睡着觉。
　　-
　　紫宸殿
　　明锋也听闻了这些留言，日落后，端坐在书房，不断重复向沐风确认着：“会隐今日去了束音阁？”
　　沐风答“是”。
　　明日就是大朝会了，明锋本该胸有成竹，但不知为何，却有些心慌。
　　他总有一种预感，双若不会答应天帝的指婚。
　　随即他轻轻摇头，坚定地否决了自己心中的犹疑。
　　双若爱他，也一定不会错失这次机会，只要他们二人成婚，他就会竭尽所能，将自己亏欠双若的那些弥补回来。
　　他敢肯定，双若会答应的。
　　只是他突然想起前几日他与双若道别时双若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他揉了揉眉心，对沐风吩咐道：“我去找一趟会隐，你不必跟着了。”
　　沐风还未来得及应“是”，忽有侍从来报：“会隐上神来访。”
　　明锋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张脸的表情找不出错处，他波澜不惊：“引进来吧。”
　　明锋与会隐是天地初开诞生时就结交的好友了，两人相处没那么多规矩，会隐一进来就瞧见了桌上红彤彤的弥萨果，立刻抓起一个咬了一口，鲜脆的果肉立即在会隐口腔中爆开，会隐刚吃一口，眼睛就亮了，像是没吃过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个弥萨果啃得只剩了核。
　　明锋淡然看向他：“你这样倒让我以为无音殿连弥萨果都吃不上了。”
　　会隐笑了：“东西总要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好吃的一点。”
　　会隐说完，明锋停顿一下，总觉此话别有深意，但一时又琢磨不出，只好沉默。
　　他对会隐的逻辑感到无可奈何，垂下眼眸读着手中的案卷。
　　会隐道：“今日我去了束音阁。”
　　明锋立刻放下案卷看他。
　　会隐挑眉：“你今日怎么这么关心他了？”
　　明锋道：“无事，只不过听了些外面传的话，一时好奇”
　　会隐轻嗤一声：“那就传咯，反正我又不在意，那小猫儿倒是有几分意思，我若真把他收了也不是不可。”
　　明锋看向他，眼中的温度逐渐下降。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明锋垂下眼眸：“警告你而已，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会隐兴味盎然地眯了眯眼睛：“哦？”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意味深长道：“明锋，易碎珍宝在手，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吃的也好，宝贝也罢，都是要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才好。”
　　-
　　翌日，大朝会。
　　双若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礼服。
　　一到了九重天的大日子，众仙的礼服都是统一的色调，黑与红，细节不求统一，可由众仙自己定制。
　　双若这一套礼服是当年天帝亲手为他置办的。
　　料子质感极好，光滑冰凉，听天帝说是由魔界极珍贵的天蚕丝织成，点缀在袍尾的红是极正的红，整套礼服华贵而庄重，双若穿上时也非常合身，不会有见惯他平时便服而乍一见他礼服的突兀的感觉。
　　双若的人漂亮，就算穿粗布织衣也不会差。
　　众仙缓缓往玄宇大街尽头的万华殿汇聚。
　　万华殿是九重天规模最大的一座宫殿，是天帝的住所，同时群仙议事或朝会也都会在那里。
　　曼因早早就在束音阁门口等他了，双若走出的一刹那，曼因眼中的惊艳毫不遮掩，随后，像是看自家姑娘嫁不出去的老母亲那样叹一口气，道：“双若啊，我怀疑是天界的人眼睛都瞎了……”
　　双若瞬间凑上去，一拳打中曼因的肩膀，笑骂道：“这种时候你还是闭嘴为好。”
　　二人打闹一会，也向万华殿走去。
　　打闹归打闹，双若也没有忘了正事。
　　他要拒婚。
　　他要成全明锋和重鸣，更是成全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会隐：听懂了没，我是跟你宣战了听懂了没！蠢货！
明锋：那你把刚才吃的弥萨果吐出来。
双若：你们是幼稚园小朋友在吵架吗。
弥萨果，想象成苹果的样子就可以~
感谢小天使们，鞠躬~

8、拒婚

　　万华殿壮观雄伟，七彩祥云围绕，琉璃宝顶璀璨壮观，三青鸟鸣啼清脆，一轮圆日冉冉升起，旭阳成了点缀，华光万丈，屋脊上的脊兽缓缓苏醒，整个九重天也紧跟着醒了过来。
　　双若站在万华殿门口，突然仰头看了一眼脊兽之一凤凰。
　　曼因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问道：“怎么了？”
　　双若轻轻摇头：“没事，进去吧。”
　　大朝会非常盛大，天帝坐在宝座之上，一张脸包容而平和。
　　众仙落座，巨钟敲响，天帝正襟危坐，万华殿中宁谧无比，天帝像是对这种宁谧感到非常满意，他露出一个和缓的微笑，终于开口，宣布朝会正式开始。
　　偌大三界每天都在发生着许多事情，众仙都有自己管辖的领域，双若估计了一下时间，一众大小事项挨个汇报完的话，怎么也要傍晚了。
　　食为人之本，天界之人可依靠神力来支撑自身，就算是十天半月进食不喝水也无甚关系，只是平时做些吃食，也是他们漫长人生之中的一个消遣。
　　像双若他们这种小仙，也就是坐在大殿上，聆听着神官们汇报工作和变故，以及天帝做出的决策和应对方式。
　　理论上讲他们小仙若有大事也可汇报，只是聪明些的一般会将此事上报给管辖此地的神官，或者干脆自己藏在心里。
　　总之，对于双若来讲，他只要做出认真在听的模样就可以了，至于脑子里在想什么，无人会管。
　　双若老老实实的，身旁曼因板板正正地坐着，看样子是真的在认真听天帝众仙的发言与交流。
　　他不去打扰曼因，百无聊赖地为自己一会拒绝天帝的说辞打腹稿。
　　忽地，他突觉背后发寒，一缕森然的目光如毒蛇似的缠上了他。
　　双若感到不适，乍然回头，却发现身后并无异样，他略有诧异，只是在要回过头去之前，与一人的视线对上。
　　那人的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双眸狭长，略显阴柔，五官都很精致，可是凑在一起却过犹不及，显得有些违和突兀。
　　双若愣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人叫无常。
　　无常在与双若对上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太善意的弧度，却不得不向他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双若在天界的名声虽不怎么样，但他身后有天帝，也是没人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双若回了他一个颔首，转头回来时，却不得不想起了些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上一世，明锋的确是招人喜欢的，结下了一串的烂桃花，他与无常，都是那“烂桃花”。
　　双若只记得明锋是有一对子母玉佩的，那对玉佩明锋珍惜得很，成婚后有一次他只是不小心碰到，无意拿取，明锋却误会了他，立即冷下脸，改为随身携带了，连碰都不叫他碰一下。
　　双若苦笑。
　　传说同时拥有那对玉佩的两个人能够心意相通。
　　可心意若是能凭一对玉佩就能相通的话，他双若又何必苦守那么多年。
　　双若只猜测那对玉佩对明锋来讲意义非凡。
　　他从来都有自知之明，后来这件事他苦笑着在漫长的岁月之中释怀了。
　　明锋从未把他放在心里，他知道的，甚至不愿与他做任何交流，若是不让他碰那对玉佩，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在他上一世快死了的时候，魔界灭鬼之地里封印着的焚焰大魔几乎要冲破封印了，明锋带领仙军加固封印，所有人都能预料到那是一场恶战，双若那时早已不再对明锋抱任何希望，心里已经空了，但也还是抱着愿明锋永远顺遂的卑微希冀，穿了素衣，拖着一副残躯，徒手徒步爬上旸山，青灯伴古佛，诗礼送旅人。
　　那时他一条残命所剩无几，光是爬上旸山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但他为明锋祈福，那是他那时唯一能为明锋做的事情了。
　　但明锋从来都漠视这些事。
　　在明锋去了魔界的第二日，无常就找上门，拿着一块玉佩逼他离开明锋。
　　双若仔细看了看，无常手中的是明锋极为珍视的子母玉佩中的子玉佩。
　　无常万分得意，说那是明锋亲手交给他的，让他等他回来。
　　那一瞬间，双若觉得殿中大佛的慈悲笑容都有些阴森。
　　原来如此，他以为明锋对谁都是冷淡无情，自己在他身边陪了那么久，只因自己是这一众人中距离明锋最近的人而沾沾自喜。
　　但他那时才知道，自己对于明锋来讲确实是最特殊的。
　　特殊到叫明锋厌恶至极。
　　那玉佩，双若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佩戴在身上是什么模样，或者明锋会在何时将它送给他，他甚至都想到明锋或许会将那玉佩送给重鸣，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是无常。
　　无常的招人厌程度，与他不相上下。
　　与人交往么，最怕的就是区别对待一词。
　　怕自己永远是那个被唾弃的、卑微的，永远惹人讨厌的人。
　　可无常却得到了那块玉佩。
　　双若，永远不配。
　　当日，双若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将无常送走的，但他记得，无常走了之后，自己笑得撕心裂肺，咳血不止，所有的生命力似乎都被抽干了，笑够之后，就踉跄摇晃着去了魔界。
　　他双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却落得了惨淡的下场。
　　全部因由，不过是他爱着明锋而已。
　　他果断地去了魔界，世间再无他留恋的，他能放心去死了。
　　他选择身饲灭鬼封印，魂飞魄散死在明锋面前。
　　在那之后的事情，双若自然都不知晓了。
　　只恍惚中似乎听见谁焦急地喊了一声“双若”，但到底是谁喊的，他也无力再去查证。
　　-
　　这次双若连带着无常一起想起了那些往事，死亡的余威尚在，双若手脚冰凉，浑身轻颤。
　　曼因觉察到他的异样，压低了声音，抓住他的手，询问道：“双若，你怎么了？”
　　双若像是溺水者被人拖拽上岸，他轻喘着，耳边听到的，眼前看到了仿佛都被隔上了一层水那样，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他茫然地抬起头，眼前只有朦胧缭乱的金光。
　　曼因给双若输送着灵力，焦急道：“双若！”
　　双若骤然回神，水层散开，他呼吸有些急促，但双眼已经清明，掐了一下曼因握着他的手，道：“我没事。”
　　“还没事？你要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
　　双若道：“昨天没睡好，你放心，我没事。”
　　曼因将信将疑地松开他的手，此刻不是问话的场合，曼因低叹一口气，给了个双若一个警告的眼神。
　　双若哭笑不得地耸肩，终于好受了些，将视线望向前方，发现正是会隐上神在给天帝汇报。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日落。
　　一场大朝会接近末尾，所有人都非常疲惫，天帝似乎却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坐直身体，目光在殿内逡巡。
　　众人心中皆起了疑。
　　唯有明锋垂着眼眸，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茶盏，竭力压制住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他知道，不久之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对双若好，他就能向所有人宣布，谁都不可以欺负双若了。
　　双若，他的双若。
　　静谧的殿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天帝轻咳一声。
　　周遭立刻鸦雀无声。
　　天帝眉眼柔和了一些，他问道：“双若，双若是否还在？”
　　双若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站起身，出列，行礼：“帝君，我在。”
　　天帝一整天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在看见双若之后露出了个温暖的微笑：“双若，近来可好？”
　　大殿上有几处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
　　天帝果真，果真对那双若是极度宠爱的，以至于，竟将这份宠爱都带到了众仙的面前。
　　双若也回以一个发自真心的笑：“近来一切都好，多谢帝君关心。”
　　天帝似乎很满意，他坐姿放松了些：“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我记得你生辰快到了，就想着送你一个生辰礼。”
　　“怎么回事？天帝他老人家想干什么？”
　　“双若过生辰和我们有何干系。”
　　“就是啊，大家这一天都已经很累了，还是尽早结束朝会为妙。”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愉快，只有明锋一双眉眼消去了锋利的棱角，温柔地看向双若。
　　天帝握着宝座的扶手，轻笑：“双若，我听闻你爱慕明锋许久，明锋似乎也对你有意，我便将你与明锋的婚约作为送你的生辰礼，如何？”
　　这一世的声音仿佛与上一世的重叠了，两种声音交叠到一起，一声跟着一声，有些杂乱。
　　上一世他喜出望外，满心欢喜，这一世他古井无波，平静淡然。
　　但除他之外的人，全都炸了。
　　“这，这怎么可以？明锋上神是什么人，他双若又是什么人，这绝对不可！”
　　“重鸣尊主现在不在九重天啊！尊主为何不在！我恨，明锋上神心悦的人明明是重鸣尊主啊，双若那妖猫定是蛊惑了帝君！”
　　“明锋上神万万不可，双若此人前几日还同会隐上神一起厮混，指不定背地里还和多少人有染，呸，真是恶心透了！”
　　这些话双若都听在了耳朵里，他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天帝行了一个大礼：“帝君，与明锋上神结下姻缘的确是我的心愿。”
　　周遭人大呼“不可”，曼因急得跳了起来，他觉得天帝这个提议无比荒谬，那是直接把双若往火坑里推，无常也十分惊慌失措，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还没和明锋上神说上几句话，明锋上神就要被定下婚约了。
　　双若，双若！
　　无常一双眼恨得发红。
　　会隐看好戏似的抱着双臂看着在场混乱的人。
　　而明锋稳坐如山，他双瞳之中浸满星光，眼中只有一人——双若。
　　天帝轻道一声“安静”，霎时间，如浪潮消退，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双若在众人注视之下跪地，冲着天帝叩首，随后挺直腰身，缓缓道：“帝君，我确实一心只爱明锋上神，但您若是想为我们指下婚约，请恕双若拒绝。”
　　双若的声音很稳，在大殿之中层层回响。
　　“请恕双若拒绝。”
　　大殿足足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下一瞬，再度爆发沸腾！
　　而在混乱之中，明锋倏然站起身，他似乎有些茫然了，一双眼直直盯着双若，眼周有些发红。
　　双若将眸光藏在袖间，半分目光也未分给明锋。
作者有话要说：　　天帝粑粑只对小双若好。
感谢小天使们，么！

9、落日

　　双若的回答显然出乎天帝的预料，他眸光向明锋那边偏了少许，又移了回来。
　　“哦？双若，能说说原因吗？”
　　双若抬起头，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之中娓娓道来。
　　“帝君，是双若给您和明锋上神添麻烦了，但明锋上神其实并无意于我，是我执迷不悟，险些酿下大错，如今已有悔改之意，还请帝君给我一个机会，成全我这个愿望。”
　　他说完，躬身叩首。
　　周围议论纷纷，大多声音都在说算双若识相。
　　算双若识相，算他自己拎得清，算他明白，他这种人，配不上明锋上神。
　　天帝抓着宝座扶手，拇指之外的四只手指依次在敲打着，他似在斟酌，他对双若是纵容的，眼中还带着笑意，他一脸平和，问道：“双若，起来吧，你说的可是你的心里话？”
　　双若站起身，脊背挺直，望向天帝，正欲颔首……
　　“帝君，”明锋嗓音发颤，似有些失控，他起身时不慎打翻了方桌上的茶盏，手指被烫到他也不在乎，只迅速打断双若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中出列，紧紧挨着双若站着，他同样望向天帝，“双若他年纪尚小，还不懂情爱之事。”
　　天帝托腮看向他：“哦，怎么说？”
　　明锋说话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双若也不例外，他稍有些迷茫了。
　　上一世就在他欢天喜地地应下婚约时，明锋冷着脸甩袖而走，连最基本的情面都不给他留。明锋那时的举动，直接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双若”就是没脸没皮异想天开卑微低贱的综合代名词。
　　但这次他拒绝了天帝的指婚，明锋竟站了出来？
　　这叫他凭空产生了一种错觉，明锋似乎是想应下这个婚约的。
　　明锋声音很低，清晰而沉稳：“帝君，双若还小，他不懂情爱，但他既然亲口承认倾心于我，那我认为……
　　“这场婚约，就不必撤销。
　　“我会带他长大。”
　　全场哗然。
　　甚至有小仙失了风度，在后面大吼起来：“上神，明锋上神，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那是双若啊！
　　“您说过的，堪比足下烂泥的双若啊！”
　　这句话传得很广，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双若扯着嘴角道，强作欢颜：“帝君，足下烂泥无法媲美心口白月，双若生辰在即，就不想再去做那招人嫌的事了。”
　　会隐含笑，双臂环胸，不嫌事大似的凑热闹：“帝君，明锋上神属意重鸣尊主，您老人家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而曼因在后排看着双若，一副老母亲欣慰地看向自家乖儿子的模样。
　　天帝也不恼，含笑：“原来是这样吗。”
　　周围众仙高声附和。
　　双若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的光。
　　而明锋偏头去看，双若那副乖巧的模样入了他的眼，他心一颤。
　　他……他从未说过那种话的……
　　明锋蹙眉，他开口欲辩解，却是双若抢走了话茬：“帝君，明锋上神说得没错，我年纪确实还小，不懂情爱，恐耽搁了明锋上神与重鸣尊主，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还望帝君成全。”
　　明锋拧眉：“帝君……”
　　天帝摆了摆手：“明锋，确实是我疏忽了，光顾着双若，竟枉顾了你的意愿，我在这要给你赔个不是。”
　　天帝无意再说此事，明锋眉头紧蹙，手在宽大袖袍之下缓缓攥紧。
　　双若行了一个大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帝君，虽然这个生辰礼没了着落，但双若贪心，还想向您讨一个生辰礼。”
　　天帝心疼双若，他开口道：“你尽管说，我都答应你。”
　　明锋这个时候还是紧紧挨着双若站的，他看见双若在得知不必与他履行婚约之时，全身心都放松了。 
　　双若更是一眼都没看过他。
　　双若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却在明锋心中更深处，精准地刺中了他心窝里柔软的地方。
　　很痛。
　　叫他悔不当初。
　　双若笑着：“多谢帝君，是刚才明锋上神一席话彻底点醒了我，我年纪还小，没有什么阅历，所以我在这请求帝君，请您允许我加入审神司。”
　　审神司是天界一个类似“万金油”的存在，大约只有二十人，小而精，一般天界遇上大事都会有审神司的人出现。是由会隐管辖的，同时曼因就在审神司之中当值。
　　而审神司与神刑司不同，神刑司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体系，等级分明，其内有编制的小仙多达千人。
　　无常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若是想要加入审神司，需要极为严格的多项考核，双若在此时提出，也算是用上些小伎俩。但这是他为了拯救好友最快的办法了。
　　双若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
　　满堂哗然。纷纷在嘲双若脸大如斗。
　　天帝笑着替他问会隐：“会隐，如何？”
　　会隐脸上都要笑开了花：“我没意见，前两天我还吵着审神司缺人，都没人干活了。”
　　天帝转头看向双若：“双若，还不去谢会隐上神。”
　　双若心满意足地向会隐鞠了个躬。
　　此事结束，天帝似乎也累了，他摆了摆手，又说些叮嘱众仙好好休息的话，才使朝会散了。
　　众仙如潮水一样散开。
　　双若去找曼因，曼因激动地上来就按头抱了他一下，声线颤抖：“好啊你，你真是长本事了，天帝说那个事的时候我都要急死了，就怕你犯傻！”
　　双若轻笑：“怎么可能。”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加入审神司了？”曼因扁嘴，“审神司那种地方又累又危险，你这么想不开。”
　　双若道：“找个事做也不错，不然我呆在束音阁都要长虫了。”
　　他们二人闲聊着，忽被一人挡住去路。
　　是明锋。
　　曼因立即做出十足的警戒姿态。
　　明锋看向他：“我有话要和双若说。”
　　明显是要曼因回避。
　　他此话一出，周遭众仙全都支棱起了耳朵听。
　　众仙看热闹的本领都是一流的。
　　曼因狐疑地看向明锋，道：“上神，有些话您不妨直说，周围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全给您二人腾出地方来。”
　　全天界的人都怕明锋怕得要命，但他不怕。
　　明锋若有所思：“倒是我疏忽了。”
　　他话音一落，挥手落下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周围人都只能看见他们二人口型在动，且只有他们两人彼此能互相听见声音。
　　双若含笑望着明锋：“上神，您有什么事吗？我今天多有冒犯，先给您道个歉。”
　　明锋：“不必。”
　　双若抿唇点头：“上神果然宽宏大量，不和我一般计较。”
　　“双若，”明锋打断他，“‘堪比足下烂泥’这话，我未曾说过。”
　　双若客气地颔首：“您不必同我辩解，我相信以上神您的品性，断然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明锋看人是很准的。
　　在双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仔细端详着双若的眉眼。
　　他清晰地看出双若眼中的敷衍淡漠，还有不在意。
　　那一刻，他感受到，双若心中，是真的没有自己了。
　　“不在乎”，才是杀死一段感情，最狠最利的那把刀。
　　明锋极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觉得留存于心口的刀又在割他的肉了。
　　“双若，你当真……要放弃这段姻缘？”
　　双若就像是第一天认识明锋那样，他目露疑惑：“上神，您在说什么？”
　　明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眼睛微有些红：“双若，这桩姻缘，若是我应下呢？”
　　明锋的声音苦得像是旸山上的弥勒果。
　　又苦又涩，逼人喉咙发紧。
　　双若一怔：“上神，这桩婚约……”
　　“双若，若我现在就应下婚约，我去找天帝重新为我们赐婚，你会同意吗？”
　　双若目光有些躲闪，他笑了笑：“上神，您何必——曼因还在等着我，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破了隔音结界，结界碎裂的清脆声音回荡在二人耳中。
　　双若越过明锋，朝曼因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就已经最明了的答案了。
　　有的时候，话不说清楚，才是最伤人的。
　　明锋没有动，他微仰头，缓缓闭上眼。
　　他就站在那里，似乎百年千年的时光飞速从他身边流逝，他好似像凡人一样迅速衰老。
　　“双若，”他轻声喊。
　　双若脚步顿了一下，径直向前走。
　　他讨厌拖泥带水的人，更讨厌犹豫踌躇的自己。
　　所以他要和明锋断得干净，既然他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就会珍惜，他就会改写他必死的命运。
　　周遭寂静无声。
　　有两名小仙趁着无人注意他们，窃窃私语。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准是双若缠着上神，又当又立，真是不要脸。”
　　“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回是明锋上神……
　　“我怎么觉得，这回，好像不是双若缠着上神那回事，倒像是……上神在求双若了。”
　　-
　　曼因与双若不同路，双若先与曼因告别，自己慢慢地往束音阁走。
　　他走到那片木罗花海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曲欢快的小调。
　　是用埙吹出来的，埙声低沉悠扬，与欢快的调子不太搭，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但却异常动听。
　　双若行至花海中央，一抬头，便看见了横坐在一根粗壮枝桠上的会隐。
　　会隐若有所感，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被花海簇拥着的双若。
　　他的眼被迷了一瞬。
　　那是大片大片葱茏的紫，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之下了，辉煌的金色铺落满地，双若静静站在那，像是落在花枝上一只漂亮的小鸟。
　　会隐的心开始咚咚地跳。
　　他向来心口如一，直直望向双若，将埙收了起来，翻身跳下桃树。
　　双若望着他走来的步伐，道：“会隐上神今日为何吹这般欢快的曲子，那日却吹得那般幽怨？”
　　会隐笑开：“心境不一样了啊，我现在心情好，那天心情不好而已。”
　　双若：“原来如此，那双若就祝会隐上神永远这么开心下去，我先回去了，上神，我们审神司见。”
　　“等一下，”会隐连忙叫住他，“小猫儿，既然你祝我一直都这么开心，那你就帮帮我呗。”
　　双若疑惑：“上神您是何意？”
　　会隐笑：“小猫儿，明锋那个冰疙瘩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要是换成了我，我可舍不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锋上神的绿帽警告。
那天会隐吹埙吹得那么失落是因为他以为双若一定会答应这个婚约的，但今天双若没有应下婚约，他就高兴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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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夙愿

　　双若回到束音阁，越发觉得荒唐。
　　会隐上神刚刚向他表白？
　　自己在做梦？
　　双若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吓得清澜一怔：“主子，您怎么了？”
　　他看见双若手中花环，问道：“诶，您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双若才回神过来，将花环扔给清澜，摇头：“收起来吧，别让我再看见。”
　　清澜接过来，有些可惜：“这是会隐上神送您的？”
　　双若的反应有些大，他立刻转头，拧眉看着他。
　　清澜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说，外面有传言说会隐上神在追求您，我就猜测……”
　　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不成样子，但清澜相信自家主上的人品，他将所有传言加工了一下，直接得出一个结论——会隐上神在追求自家主上。
　　双若的表情丝毫未松动，低声道：“此事不可再提。”
　　清澜忙点头。
　　双若脑子里一团乱，同清澜又吩咐些事情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会隐，他们二人站在花海中央，太阳已经要完全沉到地平线之下了，双若转身，已经摆出了完全的拒绝姿态。
　　会隐却叫住他，神力霎时溢出，卷起地上凌乱的花瓣，会隐道：“你要拒绝也罢，这与你无关。”
　　紫色的花瓣在神力的操控下织成一个漂亮的花环，随后缓缓落到双若的头上。
　　“双若，是我在喜欢你，你对我什么态度是你的自由，但我总有一天，会在漫山遍野都种上木罗花。
　　“总有一天，会让你喜欢上我。”
　　双若是在夕阳彻底落下时回到束音阁的，他对会隐说了不用送。
　　他偶然间回了一下头，发现会隐站在原地，仍旧在目送着他。
　　双若笑了笑，他觉得这时的会隐倒与很久之前的他自己非常相似。
　　那时的他喜欢木罗花，也喜欢明锋，他坚信着天上会落下淡紫色的雪，也坚信明锋终有一日会爱他。
　　但明锋不会爱上他的，就如他现在不会爱上会隐。
　　可他知道这种痛。
　　-
　　双若揉乱了自己的发，在纸上写下两排字。
　　一排是“拒婚”，另一排是“曼因”。
　　双若记得上一世在他与明锋成婚之后，灭鬼之地的封印松动，魍魉作乱，又因魍魉本就是魔族中的一种，魔域之主虽不与魍魉同流合污，但若能看见天界吃瘪，也是他非常乐意的，因此不到焚焰大魔要冲破封印之时，魔主是不会管这种事的。
　　因此，加固封印之事往往都由天界来做，但也因这种缘故，魔主不可再骚扰天界。
　　但魔族生性好斗，他们不招惹天界，便盯上了人界，偶尔故意放一两只魍魉出去作乱，或者有几只不听话的魔去给人间降下几道灾难，而这些除魔杀魍魉的事，是由审神司和神刑司来督管的。
　　双若记得清楚，上一世，就是在他与明锋结亲那日，灭鬼之地封印松动，大批魍魉涌出，明锋为除魍魉亲自去了魔界，但那一战非常凶险，即使是明锋也难以全身而退，他很快就被魍魉包围，成困兽之斗。
　　那时双若还挂心着明锋，他一身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紧随明锋去了魔界。
　　只不过他没有让明锋知晓而已。
　　因此，双若为救明锋脱困，以一条性命为代价，引燃了一场沟通天穹与魔界的火。
　　那场火势浩大极了，苍穹似乎都被烧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天火轰砸而下，垂落四野，成了一片浩大汪洋的火海。
　　这场火，一直烧穿了整个灭鬼之地，刹那间，万鬼同哭，深切的颤栗从灵魂之内发出，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恶意，荡穿魂灵。
　　双若一袭红衣似乎与火焰融为一体了，他烈火焚心，痛到极致也不见他动一步，他的目光始终望着明锋的方向。
　　他要看一眼明锋陷阵杀敌的模样。
　　今日他们新婚，那是他日日夜夜都爱着的人，他得偿所愿，该开开心心的。
　　只要一眼就好，他不贪心。
　　明锋终于突破敌阵，两人的视线遥远地交汇。
　　双若心满意足地笑了，在一刹那化为纷飞的星。
　　从那以后，九尾猫少了一尾。
　　也从那以后，人人都知明锋上神宁可下魔界杀敌也不肯与双若同住。
　　双若的这桩婚姻，变成了全天界最大的笑话。
　　双若从回忆的泥沼之中回过神来，颇为头痛地在“拒婚”上画下了一个圈。
　　拒婚之后的灭鬼之地封印松动要怎么办？
　　明锋都拦不下的魍魉，还有谁能拦下？
　　这次他断然不会再做傻事，猫有九尾，百伤不死，但也会痛。
　　上一世他心甘情愿，这一世他自珍自爱。
　　他自己都不爱自己，有谁会爱他。
　　只是到时候要提醒一下会隐，若有审神司插手，也不至于到事情无法掌控的地步。
　　-
　　紫宸殿
　　会隐追求双若的消息传到了紫宸殿，明锋还是偶然间听到殿中两位洒扫小童闲聊才得知的。
　　自此，他才明白，他在双若心中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
　　他贵为天界战神，但此刻似乎与其他人再无两样。
　　他明锋的光芒终于蒙尘，天生神祇跌入凡尘，与常人无异。
　　明锋把玩着手中的子母玉佩，垂眸注视许久，轻轻抿唇，将母玉佩珍重地佩戴到自己的身上，耐心细致地捋好每一根流苏，随后，动作轻缓地将子玉佩收到锦盒之中。
　　他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双若一直都很想得到这块玉佩。
　　那时双若还很胆怯，奉他如神明，不敢开口，不敢提自己的要求，每次只是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看玉佩，又看看他，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似在表达，我看着你，看着玉佩，我就够了。
　　明锋心口蓦地泛酸。
　　原来战神明锋不是无心无情，他只是习惯漠视别人的多情。
　　而如今，他终于睁开了那双紧闭许久的眼。
　　他扣上锦盒的盖子，他要将这块子玉佩送给双若。
　　既然如今已到了这种地步，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他已经不是双若心中的唯一，那他就再努力重新成为双若心口的那颗无可取代的痣。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双若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双若还小，化形化得不完全，头上顶着毛绒绒的猫耳，一头黑发柔顺光滑，天帝忙得不可开交，小孩调皮，天帝不舍得训斥，便牵着双若的手，请他帮忙照顾双若一段日子，顺便教教双若管理神力和幻化人形。
　　那是他第一次见双若。
　　小猫神力不稳定，艰难地保持着半人形，他乖巧地站在天帝身边，任天帝拉着他胖乎乎的小手，一双眼亮堂又透彻地望着明锋，似一汪落入星光的夜色池潭。
　　那时他对双若的印象是机灵、聪颖、纯粹的小猫。
　　那是他们相处稍久一些以后了，双若熬过一场病劫之后，明锋破天荒地在紫宸殿的后院种下一片木罗花，平时明锋照顾不到双若的时候，每每他披着月色归来，总是能在花丛前看到一个瑟缩着的小背影。
　　明锋意识到，双若在等他回来。
　　他还记得九重天入冬时，草木凋零，后院的木罗花凋谢枯萎，有一日他回来晚了，他看见漫天的星光之下，小小的猫耳少年转头看他，显得有些困倦的肉嘟嘟的小脸在看到他的一瞬绽放光彩。
　　那时薄雪覆盖大地，满地落银，小人儿冰雪漂亮，像是雪花的孩子。
　　双若是一瞬间跳起来的，蹦蹦跳跳地扑进明锋怀里，脸还在明锋身上亲昵地蹭了蹭。
　　他一双眼睛笑成月牙，仰头：“上神，你回来啦？”
　　明锋却只是敷衍地揉了揉他的头，故意无视双若眼中的光：“嗯，外面天冷，怎么不进屋？”
　　双若那时还小，对明锋的态度并不敏感，他兴冲冲道：“上神，下雪了！”
　　明锋：“嗯。”
　　双若似乎被明锋影响到，也有些不开心：“木罗花都枯萎了。”
　　明锋似乎耐心告罄，他轻轻推着双若的后背，带他进了殿中。
　　半路上，双若仰头问：“上神，木罗花为什么会枯萎啊？”
　　明锋轻声道：“因为是冬天，下雪了。”
　　“我不喜欢冬天，我只想看一直都开着的木罗花，冬天到了，木罗花也都谢了，”他灵机一动，眸中的光闪跃跳动，“上神，如果落下的雪也是紫色的，我就会喜欢冬天了，我好想看一场淡紫色的雪啊。”
　　明锋看着双若眼中的光，淡漠道：“双若，没有淡紫色的雪。”
　　双若一怔：“哦……”
　　他说话的时候，毛绒绒的尾巴也耷拉下来。
　　明锋从回忆中扯出思绪，他淡淡地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知道，双若是个执拗、倔强的小猫。
　　看一场淡紫色的雪是双若终其一生的愿望，他说不会有。
　　双若拼尽全力做出了一颗常开不败的木罗花的种子，种子被他随意丢给下属，在人迹罕至的金沙河岸旁开出一片绚烂却无人观赏的木罗花海。
　　他无法想象双若每每在看到那片花海时，会是什么心情。
　　但他知道，淡紫色的雪和常开不败的木罗花，都是双若珍视的。
　　他却认为那一文不值。
　　明锋轻轻抚着自己抽痛的心口，那把钝刀又在割他的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今天凌晨，蠢作者我脱单了【猛虎埋头】
蠢作者我化身尖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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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引荐

　　会隐派人来通知双若好好准备一下，三天后到审神司去领自己的牌子。
　　听完清澜的转述，双若放下笔，轻声道：“好，知道了。”
　　这些天他在画小木鸟的设计图，他意外地发现了上一世设计图的一些小错误，因此这几天修修改改，直到今日早上才稍有些满意。
　　清澜有些犹豫：“主子，您真的要加入审神司？”
　　双若歪头看他：“怎么了？”
　　清澜吞吞吐吐道：“我只是听说，审神司那地方乱得很，还要执行许多危及性命的任务，就是魔界，也是要说去就去的，魔界那种地方……您也不是不知道。”
　　双若笑了：“你说的那是神刑司吧？是神刑司揽的事多，不过审神司从上到下一共才二十人，能乱到哪去。”
　　清澜没再答话，但目中的担忧分毫未散，他怎会将审神司与神刑司搞错，只是他曾听说……审神司里会隐上神不是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一个，在会隐上神上面还有一位，只是那位事务缠身，很少出现在审神司，因此也只有审神司内部的人才知道那位是谁。
　　清澜得知自家主子要进审神司后，他曾到处打听过，都没打听出来那个大人物是何方神圣，他眨了眨眼，既然自家主子不担心，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四天一大早，双若梳洗完毕，缓缓走向审神司。
　　审神司位于清宇大街和玄宇大街的交口，当双若走到审神司精致的小楼门前时，他发现，在审神司大门前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竖立着材料库的石碑。
　　双若脑子里登时“嗡”了一声。
　　但他来不及想别的，门口一位小仙侍便看到他，笑着迎了上来：“是双若仙君吧？会隐上神已经吩咐过了，由我引您进去。”
　　双若颔首：“有劳了。”
　　仙侍挠了挠头，笑：“双若仙君不必拘束，就是一会进去之后可能会有大人说些难听的话，还请您别往心里去，等您熟起来了，就知道大家都是没有恶意的。”
　　这仙侍好心，还提前提醒了他，双若浑不在意地笑笑：“行，多谢，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里面的人会说些什么，他心里有底，无非就是他纠缠明锋或者是最近关于他与会隐的那些不实传言，
　　仙侍舒出一口气的模样。
　　这个双若仙君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至少没有传言中的那样执拗和目中无人。
　　大门被推开，仙侍引着双若进入审神司，然而在一楼大堂，所有忙碌着的人在看到进来的人是双若之后，纷纷停了自己手中的事，静静打量双若几刻，又去重新干自己的事了。
　　但就在这短暂的几刻之间，双若体会了一次从地狱走一遭的寒凉。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之中是没有温度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看着一只垂死的下等魔物一样。
　　仙侍也感受到那些目光，止不住地开始冒冷汗。
　　他赔笑道：“双若仙君，您先在这坐一会，会隐上神说他安排好了人来接您，由那位大人亲自带您加入审神司，走这一趟流程，那位大人可能路上耽搁了，还得麻烦您多等等。”
　　双若知道这小仙侍难做，他点头：“好，我就在这坐着等他，哪也不去，你去忙你的吧。”
　　仙侍如蒙大赦，匆忙就走了。
　　双若垂下头来，准备在脑海里再过一遍小木鸟的设计图，却骤然听到不远处一道尖锐的声音。
　　“哟，那不是双若？他还真来我们审神司了，果然有天帝宠着就是不一样啊，”那人仿佛就是为了给双若听到的一样，声音一点也不压制，“我们当年辛辛苦苦地挤破头才挤进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完事，就进来了？”
　　旁边的人低声劝他：“你小声些。”
　　“就被他听到又怎样？他有本事来找我算账吗，他根本就不敢吧，勾引人有一套，说不准他就许给天帝了什么好处，背后又去阴人去告状。”
　　“当年天帝是受九尾猫一族临终托孤，你编排天帝，不想在九重天做事了？”
　　“如果我说的不是真的，天帝何必忌惮我？倒是你，你怎么在帮双若说话？”
　　双若心头无端涌上一抹烦躁，周遭投来的目光仿若一根根尖锐的针，刺中了他的每一个要害，虽不致命，却痛到他几乎麻木。
　　没有人会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身居高位或实力遮天，也不过是将这种恶意中伤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双若一无所有，他无法无视，却不得不强装不在意。
　　不止那两人，所有人都在用眼神或言语羞辱他。
　　关键词永远都是“不知羞耻”、“明锋”、“会隐”和“双若”，这四个词在一起总能组合出新花样来，他一直都在放空自己，那些人说出那些话似乎就是为了给他听的，让他自己羞愧地从这离开。
　　只是双若的脸皮厚得有些令他们意外，他静静坐在那，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悠然自得。
　　一人嗤笑：“听说曼因和他关系还不错吧？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听到有人提曼因，双若终于抬起了头。
　　一双眼，锐利如鹰隼，里面萦绕着冷森森的杀意。
　　说他可以，但若牵扯到曼因，恕他无法忍受。
　　那人乍然间与双若的视线对上，被双若眼中射出来的视线惊到，喉中一哽，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磅礴而来的压力。
　　不止是怒意和不甘，里面有杀意。
　　是真正的无法阻挡的杀意，仿佛他已经从死亡的轮回里走了一遭，带着阴间的嘶吼和哀嚎。
　　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竟怕上双若，登时胆子又大起来，硬着头皮大吼：“你看什么看？”
　　双若最终只分给他了半个眼神，默然勾唇，眼中冷意半分未退，但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是怕了那个人，而是不想与他纠缠。
　　那人后退半步的一瞬间，他就看出来，对方不过是仗着自己不会在审神司里拿他怎么样而已。
　　那人彻底被双若这种态度激怒，要冲上去好好教训一通双若，但他旁边的人拦下了他。
　　双若自嘲地笑。
　　审神司有规矩，若有新人进来，需有一位前辈带领着熟悉审神司内的一切事项，等所有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得到前辈的认可，才能领到自己的身份铭牌，正式加入审神司。
　　但依照今天这个情况来看，估计没有人愿意带他，而会隐口中的已经安排好的“大人”，起初也许是看在会隐的面子上才应下来的，如今又以被事情耽搁了为借口，给他一个下马威。
　　双若笑了笑，若不是曼因去了鄠邑执行任务，正好没有赶上，他何必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在审神司之内定是寸步难行了。
　　他正为自己的未来担心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双若也不例外。
　　火红的骄阳从外投射进来，将来人乌黑的发点缀上了璀璨的金色，这人五官生得过分俊美了，只是在骄阳之下，也扑不散包裹在他身周的彻骨寒意。
　　在场所有人看见他时都愣住了，明锋？
　　在看见明锋的一刹那，双若的心跳骤然蹦出了一个拖长的高音，久久不散。
　　明锋？他为何会来审神司？
　　终于有人反应快，笑着打破寂静：“明锋上神，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审神司？会隐上神还没来，要不您等一会儿？”
　　这种态度，与对双若的时候判若两人。
　　明锋冷淡地环视大堂一眼，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双若那一瞬间的愣怔。
　　看见双若的时候明锋眼中的寒冰才融化少许：“不必，今日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救场的人笑容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双若那边。
　　双若心如鼓擂。
　　他听曼因提到过，审神司在会隐之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掌权人，只是那人平日不会露面，大家也就默认会隐是领袖，只是若那神秘的人物到场，自然是要以他的话为准。
　　双若渐渐有些心慌。
　　他从未问过曼因那个神秘的人物是谁，但如今，结合审神司隔壁就是地下材料库这一事……
　　那个神秘的掌权人……不会就是明锋吧？
　　双若呼吸瞬间僵滞了。
　　他竟从不知道……上一世明锋也未同他说过。
　　明锋披着灿烂的阳光，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在他对面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沉沉凝望着他。
　　双若虽震惊，但该有的礼节基本周全，他行了个礼，淡声道：“上神。”
　　明锋声音温柔：“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等多久了？”
　　双若皱着眉头，不清楚明锋要做什么，但还是回答了：“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
　　他这话平静地说完，但周围的人都不平静了。
　　怎么回事？
　　怎么和传言之中的不一样？
　　这根本不是双若对明锋死缠烂打啊，反倒是，反倒是……
　　众人纷纷不敢再往下想，只是他们在审神司当差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明锋上神这么和风细雨地对谁说过话，也更是没有人听见过明锋上神那一句嗓音醇厚的“抱歉”。
　　整个大堂之内针落可闻，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明锋和双若。
　　明锋看着双若微微蹙眉的模样，突然升起一种将他眉头抚平的冲动，他此刻见不得双若受到一点委屈，有一点不开心。
　　明锋缓缓朝他伸出手：“双若，今日由我做你的引荐人，领你入我审神司，可好？”
　　由明锋上神亲自引荐！
　　这是无上的殊荣啊……
　　满堂哗然，却又在瞬息之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唯有最开始与双若公然叫板的那人眼中满是怨毒。
　　双若一瞬间有些恍惚了。
　　他望着明锋在阳光下骨节分明的大手，那手的形状非常漂亮，除了常年握剑手指上有一层茧之外，毫无缺点。
　　“双若，答应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双若：不好
感谢小天使们鸭，鞠躬。
感谢在2020-05-13 11:23:07~2020-05-14 10:3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藕饼cp捆死了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浮音

　　若是在上一世，双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但这次他却犹豫了。
　　双若没有去握明锋的手，而是抬起头来，询问道：“上神，会隐上神说已经派人来接我，许是现在杂事缠身，我再等等为好。”
　　明锋缓缓收回手：“会隐有要事，无法抽身，他现在身在南丘，若一切顺利，再有三四个时辰也能回来。”
　　周围人在议论什么双若无暇再去顾及了，他在消化明锋的话。
　　也就是说，会隐一开始为他安排的带领他的人是会隐自己？
　　双若：“……”他何德何能劳动会隐上神的大驾。
　　但转瞬间，那轻松的心情就不见了，竟还有些失望。
　　放眼整个审神司，竟果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与他为伍的人。
　　明锋又道：“只是在这要再等上三四个时辰，你可愿意？”
　　双若立即回神，他抿了抿唇，道：“上神，恕双若冒犯，会隐上神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会隐上神，就该如实履行承诺。”
　　明锋身周仿佛霎时扩散出万丈冰原。
　　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明锋上神散发出的寒意。
　　但那片冰原中间仿佛被刻意露出一角春色，双若此刻正身处其中。
　　他仰着头，略带歉意：“抱歉，上神，但双若有一个不情之请，您能否先教我些审神司的规则？”
　　明锋的眉眼轮廓周围冷硬的线条仿佛一瞬间柔和下来，他应了：“好。”
　　只要能和双若多相处些时间，不管什么，他都愿意。
　　听见明锋答应，双若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此刻不愿和明锋有太多牵扯，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折损了明锋的威严，天界制度等级森严，上下有别，他双若不能给脸不要。
　　就算有天帝在后为他打点，他双若也不可不识好歹，因此只能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但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没有什么善意，双若苦笑。
　　双若不了解审神司之内的具体规章，明锋没有动，他也就没有动。
　　两人沉默许久，明锋忽地用掌心托着一个金丝锦盒，缓缓送到他面前。
　　双若疑惑地抬头。
　　明锋耐心道：“你打开一看便知。”
　　双若双手接过锦盒，缓慢在手中打开，华光初绽，金芒耀眼，等光芒消散后，一块精致剔透的玉映入他的眼帘。
　　双若乍然扣上锦盒，还给明锋，声音有他自己没有察觉出来的轻颤：“上神，此玉是块好玉，您该好好保管，爱护有加。”
　　明锋仔细看着双若的眼，他道：“双若，此玉在我身边无用，我将他赠予你，望你如玉玲珑，千琢万磨，方显本色。”
　　周遭渐次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的人眼尖，看见了，那玉是上神的那对子母玉佩中的子玉佩。
　　这时候，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谁都知道上神有一对极为珍贵的子母玉佩，母玉佩的持有者能够随时得知子玉佩持有者的动向，以便在对方遇到危险时及时赶到，子玉佩的持有者能够得到母玉佩持有者全方位的保护。
　　最重要的一点是，两者能够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众人悚然。
　　明锋上神想和双若心意相通？今天是什么日子？
　　双若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蹙眉：“上神不可，这块玉佩珍贵价值您最应知晓，我不过是一介……”
　　“双若，”明锋打断双若的话，他垂下眼眸来，显得格外认真，“正因为我知此玉非寻常之物，我当珍视它，而我珍视之物便该由我珍视之人保管。”
　　满室是荒唐的静谧。
　　双若拧眉，他仔细咀嚼着明锋话中的含义，一时忘了接明锋的话，而明锋却不待双若的回应，将锦盒送到他手中，轻轻牵着他的手，缓缓领他向审神司的核心——千灯塔走去。
　　双若一时竟忘了挣脱。
　　在那里，也将燃起一盏油灯，双若生，则油灯长燃，双若死，则油尽灯枯。
　　只是现在时间太急，距离油灯正式放入千灯塔还要等上一阵子。
　　离开之前，双若望着那二十盏油灯，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冷笑。
　　不知，他这个“已死之人”的灯，能不能如愿亮起。
　　-
　　是有仙侍来告诉双若，说“那位大人”一时回不来，叫双若不要再等了，明日再来。
　　双若闻言，便回了束音阁，只是还未到正午，但仅仅这么一会时候，外面的传言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明锋上神竟给双若赠玉！
　　清澜见自家主子回来，目光有些飘忽，始终不敢落在双若的脸上。
　　双若知道清澜在想什么，但他无暇去解释，径直进了书房。
　　他将锦盒放在桌子上，与自己离得远远的。
　　他的眸光渐渐沉凝。
　　明锋原来，是将这块子玉佩给自己的么？
　　但他永远忘不了，上一世在旸山上，无常拿着这块玉佩找他炫耀，逼他离开明锋时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双若的心中骤然剧烈抽痛一瞬，头脑却愈发冷静。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上一世明锋其实是有意将这块子玉佩赠于自己的？
　　双若轻轻闭眼。
　　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块玉佩落到无常手中，成为无常挑拨他与明锋的利器。
　　双若嗤笑一声。
　　可是……纵使中间有千百小人阻挠，他双若爱了明锋那么久，明锋都未曾软化过，就算那时明锋是真的想将这玉佩赠于他，中间被无常截了去，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双若对于明锋，不过就是心情好时捡回来的一只小宠物而已。想起来时哄一哄，想不起来时，留在一旁自生自灭。
　　双若淡淡地笑，拿出纸笔，他要写一封信，和这玉佩一起送还回去。
　　他知道里面的子玉佩是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只是可笑，如今他不再做那个不真切的梦了，他执意放下，这东西却凭空跳出来，打乱他的步调。
　　他不明白不久之前还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明锋为何会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一样，更不明白为何所有人在一夕之间都对他痛恨到底，仿佛他喜欢明锋就是世间的原罪。
　　上一世他虽听过许多难听的话，但那些流言远没有这一世的这般，威力如此之大。
　　双若心乱如麻，落笔第一句就写错。
　　“枯灯夜雪，思君倍切。”
　　双若回过神来时，霎时将这张纸揉皱，他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牙关都是紧咬的。
　　上一世他很爱给明锋写信，他年纪小，不懂掩藏眼睛里深切的爱意，就连写信，开头就是“枯灯夜雪，思君倍切”，开头就说“我很想你”，现在想起来，也难免明锋会将他写的信看也不看就扔掉。
　　幼稚，误把无知当天真，那时的自己的确很招人恶心。
　　双若重新拿出一张纸，干巴巴地写上“敬启”二字。
　　在信里，他把他与明锋的界线划分得十分清楚，最终证明子玉佩他不能收下。
　　最后依然，落款处放上了一小片干燥的木罗花瓣。
　　他唤来清澜，叮嘱清澜一时也不可耽搁，将信与锦盒送还紫宸殿。
　　双若硬着心肠，这一世不可再与明锋纠缠。
　　即使这一世的明锋，还没做出上一世那种种叫他心死的事。
　　依他所言，爱上就是原罪。
　　-
　　明锋目送双若回去，却没有回紫宸殿，而是继续向北走，去了一趟枯禅岛。
　　枯禅岛在九重天的最北方，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无量海，与世隔绝，而且枯禅岛在空间上位于灭鬼之地的正上方。
　　天帝就命浮音驻守在枯禅岛上，一边警惕着灭鬼之地的封印，一边注视着魔界的动向，且枯禅岛为九重天边界，若有何异动，浮音也会第一时间向天帝汇报。
　　明锋此行，正是要去寻浮音。
　　他心中太多疑问，也许只有浮音才能为他解答。
　　他登上枯禅岛，径直向浮音的宫殿走去。
　　枯禅岛冰雪覆盖，明锋踏上碎雪，蓦地想起双若穷尽一生都想看一场的“淡紫色的雪”。
　　明锋闭上了眼，不过瞬息之间，再睁开眼时，眼中尽是锐利的锋芒。
　　他轻轻敲了敲门，殿内敲棋子的声音骤然停了。
　　明锋站在门口，语气平淡：“与自己博弈，难辨输赢。”
　　殿内焚着香，浮音身着一袭纯白的袍子，他眼上系着一条两指宽的绸带，听见明锋来，一双薄唇紧紧抿着，莹白的手指之间还夹着一颗黑玉棋子。
　　浮音缓缓开口，声音空灵缥缈：“明锋，有些时候，一味追求输赢，并无意义。”
　　明锋看了浮音许久，破天荒地同意他的话：“也是。”
　　浮音指间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他略有诧异地将头偏向明锋。
　　明锋与浮音，是天界公认的一对宿敌，相似的性格，同样的地位，却有不相同的理念，两人见面的时候从未同意过对方的观点。
　　而今日，明锋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浮音的话。
　　浮音扶着矮桌，缓缓站起身。
　　他如一座耸立的雪山，与明锋面对面站着，一语道破关窍：“明锋，你今日来找我，是要我帮你什么？”
　　明锋看着浮音被绸带覆住的眼，轻轻摇头道：“浮音，我们聊聊。”
　　浮音一手扯掉绸带，霎时睁开眼。
　　他的眼是晶莹的紫色，神秘又梦幻，里面仿佛藏着一条不见底的深渊。
　　浮音能预知天道因果，他的眼能看见天机。
　　浮音此刻一双琉璃紫的眼珠直直地盯住了明锋，仿佛窥视到了什么一样，他的声音喑哑：“明锋，你这样，不像是我所认识的了，反倒像是，几百年之后的我才能认识到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我看了下评论，关于“众仙都很长舌”这个问题我弱弱解释一下，首先很抱歉让小天使们感到不适了。
众仙确实对双若很不友好了，可能是因为我太想凸显双若的“苦”了，这是一个慢慢变化的过程，从最初的众仙都不待见双若到众仙之间渐渐不再有流言再到众仙对双若宠爱追捧，这个过程里是有双若和明锋的努力的，蠢作者我又看了看最近几章的存稿，众仙的这种“长舌”正好已经没有啦，感谢各位小天使，欢迎理性讨论~

13、枯禅

　　浮音的眼睛很漂亮，比木罗花的紫要深一些，更加澄澈。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发动自己预知的力量。
　　只不过他的预知力量也有限制，并不能完全将未来重现，只是推演出至多四个关键词，再结合这四个关键词来进行卜卦与推算。
　　但这四个关键词，已经能够致命了。
　　明锋看着浮音沉溺于深渊似的一双眼，轻声道：“你都已知晓。”
　　浮音怔了一瞬，嘴角缓缓滑出个笑容，他缓缓低首，重新将绸带系上：“明锋上神，您有何事，我不相信您只是过来陪我聊天而已吧。”
　　他说完后，又重新坐下，在自己对面放下一个瓷白的杯盏，向里面缓缓倒了一杯清茶：“旸山上的新雪化成的水，煮出来的茶，上神请吧。”
　　明锋沉默地望了他一眼，缓缓坐下。
　　“浮音，你相信重生之说吗？”
　　浮音淡定自若：“明锋，你若现在就说你是重生而来，我也丝毫不怀疑。”
　　明锋抬头，眸中尽是冷光。
　　浮音一双被绸带蒙上的眼隔空与明锋对视许久，他忽然轻轻一笑：“我说笑的，你不必当真。”
　　明锋垂下眼帘，静静望着棋盘上的黑白玉子。
　　浮音轻叹一口气，他虽常年被世人与明锋绑在一起，评价性格相仿，但此刻他实在想为自己澄清一句，自己虽不爱说话，却也远远未到明锋这般沉闷。
　　浮音轻轻放下茶盏，精致瓷器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明锋，我听说，前些天天帝给你与双若仙君赐下婚约，”浮音嘴角扬起，是看戏的态度，“双若拒婚了，是否确有其事？”
　　明锋不动声色，颔首：“的确。”
　　浮音弯起嘴角。
　　明锋不以为意：“我今天来此，也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浮音轻轻呷了一口茶，含笑不语。
　　今天他心情不错，他何时听到过“请”“帮”这两个字从明锋嘴里说出来过。
　　明锋知道浮音心中在想什么，他嘴唇轻轻开合，道：“多谢了。”
　　浮音知道差不多了，今日既收到明锋的请求，又收到明锋的道谢，自己也挫了搓明锋的锐气，便道：“你直说吧，我自当尽力而为。”
　　明锋手执一颗白棋，下子果断，来势汹汹地切断了黑棋的“气”。
　　明锋双眼中有光，他很简洁地说了一句话。
　　“浮音，你可有何办法搜寻一人的脑中记忆？”
　　浮音霎时坐直了身体，浑身紧绷。
　　法子是有，但那是邪术。
　　“明锋，你求此招为何？”
　　明锋抿紧了唇，随后两个字淡淡吐出口：“救人。”
　　紧接着，便是两人的深谈，浮音从头至尾的表情都是沉凝的。
　　他们这番深谈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最终两人都有些疲惫，明锋率先道了“告辞”。
　　然而，在明锋即将离开大殿时，浮音面无表情地转头向他，声音有些不稳。
　　“明锋，你若是再不闭关休养恢复些神力，过不了十年，你就会成为全天界第一个自然陨落的上神。
　　“连小伤口你都不能自然愈合，如今灭鬼之地封印松动，明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而已。”
　　明锋高大的身影停滞了一瞬，随后又继续向外走去。
　　他低沉的声线稳得像是一座山：“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就算我只有一口气了，也不会漏掉一只魍魉。”
　　月光骤然冲破禁锢，缥缈白雾一般环绕住了整个枯禅岛。
　　明锋也被围绕其中，他整个人霎时被笼上了一层流动的银。
　　枯禅岛上寒冷的海风穿破空气，飞越明锋身侧，径直破入大殿之内，层层削弱之后的风轻轻撩动浮音的发丝。
　　浮音空举着茶水冷透的杯盏，杯盏压在他的唇上，他一动未动，却在明锋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后轻轻摇了摇头。
　　-
　　明锋回到紫宸殿后，发现自己的桌案上齐齐整整地摆放着一封信和原封不动的锦盒。
　　看到锦盒的时候，他的心情反倒轻松了些。
　　他没管锦盒，径直拆开了那封信。
　　他没有读，只是手指先摸了摸黑色的墨迹，然后目光扫到右下角的木罗花瓣。
　　轻笑一声。
　　他没有读信，信中说了些什么他已大致能猜到，那些淡漠的字句就像是一柄削他骨肉的小刀，每看一眼，就剜他一块肉下去。
　　明锋细致地将信叠好，然后与之前双若写给他的那封放在一起，仔细检查过不会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放心。
　　然后随身携带。
　　-
　　翌日，双若仍旧要去等会隐。
　　倒是明锋到得很早，在审神司大门前静静等着双若。
　　双若昨日睡得晚了，他修改了一整夜的设计图，眼底下有一小圈青黑，如幽灵般行走在玄宇大街上。
　　当他走到审神司门口时，也没有注意那个玄色的人影，含混地打个招呼道了声“早”就要进到审神司里面去。
　　明锋略有无奈，在双若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轻轻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喊：“双若。”
　　听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双若的困劲登时消了一大半。
　　他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身旁的高大人影，凌乱的额发有些挡眼了，他皱眉，不着痕迹地逃开明锋的手，回以问候：“上神，早啊。”
　　明锋颔首。
　　两人站在原地，双若勉强露出个笑：“上神，我们进去？”
　　明锋依然颔首。
　　双若不过是来到审神司的第一天，有许多地方都还没有弄清楚，按照常理来讲，昨日他们二人的约定已经不作数了，但明锋仍旧过来，为他讲解审神司的运行机制，以及如何执行任务。
　　双若
　　双若很聪明，许多事说一遍就能记清楚，明锋望着双若认真记录的模样，心中有些不舍。
　　双若这般聪慧，若是一遍就懂，那他与双若相处的时间就所剩无几。
　　审神司每人每月有十天的轮值时间，其他空闲的时候会被安排到三界各处去执行任务，算下来，除去十天的轮值和十天左右的任务时间，再除去每七天一次的大朝会，每人真正休沐的时间一个月能有五天左右。
　　执行任务时可以组队，只是若组队的话任务奖励积分也要平分。
　　至于具体的轮值时间会有审神司内部人员统计好，再通知双若。
　　双若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他加入审神司就是为了救下曼因，这种制度倒是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一个多时辰，明锋就将审神司之内要注意的事给双若讲完，双若向明锋道谢。
　　明锋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忽见听见会隐远远地打招呼：“明锋，小猫儿，你们在这呀？我找你们好久了。”
　　明锋听到“小猫儿”这个称呼，微微皱眉。
　　这点动静自然逃不出会隐的眼，会隐笑了笑，率先问候双若：“小猫儿，学得怎么样了？”
　　双若在明锋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答：“明锋上神说得很清晰，我都记住了。”
　　会隐无声地笑了：“那就好，你先自己随便转转，我和明锋有话说，说完就带你去入册。”
　　双若颔首，很快就走开了。
　　在双若离开之后，会隐的嘴角立刻坠了下来，眼中笑意消失，他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半调侃半认真道：“明锋上神，昨日您突然派人告知我南丘危急，叫我一介文神奔赴战场，您自己却顶替了我，到审神司来带新人，是何意啊？
　　“您看看，这像话吗？”
　　明锋双唇紧抿，一双狭长的眼淡漠注视着会隐。
　　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却意外紧绷。
　　会隐慵懒地撑着头：“还是说，这次审神司那个小新人地位重要到需要劳动您的大驾去引入门来？”
　　明锋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会隐，有些事情，玩笑不得。”
　　会隐在一刹那坐直了身体，他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眉眼也冷了下来：“明锋，你怎知我在玩笑？”
　　他们二人说话时，有一小侍童从旁边的林子中经过，他隔得很远，却感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偷偷往旁边瞧了一眼，霎时就被眼前所见震得天灵盖险些碎裂。
　　会隐上神与明锋上神一坐一站，无上威压无形之中爆发出来，小侍童只偷看一眼，险些被威压压出一口血，心有余悸地跑了。
　　边跑边想道：“会隐上神和明锋上神不是多年的好友吗，怎么私下里却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了？”
　　会隐往旁边小林子瞥了一眼，神情顿时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万事不走心的闲散模样，道：“明锋，现在小猫儿他已经公开拒绝了你，突然被人摔地上的感觉怎么样？”
　　“还是说……”会隐看着明锋冷淡的表情，故意拖长了音，“是被人捧惯了，还想把人家追回来，叫人家继续捧着你？
　　“或者，你以为你屈尊降贵地施舍点东西，人家就又会黏上来？那你又把重鸣尊主放在何地？”
　　明锋蹙眉，眼中闪烁寒光：“会隐，你我情谊多年，我不愿对你出手。”
　　会隐嗤笑：“我的明锋上神啊，你以为，你藏得再好，就没人能看出来你的神力已经透支了吗？”
　　明锋下颌线渐渐绷紧。
　　“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你倾尽全力去做的事一定不简单，但你有没有想过，”会隐含笑，“你现在拖着这副残躯，能做什么？你就算对我动武逼我闭嘴，与我这一介小小文神过招，你一定能赢吗？”
　　见明锋不说话，会隐识趣地道：“我作为你的好友，建议你找个空闲的时候，闭关一阵子，修回些神力来。”
　　明锋不动声色地看他。
　　会隐笑开：“但我早就提醒过你，易碎珍宝在手，虎视眈眈之人绝不在少数，也许等你闭关回来，小猫儿，他就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感谢为了蔷薇的荣耀小天使的长评！猛扑抱住
感谢林一善小天使的地雷！再一个猛扑抱住。

14、出征

　　明锋与会隐两人聊得并不愉快，他们回到审神司大堂的时候，双若仍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不和谐。
　　在见到双若之后，会隐立即笑了：“小猫儿，明锋还有别的事要做，他就先回去了，跟我走，我带你登记入册，顺便置办些东西，如何？”
　　双若看了一眼明锋，明锋并未出声。
　　双若又转回头来，笑道：“明锋上神的事自然是要紧的，双若一切都听上神安排。”
　　会隐揽住双若的肩，转头冲明锋道：“那行，明锋你去忙你的吧，审神司这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双若拧眉，欲挣脱会隐，却没料会隐一直在对他用着力气，他无意闹得难看，只好配合着会隐。
　　明锋眸光分毫未变，只轻轻颔首：“今日有雨，注意保暖。”
　　双若一怔。
　　明锋的话是对他们两人一起说的，但双若觉得明锋这句话是冲着他来的。
　　双若自己小的时候贪玩，天帝不舍得管他，这就导致他就算教他化形和控制神力等术法时也不舍得说重话，最后只能叫来明锋教他。
　　但双若天生调皮，在化形的那阵子关键时刻他却不慎因贪玩掉进了无量海。
　　明锋来救他时，他已经因冰冷的海水冻得发抖，而初化人形的小猫神力早已消散了，一团雪白的毛绒绒的小毛球湿哒哒地缩在明锋怀里，止不住地发抖，不时地因牙齿打颤而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也就从那次开始，他的化形就一直有了问题。
　　每月阴气最盛的那几天，或者是天气阴冷的时候，他的人形就无法稳定维持。
　　双若猜测，也许正因为那时小猫的皮肉是嫩粉色的，洁白的毛软趴趴的，让明锋感受到了他这种弱者的脆弱，从而心中升起了几分怜悯。
　　也让明锋记住，双若怕冷。
　　确实，上一世他住在紫宸殿的时候，即使明锋百般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但不论外面的天气有多燥热，殿里都会常备着炭。
　　明锋的话很准，临近傍晚的时候，天就阴上来了。还没等夜幕降临的时候，檐下就开始滴落豆大的雨点。
　　双若今天轮值要一直到天黑，大堂中点着一豆昏黄的灯。
　　他打了个喷嚏，抬起手靠着闪烁的火烛，烤着火聊胜于无。
　　当他终于结束这一天的轮值之后，他回忆着明锋嘱咐他的那些，略显生疏地整理归档，又吹灭唯一的灯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牌，锁上大门的印决准备离开。
　　雨点打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好听，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雨帘，忍一忍也就跑回束音阁的时候，突地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双若。”
　　双若身上的劲儿霎时消了，他转头，仿佛看见了一束光。
　　明锋沐浴着月光，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雨中，光与水为他形成了一层斑斓梦幻的壳。
　　他天生就是光芒笼罩的。
　　双若有一瞬的愣怔。
　　明锋举着一把竹节伞，伞面上是大片绽放的木罗花。
　　“双若，下雨了，我送你回家……”说完，他似乎是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可好？”
　　双若看着阴沉的天空，和阴沉天空之下唯一的光。
　　“那就有劳上神了。”
　　明锋似乎松了一口气。
　　雨后，这把木罗图案的竹节伞便留在了束音阁。
　　-
　　自从那日明锋将他送回束音阁之后，双若就再没见过明锋。
　　他只记得那日在束音阁精致的廊檐之下，伞面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他看见明锋的左肩有些湿。
　　他只记得明锋对他说了一句话：“双若，如果遇到危险，记得喊我的名字。”
　　双若当时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此刻他回想起来，画着设计图的手陡然顿住。
　　浓黑的墨渍滴落在纸上，这张图毁了，需要重新画。
　　魇珠已经被他装进盒子里吃灰去了，他搞不清楚明锋为何这么执着于“名字”这一事。
　　他竭力回忆这个时间点，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准备与明锋成婚的诸多事宜了。
　　这个时候的明锋本该是厌恶他的才对，断然做不出在门外阴郁的雨中撑伞站了一个多时辰，只为等他回家的事情来。
　　渐渐的，双若连笔也拿不住了。
　　这一世的明锋，为何会与上一世的明锋，产生这么大的分歧？
　　他干脆将毁了的设计图揉皱，掌心升起一团火焰，烧了个干净。
　　这几天明锋虽未出现过，会隐倒是往他这来得愈发频繁，一会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一会是找到什么好吃的，会隐爱闹也爱玩，一股脑地全往束音阁送。
　　双若能还的全还回去了，还不回去的全分给清澜和小侍童们，他态度坚决，却也敌不过会隐每天都要往他这跑一趟。
　　有时会捧着一大束灿烂的木罗花，有时会用木罗花编织成一串手链，有一次双若记得最清楚，会隐连着两天没出现过，第三天出现的时候笑嘻嘻地往他面前塞了一个锦囊。
　　那锦囊暗金色的底，表面上绣了大团锦簇的木罗花。
　　双若接过锦囊的时候，会隐装模作样地扶着双若的肩，揉着太阳穴：“诶不行，小猫儿，我快站不住了，连着绣两天这东西，我现在看你都是俩重影儿。”
　　双若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是被自己脑海里想象出会隐颤颤巍巍地在火烛之下绣锦囊的模样逗笑的。
　　他道：“会隐上神时间宝贵，怎能做这些事来暴殄天物。”
　　双若这一笑，让看着他的会隐眸色渐深。
　　连反驳都忘了做。
　　九尾猫一族的容貌是足以蛊惑人心的，双若重生一回，沉淀生死，了悟爱恨，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天真纯粹的糖衣外壳里包裹着带毒辛辣的丹丸，他颈侧的小痣艳而不妖，双目含情，微微一笑，都是绝代的风华。
　　九重天上美人遍地，都没有像双若这般合会隐心意的。
　　双若记得那天自己将会隐请进了屋里，向会隐说了些魔界灭鬼之地封印松动的事。
　　会隐的眸光立刻凝聚了起来。
　　双若没说具体自己怎么了解到的，只提了几句他推测天帝到时必会指派明锋，而明锋单独一人无法应对，还需审神司帮忙的事。
　　那时会隐的一句话让双若记忆深刻。
　　“小猫儿，明锋他不值得的。”
　　双若被掌心火灼痛手指，猛地回神，忽然意识到，明日，似乎就是上一世，他的新婚之日了。
　　也是魔域魍魉泛滥，灭鬼之地封印松动，明锋披甲下界的日子。
　　双若轻轻笑笑，他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处，他也不会再托明锋给他带蜚尤肉干回来了。
　　-
　　翌日清晨，寒号鸟的鸣叫声划破天际。
　　双若被这动静惊醒，他匆忙披了外衣，赤脚站在院中看。
　　寒号鸟，是天界与三青鸟齐名的示警型灵鸟，三青鸟预示祥瑞，而寒号鸟预示战争。
　　寒号鸟通体雪白，羽毛锋利，是刀刃的形状，唯有额头一点蔚蓝，故名为寒号鸟。
　　寒号鸟鸣啼尖锐，而此刻它盘旋鸣叫，双若猜测是明锋出征了。
　　上一世的今日是他们大婚之日，明锋即使再不愿和他结亲也要熬过所有的礼节，只能入夜之后才下魔界。
　　而这一世，就没有那种烦恼了。
　　双若仰头，看向遥远的天际，一道眩目的金光拖着长尾，从他的头顶之上的高空飞掠而过。
　　双若眯了眯眼，心中莫名松一口气。
　　-
　　明锋站在紫宸殿的门前，眼睛微微眯起，望向西北面的束音阁方向。
　　沐风在旁边一直提醒他：“君上，该出发了。”
　　明锋淡然道：“再等等。”
　　沐风顿时不敢说话，心中却也疑惑。
　　他家上神向来都是杀伐果断的，他从未曾见过明锋上神这般过。
　　明锋心中有些不安，却仍强自镇定，站在那里。
　　他记得自己当年曾从梦魇中看见过，在他成婚之日，当晚他仅仅是轻抿一口合卺酒沾湿嘴唇之后，便下了魔界去加固封印。
　　他记得那时他也是站在紫宸殿门口，与现在唯一不同的是他沐浴着月光，万籁俱寂，他的五感灵敏，明显感受到了西北方是偷偷钻出来了一个小东西的，只是那小东西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而是托一小道童将一个精致的平安符交给他。
　　他随口问了一句是谁，那小道童说是“重鸣尊主”。
　　明锋随意地将那平安符塞进角落，冷声道：“小题大做。”
　　但直到很久以后，双若已经离世很久了，紫宸殿空旷冰冷，他在日益锥心的梦魇中才看到，那个平安符，是双若期盼他们二人结下姻缘，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针一针亲手绣下的。
　　双若生性调皮好动，却耐着性子，用被刺破无数次的手指，将那点微弱的企盼一点一点绣了进去。
　　但却只因他曾一再扔过、拒绝过、无视过双若送来的东西，在那个夜晚，西北方向偷偷钻出来的小猫儿，目光躲闪地对小侍童说：“就说是重鸣尊主送的。”
　　全线崩溃。
　　明锋的情绪如排山倒海，他恨自己眼盲心盲，当想补救时，却只能靠着自己偷学来的梦魇幻境罩住自己，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那团庞大又炽热的爱。
　　可现在，他就是失去了一切。
　　当然，那次，他也在梦魇中看到，那道贯穿整个灭鬼之地的一团浩瀚天火，将他救出困境，使整个形势扭转，曾被当年的他称为“甘霖”的火，是燃烧了双若整整一条命的天火。
　　那多疼啊。
　　明锋久久地伫立在紫宸殿前，目光似乎要凝成实质了，却许久不见双若来。
　　沐风再也看不下去，他催促道：“君上，再不出发的话，我们的安排就都耽搁了。”
　　明锋自知自己荒唐，他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西北方，抿唇道：“出发。”
　　他知道，双若不会来了，他得不到那个精致的平安符了，甚至也得不到，双若的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固封印回来明锋就要知道一件事情了，要跪。
感谢为了蔷薇的荣耀小天使的地雷

15、明珠

　　明锋在出征的前一日已与会隐商议好，审神司支援三名神官与他一同去魔界加固封印，除杀魍魉。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明锋对会隐突然提议要帮他而感到疑惑，故而在两人闲聊时问了出来。
　　会隐没有多说，只说是双若提醒了他。
　　明锋淡然以对。
　　一连将近一个月，他都在闭关，只是他亏损太多，神力也只修回了三成左右，但对付那些魍魉，绰绰有余。
　　只是……为何双若会知晓封印松动的时间点？
　　明锋垂下眼帘，不让会隐察觉到自己眸中变换的情绪。
　　会隐嘱咐他道：“那些魍魉惧火，到时若魍魉出逃数目过多，可凭天火驱赶。”
　　明锋问道：“这也是双若告知你的？”
　　会隐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明锋，现在你怎么句句都离不开双若了？有的时候，你也不要忽略我的博学好吗。”
　　明锋淡然扫他一眼，平平地道了一句“多谢”。
　　明锋走后，会隐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可真是太期待了，期待看见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天界战神追悔莫及的模样。
　　错把蒙尘明珠当鱼目，明锋，你若是过几日从魔界回来，就会发现，你甚至连你自以为拥有过的鱼目都不曾真正拥有过。
　　-
　　距离明锋出征魔界已经过了三日。
　　这三日双若始终是保持着一种紧张的状态，他一边担忧着魔界那边的情况失控，一边又紧张着自己这种改写历史的行为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所幸，灭鬼之地内封印的焚焰大魔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封印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漏，魍魉又天生以世间阴暗情绪为食，才猖狂了些。那些封印的破漏不大，明锋率先使用掌心的天火焚灼结界破漏之处，将那些魍魉堵得不敢再爬出来，随后一处一处地加固封印，随后他们几人又剿杀逃脱出来的魍魉，一切过程都很迅速，也许再不到一天，他们就该回来了。
　　但这个过程顺利得让双若有些怀疑。
　　上一世这一战是非常惨烈的，明锋身负重伤，他痛失一尾，灭鬼之地成了一片火焰汪洋的修罗地狱，才勉强封住了灭鬼之地的缺口。
　　而焚焰大魔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
　　但这次竟什么都没有发生，双若蹙眉。
　　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无从怀疑，终只能草率地下定结论：是自己重生一趟回来，导致一些东西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双若微松一口气，觉得这次没有出现大的意外只希望是他之前小题大做。
　　正思考着，清澜来叫他，说会隐来了。
　　双若自然不敢怠慢，只好收了自己桌上胡乱落笔画下的东西，去前殿接待会隐。
　　会隐这次来手中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食盒，上面印着鲜红的花瓣。
　　双若好奇：“这是……”
　　会隐道：“鲜花饼，前些日子我见审神司有人从人界执行任务带回来的，我尝了几口觉得你肯定喜欢，就下去了一趟，随便买了点回来。”
　　双若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心里顿时痒痒起来。
　　他的确爱吃酸甜软糯的东西，口味也比较清淡，他从未与人提过，只觉得会隐像是有魔力一样，一举一动，都能精准地戳中要害。
　　双若望着那食盒，眉眼之中爬上笑：“鲜花饼，可是用鲜花做的？”
　　会隐挑眉：“小猫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双若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瞳仁闪烁着光华，正要开口说话，清澜突然上前，压低声音对双若道：“主上，明锋上神在外面。”
　　双若一僵。
　　他也压低了声音对清澜道：“明锋上神为何这般快就回来了？”
　　话毕他觉得不妥，他这话的意思有点像是正宫突然回来而他趁正宫不在偷腥时被抓到的慌乱。
　　双若略有尴尬地轻咳一声。
　　他余光注意到会隐始终双臂环胸微笑地看着他。
　　双若手指绕着自己垂在前胸的发丝，轻声道：“把明锋上神请进来吧。”
　　明锋进到前殿的时候，看见会隐也在，微怔一下，但很快掩饰了下去。
　　会隐朝他招手：“呀，明锋，这么快就结束啦？连衣服都还没换呢。”
　　明锋垂下眼帘，复又掀起眼皮，淡淡道：“失礼了。”
　　明锋明显是刚从灭鬼之地赶回来的，长袍之上带着战场上天火焚烧的气息，衣角还沾染着泥泞和血。
　　他似乎还没有从战神的身份中挣脱出来，他竭力想把那个冰冷坚硬的壳子脱下来，但时间太短，他无法转换，尽管极力温柔，却也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
　　双若抿抿唇，亲自给明锋倒了一杯茶，道：“上神，一战大捷，恭喜您了。”
　　明锋看着他：“多谢。”
　　双若低声：“上神客气了，我担不起，不过您今日匆匆而来，是有何意？”
　　明锋深深地看着双若，仿佛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来意似的，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装的尚还带着他体温的纸袋，轻声道：“双若，不是多重要的事，只不过我这趟从魔界回来，带了些蜚尤肉干回来。”
　　双若心中深刻地嗡了一声，脑海中紧迫地响起了些声音。
　　干涸的心田骤然蹦出了一座活火山，腾腾地向外喷射着岩浆，岩浆所至之处，万物化为灰烬。
　　双若眼中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更深的笑痕，但眼中没有笑意了。
　　“多谢上神，但是……”双若看着他说，“我不爱吃蜚尤肉干的。”
　　明锋的身体猛地一僵。
　　蜚尤肉干是魔界特有的一种小吃，别处无迹可寻，肉质硬而韧，味道很重，稍有些辣，双若从不爱吃这些东西。但他在上一世，每次明锋去魔界的时候，他都会托明锋带一份魔界特有的蜚尤肉干回来。
　　有的时候明锋托沐风或落雨将肉干送到他面前时，他会高兴很久，即使吃不下，也硬撑着，那种辛辣的味道每每都会刺得他流眼泪，但他很高兴。
　　那种硬的粗糙口感他永远都吃不习惯，但那是明锋为他带回来的。
　　他觉得明锋在魔界的时候，百忙之中想起要为自己带回一份蜚尤肉干，心里，多少都是挂念着他的。
　　当年双若卑微到了这种程度，他觉得，他用了这种小手段，就觉得明锋只要有一瞬间想起过自己，而他得到了这份想念的证明。
　　就够了。
　　但明锋永远都不会懂。
　　双若不是爱吃蜚尤肉干，双若只是想让他有一瞬间记起他。
　　双若此刻看着明锋手中的蜚尤肉干，又看着明锋稍显怔愣的表情，保持着微笑：“抱歉，上神，我真的不爱吃这些东西，辜负了您一片好心。”
　　他想要让明锋想起过他，哪怕只有一瞬，但明锋却以为他真的爱吃蜚尤肉干。
　　这次也是一样。
　　他重生回来，不知为何明锋会突然想起给他带蜚尤肉干，但明锋此举，却真正地让他想起了自己卑微且无可救药的那段日子。
　　会隐见两人陷入尴尬，目光略带嘲弄地看向明锋，破天荒地好心缓和气氛道：“明锋，小猫儿们都爱吃口味清淡的啦，胃口消化不了，你何时见过他吃又咸又辣的东西？”
　　明锋似有些恍惚，面容发苦，但很快便被会隐拉回思绪，恢复原来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从容道：“原来是这样，双若，对不起。”
　　双若道：“上神不必道歉，是我不识抬举，还请您见谅。”
　　明锋垂下头来，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轻轻摇头，不知在说什么：“是我的错。”
　　见没有好戏再看，会隐笑着站起身来，对双若嘱咐道：“小猫儿，审神司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鲜花饼你记得吃，凉了味道就会损失很多。”
　　双若本想拒绝的，但许是刚才心中火山爆发过一场，五感皆是混乱的，又也许是因为明锋在场，他违背了自己本心，温声向会隐道谢。
　　会隐走之后，明锋也没说什么，带着那份蜚尤肉干一起道别。
　　双若看着明锋的背影，觉得他似乎是在逃。
　　明锋也离开之后，双若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打开食盒，三颗鲜花饼静静躺在里面。
　　花香的味道很浓，双若虽没有品尝，但仅是闻着就觉得这饼一定合他的口味。
　　他一分犹豫也无，似乎是轻笑一声，便将那饼给了清澜吃。
作者有话要说：　　蜚尤肉干取材风干牛肉干/Doge
感谢小天使们！
感谢祖国的花朵小天使的地雷，还有暗尘唯爱小天使的营养液，爱你们啵唧~

16、大魔

　　会隐坐在金沙河岸的桃树上，等着明锋来。
　　他远远地看见明锋从束音阁出来，整个人像是已经褪了光彩的朱墙碧瓦，呈现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会隐淡淡地嗤笑一声。
　　明锋走至河岸时，会隐突然摇落桃花，打趣地喊：“明锋，抬头。”
　　万千嫩粉花瓣落下，瞬间将明锋淹没，明锋沉着眉眼，视线迷乱在金灿灿的阳光与漫天纷飞的花瓣之中。
　　他忽然想起，双若还小的时候，调皮得很，各种撒娇百般武艺都用上了，吵着不想上课。
　　自己那时很厌烦小孩子的哭闹，冷着面容，任由小孩吵翻了天。
　　但他稍不注意，小孩儿就溜出紫宸殿了。
　　沐风找了一整天都没找着人影儿，明锋揉了揉微痛的头，起身走向束音阁。
　　不出他所料，在桃林里，明锋看到了蜷缩在枝桠间，玩得正欢的双若。
　　彼时双若正用着小刻刀在雕琢一块木头，似乎是想雕出一个人形来。
　　明锋远远站定，轻声喊“双若”。
　　双若愕然抬头，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这儿来，他吓了一跳，手中的小刻刀径直掉了下去。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玩心，他穿梭在林叶与花朵之间撒欢儿，当明锋走至树下时，他作恶心起，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卡在下唇上，是个笑的模样，一双小猫耳时不时轻颤一下，他抱着树干猛烈摇动，为明锋下了一场花瓣雨。
　　就像今天的一样，明锋淹没在了那场雨里。
　　明锋淡淡抬头扫了一眼会隐：“你有何事？”
　　会隐挑眉：“明锋，你神力已经快要枯竭了。”
　　“无妨。”明锋经过会隐坐着的那棵树时，一步也没停下，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渡过金沙河，去那片木罗花海里转一转。
　　“明锋，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呢？”会隐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就算你销了这一身神力，做出一串不知所谓的‘赎罪’，你不过都是在自我感动而已。至少在我看来，你这样子可怜又可笑。”
　　明锋脚步一滞：“所幸我不是在对你赎罪。”
　　会隐被气笑，耸肩：“明锋，我早就告诉过你，易碎珍宝在手，要懂珍惜。”
　　-
　　因那一包蜚尤肉干的缘故，双若入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了许多年少时的事情。
　　双若小的时候调皮贪玩，他仗着天帝对他心软，恃宠而骄，那时天帝不放心他自己住在束音阁，叫他暂住在万华殿，吵吵闹闹地险些将万华殿的殿顶掀了去。
　　到今天，万华殿大殿的议事堂，天帝的宝座后面，还有他当时淘气，划下的几道爪痕。
　　双若起初对于明锋的印象，全部围绕着“战神”，天帝总会说明锋很可靠之类的话，久而久之，他印象中的明锋，是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浑身腱子肉的彪形大汉模样。
　　因此，每当天帝提出要将他送去紫宸殿住一阵子的时候，双若就又吵又闹，哭喊着，怎么都不肯去。
　　天帝问他为什么。
　　双若死死抓住天帝的衣袍，眼泪汪汪的：“因为他丑，又丑又凶！”
　　最后，天帝还是把他送去了紫宸殿。
　　去紫宸殿之前，双若还哭过一场，眼珠好似雪水化后的池塘，显得整个半人半猫的少年像是受了不轻的委屈，哀怨极了。
　　即使是委屈得快哭出来时，也是可爱的。
　　天帝看着他好笑，语重心长道：“双若，等你真正见到明锋，许是都不愿回来了。”
　　天帝一语成谶，当双若见到明锋之后，才知道，原来天界还有这么好看的大人。
　　双若躲在天帝身后，一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在天帝叮嘱着明锋要注意的一些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紫宸殿的大致构造观察加猜测得差不多了。 
　　天帝离开之后，双若略有不安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一双猫耳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向明锋问好。
　　明锋低低应了一声，对双若眼中的紧张视若无睹，半句安慰也无，唤来沐风，叫他去给双若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很久以后，双若回想起此刻来，才明白，那时的明锋，是习惯于漠视一切他觉得不重要的事情的。
　　双若对天帝将他送到明锋这里的用意多少是了解一些的，天帝希望他首先能从明锋这里学来化形之术。
　　双若看着明锋淡然为沐风吩咐事项的样子，歪头看他。
　　这个明锋上神，看起来好凶哦。
　　沐风将他带向一间收拾干净了的寝殿，双若适应得很快，不再紧张地抱着自己的大尾巴了，他脆生生地问：“沐风，我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沐风看着小主子，沉吟了一会：“天帝煞费苦心，把你送来了紫宸殿，想必是要等你学有所成之后才能离开。”
　　双若仔细咂么着那句“学有所成”的意思，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身后的尾巴不由自主地轻晃了起来。
　　入夜。
　　双若五感敏锐，他感知到隔壁寝殿有人走动的动静，不必多想，便也知道是明锋回来了。双若还小，世界对他来讲非黑即白，当然，一个人或一件事，也只是单纯地分为他喜欢与他不喜欢。
　　他喜欢明锋，因为明锋好看。
　　第一眼就确定了。
　　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第一种，无限表达自己的亲昵。
　　在听见隔壁的动静之后，双若揉了揉上下打架的眼皮，抱起自己的小枕头，连鞋都忘了穿，推开门，去找明锋。
　　他只模糊地看见了门前有一个身影，困得嘴巴也张不开，用鼻音和喉咙组合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明锋。
　　明锋正欲推开门，听见旁边有软糯的声音，仔细辨认才知晓，对方是在喊他的名字。
　　明锋并不喜欢小孩子，只是随口答应：“还没睡？”
　　双若的大尾巴恹恹地垂着：“自己一个人睡睡不着，屋子里好黑呀，想要抱抱。”
　　明锋看着哈欠连天，眼皮打架的小猫，许久说不出话来。
　　明锋相信，他只要一离开，双若就算是躺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也能瞬间睡着。
　　他仔细打量着小孩儿，双若似乎只到他腰际处，小小的一团，出来的时候连鞋也没穿，洁白圆润的小脚丫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许是觉得凉，脚趾不自主地蜷缩着。
　　明锋破天荒地心软，把掌心朝双若伸过去，边推开门边道：“来。”
　　双若抱好自己的枕头，抓住明锋的手，迷迷瞪瞪地向他讨好似的笑了一下，露出嘴角两颗小尖牙。
　　明锋点燃烛火，再回头时，双若已经自己翘着小肉腿儿，爬上床了。
　　双若迷迷糊糊地朝着明锋张开双手：“明锋，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帝君都会给我讲故事，你也给我讲一个好不好？”
　　明锋没有计较双若直呼他名字的无礼行为，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双若：“不可以，我不会讲故事。”
　　双若缠着他：“那你亲身经历的也可以呀。”
　　双若抱着自己的枕头，乖巧地盖着被子，明锋一想到自己至少要照顾这只九尾猫少年半年，就有些头疼。
　　明锋紧绷着脸，双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僵持许久，终是明锋先败下阵来。
　　“那我便给你讲个战场上的故事，不过并不是我亲身经历。”
　　双若本就已经十分困了，听见明锋低沉的声音，他强撑着精神，欢呼了一声。
　　“那是天地初开的时候，世间混沌，滋生无数至暗魔物和纯善的生命，本性使然，弱小却坚韧的自成一族，是如今人界的雏形，魔物最为强大，肆意掠夺资源，占据最为广袤的土地，便是如今的魔界，剩下的，强大清高，不屑与其他人为伍，久而久之也自成一族，是天界。”
　　这些东西是天帝从来没有给双若讲过的，双若双手撑着被子，听得十分认真。
　　明锋看向他：“魔族天性好斗，他们以强为尊，魔界的领域内是日复一日的争斗，他们争得太过忘我，以至于当他们选出了一位首领之时，天地的浊气与清气已经彻底分开了。
　　“那个首领是一个很厉害的大魔，他的野心非常大，大到吞噬三界，成为天地共主，于是他带领魔军侵犯人界，骚扰天界，这时，天界为绞杀大魔，派出了一位实力最强的战神。”
　　双若显然听到兴头上了，他眼睛亮得出奇，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战神去了魔界，与大魔战了十日十夜，魔界的山被夷为平地，魔界的海被填成陆地，天空都变成了炽热的艳红色，他们难分胜负，”明锋一顿，“大魔不止一次认输，但战神就是不放过他，最终两人均是力竭，战神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封印大魔，然后……”
　　双若艰难地撑着眼皮，听明锋的结果。
　　“然后，战神死在了魔界。”
　　双若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剧烈地挣动一下，但显然已撑不住了，沉沉地睡去。
　　明锋吹熄了火烛，径自去了外间的榻上。
　　刚才那个故事，似乎是圆满的收尾，可现实永远不会有圆满一说。
　　那个战神没有死。
　　他久战成酣，他爱广袤的魔界土地，他爱力量爆发牵动全域的酣畅淋漓，他更爱掠夺，更爱争斗，他爱那种疯狂紧逼对手的畅快。
　　战神弃去神骨，吞噬大魔的力量。
　　终成为，焚焰大魔。
　　征服深渊的人终被深渊诱惑，接受了深渊的馈赠。
作者有话要说：　　放松一下，虐累了歇一歇~
一小波回忆送上，很短哒。
抱歉各位小天使，明天蠢作者请个假先不更了，修一修存稿，最近这几天也有些忙，堆积了好多事没做，提前祝小天使们520快乐鸭~

17、鬼市

　　明锋第二日在外间的小榻上醒来时，发现自己怀中搂着一个温热的小东西。
　　他蹙眉，低头去看，看见了在他怀中缩成一小团的双若。
　　双若睡得正香，丝毫没有意识到明锋用一双冰冷的眼注视着他。
　　须臾，明锋唤来沐风，冷冰冰地叫他将双若送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双若醒来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在何处醒来的，他被那个故事打击不小，醒来时就恹恹的没有精神。
　　他认为，那个战神该活着回到天界，受万人敬仰的。死了才是最悲惨的结局。
　　明锋来寻他时，双若没精打采，早饭也没怎么吃，见到明锋来了，他索性自暴自弃，仰躺在小榻上，摊成了一张生无可恋的猫饼。
　　明锋问他：“术论和神籍学了多少？”
　　双若坐起身，在明锋面前，他多少会收敛着，只能如实答道：“学了前三章。”
　　这已经是相当慢的进度了。
　　明锋没说什么，只声音淡淡地给他定下规矩：“每日我会监督你学习术论和神籍，另外沐风负责给你讲解云方宿论和百术概要，同时，我会教你化形。”
　　明锋的语速缓慢，但即使如此，双若听着也像天书。
　　但明锋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吩咐侍童撤了饭桌，而他自己亲自拿出术论的书册，给双若讲解起来。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四个时辰用于睡觉，三个时辰用于吃饭和休息，剩下的五个时辰，双若都在学习或练习化形。
　　他何时如此高强度地学习过，哭闹、撒娇都对明锋用了，可明锋硬得像一块石头，丝毫不为他所动。
　　明锋严厉苛刻，双若稍有表现不好，明锋就会将学习的时间延长，直到双若听话了为止。
　　双若起先以为明锋是万事都漠不关心的，还觉得自己吵吵闹闹的把明锋吵烦了明锋就不会管他，可这一遭下来，双若先被扒了一层皮去，不管怎样，他都得暂时将自己的小尖爪子收起来，服个软。
　　这一学，就是一个多月，愁得双若快要把自己身上的毛拔秃了。
　　他想出去玩想得厉害，今天便表现得格外乖巧。
　　他聪明，学什么都快，再过几天就能练习化形了，明锋一直冷着的脸也终于有所缓和，今日是人间的中元节，魔界与人界的通路开到最大，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魔族或者魍魉去人界惹事，明锋照惯例去安排人员值守事项，没时间管双若。
　　这对双若来讲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他穿上自己的小兜帽斗篷，趁着没人注意，偷溜去人界玩了。
　　中元节他有所耳闻，只知道传说中在中元节的这一天，百鬼夜行，鬼市会在人间展现入口，听说鬼市有许多新鲜好玩的东西，他早就心痒痒的。
　　双若不懂化形之术，只能使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偷偷溜去人界。
　　人间对于中元节有许多传说，比如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燃一盏灯笼，就能够驱赶家中的倒霉鬼，使家人这一年都平安顺遂。
　　双若到了人间，逆着人流走在街道上，看着一整条长街汇聚燃起的火烛长龙，霎时就花了眼。
　　先不说倒霉鬼是否存在，凡人点燃灯笼驱鬼是否有用，但万家灯火齐聚于此，将整个夜空点亮了。
　　璀璨星火比万华殿的琉璃宝顶还要漂亮。
　　然而，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忽地有什么东西穿越人群，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直直咬向双若的脖颈！
　　双若所学的防身之术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偏偏他没少偷懒，就连神力也调动不起来，那东西离他愈来愈近，双若甚至都能看见那东西肮脏斑驳的牙齿，闻到它嘴中腥臭的口气。
　　双若什么都忘记了，唯有一条没忘，逃为上策。
　　双若虽不懂得调动神力做出攻击或防守，但他毕竟是九尾猫一族的后人，对神力的掌控是与生俱来的，神力自然流动至他双腿之上，双若足下生风，奔腾流淌的灵力迫使他迈开双腿，霎时间就窜了出去。
　　那怪物见双若逃开，狰狞的牙齿狠狠闭合，它身躯虽笨重，但行动起来却异常灵活。
　　双若边跑边回头看，街上的凡人似乎是看不见那个怪物的，只能看得见双若在逆着人流不管不顾地跑。
　　有许多路人被他撞到，拧眉欲斥几句，但就在双若回头的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了——
　　拧眉发怒的路人头上冒出几缕乌黑的烟，而那怪物在追赶他的同时，冲至路人身边，一脸餍足地将那黑烟吸入腹中，与此同时，双若明显感觉到了那怪物的实力略有变强。
　　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
　　双若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他隐隐约约明白，凡人的怒气也许就是那怪物的养料，他无计可施，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曾有天帝留给他的三道保命符，里面有天帝的剑意。
　　他计上心头，脚下步伐更快，小心地不撞到任何人，一直在努力将怪物向僻静的地方引，高度的紧张已经使他感受不到疲惫了，终至一无人处，他粗喘着气，手悄悄摸向符咒。
　　怪物没有注意到双若的动作，它张开大口，狂妄地向双若高吼。
　　双若嘴中念念有词，符咒绽放刺眼光芒，可那道蕴藏着天帝剑意的符咒，竟什么作用也没有，被那怪物一口吞了下去。
　　那怪物故意挑衅双若，还打了个饱嗝。
　　那一瞬间，双若全身都在颤栗，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可忽然间，双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从远方呼啸而来，灼烫的剑意。
　　那是双若第一次见到象印。
　　重剑爆发出无上光华，野草与树及夜色和世间万物都要向它臣服，双若心旌动摇，忽觉这种睥睨万物的强大才是他该追求的。
　　他的肉眼还未捕捉到剑影，那怪物就尖啸一声，随后消散了。
　　双若的腿霎时软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小斗篷早就凌乱不堪，露出他一双不断抖动着的毛绒绒的双耳。
　　不远处明锋收了剑，象印应声飞入他体内。
　　明锋的长袍丝毫不乱，他缓缓走来，薄唇开合：“双若。”
　　双若像是被吓到，打了个寒颤，却不由自主地向明锋看去。
　　小猫儿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袍子的边角处沾染着泥土，明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顿时有些无力。
　　他揉揉眉心，那些训斥的话语也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些无聊地想：我同他讲什么？他什么也不懂。但凡他懂些事，天帝也不至来嘱托我对他严加看管。
　　明锋嘴边的斥责转而变成：“起来，回天界。”
　　双若委屈地扁着嘴，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大尾巴垂着，看起来相当不开心。
　　明锋站在不远处等着他，声音平淡：“那是魍魉。”
　　双若追问：“什么是魍魉？”
　　“那是一种魔物，”明锋睨他一眼，“与魔界中寻常的魔物不同，它们从灭鬼之地跑出来，以凡人的阴暗情绪为食，祸乱人间，是一种很难缠的魔物。”
　　说到这，双若明白了，难怪刚才那个怪物吸食了凡人的怒气之后变得厉害了一些。
　　双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的小脑瓜已经在高负荷运转了，却也找不到根本的关窍在哪里，只能仰着头问明锋：“上神，那为何那怪物吞食了天帝给我的保命的符咒，却一点伤害也没有？”
　　明锋注意到了双若对自己称呼的变化。
　　以前双若直呼他的名字，虽表面上对他尊崇有加，但这次这声“上神”，才是小猫儿收起利爪的开始。
　　明锋道：“魍魉只对两种力量不排斥，一是凡人的阴暗情绪，二是同类的力量。”
　　明锋沉吟一声：“你那符咒许是保管不当，失效了。”
　　双若似懂非懂，心中却仍旧是怀疑的，在他念了咒诀之后，那符咒明明纹路都亮起来了，有神力在里面爆发，一定是生效了的，但怎么可能……
　　双若疑惑不已，却也没再向明锋询问了。
　　明锋淡淡道：“回天界。”
　　双若走向明锋的步子立刻停下。
　　“何事？”
　　双若有些扭捏：“上神，我……我想去一趟鬼市。”
　　明锋看着他。
　　双若鼓起勇气：“上神，您能不能，陪我去？”
　　明锋没做声。
　　双若颓然道：“也是，上神您那么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我自己去就行了，然后我会在子时之前回天界的。”
　　明锋一点留恋也没有，转身便走：“好。”
　　双若扁着嘴，去找鬼市的入口，可乱走了半晌也没有结果，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心里委屈极了。
　　然而，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该怎么找到鬼市入口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怎么不走了？”
　　双若认得这声音，是明锋上神！
　　难道上神刚才一直都在跟着他吗……
　　他惊喜地抬头，正巧看见明锋微微低头专注地看他，一绺柔顺的长发从前胸垂落下来，将明锋平日冰冷的形象涂上了一层柔软的膜。
　　“上神，您不是回去忙了吗？”双若都听见了自己声音中蕴藏着的雀跃。
　　明锋眼中倒映着欣喜的小猫儿，他道：“刚才把事都安排给了沐风，今日既已下界，便要玩得开心些，明日你也就肯专心受罚。”
　　双若喜滋滋地晃起尾巴，站起身去拉明锋的手，眉眼弯成月牙：“上神，我刚才绕了好久都没找到鬼市的入口，您知道怎么找吗？”
　　明锋低头看着他的笑脸，没有甩开双若的手。
　　他道：“我带你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结束~

18、魔物

　　双若这一觉醒来，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低低呻.吟一声，觉得非常没意思。
　　梦里的那些事情清晰得就像是烙在他脑海里，明锋带他去鬼市的那一次，是上一世他可怜的一生中，明锋对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他曾屡屡回忆，便直接导致他想忘掉，却怎么都忘不了，仿佛回忆那件事都成为一种本能了。
　　但双若明白，呼吸是本能，但如果他不刻意去感觉自己在呼吸的话，是不会注意到空气的存在的。
　　双若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又突兀地想起，从鬼市回来后，那个私自下人界的惩罚，是真的扒了他一层皮去，以至于明锋那时对他的照料，都让他产生了明锋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的错觉。
　　双若收拾完毕，拿了腰牌，向审神司赶去。
　　当双若走到审神司大门之前时，发现门口之处伫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明锋。
　　明锋注意到他来，转头，嘴角微微牵扯出一个弧度，像是个笑。
　　双若立刻停住脚步，隔着不近的距离，向他颔首：“上神。”
　　明锋也对他颔首，主动让开路：“进去吧。”
　　双若疑惑地看他一眼。
　　大早上明锋上神站在门口这里，就是为了道个“早”？
　　双若在原地站定：“您不进去？”
　　明锋轻轻摇头：“我还有事，进去吧。”
　　双若有些莫名其妙。
　　明锋上神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真的只是为了和他道个“早”？
　　他虽疑惑，但没再多说，进了审神司的大门。
　　他若回头，便能看见明锋站在原来的地方，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双若进入审神司之后，无视了众人或探究或蕴藏敌意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久都没有认真地工作下去。
　　他把玩着手中的笔，对明锋最近的行为愈发迷惑。
　　但一连数天，不知明锋上神受了何种刺激，他都会在审神司的大门之前与双若道一声“早”。
　　有时天气阴沉，他还会给双若递上一把伞，偶尔也会跟在双若身后进去，但什么也不说，仅仅在大堂之内转一圈就匆匆离开。
　　往往在明锋走后，大堂之内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奇怪，即使会隐在的时候，也无法将这种诡异的气氛压制下去。
　　双若任那些人打量，他不愿惹事，但也不想与那些人搞好关系，曼因在前一天刚刚执行任务回来，不必轮值，双若借此事掐算了一下日子，想到上一世那个令曼因丧命的任务，也是时候警惕着些了。
　　-
　　这日曼因休整好了身体，叫着双若一同去往审神司。
　　不出所料，双若仍旧在审神司的大门那里看见了静立的明锋。
　　曼因如临大敌：“明锋上神怎么在？”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那日自从你拒婚之后他可有再纠缠过？双若，我警告你，明锋绝非良人。”
　　双若笑看他：“我知道。”
　　这一世他心平气和，看着曼因稍显惊讶的目光，继续道：“放心吧，我不骗你。”
　　双若的回答实在太出乎曼因的意料，他缓了许久，才道：“好啊，出息了。”
　　双若瞬间笑开。
　　此时，他们二人的说笑模样落在明锋的眼中，使他稍稍往双若那边走了一步。
　　是双若的笑啊，他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双若与曼因两人礼貌地向明锋问好，明锋想说些什么，双若疏离地向他颔首，与曼因一同越过他，进到了审神司里面。
　　明锋似有急事，他目送着双若进去了之后，就匆忙离开。
　　今日审神司有大事发生，到处都热闹极了，双若与曼因两人来得稍晚了一会儿，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是两人拦住了一位小仙侍才问了清楚。
　　是神刑司有人来了。
　　曼因双若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祥。
　　神刑司虽与审神司职能相近，但两边都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审神司归由明锋管辖，由会隐打理，而神刑司直属于天帝，且神刑司规模宏大，动辄上千人，规章严谨，神刑司的仙官便都有一种优越感，认为审神司的仙官低他们一等，是个小作坊。
　　审神司其实是小而精的存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效率出奇地高，他们看不惯神刑司那一套冗长的流程，比如办点小事至少要找三位仙官签章，不可避免神刑司内尸位素餐。
　　两方向来都不对付，今日神刑司竟派人主动来审神司，真是日出于西，难得一见。
　　双若率先迈开步子，抬眼便看到了趾高气扬的无常。
　　双若一怔。
　　无常身后跟着两名仙官，他正在与审神司的司文仙官商讨一些事情，在看见双若进来之后，他立刻止住了交谈，转头，紧紧盯着双若，眼中时不时闪出几分不善的光。
　　但无常掩饰得很好，若不是双若重生而来，他都不会注意到无常礼貌笑容之下的刻薄。
　　无常的目标是自己。
　　双若不着痕迹地将曼因挡在自己身后，他也回了一个笑：“无常仙君，你好。”
　　无常越过双若看了一眼曼因，又转回视线来，他道：“双若啊，你进来审神司多久了？”
　　审神司与神刑司是平等的两个职能部门，按常规来讲，无常与双若是平级的关系。
　　但无常这种问题，俨然将双若看轻了。
　　双若淡声答：“不久，刚刚加入。”
　　“那既然这样，刚刚我与司文也讨论了一会，”无常对双若的回答非常满意，“人界出现魍魉扰乱人间，你既然刚刚进来不久，肯定还没有出去执行任务过吧？本来这事该神刑司来解决的，但这阵子神刑司杂事太多，我便来请求审神司帮忙——不如这个任务就由你来接吧？”
　　双若轻轻挑眉：来了。
　　时间点没有错，任务也没有错，但也许是他重生的缘故，令天道法则发生转移，许多事情也都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双若心中稍松一口气，幸好这次这个任务是由他来接，让他省了许多力气。
　　司文仙官适时出来说话：“双若仙君，是这样的，最近灭鬼之地的封印松动，导致那些魍魉都往人间跑去，神刑司自顾不暇，而我们恰好还有空余的人手，就麻烦你往人间跑一趟。”
　　司文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司文将这个任务同双若说出来的时候他们才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去人界剿杀魍魉的事情既杂又烦，虽然难度不高，但极度耗时，而且任务奖励的积分也并不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人愿意接这个任务。
　　无常一直在旁边笑着看他。
　　双若毫无迟疑，颔首应下。
　　审神司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种剿杀魍魉的任务没有人愿意接，双若不傻，无常是借由这件事来敲打他，只是这司文仙官恐怕也和那无常是一伙的，这次任务回来，要多提防着他些。
　　无常一直在审神司待到了将近正午才走，无常一离开，曼因就忧心忡忡地凑了上来。
　　曼因道：“双若，这个任务我同你一起去，审神司可以组队前往，你自己一人去的话我担心会出意外。”
　　好不容易把曼因从火海里救出来，他怎么可能再拉着曼因一起跳下去。
　　双若摇头：“你不是刚刚才回来的？况且这种任务没有危险，我就算是自己去也能应付得来的。”
　　曼因却怎么都不放心，非要问双若何时动身，要去他一同前去。
　　双若不欲与他起争执，仔细斟酌着说出了一个时间，与曼因约好，到时一起去领任务玉牌。
　　但双若留了个心眼。
　　当晚在结束轮值，两人各自回到住处之后，双若拿出早就趁着曼因不注意领回来的任务玉牌，趁着夜色，匆匆奔赴人间。
　　整整早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一整天。
　　双若丝毫不担心曼因会追上他来，因为明早只要曼因去了审神司，就会发现自己给他留的那一大堆急需处理的烂摊子，三天三夜也处理不完。
　　双若到达人界的时候，还不到子时，静谧的夜色像是浓重的雾。
　　他刚横越一条长街，忽听不远处的小巷子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双若悚然，手中神器乍然发出精巧变化，由一块巴掌大的方形木牌严丝合缝地变化成了一柄长剑。
　　双若飞身向小巷而去，借着月色，他看见一个仰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人，以及一团伏在这人身上的怪物。
　　他感受到了从那怪物身上的魔气。
　　那魔没有刻意隐藏，但若是双若粗心一些，就不会感知到。
　　双若低喝：“魔物，住手！”
　　喝完，长剑作势便要斩，那怪物却在月光之下凭空“长”出了四肢。
　　原来，黑夜之中看不真切，那团“怪物”其实是个半蹲俯首的“人”形魔物。
　　魔物有人形，更棘手了。
　　这证明他们至少有五百年的修为。
　　因为魔物需修行五百年，才能化成人形。
　　双若手中毫不留情，他已有了与这怪物酣战一场的觉悟，长剑已向魔物脖颈斩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若不管，这魔物恐要害了更多人。
　　双若出剑时，魔物抬头，手中一把摊开的折扇轻巧挡住了他的剑势。
　　双若不小心与他对上了视线。
　　这魔，在月光下，有一双赤红色的、摄人心魄的眼。
　　魔物唇角牵扯出一个弧度：“天上来的小猫儿……天帝老头儿好心给我送的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顶绿帽蓄力中，明锋上神你接好。

19、任务

　　双若嘴唇紧抿，攻势立转，长剑被挽出一个花，扫出浩荡剑气。
　　由于魔物是半蹲在地上的，稍落下风，没有办法完美地躲过这道剑气，他躲闪不及，脸颊上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在渗着血。
　　魔物嘴角微勾，折扇送出一缕罡风，他趁机站起身，毫不在意地将身旁躺着的人一脚踢开。
　　“挠人还挺疼的。”
　　双若手中的武器再度发出精巧变化，不断响起“喀吱”的声音。
　　双若的武器名叫“不攻”，最初其实是天帝从浮生木上折下的一截枝干做成的。浮生木神力充裕，质地坚硬无比，且永不会变形，虽少了锋利的尖锐边刃，但绝对是三界之中最坚固的盾。
　　天帝为这把“不攻”加了数种变化，来适应各种突发状况，而双若天性喜好动手，他便又钻研许多时日，为不攻加上了剑、弩、刀和匕等富有攻击性的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有特殊的作用，而且咬合严密，从未出错。
　　此时，不攻变化成了一把弩。
　　双若冷目而对：“魔物，你难道不知直呼本相是很失礼的一件事吗？”
　　那魔红眸妖冶，他手中扇骨折叠，飞身后退，脚尖点住高处的树冠，击开□□，扇顶支住下巴，轻轻地笑：“哦我愚蠢的小猫咪呀~你难道不知道，你口口声声的‘魔物’，也是很失礼的一件事吗？”
　　双若怒而回击：“你说谁愚蠢？”
　　他飞身而上，不攻高速旋转，在他手中变化成一把短匕，横着就卡在了魔物的颈间，可话说完，他突然觉出不对，于是更怒：“你说谁是小猫咪？”
　　魔物彻底笑开，四两拨千斤地移开了双若的攻势，嗓音有些飘：“那我不喊你小猫，你也不喊我魔物，我叫掩尘，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坐下来谈谈可好？”
　　双若仍旧警惕着他，匕首并未移开，他冷冷道：“双若。”
　　掩尘道：“好，小双若，你为何上来就认定那个人是伤在我手中，而上来就攻击我呢？”
　　双若皱眉。
　　掩尘笑着推开匕首：“小双若，我们魔物，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像那样的……”
　　掩尘引导性地将目光向双若身后望去，红眸之中蒙上了一些夜色：“肉质驳杂粗硬，血都是凉的凝固的，我可下不去口，至于不挑嘴的，魍魉才是。”
　　双若本就存疑，这下掩尘挑明，他才意识到自己唐突冒犯了，收了匕首，淡然一声：“抱歉。”
　　他果断抽身，收回不攻，去探查那昏迷的人的情况。
　　掩尘追上去，在他身后探头：“小双若，刚才我就是在探查他的情况，他只是被魍魉吸收了太多的精气，一时支撑不住，昏倒下去，并无大碍。”
　　说这话时，掩尘还带有些可怜的意味。
　　双若不管他，蹲下身，手指贴在昏迷之人的颈侧，确认性命还在之后抬头去，仔细感受着魍魉残留的气息。
　　掩尘摊开折扇，轻轻扇风，掩面而笑：“那边。”
　　双若顺着掩尘的手指看去，的确感受到了藏匿在风中的魍魉气息。
　　他道了一声“多谢”。
　　他迅速给昏迷的人加了一层结界，助他在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被人发现。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就在他起身欲追魍魉之时，掩尘突然拉住他：“你就跟我说这两个字？”
　　双若看了他一眼，愈发急切，便敷衍道：“刚才无缘无故偷袭你，对不住了。”
　　掩尘笑开，双若转身便走，掩尘瞬间合上折扇：“哎，你等等我，你让我跟着你呀。”
　　-
　　魍魉的气息彻底消散了，两人追到一座天帝庙前时，彻底断了所有的线索。
　　双若拧眉，手指狠狠攥着衣袍。
　　掩尘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已经太晚了，不如好好休息一场，明日继续？”
　　双若看着这个无比自然熟，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烦人的魔，微微蹙眉：“但魍魉若是再突袭凡间怎么办？”
　　掩尘道：“那岂不是更好？总之我们现在没有头绪，他突然冒出来不就轻松了？就算今日他们没动作，但你要相信——”
　　双若抬头看他。
　　“要相信，最近魔界不太平，魔主也忧心忡忡，那些魍魉肯定还会有动作的，我们只需默默等待。”
　　双若勉强被掩尘说服，便道：“那我去找落脚的客栈。”
　　“等等，等等，”掩尘拉住他，“现在这么晚了你以为还有空房？这不是有现成的落脚点？”
　　双若转头，看着被掩尘殷切指住了的天帝庙。
　　双若：“……”也行吧。
　　凡人有许多传说，其中流传最广的便是天帝和明锋，又因天帝是天地共主，在统辖三界上都有话语权，因此凡人向往权力与力量，天帝庙的数目便很多，且金碧辉煌。
　　但这一间，显得有些不对劲。
　　占地面积虽很大，但大门之上便有一团蜘蛛网，虽金砖碧瓦，但莫名多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双若在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
　　这座天帝庙在地势最繁华的地方，大抵是这座城池之中规模最大，最多人来朝拜，香火最多的一座天帝庙了。
　　可总是有些地方不对劲。
　　进庙之后，双若被脚下的一个坑绊了一下脚，掩尘立刻扶住他，笑着调侃：“怎么回事，这么急着投怀送抱的？”
　　双若冷静地推开掩尘，瞧着他：“你不回魔界？”
　　掩尘摸了摸自己手上被双若掐过的地方：“我回魔界去干什么，有美人在侧，我难抵诱惑，更何况你只有自己一个人，多危险？”
　　双若偏头看着掩尘。
　　掩尘身上没有敌意，而且魔来对魍魉会有很多优势，他自己不一定应付得来，暂时与此人结交也不是坏事，只不过他会时刻保持着对掩尘的警惕，稍有不对，他绝不手软。
　　他没有说话，默认了掩尘的话。
　　掩尘手中魔气缭绕，飞出一团火点燃了灯盏，他笑着说：“小双若，你有没有觉得，这尊金像有点不太对劲？”
　　双若拧眉，认真地打量着金像。
　　的确太过阴森，巨物一旦隐匿在黑夜里，就会莫名给人的直觉笼罩上一片盲区。
　　莫非，掩尘也觉察出了什么？
　　掩尘突然笑：“太丑了嘛，天帝老头风流倜傥，哪有这么肥这么宽这么丑？”
　　双若：“……”
　　双若无语，但也趁机端详着掩尘的脸，企图将这人的模样烙进自己脑海里，但他发现掩尘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看着掩尘，他忽然心生一种熟悉感。
　　这双桃花眼，在他记忆中，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双若仔细回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掩尘，甚至连这个名字都异常陌生。
　　掩尘甚至趁着他愣神的这个空当已经为他找好干草，铺了一张简陋的床。
　　他挑眉：“睡一会儿？”
　　双若摇头。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掩尘倒是无忧无虑，他侧躺下来，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睡呀小双若，魍魉大多在夜里活动，你一天一夜不睡吃不消的，快过来。”
　　双若心中顾虑颇多，他一是担心会有魍魉再次出来为祸人间，二是担心掩尘，他其实有些不相信掩尘，他无法完全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魔，交付自己的空门与弱点。
　　掩尘也早有预料，他不再强求，状若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撑着头，睡去了。
　　双若独自守着整座天帝庙，他在大门处布下了一层示警结界，还生了一堆火。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整理思绪。
　　如今他对这个任务唯一的了解便是剿杀魍魉。
　　可怎么杀，魍魉会在何时出现，魍魉会做些什么，他都无从得知。
　　但是，上一世曼因既然会身陨在这一场任务之中，就证明，这个任务绝非表面那样轻松，他更不会相信，无常难得跑一趟审神司，真的只是给他送个任务来而已。
　　他万事都要警惕。
　　-
　　翌日，审神司。
　　明锋在门前伫立许久都未等来双若，他脸色稍阴沉了一些，转身迈步直入审神司。当他看见了埋头于案卷之中忙碌不已的曼因，心中凭空漏跳了一下。
　　“曼因，今日你可有见到双若？”
　　曼因读卷宗读得头晕眼花，听见明锋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明锋重复第二遍时他才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抬起头来，揉着额头：“上神，您找双若有何事？”
　　明锋道：“今日他没来审神司？”
　　曼因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重新低下头去，埋头苦读卷宗：“他去人界执行任务了，我说要跟着他他非不让，还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这谁能放心得下他？”
　　明锋下颌线突然绷紧了：“是何种任务？”
　　曼因奇怪地瞥了明锋一眼，有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只谨慎回答道：“是个普通的剿杀魍魉的任务，虽是双若第一次执行任务，但难度并不高，您不必担心……”
　　曼因的话还没说完，明锋就绷着一张阴沉到有些可怕的脸，转身离开。
　　不可。
　　这个任务谁去都不可。
　　最近能频繁见到双若，那种满足感竟使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有曼因的提醒才使他想起——
　　神刑司请托审神司接管的这项任务，不管谁去，都将是必死的局。
　　除非能有一人，以一当千。
　　明锋拢了袍子，怀中揣着双若的本命灯，悍然下界。
作者有话要说：　　咦，明锋上神你倒不傻
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20、婴儿

　　夜色一更比一更深，石板路之上渐渐漫出了潮气。
　　双若蜷缩着离火堆更近了些，忽然间，他觉得有一双阴森的眼睛将自己盯住了。
　　他猛地回头，发现只有天帝金像上温柔的眼睛在望着他。
　　烛光跳跃，不知为何，那双纯金打造的眼球在黑夜和昏黄烛光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可怖。
　　双若转回头，默默抓紧了不攻。
　　这里太冷了。
　　可他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结界忽然示警！
　　双若倏然站起身，迅速回头，推醒了掩尘。
　　掩尘缓缓转醒，眼神瞬间从混沌变得清明，他淡淡笑着望向双若：“魍魉来了？”
　　双若面色凝重，颔首，他挥手散了火堆，半透明的结界上有整个城池的地图，而结界的东北方向，有一团乌黑粘稠的雾。
　　掩尘整理好衣袍，握紧折扇，站到双若身边：“事不宜迟，那我们就过去吧。”
　　不攻早已变换成一柄长剑，双若脸色阴沉，临出发时他突然迟疑，握紧了剑柄，转头看向掩尘：“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会非常危险。”
　　掩尘一下一下用折扇敲着手心：“没关系，更何况，叫美人独自面对危险，从来都是我厌恶唾弃的行为呢。”
　　双若强忍着没翻白眼，收了结界，调出星盘，抬头望向漆黑的东北方向。
　　“那边大凶，有血光。”
　　掩尘打了个响指，霎时间，一声清脆的鸣啼划破天际。
　　双若倏然转头，骤然看见一只火红的神鸟飞越天际，尾羽拖着一串灿烂璀璨的火焰，羽毛华丽刺眼，是天界的神鸟，凤凰。
　　掩尘满脸笑意：“坐上去，快一点。”
　　如今凤凰一族人丁零落，也就比已经接近灭族的九尾猫一族强上一些，而重鸣他不仅是天界受人敬仰的凤凰尊主，也是凤凰一族的大族长，最近重鸣回天界的日子少了，想必也是肩负振兴凤凰一族的重任，实在抽不出身。
　　凤凰一族避世隐居，在人界远离凡人住所的遥远西方，有一处大泽乡，那里就是凤凰一族栖息的地方。
　　天帝极为重视凤凰一族的血脉，因此也给了凤凰一族许多特权。
　　但这么高贵又珍稀的凤凰，掩尘竟拿它来给自己当坐骑。
　　暴殄天物。
　　火凤收了艳烈的尾羽，它轻扇双翼，卷起一阵轻柔却灼热的风，最终缓缓落地，微微歪了一下修长的颈，用小小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掩尘的手。
　　双若：“……”
　　掩尘察觉到双若不善的目光，他挑眉：“小双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是个小凤凰，还不会化成人形的，当初我救了它一命，就说什么都要跟着我了，真不是我逼他的……”
　　双若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专注地看向星盘，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掩尘知道时间再也耽搁不得，便奖励地拍了拍火凤修长的细颈，一刹那间，一魔一凤心意相通，火凤展开双翼，而掩尘飞身跃上火凤宽阔的后背，他探出头来，对拧眉的双若伸出了手：“小双若，别看了，我已经闻见了魍魉的臭味，我带你过去。”
　　双若忧心忡忡地转头：“我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只希望不要应验才是。”
　　掩尘的手始终冲他伸着：“别担心，一群难成大气候的魍魉而已，上来吧。”
　　掩尘的手伸在月色之下，修长漂亮，双若下意识地拉住了掩尘的手。
　　掩尘的手很凉，他看起来瘦，手臂却很有力量，稍一用力，就将双若拉到自己身前。
　　双若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总觉得自己这时候像是被掩尘拥在怀里，他刻意地忽视掉这种违和感，向星盘注入一丝神力，霎时间，星盘之中迸发出一条淡紫色的线，飘摇地飞向远方。
　　双若淡声道：“跟着这条线。”
　　掩尘轻笑，他打了个响指，火凤扇动双翼，飞得很快，也很平稳。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凤就飞到了东北方的城郊。
　　火凤盘旋在半空之上，双若向下看，看到下面场景的一瞬间，他彻底怔住了。
　　那是一场只属于魍魉的饕餮盛宴！
　　双若牙关咬得“咯咯”响，眼角发红。
　　下面是一场火焰被扑灭之后的废墟。
　　整座宅子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勉强能根据规模和方位来判断出曾经的主屋与偏院，整个现场无比惨烈。
　　双若仍能感受到失火时整个宅子的惨烈。
　　这种惨烈的背后，是曾在这所宅子里住过的人、死在这场火势之中的人、居住在这座宅院周围的人，他们会惋惜、绝望、恐惧、愤怒和担忧。
　　这些都是独属于魍魉的“珍馐”。
　　一群一群的魍魉聚集在一起，围着一具焦黑的干尸，吸取着那些残留的“养料”。
　　双若轻轻闭上双眼，干呕了几声。
　　掩尘目光之中逐渐冷却，他嘲道：“果然这些东西，永远只能是怪物。”
　　可忽然间，双若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活人的生气，虽微弱，但却是肯定存在的。他低下头去看，寻找着那一分无比微弱的“生气”。
　　他调整好气息，问道：“掩尘，你感觉到了没有，下面有活人。”
　　掩尘的面色也有些凝重：“活人在下面，恐惧和慌乱只会让他处境更差，让魍魉更猖獗，我们下去看看，必要时了结了他。”
　　掩尘的话双若有些不赞同，但也调出星盘寻找，最终，他的视线锁在了一个角落里，那个角落围着的魍魉数量最多，双若飞身跃下火凤，悍然将长剑插入魍魉群中央，汹涌的神力四散溢出，直接将魍魉群击飞。
　　掩尘追在他身后，替他清除了一波欲追上他的魍魉，送走火凤，折扇的扇骨尖端熠熠闪着寒凉的光。
　　双若发现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
　　小婴儿已经几乎没有呼吸了，但还有微弱的脉搏在，双若心有怜惜，伸手欲给小婴儿传渡一些神力过去。
　　掩尘霎时拉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
　　双若指尖凝聚神力：“救他。”
　　掩尘瞬间拦他，警告：“双若，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了？”
　　“神、魔、仙都不可干预凡人命数，你忘记了？”
　　双若抬头默然看着他，是无声的反抗。
　　掩尘毫不让步，手中甚至释放出了魔力来时刻抵抗双若的神力。
　　“干预凡人命数，违逆天机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双若忽然在那一瞬间觉得很累。
　　杀了婴儿是切断魍魉供养源的办法，救婴儿让婴儿感觉到安心也是切断魍魉供养源的办法。
　　现在掩尘告诉他，第二条路不可行。
　　掩尘看他的态度稍有松动，语气也软了一些，他望着他，道：“小双若，这个孩子太小了，而且刚才那么多魍魉也伤到了他的根本，就算你用神力让他强撑，也活不了多久的。”
　　双若望着婴儿，欲做最后一分挣扎：“可他还小。”
　　那个婴儿就静静躺在焦黑的泥土上，手是小小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来看一看这世间，就要因这一场荒唐的命数，空走一遭。
　　而他双若，也要面临自己内心的质问，做下这种见死不救之事。
　　掩尘清醒而理智：“小双若，你知道刚才为什么这个孩子这里魍魉最多吗？”
　　双若轻轻将婴儿放下。
　　双若知道，因为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这些魍魉就会赶不尽也杀不绝。
　　这个婴儿释放出的恐惧，会源源不断地供养这些魍魉，叫他们拥有无穷尽的力量。
　　双若猜测，上一世曼因他们折损在这个任务里，许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但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去伤害一个婴儿。
　　掩尘红眸如滴血：“双若，你看看我们身后，那些魍魉……”
　　凶恶的魍魉密密麻麻地围住了他们二人，因人间盛产阴暗情绪，仍有魍魉不断在滋生，况且还有这个婴儿供养着它们。
　　“婴儿是纯粹的，这种纯粹可以转化成很强大的力量，他们的绝望很纯粹，他们的无助也很纯粹，”掩尘将魔力一点一点罩在婴儿周围，“他们一切都遵循本能，但就是因为这种本能……”
　　掩尘食指指尖在婴儿的小心脏处打着转：“使他们的力量格外强大。”
　　双若察觉不妙，立刻出手拦住掩尘的动作，可为时已晚，掩尘双眸眨也不眨一下，五指成爪直接掏向婴儿的心脏。
　　血溅到掩尘脸上，更衬他妖冶。
　　双若瞪大眼睛，嗓音干哑：“掩尘，你！”
　　掩尘笑，故意装作没听懂双若话的样子：“我是只魔物，你不早就知道吗。”
　　话落，他像是扔一只虫子那样将婴儿扔开，将掌心一颗黑色的晶亮的核给了双若看。
　　他笑得艳丽：“小双若啊，这种不干净的事，就让我来做吧。”
　　双若蹙眉，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那个黑色的核，是万物魔化后的证据，若有人能得到这个核，也就拥有了“魔物”的力量。会变得非常强。
　　这个婴儿，是被人有意安排在这的。
　　有人利用婴儿天然纯粹的强大力量喂养魍魉，再用这种核维持生命，最后利用婴儿的皮囊将他们引入魍魉群，叫他们有去无回。
　　不然一个无父母在旁的婴儿，怎可能顽强地撑到最后，双若起初也只是稍有怀疑，但显然他太过高估幕后之人的良善。 
　　掩尘碾碎手中的核，看着双眸逐渐清明的双若，轻佻地笑了笑：“小双若啊，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啵唧。
这一段也很快就过去惹，明锋上神下一章出场~

21、象印

　　掩尘和双若被数不尽的魍魉团团包围住，那些魍魉似乎没有什么耐心，脚掌不断在地面上摩擦，从鼻孔那里喷出愤怒的热气。
　　双若手执长剑，这种时候，他反倒不再担忧了。
　　到这种地步，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一个死。
　　掩尘死一次就够，他要死九次而已。
　　双若迎着月色望向远方，淡淡地回答掩尘的问话：“杀出去。”
　　掩尘轻笑着挑眉，手中折扇难掩光芒。
　　两人在刹那间动了。
　　掩尘如烟如雾，穿梭在魍魉的肥硕身躯之间，他利刃所至之处，皆伤及他们的要害，一时之间，腥血四溅，掩尘飞身而退，红衣之上不染尘埃。
　　双若手下也不留情，他掌中剑光大盛，登时切割得整个静谧天幕四分五裂，这些剑光纷纷折在了四面八方的魍魉身上，一时间，痛呼声惊起，双若反手压下不攻，天光云影、月和星都被隐藏在了这盛大的光芒之中。
　　两人厮杀了近一盏茶的时间，魍魉虽不断在滋生，包围圈不断在缩小，但他们终于得了一空的喘息，两人背对背靠在一起彼此替对方看护背后空门。
　　可两人的喘息还未匀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本已该是被他们杀死了的魍魉，尸体并未消散，而是凝结成一个个乌黑发臭的肉块，在地面上不断耸动着。
　　双若脸色骤变：“掩尘，你们魔界的魍魉，也是这样的吗？”
　　掩尘的面色是难得的凝重：“不，我们魔界的魍魉，都没这么有本事。”
　　掩尘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乌黑的肉块飞将起来，直朝双若面门袭来！
　　幸好双若一直都在保持着警惕心，他迅速提剑，将那个肉块劈成两半。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落地的肉块一分为二，但仍旧在动，更加可怕的是，之前躺倒在地的魍魉，也全都剧烈地抖动几下，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双若和掩尘两人看着此情此景，皆说不出话来。
　　到这，双若也明白了上一世曼因为何没能活着回到天界。
　　若是这样，根本回不去的。
　　双若提了一口气，道：“掩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做的？”
　　掩尘眸光深邃了些，红瞳里氤氲开了一些浓稠的黑：“怎么，你觉得我们这一遭可能出不去了？”
　　双若轻声笑，嘴角小小的尖牙卡在唇角：“不，我只是在激起你的斗志，让你非出去不可。
　　“若全凭我自己的话，可能就真的出不去了。”
　　掩尘也笑，他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之中，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骨戒。
　　忽然间，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拇指移开了。
　　他一扇直接削掉一只魍魉的头颅，然后说：“我啊，我才遇到了我喜欢的人，就是还没来得及让他知道。”
　　双若忽然觉得一直在挥剑的胳膊有些累，他擦掉脸上的脏血，道：“那确实可惜，你要努力些了。”
　　双若话音刚落，掩尘忽道：“小心！”
　　一只魍魉的利爪挥起尘土，直向双若抓来。
　　可在这短短的一刹间，双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甚至都躲不开那一击。
　　而此刻，他脑子里过了许多东西。
　　生死攸关之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拖累掩尘了。
　　双若从小贪玩跌入无量海之后落下的病根，每月极阴的一两日，他的身体之中筋脉堵塞，无法自如运转神力，甚至连人形都无法维持。而就在刚刚，他偶然抬头，才发现今夜是月圆之夜。
　　他现在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逐渐消失，他甚至有些眩晕，乃至他连不攻都握不住了，不攻落在地上，失去神力依仗，落地便变换回了最初的模样，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飞回双若怀中。
　　掩尘虽仍旧游刃有余，但已不再似最初那般轻松，他扶住双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双若忍着头痛，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抓着掩尘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欲重新将神力灌入不攻。
　　他此刻筋脉堵塞，但并不代表一点神力都用不出来，只是力量比往常要弱上不少，但至少自保的能力是有的，今日这种时候，他万万不能给掩尘拖后腿。
　　掩尘将信将疑地撑住双若身体的重量，他看着双若稍显苍白的脸色，到了喉咙中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一扇使得一只魍魉头身分离，霎时一击魔力追击上去，整只魍魉碎成齑粉，飘飘摇摇地洒落到地上，没再动过。
　　掩尘的双眼亮了一些，他反手拉住双若：“小双若，你看见没，我有办……”
　　他转头看向双若的时候，话都堵在了喉咙中。
　　双若头顶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对雪白毛茸茸的猫耳，此时在月色映照之下朦胧清澈，可爱极了。
　　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半蹲下身，头微垂下来，两只手徒劳抓住耳朵，脸颊泛着些红晕，像是在藏些什么，但他这样做显然没什么用处。
　　双若的双耳是雪白的，两只手也是瓷白的，黑色的袖口滑下来，纤细的手腕连着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掩尘望着他，有些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可爱……
　　更加暴击的是，他看见了双若身后那条细长的大尾巴，垂落在地面，有些绒毛已经脏了，他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冲上前去，将那条尾巴抓起来，放在怀里好好揉上一通。
　　在这肮脏腥臭的魍魉群里，双若干净得有些致命了。
　　掩尘内心有些恍惚地想：在这要命的时候，化什么原形啊，勾引谁呢……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大抵是双若神力已经用尽了。
　　双若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勉强抬头，双眼之中氤氲着月色：“掩尘，你后面有魍魉。”
　　他强撑起精神来，意识到自己如今是掉了链子，但能挽回一些就是一些。
　　掩尘瞬间转为清醒，他仿佛凭空多了许多力量，折扇飞舞，魔力不断轰出，将一只只魍魉轰击成了碎片。
　　只可惜掩尘轰击魍魉的速度虽快，但魍魉重新滋生的速度更快，掩尘无暇他顾，只好尽力将双若守在自己身后。
　　双若不甘示弱，他稍作休息就逼发出神力，提了不攻，加入战圈。
　　可两人难挡魍魉的海潮，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双若神力本就匮乏，最后甚至前胸被魍魉的爪子抓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双若顾不上处理伤口，只随意地覆了些神力上去，等他自动愈合，只是皮肉还外翻着，那场面格外惹人心疼。
　　东方渐渐露白，但并未唤醒漆黑的四野，直到最后，双若彻底力竭，可这些魍魉仍旧像没有尽头一样，掩尘眸色深了一些，他正欲动用骨戒，心中暂时无暇顾及到双若，就在这一刹那，双若就被魍魉前后夹击。
　　天界众仙的血是这些魍魉们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一时尝到新鲜，他们怎么可能会放掉，故而一窝蜂地朝双若袭来。
　　双若咬紧了牙关，艰难地挥动不攻，欲拼上性命，危在旦夕——掩尘正欲发动骨戒施以援手……
　　乍然，天空仿佛白了一瞬。
　　远处忽然传来雷动的暴响，从遥远万里之外，一道璀璨金光笼罩四野，后又凝成一道锐利锋芒，带有排山倒海之威，摧枯拉朽之势，灭顶而来。
　　魍魉发出刺耳尖叫，霎时就在这刺眼的巨芒之中化为飞灰，在这道金色剑芒的引领之下，彩霞漫天，天色，也亮了。
　　剑芒的余威尚在，双若的双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他毫发无损，反而转危为安。
　　掩尘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不慎被这剑气掀退开来，发与衣袍都凌乱了，此刻正站直身体，面露不善地看向剑芒的发出之处。
　　天亮了，魍魉失去先天优势，不再滋生，而侥幸存活下来的这些均颇为忌惮地看向远方，它们在恐惧。
　　双若没忍住轻咳了一声，他这一声发出之后，远处在初升的旭日之下，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生得高大，他手执一柄重剑，每走一步，就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
　　天界战神，明锋。
　　双若缓缓吸气，却没想到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处，刺痛使他轻轻蹙眉。
　　明锋走至魍魉群前，他调动象印，象印幻化出万千虚影，化为剑阵，直直从高空坠落，将每一只魍魉都钉在在了地面上，紧接着，象印便生出数团天火，直直将魍魉烧灼成灰，甚至连他们身体分割，一分为二的时间都没有给。
　　纠缠了双若和掩尘将近两个时辰的魍魉群，明锋上神两剑，彻底解决。
　　双若心头微松，却是更加沉默。
　　掩尘站在他身边，拧眉：“天帝老头儿怎么舍得派明锋下来了？”
　　双若静默不语，他此刻光是站着就已经在耗费自己所有的力气强撑着了。
　　掩尘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扶他。
　　双若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抓住掩尘的小臂，轻声道：“多谢。”
　　掩尘还未来得及答话，却发现明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二人的对面。
　　“双若，”明锋喊道，他将手向双若伸出来，道，“我来接你回天界。”
　　双若自知自己扶着掩尘不妥，忙收回手，朝明锋行礼：“上神，是双若无能，没有完成任务，还请您责罚。”
　　明锋拧眉：“双若……”
　　他看见了双若已经无法保持人形，便料得是双若又到了每个月的那两日极阴之日。
　　在这种时候还出来执行任务，是真的不要命了么。
　　明锋抬头轻瞥眼中尽是嘲讽笑意的掩尘，身周气势逼人，掩尘也寸步不让，转瞬之间，两人剑拔弩张，在互相对视的眼神之中便已斗了数个回合。
　　双若见他二人互不相让，顿时有些烦躁，转身便要走，只可惜不慎被绊了一下，眼见就要摔倒。
　　他无力再无管顾别的，只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这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及时扶住他。
　　他抬头，看见明锋眼中破天荒地还残留着些许未退净的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掩尘就是魔尊啦，只不过他现在用的是假名，真名叫尘绝~
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22、钟情

　　双若后退半步，捱过这阵难受，道谢之后只礼貌地向明锋询问：“上神，此地偏僻，若不是我有星盘引路寻到这些魍魉踪迹，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您是如何到这来的？”
　　明锋单手扑空了，只能垂落身侧，他一直望着双若，道：“我……是听见了你在喊我的名字。”
　　双若怔然半晌，礼貌微笑，他看向明锋，发现明锋格外认真。
　　方才那种危急时刻，他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喊出明锋的名字，他只猜测是明锋留给自己的那颗魇珠起了作用，自己虽没有将魇珠随身携带，但那魇珠上定是沾染了自己的气息，明锋作为魇珠的主人，定能追寻自己的踪迹。
　　那个什么喊明锋的名字，不过是明锋来寻他的借口而已。
　　双若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拆穿。
　　掩尘再也看不下去，他道：“明锋，小双若身体都这样了，你若真关心下属，不如等他恢复了你再带他回天界，你强行带他横渡云海，没有神力护体，恐怕要伤重一层。”
　　明锋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许多，他看向双若，双若对着他摇头：“上神不必顾虑这些，此时任务未结，双若也不打算回到天界，您若是还有要事，不必管我，您可先行离开。”
　　明锋几乎是立刻答道：“不可。”
　　不可留你一人，不可让你与这魔物单独相处。
　　掩尘眼中带着半分嘲弄，他也意识到此刻明锋在这里他与双若也再说不上什么话，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回魔界去了。
　　当他快要走到整条长街的尽头时，他转头望了一眼，发现明锋微微躬身，在认真地望着双若。
　　两人似乎在说话。
　　掩尘嗤笑一声：假惺惺。
　　天界那边双若追求明锋的事迹都传到了魔界去，只是最近有传言说双若和明锋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明锋死心塌地的双若突然放手，而对双若冷言冷语的明锋突然软化，两人的角色像是完全对调了。
　　掩尘作为局外人看得明白，明锋只不过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双若“好”而已。
　　但掩尘知道，他谁都感动不了，只能感动他自己。
　　-
　　明锋最终还是没有回到天界，他带着双若去了一间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做临时歇脚处。
　　明锋有些担心双若的身体，要为他查探一番，处理伤口，只不过被双若拒绝了。明锋也已经发现，双若现在竭力在避免和他的任何接触。
　　他便没再说什么。
　　双若疲惫不已，自从掩尘同他们道别之后就一直在沉默，进了客栈之后连一句话都未多说，直接卷了斗篷，关门休息了。
　　反倒是隔壁房间的明锋坐立不安，他嘴唇紧抿，始终无法彻底静下心来。
　　终于熬到正午的用餐时候，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借口去敲双若的门，但他连敲三次，都没有人来开门。
　　明锋稍显慌乱，他边叩门边喊双若的名字，但依旧无人应答。
　　他终于按捺不住，掌中神力凝聚，将门彻底轰开。
　　入眼便是一张床榻。
　　明锋的眸色暗了一些，他悄然走近，发现双若已经昏睡了过去。
　　雪白双耳的绒毛都显得没精打采，双若睡得很死，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间喷洒出的气息是灼热的。
　　明锋垂下眉眼来，他柔声喊了双若的名字，但双若似乎非常难受，低哼两声也没有醒过来，明锋轻轻地将手掌搭在双若的额间，不出他所料，双若发热了。
　　幸好他胸前的伤口已经做了些处理，且在神力的作用下自动愈合了。
　　双若自从小时候那次跌进无量海之后身体就变得特别差了，稍有些受凉就会发热。
　　明锋坐在床边，垂眸藏住眼中的情绪，将自己火热的掌心贴在双若额间，霎时，浑厚神力经由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传入双若身体之中，双若微微发了汗，额发被濡湿，贴在颊侧。
　　明锋又给双若喂了些丹丸进去，过了半个多时辰，双若终于好转。
　　这些他做得非常熟练，双若还小的时候小孩子仗着生病任性，只要他来陪着，那时他觉得双若娇纵，故而在照顾双若的时候也少了几分耐心，而到如今，他才知晓这种机会有多宝贵。
　　明锋不知是第多少次探双若的额头了，最后一次确定双若不再发热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整整一天不回去，紫宸殿的事务恐怕要堆积许多，但此刻他看着双若，竟真的只想就这么一直下去了。
　　床上的人很乖巧地侧躺着，脸埋在臂弯之中，明锋认真地看着他，时间缓慢拉长，拓宽，静谧的室内仿佛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忽然间，双若睁开了眼。
　　明锋来不及躲，直直与双若迷茫的双眼对上了。
　　双若看着面前明锋那张放大的脸，没有反应过来，蹙眉道：“上神？”
　　明锋贪恋最后一眼所见，平复情绪，仓促移开视线，道：“双若，你刚刚发热了。”
　　明锋一说，双若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酸软无力，连动动手指都要冒虚汗。他提起力气，手掌在额头上贴了一下，稍有茫然：“已经退了？”
　　明锋的唇抿成一条线：“刚刚你吃下了丹丸，可还有哪不舒服？”
　　即使病着，双若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是明锋照顾着他，让他退了热。
　　双若低着头，低声道：“我没事了，多谢上神。”
　　明锋轻轻摇着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他吞回了喉咙之中。沉默在室内缓慢地流动。
　　终是明锋率先认输，他斟酌了一会，问道：“饿吗？我叫人送来些吃的。”
　　双若立刻道：“不用了，上神您不用管我，我再躺一会就好，您可以先去忙您的事。”
　　明锋望了他一会，嗓音似乎是含在喉咙中的，他轻轻说了一声“好”。
　　双若在防着他。越客气，越疏离，就证明他越无法走进双若的心里。
　　那一瞬间，明锋上神铁石般的心肠破天荒浮现出几抹茫然。
　　在明锋关门离开后，双若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没有声音之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他忍了好久的眩晕，捱过这阵难受之后推开门，第一件事是去了一趟昨晚的那座荒宅。
　　在日光之下火后的断壁残垣悲凉极了，双若轻叹一声，准备为自己的任务做个收尾。
　　此地怨气极大，若不尽快净化恐怕还要生出事端，魍魉最喜这种脏污之地，双若叹息一声，强提神力，在院落四周布下清除印诀，可他伤势未愈，还发着烧，竟有些后继无力，印诀布下之后他扶着额，难以再催生出神力了。
　　可眼见着四方的印诀就要连接到一起，如果在这个时候停下神力的供应，则前功尽弃。
　　双若显然不想前功尽弃，他咬牙硬撑，却在听到一声轻唤之后怔住，随后彻底失力了。
　　是明锋在喊他的名字。
　　而下一瞬，他神力断掉的那一刻，一股雄浑的神力紧紧跟上，四方印诀霎时连接成网，高速旋转着下压，几个呼吸之间就将那些慑人的阴云消除干净。
　　明锋已经将那些压力替他承担下来了，双若的脸色立刻转好了些，他轻轻抿唇，犹豫着向明锋道了一声谢。
　　他也只能道谢。
　　那一刻他有些厌倦。
　　明锋敏锐地觉察到了双若的那几分躲闪，他有些犹豫，但仍旧将话说出了口：“双若，你身体未愈，不该来的。”
　　“上神您事务缠身，何必分神挂念这些，我只不过是想完成我未完的任务而已，”双若拧眉，“任务完成，我就会离开这里。”
　　明锋不是怕双若来这，他是怕双若身体扛不住：“双若，这是你的任务，我没有干涉你，我只是想帮你。”
　　双若行了个礼，更加抵触和明锋的交流，他勉强保持着冷静：“那多谢上神您昨日的帮助，我会立刻回到天界，并向司文仙官禀明此次任务并非我单独完成，我会请求注销任务，自愿受罚。”
　　言外之意就是让明锋不要再跟着他了，这个任务他自己也不会认。
　　明锋轻轻蹙眉。
　　就这么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双若又行了一个礼，勉强保持礼数周全，转身便走，就在双若转身的那一瞬间，明锋不知是脑子里的哪个弦跳了起来，叫他做出了一件令他后悔颇久的事。
　　他迈开一步，直接拉住了双若细瘦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有些脆弱，让他忍不住心疼。
　　双若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明锋轻轻启唇：“双若，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双若有些在意地看着明锋紧攥自己手腕的手，眉头蹙起：“上神，请您自重。”
　　明锋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似乎有些自乱阵脚，仓促地松开了手。
　　而双若收回自己的手，发现手腕那里已经被明锋攥出了四个青紫的指印。
　　明锋轻声道：“抱歉，但——双若，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双若低垂着眼帘：“双若岂敢，您请。”
　　明锋的面色柔和少许：“双若，我知晓我这样说会很唐突，也很失礼，但我仍是想让你知晓的。”
　　明锋向双若走了半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由三步缩短为两步半。
　　明锋贸然闯入他的领域，双若非常不适应，欲后退，明锋却直接拉住了他。
　　这次明锋用的力气很小，他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宝物。
　　双若看着明锋，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很想反驳明锋“觉得失礼就不要说了”。
　　明锋瞳仁之中落进了些光：“双若，我钟情于你，你可否愿意，与我续下那桩未完的婚约，你身体不好，你可否愿意，让我照顾着你？”
　　双若瞳孔骤缩，待他细细咀嚼完每一个字的意味，他看着明锋，像是听见了多大的笑话一样，嘴角一点一点被牵带起来，目光中爆出冷意。
　　“上神，我已拒绝了那纸婚约，也无意再纠缠您，请您就此放过我，可以吗？”
　　明锋摇头：“并非如此，双若……”
　　双若冷然打断他的话，甩开明锋拽着他的手，绝情地后退了一步，彻底与明锋拉开距离。
　　明锋想抓住什么却没有抓到，双若的衣角也从他手中滑走了。
　　“上神，您是慈悲心大发，在施舍我吗，”他轻笑，“那一句钟情于我，不知是要折损我多少寿数。”
　　“双若……”
　　“上神，您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您将重鸣尊主置于何处，又将我置于何处，”双若不想再看明锋吞吞吐吐的样子，“上神，您就给双若留一点体面，成吗。”
　　明锋的心骤然抽痛，双唇轻颤，他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是曾说过心悦重鸣这种话来叫双若死心的。
　　是他，在他们二人之间一点一点筑起一道无法翻越的围墙。
　　风凉，双若身体初愈，在风中有些站不住，他脸色白了些许，颔首与明锋道别。
　　是拼命维持的礼仪。
　　明锋自知自己现在已被双若厌倦，有些破罐破摔的想法，分出一缕神力暖了周遭的空气，他仔细感受着双若不再因冷而紧绷的身体，随后便占着身高的优势直接拦了双若的去路，彻底放弃维持上神的风度。
　　“双若，我从未曾想过不留体面于你，”明锋双手按住双若的肩臂，眼中暗含乞求，“听我说完，好不好？”
　　纵然双若活了两世，也未曾见明锋这般软化过，他奇了：“那您直说便是，双若岂敢不听。”
　　明锋感觉到了话中的刺，他直视双若的眼睛，道：“双若，我从来都不曾对重鸣动过心，我只钟情于你。”
　　双若一怔，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句话，像是一桶滚烫的热油，当当正正地浇在了一团炽烈的火上。
　　之前双若所有的隐忍，不甘和委屈，全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要入v啦，当天有万字更新掉落，在v章下面留言就会有红包包哦，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明天暂时先不更，容蠢作者攒攒存稿。
悄咪咪打个广告，固氮预收，《不小心变成了反派的小棉袄》
程未晚穿书了，穿成了气运之子——的小灵兽，要助主角称霸一方，踏平修真界。
只可惜系统是个实习的，他们穿早了一百年。
主角还没出生，小灵宠也被冰封在雪原里，程未晚只能以魂体形态在书中世界游荡。
生生等了一百年，耗死了系统。
系统电量耗尽前对程未晚苦口婆心，有黑玉令的就是主角，看见黑玉令就抱住那人大腿准没错。
确定了任务对象之后，没有系统协助他无法与灵兽身体融合，程未晚只能保持魂体状态施行原计划：推剧情、拉仇恨、堆冲突、抹风险；
真正实行起来却变成了：送温暖、送温暖、送温暖、送温暖。
看着任务对象越来越隐忍克制占有欲的眼神，程未晚终于觉出来什么……
等系统回来后，程未晚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任务进度，才终于明白：这人踏马是反派啊！
#本该是主角金手指的我却变成了反派的小棉袄#
#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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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觉也曾风光霁月过，却被出身平凡的章成灿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逼得他转修鬼道，逆行天时。
他死得也惨烈，被章成灿烙上了“邪魔歪道”的标签，围杀在绝情崖。
他幸运重生回十七岁那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夺回孟家统领万鬼的黑玉令，以及，去孟家禁地，解开冰封，唤醒那一只沉睡的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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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先觉发现，从禁地回来之后，周围就有了点变化，渴了有人给递水喝，饿了有人给烤肉吃，遇险往往都能逢凶化吉，天材灵宝更是哗啦啦往他眼前掉
孟先觉双眼渐渐深沉：
是谁？
这是陷阱。
谁在帮我？
我要看看究竟是何人——
等他发现这都是自家小灵兽偷偷以魂体姿态躲在自己身边做的之后，立刻藏起小兽，再也不舍得放手。
程未晚看着每天只顾吸自己软肚皮的孟先觉，痛心疾首：你醒一醒啊，你是反派啊喂！你复兴鬼宗，统御万鬼的抱负呢！
重生腹黑鬼修大佬攻x穿书爱打直球灵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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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双若小时候学御法器凌空飞行那样。
　　凌空飞行是要飞很高的, 九尾猫一族天生就长在地上，跑在地上，对天空这种未知领域他一无所知, 每当明锋要教他凌空飞行时，他就很怕, 但不得不一次一次逼自己念起口诀，驾驭不攻飞上高空, 他还只是初学, 每次都把握不好神力灌涌的程度，他次次都会从高空摔下。
　　当他摔断一身筋骨，满身皮肉骨血重新长好之后, 忍受那种磨骨的剧痛快要到麻木, 也终于学会凌空飞行了, 却有人告诉他，学凌空飞行时，可以佩戴一双保护翼来保护自己。
　　也就是, 他原来可以不那么痛的？
　　双若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奋力甩开明锋的禁锢, 将明锋推得后退一步，冷然抬眼看他。
　　他心口像是集聚着一口散不出去的恶气，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决绝的冷笑，眼中也尽是冰雪寒意。
　　“上神, 您此话是何意？”
　　明锋察觉到双若的不对劲，他没想到双若能够爆发出这般大的力量，拧眉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手长腿长，很快便重新抓住了双若, 将他半禁锢在自己怀中，声音很沉，字句短促，颇有威严：“双若，你冷静些！”
　　双若再也挣脱不开，他双眸之中像是藏了一把利剑，注视着明锋的时候仿佛都会刺入明锋皮肉之中去，□□的时候都是带着血的。
　　双若勾唇：“上神，您有心吗？”
　　明锋喉中一苦，说不出话来了。
　　“重鸣尊主是何苦，被您当个工具一样用来用去，厌弃双若时重鸣尊主就是您心口白月，拿双若寻开心时又变成您从未钟情过他，您真的有尊重过任何人吗？”
　　明锋觉得自己从心到喉咙都被灌满了泥浆，那种沉重的坠痛感令他心慌。
　　他百口莫辩。
　　双若直视明锋，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以前，双若对您说过多少次喜欢您都视而不见，怎么一次花朝节就让您改了心意？”
　　明锋有些无力，他扶着双若肩膀的手渐渐滑到手肘那里，却仍旧像一个铁箍，不放双若走。
　　“双若，我……”
　　“双若不过是想和您保持清白的距离而已，从前我想天天和您在一起您不如我的愿，怎么现在双若想离您远一些您也不如我的愿？”双若看着明锋眼中渐渐酝酿起的痛意，觉得有些荒唐，“上神，您说钟情于我，但您怕不是从来没想过我要的是什么吧。”
　　“双若，并非这样。”
　　“上神，您到底在做什么？”双若语气略带些嘲意，“您是高高在上的明锋上神，您永远都是俯瞰众生，您更是从来不会管我是不是真的需要，您把我带到材料库里将抟灵石交给我，但您没有想过其他人会怎么看待我这个例外，您从魔界带来蜚尤肉干给我，但您没有想我能不能吃，爱不爱吃，您为我撑伞，与我道早，帮我完成任务，甚至现在您说要与我再续婚约……您从未注意过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对我，因为您一定是正确的。
　　“上神，您不是钟情于我，您是看我可怜，施舍于我。”
　　明锋久经战场历练，面对生死危机，都不曾有此刻这般慌乱过。
　　他喃喃道：“双若……”
　　双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明锋推开：“上神，双若何德何能。”
　　明锋对双若毫不设防，竟被推得后退半步。
　　明锋的手中空了，他细细咀嚼着双若说的每一个字，想说些辩解的话，可到最后，恍然发觉，这就是他的错。
　　“双若……”蓦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阴云一样笼罩住了他。
　　他觉得自己喉咙中仿佛含着一把刀，每说一句话，锋锐的刀刃就要割破他的喉咙，他说的话，都带着血和剧痛。
　　“是我的错……”
　　是他的错，他对双若的痛苦视而不见，他本末倒置，罔顾双若的意愿，他想减轻双若的难，却反倒在那已经快要垮塌的骆驼身上，放了一根稻草。
　　从前他认为他凌驾于万人之上，无心无情，他便可以赢过所以人。
　　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他曾经所认为的输赢，是一件多么荒唐且无意义的事情。
　　双若闭上眼，声音平下来：“上神，您且回天界吧，双若人小心也小，把您从心里剖出来之后，就再没地方把您重新放回去了。”
　　“上神，唯有真诚最难伪装，您暂且歇一歇吧。”
　　唯有真诚最难伪装。
　　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向着明锋，刺了下来。
　　明锋念着这句话，在原地站了许久。
　　-
　　双若早就离开了，他今天这副模样是断然无法回到天界的，只好先回落脚的客栈退房，然后再寻找另外一间旅店，不管怎样也要熬过今晚，只要能避开明锋。
　　至于明锋，他不会再想，更不会去管。
　　一把刀利落斩下，齐齐切断了筋骨，再没有任何牵扯。
　　双若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忙碌一整天之后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他醒来，觉得身体好了很多，人形虽还未恢复，但已经能自如调动一些神力，他稍松一口气，去退了房，直接赶回天界。
　　审神司有个规矩，完成司文仙官分配下的任务之后就要尽快回到审神司述职，双若这般匆忙，是想在积分结算之前去找司文注销自己的任务。
　　可就在他急匆匆赶回天界，因罡风剧烈的缘故将他的兜帽整个都吹了下来，他也无暇去管，径直去找司文时，却在审神司的门前看见了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的明锋。
　　双若立刻刹住脚，一双耳朵下意识抖了一下。
　　明锋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霾，在他看见双若之后，眼眸之中终于露出些光彩。
　　双若心烦意乱，草率地向明锋行礼，然后便要越过明锋，进入审神司。
　　明锋却将他的这份焦急视若无睹，只沉着声音道：“双若，我们可否谈一谈？”
　　双若注意到旁边已有人望过来了，他微蹙眉头，只好认命道：“上神您请说。”
　　明锋望着他许久，却迟迟没有开口。
　　双若拧眉欲走：“上神，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明锋摇头，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双若的脸，轻声道：“双若……”
　　双若有些莫名其妙，他低下头：“双若还有要事，暂时没有时间与您闲聊，请您允许我先行离开。”
　　这句话许是“离开”二字有些刺激到了明锋，他轻闭上眼缓了一会神，掏出早就为双若准备好的铭牌，轻轻拉住双若的手，将铭牌放到了他掌心中。
　　双若四根手指蜷起来，虚抓着铭牌。尖锐的边角扎着他的皮肉，他心里也仿佛刺进了一根小刺，良久，他将手抽出来，却倔强地不肯再道谢。
　　明锋的手心空荡荡的，他抿着唇，也收回手，像是怕惊到双若一样，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竭力温柔。
　　“双若，”明锋一反常态，不知为何就是不放双若走，“昨日我对你说的那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想了很久，双若，我做了很多错事，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双若直视明锋的眼睛：“上神，您意识到您犯了错，您想改正完全是遵从本心，您不必去询问其他人的意愿，您的决定，更与我无关。”
　　明锋还欲说什么，直接被双若打断，他这次半分犹豫也无，径直从明锋身旁走过，清浅的风吹起他半束的发：“上神，我们改日寻个都有空的时候吧。”
　　明锋的一句话紧追他话音：“双若，我今日得空，我会在这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双若仅仅是脚步微顿，便向审神司里走去了，声音淡淡地回荡在半空之中。
　　“上神，改天吧，今日双若有许多事要忙，您还是先回吧。”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再去看明锋的表情，也不想再听明锋会说什么。
　　但和明锋谈一谈，确实是有必要的。
　　审神司内今日要轮值的人还没到齐，双若略有些心焦地朝曼因的座位看去，发现座位还是空的，双若别无他法，只好先去找司文注销任务。
　　可当他到了司文那时，却发现一直负责分配任务结算积分的司文不见了，原地只是坐着一个女官，她动作干练，神情认真，一丝不苟地在处理卷宗和文件。
　　双若有些诧异，直接问道：“你好，请问司文仙官在吗。”
　　女官立刻停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向他微笑：“你好，我就是。”
　　司文是仙职的名号，不分名讳，只要是任职司文仙官的人便可被称为“司文”。
　　双若微眯双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官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疑惑，和善地笑着解释：“是双若仙君吧？我是昨日晚上新来任职的，你可能还不认识我，今日起我们正式成为同僚，还请多指教。”
　　女官说得滴水不漏，双若心中有许多疑惑，也只好挑了一个最无伤大雅的问了：“那之前的司文仙官现在在何处？”
　　女官向他颔首：“抱歉，这个我并不知晓。”
　　女官并未因他是双若而流露出不屑、不耐或者是冷漠的神情，这点有些难得，也叫双若心中渐渐轻松下来。
　　双若无意再追问了，只说自己想注销任务。
　　耐心听他讲完话，女官冲他轻笑：“双若仙君，你的任务积分已经结算完毕了，等过几日你领到身份铭牌之后可以自行查询。”
　　铭牌刚刚在门外明锋已经给他了，他攥着锋利的银制薄片，心里已经猜测出了七八。
　　这不是双若想要的结果，但任务积分已经结算完毕，想注销也别无他法，他道了声谢，略有不虞。
　　但就在临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冒昧问一下，你是受了何人引荐？”
　　女官的笑容得体：“我是承了明锋上神的情，双若仙君。”
　　在心中他已猜到这个答案，双若转身离开，笑容淡得几乎没有。
　　难怪刚在在门口明锋一直拦着他不让他离开，原来是自己就算急匆匆地进来也没有用。
　　这不就是逼他要跟他一辈子都有牵扯？
　　-
　　双若处理完任务的事情，再去寻找曼因的时候，曼因已经埋头在桌案前忙碌了，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自己如何向曼因解释的措辞，但还不等他想好，曼因就抬起了头。
　　曼因是听到动静抬头的，但在看见来人是双若之后，稍许迷茫霎时转变成了中烧的怒火。
　　在双若这边，他看到的就是——
　　就在曼因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眼中迸射出的光像是一团向自己飞速砸来的火球。
　　双若略有心虚，笑着朝曼因扑过去，直将人搂了个满怀，他用胳膊卡住曼因的脖子，道：“别生气嘛，我回来啦。”
　　曼因心里这两天积累起的怒火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但他不肯示弱，声音仍旧是别扭的：“怎么，这回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双若搂着好友的脖子，觉得自己心中空缺好久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了。
　　曼因回来了。
　　没有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双若欣喜若狂，不自觉的拥着曼因的力气就大上一些。
　　曼因朝他翻白眼：“怎么，看你没气死我，现在想勒死我？”
　　双若的脸颊上终于有些血色，他笑着：“没事，就是活着从人界回来，挺开心的。”
　　曼因皱眉：“怎么了，这一趟任务是不是不太好做？”
　　双若立刻摇头：“不，只不过是杀几只魍魉而已，但我现在很有成就感。”
　　曼因看到双若的猫耳便知他遇上了每月自身神力失控的那几天，见双若不提，他也不好拆穿，见双若全须全尾地回来便没有担忧，只是赶他回束音阁好好休息。
　　双若始终含笑听着曼因的话，却在脑海中耳畔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之后收敛笑意。
　　是明锋通过玉令给他传递来的消息，明锋的声线清冷淡漠，但不可掩饰话语之中潜藏的那一抹急切：“双若，事情是否顺利？若你忙完，我在正门这里等你，我们谈一谈，好吗？”
　　谈肯定是要谈的，但绝不是现在。
　　曼因察觉到双若的情绪波动，隐隐担忧：“双若，你怎么了？我建议你现在最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双若强迫自己忽视刚才明锋的那句话，轻轻点头，状似随口一问：“曼因，你知道审神司有没有很少有人去的偏门或者侧门？”
　　曼因思索一下，便道：“有。”
　　双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在哪？”
　　-
　　曼因诸事缠身，不能陪他过来，双若记下了路线，来到那个偏门。
　　这里确实很少有人来，只是不知是谁在这偏门上落了锁，双若尝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推不开。而且锁上被下了印诀，如果要强力破开，可能还会遭到神力反噬。
　　双若一时有些头疼，这个时候若是折返回去，定是凭空要多上许多麻烦。
　　他环顾四周，发现四周的墙壁上倒是没有印诀，翻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他便去做了。
　　墙并不高，攀爬与跳跃对九尾猫来讲也不是什么难事，双若轻轻松松地在墙头上站稳，喘了口气，纵身一跃——
　　却掉在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双若诧异抬头，只看见一双略带戏谑的红色眼睛。
　　掩尘吹了个口哨，一直保持着这个暧昧又突兀的姿势：“喔唷，天上掉下来只小猫咪~被我捡、到、了。”
　　这个时候双若脑海里明锋的声音再次通过玉令响起：“双若，你在哪？”
　　双若颤栗了一瞬，几乎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气将掩尘推开。
　　掩尘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看着双若。
　　对上掩尘的目光，双若才意识到自己将对明锋的怨气迁怒到掩尘身上，他略有尴尬地收回手，朝着掩尘道歉。
　　掩尘挑眉：“道歉可不一定有用哦。”
　　双若望着他，不想回答他的话，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这是天界，你怎么过来的？”
　　他没有问出口的是，你不但进来了，而且还在九重天上大摇大摆地闲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魔物出入，但几乎没有魔物能越过九重天大门之前的那个鸣心石。
　　天界众仙自诩居浊淖之中独清，因此心有杂念之人几乎无法穿过鸣心石。
　　魔物又大多好斗，心中欲.望较盛，刚一靠近鸣心石就会被击飞出去。
　　“我怎么不能来天界了？”掩尘笑着，他的眼睛狭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勾，很勾人，“我心无杂念，无欲无求，鸣心石拦不住我哦。”
　　双若有些无语，但他仔细感受了下，并没有感受到掩尘身上释放出的魔气，想必是他已经将魔气藏起来了。
　　双若敷衍他：“那你很厉害，我先走了，你自己随意逛。”
　　说完一刻也不停，转身便离开了。
　　掩尘很聪明，他敏锐地察觉到双若今天心情不佳，故而紧紧追了上去，探头看他：“小双若，你今天怎么一直都皱着眉头，我不是来闲逛的，我是来找你的。”
　　双若看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你啦。”
　　双若心里并不轻松，他有些累，不想再和掩尘插科打诨，他转过头去，勉强笑着：“掩尘，我们改日再聊好吗，我现在想回去休息。”
　　掩尘看着双若勉强出来的笑，心里猜测到了令双若不开心的根源，但他没说什么，笑了笑：“那好吧，我自己在这转一转，就不叫你陪了。”
　　说完还卖了个可怜：“我本来来天界这一趟就是来见你，见到你，我也就知足了，唉。”
　　见到掩尘这样，双若心中倒是有些不忍。
　　他明明和掩尘认识没有多久，但掩尘却总是能给他一种非常熟稔的感觉，这给双若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已经有了至少千八百年的孽缘一样。
　　当今焚焰大魔被镇压在灭鬼之地不过才百年。
　　双若勾唇笑了一声，无视掩尘可怜兮兮的表情，毫不心软，绝情地同他道别，径直回了束音阁，同时也不忘切断维持着玉令的神力，这样一来，明锋就再也无法联系上他。
　　他的世界终于得到了清静。
　　-
　　赤霞漫天，明锋身拢橘光，稳稳伫立在审神司门口。
　　太阳转了一轮，他在这里等了一天。
　　明锋猜想，有朝一日自己去了魔界，身陷魍魉群，生死攸关之时，许是都不会有今日这般焦灼与慌张。
　　他知道双若不会来，他给双若说过的一遍又一遍的“我等你”都似沉入大海的泥，没有回音，也不见踪影。
　　他不过想是对双若说一声“对不起”。
　　昨晚他整夜都没有睡，除了安排审神司的人员变动之外的时候，都在回想着自己做的这些事，才突然间明白了关窍。
　　他一直都在做蠢事。
　　他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上一世双若不是爱吃蜚尤肉干，向他讨蜚尤肉干时也不是在向他撒娇寻存在感，这只不过是双若一个希望他偶然间能想起自己，小小的愿望而已，他却把这当成了双若的娇纵、蛮横。
　　上一世双若给他写的信，他看也没看一眼，转手丢弃，殊不知，就是这样，他亲手将双若推下深渊。而如今，他却只能对着两封疏离又冷漠的书信，抠字抠句地去猜，去想，如果这句话双若说出来时，会是怎样生动的表情。
　　而双若一直都在被人咒骂侮辱，他却选择视而不见，竟妄想徐徐图之……
　　明锋觉得自己的心又紧紧揪起来了。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双若，钟情双若，为了双若什么都可以做，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爱，不是爱，是负担。
　　桩桩件件，明锋上神劣迹斑斑。
　　今日，明锋上神终于明白了些，他想忏悔，想追回来些，双若连见也不肯再见他一面。
　　这一天枯站，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上一世双若在旸山上为他祈福的那次，小小的人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伫立在刚下了一场新雪的山巅，万物静谧无声，天空是浓墨一样的黑，星屑附着于上，璀璨又梦幻。
　　双若双手合十，压在心口，轻闭上眼为他祝祷。
　　一祝明锋上神所向披靡，二祝明锋上神福佑三界，三祝明锋上神前程似锦。
　　那是他第三次去魔界加固封印的时候，他披战甲，正要离开，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回了头。
　　可就这一眼，像是一把利剑横穿时光的洪流，清晰又痛地烙在了他脑海里，永不褪色。
　　素衣的少年皮肤白似冰雪，彼时他眉眼低垂，宁静如画，漫天星光洒落他身，乖巧又漂亮。在明锋眼中，那是九重天上万万年都不曾见过的盛景。
　　不管过了多少年，明锋依然记得自己那时剧烈的心悸。
　　多好的双若啊。
　　也就是那次，明锋将那块子玉佩嘱托沐风交给双若。那时他心中还想，若是从魔界回来，对他好一些也不是不可。
　　可他没有想到，他回来了，等到的却是双若的死讯。
　　双若死在了魔界。
　　他也恍惚明白了一些，为何他走之前，双若要这么郑重，这么认真地为他唱念祝词，是不是其实那一次，双若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是他们两人的永别。
　　只可惜那时他孤傲，又不懂人心，就连双若托他带回蜚尤肉干的这种小愿望，都是敷衍了事。
　　对，双若说的没错，他就是认为自己高高在上，他把每一件事都是当作恩赐去做。
　　只可笑双若死后，他还曾不将这当过一回事过，他还冷嘲热讽，嘲双若有九条命，怎么可能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可一天又一天过去，紫宸殿愈发冷清，园子里那片木罗花少了人精心侍弄，枯萎了一大片，那日明锋心血来潮“路过”那边时，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和凄凉。那时候，他的心里猛地拖出一个长音。
　　他记得，这片园子里的木罗花是双若精心照料的，可这花都枯了……双若为什么不来管？
　　双若人呢？
　　他人在哪？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日在旸山上，令他铭记一生的惊鸿一瞥。
　　他不愿承认自己那时有些想见到双若。
　　明锋终在一日，忍不住内心疯长的不安，状似随口问沐风：“那日玉佩可有完好交到双若手上？”
　　沐风迟疑片刻，自认为掩饰极好：“属下都已办妥。”
　　明锋没有放过沐风的那一抹迟疑，他垂下眼帘，没有拆穿，却是与母玉佩连通，感知子玉佩所在的方位，得到的结果却是神刑司。
　　明锋心中连半分犹疑也没有，直奔神刑司。
　　那时的他对双若半分了解也无，只以为双若是贪玩娇纵，在神刑司那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愿回来了。
　　可当明锋循着母玉佩的指引，找到子玉佩的方位时，却是找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无常。
　　他质问无常为何子玉佩会在这里。
　　无常声泪俱下，只道是双若随手就将这玉佩扔给了他。
　　那时明锋没有恼，心中却破天荒地升起些庆幸：看吧，双若不会死的，他死了还怎么和自己闹脾气？
　　他回到紫宸殿后，又过了几日，双若仍旧没有回来，明锋终于忍不住，询问沐风：“双若此时身在何处？”
　　沐风诧异极了：“君上，双若仙君已经身陨，一身尸骨葬在了魔界。”
　　明锋拧眉：“猫有九尾，九尾九命，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身陨？”
　　沐风犹豫着，道：“君上，双若仙君他，已经死过八次了。”
　　那一刻天旋地转，明锋瞬间失力，勉强稳住身体，坐回椅子上，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对他来讲是陌生的。
　　其实他早已知晓双若不再是小孩子，不会再随便发脾气了，有限的几次，他看到双若时，双若就静静坐在木罗花丛里，安静乖巧得像是一只画在屏风上的漂亮小鸟。
　　双若的死不是死，是烂，从头到脚，溃烂粉碎。
　　明锋心里就像是有一只尖利的爪子在挠心房的肉壁，每动一下，就沾筋带血，痛得他终是有些慌乱了。
　　他消化双若的死讯将近一年。
　　他无法忘记那惊鸿一瞥，也无法忘记自己心里强烈的悸动。
　　让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他刚刚定下决心要对双若好些的时候，毫无预兆，双若便一点机会也不给他了。
　　一年后，他去了魔界一趟，中途遇上些风波，不慎被一只魇卷入梦魇幻境。
　　只是万事都不过一个“巧”字。
　　双若死在魔界，身陨时碎裂的灵魂碎片偶然叫一只魇吞进了腹中，这魇顿时功力大增，只是这只魇并未开智，织造出的梦魇幻境便是双若那锥心刺股的一生噩梦。
　　明锋被卷入的就是这个梦魇幻境。
　　明锋逃脱一个梦魇幻境轻而易举，可当他看到这个幻境之中出现了双若的身影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
　　这一停，他就被困在了这个梦魇之中十天十夜。
　　他将双若的一生从头看到了尾。
　　他看到了双若为他挑选花种时有多精心仔细，他看到了双若送他锦囊时有多忐忑紧张，他看到了双若被天帝赐婚时有多欢欣雀跃，他看到了双若对他用心的桩桩件件。
　　当然，也看到了那一场“甘霖”天火。
　　他呢，全毁了。
　　他更不会想到，当年那次销焰之战，也就是他第二次去魔界的时候，双若竟为了救他，耗了七条命数，直接幻化出一批仙军，紧急拦截住了那批无死无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弱点的魍魉。
　　但双若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句他不知情况之时随口说出的，冷漠残忍的“累赘而已，送回天界”。
　　双若对他的，是真真正正的无论后果，不计代价的爱。
　　他一点不落地全看了下来，整整十天，明锋上神从幻境出来的时候，神色萎靡，呕出了一口黑血，竟直接昏了过去。
　　就连他的梦中，都是双若死在魔界时，耗尽全身力气，逆转天时，以神力创造出的一场淡紫色的雪。
　　那场紫色的雪里，双若埋在漫天的淡紫之中，是在笑着的。
　　他瘦弱的身躯安静地倒在了雪里。
　　双若爱木罗，也爱木罗的寓意——心向往之，虽不能至。
　　淡紫色的雪，在他死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然明锋，不能至，也不可至。
　　回到天界后，明锋大病了一场，那颗心里始终像是放着一把钝刀的，刀刃时刻都在割他的肉。但这场病中，明锋身体渐渐衰弱，头脑却愈发清醒——
　　他确定，他再也无法离开双若，但双若却已经离开他了。
　　他心动了。
　　-
　　双若回到束音阁后直接一觉睡到了日落。
　　他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时，屋内并未掌灯，他从窗外看到了浑圆悲壮的落日。
　　他早有对清澜吩咐过，不管是谁来找他，一概不接见，尤其是明锋上神。
　　他把“尤其”二字说得很重，才得到了这么一个闲暇的时间。
　　看时间还早，双若掌上了灯，小心地取出了些抟灵石来，他要尝试着做出一只小木鸟来。
　　如今设计图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他要做出个实物来。
　　近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眼睛有些酸胀，一只小木鸟也做了个雏形出来，只差双翼还没有安上，他喝了口茶水润喉咙，稍作休息便准备安上双翼，可不知怎的，他想到他执行任务时，人界那一群不断滋生，无死无伤的魍魉来。
　　销焰之战上也出现了这么一群魍魉……
　　他正这么想着，手中的力道一时没有控制好，双翼与身体连接的地方被卡住了一小块，尖端那里直接断了一角。
　　整只木鸟就这么废了。
　　双若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剧烈的疲惫感，他有些生气地将木鸟扔开，叹息一声便要往外走。
　　这时忽听得窗外一声：“小双若，那是什么？”
　　双若诧异抬头，看到了侧身坐在窗框上的掩尘。
　　那一双红瞳里像是藏着美酒佳酿，无端叫人有些心醉。
　　双若拧眉：“你怎么进来的？”
　　掩尘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我可是向好多人打听了你的住处，结果到门口你那小管家怎么也不让我进来，我就偷偷翻墙进来了，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哦~”
　　双若轻轻勾唇，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笑了出来的时候，立刻收敛了笑意。
　　掩尘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可高兴些了？”
　　双若破天荒地开门：“进来吧。”
　　掩尘毫不客气，偏爱跳窗，直接翻身，长腿一迈，稳稳落在双若面前。
　　双若仰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掩尘，心跳停了一下，微微拧眉：“你干什么？”
　　掩尘远远指着桌上那个小木鸟，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双若不怎么在意，随手捡过来，送到掩尘手上：“失败品，送你了。”
　　掩尘挑眉：“怎么做出个失败品出来，今天状态不佳？”
　　掩尘边说着，边仔细地将小木鸟收进自己的袖袋里，即使那只是个失败品。
　　双若抿着唇，不想跟掩尘说。
　　掩尘何等精明，即使双若不说，今天他看见双若的模样也能猜出了七七八八。
　　“不说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强迫你，但我建议……”掩尘沉吟一声，“这种时候，工作也工作不下去，不如出去转一转，翘一次轮值，任性一次？”
　　“明锋他，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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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翘班
　　双若略有迟疑。
　　掩尘很细心, 他看到了桌案上不断闪光的玉令，笑道：“你的玉令一直在闪。”
　　双若看也不看便知道是明锋，幸好他断了与玉令的联系, 不然他今天一天都不得安生。
　　掩尘循循善诱：“你看都这么晚了，还有人要联系你, 你没必要的，只是翘掉一天的轮值而已, 或者你完全可以和你的好朋友找个借口让他替你去请假, 说你头痛，说你起不来床，说你忘记到你轮值。”
　　“三界很大, 也有很多漂亮的地方, 小双若, 别被桎梏在这一片地方到死。”
　　他顿了一下，又道：“明锋他总不至于待你刻薄至如此地步。”
　　掩尘像是一只容貌精致的狐狸，在诱导一个乖巧的少年走出那个安全的圈。
　　双若低垂眼帘, 不知是在想什么。
　　掩尘很有耐心，他轻笑着托腮, 静静等着双若的答案。
　　终于，双若缓缓抬头：“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掩尘笑开，一双狭长的双眸昳丽得有些过分。
　　“魔界,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
　　夜色深沉，一只巨大的火凤收拢了双翼，静静站立在掩尘身后。
　　小凤凰很乖巧地歪头看着双若，酝酿许久，发出一声友好的“啾”。
　　双若突发奇想, 也友好地歪头，“喵”了一声。
　　这一声“喵”下来，小凤凰愣了一下，掩尘则直接呆住，看着双若半晌反应不过来。
　　双若有些不自在，感受这静谧的气氛，耳朵微红：“你那么看我干什么？”
　　掩尘摊开折扇，掩面轻笑：“没什么，果真是只小猫。”
　　小凤凰展开双翼，长颈微弯，示意他们二人坐上来。
　　他们两个坐到小凤凰后背上之后，缓缓升空，直到站在地面上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一人，这人五官之中尽是阴暗的情绪，他已经在原地偷听他们说话许久了，这人正是无常。
　　无常看着凤凰飞远的方向，低声道：“主上，他们走了。”
　　无常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绯红石耳坠，此刻正熠熠闪着光，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从那小小的绯红石里，传出来一道低缓的声音：“果然不出我所料，明日你只需实话实说便可。”
　　无常冷着眼，垂下眸来：“是，主上。”
　　上一次他本想借着分布任务的机会除掉双若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但没想到双若竟还能引来一只魔物帮他，这次他绝不能再失手，一定要一脚就将双若踩死，不能再令主上失望了。
　　而另一边。
　　夜风清凉，小凤凰飞得很稳，双若摸着它柔软的羽毛，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小凤凰突然插话，“啾”了两声。
　　掩尘目光从未从双若身上移开过，他也学着小凤凰的声音：“啾啾。”
　　双若一怔，思考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道：“它叫啾啾？”
　　小凤凰兴奋地叫了一声，掩尘也跟着笑：“对。”
　　双若轻轻摇头，对他们两个颇为无奈。
　　“你要不要试一下指挥啾啾？”掩尘兴致盎然，“你可有坐骑？”
　　双若摇头：“天帝他看我年纪小，又担心我神力不稳乘坐坐骑横渡云海时会出事，一直都不允许我有自己的坐骑。”
　　掩尘轻嗤一声：“天帝老头的话也就你当真，他想得那么多，干脆别活了，干什么都有风险不是？”
　　双若蹙眉：“你怎可这样说帝君。”
　　掩尘收起折扇，站到他身后：“你要不要试一下？”
　　双若边走到掩尘身前，边道：“如果被帝君发现，我一定要被骂死了，他可不会允许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在我小的时候明锋也不准许……”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垂下眼帘，安静下来。
　　掩尘识趣，他凝眸看了一眼双若，轻笑道：“我教你怎么指挥啾啾吧，来，试着使用神力，去感知啾啾的存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双若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要领，掩尘见他聪慧，便完全撤了魔力，交由双若去做。
　　双若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刚掌握要领，掌握不好分寸，不知不觉地就一直使用神力令啾啾加速。
　　偏偏啾啾又喜欢双若，在双若的手中很乖，让加速就加速，让俯冲就俯冲。
　　刺激又好玩，双若整个人完全放开，在夜色下一双眼睛亮得出奇，飞掠而过的云与风使得双若兴奋到颤栗。
　　是真正冲破囚笼的感觉。
　　他大笑着，有些上.瘾，不断指挥着啾啾加速。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二人一凤飞越山林之后，未料山林之后竟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壁出现，阻拦了他们的去路，双若虽已掌握要领，但这时也有些慌乱，大脑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也作出了指令，只可惜两人磨合不够，指令断在了啾啾那里。
　　啾啾也还小，遇见这种事不知该如何处理，偏偏它没有接收到双若的指令，它不知所措，惊慌地叫了起来。
　　掩尘是唯一保持着清醒的人，这时他也不管越界不越界，直接从身后搂住双若，将他保护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强硬切断双若与啾啾的神力联系，他魔力横挡其上，替双若承受了反噬，
　　他魔力灌入，倏地指挥啾啾拔高头颅，一声尖利清脆的鸟鸣划过高空，啾啾的小肚皮竟紧贴着山壁，身体几乎与山壁平齐，火凤带着二人近乎垂直于地面地又再度飞向高空。
　　高空没飞多远，啾啾有些慌乱，又撞到一根树杈，它叫了一声，霎时，一凤二人狼狈地摔落在地。
　　电光火石间，掩尘只来得及将自己垫在双若身下。
　　树叶纷纷坠落，将他们三个的一切都掩藏在了一场叶片雨中。
　　这混乱的一阵好不容易才过去，双若回归清醒，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温热身躯之上，他惊讶地低头看去，正看见掩尘勾着嘴角看他：“怎么，坐着挺舒服的？”
　　双若立刻跳开，耳尖有点红：“抱歉。”
　　掩尘不急不缓地整理自己的衣袍，动作慢条斯理，眼角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双若，自有一派韵味在其中。
　　双若蹲下身，给在旁边“叽叽”叫的小凤凰顺着毛，抬起头来，看着宛如孔雀开屏的掩尘，斟酌一会，才道：“今天……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看见了掩尘右手拇指上的骨戒，心里蓦地一沉。
　　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那个骨戒的，那种从心里钻出的无来由的慌乱令他失神一瞬。
　　骨戒……
　　双若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那个骨戒，只不过他看到那个骨戒的时候目光太过直白，掩尘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右手移开，藏进袖口中。
　　“小事而已，而且，小双若，能看见你这么开心，所有的事情都不值一提。”掩尘站起身，缓缓向双若走去，“这里已经距离魔域入口不远，让我带你过去吧。”
　　双若应下，拍拍自己袍角的泥土，跟上掩尘。
　　-
　　明锋知道双若不会再来，但也仍旧在审神司的门口等了一夜，直接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他衣袍末端沾上了露珠，将他绛紫的衣袍氤氲开一小片深色的紫。
　　自从他知道双若喜爱木罗花之后，他似乎也格外喜欢紫色了。
　　此刻他站在这，期盼着能见到双若一面，这次不论怎样，他都会拦住双若，向他说清一切。
　　只是，初阳渐渐南移，明锋快要站在原地变成了一块石头，都没有等来双若。
　　明锋压下渐渐变得不安的心，通过玉令又给双若传递了一条消息：“双若，你在哪……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没有回信。
　　明锋的眉锋如刀刃一样，衬得他此刻整个人的气质肃杀又冷漠。
　　他很担心双若。
　　终于，他忍不住，走进审神司，一眼便看见了手中拿着卷宗，指导司文统计案件的会隐。
　　会隐正忙，明锋耐心等了他一会，等到他们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他走过去，轻声问道：“会隐，你知道双若在哪吗？”
　　会隐从案卷堆里抬起头来，轻轻挑眉：“不知道，今天他没有来，也没有和我请假，审神司有律，入审神司不满一月擅离职守者，要从严处理。”
　　明锋的表情不露分毫破绽：“确实如此，我不过来和你确认一下……以免双若他不知道审神司的律法。”
　　明锋顿了一下：“他可能认为只和我请过假就没有关系了，我过来告知你一声。”
　　会隐放下卷宗，勾唇看他：“明锋，我才是双若的上级，他该和我请假，越级上报，在我这里不作数的。”
　　明锋一副还有重要事需处理的模样，径直转身，颔首道：“我明白，双若已经和我请过假了，我担心他不明白请假流程，现在你知道便好，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会隐将案卷一掌拍在桌上，他漫不经心道：“明锋，我说什么来着，你有的时候也不必太把你自己当一回事，哦对了，听说重鸣尊主过些日子该回来了，你挺高兴的吧？”
　　明锋不理他，还不等会隐的话说完，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审神司的大门之外。
　　会隐又捡起案卷，良久，轻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爱你们么啾！
　　那掩尘就叫掩尘啦，确实比尘绝好听一点哈哈。


25、婆桑
　　明锋不太想回到空荡荡的紫宸殿, 他先去到木罗花海那边，一时起了心思，准备摘一些花种拿回紫宸殿去再种上几株。
　　但他将花种收好时, 却突然摸到怀中一个精致的青铜底座，他这才想起, 自从前些时日他下到人界去，从千灯塔那拿出双若的本命灯, 最近几天他一直念着双若, 竟忘了还回去。
　　之前没有注意到，但此刻有心去感应的时候，却发现, 这盏本命灯竟没有火焰燃烧的热度。
　　本命灯灭了, 就意味着此人遇险。
　　明锋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迫切从怀中掏出那盏本命灯，精致的青铜底座下烙刻着双若的名字，中央油芯的那个地方, 竟凉得就像冷冰冰的那两个字。
　　油芯是完好的，证明从来没有被点燃过, 明锋眸色渐暗，手指微微攥紧了灯座。
　　千灯塔的人从来都是谨慎，不可能会有错漏之处比如忘记点灯或匆忙对付交差的情况出现，而本命灯的制作过程更是融了主人的本命精血, 若是这个人还在世，也不会无法点燃。
　　明锋掐指捏了一个算诀，得知双若此时并无大碍。
　　那一瞬间，这个冰凉的灯座在他手中变得有些灼烫。
　　他甚至不敢再继续深想。
　　他小心翼翼地将双若的本命灯收回怀中，唤出藏在暗处的沐风：“双若此时身在何处？”
　　沐风恭敬现身, 缓声道：“君上，刚才有消息说双若仙君与一只红衣魔物连夜奔往魔界，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是否需要属下去详细探查？”
　　明锋捏了捏眉心，嗓音疲惫：“不必了，你将这个……”
　　他将一个锦盒交给沐风：“你去一趟魔界，把这个东西给双若送去。”
　　沐风认得那个锦盒，是明锋的子玉佩。
　　子玉佩意义重大，多是明锋上神认定君后之后才会送出的，而明锋竟屡次将子玉佩送出……
　　自从花朝节之后沐风就看出自家君上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双若在意得有些过分，他现在对与双若有关的事情也不敢怠慢，应下后便如一缕烟一样快速消失了。
　　沐风离开之后，明锋立刻便回到了紫宸殿，这么大的事情千灯塔的人不可能不会向他上报，他难得有些慌乱，在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案卷中苦苦寻找，终于，在今日要处理的事务中找到一本来自审神司千灯塔的案卷。
　　明锋的手有一瞬间的发抖。
　　他拆开了案卷，一排黑色的小字在他脑内疯狂旋转了起来，但即使这样，他也看清了。
　　千灯塔的人向他汇报，双若仙君的本命灯无法点燃。
　　明锋眼前一片眩晕，骤然觉得有什么朦胧的东西在他面前土崩瓦解，露出了后面荒凉惨淡的内里。
　　-
　　沐风一刻也不敢耽搁，在进入魔域时，却遇上了正在剿杀魍魉的无常。
　　无常冲他打招呼。
　　沐风向他颔首：“无常仙君。”
　　无常熟稔地击中一只魍魉，那魍魉顷刻碎成齑粉。
　　沐风见状却有些起疑，他明明听见君上提到过魔域的魍魉已经发生异变，百伤不死，怎么到无常仙君手中就变得这么……
　　沐风浅浅地将这事在心中记下，不动声色地道：“我还有任务，就不在这打扰无常仙君您的工作了，我们改日再聊。”
　　无常叫住他：“沐风，你今日可是要进到魔域里面去？”
　　沐风颔首：“正是。”
　　“那可真是不巧，神刑司今日封了魔域入口，闲杂人等只许出不许进，你可是要去魔域里见什么人，或者有什么要传的话？”无常面露惋惜，“我替你传达吧。”
　　沐风没有应答，他道：“此事不可麻烦无常仙君，敢问无常仙君何时解封，我过几日再来。”
　　无常笑：“此地魍魉众多，可能要连续封上半个多月，到时候岂不是一切都晚了？”
　　沐风刚要摇头，却听无常又说：“明锋上神此事该是挺急的吧？若要拖上半个月恐怕要怪罪你，我借职务之便进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
　　无常一双狭长的眼半眯着：“信不过我的话，若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便加上一个保密印诀。”
　　沐风一瞬间便有些犹豫了。
　　的确如此。
　　明锋上神此时对待双若仙君的态度完全不是从前可比的，他定是无法怠慢，沐风缓缓抿唇，将锦盒加上一个印诀。
　　若是这个锦盒被双若之外的人打开，印诀立即就会将警报报向自己，同时也报向君上，他最后定了定神，又加上一个定位结界。
　　这是君上的子玉佩，他绝不敢怠慢。
　　沐风道：“听闻双若仙君在魔域，我便奉命前来将此物交给双若仙君，有劳无常仙君了。”
　　无常接过锦盒轻笑一声：“好，不用谢，我保证一定送到双若手上，你且放心。”
　　沐风面色凝重地向他颔首。
　　目送沐风离开，无常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他不会看不出沐风在上面下的印诀，打开会示警——那他不打开便是了。
　　他冷笑一声，挥手打散四周的幻境。
　　-
　　魔域的风格粗犷，房屋高低不齐，街道也是乱得像一团蜘蛛网，随处可见几只魔物扭打在一起，他们生性好斗，打一架就像是吃一顿饭那样常见。
　　但难能可贵的是，魔域街道上的小摊贩都很老实，约架的也不会到集市上去打，这一切乱中有序，双若倒是有些佩服起这个魔域的魔主来。
　　掩尘被小吃摊上一个密封的罐子吸引了注意力，他拉住双若，坏心问道：“小双若啊，你猜猜那罐子里是什么？”
　　双若认真地斜了掩尘一眼，又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小吃摊的风格，有油焖眼珠，烹炸耳朵，水煮肺叶……
　　双若紧蹙眉头：“总不能是盐腌舌头吧。”
　　掩尘没忍住笑出声，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拈起那个小罐子，拧开罐子，哄着双若看：“小双若，要不你看一眼？看看你猜的对不对。”
　　双若谨慎地看了一眼掩尘，才垂眸顺着他的手看向罐子里面……
　　里面的东西竟然是活的，他向里看的时候竟听到罐子里有液体拍打罐壁的声音，紧接着，双若便看见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从里面窜向他的眼睛！
　　双若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身体恢复得还不彻底，头顶那对耳朵霎时后折几乎要与头顶平齐……
　　他啪地一声把盖子扣上，勉力维持镇定，但身后已经炸毛了的大尾巴出卖了他。
　　掩尘笑得眉眼弯弯：“小双若，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了吗？”
　　小摊贩不太懂看人眼色，大着舌头喊：“血腌长舌哎……新割下来的舌头，还热乎着，您二位来一份？”
　　双若拧着眉头把小罐子扔给掩尘，掩尘哈哈大笑，心情甚好，把小摊上的吃食一样都买了一份。
　　双若看着他，有些无语。
　　掩尘嚼着焖得软糯的眼珠，眼中波光流转：“怎么，想尝尝？”
　　双若终于平复下心情来，问道：“你们魔界，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掩尘知道他在问什么，笑着答：“怎么啦，害怕啦？逞凶好斗是我们的本性，扼杀不了的，但如果你说的是这个话……”
　　掩尘将手中的纸包在双若眼前晃了一晃：“这个只是他家的特色，开了有三百来年了吧，我小时候就爱吃他家的东西……正常的东西，我们魔界最有名的是蜚尤肉干，你要不要尝一尝？”
　　又是蜚尤肉干，双若的心下意识一紧：“不了，我不喜欢吃辣的。”
　　掩尘优雅地用绢布擦了擦嘴角的碎屑，道：“谁告诉你蜚尤肉干都是辣的？”
　　双若怔住。
　　上一世，明锋给他带回来那些他都无法吃下，他便也就以为，蜚尤肉干都是辣的了。
　　掩尘没懂为何他会怔在原地，趁机拉住双若的手，偏头看他：“我带你过去看看？”
　　双若垂下眼帘：“好啊。”
　　掩尘的手有些凉，抓他的时候动作很轻，但他若想挣开，还是要费些力气的，双若没有想太多，在到达目的地之后不着痕迹地抽开了手。
　　掩尘也没在意，他指着摊位上干得像木棍的一捆肉干道：“这边只是咸味的，要不要尝一下？”
　　双若轻轻颔首。
　　掩尘今天心情很好，给双若买了许多小玩意小吃食，到最后，天色黑了下来，他拉着双若去了魔域有名的婆桑花田。
　　魔域风格虽粗犷，但也有美景。
　　婆桑花田就是。
　　婆桑花田紧邻银月湖，旁的湖面清澈如镜，天上悬挂的银月倒映在湖中，叫人不忍心打破此刻的静谧。
　　婆桑花田浓烈的红又与银月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双若静静站在花田中，闻着婆桑花浓烈的香，静静看着站在他身侧的掩尘。
　　上一世他有听说过，在魔域的婆桑花田，有一块巨大的姻缘石，相传在姻缘石上刻下名字的两人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就像天界花神眷顾的传说一样。
　　而婆桑花田，理所当然，是定情圣地。
　　掩尘眼中亮着璀璨的光华，他轻笑：“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双若望着他，没吭声。
　　掩尘一步一步靠近，手中乍然出现一朵娇艳欲滴的婆桑花。
　　婆桑花花瓣鲜红，艳丽而漂亮，但这种花朵的根茎上却是有密密麻麻的刺。
　　“婆桑花，一切的热情似火，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掩尘笑着看他，“双若，来魔界和我一起生活，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双若受到惊吓，折成了飞机耳咦嘻嘻嘻。
　　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明天可能要晚一点更，晚上十点十一点的叭~


26、凯旋
　　双若不会不明白掩尘的意思,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然后仰头，轻笑：“跟你在魔界生活, 做你的魔后吗？”
　　掩尘没有料到双若竟反将他一军，失神片刻, 随即大笑出声，既然双若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那他不再遮掩着什么, 一双红眸里光芒更盛：“小双若，你就是做我魔后如何，我去天界向天帝老头提亲, 铺十万里红翎, 从天帝老头的万华殿铺到我魔宫大门口, 如何？”
　　双若哑然失笑。
　　关于掩尘的身份，他也不是有十成的把握，只不过是刚才在见到婆桑花的那一瞬间才想起来的而已。
　　上一世他偶然听到些传闻, 说魔域之主爱极了婆桑花，每日沐浴时泉池内要洒满婆桑花瓣, 每月要用婆桑花汁染红指甲，甚至衣袍上的暗纹都要是婆桑花形状的，而且有传，魔域银月湖旁的那片婆桑花田就是魔主照料着的。
　　而关于那个骨戒, 双若倒是没有听说过，但他知晓魔主有一柄血刃，那柄血刃由魔主的血炼化而成，是世间少有的邪煞之器。
　　到现在，双若也明白了, 那骨戒，恐怕就是血刃的封印。
　　引动骨戒之后，才是魔主真正的力量。
　　双若歪头看掩尘：“魔主喜欢我？”
　　掩尘毫不遮掩，他将手中的婆桑花送到双若手中，大方地承认：“对呀，不然我干嘛要你做我魔后，小双若，你考虑一下，若你来我魔界，我保三界三千年内无战事。”
　　双若接过婆桑花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掩尘的手指甲，发现是无色的之后还略有些失望。
　　他道：“魔主言重了，双若何其幸运，究竟是何处入了魔主的眼。”
　　掩尘笑着接他的话：“怎么，你要改掉吗？”
　　双若：“……”
　　掩尘见他这样实在有趣，凑得近了一些：“我哪里比不上明锋那座冰山了？”
　　双若受不了掩尘靠得这么近，他双手拦在胸前，道：“可是魔主您嘴上说着喜欢我，双若却感受不到您的诚意，您连真实名讳都没有告诉我，这要双若如何相信您的话，去安心做您魔后？”
　　掩尘挑眉：“那我告诉你，你就会做我魔后了？”
　　双若斩钉截铁：“不会。”掩尘一瞬间有些委屈。
　　双若见他装可怜，心莫名一软，只得又道：“我与魔主相识不过半月有余，连您名讳都不知晓，怎么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更何况双若才决定从明锋上神那边走出来，您又何必对我步步紧逼。”
　　掩尘道：“我名字你知道的。”
　　双若看向他：“可魔主从未说过他名讳就是‘掩尘’。”
　　“魔主不也没说过不是？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掩尘又恢复了那个潇洒的模样，“魔族虽逞凶好斗，但也执着顽强，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认定的人，跑不了的。”
　　说完，像是赌气似的添了一句：“怎么都会比明锋强。”
　　双若轻轻笑笑：“魔主您何必。”
　　掩尘感叹一声：“那我……努努力？。”
　　双若：“……”
　　-
　　当晚他们从婆桑花田出来时，已经将近午夜了，魔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夜间才开放，如斗兽场、竞技台和黑市等等，掩尘带着双若全逛了一遍，双若玩得正在兴头上，眼睛里有不住绽放的光。期间掩尘屡次逗他：“好玩吗，你要是做了我的魔后，这些都是你的。”
　　双若立刻敛了笑，绷着脸。
　　双若这个动作把掩尘给逗笑了，他边笑着边给竞技场上缠斗着到了白热化的两只魔打了一大笔赏钱，这一大笔赏钱洒下来，场上两只魔立刻缠斗更酣，观众席也是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这叫声震耳欲聋，双若捂住自己的耳朵，在狂乱的欢呼声中冲掩尘大吼：“你干嘛招惹他们！！！”
　　掩尘开心极了，红眸中漫着莹莹的水光。
　　这一圈走下来，双若有些累，掩尘带他去了一家街角的小酒楼休息。
　　掩尘挑眉看他：“能喝酒吗？”
　　双若点头。
　　掩尘轻笑两声，为他要了一杯罗刹果发酵成的甜酒。罗刹果甜酒不会醉人，与罗刹果果汁的差别就是多了一点点气泡。
　　甜酒由一只小魔送上来，双若伸出舌头尝了一口，良久，轻轻蹙眉，看向掩尘：“你看不起我？”
　　掩尘没忍住轻笑出声：“你若是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天界，叫天帝老头看见了，肯定要说我不教他家小猫学好，我还怎么跟他提亲？”
　　双若哑口无言，默默喝甜酒。
　　他脖颈微微弯着，白皙到接近透明，罗刹果酒是红色粘稠的汁，有几滴挂在双若的嘴角，呈现出一种致命的冲击感。
　　“双若，那日在天帝庙，你还记得吗。”掩尘忽然开口，他看着乖巧喝甜酒的双若，心痒得不行，“我在旁边睡着，你守夜的那次。”
　　双若轻轻点头：“记得。”
　　“我其实没有睡着，我是装的。”
　　双若抬头看他。
　　“那个时候我在偷看你哦，我就在想这只小猫真是可爱。”
　　双若无语半晌，没理他，低头默默喝甜酒。
　　一杯甜酒喝完，掩尘立刻接话：“要回天界吗？”
　　双若轻轻点头。
　　掩尘叹道：“果然，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双若斟酌一会，道：“今日多谢了。”
　　掩尘轻笑：“不用谢 。”
　　掩尘向来尊重双若的意愿，他当即召来啾啾，将双若送回了束音阁。
　　双若即将进去的时候，掩尘忽然喊住他。
　　双若转身。
　　掩尘笑：“没事，如果不开心了，记得去魔域找我，我会一直都在。”
　　双若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
　　双若连通玉令，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像是炸了锅。
　　明锋的消息如涌来的蜂，对他的神魂进行了一场狂轰滥炸，双若粗略数了一下，有百来消息，最多的就是在问他在哪的。
　　双若没有理，唇角挂起抹嘲弄的笑，解了头发，欲要休息。
　　可就在他正要睡下时，清澜却忧心忡忡地敲开了门，他披衣起来，问道：“何事？”
　　清澜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主上，刚才那位，可是魔界的尊主？”
　　双若许是今日太过困倦了，他竟没有看出清澜眼中深埋的不安。
　　“怎么？”
　　清澜看见双若眼中深刻的倦意，轻抿了下唇，笑着答：“今日您先休息，明日我再与您细说。”
　　双若有些莫名其妙，但也颔首。
　　清澜离开后，双若解了外衣，躺在床上却迟迟都睡不着了，终于有些朦胧睡意的时候，许是他在魔界待了太久的缘故，他竟梦到上一世的销焰之战。
　　那场战争壮烈无比，他那时为了救明锋，足足耗掉了自己七条性命，幻化出规模庞大的足足一整支军队。
　　那次销焰之战的起因也是封印破损，而从封印破漏处跑出的魍魉竟不惧天火，无死无伤，就算用一把刀将它切成八十块，那这八十块的每一块也都能具有攻击性。
　　梦中双若朦胧地想，这不就是和他前些天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些魍魉的表现一模一样？
　　原来，销焰之战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前兆……
　　上一世明锋接到天帝的调令时，双若就有不祥的预感，他只好乔装打扮，混进军队里，却不慎被明锋发现。
　　直到现在，他仍能记得明锋那时从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寒气。
　　而那一声“累赘”直直将他送入冰窟。
　　明锋命令落雨将他送回紫宸殿。
　　落雨效率很快将他送回去之后安排了些人手保护他，便回魔界去帮助明锋了。
　　而双若回到紫宸殿之后，偷偷做了些手脚，避开落雨安排的那些人的视线，再次奔赴魔界。
　　他赶得很巧。
　　那日，灭鬼之地的封印破了一个大口子，魍魉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奔涌出来，明锋明显没有料到那些魍魉会无死无伤，前期吃了很多苦头，终在仙军所剩不多时，找到了杀灭这些魍魉的方法。
　　象印是关键。
　　象印剑身上的纹路天生便能克杀一切邪祟之物，再辅以明锋雄浑的神力，以剑阵困住魍魉，魍魉碎成齑粉之后，便是彻底“死”了。
　　只是，那些魍魉源源不绝，单靠象印绝无可能压制成功。
　　魔主也派魔军前来支援，他们里外呼应，也不过只能为明锋多拖延一些时间，却起不到根本上的作用。
　　而且那些魍魉似乎有组织也有智慧，竟一股脑地向明锋涌去，只攻击明锋。
　　双若在远处看着火焰漫天尸横遍野的灭鬼之地，终于下定决心，断七尾，辅以神力，幻化出了明锋的那一支军队。
　　骗过那些魍魉还是很简单的，双若指挥着那支军队引着庞大的魍魉群跳入灭鬼之地的裂缝。
　　明锋似有所感，只看见了眼前庞大壮观的场景。
　　他反应极快，就在大部分的魍魉都跳入灭鬼之地的时候，他直接用象印切割出了一条封锁线，将封印偌大的缺口封住。
　　而剩在外面的那群魍魉，不成气候。
　　明锋受重伤回归天界的时候，天帝亲自迎接。
　　双若白着一张脸站在欢呼的人群之中，浅浅地露出个笑。
　　恰好明锋转过头来，一眼便穿透人群与浅笑的双若对上了视线。他看见双若虚弱苍白的脸，微微拧起眉头。
　　但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双若歪着头冲他笑，远远地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明锋脸色变得平淡，漠然转回了头。


27、陷阱
　　双若不过睡了两个时辰, 晨光洒落他脸颊的时候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他匆忙洗漱，披衣前往审神司。清澜中途拦住他，看见双若匆忙的模样, 他只低声提醒了一句：“主上，可能会有人好奇来打听您昨日动向, 您不要理他们就是了。”
　　双若颔首。
　　清澜的建议他都会听，不但要听还要摸清楚缘由, 只是今日时间实在是有些晚了, 他只好应下记在心里，然后赶往审神司。
　　刚一迈入审神司的大门，双若就感觉到了里面的气氛明显不对。
　　平日虽不会有人来找他主动搭话, 但若是有人手头闲着, 也会抬起头来向他行两三注目礼, 可今日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变得毫无存在感。
　　所有的人都当他不存在一样，照例忙着自己手中的活计，或者是与同伴说笑, 唯有在双若走近时，顿时如鸟雀一样散了, 各忙各的。
　　双若心中想着清澜的叮嘱，有些想笑，清澜许是白担心了，眼下这种情况, 都不会有人来主动找他搭话。
　　眼下曼因还没有来，他想抓个小仙侍来问一问是什么情形，哪料那些小仙侍对他如避蛇蝎，双若心中那点带有侥幸的轻松终于缓缓沉了下去。
　　他急而不慌，忽然想到那日对他态度温和的司文仙官, 便想着去找她一问。
　　司文仍旧是那样，埋头在一座小山似的案卷里，听到双若的喊声，她才抬头。
　　“有什么事吗，双若仙君？”
　　见司文对他态度如常，他紧绷的神经得到少许安慰。
　　“是这样的，司文仙君，我领到了我的铭牌，只是我还不会用，你能教教我吗？”
　　司文奇怪地瞥他一眼，但脸颊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容：“铭牌的使用方式和玉令的使用方式一模一样，只需将神力注入到其中即可。”
　　双若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那双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司文仙官可否方便？”
　　司文的笑容滴水不漏：“有什么事双若仙君您明说便是。”
　　双若收起铭牌，道：“这两天可是发生过什么大事？”
　　司文的笑一瞬就敛了起来：“双若仙君，您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拿我寻开心？”
　　“抱歉，双若只是一时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并不知全貌，”双若微微低下头，“司文仙官能否告知？”
　　司文深深地看了一眼双若，随后道：“这种事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给你讲清楚的，不如你去找会隐上神问个清楚，昨日他找了你整整一天。”
　　双若颔首：“多谢。”
　　-
　　双若艰难地找到会隐的书房，他轻轻叩门，是一个小侍童来开的门，发现敲门的人是双若后，小侍童立刻埋头，不敢与双若有过多的对视。
　　双若没和他计较，问道：“会隐上神是不是在里面。”
　　小侍童像是忌惮着什么，都不敢与双若说话，他低眉顺眼的，只草率地点了个头。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谁？进来吧。”
　　小侍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开门的，忙让开门口，示意双若进去。
　　双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刚一进去，就看见了明锋。
　　明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难的事情，原本就板着的一张脸更显冷漠无情，在听到门处的动静时，他转头，见到双若之后，眉头立即舒展开来。
　　他知道，他的心跳停了一瞬。
　　明锋第一时间注意到双若，随后再也不移开目光，颇带些殷切地沉声喊：“双若。”
　　就像是他已经盼双若来盼很久了。
　　会隐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他看了看明锋，冲双若道：“找个地方坐下吧，今日你若是不来，我也要去魔界把你抓回来。”
　　会隐这话双若倒是没有注意，若是他注意到，就该明白，全天界的人都知晓他昨日去了魔界。
　　会隐与明锋坐在一张矮桌旁，面对面而坐，若是双若坐下，定要挤上许多，明锋听闻此言，眼睫垂下来，主动将面前的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双若留出了空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明锋上神这么做，是想让双若坐在自己身边。
　　哪料双若直接道：“双若犯了错，前来领罚，没有坐下的道理。”
　　明锋摸着茶盏的手僵了一瞬。
　　会隐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来领罚的，你坐吧，你领的罚没那么容易就能领完。”
　　双若抿唇，仍旧站着。
　　会隐瞧他一眼，又瞥明锋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头大，他见双若不肯坐下，也没多说什么，只尽量让自己声音不那么僵硬，道：“说说吧，你都犯了什么错？”
　　双若实话实说：“我入职还不到一月就擅离职守，明知审神司律法，却明知故犯，当从重从严处罚。”
　　会隐望着他：“还有吗。”
　　双若拧眉：“还望上神明示。”
　　会隐深深地看他一眼，道：“昨日你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去的，做了什么，何时回来的，都一一讲清楚。”
　　双若直觉此事不妙，恐怕与今早众人对他的态度有关，他从未见过会隐这般凝重的表情，当即也不敢轻视，将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道来。
　　只不过隐去了掩尘魔主的身份。
　　他缓缓说完，会隐与明锋对视一眼，许久都没说话。
　　双若忽觉事情不对，压下乱跳的心，道：“双若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双若会自请离职……”
　　会隐终于开口：“双若，我很想相信你，而且你是审神司的人，我不可能不管你，但是……你给我一个解释吧。”
　　话毕，他将桌案上一张金黄色的状书递到双若手中，表情淡淡的：“你看完之后，我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这张金黄色的状书也是刚刚他与明锋讨论颇久都没有讨论出结果的最大的问题。
　　双若将金丝绢帛握在手中，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他缓缓打开绢帛，第一行字就让他眩晕：双若与魔族私自勾结，重伤无常。
　　双若忍下心慌，继续向下看。
　　整张绢帛字数寥寥无几，但每一行字都能将他彻底打死。
　　勾结魔族、重伤无常、阻拦公务、包庇魍魉。
　　会隐见双若这副模样有些不忍，他斟酌了一会，道：“双若，这些事可都是你做的？”
　　双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艰难吐出两个字：“不是。”
　　会隐许久未接话，倒是明锋开了口：“双若，你是否知晓那只火凤是魔主的坐骑？而与你一起的魔族，便是魔主。”
　　双若倏然抬头，直勾勾地望向明锋，他有些绝望道：“是。”
　　为何明锋会知道那只火凤，难道在掩尘来天界找他之前，明锋就已经派人监视他了？
　　明锋不善言辞，但他知晓自己被双若误会，斟酌字句道：
　　“双若，有人在针对你……”
　　会隐听不下去，他直接打断明锋的话：“双若，这张状书本来是要送到万华殿的，若不是递到天帝面前的状书还需审神司的签章，恐怕现在审问你的就已经是天帝了。”
　　双若抿唇。
　　会隐看着他，道：“今早无常昏迷在扈邑边界，被人发现时，他已是满身重伤神力耗尽，从魔界逃命回来，体力不支昏迷在了那，有人看见你连夜与魔主一同赶往魔界，紧接着无常就出了事，双若，这事你要怎么说？”
　　双若这便知晓，是有人要借题发挥，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余地了。
　　知道这，他反而冷静下来，也不怕了，他平静地回复会隐的话：“会隐上神，绢帛上有三处错误，容双若指出。”
　　不怕有人陷害他，他只怕他猜不透那人目的与初衷。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人不过是想让他声名狼藉，让他死。
　　会隐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
　　“其一，我与魔族有正常交往，不该用‘勾结’二字，其二，我去魔界并不知晓无常在那执行任务，而且也没有看见有任何神刑司的人在那执行公务，其三，我包庇魍魉，我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与魔族有正常交往暂且不提，但无常在魔域执行任务是神刑司有了批文，并且——”会隐眸色渐深，望向明锋，“明锋上神，沐风不是看见了无常仙君在魔界灭杀魍魉？”
　　明锋的视线从未从双若身上移开过，他轻轻颔首：“是。”
　　双若抓住关键：“可是并没有人看见我和魔主与无常有过接触，不是吗？”
　　会隐轻笑：“双若，三人成虎，你说对吗？至少有六名无常的同僚一口咬定是你和魔族伤了他们，他们说你会叛逃天界，他们还说要禀报天帝，你如何能说服天帝你是无辜的？
　　“我相信你，明锋他相信你，但出了这个门，没有人相信你。”
　　会隐眼眸一凛：“更何况，无常身上那道最重的伤口，是由魔主血刃所伤。”
　　双若脑子一瞬间嗡了一声，他许久说不出话。
　　“不可能。”
　　会隐抿唇，他抱起那堆卷宗，进了里间，临走时对双若道：“我能做的事只有尽力拦下这件事，不让天帝知晓，但双若你要知道，九重天上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我不可能瞒得住太久。”
　　言下之意，就是要双若自己想出万全之策。
　　但这件事不论怎么做，都非常棘手，背后的人设了一个精妙的局，让他不管是在坑底，还是竭力爬出陷阱，都要遍体鳞伤。
　　空荡荡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明锋与双若。
　　明锋坐着，双若站着，过了不久，明锋也站了起来。
　　明锋的话近乎有些刻意了，他突然问：“双若，玉佩你可有好好戴在身上？”
　　双若拧眉：“上神，什么玉佩？”
　　见双若的神态不似作假，明锋沉默许久，缓声道：“好，我知晓了。”
　　那日沐风从魔界归来，便向他禀报说魔界已被神刑司封锁，并中途接下替沐风转交玉佩的事。
　　现在，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28、突袭
　　这个时间段出来的人少, 双若趁机回了束音阁，会隐给他准下一个月的假，在这一个月之内一为避人耳目, 二为想出对策。
　　虽然有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并不敢懈怠, 就算他问心无愧，他也暂时不愿叫天帝知晓此事, 从小到大天帝都在依着他, 现在他希望能以自己的力量解决。
　　回到束音阁后他突然想起今早清澜对他的嘱托，他淡笑一声，原来很早就有风声了。
　　双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点一点捋着这些事情。
　　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在针对他。
　　眼下距离销焰之战越来越近, 上一世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双若一时也判断不出对方是单纯冲着他来的还是想趁着这种机会混淆视线搅乱销焰大战。
　　之前他执行任务之中的魍魉与销焰之战中的魍魉极为相似，他担心对方有备而来。
　　双若将种种列成一个清单，写在纸上, 可不论怎么思考，他都找不到突破口。
　　对方藏得太深了。
　　先是制造舆论将他钉死, 再甩出无常重伤的证据，那几个神刑司的同僚定是被收买了，不然不可能睁眼说瞎话还那么理直气壮。
　　双若思考到最后，混乱复杂的线条中央写着两个字, “无常”。
　　双若托着额头，墨点落在纸上，他抿唇，却不敢下定论。
　　刚刚明锋问他有没有收到玉佩，他回来后才反应过来, 明锋问的是他有没有收到那个子玉佩，但他并没有收到。
　　双若放下笔，心中猜测渐渐成形。
　　也就是说，明锋的确是将那个玉佩送给他的，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可上一世玉佩最后落到了无常手中，那个玉佩也成为剖开他心的最后一把利刃，但这次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无常他固然要提防，只是这次，无常究竟与幕后黑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还要重新考量。销焰之战在即，半点也马虎不得。
　　双若最后思考得头痛，只得扔下笔，解了外衣，即使日头高悬，也仍旧上床去睡了。
　　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有上一世无常拿着子玉佩向他耀武扬威，也有这一世明锋执着地追问他有没有收到子玉佩，两张脸疯狂旋转着扭曲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卷着水波要淹没他。
　　“双若？”
　　双若宛如搁浅的鱼，他剧烈鼓动着胸腔呼吸，在一声呼喊声中猛然惊醒。
　　曼因担忧地坐在床边看他：“双若，你怎么样？”
　　见是曼因，双若稍微放心了些，算下时间，他才睡着半个时辰不到。
　　曼因忧心忡忡：“双若，吃过晚饭了吗？”
　　是清澜找到他，说双若这边情况不太好，他匆忙就放下手中的事情，赶了过来。
　　双若将手覆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摇头。
　　最近曼因很忙，曼因也发现了魍魉变得不死不伤的事实，早已经拟好一份状书递交到天帝御前，如今审神司已经审批通过，只差神刑司的签章了，这种关键的时候竟还敢往束音阁来。
　　曼因担心他，拐弯抹角地想打探双若的想法，外面的流言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甚至有些不懂事的小仙暗中组织起来要围堵束音阁，这其中若是说没有人在背后做推手，灭鬼之地旁的那块碑石都不相信。
　　不过幸好这些小组织还未成型，就被明锋给端平了。
　　曼因已经了解许多，他道：“若是这样，过不了两三天，天帝那边也要得到消息了。”
　　双若仔细听着，随后笑笑：“没事。”
　　他自己都还不着急，曼因却比他慌上许多，他们二人角色反过来了，双若劝曼因劝了许久，最后气得曼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冲他吼：“你真是没心没肺，包庇魍魉重伤同僚这多大的罪名，严重起来是要被剔去神骨的！”
　　双若慢条斯理：“没事，你且放心，事情又不真的是我做的。”
　　这一句话，堵得曼因深深叹了一口气。
　　双若差清澜准备晚饭，吃过饭后曼因脸色才稍好一些，曼因又训他几句，便离开了，打算竭尽所能去为双若疏通关系。
　　双若知道自家好友的性子，爱操心，若是让他去做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也就没有拦他。
　　而这一顿饭下来，双若的思路已经清晰了许多。
　　上一世他没有拿到玉佩，最后玉佩落在了无常那里，而这一次他仍旧没有拿到玉佩，却遭一盆污水泼来，无论怎样都与无常脱了不了干系。
　　再过两日就是大朝会，双若猜测，若是无常想让自己死，那么在大朝会之前就一定还会再动手脚，他先静观其变。
　　-
　　外面的流言已经如一只吃人的野兽那般了。
　　清澜出去采买时会为他传来消息，说一说近况，比如无常已经醒来，比如无常受了神刑司的封赏，已经升为仙官了，再比如明锋将沐风调去了魔域戍守灭鬼之地，有人说这是明升暗贬等等。
　　双若却是只问他：“今日木罗花送来了吗？”
　　自从他被诬陷，休了长假之后，每日清晨，不知是谁，总会在束音阁大门之前放上一朵带着露水的木罗花，已经三天了，还不曾间断过。
　　清澜主动将花瓶里那只已经有些枯了的木罗花换成新鲜的，道：“主上，这也不知是谁送来的，他图什么？”
　　双若道：“就算真图什么我也不怕。”
　　可正就在双若耐心等待无常自己露出马脚的时候，却忽有一只纸叠成的小鸟摇摇晃晃地飞进来，清澜一惊，伸手欲拦，却没料到这小木鸟竟喷出了一股强烈的火焰。
　　清澜大惊失色，双若双眸一凛，抬手挥灭火焰，但那小木鸟竟在感知到双若的灵力之时变得温驯起来，落到他掌中，变成了扁平的一张纸。
　　双若眸色渐深。
　　原来这封信只有他能看。
　　清澜警惕起来，双若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
　　信上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曼因有难，速来。
　　双若“噌”地一下起身，他大脑清醒得很：来了。
　　不管这确有其事还是只是对方的圈套，他都必须要去，他耐着性子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一个对方按捺不住。
　　他抬手升起一团掌心火烧毁了信纸，送信的人技巧高超，信纸被毁的一刹那，在他脑中登时闪现出目的地的路线。
　　双若轻勾唇角，对清澜道：“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
　　在大朝会的前一天晚上闹事，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
　　-
　　双若到达目的地时，发现是一间老旧的小屋，若不是被指引过来，他都不知道九重天上竟还有这种破旧的地方。
　　周遭静谧，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若不是他上一世死之前曾钻研过结界与阵法之术，虽太过复杂的运用起来有些生疏，但认出这种漏洞比界核还要大的结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攻在他手中变化成一柄利剑，他灌入神力，直刺漏洞之处。
　　却也晚了。
　　他破开结界时，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迹和六名正准备离开的蒙面人。
　　他双眼顿时变作赤红：“站住！”
　　他早就该料到的，曼因的状书签章在神刑司已经被拖延了数天，定是神刑司有意拖延，更何况神刑司里还有一个无常在，曼因也是走在刀尖上的人。
　　蒙面人见有人来，登时警惕起来，他们不去管结界为何被破，均提起武器，刺向双若！
　　见他们这般反应，双若也明白，自己的突袭并不在对方预料之内，唯一能确定的是，送信人没有害他。
　　双若问：“曼因在何处？”
　　一蒙面人与他势均力敌，这人语气嘲讽：“曼因？他早就被你拖累，已经死了。”
　　双若知道对方在激自己，现在曼因生死未卜，的确是最容易令他失去理智的事情，但他脑袋仍能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曼因没有死，他确定。
　　地上淌的那些血并不是致死量，而且不会有人敢在天界杀人的。
　　但依然，双若对上了眼前这个蒙面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狭长阴郁，双若十分眼熟——无常。
　　到此刻，一大串线索缓缓在他心中串联成型，认出这人是无常，他反倒安心下来。
　　双若将不攻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剑光几乎要照亮天际了，他的实力碾压这六名黑衣人，剑剑直指其他人的命门，却对无常像是猫捉老鼠那般逗弄。
　　等到他最后一剑从一人腹中拔出时，他带着嘲意的眼望向呆立的无常。
　　旁边的人身体缓缓软倒，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双若用手指轻轻揩去脸颊上溅落的血迹，温声道：“无常仙官，你的身体可好些了？可还受得住我一剑？”
　　无常大惊失色，他也终于知道，双若早已认出他来。
　　他开始疯狂地揉搓自己耳垂上那个绯红色的石头，仓皇失措，大乱阵脚，嘴中还念念有词，双若歪着头疑惑看他，手中的剑寒光四溢。
　　终于，没有得到回应，无常彻底崩溃，他大喊：“双若，双若你不得好死！你不能杀我，你已经有四项罪名在身了，你若是杀我，你就只有被剔去神骨，堕落成一只野猫的下场！”
　　听到无常这话，双若笑意更浓。
　　他还什么都没说，无常自己就全招了。
　　双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笑着看向他：“那又怎样？正好用你的命来抵曼因的命，我把那些为你做伪证的人全杀光，再去向天帝请罪。”
　　无常大惊失色，他咬牙念出一串符诀，那符诀竟带着一击神力，这道神力将他击退，而无常也趁机遁走。
　　双若看着消失在夜色之中的无常，良久，轻嗤一声。
　　他挥手撤了幻阵，无常的五个同伴均无声息地昏迷着，却并未流血。
　　他没有杀人，只不过是用了个幻阵骗过无常，就逼得无常把什么都招了……
　　双若敛眸：“不成气候。”
　　暂且留无常一命，明日大朝会还有用得到的地方，只是有一件事他颇为在意，无常为何会揉搓那块小红石头，像是在求救……
　　-
　　无常一口气跑出好远，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担心双若会追上来。但他现在实在撑不住，想着休息一下。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忽地出现一团金色烟雾，这烟雾迷了他的眼，他屏住呼吸，却看见从烟雾之中缓步走出一人。
　　这人生得高大，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无常双眼立刻亮了，他高喊：“上神，上神您救救我，双若他要杀了我……”
　　明锋仅是动了动眼珠，他神色淡漠，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冷漠道：“无常，玉佩。”


29、对线
　　无常的脸变得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将嘴角勉强堆了上去：“上神，什么玉佩？”
　　明锋默然看他。
　　这种眼神是毫不留情的，里面似乎暗藏着一柄利刃, 能剜肉割骨，天生就令人恐慌。
　　象印骤然亮锋, 神力裹覆重剑，仿佛随时都能将无常劈成两半。
　　明锋的声音很稳, 一个字也不愿意与他多说, 语气重了许多：“玉、佩。”
　　无常怎么会舍得将那玉佩交出来，他暗中掐了一个保命的符诀，又腆着脸道：“上神, 那玉佩在我这里没错, 只不过是那日魔域被神刑司封锁, 沐风进不去，我又恰好在那轮值，就接了这个活过来……”
　　无常泫然欲泣, 眼角微红，十足的可怜样。
　　“上神, 可是我把玉佩送到双若面前时候，他竟然都不听我把话说完，我也不知是哪惹到他了，他上来就拔剑伤了我……”无常偷觑明锋, “他，他还说……”
　　象印之上电光涌动，明锋耐着性子看他：“他说了什么？”
　　无常道：“他竟出口中伤您，还说……还说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喜欢，他……让我直接扔掉, 怕污他的眼。”
　　“我看此物贵重，就先放回了自己的府邸……”
　　无常把话说完，却迟迟没有等到明锋的反应，他带着些不安地抬头去看明锋，可那一瞬间他连明锋的脸都没看清楚，眼前骤然陷入一片粘稠压抑的黑暗。
　　无常的心倏然一抖，耳边竟传来一些穿脑刺耳的哀嚎声。
　　那种深刻直入骨髓的恐惧再次将他重重裹住，他有些窒息，挣扎着宛若溺水那般大口呼吸，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在失去意识之前，无常忽然看见了明锋的脸。
　　明锋眼中竟闪烁着冷然的血光，他漠然而高傲，看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死物。
　　空荡荡的四周让他心生绝望，这种时刻，他的主上都没有来救他，看来，主上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将死的绝望和恐惧竟转化成了对双若更深的怨恨，他越是憎恨，力量流逝得就越快，以至于造成一个恶性循环。
　　无常忽然听见了明锋冰冷的吐字：“执迷不悟。”再然后，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明锋看着已经陷入梦魇且无法挣脱的无常，漠然收回视线。
　　-
　　双若将五名蒙面人带回了束音阁，等他冷静下来，他倒不那么担心曼因了。
　　他已经吩咐清澜去派人找曼因，而且曼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也会有自保的能力，而且能够有勇气向天帝汇报魍魉异样的人，怎么都不会差。
　　双若稍作休息，天色将亮，他匆忙赶往万华殿。
　　他也早已预料到今天会是一场恶战，这些天他虽一直在等待无常出手，但也没有束手待毙，到时只看是他高明还是对方技高一筹。
　　他在去往万华殿的半路上受到许多注目礼，竟还有年少气盛的一些小仙想要冲上来与他斗上一场，但都被同伴给拉住了。
　　双若淡淡扫他们一眼，继续向前。
　　到了万华殿，众仙本在议论着事情，殿内无比混乱，可就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霎时如狂风过境一样，嘈杂了一瞬，随后紧接着鸦雀无声。
　　双若不理他们，施然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众仙见他这副模样，顾忌着朝会即将开始，纷纷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若不是一会天帝即将到场，双若猜测今天恐怕又要是腥风血雨一场。
　　没过多久，天帝到场，宣布大朝会正式开始，但双若环顾一下四周，发现会隐和明锋都没有到场，这让他有些疑惑，但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无常竟然也没有来，这让他有些意外。昨日他做了威胁到无常性命的事情，无常今日就该咬着他猛打才是。
　　不过，他不怕。
　　此时他注意到天帝的面色如常，想必是还不知晓无常与他之间发生的这件大事。
　　天帝话音刚落，就有一文官应声出列。
　　双若的左眼皮剧烈地跳了一下。
　　那文官毫不留情，上来就向天帝钉死了“双若是叛徒”这一事。
　　双若轻勾嘴角。
　　文官细数双若的罪名，甚至将无常身上魔主的那道利刃造成的伤口形状都描述得十分详细，长多少，深多少，从何处入刀，从何处抽离，从而证明双若扰乱神刑司公务，重伤无常，与魍魉勾结，与魔族暗中沟通，对天界构成威胁。
　　天帝越听脸色越发难看，他最后听不下去，平日温和耐心的声音也变了调，他的目光从宝座之上投射下来，直锁双若：“双若，可有这种事？”
　　双若悠然站起身，道：“双若绝无做过这种事。”
　　他此话一落，骤然如水下油锅，整座大殿之内掀起了数层浪，“崩崩崩”变得混乱不已。
　　但幸好有天帝在场，天帝的脸色已经十分阴沉了，无人敢再乱说话，却仍有另外一名文官怒然出列：“帝君，罪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罪，帝君您要三思，不要只听他一人之言！”
　　天帝面上不露神色，但眼中却威严初露：“我可有问你的话？”
　　这抢话的文官顿时面如菜色，悻悻地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而天帝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内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天帝看向他们：“我不会偏袒任何人，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说的话，你们若想将此等大事拿到我面前来说，须讲出能够让我相信的证据。”
　　一瞬间，所有人变得跃跃欲试，他们本就看不惯双若，此刻更是要抓住这个机会，一脚将双若踩得翻不了身。
　　“帝君，无常仙君受了魔主的那一刀，现在身体还未恢复，更加可怕的是，无常仙君身受重伤时正在执行公务，众多魍魉缠身，这时却遭受魔主攻击，双若其心可诛！”一神刑司神官悲痛不已，嗓音竟有些颤抖了。
　　此话一落，终于有人忍不住接话反驳道：“你这话自相矛盾，是魔主伤的无常，你为何要让双若仙君背这口黑锅？”
　　神官道：“那日是双若和魔主在一起，证明他们二人之间有勾结，魔主的意愿就也代表了双若的意愿，无常仙君的伤就是拜他所赐！”
　　那人斥道：“荒唐，那近日你与我同处一室，我骂你无耻，那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无耻之人？”
　　神官涨红了脸：“这怎可相提并论！”
　　天帝厌倦了这些争吵，他拧眉发话，极具威严：“可还有人有有力证据？无常他人在哪里？”
　　众仙面面相觑，却无人知晓无常在哪里。
　　“无常仙君现在在何处？无常仙君才是最大的证人，他此时不在，是不是就证明他心虚怕事？那之前他与我们说的那些，难道都是不作数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你瞧双若那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是不是他已经提前出手，彻底将无常仙君灭口了？”
　　“我觉得也是，无常不可能自己受了委屈还不吭声的，定是双若暗中动了手脚，他的心剖出来是不是都是黑的！”
　　大朝会较为自由，一般都会留给众仙自由商讨的时间，可今日显然不是自由商讨的好时机，天帝四根手指轮流敲打着扶手，他面有不虞，漠然道：“背叛天界，包庇魍魉是大罪名，可污蔑他人，按天界律法，也是要受入骨神钉，削去三千年修为的。”
　　殿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呼吸声。
　　就在这时，有一人悍然出列，双若眯眼，一眼就看清楚了，是上一任的审神司司文仙官。
　　他名流月。
　　双若冷笑，果然，这流月与无常是一丘之貉。
　　流月道：“帝君，我亲眼所见，双若深夜随魔主奔赴魔界，且他们行为亲昵，我甚至怀疑……而且无常今日未与任何人说他来不了朝会，定是遭了双若的暗中毒手，而且我亲眼看见他从无常的手中放跑了魍魉，他此举完全忘记了自己本身的立场，我担心他日后会做有损天界的事情……”
　　双若嗤笑一声，他站起身，问道：“那流月仙君，那日你一定在神刑司绞杀魍魉的现场吧，双若冒昧问一下，该如何才能杀掉一只魍魉？”
　　流月莫名其妙，但被众人注视着，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使用灵力攻击他的命门处，一击必死。”
　　此言一出，众人望着流月的视线骤然变了。
　　双若玩味地笑：“双若见识短浅，仙君意思是，眼下的魍魉，一击必死？”
　　流月担心双若耍花招，便谨慎补充：“是攻击他们的命门处。”
　　霎时，一些下界去执行过任务的小仙望向他的目光变得极为奇怪。
　　双若早有猜测，无常一直在拖着曼因的那纸状书，甚至不惜大代价在大朝会的前一天对曼因下手，恐怕就是担心魍魉变异之事被众人知晓，或许他们只是怕担风险，或许是他们有更大的计谋，但终归不是好心。
　　此刻他一诈，果然将他们诈了出来。
　　流月故作聪明，自掘坟墓，只要是最近剿杀过魍魉的人都会清楚，流月在说谎。
　　流月受不了此刻场中的寂静，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竟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他只得咬牙道：“双若，你到底是何居心，无常已经被你害成了那个样子，你还要这副嘴脸……”
　　“不，流月仙君，你错了，曼因仙官有一张汇报最近魍魉变异情况的状书，等神刑司的签章等了将近五天，那你知道今日他为什么没有来大朝会吗？而且，你想不想知道无常仙君没有来大朝会的原因？”
　　流月面色骤变，他心狂跳不已。
　　糟糕。
　　双若慢条斯理地击了两下掌，他早已吩咐好清澜带着那无名黑衣人在万华殿外候着，可等他击完掌，所有人都在向门口处张望时，却只看到了一个血色的影子从殿外飞窜进来，众人惊呼，紧接着，便是迈入大殿的明锋。
　　明锋的声音仿佛淬着冰雪：“无常，他来了。”
　　双若稍怔。
　　众人艰难地望向扭曲地躺在地上的那个影子，认了好久，才认出这是血肉模糊的无常仙君。
　　众仙勉强保持体面，捂住自己的口鼻齐齐后退半步。
　　无常似乎还沉溺在梦魇之中，他仅仅一夜之间就变得委顿，枯瘦。
　　无常艰难地掀开眼皮，一眼便看到了站立在阳光之下，身着竹青袍子的双若。
　　那一瞬间，无常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他先是窜起来，膝行爬向双若，嘴中绝望地喊：“双若，双若，我没想害你的，求你放过我……”
　　可话没说一半，他又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又惊恐地后退，可没想到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剧烈挣扎，用双手抱住头，嘴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天界众仙最看重的就是体面，但此时无常这般，真的是把自己的脸皮扔进了泥里。
　　双若蹙眉，他远远望向明锋。仅仅一夜之间，无常遭遇了什么？或者是明锋对他做了什么？
　　明锋轻轻抿唇，给双若一个安心的眼神。
　　双若接到那个眼神，倏然移开视线。
　　全场寂静，终有一小仙反应过来，他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无常仙君不打自招了？”
　　这声音虽小，却令所有人都听见了。


30、恶人
　　天帝这次真的发怒了, 他猛拍扶手：“明锋，成何体统！”
　　明锋无动于衷，只缓步向前, 淡淡解释：“帝君，是无常他心里有鬼, 心性极差，心胸之中有邪魔, 才会在梦魇中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他这副样子, 才是他的本性。”
　　双若蹙眉。
　　明锋的声音缓缓在殿内回荡：“我不过提醒了他一句，去道歉，去承认自己所为, 便会留下一条命来。”
　　殿内安静一瞬, 倏然响起“嗡嗡”议论的声音。
　　天帝脸色很差, 他看不下去无常那副模样，用眼神警告了窃窃私语的众人，无形之中散发出威压, 随后将目光望向明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锋还未开口，无常的精神就已经承受不住这般压力, 他又哭又叫，脸被眼泪和鼻涕一起糊住，极为难看：“我说，我都说, 是我想让双若死！”
　　听到这番话，那些为无常作伪证的仙官和仙君们振袖就要离去，他们之前收了无常的许多好处，但现在天帝在场，理智让他们没有冲动, 他们勉强站在原位，却什么都听不下去了，而流月的脸色更是极为难看，谁能想到，刚才他那一番话义愤填膺，可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到，无常就亲自过来打他的脸。
　　神刑司那边的人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常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可他边说边抽噎，在场没有人能听得懂他的话，但在场所有人都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无常在污蔑双若。
　　所有人都忍不住去想，若是无常此举成功了，双若会落得一个如何凄惨的下场。
　　明锋道：“帝君，我来说吧。”
　　“前些时日双若和魔主去了魔界不错，我命我的属下沐风去魔界向双若送信，正好遇上所谓的‘神刑司公职任务封锁魔界’，我便命人去核实，发现并没有此等公职任务，”明锋娓娓道来，所有人都在屏息听着他的话，“而且，据沐风的话，无常在他面前剿杀魍魉时，仅用一击，魍魉就消散了，而在那时，魍魉已经发生了变异。”
　　明锋的话伴随着无常呜呜的哭嚎声，明锋不为所动，倒是有些无常的同僚受不住，忍不住道：“上神，不如就把梦魇给他解了吧。”
　　他这话一出来，明锋停下话音，漠然看着他。
　　立刻就有人反驳：“无常是何种人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若是破除了梦魇，他立刻反咬一口该怎么办？他这不过是一时的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天帝直接打断他们的争吵，看向明锋：“你继续吧。”
　　明锋远远地看了一眼双若，双若在人群之中偏头看着无常，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轻易地就让明锋挪不开眼。
　　明锋勉强移回自己的目光，缓声道：“刚才双若所说，神刑司拖延曼因的魍魉变异状书，便是因为无常知晓了自己的漏洞，在竭力瞒天过海。”
　　双若始终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渐渐有了猜测。
　　那个给他传递曼因有难的消息的人，就是明锋无疑。
　　他垂下眼眸，不再看别处。
　　明锋又道：“双若，在魔界，你是否与无常相遇？”
　　双若没有想到明锋要他答话，他轻轻抬头：“没有。”
　　明锋很满意他的回答：“我所了解到的便是这样……”
　　有人不服，立刻打断明锋的话：“那依照上神您所言，双若和魔主完全是无辜的话，那无常身上那道来自魔主血刃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双若冷笑。
　　而就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你想知道怎么回事？那——我就让你看看！”
　　霎时，一道汹涌的魔气贯穿整个万华殿，众仙有些混乱，掩尘提着一把血色长刀，刀刃闪着寒气。
　　万华殿外走进来一红衣魔物。
　　掩尘容貌妖冶，但血刃解封之后，他眸中又多了些潇洒肆意。
　　众仙没有想到这魔主竟直接进了万华殿，顿时都有些慌乱，有人忍不住喊：“魔主怎可直接进万华殿来？”
　　魔主毫不在意这些议论的话，只是一双红眸牢牢盯住了双若。
　　双若感到魔主的视线，转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接，掩尘向他露出个笑。
　　双若暗中舒了一口气，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拿无常那道伤口说事，便给掩尘传信，请求掩尘的帮助，替他澄清那道伤口的事情。
　　掩尘的到来显然不受众人欢迎，众仙如临大敌，天帝望向他，显然气已经消了，语气温和许多：“魔主百忙之中来到天界，可是有何要事？”
　　掩尘笑着：“我就是上来看一眼，听说我家小双若受欺负了，我就来看看是哪个没眼色的人，天界人都欺负他，那我就上来替他出出气。”
　　魔主这一句话说得□□味十足，众仙纷纷噤声，不由自主地去看明锋的脸色。
　　明锋的表情如常，一句话便拆穿掩尘的目的：“魔主过来，可是想澄清那道血刃的伤口？那您请吧。”
　　掩尘哈哈大笑，手中血刃乍然现出妖异红光。
　　所有人都不敢和掩尘对视，生怕自己就变成那个魔主练刀的“稻草人”。
　　掩尘看向天帝：“天帝，那我开始？”
　　天帝颔首：“魔主请。”
　　掩尘环视了一下万华殿四周，似乎是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刀架子，他低叹一声，竟使出了星移阵，众仙惊叹。
　　星移阵不但需要施术者对连通的两地有精准的空间认知，甚至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精纯法力来沟通两地，以求能隔空易物。这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放眼整个天界，除了天帝和明锋上神外，无人能够稳定地用出这道星移阵。
　　可掩尘不仅做到，甚至还从星移阵里抓了一只魍魉出来。
　　抓死物出来都非常不易，活物具有更多的不可控因素，因此没有人愿意去轻易冒险。
　　这只魍魉被捆住双手双脚，肥硕的身躯瘫在万华殿的地面上，他稍有迷茫，本就不聪明，这时就显得更加蠢了。
　　众仙看着这只魍魉，看向掩尘的目光中露出了敬畏。
　　明锋见状，以神力描摹形状，将无常身上的那个刀口的所有细节都还原了出来，血红色的刀痕栩栩如生，漂浮在半空，落入所有人的眼中。
　　天帝看着那道伤口，神色晦暗不明。
　　无常已经昏过去，他时不时抽搐一下，明显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之中。不然这种时候绝无可能保持安安静静的。
　　显然众仙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惨状，竟无一人替他说话，与前些时日万人簇拥千人嘉奖的热闹场景一对比，更显无常此时悲惨情状。
　　掩尘眼中闪烁着流光，他嘴角始终都勾着一个弧度：“那各位，站远一点哦。”
　　若要证明一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那就亲自将那件事做出来。掩尘的血刃，全三界只有这一柄。
　　到时孰真孰假，一看便知。
　　他话音刚落，殿内霎时起了风，空气之中若有若无地刮来了些血腥味，掩尘横握血刃，破空劈向魍魉！
　　带着腥气的风将所有人都包裹住了，众仙瞪大了眼睛在看，虽然他们知道掩尘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但眼见锋利的刀刃时，他们也莫名感觉到的了颤栗和来自心底的恐惧。
　　血刃劈到魍魉身上的时候，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无常身上的那道伤口是伪造的。
　　无常身上的伤口伪造得十分精妙，看着惨烈，实则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处，而且与劈在魍魉身上的那道伤口相比，无常身上的伤口缺少了来自魔域的煞气。
　　掩尘收了刀，小臂撑在刀柄上，以血刃撑地，全身的力量都撑在了血刃之上，他歪头望向遥远宝座上的天帝，笑着道：“各位，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天帝微微颔首：“无常的事确实是我看管不周，还牵连到了魔主，我在这代表全天界向你道歉。”
　　掩尘笑得没心没肺：“没事，这对我来讲不是什么大事，别再冤枉了我家小双若就行。”
　　掩尘之前说的话明锋都没怎么在意，唯独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没再忍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掩尘轻轻挑眉。
　　双若见无常大势已去，心神稍定，便顺着势头，将自己准备好的那五名偷袭曼因的黑衣人也带了上来，将昨晚发生的事如实向天帝禀报。
　　众仙纷纷不再说话了。
　　看向无常扭曲的身躯时眼中也满是厌恶。
　　前些时日他们竟还夸奖追随了这样一个人？真是恶心。
　　天帝对无常的所作所为感到出离的愤怒，他当即便宣布了对无常的惩罚措施。
　　命无常受一百根入骨神钉，削去左肋神骨，关入天池受罚百年。
　　众仙都紧闭着嘴不敢吭声。
　　无常这一去，不知百年之后还有没有命出来。墙倒众人推，无常彻底完了。
　　处理完这件事，掩尘远远地看了一眼双若，与他对口型道：我在外面等你。
　　双若朝他眨眨眼睛。
　　在无常被人带下去之后，他便识趣地离开了，大朝会得以继续。
      天帝的心理非常强大，发生这种事他都能面色如常地继续大朝会。
　　天帝召开这次大朝会还有一个最原本的目的，便是灭鬼之地的封印松动，天帝本来没将这件事情当作一件大事来处理，只要像平常那样派人去加固封印便好。
　　但显然，若是再加上魍魉变异，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早些时日有人也将魍魉变异的状书递到过他的面前，只是所描述得并没有这么严重，而直到今日，天帝才大致了解魍魉的现状，上传下达的弊端便这么显露出来。
　　天帝略有犹豫：“明锋，据浮音那边所传达的，灭鬼之地封印已经出现缺口，若是不管的话这道缺口会越来越大，如今魍魉发生变异，我担心日后无法收场，明锋，这次还是要麻烦你……”
　　明锋立刻接了：“必不辱使命。”
　　然而，就在明锋以为天帝要结束大朝会时，天帝突然又望向双若：“双若，这次无常与你的事情闹这么大，你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你可认罚？我总是担心你长不大，将你关在天界太久了，你也该出去见见事。”
　　双若出列：“帝君，双若认罚。”
　　天帝看着双若，越看越喜欢，良久，他轻叹一声：“这次，不如你就辅助明锋，同他一起去灭鬼之地加固封印吧，听说你已经剿杀过一次变异的魍魉，你也有些经验，能帮到明锋许多。”
　　双若颔首，刚要应下之时——明锋突然出列。
　　他仿佛十分激动，竟不顾场合，直接反驳天帝：“帝君，不可！”
　　众仙哗然。

31、眼盲
　　天帝是天界绝对的权威, 可以质疑但不可当众反驳。
　　天帝并没有发怒，他只是单手托腮，看向明锋, 问道：“那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把握单独加固封印？”
　　明锋沉吟一声, 道：“帝君，象印克制魍魉, 我已有对策。”
　　天帝缓缓点头：“那便好, 若是如此我也放心了，只是双若他还未曾下过天界，没有见过大风浪, 明锋, 你提点提点他。”
　　言外之意, 就是叫双若和明锋一起去魔域。
　　明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终于应下：“好。”
　　双若奇怪地看向明锋, 向天帝行礼：“双若必不辜负帝君期望。”
　　天帝非常满意，夸奖了双若几句, 便又进行其他的事项了。众仙都支棱着耳朵听，见天帝将双若这事掀过一篇，才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大朝会又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众仙疲惫不已, 天帝见状，也就命大家都散了，大朝会上没再有什么大事发生，唯一值得双若记下来的便是重鸣要回来了。
　　凤凰族大族长在族内殚精竭虑，终把族内的状况搞得好了一些, 便打算回到天界，再处理一下天界梧桐林内堆积的事务。
　　天帝二话没说，就给批了条文。
　　这若是放在之前，众仙肯定要跟着嘲上几句，但这次，经过刚才双若与无常那一番争执，没人敢再私下议论了，顶多就是暗中啧叹两声。
　　朝会散后，双若没再多留，他还挂心着曼因，虽已命人出去找，但若是一直没有消息他也放心不下。
　　双若刚一迈出万华殿，就看见了坐在玉石栏杆上的掩尘。
　　掩尘恐怕是三界唯一一个敢这么对万华殿不敬的人了，偏天帝又不会拿他怎么样。
　　掩尘几乎是跟他同时看见的彼此，看见双若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歪头冲他笑：“怎么样？今天还有事吗？”
　　双若颔首：“我要去找曼因，我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掩尘挑眉：“这不就巧了，你没有他的消息，我有。”
　　双若立刻转头看他：“曼因在哪？”
　　“别急啊，你答应陪我用晚饭，我就告诉你，”掩尘见双若不吭声，故作为难的模样，“或者你带我去你们这天界有名的地方逛一逛也可以。”
　　双若抿唇看他：“魔主乃一域之主，就没有什么要立即处理的事？”
　　掩尘笑得灿烂：“魔域能有什么事啊，就成天劝架，那种地方也没人喜欢，我就帮他们看看家长里短的事，一天比一天无聊，有的时候我拍个脑门想出来个主意，魔域才会忙一阵子，但可惜，我很少拍这个脑门。”
　　双若彻底无语。
　　他思考了一会，既然掩尘没有表露出其他情绪，就证明曼因现在是安全的，他也就松了一口气，况且，掩尘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他确实要还了这个人情。
　　双若抬头看他：“你口味如何？喜欢清淡还是重盐的？”
　　“双若。
　　掩尘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答案，就有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打断他们的谈话。
　　掩尘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
　　双若转身，看见来人，缓慢行礼：“上神。”
　　明锋半点目光都未分给掩尘，他专注地看着双若：“双若，今日我们谈一谈，可好？”
　　双若觑了一眼掩尘的面色，带有歉意地看向明锋：“上神，抱歉，今日我与魔主先立了约，我们改日再谈吧。”
　　明锋这才将目光移向掩尘：“原来如此……”
　　他望向掩尘时，眼神之中似乎藏着一把凌厉的刀刃，稍一变化，就是千万重冷光。
　　掩尘摩挲着自己手指上的骨戒，轻笑着：“明锋上神您公务缠身，不如趁这点闲暇时光好好休息休息，免得日后操劳过度，连想喘口气的时候都没有了。”
　　明锋淡声道：“不劳魔主费心了。”
　　话毕，他又将目光转向双若：“双若，那我们改日再会。”
　　双若轻轻颔首。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次明锋竟这般轻易地就放过了他，刚刚大朝会上天帝为他们安排的启程日期是三日后，双若有预感，在去往魔域之前，这三日内，明锋一定会找他谈一次。
　　双若领着掩尘离开了。
　　明锋一直站在原地，他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身影，良久，轻叹一声。
　　随后，他飞身前往枯禅岛。
　　枯禅岛比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要更冷更萧瑟了，他将枯禅岛外的三重结界破开了一个缺口时，却正巧看见了在漫天飞雪中舞剑的浮音。
　　浮音察觉到明锋进入枯禅岛，银剑横出，剑尖直刺明锋咽喉。
　　明锋反应极快，食指与中指并拢，敏锐而有力地止住了剑势。
　　浮音道：“无事不登堂，明锋，你所为何事？”
　　明锋抚平褶皱的衣角：“浮音，我来求解。”
　　浮音轻轻摇头：“明锋，你要求何解？只是我最近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在克制我的力量，我不知该如何应对。”
　　明锋拧眉：“枯禅岛外的结界也在加强，我担心我此行会暴露行迹。”
　　浮音驻守枯禅岛，一般不允许与外界人员有任何来往，并且浮音要时刻关注灭鬼之地的动向，更是不被允许去外面与任何人进行交流。
　　说是令浮音驻守枯禅岛，竟更像是浮音被囚禁在这个岛上了。
　　浮音也忧心忡忡：“我担心是有人要针对天界。”
　　明锋轻轻抿唇：“不必担心，到时你这里定是被影响最小的。”
　　浮音轻嗤一声，倒不再提这件事情，抬头望向明锋：“那你今日冒着这般大的风险进入枯禅岛，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
　　明锋垂下眼帘：“我是想来问问你，若是一人神力滞涩，每月盈亏不均，该如何解？”
　　浮音收了手中擦剑的动作，漠然抬头看他：“你已到这番地步了？”
　　明锋瞥他：“不是我。”
　　浮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有些感慨：“当年神魔大战之后天界战神只剩下你我二人，我如今无法离开枯禅岛，全天界甚至三界的重望都压在你身上…”
　　明锋摇头：“是我应当做的。”
　　“若是解法是有，只是……”浮音欲言又止，“过程极为凶险，你若是有个差错，天帝第一个不饶我。”
　　“无妨，所有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浮音沉默半晌，缓声道：“灭鬼之地内有一道世外裂缝，你且进入那道裂缝，在尽头那里有一颗天地树，树上的同心果许有奇效，你可一试。”
　　明锋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应下之后便道：“多谢。”
　　浮音见他落了话音，转身便要走，他好奇望向他：“灭鬼之地的凶险程度我不必细说，但若是进入到里面的世外裂缝，凶险程度要成倍增加，明锋，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我有分寸，我会留下命来。”
　　浮音见明锋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轻声一笑：“我知道了，明锋，你可是为当年那只落水的猫？”
　　明锋脚步停了下来，一声不吭。
　　浮音见状，心中有数：“明锋，你要想好，迟来的深情最为轻贱，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经历了什么，能让你做出这么疯狂的事，但我希望你能清楚，你现在的所做所为，并不能弥补你之前——甚至是你来到这边之前做的那些事。”
　　明锋重新迈开步子：“我知道。”
　　他一清二楚，他有做出挽回举动的资格，但双若也有拒不接受的权力。
　　浮音手中的剑擦干净了，他月白的衣袍像是镀了一层流银。
　　明锋已经彻底离开了枯禅岛，浮音望着缓缓回复的结界，心中突然有些苦。
　　他知道明锋从遥远的时间线之后来，他也知道明锋在竭尽所能对双若做出补偿。
　　他忽然笑了，多可笑啊。
　　-
　　明锋从枯禅岛那出来后，一刻也没有耽搁，直直前往灭鬼之地。
　　他心中有许多考量，他必须为三日后的魔域之行做出完全的准备，双若的身体是最大的隐患，若是这次能拿到同心果，他心里的石头也能彻底落下。
　　同心果这种东西他早有耳闻，天地树五千年才会结一次果子，若有幸能服下同心果，则身体就会被这颗果子锻造成最优的状态。
　　明锋觉得自己值得一试。
　　他要在三天之内拿到这颗果子，剩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明锋召出象印，重剑在灭鬼之地的天火灼烧中显现出土金的色彩，明锋悍然发力，以强力将封印破开一个缺口，迅速进入之后又以神力将这个封印重新封上。
　　他忽然涌上一个疯狂的念头，这个封印已经破破烂烂经过无数次修补，估计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索性直接将封印破掉，重新再落下一个封印。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心忽然涌上一股灭顶的窒息感。
　　他突然想到。
　　很久很久以前，灭鬼封印彻底破裂的那一次，双若从旸山绝望而来，以身饲万鬼，以魂落封印，而经过这次的无常事件，他也大致知晓，旸山那一次，他的玉佩根本就没有送到双若手中。
　　那是他意识到双若有多重要的开端，却也是双若彻底对他失望的结尾。
　　一切不过都是阴差阳错。
　　差在他心盲，错在他无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晚了一点QAQ
　　感谢要磕一百对cp小天使的地雷~


32、深谈
　　此番阵仗闹得很大, 灭鬼之地的裂缝越来越大，掩尘早已命人在灭鬼之地看守，这时前方也传来消息, 一直在催促掩尘回去。
　　收到消息时，掩尘正在束音阁里与双若一同用晚饭, 收到这种夺命连环令，掩尘扶着额头, 欲言又止。
　　双若看向他：“怎么了？”
　　掩尘刚想说“没事”, 他脑子里瞬间又“嗡”了一声，又是一条请求他赶回魔界的消息。
　　掩尘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情，他用绢布优雅地擦干净嘴角, 低声道：“双若, 我要回魔界一趟, 有些可惜。”
　　双若的情绪也跟着掩尘一起沉下来：“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再跟你一块儿了。”
　　双若：“……”
　　掩尘轻声笑：“曼因你不必担心了，他现在在魔域养伤，等他身体养好之后他自然会回来, 你若实在担心，魔界也通了玉令传音阵, 你可与他传递消息。”
　　双若颔首：“那多谢了，你这么急着回去，可是灭鬼之地出了什么状况？”
　　掩尘轻轻摇头：“没事，这三天你们先好好整顿, 魔域那边不必担心，而且天帝老头已经派了仙军前去支援，你放心便是。”
　　双若稍有安心，他送了掩尘一程，临道别时, 对他低声说道：“一切小心。”
　　掩尘转头冲他露出个笑，一身红衣眼见着融在了天边的夕阳里。
　　夕阳壮烈，像血。
　　-
　　灭鬼之地，世外裂缝。
　　明锋很轻易地找到了世外裂缝的入口，只是世外裂缝之内并没有光，明锋保持警惕，掌心托起一束光，勉强照亮前路。
　　他这才看清，他所站的地方，只有一条十分狭窄蜿蜒前伸的小路，而他两侧，是一根根透明伫立着的棱柱。
　　若是仔细去看的时候，便会看见里面有一幕幕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
　　明锋顿时明白，这些棱柱之中反射的都是他的心魔。
　　与梦魇幻境相似，但又与之不同，梦魇要义在“困”，为的是将落入梦魇幻境之中的人困在幻境中，但心魔不同，心魔是真正存在的，稍有不慎，在心魔之中所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成倍地反馈到自己身上。
　　但心魔也比梦魇幻境要好破许多，只要心里清楚这是心魔，不去影响心魔之内发生的事，就是安全的。
　　明锋迈步，欲向前走。
　　忽然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汝为何人？”
　　明锋十分镇定，他握紧了象印，沉声回答：“明锋。”
　　“要到何处去？”
　　明锋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道：“天地树。”
　　那边沉寂了很久，明锋仿佛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巨石挪动的声音，他全身心在戒备，却突然又听到那道古老的声音在重复之前的问题：“汝为何人？”
　　明锋轻吐一口气，继续向前。
　　可刚走一步，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看见他身边最近的那根棱柱里的画面。
　　是他们成婚的那一天。
　　眼里是迷乱的大红色，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凝结在了双若的身上。
　　双若红衣描金，是他此生都不曾再见过的艳色。
　　他看见他那时连半句话都不曾与双若多说，他也看见双若那时望向他的眼里还有光。
　　不像现在，看他的时候眼中尽是疏离。
　　明锋留恋地看了一会，回过神来，重新向前走。
　　他知道，前面像这样的棱柱还有很多，这些都是他的心魔。
　　明锋在每个棱柱之前都要停留一会，他很贪心地看着双若，也在一遍一遍看着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他的心底几乎已经冒出了疯狂的念头。
　　他想冲进这个棱柱里，他想改变一切。
　　但他清楚，他若是冲了进去，就会被困在心魔之中，与过往那些神智不清醒的魔物沦落到同样地步。
　　明锋沉默地闭上眼睛，他企图掩耳盗铃，狠下心来，闭着眼直接走到头就好。
　　但这并不容易，他闭上了眼，就使得他的听觉更加敏锐，棱柱之内的声音不断撞击着他的心神，双若的话他听得尤其清楚。
　　双若每说一个字，一句话，他就忍不住去猜测，去想象双若的表情。
　　像着了魔一样。
　　明锋终于忍不住，他睁开了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便看到了——
　　是那一次，他在军队之中看到了随行的双若，双若个子要比仙军之内的天兵都矮一些，精铁铠甲的头盔有些松，他每走一步头盔就要滑一下，挡住他的眼睛，这个时候双若就只能将头盔向上推，露出已经汗湿了的额头，可这套铠甲对他来讲还是有些大了，他推上去，迈出去一步，头盔就又滑了下来，双若不得不再去推。
　　那时明锋随行在仙军队伍的最后面，万千人马，他偏偏看到了最不起眼的双若。
　　他看着双若走一步就要推下头盔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
　　随后却又莫名紧张起来，这是去魔域加固封印，这次的封印破漏很大，魍魉又都是不认人的怪物，他这般过去，是嫌自己九条命太多？
　　明锋当即叫停了前行的队伍，随后阴沉着一张脸，凭空出现在双若面前。
　　双若似乎有些累，平日健康瓷白的脸色变得苍白，双颊上有着不太健康的红晕，他头发已经被汗湿了，黏腻地沾在双颊上。
　　明锋道：“双若。”
　　双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他有些慌乱，头盔都歪了，起初他还想装作没听到，但犹豫了一会，才咬着下唇，像是犯了大错被抓到之后的模样，委屈地回了一声：“上神。”
　　明锋的心中凭空冒上一股火气，他微皱着眉：“你这样如何上战场。”
　　双若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被拆穿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上神，我并不是心血来潮才跟来的，有消息说这次的魍魉不同寻常，我试错的机会多一些，能帮上许多忙。”
　　明锋忽然冷声：“胡闹！你这般累赘，战场上瞬息万变，你绝无法应付。”
　　双若怔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沉了下去。
　　明锋看着双若忽然失落的模样，胸口淤积的火气却更多了，他立即唤来落雨，叫落雨将双若送回天界。
　　双若走之前，转头对他勉强地笑：“上神，那你这次能不能再帮我带一些蜚尤肉干回来呀？”
　　明锋的心猛地一抽。
　　后来，明锋也从梦魇中看到，双若还是偷偷跟来了。
　　而那只凭空出现的军队，是双若耗费了七条性命，为他搭建出来的生命之桥。
　　从棱柱之中，明锋恰好就看到了自断七尾的双若，剧烈的疼痛令他浑身抽搐，他晕死过去又被痛醒，全身缩成一小团，隐藏在了灭鬼之地漫天的飞灰之中。
　　那个时候，明锋正在对全军行赏，双若却只能在这一个小角落里，绝望地蜷缩身体，忍受这种刻骨的剧痛生生七次。
　　他清晰地看见，双若微微地动着嘴唇，虚弱地在喊：“上神。”
　　那一刻，明锋觉得像是有金熔化成水，从喉咙一直灌到心口，沉重且痛，又酸又涩，还伴随着滚烫苦，逐渐化开，叫他喉咙都被封住了。
　　双若，他的双若。
　　明锋立即出剑，神力汹涌灌上象印，他很清醒他在做什么，他要闯入这个心魔世界。
　　他很清醒，但他要入魔。
　　棱柱出乎意料的脆弱，象印十分轻松地就击碎了棱柱，可霎时间，乱飞的碎片像是锋利的刀刃那样，在明锋的身上刮出一个又一个的口子，导致明锋的神力迅速流失，而天地树像是终于等到的了猎物一样，从裂缝遥远的深处伸出了无数条尖利的藤蔓，牢牢地缠住了明锋，不断吸食着他的神力，明锋恍若未觉，竟只靠着一身的蛮力扯断藤蔓，有些藤蔓牢牢缠住了他，勒住他的手脚，被明锋扯得陷入他皮肉里，竟看见了白骨。
　　明锋呕出一口血，他身上仅存的这些神力已经无法支撑象印显形，他踉跄一下，堪堪稳住身体，蹲下身，直接将蜷缩的双若抱进自己怀里。
　　他低声喊：“双若。”
　　他多希望，在很久很久以前，双若这么痛的时候，他能在场，他能将双若抱在怀里，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双若已经昏过去了，明锋将双若抱在怀里，心却始终空荡荡的，他甚至想低下头去在双若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头脑清醒，他知道这是心魔。
　　天地树给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小，这个幻像渐渐暴露出弊端。
　　最后甚至，明锋连双若都抱不到了。
　　是啊，这只不过是个心魔幻像。
　　他的吻，他的拥抱，永远也无法对双若做出来。
　　那个对他满腔爱意的双若，已经彻底死在了灭鬼之地那场漫天淡紫色的雪里。
　　更加可悲的是，他越发急切地想将双若搂在怀中，他便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心魔。
　　他连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
　　天地树吸足了明锋的力量，餍足地摇摆着树叶。
　　那颗红彤彤的同心果挂在枝头，轻轻摇晃。
　　明锋脚步微晃，轻轻摘下同心果。
　　-
      双若这三天没有做什么准备，一是他知晓明锋有克制那些变异魍魉的方法，二是他只不过是在辅助明锋而已，他顶多坐在营帐里，哪也不会去。
　　再做出上一世那种自断七尾的傻事，那他就白重生了这一回。
　　双若吹灭了烛火，清澜却急匆匆地跑进来，向他禀报：“主上，明锋……明锋上神在外面，说要见您。”
　　双若轻轻抿唇：“就说我睡下了。”
　　清澜有些为难：“我和明锋上神说了，可上神不知为何，非要在今天晚上见到您，说是有要事相谈。”
　　双若心里有数，明锋定是想来与他相谈。
　　他不欲再拖，只好重新点灯，披衣起床，随意地用一条淡蓝发带束起了自己的头发。
　　清澜将明锋引入了书房。
　　双若推门进去的时候，被明锋的状态吓到了。
　　明锋身上有天火烧灼的气息，胸襟还有几滴血迹，整个袍子上都是泥泞的痕迹，天界战神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竟有些像是……入了魔。
　　双若修为比明锋低上许多，探查不到明锋的状况，但他仍能看出来，明锋此刻已经力竭了。
　　双若轻轻蹙眉：“上神，您……”
　　明锋立刻抬头看他：“双若，已经睡下了？”
　　双若如实道：“并未，只是刚躺下，还是清醒的。”
　　明锋颔首：“那便好，双若，今日我来，也是对明日的状况有些担心……”
　　他边说着，边打量双若。
　　双若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衣，坐在他的对面，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明锋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快乐的。
　　他眼中的光彩亮了一些，继续道：“我便想今日与你说一下明天我们要注意的事。”
　　双若莫名其妙，但还是颔首：“上神您请。”
　　“我路过人界，找到一个卖鲜花饼的摊位……”明锋说得有些小心，“你尝一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双若有些愣。
　　明锋轻轻打开食盒，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块鲜花饼。
　　明锋轻轻将食盒推到双若面前：“双若，你且尝一下。”
　　双若轻轻皱眉：“抱歉，上神，今日天色已晚，双若已经吃不下了……”
　　明锋轻轻抿唇，低着头，他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双若仿佛感受到了明锋很难过的情绪。
　　“双若，你尝一下好不好？你若是不爱吃，我便……换一个口味再买给你。”
　　双若觉得今日的明锋有些不对劲，他只好卖了明锋这个面子，他低下头去看时，鲜花饼饼皮酥软，还散发着清淡的花香，双若低叹一声，抬手去拿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块。
　　他摸到鲜花饼的时候，饼还是温热的。
　　双若轻怔。
　　他轻轻开口，咬下一小块。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鲜花饼入口时，竟爆出了果汁，他略有疑惑，鲜花饼难道还会在饼芯之中放鲜果吗。
　　明锋见双若吃下鲜花饼，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看向双若，漆黑的双瞳之中仿佛跳跃着一团烈火。
　　“双若，明日启程，你可否愿意，与我同乘一骑？”
　　作者有话要说：么啾~


33、落水
　　双若将吃了一半的鲜花饼放下, 拧眉道：“上神，这恐怕不妥。”
　　明锋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刚才竟会脱口而出那种失礼的话，他很快又道：“那明日行军路上, 你可御使法器，随行在队伍最后, 免得与他们一起，少吃些苦头。”
　　双若颔首：“不劳上神您费心了, 天色不早, 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锋像是还有些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他望了一眼双若，将想说的话又吞回去, 他草率地站起身, 像是在证明什么一样：“那我们明天见。”
　　双若也站起身, 柔顺的黑发从肩膀滑落至前侧，他侧头冲明锋微笑：“上神，明天见。”
　　目送着清澜将明锋送出去, 双若心中渐渐起疑。
　　明锋那副样子明显是出了一趟远门，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在大战之前拼尽全力也要去做的？
　　绝不是他夸大, 刚刚若是他攻击明锋，明锋绝无可能接下他一招。
　　他轻轻地扣上鲜花饼的食盒，不再打算吃了。
　　双若回到自己的卧房里，清澜送走明锋后便回来向他汇报。
　　双若突然想到, 便问他：“清澜，今日门口可有人送来木罗花？”
　　清澜摇头：“没有，这三天都没看见，也不知道之前接连放在门口的花是什么意思。”
　　双若沉默一会儿，便道：“你回去休息吧, 明日不用过来了，我直接去魔域那边。”
　　清澜颔首：“主上，那您注意安全，我等您安全回来。”
　　双若道：“放心吧。”
　　清澜离开后，他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心中却愈发不安。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来看，这便是那场无比壮烈凄惨的销焰之战，不知是他想多了，还是销焰之战的痛令他刻骨铭心，他总有些不安，尤其是在见到明锋之后。
　　明锋竟已经有入魔的迹象了。
　　这让他诧异，明锋竟也有心魔么？
　　双若闭上眼睛，决定不再去想。
　　-
　　寒号鸟清脆的鸣啼声划破天际。
　　明锋身着战甲，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待到号角吹响，明锋下令，仙军队伍从万华殿出发，一直走到玄宇大街的尽头，随后，奔赴魔域。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越云海，双若御使不攻，紧跟在仙军最后。
　　一行人历经两个时辰在灭鬼之地附近驻扎完毕，掩尘也派人过来与他们交接完毕，这三日魔域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天空之上全是阴霾，战火滔天，与他上一次来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双若转头看去，一眼便望见了被烧焦的土地，而就在这时，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浓重。
　　他本以为刚到达魔界的当晚至少还能休息一下，可他们连晚饭都没用完，天色刚刚擦黑，就有人来通传说魍魉突袭，封印的裂缝裂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所有人立即进入紧急状态，按照最高级的警戒令对待。
　　双若再也吃不下去这口饭，当即驱使不攻变换出攻击状态，与一群训练有素的仙君一同奔往灭鬼之地。
　　即使天帝和他说不必上阵杀敌，只是去见见世面而已，但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他不想落人口实。
　　更何况，魔军为他们争取来了宝贵的三天，他们不能让这三天的努力白费。
　　一片混乱之中，明锋远远地看见了双若，他眉头紧蹙，直直穿越人海，一双眼利剑一样盯住了他：“你要去哪？”
　　双若皱眉：“上神，此时危机，我若能前往灭鬼之地，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明锋动了动嘴唇，他似乎是想拒绝双若，但他一眼便看清双若眼中的坚定，原本想说的话悉数吞回了腹中，他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跟着我。”
　　双若诧异地看向他，他本以为明锋会强硬地制止他，但没想到明锋这次竟顺了他的意。
　　双若忙应下：“好，我定不会给上神您添乱。”
　　灭鬼之地的封印已经破裂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部分几乎都要断开了，根本拦截不住成群的魍魉，那些黑压压的怪物带着最大的恶意，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索债、讨命，但有一点是完全与恶鬼不同的。
　　恶鬼尚有良知，魍魉却只识杀戮。
　　双若上一世是见过销焰之战的场景的，但他站在高处，也着实被灭鬼之地的模样给恶心到了。
　　乌黑一群的魍魉密密麻麻地从封印破漏处爬出来，像是找到了一大块食物而聚集在一起的蚁群，而在他们的注视下，这个蚁群还在不断扩大，黑色的浪潮涌动着，轻易便能将一个人吞噬。
　　明锋眸光愈发深邃，他低声道：“若是再这般下去，距离焚焰大魔冲破封印的时日也不远了。”
　　双若听见这番话，心下意识地一慌。
　　上一世他死得早，虽然那时明锋也总是会被天帝派来魔域加固封印，但最后一次，他是用上全身的神力和自己的性命将重新落下一层封印，他虽不知焚焰大魔的力量，但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他用性命落成的封印，怎么也要比这个动不动就会出现破漏的古老封印要好上一些。
　　可这一世……
　　双若望向远处与魍魉厮杀的仙军，一颗心缓缓沉下来。
　　他不想死了。
　　-
　　情形不容乐观，明锋拧眉加入战场。
　　双若抓紧时机，切好角度，也跟随明锋一同。
　　这次的魍魉似乎要比他上次遇到的还要厉害。不但不死不伤，而且身体的表皮上长出了尖利的硬刺，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的身体被切割开，那么即使是一片肉块也都能具有攻击性。
　　非常棘手。
　　双若的不攻是由木制的，竟也比不过那硬刺的硬度，双若无奈，只得用神力淬洗不攻，硬着头皮与魍魉战斗。
　　他稍有不慎，被硬刺划过手臂，鲜血四溅，明锋彼时明明是在与魍魉混战的，可他不知道是哪知眼睛看见了双若那边的状况，象印剑上纹路突现，金光迸发，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道路，直接将双若身前的魍魉群劈开，利剑幻化出千道虚影，直直将魍魉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灼灼天火烧灼而出，瞬间就将被钉在地面上的魍魉烧灼成灰。
　　这种招式非常有用，但耗费很大，不可多次使用，在面对这么大数量的一群魍魉，根本不是实际的法子。
　　明锋见状立即奔向双若这边，一双薄唇紧紧抿着。
　　可魍魉的基数实在太大，明锋这一击杀掉的魍魉数量根本不值一提。所幸明锋已经将克制这些魍魉的方法告知整个仙军，能让他们不至于在面对这些魍魉的时候乱了手脚。
　　双若暂时得以喘一口气，他草草道谢：“多谢上神。”
　　明锋低沉地“嗯”了一声，眼中却是逐渐迸发出冷光。
　　“双若，跟着我，别走丢。”
　　双若嗓子哑了一瞬，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乌泱泱一群魍魉根本看不到尽头，明锋沉下脸色：“这样不可。”
　　双若擦掉脸上溅落的腥血，他望向明锋，眼中竟鲜少地氤氲起了杀气：“上神，您可有解法？”
　　明锋收了象印，轻抿双唇：“和我来。”
　　双若大致猜到明锋的意图，他是想去加固封印，先断了里面的魍魉来源。
　　双若没有任何异议，使用不攻断了后面魍魉追来的路，抿着唇跟在明锋身后。
　　加固封印的步骤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清除从封印之内逃出来的魍魉。
　　双若猜测，魍魉会发生变异的，许是与焚焰大魔有关。
　　焚焰大魔在封印之下，一定有办法能了解到三界所发生的事，以便于不断为他们造出麻烦。
　　焚焰大魔，许是真的要重出三界了。到那时，一定是三界的大难。百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天界四位战神陨落了两个，九尾猫一族全军覆没。
　　如果再来一次那般惨烈的仙魔大战……
　　双若不敢再想。
　　双若抬头看了一眼明锋。
　　他若能想到，明锋不会想不到，天帝也不会想不到。
　　三界大劫就在眼前。
　　明锋再次强硬地用象印劈开一条通路，他们很快便到了封印的一个破漏处。
　　有破漏的封印非常可怕，像是巨大的猛兽张开了大口，里面阴森可怖，带给人的压抑感就像是被数千只眼睛同时盯住了……
　　明锋轻车熟路，他调动神力之前看了一眼双若，见双若一切如常才仿佛松下一口气。
　　他将象印重剑插入封印破漏之处的中央，浑厚神力如同激荡的水纹一样迅速向四周散开，却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如同遇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屏障，蔓延速度骤然变缓，紧接着，中央散开后“嗡”的一声。
　　千万条神力组成细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了破漏之处。
　　填补的网很快就与封印融合到一起，最后逐渐再也看不到缝隙。
　　双若这才注意到明锋的状态，他眼睛很尖，看到明锋额角渗出的细汗。
　　双若一怔，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天界明锋上神，何时竟连填补一个简单的封印都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了？
　　可就在这时，封印刚刚被修补完毕，周遭突然一黑——
　　明锋的神力全部用去填补封印，神力还未恢复，他有些眩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双若已经感知到危险的来临，他的第一反应是召出不攻，灌入汹涌的神力，可不攻竟在此刻掉了链子——
　　不攻之前被他灌入太多的神力，现在有些脆弱，在接触到狂暴而来的黑暗时，竟悉数碎裂。
　　这就使得他们二人错过了最佳的反抗时机。
　　他们二人毫无反抗能力，一同被卷入了一个空洞的黑色空间，在半空坠足足落了很久才落入水中，激起一层层的水花。
　　明锋的状态不好，自身难保，却根本顾不上自己，他的头在剧烈地痛，却也失声喊出：“双若！”
　　这是水。
　　双若年少时掉入过一次无量海，这就使得双若非常怕水，他有意识地在远离河与海。
　　没有得到回应，明锋拼命挤出自己的神力，扩大搜索范围，嗓音有些颤：“双若，你在哪？”


34、鬼脸
　　明锋用神力烘干了头发和衣服, 依着神力指引，在岸边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在一个黑漆漆洞穴边上找到了双若。
　　双若浑身湿透, 冻得发抖，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手中抓着不攻的碎片，一副茫然的样子。
　　他才耗尽力气爬上岸来, 冰冷河水灌入鼻腔的感觉又让他想起了当年冰冷的无量海水将他淹没的时候。
　　他毫不怀疑, 他快死了。
　　所幸身体的本能救回了他，让他爬上岸来。
　　明锋望着双若，明锋觉得在那一瞬间, 自己的心仿佛被一个束口的口袋给扎紧了, 那种窒息的感觉逐渐漫过他心头, 逼他喊出声：“双若。”
　　双若眨了眨眼，双眼中的混沌一瞬之间变作清明，他唇色有些泛白, 勉强做出回应：“上神。”
　　双若意识到自己此刻太过失态，忙站起身, 用神力烘干衣物，勉强调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气才道：“上神，我们现在似乎是被卷入了一个类似于空间裂缝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再是灭鬼之地了。”
　　这里是一个类似于深井的地方，头顶没有阳光也不见月光，唯有四周不知名的生物在散发出幽幽蓝光，偶尔动一下，便使得这个光源也在跟着跳动。
　　流水潺潺, 更衬此地静谧。
　　明锋颔首：“的确，我感受到了空间被切割的力量。”
　　明锋眸色渐渐深沉。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但彼此心中都知道。
　　是有人半路截了他们，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将他们掳来了这边，目的无非就是阻拦他们加固封印。
　　他们单凭这件事并无法完全判断幕后之人的目的，但他们至少能肯定，幕后之人与焚焰大魔的目的一致，甚至幕后之人就是焚焰大魔。
　　但这种时候，他们又不得不多想了些。
　　这个幕后黑手，与在背后指引无常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不宜在此地久留，灭鬼之地那边战况激烈，虽然他早已将对付魍魉的方法告知了仙军，可若是无人去加固封印，魍魉源源不断，可仙军的体力、神力和精神状态是有限的，他们做不到像魍魉那样无限度地进行杀戮。
　　双若抿着唇垂眸将自己手中不攻的碎片塞进怀中，他状似不经意道：“上神，我去四周看一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裂缝。”
　　明锋却不接他的话，只问道：“你的不攻，坏了？”
　　双若明显滞了一下，露出个笑：“木制的到底不比铁刃，用了这么多年了，坏掉才正常。”
　　明锋望着他的那个笑容，心里涩喇喇的，他轻声道：“双若，等我们回去天界之后，我会为你重新炼制一柄。”
　　双若抬头：“上神你别拿双若寻开心了。”
　　明锋政务繁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更何况，重鸣回来之后定是又有一连串的事情，明锋怎么还会抽出时间来为他锻造武器。
　　明锋一字一顿：“双若，我说到做到。”
　　他心中不当真，表面上在笑：“那就麻烦上神，多谢了，这是双若的荣幸。”
　　明锋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出来，直觉告诉他，双若不相信他的话。
　　双若静静地把话题转移到别处：“上神，刚才我感受到这条暗河的尽头有异样的神力波动，我们可以去那边探查一下。”
　　明锋颔首。
　　两人静静地沿着河边走，没有人打破寂静气氛，这是他们两个相处这么多时日以来，少有的心平气和的时候。
　　明锋突然开口问道：“你那木鸟做得如何了？”
　　双若有些诧异明锋竟还记得这件事，只好仓促应了：“图纸已经校对好了，此次回去便能做出一只成品。”
　　明锋颔首：“那到时你若是成功，能否送我一只？”
　　抟灵石都是明锋给他弄到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应下道：“这是自然，到时我会让清澜第一时间给您送去。”
　　明锋立即道：“有时我不在紫宸殿，你若是准备过来时，可在玉令上与我说一声，我去见你。”
　　双若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自己会让清澜送过去，但他转念便想通，明锋虽神力不稳，但绝不至于耳聋眼瞎，他故意装作没听见，要自己亲自给送过去。
　　那一瞬间，他心底涌上了些无力感。
　　双若应了：“好，到时您等我消息。”
　　说话间，他们二人便走到了河流的尽头，这个空间很小，与束音阁的大小相当，这就使得他们没说了几句话便到达目的地。
　　河流尽头上空漂浮着一个墨蓝色的小漩涡，那漩涡缓缓转动，不发出任何声音，跟着时间一同静静流淌。
　　双若与明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明锋刚欲抬手，双若顾念他神力不稳，出声道：“上神，我来吧。”
　　明锋淡然收手。
　　双若首先捡起来了一块石子，扔进那个漩涡之中，转瞬间石子就被吞没了，并且没有再出现过。
　　随后，他将一缕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到那个漩涡之中，神力没有收到任何危险的讯号，但他也不敢大意，又拧着眉打探许久，才转头去对明锋道：“上神，我不知漩涡对面连接的是不是出口，但我没有收到任何危险的预警，我们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不如尝试一下。”
　　明锋也正有此意，他颔首：“值得一试。”
　　两人达成共识，双若刚要迈步，明锋率先跨入，等了一会，他确定无任何危险之后，才缓缓转身，伸出手臂，掌心向上，目光柔和地看向双若：“过来吧。”
　　双若被那目光轻轻刺了一下，他偏开视线，嘴唇抿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拉住那只手。
　　他又抬头：“上神，我为您断后。”
　　明锋缓缓收回手，什么也没说，只道：“好。”
　　他们穿过漩涡，却没有如愿回到灭鬼之地，而是到了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天性使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头到脚地笼罩住了双若。
　　刚才在深井之中双若还没有这种直觉，但在此地，他却后背发凉。
　　他这种感觉还没过去，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以一种异常高速的状态向他们袭来。
　　明锋也感知到，象印骤然亮锋，但他神力并未恢复，剑身上只闪烁着几颗碎星。
　　明锋敏捷地拉住双若手腕，迅速撤离原地，而就在他们离开的一刹那，两根异常粗壮的土刺刺破地面，迅猛冲天，尖啸着如同一条龙，直冲云霄，带飞了漫天土屑。
　　双若心有余悸：“上神，此地不对劲。”
　　明锋“嗯”了一声：“此地应该仍旧是那个空间裂缝，只不过这里是一层幻境。”
　　那土刺听见二人交谈的声音，像是有意识那样将尖端转向他们二人的方向。
　　那种场景异常诡异，双若立即屏住了呼吸。
　　这土刺没有视力，只能凭借听觉寻找他们的方位。
　　两根土刺听不到声音了，他们缓缓低下尖端来，贴地疾驰，似乎要将他们面前的一切都粉碎殆尽。
　　两根土刺交叉疾驰，眼看就要到他们面前——
　　只是他们两个运气不太好，就在他们所站立的树后，躺着一位重伤的少年，这少年似乎是难受极了，忍不住痛，呻.吟出了声。
　　那两根尖端像是发现了食物的猛兽，加速向他们冲来！
　　明锋乍然高举象印，挥手利落，一剑斩断一根土刺的尖端。
　　危机瞬间转化为一半。
　　但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双若的不攻损坏，他只得掐诀来抵抗土刺。他眸光凛然，一边将那少年带向自己这边，一边拼尽全力抵抗土刺。
　　但效果并不如他们的意。
　　土刺如一条巨龙那样，高昂着头颅，不断发出尖啸声。
　　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阴沉了上来，远处雷声大作，伴随着一道苍老古朴的声音：“汝为何人？”明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起来这里是哪了。
　　这里是世外裂缝之中的某一个心魔幻境。
　　只不过不是他的心魔。
　　应是哪个误入到世外裂缝的人的心魔。
　　破解自己的心魔很简单，可若是误入到他人心魔之中，一是靠心魔主人自己苏醒，二是强力破除心魔。
　　但这两点他们二人都做不到。
　　这道声音伴随着阵阵雷声，倏然拉近与他们的距离，话语伴随惊雷，炸响在他们二人耳侧。
　　“汝为何人！”
　　明锋拧眉道：“明锋。”
　　这道声音思考了许久，恍然大悟：“明锋，是你！”
　　见这道声音不再是机械地重复话语，明锋心中警铃大作，他握紧了双若的手，迈出一步挡在双若身前。
　　“是我，又如何？”
　　“你盗走了我的果子，我要你不得好死！”
　　明锋皱眉：“天地树？”
　　双若探查着昏迷少年的气息，听到了“天地树”这三个字，蹙眉重复道：“天地树？”
　　天地树在世界还混沌的时候就已经屹立在此了，它的养分也在滋养着三界，双若虽听说过这天地树的名号，可也不知明锋什么时候与这天地树有了过节。
　　天地树的寿数比天帝都要久上一些，就连明锋，也该尊称他一句前辈。
　　明锋沉下声音，无比镇静：“前辈，我们今日无意闯入此地，打扰您的清静我在这里向您道歉，但盗走您果子的是我，今日只要您放我们出去，我愿意满足您三个条件。”
　　天地树饶有兴趣，他在阴黑的天空之中现形，是一张巨大可怖的鬼脸。
　　“什么条件都可以？”
　　明锋颔首：“任何条件，只要明锋可以做到。”
　　天地树哈哈大笑：“好！我今日就信你这小贼一回。”
　　他看向明锋与双若，一双空洞的眼睛被挤得弯出笑意。
　　“好，那我今日便要你兑现这三个条件，明锋，我也不要你来兑现，你们两个人之中任何一个就可以。”
　　听见此话，明锋顿时警惕起来。
　　天地树发出阴森怪异的笑声：“一，自毁你们的神力精源含谷穴，二，剔除一根神骨来给我，三，哈哈……被对方刺入心脏要害，如何？”
　　明锋面上没什么变化，沉声应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一点。
　　感谢白白白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么啾

35、鹿白
　　双若在身后提醒明锋：“上神, 当心有诈。”
　　天地树阴森可怖的鬼脸扭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有诈，我就算有诈又如何？你们想出去，也绝无他法。”
　　他将话说完, 如烟的形迹消散又重新凝结，转瞬便奔至他们面前：“那我不如就告诉你们……”
　　他空洞漆黑的双眼直直盯住了那个昏迷的少年：“你们不信我, 那我也只好来证明——这个孩子，就是心魔幻境的主人, 他自己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三百年, 你们想等他醒来将你们带出去……”
　　双若的心渐渐揪起来。
　　天地树继续道：“就是痴心妄想。”
　　天地树一语道破双若心中所有的幻想。
　　最初双若之所以救下这个少年，就是因为他心存侥幸，这个少年也许就是心魔主人, 到时只要等他养好伤, 再将他唤醒, 到时顶多吃一些苦头，然后逃离这里。
　　但天地树竟然已经看穿他心中想法，还将这一条生路彻底掐断。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不是这少年因重伤跌入心魔，而是因为堕入心魔, 三百年未勘破心魔幻境才受了重伤。
　　如此出乎他们意料。
　　双若目光冷绝地看他：“可若是我们一旦履行诺言，你若是反悔该如何？”
　　天地树笑得嚣张肆意：“你们没有与我讲条件的资格，是你们有求于我，我若是不给你们这个机会, 你们可就连这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
　　双若还欲说什么，明锋在一旁冲他轻轻摇头：“双若。”
　　双若立刻闭嘴。
　　他心中不是没有疑惑。
　　天地树上结的果子他也曾听说过，叫同心果，五千年才结一次果，他也不曾听说过有人将这果子摘下来过, 刚才听天地树的话，像是明锋摘走了同心果，天地树这才来找明锋报仇。
　　双若心中起疑，同心果是洗练身体用的东西，明锋摘来同心果做什么用？
　　他将这个疑问记下。
　　天地树在一旁阴森附和：“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那不如你们来做个决定，看是谁来履行承诺。”
　　双若捋好衣袖，轻声道：“我来吧。”
　　他心中想得通透，这三个条件，一是自毁含谷穴，二是剔除一根神骨，三是被对方刺死，全部由他自己承受下来的话，正好断掉一尾，而他断掉一尾之后就几乎等于重生，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影响。
　　九尾猫的天生技能这个时候便显得无比方便，双若估计明锋就是想到了这一招，才答应得格外痛快。
　　他做下决定，在天地树与明锋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重复道：“我来吧。”
　　天地树张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巴，笑得发邪：“好好好，你们不管谁来都好，只要能让我开心，我都欢迎……”
　　天地树话音未落，明锋突然迈步到双若身前，挡住天地树看向双若的视线，沉声道：“不可。”
　　双若抬头看向他。
　　“双若，此事与你无关，你照顾好心魔幻境的主人。”
　　双若稍怔：“上神，您是不是忘记了，双若……”
　　明锋像是不想再听他说那些话了，直接打断：“双若，不可，我来吧。”
　　“若是你来，痛的是你和我，若是我来，痛的就只有我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双若的心口。
　　明锋他什么意思？
　　天地树在旁等得不耐烦，不断地催促：“你们到底决定好了没有，不然就两个人一起来！”
　　明锋缓缓低下头，附在双若耳畔，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个亲昵的亲吻姿势。
　　他的声音含在喉咙中，却清晰地传达给了双若：“我来吧，双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双若半边的身体都僵了。
　　明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嘴唇轻轻擦上了双若的耳垂：“双若，你去唤醒心魔幻境的主人，我去拖延时间，不用担心他醒来也无法打破心魔幻境，只要你能将他唤醒，我们就可以不借助天地树出去。”
　　双若嗓音轻颤：“那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唤醒心魔主人？”
　　明锋眸光深了一些，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双若，天地树既然胸有成竹，就是料定心魔主人一定醒不过来，他才会如此威胁我们，他从中定是做了手脚，双若，听话，去唤醒他，不用管我。”
　　天地树见自己被无视，顿时发怒：“明锋，你们是不是永远都想被困在这个幻境里面了？你们若是再不开始，我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你们！”
　　明锋淡然抬头，直起腰身：“前辈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开始便是。”
　　双若神经紧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只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他与明锋成婚之后，那日散了大朝会之后，明锋似乎是心情不错，竟与他同乘，两人一起回了紫宸殿。
　　也就是在那一次，明锋教了他一招。鸣心诀。
　　鸣心诀与入梦的操作听起来差不多，但入梦只是进入到梦境之中而已，鸣心诀却是能使施术者和被施术的人深入交流。
　　若不是那次明锋教了他，他都未曾听说过这鸣心诀。
　　双若极力按捺住自己愈发紊乱的心跳，他轻轻蹲下身，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重伤昏迷的少年来。
　　远处明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在眉心，身周逐渐溢出神力。
　　双若清晰地感觉到，明锋的神力在剧烈波动。
　　耳边传来天地树嚣张的笑声，双若紧闭上眼，不再去看，只是竭力回忆鸣心诀的要点。
　　缓缓地，他指尖凝聚出一团淡紫色的神力，点在了少年的心口处。
　　他余光看见明锋嘴角漫出的血丝。
　　霎时间，万鼓齐鸣，双若头脑一瞬间融合了少年的记忆与自己的两世的记忆，许久没有回过味来，直到耳边传来战马嘶鸣的声音，他才缓过神。
　　他看见了死战过后的一片战场。
　　双若额头微微渗出了些汗，鸣心诀的要义是找到沉睡的人，与他对话。
　　可现在时间紧急，双若却连人都找不到。
　　明锋已经开始履行第一个条件，就算明锋有意拖延时间，双若也不能真的等到明锋连神骨都剔去了……
　　双若定下心神，环绕四周，打量这个战场。
　　这似乎是一个古战场，地面上残留的印诀痕迹非常古老，双若直接略过这些痕迹，努力寻找着生命波动的痕迹。
　　终于，他的注意力被一朵花吸引到了。
　　这朵花长在一棵树后，花瓣淡紫，但与木罗的紫不同，这种紫是温暖漂亮的紫色，一见便能叫人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双若注意到，这朵小花生长的地方与他刚刚找到那少年的地方一模一样。
　　双若定下心神，几乎有了答案。
　　紫色小花花茎纤细脆弱，仿佛经受不了风雨那样，非常容易摧折，但不知是谁，在小花上放了一顶头盔，为他遮风挡雨。
　　双若几乎是瞬间明白，这朵小花就是那个少年所化。
　　他觉得他也清楚了，少年为何三百年都不肯脱离自己的心魔。
　　荒田野地里一瞬间的温柔，已经足够致命了。
　　双若蹲在少年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叫什么？”
　　小紫花诧异地抖了抖花叶，压弯了茎，有些不敢置信。
　　双若轻笑：“对，我就是在和你说话，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紫花沉默许久，突在双若耳侧传来一道清脆好听的嗓音：“鹿白。”
　　双若轻哂，他竟忘了，一朵小花如何去说话。
　　双若又温声问他：“鹿白，你在这里多久了？”
　　鹿白仔细思考了一会，犹豫道：“自我有意识起，我就长在了这里，应该有三年多了吧。”
　　时间紧迫，双若无意与他闲聊，只问他：“那你可知，这是你的心魔，你已经被困在这里面三百年了。”
　　鹿白猛地颤了一下花茎，他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样子：“竟然已经……三百年了吗……”
　　双若不忍拆穿他，只轻轻点头。
　　淡紫的小花霎时变出人形，果然与那个重伤昏迷的少年一模一样。
　　“那她，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双若警觉：“谁？”
　　鹿白很失落的样子，他低垂着眼帘：“那年大旱，我已快枯死了，是她一瓢水救活了我，还为我找来一顶偷窥为我遮风挡雨，我化出人形向她道谢，她说我漂亮……”
　　鹿白红了脸颊：“还说等她成亲时，她不戴凤冠霞帔，她只会回来找我，将我别在她的耳朵上……”
　　双若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古战场、将军、女人。
　　文姬上神。
　　是百年前的灭鬼之战中陨落的两位天界战神之一。
　　文姬上神永远成不了那个亲，更是永远也不会回来找他。
　　双若含下心中的苦涩，道：“鹿白，你说的应该是文姬上神吧？她在外面，只要你答应我和我一起出去，我就带你去见她。”
　　“对，她说她叫文姬，你认识她？”鹿白猛地一震，脸上爬满惊喜，“你会带我去见她，真的吗？”
　　“真的，”双若说出此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鹿白，他在撒谎。
　　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对鹿白撒谎，利用了他。
　　鹿白满脸笑意：“好啊，只要你能带我去见文姬，我什么都答应你。”
　　此话一出，两人身周霎时迸发出一片浓雾似的紫色，将两人团团包裹。
　　鸣心诀，生效。
　　-
　　而就在此时，遥远九重天之上，枯禅岛内浮音静静打坐，倏然睁开双眼。
　　覆盖眼睛的绸带被他解开，他睁开的是一双朦胧梦幻的紫色眼睛。
　　-
　　回归到心魔幻境之中，因为鹿白的醒来，原本稳定的空间竟猛地一颤。
　　明锋一个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天地树察觉到了什么，一张鬼脸阴森地看向明锋：“你们在耍什么花招？明锋，偷果小贼，我就不该相信你！”
　　幸好此时双若不在，不然他要笑出声来。
　　明锋也想到这个，他竟还有闲心扯出一抹微笑。
　　他知道是双若那边成功了。
　　双若，他的双若。
　　良久，他轻声说：“前辈，您莫要生气，许是这心魔幻境本就不稳定，我既已答应您的条件，自毁含谷穴，就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我这便为您剖出神骨。”
　　明锋说完，半分犹豫也没有，象印直刺自己左肋。
　　天界群仙有两根神骨，分别在左肋和右肋旁边。
　　明锋额头冷汗冒出，他忍着痛，轻轻转动剑柄……
　　忽然，劫掠空气而来的狂风顿时将他包围，下一瞬，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压在自己握着象印剑柄的手背上。
　　双若耳朵上带着一朵紫色的小花，眼中含着冰雪，他直视明锋：“明锋上神，不可。”
　　明锋接上双若的视线，唇角微微拉起一个弧度：“双若。”
　　他异常安心，随后，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压在了双若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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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识破
　　双若一怔, 他伸出双手接住明锋，明锋高出了他半个多头，明锋倒下来的时候, 下巴正好搭在他的颈窝上。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颈窝被一片温热的液体濡湿了。
　　是血。
　　明锋自毁含谷大穴, 七窍流血，神力迅速流失, 到此刻, 竟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住。
　　双若微微低下头：“上神，您还好吗？”
　　明锋沉着的声音径直击中双若心弦上最软的那一处，双若轻声叹息 ：“您辛苦了。”
　　明锋趁机用双臂虚虚环住双若的腰, 双臂藏在宽大的袖子中, 根本看不出异样。
　　天地树看见心魔主人已经不见踪影, 而且双若突然出现打断他的好事，他心中顿觉不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勃然大怒, 一张鬼脸竟扩张到有半边天那么大，苍老的声音几乎蔓延得整个旷野都清晰可闻：“你们言而无信, 我要你们死在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地面剧烈颤动，双若勉强才揽住几乎失去意识的明锋，他空手掐诀, 艰难抵挡来自天地树的攻击，他内心焦急，喊道：“鹿白，快带我们出去！”
　　鹿白似乎也在努力，他声线之中裹着焦急：“双若, 我不知道为什么……出口被封住了，我，我没办法……”
　　他们二人的对话悉数被天地树听到，天地树趁机大笑：“我不是早就与你们说过，就算被困在这三百年的那个废物醒过来了，你们也绝无可能出得去，在这里，我就是准则！”
　　鹿白被天地树这么无礼对待，他浑身一僵。
　　双若神力化成剑光，光芒璀璨，他冷下双眼，辩道：“我尊你一声前辈，却不是给你机会叫你这般难为我们的……我今天，偏要与你斗，要让你知晓，除了天帝，没有谁能做哪里的准则。”
　　如果能出去的路真的只剩下一条，双若也选择拼一拼，他绝不会再答应天地树那种过分的要求。
　　他选择自己开辟出第三条路来。
　　乍然，剑光大盛，剑气朝天地树那张鬼脸劈去时，双若忽然觉察到自己神力有些与往日不同。变得异常充沛和有力。
　　但他来不及细想，只以为是在心魔幻境之中，自己身体的状况对神力发挥的影响变小了。
　　双若此举彻底激怒天地树，天地树高吼一声，在他周围竟凭空出现五条土刺，他们就像是阴森觅食的巨蟒，齐齐将尖端对准了双若。
　　天地树笑得发邪：“那既然这样，就让你见识一下，绝对准则的力量吧。”
　　狂风乱舞，阴云猛地下压，俨然一副末日景象，五根土刺是最大的威胁，鹿白被卡在双若的耳朵上，吓得花瓣都掉了一片。
　　双若双唇抿紧，丝毫不惧，准备随时接招。
　　明锋突然在这时有了动作，他勉强抬头，将唇贴在双若耳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双若颈侧：“双若，不必管他，看外面。”
　　明锋神力耗尽，每说一句话都要他逼出自己的力气，但从始至终，他也都在虚抱着双若。
　　双若没听懂明锋的意思，他竭尽全力躲避天地树的攻击，然而，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突然出现一个冰蓝色的多重法阵，一层一层高速旋转着下压。
　　可怪异的是，天地树并没有看到这个法阵，他仍在狰狞笑着，处处打压双若。
　　双若的余光也看到，自己耳边鹿白的身周，溢出同样的蓝光。
　　是外面有人在接他们。
　　双若心中立刻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他心头一松，分出一缕神力，与那个冰蓝色法阵里外呼应。
　　这个时候，双若也不愿去想对方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只要能出去，之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他们里外神力相接的一刹那，整个幻境之内的天空如同被人打了一拳的镜面，竟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天地树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烟雾一样的鬼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几抹慌乱：“你们在干什么？”
　　鹿白幸灾乐祸道：“我知道了，我的心魔幻境存在了这么久，积攒的神力最多，他一定是将大部分的元神放在了这边，我一旦离开，心魔幻境崩塌，他的元神也要受损，哈……双若，我们快离开这。”
　　双若也想到了这层缘由，他再次输出灵力，轻声道：“好。”
　　冰蓝色法阵光芒大盛，他们三人身周渐渐被蓝光包裹……
　　幻境如同被剥落的墙纸那样，窸窣落下碎片。
　　心魔幻境崩塌。
　　双若等人被那冰蓝色法阵引向半空，半途，他转回头去看，看见了天地树那一张被扭曲了的鬼脸，天地树的神力也在流失，但他一直在努力挣扎着，巨大的鬼脸阴森可怖。
　　就在此刻，天地树那双黑漆漆阴森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双若。
　　双若颤了一下，那一瞬间眼前疯狂颠倒时序，当眼前所见重新摆脱混沌之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幻境，回到销焰之战的战场上。
　　突如其来的真实感还令双若有些无法接受，他怔了一下，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才总算回过神来。
　　鹿白没有承受住这种过大的压力，昏迷了过去，紫色的小花蔫头耷脑。
　　他们到达的这个地方还算安全，没有魍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双若为明锋注入些神力，低声唤道：“上神。”
　　只可惜，明锋的含谷穴已经毁了，注入神力也不过是在他身体之内过一圈，并无法自如储存。
　　明锋低声道：“双若，我在。”
　　双若舒出一口气：“您还好吗，我看此时战斗远比我们离开时要激烈得多，不如我把您送回去，您先好好养伤。”
　　明锋却并不在意此事，他勉强恢复了些力气，抬起头看双若，盯住了他的眼睛：“双若，你是用何种方法将心魔主人唤醒的？”
　　双若不断在为明锋输送着神力，他看见明锋左肋处的伤口在逐渐愈合，才缓缓松一口气，随口道：“我不久之前在一本古籍上见到过的一个招数，叫鸣心诀，我见颇为有用，便学来一试，今日突然想到，果真有了用处。”
　　明锋不动声色，漆黑的眼睛牢牢盯着双若：“双若，你确定是叫鸣心诀？”
　　双若颔首：“是。”
　　他其实是上一世与明锋学来的，可这一世他们没有成婚，明锋更不会教他鸣心诀，他只好说是从古籍上看来的，他总不能说是前一世的记忆。
　　只是他的确没有在各种古籍上见到过鸣心诀这一招数，他也有些奇怪。
　　但古籍的确是一个最好的借口，明锋绝不会追问他是从哪本古籍上见到的。
　　明锋果然没有追问，他双眼中藏着一些朦胧的星光，手藏在袖子之中，缓缓用力攥紧。
　　鸣心诀……
　　-
　　他们二人稍作休息，双若见明锋脸色有些好转，尝试将他扶起，可不知是他们动作大了一些还是早已有魍魉盯上了他们，竟有一群高度变异的魍魉向他们疾驰而来！
　　双若一怔，立刻做出回应，掌中剑光折射出千万条如虹剑光，组成一张剑阵，向着无数只魍魉直劈而去。
　　双若没有指望自己的剑阵会对这些魍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求能困住他们，从而给他与明锋一个逃离的时机。
　　可惜事实并不如他的愿，这些魍魉们虽被剑阵困住，可他们的实力已经有了飞跃，他们向没有被困住的同伴发送讯号，因此，双若虽将他们困住，却源源不断地有魍魉向他们冲来。
　　双若一瞬间有些头痛。
　　甚至已有魍魉展出利爪，嘶吼着抓向双若与明锋。
　　双若横出掌中剑，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魍魉潮。
　　可倏然间，天空飘落了雪。
　　双若一怔。
　　世间万物的动作都变得停滞、缓慢，雪花停留在半空，要花好久的时间才会落下一片。
　　可转瞬之间遍地银白。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原本运动着的世界变得静止，漫天雪花像是镶嵌在了半空之上，又缓缓凝结成冰。
　　整片战场之上的魍魉惊恐的嘶吼声不绝于耳，他们动弹不得，落到地面上的雪融化成水，碰到他们的脚时，开始疯狂蔓延生长，凝结成冰，直到将整只都冻住。
　　整个战场之上，都是有些茫然的众仙军，以及被冻住了的魍魉。
　　仙军抓住机会，利用魍魉被冰冻住的这个机会，彻底将整只魍魉击打粉碎。
　　士气前所未有地大涨，双若都感觉到了那种人在濒临绝望时突然迸发出的强烈的求生欲。
　　明锋背靠着山壁，他看向远处，唇角紧绷：“他来了。”
　　双若下意识问：“谁？”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他们对面突然出现一人。
　　这人身着一件月白的袍子，身体漂浮在半空之中，双眼之上蒙着一条两指宽的白绸。
　　他浑身气质静谧如雪，双若没见过真人，但有猜测，这人便是那位驻守枯禅岛的浮音上神。
　　可是浮音不被允许离开，他是怎么来到魔域的？
　　太多的细节他不再猜测，只是行了个礼：“浮音上神。”
　　浮音将头转向双若身后的明锋，听见双若喊他，脸上又露出个惊讶的笑：“你认得我？”
　　双若颔首：“浮音上神鼎鼎大名，双若自然认得。”
　　浮音轻笑：“你倒是真会说话。”
　　双若又道：“今日在幻境之中，多谢您伸出援手。”
　　浮音轻笑着：“举手之劳，不必谢我，我也不能眼见着你们被那棵天地树困在心魔幻境里。”
　　因浮音的到来，这场战斗很快便结束，而且是以天界压倒性的胜利而告终，浮音帮助明锋加固了残破的封印，明锋原本计划要持续至少七天的战争仅用了一天多就结束了。
　　一切后续事项，比如清理战场，自有人来负责。
　　-
　　双若实在太累，安顿下鹿白，就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去睡下了。
　　倒是明锋那一边过得艰难，浮音在他的帐子中为他疗伤，脸色愈发难看。
　　“明锋，毁掉含谷穴你果真不知是什么意思？你是疯子吗？”浮音皱着眉，脸色凝重。
　　明锋脸色苍白得有些难看，他轻闭着眼，道：“无妨。”
　　浮音气得拍桌，半晌平复了情绪，又隐忍地坐下，为明锋疗伤。
　　他只能缓解明锋体内因含谷穴被毁，神力堵塞拥挤而产生的筋脉断裂，至于含谷穴，他救不了，那是储存神力的关键大穴……明锋毁了。
　　唯有同心果可解。
　　可同心果又……
　　浮音重重叹息一声。
　　如今他只好暂时为明锋清除淤血，再为明锋落下一个印诀，暂时替代含谷穴，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浮音愁得眉毛都扭在了一起，明锋却不以为意，他轻闭上眼，嘴角绷直：“浮音，你可还记得鸣心诀？”
　　浮音抬起头：“鸣心诀……你又想进到谁的心境里？”
　　明锋淡淡笑着：“时日过得太久，我都快忘记了。”
　　浮音看他：“你今日突然提到，可是想将这鸣心诀公布出去？”
　　明锋摇头：“这是我当年自创的法诀，本就是闲暇之余的练手之作，难登大雅之堂，现在这种状态便好……”
　　“只有我亲近之人知晓。”
　　浮音被明锋的话一噎，专心为明锋疗伤，不在说话了。
　　气氛逐渐变得静谧，明锋轻闭上眼，思绪渐渐飘远。
　　双若知晓鸣心诀。
　　明锋的心跳速度超越他的控制。他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不敢再去想了，若事实真是如他所猜测的，那他……该怎么办才好？
　　但又因这猜测，他逐渐想通一些事情。
　　双若的拒婚、双若对他的排斥、无法亮起的本命灯……明锋心头有些发苦。
　　果真是，他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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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送别
　　双若这几天虽然很累,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一些混乱繁杂的梦。
　　直到他梦到自己断了七条尾引领魍魉跳入灭鬼之地时，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忍受的剧痛, 紧接着便从梦中惊醒。
　　仍是深夜。
　　双若呼出一口浊气，披了外衣, 走出帐子。
　　一眼便看到身裹月光的浮音。
　　双若霎时停下脚步，怕惊扰到他。
　　浮音已经听到他的动静, 微微转头：“也睡不着？”
　　双若摇头：“晚上睡得早了一些, 刚刚醒过来。”
　　说完，他话锋一转：“明锋上神可还好？”
　　浮音蹙眉：“他的问题很大，含谷穴被毁, 我也没有办法。”
　　双若犹豫一下道：“同心果大抵可以。”
　　浮音半晌没有说话, 他将头转向双若的方向, 声音低缓：“同心果——的确可以，但并没有在他的手上。”
　　没说出来的话是，同心果大抵已在你体内生效了。
　　但明锋没有说, 他也没必要做招人嫌的事情同双若讲。
　　双若见浮音不愿多说，便不再问, 他只是疑惑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大的面子去请动明锋上神冒着那般大的风险去摘取同心果。
　　但是此时明锋得不到同心果，有些棘手了。
　　浮音斟酌一会，道：“双若，我听说你拒绝了与明锋的婚约, 是否有此事？”
　　双若一时搞不清浮音的意思，只好谨慎地如实回答：“是。”
　　浮音笑：“你和我说话不必这么拘谨，今日你我恰好遇到，我只想和你说说话，若是你介意, 那我们便换其他的。”
　　“浮音上神不必介意，”双若抿唇，“您想聊什么，直说便好。”
　　双若虽这么说，浮音也无意惹人讨厌，便道：“那不如说一说我今日如何从枯禅岛逃出来的，你可好奇？”
　　双若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浮音与他说话时，他总是有一种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就算浮音想说这种比较拉近距离的话题，双若也没有觉得有任何改善。
　　浮音道：“大约是天帝刚刚给你与明锋赐婚的时候，他来找过我一次，与我做了一个交易。”
　　这话总算勾起双若的好奇心，顺着浮音的话问道：“是什么交易？”
　　“明锋他似乎早有预料到自己会有神力枯竭的这一天，让我多注意一下灭鬼之地的封印，等我什么时候觉得他快死了，就出手来帮他一下，当然，他也给了我三次可以自由从枯禅岛出来的机会而不惊动任何人，”浮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双若的问话，但双若没有问，他只好继续，“这次我是察觉到你们被困在心魔幻境里，明锋又情况不稳定，我料到你们出了事，只好出来帮你们一把。”
　　浮音的话半真半假，他只说了和明锋交易里很小的一部分。
　　至于另外很大的那一部分，比如明锋请求他寻找搜寻记忆的邪术，又要求用在他自己身上，因此浮音看到了明锋这两世所做的那些事情，再比如明锋问他如何解双若身上神力滞涩的问题，又比如明锋察觉到天界之内的气氛不对，他总觉得神刑司那边有人暗中与魍魉勾结甚至要彻底破坏封印放出焚焰大魔，再比如要他在暗中保护双若等等，这些事情都是明锋和他做的交易内容。
　　这些话，没有必要去和双若说了。
　　只是他看了明锋的记忆，此时再看着双若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叹息。
　　双若察觉到周遭气氛越来越不对，总觉得自己沐浴在天帝慈祥目光的注视之中。
　　“上神？”双若试探性地喊出声，“我有一点不解，明锋上神的神力为何已呈匮乏之兆？他加固封印时，本没有那么难，他却很吃力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么问逾越了，但也是真的想解决自己心中的疑惑。
　　天界战神，不该沦落到这种地步。
　　浮音道：“明锋他总是做的太多而说的太少，他用他这些神力去做了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方便说，但你去问的话，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双若觉得稍有点冷，他将身上衣服抓得紧了一些，指骨泛白。
　　浮音照顾到双若的身体，便开口道：“我回去看看明锋的状况，现在夜凉风冷，你也快些回去吧。”
　　双若轻轻颔首：“确实有些冷，那双若就先回去了。”
　　浮音微笑：“好。”
　　他目送着双若回到帐子里，便迎着微凉的夜风，折回到明锋那边。
　　当他回到帐子里，看到明锋已经站起身来，打开窗望着远处的时候，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明锋，你是嫌你自己现在的身体不够像筛子吗？”浮音话说到一半，走到明锋身边时，突然怔住。
　　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刚刚他与双若谈话的那个地方，甚至还能看见双若回帐子的一小段路。
　　那一瞬间浮音觉得自己有些无力。
　　浮音问：“你打算什么都不让他知晓？”
　　明锋轻轻落下帘帐，摇头：“这些事情，我来烦恼便好，只要他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过他喜欢的生活，便是我的愿望。”
　　浮音很想反驳他“你现在这般深情，你早些时候在干什么？”，可他没有问，免得自讨没趣。
　　他道：“过来吧，我为你疗伤，今日我要连夜回枯禅岛去，不然要被天帝发觉。”
　　明锋很配合地转回身，坐回榻上。
　　浮音将神力引向明锋全身的脉络，他正全身贯注时，突觉明锋体内几处有些异样。分别在他左右腕骨旁和脚踝内侧的四大穴位，青关、灵关、渥泉和清溪穴之上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于上。
　　浮音额角渗出汗，心里有些没底。
　　这四大穴位和含谷穴是神力流转全身并进行自如存贮的关键要穴，明锋含谷穴已毁，若是这四大穴再有闪失……
　　他缓缓分出一缕神力，去窥探那四大穴位的情况。
　　终于，他看清楚了。
　　在这四大穴位流走神力的脉络之中，都有一个漂浮在神力流中的印诀。不会对神力有任何影响，但会随时监测到明锋体内的神力流动情况。
　　他有见过，这是咒术。
　　多用于操控傀儡。
　　谁敢把明锋做傀儡？
　　浮音眉头快要揪在一起了，他尽量保持自己的声线平稳，问道：“明锋，你可有钻研过咒术？”
　　明锋神色如常：“并未，怎么？”
　　浮音内心猛地跳了一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说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种咒术，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想向你请教一下，只可惜你没有接触过，那便算了。”
　　明锋没有察觉到什么，他闭上眼，径自去想自己的事情。
　　浮音神色凝重，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缕神力退出来，百感交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种咒术是控制傀儡专用，会在五大穴位落下印诀，可惜明锋含谷穴已毁，他不能去证明，但十之八.九是这种咒术。
　　这种咒术太过古老，没有什么人知晓，但必须要辅以一种毒药才会生效。
　　浮音暗暗记下，他没有同明锋说，只打算回到枯禅岛之后暗中调查，此事不宜惊动太多人。
　　他为明锋疗伤完毕，与明锋道别后便匆匆回了枯禅岛。
　　送走浮音后，明锋仍旧无法睡下，这一次他觉察出了太多异样，以至于脑中反复思考。
　　第一次他去魔域加固封印的时候，上一世那般惨烈，竟要双若点燃一尾引动天火才可摆平，而他此刻对那时的记忆竟也有些模糊，像是一切都蒙着一层水膜，而这一次却轻松摆平。还有这次来到魔域，魍魉的变异程度竟远超上一世，一切都像是被什么在后面推动着，这种认知让明锋有些不安。
　　这两世的差异无非就是他是否与双若成婚，是否喝那一口合卺酒，双若是否入了审神司……
　　明锋越想越没有头绪，只好闭目休憩。
　　-
　　天色还未彻底亮起，双若便隐约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他。
　　他起身掀开帐帘，一眼便看见精力充沛的鹿白闪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殷切看着他：“双若，你现在能带我去见文姬吗？”
　　双若一瞬间有些为难，他将鹿白引进自己的帐子里，给他倒了一杯水，轻声问道：“这么想见文姬上神？”
　　他心里隐约有个办法，带鹿白回天界，然后带他去文姬上神的墓前。
　　天界有一座英雄冢，文姬上神便沉睡在那。
　　鹿白很兴奋的样子：“我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文姬上神，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
　　双若有些不忍，嘴唇蠕动着，没有出声。
　　鹿白话音刚落，双若还未来得及接话，却见明锋掀开帘帐，接下了这句话：“文姬上神在百年之前的灭鬼之战中已经陨落了。”
　　鹿白浑身一僵。
　　双若拧眉抬头去看明锋。
　　他看见明锋的脸色有些发白，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鹿白有些茫然：“灭鬼之战？”
　　双若叹一口气，坐下来，耐心对他说道：“鹿白，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
　　鹿白眼中的光散开，他仍是怔怔地看向双若。
　　双若心里又麻又涩，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鹿白，你在心魔幻境里三百年，你不知道，在百年之前，发生了一场天地浩劫，天界四位战神在这场灭鬼之战里陨落两位，文姬上神便是其中之一，她现在沉睡在天界的英雄冢里，你若是……我可带你过去。”
　　鹿白始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发出疑问。
　　双若的心始终都是紧绷着的，他见鹿白没有反应，轻声喊：“鹿白？”
　　鹿白轻笑：“谢谢你，双若。”
　　双若心“咯噔”一下，他拧眉：“鹿白，刚刚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明锋也给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是双若的旁边。
　　鹿白颔首：“谢谢你，这么多年了，我不傻，我知道的。”
　　双若望着他。
　　鹿白叹了一声：“我就总是抱着不该有的希望，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在心魔幻境里躲了三百年，也等了她三百年，我就该知道，我等不到她。”
　　双若忍不住喊：“鹿白……”
　　鹿白摇头：“没事，双若，你也不必觉得你对我说谎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地方，其实我也对你说谎了，我很早就知道我等不来文姬啦。”
　　双若牢牢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鹿白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他像是没了精神一样：“双若，我得走了，我其实早已过了寿数，在心魔幻境里才得以撑下这么多年，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总之我还是要谢谢你。”
　　双若问他：“你要去哪？”
　　鹿白若有所思：“我想趁着我最后这段时间，去我们相遇的那个古战场看一看，对了……双若，你最喜欢什么花？”
　　“木罗。”
　　鹿白忽然笑得很开心，他掌中倏然凝聚起一团紫色的光华，最终，竟变成了一朵还沾有露水的木罗花。
　　明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眼中波光涌动。
　　鹿白将木罗花送进双若的手中，道：“送你的，我也该走了。”
　　双若站起身：“我送你出营地。”
　　明锋也站起身，跟在双若身后。
　　双若与鹿白的相识非常简单，道别也很简单。
　　双若一直目送着鹿白，直到鹿白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之后，他不再去看，垂下眼帘，低叹一声。
　　心里有点苦。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神力波动，眼角凭空涌出一抹紫。
　　双若怔然抬头。
　　明锋掌中凝聚着一团紫色的神力，随后变成一束木罗花，明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语气异常柔和。
　　他将木罗花送到双若面前，说道：“不要难过，双若。”
　　作者有话要说：穴位什么的都是我自己编的，我们的身体上没有这些穴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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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玄夜
　　双若垂下头接过那束木罗花, 心知肚明，明锋刚刚动用了能力，将鹿白凭空变化出木罗花的能力给“掠夺”了过来。
　　双若低声道：“多谢上神。”
　　明锋望了他许久, 也没说出什么来，心头稍松动, 只是看向双若，说道：“这里风大, 回去吧。”
　　“上神稍等, ”双若蹲下身，将手中的木罗花束静静放在一棵树旁，做完这一切,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 迎上明锋的目光：“上神, 我们回去吧。”
　　明锋追着双若的眼睛，眼中残存的温柔一点一点出现裂纹，最终消失, 而变成衍生于深渊的失落。而眼中的那个小世界已是天塌地陷。
　　他早就该明白的。
　　双若在上一世早已彻底对劣迹斑斑的他死心，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 也不能叫死灰“复燃”。
　　双若更不是一无所知的。
　　可明锋更是清晰地知道，如果双若一无所知，他所谓的“弥补”又是在补偿谁……他该珍爱，重视的人因他而死, 如果这一世的双若一无所知，他又是在向谁赎罪？
　　明锋的心跳很清晰，心痛得也很厉害。
　　可他头脑清明，他知他的痛从何而来。
　　他想双若永远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可现在，双若却连他送的木罗花都要扔掉。
　　明锋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双若的声音再次传来：“上神？”
　　明锋回神，他艰难地勾起嘴角，露出个不像笑的微笑来：“我没事，不必担心。”
　　话音一落，他看见双若欲言又止的表情，才在恍惚中明白，双若没有担心他，只是在叫他回去而已。
　　那一瞬间，明锋患得患失的感觉冲到顶峰，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到了，碎烂得不成样子。
　　明锋开口：“回去吧。”
　　-
　　他们二人醒得早，又折腾了这一番下来，回到营地时天不过刚刚大亮。
　　明锋精神不济，目送着双若回了帐子之后也回到自己的帐中。
　　但他没想到，掩尘会突然来拜访。
　　掩尘提着大包小包的魔界这些小玩意，笑容满面地在双若帐子外大喊：“小双若，我来找你玩啦。”
　　这声音毫不加掩饰，众仙军不喜好八卦，故而半分眼神都没分给掩尘，见没人在意他，掩尘自己更是不在意，笑容都融在了声音里：“小双若，我这回带了好多肉干哦。”
　　这嚣张的声音径直传进明锋的耳朵里，明锋本在喝茶，听见这声音后，手轻轻一颤，茶水几乎洒了半盏。
　　双若生怕他再喊，连忙从帐子里出来，看见掩尘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你的伤都养好了？”
　　掩尘将手中好吃好玩的一股脑塞给他，兴冲冲地：“那群魍魉不过尔尔，小伤……都是小伤。”
　　“魔主今日来访，明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明锋不知何时走到他们二人身边，突兀地打断他们对话。
　　活像在一群温和玩耍的小松鼠里放入一只鹰那样硬生生，冷冰冰。
　　双若双手都是满的，他抬头看向明锋时轻笑：“叫上神看笑话了。”
　　明锋的心猛地一抽。
　　他一直以为双若对他的疏离感只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他也曾幻想是不是双若还喜欢他，只要他看清自己的心意，竭尽所能对双若好，但直到这一瞬间，他终于感受到了。
　　双若与掩尘并不是非常亲近，可就这种正常的交流距离，却显得双若在有意疏远他。
　　那些所有人都在喊的敬语，那些无伤大雅的官话，那种恰到好处的接触，都在清晰地证明一个事实——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无法拥有双若了。
　　以至于此刻，他看着掩尘脸上的笑容时，觉得那场面无比刺眼。
　　掩尘察觉到明锋深沉的目光，抬起头来，勾着唇角：“听说明锋上神此战大捷，那本尊可要恭喜上神，只是不知明锋上神为何落下这满身伤，竟连神力都不稳了。”
　　掩尘话中带刺，脸上在笑，眼中却闪着尖芒。
　　明锋丝毫不让，两人针锋相对，他薄唇轻动：“灭鬼之地在魔域，封印却屡屡破漏，魔主既然事务繁忙，出了这般大事，我辛苦些自是应该的。”
　　掩尘嗤笑：“我当然是事务繁忙，但也不是什么事都管的，若是把手伸到你们天界，到时恐怕又要说我僭越，你当然要辛苦点。”
　　“魔主此言极是，”明锋漆黑的双瞳之中现出厉光，“只是到时若是魔域与魍魉混为一体，明锋便不会手下留情。”掩尘歪头玩味地笑：“上神您请便。”
　　双若默默听着他们的一来一去，眉头紧拧，终于忍不住道：“上神，魔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明锋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棱角，温声道：“好。”
　　掩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锋，又转头看向双若，笑开：“好啊，我们进去说。”
　　双若顿觉头疼，他从来不知道明锋和掩尘两人之间还有过节，一招不慎叫他们两人碰上，这该如何是好。
　　双若先迈开步子，掀开帘子，示意他们二人进去。
　　就在明锋迈步之时，掩尘突然敛了所有的笑，向他探过头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明锋，你神力枯竭，如果我愿意，现在可能就是我一统三界的最好时机。”
　　明锋眸光变得锋利，掩尘却立刻直起腰身，快走几步，追上双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
　　双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分别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三人都默默坐着，就连平时极爱闹的掩尘也一句话都不说了。
　　双若颇为头痛，这种静谧的气氛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可忽然间，掩尘像是听到下属传来的消息，脸色忽变。
　　双若心头一颤，忍不住问：“发生何事了？”
　　掩尘通过玉令与下属传完消息，轻笑一声：“没事，灭鬼之地那边出了点状况，有只小魔不慎掉进下去，我担心对焚焰大魔有影响，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隐晦地瞥一眼明锋，眼中暗光流动，随后又有些惋惜地对双若道：“可惜不能再跟小双若你一块聊天了，真难过。”
　　双若轻笑：“魔主当以大事为重。”
　　掩尘也笑：“我都听小双若的，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从始至终，明锋都只是垂着眼帘喝茶，没有和他们说话也没同掩尘道别。
　　但若是有人能看到他藏在袖中的玉令，便一定看到他的玉令在闪，明锋一句话吩咐下去，灭鬼之地需要掩尘处理的事应有尽有……
　　掩尘离开之后，双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明锋这尊大佛，头更痛了。
　　明锋终于放下茶盏，轻声道：“双若，你可想回天界了？”
　　双若斟酌一会，道：“上神，魔界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不如您将身体养好之后，我们再回天界。”
　　明锋颔首：“那我们便在魔域多待些时日。”
　　他表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暗暗下了决定，他们在魔域这些时日，定要每天都为掩尘找些麻烦，绝不可叫他再来找双若。
　　今日时候还早，明锋思考一会，道：“双若，你可想学御使坐骑？”
　　双若疑惑地望向明锋：“双若记得，您和天帝，都说过不允许双若学习御使坐骑的。”
　　明锋似乎被噎了一下，他又道：“无妨，那时你年纪太小，现在你长大了一些，已有能力驾驭坐骑，是时候学一学。”
　　双若也没再说什么，只颔首道：“一切都听上神的安排。”
　　紧接着两人默默无言，明锋望着双若，又道：“择日不如撞日，你天生聪慧，今日我若是教了你，你定能学会。”
　　双若愕然抬头。
　　这么急的吗，他以为明锋不过是随口一说……
　　横竖今天一整天也没什么事，双若便应下。
　　他们二人到了一个空旷的场地，明锋低声道：“双若，站远一些，我担心它伤到你。”
　　双若闻言后退半步。
　　而霎时间，狂风从平地而起……
　　这是双若第一次见明锋的坐骑。上一世他一直都想见一见，却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明锋对他的冷待使他提出任何要求都是奢望。
　　倏然间，罡风凛冽而来，遥远东方传来一道浑厚神力，清越的龙吟声刺痛双若耳膜，明锋的声音在旁及时响起：“双若，闭上眼睛。”
　　他听话地闭上眼，冷硬的风仍在刮痛他的脸颊。
　　再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等到一切都散去，双若已经数不清过去多久了，明锋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双若，可以了。”
　　随后，那只手在他眼前移开。
　　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在他面前，黑龙浑身鳞片光滑晶亮，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包着一层温软的水膜。
　　双若有些诧异：“龙？”
　　龙族该是在很久之前就灭绝了才是。
　　明锋悄悄拉住双若的手：“是，我多年之前在淮山之阴捡到了尚未孵化的它，那时我见它可怜，便用神力喂养，不知不觉，也长这么大了。”
　　双若惊讶到已经忘了去挣脱明锋的手，他忍不住踮脚去摸黑龙的角，这只黑龙温顺极了，见双若过来，微微低下硕大的脑袋，一双足有铜铃大小的眼睛里映出双若的身影，他喷洒出火热的鼻息，示意双若抚摸自己的头。
　　双若忍不住笑：“好乖，他叫什么名字？”
　　明锋见双若笑，心中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爪子踩着，踩着踩着就变得软塌塌的了。
　　“他叫玄夜，见到其他人时可没有这般听话。”
　　明锋话音落下，玄夜又从大鼻子里喷出鼻息，巨大的脑袋不断蹭双若的手，他见双若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意愿，立刻就来了劲头，还用大爪子尖轻轻勾着双若的手，让他给自己挠痒痒。
　　双若见这黑龙实在爱讨宠，忍不住嘟囔：“明锋平时是不是只知道压迫你，都不和你玩？”
　　黑龙偷瞟一眼明锋，也低低地“嗷”了一声。
　　一龙一猫偷摸摸地交流，都以为旁边那位上了岁数的上神耳聋眼瞎听不见也看不到。
　　明锋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扯出笑。
　　明锋上神耳聪目明，当年灭鬼之战时听到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焚焰大魔的呼吼声，凭这将战局生生扭转……
　　此时这般装聋作哑，叫人不忍直视。
　　明锋见时间差不多，便开口道：“双若，我们先开始吧，你可尝试先将神力与玄夜连通……”
　　双若之前被掩尘教过，这让他们一切进行得都顺利了很多，双若顺利地操纵巨龙飞上云霄，流动的云穿过双若的发丝，这让他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的。
　　明锋站在他身后，眼中的光愈发柔和。
　　心爱之人终能在他面前畅快大笑，毫无遮掩，明锋此时一颗心总算有些满足。
　　他只要，双若永远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而他若是一直能在旁看着双若笑就好，再无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心里的原形双若是一只白色异瞳的小狮子猫，明锋是凶巴巴的德牧【手动doge】
　　感谢种下星星的谢骇小天使的营养液，么啾~


39、玉花
　　双若眼中的光芒灿烂得像春日桃花。
　　黑龙温顺, 他也像小凤凰啾啾那样喜欢双若，只是他更要冷静清醒一些，有时双若操作不当, 他会自己默默地纠正，因此双若这次御使坐骑时飞行得非常完美, 不像他上次御使啾啾那样轰天动地。
　　他们已经飞越整个魔域，双若觉得有些累, 黑龙感受到双若的疲惫, 他低吟一声，将飞行的速度降了下来。
　　双若不明白玄夜的意思，转头问明锋：“上神, 玄夜在说什么？”
　　主人一般均可与坐骑心灵相通, 明锋低头看他：“玄夜在说你可抽出灵力, 他自己载我们飞行。”
　　双若眉眼又弯起来了：“还可这样？”
　　明锋喜欢极了双若现在的笑容：“嗯。”
　　双若依言撤出灵力。
　　黑龙减慢速度，载着双若与明锋在魔域的天空上缓慢飞行。
　　此刻静谧，清凉的风吹在双若脸颊上, 这让他觉得万分惬意，他喟叹一声, 道：“上神，今日多谢。”
　　明锋不愿听双若这客气又疏离的话，他沉声道：“双若，今日可有收获？”
　　双若颔首：“当然, 今日托上神的福，双若已经将如何御使坐骑学明白了。”
　　他心情不错，还和明锋开了个玩笑：“现在就只差一个坐骑了。”
　　明锋却将此事当真，他思索片刻，道：“在无量海的尽头有一座灵隐山, 那上面有许多不世出的灵兽，改日若你我都有时间，我可带你前去寻求机缘……”
　　明锋话音还未落，双若立刻打断，他摇头道：“上神您不必当真，那只不过是双若的一句玩笑话，灵兽如此珍稀，双若怎可将他们说用来当坐骑就当坐骑，况且一个小小的束音阁，能够养活我就已经相当不易。”
　　明锋此时才知晓双若那是句玩笑话，他淡淡勾起嘴角，但却是真的将坐骑一事记在心中。
　　清风微微拂过，明锋突然问：“双若，你为何喜欢木罗？”
　　双若轻怔。
　　他喜欢木罗，只是因为在他年少时，紫宸殿的院子中种着一大片木罗，因那花是明锋种的花，他便喜欢，再后来，他渐渐发现，木罗花是紫色的，而紫宸殿的殿名中又带着“紫”，从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双若将心中那些陈年的愁绪压下，道：“可能是双若矫情了些，束音阁背靠无量海，只因有一日夕阳西下，双若登高远眺，海天相接，紫霞漫天，金紫的色彩实在漂亮，双若后来找了许久，才发现，木罗的紫便是紫霞的紫，从那以后就喜欢上了。”
　　双若信口胡诌，不过木罗的确与紫霞是一个色彩。
　　明锋信以为真，他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说话间，二人飞越那片婆桑花田，望着那一片迷乱的红，明锋突然道：“双若，你可曾听闻过婆桑花田的传说？”
　　双若早有耳闻，但为了卖明锋这个面子，他摇头：“不曾。”
　　明锋耐心为他解释：“在婆桑花田内定情的二人，生生世世的爱情都会受庇佑。”
　　双若“哦”了一声，道：“那与我们天界的花神传说颇为相似。”
　　明锋的目光亮堂得出奇，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邀请双若去婆桑花田走一走，但他见双若平静的神色，又默默将这个念头打消。
　　天色已晚，两人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便没再多留，将整个魔域转了一圈后就各自回到帐中。
　　明锋回到自己的帐子内，这一天的疲惫令他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伤口似乎有些裂开，坐下后喝水时不慎被呛到，剧烈的咳嗽使他呕出了一口血，并牵扯到左肋的伤。
　　他神力匮乏，连伤口都无法自愈。
　　这是非常明显的上神陨落的征兆。
　　明锋心中有数，神色淡淡地放下茶盏，擦干净了嘴角血丝，吹熄火烛，躺下。
　　不知是心里难受还是身上难受的缘故，明锋躺下后久久都睡不着，他念着今日与双若的相处，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
　　他第一次见到双若其实不是在紫宸殿，而是在灭鬼之地。
　　灭鬼之战是一场三界浩劫，此番役后，百废待兴，九尾猫一族壮烈殉族，忠诚的仆人受主人所托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少主东躲西藏，勉强躲过焚焰大魔，终于将小双若送至天帝面前。
　　天帝那时疲惫至极，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精神不济，就连浑身的神力都趋近枯竭，天帝强打精神，应下了这件事，可他自顾不暇，只好让明锋代他照顾一段时间。
　　明锋的状态稍好，那时是他的巅峰期，他收了象印，轻轻抿唇从那老仆手中接过双若。
　　双若那时刚出生不久，浑身软乎乎的，几乎摸不到骨头，就像是一团柔嫩的肉，这么一只毛还没长出来的小猫，蜷缩在被子里，还没有他两只手掌并在一起那么大，明锋从未见过这种小东西，一瞬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种时候，向来冰冷如铜墙铁壁的明锋上神才出现了一抹破绽。
　　当天，他将灭鬼之地的后续事项一一安排给了沐风和落雨，叫他们去辅助浮音上神，而他，迅速赶回天界，连夜敲响了会隐的门。
　　虽然那时天界大乱，没几个人能睡安稳觉，会隐忙着为前线填充物资、管理天界大小事项，全靠神力撑着，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合过眼了，但这次一战大捷，会隐也终于放下心，吹灭火烛，想合上眼休息一会。
　　但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入睡的时候，明锋敲响了他的门。
　　会隐的脸臭得就像煮坏了的笋果，他眉头紧紧拧着，颇没好气：“明锋，我听说你身受重伤，怎么，爬也要从魔域爬回来骚.扰我……”
　　他的话音在他看到那睡得正香的猫咪团子的时候戛然而止。
　　会隐盯着小猫咪，根本没有办法移开目光：“这……九尾猫……你私生子？”
　　明锋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将简要情况对他说了一下。
　　会隐眉头拧得更紧：“这……奶孩子，你得去问文姬，她不是总想要个小文姬？应该有经验吧。”
　　明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说话的语气就是让人觉得他很悲伤：“文姬，她回不来了。”
　　会隐一愣，想像平常那样露出个混不在意的笑，嘲上一句“这老巫婆终于遭报应了”，可他笑不出来，嘴角颤抖着，最后只好抿起来。
　　明锋垂下眼帘，双手捧着双若，默默无言，他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动。
　　会隐心中软下来，他让开门口，终于还是叫明锋进来。
　　也不知是双若感应到了什么，一进屋就从睡梦中醒过来，又哭又闹，明锋眉头紧皱，声音沉得有些可怕：“他怎么了？”
　　会隐乱猜：“他是不是被你身上的煞气给刺到了？”
　　明锋轻轻摇头：“若是这样，该一路上哭闹不停。”
　　会隐又猜：“那就是饿了或者是渴了？”
　　明锋这次冷静地抬起头看他，默不出声。
　　表示他赞同会隐所说。
　　明锋将小双若放在榻上，抬得稍高一些，会隐倒了半杯温水过来，他们二人只是看着胡乱哭闹的双若，都有些茫然。
　　这怎么喂？
　　接下来，两位天界上神，与天地同寿的他们，手忙脚乱地给一只不到一岁的小九尾猫喂水。
　　一人举着杯子，一人按着乱动的双若，不像喂水，像上刑。
　　双若总算喝进去一些，他心满意足，不再哭，反而眯起眼睛，咧开嘴，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笑了一下。
　　这笑容纯稚可爱，如箭直刺他们心尖。
　　明锋望着双若，眼睛移不开，他逐渐消化了这个事实，喃喃道：“他，他在对我笑。”
　　会隐气得一把将明锋推开，挤到双若面前，做了个鬼脸，惹得双若大笑起来：“看，小猫对我笑呢。”
　　-
　　他们在魔域又休整了三天，时候已经差不多，明锋恢复些神力，可惜他体内那个替代含谷穴的印诀终究是比不上真正的含谷穴，只能勉强使他的实力恢复至受伤之前的七八成。
　　不过他受伤之前神力也没有多充裕便是。
　　明锋决定在第四天一早也就是明日返回天界。
　　得到消息后，双若也没有多惊讶，他只是猜到，若是再不回去，天帝也要派人来催。
　　这几天他过得清闲，掩尘像是被什么缠住了，只抽得出身在每天晚上通过玉令同他说上一两句话，倒是明锋时不时地来找他说一会话，或是给他带来些魔域新奇的东西，也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这一日，双若正坐在窗边，思考着如何优化小木鸟，准备应明锋的要求，给他做一个出来。
　　他正仔细思索着，忽听见帐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用多想，是明锋。
　　他出门去迎，发现明锋站在帐外，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袍子，不复往日肃杀的气质，倒显得他温和了许多。
　　双若向他问好。
　　明锋神色有几分犹豫：“明日我们便要回到天界，你可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
　　双若道：“双若没什么要做的事情，这几日也没出去过，明日便可回去。”
　　明锋又问他：“你的不攻已经损坏，你……可愿与我同乘一骑？”
　　“上神，双若还有飞行法器在，就不与您同乘了。”上次明锋这般问他时他拒绝得委婉，但这次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明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只默默颔首。
　　两人相顾无言，双若刚要下逐客令，明锋忽然又问他：“今日，要不要去魔域的集市看一看？”
　　双若抬头看他：“上神可有什么东西要买？”
　　“并没什么东西要买，只是听闻这里的蜚尤肉干味道还不错，”明锋仔细观察着双若的眼睛，“便是上次带给你的。”
　　双若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他毫无感情地应了：“好。”
　　蜚尤肉干如今已经不是他的执念了，但他不明白为何明锋却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明锋与双若并排走在一路，众小魔纷纷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们虽不知穿白衣那位是谁，但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气势比魔主散发出来的还要可怕！
　　但生意人都精明，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白衣贵人似乎很在意那个青衣的小贵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纷纷扯开了嗓子吆喝企图吸引小贵人的注意力：
　　“新拔下来的舌头，还冒血筋的……”
　　“客官，喜欢珠宝玉饰吗，玉佩簪子，我们这都有，来看看啊……”
　　吆喝声没有吸引到双若，倒是引走了明锋的目光。
　　明锋停下脚步，站在玉饰摊位前看了很久。
　　摊主战战兢兢，全然不如吆喝时那般神气活现，他缩着肩膀，看向明锋道：“这位客官，您……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明锋随便打眼一扫，就能看出这些玉玉质驳杂，灵气稀缺，顶多能算上是块玉，并不能养人。
　　但明锋的目光锁在一块小巧精致的花朵纹样的玉佩上。
　　这块玉佩玉质并不怎么样，但雕工却异常精细，每个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还有一片花瓣正欲掉落，逼真程度叫人忍不住伸手去接。
　　双若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旁没人了，他诧异地转身去看，发现明锋站在那个卖玉饰的小摊位前，手中拿着一块玉佩，正在掏金叶子付账。
　　那摊贩都不敢看明锋，活像强买强卖。
　　双若觉得好笑，他从未见过明锋有过这般的烟火气息。
　　明锋察觉到双若的目光，也抬起头来，隔着人群，两人目光相对。
　　明锋微微勾唇。
　　爱而不得是人间常态，如果可以，他想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来永远陪着双若。
　　双若敛了笑，站在原地，静静等着明锋过来。
　　明锋眸光微动，他将玉佩藏进袖中，神力迸发，将子玉佩按着这粗糙的花朵玉佩重描了一次形状，随后悄悄将粗糙花朵玉佩收进自己袖袋里，等他走到双若身边时，一切正好完成。
　　明锋将玉佩掏出来，微微低首认真地看向双若：“双若，我见这玉佩雕工还不错，鹤立鸡群，便想着买来送你。”
　　这小摊上的东西都不贵，一片金叶子买下来就是很不错的质量，可此时，双若看着明锋掌心的这块玉佩，觉得明锋一片金叶子买下来，是真的淘到宝了。
　　先不说雕工，玉质就已经能顶上无价之宝。
　　明锋看着他：“双若，我买来送你，你可提前当做是我收下你小木鸟的回礼。”
　　明锋既然已这么说，双若也不好拒绝，他接下温润的花朵玉佩，淡淡冲明锋笑：“那多谢上神了，我会每日都戴在身上。”
　　明锋也勾唇，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好。”
　　作者有话要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小天使们【doge】，明天加快节奏啦，重鸣要回来了，绿帽蓄力中。


40、重鸣
　　他们二人回到营地时又说了些话便互相道别。
　　明锋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将那块粗糙的花朵玉佩在手中摩挲着，若是可以，他想将这玉佩整天佩戴在身上, 只不过他担心被双若发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一次无常被天帝惩处之后, 明锋并不相信无常的话，像这种说谎成性的人, 十句话至多只有三句可信。
　　明锋留了心, 最后是在无常身上搜到的这块子玉佩。
　　他那时便想，不管双若说什么，做什么, 无论如何, 他也要将这子玉佩送到双若手里。
　　以便于双若那边生命状态发生波动, 他能第一时间感知。
　　如果再一次失去双若，他真的不敢再去想象……那种砭骨的疼痛，他也不想再去体会了。
　　翌日, 清晨光辉洒满天际。
　　三青鸟在队伍最前端，带领整整一只长队伍回归天界。
　　双若除了不攻之外, 还有星盘可做飞行法器，但星盘到底是个珍稀物件，原本也不是来做飞行法器用的，双若踩在放大的星盘上, 心痛得滴血，心里盘算着回到束音阁之后一定要好好擦擦这星盘，再上点油，然后供起来。
　　明锋本在队伍的最前方，但因双若在最后放, 他便一点一点地落后，最后硬生生地落后到与双若并驾而行。
　　双若心中奇怪，但也向明锋问好。
　　明锋只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又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直到最后，明锋才问：“双若，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双若以为明锋是问他在魔域有没有水土不服，便摇头道：“并没有，叫上神挂心了。”
　　明锋也没再多问什么，一路顺利，直到他们即将越过鸣心石时，明锋心神微动，再自然不过地将两端分立的两颗鸣心石摆正位置。
　　双若从未注意到过这两颗鸣心石的位置，对于明锋的举动他不过也是认为是明锋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使然。
　　此次大捷，众仙军风光凯旋，天帝定在三日后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一行人笑着闹着散了天帝专门为他们开的朝会，相约晚上不醉不归。
　　双若无意掺和军中的事，独自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带着从魔域带回来的一些新奇玩意，准备送给清澜。
　　让清澜帮忙打理这么大一个束音阁这么多年，着实辛苦了他许多。
　　当双若提着手中的小玩意回到大门前时，却看到了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久久伫立在那，整个人仿佛一座雕像。
　　唯一让双若察觉到这是个活人的迹象，就是他手中那一朵木罗花。
　　这人双若并不熟悉，但看到了他白衣上的金色凤凰绣样，双若才肯定，这人就是那高贵的凤凰尊主无疑。
　　只是，重鸣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朵木罗花吸引了双若的注意，该不会，之前一连那么多天的木罗花，都是重鸣派人放在他门口的？然后在重鸣赶回天界在路上的这些天，都没来得及派人来？
　　越想，双若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对，他出声喊住重鸣：“尊主？”
　　重鸣闻声转头，那一瞬间，着实令双若惊艳了。
　　重鸣的瞳色非常特殊，是介于灰色与青色之间的色彩，若是仔细看去，里面还像是藏着彩虹。
　　他气质清冷，配上那朵淡色的木罗花，能叫与无量海相接的天边灿烂彩霞都失色了。
　　重鸣远远地喊：“双若。”
　　双若一步一步地走近，衣角也落上了一片木罗花瓣，是他刚刚路过木罗花海时沾上的。
　　重鸣一直望着他：“双若，这朵木罗花送你。”
　　双若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再三确认，这是他与重鸣的第一次见面。
　　见双若不理他，重鸣将花向双若那边举过去一些：“双若，金沙河岸那边不知何时有了一片木罗花海，我挑到一朵开得最好的。”
　　双若轻轻抿唇，他接下那朵花：“尊主，双若今日刚刚从魔域回来，从前多有怠慢还请您谅解，不如，您进去坐坐？”
　　重鸣勾起一抹笑：“好。”
　　重鸣快走两步，跟上双若。
　　而在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那里很久了，他目送着双若和重鸣走进束音阁，手中木罗花的花茎被他捏得有些破裂。
　　明锋深吸一口气，逐渐平复下情绪，他低唤：“落雨。”
　　倏然，一道黑影如鬼魅那样凭空出现在明锋面前，他单膝跪地：“君上，您有何吩咐。”
　　“还是像以前那样，把这木罗花放到束音阁门口吧。”
　　落雨应下：“是，君上。”
　　明锋忽然想到什么，他问：“沐风在魔域那边如何了？”
　　落雨道：“那边一切都好，沐风说他已知错。”
　　明锋轻轻闭眼：“他还不知错在何处，让他继续在魔域反省。”
　　落雨低头：“是。”
　　-
　　双若给重鸣倒茶的时候，重鸣一直在盯着他看，这让双若有些无所适从，他忍过去这段不适，抬头望向重鸣：“尊主，可是双若哪里出了纰漏？”
　　重鸣握着茶盏，双瞳之中现出了些彩色光辉：“双若，你真的不记得了？”
　　双若蹙眉：“尊主，什么？”
　　重鸣淡笑：“没什么，我今日来主要是向你贺喜的，恭喜你得胜归来。”
　　双若不痛不痒地应下：“主要是托明锋上神的福，双若没有帮上什么忙。”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一世对重鸣单方面施加了太多敌意的缘故，他现在觉得重鸣的行为举止颇为怪异，这一世他虽不再追求明锋，也不再嫉妒重鸣，可那种违和感总是挥之不去。
　　重鸣见话题冷下，斟酌一会又道：“双若，我只是随意转转走到了你这，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才是，我与天帝上报的是两天之后。”
　　这种事情无伤大雅，早回来两日便早回来两日，双若没说什么，只轻轻颔首：“尊主您放心便是，这种事情双若没必要与其他人乱说。”
　　重鸣也不是真的担心双若说出去，他开口轻笑：“两天后有天帝为我办的接风宴，你来吗？”
　　双若没听说还有这种事，但三日后的犒赏大宴自己肯定也是要出面的，连续两天应酬他又担心自己精力不够，于是只好含糊应下，没有将话说死。
　　重鸣得知他的态度，将茶盏放下，道：“那便这样，两日后我等着你，那双若，我不宜在此处多留，我先回梧桐林一趟。”
　　双若颔首，叫清澜将重鸣送了出去。
　　重鸣走后，双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埋头造小木鸟。
　　如今的小木鸟设计图已经是比之前优化过许多版的，小木鸟的飞行和各种功能上也都有了进一步的改善，他最先做的就是翅膀羽毛纹路的雕琢，他小心地拿着刻刀雕刻，不敢出半分差错。
　　而另一端，明锋吩咐完落雨将木罗花放下之后，却久久都放心不下，在紫宸殿枯坐一会，心中有事，他掌中的案卷仿佛都变成了石头，翻不开。
　　他立即起身，前往束音阁。
　　当他看见清澜的时候，清澜像是已经被吩咐过了，看见是他，已经非常熟练地，想也不用想地就对他说：“上神，对不住，我家主上已经睡下了。”
　　明锋静静望着他。
　　以前这侍从跟他撒谎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但现在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了。
　　明锋想到这处，哑然失笑。
　　清澜看着明锋的笑容，意识到自己又被拆穿，嘴中说道：“对不住，上神。”
　　他天生不会撒谎，之前许是上神都看破没说破。
　　清澜越想越窘迫，已经不敢看明锋了。
　　明锋这时颇为“善意”地提道：“你若是带我进去，我便不计较你的失职，你家主上若是睡下了，我就只站在旁边看一看，不吵醒他，但若是你家主上还没睡下，我便站得更远一些，不拆穿你。”
　　清澜奇怪地看着明锋，觉得这明锋上神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明锋见他在斟酌，又道：“我不过是想见见他，不会惹他厌，他若是在忙……我便不打扰。”
　　清澜知道自己绝不可瞒着主上做这种事，可明锋上神的话也不是他能违背的，再加上最近外面那些泼天的传闻，清澜看着明锋的目光越来越怪。
　　明锋上神真的在追求自家主上？若是明锋上神看透，那以前自家主上受的苦便能讨回来……
　　清澜一狠心，咬牙道：“您随我来。”
　　明锋眉头放松：“好。”
　　这是明锋第一次细致地打量束音阁内。
　　束音阁这边僻静，少有人来，景色是其他宫阁根本无法比的，且束音阁占地面积颇广，至少有一半的地方都是花与林。
　　明锋垂头去看，路两旁都是精心种下的木罗花，整个束音阁的色调也都是紫与白，色调是偏阴的，但看着并不叫人难受
　　明锋忽然问：“这都是你家主上种下的？”
　　清澜道：“是啊，主上平日没事的时候就会侍弄这些花草，只是最近这几个月主上去审神司入职之后，就没什么时间弄了，现在都是我们平日里给浇浇水，除除杂草，主上他闲下来就打理一下。”
　　明锋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他们说话间，便到了书房前。
　　清澜之前给明锋报的是双若已经睡下，可现在却将人领到书房，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明锋眸光闪动，他轻声道：“多谢。”
　　这一声谢叫清澜更加窘迫，匆忙落下句客套话就逃了。
　　明锋随口找到个理由，想以军中紧急事务为由找双若说说话，这样既能绕过清澜，还能不叫双若起疑心。
　　可当他刚要迈步的时候，随眼瞥到了双若开着的窗子。
　　在窗边，放着上次他带给双若的那柄木罗花图案的伞。
　　明锋脸部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温柔而快乐。
　　这让他有一种感觉，双若是有他在陪伴着的。
　　再透过窗子，他发现了伏在桌案上的双若。
　　双若原本柔顺的黑发被他自己揉得乱糟糟的，揪成一团，像是小鸟筑巢的窝。
　　设计图有几张落在地上，双若手里还拿着小刻刀，他脑袋埋在臂间，累极，睡过去了。
　　明锋知道自己不该去打扰双若，可他忍不住。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双若书房，他先是站在书桌旁静静地看着，见双若睡得熟，他才有了动作，眼中盛满温柔，先弯下腰将那几张设计图拾起来，整理好顺序，放回桌上，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发现抟灵石的碎屑有几粒掉在双若发间。
　　——紧随其下的就是双若安静的睡颜。
　　明锋微微俯身，他小心翼翼地将双若发间的抟灵石碎屑摘下来，又不舍得撤身，他从双若身后整个人罩下来，像是将双若拢在怀里。
　　然后，他低头，谨慎克制地用双唇轻轻碰了一下双若的额头。
　　-
　　双若睡得浑身酸痛，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发现自己稍微动一下脖子都要痛得要命，他怔了一会，逐渐看清眼前状况后，才想起来，昨晚自己小木鸟做到一半，困得不行，就想趴在桌上休息一会，但没想到这一趴，就趴到了第二天早上。
　　双若艰难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准备出去透口气。
　　可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清澜远远地朝自己这边奔来。
　　他上前打招呼：“清澜……”
　　清澜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说话也磕磕巴巴的：“主……主上，门口，又有一朵木罗花了。”
　　双若觉得清澜的状态有些奇怪，他挑眉问：“清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清澜迅速否认：“没，清澜不敢。”
　　双若见他这样，便不再为难他，总归清澜不会害他就是了。他将注意力放在那朵木罗花上。
　　木罗花已经有些蔫了，花茎似乎还被人用力掐过，中间有些断，这就支撑不住上面的花朵，使得整朵花都垂了下来。
　　“你可有看见是何人放下的？”看见这花，双若立刻就排除重鸣。重鸣做事会追求内在的美感，他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仿佛有一种诗意在里面，这种毫无美感的事情，重鸣绝不会做。
　　双若淡淡说道：“这朵花已经凋成这样了，再养也养不好，把花瓣摘下来压干吧。”
　　清澜应下。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双若也没有再逛的心情，他匆匆用了早饭，就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继续做小木鸟。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好像不着急一些，这个小木鸟就送不到该送的人手中一样。
　　双若没吃没喝，偶尔累极就在桌案上趴一会，休息够了就起来继续做，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双若才将剩下的部分完成。
　　他松一口气。
　　梳洗完毕后他通过玉令给明锋传一道消息过去，是与明锋约定今天正午，他会将小木鸟送去紫宸殿。
　　明锋的消息很快便传来，是说今日正午他不在紫宸殿，傍晚他会在紫宸殿等着双若。
　　可双若一想到自己答应了重鸣，今日晚上会参加重鸣的接风宴，他轻轻蹙眉，谨慎回复明锋的消息，大意便是中午他给送到紫宸殿去，明锋可安排一名下属等他。
　　但这次等了很久，明锋才回复两个字：“不必，麻烦。”
　　这四个字，结合了世间最复杂的冷漠。
　　收到这条消息时，双若怔住。
　　那种上一世被百般冷落、折磨的感觉重新淹没他，他再熟悉不过，双若仿佛落水一般，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对明锋的情绪把握得很准，这一世也不例外，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个时候的明锋，烦躁且不耐。
　　他重活这一世，绝不是重蹈覆辙而来的。
　　双若向来守信，既然是自己答应了的事情，他便不会反悔，明锋这般，那他也不必再去体谅他什么了。
　　双若换好外衣，直接向紫宸殿走去，紫宸殿有那么多仆从，他随便给一位就是。
　　但他没有想到，在他走上流银桥，站在拱形的最高处时，他远远地望了一眼，便看见，明锋与重鸣，站在那片木罗花海里，他们两人面对面而立，重鸣在微笑，明锋的脸也不再紧绷。
　　他看见，明锋与心中月，站在他的木罗花海里，有说有笑。
　　还是老样子，明锋对他不耐，却在对别人笑。
　　说到底，他双若不过仍旧是个局外人。
　　自他重生后明锋曾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到现在，彻底推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41、绯红
　　明锋是背对着流银桥方向的, 重鸣在他对面，自然已经看见了双若。
　　他眼中波光流转，面上散发光彩, 他装着没有发现双若的模样，轻声道：“明锋, 你今日就是来同我讲这些的？”
　　明锋微微诧异，他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对他态度十分稀松平常的重鸣, 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明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心一刹那间跳出一个重音，尾音拖长。
　　他压下心跳，淡声道：“我只是来和你说, 我们之间颇多误会, 我会在最近这两天澄清我们之间的误会, 到时若对你产生些影响，还请你多见谅。”
　　重鸣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没关系，我会谅解。”说完, 他就示意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
　　明锋颔首，轻声道谢。道完谢, 二人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明锋转身欲走的那一瞬间，他一眼便看见，轻轻扶着流银桥栏杆, 面无表情地望向他们这边的双若。
　　弦断，重音戛然而止。
　　明锋迅速藏好自己眼中的不安，他牵起嘴角，勉强微笑：“双若。”
　　双若也笑：“明锋上神，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原来明锋上神不是没有时间, 只是没有给双若的时间。
　　就算天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只九尾猫了那又怎样，重鸣尊主才是真正的举世无双。
　　明锋轻轻蹙眉：“并非打扰，双若，今晚你是否要去重鸣的接风宴？”
　　双若颔首：“双若的确要去，因此这一趟，便是要将木鸟送去紫宸殿，但既然在半路上遇见了您……”
　　双若用手捧着那一只精致的小木鸟：“上神，这是用于传信的小木鸟，双若答应您的。”
　　明锋观察着双若的神色，他观察不到双若脸上的任何异样，但没有异样，反而叫明锋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明锋沉声道谢：“谢谢你，双若……”
　　双若见自己任务达成，敛了笑，客套地回答：“那双若就先回了，上神您先忙，我们今天晚上见。”
　　明锋沉下心，冷静道：“晚上见。”
　　双若颔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明锋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在双若快要回到束音阁里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双若。”
　　这声音清淡，但却带着笑。
　　双若转身，见是重鸣，面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他颔首：“重鸣尊主。”
　　重鸣知道双若现在可能不会想见到自己，他似在斟酌，才道：“双若，你真的不记得了？”
　　双若觉得重鸣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这已经是重鸣第二次问他了。
　　双若轻声道：“尊主，我们以前可曾见过面？”
　　重鸣见双若终于意识到此事，他眼睛之中的光芒立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们见过，你那时候还小。”
　　重鸣见双若的目光还有些迷茫，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双若，梧桐林里会弹琴的凤凰，你可还记得？”
　　经重鸣的提醒，双若才记起来，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很小，他虽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明锋的喜欢，但对明锋的占有欲确实不输任何人。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明锋与重鸣尊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明锋没有表态，但所有人都认为这事十有八.九会成。
　　双若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却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当晚，他拿了自己的小木剑，气势汹汹地到处打听重鸣的住处，终于知晓重鸣住在梧桐林。
　　他连夜没睡，跑去梧桐林找重鸣“示威”。
　　但他没见到重鸣，却在梧桐林的入口见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凤凰。
　　那凤凰体型无比巨大，每一片羽毛都像是在燃烧着火焰，只是他的左翅膀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还在淌血，伤口附近的羽毛也都失了颜色。
　　双若被眼前所见惊到，他张大了嘴，小木剑“啪叽”一声掉在地上，耳朵颤了颤：“你，你没事吧。”
　　凤凰狭长的眼睛瞥了一眼双若，语气淡淡：“你是何人？”
　　小双若完全没有被大凤凰的气势吓到，他晃了晃身体，白绒绒的大尾巴勉强当作擦拭血迹的棉布，他皱着眉头，似乎感同身受：“你疼不疼啊？”
　　凤凰睨他一眼，没出声。
　　小双若完全不顾凤凰的冷漠，他自顾自地给凤凰处理伤口，边处理边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管一管的？要是我像你这样，会被骂的。”
　　凤凰凝视双若许久，敛了身上灼人的火焰，问他：“你是九尾猫……你来梧桐林做什么？”
　　双若笨拙地将伤药洒在伤口上，随口答了：“我要来找重鸣，我要跟他算账，叫他不许纠缠明锋上神！”
　　凤凰无语半晌，才道：“那些风言风语，你竟还真的相信。”
　　双若懵懵懂懂，他在翅膀上缠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然后问：“可是大家都这么说……”
　　凤凰见他不懂，止住话题，道：“今日多谢你。”
　　双若又捡起小木剑，义正言辞道：“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帝君教给我的……你要是真的很感激我，你告诉我重鸣在哪里就行了！”
　　凤凰：“……”
　　凤凰欲言又止：“我会弹琴，我给你弹琴听如何？”
　　双若犹豫许久，他看了看凤凰的羽毛，心中起疑，翅膀上又没有手指，怎么弹？
　　他的好奇心终于渐渐压过他的好胜心，最终，他说了一声“好”。
　　于此，便是梧桐林里会弹琴的凤凰。
　　双若回过神来，看见眼中含着浅笑的重鸣，也忍不住轻笑。
　　这件事那时他很快便忘了，但他也的确没有想到那只凤凰就是重鸣。
　　重鸣望着他，声音轻轻的：“双若，你要知道，我与明锋，从没有过任何越界的关系，他向来如此，不澄清不解释。”
　　双若疑惑地看向重鸣。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
　　万华殿
　　天帝揉着微痛的额头，低声叹息。
　　销焰之战天界虽险胜一筹，可不断冲击着灭鬼之地封印的魍魉是最大的隐患，若是照这种情形下去，那些魍魉全部冲破封印不过是世间的问题。
　　天帝轻轻将眼前的这本合上，啜了一口茶，轻声叹息。
　　天界，赢不了。
　　恰在这时，仙侍通传有一位神刑司的神官在殿外等候。
　　天帝应下，这仙侍便领着神官走了进来。
　　神官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金绒布。
　　天帝出声问道：“可有要事要禀？”
　　那神官恭敬行礼后，才答道：“帝君，前些时日神刑司对无常搜身，搜到了这个东西……”
　　他边说着，边掀开金绒布。
　　绒布之下，是一颗小巧精致的绯红色石头，可别在耳垂上，非常隐蔽，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天帝蹙眉：“这是何物？”
　　神官娓娓道来：“帝君，无常的确将这东西别在了耳垂上不错，也可以将它理解成是一个饰品，但我们在里面发现了无比精妙的阵法，里面的阵法一层套一层，牵一发而动全身，凭我们全神刑司的人的毕生所学，也无法破解，所以我才斗胆来请您一看。”
　　天帝眉头拧得更深：“将阵法镶嵌在了这一块小石头里，用来传音？”
　　神官恭敬道：“我们猜测也是这样，因此我们便怀疑无常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若顺着这个线索搜查下去，也许能摸到灭鬼之地那边。”
　　天帝放下了手中的朱批：“也就是说，你们怀疑无常污蔑双若与魍魉有染，是因背后有另一推手，这推手或许就是灭鬼之地封印频频出错的主因。”
　　神官高呼天帝英明，又道全天界除了天帝，无人能破解此阵。
　　天帝神色微有些疲惫，他轻轻颔首：“那你把东西留在这吧，我会尽快破解，然后也给你们，给双若一个交代。”
　　神官颇为感动，他本以为自己要碰壁，原本他与同僚商讨时，将这石头送到天帝这里来就是下下之策，但他没有想到天帝竟如此平易近人……
　　一切都打点完毕，仙侍领着神官退下了。
　　天帝不再批阅状书，他将红色小石头从托盘中拿出来，仔细观看。
　　小石头反射着烛火光芒，这暖光落进天帝眼中，衬得天帝漆黑的眼瞳有些热。
　　天池。
　　自无常被削神骨，受入骨神钉之后，就只剩下了半口气，然而，天池这边仍有重重仙军看守。
　　无常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被关了数日。
　　他看不见光，也感受不到任何鲜活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他有感觉，如果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他也要死了。
　　难道……主上就真的这样放弃他了？
　　无常越想越绝望，□□上的伤竟在满身心的失望之下疼痛加剧。
　　正当他满身绝望之时，他忽然听见身旁有小石子掉落的声音，他的心剧烈一颤，猛然睁开眼，可在漆黑的环境之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绝对不会听错！
　　无常的手胡乱地在地上摸，他终于摸到了一颗触感熟悉的小石头。
　　而那一刻，他的心也彻底安了下来。
　　是主上……
　　能穿越仙军重重看守，毫发无伤，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全身而退，他的主上就是这般本事。
　　他虽然没有见过他的主上，但他知道，他的主上实力绝对非同常人。
　　他将这颗小耳钉捂在心口，兴奋到颤栗。
　　前些天他的这颗耳钉才被搜走，今日他的主上就给他送了回来。
　　无常剧烈地喘息，嘴角勾出诡异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顶绿帽，明锋上神你接好。
　　感谢小天使们，挨个亲~


42、澄清
　　双若望着重鸣, 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重鸣见他不满脸相信的模样，收敛笑意，认真又郑重地说道：“双若, 人间虽不比天界，但至少要更加自由, 而且云梦泽那边少有人烟，凤凰一族世代栖息在那, 虽人丁凋落, 但绝不至于让你受委屈。”
　　双若渐渐冷静下来，移开目光。
　　重鸣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一朵木罗花来，他举到双若面前：“双若, 九重天上危机重重, 不如你与我走, 我保你一生无忧。”
　　双若睁大了眼睛，轻声问道：“重鸣尊主？”
　　重鸣道：“双若，我很认真, 我在云梦泽那边听说了你的事情……我这次回来，也是有觉悟的。”
　　“你若是愿意, 我会排除万难，带你走。”
　　双若看着重鸣的眼睛，他轻笑一声：“尊主，你还是别同双若说笑了。”
　　重鸣眼中的光骤然熄灭, 他看了双若良久，轻声道：“天界如今有许多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想必你也该知道，焚焰大魔有冲破封印的趋势，魍魉虎视眈眈, 天界绝非安全之处，双若……”
　　最后两个字，他有些无奈，尾音发着颤，刺入双若的耳中。
　　双若也没有接那朵花，他略有歉意地看向重鸣：“尊主的好意双若心领了，可双若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又去到凤凰族的领地生活，不合常理的。”
　　重鸣从未对一件事有这般执着过，万事都是过眼云烟，可放在双若这，他突然生出一种争一争的想法。
　　可当他看到双若眼中的决绝时，那种念头又消退了。
　　多年之前梧桐林的那一面，让他真心喜欢上了双若，也让他想对双若好。
　　可是，那一面之后，他忙于族内的事，再加上天帝安排给他的许多任务，竟少有时间回到天界来。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与双若仍旧像是陌路人。
　　他决定尊重双若，轻叹一声：“双若，那如果你遇到危险……”
　　他拿出一根精致的翎毛，上面隐约可见燃烧着的火焰，但并不烫手，相反竟十分温和。
　　重鸣道：“就当是多年之前你替我包扎伤口的谢礼，如果你遇到危险，点燃这根翎毛，不管我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双若起初不欲接，可重鸣将这翎毛送到他掌心，轻声道：“收下吧双若，我只有三根，不过如果拔下来了，就再也长不回去，你若是不收下，我就算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双若最终还是收下翎毛，他道谢：“重鸣尊主，我们今天晚上见。”
　　重鸣望着他，声音很轻柔：“晚上见。”
　　-
　　重鸣尊主向来受仙民爱戴，傍晚，他从云梦泽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九重天，仙民全都穿上彩色的衣服，手提花篮，夹道相迎。
　　在看到重鸣尊主的车驾从遥远天边现出踪迹之时，仙民顿时高声欢呼，奋力将手中的彩色花朵抛向高空。
　　重鸣的面容在车驾的纱幔之中若隐若现，他见如此盛大情景，有一瞬的惊讶，随后，将手伸向车窗之外，轻轻向众人挥手。
　　重鸣此举，更惹众仙民欢呼，双若出来得迟了一些，通往万华殿又只有玄宇大街这一条路，他直接就被拥挤的仙民堵在最外围。
　　他无意去挤，只好埋头无聊地看着街边的小野花，等到这风头过去再前往万华殿。
　　可忽然间，双若无端觉得众仙民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他略有些不自在地抬起头，却忽见铺天盖地的花朵朝自己掷来，双若眼前一黑，下意识抬头去接。
　　在天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赶上吉日或盛大节日，如果有人被投掷花朵，则是证明花的主人许愿他事事平安。
　　不断有花被扔到他这边来，有的落到他脚下，有的则直接被他接住，双若哭笑不得，一抬头，却是远远看到了在玄宇大街中央的车驾之上——
　　凤凰羽做装饰，整座车是火焰的色彩，而纱帐被撩开一个缝隙，重鸣便透过那道缝隙对他轻笑。
　　仙民察觉到重鸣尊主的目光所视，纷纷将手中的花投向双若。
　　双若抱花，目送重鸣离开。
　　这些花都是很活泼的色彩，唯独没有他喜欢的木罗花，双若觉得有些可惜，便又将这些花随手送给了他身旁的一个小孩儿。
　　玄宇大街尽头，万华殿金碧辉煌，天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万华殿正前方的中轴线上，他的身后漫天紫霞与气势恢宏的万华殿做衬，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在想，这就是天地共主该有的模样。
　　重鸣的车驾缓缓在天帝对面停下。
　　天帝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欢迎回来，辛苦了，重鸣。”
　　重鸣下车行礼，华贵庄重的袍子曳了地：“帝君，这都是我该做的。”
　　万发礼花齐放，三青鸟盘旋于高空，还有一只胆子大的，落到了重鸣肩上。
　　天帝愉悦大笑，将重鸣引入万华殿。
　　众仙都已经落座完毕，见重鸣进来，纷纷起身，与他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唯独明锋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神像。
　　重鸣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双若，略有些失望，但他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明锋身边的空位。
　　不用深想，也能知道是明锋为双若留的。
　　重鸣一到，接风宴正式开始。
　　众仙都说着吉祥话，多年不见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平日就能相见的同僚也有论不完的道，有天帝在，整个场面异常和谐。
　　唯有明锋独自一人坐着，众仙虽敬他，畏他，但没有人敢上前与他攀谈。
　　重鸣借着高举酒盏的动作，远远地看了一眼明锋。
　　众仙推杯换盏，纷纷红了脸。
　　双若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弓着腰身，趁着众仙交谈正酣的时候入场。
　　有仙娥在殿中央跳舞，仙乐齐鸣，就算偶有几人没有与人交谈，注意力也都在歌乐舞蹈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万华殿中偷溜进来了个人。
　　双若不欲引起任何人注意，但当他看到唯一的空座是在明锋身边的时候僵了一瞬。
　　明锋已经注意到了他，他捋了衣袖，侧头看向他。
　　眼中是浅淡的笑意。
　　双若硬着头皮坐下。
　　这么点细小的动静也惊动了天帝，他一双浅色的瞳孔中尽是慈爱：“双若，你今天来晚了，叫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人，你该当何罪？”
　　话说得虽重，但语气却异常温柔，若不是众仙都知晓双若是九尾猫一族的遗孤，他们都会以为双若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儿子。
　　双若略有尴尬地站起身，他沐浴在众仙或嘲笑或专注的目光之中，沉默一会，道：“那双若自罚三杯。”
　　天帝托腮笑着看他：“可以喝完吗？”
　　双若毫不犹豫，倒了满满一盏，高高举起，他仰头时，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部曲线。
　　他喝完，有一滴酒液挂在嘴角，双若满不在乎地擦去，将酒杯倒过来，表示一滴不剩。
　　天帝轻声笑。
　　双若此举竟是引得了众仙的叫好，气氛再度被推向高潮。
　　就在双若倒满第二盏的时候，明锋突然在一阵寂静之中喊了他的名字。
　　骤然引得所有的人的目光。
　　明锋施然起身，欲去接双若的杯盏。
　　可双若见是他，手紧紧攥住了杯盏，用上了大力道，指骨泛白。
　　明锋也不和他抢，只是用手掌覆盖住他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两人暧昧地拉住了彼此。
　　明锋道：“双若，你可忘了，你的身体不宜饮酒？”
　　双若轻怔。
　　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官喝了几口酒，顿时忘记这是什么场合，开口便道：“明锋上神，您这怎么行，您是忘了重鸣尊主还在吗？”
　　明锋眼中的一抹冷光向他划去：“恰好，趁此机会，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双若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紧皱眉头，手中卸下力道，想从明锋的禁锢之中逃离出去，可已经晚了。
　　明锋不放手。
　　“有一件事情你们必须要清楚，我和重鸣，从多年之前起，就是好友，至于那些流言，绝不可信，双若……”提到双若，明锋的眉眼骤然温和下来，“才是我心中所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你们，抱起来挨个亲~


43、造梦
　　双若勉强算得上是清醒, 那一盏烈酒入喉，才说这么一句话的光景，他就觉得自己双脚有些飘。万华殿殿顶的明珠又似乎太过刺眼, 双若觉得眩晕，恍惚之中他只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明锋上神, 您莫要拿双若寻开心。”
　　明锋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 凑在他耳边, 轻轻道：“双若，我没有开玩笑。”
　　众仙全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有这般发展，他们愣在原地, 仙乐没有停, 仙娥的舞蹈没有停, 但那种热闹欢腾的气氛却不见了。
　　天帝饶有兴趣地望着明锋，恍然大悟：“难怪那日我允了双若的拒婚，你那般不愿, 原来你早已对双若有心意……”
　　“明锋，我有一处不解, 既然你说你心悦于双若，可是，”天帝看向他，“为何你之前却……”
　　天帝的话意味深长, 他的停顿也恰到好处，清楚地点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明锋不卑不亢道：“错全在我，是我那时并不懂事，平白叫双若受了许多苦。”
　　天帝感兴趣地“哦”了一声，微微挑眉, 面上有笑，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而听天帝和明锋说完，万华殿内更加寂静，众仙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重鸣尊主还在呢，这怎么回事？
　　重鸣察觉到明里暗里向自己这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施然放下酒盏，道：“的确如此，我常年在云梦泽，竟不知天界这边的谣言已经如此离谱，我事务缠身，找不到好的机会，不如就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将话说清楚才是。
　　“我和明锋上神，只不过是多年的老友而已，花朝节前那几日他万事不懂，拿我做挡箭牌挡了双若一招，他自食苦果，也是合情合理。”
　　明锋深深地看一眼重鸣，嘴中吐出的话慎重地一字一顿：“多谢重鸣尊主。”
　　重鸣会替他说话，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看见明锋只差拔剑的模样，重鸣抬了一下嘴角。
　　想澄清你我关系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明锋。
　　重鸣的话直接让万华殿内的气氛跌入冰点，天帝无奈道：“诸位仙家该为天界仙民做表率才是，怎可整日抓着这些子虚乌有的消息不放，着实有失我九重天的风度。”
　　众仙耳朵听着天帝的话，眼睛却都不老实，无一不向双若这边瞥来。
　　他们曾那般嘲过双若，那些流言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是他们曾听到了风声的便全都信以为真，只要他们一想到之前对双若的那些冷嘲热讽，顿时冷汗都下来了，纷纷开始担心起自己日后在天界的生活。
　　双若本来就有天帝做后盾，这次又来一个明锋，若是这双若记仇一些，谁都不用过了。
　　只可惜是那一杯酒的缘故，位于风波中心的双若思考速度有些赶不上，他听得懂每一个字，可消化理解就要耗费上些时间。
　　明锋见双若反应有些迟钝，他毫不费力地取走了双若掌心中的酒盏，目光追着双若：“还好吗。”
　　双若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没事，上神。”
　　天帝看见明锋和双若那边还算和谐，笑道：“既然你们两人彼此互通情意，那不如趁着吉日，我为你们二人赐下婚约……”
　　“帝君，不可。”天帝话还未说完，明锋与双若二人异口同声。
　　天帝诧异地挑眉：“为何？”
　　双若抿唇不再说话。
　　明锋道：“帝君的好意我们已心领，只是此时并非最佳时机，请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天帝略有惋惜，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吩咐一声，晚宴继续。
　　可有这么个插曲，谁都听不下曲，吃不下饭了。
　　人人都担忧着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偶有几个没有对双若落井下石过的，也在感叹着这种惊天的消息，回不过神来。
　　明锋与双若两人总算得了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明锋却无意桌上的精美菜肴，他侧头，打量着双若。
　　那一杯酒虽不至叫双若醉倒，可终究让他与平时的状态有些不同，面颊上浮着漂亮的粉色，反应迟钝得可爱。
　　当明锋看见双若第三次握不住银汤匙，已经舀起来的汤又被他尽数洒回到碗里的时候，明锋终于忍不住，替他舀起一勺汤，送至他的唇边。
　　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明锋不在意那些目光，静静等着双若的回应。
　　双若仿佛瞬间醒酒，他蹙起眉头，往后仰了一下，目光平淡没有起伏：“抱歉，上神，我出去透口气。”
　　明锋淡然自若地收回手，轻轻颔首：“注意安全。”
　　双若抿唇，奇怪地看了一眼明锋，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不管明锋再做何种事，对他说何种话，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重新接受明锋。
　　双若坐在万华殿外的玉石栏杆上，自嘲地想，上一次他还嘲笑过掩尘坐在这栏杆上，这次就换成了自己。
　　他吹着冷风，头脑愈发清醒。
　　他想到，今日正午那时，自己应该是误会了明锋。
　　明锋与重鸣，大抵是在商讨今日晚宴上的事。至于那条消息，此情此景看来，也没什么过分的语气，不过是那时他先入为主。
　　双若自嘲地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把玩着明锋作为回礼送他的那块花朵玉佩。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他转头去看，发现是明锋来了。
　　“明锋上神。”
　　明锋一眼便看见他悬在高空的半边身体，淡声道：“小心些。”
　　双若不以为意，摇头后道：“上神，今日双若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双若，”明锋认真地望着他，“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双若很讨厌“永远”这个说法，这就像是一个空泛承诺，与永远相比，他更喜欢当下。
　　双若抿了抿唇，望向明锋，声音平淡得有些冷漠：“上神，双若冒昧一提，今日您当众说的那些话，双若没有办法回应。”
　　此话在明锋的意料之中，他颔首：“我知道，我也不会逼你。”
　　双若顿时笑了：“上神，很抱歉，但是……您不想知道原因吗？”
　　明锋眼睛盯牢双若悬空的半边身体，双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双若还是在笑，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将所有的事情都模糊了一下，道：“上神，您相信人可以重生吗？”
　　明锋的脸部线条顿时变得紧绷，他眼睛艰难地从双若身体上移开，盯住了双若笑着的眼。
　　双若看向他的时候是要逆着光的，因此没有看清明锋脸上的表情，他没有听见明锋的回音，便是认为明锋不相信他所说，自嘲地笑一下，又道：“开玩笑的，上神，其实是一场梦，虽然我只根据一场梦判断一些事情有些荒唐，但我还是有些怕。”
　　双若敛了笑意：“这场梦里，您对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这让我……无法忍受。”
　　双若挑挑拣拣将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他始终都没有去看明锋的表情，许是自知自己荒唐，无法说服明锋，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明锋一直没有说话，他站立了太久，衣袍末端沾上潮湿的露水。
　　明锋终于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努力止住嗓音的颤声，他问：“双若，那如果，假如没有你做的这场梦，我也没有做你梦里的那些事，你会……试着接受我吗？”
　　双若终于对上明锋的眼睛，他牵起嘴角笑：“上神……这种事情，不存在假如，伤害是会一直存在的，请恕双若无礼。”
　　夜风渐凉，双若已经回去了殿中，明锋却仍旧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双若的话。双手藏在宽大的袖中，紧攥着拳，指甲抠进肉里，竟已流出了血。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这时浮音通过玉令向他传来消息：要事，速来。
　　明锋关了玉令，迈开的第一步就露了怯。
　　他的身体摇晃，头脑恍惚，在扶住栏杆后才撑住了身体，即使稳住身体后，他也闭着眼，熬了许久。
　　熬到那种无法忍受的眩晕渐渐退去，熬到那种活像是吞了金的痛感消失，熬到双若那些话不再让他心肺酸涩，他才觉得自己仿佛从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挣扎出来。
　　他知道，他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他还要，保护双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要磕100对cp小天使的地雷，还有百合有毒和非心月见小天使的营养液~
　　抱起来么啾~


44、傀儡
　　明锋忍过这阵眩晕, 他长舒一口气，便向枯禅岛赶去。
　　如今浮音的消息对他来讲非常重要，他分毫不敢懈怠, 命人进去与天帝通传了一声自己有事要先离开。
　　的确，这个时候是躲开天帝, 破阵前往枯禅岛的最佳时机。
　　毕竟天帝明令规定过不允许任何人前往枯禅岛，即使是他, 也不可如此明目张胆地违背天帝命令。
　　明锋深吸一口气, 将身形藏匿在了无量海之上漫天的黑夜中。
　　浮音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他盘膝坐在殿中央，面色凝重。
　　不久, 他感觉到枯禅岛之外的结界被人为破开了一个缺口, 便轻轻解开蒙眼的绸带, 一双清澈透明的紫色眼睛直直望向了殿门的方向。
　　紧接着，月华作帘，明锋披光而来。
　　浮音隐忍地咳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觉得他发动自己的能力时, 全身都难受得厉害，像是有人故意在与他作对，专门下了克制他的印诀。
　　浮音努力去忽视这种异常的违和感，专心感受着明锋的方位。
　　当明锋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浮音望着他，眼中浮现明锋脸色苍白的模样：“明锋，我等你很久了。”
　　明锋静静看着他。
　　浮音双眼之中浮现出幽紫的光：“明锋，我叫你来，是有三件事要讲。”
　　明锋面对他盘膝坐下：“你说。”
　　浮音动用自己预知能力的时候, 眼睛不会眨动，这场面颇有些诡异。
　　“我最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明锋，我将我所预算占卜到的四个词语告诉你，你小心行事。”
　　明锋颔首：“多谢。”
　　“无常、咒术、假面和灾厄，”浮音吐出这四个词语之后像是突然失了力，话音戛然而止，粗喘气调整了许久，才捂住心口，低声感叹，“是不是我们活的年岁太久了，我连用个能力都要喘。”
　　明锋若有所感，他低声道：“最近天界似乎有些异常，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话毕，他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浮音说给他的那四个词语，在第一个词语那里停顿了许久：“无常。”
　　浮音也拧眉：“神刑司的那位不是被关进天池里了？也许这个‘无常’是指世事无常，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
　　明锋颔首：“我知道。”
　　浮音见他心里有数，便转而说了第二件事：“我实在无力再进行占卜，你自己回去斟酌，那么我还要提醒你。”
　　“你可知一个已经失传了许多年的咒术？”
　　明锋问他：“什么咒术？”
　　浮音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终于还是开了口：“明锋，这咒术太过久远，它的名字已经随着古籍一次一次残破，无法完整保留而彻底丢失了，但它的力量我有所耳闻。”
　　明锋心中渐渐浮现起不祥的预感。
　　“那是一种将活人变成傀儡的方法，使这个人彻底为自己所用，不会拥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这个咒术会随着傀儡实力的变强而变强，自行冲破根本无望，明锋，你懂我这些话的意思吗？”
　　明锋静静地望向浮音，心中渐渐明白了浮音的意思，他开门见山地问：“若是如此，如果傀儡实力低微，那这咒术便几乎相当于没有……的确是用来克制我的好方法，浮音，我还有多久？”
　　浮音笑了一瞬：“你倒也不必如此，你先听我说完。”
　　明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这个咒术施行起来非常简单，我这些时日也在确认这件事情，只要下咒人在在傀儡身上五大关键穴位上下上印诀，时刻监控体内神力流动的情况……”浮音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形，并分别在五大穴位处标记上了一个锁结，“只要印诀顺利落下，触发的方法就非常简单，让傀儡喝下主人的血就可。”
　　明锋轻轻闭上了眼，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含谷穴被毁，想要判断出来也的确难了一些。”
　　浮音低咳一声：“那日我为你疗伤时的确在另外四穴发现了印诀踪迹，但所幸你的咒术并未被触发，可能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可能这也是傀儡主人没有预料到的，但你千万要注意些，若是你成了傀儡，三界也许要重新迎来一场浩劫。”
　　明锋觉得没有头绪：“傀儡主人是谁？”
　　浮音摇头：“对方藏得太深，我根本找不到。”
　　明锋眉头紧皱：“我近些时日会留意一下。”
　　对方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坐天帝那个位子，或许更高，三界共主，或者是他为焚焰大魔所用，要将焚焰大魔从封印之下救出，此等种种，都是对他们巨大的威胁。
　　浮音低叹一声：“如今我困在这枯禅岛里出不去，外面是什么情形我也不清楚了，或许我还能帮上你一些。”
　　明锋轻轻摇头：“不必，你若在外面，也是以身犯险，况且你已帮我良多，无须再做什么。”
　　浮音看见明锋这副模样，犹豫了一瞬，轻声道：“明锋，第三件事，趁着现在日子还太平，你闭关一些时日，修回些神力，终不至于你连伤口都无法愈合。”
　　-
　　双若去外面吹完风，发现明锋没有跟进来，顿觉轻松许多，后面他又同几个战战兢兢来同他搭话的小仙君喝了几杯，喝至微醺便随意寻个借口，回束音阁了。
　　当他推开自己寝殿的门，随手点亮烛火，正欲坐到软塌上歇息一会的时候，却看到——
　　软塌中央，侧躺着一位红衣人，这人单手撑着额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自己。
　　双若先是受到不轻的惊吓，转而化为惊讶，他拧眉低喊：“掩尘，你怎么进来的？”
　　掩尘忽然变得有些委屈：“你好像不欢迎我？”
　　双若抿唇：“现在天界戒备森严，私闯九重天的人若是被人看到，会很麻烦。”
　　掩尘不在乎道：“小双若你放心，就算天帝老头看见我，他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若没忍住，笑了一声。
　　掩尘像是总算松了一口气：“最近魔域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人找茬了一样，成天都有事，我脱不开身，一直都没找到时间来见你，小双若，你想我没啊？”
　　掩尘整个人都是轻佻的，他十句里有七句是故作轻浮、没有边际的话，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非常认真，红色的瞳孔里竟藏了一些深不见底的黑。
　　“小双若，你有没有想我？”
　　双若有些不敢去看掩尘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洁白的茶盏，轻笑：“魔主，喝茶吗？”
　　称呼的变化一瞬间就拉远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掩尘是聪明人，他不会不懂。
　　掩尘眼中那种认真的劲头散去，又恢复了那种万事不走心的模样。
　　“小双若啊，我这些天可是想死你了，你竟然这么绝情的吗，”掩尘坐起身，冲着他笑，“最近过得还好吗。”
　　双若整个人的状态顿时放松了，他道：“最近九重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托魔主您的福。”
　　掩尘笑：“什么叫托我的福，小双若你的意思是我忙起来就不会给你们天界捣乱，你们天界才能过上顺心的日子是不是？”
　　“魔主您误会了，双若不过随口一提。”双若为掩尘斟了一杯茶，茶盏满了，双若抬起头，“魔主，您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双若帮忙，双若万死不辞。”
　　掩尘托腮笑：“小双若，我可不想让你死哦，我只想让你当做我的魔后，不如你仔细考虑考虑？”
　　双若的手被茶壶烫了一下，他迅速缩回手，抬眼去看掩尘：“魔主，双若何德何能。”
　　掩尘动了动嘴唇，似乎又想说什么，可双若的话音刚落，清澜便在门外通传：“主上，门外明锋上神要见您。”
　　双若一怔。
　　掩尘挑眉：“哦？深更半夜，明锋他来找你干什么？”
　　双若硬着头皮，叫清澜去回明锋，说他已经睡下。
　　可没过一会，清澜又回来，说明锋上神有要事相商，双若刚要拒绝，却见明锋已经冲破了小仙童们的阻挡，到了双若面前。
　　明锋其实没有事情，他只是在这个时候有一种一场迫切的感觉，他非常想见到双若。
　　他从枯禅岛出来，竟感到有些无助，但被这种恐慌情绪淹没的时候，他没有想掩藏这种情绪，他只是想与双若在一起。
　　只浪费双若一点时间，让他感到安全了，他就会走。
　　但是，在双若的身边，他看到了掩尘。
　　掩尘歪头冲他笑，自然又亲昵地挨着双若站着：“真巧啊，明锋上神。”
　　明锋向掩尘轻轻颔首，随后目光盯住了双若：“双若，这么晚了，还没有歇下？”
　　双若这才意识到自己叫清澜打发明锋的那些话，顿时有些尴尬，他抿唇，只好道：“上神您来得不巧，双若正要睡下了。”
　　明锋从始至终没有去看掩尘，他漆黑的眼瞳像是倒映进了不见底的黑夜。
　　他说：“双若，紫宸殿的木罗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45、心苦
　　听见这句话, 双若微怔，他缓了一会，才道：“双若竟不知上神您也喜欢木罗花, 那改日双若在园子里挑几朵开得好的，把花种给您送过去。”
　　明锋哑口无言。
　　他只是太想和双若说说话了, 他心里藏着千言万语，可面对双若的时候, 他又变得词穷, 变得谨慎，担心一句话说错，双若就会不再想见他。
　　紫宸殿的木罗花开了, 那你会回来吗？
　　三人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明锋只草草找个借口, 同双若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勉强算得上是刚才他所说“重要的事”，随后便道别率先离开。
　　双若望着明锋越来越远的背影, 欲言又止。
　　倒是掩尘察觉到他心中所想，从旁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上的神力闭我上次见到的还要少, 或许还没有一只魍魉强，他怎么回事？”
　　双若轻轻抿唇：“魔主，今日时候不早了，您先请回吧, 今日双若实在太累，改日有机会，双若再好好招待您。”
　　掩尘转头瞥他一眼，轻声地笑：“小双若，我这次来, 不过也是为见你一面，让你心里时刻记着点儿我，现下确实太晚，那我便先回去了，桌案上有我送你的礼物，记得拆开看。”
　　说完，他也不给双若说话的时间，打了个响指，啾啾悄然出现，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燃着火焰的双翼，努力不闹出大动静来，一魔一凤都静悄悄地，冲双若挥手或者挥翅告别。
　　双若终于没忍住，看着这滑稽场面，笑了一声。
　　这一笑，啾啾立刻忍不住，冲将上去万分亲昵地就要在双若身上蹭，看得掩尘嫉妒无比，黑着脸将小凤凰捉了回来。
　　目送一魔一凤飞上高空，双若扬着的嘴角垂下来，轻抿成一条线，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回到自己房中。
　　-
　　明锋并不着急，他十分缓慢地在路上走，行至流银桥的时候，他站在最高的桥拱处，静静望着那一片氤氲着淡紫色的木罗花海。
　　良久，他喃喃自语：“若是掩尘……若是掩尘，也好。”
　　明锋眼瞳中的光忽然暗了下来，他忍不住想，魔域天寒风硬，双若若是过去生活，不知身体熬得住熬不住。
　　明锋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这种情绪一旦开了口子，却不管怎么都止不住。
　　他并不想回到紫宸殿去，又不愿漫无目的地乱逛，便去了鸣心石那。
　　九重天上最不缺的就是灵物，那两块鸣心石镇守九重天千千万万年，早已有了自主意识，更加有趣的是，这两块鸣心石一阴一阳，在这漫无尽头的岁月里，他们彼此萌生“爱意”，互相依赖，密不可分。
　　只可惜，他们天生就被固定在了两侧，相望却永不能相拥。
　　那日从魔域回来，他将错位的两颗鸣心石摆正，不过也是习惯使然，他想让他们能少“苦”一些。
　　上一世，那已经是在双若死后很久，双若以身加固封印的确使三界太平了一段日子，但焚焰大魔从未停止过他的小动作，有一次，封印破了七成，天帝闭关未出，魔主勉强保全魔域，但天界却一片混乱，人间更是灾厄连连，临危受命的会隐忙得脚不沾地。
　　大批魍魉跑上天界，烧杀抢掠，鸣心石其中的那块阳灵石，被魍魉粗暴地拆卸下来，吸干神力，不知扔到何处去了，但阴灵石侥幸逃过一劫。
　　那个时候，明锋不断对自己使用梦魇，沉溺在幻境之中，着了魔，毫无作为，众仙对他失望至极，指责他“陨落的战神”。
　　这群仙啊，唯有一张嘴皮子利落，比他们手里拿的刀枪还要快上数倍，但偏偏，这伤人的嘴皮子不扎魍魉不扎心魔，只扎他们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明锋轻笑，战神陨落又如何，千夫所指又如何，归根到底，他的双若也回不来了。
　　自从那次在魔界堕入梦魇，满身神力被魇兽吸走大半后，他的头脑就愈发清醒，目标也愈发明确。
　　他爱双若。
　　那些所谓的保卫天界、灭杀魍魉、遵从天帝的烙在骨子里的戒律刻痕，也仿佛在那一天灰飞烟灭。
　　可是，他看得见双若望向他时那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双若爱他，他也倾心于双若，明明彼此相爱，可他们两人为何落得如此地步？
　　他自己之前究竟都在做什么？为什么非要等到有一天，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似疯似魔。
　　那时他披衣散发，扶墙缓慢地走在空旷的紫宸殿之中，突然无比渴求死亡的到来。
　　可他得活着，他得还那些叫双若那么难过的债。
　　那么好的双若啊。
　　那日魍魉被会隐指挥仙军击退，明锋在万籁俱寂之中，恍惚听到了女子的哭声。
　　即使他那时神力已经不再充裕，却仍旧耳聪目明，他心生恻隐，循着哭声走去。
　　这一走，就走到了只剩下阴灵石的鸣心石前。
　　鸣心石没有自由之身，终年兢兢业业，听着阴灵石的哭诉，他愈发不忍。
　　许是他自己与双若没有一个好结果的原因，他格外见不得这些。
　　当即便允了阴灵石的帮她寻回阳灵石神魂的请求，当日便离开了九重天。
　　没有双若的天界，他一日也待不下去。
　　但茫茫世间，找到那一抹残破的神魂不是简单的事，明锋在世间游走，去过很多地方。
　　他见不得有情人永远分离，因此他帮助过许多人，阴阳相隔彼此都希望见到对方一面的，他便引来魂灵，让他们一夜畅谈；深爱不移的男女因家族背景、长辈恩怨无法结亲的，他便遵从他们的意愿，带他们去往远离凡世的山林；年龄差异、性别差异、人与妖、人与魔、魔与妖等等不被世人接受的爱情，他便满足其中一方的愿望，让他们自愿选择为对方做出牺牲或是愿意跟随对方等等。
　　人间实苦，他想守护心中的那一份甜。
　　若有一天双若回来，他能亲自抱住双若，对他讲：“双若，世间有很多爱而不得，但这些阻碍，并不是不能跨越。”
　　他做了这么多，让那么多有情人长相厮守，但他和双若，可悲地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锋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凡间多少年，但这对他们这些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神来讲，不值一提。
　　时间久到明锋已经对时间的感知非常混乱了，他仍旧在做着那些事，偶然间一天，他忽然在魔域与凡间的交界处，寻到了一处空间裂缝，他在那裂缝里找到苟延残喘的鸣心石阳灵，以及——一件能让他倾尽全力去做的事。
　　-
　　双若脑海里满是明锋那个静默远去的背影，他睡不着。
　　每日都会在门前放着的那一朵木罗花，他想他找到了主人。
　　双若不懂为何这一世的明锋和上一世的明锋差距如此大，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双若百思不得其解，却是越想越烦躁，索性爬起来，点了烛火，开始画不攻的设计图。虽然明锋承诺过为他再铸一把武器，但他也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明锋身上。
　　不攻的设计非常复杂，当年天帝是直接为他打造了一柄不攻成品出来，他只不过是将原来的成品进行了改造。
　　但如今要他做第一步的成品，所有的精密设计和计算都要靠他自己，难度提升了许多。
　　可双若提起笔，思考了许久，却迟迟落不下第一个笔画。
　　明锋的那个背影总是会凭空出现，然后打乱他的思考，双若最后索性扔了笔，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了上一世。
　　那个时候他去旸山为明锋祈福，无常带来的子玉佩是促使他彻底对明锋死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一世的种种看来，那块玉佩其实该是明锋叫沐风带给他的，中途被无常拦了去。
　　双若嗤笑一声。
　　一块子玉佩而已，能证明什么？
　　他苦求不得的东西，当他冷静下来，习惯了没有这个东西的时候，这个东西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天界他要救，但不是为明锋而救。
　　明锋做的那些事情固然让他感激，让他心生对明锋的不忍。
　　但他终究不过是感激和不忍而已。
　　至于其他的，他不是没有疑惑。
　　为何第一次明锋去魔域的时候，所经历的要比上一世的容易太多，究竟是明锋变强了，还是那些魍魉变弱了。
　　但明锋如何变强，魍魉如何变弱？
　　根据魍魉一直在变异，焚焰大魔又虎视眈眈的事实，第二种可能性很小，问题只会出在明锋身上。
　　焚焰之战同样，为何明锋会知道对付那些变异魍魉的处理方法？
　　双若的眸色愈发深沉，这一世的明锋与上一世的明锋差异很大，但具体的差异出现在哪里，又是什么导致的，双若毫无头绪。
　　眼下他最担心的，是即将到来的那一场灭鬼之地封印几乎完全破裂所造成的大浩劫。
　　如果时间线没有发生改变，这一世还是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来走，距离封印破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但这三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如今明锋含谷穴受损，天界战神只剩下了浮音。
　　可浮音又驻守枯禅岛无法出来，不然他的预知力量就会有很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双若又有些疑惑了。
　　为何浮音如此强大的战力，天帝却大材小用令他去驻守枯禅岛？
　　双若拨开自己的额发，轻声叹息。
　　改日该和天帝提议，放浮音上神出来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46、万法
　　翌日, 双若在去往审神司轮值的路上，饶是他反应迟钝，他也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不对。
　　周遭有些小仙看见他, 看样子是想与他主动打招呼，但犹豫一会, 又止住这个想法，低着头缩着肩走过去了。
　　若只是一个人这样还好, 几乎每个人都这样。
　　若是有一些身份稍尊贵的, 会先注视双若一会，动动嘴唇，又坦然地移开视线。
　　双若觉得这场景诡异至极, 忙赶去审神司, 想着把曼因抓来好好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一到审神司, 他就被会隐给拦住了。
　　会隐手中还拿着案卷，他远远地瞥见双若，向双若招手：“小猫儿, 过来一趟，我有个活儿要给你。”
　　双若有些莫名其妙, 但也听了他的话，跟着他一同向书房走去。
　　会隐用手拨了一下星月仪，星月仪霎时迸出蓝紫色的流光，仪盘的表面上, 正好是今日的天象。
　　双若安静地看着会隐的动作，等待他的下文。
　　会隐将手中案卷放下，抬头问他：“小猫儿，你知道五天之后是什么日子吗？”
　　五天之后。
　　双若轻轻拧眉，五天之后似乎不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他只好对会隐摇头。
　　会隐望着他，缓声道：“是九重天十年一度的万法会。”
　　听见会隐提到这个词汇，双若顿觉一阵恍惚。
　　万法会，是天界宴邀三界能人论道，开拓眼界，共同交流进步的研讨会，场面极为盛大，到时群仙与群魔共聚一堂，人界一些能力出众的也会收到邀请函，场面虽恢宏，但也会极为混乱。
　　双若记起来了，上一世的确是有万法会这么一项活动的，只是他粗略地掐算了一下时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已断八尾，万念俱灰，跑去旸山之上休养身体，顺道为明锋祈福。
　　他没有参与这件事，不记得也是正常。
　　会隐望着出神的他，笑了：“可记起来了？”
　　双若极力忽视掉自己心中的不安，他道：“上神可是有什么任务要安排给我？”
　　“哦……”会隐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一样，随手抽出一卷陈旧的卷宗，摊开给双若看，“这上面记录着每一次万法会召开的盛景，神刑司与审神司会联手负责万法会的一切事宜，正巧，今年轮到我们审神司负责万法会的安全事宜。”
　　会隐停顿一下，静静看向双若。
　　双若颔首：“我有在听，上神您继续。”
　　会隐倒是没再说，兀自笑了笑：“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
　　“审神司上下不超三十人，却要负责整个天界的安全事宜，不但要负责群仙入场时的邀请函核对，还要时刻防止事故的发生……”双若越说，眉头就拧得越紧，说到最后他说不下去，觉得自己也要被会隐那句话说服了。
　　神刑司那么多人，这么需要人手的事情竟然要审神司来做？
　　确实欺负人。
　　会隐一转话锋：“不过这一次确实轮到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这次灭鬼之地不安分了太久，我担心有魍魉浑水摸鱼，有人为他们搞到邀请函，他们便趁机进入到九重天。”
　　会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万法会将会持续三天，而这三天，进出九重天只需要一张万法会的邀请函，走鸣心石就不是那么必要的事情，到时候各路妖魔鬼怪必然会一齐涌向九重天，这对审神司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到时若是万法会变成了剿杀魍魉的大会，天界恐怕要在各路人面前闹笑话。
　　“小猫儿，”会隐状若漫不经心，“我给你安排个活儿，你去紫宸殿请一趟明锋，叫他来一趟审神司。”
　　双若微怔：“明锋上神？”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会隐见状，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案卷，不叫双若看见自己的表情：“现在明锋那个冰疙瘩，也就只听你的话了，你若是不愿意过去，那就只好我去紫宸殿一趟，把他给捆过来。”
　　双若轻轻抿唇：“会隐上神，我这便去紫宸殿，将明锋上神叫来。”
　　-
　　双若穿了一件兜帽斗篷，这样的确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有人向他投来犹犹豫豫的眼神。
　　双若没做耽搁，很快便到了紫宸殿，有两位小仙侍见他广天白日穿着黑色斗篷，不怎么像好人，将他拦在门口盘问许久，无奈之下，双若报出自己的名字。
　　“双若”两个字一出，竟是比什么话都管用，小仙侍立刻噤声鞠躬，不再挡路，放双若进去了。
　　双若道谢，迈入紫宸殿。
　　阔别多年，紫宸殿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某些细节角落的地方，点缀着木罗的花纹。
　　这种氛围太过新奇，他边向前走，边打量这些装饰，不自觉地就走到了明锋的书房之前。
　　上一世他在这扇门外留恋过无数次，脊兽上的凤凰雕了几根翎毛他都数了个清楚。故地重游，他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双若摘下兜帽，仰头迎着阳光去看，忽然才想起，竟没有一位仙侍前来为他引路，那这时该怎么给明锋通传？
　　或者是，明锋该怎么才能知晓他在外面？
　　双若硬着头皮，轻叩三声门。
　　这门的触感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模样，厚重，叩门时撞得他指节疼。
　　里面传来明锋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双若放轻脚步，轻轻推门，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见明锋伏在案前，忙得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他也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有出声打扰。
　　明锋忙碌不停，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记起刚才是有一个人敲门进来，可怎么现在没有出声？
　　明锋轻揉眉心，抬眼，淡淡地向桌案对面扫去……
　　他看见了静静注视着他的双若。
　　双若！
　　明锋那一刹那觉得自己的心跳飚升到底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速度，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惊慌失措。
　　他勉强按捺住了自己胡思乱想心绪，站起身，却没料到他起来得太猛，撞得桌案弹了一下。
　　双若出手扶住了眼看就要倒的桌案，眼神动了一下，他轻声道：“上神，小心。”
　　可怜明锋与天地同寿，在战场上过了无数风浪，这时他竟觉得自己与凡间那些冒失的，初遇心上人时青涩的少年一模一样。
　　心跳的速度也与他平时不一样。
　　明锋望着他：“好，双若。”
　　双若抬眼望向明锋，他感受到了那眼神之中的灼热，与明锋的目光一触及分，他下意识地想躲，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垂了下来。
　　明锋却叫住他：“双若，你找我来是为何事？”
　　双若不得不再次抬起眼眸，对上明锋的视线。
　　“上神，是会隐上神让我来叫您去一趟审神司，他想和您讨论一下万法会的事情。”
　　明锋颔首：“我明白了，晚些时候我会过去。”
　　双若没有多想，他本就是过来传个话，得到了明锋肯定的答案，他便点头：“那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双若先回审神司……”
　　“双若，你是喜欢方形多一些，还是圆形多一些？”明锋却不肯放他走，他俯身取了桌案上的几张薄纸，“双若，不攻的这几个样子，你可喜欢？”
　　双若一怔，原来刚才明锋那么专注，竟是在给他画不攻的设计图么……
　　他看向明锋手中的那几张纸，眼睛刹那亮了起来。
　　他最近愁于不攻内部的机巧设计，由于他并没有拆解过不攻，因此他就无法避免一个问题。
　　不攻是需要由灵力引发而发生一连串的精密变化，而一个机关连一个机关，必然要占用大量的空间，可不攻只有那么大，即使容纳了一个变化的机关，可第二个变化，第三个变化就无从下手了。
　　双若不是没有想过在不攻内部加一个空间阵法，将这些精密变化藏在一个不属于不攻内部的其他的空间里。
　　可这样做有两个缺点，一是费时费力，使用起来也浪费神力，二便是变化时间太长。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变化延长的这一点时间，都有可能让他错失生还的机会。
　　而明锋手上的这几张设计图，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个折叠阵法，完美地解决一切。
　　双若眼中盛着璀璨的光，他冲明锋笑：“上神，我前些天就在思考如何容纳下精密机关的问题，没想到您已经解决了。”
　　明锋见着双若笑起来的模样，心里柔软得不成样子：“当年天帝为你打造不攻时，我在其中做了些工作，这次是将之前的改进了些，空间比之前大上许多，会给你的自由发挥留出许多空间。”
　　双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设计图吸引过去，他完全忘了自己是何目的，自己身在何方，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与明锋之间该保持的距离，下意识地去追明锋手中的设计图看，嘴中还喃喃地：“这一处是怎么做到的？圆形边缘如何完美贴合刀刃？上神，这处把尖角变成圆角更合理一些……”
　　他一连提出许多问题和建议，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他顿时回过神来，后仰了一下，刻意保持距离。
　　却已经晚了。
　　明锋拉过双若的手，趁机将笔递到他手中，他的行为克制又有几分逾矩，在他趁机变得嘈杂的心跳声之中愈发变得混乱模糊。
　　“双若，你觉得哪里能更好，你拿笔修改便好，我听你的。”
　　双若也不矫情，顺势拿过笔，向明锋道了声谢，挑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长方形的形状，用红色的笔在上面修改起来。
　　明锋趁着双若认真修改设计图的时候，仔细端详着双若的模样。
　　“双若，你是喜欢索伯石还是喜欢莫阳石？”
　　双若无暇多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设计图上了，根本没时间去思考明锋的话，便答：“索伯石。”
　　他喜欢索伯石，单纯只是因为索伯石晶莹剔透，品相上佳的中央会有一条淡紫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索伯石和莫阳石，一个被广为用于订婚，一个被广为用于求婚。
　　明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等蠢作者研究研究那个抽奖的怎么弄，要不明天就抽个奖吧哈哈哈~
　　爱你们哦~


47、浩劫
　　双若修改完不攻的设计图, 心满意足，又与明锋敲定了许多细节，他本欲自己将设计图拿走回去锻造, 可被明锋拦下。
　　最终他们二人商定，明锋为他锻造出起步最难的不攻的雏形, 后续由他自己修改。
　　临走时，明锋在他身后叫住他：“双若, 材料库的印诀你可还记得？”
　　双若犹豫一瞬, 那次他们去材料库取抟灵石时他根本没有看见，明锋重新在他掌心之中画下来后他也没有留心，毕竟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打算再进入材料库。
　　可这个时候明锋问他, 他便也实话实说：“上神, 我不记得了。”
　　他将这话说出来, 也才意识到锻造不攻需要许多材料，若是他自己去其他四洲寻找，费时费力且不一定能寻到。
　　明锋没多说些什么, 只道他日若有需要，他自行前去材料库便可, 不会有人阻拦。
　　双若没有放在心上，向明锋道谢。
　　直到他回到审神司，会隐见他便问：“明锋呢？”
　　双若这才想起来，自己去紫宸殿那一趟, 是要叫明锋来审神司的。怪自己太过沉溺修改设计图，完全忘记再提醒明锋一句。
　　不过既然明锋答应了他，问题便不大。
　　双若想起明锋的话，道：“明锋上神说他忙完手中的事情就过来。”
　　会隐嗤笑一声：“等他忙完，等他忙完岂不是万法会都要结束了。”
　　会隐嘴上虽这么说, 但还是放双若离开。明锋也说到做到，在当日还未至正午时便赶来了审神司。
　　会隐已在书房之内等他许久了。
　　明锋不愿与会隐多做寒暄，开门见山便是询问：“你可是在为万法会的事情而担忧？”
　　会隐把玩着手中的笔，轻声道：“是啊，上下不过二十多个人，怎么能保证整个天界都安全无事呢？就算光是一个九重天，就已经非常吃力。”
　　明锋思索片刻，便道：“也许可与军中商讨，借些仙军的人手来。”
　　会隐就在等他这句话，一听，眉眼笑弯：“嗯，果然是个好主意，那这件事，就还得拜托你去联系了。”
　　明锋早有预料，但他看在双若的面子上，也是要应下这件事的。
　　明锋颔首：“午后我便去处理这件事情。
　　“还有何事？”
　　会隐看着他，道：“如果我说没有事，你是不是连说话都懒得与我说了？明锋，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忙些什么，陪我会儿？”
　　明锋望他许久，然后坐下。
　　“这不就对了，自从销焰之战之后，你我两人就没怎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过了，”会隐撑着头看他，“你的含谷穴，怎么了？”
　　明锋轻描淡写：“有些受损，不是大问题。”
　　会隐这次是真的服了他：“含谷穴受损，你果然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万法会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昨日他忙着部署万法会的事项，因此他没有去重鸣的接风宴，后来他也是听审神司的人讲才知道，明锋公然澄清了与重鸣的关系，晚宴之时还一直都双若交谈颇为亲密。
　　会隐这才知道，明锋是真的有在认真追求双若。
　　他的头脑还算清醒，第二天还能照常工作，只是看见双若的时候就忍不住去猜测，双若到底是不是还喜欢着明锋。
　　明锋垂下眼睫，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白雪杯盏：“万法会之后，我准备闭关。”
　　闭关，然后拼尽全力迎接那场灭世的浩劫。
　　既然双若这一次想逃离那些悲伤的事情，那就让他来做，他竭尽所能也会为双若创造出一个他想要的世界。
　　他已有了必死的觉悟，况且，这一身残躯，没有那场浩劫，也多活不了多久。
　　他生来自私，就想在双若心中占有一个无法抹灭的痕迹。
　　而且双若身边有魔主在，少了他，至少也不会再受欺负了。
　　明锋这么想着，心中不舍的那份情绪渐渐蔓延，扩成了海。
　　他要双若永远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会隐见明锋终于开窍，有些欣慰：“早些时日我就劝你闭关，你现在倒也是不晚，只是你含谷穴受损，终究回不到鼎盛时期的状态，我最近会注意着些，为你寻些温养身体的丹药来。”
　　明锋颔首道谢。
　　两位故友又聊了许多，明锋离开审神司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候，明锋没做犹豫，径直去办他允诺会隐的事情。
　　他片刻不敢耽搁，晚上又是天帝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他只好尽力加快速度，好能省下一些时间，为双若锻造不攻。
　　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当晚的庆功宴倒是没有出什么大事，昨日重鸣的接风宴已经热闹非凡，今日再来这么一场，众仙家已经有些倦了，明显不似昨日那般热情，来的人也不似昨日那般齐，宾客稀稀拉拉，就连谈话的声音都不似昨日那把嘈杂。
　　重鸣坐在众仙之中，一双漂亮的眼远远便望见了略有不耐烦的双若。
　　他唇角微勾，掌中托着酒盏，只用酒液濡湿嘴唇。
　　所有人都很疲惫，就连明锋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汤匙频频撞了杯盏的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都耐着性子偷觑明锋上神，但明锋又十分从容，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明锋上神和双若仙君，今儿个又是怎么一回事，坐的位置隔了那么远。
　　但他们这次也只敢在心中疑惑，没人敢问出来了。
　　这一场庆功宴有惊无险，总算是在天帝温和的目光注视之下结束。
　　众仙纷纷道别，一连两天进行这种应酬，他们有些累，一群人如潮水一样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宫阁里去。
　　接下来的四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整个天界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万法会的事情，神刑司这次异常清闲，只需要清理场地、核对名单，制作邀请函，并将邀请函顺利传达到被邀请人的手中。
　　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审神司，会隐焦头烂额，他要安排人员调度与排除一切安全隐患，稍有一些地方没有考虑到就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会隐半分不敢疏忽。
　　整个审神司上下这四天，就没有人能安安稳稳过下来。
　　会隐模拟了无数次大小事项的发生，他就连封印突然破裂，魍魉攻向天界这种事情都做好了万全的对策，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也已经到了第四天的傍晚。
　　若说谁没有参与到这一场大混战之中的，只有明锋上神，他偶尔会来审神司督查进度，但就算是督查进度的时候，手上也会拿着一张纸，当他完成当天的任务之后，也会片刻不停地赶回紫宸殿，就像是被什么要紧的事情缠住了，众仙竟品出了明锋上神分秒必争的态度。
　　只是众仙也都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明锋这么放在心上？
　　但魔鬼的这四天过去，众仙均觉得松了一口气，又闲聊着请求对方若是明日万法会去得早的话为自己占个好位子。
　　而双若则直接瘫在椅子上，连动手指都不想动。
　　他对万法会不感兴趣，只觉得那是一群古板的人争相说服对方信服自己的无聊法会。
　　曼因见他这副模样好笑，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
　　双若勉强坐起来，喝了一口润喉咙。
　　自从上次曼因受伤，被掩尘找到，伤愈又回到天界时碰巧他因销焰之战去了魔域，最近又一直忙，现下竟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两人难得的相聚机会。
　　曼因推他，示意给自己留出个坐的位置。
　　双若连着椅子一同往旁边挪了挪。
　　曼因坐下后，上来便问：“双若，明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双若沉吟一会儿，低声叹：“这次他如此高调，让我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就连一向都不赞成双若与明锋婚事的曼因这次都有些犹豫了：“双若，我怎么觉得……他似乎是真心对你的，不过——”
　　曼因的语气突然沉下来：“不过——双若，你千万不要因他这段时日的软化就心软，知道吗，他就算缠你缠得紧，你也绝不可掉以轻心，你别忘了他之前有多让你难受过。”
　　双若眼见着曼因要开启唠唠叨叨模式，忙应了他：“我知道啦，我连婚约都拒了，我还会被他做的这些事情骗走吗？”
　　双若生怕曼因再唠叨，忙打断他：“明天就是万法会了，你难道不该抓紧时间去歇息？”
　　双若这话倒是提醒了曼因，他才感觉到腰酸背痛，忙中止话头，和双若道别。
　　双若轻笑，向他挥手。
　　-
　　翌日，万法会。
　　金色旭阳悬挂在云端之上，璀璨的光箭射向四面八方。
　　万华殿的琉璃顶宝珠将所有的光芒吸纳于此，而所有人都向这里汇聚。
　　九重天共设置了八个入口，出示邀请函并经神力锁定后方可进入。
　　八个入口中有一个第七入口在鸣心石旁，或许是因为众人都担心在鸣心石前露怯的缘故，这个入口的人流非常稀少。
　　第七入口的督管人员是神刑司一个新入职的小仙君，他被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闲的活，因此他只是懒散地坐着，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佩剑上的挂穗。
　　这时，终于有一人过来，他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你好，我来参加万法会。”
　　这声音实在阴沉，小仙君被吓得一颤。
　　来人穿着一件纯黑的斗篷，从头到脚都将自己裹了一个严实，这人仿佛从地狱归来，身上的气场阴森冰冷，尤其是他的那双眼，冷冰冰地注视着人的时候，让人仿佛置身冰冷洞窟，牙关打战。
　　小仙君打了个寒颤，怯怯地道：“请……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来人并不想搅局，他静静地拿出邀请函，向小仙君展示。
　　“长央山，鬼修世无常，是吗？”
　　小仙君核对完信息，了解到这人是鬼修，便也觉得刚才那种气场情有可原。
　　世无常道谢，苍白到有些发灰的手指取走邀请函，转身迈过鸣心石。
　　就在那一瞬间，鸣心石猛地颤动一下，却没再发出声音，像是被人为干预了它的示警发声。
　　小仙君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扭头去看时，发现已经看不到那鬼修的身影了。
　　鸣心石安安静静的，一切如常。
　　他搓了搓身上起的寒粒，自言自语道：“奇怪，我刚刚怎么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反射出来的红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我设置了个抽奖，文案界面有详细信息~明天晚上九点开奖么啾~


48、泥土
　　万法会的主会场在万华殿, 其余分别在梧桐林、紫宸殿、无音殿和流银桥旁。
　　双若的巡逻点被设置在紫宸殿，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有心为之。
　　双若此刻手中提着审神司为他配的长剑，坐在紫宸殿旁的横栏上, 淡漠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万法会是天界最为枯燥的法会，双若从来都讨厌枯燥的东西, 不管是小的时候，还是长大后, 还是重生后, 他喜欢新奇与惊喜，对一成不变的东西感到厌倦。
　　因此他望着畅所欲言的众人，只觉得他们也许才是那种真正肯钻研修为的人, 也许他们能保持着这份劲头, 推动三界再进步千万年吧。
　　这个无聊的法会要持续三天, 而双若他要在紫宸殿的门外，守上三天。
　　明锋从始至终都没有从紫宸殿之中出来过，他似乎也对这万法会不感兴趣。
　　第三天的傍晚, 双若终于忍不住，朝紫宸殿的院中望去一眼。
　　只看这一眼, 双若就感受到了其中神力的流动。
　　双若渐渐垂下眼睫，他感受到，明锋是在为他锻造不攻。
　　万法会终于结束，太阳落下之后, 会隐集结众人做总结研讨。
　　当他粗略地将所有参会人员的名单浏览一遍之后，他突然发出疑惑：“奇怪，没有鬼修过来参会吗？”
　　这时人群之中有人附和：“凡间最近鬼宗崛起，神刑司那边我记得的确是有人向他们长央山那边递过邀请函，递了约十张, 只是……没人过来吗？”
　　会隐沉吟：“鬼宗向来隔绝人世，不与任何人有来往，他们若是不来，自动放弃这个机会，也是情理之中。”
　　众人聚在一起又做了些总结，这个令审神司鸡飞狗跳的万法会终于结束了。
　　天帝很贴心，叫众仙安心休息三日。
　　夜色深沉，双若独自回到束音阁，可月亮高悬于乌黑天幕之上，双若静静走在无人的街上，他总觉得有一双眼阴沉沉的眼盯住了他。
　　双若循着感觉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那种莫名的阴森感如雾一样笼罩住了他。
　　但这种阴森感稍纵即逝，在他向身后回头望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双若轻轻抿唇，手渐渐摸上自己怀中的星盘。
　　星盘的状态一切如常，双若的警惕心仍旧没有消散，他转回头，迈开脚步，但在留心着四周的变化。
　　但直到他回到束音阁之后，都没再产生过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觉。
　　双若心中记下这件事，没同任何人提起过。
　　九重天的日子一天连着一天过去，这些时日风平浪静，安稳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夜晚。
　　四下寂黑，平静到有些压抑。
　　万法会结束之后已经十日，是正巧轮到双若休沐的日子。双若终于得了闲，在束音阁的园子里侍弄木罗花。
　　九重天上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都是松软湿润的，双若穿着短装，袖子挽到肘关节以上，头发随便被一根簪子固定住，松松垮垮的，好像随时都要散下来。
　　他随性地拿着一把小铲子，手脚上都沾满了泥，尽心尽力地为满园的木罗花除杂草，剪花枝。
　　这些时日他太忙，多少忽略了这些娇贵花，没几朵开得特别好的，双若轻叹一声，将剪下来的用丝带扎成一束，准备放到自己屋内的琉璃瓶中养着去。
　　就在他站起身，轻拍手上泥土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清澜在喊他：“主上。”
　　双若手中满满当当的，有小桶，小铲子，他连身体也没转，只是艰难地扭头去叫他：“清澜，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帮忙……”
　　清澜的声音却仍旧很远，倒是一道黑压压的影子朝他走来，俯身，二话不说，只接过他手中盛满泥土的小木桶。
　　感觉到手中一轻，双若微怔，扭头去望来人，不出所料，是明锋。
　　双若飞快移开视线，不满地看向清澜：“清澜，明锋上神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讲一声？”
　　清澜委屈巴巴：“刚刚我正要与您通传……”
　　明锋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随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杵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双若瞬间看懂明锋的意思，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去蹭自己脸颊上沾的泥巴，但他忘记他手背上也尽是干土屑，这一蹭，竟是直接蹭花了脸。
　　双若自己也意识到大事不好，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干笑一声：“明锋上神您在这稍等一下，我进屋去收拾一下……”
      这副样子也着实没有办法见人。
　　“不必了。”明锋打断他的话打断得干脆，而下一瞬，明锋眼中的光芒瞬间柔和下来，漆黑的双瞳似乎也从硬质变成了另一种柔软的状态，他轻轻抬起手，用指腹去蹭双若脸颊。
　　旁边有小仙侍惊呼一声，被清澜气急败坏地拉走了。
　　泥巴被明锋轻轻蹭去，他将手指藏在袖间，手指轻轻拈着，似在回味刚刚双若脸颊的触感。
　　双若回过神来，匆匆道谢，努力保持着冷静，眼中带笑：“上神，您找我有何事？不如您在书房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明锋上神身着暗紫华服，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沾满泥巴粗简的木桶，整个人显得有些分裂，却又异常和谐。
　　他看着双若活泼的模样，眼中笑意渐起：“好。”
　　清澜将明锋带到双若的书房中，书房的模样与明锋上次来时相比有了大变化，双若最近似乎是有了些时间，那柄紫色木罗花图样的伞已经换了个位置，伞柄冲外，斜搭在书架上，而书桌上放着一个清澈透明的琉璃瓶，琉璃瓶中插着一朵半枯的木罗花，水微微有些浑浊。
　　最近他仍旧在让落雨每日将一朵木罗花送至束音阁的门口，而这一朵应该是今日清晨，他从他的窗前那丛开得最盛的木罗花之中摘下来的颜色最纯粹最漂亮的一朵。
　　但在那个琉璃瓶的旁边，他看到了一个有半尺宽的盒子。
　　表面上已经落了些灰，似乎放在这里有些时日了。盒子的表面在散发着强烈的魔气，不难猜到这个盒子原主人是谁。
　　明锋挪开目光，原本轻巧漂浮着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轻抿双唇，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双若来。
　　双若来得很快，原本的短衣被他换成一身浅青色的袍子，为了省时间，他没穿最外面那一层的罩衫，虽是无人这么穿过，但也无伤大雅。
　　双若草草地将头发束成一个马尾，发梢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上神，让您久等了，”双若因来得急，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见明峰自己已经找位子坐下时才松了一口气。
　　“不急，双若，慢慢来，我今日并无急事。”明锋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双若一眼就瞥见明锋放在桌上的食盒，问道：“上神，是鲜花饼？”
　　明锋轻轻颔首：“我这次换了一种口味，你看看你最喜欢哪个口味。”
　　双若没有动，只道：“上神，不如您将这家鲜花饼铺子的位置告诉我，这样双若想吃的时候就可以自行前去，就不用一直麻烦您了。”
　　他话说得客气，但真实的意思却不是那么客气。
　　他的意思就是明锋上神您不必再买来鲜花饼了，他自己想吃的时候必定会前去鲜花饼的铺子买。
　　明锋轻轻颔首：“那既然如此，你什么时候想过去，我带你去一趟便是。”
　　双若：“……”
　　他觉得他拿明锋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没有办法了。
　　“不过……”明锋话锋一转，“双若，我接下来要闭关一阵子，你能不能，等一等我？”
　　听见那两个关键字，双若稍怔：“您要闭关多久？”
　　如今灭世浩劫在即，明锋的神力却所剩无几，他若是还想拯救三界，闭关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明锋思索一会，说话的时候盯紧了双若的眼睛：“至少两个月，不会超过三个月。”
　　双若低声重复一遍明锋的话：“至少两个月……”
　　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三个月之后，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正是灭鬼之地封印全破的关键点。
　　双若眼中闪过一抹光，只是这光太过短暂，只闪烁了一瞬。
　　明锋闭关两个月的话，出来稍作部署，正巧能以最佳的状态赶上那场末日浩劫。
　　双若眼眸微暗。
　　大抵只是巧合……
　　双若眼睫垂下来，将眼眸中的光藏在那一小片扇形阴影之中：“那就祝上神您能有所体悟，有所突破，有所精进。”
　　明锋唇角微翘：“好。”
　　作者有话要说：先歇一歇，歇一歇，明天开始走剧情~
　　快完结啦~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五万字左右。
　　爱你萌~


49、不攻
　　明锋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双若那个鲜花饼的铺子在哪。
　　双若也不再问了。
　　明锋好像来束音阁这一趟就是专程为了与双若道别一样, 而他得到双若的祝福，又留一会儿，同他说上几句话, 便离开了。
　　双若在明锋走后，望着桌上那个精致的食盒许久, 轻轻打开，终于还是拈起一块, 轻轻咬了一口。
　　饼皮酥香, 里面的馅甜软，伴随着浓郁的花香，不知不觉间, 小小的一块饼已经被他吃了下去。
　　双若低头, 望着自己手中的碎屑, 发呆了许久。
　　-
　　自从明锋去束音阁为他送来鲜花饼之后，整整两日，双若都没有见到明锋的踪迹, 双若倒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正在为另一件事而忧愁。
　　上次他去万华殿寻天帝时, 天帝正忙着，便允诺三日后再见他。
　　而今日，便是这三日之期。
　　双若起了个大早，穿上那件精工绣制的礼服, 沉着面容，缓缓向万华殿走去。
　　天帝在议事堂，边批阅状书，便等着双若。
　　双若被一位小仙侍领入议事堂，双若恭敬行礼, 低声唤：“帝君。”
　　天帝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问他：“双若，你找我有什么事？”
　　双若面容沉凝，他看向天帝，沉沉道：“帝君，请恕双若唐突，但双若这次来，的确是有重要的事……双若有三件事想同您讲。”
　　天帝朝不远处的椅子看去：“双若，既然此时没有其他人，你同我不必这么拘束，听话，坐下慢慢说。”
　　双若不坐，他眼中的闪烁着坚持的光。
　　“帝君，一会儿您听了双若的话，不要嫌双若胡闹才是，此时双若不坐，还是规矩一些为好。”
　　天帝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慈爱和纵容：“双若，你想说什么便说，你是我的孩子，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怪你。”
　　双若头脑非常清醒，此刻他作为谏臣，将他与天帝的身份地位分得非常清楚。
　　“谢帝君的信任，我一共有三件事要禀，第一……”双若停顿一下，“帝君，我其实有在自学卜卦之术，近些时日灭鬼之地那边状况频出，我自作主张卜了一卦，帝君，卦象大凶。”
　　天帝微微拧眉。
　　其实双若所说的卜卦之术他其实并没有自学，只不过是因他有前世的记忆，他知晓三个月后灭鬼之地的封印会彻底破裂而已。
　　天帝目光一刹那阴沉下来，他搁下笔，极为认真：“双若，此言当真？”
　　双若的神情非常严肃：“帝君，我虽然是自学卦术，但得到这个结果之后我从多方面进行了验证，都是同一个结果，双若担心……到时灭鬼之地的封印会彻底失效，魍魉出逃，到时候恐怕要三界大乱……”
　　天帝望向他，打断他的话：“双若，你这番话，可有对其他人讲过？”
　　双若摇头。
　　天帝像是松一口气一般，疲惫地撑住额头：“双若，此话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讲，我会处理，到时若引起恐慌，恐怕要正中那些恶意扰乱秩序之人的下怀。”
　　双若垂下眼睫，看天帝那副疲惫的模样，他竟有些不忍。
　　天帝喝一口清茶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嗓子，他问：“双若，除去这件事，你还有什么要禀？”
　　双若犹豫一瞬，轻声道：“帝君……我的不攻坏在了魔域。”
　　他本想说明锋神力不济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天帝认真望着他的目光，心中突地爬上一种违和感，就是这种违和感令他突然改口。
　　天帝神情有些松动，他低声笑：“原来这样，双若，不用担心，九重天什么东西都有，等改日明锋闲下来些，我让他为你重新锻一把出来。”
　　双若故作疑惑：“帝君，不攻的设计图原来是明锋上神画的？”
　　天帝拿笔在旁边的空白薄纸上记下了这件事，以为双若是担心明锋不会答应，便低声喃喃道：“双若，没事的，过几日我会同他说。”
　　双若望向天帝，又颔首：“多谢帝君。”
　　这次，没等天帝问，双若直接将话说了出来：“天帝，最后一件事，双若请求您派遣浮音上神迎战灭鬼之地，将驻守枯禅岛这项任务交给其他人。”
　　双若低着头，没有看见天帝的表情，但他知道，他这项提议非常过分。
　　当年灭鬼之战后，天帝就是命浮音驻守枯禅岛，实时监控灭鬼之地封印的情况，才使那个摇摇欲坠的封印撑了这么多年。
　　但此时与那时不同，明锋神力匮乏，他自己绝对难于挽救这场浩劫。
　　唯有请出浮音。
　　天帝沉默许久，久到双若低着头的时候脖子都有些酸。
　　大殿之上是死一样的沉寂，双若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双若怀疑自己都可能会被这死寂的气氛压死之时。
　　天帝沙哑的声音响起：“可以。”
　　双若离开万华殿，被天边的阳光笼罩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重生了一次。
　　他有一刹那的恍惚，在意识到在阳光之下有多明亮刺眼的时候，他才想起，万华殿的议事堂，光线是不是有些太过昏暗了？
　　-
　　那名“鬼修”世无常蜷缩在九重天上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随时待命，他耳上的红色小石头骤然现出红色光芒。
　　而世无常也倏然睁开了眼。
　　小石头里的声音径直传入他的脑海：“不必再等，动手吧。”
　　世无常脸上拉出一个笑容：“好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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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若将这三件事向天帝禀告完毕后，像是了结一桩心愿一样，他提着的心骤然放松下来，犹如历了一场大劫。
　　他也没有回束音阁，只是将外衫小心褪下，露出一件相对来讲还算正常的中衣，随便挽了一下袖子，他便赶去人间，有心寻找明锋所说的那家鲜花饼铺子。
　　但他一无所获，倒是发现了许多新鲜的玩意，比如水果酥和薯糕，双若凭空想着他以前小时候偷溜到人间来玩时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但他心中这个念头一浮起来，便有了答案。
　　他的生命寿数对人间来讲太过漫长，原来在他不经意间，人间已经过去百年，三代人也早已换了一轮。
　　双若将这些他没见过的小东西一样买回去了一些，悠闲地回到束音阁。
　　他刚一迈过自己书房的门槛，忽然觉得身体莫名一寒，他诧异地向四周打量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双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一低眉，便看见桌子上横放着的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锦盒中规中矩，不浮夸，却也不过分单调，材质是乌得发亮的黑木，木盒边缘雕刻着恰到好处的暗纹。
　　是明锋的风格。
　　双若将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放下，轻轻扯开盒盖上的那封信。
　　打开信后，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八个字，“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双若轻轻抿唇，继续看下去。
　　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写得非常简短，粗略看去时，里面不带有一分温度，但这种短句并列排在一起，却奇异地催使着双若读了下去。
　　他好像想到了明锋那张冷冰冰的脸，看向他时，双眼的眼神与嘴中的话都带着令人怀疑的温柔。
　　信很简短，明锋先是一句简单的问候，然后简简单单一句话告诉了他自己已经闭关，而锦盒之中的，便是不攻。
　　信的最后，是一小片被压干了的木罗花瓣。
　　双若轻轻地抖了抖信纸，木罗花瓣掉落在地。
　　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最后看完信，将信按着原来的折痕折了回去，然后放到桌上。
　　他望着桌上琉璃瓶中已经枯萎的花朵，才意识到今早门前没有出现那朵木罗花，因此琉璃瓶中的花没有换。
　　双若抿唇，将锦盒打开。
　　锦盒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木牌，表面非常光滑，看样子是用了心思打磨过的，所有的尖角也都被磨圆，拿在掌心时非常温润舒服，而且正中央被镶嵌进了一块椭圆形的索伯石，淡紫流光轻轻闪过，整块木牌掂在手中很有分量感。
　　这是不攻。
　　双若轻轻注入神力，不攻应声产生变化，变化的过程要比他之前的那一柄顺滑太多，也好操控太多。
　　这柄不攻，就是明锋专为他所锻造，所有的一切，也都为他而考虑。
　　有些人锻造武器的时候，会优先考虑这柄刀或剑是否锋利，杀敌是否快准狠，但明锋关注的核心永远只有一个。
　　——双若用得是否顺手。
　　双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花朵形的玉佩。
　　他本想通过玉令给明锋道谢，但他转念一想，明锋已开始闭关，他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故而他拿出纸笔，先落笔的八个字依然写错。
　　“枯灯夜雪，思君倍切。”
　　双若皱眉，立刻出手将信纸揉皱，但他揉皱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手中的力道突然松了。
　　他用手掌将信纸抚平，那八个字在皱皱巴巴的纸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没有再写一封，而是对付地将这封感谢信别别扭扭地写下去。
　　到最后，他像是在发泄什么一样，将那朵已经枯萎了的木罗花“啪”地一声整朵压在信的末端，然后面无表情地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
　　然后出门，亲自往紫宸殿送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白白白小天使的营养液，啵唧一口
　　爱你们，么啾~


50、覆灭
　　重鸣刚回来还不到十天, 将将处理好梧桐林这边堆积的事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天帝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人间有一处山林名为桃源乡, 世代都与世隔绝，灵气也相当充裕, 许多九重天上的小仙原来时就是在桃源乡中生出自我灵识的精怪，后来刻苦修炼才位列仙班, 桃源乡是个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
　　但前不久却生了魍魉之患, 原住民被这些魍魉祸害得整日忧心忡忡，万不得已派了族中祭司，拼尽全力将桃源乡的消息送到了天界。
　　天帝本想派遣明锋前去, 但明锋已经闭关, 他不得已才派了重鸣过去。
　　这件事来得特别急, 就连重鸣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接收到天帝传达来的消息时，已经到了第二日就要上路的迫切程度。
　　而双若那一边这几日倒是并不忙碌, 许是万法会那些天审神司被压得太紧，这段时间都用来回弹。
　　这时天色黑得像浓墨一样, 双若点了满廊的灯，他心血来潮，横竖也睡不着，索性跑来园子里, 去侍弄他的那些木罗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清澜向他来传，说重鸣尊主来访。
　　双若手中的小铲子直接就掉了。
　　重鸣？
　　最近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往束音阁跑。
　　即使心中疑惑，双若也立刻擦干净手, 把袖子放下来，顺带还捋了捋头发，从头到脚把自己整理得还算得体，才叫清澜将人领了进来。
　　重鸣似乎无意多留，他站在园子里的那片木罗花旁，目光牢牢落在那一小块松动的泥土之上。
　　双若疑惑地看向他：“尊主，您在看什么？”
　　重鸣却不答他，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双若，我该走了。”
　　双若微怔：“回云梦泽？”
　　重鸣轻轻摇头：“桃源乡那边魍魉祸乱，天帝派我前去剿灭魍魉，魍魉平定后……我直接回云梦泽。”
　　重鸣的语气很平静，但双若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难过。
　　双若侧头，颔首：“原来是这样，那您注意安全，何时启程？”
　　重鸣又望向他，漂亮的眼睛里落入烛火的光：“你只想和我说这些？”
　　双若眨一下眼：“那您何时回来？”
　　重鸣终于露出一个浅笑：“至多两个月，但下次回来时，我便不会再留这么久，到那时候，你可愿和我一起走？”
　　双若半分犹豫也没有：“尊主，我若和您一起走，恐怕您无法对您的族人做出交代。”
　　“无妨，凤凰一族祖上与九尾猫一族还有些渊源，你作为九尾猫一族的遗孤，他们定是会爱护你，”重鸣专注地望向他，“不会像你在天界这样……”
　　这句话一针见血，双若仰头看他：“尊主，您此话过了。”
　　重鸣看着他，自知失言：“抱歉，但双若……”
　　重鸣似乎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话说完：“双若，我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双若摇头：“双若在天界长大，这里是我的故乡，况且如今灭鬼之地的封印已经摇摇欲坠，尊主，双若走不了的。”
　　重鸣低叹一声：“双若，如今的天界，与那时已经不同。”
　　双若警觉，他骤然望向重鸣。
　　重鸣轻轻抿唇，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双若的瞳孔微微放大。
　　重鸣绝对知道些什么！
　　“尊主……”
　　重鸣轻轻向他摇头，向他做了个动作，示意他伸出手掌。
　　双若乖乖照做。
　　重鸣捧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掌心上写字。
　　重鸣冰凉的指尖在双若掌心轻轻划动着，越看着，双若愈发震惊。
　　人间有一座长央山，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迅速崛起，开山老祖手腕强硬，硬生生地在短短百年之内将整座山推成一个大派鬼宗。
　　但十数日之前，整个鬼宗竟已覆灭，这茬笋冒头冒得快，被人割断的时候竟也算干净利落。
　　双若面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他察觉到了关键所在。
　　这鬼宗覆灭的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重鸣轻轻地笑，继续写道：“你想的没错，但是万法会上，来了一位鬼宗的人，我已查到他的名姓，世无常。”
　　双若的脑海里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嗡”的一声响——世无常。
　　他第一反应就是抓住重鸣的手腕，在他掌心写下：“无常现在是否还被关在天池？”
　　重鸣遗憾地摇头，轻轻握着双若的手，写下：“天池禁地我无力插手，抱歉。”
　　双若浑身绷着的劲儿顿时消散，他有些茫然。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万法会的前几日，正是神刑司分发邀请函的日子，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鬼宗全员覆灭，但是万法会那日，却来了一名鬼修，他握有邀请函，自称来自长央山。
　　鬼宗为何覆灭？这个世无常又是何人？
　　重鸣望着双若那副模样，轻声叹息：“双若，让我带你走吧，现在并不晚。”
　　双若舒出一口气，他摇头：“尊主，我不能走。”
　　重鸣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他见双若决绝，也不再强求，便问道：“我给你的那根翎毛是否还在？”
　　双若轻轻颔首。
　　重鸣似乎还不放心，他又拉过双若的手，低头认真地在双若掌中画下一个火焰印诀。
　　“我将我全力的一击锁在里面，如若遇到危险，你将灵力灌入便好，能救你一命。”
　　双若手指微微蜷起，心中渐渐浮起些浮躁的不安。他常年在天界，感受不到九重天上潜移默化的变化，但重鸣回来这一次，却敏锐地感知到了危机。
　　也许，离开九重天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他不能这么做。
　　“尊主，多谢了。”
　　重鸣拉着他的手，有些不愿放开：“你若想通，愿来云梦泽，我随时都欢迎你。”
　　双若送走重鸣之后，却再也没了侍弄木罗花的心思，他摘下一捧用水养在琉璃瓶里，放在桌上，渐渐串联线索。
　　据他所知，无常背后的主使还没有浮出水面，但这个幕后主使的目的应该是与焚焰大魔一同，毁灭天界的统治，然后一统三界，成为真正的天地共主。
　　这伙人的目的双若能看清楚，无非就是祸害天界，破坏灭鬼之地的封印，放出魍魉群。
　　但鬼宗这边，双若迟疑。
　　正常来讲，来到天界时会出示一次邀请函，离开时会出示一次邀请函，共两次记录在册，算是一次完整的参会。
　　但重鸣所说，那个鬼修拥有邀请函，但审神司却没有将这个人记录下来，就证明——他并没有离开天界！
　　双若的心在那一瞬间惊了一下。
　　他看不透这个世无常的目的与行事风格，他也拿不准这个世无常与关在天池里的那位无常有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更猜不出世无常的幕后主使与那个誓要毁灭天界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伙人。
　　如今的天界就像是一块馋人的肥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肉香味，前有恶狼后有虎，但如今，他做不到明哲保身。
　　他本以为重生这一回就能逃脱不受他自己掌控的命运轨迹，可到头来，他才发现，他想干干净净的，可他生来就在这泥淖里，逃不脱的。
　　-
　　双若必须抓紧时间来完善不攻，明锋为他锻造的只有三个可以变换的形态，刀、剑与盾。
　　刀和剑自然锋利异常，但那把盾有着完全没有必要的防护硬度，无比坚硬，就算是天帝的全力一击都不一定能击破这个盾。
　　但这远远不够。
　　弓、弩和匕等，其中匕他用得最为顺手，但除去这些，他必须要还要加上一个——星轨。
　　九尾猫一族世代钻研阵法之门，同时占星能力也是各大族群之内的最为优异的，在他们的族群领地之内有一个巨大的观星台，那个观星台视野无比开阔，结合了最先进的阵法印诀之术，把九尾猫一族的内核代代传承下去。
　　灭鬼之地的那个困着焚焰大魔的封印，便是九尾猫一族倾尽全族之力，与天帝一同，给焚焰大魔临时搭建出的一个巨大囚笼。
　　后来无数次的维护修缮与加固，都没有人能够拥有那种魄力来造出一个完整的囚笼，只能看着这个囚笼一点一点老化，然后一边惊恐着，一边得过且过。
　　双若虽是九尾猫一族的遗孤，但他对阵法之术只懂皮毛，属于那种勉强能做出一个阵法来困住玩捉迷藏的小伙伴的程度。
　　若单靠双若来做出一个完全的灭鬼封印，不可能。
　　但双若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补全灭鬼封印的人。
　　九条命，就算他神力不足，多烧几条命，也能补全了。
　　到此，双若倒也还算理解，为何无常和他的那个幕后主使那么想让他死。
　　双若轻轻地笑，可他笑完，突然发现——
　　上次掩尘过来，送他的那个礼物盒子他还没有拆开，上面已经落了灰，这些时日他也没有将这事想起来，故而一直都没有动，可若不是这次他一低头，他就不会看见，这个盒子边缘，有一条很浅的线。
　　桌面上有一条很窄的没有落灰的线从盒子下面露了出来，露出非常窄的一小条桌面，若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能注意到。
　　这个盒子，有人动过。
　　有谁来过他的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爱你们，么啾~


51、藏匿
　　双若首先排除了清澜。
　　若是清澜, 他不慎动了这个盒子的话，习惯使然，清澜会将盒子与桌面上的灰尘都擦干净, 然后将盒子摆正。
　　他仔细回想，除了明锋, 没有人再进来过他的书房。
　　可明锋绝不会随便动其他人的东西。
　　而这道痕迹，就像是不小心碰到, 然后又仔细对照着原来的痕迹放回去的, 可惜此人眼神不好，与原来的痕迹差了一条缝。
　　双若的心砰砰地跳。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偷偷进来过他的书房。
　　双若极力地稳住自己乱飘的视线, 往最坏的方面想, 也许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其他人的监视之下。
　　他不动声色, 装着很困倦了的模样，吹熄烛火，然后借着黑夜的掩护, 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之中，小幅度地翻动着, 迅速掐了一个诀。
　　这个诀将整个房间都笼罩住，神力流动微弱到几乎没有，甚至还不如灵烛点燃时的波动大，若不是下诀之人, 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可怕的是，一旦在印诀之内进入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只小虫，双若都能感知得到。
　　双若转身，在月色之下, 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不怕你出手，倒是怕你什么也不做。
　　-
　　天界连下了三天的大雨。
　　这三天，双若一直闷在自己的卧房里没有出去，他在做小木鸟。
　　书房他没再去过，放长线才能钓出大鱼来，他倒是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将抟灵石放在书房。
　　双若最初做这小木鸟只不过是想图自己的方便，也想打发时间，但此刻他转念一想，天界的交流沟通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病，若是通灵阵法被毁，天界大多数的指挥调度都要瘫痪。
　　他不得不防，因此，小木鸟的制作倒变得非常必要。
　　这三天他不眠不休，也感觉不到累，他心里像是藏了一只不安的蜂，时刻都嗡嗡乱动着。
　　这些天他做出了十多只小木鸟，他打算自己多留几只，至于其他的，碰见谁便给谁了。
　　这场大雨第三日傍晚才停，园子里的木罗全都喝饱了水，有几朵甚至已经被雨水压弯头，熟大了。
　　暗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透明澄澈，西边染上血似的霞，遥远无量海的海岸线仿佛与天际接上，分不开了。
　　双若拭去自己脸颊上滴落的屋檐上的雨水，眼角的余光晦暗地向书房那边瞥去一眼，这三天，书房那边并没有人来。
　　双若不以为意。
　　灭鬼之地的封印彻底破裂最多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有耐心，双若更有耐心。
　　接下来的这半个多月，双若都在自己的卧房里面做小木鸟，倒是风平浪静，唯一令他惊讶的是，明锋此时在闭关，竟也抽出时间派落雨来给他送了一封信。
　　信上是一句简短的问候，问他是否安好。
　　双若读信的时候，落雨没走，就在旁边望着他，似乎得了自家君上的命令，非要带些他的回话才算完成任务，才好交差。
　　双若原本只打算口头回上几句，但直到他说完了，落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落雨半低着头，目光中满是踌躇。
　　双若疑惑地看他。
　　落雨没说话，他犹豫着抬起头，又将目光落在双若手边的笔上。
　　双若终于明白，落雨这是示意他给明锋写信。
　　双若轻嗤一声，拿出一张信纸来，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字“一切安好”，又转念一想，拿出了两只小木鸟，与那封信一起送到落雨手中。
　　“灭鬼之地危机在即，叫你家君上出关之后小心一些。”
　　落雨略有惊讶地看着双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想着当初自己同那些人一样对他的诋毁与谩骂一样不少，他本以为双若双若会对他冷眼相待。
　　但没有。
　　落雨拿着那封信，心满意足地回去交差。
　　他发现，除了自家君上，这个双若，也叫他有些看不透。
　　索性看不透就不看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没有对双若造成任何影响，他依旧如往常那样制作小木鸟，终有一天，抟灵石被他用光，当初抟灵石他这的存量本就不多，又做了数十只小木鸟，他不得不去一趟材料库。
　　他没有材料库的权限，他不过是想去碰一碰运气，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他向界碑上面注入一抹灵力的时候，界碑忽然颤动，那扇隐藏的地下之门轰然开启。
　　双若怔住，试探性地向那截黑暗的阶梯迈步。
　　没有人来阻挠他，材料库也没有因为外人的闯入而被触发机关而攻击双若。
　　双若眸色渐暗，想起那时明锋对他的叮嘱。
　　他若是想去材料库，直接过去便是。
　　双若轻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向材料库里走去。
　　如他所料，他此次来到材料库，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也许是明锋提前对那些仙侍说过些什么，双若在没有拿到签章的情况下，也顺利地拿到了抟灵石。
　　双若看着他们见怪不怪的样子，明知故问道：“我这次没有拿到签章就取走了抟灵石，你们该如何和明锋上神交代？”
　　忙着登记的小仙侍对他笑了笑：“双若仙君，您是明锋上神特地交代过的，叫我们不能阻拦您，直接放您进来，我们该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双若轻笑一声，不再说话，拿了抟灵石，回束音阁。
　　但他没有想到，刚一进到束音阁，脑内骤然发出“嗡”的一声响，紧接着他便觉得阁内气氛不对。
　　双若脸色骤然沉凝下来，收好抟灵石，敏锐地打量四周。
　　在那一瞬间，不仅是他脑内的印诀发出警报，他也闻到了不同寻常的臭味。
　　那种像是从遥远的地底之下爬出来的腐朽臭烂的味道。
　　双若不动声色，他看束音阁内其他的小仙侍们都还在正常工作，清澜也在不远处指挥着小仙侍们的任务，一切如常。
　　他稍放下心，这证明那个臭虫没有惊动其他人。
　　臭虫的目标只是自己而已。
　　得出这个结论，双若轻笑。
　　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
　　双若将未彻底完成的不攻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地挪向书房。
　　不攻骤然发出精巧变化，双若以剑拨开紧闭的房门，霎时切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鬼气。
　　那人在暗他在明，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危机，双若只好将那人从暗处逼出来。
　　双若在鬼气被切断的那一瞬间，立刻掐诀，在四周落下一个结界，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门，乍然，一团阴森鬼气从门内冲出，双若屏住呼吸，利剑薄刃如水，霎时将鬼气切散。
　　鬼气被切散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蓦然冲出，“叮咣”一声，两人刀剑相接，不攻在触到那柄银黑弯刀之时，鬼气蔓延，双若耳边响起万鬼同哭之声。
　　二人一触即分，双若轻吐浊气。
　　那是极致的阴邪之气，浓稠的黑色像是有腐蚀万物的力量，双若拧眉，抽身后退，远离了阴黑的鬼气，但那种仿若来自地狱的呼号声仍在扯得他头皮发痛。
　　双若阴沉着一张脸：“阁下何人？”
　　对方穿着一件恨不得从头裹到脚的黑袍子，只露出一双满含杀意的眼。
　　他腰间挂着一个“鬼”字纹样的木牌，那木牌看起来非常老旧，一个角还被磕掉了。
　　双若心中有数，这人必定就是那名在天界潜伏许久的“鬼修”世无常。
　　世无常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声音阴邪：“你问我？那我便是来取你命的人！”
　　话音刚落，弯刀横出，凛冽寒光映衬着世无常冷漠森然的眼。
　　鬼气弥漫，所至之处均现修罗景象。
　　双若轻“啧”一声，弥漫的鬼气以及万鬼的哭声已经腐蚀到了他的身体，他的双耳和嘴角缓缓溢出血丝。
　　双若满不在乎，他轻轻用手指揩去血迹，眉眼一弯：“那我倒要看一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剑光摧折，刹那间便是天塌地陷。
　　世无常完全没有想到双若用剑竟是这般厉害，他匆忙用刀刃去拦，趁机咬破手指，迅速在半空之中画下一个潦草的鬼符。
　　这一刹那，天地颤动，双若脚下的土地纷纷破裂，粘稠雾气像是拥有生命一样，死死缠住双若不放。
　　双若腹背受敌，却又有一只干枯的手冒出来，抓住了他的脚。
　　那只手一点筋肉都没有了，就是寒气森森的白骨。
　　天界不知何时竟闯入了这些肮脏的东西！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天界是不是也沦陷了。
　　双若无暇顾及这些，刚才他这边剑光闪过，他的余光里似乎闯入一抹熟悉的红。
　　他心底渐渐升腾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然而，为了证明这个想法，他不管不顾，仅用神力罩住身体，便猛地冲向世无常。
　　若他这个想法得到证实，那么——
　　世无常察觉到他的想法，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笑，手中鬼符再度发力，这下，双若脚下泥土彻底翻开，无数白骨站起，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向双若。
　　本该长眠地下的枯骨身躯竟被唤醒，他们全身都发出“咯咯”的声响，扭曲迟钝地朝双若走来，这一幕宛若末日景象。
　　而双若刚才被那只白骨抓住的脚腕处，皮肉已经趋于腐烂，在有神力加持辅助愈合的情况下，竟也只能以一种非常慢的速度自愈。
　　双若眼眸低垂，他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只顾着直冲上前去掀开世无常的黑色面罩。
　　世无常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幽黑，他再度召出万鬼，与双若背后的枯骨一同，对双若发出全力一击——
　　倏然，天地失色，狂烈的风不知卷来了哪里的血腥气，风沙与土石伴随着强烈的罡风，猛地将双若的头发吹起，不攻不知何时到了双若的背后，变化成了一只坚硬的盾，挡在他的背后空门处，疯狂卷绞着那些不断上前的白骨。
　　而双若淡淡一笑。
　　鬼气的侵蚀已经叫他七窍流血，歪歪扭扭的血线横在他脸上，显得他此时的模样有些可怖。
　　可他手中抓着一块黑色的布。
　　双若在失去视力之前的一刹那，他已经看见了——一颗熟悉的绯红色小石头耳钉，以及那张他日夜都不会忘记的脸。
　　无常。
　　世无常就是无常。
　　无常见自己暴露，表情更加癫狂，他面容狰狞，五官几乎快要扭曲到一起：“双若，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无数根鬼气凝结成一根根利剑，从高空处瞄准了双若的心脏——
　　双若闭上眼，静等锥心之痛。
　　他有八次机会，这一次，值得。
　　他自断一尾之后，经历彻骨的痛，身上所有的伤痛都会愈合，到时顶峰状态的他，与无常的万鬼，能有一敌之力。
　　天界的风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猛烈过，他感觉自己的发丝都快要被扯断在这狂暴的罡风里，可不知为何，这风中好像总裹着血腥味。
　　他的听觉也不利落了，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好像听见远处不断有人在喊他：“双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52、污蔑
　　那种痛他说不上来。
　　他觉得自己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腹部是一种发酸的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腹部那里戳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在向里面注入又酸又涩的金水。
　　这种沉重压坠着他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每一次他濒临死亡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 无常有没有再对他进行下一轮的攻击，他有没有机会这一次断尾重生。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却只看到了一片灰白的迷茫世界。
　　他终于再撑不住, 合上双眼，这连日以来的困倦与疲惫如山一样向他压来，他准备放弃与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抵抗——
　　耳畔骤然传来一声严厉、谨慎的喊声, 这道声音短促又突兀, 直接将双若从那个昏睡不醒的状态拽了出来。
　　那种沉重的感觉骤然消退, 双若猛地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后背那里揽住自己，而自己埋头在一个气息清冷的怀抱里, 耳边依然是尖锐难听的鬼嚎声，但这些都没有再对他造成伤害。
　　眼角金光闪过, 土金色的重剑向四周蔓延出无数条咒文锁链，牢牢捆住那些白骨，最后又生生压着他们，将他们重埋地面之下。
　　是明锋。
　　风依旧刚硬坚锐, 但双若还是从明锋的身上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明锋厚重的神力如山，将那些蜂拥而来的厉鬼逐个击破。
　　他暗紫色的长袍鼓动着狂乱的风，他力道拉满，每一击都带着很绝，却唯独在拥着双若的时候, 力道很轻，像是碰碎了他。
　　双若轻轻动了一下，明锋倏然低头看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双若耳边响起：“双若，醒了？”
　　双若想站起身，可他浑身都没有力气，若不是明锋撑着他，他恐怕要直接摔倒在地。
　　“上神，您不是在闭关？”双若本以为自己醒来就已经没事，可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是如此有气无力，声音虚弱到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明锋揽着他的动作力道重了一些：“别动。”
　　而这时，双若感受到腹部的剧痛，神智渐渐清明，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死。
　　他没有断尾，他腹部被鬼气凝结成的利刃刺中，本该是没有命在的，但明锋将他救了回来。
　　痛感如此真实，但这个拥抱却不真实。
　　明锋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
　　无常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他临时掌握了鬼宗的驭鬼之术，却根本不是明锋的对手，最后竟也遭了驭鬼之术的反噬，摊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直到他再次闻到风中的那缕血腥气，他才终于明白，明锋强行冲关，前来救他。
　　双若低叹一声，叹息藏匿在了风里：“上神，您何必。”
　　明锋揽着他，很了解双若说出来的话和没有说出来的话的意思，他犹豫了一瞬，抬起手来，轻轻拍拍双若的后背，有些生硬地哄他道：“无妨。”
　　双若默然半晌，腹部的伤口还在持续痛着，他索性闭嘴不说话了，但倒是因此而放松身上的力道，他彻底将头埋在明锋的怀里。
　　明锋显然有些惊讶，更多的是紧张，他下一击轰击而出的神力歪了个彻底，从而证明百分百中的明锋上神此刻心里有多慌乱。
　　很神奇，双若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痛了，他闭上眼，喃喃道：“多谢了。”
　　可无常狡猾至极，他趁着明锋那一击没中的时候，掐了个保命的诀，瞬间逃出了千里之外。
　　明锋欲追，双若却疲惫地拉住他的衣角，道：“上神，不必追了，他早晚都会有一死，不差在这一时。”
　　明锋才闭关不到一个月，这次强行冲关必定对身体有损伤，明锋他的身体本就像个漏斗一样了，这么一来……
　　双若闭上眼，又追了一句：“上神，不如进我的书房查探一番，无常他曾进过我的书房，也许关于他的目的和他的幕后主使，会有新的发现。”
　　由于双若靠在他身上，明锋的身体一直都是绷直的，而直到此刻他听见双若的这番话，才放松了些，微微低首，看向双若的发旋，应下：“好。”
　　双若终于安心，而明锋刚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胳膊一沉。
　　双若已经昏睡了过去。
　　明锋冷硬的面部线条顿时柔和一些，而就在这之后，他拆解了双若立下的结界，他唤来还在状况外的清澜，嘱咐他几句话，又吩咐落雨派人仔细搜查双若书房。
　　而他自己，提着重剑，直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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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常这次连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他逃到了遥远的山林之外，再也走不动路，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艰难地呼吸。
　　他尝试联系他的主上，但主上却在第一次连通之后给他扔下“废物”二字后就彻底切断了联系。
　　无常不断咳着血，他自己慢慢合计着，他没了一半的神骨，自然不会再有漫长无尽头的生命，天池之内日夜的折磨使他身体的底子彻底被磨没，而且他又用了这种阴邪的驭鬼之术，所剩的生命寿数再次砍半，他粗略算了一下，他也只有十数年的生命了。
　　他望着遥远天边那团火热的烈日，茫然地想。
　　剩下这十多年，他也许该去人间，静下心来，过一下真正悠然闲适的生活。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在郁郁葱葱的林间看到了一道沉默伫立的身影。
　　无常一瞬间慌乱起来，他想将自己的面罩拉起来，却完全忘记双若已经将他的面罩取走，而在他驭使万鬼攻击明锋与双若时，他的脸也早已被明锋看了个清楚。
　　他此刻所幻想的一切，都不成立。
　　明锋见他起身，象印骤然闪烁土金色光芒。
　　“无常，做下恶事，你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无常本来的面容表情还很柔和，但他听到这话时，最后一抹奢望骤然破裂，他的表情再度变得狰狞，狰狞到最后，嘴角挂上一抹嘲讽的笑：“明锋上神，您不是慈悲为怀，该劝说我回头是岸？
　　“那我和您讲清楚，自从我追随主上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没想过我能有善终的一天，我的岸就是杀了双若，他不是有九条命？他活一次我杀一次！”
　　这句话彻底激怒明锋，他浅浅地掀起眼皮看了无常一眼，收起象印，仅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刹那间，剑意喷薄而出，顿时笼罩住了无常。
　　他不用剑，也不用手，怕脏。
　　剑意迅速切割，明锋静静闭上眼，漠然听着无常凄惨的一声声尖叫。
　　终于，尖叫声停，无常的身体被剑气刺出数个血洞，最后他如泥一样摊在地上，再没声息了。
　　无常没了声音之后，明锋隐忍地低咳一声，他捂住嘴，掌心有一滩血。
　　但眼神依旧狠戾。
　　他掐了个诀，将所有的血迹都清理干净。
　　明锋恢复那个冷漠的样子，冷眼瞥着血肉模糊的无常的尸首，沉下心，对他动用搜魂之术。
　　搜魂完毕，明锋不为所动，仅给落雨下了命令，叫他来处理无常的尸身。
　　无常死无葬身之地，罪有应得。
　　-
　　双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的，也许是身体的伤太过折磨人，也许是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以至于他稍安下心，就在明锋怀抱之中熟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床榻上的浅青色云纹帐顶，还有眼角余光中那一抹一动不动的暗紫。
　　明锋见他醒来，立刻端起一碗汤药，沉默地递至他嘴边，示意他喝下去。根本不容拒绝。
　　双若：“……”
　　双若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违逆明锋的意思，便也撑着身体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已经不痛了，他还有些奇怪。
　　光靠自己的神力断然不会有这么快的愈合能力……许是明锋又为他输送了些神力，才得以这么快恢复。
　　由此，他看着手中这碗黑乎乎的汤药也就还挺顺眼的。
　　于是，一口闷。
　　明锋看着双若，眼中闪动着光，似乎担忧双若会被呛到。
　　双若擦了擦嘴角，窗外温暖的橘色的光落到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衬得如暖玉。
　　双若轻声道：“今日我还是要多谢谢您，但其实双若空有九条命在身，无所谓的，况且您尚在闭关……”
　　明锋突兀地打断他：“双若，不可以。”
　　双若怔住。
　　“你有一条命也好，九条命，甚至一百条命也罢，你选择何时了结这些命数是你的选择，但你绝不可因你有九条命而觉得无所谓而去挥霍这些性命……双若，那是死亡。”
　　明锋觉得自己的话似乎重了一些，他认真地看向双若，道：“双若，你有在听吗？”
　　双若走神一瞬间，听见明锋的喊，他才回神。
　　明锋对上双若有些茫然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叹息道：“你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一切有我。”
　　不管如何，他都无法再忍受双若的死亡了。
　　一次都不可以。
　　双若无法回应明锋这句话，他感受僵滞了的气氛，抿唇，转移了话题：“上神，无常在我的书房里做了什么吗？”
　　这话一出，明锋的脸色瞬间变化，良久，他轻声道：“双若，今天也是我想与你说的……束音阁只差一点，就要被无常改造成连接灭鬼之地的通路。”
　　也就是说，若封印破裂，成群的魍魉能够沿着这条通路，直接到束音阁，从而进攻天界。
　　而魍魉进入天界的入口，就是束音阁。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双若百死难辞其咎。


53、侵入
　　明锋没有告诉双若无常已经死了的事实, 也没有告诉双若他已经对无常做过搜魂。
　　但实际上无常的记忆之中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甚至连他幕后之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只是通过那颗绯红色小石头耳坠来进行交流, 他称呼他的幕后之人为“主上”，他也就是单方面地等待他的主上给他分布任务而已。
　　但在这段记忆之中, 明锋看到了关键。
　　无常本来是被关在天池之中，就在他觉得绝望之时, 他的主上穿过森严警戒的天池, 为他送去了那颗绯红色的耳坠。
　　并在两日之后，令“无常”假死在天池之内，然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世无常。
　　由此, 明锋意识到, 无常的主上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掌握天界动向的人, 而且这人定是位高权重。
　　明锋淡然垂眸。
　　他的脑海之中一瞬之间闪过很多人，但这些人又都没有陷害双若，毁灭天界的动机。
　　他只是看着双若微微拧眉的样子, 轻声道：“落雨那边已经查出了结果。”
　　双若抬头，看向他, 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等待着明锋的话。
　　明锋淡淡道：“无常他之前有没有来过你的书房？”
　　双若颔首：“在这次之前至少来过一次，被我发现了踪迹，因此我才开始警惕他, 上神，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书房，有一个很隐蔽的印诀，你没有注意到是正常的，”明锋微微侧头, 停顿一下，像是在聆听玉令里的消息，他终于听完，又将视线转回双若这边，“那个印诀连通着灭鬼之地，有朝一日灭鬼之地的封印破裂，大批的魍魉就会通过这个已经连通的通道涌入天界。”
　　“也就是说，到时封印破裂，大批魍魉涌入，从外面看来，就是束音阁私藏魍魉，而我作为束音阁的主人，定是与灭鬼之地有往来，甚至还是如上次一样，被众人认为我是天界的叛徒。”
　　明锋道：“不必担心，这个通道还没有完全落成，若是这次没有阻止他，他的计划恐怕就已成功。”
　　双若没有接话。
　　明锋轻叹一声，又将他对无常搜魂而得到的那些信息对双若简要讲了一遍。
　　不过是将信息的来源改成了是落雨搜查得知。
　　听完明锋的话，双若的眉头紧紧纠缠在一起，他问道：“始作俑者却从未露面过？”
　　明锋颔首。
　　既然如此，双若的头脑逐渐清晰，既然是无常顶替了“世无常”的身份，那么不出意外，鬼宗的覆灭定然也与无常的“主上”脱不了干系，他费尽力气为无常造了这么一个假身份，让已死的无常拿到邀请函，而且能够以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进入天界……
　　双若心中一寒，将自己的发现与推测悉数告知明锋。
　　哪知明锋在听完这些之后，脸色不再似之前的那般轻松，他拧眉：“‘世无常’拥有万法会的邀请函，邀请函的分发是由神刑司监督负责的。”
　　双若拧眉：“神刑司由天帝直接监管，这么大的一个组织，的确很容易混进有不正当心思的人，而且那幕后之人若是位高权重……”
　　双若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去看明锋的双眼。
　　明锋轻轻抿唇，安静地看着他，在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他们两人都将想说的话藏得死死的，他们上一世纠缠太久而得来的默契终于起了作用，他们彼此都能将对方脑海里的话猜个大概。
　　须臾，明锋轻轻开口：“双若，束音阁已经不安全，你身份特殊，还是要谨慎一些才是……”
　　双若歪头看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明锋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在战场上直面生死无数次的明锋上神，此刻竟有了怯意，他道：“双若，紫宸殿目前还算安全，你若是……”
　　双若立刻知道了明锋想说的话，迅速打断：“上神，束音阁虽已成为一个活靶子，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打草惊蛇恐怕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况且您还要闭关，双若不可过去打扰您。”
　　明锋认真地望着他的双眼，见双若说确实无意，他便不再强求，静静颔首：“好。”
　　随后他又叮嘱双若几句，要双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便没再多留。
　　当日明锋离开时，在束音阁这边留下了许多隐蔽的人手，平日不会现身，但会时刻关注着束音阁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双若想喊住明锋问一问他有没有收到那封信，但转念一想，明锋该是强行冲关之后就赶向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看到那封信和小木鸟。
　　-
　　离开束音阁，明锋才好似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中那封滴落了几滴血迹的信，察觉到信还在之后他彻底放下心，赶往无量海。
　　他闭关仅修回了不到一半的神力，此刻他的实力与巅峰期相比实在差了太多，但如果再闭关也不合实际……
　　且无常已死，势必会惊动到那个幕后黑手，在最后的浩劫到来之前，这段时间不会安生了，因此他已经没有再次闭关的时间。
　　明锋做了个深呼吸，他一直在让浮音帮忙在暗中搜查着一些事情，今日从双若这边得知的这些事，他会告知浮音，也许对浮音有帮助。
　　束音阁离无量海很近，明锋没有费什么功夫，转瞬便到了枯禅岛外围的一堵结界高墙之前。他正如往常那样将神力凝聚在指尖，准备将结界撕开一个能够容纳他一人出入的口子，可不知为何，这个结界竟变得异常坚硬，仅凭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这个结界。
　　明锋目光之外笼罩上一层寒意，这个结界被人动了手脚。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谈何驻守，这根本上就是一个牢笼！
　　明锋尝试使用玉令与浮音进行交流，但玉令发出的神力波动都被这异常的结界拦截住了。
　　同样，里面的浮音定是也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
　　明锋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这个结界，除了天帝，也许没人能再动得了。
　　明锋冷眼打量着这个如同牢笼一样的结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这个结界的一个致命缺点。
　　刚过易折，只要内外能取得联系，同时攻击结界，内外夹击，这个结界就会非常容易地破裂。
　　但如何内外能取得联系，同时攻击结界……
　　明锋沉下脸色，打量这个结界许久，才转身离开，回到紫宸殿。
　　-
　　万华殿
　　天帝正在与神刑司的神官商议魔域的异状，他本来的神情非常专注，但不知为何，他突然狠狠拧眉，吓得那名神官顿时噤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良久，他的面色才有缓和，缓声道：“继续吧。”
　　-
　　当晚，众仙都已经陷入沉睡，在这死寂的黑夜之中……
　　九重天东南方的各个黑暗的角落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个的肥硕怪影，它们张着合不拢的大嘴，腥臭涎水滴落到石板路上，竟将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了一个个小空洞。
　　是魍魉！
　　不知它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直接闯入了天界！
　　众仙均在沉睡，它们无法无天，肆意毁坏着天界的各种建筑与花草，终于，一名小仙发现了这些怪物，他的一声尖叫，使整个死寂的九重天苏醒过来。
　　众仙纷纷都看到了这些魍魉，均大惊失色，都在疑惑魍魉是如何闯入天界的，而趁着他们愣怔的这个空当，魍魉可不会管自己有没有被围观，它们肆意攻击小仙，滥打滥杂，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九重天的东南方向这边已经快要变成一片废墟……
　　“你们愣着干什么，全被吓傻了？”
　　一道声音骤然刺入众人愣怔的脑海之中，他们纷纷循着声音望去……
　　一道秀丽轻巧的木制薄刃突兀地闯入众仙视线，当着他们的视线将一只破坏宫阁的魍魉骤然切成两半，紧接着便是一团绚丽的天火，将那只被切为两半的魍魉和它周围的几只霎时烧成了灰烬。
　　双若悍然站在火焰之前，手中的剑刃像是淬着火焰，所至之处魍魉皆化为齑粉。
　　众仙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与那些魍魉争斗起来。
　　等到天亮之时，魍魉全被清了干净，天帝半夜时还未睡下，匆忙放下了手中的公务，赶往这边。
　　东方现出鱼肚白，众仙的面色都不是那么好看，但精神无疑是亢奋的，双若手持不攻，心情很沉重。
　　魍魉都上了天界，灭鬼之地那边定是不容乐观。
　　天帝紧锁眉头做下安排，远方不断有人来传来报，天帝忙得不可开交，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灭鬼之地的封印彻底破了。
　　天界险些沦陷。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快结局了，状态不太好，码字的速度也慢了好多，明天可能还会重新修一下这章，爱你们，么啾~


54、送玉
　　天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众仙谨慎地望向天帝，生怕天帝发起怒来波及到他们。
　　所幸天帝在这种危机之下头脑是清醒的，他只对众仙疲惫地叮嘱了一声“回去好生休息”, 便没再说什么，临走时颇为意外地望了一眼双若手中的不攻, 双若朝天帝行礼，天帝微微颔首, 便回到万华殿, 去同他的心腹商议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的应对方法。
　　天界尚都有魍魉爬了上来，没人敢去想象魔域和人间究竟是怎样一个荒谬景象。
　　天亮之后自会有人将这些消息尽数传往天界，到时再统筹协商也来得及。
　　只是有一点, 双若始终难以忘怀, 他总觉得天帝望向他手中的不攻时, 那个神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意味。
　　天色刚亮，各路消息如炸.弹一样一窝蜂地涌上天界。
　　而最爆炸的消息就是，灭鬼封印已破。
　　几乎每来一封状书就要说一遍这个事实, 可见情势的危急，紧随其后的便是人间魍魉泛滥, 各处发生百年难遇的大灾害，人间帝王不断设立祭坛，但无济于事……魔域更是惨烈，灭鬼封印破裂, 魔域首当其冲，魍魉从封印之内狂涌而出，魔主亲自带领魔军去镇压封印，但竟至多只能拖延两天……
　　放眼三界，情形最好的竟是天界……但若魍魉祸患不除, 天界沦陷也是早晚的事。
　　双若忧心不已，只觉得天帝定是已经忘记了将浮音调离枯禅岛的决定，他抿唇，心中暗暗打算自己亲自前往枯禅岛一趟，将浮音带出来。
　　这个决定刚一落下，他便感觉到四周突然凝聚起一抹熟悉的神力，他抬头望去，却见明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正认真端详着他。
　　双若被明锋吓了一跳，这是束音阁，虽然他知道凭借明锋的实力能不露痕迹的去任何地方，但毫无预兆地闯入，也着实有些不礼貌，因此，心中渐渐淤积了一些火气，他拧眉：“上神，您怎么……”
　　明锋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看着双若微微蹙起的眉头，轻声道：“抱歉，但双若，我此行前来是与你道别。”
　　双若顿时忘了自己为何生气，他看向明锋，道：“上神，您伤重未愈，是不是太勉强了一些？”
　　明锋轻轻摇头：“双若，不必担心，我很好，魔域那边情形危重，天帝也许很快就会派我前去。”
　　双若脱口而出：“上神，我会向天帝申请，前往魔域重新连接封印，围剿焚焰大魔。”
　　说完，双若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后悔，若是这番话叫明锋误会了什么……
　　明锋面色柔和些许：“双若，不必，魔域太过危险，你在天界好好的，等我们回来便可。”
　　双若不以为意，只是想着自己明面上答应，然后在明锋去往魔域之后，自己再孤身前往。
　　不管怎样，若是想彻底将焚焰大魔困在笼子里，必须有他在。
　　明锋似乎已经猜透双若在想什么，他低声笑了笑：“双若，听话，你留在天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双若看向他。
　　“你在旸山上，为此魔域之行祈祷，好不好？”
　　双若的脑中顿时“嗡”的一声响，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顿时开启了他脑中之前从未有过的一些想法与猜测。
　　明锋为何偏要在此时提旸山上的祈祷之事？
　　双若眉头紧锁，他勉强保持声音平静，极力控制住发颤的嘴角：“上神，旸山恐怕已经封锁，不允许外人进入了。”
　　明锋也没再强求，他温柔地笑：“原来如此，那双若你能否在心中祈祷？”
　　双若这次连微勾的嘴角都维持不住，眼神跳动着：“上神……”
　　“双若，我在说笑而已，不必当真，但我的确有件事要请求你帮忙，”明锋微微俯身，他变得与双若在同样的高度上，认真地看着双若的眼睛，“双若，我最晚明早启程，但浮音他自己在枯禅岛，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明锋话还没说完，双若就已经了解了，他颔首：“上神，您放心便是，双若会尽快去枯禅岛找浮音上神，他的预知能力也许会成为魍魉的攻击目标。”
　　他看着双若说话的模样，心中凭空地升起一种冲动。
　　他想带着双若一起走。
　　去一个永远没有危险，谁也看不到打扰不到的地方，他想和双若永远在一起。
　　但是，不可能。
　　明锋徒劳地动了动手，嘴唇颤了一下：“双若……我可以给你传信吗？”
　　他本想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但他知道双若不会同意的，便也识趣地改了口。
　　如今双若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答应同他的拥抱。
　　双若有些诧异，随后又笑：“您若是有事要说，尽管传信便是，双若在这边都会尽力配合您。”
　　明锋看着双若的笑容，心也渐渐飘了起来，仿佛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好。”
　　-
　　天帝亲自赶往紫宸殿，派遣明锋领军赶向魔域，去处理这次的魍魉之患。
　　明锋应下，没有任何犹豫，将在明日一早启程。
　　很快，这个消息如刮一阵风一样传遍整个天界。
　　所有人在得知明锋将出击灭鬼之地的时候，均松了一口气，战神即将出击，整个天界之上的那种紧绷的气氛也消失不见。
　　只要明锋在，他们永远不必过多担心。
　　双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却心慌了一瞬，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次的这场浩劫，似乎还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藏在里面，灭鬼之地的封印不过是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但双若又找不到自己会这么想的缘由……
　　夜已经深了，他又睡不着，只是枯燥地闭上眼，默默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然而，他迟迟无法入睡，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这样子躺了多久，正昏昏沉沉即将睡着的时候，忽觉窗子那边响起了轻轻的“啪”的一声。
　　他骤然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睡。
　　紧接着，他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怕惊醒他一样，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极长的时间。
　　双若的心在跳个不停。
　　随后，来人似乎轻轻在他床头的小矮桌上放了一个沉重的盒子，然后一声不吭，仿佛在床前凝视他许久。
　　双若的心砰砰地跳。
　　来人俯身，双手轻轻撑在他的身侧，然后，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双若脑中骤然拉起长长的尖锐的警铃声，缠绕着他的理智，他心底响起无数道声音。
　　明锋！
　　但双若没有勇气睁开眼睛，心底的怯懦不断在向后拉扯着他。
　　待到他觉得那个冰凉却异常温柔的吻已经消散了，明锋已经离开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床头的小矮桌上放着一盒还散发着香味的鲜花饼。
　　他看向不远处大开而淌入月光的窗子，心中不知为何浮起一抹酸涩。
　　他印象中的明锋，向来没有怕过什么，他认为那些他可以处理的事情都不叫危机，甚至灭鬼之地屡屡出现破漏的封印都只是一件小事，那些其他人叫嚷着“危机”“灾难”的事，明锋去了都能处理。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认为明锋去了便可以安心的“浩劫”，明锋不敢托大。
　　这一场真正的危机，明锋却只敢在他熟睡之后，为他送上一盒鲜花饼，和一个怯懦的吻。
　　双若猛地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强迫自己闭上眼。
　　-
　　明锋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从束音阁出来之后，便提前动身前往灭鬼之地。
　　但仙军仍在休整，按原计划在第二日清晨出发。
　　明锋提前出发是去魔域见掩尘。
　　明锋到达魔域的时候，掩尘已经在魔宫门口等着他。
　　两人对视，也都对彼此要说的话心中有底。
　　明锋开门见山，对掩尘道：“深夜造访，打扰了，我有一事相求。”
　　掩尘嗤笑：“明锋上神，您既然此话都已经说出来，我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如您直接说，我们还能节省一下彼此的时间。”
　　明锋淡淡扫他一眼，眼神之中尽是冷漠。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温润的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
　　那玉佩是澄澈的碧色，非常润手，一看便知是无价之宝。
　　掩尘脸色稍变。
　　他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明锋上神有两块玉一事人尽皆知，母玉佩与子玉佩的用处和重要性也无人不晓。
　　一块在明锋他自己那，而另一块的去处，不必多想便能得知……
　　明锋将玉佩递到掩尘面前，低声道：“此玉意义重大，三界中，我唯独信你。”
　　掩尘面色复杂：“明锋，你要想好，你会不会后悔？”
　　明锋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却是有些不愿去看掩尘的眼睛，他转过身，迈步走开了，声音混杂在呼啸的风中：“照顾好他。”
　　掩尘看着明锋逐渐远去的背影，收好那块玉佩，脸色无比凝重。
　　他看出来了，这一遭，明锋抱着的是必死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攻是明锋，不换攻，结局he，莫慌。
　　爱你们，么啾~


55、顶替
　　事情已经发酵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人界、魔界也不断有状书送往万华殿请求天帝支援，天帝焦头烂额，可惜天界的人手远远不够, 他不得不令全部的神官领军出动，前往各处去清剿魍魉之患。而实力强一些的神官, 甚至上古的那几位从未上过战场的文神，天帝也命他们去了魔域的灭鬼之地。
　　这一场安排下来, 天界霎时空了, 留在九重天的只有一些实力低微，在外面都无法自保的小仙。
　　双若也被天帝派遣前往人间参与清剿魍魉的队伍，但双若还念着自己曾答应明锋的事情, 便申请了延后一天。
　　所幸天帝那时候正忙着人员分布的事情, 也没问他原因, 立刻就准了他的请求。双若长舒一口气，天帝若是问他原因，他也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
　　毕竟发生了这多么多事情, 天帝恐怕也早已顾不上将浮音调离枯禅岛的事情。
　　-
　　魔域，灭鬼之地。
　　浩大的天火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将那些凶恶的魍魉牢牢困在火焰圈之中，但这个火焰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有些魍魉已经冲破火焰圈，叫嚣着冲向周围的人。守在那个破口处的将士明显力量不够, 他用剑横档在身前，却也被魍魉顶得不断后退，眼见着那个破口就要被冲破——
　　一柄沉重的土金色宽身长剑乍然越过他，从将士的脖颈侧边直刺而出，一击将那魍魉的喉咙狠狠向后钉去。
　　将士惊魂甫定, 等他看到身旁的明锋时，刚定下的神魂又被惊了起来：“上……上神！”
　　明锋淡然瞥他一眼，手中象印横转，无边天火骤然涌出，霎时包裹住那只嚣张的魍魉，将它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食指端涌出一道天火火焰，又将那道破口补全。
　　那名小将士无比崇敬地望向明锋，很快，一句冷冰冰的话飘来：“守好这里。”
　　小将士倏然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只恨不得立刻就为明锋出生入死。
　　只可惜明锋没有看见这一幕，他将略含担忧的目光转向遥远天边。
　　天色将明，天帝的支援队伍还没有到，但封印全破，这里的保护圈也再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要破掉。
　　明锋神色稍变。
　　为何此时封印已破，里面的焚焰大魔反倒没有了动静？按照常理来讲，破坏封印，从灭鬼之地之中逃出来，然后破坏三界，统领三界才是他的目标吗不是？
　　明锋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准备静待时机。
　　封印破损，那便等焚焰大魔出来，再重落封印才有用。
　　初阳乍出，前来支援的仙军到达魔域，所有在这边守了一夜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包括明锋。
　　但当明锋看到会隐领军前来时，面上的讶异神色不再掩饰。
　　彼时他正将象印甩去剑刃上的脏血，轻声问：“你为何也赶来魔域？”
　　会隐目光复杂地瞥一眼阵前厮杀的仙军与魍魉，又望了一眼脸色不好的明锋，叹息伴随着话语一起传出：“天界现在是个空城，审神司和神刑司所有的神官都去各地支援，不过天界有天帝守着，暂时不用担心。”
　　会隐话音一顿：“封印都破成了这个样子，焚焰大魔没出来？”
　　两人都觉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明锋轻拧眉头：“他并未出现。”
　　“没出现也好，省得我们现在还要操心他，到时候大不了我们进到灭鬼封印里面去，与他斗上一场……”
　　会隐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并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但事已至此，不能再牵扯出太多的麻烦，他看似在安慰明锋，实际也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仅是寒暄几句，会隐便前往最前方，去调引仙军并清剿魍魉。
　　而明锋愈发觉出不对劲，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叫上落雨与他一同，前往灭鬼之地封印的最深处。
　　按照焚焰大魔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在三界引起的麻烦来看，如今封印已破，他根本不可能在封印下面老老实实地待着，而封印之下如此安静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焚焰大魔早已从灭鬼封印之下逃出，二是有人提前他们一步，将焚焰大魔灭杀，而这人的目的与阵营，他们并不清楚。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不是好事。
　　明锋面色沉凝，他带着落雨，穿越魍魉群和重重叠叠的封印，直达灭鬼封印的核心。
　　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因为灭鬼之地内的魍魉都已经冲到了天火圈附近，反而在灭鬼之地内部的魍魉就没有那么多了。
　　然而，当明锋到达灭鬼之地的核心，象印已经出鞘，发出铮铮剑鸣声，他看到那个大阵之中躺着的人时，脸色骤变。
　　他什么也来不及做，面色惨白，漆黑的双瞳之中竟浮现出了些猩红的血色。
　　庞大复杂的金色阵法的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四肢歪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明显已经没有了声息，他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勉强蔽体，身下是一滩褪色得快要看不出来的血迹。
　　这证明，自从封印落成的那一天，这个少年就躺在这里。
　　然而，这个少年明显不是焚焰大魔，但整个空间之内却又明显充斥着属于焚焰大魔的力量波动。
　　明锋最不愿去面对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少年，就是焚焰大魔的替死鬼。
　　真正的焚焰大魔在哪？
　　明锋觉得自己呼吸之间带上些血腥气，心底像是煮沸了一锅水。
　　“落雨，”明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每一字仿佛都在呕血，“你现在就去天界，把双若带走，不管去哪，只要能让他离九重天远一些！”
　　-
　　双若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睡，他实在担心魔域那边和枯禅岛的情况，天色刚一亮起的时候，穿戴好，趁着天界死寂一片，悄悄地赶去枯禅岛。
　　他感受到枯禅岛周围罩着一层坚硬厚实的结界，他在周围转了一转，发现他似乎拿这个结界没有办法。
　　他尝试向结界之内传音，但传音被拦截，就连玉令的神力波动都无法穿透，他拧眉仔细感受了一下结界内部，但他发现，这个结界内部安静得像一个死寂的世界，如果不是他确信浮音一定在里面，他都会怀疑里面是一片荒芜。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死马做活马医，攻击这道结界试一下，然而，一团神力刚凝结在指尖……
　　“双若，你在这里做什么？”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双若一跳，他手中的神力骤然消散，猛地转身，却是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天帝。
　　他稍微松一口气，勉强笑着问：“帝君，您怎么也来这了？”
　　他看见天帝的精神状态很好，竟完全不似他想象中的焦头烂额精神不济的模样……
　　双若稍稍觉出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压下这种违和感，解释道，“帝君，我见如今情形危急，担心人手不够，便想来这将浮音上神带出来……”
　　他边说，边在宽大的袖中写下一排小字，然后将这排小字烙印进小木鸟，隐匿了小木鸟的模样，悄悄送往魔域。
　　“枯禅岛外围，天帝也在，情况不对。”
　　天帝和蔼地笑着，一张脸背着光，显得有些阴：“原来是这样，双若，那我来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感谢白白白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亲一口~


56、恶魔
　　双若心中一寒, 他见天帝那模样，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的地方，他自己留了心眼, 笑着道：“帝君，双若都来了这一趟, 也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不如您就让我在一旁看着, 也学一些东西。”
　　天帝转头看他一眼, 忽而又笑：“双若，你是不是完全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双若硬着头皮道：“帝君，双若知道自己私自前来枯禅岛是已经违背了您立下的戒令, 但此刻时机特殊, 双若不得不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来, 等这段风波过去，双若会自行前往万华殿领罚。”
　　他话说完，忽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 他脑海中过了许多繁杂的信息。
　　其中一项就是天帝刚刚说过的那一番话。
　　很久之前，听明锋的话的意思, 明锋是曾进出过枯禅岛从而与浮音进行一些谈话与交流的，但现在却无论什么人都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这只能证明, 结界后来被人为地加强过一次。
　　然而，有权限动这个结界的人只有天帝。
　　双若后背凭空爬上些寒意。
　　将浮音隔绝在枯禅岛上，像个囚笼一样将浮音关在里面……天帝为什么要软禁浮音？
　　一刹那的时间，双若脑海里涌过无数种可能。
　　每一个想法都令他毛骨悚然。
　　他竭力压下自己的心绪不在天帝面前露出破绽，他笑：“帝君, 您能不能就原谅双若这一次？”
　　天帝打量他许久，一向平和的面容刹那间有些扭曲。
　　双若吃了一惊，怔然半晌，等他再定睛去看时，天帝的表情已经恢复了。
　　他温声道：“双若，我若是在这里打开结界许是会伤到你，你能不能到后面的那棵树那里去？”
　　身后那棵树距离这里不远，的确是看到这边情况的最好也是最安全的视角。
　　但是，若是要走到那里，必然要背对着天帝。
　　双若张口应了，刚欲转身——手中不攻骤然变化出长剑形态，剑尖汇聚庞大的神力，直刺结界！
　　天帝终于维持不住那个虚假的笑容了，他嘴角阴森的白牙露出一个尖，声音也骤然变了调：“双若，你在干什么？”
　　双若身周阴寒无比，之前他已做了心理建设，见到天帝这种变化也不足为奇……
　　可天帝那个阴森的笑又收了起来，他面容和缓，循循善诱：“双若，去那棵树那，我将浮音放出来，好不好？”
　　双若哪里还会再相信天帝的话，他手中不攻半分不退，目光凛然：“帝君，既然双若现在已经出了手，不如您就看着双若的做法，等双若做的不对时您再指点一二……”
　　双若话音未落，倏然间，整个结界骤然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而从裂纹的内部，投射出幽紫的光。
　　浮音在结界之内与他里外接应，阴差阳错地破坏了这个结界。
　　天帝那张平和的虚假面具终于再也伪装不起来，他冷笑一声，长剑乍然出现在手中，竟毫不留情地直直劈向双若！
　　双若拧眉欲躲，可不攻暂时抽不出来，他险险避过那一剑，可天帝的下一击他却无能为力，恰在这时又从远处飞来一只隐匿了形迹的木鸟，双若堪堪将那木鸟攥在手中，而自己的命门则彻底暴露在了天帝的剑下——
　　轰然一声，结界炸裂，四周忽然响起了亘古绵长的钟声，“嗡”地一声，声波震动，竟也短暂地阻拦了一下天帝的动作。
　　就在此时，浮音踏着结界的碎屑，满身血腥地走至他们二人面前。
　　在看到浮音的那一刹那，双若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浮音的能力是预知，而天帝将浮音关在枯禅岛上令他与世隔绝，定然是怕他以自己的能力而预知到什么……
　　天帝他想做什么令他惧怕浮音会预知到的事情？
　　天帝他想干什么？
　　双若头痛欲裂，却也强撑着没有暴露自己的弱点。
　　浮音月白色衣袍带着血，他绑住眼睛的绸带也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绑住的眼皮的地方已经瘪下去，证明那里眼球已经没有了。
　　双若瞪大双眼，有些茫然。
　　这段时间之内，发生了什么？
　　浮音狼狈不堪，他捂住左胸口，不断地咳着血，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厉害：“天帝，你没想到吧，就算你把我关在枯禅岛这么多年，就算你最后设下了专门克制我的阵法，就算你加固了结界，我也能知道，不对，我该叫你——焚、焰、大、魔，对不对？”
　　双若脑海中伴随着那古老的钟声一起“嗡”地颤动，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帝仰头，狂妄地大笑，笑声几乎要在整个天界之内回荡，他的笑容这次彻底变得阴森而可怖：“浮音，双若，既然你们知道了真相，那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乍然，呼啸的风卷来了远处的焦糊味道，双若竟还茫然地发问：“浮音上神，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天帝的笑容阴森至极：“双若，不是哪里着火，是整个天界都着火了，我的孩子，既然我养了你这么久，不如你听话一些，自己过来，嗯？”
　　浮音摇晃地挡在双若面前，他的眼眶还在向外渗血，看起来格外可怖，但他挡在双若身前的身影如一座山一样：“焚焰，你知不知道一个道理。”
　　天帝手中剑光大盛，他嗤了一声：“你如何得知我就是焚焰？此刻我是天帝，三界共主，不守礼的东西！”
　　伴随着他话音一起落下的，是一道灿如长虹的剑气。
　　浮音凭着这副残躯，根本拦不住那剑气，也保护不了双若。
　　幸好双若深吸一口气，及时回神，不攻骤然变换出弯刀形态，他仓皇之中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上神，我来……”
　　浮音皱眉：“双若，他是焚焰大魔，从来都不是那个天帝，你不是他对手！”
　　他弯刀刚要接触到那快要将他淹没了的剑气，面前凭空出现一道乌黑的人影。
　　磅礴的神力两方相接，整个世界仿佛炸裂了一样，双若咬牙将不攻变换成盾，堪堪罩住他们三人。
　　待到神力余波散去，双若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明锋心腹，落雨。
　　浮音终于撑不住，摇摇晃晃地要往后倒，双若迅速伸出手扶住浮音，他面色复杂地看向落雨：“多谢。”
　　落雨不欲与他多说，不攻的盾在天帝的连环攻击之下也撑不了多久，他毫不意外天帝为何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规规矩矩地看向双若，道：“双若仙君，上神叫我带您离开天界。”
　　双若拧眉：“离开，去哪？”
　　落雨拱手：“去安全的地方。”
　　双若嗤笑：“安全的地方，如今魍魉到处都是，哪里安全？落雨，带我去灭鬼之地。”
　　落雨立刻回绝：“仙君，不可！”
　　双若一直在给浮音输送灵力，他面容沉下来：“落雨，你觉得浮音上神这副样子能担得起长久的路途奔波？况且，灭鬼之地也缺人手，带我过去。”
　　最后四个字，简洁有力，落地铿锵。
　　落雨咬牙，总之他的君上只是让他把双若带去天界之外的任何地方，没说不许把双若带去灭鬼之地……
　　况且君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双若仙君过去，许是能帮上大忙……
　　落雨妥协：“好，那请您跟我走，得罪了，双若仙君。”
　　当双若和浮音跟随着落雨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火焰淹没，以及冷笑着望向他们的天帝，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昨日他还想着不会离开天界，但今日亭台楼阁都已化为灰烬，那些优美讲究的建筑都倾倒在火海之中。
　　双若闭上眼，不再去看。
　　-
　　明锋烙下强悍的禁制将那个少年的身体圈住。
　　他心底忽然浮现出一抹绝望的心情。
　　灭鬼之地里的构不成威胁，唯一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是那些变异的魍魉，而真正毁灭三界的焚焰大魔却在外面。
　　那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维护这个封印，甚至是百年之前牺牲了九尾全族的这个封印……意义究竟在哪里？
　　连真正的罪人都没有困住……
　　可若是焚焰大魔在外面，这百年间，又是为何这般安静的？
　　明锋紧皱眉头，他见天色已经彻底大亮，魍魉是畏光的怪物，便指挥了最后一波反攻，又将天火结界层加固了些，才拖着一个几乎快要崩溃的身体，回到帐子……
　　然而他在帐子之中，看到了双若。
　　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甚至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畏无惧的明锋上神，怔住了那么一瞬间。
　　双若站在帐子前，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明锋霎时觉得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发声，却觉得自己的嗓音在颤：“双……双若，你怎么来了？”
　　双若垂下眼眸：“那盒鲜花饼很难吃，我送出去的信没有得到回应，我过来，向您讨说法。”
　　明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不断地在身上摸着，才摸出来一只小木鸟。
　　他知道这是来自双若的小木鸟，但那时他在那般境地，他根本不敢打开。
　　他怕自己看到双若的信，会控制不住，会无法抑制自己想去找他的冲动。
　　他把玉佩送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在后悔，他收到木鸟的一瞬间他在恐惧，他的后悔在加深。
　　他发现，双若这个名字已经牢牢印刻在他骨骼与精神里了。
　　双若轻叹：“上神，您打开看一看。”
　　明锋二话不说，因过于着急，反而显得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了。
　　双若看着他的侧脸，见缝插针道：“上神，浮音上神的眼睛坏了。”
　　明锋的手一顿，然而，那只小木鸟里面的那一排字也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枯禅岛外围，天帝也在，情况不对。”
　　明锋的脸骤然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么啾~


57、舍命
　　直到明锋看到这封小木鸟传来的信, 他才反应过来，他叫落雨将双若带离天界，不是让落雨把双若带到这里来。
　　这里是远比天界要危险数倍的地方。
　　他拧紧眉头, 读完信，又将小木鸟珍重地收起来, 才道：“双若，你先睡下好好歇息, 等傍晚的时候我会派人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明锋上神, 三界都已沦陷，并没有所谓‘安全’的地方……”双若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盯着明锋的眼睛，当他看见明锋紧拧的眉头, 以及不赞同他话的时候, 索性直接用上了性子, “我不走。”
　　明锋眉头仍旧紧锁：“双若，灭鬼封印已破，这里很危险。”
　　双若边说边掏出小木鸟, 显然没将明锋的话放在心上：“明锋上神，如今天界已经沦陷了, 天界最大部分的精英战力都在这里，如果我要硬说，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这种境况，反而灭鬼之地这里才危险程度最低的地方了。
　　明锋知道自己该反驳他, 把他送到人间某座避世的山上捱过这段日子，但显然明锋他自己的私心也在，他想让双若在自己的身边，在他最后有限的这段时间，多陪陪他。
　　明锋嘴唇动了动, 随后道：“双若，你若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双若既草率又敷衍地点头，自知在明锋的这一关他过去了，然后便拆开那只在天界收到的小木鸟，摊开在明锋的面前。
　　那是来自重鸣的信，重鸣如今在人间到处清剿魍魉，忙得不可开交。
　　而他选在这个时候将信送来，定是有要紧的事。
　　两人一起看清了信上的字。
　　信上说人间魍魉泛滥，而天帝庙是那些魍魉泛滥的主要原因，魍魉会在天地庙里滋生，天帝庙也会一直给魍魉供给资源。
　　更加可怕的是，每座天帝庙里的天帝金像彼此之间都是相连的，自成一个庞大的系统，系统之后像是有一个核心，但那个核心最终的去处，重鸣他们还在着手调查之中。
　　快速地浏览完这封信，双若抬头，恰好与明锋一双冷沉沉的眼睛对上。
　　双若的脑海之中飞速地闪过了许多东西，而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一次，他被无常安排了任务，要去人间清剿魍魉，而他与掩尘宿在天帝庙里时，看到的阴森景象。
　　尤其是天帝金像的那双眼，双若拧眉。
　　难怪他们在天帝庙前失去了追踪的魍魉讯息，天帝庙遍布人界，若是焚焰想利用天帝庙作为魍魉在人间的据点，的确是一个非常讨巧的办法。
　　双若不自禁地露出个带些冷意的笑，就算重鸣不再调查，他也能猜到，此事都和如今天上那个“天帝”有关。
　　看见双若眼中闪烁的流光，明锋轻抿双唇：“我们进去说。”
　　双若收起小木鸟，跟在明锋的身后进了帐子。
　　帐内浮音已被妥善处置好身上的伤，此时还在昏迷着，明锋朝那边望去一眼，又浅浅地将目光移开。
　　双若直接将浮音所说的话告诉明锋：“浮音上神说，天帝就是焚焰大魔。”
　　明锋没有做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像是早有预料，轻轻颔首：“灭鬼封印之内的也并非焚焰大魔的本体，他一直都迫切地想要打开灭鬼封印，我猜测，封印内或许有什么焚焰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只需守好灭鬼封印。”
　　双若轻轻皱眉：“灭鬼封印内的是什么？”
　　“一个已经死去的少年。”
　　“那真正的天帝在哪？”
　　明锋掀起眼帘望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出四个字：“凶多吉少。”
　　双若沉默下来。
　　明锋继续道：“灭鬼之战之后天帝就将浮音囚困于枯禅岛，与世人隔绝，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将浮音圈禁起来，不让他与任何人交流，以免他将不该说的话传出去，二是一点一点削弱天界的力量。”
　　双若眉头紧锁：“因为浮音上神的预知能力吗。”
　　明锋赞赏地看了双若一眼：“对，焚焰担心自己多年的苦心布置被发现，给自己多留了一条退路。”
　　双若的心渐渐沉下去，若是这样……
　　“依他这一番处心积虑，他会惧怕浮音的预知坏了他的事，因此才冠冕堂皇地命浮音驻守枯禅岛，禁止任何人靠近，也不准浮音从枯禅岛内出去。”
　　双若艰难地理解了这个事实，忽然想起那一次他去鬼市的时候，遇到魍魉攻击他，他使用了天帝给他的护身符，那个护身符不但没有帮他逃离险境，反而被魍魉吞下，助长了魍魉的力量。
　　这般来看，那时“天帝”的确是想让他死的没错。
　　按照如此来讲，有极大的可能，在灭鬼之战之后，焚焰就取代了天帝。
　　真正的天帝，许是已经被焚焰吞噬了。
　　双若面色沉凝，他扬起头，对明锋道：“天界现在已经回不去，焚焰放了一场大火，若是能撑过此番浩劫，三界不可避免遭受重创。”
　　人间他没有去，但不必多想，三界最弱的防线就是人间，那里定然已经成了魍魉的乐园，魔域这头掩尘他们正在极力抵抗魍魉，将魍魉逼向灭鬼之地这边，天界已经成为焚焰大魔的掌中之物……
　　双若倒吸冷气，他也逐渐明白，“天帝”将所有人员都派往人间去支援，人手不够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天帝”要让天界成为一座空城。
　　明锋轻吐一口气，低垂眼帘：“都会过去的，双若。”
　　双若不再说话，露出个牵强的笑容。
　　明锋心一颤，他微微俯身，使自己的视线与双若平齐：“双若，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见双若没有反应，他继续道：“我想了想，的确让你在我身边，我随时能见到你的情况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双若，我不会送你走的。”
　　双若像是这才安心下来，他揉了揉酸涩的眼，嘴里仍旧不忘道：“那明锋上神，还请您说到做到。”
　　明锋轻轻牵起嘴角：“好。”
　　-
　　双若带着满腹心事，回到落雨给自己安排的帐子中，躺下后却迟迟都睡不着。
　　刚刚他在明锋面前强撑着，就算直到现在，他也无法接受天帝就是焚焰大魔的事实。
　　他更不会想到，他与天帝相处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他最信任的人竟是时刻都在想着如何除掉他。
　　九尾猫一族精通阵与结界，重制灭鬼封印是他最终的目的。
　　但焚焰的最终目的是破除灭鬼封印，不管焚焰破除灭鬼封印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立场都是相背离的。
　　双若闭上眼，想到的却是他尚还年幼时，天帝对自己的种种呵护。
　　吃穿住行都是最好，天帝纵容他，宠他惯他，就连他的武器，都是天帝亲手为他打造。
　　这要他怎么相信，这个待他如亲子的长辈，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九尾猫一族，所托非人。
　　双若头脑昏沉，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天帝那时待他，的确是不差的。
　　-
　　明锋站在原地目送着由落雨引去另一间帐篷的双若的背影，等到他看不见了，才压低嗓音，也没有转身，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这时，原本正在昏迷沉睡着的浮音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默默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刚刚从枯禅岛出来的时候好了太多，只是嘴唇仍旧是干裂的。
　　明锋望向他，蹙眉：“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浮音不在意地笑笑：“天帝早就已经在枯禅岛设下专门克制我的阵法，上次我同你讲我力量失效，就是他的缘故。”
　　明锋不动声色，静静打量着浮音，浮音似乎感受到了明锋的盯视，勾勾嘴角：“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我只不过是付出了一些小代价，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东西，你不用这般。”
　　明锋轻叹，吹灭一根火烛，整个帐子内顿时暗下来，昏暗的月光都显得明亮太多。
　　他沉声道：“浮音，我身上的傀儡咒术可已有头绪？”
　　浮音嗤笑：“除了焚焰，没有第二人选。”
　　“那杯合卺酒……”
　　浮音捋了捋自己的衣摆，轻声道：“不错，就是你上一世引发傀儡咒术的关键，这也能解释，上一世你为何那般……”
　　浮音话说到一半，却不再说，他仿佛能看见明锋的脸色一样，及时地止住了话音。
　　明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脆弱，自嘲地笑：“如今说这种话也为时已晚，上一世我毫无察觉，也是我咎由自取。”
　　“咒术一旦引发，你强，他就会更强，也难怪你在魔域遇到那只魇兽实力受损之后才唤回一丝自己的神智，”浮音声音平淡，“无心无情的剑，才是焚焰最好用的武器。”
　　“就是可怜了双若……”
　　浮音像是突然抓到关键一样，他猛然抬头，将头转向明锋那边：“明锋，上一世是怎样的，你给我仔细讲一讲。”
　　明锋淡淡瞥他一眼，但还是如实说出：“上一世的进展要比现在上许多，上一世双若死后，我就无心再为天界做事，具体情形我并不了解，只不过灭鬼封印被加固之后焚焰安静了许久。”
　　浮音拧眉：“第三次封印如何被加固的？”
　　是双若用掉了最后一条性命，以身与魂落下封印。
　　明锋沉默一会，垂下眼眸，他仗着浮音看不见，缓声说：“我不清楚。”


58、解封
　　须臾, 浮音开口：“明锋，不管这一世还是上一世，焚焰侵占天帝的身体之后, 都做了什么事，你清楚吧？”
　　明锋沉声道：“我很清楚。”
　　浮音却继续说着自己的话：“天灾, 人祸，每一件都逃不开焚焰的手笔, 甚至就连你, 都成他掌中之物，成为为他卖命的傀儡，明锋, 这不是儿戏。”
　　明锋知道浮音为何要说出这番话, 无非就是要他同意去叫双若舍身落封印。
　　浮音读过他的记忆, 明锋并不诧异。
　　明锋轻描淡写道：“关于灭鬼封印，我有办法，你不必太担心。”
　　浮音寸步不让：“此封印当年就是九尾猫一族举族而造, 只有他们才可以真正地将焚焰大魔永远囚困在灭鬼之地，至于其他的办法, 都只是暂时的，明锋，近百年来三界多灾多难，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况且九尾猫九命……”
　　说到这里, 明锋终于打断他，眼中闪烁锋利的光。
　　“浮音，九尾猫九命，但没有一条是规定不属于他的。”
　　浮音这次彻底闭上了嘴，他偏过头, 嘴角紧紧抿着。
　　明锋淡淡地望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身走向帐外。
　　二人不欢而散。
　　-
　　午后，太阳渐渐西斜，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玉令法阵失效，他们与天界彻底失联，而魍魉无惧日光，无休止地向他们进行着攻击。
　　而头脑清醒能看清局势的人也都明白了，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天帝。
　　至于原因，众说纷纭，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已经出了许多版本的流传，说天帝走火入魔，说天帝与焚焰大魔其实是孪生子，蛰伏多年只为报仇……
　　没一个可靠的。
　　只是没有人怀疑天帝就是焚焰而已，那实在太过疯狂，也太难叫人接受。
　　而还有些人迷茫着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懵懵懂懂地知道一夜之间变了天，天帝一夕之间从王座上跌落，成了众人谩骂埋怨的对象。
　　而他们隐隐约约知道，那些无恶不作的魍魉群，全都是受了“天帝”的指令，在做着那些荒诞的事。
　　魔域、灭鬼之地首当其冲。
　　幸好掩尘那边已经缓了一口气过来，调遣许多魔军前来支援，得以让明锋有喘一口气的时机。
　　最前线那里会隐激战正酣，一直都没有休息过，但黑压压的魍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似乎要与他们这些人来一场车轮战。
　　双若一时也没有睡着，仅仅是眯了一会的眼，便带上不攻，随时盯着明锋的动向，准备在明锋稍一有进入灭鬼之地的模样的时候，他就跟上去。
　　但他没想到，他等来了浮音。
　　在日光下，他看清了浮音的模样，浮音比以前要瘦许多，手腕那里像是仅仅包着一层皮，连一点肉都没有了。
　　双若忍不住有些心疼，他不敢去想象，在枯禅岛外的结界被天帝加固之后，浮音在枯禅岛内受到多少折磨，做了多少尝试，最后做出不惜剜出双眼也要发动自己预知能力去识破天帝阴谋的举动来。
　　双若下意识站直身体：“浮音上神，您……”
　　浮音轻笑：“天界已经没了，哪里还分这些。”
　　他忽然注意到双若手中紧握的不攻，眉头微蹙：“双若，你这是？”
　　“我打算去灭鬼之地里面看一看，早些年灭鬼封印是我先祖设下，也许我会有办法加固一些，但我担心明锋上神他可能不会同意……”
　　浮音轻笑：“灭鬼封印里很危险，不但会有魍魉随时滋生，明锋他担心你也是正常。”
　　话说完，浮音嘴角的笑消失，他缓缓坐下，扬头冲着双若：“双若，只是有一点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
　　双若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明锋他给过你一颗魇珠，你有没有想到那颗魇珠，明锋是从哪里得到的？”
　　双若没有过多怀疑，只是猜测道：“也许是明锋上神曾遇到过魇兽……”
　　“双若，魇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就算是常年在魔域，都不一定能遇到一只，你觉得他如何有这么好的运气既能遇到一只织了梦魇的魇兽，又能得到魇珠？”
　　双若心头渐渐浮上不好的预感。
　　浮音继续道：“他的能力是清剿，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颗魇珠上面有他的神力。”
　　双若抬起头，神色渐渐严肃：“浮音上神，您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双若愚钝，恐怕不懂您的用意。”
　　他不是不懂，只是心念电转间，他的心神拐去了一个他有些不愿承认的方向。
　　魇珠上面的确有明锋的神力，明锋又没有机会遇到魇兽，那明锋从何“清剿”而来的织造梦魇的能力并结出魇珠？
　　浮音见自己点得差不多了，微微颔首：“双若，有些话我不方便多说，你很聪明，我便不乱说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便好，如今人人自危，你多留心一些。”
　　双若垂下眼睫：“多谢浮音上神。”
　　浮音见双若错开自己的目光，无声叹气。
　　对不住，双若。
　　-
　　双若赶往灭鬼之地的时候有些心神不宁，他不自禁地就想起浮音的话。
　　明锋织造梦魇，结出魇珠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他是何时遇到的魇兽？
　　双若结合自己上一世和这一世的记忆，他确信明锋从未遇到过魇兽，可是……
　　双若胡思乱想一路，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反倒是他自己钻起了牛角尖，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越了灭鬼封印外围的封锁，进入到封印之中。
　　许是因此时是白天的缘故，魍魉滋生的速度变慢了许多，并且已经出世的主要在封印之外，封印内部寂静无比，双若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到他自己觉出不对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封印之中。
　　双若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暂时将明锋的事情抛到脑后，专心地探查起灭鬼封印来。
　　他自己在封印之内不知逗留了多久，但依照他自己目前的能力，他将这个灭鬼封印的构造摸了一个差不多透，幸而他先祖留下的大致框架还在，他若想重新构造出一个灭鬼封印，只需要填充上一些血肉，因此不是太难。
　　想彻底封死灭鬼之地，顶多是费了些力气。只不过如今放眼三界，没有人会愿意去牺牲自己的力量乃至性命……
　　这种时候，双若作为九尾猫的遗孤，他就算不自己做些什么，也会有人把他推出去的。
　　双若极力甩掉脑海中那些杂念，他粗略算了一下，如果到时候一切顺利，彻底封锁封印，他只需要付出七条性命。
　　也不是不能接受……
　　双若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不小心击飞一颗小石子，小石子撞到石壁上，引发细微的撞击声。
　　但撞击声刚落，一道汹涌的剑气裹挟着灭鬼封印之内锋利的砂石，呼啸着朝他袭来。
　　双若拧眉，神力霎时灌入不攻，化作那柄无坚不摧的盾，可他还没真正地与那道剑气硬碰硬，便听到一声带着些诧异语气的轻唤：“双若？”
　　骤然间，仿若满布阴霾的天空骤然出现一片晴空，风雨皆停，猛烈的刀锋也像是被熔成了水，那道凶烈的剑气骤然像是春日温暖的溪流那样，临时突兀地改道，消散成了天边的星光。
　　双若轻喊：“明锋上神。”
　　明锋隐忍地低咳了一声，刚才那道剑气发出之后他又欲收回，这对他的身体也有些损伤，虽不严重，但也叫他难受。
　　“双若，你为何在这？”
　　明锋只恨不得用尽所有的办法，就算赶也要把双若赶出去：“焚焰随时会来，我送你出去。”
　　双若站在原地不动，不攻变换作剑，他静静地望着明锋：“不巧，上神，我就是在等他来。”
　　明锋的瞳孔瞬间放大，象印铮然作响。
　　他声音严厉了一些：“双若，不要任性。”
　　他错了，当时他就不该动恻隐之心叫双若留下来。
　　双若刚欲辩解，可浮音对他说的话凭空浮现在脑海之中。
　　而他所进行的那些胡思乱想也迅速蹿入脑海。
　　双若顿时感到有些厌倦，这叫他发现，这么久以来他竟一直都在受着明锋的指引而走，而更是意识到，自己本想与明锋保持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缩短了。
　　他始终逃不开明锋的这个圈。
　　双若蓦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该是与明锋无关的，他想死也好，想献身加固灭鬼封印也罢，这都是他自己的自由。
　　可他这个想法刚一落定，整个灭鬼之地忽然剧烈地一震。
　　明锋拧眉，顿时忘了自己此刻是与双若争执不下的，飞身向双若身边，召出神力为双若搭建起了一个坚硬厚实的结界。
　　甚至象印剑身上灼热的天火都被他小心地收起，他怕那灼热的火气烫伤双若。
　　剧烈的震动之后便是无休止的摇晃，土屑碎石不断从高顶砸下，有几只刚刚滋生出的魍魉才亮了嗓子，还不等仙军将他们剿杀，就被那狂乱砸下的土石砸成了肉饼。
　　足见此次事故威力之大。
　　这个结界撑不了多久，明锋小心地护住双若，紧锁眉头：“双若，我送你出去。”
　　双若手中的不攻也一直都未停下，不断挥动着击碎土石，嘈杂的环境之中，双若击碎一块巨石，竭尽全力向明锋喊：“那你呢，这里快塌了！”
　　明锋攥紧了双若的手腕，侧头：“双若，你去叫浮音来。”
　　言外之意，就是明锋不打算出去了。
　　“明锋，你也出去，不然我不走。”
　　明锋眼角染上些赤红：“胡闹！”
　　双若不知从哪开始心头就积攒着一股火气，被这一句“胡闹”彻底引燃。
　　周围的石壁不断在坍塌，两人却僵持在了这里。
　　他甩开明锋的手，声音很沉，但却很稳地传进明锋的耳朵里：“明锋，我没有胡闹，我来这就是为了重制灭鬼封印。”
　　明锋怔了一瞬。
　　双若：“明锋，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想自己补全封印，引来焚焰，然后一死了之是不是？”
　　明锋蹙眉，他握紧双若的手，他似乎有些紧张，象印外放的剑气都有控制不好：“双若，你冷静一下，我没……”
　　双若嗓音发着颤，他像是终于不再隐藏情绪，他抓住明锋的衣袖，仰头：“明锋，我不想你死！”
　　明锋脑中骤然响起一道拖长的哨音，尾音尖锐发颤，像是一根针，直直刺中他。
　　“双……双若，你……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爱你们，么啾~


59、剖心
　　“我不想你死, 不、想、你、死。”
　　双若像是在和明锋较劲一样，声音越来越高，眼里竟出现一些小兽遭遇绝境的时候倔强又脆弱的眼神。
　　明锋的眼中仿佛天塌地陷, 他不敢置信：“双若，你……你再说一遍。”
　　双若一剑击碎落下的巨石, 灭鬼之地高处有昏暗的月光落下来，月光浇淋在碎开的石屑上, 在明锋的身后碎裂开来。
　　双若不厌其烦地, 一字一句地对明锋重复：“我不想你死，听见没，就算要死, 也该是三界毁灭的那一天。”
　　“听懂了没？”
　　双若这个时候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 他见明锋这副迷茫的样子, 顿时忘记了这一世该有的矜持与守礼，也忘记了上一世的尊敬与爱慕，他像是初露獠牙的小猫, 嫩粉色的软垫下面赫然有着刚刚才长好的尖钩小爪子。
　　明锋已经忘记自己该做做什么了，魍魉成群结队地朝他们涌来, 又一窝蜂地被那个结界灼烧成粉。
　　明锋忽然觉得自己很热，从头到脚都在渗着汗液，一颗心像是跌到谷底，又伴随着双若的话语飞上苍穹。
　　“双若, 你……”
　　双若看着明锋的目光，心底那一团火像是无处发泄，他忍了忍，才将语气变得不那么生硬：“明锋上神，我想我在信中就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您有没有看到我写的信？”
　　明锋一怔：“哪一封？”
　　双若瞥他一眼，嘴唇紧抿着：“就上次我送去紫宸殿，末尾压着一朵木罗花的那一封。”
　　明锋似乎回忆不起来，他手微微抖着，将贴身携带的锦囊掏出来，然后从中拿出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有两封信外面还溅了几滴明晃晃的血，边角那里却异常平整，证明这些信都是被人仔仔细细收起来的。
　　双若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明锋不光是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他摸出最厚的那一封，颤着声音问向双若：“是这一封吗？”
　　双若颔首，同时眼中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双若不明白为何精明两世的明锋在最后这个紧要的关头犯了傻，他剑气横扫落下的巨石，被击碎的巨石如雨如雹，他拉住明锋的手，声音平得像是今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们在流银桥上相遇那样。
　　“明锋上神，我们先出去。”
　　明锋这次看清楚双若眼中看向自己时不再是那般的淡漠和疏离，里面像是落入几颗火星，霎时带来几分暖意。
　　明锋鬼迷心窍，将信收好，又在手中攥紧了关键的那一封，点头：“好。”
　　双若轻声叹息，发现自己从重生而来的那些坚持都变得毫无意义。也许不久之后，他还要栽在明锋的手里。
　　碎石乱飞，双若与明锋二人合力打开了一条通路，可出路就在眼前……霎时间，整个天地像是颠倒次序一样，整个灭鬼之地变成手掌中的球，竟整个倒转了过来，地面变作天穹，天幕转成四野，明锋与双若二人一着不慎，狠狠摔了下去，只是那个已死的少年还牢牢躺在封印之中，一动不动。高悬在半空，有些诡异。
　　少年若是睁眼，就像是天空之上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灭鬼封印内部停止了震颤。
　　他们二人惊心动魄地落地，双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一样，幸而紧急情况之下他叫不攻在下面接住他们，这才缓解了几分冲击力，没叫他们当场送命。
　　双若正欲起身，忽然听到了身下一声隐忍的闷哼，他忙低头去看，却见明锋的身体牢牢护住自己，而自己正好半个身体压在明锋的身上。
　　他皱眉，眼中带有半分歉疚：“上神，您还好吗？”
　　明锋僵着面容，忍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无妨。”
　　他话音刚落，嘴角就渗出血来。
　　双若哑口无言，默默地给明锋输送些神力过去。
　　可这次随着神力贯通明锋的身体，双若渐渐觉察出了些不对。
　　那些随着神力游走而凭空出现在双若脑海中的小咒印渐渐现出原本形貌……
　　他有些不确定，是傀儡咒印？
　　双若拧眉，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他不动声色地将神力更多地输送到明锋体内，逐渐地，他看清了，在四大关键穴位，是傀儡咒印。
　　谁能在明锋身上下咒术？只是幸好这傀儡咒印没有被引发。
　　双若的脸色变得不是太好。
　　除了天帝，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傀儡……
　　双若的心脏突突地跳，他无法不去想，上一世明锋那副无情无义的模样，是不是就是被引发了傀儡咒印。
　　固然明锋天性淡漠，可如此看来，一个人在清醒的状态之下，怎么也不可能做出一次一次将他的真心践踏在脚下的事。
　　可以拒绝，可以不喜欢，但没必要去伤害。
　　那时的他爱惨了明锋，可明锋的真心都被那个傀儡咒术给包裹了起来，见不到天，又从何谈起去爱他。
　　仓促间，他只能想到……
　　引发这种傀儡咒印的究竟是什么，这一世与上一世最大的区别，就是明锋没有喝下的那一杯合卺酒。
　　平时他没有注意到，可此时仔细思考起来，他才想起，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与明锋的婚约，都是起源于天帝。
　　上一世明锋第一次去魔域，那本是非常轻松的一场战役，明锋却无力拿下，是不是就是因为，那杯合卺酒引发了明锋的咒印，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
　　神力疗愈明锋的身体，他脸色渐渐转好。
　　双若的脸色却逐渐难看。
　　上一世的明锋若是在他们大婚之后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傀儡，那一切便也都说得通了。
　　即使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双若有预感，这是最接近现实的真相。
　　明锋不敢去看双若，许是他觉得此时太过静默，紧抿唇角，打量起四周来。
　　原本灭鬼封印内部是一个半球形状的的建筑，而此刻上下颠倒，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球面，穹顶却是平齐的，这就显得空间内部极为逼仄。
　　而托此次天地颠倒的福，上面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了外面的圆月。
　　圆月。
　　明锋的心先是有一刹的慌乱，随后又想起双若已经吞下同心果，应该已无大碍了，他便放下心来。
　　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从这里出去，但此地被动了手脚，他们脚下踩的又是光滑的球面，恐怕只有驭使法器上去才可，可就算是他们到了上面去，原来打通的那个出口还会在吗？
　　不论是焚焰还是其他任何人对这个灭鬼封印动手，这个人恐怕对现在的他们来讲，都异常棘手。
　　双若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神，自己的猜测还未证实，便压在心底，准备出去之后找机会和明锋说清楚，他清了清嗓，问道：“明锋上神是何时喜欢上木罗花的？”
　　明锋这次再也分不出心神去，他转过头来，轻抿双唇，如实回答：“花朝节之后。”
　　双若颔首：“那多谢您了。”
　　明锋不解：“谢我？”
　　双若：“每日清晨的那一朵木罗花，多谢了。”
　　明锋怔然半晌，随后仿佛松一口气：“原来你都已经知晓。”
　　双若垂下眼眸，声音很低：“那您告诉双若，您是不是也是重生回来的。”
　　明锋当时正在想如何安全地带双若出去，故而没有听清双若的话，他轻轻蹙眉，问道：“什么？”
　　双若却是不再说了，他抬起头：“没事……”
　　话音未落，灭鬼封印内竟是又剧烈震颤起来，这次简单而粗暴，原本逼仄的穹顶骤然爆开，宛如开花那般，土石皆向四周散去，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死去的少年仍旧直挺挺地在高空悬着。
　　双若忽然觉出有些不对，他将不攻紧握在手，牢牢盯住了那个少年……
　　高空骤然传来一声大笑，双若瞬时如离弦的箭，就连明锋也来不及阻止他，他脚下御使着星盘，猛地飞上高空，而锋锐的剑刃突兀地横在高空，好像那里有一个人一样。
　　他明白了。
　　为何焚焰大魔并不受灭鬼封印的任何阻拦，却想要打开灭鬼封印。
　　为何焚焰大魔老老实实地占据天帝的身体什么事也没做，却仅仅做了些背地里的腌臜事，没有在天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因为焚焰没有力量。
　　换句话说，他体内的神力枯竭，也许只有他原本的一两成，而剩下的八成。
　　都在这个少年身体里。
　　灭鬼封印封着的不是焚焰大魔，而是焚焰大魔的力量。
　　双若的剑触碰到了柔软的皮肤，双若咬牙，猛地将剑向前送去，那笑声却愈发肆无忌惮，直至笑声停住，一袭黑衣，面色苍白的“天帝”凭空出现在他的身边。
　　“天帝”对他的笑容依旧温和而慈爱，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双若的剑刃，笑着：“双若，别淘气了。”
　　双若嘴唇轻颤，那一句堵在喉咙中的“帝君”始终没有喊出来。
　　他轻轻地说：“焚焰，灭鬼封印才是你的归宿。”
　　焚焰大魔的表情骤然扭曲一瞬，随后脸上铺开阴森的笑意：“焚焰，焚焰……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你喊。”
　　“我的孩子，原来你都忘记了。”
　　双若冷声：“那些虚情假意的过去，忘记也好。”
　　焚焰掌中阴森的魔气渐渐汇聚：“不听话的孩子，就该好好惩罚，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
　　话音甫落，铺天盖地地泼散出了浓稠的黑，霎时就将双若包裹在其中，双若迅速屏住呼吸，挥舞不攻，可那黑雾却腐蚀了星盘，他顿时在空中留不住，连人带剑地向下坠落。
　　而与此同时，他忽然听见耳边呼啸的风，以及看见了包裹在自己身周的土金色的光。
　　那是象印的剑气。
　　象印的剑气此刻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牵引着他稳稳落在明锋身边，站稳之后，他又欲阻止焚焰夺走少年，明锋却忽然按住他的手：“双若，冷静些。”
　　双若心头涌起巨大的火气，咬牙切齿，一时竟忘了敬语：“明锋，就是他害了你我那么多年，我没办法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周就能差不多完结了，爱你们，么啾。


60、救援
　　双若明显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现在时间紧迫, 明锋根本来不及和双若进行对证。
　　他也拿不准双若已经知道多少，但仍旧按住双若的手，低声道：“别担心, 交给我。”
　　双若并不放心，他远远地看一眼黑衣黑袍的焚焰, 虽然还是曾经天帝的那张脸，但因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再也找不到焚焰与从前的天帝半分相似之处。
　　双若咬紧牙关, 也逐渐接受，曾经那个被他真心放在心中尊敬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而此时时机正好, 外面战鼓喧天, 他与明锋两人都在灭鬼封印之内, 焚焰终于按捺不住，前来夺回他的神力。
　　这只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就算他们二人不出手，焚焰也不会留下他们二人的性命来。
　　渐渐的, 他松开握住明锋的手，沉声道：“上神,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明锋似乎也是这么想，但他看向双若的目光之中有些犹豫。
　　双若道：“上神，您不必顾及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将焚焰彻底囚困在灭鬼封印之内, 不管您说什么，双若都不会再改变心意。”
　　电光火石间，明锋对上双若的眼，他被双若眼中的坚定惊到。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 双若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向他撒娇，寻求他关注与爱护的小孩子了，在他疏于关注的那么多年，双若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小英雄了。
　　明锋轻轻地笑：“好，我去缠住焚焰，你趁机重制封印。”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但双若，不可以耗空自己的性命，你可以适当地……依靠一下我。”
　　不攻已经迫不及待地散发出了剑气，双若慎重地点头。
　　在明锋与双若两人进行交流的这短暂几息的时间，焚焰也在谨慎地打量他们。
　　甚至在看到双若稳稳落地之后，他看着双若的身影，微微拧眉，随后抬头，隐晦地看一眼天空的圆月。
　　随后面上的疑惑更加浓重。
　　但很快，他就没有时间疑惑了，象印浩瀚的剑气向他袭来，他原本在愣着神，感觉到这剑气，骤然冷了脸色，掌心忽然出现一团黑雾，这团黑雾看似没有实体，却坚硬无比，抵挡明锋剑气的时候，竟发出铿然一声响。
　　焚焰毫不忌讳：“可惜了，你本该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
　　回应焚焰的只有汹涌磅礴的剑气和繁复冰冷的咒文。
　　招招命中要害。
　　焚焰也不急，游刃有余地化解明锋的攻击，然后他嘴角含笑：“明锋，我无意伤害你，今日这种情况，你也不是看不懂情势的人，只要你由我带走这个孩子，我就放过你们两个如何？”
　　明锋眼神冷锐，手中招式愈发紧凑逼命，焚焰再也无法维持他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看见明锋愈发凶狠的连招，眼中竟浮现出几抹气急败坏：“明锋，你真是不识好歹。”
　　话毕，他双掌之间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浓雾裹成的球，这个球在焚焰的操纵之下积聚而扩大，最终竟化成一张血盆大口，嘶吼着向明锋奔去。
　　明锋终是力量不济，他堪堪用象印阻拦怪兽之后，隐忍地咳了一声，手中的动作稍有迟滞。
　　而焚焰抓住明锋这一破绽，面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
　　双若站在地面上，将隐隐有些担忧明锋的视线收回，拼命地集中精神去思考重制灭鬼封印的方法。
　　他不能像上一世那般鲁莽，上一世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将神魂都一起压在了灭鬼封印里，但这一次不同，他还要留着自己的性命，去把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同明锋问清楚。
　　双若渐渐将神力集中在星盘之上，他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是在极力寻找一个办法来减少自己的损失。
　　焚焰终于察觉到双若的意图，他表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忽然加快的动作出卖了他，他似乎要甩开明锋的纠缠，飞身奔向死去的少年那，但明锋不准，咬牙将呕出的血吞咽回腹中，提剑直追。
　　他们三人彼此都不肯放过，焚焰甩手击出一团黑色的烟雾，明锋横剑去挡，却没料到那烟雾竟像是有生命一样，直接绕开了明锋……直击双若。
　　双若彼时正将注意力集中在星盘之上，警惕稍有放松，无视了近在眼前的危机。
　　眼见着那一团黑雾就要击中双若，明锋要冲上前去，可转身就被邪笑着的焚焰拦住了去路。
　　那一瞬间，明锋心急如焚。
　　然而，转机来临，高空骤然传来一声：“小双若，你在那愣着干什么呢？”
　　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还有一把血红色的弯刀，那弯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才从修罗地狱归来，带起一阵有腥味的风，直直挡在双若身前。
　　弯刀乍然现出血红色光华，飞泄的魔气将那黑雾包裹，转瞬就吞噬殆尽。
　　焚焰面色稍变。
　　是魔主掩尘。
　　掩尘随意地从高空跳下，伴着他放荡不羁的声音：“怎么，没想到远在人间的我竟然还能赶回来是不是，天帝老头，或者我该叫你焚焰大魔？”
　　焚焰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而这一刻，双若重新描绘出的灭鬼封印已经初成。只差庞大的神力将它启动。
　　他将原来的灭鬼封印做了改动，能与原本的封印上下呼应，上下包裹而形成一个牢笼，只不过这样开启封印的难度更高，但却是能够将焚焰永远封死在里面。
　　为了永除后患，双若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焚焰看着他们三人，逐渐露出个笑。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魔主会和明锋上神联手，一起对付天帝呢？”
　　“甚至就连我的孩子，都要来杀掉我呢？”
　　话音刚落，焚焰竟是放弃了要将少年带走的想法，他出手成爪，狠狠盖住那少年的头。
　　双若眼光一凛：“明锋，他要吞噬那个少年！”
　　明锋也早已察觉，应声而动，象印剑光犹如万道光箭，璀璨夺目，又如被切割的棱镜，边角都是锋利的刀刃。
　　整个世界转瞬间变得耀眼而苍白，明锋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幸而焚焰对明锋也有忌惮，他不得不去分心应对明锋，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地面上那个已经成形的阵诀。
　　焚焰骤然色变，他眼中沉着乌光，沉默片刻，森然道：“双若，早知当初，我就该将你掐死，哪里还会留你长这么大。”
　　双若已经运转神力，他脸颊上现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来：“可惜，你算错一步，我不但没有被你掐死，还要把你重新锁在这封印里。”
　　焚焰大笑，笑完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就凭你们？”
　　话音落下，明锋再度出击，焚焰却根本不管明锋的剑锋，他选择以肉身接下，但同时，选择了全心去吸纳少年体内，他剩余的八成力量。
　　明锋紧抿双唇，正欲提剑，忽然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转头去看时，发现是掩尘。
　　掩尘看着他，有些嫌弃：“你省省吧，歇会，我来阻止他。”
　　明锋冷声道：“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掩尘远远地朝他抛过来一个东西，明锋下意识接住，最后发现躺在他掌心的是那枚母玉佩。
　　明锋抬头看向他。
　　掩尘不以为意道：“这东西你快收好吧，指不定哪天我就弄丢了，到时候，麻烦的是你。”
　　明锋顿了一刻，然后仔细地将玉佩收好。
　　掩尘冷笑：“明锋，那孩子，我看像是他的骨肉，自己亲生骨肉都不放过，你说还有什么能牵绊住他？”
　　两人的交流不过几息之间。
　　明锋面色不变，提剑就要去打断焚焰，焚焰冷笑一声，后背竟长出了乌黑的双翅。
　　那双翅巨大，似乎要遮天蔽月，双若望着焚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双翅扇动，引来一阵巨大的风，呼啸狂卷着向他们袭来。
　　双若索性直接跪坐在地，更加投入地唤醒封印。
　　而明锋与掩尘两人对视一眼，此刻竟来了些从未有过的默契，不约而同地为双若拖住焚焰。
　　焚焰吞噬力量眼见就要成功，却在这种紧要关头受到打扰，怒气冲上大脑，他实力暴涨，稍一动怒就是天地震颤。
　　而那个可怜的少年，已如风化的建筑，此刻只剩下上半身还被封印禁锢着，之外的部位都化作飞灰，飘散开了。
　　焚焰掌心化作尖爪，如野兽那样发狠，整个封印之内都是具有腐蚀性剧毒的黑色雾气。
　　明锋和掩尘两人都落下了或大或小的伤，明锋的模样最为狼狈，他衣襟前段染上了一大片鲜红，心脏下方有一个寸许来长的口子，周围攀附着黑色的雾气，似乎正在侵蚀他的力量。
　　明锋却什么表情也没有，揩干净嘴角的血迹，向掩尘递过去一个眼神。
　　掩尘接收到讯息，咧着嘴角看了一眼明锋：“上神，你行不行啊？”
　　他话虽然轻松，但他的血色长刀明显变得有些钝，掩尘“啧”一声，指腹在刀刃上轻轻一抹，霎时间，粘稠红光大绽，竟驱散走了黑雾。
　　而此刻，焚焰竟无视所有他们的阻碍，天空飘落纷飞的羽毛，而焚焰，直冲双若。
　　彼时，双若已经自断七尾，庞大如海的神力引动天火，汇聚成一条从盘旋在高空的火龙，而这火龙仍在长大，呼啸，龙吟声响彻天际。
　　双若跪坐在一片汪洋火海之中，面容痛得扭曲，但他仍旧一动不动，汹涌的神力像是由风卷起的水柱，全部集中在阵法中央。
　　双若额头满是汗水，前有焚焰逼命的攻击，可那个封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被唤醒。但却因双若的神力全在唤醒封印，不攻完全不听使唤。
　　这一刻，焚焰脸上出现得意的笑容。
　　这一击落到双若身上，双若必死无疑，而他身后那两位身受重伤，根本来不及去救双若。
　　就算来得及，不过也是他们两个一起死的下场。
　　双若紧闭双眼，拼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欲要调动不攻……
　　但下一瞬，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嗡”的一声响。
　　焚焰的重击像是落在一块硬铁上面，下一瞬，所有攻击都被反弹，火花四溅，乍然反射出去。
　　焚焰堪堪躲开，但他的翅膀尖端被烧焦了一小片。
　　威胁消失，双若略微迷茫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面前悬空竖立着——象印。
　　象印？
　　刚刚自己调动的，是象印？
　　作者有话要说：噫今天蠢作者去治蛀牙了，医生打麻药的时候就是把针头插进牙龈里面……吓得我……不过没我想象中疼，哈哈哈今天一直都在念叨“我好害怕呀我好害怕呀”，结果竟然不是那么疼。
　　怂得一批。
　　爱你们么啾~


61、难分
　　焚焰发现自己面前是象印时也十分诧异, 他转身去看，发现明锋血流如注，身上的神力也所剩无几, 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调动象印并发出如此强悍的反击。
　　这件事情，几乎摩擦着所有人的心弦。
　　明锋垂下眼眸, 隐忍地咳了一声，指缝间淌下血。
　　双若的额头隐隐作痛。
　　这处处都显露着一个事实。
　　明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叫象印也认他作主。
　　而他刚才企图调动不攻的执念太过强大, 竟也驱使成功了象印。
　　双若远远地望向明锋，发现明锋的表情如常，显然对此事并不惊讶。
　　他心中一沉。
　　自古以来, 从未有过两人共用一柄本命法器的先例。
　　这会牵扯到很多利益纠纷, 以至于一方甚至为了私吞本命法器, 从而设计杀人夺宝。
　　但明锋却毫无忌讳地让象印也认他为主。
　　这可能可以证明两件事，一是明锋自知时日无多，他在为象印找一个主人, 而是明锋对他毫无芥蒂。
　　也许两者都有。
　　双若心中稍暖，但身上的剧痛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他仍旧置身火海，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肤，都像是有刀在刮, 有针在刺。
　　不知是象印的缘故还是双若觉得内心稍有振奋，他看到，那个沉重又无力的封印，竟有一个小角落亮起了光。
　　封印被唤醒了。
　　刹那间，双若乘胜追击, 巨大的火龙从喉咙中喷出一团巨大的天火火焰，与天火融为一团的，是双若的神力。
　　火浪拧成卷，顶端化为尖锥，四五股火焰聚拢到一起，排山倒海而来。
　　焚焰正欲躲开，象印又重新回到明锋掌中，他拼尽最后的力气，骤然放出咒文锁链，掩尘同他配合，直接锁住焚焰的退路。
　　焚焰轻笑，胸有成竹，他竟也不躲，这就导致明锋与掩尘都扑了空，但下一幕，火焰尖锥直直贯入焚焰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向后方，巨大的翅膀蒙了一层尘土，胸前的大洞涌着血，但焚焰却依然在笑。
　　这场景十分诡异，双若微微拧眉，丝毫不退，仍旧在加大神力的输出。
　　在这寂静的片刻，他们却听到了声声凤鸣。
　　外面原来是重鸣带领凤凰族人前来支援了。
　　焚焰的笑意这才止住，他七窍都在淌血，但他一声不吭，带给双若一种错觉。
　　他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
　　双若猛地一震，察觉到不对，猛地收回神力，巨大的反噬力量使他乍然呕出一口血来，明锋象印结成剑阵，团团绕在焚焰身周。
　　焚焰很久以前，也曾是天界的战神之一，除了魔气之外，他甚至还可以运用神力的力量，刚
　　双若的力量从焚焰体内抽出之后，焚焰轻拍衣袍，稳稳地站起身，他胸口的那个大洞已经自行愈合了，甚至就连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双若那边阵法还未走至一半，焚焰就已经叫他们重伤的重伤，束手无策的束手无策，难道他们已经无力至此，只能放任焚焰胡作非为吗？
　　圆月的存在衬得天空愈发乌黑，双若咳出一口血，仰头望去，却是猛然间注意到了那轮玉盘。
　　双若彻底怔住。
　　圆月之夜，该是自己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可是却没有发生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状况。
　　他恍惚记得，这些时日，他忙得也忘了关注自己身体的事情，但最近的这两个月，他都未发生那般身体脆弱的情况。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间就自己好了？
　　可剩下的根本来不及让双若细想，焚焰忽然一改平常温和的做派，他振翅欲飞，却骤然听得“嗡”的一声，整座封印之内响起刺耳难听的钟声。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紫色星空如被摊开的画卷一样蔓延在众人面前。
　　高空骤然传来一道声音：“双若，不必怕他，你继续。”
　　明锋低咳一声，喉间似乎将呕上来的血又吞回腹中，而掩尘露出个玩味的笑：“浮音上神，真是好久不见了。”
　　浮音绑眼的绸带上又出现了血迹，但满天星斗似乎都是他的利刃，将焚焰团团包围在其中。
　　这是星宿的力量。
　　双若的星盘似乎也受到指引，缓缓飞向高空，迸发出奇异而强大的力量。
　　双若咬牙，忍耐着极大的疼痛，集中注意力，继续唤醒封印。
　　星芒化作剑光，终于逼得焚焰正色。
　　浮音一到，证明外面定是已经得到了控制。
　　重鸣领着凤凰族前来支援，而被焚焰分散到三界各处的天界仙军定是也已汇集，专心剿杀魍魉，并困死焚焰。
　　接下来，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开始。
　　焚焰并不傻，他知道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拦双若立下封印，他屡次瞄准双若，但另外三人却有意拖住他。
　　焚焰束手束脚，发出一丝冷笑，决定先将这三人解决掉再去阻止双若。
　　总之都来得及。
　　双若额头不断在渗着冷汗，周遭的一切都给他造成了无形之中的压力，可在这种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封印唤醒的进度仍旧很慢，过了这么久，才到一半。
　　他揪住自己抽痛的心口，却是咬紧牙关，断掉了自己的第八尾。
　　听得震天的轰然一声，第八尾的力量无比强大，双若一动也不敢动，稍一动弹，全身各处都像是有刀在割肉那般的痛苦。
　　浮音明锋与掩尘三人联手，竟也在焚焰那里占不到上风，最后明锋万不得已，准备用出杀招，却被浮音按住。
　　“再等一等，封印还未成。”
　　明锋用余光向后望去，见双若已经断掉八尾，天火在他身后已经织出了一道绚丽的图案，心中猛的一惊。
　　但有了自断第八尾而爆发出来的力量，封印被唤醒的进度快了许多，仅仅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封印已经亮起了大半的部分。
　　明锋深吸一口气。
　　象印是专克魍魉的剑，想来对焚焰也有用处。
　　明锋淡淡开了口：“接下来交给我吧。”
　　浮音借助星宿的力量暂时困住焚焰，他退到明锋身边，不动声色地将未明锋输送过去一些神力，随后，他压低了声音：“小心。”
　　掩尘被突然暴涨的金色光芒刺到双眼，徒劳地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担忧的目光一边看向双若，一边又看向了明锋。
　　明锋神力大绽，象印剑身上凭空又绑上了几条咒文锁链，恰在这时，焚焰冲破了星宿的困锁，他展开双翼，直冲明锋而来。
　　明锋咬牙提剑，迎难而上。
　　两人彼此不让，明锋暗紫的身影已经化成一条细长的线，焚焰望见封印竟然已经快要成形，内心已经开始焦急，但他表面并未显露，明锋缠他不放，他冷笑一声，坦然接招。
　　两人已然变成了两条紧紧交缠的线，同时又溢出了庞大的神力，这种强大的争斗完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的，掩尘站在一旁，默默揩去嘴角的鲜血。
　　明锋到底也还担得上天界战神的称号，就算他遍体鳞伤，也未有分毫逊色。
　　双若微微睁开眼，茫然望着半空之上缠斗的两人。
　　在场所有人渡过了极为漫长的一盏茶时间，终于，封印被唤醒九成。
　　双若远远地喊，都破了音：“明——锋！”
　　明锋会意，象印陡然爆出金色的光，将整个封印内都团团笼罩。
　　焚焰倒是一扫之前的焦急模样，他忽然露出个笑，随后，猛地俯冲向明锋。
　　巨大的冲力将明锋向下坠了一些，然而，上层封印与下层封印骤然连接，造成了一个透明的囚笼。
　　而光织成线，绕向焚焰。
　　浮音脸色骤变，他张了张嘴，正欲喊出，却听得下方传来一声嘶喊：“明锋，快离开那！”
　　是双若，他已经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若是这时封印落成，可明锋与焚焰那样近，封印会将他们二人都锁在里面。
　　双若一阵心慌，什么都不敢做了。
　　焚焰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狠狠地将明锋向下拉。
　　与此同时，焚焰又成功唤醒了庞大的魍魉群，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末日。
　　掩尘刀起刀落，魍魉便化为齑粉。
　　封印之内起了巨大的风，风刃如刀，切刮着脸颊，焚焰忽然大笑，巨大的双翅猛地扇动，竟原地形成了一阵飓风。
　　明锋凛着面容，狠狠地将象印钉入焚焰的左翼。
　　鲜红的血流出来，高空之上那仅剩的还未消散的少年上半身仿若有了反应，忽然爆出巨大的神力。
　　浮音迅速有了动作，他欲前去制住那个少年。
　　而阵法距离完全成功只差双若再注入最后一丝力量。
　　明锋额头布满青筋，他咬牙喊：“双若！”
　　双若不知在顾忌什么，迟迟没有动。
　　焚焰却一直在挣动着，明锋咬紧牙关，拼着最后的一分神力落下一道锁魂诀，这样，焚焰就无法耍花招，再用什么狡诈的方法去侵占其他人的身体。
　　明锋喉间呕出的血低落到衣襟上，他抬头，以口型对双若说着：“双若，动手。”
　　双若的心猛地一颤。
　　而下一刻，四散的金芒又重新聚拢，焚焰却死死不放明锋，他望向双若的眼神之中有嘲讽和戏谑。
　　这是无声的威胁。
　　明锋神力透支，七窍流血，却也只是淡淡地擦了擦血迹，拼着蛮力，拔出象印，血迹溅出的那一刻，明锋喊：“双若！”
　　他们二人的视线在高空之上交汇。
　　明锋轻轻点头。
　　双若闭上眼。
　　他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那一瞬间的刺痛又使他重新睁开眼。
　　而下一瞬，封印落成。
　　万缕金光织成一张网，将难解难分的明锋与焚焰一同困在其中。

62、【终章】回溯
　　双若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尤其漫长。
　　他满身的疼痛都在折磨着他, 甚至明锋都将被他封印其中，这种心里发闷的感觉他归类为愧疚和自责。
　　另外焚焰看向他时的目光也尤其让他难受。
　　这种目光真正地剥开了利益纠缠，他眸中的厉色褪去, 双若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人仿佛就是那个他尊敬又喜爱的天帝, 又好像是他哭哭啼啼地向天帝撒娇，天帝就会将他抱起来, 轻声拍着背哄他的时候。
　　金色的丝线仿佛有生命一样, 被缠住的明锋和焚焰都无法挣脱，双若根本不敢去看明锋的方向。
　　明锋本就力竭，此刻又被封印压制住, 他根本动弹不得, 只得闭着眼睛, 忍受着煎熬与痛楚，静静等待死亡或者是永远的黑暗那一刻的来临。
　　焚焰的情况比明锋稍好一些，他神力充沛, 只是一时的行动受限无法挣脱而已。
　　他艰难地将头扭向双若这边，眼中的阴森之意褪去：“双若, 当年我给你的那三张护身符，另外两张是完好的。”
　　双若微怔。
　　浮音厉声道：“双若！”
　　即使没有浮音提醒，双若的头脑也是清醒的。
　　他知晓在这种时候焚焰说出这种话来，无非就是想博取些同情, 等待双若露出破绽的时机，然后一举攻破封印，叫他们前功尽弃。
　　浮音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百年前焚焰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凭他的诡计多端, 就能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再次逃脱。
　　幸好双若没有再给焚焰逃脱的机会，他呕血，却也没再退缩，紧盯着封印，亲眼见证金色的线一层一层地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如同蚕蛹那般，最终，新的封印落成，又与之前的封印联系，这次，万无一失。
　　在封印只剩下最后的一道破口还未接上时，明锋突然睁开了眼。
　　双若猛地站起身，去追逐那道视线。
　　但封印合笼的速度非常快，凭双若站起来的高度很快便看不见明锋了，他不知为何脑海一热，召来星盘，驾驭星盘载着自己，一点一点升高，去追逐那个越来越小的缺口。
　　可星盘的速度如何能追上封印，以至于直到最后，从那个小缝隙里，双若只能勉强看见明锋的一张脸。
　　明锋看见他，眼中笑意不散，嘴角还在渗着血，但嘴唇开合，在说三个字。
　　认真又坚定。
　　我、爱、你。
　　破口仍在不断缩小，双若猛地提升高度，却渐渐地只能看见明锋的嘴角、鼻梁，到最后只能看见眼睛了。
　　双若觉得自己满腔都是酸苦的味道，到这种时候，他所坚持的那些都已不再重要，他按住自己的脖颈，嘶吼着冲明锋喊：“明锋，你上一世就是个混蛋，这一世也一点改进都没有！”
　　明锋微怔。
　　双若觉得自己眼眶涨得发痛，他艰难咬着下唇，不知为何眼角有水汽跑出来，他胡乱地用手背揩掉：“但我喜欢一个混蛋喜欢了这么久，我又能怨谁呢。”
　　到最后，双若看见的只是明锋那一对错愕的双眼。
　　然后，金光大绽，封印落成。
　　尘埃落定。
　　众人听得“咣啷”一声，象印摔落在地上。
　　浮音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
　　天界有一种树，叫做青树，一生只开一次花，等到开花的那一天，也就意味着他们到了生命的尽头。
　　-
　　灭鬼之地的魍魉都已被清了干净，天界最强的站立都集中在魔域这里，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给灭鬼之地套了阵法、结界，生生把灭鬼之地套成了一个千层饼。
　　掩尘在距离灭鬼之地百里之外的地方立了一块碑，不准许任何人进入到这个范围之内。
　　大部分的人都已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双若抱着那柄已经失去神力的象印回到天界，也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他让自己忙碌得像一个陀螺，只有在深夜之时，他才会回到束音阁，望着那一柄象印发呆。
　　天界不缺像他这种拼命的人，不过十年，天界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会隐掌代理天帝一职，将三界管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大家也都是希望他去成为新任天帝的。
　　十年前那场恐怖的浩劫也在逐渐淡出众仙的视线。
　　众仙闲下来之后，双若自然也闲了下来，他整日将自己关在束音阁里，不与外界进行交流，曼因担心他会出事，几乎每天都向束音阁跑。
　　双若不厌其烦地和他说“我没事”，曼因也很快就会离开，只是离开之后会在束音阁之外，深深地叹气。
　　曼因见过双若刚刚从幻境里出来过的样子。
　　就像是死了的活人。
　　象印是明锋留给双若的唯一一件东西，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象印里竟还封存着一个幻境。
　　幻境里是明锋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做过的所有事情。
　　双若看见上一世在他死后，明锋被千夫所指也不动眉头，到人间去做了许多促成有情人的事。
　　可他们两个都清楚，即使明锋做了再多，他们两人也不可能重逢。
　　而这一世，蜚尤肉干、鲜花饼、同心果，甚至明锋在束音阁外长立的身影，双若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去想，如果上一世没有焚焰从中作梗，他们两个是不是就……
　　而这第二世，是明锋用了八成的寿数，与天道做成一笔交易，窃来的这几年时光。
　　明锋的神力匮乏，伤口无法愈合，也都源于此。
　　双若这才明白，明锋大抵也是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想趁着时日还未到，能多陪陪他，或者多带他出去看看。
　　而有一天，是浮音到访。
　　双若以为是曼因，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回他的是一声轻笑：“我为何不能来？”
　　双若抬头，发现是浮音，手中失力，铲花种的小种子直接掉在地上。
　　他忙站起身，轻声喊：“浮音上神。”
　　十年之前，浮音就早已将事情和他说了清楚。
　　关于明锋，关于焚焰。
　　灭鬼封印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封印，它还会吸取被封印人的力量，使他们越来越虚弱。
　　焚焰定是无力再逃出封印，但明锋，也已凶多吉少。
　　甚至已经陨落。
　　至于原灭鬼封印里的那个少年，浮音也给他解释了清楚。
　　那个少年是焚焰大魔原本的身体的一根肋骨化成，养在身边，那个少年极度信赖焚焰大魔，但没想到，焚焰大魔对待他也都是虚情假意。
　　焚焰只是把他当成了保命的一个工具而已，以至于在百年之前的那场灭鬼之战，焚焰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将自己大部分的修为转移到少年身上，而自己则神魂脱壳，转移视线，令众仙都以为少年是真正的焚焰。
　　只是可惜少年到死时都还相信着焚焰有一天会带他离开。
　　也许除了那个少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如此信任焚焰了。
　　双若这也才知道，当年焚焰确实是疼爱着自己的，只是这份疼爱，一部分来自于焚焰对少年的愧，另一部分来自于焚焰心底仅有的良知。
　　否则，当年那三张护身符，就全该是无效的。
　　至于其他，无常究竟是不是焚焰指使来害死他，众仙是不是受了焚焰的推手去对双若充满敌意，乃至于抓住他一点小缺点不放，还有天地树的心魔幻境，这些不用仔细思考便能得到答案的事情，双若也都不想去追究了。
　　今日他看见浮音来到束音阁，着实是有些吃惊的。
　　浮音低叹一声，道：“双若。”
　　束音阁院内如今种满了木罗花，而当年流银桥旁的那片木罗花海竟没有被烧毁，似乎像是当年天界起火时被什么人特意保护起来了一样。
　　现在放眼整个天界，木罗花竟是最为泛滥的一种花了。
　　双若擦干净手上的土屑：“浮音上神前来所为何事？”
　　浮音道：“也不为别的，再过两日是花朝节，我能否与你这借些木罗花？”
　　双若抿唇道：“浮音上神请自便。”
　　浮音欲言又止，最终以叹气告终。
　　这几年，双若发现他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喜欢上了叹气。
　　双若回到自己的卧房之后，不经意间抬头，又正好瞥见了象印。
　　他与浮音确认过，明锋和他同样，是从上一世重生而来的。
　　双若眉梢微动，抬起手掌，正欲再次进入幻境，却忽然想起……
　　魔域与凡间的交界处，明锋找到鸣心石阳灵的地方，与天道做了交易，用他八成寿数换时空逆转。
　　那也许这一处不受时空流动的影响……
　　八成寿数！
　　双若仓皇起身，甚至连外衣也来不及披好，拎起不攻，背好象印，跌跌撞撞地赶往魔域与人间的交界处。
　　但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顺利，他在那个裂缝那迷路了。
　　也许称不上迷路，这里是时空的乱流处，双若迷失在纷乱的时间线之中。
　　他还是太莽撞了。
　　双若将象印抱在怀中，想借此寻得一些安全感。
　　不知是不是象印的缘故，双若忽觉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矿洞，旁侧有光投射进来，纷纷落在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之上。
　　一瞬间，双若忽觉胆怯，他站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向前。
　　前方的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双若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明锋。
　　双若觉得自己的双眼酸胀得难受，就算是向上看也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明锋一动不动，却也忍不住伸出了手，想去擦拭双若眼中的眼泪：“别哭。”
　　想哭的人最听不得劝，若是明锋不说，双若还能撑住，但这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双若就再也忍不住。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在意他的眼泪，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
　　两世的委屈和难过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双若将象印朝明锋奋力扔过去，明锋无奈地接住，长叹一声，朝双若走过去，终于做出他想做了两世的事情，替双若擦干眼泪：“双若，别哭。”
　　双若后退半步，躲开明锋的手，他自觉有些失态，辛苦绷住：“抱歉。”
　　明锋眼神微动，却顺着双若的步伐，追了半步上去，一把将双若拉进自己怀中：“对不起。”
　　起初双若还想挣脱，但明锋拥着他的力度实在太大，他挣不开，最后将头埋在明锋的胸膛之前，闷声问道：“你还走吗？”
　　明锋感受着自己前襟渐渐湿透，轻拍着双若的背，唇角含笑：“不走了。”
　　-
　　明锋上神回来了。
　　三界大震。
　　因有了焚焰大魔入侵天帝身体作为前科，会隐和浮音两人对这个“明锋”做了严格的审查，最后得出结论，这人确实是明锋没错。
　　浮音和会隐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若是焚焰还不死，他们也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而明锋回来之后，双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往英雄冢，将明锋的碑和衣冠冢都搬回了束音阁。
　　明锋看着双若忙碌的模样，嘴角始终含笑。
　　这种看见自己墓碑的感觉倒是还不错。
　　双若收拾完衣冠冢，就将明锋拉进屋里，他要开始收拾人了。
　　明锋没有多做什么反应，这些都是他曾期盼的，如今双若会对他笑，和他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然而，当双若问他，这十年是不是都在那个山洞里的时候，明锋怔住。
　　十年？
　　而双若看着明锋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那种心底轻松的感觉渐渐消失。
　　双若仰起头，定定地看着明锋：“你在那里，过了多久。”
　　明锋察觉到问题所在，他唇角压平，轻声道：“我曾掐算过时间，至多三天。”
　　双若轻轻攥拳：“你能说一说，你在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吗？”
　　明锋仔细回忆，却是眉头紧锁。
　　“那日灭鬼封印落成之后，我与焚焰一同被困，只是我那时已经没了意识，只感觉睡了一觉那般，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
　　明锋继续说着，双若也有了猜测。
　　明锋所谓的“没有意识”，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是明锋陨落。
　　明锋的眸光闪烁一瞬，他没有点明自己陨落一事，只道：“我认得那个地方……”
　　双若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不去看明锋的眼睛：“是你用了自己八成寿数，与天道交易，换得时空倒流的地方？”
　　明锋眼神一凝，刚要否认，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浮音上神都和我说了。”
　　“还有傀儡咒印，魇珠、合卺酒还有那颗同心果，我都知道，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和我说就好，别再什么事都瞒着我了，可以吗。”
　　明锋神色微动，他轻轻拉着双若的手，双若没有反抗，他心中的底气多了一些，将双若拉至自己身边，语气中似乎有些无奈。
　　“我并非故意瞒你，只是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双若拧眉，他将自己身上那个花朵形玉佩拆下来，往明锋怀里不负责任地一扔：“你要是不想说，那这个玉佩就还你，我不要了，你也赶紧回紫宸殿吧，束音阁不欢迎你。”
　　明锋轻声叹息，他攥紧玉佩，手将双若拉得更紧：“双若，不要任性……”
　　他说着，又将玉佩给双若戴好，随后才道：“我偶然发现，在魔域与人间的交界处那里不受时空流动的影响，我与天道交易，留了八成寿数在那……”
　　“而二次封印落成的时候，我早该陨落，只不过单凭一口气撑了那么久而已。”
　　再后来的那些，不用明锋细说，双若也能猜到前因后果。
　　天道最后选择帮助了明锋，那八成寿数转而就变成了明锋神魂转接的契机。
　　只不过差了十年的光阴，但一切都刚刚好。
　　双若轻呼一口气，将头埋进明锋的胸膛之中。
　　明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便缓过来，轻轻拍了拍双若的背。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
　　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们，有些话永远也说不腻，爱你们！！！
　　暂时还没有太想写的番外，总之后面就是明锋锋和双若若的快乐生活啦，如果有特别想写的以后还会补。
　　【第62章补了一千字左右的内容，本来想写成番外，但有点短，就不把他当成番外了吧，补在终章的最后了。】
　　这本小说本来是我有一天突然想看追妻火葬场的文，奈何搜了半天没搜到，只好自割腿肉。
　　我知道这篇文还有很大的不足，也感谢这一路以来你们对蠢作者的包容，真的很感谢你们。
　　悄悄打个广告，下一本写《不小心变成反派的小棉袄》，初步打算是全文存稿，冲鸭！
　　哦对了本章下面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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