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爱的人他心里只有马克思》作者：旧时景

文案：
齐宣，美丽富有且能打，看上了教马克思的讲师。然而教马克思的表示：无产阶级拒绝万恶的有钱人。
齐宣一脸问号并开始激情装穷。

主cp
攻：沈行川 受：齐宣
沉稳寡言深情攻 X 妖孽美人霸气受

副cp
攻：陆骁 受：顾熹年
嚣张霸道不爱学习攻 x 冰山禁欲学术精英受



一

　　金色兰博基尼穿透夜色，在尖锐的引擎轻声中利落甩尾，稳稳停在一幢欧式大楼前。
　　车门斜斜升起，噔得一声，一条有力长腿踩着高帮皮靴重重踏在地上。紧身牛仔裤收进靴筒中，勾勒出精悍有致的肌肉线条。
　　齐宣大步流星走向大楼，随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凤眼，满街炫目霓虹晃得他眯了眯眼。灯光划过他左眼眼角下一颗泪痣，给一张冷面平添三分妖冶。
　　门童拉开大门，混着酒精的甜腻香气扑鼻而来，舞曲声被音响无限放大，在红灯绿酒中撞击着耳膜。
　　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迎上来，恭敬道：“宣哥，那蠢货已经来了。”
　　齐宣挑起嘴角，微压的眼帘下射出危险的光，“在哪？”
　　“8号卡座。”
　　齐宣双手插兜，大步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走向隐在角落的卡座。沙发上两条人影交缠在一起，只差当场表演一出活春/宫。
　　砰！
　　齐宣一脚踩上了大理石茶几，厚实坚硬的靴底将桌上的酒杯酒瓶震了个稀烂。昂贵的洋酒顺着茶几淌了一地。
　　激战正酣的西装青年一个激灵，怒气冲冲地瞪向不速之客，在看到齐宣的瞬间，眼中怒火登时凝固。
　　被压在身下的陪酒少年吓掉了半条命，脸上的潮红瞬间变作惨白，“宣——”
　　齐宣睇了他一眼，目光妖娆又凛冽，骇得少年立即噤声，慌忙系好被扯得东歪西斜的衬衫，安安分分坐到一旁。
　　“程悉，长本事了啊，敢到我这嫖了？”齐宣踩着茶几，微微俯身，居高临下逼视着沙发上衣衫不整的男人。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魅惑中渗着危险，而眼角下那颗泪痣，又让这气势中多了那么一丝撩人风致。
　　名叫程悉的男人打了个哆嗦，理了理衣服遮掩自己的紧张。虽然一副狼狈，但这人长得却是难得的帅气，放在大街上，没准能被星探挑去。
　　“齐宣，你听我——”
　　齐宣竖起修长食指，比在唇边摇了摇，眼尾挂着笑意，道：“闭嘴。”
　　程悉肩头一颤，随即故作强势道：“我嫖怎么了？老子年薪200万，有的是钱嫖！你就一夜店大堂经理，没钱还不给操，老子早想甩了你！”
　　“你他妈瞎——”齐宣身后的手下闻言就要动手，却被齐宣轻轻抬手拦了回去。
　　齐宣咂摸着“大堂经理”几个字，饶有兴味地笑了笑。他收回踩在茶几上的长腿，顺脚踢开脚边5万的洋酒瓶子，走到沙发旁大马金刀地坐下，二郎腿一撬，悠闲道：“那么年薪200万的程总，先把今晚的酒钱、服务费和设施损失费付了吧。也不贵，20万而已。”
　　“你他妈扯淡！”程悉本来极怒，可回头看到齐宣露出领口的一截纤长脖颈，满腔恶气又倏地没了着落，声音也跟着弱下去，“这些东西都是你踩坏的……”
　　“哦？我踩了吗？”齐宣困惑地蹙了蹙眉，转头向几个手下投去询问的目光。
　　“没有！都是那傻/逼打坏的。”手下齐声道。
　　程悉：“你他妈故意讹我！”
　　齐宣垂眼轻笑，“谁让我是这儿大堂经理呢。”
　　程悉明明怒不可遏，但看到齐宣轻垂下的眼睫时，心脏再度不可控制地跳漏了半拍。
　　舞池炫彩的灯光投射在他白皙侧脸，将冰冷和妩媚完美调和。光点在他上挑的眼尾跳跃、晕染，似要化作万千丝线，穿人血肉，在心尖上生生勾下一块肉来。
　　程悉不由生出疑惑，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与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仿佛相得益彰，又仿佛格格不入。自己与他谈了半年恋爱，却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齐宣……”程悉声音变得低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齐宣眼皮一掀，示意他有话快说。
　　程悉的视线滑过齐宣T恤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停留在他狭窄的腰线上。那诱人的弧度收束进一条黑色皮带，而后延伸至修长匀称的双腿，让人不由自主就想摸上去。
　　而程悉竟就真的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
　　哐嘡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惨叫刺透闷重的舞曲声，而后很快被喧闹湮没。
　　齐宣将程悉伸出的手反剪在背后，把他整个人狠狠按在了地上。他刚要挣扎，齐宣一把揪起他头发，往地上重重一砸。
　　“这一下给你长记性。”齐宣又揪起他的头，寒声道，“一，不要劈腿；二，劈腿了就别再妄想动手动脚。”
　　齐宣一把甩开手，利落地从程悉身上起来，一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一边大步离开卡座，同时对手下说：“带他去刷卡，20万，少一块揍一拳。”
　　“是。”
　　“齐宣！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干/死你！”程悉被人拖着怒吼。齐宣看也懒得看。
　　“宣哥……”被程悉“嫖”的陪酒少年惶恐地赶上来，“宣哥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那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齐宣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唇角微翘，“以后找主顾也擦亮点眼睛，别什么狗屎都往身边招。”
　　“是……是！”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齐宣走远的背影，脸慢慢地红了。
　　“宣哥，你还说别人，那狗屎还不是你自己先招到身边的。”手下在身后调侃道。
　　齐宣头也不回，“我太久没揍你了是么？”
　　“我是替你气不过！那傻/逼还敢提他年薪200万，要不是你每个月给他公司打钱，他哪来的200万！20万都没他的！”
　　“你怕伤他自尊才没直接包养他，个傻/逼还敢说你穷，还大堂经理，神他妈大堂经理！就他这脑子，难怪混了快10年连20万都挣不了。”
　　“行了少废话。”齐宣带上墨镜，朝他的金色兰博基尼走去。风骚的金色独立夜幕，就和齐宣整个人一样，格外地鲜明扎眼。
　　“宣哥，小陆总明天还要找你呢，你别忘了。”手下扒到车窗上提醒。
　　齐宣冷哼了一声，“屁的小陆总，那小兔崽子找我准没好事。”
　　第二天一早，齐宣开车来到陆家嘴商圈一座几十层大楼前。刚一下车，盛夏近40度的高温就像浇了盆沸水在身上，让他每个毛孔都要炸裂。
　　自动门一开，登时冰火两重天，冷气滚滚而来，抚平了齐宣暴躁的毛孔。
　　“齐总早！”前台的两个妹子盯着齐宣，福至心灵、笑由心生，连身板都下意识挺得笔直。
　　“早。”齐宣回头微一颔首，嘴角带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妹子看得直了眼、红了脸，心肌梗塞的刺激直逼大脑，视线钉在齐宣身上，直到他的身影被电梯门遮蔽。
　　齐宣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修身西装，将他的窄腰长腿和超过一米八的个子衬托得淋漓尽致。可他浑身散发的气势却极不友好，一进电梯，就让周身自动形成一圈隔离区，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快速上升，叮的一声，停在了66层。
　　“宣哥早！！！”一声问好硬是被吼出了骂街的气势。正对着电梯的走廊，齐刷刷站了两排黑衣青年，一个个弯腰屈膝，双掌撑在大腿上，场面十分刺激。
　　齐宣见怪不怪，从容穿过两排人，“说了多少回，别搞没用的，这是公司，又不是黑社会。”
　　“宣哥，可咱就是黑社会。”一个手下困惑道。
　　齐宣放缓了步子，一个眼刀剜向对方，又问：“陆骁来了么？”
　　“小陆总在你办公室等着呢。”手下回道。
　　一推开门，齐宣就看到一个大高个顶着一头炸毛，在跑步机上激情驰骋。跑步机被他沉重的步子砸得咚咚直响。
　　“悠着点，别把跑步机给我砸坏了。”齐宣将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打电话叫秘术送两杯咖啡。
　　“砸坏了小爷送你新的。”陆骁迈着大步，说话气都不喘。这位小陆总是齐宣打架认识的兄弟，现在关系铁得只差穿一条裤子。
　　小陆总最近健身卓有成效，肩膀打开了不少，把一件简单的T恤也撑得笔直有型。他加快速度，跑完了最后一波冲刺，关了跑步机下来，一把扯掉被汗水湿透的T恤，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送咖啡，一眼就撞上光着上身擦汗的陆骁。汗水划过结实的胸膛，顺着腹肌分明的线条，继续躺进被运动裤遮住的地方。秘书脸唰地红了，咖啡险些洒出来，放下杯子就落荒而逃。
　　齐宣瞥了陆骁一眼，懒洋洋靠在沙发上，道：“把你的腱子肉遮好了。你是不是红牛喝多了，激素水平不稳定？走哪都迫不及待挥洒你那没用的荷尔蒙？”
　　陆骁抬脚就往沙发上一踹，“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红牛的威力。”事实证明步不是白跑的，大长腿练得跟灌了钢似的，把齐宣坐着的沙发生生蹬出了两米远。
　　齐宣原地漂移了两米，仍旧靠得四平八稳，悠悠然起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道：“威猛的红牛，找你哥什么事？”
　　“想揍你！”陆骁揉了一把乱支棱的短发，大步走来。
　　齐宣依旧淡定地品着咖啡。
　　啪！
　　齐宣循声看去，差点被咖啡噎死。
　　只见陆骁雄赳赳气昂昂，一本《共产宣言》拍在了自己面前。齐宣盯着书，封面仿佛闪耀着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光芒。
　　“你这是……想要发展你哥入党？”齐宣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IE浏览器一样，加载不出页面。
　　“帮我画重点。”陆骁这一句话，又像等待加载时突然蹦出的病毒小弹窗，出乎意料、令人拒绝。
　　齐宣嘴角微抽，“你觉得我是会看马克思的人？”
　　“还知道《共产宣言》是马克思写的，你真棒！”陆骁咧着嘴，还竖起了大拇指。
　　齐宣礼貌一笑，掏出了手机。
　　陆骁：“你干啥？”
　　齐宣：“叫你媳妇来把你带走。”
　　“别别别！”陆骁一个猛子抱住齐宣，“算我求你了！这是我媳妇给我留的暑假作业，下周就要交了！交不上他要打我的！”
　　“他能打得过你？”齐宣冷笑，奈何被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挂在身上，根本走不动，“你一个马上读博的人，暑假作业都写不完你读个屁的博！”
　　“正常研究生毕业哪有作业啊！是我媳妇嫌我学术水平差，让我暑假写一篇马克思文献综述。我都死磕了俩星期《资本论》了，三大卷啊，跟板砖似的，一本招呼过去能砸死人。”陆骁形容得有模有样，齐宣仿佛看到了他对着板砖——不是，《资本论》秃头的景象。
　　陆骁锲而不舍，“《共产宣言》你就帮我画个重点，不用你亲自看，网上有好多教学视频，你随便挑一个跟着画重点就行！”
　　齐宣回头瞥他，“我可是黑社会，你见过黑社会学马克思的么？我还在不在道上混了？”
　　陆骁：“可以学习马克思唤醒工人阶级的伟大理论，用意识形态团结道上弟兄啊！像打倒资本主义一样干翻对家！”
　　“滚。”齐宣露出迷人的微笑。
　　陆骁紧抱大腿，“哥，你是我哥！”
　　齐宣：“我是你爸爸！”
　　陆骁：“好的爸爸！”
　　.
　　当晚，齐宣对着满屏马克思教学视频额角乱跳，美好的眼尾弧度都快要变了形。自己当时为什么大脑短路答应了陆骁？这他妈都讲的什么玩意儿！
　　齐宣恼火地又点开了一个视频，然后，怔在了电脑前。 他决定请陆骁喝一年红牛。陆骁你就是丘比特！
　　只见教学视频里，一个身着法式衬衫、修身西裤的男人笔挺地站在白板前，个头比白板还高。坚实的肌肉轮廓被衣料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英朗中又透着浓浓的学术气息。
　　他洋洋洒洒写着字，字迹刚劲洒脱，让人不由联想字的主人会有怎样的风骨气度。写完一段话后，他转过身，正视向镜头，双眼锋利有神，仿佛隔着屏幕扼人咽喉。
　　噗通，齐宣听到心脏猛地颤动了一声，被马克思网课做成的丘比特之箭捅了个对穿。
　　好帅……
　　讲课的男人不苟言笑，哪怕说话的时候，下颌线也依旧紧绷。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一下下叩击着耳膜，让人的心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齐宣，27岁，美貌而富有的黑道大哥，对着马克思教学视频感到了爱的心肌梗塞。
　　他勾了勾唇，直接打赏20万，然后点开了讲师的私信，写道：
　　“帅哥，我看上你了，出来见个面如何？”
　　※※※※※※※※※※※※※※※※※※※※
　　齐宣：老子牛得一逼，但老子是个受。
　　我终于更新了！这两个月忙跪了，几乎没有整块的时间码字，实在是太难受了，QAQ

二

　　“我对有钱人过敏。”
　　齐宣对着这句回复愣了两分钟，屏幕上的文字过于耀眼，让他险些流下人性的泪水。待回过神，再要询问，却发现被拉黑了，打赏的钱也被系统退了回来。
　　“？？？”
　　他齐宣堂堂黑道大佬，人生第一次主动向人表白，竟然被拉黑了？！
　　齐宣一口怒气憋在胸口，起身哐地一脚踢飞电脑座椅，抽出手机拨通了丘比特陆骁的电话。
　　“你们学马克思的脑子都被镰刀锄头修剪过是么？还对有钱人过敏？老子有钱怎么了？阻碍你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了？”
　　一通撒气一气呵成，齐宣骂了个爽，啪得按掉电话，留下陆骁在另一头一脸懵逼。
　　齐宣平复了情绪，伸脚勾回座椅，慢条斯理地靠进去，翘起二郎腿，眯眼盯着视频中俊朗无俦的讲师。
　　“还挺高冷，”齐宣轻笑，勾起食指，对着视频中男人英气的下颔，挑衅地一挑，“我就喜欢你这种高冷的。过敏是么，我这就给你脱敏。”
　　一分钟后，齐宣又注册了一个账号，取名：王大锤。
　　他再度点开讲师的私信，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很快，又发出去了一小段话：
　　“老师好！我是蓝翔开挖掘机的，每月工资1500。听了您的课才知道，自己这么穷，根源都是资本家剥削！您讲得特别好，连我这种没文化的都听得明明白白！您一定也是无产阶级出身吧！”
　　齐宣慵懒地眯起了眼，靠进宣软的椅背等回复。
　　叮咚一声，对方竟立刻就回了，比先前打赏表白时回得快了不知多少。齐宣嘴角一抽，心道教马克思的口味还真是清新。
　　“谢谢。”回复却很简短。
　　多说两个字会死吗？齐宣撇了撇嘴，又回道：“我特别喜欢老师讲的马克思，底层群众受到很大启发！”
　　“嗯。”回复透露着浓浓的冷漠。
　　齐宣嘴角一抽，仿佛看见了屏幕对面，对方爱搭不理的脸。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齐宣气急败坏地敲键盘：“我喜欢听老师讲课，老师能不能辅导我呢？”
　　“我的课网站有全套。”回复依旧毫无感情，
　　谁他妈要听马克思网课啊！齐宣差点把显示屏砸了，甚至想直接发私信骂他，但想到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硬是把火气憋了回去。
　　齐宣灵光一闪，迅速打字：“我太穷了，付不起网费，明天就断网，听不了课了……”
　　“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有问题可以问你。”齐宣打完又删掉，感觉要求好像有点直白，估摸着这位高冷帅哥会不喜欢，于是坐等回复。
　　然而私信却迟迟再没有动静。过了一分钟，齐宣瞅了一眼屏幕，没回复。又过一分钟，他又瞄了一眼，还是没有。齐宣盯着私信框皱起眉，又检查了一下网络连接，没毛病。所以他是真的没再回复？！
　　齐宣啪得摔下鼠标站起来，心中火道：看出我要勾搭他，就不想理我了？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不就教了个马克思吗！齐宣拿起手机，准备再找陆骁撒气，私信却突然响了。
　　他当即扔掉手机，扒到屏幕前，私信框蹦出一条消息：“我可以线下教你。”
　　卧槽！！！这是什么策马奔腾的剧情发展，跳过加微信直接面基了啊！
　　齐宣火速拨通了陆骁的电话：“丘比特，你爸爸恋爱了！”不等陆骁反应，又火速按了电话，奔回电脑前。
　　陆骁：“？？？”
　　齐宣盯着屏幕，扬起胜利的小下巴，眼底溢出愉悦和得意，心道：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但手下却打道：“太感谢您了！老师您怎么称呼？”
　　“敝姓沈。”
　　.
　　周六一早，齐宣对着穿衣镜拍了张自拍，微信发给丘比特陆骁，问：“你爸爸看起来穷吗？”
　　一分钟后，丘比特回复：“傻/逼。”
　　齐宣不怒反笑，满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美特斯邦威，神清气爽地出门“约会”去了。
　　早上十点，齐宣出现在了星巴克门口。他从印满了蓝翔logo的麻布口袋里掏出陆骁给的《共产宣言》，翻开第一页疯狂默念，为自己热爱马克思的人设，抱最后一波佛脚。
　　“至今一切的社会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始终处于相互对立的地位……”齐宣背靠在星巴克的落地窗上，念着人类听不懂的咒语。
　　齐宣眉梢抽搐，心道念完这一串咒，是不是就能变成master，缔结契约，召唤英灵？
　　念着念着，他忽然感觉上半身靠着的窗户开始松动。怎么着？还真开启异世界传送阵了？
　　卧槽！齐宣忽然意识到，窗户没锁！他赶紧起身，然而已经来不及。
　　哐嘡！！他顶开窗户，裹进窗帘，一个铁板桥砸到了店里靠窗的桌上，90°下腰堪称完美。
　　“……你在练功？”耳边响起一声疑问。
　　声音很熟悉，齐宣两天前才听过，低沉、有磁性，只一声，就能让人从耳朵酥到心尖，但话的内容却让齐宣想揍人。
　　齐宣回过头，朝思暮想的帅哥映入眼帘。他正坐在窗边的咖啡桌旁看着自己，一脸冷漠，还有点看到智障的怜悯。
　　齐宣没想到，自己一串咒语，召唤出了英灵第八职阶——Teacher！下一步是不是就能参加圣杯战争了？啪嗒，《共产宣言》砸在脸上。齐宣希望就这么消失在《共产宣言》里。
　　吱呀——他听到椅子被推开、脚步远离的声音。他的大帅哥大概是被自己风骚的出场方式吓走了。
　　齐宣露出安详的笑脸，腰被窗框咯得生疼，一半身子在屋里吹着空调，另一半在外面晒着太阳，这感觉真是酸爽得立体而有层次。
　　忽然，盖在脸上的《共产宣言》被拿开，一束阳光射下来，晃得齐宣眯起了眼。而就在这功夫，他感到后腰被大力一捞，光景90°翻转，他被人扶了起来。
　　下腰下得两腿酸麻，他一个站不稳就朝前倒去。
　　扑通，齐宣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触感硬邦邦的，但是很温暖。他反射性地扶住了对方的腰，心猛地一颤，好腰！
　　等等！这个怀抱是——
　　齐宣抬起头，英挺的面孔闯入眼帘。晨光透过树隙，描摹着他削直的下颌线，锋利眉眼藏在树叶斑驳的影子里。
　　夏日吵闹的鸣蝉忽然变得不再聒噪，粘腻的空气也绵软起来。成熟强势的荷尔蒙混进热浪，一波一波，冲刷齐宣每寸肌肤。他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沈老师？”齐宣竭力遏制着一路狂飙的心跳。
　　对方也明显怔了一瞬，目光停留在齐宣因为迷恋而睁大的凤眼上。
　　“你是……王……大锤？”三个字摧毁所有气氛。沈老师似乎费了很大功夫，才说出这个羞耻的名字。
　　“呃……是我……不是，”齐宣决定还是挽回一下颜面，“王大锤是网名，我叫齐宣。”为了掩盖尴尬，他边说边将鬓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对方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小动作，看着他发丝下露出的眉眼，还有眼角下那颗泪痣，然后，在齐宣抬头看过来的一瞬移开了眼。
　　“我叫沈行川。”
　　.
　　直到站在星巴克点单台前，齐宣才从刚刚的梦幻下腰中回过神。
　　卧槽！我刚刚抱他了！靠了他的胸，摸了他的腰！身材也太好了，肌肉结实得要死，刚才为什么不趁机多抱一会？为什么不往其他地方也摸一摸？！
　　齐宣后知后觉地恨自己不争气，而后侧首盯向沈行川，连矜持也懒得装。
　　沈行川正对着墙上琳琅满目的菜单，单臂环在胸前，托肘抵着下巴，仔细地思考起来。
　　这个动作把他手臂紧绷的线条勾勒得更清晰。衬衫袖子整齐卷起，露出半截精悍小臂，站在齐宣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下隐隐凸起的血管。
　　齐宣内心140只土拨鼠同时尖叫。
　　“你喝什么？”沈行川打断了土拨鼠，低头看过来。他比齐宣高了大半个头，这样俯视的姿态别具一种威严，让人忍不住……想要扑倒。
　　齐宣收住自己饿狼似的目光，露出岁月静好的假笑，“沈老师喝什么？我请你。”
　　“不需要。”沈老师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漠。
　　岁月一下子就不太静好了。齐宣眼角抽搐，压着火气道：“别客气啊，你免费给我讲课，我请你喝咖啡是应该的。”
　　“不用，我跟你不熟。”沈行川看着菜单连头都没回，然后冷声对收银员道，“一杯馥芮白。”
　　齐宣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待遇了，气愤中竟还有点新奇。“我也要馥芮白。”他眼尾挑起一道弧度，挑衅地瞥向沈行川。沈行川微微蹙了蹙眉，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齐宣根本不知道馥芮白是个啥，因为压根没来过星巴克。但他相信装穷决不会露馅。区区一个快餐店，自己纵横黑道这么多年，根本没在怕的！
　　“要什么杯型？tall，grande还是venti？”点单员像念咒语一样流利地问。
　　啥玩意儿？？纵横黑道多年的齐大佬，当场遭遇点单员绝杀。穷人点咖啡都要对暗号的吗？
　　点单员瞟了一眼齐宣身上的美特斯邦威，翻了个大白眼，不屑道：“问您要什么杯子。”
　　齐宣暗松一口气，原来是挑选杯子，于是想了想平常用的最便宜的杯子，十分自然道：“我要皇家道尔顿骨瓷杯。”
　　“？？？”点单员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打量着他，“您在开玩笑吗？”
　　黑道大佬内心有一丝慌乱，这是什么智力小问答？穷人都这么严格的吗？齐宣纠结一番，决定走穷*丝装逼的戏路，于是一拍柜台，“给我们最贵的！”
　　“呵，”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还最贵的，齐宣，知道你穷，没想到你穷得连星巴克都没喝过。tall、grande、venti都不懂？”
　　齐宣眉梢一挑，心道老天这是担心自己装穷不够到位？还送来个捧哏儿的。他不紧不慢地回过身，身后站着的果然是刚甩掉的劈腿前任，程悉。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齐宣笑道。
　　程悉不屑地嗤了一声，“中杯、大杯、超大杯不知道？来之前都不做功课吗？这可是基本社交礼仪和身份体现，点单台就是舞台，一言一行都在周围人眼里，没有这个level，就别走上这个舞台。”
　　“？？？”这是什么新型羞耻play？比原地下腰还令人窒息。齐宣忍住呕吐欲，往侧面让了半步，抬手对着“舞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齐宣瞄到，沈行川紧绷的脸部肌肉抽了一下。他似乎很想忍住笑，但没成功。
　　哼，想笑就笑呗，憋什么憋？齐宣盯着沈行川的脸，之前被他惹出来的火瞬间就灭了。
　　“这是你新相好的？刚分手就找男人，你可真是**。”程悉不怀好意地笑道，手冷不丁探到了齐宣腰臀间，顺着弧度不规矩地游走，“还是说，你跟我谈的时候就已经和他搞上了？怪不得不给我上，他弄得你舒不舒服？”
　　齐宣眉心狂跳，要不是不能让沈行川知道自己黑道老大的身份，他早就把这猥琐流氓揍得满地找牙了。
　　这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却猛地一僵，沈行川一把攥住了程悉的手腕，力气之大，齐宣甚至能听到他腕骨咯吱直响。
　　齐宣意外地看过去，沈行川静静俯视着程悉，脸色还是那么冰冷，却又好像多了些肃杀。
　　“你干什么？给我放手！”程悉痛得直叫，“你以为齐宣喜欢你？他就是个狐狸精，见着个男人就送屁股！你也就是贪图他那张脸和身子，谁还不知道——”
　　“馥芮白好了——”店员打断程悉，看到这紧张的气氛，立时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把祸水引到身上。沈行川见状微微松手，程悉趁机猛地抽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齐宣在沈行川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前，然后猛地一愣，只见面前摆着两只桶一样的杯子。
　　“这杯子是吃了成长快乐了？”齐宣惊叹，穷人都是用桶喝咖啡的？
　　店员翻了个白眼，“馥芮白，超大杯。”
　　齐宣：“我什么时候要超大杯了？”
　　店员眼珠子都快翻了出来，“您不是要最贵的吗？超大杯就是最贵的。”
　　齐宣觉得星巴克简直就是黑洞，里面处处都是未知数。穷人的世界果然博大精深。
　　“多少钱？”齐宣问。
　　“已经付过了。”店员满脸写着“你是智障吗，没付钱谁给你做咖啡？”
　　齐宣吃了一惊，回头看向沈行川，对方只是沉默地上前来取咖啡。
　　是沈行川付的钱？把自己那杯也付了？齐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月薪1500、连网费都付不起的穷光蛋。所以自己最开始要请沈行川喝咖啡，他说“不需要”，其实是不想让自己破费？现在还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那杯也付了。
　　齐宣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原来不是性格差，反倒是很会替别人着想，只是不愿表现出来。完了，感觉更喜欢他了。
　　两人各自端着吃了成长快乐的超大杯，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齐宣：“沈老师，刚才真是对不起。那人是我前任，我跟他没——”
　　“你跟别人的感情关系不需要让我知道，我只是临时给你辅导而已。”沈行川语气依旧冷硬，浑身散发着“我和你不熟”的气息。
　　齐宣话卡在一半，他本想解释自己和程悉没发生过什么，但想了想自己和沈行川目前的关系，也确实没必要说这么多。只是沈行川的回复实在不怎么中听。明明才出手帮了自己，转眼就又像座冰山一样。
　　“你为什么要学马克思？”沈行川终于主动开口了一回。
　　齐宣一愣，心道这人眼里是只有马克思吗？好不容易说一句话，还开口不离马克思。“我想申研究生，我这两年开挖掘机攒了些学费。不是说知识改变命运吗？我想和你一样，当大学老师。”
　　“研究生？”沈行川锋利的眉梢微扬，他本以为齐宣没上过大学，不由有些惊讶。
　　“怎么，你觉得我不配吗？”齐宣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晦暗，短暂得让沈行川以为是自己眼花。
　　“不，你很有志向。”沈行川回道。
　　齐宣又笑了笑，“但是我没文化，《共产宣言》都看不懂，必须有人天天在旁边辅导才能看下去。”
　　“你刚起步，不要一开始就看马克思原著，先找别人对他的评述看。”沈行川语气很认真。
　　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没系，露出凸起的喉结，说话的时候上下滑动。锁骨也隐约可见，这副半遮半掩的样子，给他浑身禁欲严肃中又添了恰到好处的性感。
　　齐宣眸色渐沉，微微凑近，狭长的凤眼凝视着他，魅惑而又真诚。“沈老师，我喜欢你，你以后天天给我讲课好吗？”
　　阳光溢进百叶窗的缝隙，在沈行川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浮尘在暖光中跳跃，与背景乐的钢琴声交织律动，融合进咖啡厅醇香浓郁的醉人空气。
　　“好。”
　　怦！！！
　　齐宣心中烟火齐放。
　　紧接着沈行川递过来一张卡。
　　这么快就交工资卡了？齐宣接过，激动地看去：
　　至尊礼遇会员卡，可抵30课时。
　　？？？
　　“这是什么？”齐宣嘴角微抽。
　　“网课会员卡。”沈行川正色道，“你不是想天天听我的课么，这张卡可以听完一个系列。”
　　美貌而富有的黑道大佬，在人生第二次主动表白后，收到了一张——马克思网课会员卡。
　　※※※※※※※※※※※※※※※※※※※※
　　比好人卡更催人泪下的是什么？ 马克思网课会员卡。
　　（换了个文名）

三

　　第二天清早，齐宣气势汹汹地推开了陆骁家大门。
　　“丘比特！你爸爸失恋了——”话音未落，齐宣僵在了门口。只见沙发上，陆骁正压着一个清瘦青年，呼吸交缠，衣衫半褪。
　　齐宣登时太阳穴直突突，有种自己辛勤灌溉的大白菜被红牛拱了的崩溃感。虽然这崩溃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但他还是想上去把陆骁按在地上摩擦。
　　这时陆骁身下的青年长腿一曲，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扑通一声，地板很疼。
　　“媳妇！”陆骁捂着无辜的屁股。
　　顾熹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冰冷的脸上平添一分厉色。两颊不自然的潮红，又往冷淡的神色里揉进一些妩媚。
　　齐宣心里一阵舒爽，就好像刚刚那脚是自己踹的一样，对着顾熹年竖起大拇指，笑道：“宝贝儿，真棒！”
　　齐宣8年前就认识了顾熹年，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照顾，去年出国大半年，回来就撞见顾熹年被陆骁压在身下，气得当场就和陆骁干了一架。
　　顾熹年蹙起眉头，一把拉起被扯下肩头的衣领，扭头快步朝卧室走去。他身上只有一件过于宽大T恤来回晃荡，露出肩颈和两条细长的腿，侧颈和锁骨还印着几点殷红。
　　齐宣一眼就看出来那T恤是陆骁的，“你还挺有情趣啊？”他瞪向陆骁，咬着后槽牙道。
　　哐！卧室门被重重砸上。
　　“我操/你大爷！”陆骁抓起靠垫，朝齐宣砸去。
　　齐宣徒手接靠垫，眯眼笑道：“你专找我亲戚操是么？你拱了熹年我还没收拾你。”
　　“你还能干涉他找对象不成？”陆骁不服地嘁了一声，“连亲哥都不是。”
　　齐宣脸一黑，一靠垫砸到他脸上，“少废话，我有事问你。”
　　“不知道！”陆骁一股邪火没处撒。
　　齐宣嘴角一勾，“你让我帮你写暑假作业的事，熹年还不知道吧？要不我现在进去跟他讨论讨论？”
　　“问吧，我全方位解答。”陆骁态度180°大转弯。
　　齐宣满意地笑了笑，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我看上一个极品帅哥，他喜欢穷人，我要怎么才能显得更穷？”
　　“等等等……不是，你看上的这都什么口味……”陆骁觉得这故事太猎奇，他一时接受不来。
　　齐宣：“他是教马克思的，喜欢无产阶级。”
　　陆骁差点一口水呛出来，“你这喜好总是走在时代前沿啊。怎么着，你俩要一起推翻资产阶级建立工农联盟？”
　　齐宣剜了他一眼，“我跟他表白，结果他给了我一张马克思网课会员卡。我觉得是我表现得不够穷，只穿了美特斯邦威，不像无产阶级。”
　　陆骁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齐宣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到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啥。
　　陆骁：“你确定你们是在谈恋爱？”
　　齐宣脸色一阴，“你的暑假作业——”
　　陆骁：“别别别！不就装穷吗，我会！穷重点在于什么？不只是吃穿用度，太肤浅，重点在品位！”
　　齐宣觉得有那么点意思，点了点头。
　　陆骁得意地一笑，“想想你那些前任，抖腿的、吧唧嘴的、地铁里面吃煎饼的……穷不穷酸？你就说穷不穷酸！？哎呦你说你都找了些什么鬼……”
　　齐宣频频点头，“那我要约他到地铁里面吃煎饼？”
　　陆骁想了想那场景，一阵恶寒，赶紧道：“咱是装穷，不是装智障。到时你俩爱情的回忆里都是煎饼味，太作孽了。”
　　齐宣蹙起眉，“那你说怎么办？”
　　陆骁：“要会举一反三啊，照搬照抄是成不了学霸的。你这样，地摊上买条2块5的金链子挂脖子上，塑料外面涂金粉那种，一定要看着够假。再整条假貂穿上——”
　　“现在夏天快40度，你他妈让我穿貂？”齐宣恨不得现在就给他裹上一身貂扔出去。
　　陆骁想了想，“那就这样，买件10块钱的格子衬衫，要鲜亮，至少凑齐三原色，然后**配条海军蓝牛仔裤，再穿双运动鞋，带网的那种，正好现在夏天，透气。”
　　齐宣脑补起这搭配，感到了窒息，“还有么？”
　　陆骁抱臂思考，“再挎个单肩书包，背之前地上蹭点土。”
　　齐宣：“要烫个洗剪吹吗？”
　　陆骁一拍手，“优秀啊！已经学会自由发挥了！”
　　卧室内，顾熹年的微信语音响了，来电显示——沈行川。
　　“沈教授？”顾熹年接通语音。
　　“这么早打扰你了，”沈行川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有没有带过很穷的学生？”
　　顾熹年有些不明所以，“没有……怎么了？”
　　沈行川沉默了片刻，道：“我现在做访问学者的学校找我录了一套网课，然后认识了一个听我网课的学生，现在要我每天给他辅导。”
　　顾熹年想了想，认真道：“你现在科研压力大，每天辅导可能是有些占用时间。可以跟他商量，隔天辅导？”
　　“倒也不是时间问题，”沈行川顿了顿，“他家境贫困，想努力考上大学改变处境。找我辅导也是以为我和他出身类似，觉得我能当大学讲师，他就也可以。”
　　顾熹年点了点头，“所以，你怕他知道你的家世和学历会受到打击？”
　　沈行川：“对。”
　　“那不如，”顾熹年斟酌道，“你就说你也出身贫困，现在在国内三本院校作讲师。”
　　沈行川：“但我只在国内作3个月访问学者，暑假结束就回英国了。”
　　顾熹年：“这……等和他熟悉了以后，再找机会告诉他实情吧。”
　　沈行川想了想，道：“好，谢了。”
　　顾熹年刚挂了电话，就听客厅传来陆骁没心没肺的大笑。他心里一股无名火就冒了上来，起身推门出去。
　　“媳妇！”陆骁上来就往他身上黏，“我和齐宣出去一趟，帮他买点东西。你在家等我一会——”
　　话还没说完，顾熹年照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就知道出去胡闹，我让你写的作业写完了吗？别人的学生没条件读书还追着老师天天辅导，你怎么就不知道上进，还要我天天催你？”
　　“我写了！我天天都写呢！”陆骁捂着屁股大呼委屈，“你干嘛对我这么凶！”
　　齐宣上前打哈哈，“谁这么贱啊？不用学还上赶着天天找辅导……”殊不知这个犯贱的就是他自己。
　　顾熹年转而瞪向他，沉默了片刻，渐渐松开眉头，转身走了。齐宣笑着摇了摇头。
　　出门后，陆骁耷拉着脸，“我觉得我家顾老师不爱我了，他心里只有马克思。”
　　齐宣：“我家沈老师心里也只有马克思呢……”
　　陆骁：“还不是你家的呢。”
　　齐宣：“少废话，动作快点，我约了沈老师10点约会。”
　　两人在去地铁站半路的地摊上，买齐了装穷用的装备。齐宣猫进路边商场洗手间，换了身行头。
　　“哎呦卧槽！”陆骁看到走出洗手间的齐宣，惊恐地撇了一下头，“你这简直是行走的椰树椰汁，就差胸口印个大胸美女了。”
　　两人坐进地铁10号线，周末大清早并没有很多人，空座位一大把。
　　“你不是要装穷找感觉么？”陆骁靠在车厢角落，“行动起来，想想你那些没品前任。”
　　“那傻/逼？呵，坐地铁一个人占俩位置，大腿岔得跟劈叉似的，”齐宣随便捡了一个座坐下，模仿着前任俩腿180°一劈，“不知道的以为他胯/间夹的不是蛋，是俩篮球！要不怎么合不拢/腿呢？”
　　“劈着叉还抖腿，”齐宣踮起脚尖，以踩烟头的频率开始抖腿，“就像这样，我还当他脚下踩了个打气筒，正给胯/间那俩篮球充气呢。”
　　陆骁浑身颤抖，“请继续你的表演，你现在看起来非常穷酸。”
　　“还公放鬼畜神曲，”齐宣打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下好的抖音，点开了一首《学猫叫》，“就踩着这歌的节奏抖腿。捧着手机，耷拉个脑袋，隔两秒钟还嘿嘿笑两声，我以为他得了帕金森。”
　　“齐宣？”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
　　齐宣维持着帕金森的姿势，僵成了一座石像。
　　地铁报站声响起，车门打开。
　　卧槽？！怎么是他？陆骁吓得褪了色。沈行川？！他不在伦敦政经当他的教授，跑这来干嘛？齐宣勾搭的马克思讲师竟然是他！
　　沈行川是顾熹年的老师加同事。要是被他看到陆骁和齐宣在这丢人，回去告诉顾熹年，陆骁一周之内都别想回房睡觉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溜之大吉。
　　“你……抽筋了？”沈行川虽然竭力保持住了镇静，但眼中还是流露出了惊恐。
　　齐宣变成了JPG，为什么每次见面，自己都以这种玄幻的姿势出场？
　　沈行川迟疑地走近几步，听到了鬼畜循环的《学猫叫》。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齐宣狂戳屏幕，想关掉视频，然而装着安卓系统的苹果手机，他并不会操作……
　　“在你面前撒个娇，哎呦喵喵喵喵喵——”
　　**妈！喵你个星际大西瓜！
　　“我的心脏砰砰跳，迷恋上你的坏笑——”
　　齐宣的心脏快要不跳了，并且笑得很安详。
　　“你不说爱我我就喵喵喵——”
　　沈行川艰难地蹙着眉，猫叫声在他充满智慧的大脑里反复横跳，犹疑了片刻，才狠下心来没有装作不认识齐宣。“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音乐。”
　　齐宣露出大义凛然的微笑，“没……错！这歌在我们蓝翔特别火，我每次开挖掘机之前都要听一遍。好听吗？”
　　沈行川高冷的眉梢一颤，良久后，咬着牙道：“好听。”
　　齐宣不知道是怎么坐到了目的地，走下地铁时，他感到大腿内侧渗透着抽筋的酸爽。**夹篮球、脚踩打气筒的姿势保持太久了……
　　空气一度十分尴尬，齐宣决定转移一下话题，“沈老师，你看我今天这套衣服好看吗？我特意网购的，用了好多微博打折券还25呢。”
　　沈行川看着他那身仿佛系统调色盘随机泼上去的行头，大脑皮层隐隐作痛。“好看。”他决绝道。
　　齐宣笑了笑，“沈老师想不想买？”
　　沈行川一惊，但想了想自己三本院校讲师的人设，违心地点了点头。
　　齐宣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翻开微博，“你看，微博上有个叫 ‘顾北城你好狠的心’的博主，专发各种优惠券。点开她这条微博，复制优惠码，再打开 ‘捡垃圾’APP，把看中的衣服加入购物车，原价200的格子衬衫就只要10块了！改天我也送你一件！”
　　“不用，”沈行川当即拒绝，“太……贵了。”
　　齐宣内心一个卧槽，10块还贵，沈大帅哥是经历了什么？“沈老师，我能不能问问你在哪里任教啊？”齐宣小心翼翼地问。
　　沈行川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人设，平静道：“黄浦江职业技术学院。”
　　纳尼？齐宣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
　　“听起来很厉害啊，收入一定很高吧。”齐宣由于过度震惊，连恭维的话都编得毫无说服力。
　　“每月2000，”沈行川心平气和道，“所以才要教网课补贴家用。”
　　那老子当初给你打赏你还给我退回来？齐宣内心狂躁道，妈蛋没钱不早说，老子养你啊，讲什么鬼的马克思！我还跟个智障似的费劲装穷……现在骑虎难下，要是说我是装的，照他这高冷劲儿，肯定直接拉黑走人。
　　“到了，进去吧。”沈行川波澜不惊道。
　　“嗯，喔。”约会还是要约的，齐宣抬头看了眼面前宏伟的建筑——上海图书馆。
　　黄浦江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究也终归是学究，约会约在图书馆，蒂花之秀……
　　※※※※※※※※※※※※※※※※※※※※
　　天知道我为了写这章都搜了些什么……

四

　　齐宣第666次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行川，帅气成熟的沈老师依旧在看《德意志意识形态》。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没有马克思好看吗？齐宣完全无法接受。
　　“我给你找的书看不懂？”沈行川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写完了手下的一行字，才抬起笔尖，不疾不徐地看向齐宣。
　　齐宣单手支起脸颊，勾起一抹笑，睇着沈行川，道：“看不懂，沈老师给我讲讲呗？”
　　沈行川对他的秋波没什么反应，平淡道：“你没看怎么知道看不懂？”
　　齐宣笑意更深，“你又没看我，怎么知道我没看？”
　　沈行川微压眼帘，盯了他片刻，又看回自己的书，翻过一页，道：“你的书还在序言。”
　　齐宣脸眉头一抬，瞟了眼自己的书，有些被拆穿的窘迫，轻轻“哼”了一声，啪得合上书，起身道：“不讲就不讲吧，我借电脑自己查。”说罢就悠悠闲闲地朝电脑借用处走了。沈行川抬头看向他插着口袋走开的背影，眉头蹙了又展，最终还是看回了书上。
　　齐宣心里数落沈行川不解风情，可借到电脑后又立刻后悔。借个锤子的电脑，这不就更没借口找沈行川说话了……他一边骂自己，一边穿过了两排书架，然后一眼就看到沈行川旁边坐了个年轻男子，挽着他的胳膊，看起来格外亲昵。
　　齐宣拎着电脑的手一攥，勾起黑道大佬的专属笑容。哪里来的狐狸精，竟敢勾搭老子的男人？他单手提着电脑，一副干架的气势冲了过去，一把掰过那人的肩膀，然后脸色骤然沉下来。
　　眼前的年轻人眉眼与自己三分相似，不同的是神态之间一派倨傲，全身高定超过百万，流露出的不仅是富贵，更是世家大族才能浸出来的傲慢和雍容。
　　对方看到齐宣，先是一愣，随即一脸嫌恶，掸灰一样扫开齐宣的手，“是你？”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齐宣的打扮，轻哂一声，“穷酸下等人也学人来图书馆，上过大学么？”
　　听到“大学”两个字，齐宣眼中倏地一暗，然而不过几秒，就换作一副和善笑脸，目光直接越过年轻人，投向正看着自己、目露疑惑的沈行川，道：
　　“沈老师，马克思不是说，阶级是印刻在人身上的吗？越是下等人，越迫切想要摆脱下等人的标签，所以才会天天把学历、财富挂在嘴上。”
　　沈行川睁了睁眼，似是惊讶于齐宣说出的这番话，道：“可以这么理解。”
　　齐宣斜睨了年轻人一眼，“听到了吗？”
　　年轻人掩在衣料间的手渐渐攥紧。他看向沈行川注视齐宣的目光，眼中阴云起伏，可转瞬就烟消云散，把肩膀挨到沈行川身上，笑道：“行川哥，我博士论文有好多问题，你帮我讲讲吧。”话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撒娇。
　　沈行川并没有挣开，只是垂眼看向他，道：“上周不是才讲过。”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毫无起伏，既没有同意，也听不出拒绝。
　　“再讲一遍吧，你从没拒绝过我，”年轻人靠得更近，笑出两个酒窝，“你不能拒绝我。”他在“能”字上加重了音，盯着沈行川的目光，像南方冬天太阳，明媚，却阴冷得往骨子里钻。沈行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压低了眼帘盯着他。
　　“只有你讲的我才能听懂。你不会让我难过的，对吗？”年轻人仿佛感受不到沈行川的威压，语气甚至听起来很天真，还带着笃定的轻松。
　　沈行川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寸寸拉开，冷声道：“穆昕，你不用再跟我来这一套。”
　　穆昕腕上被拧红了一圈，但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仍旧笑得明朗，“你想知道的事我永远也不告诉你也没关系吗？”
　　他看着沈行川渐渐蹙紧的眉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他知道沈行川做不到，每次提到这件事，沈行川都会像现在这样皱起眉头。
　　穆昕笑着等沈行川的答复，却在这时，身下转椅被狠踹一脚，然后坐在椅子上滑出了几米远，引来周围无数目光。穆昕瞪圆了眼，怔怔看着齐宣收回脚，随手拽了把椅子坐在沈行川身旁，翘起二郎腿，微微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支着下巴，眯眼盯向自己，笑道：“只有沈老师讲的你才能听懂，你莫不是个智障？”
　　穆昕腾地从转椅上起身，双拳攥紧又松开，最后牵出一丝笑，走上前，拉了拉沈行川的袖子，柔声道：“行川哥，我改天再找你讲论文。”说罢他斜了齐宣一眼，又道：“行川哥还是少和这种没文化的下等人来往，时间久了会影响你的学术水平的。”轻飘飘地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图书馆外，司机为穆昕打开车门。他满脸阴翳坐进去，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司机：“齐宣有个前男友是么？”
　　“是，好像因为他丢了工作。”
　　穆昕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把人找来。”
　　.
　　齐宣把电脑放到桌上，坐回沈行川对面，看到他双唇张了又合，像是想问自己和穆昕的关系，但最终还是一言未发，低下头继续看书。齐宣便也从善如流，默契地当刚才的事不曾发生。
　　齐宣默默看了看专注于书本的沈行川，而后目光穿过他，投向了他身后宽广的图书馆。书架整齐而密集地陈列着，一排接着一排，仿佛能通向另一个世界，那里有自己从未见过的浩瀚烟海。自己竟突然离它那么近，满室的墨香似乎把他这个只会打架的不良青年也熏出了几分书卷气。
　　齐宣的手微微颤了颤，把沈行川给他的书翻到了第一章，片刻后轻笑了一下，带着些自嘲。果然，看不懂还是看不懂，怎么可能因为在图书馆待了半天，就熏出了书卷气呢……
　　“你在干什么？”沈行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齐宣抬起头，看着沈行川，忽然笑了笑，狭长的眼尾微扬，牵起眼角下的泪痣，“我看不懂，沈老师给我讲讲啊，你不是来辅导我的吗？”
　　沈行川眼睫微颤，视线移向齐宣翻在第一章的书，冷硬道：“我们来了三个小时，你连一页都没看完，让我讲什么？”
　　齐宣捧起书，“谁说我没看完，我都看了好多了，这是回过来复习呢。”
　　沈行川眉梢一挑，“那你总结一下你看了什么。”
　　齐宣石化。
　　沈行川皱起眉，“你真的想学马克思么？我看不出你对学习有任何兴趣。你要是不想学，我们也没必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齐宣捧着书的手一颤，然后慢慢放下书，垂眼笑了笑，道：“你嫌我耽误你时间了？也是，你课业繁忙，我一个没文化的硬往你旁边凑，是挺碍事的。”说完他就低头翻开书，再不出声了。
　　沈行川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把视线又移回书上。
　　齐宣心里窝着股火，恨不得把书给盯出个洞来。不愿意讲拉倒，老子自己还不能看了么！他气冲冲地读起书中内容，两分钟后，妈的真的看不懂……
　　但他不能在沈行川面前丢份，于是打开word，照着书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泄愤似的抄起了书。忽然，书被对面伸来的手抽走。
　　“干嘛？”齐宣瞪向沈行川，“我忙着呢，别耽误我时间！”
　　“抱歉。”沈行川沉声道。
　　齐宣一愣，“啊？”
　　“我刚刚话说重了，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沈行川微微蹙着眉，“你现在看了多少？我给你讲。”
　　“嗯？啊，看了——”齐宣瞅了眼书页码，“五页。呃，其实是照着抄了五页。”
　　沈行川微吃一惊，从刚才到现在不过5分钟，他就抄了五页，打字速度算相当快了。他合上书，坐到了齐宣旁边，拿过齐宣的书，翻回第一页开始讲。
　　噗通！噗通！齐宣的心脏突然开始乱跳个不停。
　　卧槽……怎……怎么回事？他主动坐到我旁边来了？有……有点近啊……齐宣大脑胀得无法思考，他还没从沈行川刚刚的道歉中回过神，就又遭到了更猛烈的冲击。
　　半小时后
　　“懂了吗？”沈行川问道。
　　“懂，懂。”齐宣机器人一样点头。
　　沈行川合上书注视着他，片刻沉默后，忽道：“今晚能去你家么？”
　　嗞——砰！齐宣仿佛听到了脑中窜天猴炸裂的声音。
　　这就要跟我回家过夜了？要干些嗯嗯啊啊、啪啪作响的事了么？沈老师原来喜欢开着火箭直奔主题吗？我可以啊！我可以！这三个字老子已经说倦了！
　　“好！”齐宣气沉丹田道。
　　※※※※※※※※※※※※※※※※※※※※
　　有点纠结到底是用现在的文名好，还是用之前的《我爱的人心里只有马克思》好……我好无聊

五

　　齐宣带着沈行川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慌得一逼：我他妈现在在装穷啊！我家住的别墅我带他回家还装个屁的穷？我是傻/逼吗！
　　但是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活生生一大帅哥自己主动送上门，老子要是拒绝那就是真的得了帕金森。
　　齐宣迅速运转起他智商250的小脑瓜，忽然灵光一现，拿出手机，给陆骁发微信：“我的大帅哥要来我家，我住别墅的事不能被他发现，现在正带着他去你公寓，还有一个多小时到。你今晚带着你媳妇到我家凑活一宿呗？”
　　齐宣露出计划通的微笑。陆骁当初为了找借口和顾熹年睡一起，故意买了套只有一间卧室的小公寓，用来给自己装穷，再合适不过。
　　然而过了5分钟，陆骁还没有回复。齐宣有一丝慌乱，“小兔崽子你干啥呢！你爸爸要带你未来的妈妈去你家，在我们到之前你俩赶紧撤退啊！”
　　“报答我替你写暑假作业的时候到了！”
　　“傻/逼，给点动静啊！”
　　“你在发什么？”沈行川忽然开口。
　　齐宣一个哆嗦，差点把手机摔了。“那啥，跟我合租的室友说我要带人回去，叫他今晚别回来了。”
　　沈行川眉头一抬，“抱歉，我没想到你是和人合租，太打扰了，我还是不去了。”
　　“不打扰！”齐宣忙道，“他今晚本来就要开挖掘机，不回来，我就跟他确认一下。”
　　与此同时，陆骁家里
　　“你手机在响……”顾熹年喘息着说。
　　“不管。”陆骁猛地一耸腰。
　　“嗯……”顾熹年狠狠抓住床单，脚背紧紧绷起，“你……慢点！”
　　“还有心情管手机，我当然要让你集中一下注意力了。”陆骁恶劣地笑着，在他脖子上留下点点殷红。
　　一个小时后，陆骁给顾熹年洗干净身体，又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给他套上。
　　“我的睡衣呢？”顾熹年对这来回晃荡的大T恤很不满意。
　　“穿什么睡衣，你老公的T恤哪不好了？”陆骁把他按在怀里，不让他去找睡衣。
　　“走，吃饭去。刚做完剧烈运动，饿了吧？”陆骁把顾熹年拦腰一抱，往厨房走去，顺手捞起手机。
　　其实晚饭早就做好，只是还没顾上吃，陆骁就先吃起了顾熹年。陆骁把顾熹年抱到到椅子上，摆好碗盘，这才点开手机，齐宣的消息噼里啪啦地跳出来。
　　“卧槽！！”陆骁差点跟着跳起来，“齐宣个傻/逼要带他相好的来咱家！”他看了眼消息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怎么回事？”顾熹年不明所以。
　　“没时间解释了，媳妇，咱快撤！”陆骁拉起顾熹年就要往外跑。就在这时，门锁啪嗒一声，门开了。
　　卧槽！！！陆骁抱起顾熹年，风一样地躲进了储藏柜里。
　　大门正对着厨房，沈行川一进来就看到餐桌上摆的饭菜，疑惑地一蹙眉，“我刚刚好像听到有声音，你室友在家？”
　　齐宣慌慌张张地进门四下扫视一圈，没发现陆骁和顾熹年的身影，稍松了一口气，道：“没有，他开挖掘机去了，你听错了吧。”
　　躲在储藏柜的陆骁内心：开你大爷的挖掘机！
　　顾熹年听到了沈行川的声音，心里一阵震惊，他怎么会和齐宣走到一起，转头就想要问陆骁怎么回事，却被陆骁一把捂住了嘴。
　　“别动，别动，我一会就跟你解释。”陆骁把他紧紧箍在怀里，贴着他耳后轻声说。火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顾熹年不由烧红了脸。
　　“沈老师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啊。”齐宣把沈行川安顿在客厅，走进厨房倒水，心里仍旧突突直跳：陆骁和顾熹年到底是看到了消息出去了，还是根本就没到家？
　　正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动，回头只见储藏柜被推开了一道细缝。
　　“陆骁？！”齐宣差点喊出来。“你怎么躲这了？消息没看到？”
　　“才看到你俩就进来了，你个傻/逼不能提前说么？”陆骁压着嗓子怒道。
　　齐宣：“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你他妈不看消息干啥呢？熹年呢？”
　　陆骁把柜子又开大了一点，顾熹年正蜷坐在旁边。
　　“哎妈我的宝贝儿，委屈死你了，都怪陆骁这蠢货！”齐宣愧疚地伸手去摸顾熹年的脸。
　　“摸谁呢！”陆骁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家顾老师也是你随便摸的！快把你相好的引开，我带我媳妇逃出去。”
　　齐宣本想锤他，但听到“相好的”三个字，又很是受用，于是愉悦地起身，“傻/逼，等着。”
　　齐宣端着杯水回到客厅，“沈老师你是不是还要看会书？我看你从图书馆借了好多书。我家书房在那。”他边说边指了指客厅尽头一间屋子。
　　沈行川想了想，道：“嗯，我先整理好资料再找你。”于是拎起装满书的公文包，走进了书房。
　　齐宣如蒙大赦，赶紧跑回厨房，打开储藏柜的门，“快快，他去书房了，趁这会赶紧跑！去我家直接刷脸，管家会给你们开门的。”
　　陆骁也再不废话，拉起顾熹年就往大门跑。
　　“齐宣，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什么人！”沈行川刚一出书房，一眼就撞见往门外跑的两人背影。
　　陆骁和齐宣心里齐声卧槽，而沈行川闪电似的，两秒之内就闪到了陆骁身后，一把按住他肩头，眼看就要把他掰过来。
　　齐宣心跳到了嗓子眼，急中生智，一把拉掉了厨房的总电闸。啪嗒，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陆骁想也不想，一掌劈开沈行川的手，拔腿就跑。沈行川却紧追不舍，长腿横扫，掌风紧随而至，当即把陆骁按在了门框上。
　　卧槽？！练过啊！陆骁觉得被沈大教授浑身的高冷学术气息蒙蔽了双眼。眼看就要被沈行川掰过脸，他按着自己的手却忽地一松。
　　陆骁看到一个人影趁机劈开了沈行川的手臂，知道是顾熹年，心中一阵荡漾，媳妇就是好，关键时候总是向着自己。陆骁抓住机会猛地抬腿一蹬，本只想逼退沈行川的钳制，却不料黑漆漆看不清，一脚狠踢在他大腿上。
　　陆骁也搞不清自己到底踹到了哪里，感觉禁锢一松，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到底怎么回事？沈教授怎么会和齐宣一起来我们家？”车库里，顾熹年冷清清的声音回响着。
　　陆骁大步往他的法拉利走，“你白捡的傻/逼哥哥看上了你敬爱的高知老师，为了和他搞对象，现在正在装穷。他家太大不够穷，所以只能来咱家了。”
　　顾熹年长眉慢慢蹙紧，“沈老师说遇到一个很穷的学生，怕自己的身份打击他，所以我建议他也说自己很穷……”
　　陆骁：“……所以他俩现在是互相装穷？这对象搞得，还真是够清新独特。怪不得沈大教授不带齐宣去他家，合着也是怕被拆穿。”
　　“……你放我下来。”顾熹年被陆骁一路横抱到车旁，皱着眉推了推他。
　　陆骁把他放到车顶，倾身贴过去，笑道：“我这不心疼你吗，来给亲一个。”
　　顾熹年脸上一热，别开脸，恼道：“齐宣提前给你发消息你也不看，就知道干些没羞没臊的事，现在弄得这么狼狈。”先前因为躲得急，顾熹年连鞋都没穿，全身只罩了件陆骁的大T恤。
　　“谁让傻/逼齐宣早上打扰咱俩亲热，晚上我当然得补回来。再说，你不也喜欢得很吗？”陆骁恶劣地凑近，故意把气息都打在顾熹年耳根。
　　顾熹年一把推开他，嗔怒道：“让我下去，开车。”
　　陆骁抱起他，笑了笑，“好，往城市边缘开。”
　　室内，齐宣拉开电闸从厨房冲出，一眼就看到沈行川斜靠在墙上，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扶他，“沈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沈行川微皱了皱眉头，“你家应该是进贼了，本想抓住，反倒被踢了一脚。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看什么看，我扶你坐下！”齐宣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心里把陆骁骂了一百回，下脚也太黑了吧！把人踹得站都站不稳了，真的是红牛变的么！
　　“被踢到哪了？我给你上药！”齐宣把沈行川扶到沙发上，飞快地翻出了医药箱。
　　沈行川：“大腿，没事。”
　　齐宣急道：“你都站不稳了，哪能没事！哪条腿？”
　　沈行川沉默片刻，“左腿。”
　　齐宣抬手就去卷他的裤腿，卷到膝盖，却发现，卷不上去了……沈行川穿的修身西裤又窄又没弹性，根本不可能卷到大腿。
　　齐宣陷入了一瞬的呆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的裤子脱下来……刚想到这，血液就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心脏一路炸进大脑。
　　“咳，那什么，你，可能……那啥，得把裤子脱掉……”齐宣不知道为什么，横行霸道多少年，竟在这种时候磕巴了。
　　沈行川半晌没有说话，齐宣心跳得更凶猛无章：竟然让人脱裤子，他大概把我当流氓了吧……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行川的视线，那双锋利冰冷的眼睛里，正浮动着深海一样的幽光，好像随时都能把人吸进去，包裹、吞噬。
　　齐宣有一瞬的恍惚，不知不觉就说道：“我……帮你脱？”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然而沈行川竟然没有说什么，这是同意了的意思？齐宣颤颤巍巍地伸手搭上沈行川的皮带扣，鼓捣了半天也没解开，反倒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他的小腹。
　　沈行川眸色越来越深，忽然一把抓住了齐宣的手，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己来。”
　　“啊？好。”齐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行川的西裤唰啦褪至一半，露出肌肉紧绷的两条大腿。
　　齐宣的心脏瞬间不跳了，满眼都是腿！他不知怎地，竟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但又不舍得移开眼。沈行川左腿上有一团明显的青紫，甚至微微肿了起来，齐宣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把视线都集中在淤青上。
　　“你这伤不涂药很快会肿的。”齐宣从医药箱里迅速翻出一瓶药油。
　　“你很懂这些？”沈行川仍旧盯着他，语气带着些不明显的质询。
　　“呃……还行吧，谁还没摔过跤啥的。”齐宣心道，我混黑道的专业打架，能不懂吗，但嘴上也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
　　齐宣涂着活血化瘀的药油，手掌在沈行川大腿根打圈按摩，按着按着觉得不大对劲：这姿势好像有点诡异，怎么感觉好/色/情？等等，我特么正在揉另一个男人的大腿根！这是什么？大保健吗！
　　齐宣刚稳定的情绪立刻又躁动起来，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漂到紧贴着大腿根的那处，手下猛地一顿，妈的好大一包！这还是平常状态啊，要是那什么的话——
　　“你在看什么？”沈行川撩人到死的声音突然响起。齐宣手下猛地一抖，沈行川随即轻嘶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
　　“没事，”沈行川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提起了裤子，“已经可以了。”
　　齐宣松了一口气，却又一阵失落，他还没看够呢。可他马上又想起来，是沈行川提出要来家里过夜的，那不就是说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个够了？
　　齐宣当即重振士气，道：“沈老师，我先去洗澡了？”
　　沈行川抬头看了看他，“好。”
　　齐宣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裹上顾熹年从来没机会穿的真丝睡袍，喷了点陆骁的古龙水，临出门还照了照镜子，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纤长的脖子和一小片后背，胸膛、锁骨欲遮还羞。齐宣满意地笑了笑，眼角下的泪痣在水雾下显出朦胧的妖冶。
　　他走进客厅，看到沈行川正坐在茶几前，对着电脑和图书馆借来的书。
　　“沈老师，我洗好了，你去洗吧。”齐宣斜倚在门框上，挑起狭长的凤眼。
　　沈行川怔了怔，然后移开眼，道：“你先过来。”
　　齐宣一挑眉，直接在客厅？没看出来沈老师还挺有情趣。他走过去，坐到沈行川身边，淡淡的古龙水味飘进沈行川鼻息间。
　　沈行川垂眼盯了盯齐宣露出的肩颈、后背，下颌线不明显地绷紧。
　　“要做什么？”齐宣回头，笑出一丝魅惑。
　　沈行川拿起一本书，放到齐宣手里。“帮我把这本书的内容输进电脑。”
　　嗯？纳尼？excuse me？瓦大喜听不懂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思密达。
　　“我需要尽快把这本书理成电子版。白天在图书馆看你打字速度很快，所以想请你帮忙录入。”沈行川一脸认真道。
　　齐宣保持着真诚有礼的假笑，看了一眼书的封面——马克思作品导论。
　　所以老子一路心肌梗塞、浮想联翩，还专门洗干净送到你面前，就是为了给你抄马克思？
　　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马克思？老子不干了好吗！他当即就要摔书走人。就在这时，沈行川脱了上衣。
　　噗！齐宣内心鼻血喷了十万里。抄，我抄，不就马克思么，背诵全文都可以。
　　“那我先去洗澡了。”沈行川又脱了西裤，穿着条平角裤，进浴室去了。
　　齐宣流着鼻血，并竖起了大拇指。
　　※※※※※※※※※※※※※※※※※※※※
　　第六章被锁，内容先放到微博了@八行尺牍
　　黑道大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跟马克思争男人。

六

　　沈行川洗完澡，身下裹着一条齐宣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新浴巾，面对着一张双人床，神色有点起伏不定，“你和你室友……平常都睡一起？”
　　齐宣的视线正在他胸肌和腹肌之间流连忘返，闻言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合租室友的设定。
　　“当然不是。我俩一个工地的，轮流上夜班，所以租一间卧室就够了，今天我睡，明天他睡，省钱。”齐宣简直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既完美地证明自己没有跟别人睡觉，又呼应了自己穷光蛋的人设。
　　看着沈行川高冷的脸上浮起惊讶的神色，齐宣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乐不可支，“沈老师，咱抄马克思抄到了两点，你今晚只能住这了，不然，你和我挤挤？”
　　他看到沈行川的肩头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一小时后，齐宣躺在床上，失眠了。他暗搓搓地转过身，轻声道：“沈老师，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沈行川面对着他，沉稳的呼吸有节奏地响着。他穿着一件对襟睡衣，被子盖到胸口。英朗的脸不像醒着时那么冰冷，而是很宁静，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令人沉醉。
　　齐宣的目光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往下移，看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一下下起伏，看着看着就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然后，伸手扯开了他胸口的被子。
　　初见时靠进他胸口的触感还残留在齐宣神经末梢。现在这诱人犯罪的胸就在眼前，当初若有若无的感知一下子在体内暴涨。可就在这时，《资本论》的内容势不可挡地从他脑子里往外蹦。
　　“资本主义生产方法支配着的社会财富，表现为庞大的 ‘商品堆集’，而以单个的商品为元素形态。”
　　“剩余劳动不是资本发明的。在生产手段为社会一部分人独占的地方，劳动者都须在维持自身所必要的劳动时间上，加入超过的劳动时间，去替生产手段所有者生产生活资料。”
　　哦！no！不！住脑！快给我住脑！！
　　大概是晚上帮沈行川录入了太久马克思文选，那里面的内容，就像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一样，围着他脑壳又唱又跳。
　　黑道大佬想和他看上的男人在一起，但是马克思不同意。不是情敌、不是父母，而是马克思，想不到吧？我特么也没想到！齐宣内心一个摔桌，然后转身、拉灯、睡觉……
　　黑暗中，沈行川缓缓睁眼，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衣领，盯向齐宣的背影，压低了眼帘。
　　.
　　“哈哈哈哈哈哈——”手机里传来陆骁丧心病狂的大笑，“所以你就和他抄了一晚上马克思？你他妈专门把他带到我家就是为了抄马克思？诶呦我去，骚不过，真的骚不过。”
　　乓！齐宣一把把手机砸在了驾驶座靠背上。
　　“宣哥，可别摔坏了，”开车的手下小声逼逼，“你这手机我看了两个小时电视购物才买着，钛合金外壳，充电一小时通话五分钟呢。”
　　“不许逼逼！”齐宣发出大佬的警告。加长版商务车开离陆骁的公寓小区，汇入连绵纵横的灯火长河。
　　“宣哥，”手下隔两秒就瞟一眼后视镜，瞄着齐宣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脑仁不听使唤地突突，终于还是忍不住继续逼逼，“咱要去见长盛集团老总，你要不象征性地换身衣服？西装我放车上了。”
　　齐宣眼皮一掀，“换什么换，五颜六色的多好看，你还凑不齐这么多颜色呢。”
　　手下无法反驳，“那……宣哥我一会就不跟你进去了，不然破坏了你身上的色彩。”
　　齐宣装穷装出了感觉，特意到地摊又批发了一斤调色盘同款格子衬衫和天蓝色牛仔裤，配着荧光紫网状运动鞋，又挎了个二道贩子专用迷彩腰包，用每个指头带一个金底宝石戒指的手，撩了撩绿色漂染的小留海，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西郊宾馆的大门。
　　西郊宾馆里都是独栋别墅，零星分布在大片林子里。晚上路灯沿着幽深的车道向林中蜿蜒，月光安宁地洒落树隙，静谧，却又不冷僻。齐宣迈着步子，悠闲地晃到了餐厅门前。
　　门童被他浑身绚丽色彩亮瞎了眼，照理说这种打扮的可疑人物铁定该拦下来，但齐宣身上的那种气质，竟强行把调色盘穿出了几分杜嘉班纳的feel。
　　齐宣走到约定的包厢，一推门，呦呵！里面竟站了一排大花臂，各个人高马大，手臂比他大腿还粗。这新合作方是知道自己是黑社会，特意配合他演出不成？
　　齐宣颇觉有趣地走进去，只见餐桌主位上坐了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齐宣眉梢一挑，大马金刀地靠进餐椅，二郎腿一翘。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响。
　　“长盛集团的新老总姓程，没想到是你小子。这回又是傍上了谁家的小少爷？”齐宣凤眼微眯，危险的目光将眼角那颗泪痣也衬得格外尖锐。
　　一排花臂立刻围了过来。
　　程悉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笑道：“齐宣，哦不，齐总，您莫不是知道要与旧情人见面，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他打量着齐宣一身行头，勾起玩味的笑。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一身死亡配色，在齐宣身上竟也冲撞出一种醒目的美感。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布好酒菜后，程悉彬彬有礼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齐总请上座。”
　　齐宣斜眼一睨，无所谓地抬抬眉，插着兜走过去，他倒想看看，这桌鸿门宴究竟要怎么摆。
　　“齐总，我先敬你一杯。”没吃两口饭，程悉就开始敬酒，目光不规矩地在齐宣身上游走。
　　齐宣往酒杯里瞥了一眼，懒得跟他废话，拿起来就干了。程悉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扬了扬唇，跟着干了自己那杯。
　　酒过三巡，齐宣觉得大脑开始发胀，明明空调开得很足，身上却热得不行。他感觉自己像是喝多了，从前酒量并没有这么差。他捏着额角起身，往门口走去，可不知怎地，脚下竟阵阵虚软，浑身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了。
　　程悉盯着他的背影，嘴角一勾，“去哪儿啊？”
　　“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齐宣顿觉肩膀被一把拧住，咚的一声按在了墙上，撞得他肩骨碎裂似的疼。程悉膝盖顶进他双/腿/间，狠狠捏起他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凑近道：“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再走。”
　　“滚你妈……”齐宣长眉紧蹙，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说话都带着细微的喘息，一双凤眼中溢出愤怒却含着情/欲的水光，牵动着眼角下那颗泪痣微微颤动。
　　程悉看得喉头一紧，呼吸也跟着粗重，“你这个狐狸精……”他盯着齐宣耳后一小块嫩肉，俯身凑了过去。齐宣一阵恶心，一拳砸在他左脸。
　　啪！
　　程悉一巴掌甩在齐宣脸上，细白的脸颊登时浮起一片殷红。不等他反应，程悉一把将他掼到地上，掐住他的脖子。齐宣被掐得喘不上气，眼眶笼起一层薄雾，浅红的唇微张着，一下一下急促地呼吸。
　　程悉双目猩红，摩挲着齐宣的侧颈狞笑道：“老子把你这副样子拍个视频发给姓沈的，你说他还要不要你？”说罢摸出手机，对着齐宣的脸拍了几张。
　　“谁让你……给我下的药？”齐宣艰难道。
　　程悉贴到他嘴角边，道：“穆昕认识么？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这位穆家继承人，他让我把你这副样子录下来发给沈行川。作为交换，让我当长盛老总。”
　　“是么。”嘎嘣一声，齐宣拧折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扯过程悉衣领，屈膝猛顶在他跨部。还不等程悉的嚎叫声落下，他一个翻身，揪住程悉头发，哐嘡砸在了地板上。
　　程悉眼冒金星，看着齐宣拍拍手起身，理了理被扯开的衣襟，微微歪头，道：“既然你招了，我就不陪你演戏了。”
　　“你这贱人！”程悉捂着脑门大骂，“来人！都死哪去了！给我弄死他！”
　　当的一声，门被踹开，外间的十几个大花臂拎着铁棍冲了进来。呼呼几声，铁棍交相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齐齐舞来。
　　齐宣轻叹一声，转了转手指上一排假宝石，一拳，砸到来人侧脸，牙齿混着血水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不等另一个人冲上前，他旋身横扫，劲瘦长腿在空气中扫出一阵风，而后一脚砸在来人胸口，咚，倒地的闷响在室内回荡。
　　五分钟后，程悉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大花臂，目瞪口呆。“不，不可能……我明明把药下到你酒里了……”
　　“换给你喝了，不然你怎么像只公狗一样发/春呢？”齐宣脚尖一勾，挑起地上一根铁棍，拇指一抹嘴角的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你你你……你干什么！”程悉吓得直往后退。
　　齐宣笑着，眼底渗着魅惑又不怀好意的光。咚，他一脚把程悉踹了个狗啃屎。
　　“跟我玩阴的是么？”齐宣慢条斯理地笑着，提起铁棍，唰地一捅。
　　叮——程悉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菊花瑟瑟发抖，“你……你他妈敢捅……捅……捅老子……”
　　“嗯，捅了，你不是喜欢到处**么？”齐宣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揶揄，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手中铁棍却又是一用力，随后竟听到了程悉发出一声诡异的呻/吟。
　　齐宣嘴角一抽，有点恶心，刚想扔了铁棍闪远点，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迎面对上了沈行川堪称惊恐的目光。
　　嘿！哈！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齐宣看到脑中有一排天竺公主翩然起舞。
　　你一定是追寻着马克思的圣光，才在每个最尴尬的时刻踩着点出现的吧。第一次见面，我在下腰。第二次见面，我在犯帕金森。第三次见面……我他妈在戳别人菊花？？？

七

　　沈行川还有一周就要结束学术访问，回伦敦去了，是以学校在西郊宾馆给他办了个欢送宴。散席后他在林间小道听到旁边的别墅传来打斗声，其中夹杂的人声还有些耳熟。他推开包厢大门，一眼就看到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你怎么在这？”沈行川进行了艰难的思想斗争，才从刚才的画面中挣脱出来。
　　一句话吓得齐宣连尴尬都忘了。自己现在可是月薪1500的人，怎么可能进的了西郊宾馆的门！而且还揍翻了一群大花臂，拎着铁棍捅人菊花？他迅速调动起比无产阶级还辛劳的脑细胞，哐嘡，把铁棍丢在了地上。
　　“哎哟，这棍子好重啊！”齐宣弱柳扶风似的歪倒进沈行川怀里，“这群人把我绑架到这，还非要我拿这么重的棍子，不拿就打我！”
　　横在地上的一群花臂满脸都写着无辜，但他们不敢说。
　　沈行川将信将疑地看向程悉。程悉一脸懵逼，刚要开口，看到齐宣踢了踢脚边的铁棍，发出了戳菊花的警告。程悉惊恐的同时竟还有点小期待，红着脸道：“我还能绑得了你？明明是你……你……捅……捅我……你还没对我负责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操/你大爷！”齐宣气得脏话都没憋住，说完才反应过来，立刻回头看了眼沈行川，见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愕。完了，自己一定是被当成变态了，齐宣心里一片凌乱。
　　“你——”沈行川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了警车声。齐宣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警察叔叔来得也太是时候了，但看了眼横了一地的大花臂，知道警察来了肯定说不清楚，进了局子做笔录，自己装穷就穿帮了。
　　他看向沈行川，灵机一动，道：“沈老师，我回家还要看马克思呢，要是被警察带走，今天的量就看不完了。我们跳窗走吧？”沈行川犹疑地盯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向窗户，却发现齐宣没动。
　　“我脚扭了……”齐宣觉得自己必须是天才，假装扭脚，就可以让沈行川抱自己了！沈行川没说话，径自打开窗户，手臂往窗台上一撑，身影一闪就跃了出去。
　　齐宣当场懵逼。自己跑了？扔下他毫不犹豫地自己跑了？他崩溃地看向窗外，随即怔住。
　　沈行川站在窗下，张着双臂，道：“下来。”他仰着头，静静注视着齐宣，房内的灯光穿过窗户，投射在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成为这浓稠夜色中，唯一一束明辉。
　　齐宣笑了笑，越过窗台，毫无顾忌地朝光明中心跳去。月色与树影从身旁划过，交织成宁静夏夜最美好的画面。
　　吧唧，齐宣栽进了草地里，脸朝地。夏夜还是那么美好。
　　齐宣捂着鼻尖，疼得眼泪快要流出来，坐在草丛里看向沈行川，“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我以为你能站稳，这楼只有半层高……”沈行川站在他一步之外，语气有些迟疑，像是还没能理解齐宣为什么突然朝自己扑过来。
　　齐宣爬起来，眼眶里还汪着疼出来的眼泪，“你不接我为什么朝我伸手？”
　　沈行川：“我是让你快点下来……”
　　齐宣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心里还有点小委屈，沈行川的脑子里是真的只有马克思吗？这也太不解风情了……而且这回，他的脚是真的扭了。
　　“我打车送你回去。”沈行川沉声道。
　　齐宣赌气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我自己坐地铁。”
　　沈行川蹙了蹙眉，“你的脚扭伤了。”
　　齐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片刻后被从身后一把拉住，他便索性不动了。
　　沈行川叹了一声，走到他身前蹲下，“我背你。”
　　盛夏的晚风卷过树叶，挑起温凉、柔软的起伏，而后吹向远处，留下叶片在枝头微颤。齐宣心里也随着枝叶起伏不停，带动耳膜嗡嗡震响。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扶到了沈行川肩上。忽然，膝弯被双掌一托，整个人被稳稳背了起来。齐宣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跃到了空中，紧张中更带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抱歉。”沈行川低沉的声音随着他稳健的脚步响起，“我没想到你会摔倒。”
　　齐宣的心猛然一跳，感觉自己的脸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低头环住了沈行川的脖子，把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小声道：“没事。”而后感到托着自己膝弯的双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沈行川的背很宽阔，很硬挺，身上混着草木清香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进鼻息。齐宣眷恋又小心地吸了一口，忽然希望这段路永远都不要走到头。
　　到地铁站时已经八点，周末的晚上地铁站人格外多。走到站台后，沈行川才把齐宣放下，引来周围无数目光。列车进站，防护门打开。身后的人潮水一般涌入。
　　卧……卧槽！！要被挤散了。沈老师？齐宣连忙张望，手在人群中探寻，忽然，被一把握住。
　　“站稳，别乱晃。”沈行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宣耳根一热，猛地转身。车门贴着沈行川的后背合上。“我以为你没挤上来，吓死我了。”
　　沈行川微愕，“吓什么？你又不是小孩，自己坐不回家。”
　　齐宣拧了拧眉头，心里也有点拧巴。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明明是你说要送我回家的。但他嘴上也说不出来，只能在脸上和心里别扭着。就在这时，齐宣忽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小腹。
　　我/操/你大爷！齐宣心里登时一阵暴躁。性骚扰骚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他额角狂跳，抬肘就要来一记断子绝孙掌。
　　而小腹上的咸猪手却突然停了。他一低头就见沈行川捏着那人的手腕，生生将那人的手捏得血管凸起。
　　齐宣心尖一颤，抬头看去，却见沈行川突然倾身靠过来，擦过自己耳侧，顿在肩头，对身后的流氓道：
　　“滚。”
　　怦！
　　齐宣感觉心跳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为什么一个骂人的字，也能被他说得这么性感撩人？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自己耳廓，温热气息拍打在颈窝和耳根。齐宣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耳朵现在肯定红透了。从沈行川现在的角度，会不会都看见了呢？
　　这时，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挤在周围的几个人下了车。沈行川顺势揽着齐宣一个旋身，把他换到了车厢靠门的角落里，然后抬手抵住车厢一侧，用身体给齐宣隔出了一小块地方。
　　壁，壁咚！？齐宣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好近啊，近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抱住他。齐宣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齐宣本就扭了脚，再受惯性一拉，直接栽进了沈行川怀里。
　　“站稳。”沈行川扶住了他的肩。
　　齐宣连呼吸都忘了，然后不受控制地，抬起双臂，搂住了沈行川的腰。他感觉到，沈行川扶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一颤，然后……再没有动作。
　　他没有推开我？他没有推开我！
　　齐宣侧脸贴在他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杂着浓厚的男性荷尔蒙气味，齐宣偷偷深吸了一口，几乎就要溺死在其中。
　　列车晃荡着行进，齐宣心里却无比踏实。沈行川高大的身体把自己遮挡在车厢一脚，眼前只有宽阔的肩膀、坚实的胸膛，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喜欢你。”齐宣贴在他的胸口小声说，而后被嘈杂的人声湮没。
　　下了地铁，沈行川把齐宣背到了陆骁公寓楼里，放在电梯门口。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半天谁都没有动。
　　“你要上去坐坐吗？”齐宣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沈行川睁了睁眼，而后微微扭过头，道：“不了，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
　　齐宣一阵失落，这才9点。上回要我抄马克思的时候怎么不嫌晚呢？怎么就不怕打扰我休息呢？
　　“我先走了。”沈行川打断他的遐思，转身离开。齐宣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沈行川明显一僵，但却没有挣开，静静站着，仿佛在等齐宣说什么。
　　齐宣：“我，我……想申请研究生！”
　　屁啊！这么好的气氛我他妈在说什么？！齐宣想当场把自己扇死。片刻后，他似乎听见沈行川轻叹了一声，然后道：“是好事，你找我辅导不就是为了申请大学。”
　　不是啊！我找你是因为喜欢你啊！齐宣快后悔死了，但开了话头，只能顺着说下去，“沈老师，你……只喜欢高学历的人吗？”
　　沈行川似乎有些惊讶，顿了顿，道：“不在学历高低，而在对事是否坚定。”
　　齐宣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这也是最符合沈行川性情的答案。他垂眼笑了笑，道：“嗯。”
　　“那我先回去了。”沈行川低声道，声音听起来竟格外温柔。齐宣呆呆地放开了手，看着他慢慢走开，感觉心跟着思绪一并融化在了他无边的温柔和沉稳中。
　　“咳，你俩在我家楼下腻歪什么呢？”陆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电梯门口，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
　　齐宣面不改色地按开电梯，“他以为这是我家。我等车来接我。”
　　“你俩装穷的小情趣还没结束呢？搞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陆骁说完心里就突了一下，他忘了齐宣不知道沈行川也在装穷，刚刚没过脑子就说漏嘴了。
　　好在齐宣并没听出来。叮的一声，电梯开门，他插着口袋走出去，道：“我们沈老师讨厌有钱人，要不我用得着费这功夫？”
　　“他？他讨厌的哪门子有钱人？”陆骁讶然，心道沈行川自己明明就是个有钱人。
　　齐宣也有些困惑，“我也觉得有什么原因，之后找机会问问。”他刷了指纹进到陆骁家，忽然脚下一顿，道：“他该不会被有钱人害过吧？那他要是知道我也是个有钱人，不得把我拉进黑名单……”
　　“行了行了，少瞎想。”陆骁火急火燎地把齐宣掐在胳膊底下，带进客厅，然后唰地从书包里掏出电脑，“我之前让你画的重点呢？我媳妇给我留的作业明天就要交了，我《共产宣言》那部分还一个字没写呢！赶紧赶紧，重点给我，我现在就怼上去。”
　　齐宣一个劲给他使眼色，陆骁却根本没反应，“眨什么眼，别跟我说你光顾着谈恋爱没画重点！《共产宣言》我可是一个字没看，全指望你了！”
　　“一个字没看？”
　　“嗯！”陆骁回得中气十足，回完才觉得不对劲，声音好像不是齐宣的。他看向齐宣，“你刚刚没说话？”
　　齐宣已经不忍心再往下看了。陆骁僵硬地回头，顾熹年正站在后面，冷淡的脸上又结了一层冰。齐宣看到陆骁满身腱子肉抖了一下。
　　“媳妇……你，你在家啊……”陆骁一副土匪气登时泄了个干净。
　　“去书房。”顾熹年只平淡地说了三个字，陆骁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蹭地站起来，麻溜地把电脑装回书包，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你……你别打我……”陆骁瑟瑟发抖。
　　顾熹年没理他。
　　“也别让我睡客厅……”陆骁继续发出脆弱的挣扎。
　　顾熹年倏地回头剜了他一眼，陆骁立刻闭嘴，乖巧如鸡，走进书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齐宣同情地摇摇头，已经脑补出了陆骁睡一个月沙发的景象，这时手机叮的一响，来了新邮件——
　　“恭喜你已被伦敦政经研究生项目录取。”
　　几分钟前才说想读研，一眨眼offer就来了，他是摩擦了阿拉丁神灯么？然而事实是他两个月前给伦敦政经捐了两栋楼，并递交了研究生申请，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offer了，资本的力量比阿拉丁强大。
　　可齐宣现在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了，因为他心爱的沈老师在黄浦江职业技术学院，他要是去了伦敦，岂不是就要异地恋了？异地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黑道大佬陷入了纠结。
　　※※※※※※※※※※※※※※※※※※※※
　　感觉这篇文节奏有点平。这两个月整个脑子都是糊的，删删改改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写啥QAQ

八

　　第二天一早，齐宣被微信提醒音吵醒，眯着眼睛气冲冲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沈行川的名字。他登时一骨碌爬起来，迫不及待点开消息，收到了——一份马克思作业……
　　一大早的，齐宣的心情就经历了一次过山车。几秒后，沈行川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两天学校事多，辅导不了你。这份作业你先写，可以检测这几天的学习效果，周末给我。
　　然而这几天齐宣的心思根本没在马克思上，黑道大佬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作业难倒的一天，顿时产生了和陆骁同病相怜的心情。可唯一能帮他写作业的病友，此刻也被顾熹年没收了手机，关在家里天天写论文。
　　于是一连几天，齐宣都被马克思作业折磨得焦头烂额，眼看截止日期在即，他的文章还只开了个头。
　　齐宣瘫在办公室熬秃了头，长叹一声，“妈的好难……”
　　“宣哥，你愁什么呢？”手下送来一杯咖啡，看着满桌子书，五官都抽巴到了一起。
　　齐宣：“愁马克思，马克思你懂么？”
　　手下摸了摸脑壳，“咱是黑社会，懂打架就行了。马克思是什么丝？会打架吗？”
　　齐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文盲，会打架有什么用，你还能绑一个会马克思的来给我写作业？”
　　手下：“那有什么不能的！还有，宣哥，过两天就是你生日宴了，咱都请谁啊？”
　　齐宣烦躁，“谁都不请，不办了，没看我要写作业吗？去去去，少烦我。”
　　.
　　沈行川因为下周就要结束学术访问，所以这两天的研究每天都做到比较晚。今天从学校出来，天又已经黑了。他出了学校边门开车，还没走到，就看见五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他停下脚步，眯起眼，一言不发地盯着来势不善的几人。
　　“你是个教授？教马克思的？”为首的大汉取下墨镜，露出一条斜贯鼻梁的刀疤。
　　沈行川眉头微微压紧，冷声道：“你是谁？”
　　大汉瞪眼道：“你别管老子是谁。我们老大要绑个代写作业的，你跟我们回去写作业，钱少不了你的。”
　　沈行川锋利的眉梢微扬，对这番发言感到有些费解，“你们老大几岁？”
　　“什么几岁！我们老大不是小学生！”大汉拧着眉头把沈行川从头到脚扫了一眼，鄙夷道，“老子最看不上你这种白面书生，长得人模狗样，整天捧本书不接地气，实际上屁都干不成。”
　　他走近两步，扭了扭手腕，“你最好给我识相点，别跟我们老大新泡的凯子一样，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敢给我们老大留作业！我们老大是什么身份，哪有功夫写他妈什么狗屁作业，给他点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本来这两天要办老大的生日宴，都被那小子搅黄了！”
　　沈行川听他目中无人的语气，渐渐皱起眉，道：“让开。”
　　黑衣大汉眉毛一竖，“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他说罢提着拳头就朝沈行川面门招呼过去。
　　沈行川一个侧身，抓住他手腕，迅速出拳，咚的一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鼻梁上。黑衣大汉登时鼻血狂喷。
　　“卧槽你大爷！”大汉捂着鼻子怒吼，抬手招呼身后的小弟，“一起上，给我绑回去！”
　　沈行川沉了口气，解开西装纽扣，松了松领带，一拳捣在袭来的大汉腹部。
　　晚上八点，齐宣靠在卡座沙发里，瞅着舞池里的群魔乱舞，脑袋里却全是马克思，一瓶洋酒喝得像白开水。由于实在写不出作业，他只得来自家夜店醒醒脑。
　　这时一个白嫩清秀的男孩走过来，软软糯糯地贴到他身上。“宣哥，你好久没来了。”男孩的声音清澈而柔软，透着让人心酥的娇气，像只迫不及待往大灰狼嘴里送的小白兔。
　　齐宣斜眼睇了小白兔一眼，脑子里依旧只有马克思，“怎么，想我了？”他目光平淡，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揶揄。
　　“嗯。”小白兔却并没听出来，娇滴滴地应了一声，手更是大胆地探进齐宣夹克衫里，纤若柔荑的手指轻挑慢拢，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摸到大腿。
　　齐宣神色一变，翘着腿，拈着酒杯，垂眼寒津津地看着男孩的手在自己身上卖力。
　　“摸得舒服么？”齐宣忽然发问，声音带着醉人的笑意，但若细听，便能听出其中的冰冷。
　　“嗯，宣哥身材真好。”男孩从齐宣匀称有型的肌肉上移开眼，望向齐宣的眼睛，而后顿时僵住。
　　齐宣那一双凤眼妖娆却又凛冽，眼尾长长扬起，钩子一般锐利割人。尤其当他这样微眯着眼盯着人时，眸中射出的光仿佛冰锥，在刺穿心脏的同时瞬间封冻浑身血液。
　　男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杏眼中笼起水雾。就在水雾要聚成眼泪滴下来时，齐宣骤然松开了视线，男孩扑通一声软倒在沙发上。齐宣脸上的玩味变作冰冷，拢了拢被男孩撩开的夹克衫，目不斜视道：“别做多余的事。”
　　男孩肩头一抖，忽然拉住齐宣，整个人扑了过去。齐宣始料未及，被他按在了沙发上强吻。
　　“宣哥，我给你绑了个懂马克思的回来写作业，复旦的教授呢——”手下的大粗嗓门戛然而止。
　　齐宣愤怒地推开男孩，猛地坐起身来，一边抬臂狠蹭唇角，一边抬头看向对面，然后僵在了原地。
　　沈行川被两个手下堵在卡座，额头一块淤青，嘴角渗着血，静静站在茶几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齐宣。
　　齐宣心里咯噔一声，但看到沈行川脸上的伤，他也顾不上想别的，起身冲过去，怒道：“你们打他了？”
　　手下鼻腔脸肿，委屈道：“我们也没想动手，可这小子难对付得很，我带了四个兄弟都被他打了。要不是报上宣哥你的名号，他还不愿意来呢。”
　　齐宣差点被气死，自己竟然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卖了？但当着沈行川的面，也不好为这事发作，只怒道：“谁让你们打他的！”边说边伸手去摸沈行川的额角，却被沈行川半途攥住。
　　齐宣抬头看向过去，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行川前些天的温和体贴荡然无存，锋利的眼中甚至腾着愤怒，“齐总？宣哥？”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陪酒男孩，冷笑道，“你倒是很会享乐。”
　　齐宣心里一沉，转头问手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手下小声道：“从那小子摸你开始……”
　　完了……齐宣知道沈行川肯定误会了。他万万没想到，装穷接近沈行川的事，会在这种最坏的情况下被戳穿。
　　齐宣试图解释，“沈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当不起你的老师。”沈行川寒声道，攥着齐宣腕部的手越发用力。
　　齐宣吃痛，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压了压眉头，“……什么意思？”
　　沈行川眼神冰冷得可怕，“听说你懒得写作业，所以绑个人回来替你写是么？”
　　齐宣：“谁说的？！”
　　“我……我说的。”手下小声道，他还说沈行川是齐宣泡的凯子呢，现在看这情况，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怎么老大好像真的看上了这小白脸似的。
　　齐宣的心坠到谷底，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沈行川冷笑一声，“看来你对马克思根本没兴趣，这两周天天听我讲这些无聊的东西，真是难为你了，齐总。”
　　“你听我说！”齐宣心里乱作一团，挣开他的手反抓住他。
　　“我以为你是为了目标克服困难、坚持努力的人……是我看走眼了，你也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仗着自己有钱随意戏弄别人。”沈行川攥住他的手，狠狠扯开。而这只手，曾经那么温柔地扶过自己的肩膀。
　　“你说什么？”齐宣整个人僵住，“你觉得我在戏弄你？”
　　沈行川眼底溢出寒光，“难道不是么？白天骗我辅导你，晚上就来这和人搂到一起。在你眼里，别人的时间和付出根本一文不值。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践踏别人的心血，来陪你玩这无聊的游戏。”
　　“无聊的游戏？”齐宣大脑一片混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行川竟会这么说自己，这么的轻视、中伤。这些天的相处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在他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自己？
　　“我还很忙，没时间多说，以后也不必再见了。”沈行川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行川！”齐宣大吼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他，“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知道我什么，你他妈就敢这么说我？！”
　　沈行川紧皱着眉头，再不回话。
　　“有钱怎么了？有钱就不是人了么！就入不了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学术精英的眼了是么！”齐宣怒急攻心。
　　“你他妈从小衣食无忧，想学什么学什么，顺风顺水作了教授就来瞧不起钱了是么？我他妈告诉你，钱就是重要，没有钱你他妈上个鬼的学！”
　　齐宣紧紧揪住沈行川的胳膊，“你不是也在装穷么？还黄浦江职业技术学院，我去你妈的！复旦的大教授耍我这个没文化的玩是吧？！”
　　齐宣瞪着沈行川一身昂贵的西装，冷笑道：“还他妈讨厌有钱人，享受着有钱人的生活，竟然还说讨厌有钱人，你可真是大言不惭。”
　　沈行川眼中几乎要腾出火来，却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强行掰开齐宣的手，转身走了。齐宣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砸了个稀烂。
　　不知过了多久，齐宣从激动的情绪中渐渐冷静下来。沈行川前些天温柔的面孔又浮现在脑海里，一言一行都那么体贴，怎么想，都不像是假的。
　　齐宣拿起手机，情不自禁地点开沈行川的微信，思考许久，打字道：“我们谈谈。”
　　发出，然后，显示对方已不是好友。
　　他把自己删了。
　　齐宣紧紧攥住手机，良久后，平静地把沈行川也删了，只是眼眶有一些红。
　　※※※※※※※※※※※※※※※※※※※※
　　沈行川：不是我要凶我媳妇，都是傻/逼作者的锅。
　　傻/逼作者：嗯？谁拿锅砸我？

九

　　齐宣靠在床上，拿着一张照片。照片边缘泛黄，显是已有年岁，上面并排站着两个少年，矮些的皮肤白静，一双凤眼微微弯着，扬起的眼尾虽挂着一丝凌厉，瞳中目光却漾着笑意。眼角下一点泪痣，给稍显冷冽的眉眼揉进几分明艳。
　　旁边另一个少年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不苟言笑，削直的下颌线紧绷着，直视着镜头的目光流露出咄咄逼人的锋利，可其中却又渗着不着痕迹的温柔。
　　齐宣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高个的少年，然后慢慢仰起头，盯着对面桌上的电脑，暗道：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却早把我忘了……
　　窗外夜雨声繁，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扰得人心里也一阵凄凉。齐宣就这么靠在床上睡了过去,嘈杂的声音闯入梦里。
　　“天杀的崽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被老爷夫人看到，我又得跟着你挨骂！”穆家的女佣一把抓过瘦小的穆宣。5岁的穆宣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扯过去，肩膀和膝盖磕在边门的铁栏杆上，登时青了一片。
　　女佣把穆宣从后院拎到了别墅后门。穆宣趁她开门时，照着她小腿狠狠踢了一脚，在她的咒骂声中闷头跑到了餐厅。
　　偌大的餐厅金碧辉煌，镶金大理石餐桌旁，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和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桌上摆着精致的饭菜、一只龙虾和一盆松茸汤。
　　穆宣恶狠狠地盯着桌上两人，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妇人好像没看见穆宣一样，转头对桌上的孩童道：“昕昕，饱了吗？还吃吗？”
　　穆昕斜了穆宣一眼，笑盈盈回道：“不吃了，倒了吧。”
　　这时女佣赶上来，看到妇人，吓得连连道歉，“夫人，我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不许出去乱跑了，这小子就是不长记性。”
　　妇人30岁上下，容貌艳丽，起身睨着穆宣嫌恶道：“不长记性就饿两顿。”
　　女佣唯唯诺诺道：“是，是，我已经饿了他一天了。”
　　这时穆宣却突然冲到妇人身前，一脚狠踢在她脚踝。也不知是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竟把妇人直接踢倒在地，然后不管不顾地掐住她脖子，喊道：“不要脸的贱人！小三！你把我弟弟弄到哪去了！我掐死你！”
　　“妈妈！”穆昕抓起一个空盘子就朝穆宣砸去，却被他一扭头闪开。
　　“夫人！”女佣吓得惊叫，连忙上去想拉开穆宣，然而却根本拉不动。
　　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攥住穆宣的后领，不待他反应，狠狠把他扯到了一边。穆宣重重砸到墙角，忍着背后剧痛抬起头，一只巴掌便扇了过来，脸上随即火辣辣得疼。
　　“畜牲！谁教你这么对你妈妈的！”穆父怒道。
　　穆宣死死瞪着父亲，余光瞥到继母和穆昕的窃笑，大吼：“她不是我妈妈！她是不要脸的第三者！你跟她一样不要脸，骗了妈妈的家产，妈妈生病你也不救，害死妈妈就把贱人接回家！”
　　穆父怒不可遏，“你再给我说一遍！”
　　穆宣指着继母，“她前天抱着弟弟出去，弟弟就再也没回来，明明就是她故意丢了弟弟！”
　　“不许胡说！”穆父脸色铁黑，揪起穆宣就要再给他一巴掌，穆宣却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松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沈行川刚出院子门，就看见门口蹲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宣宣？你怎么在这？昨晚没回家？”沈行川上前扶起穆宣，却看见他左脸肿了一片，嘴角还破了条口子，惊道：“怎么回事？！”
　　一看到沈行川，穆宣眼眶里一下子涌起泪珠，猛地扑过去，大哭道：“行川哥哥，我弟弟丢了！那个坏女人把我弟弟丢了，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到！”
　　沈行川看他哭得伤心，心里一阵阵不落忍，抱着他拍了拍他后脑勺，然后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自己房里。沈行川好不容易才哄好他，听了事情的大致，答应帮他一起找弟弟。然后找来了药箱，给穆宣肿起来的脸上药。
　　穆宣眨着眼睛，看着沈行川一丝不苟的动作，感觉他就像大人一样可靠，明明只比自己大四岁。
　　“行川哥哥，我家要是没有钱就好了，坏女人就不会来我家，妈妈就不会死，弟弟也不会丢。我讨厌有钱人。”穆宣看着沈行川上药，小声地说。
　　沈行川扔掉用过的药棉，拍了拍穆宣的头，觉得他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阴暗的勾心斗角，实在是不容易，安慰道：“有钱人是讨厌。”
　　穆宣笑了笑，“不过行川哥哥不讨厌，你家虽然也有钱，但是我喜欢你。”
　　沈行川一怔，微微别过脸，穆宣却抱住他，追问道：“行川哥哥喜不喜欢我？”
　　沈行川不答，穆宣又道：“行川哥哥不喜欢我，世界上就没人喜欢我了。”
　　沈行川叹了一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道：“喜欢。你睡会吧，昨晚是不是都没睡觉？”
　　穆宣满足地点了点头，乖乖躺进被子里，不一会就睡着了。沈行川坐到旁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在院中的树叶上，打破了夏末清晨的沉寂。
　　沈行川猛地睁眼，窗外的雨声把思绪唤回现实。他就这么靠在床上，梦到了20多年前的事。他看了看手中的照片，两个少年并排而站，那是14岁的穆宣，和18岁的自己。
　　他俯身单手撑住额头，手指伸进头发，想起之前齐宣的手下说他这两天要办生日宴，而穆宣的生日却是在两个月以后。他沉沉出了一口气，道：“宣宣，对不起，我竟会把那种人当成是你。”
　　一天后，齐宣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飞伦敦。这一去，和沈行川就更没有可能见面了。他忽然勾了勾唇，觉得自己可笑，人家根本都看不起自己，自己还想着和他见面，真是有够贱的。以后他当他的复旦教授，我读我的研究生，还见什么见。
　　走进候机室，齐宣接到了陆骁从伦敦打来的电话，“大佬您在伦敦找着住的地儿了吗？”
　　齐宣：“没找呢。”
　　陆骁：“那别找了，我给你推荐个公寓，绝对好。”
　　齐宣坐进沙发，二郎腿一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搞什么名堂？”
　　陆骁贱兮兮的声音在画筒里响起：“我家顾老师想跟我住，但他之前租的公寓非得有人接手，房东才给退租金。”
　　齐宣嘴角一抽，“谁想跟谁住？”
　　陆骁坦白道：“我想跟我们顾老师住。”
　　齐宣冷哼了一声，“你把租金给他付了不就行，你还差那点钱？”
　　“我是这么说来着，可我媳妇不干！我怀疑他是故意拿这个当借口不跟我住。”陆骁的口气听起来忿忿不平。
　　齐宣又想起他趁自己出国把顾熹年拱了的事，恨不得隔着电话给他一拳，但想想，顾熹年其实应该是想和他一起住的，只得没好气道：“叫声爸爸我就住。”
　　“爸爸！”陆骁毫不犹豫。
　　齐宣刚下飞机，就被陆骁直接送到了顾熹年原先住的公寓。这时候伦敦政经的教师已经开学了，所以顾熹年没有来。
　　“怎么样，好吧，”陆骁大摇大摆地走近公寓，“维多利亚式建筑，面朝泰晤士河，每当你写论文想跳河时，窗户一开就完事儿，多贴心。”
　　齐宣反脚就是一踹。
　　“房间还挺大，”齐宣边走边看，“这还两间卧室呢，你干嘛不直接住过来，非得让熹年搬你那去？”齐宣看向陆骁，然后当场僵住。他瞬间就知道为什么了。
　　沈行川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盯着齐宣，眉头紧蹙。在片刻的错愕之后，他的脸上浮起明显的排斥和不悦，“你怎么在这？”如果说他过去的冷漠中还透着一些和蔼，现在就只剩下厌恶。
　　齐宣心里先是一揪，随即火了起来。他本来也想问沈行川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现在也懒得问了，悠闲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冷笑道：“我从今天开始就住这了，租金已经交了，沈大教授要是看不过去，就自己搬家吧。”
　　陆骁有点跟不上节奏，他本以为齐宣知道要和沈行川合租，会激动得请自己吃一顿大餐，他不是前几天还和沈行川腻腻歪歪，恨不得黏到一起去吗？
　　“你们吵架了？”陆骁试探着问，“床头吵架床尾和，一起住两天就好了。”
　　齐宣虽不想承认，但心里还是一酸。而沈行川脸上却登时一黑，仿佛觉得和齐宣被当做情侣，是极大的侮辱。齐宣心底被狠狠一刺，他唰地起身，抬腿就走，他还没贱到往人冷脸上死贴的地步。
　　“等等，”沈行川却突然开口，“……你先住一晚吧。”
　　齐宣心里骂了句脏话，想让我走就走，想让我住就住？当自己是大爷呢？他刚想回头骂人，就看到门口走来一个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人。
　　“穆昕，”沈行川脸色立刻沉下来，“不是让你别来。”
　　穆昕微微歪头，宴然笑道：“为什么？我听说了，你的室友要搬走，另一间房空出来了，正好可以给我住啊。这样就可以随时给我讲论文了。”他理所当然地笑着。
　　“你哪冒出来的？”陆骁火道，他看到穆昕一副吊吊歪歪的样子，就反射性地反胃。
　　穆昕却毫不生气，笑道：“我和行川哥从小一起长大，行川哥一直都最向着我，你说是不是，行川哥？”他说着看向了沈行川，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齐宣。
　　“另一间房已经有人租了。”沈行川没有回答他，只冷声说道。穆昕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骁噗哧笑出来，“这可真是向着你啊。”
　　沈行川在穆昕阴沉的目光下，走到齐宣旁边，从他手中拉过行李箱，道：“你的房间在那边。”说罢就朝卧室走去。
　　齐宣手中一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沈行川这唱得哪一出？
　　穆昕的脸唰地一黑，上前一把拉住沈行川，阴恻恻道：“你不准拒绝我。你让他走。”
　　沈行川停下脚步，既不挣开他，也不回头，平静道：“他已经付过租金了。”
　　穆昕想也不想，道：“我给他三倍租金，让他走。”
　　沈行川终于回过头，脸色却与之前判若两人，“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做么？”
　　穆昕抓着他的手倏地松了。方才撞上沈行川目光的一瞬，他竟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他猛地后退一大步，低垂着的眼中闪过惊惶。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着沈行川微微一笑，“你又拒绝我了一次，上一回还是十年前呢。”
　　沈行川的脸色明显一变，穆昕翘起唇角，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呢？”
　　他笑睇着沈行川阴沉的脸色，施施然退开，走过齐宣身旁时，斜眼瞥了一眼，目光中残余的笑意埋着森森冷锋，然后扬长而去了。片刻的对视后，齐宣移开了目光，神色自始至终毫无起伏。
　　而他和沈行川也突然没了话说，陆骁见气氛不对，找了个借口，很识趣地消失。片刻沉默后，齐宣拎起行礼往门外走。
　　“你去哪？”沈行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宣停住脚，却没回头，“那人都走了，我没必要再留着陪你演戏了吧。”
　　“不是演戏，”沈行川顿了顿，“你住下吧。”
　　齐宣嗤笑一声，回过头盯着他，“您刚刚不是想让我走么？沈教授您可真逗。”
　　沈行川眉头蹙了蹙，“我——”
　　齐宣没等他说完，道：“我现在不想在这住了。你看我烦，我看你也糟心。就这样吧，租金就当我给房东做慈善了。”
　　沈行川：“你——”
　　“你想说我随意挥霍，是让人讨厌的有钱人是么？”齐宣又打断了他，“我就是这么讨厌，你看不惯——”
　　“我没这么想。”这回换作沈行川打断他，齐宣惊了一下。
　　沈行川继续道：“如果我没判断错，你应该也讨厌穆昕。你不住下，穆昕就会住进来。我想你并不愿意让他遂意。”
　　齐宣怔了怔，他没想到沈行川还会和人讨价坏价，于是笑了笑，“你就这么不待见他？为了躲他都愿意和我这么讨厌的人住？”
　　沈行川：“比起你，他更讨厌。”
　　齐宣哼笑一声，“我该感谢你么？”不等沈行川回答，他又道，“行吧，我确实恶心姓穆的，能让他不高兴，我就高兴了。想想他知道他的 ‘行川哥’和我住在一起时的脸，我饭都能多吃两碗。”
　　沈行川又皱起眉头，齐宣却没看到似的，拖着行李箱进屋去了。
　　※※※※※※※※※※※※※※※※※※※※
　　存稿快发完了，我好慌 Orz

十

　　齐宣觉得既然和沈行川合租了，还是有必要告诉他一下自己来伦敦的目的，也顺便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便道：“我来伦敦读研，你——”
　　“你来伦敦做什么与我无关，只要不干扰我日常生活就可以。”沈行川的语气毫无波澜。
　　齐宣感觉心头被刺了一下，当下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会来伦敦了，何必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他要是只暂住几天，马上就滚才好。
　　“客厅厨房是共用区域，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在凌晨12点以后在这里发出响动，也不要带不相干的人来。”沈行川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和齐宣面对面，表情和语气都像商业谈判一样正经而不带感情。
　　齐宣微哂一声，心道沈行川私下竟是这么吹毛求疵的人，和他当初那副沉稳体贴的形象差的真是有点远。他靠进躺椅，翘着腿，笑道：“沈大教授毛病真多，不愧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他特意在“有钱人家”上加重了音。
　　沈行川果然被他的挑衅惹得不快，抬了抬眼，冷声道：“你才是，不要把泡夜店那套纨绔恶习带回来。”
　　齐宣的脸色唰地冷下来，“刚刚是你求着我住进来，转眼就来嫌我有纨绔恶习？高知分子都像你这么两面三刀？”
　　沈行川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他从没见过齐宣这种夹刀带枪、冷嘲热讽的样子。先前相处，齐宣几乎都是笑吟吟的，浑身气息都很亲和，让他以为齐宣本来就是那样柔软的性子。
　　哐的一声，齐宣重重关上了卧室门。他被沈行川气得胸闷，感觉卧室的氧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恼火地开窗户透气。
　　这时不过下午五点多，但齐宣刚下飞机没多久，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得晕头转向，洗了个澡就准备睡觉。可刚一出浴室，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听到一阵密集的嗡响，瘆得他脊梁一阵阵发冷。他生出一中不好的预感，然后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沈行川正在卧室看文献，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出门就看见齐宣逃命似的冲了过来。
　　“怪兽！！！有怪兽！”齐宣看到沈行川出来，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抓住，整个人都扒到了他身上。沈行川完全没明白状况，衣服就被他揪得乱七八糟。齐宣只裹了件浴袍，被他挣得东扭西歪，头发上还滴着水，蹭了沈行川一身。
　　“什么怪兽，你做梦还没醒？”沈行川皱着眉，强行扯开齐宣的手。而齐宣却完全顾不得先前的不快，唰地又抓回沈行川胳膊上，脸都吓褪了色，“我卧室进来一只怪兽，你帮我打死行么？你帮我打怪兽，要我永远不在共用区和你碰面都行！”
　　沈行川眉头颤了颤，不知为什么，他对齐宣最后那句话有点不快，但抵不过齐宣一通生拉硬拽，只得走向他卧室，看看那“怪兽”到底是什么东西。齐宣像撞了鬼似的，扯着沈行川的胳膊，贴在他身后挪了进去。
　　一进屋，沈行川就听见一阵嗡嗡声，还不等反应，后腰就被猛地一捏。齐宣捏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囫囵塞进沈行川后背里。
　　“你怕就别跟进来……”沈行川无奈道。
　　“我必须得亲眼看到怪兽被打死，不然这卧室没法睡了！”齐宣声音都开始哆嗦。
　　沈行川叹了一声，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书桌前的壁灯旁，一只巨型苍蝇正拍着翅膀上下飞窜。
　　沈行川：“你……被一只苍蝇吓成这样？你不是黑道大哥么？”
　　齐宣扯着他，又羞又恼：“黑道大哥就不能怕苍蝇了？而且那是普通的苍蝇吗？那是爆了种的巨无霸苍蝇！”
　　那苍蝇足有半根小指大，远远看去黑乎乎一坨，确实令人不适。但沈行川不解，毕竟只是一只苍蝇，不可能对人造成什么伤害，齐宣竟然能怕成这样？
　　沈行川回过头去，“你难道……怕昆虫？”
　　齐宣抓着他的手一僵，干笑道：“我……我那是怕吗？是给恶心的！大么大一坨苍蝇，你看着不隔应？”
　　沈行川怀疑地打量他惨白的脸，然后往屋外走去。也就在他转身的功夫，那只苍蝇像颗导弹似的，突然朝他们猛冲过来，还伴随着瘆人的嗡嗡声。
　　“卧槽！”齐宣吓得粗口都爆了出来，追着沈行川没命地跑，“它冲过来了！沈行川！你别走！我求你了！我刚才胡说的，我怕昆虫，怕死了！卧槽救命！它过来了！”
　　眼看齐宣就要吓晕过去，沈行川一把把他拉过来，紧接着拉上了卧室门，把苍蝇关在了里面。
　　“你喊什么……”沈行川拉着齐宣的手臂，低头看向他，眼中浮着惊讶和一丝无措。
　　齐宣粗喘着气，半天才平复下来，“谁让你突然要走的，把我一个人和怪兽留在一起，我能不喊么？”
　　“我出来找能打苍蝇的东西……”沈行川蹙起的眉头中带着些许困惑，“不过是只苍蝇，哪至于是怪兽……”
　　“你们不怕昆虫的人是不会懂的，哪怕是只小蚊子，在我眼里也是怪兽。”齐宣抬头看向他，目光中难得得带了些恳求，“你帮我把它打死吧，算我求你了奥特曼。你不是不想在家看到我吗，只要你帮我打死苍蝇，我保证，以后用共用区域时，全部避开你要用的时间。”
　　沈行川眉头微微蹙了蹙，那种熟悉的不快感又在心头划过。他挣开齐宣的手，默默找了一份旧报纸，卷起来，再次进到齐宣卧室。
　　可进了门，沈行川却没看到巨型苍蝇的影子，连嗡嗡声也一并消失了。齐宣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比一只四处乱窜的大头苍蝇更可怕的是什么？就是这只苍蝇突然找不见了。这意味着它随时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齐宣觉得这屋子不能待了。
　　“沈行川……”齐宣拽了拽他。
　　“什么？”沈行川的目光还在四处搜寻苍蝇。
　　“我今晚和你睡吧。”齐宣拽着他的衣摆，真诚地看着他。
　　沈行川看着他愣了两秒，随即想也不想就甩开他，大步往自己卧室走。
　　哐，齐宣一把顶住沈行川正要关上的卧室门，“我要跟你睡！我今晚必须跟你睡！你不能把我和苍蝇扔在一起！”
　　沈行川用力关门，表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平静，“你不想和苍蝇一起就睡客厅。”
　　“不行！”齐宣使出吃奶的劲推门，“刚刚苍蝇不在我卧室，没准已经飞到客厅了。我不能一个人待着，太危险了，你陪我睡！”
　　沈行川听他满口“跟你睡”“陪我睡”，太阳穴发胀，一不留神，被齐宣一个闪身，从门缝里揉了进来。沈行川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知道今晚是别想把他弄出去了，只得任命地关上门，走了进去。
　　“我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你借我一件穿呗？”齐宣毫不认生地坐在床边，解除了危机警报后，方才惊恐恳求的神色转眼变成了一副游刃有余的土匪像。
　　沈行川额角跳了一下，但看他身上歪歪斜斜的浴袍，前胸、大腿敞了一片，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露着，只得从衣柜取了一套睡衣给他。
　　齐宣捧着睡衣瞅了瞅，道：“有内裤吗？虽然我也不介意光着穿睡裤——”
　　啪嗒，沈行川丢了一盒新内裤过去，打断了齐宣未出口的话。“去浴室换。”他面无表情道。
　　齐宣取出一条，和睡衣一起捧着往浴室走，调笑道：“真体贴啊，行川哥哥。”
　　沈行川猛地回头，眼中腾起明显的震惊，“你叫我什么？”
　　齐宣怔了怔，而后立刻错开眼神，“我开个玩笑，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叫了。”
　　他慌忙逃进浴室，心跳震得耳膜直响。他只想随便逗沈行川两句，没想到顺口叫出了小时候的称呼。如果放在一周之前，沈行川能认出自己，他肯定求之不得。可现在，沈行川把自己看得那么不堪，他已经完全不想被认出来了。
　　齐宣套上内裤，暗骂了一声，沈行川这他妈是什么尺寸，内裤穿在自己身上，跟个屁帘似的在胯/间晃荡。
　　沈行川从方才的情绪中平复下来，坐到书桌前重新翻文献看，看了没两行，听见浴室门啪嗒一响，抬眼看过去，不由怔住。齐宣就像裹在一个面口袋里一样，袖口长出来好大一截，裤腿堆在脚踝。
　　“看什么看，谁让你长得这么人高马大，老子一米八，一点都不矮！”齐宣感觉黑道大佬的威严都被一身睡衣毁了。
　　沈行川：“……没说你矮。”
　　齐宣哼了一声，往床边走，每走一步，都能感到那过大的内裤在磨蹭着自己的关键部位。这种感觉简直太羞耻了，而这种羞耻在沈行川的目光下被无限放大，齐宣感到自己那里起了反应。
　　他一溜烟攥紧了被子里，心突突跳个没完。要是让沈行川发现，自己被他的内裤蹭**，那他就可以打开窗户直接投泰晤士河了。
　　齐宣想赶快转移注意力，正好瞥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雪莱诗集》，顺手拿起，想找沈行川借来看看。
　　“你放下！”还不等齐宣看口，沈行川突然喝道，吓得齐宣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到床下。
　　沈行川两步抢上来，一把夺过书，怒道：“谁让你乱动的？你连这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么！”
　　齐宣惊愕地望着他，他从没动这么大的怒，现在自己不过是想借他本书看，都能换来他这么狠的呵斥。他是有多厌恶自己，厌恶到看他一本书都怕把书弄脏了么？
　　齐宣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径自离开。他回到自己卧室，换回了自己的睡衣，他不确定那只苍蝇还在不在，心里仍是忐忑得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勉强睡一晚。
　　另一边，沈行川坐到床边，翻开那本《雪莱诗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正是他和穆宣少年时的合影。
　　沈行川的神思被照片里少年的凤眼吸进去，很久以前的画面又浮在脑海里：
　　“行川哥哥！蜜蜂！救命！”穆宣被一只蜜蜂追着满院子跑，看到沈行川，疯了似的往他怀里扎。
　　沈行川狠力按了按眉心，把照片夹回书里，合上书放进床头抽屉，内心自责，自己竟然又把齐宣和穆宣联系到一起。
　　第二天一早，沈行川看到客厅放着昨天借给齐宣的睡衣和内裤，上面放着一张便签：衣服洗了。嫌脏你就扔了，我把钱给你。
　　沈行川盯着字条沉默片刻，然后去厨房看了看，齐宣不在。对面卧室也没有动静，不知他是已经出去还是没起。沈行川拿起衣服，微微攥紧，看了看齐宣卧室的门，最终只是转身放回了睡衣，然后上班去了。
　　※※※※※※※※※※※※※※※※※※※※
　　被苍蝇吓到原地去世，我的亲身经历，真的太可怕了QAQ

十一

　　沈行川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房中黑漆漆一片，显然齐宣没回家。这时，他接到了顾熹年的电话。
　　“沈老师，这么晚打扰你了。”顾熹年在电话另一头说，周围听起来有些吵。
　　沈行川放下公文包，打开客厅灯，道：“没事，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一趟学校酒吧？”顾熹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迫，“齐宣和陆骁在这里喝醉了，我一个人带不走他们两个。”
　　沈行川皱起眉，脸上浮起一层阴霾，他明明说过不要把酒吧夜店那一套带回家里，齐宣却根本没当回事。他沉声道：“喝醉了就让他睡那，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
　　顾熹年挂掉电话，面对着卡座里两个醉汉，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沈行川会拒绝，他本来以为齐宣和沈行川已经在一起了。陆骁明明说他们两个正在热恋期，齐宣死活要和沈行川住，自己这才搬出来的。
　　“齐宣？”顾熹年试探性地摇了摇他的肩膀，齐宣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宝贝儿，别闹，让你哥睡会儿。”
　　顾熹年无奈地叹了一声，只得把自己的风衣给他盖上。
　　“媳妇，”陆骁醉醺醺地哼唧一声，一把将顾熹年拦腰拉进怀里，“媳妇，你说，我和马克思谁重要？”
　　“说什么疯话？”顾熹年蹙着眉头把他脑袋推开，陆骁又立刻蹭过来，把他压在沙发上，在他颈窝处啄吻，“我不管，你必须说！你就知道让我写论文，你爱的是我的论文，不是我！”
　　顾熹年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那论文有什么可爱的？”
　　陆骁一骨碌爬起来，“你看上别人的论文了？！我要闹了！”
　　顾熹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现在不就在闹么？”
　　陆骁盯着他微微弯起的眼尾，呆了呆，然后突然吻了下去。
　　“咳！”一声干咳从旁边传来，顾熹年一把推开陆骁，坐起身来慌忙地拉回领口。沈行川站在沙发前，神色有些难得的尴尬。
　　“沈老师……”顾熹年冷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飞红，“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沈行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最讨厌酒吧夜店这种污七八糟的气氛，更不想把酒臭气带回家，本来想让齐宣就这么睡在酒吧，可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到了酒吧门口。
　　“你对着他脸红干什么？”陆骁突然耍起了脾气，“你只能对着我脸红！你转过来，我在这呢！”他一个劲地扯顾熹年的袖子。
　　沈行川眉心暗跳，“快带他回去吧，不早了。”
　　顾熹年恨不得立刻就消失，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齐宣，回头看了一眼，对沈行川道：“你是来接他的吗？”
　　沈行川怔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顾熹年松了口气，扶起陆骁往外走，经过齐宣时，又转头看向沈行川，“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喝了很多……你回去别跟他置气。”
　　沈行川还没想明白顾熹年为什么这么说，就见陆骁趴到顾熹年肩头，迷迷糊糊道：“他们这是玩小情趣呢，就像你打我一样，看起来凶，实际上一点不疼，我心里高兴着呢，但是我不告诉你。”
　　顾熹年和沈行川脸色同时一僵。
　　“那我以后下手重点。”顾熹年强作严肃，心里却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再也不想多留一刻，拖着陆骁离开。
　　沈行川看向齐宣，酒吧昏暗的灯光在他睡脸上绘出立体的光影，陆骁刚才的话又回响在脑子里。沈行川按了按眉心，上前背起了齐宣。
　　他刚走到停车位，趴在背上的齐宣却突然动了一下。“你谁啊？敢打劫老子！”齐宣说罢往沈行川肩头狠狠捶了一拳。
　　沈行川眉头一拧，手臂当即一麻，把齐宣摔了下去。齐宣这一拳拿出了平时干架的力道，沈行川这才体会到黑道大佬一下子能有多狠。
　　“你丫还敢摔老子！”齐宣扶着车站起来，气势汹汹要揪沈行川领口，但手一挥，只抓到了他前襟。
　　齐宣垂眼盯着眼前的胸口，皱了皱眉，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起头，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你这得有一米九吧？”他说着，就按着沈行川的胸口，踮起脚，往他头顶比了比。
　　沈行川感到他靠近的体温，眉心一紧，一把把他按到车上，沉声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齐宣忽地往前凑去，伸出食指在他下巴上一挑，勾起嘴角笑道：“我是你爸爸。”
　　沈行川盯着他狭长的凤眼，瞳孔中映着月色清亮的光。他握住齐宣的手腕，强行移开他的手，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齐宣瞪了他半天，忽然双眼一瞠，然后抱了过去，“行川哥哥，你来接我了啊，你可终于来了。”
　　沈行川肩头一震，他明明知道齐宣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也知道他只是随口一叫，可听到那一声称呼，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许多年前那个少年，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齐宣挂在沈行川身上，嘟囔道，“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竟然骂我……你这个……”他打了个嗝，“混蛋！”
　　沈行川以为他说的是刚才在酒吧的事，莫名道：“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还抵赖！你骂过我多少回了？！我看你本书你就发火来着！”齐宣却想越憋屈，一拳又往沈行川肩头砸去。
　　沈行川吃一堑长一智，伸手就裹住他的拳头，却没想到他这回根本没用什么劲，被自己用力一抓，直接扑进了怀里。
　　“你大爷！你偷袭我！”齐宣栽在沈行川怀里乱扑腾。
　　沈行川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像先前那么冷硬：“上车，回家。”然后不容反抗，强行把齐宣塞进了副驾驶座。
　　齐宣扑腾了一阵，忽然停住，“我要吃冰淇淋。”
　　沈行川感觉头隐隐作痛，压着火气，道：“吃什么吃，坐好，回家。”
　　齐宣盯着车对面一家麦当劳，“老子就是要吃！”说罢就推开沈行川下车。沈行川眉头挤出了深深的纹路，一把把人捞回来，无奈道：“你给我坐好，我给你买。”
　　“快点，我要甜筒，不要圣代。”齐宣命令道。沈行川重重呼了一口气，啪得甩上车门，朝麦当劳走去。
　　沈行川很快就买了回来。齐宣捧着甜筒，小口小口地舔着，乳白色的冰淇淋沾在浅红的嘴角，慢慢融化，眼看要滴下来。齐宣舌尖一扫，把白色液体带进了嘴里。
　　“你能别这么吃么？”沈行川一向的冷静早被搅得不复存在，屈肘支在车门上，手撑着额角，频频叹气。
　　“你怎么毛病这么多？”齐宣蹙起眉，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也想吃？”说着就把冰淇淋递到了沈行川面前。
　　“不吃。”沈行川断然拒绝。可齐宣不但不移开，反而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啪嗒，冰淇淋整个掉到了沈行川胸口。
　　沈行川脸色唰地一黑，刚要发作，齐宣却突然凑了过来，趴到他胸前，伸出舌头舔起了掉下来的冰淇淋。
　　沈行川浑身一紧，“你干什么？！”
　　“我还没吃几口呢。”齐宣微微抬起头，双眼因为不清醒而有些迷离，醉酒的潮红还浮在脸颊，嘴角挂着乳白色的液体。沈行川感觉喉头干痒，血液开始隐隐躁动起来。他狠狠攥起拳，压低了嗓音，道：“你坐回去。”
　　齐宣像没听到似的，又扶到他胸口舔了起来。沈行川能感到他的舌尖隔着衬衣，一下一下轻扫过自己胸口，撩起一阵阵难耐的酥/痒，和肌肤之下埋藏的火种。
　　咚！沈行川一把将他按回座位，拉过安全带扣紧。
　　“你敢推老子！”齐宣猛地坐起来就去扯安全带，可找不到按钮，扯了半天也没扯开。“你装了什么机关？这是什么暗器！”
　　沈行川被闹得没了脾气，扯了扯领口，解下领带，抓起齐宣乱扑腾的双手就绑了起来。
　　“你大爷！你想干嘛！”齐宣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老实点，我要开车了，再闹我把你扔到后备箱里！”沈行川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齐宣一愣，“你个色狼，还想开车？你别想占我便宜！”
　　沈行川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油门一踩，飞驰进夜色。
　　“你放开我！我可是黑道老大，打架超厉害的我跟你说！”到了公寓楼下，齐宣被沈行川拽出车，手被绑着，只能一边放狠话，一边蹬腿撒泼。
　　沈行川裤腿被他踹得满是脚印，黑着脸，照着他后腰狠拍了一巴掌，趁齐宣软倒的一瞬，一把把人扛到了肩上，大步朝公寓走去。
　　“卧槽！你敢打我！有种你放开我，咱们单挑！”齐宣被扛在肩上还不安分，一边蹬腿一边喊。
　　“闭嘴，再叫我把你仍垃圾箱里。”沈行川经过车库大门的垃圾箱时，皱着眉头停住了脚步。
　　齐宣瞥了瞥旁边的垃圾箱，凤眼睁了睁，然后默默趴回了沈行川肩头。
　　进了门，沈行川把齐宣扔到沙发上，身上已经折腾出一身薄汗，沾着冰淇淋的衬衫黏在胸口，早已到达了他的忍耐极限。
　　沈行川睨了一眼齐宣，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松了松领口，解开袖口扣子，迅速托了衬衫，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齐宣脸一红，唰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绑着的双手挡在胸前，“你……你要干什么？”
　　沈行川皱着眉睇了他一眼，把衬衫往地上一掷，气冲冲地往浴室去了。
　　“脾气真差。”齐宣哼了一声。
　　十分钟后，沈行川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脸色瞬间又是一黑，只见齐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床上，衣服扔了一地。
　　沈行川狠按额角，耐着性子走过去，推了推他，“起来，回你房里睡。”
　　齐宣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看着眼前站了个人，手一挥，抓了过去。
　　沈行川感觉脑子快要炸了。他裹在下/身的浴巾被齐宣一把扯掉了。还不等他发作，齐宣又往他后腰上一拉。黑道大佬的力气毕竟不是吹的，他这一拉，直接把沈行川扯了过去，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沈行川感觉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齐宣却没事人似的，挣了挣，把自己从沈行川身下捞出来，然后蹭到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睡稳了。
　　“你可真暖和啊。”他蹭了蹭沈行川的胸口，嘟囔道。
　　第二天早上，齐宣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和沈行川赤裸相拥，衣服乱七八糟地仍在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
　　※※※※※※※※※※※※※※※※※※※※
　　存稿就剩一章了！

十二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齐宣仍然满脑子都是今早的尴尬场面。
　　“你还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吗？”沈行川背对着齐宣，迅速穿上衣服，有意无意地避开齐宣的视线。但齐宣还是看到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齐宣很多都想不起来了，但还记得自己扯掉了沈行川的浴巾，该看的全看了。“你……身材真好啊……”
　　沈行川系扣子的手明显一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皱着眉转身，然后就看到齐宣光着上身坐在自己床上，下/身还裹在自己被子里。沈行川立刻错开视线，道：“你醒了就回你自己房里去。”
　　齐宣还是头一次见沈行川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下床走过去，笑道：“你发什么火？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你把衣服穿好！”沈行川系好领口，大步走开，啪的一声甩上卧室门，把齐宣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大街上的冷风把齐宣从回忆里吹清醒，他站到了教学楼前，强行把沈行川赤裸的身体和局促的神情从脑子里甩出去，决定这两天还是避开沈行川比较好。
　　他好不容易找到教室，一推门，傻了眼。
　　沈行川站在讲台上，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和齐宣对脸懵逼。
　　“这位同学，马上就要上课了，还想什么呢？”穆昕站在沈行川旁边，笑吟吟地看着齐宣。
　　齐宣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炸了银河系，随便选个课也能撞上他最不想见的人，而且还是买一送一。他这才想起来，穆昕是伦敦政经的博士生，现在正是可以做助教的阶段。可沈行川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复旦的教授吗？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大脑混乱地坐下，只听穆昕对着全班笑盈盈道：“沈教授是这门课的主讲，我是助教，协助沈教授一起完成教学。”
　　讲台下起了不小的躁动，很多人都在惊叹沈行川的颜值，还有人推测他和穆昕是一对，八卦得不亦乐乎。
　　齐宣从书包里扯出笔记本，暗自瞥了瞥嘴，心道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就穆昕那金玉其外的样，也配和沈行川相提并论？可想到这，他忽然一怔，然后不由笑了出来，沈行川都那么嫌弃自己了，自己还向着他个什么劲……
　　他收回思绪，打开笔记本看向讲台，却发现沈行川正看着自己，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带着些疑惑。齐宣顿觉尴尬，自己刚才傻不拉叽的表情该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沈行川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开始讲课。齐宣都不知道听了些什么，就到了课堂讨论时间。他刚准备随便找个邻座的学生讨论，就听穆昕又道：
　　“稍微打断大家一会。两周后我们有一次小组答辩，三人一组，占这门课总成绩的10%，大家尽快找搭档。也希望学术能力弱的同学适当努力，不要给同组搭档拖后腿。”
　　穆昕说话的同时看着齐宣，眼里浮着似笑非笑的光。齐宣听得出他含沙射影地讽刺自己，也懒得理，冷笑一声就转头准备找人讨论。
　　“哈喽小美人儿，小组答辩可以跟我们一组吗？”旁边的男生却率先凑了过来。这人穿着棒球衫，身材高大，扯着身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呵呵地挨到了齐宣边上。
　　齐宣不太适应这种自来熟，听他这么叫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转念一想，这样正好也省的自己找搭档，便扬了扬唇，双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凌厉中带着三分和善，道：“行啊，怎么分配任务？”
　　棒球衫盯着齐宣扬起的眼尾，呆愣了一瞬，被小眼镜怼了一下才回过神，微微红了脸，摸着鼻尖道：“田野调查这块，小眼镜调查市区，我调查西二区，你……你，调查东二区可以吗？”他边说边回头看齐宣，看到眼前白皙的侧脸，和浅红的嘴角，突然就舌头打结了。
　　齐宣觉得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行。”
　　棒球衫小哥一阵雀跃，一把搂过齐宣肩膀，笑道：“小美人儿你真爽快！”
　　齐宣听到这称呼，额角又是一跳，揪起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回放。
　　“你在干什么？”沈行川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齐宣一个激灵。他猛地回头，看到沈行川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而自己的手正好抓着那男生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他在主动调戏小男生似的。
　　“上课就认真看书。”沈行川沉声道，可话却是对着那男生说的。齐宣心头一颤，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着那男生搂自己，吃醋了不成？齐宣立刻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沈大教授怎么可能吃自己的醋。
　　想归这么想，但不知为什么，齐宣却突然不敢直视沈行川的目光了，心莫名其妙跳个飞快，只能抓起阅读材料，慌里慌张地转移注意力。
　　“这本。”沈行川的手指在旁边另一份材料上点了点。齐宣一僵，感觉快要尬穿地心了，自己一慌之下，竟然看错了书。
　　“课堂讨论就到这里。”穆昕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盯向齐宣和沈行川的方向，眼中含着阴森森的光，然后又道：“马克思说劳动是人类的本质，谁能来解释一下？齐宣同学？”
　　齐宣知道穆昕想让自己出丑，也没怎么吃惊，翘着二郎腿笑道：“劳动是人类的本质？我不觉得啊，不想劳动不才是人类的本质么？就像有的人什么都不干，做做小三、生个私生子、骗了别人家产就能一辈子养尊处优，还能捞个博士读读，劳什么动啊？”
　　在座的学生哄笑起来，都当齐宣是随口开玩笑，还跟着讽刺那种人为了钱脸都不要了。只有沈行川注视着齐宣，神情严肃，似乎在想什么。
　　穆昕脸色倏地一黑，盯着齐宣好一会才阴恻恻笑道：“看来这位同学完全没有看书。 ‘劳动是人类的本质’是马克思最基本的一个观点。”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温和笑脸，道：“齐宣同学，虽然你是买了offer进的学校，但还是要象征性学学。毕竟你都27岁了才开始读研，要是万一毕不了业，丢脸不说，钱也白花了不是？”
　　这一番话，把全班人的主意又引到了齐宣身上，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伦敦政经的学生多多少少对自己学校有些骄傲感，对花钱进学校这种事，总有些打心眼里的看不上。是以看齐宣的眼神也多了些颜色。
　　下课后，棒球衫小哥又笑嘻嘻地扯了齐宣一下，倒像是没受穆昕那番话影响，“美人哥哥，咱们今天就开始调研好不？然后这周各自把数据分析出来，下周汇总？”
　　齐宣又被他那称呼方式恶心着了，但还是表现出了长辈的气度，道：“好。”
　　小哥笑得一脸灿烂，拖着小眼镜撒丫子跑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沈行川还站在讲台旁。齐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是在等自己，便也一直坐着没走。忽然，脚步声响起，沈行川朝他走了过来。齐宣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不禁开始期待，沈行川想跟自己说什么？
　　“你是买offer进来的？”沈行川说出的话却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齐宣抬头，看到他的目光很沉，盯着自己，有种隐而不发的压迫感。
　　他专门留下就是为了问这个？为什么仅凭穆昕随口一句话，他就又换回一副冷漠、鄙夷的样子？每次沈行川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质问自己，齐宣都觉得心脏像被被尖刀戳刺。他看向沈行川，冷声道：“怎么，你觉得我玷污你高贵的学术圣殿了？”
　　“我问你是不是买offer进来的？”沈行川只是加重语气重复道。
　　齐宣一哂，“你觉得我是花钱进来的，那我就是呗。在你眼里，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有钱人，当然没有能力申请得进来。我给学校捐两栋楼，学校送我个offer，你情我愿，碍你什么事了？”
　　沈行川脸上一片阴霾，“也许区区一个学位在你眼里不值一提，但却是别人一辈子努力想要达到的目标。你既然看不起学校offer，又何必来浪费时间？你这种品行，我真是后悔认识你。”
　　后悔认识你。
　　齐宣感觉脑子嗡得一响。
　　“我这种品行……”齐宣猛地瞪向他，心里一时悲怒交加，激得眼眶都红了起来，眸中迅速笼起一层薄雾。
　　沈行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从没见过齐宣这样的神情。齐宣却忽然哂笑一声，硬是把眼里忍了回去，激动道：“后悔认识我？那你就回到以前把我弄死啊！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认识我了！”
　　沈行川没料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也不明白他说“回到以前”是什么意思，他们本来也没有认识很久……
　　齐宣抓起书包，起身就走，想着从前那个把自己放在心坎里的行川哥哥，现在却说后悔认识自己。是他变了，还是自己这些年来真的变得那么不堪？
　　齐宣不知是怎么样走出得教学楼，站在马路边，看着车辆在眼前穿行。十月的伦敦，风已经凉得刺骨了，齐宣却感觉身上已经麻木了，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原因。绿灯亮起，他把鬓边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把沈行川的轮廓清理出脑中。
　　他穿过马路，直接进了地铁站，去东二区做小组答辩的数据收集。东二区是郊区，他坐了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等数据收集完，已经是下午七点。伦敦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郊区的夜晚一片沉寂，只有夜幕中零星几点星光掩盖在云雾之后，映衬着地上也同样独自一人的自己。地平线尽头的灯火，遥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分隔线。
　　齐宣有些疲倦，终于走到地铁站，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口一块牌子：由于工会罢工，全市地铁从下午四点以后停运，明天下午六点恢复。
　　祸不单行，天空轰隆一声，随即下起了暴雨，齐宣身上顷刻湿了个透。他在雨中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打开手机导航，往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郊区的小道本就坑坑洼洼，瓢泼大雨浇下来，让脚下变得越发泥泞难行。齐宣的视线被雨水遮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浑身都溅着泥点子。
　　走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看到了公交车站，他脚下一绊，噗通跌进了泥水中。齐宣连疼都感觉不到了，麻木地爬起来，走到了车站里，勉强算是有个能挡雨的地方。
　　他看了看站牌，下一班车要一个半小时后才到，而且还不能直通市区，等到了换乘站，末班车应该都没了。
　　齐宣苦笑了一声，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周围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他挣扎片刻，终于还是打开了手机，拨通了沈行川的电话。
　　电话一声一声地响着，齐宣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最后接入语音信箱，他的心也终于摔倒了谷底。他不认命地又播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的手抖了抖，又想给沈行川发微信，可打开微信后才想起来，沈行川早把自己删了……
　　齐宣彻底放弃，转而给顾熹年打电话，可刚点开联系人，手机就黑屏了。刚才导航淋了太久雨，手机大概进水坏了。
　　齐宣哂笑了一声，索性靠到车站广告牌上，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刚才为什么不第一个给顾熹年打电话，反而要找看不起自己的沈行川？
　　他坐在车站长椅上，微微斜靠着，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寒气一点点往骨子里钻，大脑也开始变得不清楚，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有人再说话，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
　　沈行川回到家就一直在写论文，写完一个章节，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连晚饭都没顾上吃。他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有两个齐宣的未接来电，瞳孔微微一张。
　　看时间是七点半打来的，而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他立即拨回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沈行川看了看窗外的滂沱大雨，又想起齐宣先前异常的反应，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当即给顾熹年打了电话，他也不知道齐宣去了哪。沈行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早上听到那个要和齐宣组队的学生说，让他去东二区收集数据。
　　东二区是伦敦最乱的地方，经常有暴力案件发生。沈行川当即下楼开车，毫不迟疑地朝东区开去。
　　“美人儿，怎么一个人靠这啊？瞧你淋得浑身都湿透了，要不要哥哥给你暖暖身子？”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齐宣身前，用手机照着他的脸，抬手挑起了他的下巴，然后惊叹地啧了一声，“简直是个尤物啊。”
　　他上前抚上齐宣的脖颈，另一手从他的衣摆下探进去。齐宣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潜意识知道眼前的人要对自己不利。他攥起拳头，一下子砸到了对方脸上，虽然身体酸痛得使不上什么劲，但常年练就的格斗本能，还是把对方打了个踉跄。
　　大汉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一掌扇在齐宣侧脸，拎起他的领口就把他掼在了地上。雨水裹挟着泥沙，灌了齐宣一身，大粒尖锐的石块把他身上割破了好几处。
　　疼痛唤醒了齐宣的意识，眼看那恶汉就要扯掉自己的裤子，他忍着浑身剧痛挥起了拳头，却在砸到对方面门的一瞬停了下来。
　　一声闷响，恶汉横飞了出去。沈行川大步走过去，不等对方爬起来，照着他后颈又是重重一拳。那人哀嚎一声，沈行川却像听不到似的，又举起了拳头。
　　齐宣看不清楚，跪在地上向那边挪了一点，迟疑道：“沈行川？”
　　沈行川落到半途的拳头猛地一顿，然后慢慢起身，走到齐宣身前，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沾在身上，被扯得有些凌乱，头发被雨水打得湿漉，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沈行川脱下自己的风衣，蹲下裹在了齐宣身上，然后把他抱进了怀里。
　　齐宣猛地一怔，大雨噼里啪啦地下着，砸到两人身上，他却只听见沈行川附在自己耳边，沉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远处，轿车的前照灯亮着，穿透了一望无际的黑夜，暖黄的光晕包裹着两人，雨点在温和的光带中跳跃。
　　齐宣回抱住沈行川的腰，轻轻道：“等你好久了。”
　　※※※※※※※※※※※※※※※※※※※※
　　换了信封面，超级感谢 西北汤圆 酱的美丽封面！我终于是有正经封面的人了，好感动！

十三

　　“齐宣，到家了，你自己能走么？”沈行川停稳车，看了眼旁边裹在自己风衣里的齐宣。
　　齐宣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在副驾驶座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行川无奈，只得去摇醒他，却发现他身上滚烫，一把把他拉过来，果然脸烧得通红。
　　“你发烧了，别在这睡。我送你去医院。”沈行川握上方向盘又准备开车。
　　“不去。”齐宣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沈行川沉了一口气，“你在发高烧，不去医院会有危险。”
　　“发个烧而已，我心里有数，不用你管。”齐宣掀掉身上的风衣，开门下车，却被一把狠拉回来。
　　“你是三岁小孩么？自己身体都不知道负责，闹什么情绪？”沈行川皱起眉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
　　齐宣甩开他，“你是我什么人啊，不是后悔认识我么？从现在开始咱俩就不认识了，你少管我！”
　　沈行川从他气愤的语气中听出些委屈，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鼻音。他微叹了一声，道：“我刚才去接你时，你怎么不让我少管你？一回家就不认识我了？”
　　齐宣被反将一军，一口气堵在胸口，把脸憋得更红。他没想到沈行川竟也会嘲讽人了。想起之前的情景，齐宣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刮子，看到沈行川出现不但心情激动，竟然还抱着他说什么“等你好久了”……齐宣觉得沈行川肯定在心里嘲讽了他不知多少遍。
　　沈行川见他还有力气和自己吵架，便也不坚持送他去医院了。齐宣一进家门就去了浴室，他知道发着烧本来不该洗澡，但先前在雨地里沾了一身泥，不洗根本没法睡觉，便开了热水，回卧室等。可在床上靠了没多久，倦意就袭遍全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思绪越沉越深，他感觉自己往深海中坠落，眼一睁，回到了多年前的穆家大宅。
　　“宣宣。”忽然有人在身后喊自己，他回过头，看到了少年时的沈行川。
　　“行川哥哥？”齐宣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沈行川怎么认出自己了？自己是在做梦吗？他看了眼旁边泳池的倒影，自己竟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原来真的是做梦。
　　“我收到伦敦政经的offer了！”少年沈行川快步走过来，虽然神色已有了成年后不苟言笑的端倪，但眼中的笑意却还是掩盖不住。
　　穆宣一怔，然后笑道：“太好了！这不是行川哥哥一直努力想去的大学吗！”
　　沈行川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道：“嗯。不过……开学后我就要去伦敦了，可能只有暑假能回来……”
　　穆宣愣了愣，低下头，道：“那我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沈行川语塞，刚想说什么安慰他，却见穆宣忽然抬头笑道：“我也会拼命努力的，到时和你去一个大学！伦敦政经也是我一直想去的学校呢。不过……等我上大学，你都毕业了……”
　　沈行川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道：“我会继续读博，我等你。”
　　穆宣一怔，然后猛地扑到他怀里，哈哈笑道：“我会追上你的！”
　　沈行川脸上微微一红，抚上穆宣的后背，抿了抿嘴，道：“我不在的时候，家里要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穆宣仰头望着沈行川，笑道：“我都14岁了，他们打不过我。”
　　沈行川盯着穆昕弯起的凤眼，眼角下那颗泪痣在午后阳光下，跃动着透人心扉的暖光。
　　沈行川出国那一天，穆宣专门起了个大早，去他家送他。本来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建设，可看着沈行川的车一点点驶离视野时，穆宣心里的不舍和悲伤却一下子决堤了一般，不由自主迈开脚步，疯了似的追向汽车。
　　“行川哥哥，你别走！”你走了，我就再没有亲人了……穆宣的眼泪从眼眶涌出，但汽车早已离开视野，沈行川也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别走！”齐宣猛地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了？”
　　齐宣一惊，转过头，发现沈行川正坐在床边，而自己正死攥着他的手。
　　“行——”齐宣险些叫出口，反应过来后连忙打住，“你怎么在这？”
　　沈行川蹙着眉，神色看起来有些担忧，“你昨晚突然烧得不省人事，快到四十度。我请了医生来，你现在好些没有？”
　　齐宣坐起身，看着沈行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刚才的梦里出来。“好些了，你……一直在这——”
　　齐宣话还没说完，就见沈行川俯身过来，抬掌附在了自己额头，惊得齐宣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是退下去一些，但还是有些烧，吃完早饭再吃一次药。”沈行川抚着齐宣的额头说。
　　齐宣双手攥着被子，垂着眼不敢看沈行川，感觉心跳越来越快，脸也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的。
　　他支支吾吾道：“谢……谢谢……”
　　“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么？新闻也不看？昨天地铁罢工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沈行川见他身体好转，压了许久的火气也一下子涌了上来，“你这么大的人，都不知道为自己负责？”
　　齐宣本来还没从刚才的心情中恢复过来，被沈行川突然一骂，也登时恼了，“你跟我吼什么啊？！你当我跟你一样在伦敦住了这么久，还知道会有罢工这种操作？国内什么时候有过地铁罢工啊，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想得到？！”
　　沈行川怔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确实有些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看到齐宣突然烧得不省人事，自己的心竟跟着悬了起来，情绪都乱做了一团。他叹了一声，道：“抱歉。”
　　这回换作齐宣愣了，他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沈大教授还能给自己道歉，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想着转移话题，“那什么……沈老师，你昨天为什么一听到穆昕说我买offer，就那么生气？你不能接受花钱进来的人？”
　　沈行川怔了怔，想到了少年时的穆宣，他那么想去伦敦政经，也明明有实力去，可最终还是没能去的了。为什么有些人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靠金钱就能进去呢？这世界未免也太过不公平。但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的私心，齐宣也没做错什么，自己迁怒于他，终归是不对。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沈行川移开视线道。
　　齐宣垂眼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对于沈行川只是个外人，他不告诉自己也是理所当然，只道：“说了你可能不信，虽然我是给学校捐了两栋楼，但确实是正经申请进来的。只不过，申请得晚了，学校看在两栋楼的份上，加速处理了我的申请。”
　　沈行川的确出乎意料，齐宣看着他惊讶的神情，有些好笑，道：“虽然我看起来这副样子，但其实也还稍微有一点水平。我小时候学习还挺好的。”
　　沈行川的表情还是有些震惊，齐宣笑道：“马克思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要拘泥于表象啊沈老师。”齐宣的尾音微微扬起，听起来就像是在调戏人似的。
　　他看着沈行川渐渐蹙起的眉头，见好就收，道：“沈老师，我饿了，你照顾病号就照顾到底呗？”
　　沈行川蹙着眉看了他几秒，沉声道：“我煮了饭。”
　　齐宣出乎意料，“这么体贴？”他掀开被子下床，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我……你……谁给我换的衣服？”
　　沈行川：“你昨天放了洗澡水就睡着了。你身上太脏，我就给你换了。”
　　齐宣整张脸都红了，也就是说，沈行川不仅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还顺便给自己洗了个澡？！
　　“你……你……”齐宣正语无伦次时，忽然闻到一股诡异的气味，“什么味道？”
　　两人循着气味来到了厨房，齐宣盯着灶上噗噗冒着热气的锅，渐渐感到了窒息，“那是谁煮的？”
　　“我……”沈行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沈老师，”齐宣艰难地憋着气，“你为什么煮屎？你烦我烦到想要给我吃屎吗？”
　　“不是，没有……”沈行川也感到了呼吸困难。
　　齐宣：“那你煮的什么？！”
　　沈行川：“鲱鱼罐头。”
　　齐宣快要原地去世了，“你为什么要煮那种东西啊？你不知道那是生化武器吗？不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沈行川：“……同事送的，说很有营养。我想你刚发过烧，需要补充营养……”
　　齐宣绝望中还渗透着点感动，攥住沈行川的胳膊，语重心长道：“沈老师，这种同事可以绝交了。还有，以后一定不要贸然进厨房好吗？太危险了。”
　　十分钟后，楼上邻居报警了，因为太臭报警了……警察戴着防毒面罩，销毁了生化武器。而齐宣和沈行川的公寓也需要消毒一个星期才能再住。两人只得临时到陆骁和顾熹年家借住。
　　“哈哈哈哈哈哈！！”陆骁猛锤沙发，眼泪都笑出来了，看了眼齐宣，又继续扎进沙发里狂笑，然后挪过去，扯着齐宣的胳膊闻了闻，嫌弃道：“你是不是被鲱鱼罐头腌入味了？怎么好像还是臭的？”
　　还不等齐宣说话，陆骁就看见沈行川古井无波地睇了他一眼，他顿觉脊梁一阵寒意，麻溜收回了搂着齐宣的手，猫到顾熹年身后，箍住他道：“顾老师，他凶我！”
　　顾熹年在他手上拍了一下，转而对齐宣道：“你早些睡吧，还发着烧。”
　　齐宣福至心灵，踹开陆骁，揽过顾熹年，笑道：“宝贝儿，哥可真没白疼你！”
　　顾熹年皱了皱眉，却也没推开他，道：“你打算怎么睡？跟我睡，还是……和沈老师？”他问得有些迟疑。
　　“不行！”陆骁挑起来抗议，“媳妇你怎么能跟别人睡！还有，你难道要让我跟沈大教授睡吗？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熹年有些一筹莫展，他现在也不确定齐宣跟沈行川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让他们睡一起妥不妥当。
　　“人家小两口当然要睡一起了，媳妇你就别操心了。”陆骁才懒得管这么多，在他脑子里，齐宣和沈行川早就发展到不可描述阶段，哪还有分开睡的道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和他媳妇不能分开睡，于是生拉硬拽，把顾熹年拉进了卧室。
　　浴室的水哗啦啦的响，齐宣坐在床沿，控制不住地想到沈行川洗澡的样子，心都快炸开了。过度焦躁让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刚走到浴室门口，门开了。
　　咚！齐宣被浴室门砸了个正着，直挺挺地仰了过去。沈行川一惊，一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谁料浴室地砖积了水，他脚底一滑，和齐宣一起摔了出去。
　　哐嘡！
　　齐宣双眼大睁，呼吸都忘了，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沈行川压在自己身上，双唇就离自己不到一指的距离，灼热的呼吸拍打在自己鼻息间。
　　齐宣看到沈行川的脸隐隐浮起一丝红，迅速错开眼神，说了声“抱歉”就要起身。齐宣却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控制了一样，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去思考，抬起双手，猛地抚上沈行川脸颊，朝自己狠狠拉了回来，然后，吻了上去。
　　沈行川一开始还用力推了一把，但齐宣力气大的出奇，根本毫无所动。两人呼吸渐渐粗重，忽然，沈行川一把按住了齐宣肩头，揽上他的侧腰，深深吻了回去。
　　浴室的水汽飘进卧室，在空气中氤氲、缠绵。
　　※※※※※※※※※※※※※※※※※※※※
　　存稿已经发完了，今天这章还是这两天现码的，所以明天应该日更不了了，最近实在太忙，码字时间严重不足QAQ

十四

　　沈行川紧紧抱着齐宣，唇瓣相贴，呼吸都交缠在一处。忽然，少年穆宣的面容浮现在脑海，沈行川神思一震，瞬间从这温软甜腻中抽离出来，一把推开了齐宣的环抱，猛地坐起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齐宣，眼中闪过惊愕和愧悔——自己竟然……做出这种轻薄的举动！
　　“对不起，我——”沈行川脱口而出，可话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因为他长得太像穆宣，自己一时糊涂把他和穆宣的样子重叠了？这么荒唐又伤人的话，他怎么说的出口。
　　“没事。”
　　沈行川还在纠结怎么向齐宣道歉，却见他自己坐了起来，拢了拢被扯到肩头的T恤，微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凝起的水珠，脸颊上的飞红也没有褪去，就这么站了起来，朝浴室走去。在与沈行川错身而过时，他轻声道：“你洗完了，我就去洗了。”
　　“等等，”沈行川一把拉住他，“我刚才不是故意……”沈行川看得出齐宣现在心情很不好，只道是因为自己刚刚唐突了他，便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下去。
　　齐宣却回过头，冲他微微笑了笑，道：“真的没事。我知道你讨厌我，怎么可能故意亲我。刚刚是我主动，给你造成困扰了，是我该道歉。你就当做没发生吧。”说罢，他挣开沈行川的手，兀自进了浴室。
　　沈行川站在门外，听着淋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明明齐宣已经说没事了，可为什么自己心里却反而更沉重了？他又想起齐宣刚刚那个笑脸，虽然嘴角扬着，眼中的落寞却好像要满溢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而自己又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了？
　　浴室里，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包裹住全身，可齐宣还是觉得心里寒津津的。刚刚为什么就情不自禁了呢？最后被当着面拒绝，简直就像是在自取其辱。之后该怎么面对沈行川？他大概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吧……
　　齐宣关了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出了浴室，却见沈行川竟还没睡，坐在床沿，就像是在等自己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齐宣有些吃惊，“你先说吧。”
　　沈行川顿了顿，也没有推脱，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穆昕的？”
　　齐宣一惊，不知道沈行川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听他追问道：“你有没有弟弟？”
　　齐宣双手倏地一颤，错开视线，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种事情……”
　　沈行川敏锐地捕捉到齐宣目光的闪躲，感觉像是接近了心中某个猜测，立刻追问：“你之前在课上对穆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齐宣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猛地想起穆昕问自己“劳动是人类本质”什么意思，自己讽刺他说有的人做小三就能骗到别人家产，根本不用工作。这岂不等于暗示自己知道穆昕妈妈是第三者！
　　“你家里……被第三者破坏过？”果然沈行川丝毫不给齐宣回避问题的机会，他的语气疑问中更带着期待，就好像……在等着齐宣肯定的回答。
　　齐宣的心怦怦跳个不停，难道沈行川认出自己了？难道他其实并没有忘记自己？可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凶、那么……鄙夷？或许，他喜欢的只是自己过去的样子，成绩优异、没有被社会污染过。而现在的自己，没受过良好的大学教育、在三教九流里摸爬滚打、还骗过他……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就是穆宣，他可能连过去那个自己也会一并嫌恶了吧。
　　“你在想什么？”沈行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索。
　　齐宣看向他，忽然勾了勾嘴角，道：“穆昕那会明显故意让我出丑，我当然要回敬他一下了。至于第三者的事，穆昕他妈给人当了小三，我稍微用点手段就查的着，毕竟我是黑社会的混混，下三滥的手段还是很熟练的。”
　　沈行川不知为什么，听齐宣自贬，心里忽然一阵刺痛。自己之前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难受？
　　“齐宣，”沈行川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你父亲也姓齐么？”
　　齐宣心里噗通一声，这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十分直白，他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他认为自己原本不姓齐。齐宣强笑了一声，走过他身旁，躺到床上盖起被子，道：“沈老师你这话问得真逗，我爸不姓齐姓什么，姓沈吗？”
　　沈行川感觉高悬的心径直摔到了谷底。他背对着床站了良久，轻轻叹了一声，坐到了床上。他默默看向紧闭着眼的齐宣，少年穆宣的脸再度与他重叠。
　　是在太像了，尤其那双眼睛，还有眼角那颗泪痣，让沈行川第一次在星巴克见到他时，就以为是穆宣回来了。
　　可他终究不是他。齐宣的手下之前说过，他是九月份的生日，而穆宣是一月份生的，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况且齐宣已经明确说了自己父亲姓齐。
　　宣宣，你究竟在哪？
　　沈行川把脸深深埋进掌中。
　　一周后，齐宣和沈行川的公寓终于能住了。沈行川做完研究，从学校回家已经是凌晨12点，一开大门，却发现客厅灯火通明，齐宣正窝在茶几旁，盯着电脑极为专注，连他回家也没注意到。
　　“你怎么还没睡？”沈行川走上前，把公文包放在齐宣身旁沙发上。
　　齐宣猛地一惊，抬头看到是沈行川，才捋着心口道：“你怎么回来连个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我正整理数据呢，上回去郊区调研收集的，下周不就要小组答辩了。”
　　沈行川双眼明显一睁，他没想到齐宣竟会对学习这么上心，又想起那晚齐宣在荒郊野外淋雨的景象，不禁皱了皱眉，道：“学习不在于一时，早些睡，还想再发一次烧么？”
　　齐宣觉得沈行川这几天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自己身体了？但他现在被学习折磨得焦头烂额，也没精力想这些，转而一把扯过沈行川，道：“沈老师，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学生是不？我有困难你不能袖手旁观对吧？”
　　沈行川神色微变，“你又生病了？要我背你去卧室么？”
　　“不是不是，”齐宣忙摆手，“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总觉得我有病？我是这两天看马克思，有些地方看不懂，想让你解释一下。下周答辩要讲的。”
　　沈行川怔了一瞬，然后侧过头，脸颊似乎有些红。他本以为是齐宣自己有什么事找他，没想到竟是马克思……一时间竟也不知是窘迫还是失落。片刻后，他又恢复了一派冷淡，道：“哪里不懂？”
　　齐宣从茶几上摊开的一堆书中拿过一本，递到沈行川面前，指着一行字，笑道：“就这个，之前课上提过的， ‘劳动是人类的本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使人类疏离其本质’。我是真想不通，真有人天生喜欢劳动？”
　　沈行川看了眼他指的地方，拿过他手中的笔，坐到他旁边，在他笔记本上迅速画出了示意图。齐宣见他如此自然地拿过自己手里的东西，还挨着自己坐，心里不由突突跳了起来。
　　这时，沈行川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个 ‘本质’，你要换一个角度理解。可以把它想象成身体的一个器官，你付出的劳动，就像是消耗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齐宣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他感觉沈行川讲解时的语气格外的温柔，态度也及其耐心、细致，和平常上课完全不同，就好像……自己当初还在装穷时一样。
　　“你在听么？”沈行川忽然打断他的思绪。
　　“在，在！听着呢！”齐宣忙道。
　　沈行川犹疑地蹙了蹙眉，却还是没说什么，继续道：“那么资本家剥削剩余劳动力，就像是割走了你身上的某个器官，所以说使人疏离其本质。”
　　齐宣顿感茅塞顿开，激动道：“我知道了！所以我给资本家打工，就像是在割肾，每多干一次就多割一刀，最后会全部被他们割走，我就废了！”
　　沈行川惊讶于他的理解速度，只是为什么非要割肾……
　　齐宣兴冲冲地搂过沈行川的胳膊，哈哈笑道：“沈老师你可太会讲课了，深入浅出，生动形象！解了我多少天的大难题，我爱死你了！”说着整个人靠到了沈行川身上。
　　沈行川浑身一僵，攥紧了拳，道：“你……不要胡说。”
　　齐宣愣了愣，然后唰地红透了整张脸，一把撒开沈行川，坐直了身体，慌里慌张道：“我……我不是故意抱你的！我不爱你，我是说，谢谢你！那啥，我睡觉去了！”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跑进卧室去了。
　　沈行川被仍在空空荡荡的客厅，许久后，叹了一口气。“我不爱你”，为什么觉得有些挫败……
　　一周后，到了齐宣小组答辩的时间。齐宣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三十来个学生，第一排则是沈行川和穆昕，作为答辩的评分人。
　　其他所有人对于齐宣来讲，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沈行川一脸正色注视着自己，竟让他突然紧张起来。
　　“你在紧张吗？”旁边的棒球衫小哥笑着对他说，“没事儿，交给我们！”
　　齐宣看了眼旁边的棒球衫和小眼镜，见他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自己也稍微放宽了心。他默默回顾了这两周，数据都收集了，书也都看了，为此自己连熬了一周夜，还在郊区被雨淋了一晚上，PPT都做了20多页，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齐宣舒了一口气，自己的部分占比最重，足有10分钟，所以在最后一个讲，现在只要安心等两个搭档讲完就可以了。然而就在这时，齐宣的脸色唰地一白。
　　他怔怔转过头，看到此时屏幕上放的，竟是自己做的PPT。而两个搭档讲得内容，正是自己准备了两周的成果，不管是数据，还是文献，一个字都不差。
　　齐宣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小组答辩，是他们三人各自分工，然后把所有内容汇总到棒球衫小哥那里，统一成一套PPT。也就是说，自己的成果，被队友盗用了。
　　10分钟很快过去，齐宣准备的所有内容，都被队友讲完了。两人微笑着看向齐宣，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等着齐宣接下来的演讲。
　　空气忽然陷入沉寂，所有人都盯着齐宣，而他除了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宣同学，”穆昕忽然打破沉寂，含着笑意道，“你难道没有准备吗？这可是占总成绩的10%，你这样不负责任，不只自己毕不了业，还会影响你的搭档。”
　　齐宣倏地瞪向他，从他含笑的眼中读出了几分得色，和计谋得逞后的快意。自己那两个搭档和穆昕有关系，齐宣第一时间想到这点。可他没有证据，现在说出来也没用。
　　这时，齐宣眼角瞥到了穆昕旁边的沈行川。他正盯着自己，脸上阴沉得可怕。齐宣心一沉，沈行川也认为是自己没完成任务么？沈行川更加厌恶自己、努力付诸东流，也不知道哪个更让人丧气。
　　齐宣不知什么时候就下课了。他看到穆昕神采奕奕地站在沈行川旁边，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室。而沈行川，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怎么样，用钱换来的学位读着还舒服吗？”棒球衫男生一脚踩到齐宣坐着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睨着他，神色一改先前的嬉笑友善，换上了一副鄙夷和恶意。
　　“我故意挑地铁罢工和下暴雨那天让你去郊区调研，没想到你还真去了。有钱人脑子真是被水灌过啊。”男生收回腿，收起调笑的表情，冷声道：“这回就算我们送你的开学礼物了。不过反正你花点钱就有学位，挂一科估计也没什么影响。”
　　“你从哪知道我的学位是买来的？”齐宣忽然抬头，凌厉的目光让男生不由退了一小步。
　　“穆昕助教上课说的，你上课没带脑子么！”
　　齐宣冷笑一声，“你找我组队的时候，穆昕还没说。”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那又怎样！你这种买offer进学校的垃圾就活该被耍！”他说罢举拳要朝齐宣砸去，却被旁边的小眼镜拦下。
　　“这种人不值得动手。”眼镜男生说完看向齐宣，淡淡道，“你这种人永远不知道我们为了进这所大学有多努力。”
　　齐宣倏地站起来，明显的身高优势把小眼睛震得一颤。“别拿努力作挡箭牌，这世上比你们努力的人多的是。两个垃圾。”他说罢就走了，看都不再看那两人。
　　接下来的一周，齐宣都几乎没见到沈行川，就像是他在有意避开自己。
　　齐宣独自坐在茶几旁，之前沈行川辅导自己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可转眼就化为泡影了。果然，他还是不会相信自己的。齐宣感到心中一阵苦涩。
　　这时，手机邮件来了提醒。他随手划开，登时睁大了眼。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心情太差眼花了。自己小组答辩的成绩竟然是A+？！自己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怎么回事？评分人是沈行川，他给了自己个A+？
　　就在这时，沈行川回家了，两人在客厅撞了个正着。
　　※※※※※※※※※※※※※※※※※※※※
　　终于更新了！最近三次元都太忙辽，接下来一周尽量隔日更，然后努力再存存稿，希望之后能恢复日更。

十五

　　“我这个成绩……怎么回事？你评的分？”齐宣捧着手机，脑子有些短路。
　　沈行川错开视线，“看邮件。”说罢从齐宣身旁走了过去。
　　齐宣撇了撇嘴，心道沈行川几天不见，怎么又高冷起来了……他翻起了学校邮箱，前两天都没顾上查。手指划了几下，忽然注意到一封声明信，发给了本专业所有人，而发送人正是自己那两个搭档。
　　齐宣隐约意识到些什么，点开内容，还是吃了一惊。这竟然是两人的道歉信，承认他们盗用了齐宣的研究成果，而自己没有为答辩做准备。
　　齐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转折也太过匪夷所思。他回头看向正在倒水的沈行川，问道：“你怎么让他们承认的？”
　　沈行川的手微微一晃，水倒出了一两滴。他若无其事地拿过纸巾，边擦边说：“他们知道抄袭后果严重，自己承认的。”
　　“这样啊。”齐宣抬了抬眉，晃晃悠悠地踱过去，趴在茶几上盯着沈行川看了两秒，笑道：“没想到，沈大教授也会说谎了。就是这慌编得没什么水平。”
　　沈行川刚端起水杯的手又一颤，于是索性放下，抬头看向齐宣，微微蹙起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慌？”
　　“唷，还生气了，”齐宣凑得更近了些，拿过沈行川的水杯，捧在掌间捂手，“那两人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承认自己干下的勾当？沈老师你想关心我就直说嘛，干嘛这么不好意思。马克思说过，做人要诚实。”
　　沈行川抬了抬眼，“马克思没说过。”
　　齐宣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行，行，你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吧。不过，”他顿了顿，捧着水杯在茶几上转了转，“你这回愿意相信我，我真的有点没想到……总之，谢谢了。”
　　“为什么？”沈行川有些惊讶，看着齐宣，杯中热水蒸腾出的雾气给他的脸笼上一层氤氲，只见他在水汽之后笑了笑，道：“你不是讨厌我吗，我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答辩不准备太正常了。”
　　沈行川微愕，“不是……”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不是什么？”齐宣看向他，疑问中还有些期待。
　　沈行川嘴张了又合，难得露出些困窘，片刻后，道：“我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你做的研究和数据搜集都是我看到的，所以知道你不是没有准备。”
　　“喔。”齐宣有点失落，他以为沈行川会说不是讨厌自己，没想到是这么理性的回答。所以他是还讨厌自己吗……
　　沈行川见齐宣的神色突然颓丧下来，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思考自己刚才似乎也没说什么让人不悦的话。就在这时，他看到齐宣端起手中的杯子，往唇边送去。
　　“等等！”他忙抬手制止，然而齐宣已经喝了一口水，嘴唇就贴在自己之前喝过的地方。
　　“怎么——”齐宣放下水杯猛然意识到，自己拿的是沈行川的杯子！他顿时感到脸滚烫起来，忙道：“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沈行川移开目光，双拳微攥着，“你喝吧，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齐宣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中的水，心里忽然涌过一股暖流，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的热水的作用。
　　另一边，穆昕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阴着脸瞪着面前两个男生。啪的一声，他把手机拍在桌上，道歉邮件赫然显是在两人眼前。
　　“谁让你们承认的？”穆昕眼底射出森寒的光，“学术抄袭，等着挂科吧！”
　　“沈教授问我们手机数据的过程，还要看研究时的笔记……”眼镜男生率先开口，“我们交不出，他说要向学院提出调查我们，和齐宣当面对质……”
　　“蠢货，”穆昕狠瞪了男生一眼，“你不是自诩学霸么，这么点笔记都弄不出来？就你这水平是怎么申请进来的？”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棒球衫男生怒道，“别忘了是你让我们盗用齐宣的成果的。要是我们告诉沈教授，你这助教也别想当了！”
　　穆昕脸色唰地一黑，唇角勾起，“你可以试试，看看是我先当不了助教，还是你先从伦敦消失。”
　　男生满脸怒火，紧紧攥起拳，终于还是没有爆发出来，扯过眼镜男生，摔门离去。
　　穆昕盯着门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替我收拾个人。不用弄死，手废了，以后拿不起笔就行。我把地址给你。多带些人手，他是混黑社会的，不好对付。”
　　挂了电话，穆昕看着桌上的成绩单，阴森森地笑了笑。
　　第二天晚上，沈行川难得提前结束了研究，回到家却发现齐宣还没有回来。而照平常，这个时候他必然窝在茶几旁边看书了。沈行川忽然想起答辩已经结束，齐宣自然没有必要天天啃书本。他暗自叹了一声，心道齐宣果然还是个爱玩的。
　　沈行川刚要回书房，门铃却响了，紧接着传来急促沉重的敲门声，就像要把门砸开似的。他感到奇怪，这么晚谁会来？
　　正疑惑中，哐嘡一声，大门重重砸到地上，扬起一层微尘。
　　“你是齐宣？”一个人高马壮的大汉走进房间，他理着寸头，脸颊上横着一条刀疤，手中铁棍在空气中舞出呼呼风声。
　　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道：“老大，就是他。上面说他每天这个时间回家，地址也没错。”
　　沈行川眉头紧压，这些人是冲着齐宣来的。幸亏齐宣今天出去玩了，不然这时候撞到这群人的就是他了。但沈行川也不知道齐宣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不尽快处理，等他回来可能会有危险。
　　沈行川迅速扫视了一圈，来人有七人，明显是常年厮杀打斗的，而且个个手持武器，而自己周围唯一能勉强充当武器的，就是茶几上自己的水杯。
　　不等他继续思考，为首的大汉一棍挥来，直取他太阳穴。沈行川当即身形一矮，闪到茶几边抓过水杯。就在他手离开茶几的下一瞬，又一根铁棍重重砸下，登时把茶几劈成了两半。
　　沈行川立刻意识到，这伙人和先前齐宣派来绑自己的手下完全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招招杀意。究竟是谁指使这群人的？又为什么要对齐宣下这么重的杀手？
　　沈行川很快和众人缠斗到一处，打翻了对方三人，而他自己身上也落了许多伤，用作武器的水杯只剩下手中一截残片。一丝不苟的衬衫被扯开好几粒纽扣，西裤上被割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从里面渗着血。
　　就在他连续踢倒接连打过来的两个人时，身后忽然一阵劲风，一根铁棍朝他后脑狠袭而来。
　　噗呲血溅，铁棍砸在地上发出哐嘡重响。偷袭的大汉手腕上插着一截碎瓷片，一跤跌坐在地。
　　“谁派你们来的？”沈行川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却在下一瞬感到脑中一震，然后便觉一股热流顺着侧脸淌下来。
　　他顿觉视线一片模糊，紧接着胸口被重重一踢，整个人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操/你大爷！老子弄死你个小白脸！”大汉一边狠踢沈行川腰背，一边破口大骂。
　　沈行川忍痛想要撑着地板起身，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他反射性抬手，结果非但动不了，反而又带起钻心疼痛。他眯起眼勉强看去，才发现右手被刀钉在了地板上。
　　“老大，咱撤吧。上面说只要废了他的手就行，再打别弄死了。”
　　大汉捂着突突冒血的手腕，扫了一眼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手下，又踢了沈行川一脚，骂着娘走了。
　　沈行川感觉血不停地从头和手往外淌，身上越来越冷，渐渐连疼痛都不那么鲜明了。他勉强翻出手机，按下急救号码，可还没按下接通，就失去意识了。
　　齐宣从学校酒吧回来，看了看表，刚刚9点，沈行川应该不会跟自己发火。他从电梯出来，刚进楼道，隐约闻到一丝血腥气，登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由越来越快。
　　拐过一个转角，齐宣看到自己家门大敞，他当即冲了进去，顿觉当头一棒。只见沈行川倒在沙发旁，浑身是血，手掌被刀钉在地板上。
　　齐宣用全部的力气保持住理智，迅速叫了救护车，然后手机哐嘡砸到地上。
　　齐宣踉跄着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倒，颤抖着抚过沈行川脸上的血，“沈老师……沈行川……你醒醒，你看看我啊！”齐宣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滚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去酒吧，你骂我吧！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行川哥哥……”

十六

　　沈行川一睁眼就看到齐宣坐在自己旁边。
　　“沈老师？！”齐宣立刻凑到病床边，“你怎么样？可以看清我吗？”
　　沈行川默默看了齐宣两秒，屈肘想要坐起来，却顿觉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你别动！”齐宣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床上，“医生说你有些脑震荡，现在还不能动。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沈行川看了看他，没回答，片刻后，忽然道：“你没事吧？”
　　“嗯？”齐宣没反应过来，有些怔愣地看着沈行川。
　　沈行川苍白的双唇抿了抿，似是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静默了一会才道：“我昏过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家，你……有没有碰上他们？”
　　齐宣一怔，沈行川这是在担心自己？明明他是受自己连累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齐宣声音微微颤抖，“都怪我昨天回家太晚，我以后再不去酒吧了！我要是在家，你就不会受伤……”
　　沈行川第一次见齐宣这么自责，心里不知为什么也揪了起来，不等多想，下意识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道：“不是你的错。”
　　齐宣浑身僵住，睁大了双眼，愣愣盯着沈行川，脸一点一点红了个透。
　　沈行川的手猛地一顿，这才意识到这举动过于亲昵。他立刻收回手，别开脸，道：“抱歉。”沈行川无法理解，自己这是怎么了？三番两次地对齐宣做出这种越界的行为，而且每次都是下意识地……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还一直把他当作穆宣吗？
　　可还没等他理清楚，忽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直往自己怀里钻。
　　“你再揉一次，再揉一次！”齐宣伸着脑袋，不停朝沈行川面前拱。他的头发柔软顺滑，发丝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在沈行川脖颈和下颔间来回蹭，撩得人身上和心里都若有若无地痒。
　　沈行川感到局促而又不知所措，想要抬手推开，却又怕这样过于粗鲁，“你……别闹！嘶……”
　　“我碰到你的手了？！”齐宣立刻坐直，神色惊惶。
　　沈行川呼了两口气，从刚才的紧张中平复回来，道：“没事。”空气再度回归静寂，片刻后，他却忽觉指尖传来一点温度，回头只见齐宣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右手食指，想要握住却又不敢的样子。
　　“你疼不疼？”齐宣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握住了沈行川一根指头。他的右手手掌被绷带包着，只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齐宣握着他的食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行川感觉指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酥|痒，但却没有抽出手，任由齐宣这么握着，沉声道：“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这可是穿透伤……齐宣想起了医生之前的话。沈行川的右手筋骨受到了伤害，今后肯定会影响手指灵敏度，而且每逢天气阴冷的时候都会疼。要是恢复期不小心养护，甚至会影响写字。沈行川可是要做科研的人啊，不能写字该有多可怕……
　　这时，齐宣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过来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然后看向沈行川，笑了笑道：“沈老师，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一天，你先睡会，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晚上开车接你回家。”
　　沈行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齐宣刚刚看了短信后，整个人的气氛忽然就变了。“你去哪？别做危险的事。”
　　齐宣笑了笑，“当然不会，一点都不危险。”
　　齐宣走出病房，浑身的气势瞬间阴沉下来，来往的病人、护士不约而同地避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坐进跑车，取出手机，看了眼刚刚短信发来的一个地址，双目一压，然后猛打方向盘。一声尖锐引擎声，跑车绝尘而去。
　　灯红酒绿的会所最顶层，穆昕拐过了两个转角，迎面的走廊里站了两排彪形大汉。他们见了穆昕也没多说话，其中一人打开了走廊尽头一间包厢的门，向穆昕做了个请的手势。
　　偌大的包厢里一片酒色糜烂，本来正搂着陪酒女喝酒的十几个打手见了穆昕，立刻起身退开，露出最里面一排沙发。一个壮硕的男人翘着腿坐在上面，一手搂了一个年轻男孩，看到穆昕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两个男孩被这场面唬住，慌张地抓起丢在沙发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爬起来想要退到后面去。
　　啪的一声，男人一巴掌甩在了右手边男孩脸上，“谁让你们动的？脱掉。”
　　男孩被打懵了，肿着半张脸，愣了片刻，立刻把刚穿了一半的衣服脱掉，一声不吭地坐回男人身旁。
　　男人袒着胸膛，勾起嘴角道：“穆小公子，有何贵干？”
　　穆昕嫌恶地皱起眉，阴恻恻道：“少装蒜，我叫你教训齐宣，结果你干的什么蠢事？！行川哥也是你能动的？”
　　男人瞥了穆昕一眼，笑道：“那小白脸是你相好？这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相好和那个齐宣住一起呢，他俩该不会搞到一起去了吧？”
　　穆昕唰地拉下脸，寒声道：“李越，别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李越哈得笑了一声，“靠的是你穆小爷和你那对爹妈，满意了么？不过你也别忘了，你们当初干的那些狗屁事，是谁在给你们擦屁股。别把我惹火了，一不小心说出去那么一两句。”
　　穆昕攥紧了拳，而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片嘈杂，紧接着门被大力踹开。穆昕感到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只见齐宣大步走进，随手扔掉沾着血的铁棍，发出当啷一声锐响，而门外那些彪形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齐宣走过穆昕身旁时，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用似笑非笑的声音，说了一声：“真巧啊。”
　　穆昕感觉浑身一阵凉意，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是自己指使的李越？等回过神来，齐宣已经朝李越走去。
　　李越把脚搭到茶几上，收回搂着陪酒男孩的手，轻轻挥了挥手，十几名打手登时抄起刀棍，齐齐朝齐宣涌了过去。
　　穆昕几乎没能看清齐宣的动作，就见他的影子闪出了两米外，然后倏地一抬腿，迎面砸上一人胸口。那人当即仰倒，吐起了白沫。穆昕反射性双拳一攥，他第一次知道，齐宣打架有这么厉害。
　　鲜血在半空飞溅，打在齐宣的脸上、身上。对手一个个倒下，齐宣身上也挨了无数重棍、刀伤，血把衣服染成一片刺目的红。可他竟像是越战越酣，野兽似的，眼中闪着森然冷光，被脸上的血衬得越发令人发怵。不过几分钟，十余名打手就全部被解决。
　　齐宣抹掉嘴角的血，大步朝李越走去。陪酒男孩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而这回，李越没有再管他们，而是定定坐着盯着齐宣。
　　齐宣一脚踩上李越坐着的沙发，慢慢俯身，迎上他的视线，然后，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凑到李越面前，道：“这人是你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和他的神色一样。
　　视频画质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里面一个大块头拿着一把刀，刺进了倒在地上的男子手掌。李越看出那是公寓监控，于是凑近齐宣的脸，笑了一声，道，“是又怎样？那小白脸被老子打得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现在怕是没办法出去勾搭小姑娘了。怎么着，难不成他是你姘头？”
　　齐宣弯眼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顺手拿过茶几上一个玻璃杯，忽然，一把捏住李越下巴，把玻璃杯往他嘴里一塞，哐嘡一拳砸在了他面颊。
　　血瞬间溅了一地，玻璃渣混着碎肉，嵌在李越嘴里。在不成声的嘶吼中，齐宣又拿过一瓶洋酒，对着他的嘴浇了下去。登时，惨叫响透了整间包厢。穆昕站在对面，只觉脊梁瘆得发冷。
　　“嘴不干净，我就帮你洗洗。”齐宣浇完了一瓶酒，随手扔了酒瓶，脸色依旧十分平静，问道，“谁指使你的？”
　　李越只是蜷在沙发上发抖。
　　“喔我忘了你嘴烂了说不了话，”齐宣把手机递过去，“那就写吧。”
　　李越捂着鲜血淋漓的嘴，恶狠狠瞪向齐宣，然后一把拍飞了手机。齐宣笑了笑，忽然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力下刺。
　　惨叫穿透混着血腥的空气。齐宣看着李越被刺穿的右手，慢慢拧了拧匕首，李越又是猛地一震。
　　“疼么？”齐宣按着刀柄，看了看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俯下|身问。可李越根本无力回答，只能倒在沙发上抽搐。齐宣仿佛没看见，继续道：“我们沈老师也很疼呢。医生说他筋骨受损，以后每到天气阴冷手就会疼。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他呢？”
　　齐宣松开匕首，一把捏起李越的脖子，手用力到骨节突起，脸上却仍旧古井无波，道：“这样吧，你说出谁指使你，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齐宣话是对着李越说，可目光却越过他，投向了对面的穆昕。
　　穆昕心里咯噔一声，难道齐宣知道了？可正当他想再从齐宣的目光中探寻更多信息时，齐宣又看回了李越，就好像刚刚只是不经意扫到自己。
　　还没等穆昕缓一口气，他就见齐宣拔|出了李越手掌上的匕首，上面的血还没滴下来，忽然刀尖一挑，李越一片指甲已被剜了下来，指尖登时一片血红。李越的惨叫声瘆得穆昕感觉自己的指尖也火辣辣得疼。
　　穆昕极力攥着自己的手腕，勉强控制自己不颤抖。他眼睁睁看着齐宣一刀一刀削掉李越的指甲，不紧不慢，就好像专门表演给自己看一样。他几乎已经确定齐宣知道指使李越的人是自己，但故意不直接对自己动手，而是让自己一点一点被恐惧和焦虑折磨。
　　“你说是穆昕让你打的沈老师？”
　　穆昕被齐宣的声音惊得回过神，脱口喊道：“我让他打的明明是你！”
　　说完他猛地顿住，这才发现李越根本早就晕过去了，哪里还能说话。
　　“你使诈。”穆昕盯着齐宣朝自己走来，冷汗从额角划落。
　　齐宣在他面前停下，比划着手里血淋淋的匕首，笑道：“穆昕，你身为助教却勾结黑社会把沈教授打成重伤，学校还能让你继续任教么？”
　　“你想告诉学校？”穆昕狠狠瞪着齐宣，“你也是黑社会，你告诉学校，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齐宣和善地笑了笑，“我怎么是黑社会？穆助教，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啊。”
　　穆昕攥紧了拳，他的确没有证据证明齐宣是黑社会，而且就算是，齐宣也没干什么不能容忍的事，反倒是自己的把柄落在他手里。
　　穆昕上前半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是你弟弟，你找我麻烦，你以为爸爸会放过你么？”
　　齐宣闻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展颜笑道：“我是有一个弟弟，但不是你，是当年被你那个下贱妈弄丢的弟弟。”说罢，他倒转刀柄，抵住穆昕的肩头，强行把他推开，又道，“至于你爸，他想干什么，让他尽管来，他的下作手段，我还见得少？”
　　穆昕渐渐失去了冷静，“你没有证据，学校不会信你！”
　　齐宣从夹克衫前胸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在穆昕眼前晃了晃，上面有一枚极小的针孔摄像头。穆昕恍然大悟，齐宣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收拾李越而来的，而是针对自己，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来找李越，所以算好了时间出现。
　　齐宣关掉摄像头，收起钢笔，拿沾满血的匕首指着穆昕，道：“你要是真打的是我，我可能也懒得找你费这功夫。但沈老师不行。沈老师的手伤得很重，你说我是剁你几根指头，还是把你的手筋也割断呢？”
　　穆昕的脸色唰地惨白，可就在下一瞬，他却突然朝齐宣的刀尖扑了过来。齐宣下意识收回刀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齐宣，你在干什么？”
　　沈行川？他怎么来了？
　　“行川哥！”穆昕惊慌失措地扑到沈行川怀里，满脸无辜，指着齐宣，道：“他要拿刀捅我！行川哥救我！”
　　齐宣心一沉，沈行川最讨厌暴力伤人，而自己刚刚拿刀指着穆昕应该正好被他看见了，穆昕就顺势借题发挥，这人的阴险自己总是始料未及。
　　可下一秒，沈行川却推开了穆昕，紧皱着眉盯着齐宣，道：“我不是让你别做危险的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这反应和齐宣预料的完全不同，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我……那，那什么，呃，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自己明明是在给沈行川出气。
　　“行川哥？”穆昕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行川，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沈行川看了看他，移开手臂，道：“穆昕，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穆昕悬在半空的手颤了颤，“我明明都是为了你啊！我那么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偏袒他！”
　　齐宣感觉有些窘迫，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见证这种表白现场？被表白的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而沈行川却并没有回答的意思，扫了齐宣一眼，冷冰冰道：“回家。”说罢就走了。
　　“诶？等等，”齐宣有点跟不上节奏，两步跑过去拉住沈行川，道：“急什么啊，人家说喜欢你呢，你也不表示一下——”
　　话还没说完，沈行川一把拉过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齐宣吃痛，反射性缩了一下，谁料沈行川立刻就松了手，回头道：“碰到你伤口了？”
　　齐宣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和人群殴，留了一身伤，现在看起来想必十分惨烈。他挥了挥手，笑道：“没事儿。”然后回头看了眼门口失魂落魄的穆昕，叹了口气，跟沈行川走了。
　　他本来打算给穆昕的右手也戳个窟窿，但现在沈行川来了，总不好让他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想想也就作罢了。到时把录影交给学校，穆昕这个助教总归是当不成了，也算是给沈行川报仇。
　　出了会所，齐宣就看到自己两个手下等在车前，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你俩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沈老师，我回来之前别让他出医院吗？结果不但把他带这来了，还让他一个人上去，你俩脑子呢？出了事你俩负责啊？”
　　两个手下相互看了看，无辜道：“宣哥，沈教授非要我俩带路，我俩也不能跟他动手不是。再说，你不是在里面么，我俩跟进去算怎么回事，万一你们要是办点事儿，我们在多不方便。”
　　“滚你妈！”齐宣一脚飞过去，“回去给我一人抄一遍《马克思导论》！”
　　“宣哥别啊！”手下立刻怂了，“要不你揍我吧，或者扣钱也行！”
　　这时沈行川走了过来，用狐疑的目光看向齐宣，齐宣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对手下道：“能抄马克思是你们的荣幸，我最喜欢马克思了。”
　　.
　　齐宣和沈行川坐在车后座，空气一片死寂。齐宣想靠过去点，谁知汽车一个急转弯，他被惯性一扯，整个人扑到了沈行川身上。
　　沈行川刚要扶他起来，齐宣忽然心一横，双手一用力，把沈行川按倒在座椅上。
　　四目相接，呼吸交缠。片刻的沉寂后，沈行川沉声道：“起来吧。”
　　“不起。”齐宣弯起眼，半带戏谑地盯着沈行川。他听到沈行川叹了一声，而后一手捏住自己肩头，发力要推自己起来。
　　齐宣当即道：“我身上好多伤呢，你推我我会疼的。”
　　果不其然，沈行川的手立刻卸了力，按在齐宣肩头收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齐宣偷偷笑了笑，然后把脸埋进他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得抱住我，不然一会车再晃，我就摔下去了。我摔下去又要疼了。”
　　沈行川下颌一绷，从齐宣眼角捕捉到一丝促狭的笑意，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抬起左手，稳稳搂住了齐宣的腰。
　　前排的两个手下慌得一批，默默交换眼神：他们是不是忘记我俩的存在了？为什么我们不但要被罚抄马克思，还要被这腻得发齁的恋爱炮弹轰炸？
　　※※※※※※※※※※※※※※※※※※※※
　　终于更新了！最近实在是忙到吐血，停了这么久Orz

十七

　　“沈老师，张嘴。”齐宣夹了一筷子菜凑到沈行川嘴边，笑盈盈地盯着他。
　　沈行川皱起眉，别开脸，“不用。”说罢用左手拿起筷子，虽然不怎么熟练，但并不影响吃饭。
　　齐宣撇撇嘴，自己吃掉了夹着的菜，哼了一声，“真小气，我辛辛苦苦给你做这么多菜，让我喂一口怎么了？”他搁下筷子，又瞄过来，目光有点期待，道：“好吃么？”
　　“嗯。”沈行川一边仔细地嚼着，一边应了一声。
　　齐宣得意地一笑，“那是当然的，你以后可别再吃你做的那些不明物体了，我管你饭，我可是新东方学的厨师，厉害着呢。”
　　沈行川抬眼瞥向他，不咸不淡道：“你不是蓝翔开挖掘机的么。”
　　“啊？”齐宣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设定。当初跟沈行川装穷扯的慌，没想到他现在还能拿出来揶揄自己，还真是记仇。
　　“唉好了好了，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说慌，我跟你赔罪了好不好？”齐宣挤出一脸示好的笑。
　　沈行川盯着他眼角的痣看了看，道：“你现在没对我说谎？”
　　齐宣一惊，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认出自己了？齐宣干笑两声，“当然没啊，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心道：是你自己没认出来我，当然不是我跟你说谎了。你把我忘了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沈行川收回目光，微微叹了一声，道：“没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诶？齐宣没想到话题结束得这么快，忙追过去，“我帮你洗啊，你手上伤还没好全呢。”
　　“不用。”啪塔一声，沈行川把他关在了浴室门外。
　　齐宣：“嘁，小气。”
　　沈行川站在淋浴下，热水将头脑一点点冲刷清醒。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刚才为什么要问那样的问题？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他就这样在淋浴间站了十分钟，忽听手机响了起来。他关掉水，裹上浴袍，拿起手机，却发现是齐宣打来的电话。
　　“在家还打什么电话……”沈行川莫名又无奈道。
　　“沈老师！救命……”电话另一头传来齐宣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怎么了？”沈行川想也不想冲向齐宣卧室，一推开门，却见齐宣光着身子，趴在浴缸旁边。
　　“……”沈行川愣了足足十秒，“你在干什么？”
　　齐宣艰难地撑起身体，沈行川连忙移开视线。
　　“我泡澡泡晕了……想出来，没站稳……”齐宣身上还沾着水，额角尽是冷汗，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到脸颊，看起来的确是晕得厉害。
　　沈行川一把扯过一条浴巾，裹在齐宣身下，抱起他走出了浴室。
　　“之前被苍蝇吓得乱窜、现在泡澡泡到地上，你还真能，不愧是黑道大哥。”沈行川面不改色地嘲讽。
　　“这种奇怪的事你为什么要记这么清楚？！”齐宣扯着沈行川浴袍前襟喊道。
　　沈行川不跟他置气，“……你泡了多久？”
　　齐宣：“5分钟……”
　　沈行川：“……”
　　齐宣：“不是我弱，是水的问题！”
　　沈行川把他放到沙发上，“我又没说你什么。”
　　齐宣抓着他的前襟不放，“你没说但就是这么想的！你眼神里都是鄙视，我看出来了！”
　　沈行川被他抓得直不起身，无奈道：“泡澡泡晕，打电话喊救命，我难道应该称赞你么？”
　　齐宣：“你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行川长叹一声，“我不是假装了么……行了，你先放开我。”
　　齐宣：“你装得一点都不像！我不放！”
　　沈行川只得去掰齐宣的手，齐宣却反而更加用力，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晕了，唰啦一下，把他的浴袍上身扯了下来，精悍的胸腹立时暴露在外面。
　　而齐宣竟变本加厉，手一探，抽出了沈行川浴袍的腰带。沈行川一把按住往下滑的浴袍，才勉强没有全部走光。
　　沈行川又羞又恼，屈膝压住齐宣，伸手朝腰带夺去。“拿来。”
　　“不拿！”齐宣被沈行川抵在沙发狭小的空间里，却还闪躲得及其灵活。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目瞪口呆盯着沙发上纠缠在一起、几乎一丝不挂的两人。
　　沈行川立刻站起身，裹好浴袍，也顾不得被抢走的腰带了，上前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齐宣闻言一愣，是沈行川的父母？！完蛋啊，第一次见家长竟然是这种出场方式，这印象分可要低到尘埃里去了。他裹紧了腰间的浴巾，旁边再也没个什么能遮挡身体的东西。这时一件衣服落到身边，齐宣仔细一看，是沈行川的西装，他抬头正好看到沈行川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前挡了挡。
　　“你受伤了，我们不能来看看你啊？”沈母走进来，视线尝试越过沈行川，往后面看去，但都被沈行川挡住了。
　　齐宣腹诽：这来得可真及时，都快一个月了，伤都要好了。等两人收拾妥当，才重新出来和沈行川父母见面，对坐在茶几两边，齐宣竟觉得有些紧张。
　　“儿子啊，”沈母清了清嗓子，“你们年轻人的感情问题，按说我们也不该管。但人家要是不愿意，你也不能强迫人家知道吗？”
　　沈行川和齐宣都是一怔。齐宣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沈行川要抢回腰带，两人又都光着，看起来可不就像他在强迫自己干什么似的。他偷偷瞥了沈行川一眼，果然他的脸色好不精彩，要不是场合不对，齐宣一定要狠狠笑他一番。
　　这时沈父怼了沈母一下，皱着眉头道：“不懂就别瞎说，人要是不愿意现在还能跟你在这坐着？”
　　沈母露出恍悟的神情，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懂了！”
　　不是，等等？齐宣暗自懵逼，懂什么了？我怎么没懂？
　　“小齐啊，”沈母挤到沈行川和齐宣中间，拉过齐宣的手，慈祥地笑道，“今年多大啊？”
　　“啊？27。”齐宣被拉着手，感受到了强大的母爱光芒朝自己狂轰滥炸。
　　“哎呀，那正好！”沈母拍了拍齐宣的手，“比我们家行川小四岁，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哪？”
　　齐宣被问懵了，频频向沈行川发出眼神求救，结果沈行川像被定住了似的，半点反应没有，倒是脸有点红。红个毛线啊，你倒是说句话呀！齐宣只得硬着头皮回：“还……还没想呢，应该还早吧。”
　　“不早了！”沈母又拍了一下齐宣的手，“多谈两年恋爱虽然也好，但总还是成个家安稳，相互都有个照顾。我们家行川虽然看着跟个冰块似的，其实可专一了，特会照顾人，结婚以后绝对疼媳妇。你嫁给我家儿子保准一辈子都享福。”
　　齐宣终于反应过来，合着他们把自己当成沈行川对象了！虽然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吧，可是沈行川没认出来自己，之前还骂自己骂得那么凶，他这还生着气呢。沈行川不追自己，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沈父瞪了沈母一眼。沈母反瞪回去，“行行行，我废话多，你说行了吧。”
　　沈父咳了一声，道：“小齐啊，行川小时候我和他妈妈都太忙，很少回家，导致这孩子缺少关怀，性格有些冷，但人是很重感情的。你和他在一起可以放心。”
　　齐宣都要被这伟大的父母亲情感动了，琢磨着干脆直接答应算了。这时沈行川终于开口：“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齐宣只是合租室友，没有别的关系。”
　　齐宣心里唰地一凉。他本以为自己和沈行川已经很亲密了，他为自己受伤，自己替他报仇。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还只不过是个“合租室友”，连个朋友都算不上。自己也真是够自作多情了。
　　“啊？”沈母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不愿相信，“你们刚才明明都——”话没说完，她被沈父拉了一下。
　　齐宣垂眼笑了笑，道：“沈教授说得没错，我们只是合租，不熟。”
　　沈行川闻言便看过来，目光讶然又沮丧。沈父看了看两人的神情，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只道：“早点休息吧。”
　　沈父沈母要借住一晚，齐宣只得跟沈行川挤一张床。他背对着沈行川，躺在床的最外侧，再往外移一点都能掉下去。
　　“你躺那么远干什么？”沈行川坐上床，看着齐宣的背影，心里有些不畅快。
　　“我愿意。”齐宣爱搭不理地回了一句。
　　沈行川眉头皱得更紧，“你睡那么远被子不够盖。”
　　齐宣噌地坐起来，“谁要跟你盖一条被子了？这是我房间，让你躺半张床已经够给面子了。这位合租室友，你是不是也太得寸进尺了？”
　　沈行川吃了一惊，半天才回过神，“你突然发的什么脾气？”
　　齐宣扯过被子卷在身上，“突什么然，我脾气一直这么差，你才发现么？哦对了，毕竟我们不熟。”他发完火，关了灯倒头就睡，把沈行川一个人丢在黑暗中。
　　可发火归发火，齐宣还是没真想让沈行川冻着，躺下后也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沈行川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齐宣隐约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好像有些痛苦。他猛地坐起身，打开灯，果然看到沈行川侧躺在一边，额头上都是冷汗。
　　“沈老师？！”齐宣马上凑过去，“你手疼吗？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没事，”沈行川嗓音有些哑，“你睡吧。”
　　齐宣突然想起，沈行川的手伤了筋骨，就算好了，每到阴冷天也容易疼，今天正好外面下雨。他连忙把被子都裹到沈行川身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着凉的，我给你找止疼药。”
　　沈行川吃了药，看了眼齐宣，道：“你又不发脾气了？”
　　齐宣神色一僵，尴尬道：“你管我。”说罢把被子丢给他半边，挨着他躺下，“盖严实了，省得半夜冻出毛病来，我还得给你找药。”
　　沈行川看了看他，轻轻拉过被子躺下，留意着不碰到他身体。
　　第二天一早，沈行川醒来发现齐宣已经不在了。出了房间，看到父母正在厨房吃饭。
　　“齐宣呢？”沈行川上前问。
　　“哎哟一起来就找小齐，还说没谈对象？”沈母捏着一个三明治，意味深长地看着沈行川。
　　沈行川还是板着张脸一言不发，沈母讨了个没趣，只得道：“学校上课去了。”她说完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把另外一个摆着三明治的小碟朝沈行川推了推，“喏，你的。”
　　沈行川看了看，“嗯。”
　　“儿子啊，小齐真不是你对象？早上专门给我们做早餐，还嘱咐我们看着你吃了……你没诓我们吧？”沈母捧着三明治，打量着自己儿子，“别说，小齐做饭还真是好吃。”
　　沈行川抿了抿嘴，“真的不是。”
　　沈母长叹一声，“为什么啊？小伙子长得多好啊，还会做饭，你妈我一眼就看上了，你怎么这么没眼光哪？还是说，人家没看上你？昨天看着你对人家用强来着……”
　　“我没有。”沈行川拧着眉头打断，“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你就别多想了。”
　　沈母瞅了瞅沈行川，忽然严肃道：“儿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妈妈不同意啊我跟你说。”
　　“妈……”沈行川重重叹了一声，“你都想什么呢……我去洗漱了。”
　　“哎，你这臭小子！”
　　“行了，”沈父吃完了三明治，终于开口打断，“年轻人的事你就别插手了。”
　　“你就知道吃！”沈母气道，“咱儿子都31了，好不容易拣着个儿媳妇，再不管就丢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这么些年一个对象都不谈……”
　　“我看差不多要谈了。”沈父喝了一口茶。
　　沈母眼中登时一亮，“你看出什么了？这小子果然在骗咱俩对不？”
　　沈父捧着热茶，“你就少管点闲事，等着吧。”
　　卧室里，沈行川又拿出了少年时和穆宣的合照，盯着穆宣眼角的痣出神。
　　他为什么不是你？

十八

　　沈行川晚上上完课回家，发现餐桌上空空如也，而齐宣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进门也跟没听见似的。
　　“你没做饭？”沈行川觉得有点反常。
　　“做了。”齐宣盯着电视头也没回。
　　沈行川：“……那饭呢？”
　　齐宣：“我吃了。”
　　沈行川：“……”
　　齐宣忽然从沙发上爬起来，关了电视，瞥过来一眼：“我睡了。”然后起身往卧室走。
　　“这么早？”沈行川有些讶异，现在明明才8点，平常这时候，齐宣肯定要拉着自己讲马克思。
　　齐宣站住，侧首瞥了他一眼，“这位合租室友，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啪嗒一声，齐宣关上了卧室门。沈行川一个人回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没有什么食材。这一个月来，三餐都是齐宣在做，早上起床、晚上进门都有现成的饭菜摆在面前，他已经吃成了习惯。今天齐宣突然罢了工，沈行川不知胃里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的。而且他不明白，齐宣为什么突然就不给自己做饭了。
　　他随便往锅里丢了几样食材，按照自己过去的做法，煮了两三分钟，盛到碗里吃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头。从前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难吃……
　　许是这一个月来，被齐宣把口味养叼了，沈行川直接放下了筷子，也没心情收拾，饿着肚子回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齐宣一进厨房就看到了餐桌上一晚形似剩饭的东西。他上前看了看，白水煮熟菜，里面还掺了几根挂面，面一看就没煮熟……
　　齐宣再度确信，沈行川的做饭水平肯定是和他的智商成反比的。这时，沈行川的房门响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出来。
　　齐宣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沈教授可真挑剔，不爱吃的一口都不吃。这么浪费粮食，对得起非洲难民么？”
　　沈行川刚要说什么，齐宣扭头走了。今天齐宣没课，沈行川看到他一早起来出现在厨房，本以为他消了气，打算给自己做早饭了，没想到早饭没吃着，还挨了一顿挖苦。
　　沈行川出门后，齐宣才从卧室出来。他本来没打算起这么早，但给沈行川做早餐做习惯了，一到点，条件反射地就醒来跑到厨房。他暗骂自己犯贱，可想到沈行川刚才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和昨晚一个人吃那碗不明物体的情景，心里又有些不落忍。这么一想，沈行川已经两顿饭没吃了，早上还要讲课，也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正纠结时，门铃响了。
　　“唷，小宣宣，想没想你爸爸？”陆骁靠在门框上，一副欠揍的表情。
　　齐宣想也不想就关门，被陆骁当的一声抵住，“别关，我有事找你！”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作业又写不完了？”齐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怀疑地打量着陆骁。
　　“屁的作业，老子才不怕作业！”陆骁一听作业就急，反应过来后咳了一声，沉声道，“这不下周就放假了，我整了个温泉旅行套餐，请你度假。”
　　齐宣冷哼了一声，“你能有这好心？到底什么事？少磨叽。”
　　陆骁：“真请你度假！就是——你能不能去把我媳妇叫上？”
　　“啥？”齐宣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媳妇让我叫？”他神色又忽然一冷，“你又惹熹年生气了？”
　　陆骁支支吾吾道：“他总逼我学马克思，给我留那么多作业！我就说在逼我写作业就和他绝交……然后……他就真跟我绝交了……”
　　齐宣觉得自己一定是认识了一个智障，无奈道：“照这情况，就算我找他，他也不一定去。”
　　陆骁：“叫你家沈教授跟他说啊！熹年以前是沈教授的学生，贼崇拜他了，他说的熹年肯定听！”
　　齐宣额角抽了抽，“合着你是想请沈行川去，请我只是顺带的是吧？”
　　陆骁干笑两声掩饰尴尬，“也不能这么说啊，这是情侣度假游，请沈教授和请你也没差啥不是。”
　　“那你直接找他去吧，我不去。”齐宣想也不想就拒绝。
　　“别啊！”陆骁立刻坐不住了，“我跟他算什么关系啊，我找他他能去吗，我可求你了，你是我爸爸行么！”
　　陆骁见他不搭理，直接抱住他胳膊，“你就算不为兄弟我的幸福考虑，也总该为熹考虑吧。他现在跟我闹情绪，心情肯定好不了，你不是号称把他当亲弟弟么，你人心看着他一直心情不好？”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齐宣的软肋，他狠狠瞪了陆骁一眼，一脚踹开他，火道：“你个小兔崽子！熹年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
　　陆骁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连忙赔笑，“谢谢大佬！”
　　送走陆骁后，齐宣坐回沙发，重重叹了一口气。自己正和沈行川闹脾气呢，这要怎么跟他开口？还是情侣温泉度假，听着好像自己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虽然的确如此，但至少现在没想着。
　　晚上沈行川回来后，发现齐宣时不时地就往自己这边瞟两眼，虽然还是没给自己做饭，但好像没有先前那么敌对了。
　　“那什么，下周放假，有个温泉度假，你去不去？”齐宣终于横了心，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点商量的语气都听不出来。
　　沈行川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齐宣这是在邀请自己度假？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高兴。
　　“不想去就直说，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齐宣见沈行川没反应，只当他是在为难，不想跟自己度假，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自己。
　　“我去。”沈行川沉声道。
　　“啊？”齐宣心里噗通一声，他刚刚说“去”？没有什么其他内涵，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想去”？齐宣感觉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怎么回事？干什么心突然条这么快？！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沈行川见齐宣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也想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什么？”齐宣知道自己脸肯定红透了，都不敢抬头看他。
　　沈行川顿了顿，道：“你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做饭了？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么？”
　　什么鬼啊？齐宣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他为什么要对做饭这么执着啊？这人一天都在关注什么奇怪的东西？
　　齐宣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行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齐宣弯着一双凤眼睇向他，“笑你是个饭桶。”
　　沈行川愣了愣，盯着他浮动着笑意的眉眼，感觉心脏也颤了两下。

十九

　　齐宣拿到酒店房卡，陷入了片刻的懵逼，他踹了陆骁一脚，“我们四个人，你就订两间房？”
　　陆骁得意地一扬下巴，“感激你爸爸吧，我专门给你和你家沈教授订了一间房，方便你们小两口沟通感情。”他说着给齐宣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沟通你大爷！”齐宣又一脚踹过去，心里却突然期待起来。和沈行川共处一室，孤男寡男，一起过夜，指不定就能发生点什么，到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拿下——
　　“麻烦帮我再开一间房。”沈行川的声音打断了齐宣的遐思。他回过头，见沈行川已经拿出了护照，递给前台。他心里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然后又有一把火从里面烧起来。
　　陆骁不解地凑过去，“干嘛再开一间？我定的行政套房，床够大，不挤。”
　　还不等沈行川开口，齐宣就拖着行李走过来，瞥了沈行川一眼，又扭开头，对陆骁道：“爱开就开，爱住哪住哪，人家讲究着呢，哪轮得着你管。”
　　沈行川闻言回过头，看着齐宣似乎是在生气的表情，眼中露出了一丝困惑，他刚要开口，前台接待礼貌地把护照推了回去，“对不起先生，现在是圣诞高峰期，我们酒店都住满了，要等明天才有空房。”
　　“哎呀怎么这么不凑巧，”齐宣停下脚步，毫不真诚地感叹，“怎么办呢沈教授，我现在也突然不想跟你住一间了，感觉还是陆骁看着比较顺眼。”
　　陆骁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你俩这又玩的什么小情趣？”
　　齐宣充耳不闻，笑着勾住陆骁的肩，“我看还是咱俩睡吧。”然后又朝顾熹年笑道：“宝贝儿，把你的小男朋友借我一晚呗？”
　　顾熹年一脸平淡，“你随便。”
　　“媳妇？！”陆骁哀嚎，然后扭头对齐宣吼道：“谁他妈要跟你睡啊！老子专门搞个温泉度假是为了跟你睡的吗？！”
　　这时齐宣忽觉手中一空，行李被人抢了过去，刚一回头，口袋里的房卡也被抽了出去。
　　沈行川拖着齐宣的行李箱，目光在他搂着陆骁肩膀的手上停留了数秒，沉着脸道：“上楼。”
　　行政客房内，沈行川看着忙着收拾行李的齐宣，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开口：“你怎么又生气了？”
　　齐宣手下顿了顿，但还是没回头，从行李箱中翻出一套睡衣，道：“我生气了吗？我哪敢跟您生气啊。您堂堂沈大教授，跟我住一间房都嫌弃呢，我还有资格跟您生气？”
　　沈行川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我没……”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下去了。自己没有嫌弃他，只是觉得和他住一间太过唐突。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唐突？明明他们都是男人。沈行川突然有些想不通了。
　　这时齐宣拿着睡衣，径直走近浴室，啪的一声，甩上了门。沈行川看着浴室门，沉默了几秒。他最近才发现，齐宣的脾气真的很不好，自己好像随便做什么都能惹得他生气。沈行川再度困惑地皱了皱眉。
　　直到睡觉，齐宣都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半夜，沈行川忽然感觉上不来气，猛地惊醒，发现齐宣正死死抱着自己。他把被子踢掉了，冻得只能抱住自己取暖。
　　“……齐宣，你醒醒。”沈行川推了推他，齐宣皱起眉头不满地哼了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
　　沈行川叹了一声，只得把自己的被子给他裹上，然后下床捡起被齐宣踢掉的被子，盖上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沈行川又一次被勒醒。一睁眼，果不其然，齐宣又踢掉了被子，搂着自己当暖炉。他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举动，可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又被齐宣勒醒了。
　　“……”沈行川扶着额头重重叹了一声，这回他不打算再放纵齐宣了，用了点力掰开他的手，把他推到原来的位置，也不去管他踢掉的被子，径自睡下，想着齐宣冻醒就会捡起被子自己好好睡了。
　　可没过多久，沈行川就感到一丝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刚翻过身就见齐宣一个劲往自己被子里钻。
　　沈行川浑身一僵，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他抬手就去推齐宣，然后把被子紧紧裹住。好不容易平息了心跳，他发现齐宣蜷起身体抖个不停。
　　“唔，冷……”
　　沈行川又是一顿，眉头紧紧皱起，片刻后，放弃了什么似的，叹了一声，躺过去掀开被子，把齐宣裹进了自己怀里。过了一会，齐宣抱住了沈行川，舒服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沈行川浑身紧绷，心口涌起一阵阵酥麻。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齐宣后背轻拍了一下，道：“别动。”
　　而齐宣竟真的就不再动了，躺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齐宣醒来，沈行川刚好洗漱完出来。
　　齐宣瞥了一眼他眼底浓重的乌青，“跟我睡一间，你都反感到失眠了么？”
　　沈行川看了看他，“托你的福，的确没睡好。”
　　“你！”齐宣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下床去洗漱，却被地下的被子绊了一跤，莫名其妙看向沈行川，“你把你被子扔我这干嘛？”
　　沈行川淡淡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的被子。”
　　齐宣：“你骗傻子呢？我刚从我被子里出来好么。”
　　沈行川：“那是我的被子。”
　　齐宣一僵，“你什么意思？”自己盖的是他的被子，自己的被子又在地上，那昨晚他们是怎么睡的？
　　沈行川睇了他一眼，“你自己想。”
　　什么鬼啊？！齐宣内心暴躁，但不管再怎么问沈行川，他都绝口不提。
　　一小时后，四人穿着浴袍，被招待引到了酒店后面的露天温泉。袅袅热气蒸腾到半空，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沉醉的色彩。
　　清晨泡温泉的人还不多，等招待离开后，陆骁走到一个没人的池子边，唰地扯开浴袍丢到一边，露出一身精悍肌肉，扯出一个深奥的笑，“都裹那么严实干什么？泡温泉的奥义就是全裸。”说罢就朝自己内裤拉去。
　　啪的一声脆响，顾熹年狠狠在陆骁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横着两道秀气的眉毛，愠道：“现什么眼，穿上！”
　　陆骁嘴角忽地一勾，顺着顾熹年伸过来的胳膊反手一拉，把人直接抱进怀里，扑通一声，跳进了温泉池，溅起了冲天水花。刚坐进池子，他就伸手去扯顾熹年的内裤，坏笑道：“媳妇你也脱啊，跟我还害什么羞？”顾熹年屈肘往后狠狠一顶，却根本挣不开陆骁的环抱。
　　齐宣擦了一把溅了满脸的水，盯着池子里的两个人嘴角抽了抽。陆骁这小兔崽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不过那句“泡温泉就是要全裸”倒是挺对他的心意，他不由瞄了沈行川一眼，松垮的浴袍也挡不住他精悍的身材，前襟露出的一小片胸膛贲张着勃发的线条，让人不禁就会浮想联翩。
　　沈行川像是察觉到齐宣的视线，回头看了过来。齐宣立刻扭头，脱了浴袍一扔，没事人似的泡温泉去了。
　　沈行川看着他白皙后背上明显的蝴碟骨，忽然一激灵，连忙移开视线，脱下浴袍，进了温泉。
　　齐宣靠着温泉一边的岩石，盯着沈行川赤裸的上身，根本移不开眼睛。霸悍的胸肌、腹肌被热汽蒸得微微泛红，散发着无法抵挡的雄性气息。齐宣感觉浑身血液不听使唤地倒涌进大脑。而就在一片头昏脑胀中，他看到沈行川朝自己走了过来。
　　诶？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还在冷战么？自己还生气着呢，还没打算跟他说话呢——
　　“你还好么？”沈行川低沉的声音打碎他乱七八糟的思绪。
　　“好得很，不劳你费心。”齐宣往旁边挪了挪，想要和沈行川拉开距离，却不知怎地，腿忽然一软，身体朝前倒去。
　　“小心。”沈行川一把揽过他的腰，把他扶稳。齐宣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后背贴到了他前胸，炙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燎得齐宣感觉每一根神经都起了火。
　　“你，你放手。”齐宣抓着他的手，一动不敢动，舌头都打了结。
　　沈行川却没有立刻松手，沉声道：“你泡热水澡会晕，别泡太久。”
　　齐宣心脏怦地一颤，沈行川这是在担心自己？他还记得自己泡热水澡会晕。难道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齐宣靠着他的胸膛，半晌终于“嗯”了一声。沈行川又等了片刻，再没等到齐宣开口，以为他不想再跟自己说话，正要放手，却听齐宣又道：“那你……就坐我旁边泡？我要是晕了，你还能扶我一下。”
　　沈行川双眼微睁，扶在齐宣腰上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然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齐宣听见脑中砰得一声，然后心脏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快……快停下啊！他们现在胸背相贴，自己心跳成这样，肯定被沈行川察觉到了……他不敢回头，也不想离开，就这么抓着沈行川的手，呆呆站着，而沈行川竟也没有推开他。
　　“唉你俩先泡着啊，我跟熹年先回屋了。”陆骁没心没肺的声音打破暧昧的气氛。
　　齐宣猛地松开手，两步跑开，瞬间和沈行川拉开好大一截距离，紧接着，陆骁就抱着顾熹年出现在了视野中。沈行川站在原地，看了看齐宣惊慌失措的神情，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陆骁，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才泡了两分钟，你就急着出去干什么呢？”齐宣收拾好心情，瞪了陆骁一眼。
　　陆骁把顾熹年横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他，恶劣地扯了扯嘴角，“我们顾老师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回屋处理一下。”
　　齐宣朝那边瞄了一眼，看到顾熹年往陆骁怀里缩了缩，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可还是能隐约看见他耳根到脖子都红了个透。而且陆骁虽然有意挡着他的身体，齐宣还是看出了顾熹年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当即气得血气上涌。
　　还没等他发作，陆骁灵活地挑起地上一件睡袍，裹在顾熹年身上，打了个哈哈就朝房间去了。
　　齐宣狠瞪着陆骁背影，恨不得给盯出个洞来。心里更是破口大骂：陆骁这个小兔崽子！敢他妈当着老子的面对熹年动手动脚了！老子他妈的把你那根东西扯出来弹棉花你信不信！
　　齐宣在心里骂了个痛快，回头却发现沈行川在盯着自己，目光似乎不是那么高兴。齐宣心里反射性地咯噔一声，自己又怎么惹着他了？“沈老师……你怎么了？”他试探性地问。
　　沈行川皱着眉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沉沉地开口：“你……是不是喜欢陆骁？”
　　※※※※※※※※※※※※※※※※※※※※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温泉部分，结果发现我肺活量没有那么好……

二十

　　齐宣足足愣了5秒钟，指了指自己，“我？喜欢陆骁？”
　　沈行川犹豫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认真道：“我能理解你喜欢他的心情。但陆骁已经和熹年在一起了，你再这样下去，只会伤人伤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明白。”齐宣满脸问号，“不是，沈老师，你是怎么得出我喜欢陆骁这种结论的？”
　　“你昨天说想要和陆骁睡一间，刚才也一直盯着陆骁看。”沈行川顿了顿，又道，“你当初来找我学马克思，不也是为了帮陆骁完成作业？”
　　这逻辑简直顺畅得无法反驳，齐宣自己都要信了。他一个头两个大，沈行川为什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观察力这么敏锐？诶，等等！齐宣忽然意识到什么，沈行川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和陆骁的关系？难不成，沈行川……在吃醋？
　　齐宣心里忽然蹦出想要捉弄他的念头，不怀好意地挑了挑嘴角，凑到沈行川面前，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是喜欢陆骁，沈老师会怎么样呢？”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他耳廓。
　　沈行川一惊，忙退后两步，目光慌乱中带着失落，“你真的对陆骁——”
　　话还没说完，齐宣就又凑了上来，赤裸的前胸几乎贴到了沈行川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他的皮肤。“沈老师，”齐宣搭上他的肩头，笑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沈行川浑身一绷，“你……说什么？”
　　“你要是喜欢我，就跟我说呀，没准我就答应了呢。”齐宣笑着看着他，狭长的凤眼在温泉的热汽中蒸出诱人的光泽。
　　沈行川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平日里飞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好像被热汽蒸化了。“你……先放开手……”
　　“我不放。”齐宣不但不放手，反倒从沈行川肩头滑倒了胸前，挑衅地睇着他。
　　沈行川感到脸上烧了起来，掩饰性地转过头，极力稳住气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行川没等来回答，只听到齐宣恶劣地笑了一声，紧接着温热的体温又靠了过来。他刚想退开，身下最敏感的地方被猝不及防一顶，他顿觉脊梁被电鞭猛抽了一下，想都没想，一把推了出去。
　　齐宣靠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沈行川那里，惊得连忙收回膝盖，刚想道歉，却被迎面狠狠一掌推开。
　　噗通，齐宣整个人跌进了温泉，后背在周边岩石上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当即倒抽了一口气，心里也跟着一阵刺痛酸涩。他就这么反感自己？
　　沈行川回过神来，看到跌在泉中的齐宣，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连忙伸过手，“抱歉，我——”
　　啪，齐宣轻轻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岩石，准备站起来，刚一用力，肩膀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险些又摔回去。
　　“小心。”沈行川当即扶住他，却又被齐宣甩开。
　　沈行川：“抱歉，我不是故意——”
　　“不是你的错，”齐宣再次打断，湿漉漉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是我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沈教授你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吧。”
　　沈行川一听他又叫自己“沈教授”，就知道他肯定生气了，可他偏偏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看着齐宣一瘸一拐地走开，见他后背上横着一道明显的淤青，心里涌起一阵阵后悔，还有一丝不知为何的揪心。
　　他大步赶上去，拦在齐宣前面，皱了皱眉，道：“先回去吧，泡太久你该晕了。”
　　齐宣被他拦住，索性也不再动了，淡淡道：“不晕，我还想泡会，你泡烦了就先回去吧。”
　　“我没烦……”沈行川说完又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道，“好吧，那你先泡着，我去买点饮料。你要是觉得晕，就赶紧出来。”
　　齐宣：“嗯。”
　　沈行川拿着一瓶水往温泉走，不由长长叹了一声。温泉度假还不到一天，自己这是第几次把齐宣惹生气了？连道歉也不管用。他以前没觉得齐宣有这么易怒，最近这是怎么了……还是说，他真有这么讨厌自己？
　　沈行川仔细想了想，他承认最开始自己对齐宣态度确实不好，可后来自己一直挺注意言行的，怎么反倒让他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记得当初装穷的时候，齐宣对自己明明挺友好的。
　　沈行川又叹了一声，走进了温泉区，当即眉头一拧。只见齐宣旁边坐了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挨得近得就差贴到齐宣身上去了。而那人的脸沈行川还有印象，可不就是齐宣那个厚脸皮的前男友，好像是叫程悉来着。
　　沈行川手中一紧，把矿泉水瓶捏得滋啦作响，而后大步走过去。
　　“你泡不了热水澡就赶紧出来，在里面坐那么久是想等着晕么？”
　　齐宣一抬头就见沈行川一脸凶神恶煞，说出的话也一如既往的极不中听。他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气愤和委屈一下子冲破了理智，腾地一下站起来，怒道：“我泡温泉也碍你眼了么？你就是怎么着都看我不顺眼是吧？！”
　　谁想到由于起得太猛，大脑一下子供血不足，脚底一软就往旁边倒去。
　　沈行川连忙去扶，却不料被另一只手抢了先机，揽过了齐宣，那手的主人正是程悉。
　　“好久不见啊，沈教授。”程悉笑眯眯地看着沈行川，手还扶在齐宣肩膀上不松。
　　沈行川盯着他的手皱起眉，语气不善道：“你怎么在这？”
　　程悉好像完全看不出他的敌意，仍旧笑道：“我来这度假啊，没想到正好碰到齐宣，这就是缘分吧。”
　　沈行川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慢慢攥紧，就好像那瓶子是程悉的头。这时齐宣胳膊一甩，不耐烦道：“缘你大爷的分，给老子滚远！”沈行川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心情也跟着一阵舒畅。
　　程悉不怒反笑，贱嗖嗖道：“我的小宣宣还是这么爱害羞，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滋啦一声，矿泉水瓶被沈行川捏变了形。
　　齐宣嘴角抽了抽，咬着后槽牙道：“你菊花又痒了找捅呢是么？”
　　程悉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笑道：“小宣宣要是喜欢，我给你捅也不是不可以。”
　　沈行川额角青筋凸起，还不等齐宣开口，就一把攥住他，“别泡了，回去。”
　　齐宣被他强行拽开了好几步，腕上吃痛，狠力甩开，“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行川停住脚步，脸上笼着阴霾，沉着嗓音斥道：“你明知道那个程悉对你图谋不轨，还跟他在一起赤身裸体地泡温泉，你没长脑子么？”
　　齐宣一听他这口气，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赤身裸体？你什么意思？我没脑子？对，在你沈大教授眼里我永远都是个智障，污了您伟大的智商和高贵的灵魂了！”
　　沈行川的怒气终于战胜了理智，喝道：“你发什么疯？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古怪，动不动就胡搅蛮缠，简直不明事理！”
　　齐宣气得肺都要炸了，“对，我就是不明事理，那您老人家还不离我远点，省的传染了您冷静理智的大脑！”
　　沈行川锋利的双眼紧紧盯着齐宣，英朗的下颌线都因愤怒而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随你。”半晌后，他冷冷丢出两个字，移开目光，又道：“到时晕在温泉里，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不劳费心。”齐宣也毫不客气地扭开头。
　　沈行川面色铁青，眼角瞥见程悉耀武扬威的挑衅目光，看回齐宣想再劝他两句，却只对上他扭开的脸。
　　哐嘡，沈行川一把扔掉手中的矿泉水，转身大步离开。
　　齐宣看了一眼滚到一旁、被捏的变形的水瓶，转头又进了温泉。
　　沈行川一个人在宾馆酒吧坐了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这时，他看到陆骁和顾熹年牵着手迎面走来。顾熹年看到沈行川，先是愣了愣，然后立刻抽回手，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像是要遮住什么似的。
　　沈行川隐约觉得顾熹年的嘴唇似乎有些肿，但也没心思想是怎么回事，上前道：“熹年，有时间么？我有事想问你。”
　　顾熹年看沈行川脸上不太好，给陆骁递了个眼色，让他先等自己一会。陆骁也当即会意，点了杯酒，就坐到一旁的沙发里去了。
　　“沈老师，怎么了？齐宣怎么没跟你一起？”顾熹年点了杯酒递给他。
　　沈行川一听齐宣，手微微顿了顿，盯着高脚杯中泛着光泽的酒，片刻后才道：“齐宣……一直很爱生气么？”
　　顾熹年微微惊讶，“没有——呃，应该要看人吧。他跟我从没生过气，对陆骁倒是经常生气。他因为……某些原因，对陆骁有些偏见。”
　　沈行川无声地叹了一声，喝了口酒，缓缓咽下。看来齐宣对自己，不只是有些偏见，而是偏见相当大了。因为很明显，他对自己的态度，比对陆骁差的不只一星半点。
　　自己就这么惹他厌烦么……
　　可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反感自己？沈行川感觉胸口堵了一块石头，闷得上不来气。
　　※※※※※※※※※※※※※※※※※※※※
　　沈老师：被讨厌了，难受，而且并不知道为什么。

二十一

　　其实沈行川买水回来的时候，齐宣正打算出来不泡了，谁成想跟沈行川一通大吵，气得他又回去泡了10分钟，现在果然开始大脑缺氧，心脏扑通扑通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心道不好，周围连个熟人都没有，自己怕要晕在温泉里了。他连忙站起来，结果身上根本使不上力气，两腿一软，就往旁边歪过去。
　　这时两只手迅速扶住了他的双肩，他的后背靠近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谁？沈行川？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嫌我没脑子，不是懒得管我么？”齐宣迷迷糊糊地锤了对方一拳，由于晕得厉害，也没使上多少劲，“你少搭理我。”
　　“我背你回去。”对方握住了齐宣打过来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哑地说了一声。齐宣隐约还听到了一声轻笑，他怀疑自己是晕出幻听了，沈行川什么时候跟自己笑过。
　　但现在齐宣也顾不得赌气，他这回晕得厉害，额头冷汗密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都睁不开，只得紧皱着眉点了点头，然后就觉得被人背在背上，起起伏伏，离开了温泉池。
　　“先喝点水，你泡得太久，脸上都没血色了。”身下人递过来一瓶水。
　　齐宣接过喝了两口，浑浑噩噩地想，沈行川怎么突然话这么多。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被人放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伸手摸了摸，应该是床。
　　他勉强睁眼，发现已经回到了客房，可再一细看，周围摆设怎么和自己房间不同？这时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走了过来。
　　“程悉？你怎么在这？”齐宣拧着眉头，从床上半支起身体，四肢还是极度虚软。他心底奇怪，这次怎么晕得这么厉害，过了这么久还没恢复？
　　程悉笑着走上前，贴着齐宣身旁坐下，一掌撑在他手边，俯身凑到他耳侧，另一手掰过他下巴，低声道：“我辛辛苦苦把你背回来，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呢？”
　　齐宣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的人是程悉？！自己竟然以为是沈行川，毫无防备地就被他带过来了。他强压下晕眩，冷声道：“那我谢谢你全家了。”然后起身就要走，可刚站起来就浑身一软，扑通一声又倒回了床上。
　　程悉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坐在床边笑吟吟看着倒在旁边的齐宣，勾起他鬓边一绺发丝在手中把玩，然后又用食指背在他下颌来回轻抚。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我们不好好叙叙旧情，不是太可惜了？”程悉的手指顺着齐宣的侧脸，滑到了脖颈。
　　齐宣恶心得想要避开，却根本使不上劲，他这才确信自己并不只是泡温泉泡晕。他忽然想起程悉给自己喝的那瓶水，狠声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程悉笑道：“当然是能让你舒服的东西。”
　　齐宣感到有一股火苗从身体深处蹿起来，蔓延到每一寸皮肤，让他浑身不可控制地战栗。
　　“怎么样，是不是很兴奋？”程悉俯身盯着他烧红的脸，慢条斯理地解开他浴袍的腰带，视线顺着他袒露出的身体，一路游走到身下最隐秘的地方，眼中闪起淬着欲望的光，调笑道：“你有反应了。”
　　齐宣沉重地喘息着，拉起浴袍翻身想要离开。可刚撑着坐起来，腰间立时一阵剧烈酸麻，整个人又重重栽回床上。
　　程悉也不去阻拦他，就站在床边，噙着笑欣赏着齐宣软倒又爬起来，咬着嘴唇一点点往床边爬，浴袍都被挣扎地滑下肩膀，最后噗通一声，跌到了床下。
　　“啧啧，”程悉慢悠悠晃过去，抱起齐宣，“可怜见的，摔得我都心疼了。”
　　“滚……”齐宣想推开程悉，可他现在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要话费好大的功夫。
　　“你现在应该不希望我滚吧？”程悉把他放在床上，玩味地扫了一眼他颤抖的侧腰，然后忽然发力按住他，俯身压了上去。
　　“我一直奇怪，你跟我交往半年，怎么就死活不跟我上床？我原本还以为你性冷淡，现在看来，也不是嘛。”程悉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难不成，你还想为了谁守身如玉？沈行川么？你一直等着他给你破|处？”
　　“你找死……”齐宣咬紧后牙，一拳打过去，却被程悉一掌擒住，按在头顶，唰啦一声，扯掉了他本已凌乱的浴袍。紧接着，齐宣就感到一只手抚上自己后腰，贴着脊线滑进了内裤。
　　好恶心！！！
　　一瞬间，久违的无助和绝望冲破禁锢，汹涌地冲刷着齐宣每一根神经。救我，谁能……救我？他脑海里浮现出沈行川的脸，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沈行川置气？如果没闹脾气的话，现在应该和他在一起。可是沈行川嫌弃自己，要是被程悉弄脏的话，他就更嫌弃自己了……
　　齐宣望着天花板，两行眼泪从眼角涌出。
　　忽然，压在身上的人横飞而出，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床边传来了程悉的惨叫声。
　　齐宣眼角瞥到一个人把程悉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狠砸在程悉脸上。那人看起来竟有点像沈行川，齐宣觉得自己一定是崩溃到出现幻觉了。
　　“齐宣？！”“幻觉”里的沈行川听到齐宣的动静，立刻抢过来，看到他赤裸的身体慌忙别开脸，然后一把扯过旁边的浴袍，把他紧紧裹住。“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齐宣紧拧着眉，盯了他半天，犹疑道：“沈行川？”
　　“是我！”沈行川忙答，“你哪里不舒服？”
　　齐宣紧攥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拼命蜷起身体，竭力忍着身体里的燥热，急促喘息道：“我……热……”
　　沈行川感到齐宣剧烈的颤抖，忽然浑身一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时陆骁和顾熹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陆骁扶着门框，“我的天哪沈大教授，你也跑得太快了——”话音未落，他看到了屋里的情形，脸色当即一黑，朝着倒在地上的程悉大步走来，“你他妈真敢动齐宣，信不信老子废了你下面那玩意？！”
　　“你和熹年报警处理他，我先带齐宣回去。”沈行川抱起齐宣，迅速叮嘱陆骁几句，转身就大步走开。
　　“唉怎么——”陆骁刚要再问，却被顾熹年拉住。他看到齐宣的状况，再一看沈行川的反应，立刻就猜到是程悉给齐宣下了药，眼下这种情况，别人确实帮不上忙。
　　客房内，沈行川看着齐宣蜷缩在床上不停颤抖，心急如焚却又全然无计可施。
　　齐宣把嘴唇咬破了皮，脸颊红得像是在发高烧，额头和脖颈渗着细密的汗水，把乌黑的发丝一绺一绺沾在脸颊。
　　沈行川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谁知齐宣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一颤，唇角泄露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沈行川慌忙撤手，却被齐宣一把攥住，滚烫的温度瞬间从他掌心烧来。
　　“怎么了？”沈行川担心地问。
　　“我……难受……”齐宣的声音沙哑而又断断续续，“沈老师……你，帮我……”
　　沈行川浑身一绷，视线不自然地移了移，“齐宣……我……我不能趁人之危……你——”
　　不等他说完，齐宣忽然狠力一拉。沈行川大惊，直接被拉向了齐宣身上。他慌忙双手一撑，支在齐宣脸侧，才堪堪没有直接压到他身上。
　　火热的气息相互碰撞，沈行川盯着齐宣泛着水光的双眼，许久都没有平复住呼吸。
　　“不是趁人之危……”齐宣艰难地开口，望着他，一瞬不瞬，“沈老师，我……喜欢你，我愿意的，你……不是趁人之危……”
　　怦！！
　　沈行川感觉呼吸都停止了。平日的逻辑哪怕再清晰，现在也无法从这短短几个字中分析出前因后果。
　　而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齐宣拉过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
　　这章处处散发着一种会被锁的气息（捂脸哭JPG.

二十二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沈行川感觉所有理智都被抽了去。他一把将齐宣按在床上，压上去顶开他的唇齿，在他唇舌间凶狠掠夺。

而正当齐宣迷恋地回应他的侵略时，沈行川忽然收回舌头，和他双唇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撩拨得齐宣心痒难耐，探出舌尖迎上来索吻。

沈行川目光一沉，扣住他的后脑，再度狠狠吻回去。

“嗯……嗯……唔……”齐宣感到上颚和唇舌的每一处敏感点都被凶猛扫荡，浑身像过电一样，根本忍不住破碎的呻吟。怎么会这样，仅仅是接吻而已，快感就来得这么凶猛难挡？

“哈啊……哈啊……沈……沈老师……”齐宣在沈行川停下的间隙急促地喘息，“我不行了……你……慢一点——啊嗯！”

还不等他说完，沈行川突然咬上了他喉结，然后吮舔至颈侧，又慢慢啄吻至耳根，一路撩拨起阵阵战栗。

“啊……嗯！”齐宣连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捏着沈行川的双肩，骨节都泛了白，“别……沈老师，求……求你了……让我缓缓……”

可沈行川却像没听到似的，在他锁骨上突然一咬，刺激得齐宣整个身子都弹了起来，伴随着一声不成调的惊喘。但沈行川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他仰起的身体一把按了回去，紧接着探进他早已凌乱不堪的浴袍，宽大的手掌在他细嫩的胸膛间来回爱抚。

“嗯……嗯……”齐宣的意识坠入情欲的深渊，他感到沈行川手掌的温度透过胸口，潺潺汇到尾椎，再像火山爆发一样，迅速涌进大脑。

快感不断堆叠，刮擦着齐宣一触即断的神经，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了，只想把身体和心都交给沈行川，任由他拽入无边欲海。

沈行川的手掌从胸膛抚摸到小腹，在那里不断按压、划圈。温柔却又霸道的抚弄，在齐宣下腹点起一簇簇火星，灼热，却又始终无法爆发。密集细碎的痒折磨得齐宣几乎要疯了，他抬起双腿，勾缠上沈行川的腰，浴袍下摆从白皙的长腿上划下，露出紧绷、诱人的线条。

“沈老师……我想要……给我，嗯……给我……”齐宣紧紧勾着沈行川的腰，双手颤抖着解开他的衬衫，在看到霸悍的胸肌、腹肌时，心口和小腹同时骤缩，而后神魂颠倒地抚上他结实的胸膛，双手在他胸腹之间迷恋地游走。

沈行川重重呼出一声，按在齐宣小腹上的手也跟着狠狠一压，爽得齐宣当即惊呼出声。

“沈老师……我……想射……”齐宣不可控制地扭动起腰，脚背紧紧绷起，然后在沈行川不住的挑弄下抬起腰，贴到沈行川小腹上来回磨蹭。

“吻我……”齐宣双臂环住沈行川的脖子，强行把他拉向自己，然后仰起脸，与他的唇舌再度纠缠到一起。

齐宣此时双腿缠在沈行川腰上，腰肢抬起在沈行川小腹不停磨蹭，手臂也勾着他的脖子，与他闻得难舍难分，可还是觉得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和沈行川贴得更近，哪怕只有这一刻，也想要他整个人都属于自己。

“沈老师……抱我……我想要你……”

沈行川闻言浑身一震，更加凶猛地吻住齐宣，而后一掌狠狠按住齐宣后腰，另一手握住了他身下早已硬得滚烫的欲望。

“啊嗯！”齐宣当即剧烈颤抖，紧接着就感到下身被手指挑拨、套弄，酥痒层层累积，可隔着内裤，怎么样都达不到勃发的顶点。

“不要……不要这样，”齐宣紧紧夹着沈行川的腰，“脱掉……脱掉弄……”

可沈行川并不理会齐宣的请求，而是更加用力地挑弄茎身，折磨得齐宣在沈行川背后抓出道道红印。

齐宣终于受不了了，伸手去扯内裤，却被沈行川一把抓住手腕。还不等他反应，整个人被翻了个个，跪趴在了床上。

“干什么——”话音未落，齐宣双手被狠按在头顶，下腹一凉，内裤被从后扯下，可偏偏只露出了挺立的欲望，后半部分还好好地穿在臀上。

“腰抬起来。”沈行川贴在他耳后，声音低沉得令人心颤。

齐宣像吃了迷魂药一样照做，然后被一把掐住腰，下身骤然被握入炙热的掌间，而后，毫无防备地被套弄起来。

“啊……啊！”密集的快感在下身迅速堆叠，齐宣被弄得泄出阵阵不成声的呻吟。他感到沈行川的下身时有时无地顶撞着自己大腿根，即便是隔着西裤，也能感觉出他那欲望又多么炙热，而且尺寸惊人。

忽然，沈行川在齐宣下身的尖端猛一点按，然后一阵快速揉捏。齐宣登时浑身痉挛，一道电流直打小腹，在沈行川轻柔、持续的套弄中，达到了激烈的高潮。

沈行川从身后环抱住他，在颈后印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生理泪水从眼眶中淌出，齐宣陷入了短暂的失神，无意识间，唤了一声：“行川哥哥……”


二十三章（合并补全）

“行川哥哥……”

沈行川听到了这声迷蒙的低唤，猛然从颠倒错乱的情潮中清醒过来，想起了另一个也这样叫过自己的少年。

这时，他看清了怀中浑身赤裸的齐宣，当即一震，霍地松开，猛向后退去。

“沈老师……”齐宣也渐渐清醒过来，支着身体坐起来，不解地看向沈行川，“你怎么了？”然后朝他爬去。

沈行川大惊，一把抓起床边的浴袍，罩在齐宣身上紧紧过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没事，我先出去。”

齐宣伸手抓住他，沈行川就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抽手。齐宣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沈行川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他看到沈行川双腿|间的西裤布料明显突起了一大块，于是又朝他爬了爬，伸手抚上去，“我帮你——”

啪，沈行川一把攥住齐宣的手腕，力道大得在他腕上立刻留下几道指印。“不用……不用管我。你没事了就行。”他说罢就起身下床。

“沈老师！”齐宣猛地从后抱住他的腰，激得沈行川又是浑身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碰我？你刚刚明明还很主动的……”齐宣被沈行川突然的反差刺伤。

沈行川僵立在床边，双拳紧紧攥着，好半天，才从沉重的呼吸中找回声音，“我……不能趁你被下药轻薄你……刚刚，也是我越界了，我原本只想帮你舒解出来……对不起。”

他说完去掰齐宣的手，想要走开，齐宣却反而抱得更紧，像是控制不住情感似的，声音忽然扬高：“我说过我愿意的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想要给你，想要你对我做这些事情！”

他说罢，不管不顾地摸向沈行川胀起的欲望，然后去拉他裤链。沈行川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紧握住齐宣双腕，声音沉得可怕，“别做这种事，你不该这样轻贱自己！”

齐宣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愣住，就这样被他攥着，半跪在床上怔怔望着他，“你觉得我这样很轻贱？你讨厌我是么……”

“不是……”

“那为什么？！”

沈行川沉默了许久，终于道：“我有喜欢的人，十多年前就喜欢了，我不能辜负他。”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齐宣只觉当头一道棒喝，整个人愣住，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沈行川喜欢别人了，十多年前？也就是当初还没有分开的时候……就喜欢别人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又算什么呢？我也喜欢了你十多年啊……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齐宣自己都没有察觉。

“齐宣？！”沈行川见状大惊，伸手就去替他抹眼泪，可手到他脸侧，又倏地顿住，手指缩了又展，最终还是放了回去，转而去扶他的手肘，“我扶你起来，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可齐宣却忽然一躲，避开了他的手，裹着浴袍下床，光着脚，颤颤巍巍地往客房外间走去，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沈行川看着齐宣的背影，孤零零的，透着难以名状的落寞和哀伤，他第一次觉得齐宣原来这么瘦削。他想追上去，可追上去又能说什么呢？沈行川紧攥的拳头霍地一松，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冲下，刺骨的触感浇灭了身下勃发的欲望。沈行川站在淋浴下，忽然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上，就像是在惩罚自己。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对齐宣做那种越轨的行为？说是要帮他舒解药效，可沈行川自己清楚，那都是借口而已。自己的的确确，对他产生了欲望。

怎么可以……自己怎么可以对宣宣以外的人生出这种想法……如今既背叛了宣宣，也辜负了齐宣……齐宣说他喜欢自己，怎么会……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这么无耻的人……自己还惹他哭了，真是，太差劲了……

.

“诶，沈大教授，那个程悉招了，说是穆昕告诉他咱们的行程，让他来给齐宣下药的。”回程的飞机上，陆骁怼了怼旁边的沈行川，不停嘚瑟自己的审问成果，“您老人家猜的果然没错，他要是偶然遇到我们，怎么可能专门备着春药。你说那姓穆的，可真是又恶毒又无聊，他到底跟齐宣什么仇什么怨？”

沈行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左前方的齐宣，淡淡道：“不知道。”

陆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几回，道：“你俩这又闹啥小情绪呢？好好的非要分开坐，害我都没法跟我家顾老师坐了。”

“没什么。”沈行川看向了窗外，心想穆昕这么做，肯定是报复齐宣之前把他勾结黑帮打人的事告诉学校。以穆昕的心思，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之后要不要和齐宣一起上学、回家？免得他又中了陷阱。

可回家第二天早上，沈行川刚起床就见齐宣拖着行李箱出来。

“你又要去旅行？”沈行川不解道。

齐宣有些惊讶，他本来刻意早起了一小时，就是为了避开沈行川，没想到还是撞了个正着。

齐宣微微别开视线，道：“不是。我搬家。”

“什么？！”沈行川大吃一惊，“怎么突然要搬家？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齐宣有些惊讶于他问的问题，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只道：“是不怎么舒服。这里太小了，两个人挤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憋得慌。”

空气陷入沉默，齐宣见沈行川再没什么要说的，侧身让过他，继续往门口走，“那再见了。”

“等等！”沈行川慌忙转身拉住他。齐宣像被电打了似的，一个激灵抽回手，退后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沈行川见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心中没来由得刺痛，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放下，垂下眼，道：“是因为之前我唐突了你，你才要搬走吗？那如果我向你道歉，你能不搬走吗？”

齐宣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了。他微微笑了笑，道：“沈老师，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再这样天天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折磨。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放我一马吧。”

“我们连朋友都不能作吗？”沈行川有些急。

齐宣看了看他，摇摇头，“你能把我当朋友，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对你，就只有爱人和陌生人这两种选择。”齐宣看着他不解的神情，笑了笑，“你应该不能理解吧，毕竟你不喜欢我。那你想想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你能只把他当朋友么？”

沈行川霍然一怔，齐宣知道他懂了，却感觉心里又被捅了一刀，连忙抛开思绪，拖起行李往外走。

“齐宣！”沈行川回过神来，又立刻喊住他，看着他的背影，想伸手拉他，但想到刚才被甩开，又收回了手，“我……我暂时也想不明白，只知道我希望你住下来……或者你出去住几天，气消了再回来也可以……”

齐宣转过身，“你想不明白，那我问你好了，你为什么非要我住下来？”

沈行川愣住，僵了许久，迟疑道：“你……做饭很好吃……我……”

齐宣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沈老师，我对你而言，就是个做饭的吗？”

“不是——”

“算了，”齐宣打断他，“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吧。”说罢再也不给沈行川开口的几回，开门走了。

啪嗒，关门声把沈行川一个人留在了空荡的屋子里。

.

沈行川觉得头疼得厉害，身上忽冷忽热，他感冒了。昨天在酒店冲了太久的冷水澡，再加上旅途劳顿，刚回家就感冒了，一大早起床本来是想找药，结果却撞见了齐宣独自搬家。

他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估摸着是感冒的缘故。但这种小病，他想来都是吃了药扛一扛就过去了，所以也没当回事，收拾停当，仍旧上课去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沈行川都再没有见到齐宣，连一个微信都没有。

这天下午沈行川有一节马克思理论的大课，齐宣也有选，可他把阶梯教室前几排扫视了个遍，也没发现齐宣的身影。已往他都是提早来教室，占住第一排最中间位置的。

沈行川不知为何有些失落，按部就班地讲完了课，等到200多个学生都离开，也没有看到齐宣。平常这个时候，齐宣都会从第一排跳上讲台，拿出厚厚一叠笔记问东问西，然后缠着自己去学校旁边的餐馆吃饭，他说学校食堂太难吃。

沈行川独自站在讲台上，对着空荡荡的教室愣了片刻神，然后收拾好文件，兀自离开。

不知不觉地，他就走到了齐宣爱吃的那家餐馆，下意识往里面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想见的人。他进去点了一碗每次都会点的面，不知怎地，吃起来竟没什么味道。直到吃完，也没有见到齐宣出现。

下午第一节，是齐宣的讨论课。讨论课不同于大课，是要算出席率的，沈行川确信齐宣不会不来。可他终究还是失算了。

沈行川觉得齐宣不会无故旷课，立刻到教务处询问有没有齐宣的请假记录。

“齐宣是吗，”教务处的金发教师翻着电脑记录，“找到了，他换课了，昨天刚换的。这学期开始，他都不学马克思理论了。”

“什么？”沈行川愣了片刻。

金发教师怕他不信，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了指齐宣那一栏，道：“喏，这学期他都换成了顾老师的社会心理学。”

沈行川听到心里咯噔一声，齐宣这是再也不打算见自己了吗？

晚上回到家，沈行川纠结了很久，终于点开齐宣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怎么换课了？”

沈行川捧着屏幕，盯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他心里涌起一阵混杂着失落的焦虑，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你在哪？怎么不回消息？”

又过了二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太晚了就不要留在外面。”

“去酒吧了么？别喝醉了，酒吧人杂，不安全。”

“要是喝多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看到消息回复我。”

沈行川就这样捧着手机刷了快两个小时，始终没收到一条回复，他猜测着齐宣的想法，或许是没看到，或许是看到了但不想回。沈行川从来不知道，等人消息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快凌晨12点的时候，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沈行川立刻划开屏幕，看到消息提醒栏里齐宣的名字，心怦地跳了一下，连忙打开：“在酒吧，才看到。”

只有几个字，再没有了？沈行川上下划了两下，确定齐宣确实只回了这几个字。他又等了两分钟，也再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心中越发焦灼，只得又发了一条：“和谁？还不回家？”

发完不久，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沈行川心神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片刻后收到一条消息：“上次答辩的同学。就回了。”

沈行川立刻想到之前找齐宣组队答辩的棒球衫男生。他和男生在一起？沈行川依稀记得那个男生高大英俊，而且年轻有活力。不知怎地，沈行川心里一阵不是滋味。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别的男人出去了？那男生明明还害过他……

“早点回家。”沈行川纠结了半天，最终只发出这么一句。他又等了半个小时，却再没有收到回复了。

一夜过后，沈行川感冒恶化，发起了高烧。他给学校请完假，又给顾熹年打了个电话，“熹年，今天的课要麻烦你代我上了。”

“好的，那你注意休息。”顾熹年挂掉电话，齐宣正好买完咖啡过来，笑道：“宝贝儿，跟谁打电话呢，那么关心？”



二十四

　　“沈老师发烧了，让我帮他代课。”顾熹年接过咖啡往外走。
　　齐宣心揪了一下，下意识跟上去，“怎么发烧了？严重吗？”
　　顾熹年边走边说：“不知道，不过课都上不了，应该有些严重。”顾熹年看了看表，现在早上9点，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我先去看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齐宣猛地一顿，“我，我干嘛要去看他。我现在都不上他的课了，他又不是我老师，他发烧关我什么事……”
　　顾熹年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问道：“你确定？”
　　“我，我当然确定了！我走了！还上课呢。”齐宣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熹年皱了皱眉，他记得齐宣今天没课。
　　顾熹年到沈行川家时，他刚吃完早饭，穿着件单薄睡衣给顾熹年开门。
　　“你怎么发烧还穿这么少？”顾熹年有些惊讶，但看他行动自如，便也放心了不少，“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沈行川给他倒了杯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倒麻烦你跑一趟。”
　　顾熹年蹙了蹙眉，“你生病总是不当回事，我来确定一下你的状况。”
　　“嗯，谢谢。”沈行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齐宣……选了你的课？”
　　顾熹年眼中浮起一丝疑惑，“你们怎么了？刚刚我见他也有些奇怪。”
　　沈行川双眼微睁，“你们刚才在一起？那他……来么？”
　　“他说要上课，就……不来了……”顾熹年想了想，没把齐宣的原话告诉他，可还是看到沈行川眼中闪过明显的落寞，这让他有些震惊。他认识沈行川这么多年，从没在这张冰冷的脸上看到这么沮丧的神情。
　　“你们吵架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过几天齐宣生日宴，你们好好谈谈，他其实挺通情理的。”顾熹年试图安慰他。
　　可沈行川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生日宴？”沈行川惊讶地看向他。
　　顾熹年：“对啊，他……没告诉你？”
　　沈行川再度陷入沉默，心脏像被压了一块重石，一点一点往沼泽里沉。齐宣已经不打算跟自己再有交集了么？连生日这种大事，自己都是从旁人的口中得知……
　　可正在颓丧时，沈行川脑中忽然一闪，生日？齐宣的生日不是早就过完了吗？他还记得清楚，当时齐宣还在装穷，他的手下来“绑”自己回去给他写作业，说他马上过生日。
　　自己就是因为齐宣的生日，才认定他不是宣宣的……沈行川心中剧烈动荡，“熹年，齐宣的生日……是几号？”
　　“1月20号。”顾熹年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可能？！沈行川难以置信，他看过齐宣的学生资料，生日栏写的明明是9月10号……
　　顾熹年像是意识到什么，道：“他说他身份信息里的生日不是实际生日，所以都不按那个日期过。”
　　沈行川一惊，“为什么？”
　　顾熹年摇摇头，“不知道，之前问他他也不说。”
　　沈行川紧紧攥起拳，到底是怎么回事？1月20号……正是宣宣的生日……
　　“沈老师？”顾熹年疑惑地唤了他一声，“我11点上课，你身体没问题，我就先走了？”
　　沈行川点了点头，思绪却根本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抽回来。齐宣……难道真是宣宣吗？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一直都不认自己？
　　沈行川坐在沙发上，把头深深埋进双掌间，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渐渐觉得头越来越重，身体灼烧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
　　.
　　齐宣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沈行川公寓楼下，拎着包药，在大门前走来走去。
　　忽然，他看到顾熹年从大堂尽头拐了出来，吓得一个激灵躲到了旁边的树丛里。
　　“你干什么呢……”顾熹年站在树丛外，一脸无奈。
　　“我，我才不是关心沈行川，我就是散步正好路过！”齐宣慌里慌张地否认。
　　顾熹年见他不打自招的样子，有点想笑，瞥了眼他手里的药，“专门拎着药来散步？”
　　齐宣老脸一红，把药往顾熹年手里一塞，道：“你给他带上去，我走了。”
　　没想到顾熹年反手一推，冷漠道：“没时间，你自己带，我走了。”
　　“我不是来看他的！”齐宣冲着顾熹年走开的背影大喊。
　　齐宣本来还纠结见到沈行川该怎么开口，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像是睡得很沉。齐宣暗松了一口气，又腹诽道：“看来病得不重，浪费我的药钱。”
　　他打算看一眼就走，刚走近就发现沈行川脸颊通红，嘴唇都干裂开来，胸口随着沉重的呼吸一下下起伏。
　　“沈老师！”齐宣当即就吓住了，连忙扶上去，被他滚烫的体温吓得变了色。
　　“沈老师你快起来，我送你去医院！”齐宣边喊边扶起沈行川，可他太重了，齐宣根本拉不动。
　　齐宣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用力想把他背起来，不料肩头两只手突然发力，哐嘡一声，齐宣被沈行川勒紧了怀里，两人一起滚到了沙发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齐宣心跟着呼吸同时一颤。
　　他良久才平复下心绪，道：“沈老师，你醒醒，你烧得太严重了，我们去医院。”他尝试去掰开沈行川的手，却反被勒得更紧。
　　沈行川紧箍着他，意识昏沉，因发烧而格外炙热的气息喷打在齐宣颈后，“别走。”
　　齐宣浑身一个激灵，还没等心跳平复下来，沈行川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在耳边：“我想你。”
　　齐宣整个人都愣住了，无数种思绪在脑中纠葛，许久，他才找回冷静，他知道，沈行川这些梦话的对象不是自己，大约是梦到了他喜欢的那个人，把自己当成他了。齐宣又去掰他的手，淡淡道：“起来，去医院。”
　　“别走……”沈行川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齐宣心一横，下了狠力，一把拧开了沈行川的手，起身欲走。
　　“宣宣……”含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宣登时怔在了原地。
　　※※※※※※※※※※※※※※※※※※※※
　　今天工作得有点晚，就没有写完……

二十五

　　厨房里，热水壶嗡嗡地响着。齐宣靠在流理台边，怔忡地盯着壶中冒出的热汽。他刚才几乎是从客厅落荒而逃，甚至不敢叫醒沈行川问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他已经失望太多次了。
　　齐宣看了眼餐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立刻就明白了沈行川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不由叹了一声，心道沈行川当真是一点生活技能都没有，饮食这么胡乱对付，他不病谁病……
　　热水壶嗒得一声，齐宣倒了一杯热水，又对了温水，端着出了厨房，刚一进客厅，发现沈行川已经醒了。
　　四目相接，齐宣心脏倏地紧了一下。钟表嘀嗒嘀嗒地响着，沈行川就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好像完全没有要说话的迹象。齐宣终于受不了了，移开视线走过去，啪嗒把水杯放到他跟前，又把旁边的药朝他一推，僵硬道：“吃药。”
　　沈行川也没说什么，打开药兀自吃了，放下水杯继续盯着他。
　　齐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噌地站起来，道：“我走了！”啪，手腕被一把攥住，滚烫的体温激得他不由一颤。
　　“你干什么？”齐宣佯作生气回头瞪他，却撞上了沈行川毫不避讳的直视，那目光中透出齐宣从未见过的质询和逼迫，一瞬间竟让齐宣吓了一跳。
　　“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怕你病死给你送药，你还想骂我不成——”
　　“你跟我来。”沈行川毫不理会齐宣的抗议，站起身，拉着他就往卧室走。
　　“你，你想干什么？！”齐宣大惊，胡乱挣扎中便已被拽到了床边。
　　“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别以为你生病我就不敢打你了，我混黑道的你不知道吗——”
　　啪嗒，沈行川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放到了齐宣手里，打断了他豪情万丈的示威。
　　齐宣低头一看，是一本《共产宣言》，一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专门把自己拉倒床上聆听马克思的教诲吗？
　　“你打开看看。”沈行川沉声道。
　　“怎么，要我领导工农联盟打倒万恶的资本主义？”齐宣哭笑不得，顺手翻开，随即愣住。
　　书里夹着一张陈年旧照，里面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这张照片齐宣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到那个高个少年眼尾弯起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沈行川半晌都没有得到齐宣的回应，只从他低垂的眼角捕捉到一闪即逝的错愕，但只这一瞬就够了，足以让他确认心中所有的疑问。
　　“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沈行川低头看着他，低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平静。
　　“我什么时候假装了……”齐宣仍旧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看他。
　　沈行川半蹲下，迫近齐宣，用近乎逼问的语气，道：“你看着我说，你没有故意装不认识我？”
　　齐宣被他突然压迫性的举动骇得呼吸都乱了节奏，反抗性地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我什么时候装了？明明是你没认出我！”
　　沈行川一怔，齐宣见他眼中闪过难过的神色，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可这时沈行川却突然靠了过来，把他拥进了怀中。
　　齐宣双目圆睁，炙热的温度瞬间包围自己，那双臂弯和胸膛仿佛倾注了全世界的温暖，此时一并通过这个轻柔的拥抱汇入了自己身体。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交错地响着。
　　“宣宣，”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听起来那么温柔，激动、喜悦，却又满溢着陈年压抑的哀伤，“终于找到你了。”
　　齐宣浑身一颤，然后，抬起手，回抱住了沈行川，脸埋在他胸口，低低唤了一声：“行川哥哥。”
　　沈行川力道越来越大，把他紧紧按在了怀里。“嗯。”
　　忽然，沈行川感到胸口一股热流，连忙松开手，果然见齐宣眼里都是眼泪，心里不由一慌。
　　“怎么哭了？”沈行川抚上他的脸颊，拥拇指抹掉他的眼泪，温声道，“别哭。”却不想他哭得反而更猛了。
　　“怎么了？”沈行川有点吓到，双手捧起他的脸，不停地给他抹泪，“你不是黑道大哥吗，怎么还哭鼻子？”
　　齐宣猛地一吸鼻子，啪嗒拍掉沈行川的手，拿袖口狠命蹭脸，“黑道大哥就不能哭了吗！你以前骂我骂那么凶，我哭一下犯法了吗！你以为我想哭吗？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
　　沈行川轻轻拿开齐宣的手，明明没用什么力，齐宣却毫无反抗力地任凭他移开。
　　“那是我错怪你了，是眼泪先动的手。”沈行川看着他笑道。
　　齐宣倏地就看愣了，沈行川笑了，竟然对着自己笑了。那双锋利的眼睛深深弯起，柔和的目光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他经年封冻的脸也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而这束温柔又深沉的目光，如今正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
　　沈行川握着齐宣的手腕，看着他深邃的凤眼、微张的唇瓣，忽然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
　　咚！齐宣忽然猛地站起来，头顶狠狠撞在了沈行川下巴上。
　　“我……我走了！”齐宣把旁边的《共产宣言》一把塞进沈行川怀里，横冲直撞地冲出卧室，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沈行川捂着下巴，看着齐宣冲出去的背影，好半天才从剧痛中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共产宣言》，封面上马克思智慧的凝视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惨状。这就是自己之前对齐宣太凶的代价吗……他回想了想自己过去对齐宣说过的话，越来越气当时的自己。
　　他翻开书，盯着里面的照片，沉沉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一直没认出来宣宣……可这应该也不全怪自己呀，毕竟齐宣的生日登记错了……究竟为什么会错呢？刚才也没顾上问他。
　　齐宣站在大门外，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脸烧得滚烫。刚才离得好近啊，沈行川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自己差点就一个没把持住亲上去了！还好当机立断刹住了车，不然又要被他当变态了……
　　而且人家都说了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十几年呢，自己亲上去算怎么回事儿啊……齐宣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气鼓鼓地走了。
　　.
　　离1月20号还有三天，沈行川还没有收到齐宣生日宴的邀请，他也没有搬回来住的迹象，甚至连课都没有换回来。沈行川感觉有些焦躁。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回家，正好看到陆骁抱了个大箱子，和顾熹年并排走过来。
　　“唷，沈大教授，一个人下班啊？”陆骁没心没肺地笑道。
　　沈行川眉梢跳了一下，又看到他和顾熹年十指紧扣的手，心情更差了。“你抱的什么？”他随口问道。
　　陆骁瞅了一眼箱子，笑道：“这个啊，给齐宣的生日礼物。他不是请我过生日吗，总不能空着手去。”
　　沈行川眉头一拧，齐宣连陆骁都请了，却跟自己提都没提？优先顾熹年也就罢了，竟然连陆骁都排在自己前面的吗？他难道真喜欢陆骁不成？上回问他，他就回答得闪闪躲躲的……
　　沈行川蹙起眉看了陆骁一眼，陆骁登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吓得忙往顾熹年身后一缩，心道自己这又怎么得罪这位教授大人了，刚要说话，却被顾熹年一怼。
　　“齐宣可能怕你生病影响你，所以没说。我回去提醒他一声。”顾熹年委婉地说。
　　沈行川有些惊讶，又有些局促，只得点了点头道声谢。走到停车场，沈行川一眼就看到了齐宣那辆金色兰博基尼，立刻大步过去，正好撞到他从车里摔门出来。
　　齐宣迎面看到沈行川，也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地别开了头。沈行川心中一刺，怎么又不理自己了？
　　“你车出问题了？”沈行川只得自己找话题。
　　“嗯。抛锚了。”齐宣低着头，低声道。
　　沈行川：“我送你。”
　　齐宣立刻拒绝，“不用，我跟你不顺路，我坐地铁就行。”
　　沈行川又一阵失落，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载他回自己公寓，没想到被这么直白地拒绝了。
　　“你现在住得远，坐地铁不方便，我送你吧。”沈行川见载他回公寓行不通，只得说送他回现在的家。齐宣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四十分钟后，车开到了齐宣在郊区的别墅。两人都没有动，暖黄的车灯照着一望无际的黑夜。
　　“宣宣……”
　　一听这声称呼，齐宣肩头倏地颤了一下，慌里慌张地应了一声：“嗯。”
　　“还有三天就是你生日了。”
　　“嗯。”齐宣紧紧揪着裤腿，盯着膝盖不敢看他。
　　“你……”沈行川一手握着方向盘，想问他生日宴的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了半天，只道：“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啊？”齐宣有点惊讶地扭头看向他，对上他视线时又立马转开，“喔，那个，什……什么都行，你看着给就行，呃不是，不给也行，你不用太当回事！”
　　“怎么能不当回事，”沈行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陆骁说你过生日请他了？”
　　“啊……嗯。”齐宣又恢复到了揪裤腿，盯膝盖的姿势。
　　“熹年说你也请他了？”
　　“嗯。”
　　沈行川的手越握越紧，齐宣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还是说听懂了故意无视？
　　沈行川皱起眉头，终于没了耐心，重重沉了一口气，问：“你生日宴在哪？几点？”
　　齐宣被他明显在生气的语气吓了一跳，惊道：“就，就在这，1月19号晚上8点……”
　　“知道了，你回家吧，早点睡别熬夜。”
　　齐宣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他生气了，瞅着他，忐忑道：“沈老师，我过生日，你……会来吗？”
　　“你叫我什么？！”沈行川眉头倏地拧起来，转头盯着他，声音都不自觉重了许多。
　　“我，我回去了！”齐宣啪嗒推开门，噌地窜下了车。
　　“等——”沈行川立刻伸手，还没拉得住，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行川手悬在半空，颓丧地放下，重重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一控制不住又对他发火了……看来他还对自己之前的态度生着气，不仅不跟自己住一起，连称呼都不愿意改……
　　沈行川觉得自己的人生陷入了前所未有得难题，看多少马克思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思索许久，打开手机贴吧，发了条帖子：“如何追男朋友？对方比我小四岁，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我对他态度不好，现在他不太愿意见我，过生日也没有请我，不愿意跟我住一起，称呼也很生疏。请问他是不是在跟我生气？”
　　没过一会，就有一个叫“我媳妇最好看”的吧友回帖：“生个屁的气，傻|逼人家这是要跟你分手呢！我有经验，我媳妇之前这么对我的时候就跟我分手了！赶紧跪下求原谅吧傻|逼！”
　　沈行川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又补充了一条：“对媳妇态度不好的都是傻|逼！”
　　沈行川隐约觉得这讨人嫌的说话方式怎么那么眼熟，但听起来好像确实很有经验的样子，便追问道：“我和他还没有交往，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追求他有希望么？”

二十六

　　齐宣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纠结了半天，终于给沈行川发出了一条微信：“我生日party19号晚上8点，只请了熹年和陆骁，人不多。你有时间来吗？”
　　齐宣发完有点忐忑，沈行川刚刚问了自己生日宴的事，应该会来的吧……
　　叮咚一声，沈行川竟然立刻就回了：“有。”
　　齐宣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有些失落，这回复也太冷漠了吧，多一个字都不想发么？刚撇了一下嘴，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会去。”
　　齐宣看着这三个字，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后，又忙收了回去。人家有喜欢的人了都，自己在这瞎jb高什么兴。齐宣啪嗒把手机扔到一边，闷闷不乐地倒头睡了。
　　.
　　“喜欢的人过生日，我应该送什么礼物？”沈行川回完齐宣的微信，又在之前的帖子里发了一条，很快收到了一条回复，ID还是刚刚那个“我媳妇最好看”。
　　“对象喜欢啥你都不知道，你是傻|逼吧！”
　　沈行川眉心一跳，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就是专门来挑事的。这时对方又回复道：“我媳妇喜欢啥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他喜欢马克思，去年生日我就送了他一车马克思的书，还定制了两件情侣T恤，上面印的马克思头像，我媳妇老喜欢了，都不舍得穿！”
　　沈行川想象了一下印着马克思头像的T恤，当即就明白他媳妇为什么不穿了，隐约还觉得这情节有些似曾相识。
　　“我还给我媳妇送过《聂鲁达》诗集、大钻戒、小别墅，等下，我再翻翻我的本子。”
　　沈行川无语，他觉得这人根本就不是来回答问题的，而是找了个机会疯狂秀他那没处施展的恩爱。他索性关了贴吧，指望这种能想出T恤上面印马克思的神经，还不如自己想。
　　不过那个吧友有句话说得确实没错，自己和宣宣分开这么久，已经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的他，喜欢什么呢？
　　转眼就到了1月19号，齐宣专门去沙龙做了头发，把快要超过下巴的头发修剪到刚刚到唇角。他把鬓边柔软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半边侧脸。这个发型把他过于锐利的眉眼调和出恰到好处的柔和，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齐宣回家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白色西装，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不满意，好像过于正式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去结婚呢。
　　他又揪出来好几套衣服，总是觉得不对劲，不是太随便，就是太拘谨。他对着穿衣镜愣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明明沈行川都有喜欢的人了，自己收拾这么好看……给谁看……
　　可是他又不想草草应付，毕竟自己十多年来，每年都幻想着沈行川能陪自己过一次生日，愿望突然实现了，总归是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哪怕，他并不喜欢自己……
　　最后，他换上了一身米白色毛衫和驼色修身裤，衬得他干净清秀，又暖洋洋的。
　　快7点半的时候，陆骁和顾熹年就来了，齐宣和他们一边准备酒菜，一边等沈行川。
　　沈行川把一个小盒子放进大衣口袋，开车驶向齐宣的别墅。
　　手机突然响起，沈行川瞥了一眼，看到显示的号码，微微蹙眉，没有理会。
　　铃声连续响了几次，终于再没了动静。沈行川以为对方放弃了，屏幕却突然弹出一条短信：“不想后悔就给我回电话。”
　　沈行川正想无视，又来了一条短信：“是关于穆宣的。”
　　轮胎擦出尖锐响声，沈行川猛地拐到停车道上，拧紧了眉头，终于还是回了电话。
　　“行川哥，我生日宴快开始了，你什么时候到啊？”听筒中传来穆昕带着笑意的声音，“给你发邀请邮件你也不回我。”
　　“你知道齐宣什么事。”沈行川冰冷而简短地回答。
　　“咦？你已经知道齐宣就是穆宣了啊，我还想等你来再告诉你呢，我其实老早就认出他了。”穆昕咯咯笑了两声。
　　沈行川：“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的话，我就挂了。”
　　“你一直想帮齐宣找他弟弟吧。”穆昕在他挂断的一瞬说道。
　　沈行川手猛地一顿。穆昕听到他没挂断，意料之中地笑道：“你来给我过生日我就告诉你。”
　　“他弟弟就是你妈故意弄丢的，你会告诉我他的下落？”沈行川冷声道。
　　穆昕像是没听到沈行川的质问，忽然话锋一转，“我和齐宣同一天生日，小时候你却从来都只给他过生日。后来我好不容易把他弄走，你却还是不愿给我过生日。行川哥，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行川闻言猛地攥紧手机，声音忽然冷下来：“你还敢提以前的事。穆昕，我警告你，别再动歪脑筋，现在不是十年前，我不会再让你动齐宣。”
　　穆昕嗤嗤笑了两声，“哎呀，我没想动他啊，他现在是混黑的，我也没那么容易动他了。不过，”他刻意拖长了音，“我可以动他弟弟啊。他不知道他弟弟在哪，你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啊，毕竟当年是我妈妈亲自把他送走的。”
　　“他在哪？”
　　穆昕不理会沈行川的逼问，兀自道：“你来给我过生日，我就告诉你。不然，我只能把当年对齐宣做的事情再对他弟弟做一遍，然后录视频发给齐宣。你说到时候齐宣知道了他唯一的弟弟也变得跟他一样肮脏破烂，他会怎么样呢？”
　　“我去。”沈行川几乎把手机都捏碎了。
　　穆昕满意地笑了笑，“行川哥要是当年就答应我，齐宣也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
　　七点四十五，齐宣坐在别墅的露台上，望着不远处的马路，路灯星星点点地亮着，给黑夜勾勒出一道蜿蜒的光带。再过不久，沈行川的车就会驶过这条暖黄的光带，朝自己开来。他们又能向小时候一样，坐在一起过生日了。齐宣心里有一些雀跃。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宣宣，我突然遇到些事，晚一点去，等我。”
　　齐宣怔了怔，虽然有一些失落，但他知道沈行川不会无故放自己鸽子，于是回道：“嗯，晚上开车小心。”
　　发出去以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等你。”
　　沈行川很快就回了：“好，我尽快处理完赶过去。”
　　穆家在英国郊区也有一套大宅。沈行川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穆昕的房间。
　　穆昕上前拉住沈行川的手，牵起嘴角，道：“行川哥，给我带了什么生日礼物啊？”
　　“齐宣的弟弟在哪？”沈行川抽出手。
　　“你都不祝我生日快乐吗？”穆昕毫不在意地靠上他胸膛。
　　沈行川漠然推开，垂眼睨着他，“或者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穆昕悠悠然迎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我当然知道。你来给我过生日，我很高兴，所以就告诉你一点吧。”穆昕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他当年在这家孤儿院待过。”
　　沈行川一把抽过纸条看了一眼，冷冷道：“你明明知道他现在在哪。”
　　“嗯，知道。你现在跟我上|床我就告诉你。”穆昕面不改色道。
　　沈行川眉头压紧，露出厌恶的神色，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你去哪！”穆昕一把抓住他。
　　沈行川挣开手臂，“与你无关。”
　　“你去找齐宣是么？我不许！你今晚必须留在这！你得给我过生日！”穆昕大步赶上前，堵在门口。
　　沈行川：“让开。”
　　“你敢走我现在就叫人把齐宣的弟弟弄死！”穆昕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沈行川满面寒霜，迫近逼视着他，“你把人命当什么？你以为你是谁，能随意操纵别人的命运？你不必恐吓我，你穆家再只手遮天，也不能轻而易举地遮掩住一件命案，有这能力，你还会等到今天？”
　　他说罢再不理会穆昕，扯开他，开门就走。
　　穆昕却疯了似的箍住他的腰，“你答应给我过生日的！你拿到了地址就走，你骗我！你这么急着走是要去跟齐宣上|床吗？！齐宣这个贱人到底是怎么勾引你的！”
　　“你住口！”沈行川一把推开他，怒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对身后的叫喊充耳不闻。
　　.
　　齐宣坐在沙发上，每过两分钟就看一眼表，现在已经九点了。他相信，沈行川说回来就一定会来，只是这都一个小时了，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齐宣想给他打电话，却又怕干扰到他。
　　“沈大教授怎么回事，齐宣再这么盯下去，都要变成望夫石了。”陆骁小声对顾熹年嘟囔道。
　　顾熹年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吃你的东西。”
　　陆骁撇撇嘴，又含了一根棒棒糖。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齐宣反射性地跑过去，唰地打开门。
　　沈行川挟着一身寒意站在门口，深驼色的军装大衣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身材，和齐宣身上米白浅驼的色彩竟不谋而合地配到了一处。
　　齐宣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你来了。”
　　沈行川看到齐宣别到耳后的鬓发，和干净温暖的搭配，不由怔了一瞬，然后弯起眼沉声道：“嗯，来了。”
　　饭后，陆骁非缠着顾熹年跟他一起洗澡，臊得顾熹年一个劲躲，两个人打打闹闹纠缠在一处。
　　齐宣看着他们，不由笑了一声。
　　“笑什么？”沈行川问。
　　齐宣仍旧看着前方，道：“羡慕他们，有喜欢的人在身边。”
　　沈行川双目微睁，顿了顿，道：“你没想过找一个共度一生的人么？”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和一张信笺。
　　齐宣低头笑了笑，“想过，想了很久。可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沈行川一怔，下意识把手中的信笺揣回口袋。齐宣有喜欢的人了？
　　“不说这些了，”齐宣回过头来，“沈老师，你能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高兴。”
　　“你……还叫我 ‘沈老师’么？”
　　齐宣愣了愣，一时语塞。他与沈行川相认后，像是近乡情怯，竟是不好意思改口了。
　　“没事，不急，”沈行川手里的小盒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齐宣既惊又喜，接过盒子打开，见里面放着一把钥匙。这钥匙再熟悉不过了，是自己不久前才留在沈行川公寓的。
　　“宣宣，搬回来住好吗？”
　　※※※※※※※※※※※※※※※※※※※※
　　表白倒计时！

二十七

齐宣根本招架不住沈行川的温柔攻势，一提出回去住，他就立刻缴械投降，乖乖地被沈行川领回去了。然而搬回来第二天，沈行川就到瑞典学术访问去了。

两天后的晚上，齐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第几次翻开了手机，还是一个消息都没有。

到底访问得怎么样啊，不是说去两天就回吗？这都两天过了，连个消息都没有。齐宣盯着沈行川的微信对话框，把之前的对话又翻了一遍。

要不要问问他？但显得我好像很着急似的，齐宣正纠结着，屏幕突然显是“正在输入”，他当即心口一跳。

“睡了吗？”沈行川发来一条。

齐宣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立刻回复：“没呢，你呢？回酒店了吗？”

“嗯，刚回。前两天研讨会结束都比较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给你发消息。”

齐宣心里噗通一跳，沈行川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挺在意自己的？“没事，你也注意休息。”他连忙回。

沈行川：“嗯。那你早点睡吧。”

齐宣有点失落，他还想再多说两句的，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几秒，沈行川回复：“明天下午的飞机。”

齐宣心中一喜，那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了？！于是笑嘻嘻地打字：“好啊，那我等你啊！”

刚发出去，齐宣立刻意识到不对，“我等你啊”是什么鬼？还加了个感叹号？！这也太暴露自己的想法了吧！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不行，他肯定已经看到了，再撤回反而显得作贼心虚。

他立马又发了一条“我先睡了，晚安”迅速结束话题。

沈行川再没有回复，齐宣有点忐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把他吓着了？齐宣完全没了睡意，点开沈行川的头像转移注意力。

他的头像是一本打开的书，看起来很有学院派老古板的气息，个性签名是空白，真是很符合他整个人的气息，严肃冷淡，难以接近。

齐宣又点进他的朋友圈，平均一个多月才发一条，全是马克思相关文章……还真是心里只有马克思啊，齐宣腹诽。

就在这时，突然弹出来一条沈行川的消息。齐宣心中一颤，立刻点开，竟然是一条语音。

齐宣忐忑又期待地点开，然后迅速把手机贴到耳边。

“晚安。”

怦！！！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就好像沈行川贴在自己耳后说一样，温柔而又有磁性，撩起心底久积的悸动和渴望。一股热流从尾椎直打大脑，齐宣感觉耳根和脸颊都烧了起来。

齐宣彻底睡不着了，他紧紧抱着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沈行川这是想干什么啊？！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撩人吗？撩完又不负责！还喜欢别人！

怎么办，突然……特别想他……

酒店里，沈行川盯着齐宣那句“那我等你啊”，出了好久的神。然后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点开贴吧那个“我媳妇最好看”的私信，问：“你当初是怎么追求到你男友的？”

对方立刻回复：“我直接把他上了！”

沈行川：“……”

对方又补充道：“不敢上就表白，直接表白！别整没用的！”

沈行川：“他说有喜欢的人，可是对方不喜欢他……直接表白会不会不太道德？”

“道个屁的德啊大哥！他俩一没结婚、二没交往，你现在不追他，是想扯好了结婚证送给他和你情敌吗？”

沈行川一番思忖，回道：“好，我这次回去就说。”

“这就对了！祝你早日拥有媳妇！”

另一边，齐宣翻身下床，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沈行川卧室。卧室里安安静静，空气中却渗透着沈行川的味道，草木清香混着隐隐残留的男性荷尔蒙气味。齐宣按着心口，小心吸了一口，有种微醺后的晕眩。

他打开灯，房内陈设简洁有致，就和沈行川人一样。他想象着沈行川平日里在这工作的样子，坐到了他的书桌前。自己擅自进来，他会不会生气呢？齐宣这样想着，歪过头趴到了书桌上，视线恰好落在了桌上的一排书旁。

书立的空隙中露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笺，上面写着“宣宣亲启”。

齐宣一怔，这是沈行川写给自己的？他抽出信笺，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首诗：

对你的记忆从我所在的这夜晚浮现。

河流以其顽固的悲叹与海系在一起。

像黎明的码头般被遗弃。

这是离去的时刻，被遗弃的人啊！

冰冷的花冠雨点般落在我的心上。

瓦砾的沟壑啊，溺水者残酷的洞穴。

你的身上堆积着战争与飞行。

从你的身上鸣禽的翅膀竖起。

你吞下一切，仿佛远方。

仿佛海，仿佛时间。一切在你身上沉没！

——一月十九日

齐宣看得似懂非懂，这诗好像是在说对记忆中的人的思念。沈行川写这样一首诗给自己……难道是想说他一直很挂念自己？而且看日期还是自己生日那天写的，可是为什么不给自己呢？要不是自己头脑发热进了他卧室，还恰好歪头趴到他书桌上，那岂不是永远都看不到了？

齐宣总觉得这诗像是没写完，于是打开手机百度了一下。原来这首诗叫《绝望的歌》，是聂鲁达写的。

聂鲁达是谁？齐宣觉得自己是个文盲，只得继续百度，然后心脏怦地炸开了。

“聂鲁达，最著名的作品是爱情诗集《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那首《绝望的歌》是情诗？！

齐宣立刻又回去看那首诗的百度，看到了沈行川没写的剩余部分：

血肉啊，我的血肉，我爱过又失去的女人，

在这潮湿的时刻，我召唤你并为你歌唱。

……

被咬啮的嘴巴，被吻过的肢体，

饥饿的牙齿，交缠的身躯。

齐宣盯着屏幕，脸烧得通红，只听得见心脏怦怦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什么啊？什么爱过又失去的女人，他……他把我当女人的吗？！还咬过的嘴巴，吻过的肢体……他……他……简直耍流氓！

齐宣不可控制地回想起温泉度假时发生的事情，臊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坑钻进去。他知道这首诗重点是表达失去爱人的绝望，沈行川也大概是怕自己多想，才没把后面的部分写进去。可自己既然查了，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脑子啊！

沈行川为什么要写这首诗给自己呢？齐宣冒出一个自己都震惊的猜想：难道……他喜欢自己吗？

可是他为什么又没有给自己呢？在生日那天写的，应该是打算当生日礼物给自己的吧……

齐宣捏着信笺，视线越过书桌，投向沈行川的床铺。

好想他啊，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齐宣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躺进了沈行川床铺里，裹紧他的被子，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渐渐睡了过去。

“宣宣，”齐宣感到沈行川从身后拥住自己，贴在耳后沉沉地唤道，“把嘴张开。”

齐宣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照做，唇瓣被咬啮，一袭温热随之卷入，勾缠、侵略。

窗外，柳枝被熏风抚弄，上下款摆，缠绕、挽留着欲走还留的晚风。天空阴云不断积聚，酝酿着一次汹涌的暴雨，一道雷鸣冲撞穹顶，骤雨倾泻，猛砸在将开未开的花瓣间，一股一股，冲击着脆弱的花心。

雨水打在窗户上，回应着室内一声急促的惊喘。

齐宣猛地睁眼，立刻翻身坐起，掀开被子往身下看去，登时臊红了脸。自己竟然睡在沈行川的床上，梦见被他狠干，还……还泄了出来……一定是昨晚那首诗的原因，自己才没有那么饥渴！

而紧接着，齐宣就发现了更加羞耻的事。自己梦遗出来的东西，竟然蹭到了沈行川床单上……

齐宣当机立断，飞速拆了床单抱去洗。沈行川下午的飞机，现在洗完烘干还来得及。

他抱着床单冲出卧室，大门忽然一响，沈行川走了进来。两人在客厅撞了个正着。

齐宣的大脑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自己下|身只穿着内裤从沈行川卧室里出来，还抱着他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块诡异的印记。能糊弄过去吗？不能。

沈行川盯着他，目光沉沉，半晌都没有说话。

齐宣觉得还是自己给自己个痛快算了，“我昨晚睡你卧室了，弄脏了你床单。我喜欢——”

沈行川忽然把他拉进怀里，一个吻封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这个吻不像先前那么霸道强势，而是温柔的、虔诚的，轻轻印上，又缓缓离开。

“我喜欢你。”沈行川注视着齐宣，眼中闪着灼热的光。

二十八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就连钟表的嘀嗒声也悄然远去。齐宣只听得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自己难道梦还没醒？
　　手腕忽然被沈行川拉起，按在了他心口。噗通，噗通，跳得好快！他……和自己一样，在紧张？
　　“我喜欢你。”沈行川又重复了一遍。齐宣抬头，正对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格外郑重、深沉。
　　只听他继续道：“从十八岁就喜欢你，但当时你还小，我只能等你长大。可等你成年我想要告诉你的时候，你却突然消失了。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去年夏天你突然出现找我学马克思，我以为终于找到你了，可后来发现生日对不上……现在发现你原来真的是你。宣宣，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了，我喜欢你。”
　　齐宣感觉视线变得朦胧，他握着沈行川的手臂，额头抵在他胸口，“我也喜欢你，特别喜欢。”
　　沈行川拦住他的腰，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下去。齐宣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仰面迎了上去。
　　忽然，沈行川打横抱起齐宣，大步走进卧室，把他压到了床上。
“等，等等……床单还没铺——”话音未落，齐宣就被沈行川吻住了嘴。

沈行川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把齐宣抱了上去，然后俯身又去吻他。

齐宣被吻得上不来气，觉得沈行川就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别……别，我还没同意呢！”齐宣从喘息的间隙中说。

沈行川微微起身，两手撑在齐宣耳侧，注视着他，眼中浮起难以察觉的笑意，“不同意？那你刚刚睡在我床上干什么呢？”

齐宣浑身一激灵，沈行川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恶劣的话！“我什么也没干！就做了个梦而已！”齐宣故作强势道。

“什么梦？”沈行川迫近他的脸。

齐宣脸臊得通红，抬掌就去捶他，却被一把捉住，狠按到头顶，双唇再度被封住。

“唔……”齐宣被吻得缺氧，沈行川却忽然松开。

“宣宣，”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兜头打来，“我想要你，你同意吗？”

齐宣心和身体同时一颤，沈行川这也太犯规了，明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自己。齐宣眉头一压，按住他肩膀一个翻身，把他反压在自己身下，“是我要你。”

他勾起一道挑衅的笑意，随即低头咬住了沈行川的唇，舌尖一扫而入，在他上颚和唇齿间舔弄、挑逗。双手不规矩地摸上沈行川胸肌，隔着衬衫大胆地游走，然后一粒粒解开纽扣，探进那坚实的肉体上。

“舒服吗？”齐宣松开唇，和沈行川拉开将触未触的距离，弯起眼盯着他，手掌从他胸膛一路摸索到下腹，打圈徘徊后，又蜻蜓点水似的划到他两腿间。指尖轻划下，沈行川西裤布料肉眼可见地隆起，齐宣听到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恶意地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你硬了。”齐宣贴到沈行川唇边，盯着他紧蹙的眉头，满意地勾起唇角，手指仍不停地挑弄着他的下身。

忽然，齐宣只觉后脑被一按，双唇随即被封住。舌头被勾缠、顶弄，上颚和口腔的每一处敏感点被凶猛舔弄。沈行川就像惩罚似的狠狠掠夺，齐宣登时乱了呼吸。

“唔……唔！”津液混着呻吟，控制不住地从唇角溢出，齐宣再也无暇挑逗沈行川的下身，双手紧紧攥住他肩头，拼命想要挣开，却反换来更狠的桎梏。

“嗯……啊嗯……”齐宣求饶般地呻吟着，终于换来沈行川开恩微微松开了唇。

“哈啊……哈啊……不……不行了，先……停一下……啊嗯！”不等他说完，沈行川一把捏住了齐宣后腰，刺激得他尾音都变了调，整个人软进沈行川怀里。

“别……别……嗯！”齐宣瘫在他怀里，浑身打颤，“别捏那……求你了……”

沈行川听若未闻，双手扣着他的腰，拇指在他腰窝上狠狠揉捏，激起一声又一声惊喘。

就在齐宣浑身酸软的时候，沈行川忽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沈行川注视着他水光潋滟的凤眼，和因缺氧而微微张开的红唇，目光猛地一沉，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伸手就去解他身上的睡衣。

衣襟敞开，露出白皙匀称的身体，将露未露处，粉嫩的乳尖微微挺立。沈行川呼吸一滞，捏了上去。

“啊！”齐宣猛地绷直了脊背，疼痛中渐渐生出磨人的酥麻，从胸前两点迅速蔓延全身。

揉捏、按压、挑拨，粉嫩的两点转眼被蹂躏得红肿。沈行川一边抚弄着他的乳尖，一边吻上了他颈侧，吮咬、舔弄，在他白皙的颈项留下点点殷红。

酥痒不断累积，在齐宣身体里东奔西突找不到发泄点。他感觉快要被折磨疯了。

“别只捏那里，干我，快点……”

沈行川下颌紧绷，膝盖猛地顶进齐宣双腿，可齐宣却反射性地一夹。

“宣宣，把腿打开。”他凑到齐宣耳边沉声道，半是命令，半是抚慰。

齐宣闻言机械地把腿分开了些，却还是不足以让沈行川施为。沈行川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睁了睁眼，惊疑道：“宣宣，你……难道是第一次？”

齐宣身体一绷，别开脸，“有……有问题吗！我就是个活了27岁都没做过的老处男，你想嘲笑我就笑吧！”

沈行川愣住，片刻后，俯身贴在他耳后，道：“不，我很高兴。”

齐宣登时一颤。他听得出，那表面沉稳的声音里，溢出了难以压抑的激动和狂喜。就在这时，他感到后穴猛然一紧，浑身都跟着战栗起来。

“疼……疼……”齐宣紧咬着下唇，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宣宣，放松，放松……”沈行川探进了一根手指，被紧紧绞住无法动弹。他一下下抚摸着齐宣的脸颊，温声安慰着他，“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齐宣努力地放松身体，沈行川捉隙小幅度地抽动起来。最初的疼痛中渐渐生出一丝异样的酥麻，齐宣不禁哼了一声。沈行川捕捉到信息，又加了一根手指。

“可……可以了，你……快进来……”齐宣难耐地要求。

“再等等，现在进去你会疼的。”沈行川忍着身下胀痛，又加入一根手指，缓慢抽动。直到甬道变得柔软，沈行川才突然抽出手指，把齐宣翻了个身，腰一沉，顶了进去。

“啊！”

后入的姿势让凶器挺进到难以想象的深度，齐宣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被子，脚背紧紧绷起。

沈行川缓慢抽动了两下，见齐宣没有觉得疼，于是大力抽插起来。床铺发出吱呀的响声，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呻吟交错在一起。

忽然，齐宣内壁剧烈痉挛，沈行川身下微顿，又试探性地朝刚刚那一点顶了一下。

“嗯啊！”齐宣身子都软了下去，“什……什么？”

沈行川目光一沉，捏住齐宣的腰，朝那一点疾风骤雨般的冲撞起来。

“啊……啊！”齐宣被干的惊喘乱成一片，挣扎着要爬开，却又被沈行川一把拉了回来，“别……别顶那里……啊……啊嗯！沈老师——”

沈行川听到这声称呼，猛地顿住，紧压起眉头，贴到他后颈，声音极具压迫，“你叫我什么？”

“什……什么？”齐宣还没从刚才的快感中回过神来，就换来了一阵突然的空虚，屁股下意识地往沈行川阴茎上撞，却又被一把狠狠地按住。

“你刚刚叫我什么？”沈行川捏着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阳心周围顶弄，却就是不肯碰到他最想要的那一点。

齐宣被折磨得快疯了，不停往他下身上蹭，“顶我那里，顶我那里……”

“你叫我什么？”沈行川只是重复着同一个问题，磨蹭着他阳心周围，同时又在他腰窝上惩罚性地狠狠揉捏。

“啊……别捏！”齐宣的嗓子都几乎喊哑了，眼中涌出生理泪水，“干我那里，干我那里，求你了……啊嗯，行川哥哥……”

沈行川眼中忽然一动，腰猛地一耸，狠狠撞上了他最敏感的那点。

“啊……啊嗯！好舒服，再重一点，重一点！”齐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摆动腰肢，往沈行川那根上冲撞。

“再叫一遍。”沈行川一边干他，一边吮吻他的后颈，低声命令道。

“行川哥哥……好大……”

沈行川低喘一声，吮吻着他后颈，一手狠按他腰窝，一手揉捏他乳尖，同时狠狠朝他阳心抽插。

齐宣爽得几乎失了声，快感如洪水决堤，劈头盖脸砸向每一根神经。他回过头，眼眶里汪着水雾，凑向沈行川的唇，颤声道：“吻我……”

沈行川狠狠吮咬住他探出的舌，两人勾缠、追逐，最终在激烈的深吻中，一同达到了顶点。


二十九

　　陆骁买了一大包棒棒糖，刚从超市出来，就看见齐宣和沈行川进了对面的大商场，手牵着手，还是十指相扣式的。陆骁脑壳一亮，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一家咖啡厅，沈行川先去点单，齐宣一个人坐在床边刷手机。陆骁撩起兜帽，像个间谍似的，趁他不注意，溜到了他身后的沙发坐好。
　　“小哥哥，加个微信吧？”一个女生捧着手机，满怀期待又有点羞怯地望着齐宣。
　　齐宣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抬头笑了笑，“我有男朋友了喔，随便加别人微信，他会吃醋的。”
　　“啧啧，这男朋友都叫上了，可腻歪死我了，”陆骁腹诽，“赶紧录下来，回去当面嘲讽齐宣！”
　　那女生脸噗哧一下烧红了，不知脑补了什么，噌地一溜烟跑开了。齐宣笑了笑继续刷手机。
　　“小美人儿，一起喝一杯怎么样？隔壁酒吧，我请客。”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搭讪的，这回是个男性。陆骁瞄了两眼，心道长得还不错，齐宣这是什么男女通吃的体质？
　　齐宣抬眼看了看，仍旧礼貌地笑道：“那你得问问我男朋友。”说罢视线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人。
　　沈行川端着两杯咖啡，脸色黑如锅底，一米九的身高在那男子身后压下一片阴影。那人咽了口吐沫，干笑两声，撒丫子跑了。
　　沈行川坐到齐宣对面，把咖啡递给他，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齐宣会意地牵了牵嘴角，然后道：“沈老师，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好久了。”
　　沈行川微微抬眼，“什么？”
　　“你是知道我就是穆宣以后，才喜欢我的吗？”齐宣一想起相认前，沈行川对自己态度那么差，心里就一阵不对付，竟是有点吃小时候自己的醋。
　　沈行川有点出乎意料，顿了顿，坦诚道：“要更早一些，具体什么时候……我也想不清楚。”
　　齐宣心里有点高兴，同时又有点拧巴，那他喜欢上现在的自己，不就是说不喜欢以前的自己了？齐宣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自己吃自己的醋……但他就是拧巴。
　　“沈老师，”齐宣别别扭扭地问，“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你到底更喜欢哪个？”
　　一边偷听的陆骁惊了：卧槽！这是什么送命题！难度简直比“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还鬼畜好吗！
　　沈行川有点意外于他的问题，认真想了想，道：“我觉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最本质的东西都没变，所以再遇到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喜欢。”
　　齐宣愣住，偷听的陆骁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满分回答！既化解了问题里的死亡矛盾，又跳出题目，得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喜欢的永远都是你的本质”这种神仙结论，教授不愧是教授！陆骁连忙掏出小本本，疯狂做笔记，记完发现两人已经没影了。
　　陆骁：“……”
　　齐宣捧着咖啡，满面春光地走出商场。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一个推销小哥拿着一叠传单，笑嘻嘻走向他。
　　“不用，谢谢。”齐宣笑着挥手拒绝，脚下的步子停也不停。
　　推销小哥笃定他这种盘靓条顺会打扮的人铁定是目标客户，根本不愿放弃，小跑跟上，用恳求中带点撒娇的语气道：“哎呀小哥哥，你就了解一下嘛，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好，平时肯定特注意锻炼，了解一下也不费什么事的——”
　　“不了解。”一道冰冷的声音劈头砸来。
　　推销小哥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高大的身躯在身前迅速压下一片阴影，低头俯视自己的目光像两道冰剑一样淬着冷光。
　　沈行川一把拉过齐宣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齐宣被他扯得跟不上他的步伐。
　　推销小哥呆愣在原地，心中委屈：不了解就不了解嘛，这么凶干什么……
　　“你那么凶干嘛？”齐宣挽过他的胳膊，笑着看着他。
　　沈行川黑着脸，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你平常出门都是这样？”
　　齐宣喝了一口咖啡，奶泡沾在嘴唇上，“哪样啊？”
　　沈行川盯着他的唇压了压眉，“什么人都来跟你搭腔。”
　　齐宣：“那怎么办啊？他们想来找我，我又不能控制他们的想法。”
　　沈行川皱着眉，“你就是表现得太好接近了，出门一点防范心都没有，什么人都靠过来。你知道那些人都打的什么主意么？以后看到就躲远点，别什么人都理。”
　　齐宣撇了撇嘴，“又训我，你总对我这么凶干什么？你是不是烦我了？”
　　“不是，没训你……”沈行川有点慌乱。
　　“那——”齐宣忽然笑了笑，凑过去扯住沈行川的前襟，“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是不是呀，沈老师，行川哥哥？”他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有意无意的挑逗。
　　沈行川身体一僵，挣开他就要往前走，却被齐宣狠狠扣住，猛地拉到角落吻了一下。
　　“我喜欢你吃醋。”齐宣掂着脚尖，贴在沈行川耳边，低声笑道。
　　沈行川肩头一颤，猛力把他按到墙上，撬开唇齿，大肆掠夺。
　　※※※※※※※※※※※※※※※※※※※※
　　又没写完Orz

三十

　　“你再说一遍？”
　　“我们在交往了，已经准备扯证了，相亲的事你再别想了！”齐宣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攥紧了沈行川的手，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
　　沈行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老人。这就是齐宣所在黑帮的实际掌舵人。刚刚给他开门，他瞥了自己一眼，开口就叫齐宣“滚”出来见他。而齐宣一见他，平日那副土匪像竟也立时收敛了不少。
　　就在沈行川疑惑的时候，老人一个眼刀剜向了他，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你叫什么名字？”
　　齐宣一看这审问似的架势就不乐意了，“我不是打电话都跟你说了吗——”
　　“你给我闭嘴！”老人把拐杖往地面一砸，怒气冲冲瞪了齐宣一眼，然后又扫向沈行川，“问你话呢，叫什么？”
　　“沈行川……”沈行川推断老人和齐宣关系应当不浅，也不好表现得太强势。
　　老人哼了一声，掀起眼皮，又不情不愿地扫了他两眼，“多大了？”
　　“三十一……”
　　“啧，比我们齐宣大了四岁……”老人有点嫌弃，“家里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
　　“臭老头你干嘛啊！他又不是犯人，你这么审他！”齐宣气得坐直了身子。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把你从垃圾堆捡回来是让你搞男人的吗？！”老人立刻也急眼了，而沈行川却从他的话语中迅速捕捉到了信息，“从垃圾堆捡回来”是什么意思？齐宣当年究竟是怎么进入黑道的？
　　可老爷子根本不给沈行川问的机会，提着拐杖就要去打齐宣，“我等着你给我继承家业，你他娘的给我去搞男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齐宣像是见惯了这场面，起身、跑路、闪避，一串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奈何客厅面积太小，拐杖辐射范围又太广，齐宣最终还是没能逃得开，眼看一闷棍就要招呼过来，却被当空一接。
　　“别打他。”沈行川语气平静，握着拐杖的力道却极大，挺拔的身形立在眼前，饶是老人这个统领黑道的首脑，也不由感觉出一丝压迫。
　　老人一把抽回手杖，看着躲在沈行川身后有恃无恐的齐宣，气得哼了一声，可看着看着，突然觉出哪里不太对劲，怀疑地瞥了瞥齐宣，“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齐宣往沈行川肩上一靠，理所当然道：“你看我这个身板，像是在上面还是下面的？”
　　老爷子瞅了瞅两人的体格差，顿觉两眼直冒青烟，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没想到他不仅搞男人，而且是被男人搞了，自己黑道大佬的尊严还往哪里摆？
　　“你个不争气的……”老爷子好不容易才缓上口气，瞥了瞥沈行川，道：“姓沈的小子，你跟我过来。”
　　“你干什么？”齐宣上前挽住沈行川，“你不准打他我跟你说！”
　　“一边儿去，我现在只想打你。”老爷子没好气道，给沈行川使了个眼色，就出门去了。
　　“行川哥哥我陪你去，你别看臭老头一副干巴巴的样，能打得很！”
　　沈行川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没事，然后独自跟了上去。
　　楼下花园里，沈行川走在老人身后，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您刚刚说从垃圾堆捡回齐宣，是怎么回事？”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带着些打量，片刻后才缓缓道：“齐宣说和你从小就认识？”
　　沈行川没想到他不答反问，但还是耐心道：“是。”
　　“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当年的事。”老人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沈行川蹙了蹙眉，正以为他不准备多说时，老人又开了口：“我当年是在一条小巷子里捡到他的，和垃圾堆也差不多。那时候他就剩半口气了。他没跟你提过？”
　　沈行川手指猛地一颤，他猜到了齐宣过去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才会突然消失，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他感觉喉咙变得干涩，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的事？”
　　老人想了想，“十年前吧，他正好刚过完18岁生日。”
　　沈行川瞳孔猛地一缩。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他永远也忘不了。
　　因为那是齐宣的成年生日，所以当时还在伦敦上学的沈行川，特意提前和齐宣约好，请假回国给他过生日。可是回国后，他却再也没有见到齐宣。
　　沈行川还记得上飞机前，和齐宣通的电话，他说自己被伦敦政经录取了，那是他一直都想上的大学，也是沈行川正在读的大学。他们还规划过，一起读大学后都要做什么。可没想到，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之后沈行川回学校，通过各种途径查找新生信息，却根本找不到齐宣的蛛丝马迹。他知道齐宣不可能骗自己，更不可能无故放弃最喜欢的大学。
　　如今他才终于知道，齐宣在18岁生日那天出事了，严重到危及生命，严重到直到十年后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齐宣的生日会和身份信息上不一样，因为他用的根本就是假身份。
　　“那您知——”
　　“我不知道他之前发生过什么，”老人就像猜到了沈行川的问题，直接回答道，“我只是看出他的确有能力，让他一步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过你既然以前就认识他，应该能想到什么人会害他？”
　　沈行川皱起眉，他立刻就想到了穆昕。事实上，这些年他也一直都在怀疑穆昕，只是找不到证据。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老人说完停也不停，就朝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我叫齐宣下来跟您打个招呼。”沈行川想留住老人。
　　“省了，看着他就烦。”
　　沈行川看着老人上车，轿车缓缓驶离，心道，看着就烦还专门跑来叮嘱一番，不由摇头笑了笑。
　　沈行川上楼刚打开门，手机叮咚一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里面是一个视频。因为担心漏掉工作方面的信息，他还是点了开来。屏幕随即显出一条阴暗的小巷，四个魁梧的男人正分别按着一个少年的手脚，另一人站在少年身前，露出了狰狞的笑。
　　沈行川心神俱颤，尽管画面因为年代久远而画质不好，他也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被按住的少年。那正是18岁的齐宣。
　　画面下方忽然弹出一行字幕：你不是喜欢齐宣吗？那就好好看看他有多脏吧。
　　沈行川感觉心脏被乱剑穿透，僵在门口，眼角余光正好撞上齐宣看过来的视线，他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行川哥哥，别看……”
　　※※※※※※※※※※※※※※※※※※※※
　　不会发生那种不好的事。

三十一

　　“宣宣——”
　　“别说……什么都别说，”齐宣像是害怕听到什么无法面对的事实，立刻打断了沈行川，“我想睡会，让我先睡会。”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拖着地，发出沉重却又无力的声音。
　　沈行川黝黑的瞳孔变得更深，想上前扶住他，却最终没有动，直到卧室门啪嗒一声关上。沈行川知道，穆昕把那段视频也发给了齐宣。他握着手机的手紧紧攥起。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浮现：
　　沈行川请假回国给18岁的齐宣过生日，没想到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穆昕。
　　“行川哥，今天是我生日宴，晚上6点半，我来接你给我过生日。”穆昕跑到到达出口，毫不避讳地挽起沈行川的胳膊。
　　“不去。”沈行川抽出手臂，面无表情地走开。
　　“为什么？！”穆昕大步赶上，拉住他的大衣。
　　沈行川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你又要给穆宣过生日对不对？！”穆昕喊道，“为什么你每年都只给他过生日？为什么你只对他好！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别拿你跟他比。”沈行川停下脚步，淡淡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行川！”穆昕在他身后大喊，“今晚六点半之前你不来给我过生日，你会后悔的！我让你再也见不到穆宣！”
　　沈行川听若未闻，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开门坐进去。车很快驶离了机场。
　　沈行川从回忆中回神。齐宣正是在那之后消失的，自己赶去给他过18岁生日，但却再也没见到他。而视频里的事恰恰就是发生在那天晚上。
　　他立刻串联起了前因后果，穆昕当年真的因为自己没给他过生日，而对齐宣做了那么恶毒的事，致使他消失了十年之久。他紧攥起手机，青筋凸起，几乎要不屏幕捏碎。
　　卧室内，齐宣浑身脱力似的坐到床边。
　　“两天之内从他眼前消失，不然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全校人手机里。”
　　齐宣盯着视频下的一条短信，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回了一条消息：“有种你就试试。”
　　他甩开手机，侧躺到床上，忽然感到格外累，眼皮渐渐沉重，陈年旧事冲破记忆封盖，汹涌而来。
　　“你上这么贵的大学干什么？我没钱给你交学费。”穆父扫了穆宣一眼，眼中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你有钱买私人飞机，没钱给我交学费？”穆宣站在紫檀木书桌前，睨着装模作样看书的父亲，讥讽地笑了一声。18岁的穆宣已有一米八的个子，仅仅隔着一张书桌俯视坐着的穆父，让空气生出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穆父把书往桌面上狠狠一摔，厉声道：“你已经成年了，我没有义务再抚养你，要想上大学，自己挣钱！”
　　“抚养？义务？”穆宣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有这两个词了？害死我妈的时候？骗她家产的时候？和第三者偷情的时候？呵，穆昕那个私生子竟然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你都不觉得害臊么？”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回响在偌大的书房。
　　吱呀，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秀气的少年走进来，穿着精致的礼服，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和穆宣身上洗的掉色的白毛衫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瞥了眼穆宣脸上的红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走过，拉起穆父的胳膊，半带埋怨，半带撒娇道：“爸爸，我的生日宴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看书呀？今天可是我成年生日，你可不能迟到！”
　　穆父刚才还阴骘到甚至狰狞的脸，立刻云开雨霁，起身抚着少年的头，笑道：“这就去，昕昕啊，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穆昕搀着穆父的胳膊，乖巧地笑道：“喜欢，正好我之前那辆迈巴赫开烦了，可以换直升机开了。”
　　“竟瞎闹，你又没有飞机驾照，给你雇个人开。”穆父哈哈笑着，被穆昕挽着往外走。
　　“对了，”穆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哥哥不是今天也过生日吗？要不要也一起下去啊？”
　　穆宣被他那声“哥哥”叫得反胃，冷冷扫了一眼，正好捕捉到他眼中溢出的冷笑。
　　“不用管他。”穆父厌烦地留下一句，跟着穆昕离开了书房。
　　穆宣转身盯了盯紧闭的房门，头脑有片刻的怔忡。自己血缘上的父亲，可以眼睛眨都不眨，给穆昕买直升机作生日礼物，却不愿给自己交学费。同一天生日，可以给穆昕举办奢侈的宴会，自己却只能在某个漆黑的角落听着宴会的喧闹。
　　自己怨恨吗？当然怨恨，却又不那么怨，因为自己有行川哥哥。每年都有他给自己过生日，都能收到他的生日礼物，这比徒有其表的宴会珍贵多了。
　　穆宣笑了笑，走出了空荡荡的书房。哪怕连自己生父都鄙弃自己，这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关心自己的，这已经足够让他幸福。
　　穆宣专门从房间里拿出了录取通知书，雀跃地往沈行川家的大宅赶。沈行川今年读研，学业太忙，所以大半年都没回国。不过以后他们在一个学校，就能天天见到了。四年前就萌生出的感情，他决定在今天成年以后告诉沈行川。
　　他绕过每次去沈行川家都会经过的巷道，沈家大宅出现在眼前。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他感到后颈一道猛烈地电流，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黑暗笼罩一切。
　　再次睁开眼，穆宣看到一道狭窄的天空，天色已经晚了，阴云低低地压着。两侧竖着污黑潮湿的墙壁，破旧的路灯在砖墙上投下惨淡的光。
　　穆宣觉得后背被硌得疼，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意识倏然清醒过来，他看到有四个彪形大汉正分别按着自己手脚。
　　“醒得还挺快。”旁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熟悉得令人厌恶。穆宣立刻就分辨出声音都主人。
　　穆昕踱到穆宣身前，手里晃着一把匕首，慢悠悠地蹲下，仔细端详着穆宣的脸。良久后悠悠道：“你说行川哥为什么总对你那么好？你是怎么勾引他的？靠这张脸吗？”他边说边那匕首背划过穆宣的脸颊，“可别人都说我们长得挺像的，行川哥为什么就不喜欢我的脸呢？”
　　穆宣冷冷睇了他一眼，“滚，我像我妈，你像你那个贱人妈，你跟我像个鬼。”
　　穆昕眸色倏地一阴，手起刀落，穆宣脸上登时多了一道半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划过他白皙的皮肤。穆宣感到一丝刺痛，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是吗？你以为凭这副婊|子相就能勾引行川哥了吗？！”穆昕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突然激动，尖利的话音刚落，已经又一刀划在了穆宣脸上。
　　穆宣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紧压眼帘瞪着穆昕。而穆昕像是被他看得越发愤怒，一把捏起他的脸，盯着他那双凤眼喊道：“是眼睛对吧？我跟你只有眼睛长得不一样，你肯定是靠这双狐媚眼勾引他的！我戳瞎你这副妖精眼！”
　　他说罢高高扬起匕首，对准穆昕的左眼刺去。啪，半途伸来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喂喂，我说你教训教训就行了，弄出人命来我可不陪你担着。”
　　“你给我滚开！”穆昕狠力一甩，却没甩开对方的钳制，恼羞成怒，“李越！就你这胆量还有脸混黑？！我今天就是要弄死他！不，我要折磨得他比死还难受！”
　　李越无所谓地甩开他的手，耸耸肩，“你要怎么找他都行，但别搭上我。”他说完扭头看了穆宣一眼，啧啧道：“唷，这小美人儿，长得还真俊，怪不得你穆大少嫉妒成这样。”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录视频，你过来干什么？！”穆昕怒道。
　　“录着呢，”李越反手指了指身后绑在电线杆上的相机，然后又摸了摸下巴，盯着穆宣，眼中泛起异样的光，“你认识这么极品的美人儿也不早说，不然我早收了他。”
　　穆昕握着匕首的手忽然顿了顿，眼中划过一道阴森冷光，转头对李越笑道：“你喜欢他这挂的？行啊，我不弄死他，等我出完了气，这贱人就给你了，你想干什么都行。不过你要保证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视线里。”
　　李越会意地笑了笑，“成交，”他蹲下捏起穆宣的下巴，拇指在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摩挲，欣赏着穆宣瞪着自己的恶狠狠的目光，“这小美人儿看起来烈得很，我当然得好好关着。”
　　“那你现在可以让开了？”穆昕用目光示意他。
　　李越摊摊手，起身晃晃悠悠地退到一边，靠着电线杆，示意不会再干涉。
　　穆昕满意地移回视线，看着穆宣被血染红的侧脸，幽幽道：“听到了吗？你现在跟男|妓差不多了，我是不是应该在你身上留下些标记呢？不然别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
　　穆昕一边思考一边打量他的身体。穆宣狠力挣动，却根本无法撼动手脚上的桎梏。忽然，腰间一凉，他垂眼一看，穆昕用刀柄挑开了自己毛衣，一路向上，直接掀到了胸口，冷风立刻袭遍全身，冻得他一个激灵。
　　“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
　　穆昕森森看了他一眼，“既然是男|妓，就该把身份刻在身上，就刻个 ‘妓’字好了，该刻在哪呢？”他立起刀尖，从穆宣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点划过，忽然，在左腹的位置一刀划过。
　　“！！！”穆宣登时绷直了脊背，手脚剧烈挣扎，却被彪形大汉狠狠按回去。大颗的冷汗迅速渗透衣背、额头，在冬季森冷的天气中凝成越发刺骨的寒意。
　　穆昕欣赏着他的反应，露出惬意的微笑，然后一刀一刀，接连割在穆宣左腹的皮肉上，每一道故意割得极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左腹尖锐的剧痛一丝丝渗入每一根神经，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叫嚣着。穆宣把下唇咬出了血，候间翻滚着一阵阵无声的嘶喊。好疼，好疼！
　　他剧烈地挣扎，可手脚被更紧地勒住，而他甚至连手腕脚踝上的钝痛都已经感知不到了。
　　直到他浑身都虚脱，漫长的折磨才终于停止。穆昕弯起眼端详着白皙皮肤上血淋淋的“妓”字，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手中匕首上，还躺着血，一滴一滴，落到湿滑的砖石地面。
　　他缓缓起身，看向旁边的李越，“都录下了么？”
　　李越打量着他阴森中带着愉悦的神情，不由皱了皱眉，“录了，没录到你脸，放心好了。”
　　穆昕牵了牵嘴角，瞥了眼被按在地上，意识模糊的穆宣，道：“人现在归你了，想干什么随你。”
　　李越上前，盯着穆宣惨白的脸和笼满水雾的凤眼，污黑的头发被冷汗一绺一绺站在惨白的脸颊上，竟是有一种凌虐的美感。李越喉结上下滑动，然后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
　　哎呀妈呀又没写完，然后，还是不会发生那种不好的事，以及，李越就是之前打过沈老师，然后又被齐宣胖揍过的那个混混。

三十二

　　穆宣看到李越一步一步靠近自己，他知道自己身上将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只见李越蹲到自己身旁，手指在左腹刚刚被划出的伤口边轻轻游走，用惋惜的语气道：“可怜见的，糟蹋了这么好的身子。”
　　他抬起眼看向穆宣，笑了笑，“别怕，我没那么变态。你听话点，我会很怜香惜玉的。”说罢手掌探进穆宣被半掀起的毛衣，在他身上抚摸，“啧，手感真好。”
　　穆宣登时浑身汗毛倒竖，恶心的感觉直冲肺腑，“滚开，你个变态！”
　　李越眉头一抬，不怒反笑，“嘴巴还挺厉害，不错，带劲儿！”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紧接着一把掐住了穆宣的脖子，不松不紧，刚刚好迫使穆宣不得不张嘴呼吸，然后手指探进了他口中。
　　“嘴这么利，让我看看舌头是不是也一样灵活？”李越掐着他的脖子，手指模仿着交|合的动作，在他嘴里一进一出，勾缠、顶|弄他的舌头。
　　看着穆宣眼中渐渐汪起的水雾，李越的笑容愈发狰狞，而就在这时，手指顿时一阵剧痛。
　　“啊！！！你个婊|子给我松口！”李越嘶吼着挣扎，一把狠捏住穆宣下巴，登时在他脸上按出几道红印，可他的齿关却丝毫未松。鲜血顺着指关节汩汩淌下，划过穆宣惨白的嘴角，显得格外刺目。
　　突发的变故让按着穆宣的四个大汉也慌了神，手下的力气也跟着一松。穆宣抓住这一瞬的破绽，猛然发力，挣开束缚，松口后撤，咬下的碎肉混着血，一并吐在了李越的脸上，然后想也不想，拔腿飞奔。
　　污黑的墙壁飞速后退，转角溢出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倏然远去。背后传来凶猛钝痛，穆宣应声栽倒，被追上来的人拎起脚踝，咔嚓一卸。
　　“！！！”穆宣喉间涌出剧痛的呻吟，还不等他从疼痛中回神，就被人拎着脚踝，拖回了巷道。
　　李越伸着血肉模糊的手指，用脚尖勾起穆宣的下巴，阴狠道：“你自寻死路，就别怪老子不给你脸。”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个大汉，冷声道：“打。”
　　拳脚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混合着咒骂声、调笑声。穆宣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踢起，又重重砸回地面。踝骨被拧断，腹部的刀伤也在刚才的争斗中被拉深，让他连蜷起身体都做不到。耳膜鼓鼓作响，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血流了一地，洇进湿滑、肮脏的地砖里，沿着砖缝不断流向远处。他身上的白毛衣早已站满了泥水，混浊着血污，留下了这废弃小道阴湿腐烂的气味。
　　行川哥哥……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了……好想听你再说一声“生日快乐”啊……
　　“好像有人来了！”一个大汉惊道。
　　众人停下了拳打脚踢，齐齐望向李越。李越啐了一声，“妈的，走！”
　　“那这小子怎么办？”
　　李越：“扔这，反正快死了。穆大少会善后的？”说完眯着眼看向穆昕。
　　“当然。”穆昕瞥了眼奄奄一息的穆宣，云淡风轻道。
　　众人随即翻墙离开。
　　四周忽然陷入死寂，轰隆一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像是谁在哭一样。雨水打湿穆宣微曲的身体，一道一道，划过脸颊，冲散了满地血迹。
　　穆宣渐渐感觉不到疼痛，意识一点一点坠入深渊。一片漆黑中，忽然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遥远、飘忽，怎么都听不真切。自己要死了吗？自己这是在哪？
　　“宣宣……宣宣！”
　　齐宣猛地睁眼，感到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一双手紧紧捏着自己肩膀。沈行川的脸随即映入眼帘。
　　“宣宣，你醒了？你做噩梦了，一直在抖。”沈行川眉心挤出深深的纹路。
　　“……行川哥哥？”齐宣望了他好久，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抱我。”
　　沈行川愣了一下，然后俯身把他紧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他的背。
　　“你都看了？那个视频……”齐宣小声道，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沈行川仍是抱着他，“我当年没能保护好你……”
　　齐宣怔了怔，然后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笑了笑，“那你现在好好保护我呗。”
　　沈行川抬起身，看了看他，也笑了笑，“你现在不是黑道大哥？还需要我保护？”
　　齐宣看着他的笑脸，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蹭了蹭，“你笑起来真好看，可不许对别人笑，只能对大哥我笑。”
　　沈行川握住他的手腕，揉了揉他的头，“那 ‘大哥’现在起床么？一觉从早上睡到下午。”
　　“你拉我起来。”齐宣说着朝他伸出了手。沈行川握住，还没等用力，就被齐宣一把反拉到床上。
　　沈行川无奈，索性侧躺到齐宣旁边，把他搂进了怀里。齐宣也称心遂意地抱住他的腰，屈膝在他身上蹭了蹭。
　　“别乱动。”沈行川警戒似的在他背上一拍。
　　齐宣偷笑一声，贴到他胸口，听到一下下沉稳的心跳，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胸腔，还好，不是做梦。“我爱你。”齐宣忽然轻声说。
　　他听到沈行川的心跳明显快了一拍，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也爱你。”
　　齐宣感到一股暖意从心底滋长，蔓延到嘴角、眼底，让他不可控制地笑了起来。
　　“宣宣，”沈行川的声音忽然沉重下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十年都不联系我？”
　　空气陷入沉寂，正当沈行川以为齐宣不准备回答时，他缓缓开口道：“我腿受了点伤，走不了路。”
　　沈行川双手猛地一紧。
　　“不过复健了四年又能走了。”齐宣说得很轻松，就好像四年的复健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但是我没上大学。你学术水平那么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想等我再申请上伦敦政经再找你。可是伦敦政经好难申请啊，我空窗了四年，根本申不上它的本科，只好先去读个一般的本科，再申研，这一下子就到去年夏天了。”
　　沈行川心里翻江倒海。去年夏天，那不就是他装穷找自己讲马克思的时候？他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决定来找自己，自己却因为一点点误会而对他那么凶。当时他该是什么心情？
　　“对不起……”沈行川把他紧紧按进怀里。
　　齐宣立刻明白他在为什么道歉，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道：“我本来是快气死了，不过你既然喜欢我了，我就不气了。”
　　“嗯，我喜欢你。”
　　齐宣笑了笑，“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先前一听人花钱进学校就发火，到底是为什么？”
　　沈行川皱起眉，顿了顿才道：“我去年到伦敦政经任教，穆昕正好是分给我的博士生。我发现他的学生编号和你当年收到录取的编号一样。”
　　齐宣眼帘微压，“所以你怀疑当年穆昕花钱取代了我的名额。”
　　沈行川发现齐宣毫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我当年一醒来就发邮件给学校申请延期入学，结果收到回复说 ‘我’已经入学了。”齐宣嘲讽地笑了笑，“我说当时找我那个爹要学费，他怎么不给呢，原来早就打了这个算盘。”
　　沈行川眼中浮过难过的神色，“你为什么不向学校申诉？”
　　“因为我 ‘死了’。”齐宣的漆黑的瞳孔变得更深，“穆昕在那件事之后，靠穆家的背景，给我开了张死亡证明。我的所有身份信息就都没有了。”
　　沈行川心神剧震，怪不得齐宣的生日和身份信息对不上，怪不得，当年去报案，派出所怎么样都不受理。
　　就在这时，齐宣的手机又响了，来信还是刚刚发视频的陌生号码：“你还有一天时间，再不从他眼前消失，我就把视频传到网上。”
　　沈行川直接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咚咚直响：“穆昕，你敢再害齐宣，就等着坐牢。”

三十三（新文求收藏）

　　“我去报警。”沈行川拿起收到视频的手机，准备出门，却被齐宣一把拉住。
　　“别报警。”
　　沈行川脚下顿了顿，以为齐宣担心穆昕报复，但看他的神色，又不像是在忧虑，便道：“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发。”齐宣眼帘微微压紧，浮起似笑非笑的光。
　　沈行川瞳孔微张，“你……会被别人看到。”他想说如果任由穆昕公布视频，那齐宣当年的遭遇就会被所有人看到，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齐宣抬头看着他，咧嘴一笑，“这都过了十年了，人的相貌是会变的，能看一眼视频就认出是我的，怕得是真爱了。你最开始不也没认出来我。”
　　沈行川眉头一拧，抿了抿嘴，像是憋回去了什么话，可思索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认出来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第一次在星巴克见你就认出来了。”
　　齐宣有点吃惊，旋即又佯作气愤，“那你还装着不认识我？后来还骂我纨绔！”
　　“因为你生日……”沈行川说到一半顿住，想到齐宣生日对不上的原因，心里一阵难受，更怕又让他想起过去，便在不做多余的解释，上前抱住他，道：“对不起。”
　　齐宣心突地一跳，沈行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还学会突然抱自己了？齐宣意外中又有点窃喜，推开是不可能推开的，就这么反抱回去，贴着他胸口，道：“原谅你了。”
　　“嗯。”简单的一个字却透着笑意。沈行川忽然觉得怀里这副身躯过于瘦削，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些。“你打算怎么做？”他轻声问。
　　“等穆昕公开了视频再报警。你抱太紧了，勒。”齐宣习惯性地想嗅沈行川身上的气息，用鼻尖一下一下啄着他胸口，然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不紧。”沈行川丝毫没有放松力道的意思，也不去管齐宣的鼻尖在自己胸口的小动作，“你觉得公开了警局才会立案？”
　　齐宣难受得在他怀里扭了扭，调整了一个不那么勒的角度，道：“不是，我没打算拿发视频这事告他，发个视频才能判多久，没准罚点钱就出来了。”
　　沈行川：“那你要告他什么？”
　　“谋杀。”
　　两个字说得极轻，沈行川却觉得耳膜嗡嗡鼓动，迟迟没有说出话来，震惊地望着他。
　　“怎么？你心疼了？”齐宣从他胸口抬起头，挑起眉梢盯着他。
　　“不是……没有。”沈行川低头与他对视，“只是你并没有……你还好好地活着，恐怕立不了案。”
　　齐宣眼底闪过一道促狭的笑，“ ‘齐宣’是好好活着，可穆宣死了，穆家人亲自开的死亡证明。那么从那个视频来看，穆宣是被谁杀的呢？”
　　沈行川霍然清醒，齐宣是想让穆昕自食恶果。当年穆昕把齐宣害到濒死，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开了死亡证明，现在又把当年的视频发出来威胁，只要公开，就可以作为当年穆宣被害的证据，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
　　“视频并没有录到穆昕的脸。”沈行川眉头紧蹙。穆昕自然不会那么傻，为了威胁齐宣就把自己的罪证随意公开。
　　齐宣笑了笑，“但是有李越和他手下的脸。他应该没想到穆昕当年把他录进去了，更不会想到这个视频会被公开。如果我们告李越和他手下谋杀，那他们会不把穆昕这个主犯供出来么？”
　　沈行川惊叹于齐宣的谋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齐宣继续道：“幸亏当年我一失踪，你就报了案，不然穆昕给我找的死亡原因就不是被歹徒捅死，而是病死或者自杀了。”
　　沈行川听他开玩笑似的说自己的“死亡原因”，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怎么宽慰，只得转移话题：“你这黑道大哥是没白做，手段够狠。”
　　齐宣膝盖忽一用力，把他推到墙上，咚的一声手掌按在他脸颊旁边，凑近笑道：“就是这么狠，怕了吗，叫声大哥听听？”
　　沈行川眼帘微微一压，若无其事地抬手，在他后腰上猛地一按。齐宣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整个身子往前一倒，“你……松开！”
　　“你刚才说谁叫谁哥？”沈行川的语气波澜不惊，手下力道却丝毫不减。
　　齐宣紧捏住他胳膊，聚起雾的凤眼瞪着他，却是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说。
　　“啊！”他突然感到腰椎两侧传来剧烈的酸麻，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攥着沈行川两臂艰难撑着身体，终于示弱道：“哥哥……行川哥哥……”
　　沈行川这才松开手，把他抱到扶手椅上，等他喘匀了气，道：“穆昕公开了视频，肯定会说里面就是你。到时学校的人可能会对你指指点点，你……真的想好了？”
　　齐宣在椅子里转了个方向，扒着椅背，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还怕人指点？再说，视频里的是 ‘穆宣’，不是齐宣。”
　　沈行川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一天后，齐宣在学校果然感受到了许多异样的视线，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源源不绝往耳朵里灌，而他坐的地方都会自然而然地空出一片隔离区。齐宣懒得搭理，只是暗自笑了笑，看来视频已经被公开了，那他的计划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小宣宣，那个视频里真是你吗？”之前答辩合作过的小哥凑过来，满脸同情，“你还好吗？”
　　齐宣有点意外，自从上回答辩的事和解以后，这小哥就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很热情，齐宣觉得大概是处于愧疚吧，于是笑了笑，道：“不是我啊，只是长得有点像吧。”
　　“啊？”小哥惊讶地揉了揉后脑勺，“害我白担心半天。”
　　“那我谢谢你了。”
　　齐宣没再多说，下课后照常拐进旧教学楼后的小道，往沈行川办公楼走，没走几步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黑人，身材快赶上两个自己。
　　齐宣扫了眼他肩上斜挎的书包，和鄙夷的神情，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但他没心情和他浪费时间，掉头准备绕路走，不想对面又走来两人，把他堵在了逼仄的小道里。
　　其中一人取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比到齐宣脸旁，打量了几个来回，阴恻恻笑道：“还真是一个人。”
　　在视频镜头切到齐宣露出的小半截腰时，他故意点了暂停，露骨地在齐宣身上来回打量，“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该不是专门做那一行的吧，本事估计没少学，要不给哥几个也服务服务？一次多少钱？”
　　“让开。”齐宣只丢出两个字。
　　对方脸色一黑，“少他妈给脸不要脸，你这视频全校都传开了，你不知道大家都怎么说你么？一个鸭子还装清高，少他妈又当又立！”
　　“让开。”齐宣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操|你妈！”对方恼羞成怒，提拳就朝齐宣面门招呼去，却被那个黑人一把拦住，看到黑人使了个眼色，就畏畏缩缩退一边去了。
　　黑人夺过暂停着视频的手机，瞥了眼画面笑了笑，抬臂就要勾住齐宣的脖子。就在这时，齐宣忽然一脚后踢，黑人猝不及防被踢中胸口，直直仰倒，激起一层灰尘。
　　对面两人见状立刻齐攻过来，齐宣身形一矮，左右两拳，各砸在两人腹部。前后不过半分钟，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翻在地上窝成了几条蚯蚓。
　　齐宣看了看手表，“嘁”了一声：“迟到了。”
　　五分钟后，他敲开了沈行川办公室的门，迎面就见沈行川一脸严肃，“你迟到了五分钟。”
　　齐宣挤出笑脸，进去搀住沈行川的胳膊，真诚道：“不是故意的，下回不了。”
　　沈行川蹙了蹙眉头，刚要开口，却被齐宣抢了话头：“不是要去警局报案吗，快走呀，再晚人家下班了。”
　　沈行川本想问他是不是被人找了麻烦，但看他似乎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转身从衣架上扯过风衣，唰地套上，道：“走。”
　　※※※※※※※※※※※※※※※※※※※※
　　开了个新文，《放开那个omega》，小声求收藏

三十四

　　穆昕很攥着手机，听筒里嘟得一声，响起了沈行川毫无感情的声音：“喂。”
　　“你为了替齐宣解围，连谎话都编出来了？”穆昕盯着桌上的法院传票，原告是沈行川。他咬了咬下唇，窗外幽森的月光从眼底划过。
　　“谋杀？行川哥，你就是编，也编个合理点的理由啊？”他的声音像渡了冷光的红酒，悠闲却淬着阴骘，“你知道你这么对我，我会怎么回敬齐宣么？”
　　“还有事么？”沈行川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挑战他的修养。
　　穆昕狠咬住下唇，盯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和齐宣生得五分相似的自己。他感觉镜中人渐渐扭曲，又重塑，最终彻底变成了齐宣的样子。穆昕的目光几乎化作冷箭，把虚空中的齐宣戳到灰飞烟灭。
　　啪嗒，不等他再说话，沈行川直接挂了。穆昕猛攥了一下手机，哐嘡狠砸向镜子。镜中人影瞬间爬满裂痕，哗啦一声，和镜面一起碎了满地。
　　良久的死寂后，他忽然勾起了嘴角，“谋杀？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他的声音和地上的镜面碎片一样尖刺。
　　一周后，穆昕一进法庭就看到李越站在证人席上，心里当即一紧。这时法官提问：“被告，原告指控你十年前主使李越等人谋害了穆宣，当事人李越及同伙已经承认并指认了你。你还有什么要说？”
　　穆昕愤恨的目光扫过李越，投向沈行川，忽然一笑，随即转向旁听席，指向隐在人群里的齐宣，“被害人好好地坐在这里，怎么会被谋杀呢？法官，这是诬告。”
　　穆昕瞥到齐宣双目微睁，全然没有料到自己突然发难的样子，露出胜利者的嘲笑。
　　法官要求齐宣站起来，视线在视频里的人和齐宣之间反复游走了几回，不由惊讶，这两人的确极像，尤其眼睛，眼角下还都有一颗痣，若说是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原告，你怎么解释？”法官向沈行川投去质疑的目光。
　　沈行川还没回答，齐宣先开了口，“法官，被告应该是认错了，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可一点不少，总不能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吧。”
　　法官思忖片刻，觉得有理，道：“你带身份证件了吗？”
　　齐宣笑了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带了。”
　　身份证被递上去，法官把它和穆宣的死亡证明放在一起。两张免冠照乍一看确实有些不一样，说是时间久了相貌改变也可以，说是两个人也可以。法官又看了眼身份证上的信息，除了姓名，生日、籍贯、身份证号全都和穆宣死亡证明上的不一样，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在齐宣把身份证交上去的时候，穆昕就知道不妙了。他本来还奇怪，沈行川告自己谋杀齐宣，齐宣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地坐进旁听席。现在才明白，沈行川想指控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谋杀齐宣，而是当年的穆宣。
　　这肯定是齐宣出的主意，沈行川是决不可能拿穆宣的死来做文章的。穆昕的视线恨不能将齐宣烧成灰烬。
　　之后的庭审中，穆昕的律师提出直接导致穆宣死亡的人不是穆昕，而是李越手下，应当对穆昕轻判。最终审判长没有当庭宣判，而是决定休庭一周后再判。而穆家出了高额保释金，让穆昕免于拘押。
　　当晚，沈行川见齐宣一回家就窝在沙发上没动静，以为他被庭审结果打击到了，便坐到他旁边，从背后抱住了他，温声道：“怎么了？”
　　齐宣手一颤，差点把手机掉进沙发缝。炙热的体温从背后传来，不管已经身体交叠了多少次，齐宣还是会被这熟悉的温度挑起血液深处的灼热。他扭过头，仰起脖子贴上沈行川双唇，随即感到一袭温热卷入唇齿，还带着淡淡茶香。
　　一番缠绵后，齐宣微喘着靠在沈行川怀里，把他当成了靠垫，一边掰着他的手指玩，一边道：“大晚上的还喝茶，不想睡觉了？”
　　沈行川收了手臂弯，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淡淡道：“不睡了，干点别的。”
　　齐宣脸一红，甩开他的手，抓起手机，一边划拉屏幕，一边恼道：“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
　　沈行川面不改色，“我说看书，你想什么呢？”
　　齐宣老脸通红，屈肘往他腹部狠狠一怼，“看书就看书，跟你的马克思过日子去吧！”说罢就要挣开他的环抱，下沙发去。
　　沈行川笑了笑，双手忽一用力，把刚要跑开的齐宣一把搂回怀里，一言不发，抱起人进卧室去了。
　　一夜过后，齐宣被手机新闻提醒吵醒，刚要起身摸手机，后腰一阵酸软，噗通载回了床里。
　　沈行川伸手越过齐宣的身体，帮他拿过手机，送到他手里，在他腰上轻轻揉了揉，低声道：“疼吗？”
　　齐宣抓着手机，回头瞪他一眼，“明知故问，都是谁害的啊！”
　　沈行川又在他腰上仔细揉了揉，齐宣却像个兔子一样弹开，捂住腰红着脸道：“都说别按那儿了……”
　　沈行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坐起身道：“好，不按。我把早餐给你拿进来吃。”
　　他刚要下床，却被齐宣一把拉住，紧接着手机屏幕递到眼前，上面是今天的新闻头条：穆氏继承人涉嫌谋杀，穆氏集团股价跳水。
　　屏幕后面，齐宣眼中漾着促狭的笑意，“怎么样，这算是一石二鸟吧？”
　　※※※※※※※※※※※※※※※※※※※※
　　新文继续求收藏~

三十五（新文求收藏）

　　“我不去美国！”穆昕歇斯底里喊道，“那个齐宣明显是要搞我！抢走行川哥，害的我助教当不成，现在还来告我谋杀，我凭什么要躲到美国去！”
　　穆父皱着眉头长叹一声，“昕昕啊，律师说了，现在各方面证据都对你不利，下次开庭基本上会判你有罪。爸爸已经打点好了，你出去躲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爸爸保证让你当上讲师好吗？”
　　他抚着穆昕的头，和蔼道：“至于沈家那小子，他有眼无珠，不要就不要了，爸爸给你找更好的，啊？”
　　穆昕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要！我就要把行川哥抢回来，我要弄死齐宣，我要他死！”
　　穆父长吁了一声，摇摇头出来，吩咐管家照看好穆昕，回到书房，拿起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齐宣的电话。
　　齐宣正歪在床上，看到屏幕上那八辈子没出现过的号码，嘲讽地笑了一声。
　　“喂。”
　　他的声音很平淡，既听不出惊讶，也听不出厌恶。反倒是画筒对面似是对齐宣的态度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开口：“是我。”
　　“什么事。”齐宣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问。
　　“我给你我名下10%的资产，你立刻撤诉。”穆父的语气比起商量，更像是命令。
　　齐宣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佯作惊讶道：“10%的资产，好多啊！”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失望，“不过原告又不是我，你给了我，我也撤不了诉。”
　　对面又陷入沉默，似是在压抑什么情绪，半晌后才开口：“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穆家，写进族谱，让沈行川撤诉。”
　　齐宣没忍住笑了出来，“穆总您可真逗，我又不是您儿子，进你们族谱干什么？您该不是觉得穆昕杀了人给您丢脸，想重认个儿子吧？”
　　“你？！”穆父噎住，他没想到齐宣会这么自然地说出“我不是你儿子”这句话，一时间心里竟卷起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也不知是父权被踩在脚下的愤怒，还是那一点从来没放在心里的血脉被彻底斩断的落寞。
　　电话挂断后，穆父沉默坐了片刻，然后再度拿起电话，道：“请律师来一趟。”
　　齐宣随手丢开手机，这时浴室门被推开，沈行川裹着浴袍走出来，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道：“谁的电话？”
　　齐宣坐起来搂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扯到床上，“你猜？”
　　沈行川迎面栽倒，浴袍前襟被扯开半截，他象征性在齐宣身上拍了一下，“别闹，把床弄湿了。”
　　齐宣不怀好意地在他胸前揩了把油，又趁他不备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满意地让他坐到床边，抢过毛巾，跪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穆昕他爹说，只要你撤诉，就让我进他家族谱呢，你说他家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笑死我了，神他妈族谱。”
　　“不许说脏话。”沈行川起身回头，捏住他手腕抢过了毛巾。
　　“嘁，”齐宣打量着他被自己揉成鸟窝的头发，撇了撇嘴，“就会说教。”
　　
　　沈行川丢开毛巾，单膝撑到床沿，揽上他的腰，贴过去道：“他可能想套你的话，你没承认你就是穆宣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齐宣有点脸红，扭开脸道：“我有那么蠢么，他绕来绕去，不过就是想证明穆宣还活着，这样穆昕就无罪了。”
　　“嗯，”沈行川抱住他，低声道，“明天开庭就宣判了，穆昕被判了刑，你也要向前看。”
　　齐宣小吃了一惊，原来沈行川对这件事这么伤心，是想要自己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齐宣感到心里一暖，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沈行川微微愣了愣，然后双手一用力，把齐宣压向了床上，一夜缠绵。
　　第二天开庭，沈行川坐在原告席上，看了看旁听席里的齐宣，他已经想好，等这个案件结束，就向齐宣求婚。
　　审判锤敲响，审判长宣判，穆昕——无罪。
　　“？！”沈行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当他看到齐宣同样惊讶的神情时，他知道自己没听错。
　　审判长继续宣读判决，经司法鉴定，穆昕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犯案时正处于发病期，不具备行为能力，故依法免于刑事责任。
　　齐宣不知道是怎么听完宣判的，直到走到停车场，脑子里都是懵的。
　　“宣宣……”沈行川拉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时一辆车停在身旁，穆昕从里面走下来，看了眼齐宣，凑过去小声笑道：“明白了吗，我就是再杀你一次，爸爸也还是能帮我摆平。”
　　他无视齐宣的瞪视，退开两步，又笑睨沈行川，道：“行川哥，你跟他在一起是个错误，离开他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沈行川没有接话，把齐宣按进车里，一脚油门，径直离开。
　　穆昕盯着车离开的方向，眯起眼，冷声道：“跟上去。”
　　沈行川开车驶上高架，天渐渐暗下来，两旁的路灯织成一条蜿蜒绵长的河流，在金属森林里穿行。车内响着慢悠悠的古典乐，和窗外昏黄的夜景融在一起。
　　“抱歉，”沈行川终于打破沉寂，“是我准备得不充分，让穆昕翻盘了，怪我。”
　　齐宣猛地回过神来，“不是，别这么说。不怪你，我……不怪你。”
　　沈行川见齐宣终于说话，稍稍松了口气，边打方向盘边说：“这回是我低估了穆昕家的手段，我们可以再找证据——”
　　“不用了，”齐宣打断，转头看向他，“行川哥哥，我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穆家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你喜欢我就可以了。”
　　沈行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注视着前面的路，微笑道：“嗯，我喜欢你。”
　　齐宣嘴角弯起，刚想说什么，忽然车后座剧烈一震，紧接着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齐宣连忙看向窗外，只见一辆越野车紧贴着车身蹭了上来，碰撞出，火星四溅。
　　“行川哥哥，快加速！”齐宣惊呼，他当即意识到那辆越野是要把他们撞出车道。
　　
　　“坐稳！”沈行川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轿车在空旷的高速上一路飞驰。
　　可越野车转眼就追了上来，哐嘡把轿车撞上了护栏，齐宣的额角咚得一声磕在侧窗上，而沈行川甚至没有精力去问他的情况，只能全力稳住车身，而这时，越野车再度撞来，把轿车夹在护栏间。
　　齐宣感到自己这一侧被渐渐抬起，心里咯噔一声。
　　“行川哥哥——”
　　话音未落，磁啦锐响。下一秒，轿车被掀翻，轰隆坠下高架桥。
　　头部的刺痛把齐宣从昏沉中唤醒，他感到一股热流从额角划过脸颊。
　　“行川哥哥！”他顾不得自己的伤，立刻去看沈行川。
　　“没事……”沈行川捂着手肘，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一看就不是没事。
　　“你撞到胳膊了？别动，我扶你出来。”齐宣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驾驶座车门，小心翼翼把他扶出来。
　　他们刚刚滚落的高架这一侧是一道斜坡，下面是片草地，极大削弱了冲力，再加上两人都系着安全带，才没有造成致命伤害。但尽管如此，能保住命，也是靠运气。
　　齐宣立刻打了急救电话，扶着沈行川到旁边坐下，“疼得厉害吗？”
　　沈行川的眉头微拧，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大概是骨折了，没事。”
　　齐宣心里一揪，怎么可能没事。他回想起撞他们的那辆越野车，和穆昕下午坐的那辆一样。他咬紧了牙，眸色渐渐暗下来。
　　救护车很快赶来。齐宣只是撞伤了额头，缝两针就没事了，而沈行川手肘和脚踝骨折，则需要手术并住院一周。
　　直到沈行川被推出手术室，齐宣的心才稍稍落回胸腔。他悄悄走出病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事麻烦您。”
　　对方说了些什么。齐宣“嗯”了一声，道：“好，我叫手下明天去找您。”
　　第二天，穆昕走出穆家别墅，刚准备开车，迎面驶来一辆救护车，里面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和两个黑衣大汉。
　　穆昕直觉危险，转身就要回去，却被两个大汉一人一边按住。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穆昕惊叫起来。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悠悠驶来，里面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
　　“齐宣？你这个贱人怎么还没死！”穆昕怒道。
　　齐宣理了理西装袖口，从身后司机手里接过，一叠资料，翻了两页，慢悠悠踱到穆昕面前，笑了笑，道：“穆昕，患有重度间歇性精神疾病，发病时无行为能力。”
　　齐宣把材料递给走过来的白大褂医生，笑问：“张医生，这诊断材料没出错吧？”
　　张医生迅速扫过材料，道：“是正规医院的诊断书，没有问题。”
　　“听到了吗，诊断没问题，你还像翻案么？”穆昕露出一丝得色。
　　齐宣却笑容不改，“没啊，你是精神病，这点我100%相信。”
　　穆昕看他面不改色的神态，心里不由慌了起来，“那你还来干什么？”
　　
　　“来帮你啊。精神病就应该待在精神病该去的地方。在外面乱晃不利于病情恢复。”齐宣转向张医生，“您说是吗？”
　　张医生点点头，朝按住穆昕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押着穆昕往救护车走。
　　“干什么？放开我！我没病！”穆昕歇斯底里，疯狂挣扎，但在两个大汉的钳制下根本不堪一击。
　　“来人！来人啊！保镖呢？！”穆昕被连拖带拽，仍旧不甘示弱地嚎叫着，可喊到嗓子哑，别墅里都没人出来。
　　“别叫了，负责你家的安保公司被我收购了。”齐宣怜悯又嘲讽地说。
　　穆昕霍地一怔，“不……不可能……昨晚他们还在……”
　　齐宣：“我昨天半夜收购的。”
　　“你胡说……那家安保是爸爸公司下面的……”
　　齐宣笑了一声，“穆昕，你平时都不看新闻吗？”他取出手机，点开一条头条新闻，在穆昕眼前晃了晃，“从你被爆出谋杀以后，你爸的公司股票就一路下跌，现在你爸已经被赶出公司了。”
　　“不可能！”穆昕厉声道，“我明明被判无罪了！股价肯定会涨回去的！”
　　齐宣收回手机，“是涨回去了。不过在跌停的时候，我收购了你家40%的股份，昨晚又从别的小股东那买了11%，现在我是你们公司的最大股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穆昕已经完全无法再反应。
　　齐宣解释完，也无意再多费口舌，给手下递了个眼色，两个大汉二话不说，押着穆昕继续往救护车里托。
　　“我不去！放开我！我没有病！齐宣你不得好死，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齐宣坐回轿车，看着救护车驶离视线，冷笑渐渐变回一脸漠然，他看了看窗外熟悉的穆家别墅，淡淡问：“精神病院手段很厉害么？”
　　开车的手下回道：“听说挺可怕的，电击啊、禁闭啊什么的，比监狱还吓人。怎么宣哥，你还可怜那姓穆的啊？”
　　“没有，”齐宣收回视线，淡淡道，“回医院吧。”
　　医院里，沈行川醒来找不见齐宣，正担心着，就见齐宣一身西装大衣进了病房，打扮得像是去约会。沈行川不由皱起眉，说话的语气也无意识带了几分责备：“你去哪了？”
　　齐宣脱了大衣往床尾一丢，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沈行川打着石膏的手肘，赔笑道：“我错了，我应该守在你床边等你醒来，你别生气啦行川哥哥。”
　　跟进来的手下吓得一口气哽住，他从没听过他们宣哥这么说过话，软得像瘫浆糊，一句话恨不得拐十八个弯。他在自己被鸡皮疙瘩寒碜死之前，非常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齐宣一凑近，沈行川就看到了他眼底明显的乌青，额角还贴着块纱布。
　　沈行川一瞬间猜到了什么，轻叹一声，摸了摸他贴着纱布的额角，温声道：“以后别一个人做危险的事。”
　　齐宣一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拆穿，挤出笑脸，“知道了，下回不了。”
　　
　　他又凑近了些，蹭到沈行川肩窝，嬉笑道：“而且也不怎么危险，我还等着娶你回家呢，哪能做危险的事。”
　　沈行川眉梢微挑，“谁娶谁？”
　　齐宣打了个哈哈，“你娶我，你娶我。那你就早点养好伤娶我啊，我可急着呢。”
　　沈行川被他逗笑，“你急什么？”
　　“当然急啊，我都28了，青春都快走了，连个老公都没有。”
　　沈行川：“没有什么？”
　　齐宣：“老公。”
　　沈行川：“嗯，再叫一声。”
　　齐宣回过味来，脸上猛地一热，往沈行川胸口捶了一拳，嗔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心眼！”
　　沈行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单手揽过齐宣，道：“夫妻之实都有了，叫一声怕什么。”
　　齐宣被搂在怀里，脸红成了两个猴屁股。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好？”齐宣把脸埋在他胸口问。
　　沈行川抚着他的后脑勺，“大概一个月。”
　　“好久……”齐宣的声音闷闷的，“那你一个月都不能抱我了。”
　　沈行川心一颤，血液随之躁动起来，抚在他后脑上的手不由滑进了他后领，轻轻摩挲。
　　“唔……”齐宣一个激灵，仰起脸注视着沈行川浅色的瞳孔，和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呼吸纠缠在一起，沈行川情不自禁吻了下去。
　　“哎呦喂！这大白天的你俩干啥呢！”门口传来陆骁不合时宜的嚷嚷声。
　　两人都是一颤，唰地分开，脸各自别向一边。
　　顾熹年神色尴尬，想骂陆骁没眼力见，可已经晚了，只得叹了一声，走进病房。陆骁满脸困惑，跟到后面，“媳妇你怎么了？怎么又不理我了？”
　　齐宣狠瞪了陆骁一眼，对顾熹年道：“宝贝儿，你家的大狗时不时也得训练一下，好歹接近一下人类智商。”
　　“你骂谁呢！”陆骁怒道，“我们听说你开车撞树上了，好心来看你，咋这么不会说话呢！”
　　齐宣噌地站起来，“你骂谁是猪？！”
　　陆骁一挑眉，“唷，还能听出来骂你是猪，智商已经很接近人类了嘛。”
　　陆骁得意地挑眉嘚瑟，忽然被顾熹年瞥了一眼，立刻老实。顾熹年咳了一声，道：“既然你们都没事，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罢起身，见陆骁还没眼力见地杵在床边，狠怼了他一下。
　　陆骁：“啊？连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走啊？”
　　“等一下。”沈行川忽然开口。两人齐齐看过去，连齐宣也摸不着头脑地转过头。
　　沈行川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道：“我和齐宣下个月结婚，到时请你们参加婚礼。”
　　“啊？！”陆骁下巴差点掉下来。顾熹年也很意外，他知道两人早晚会结婚，但没想到这么快。
　　“恭喜，一定参加。”顾熹年迅速回过神，在陆骁做出震撼发言之前，果断把他拽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齐宣和沈行川，两人的呼吸交错响着。
　　“你……你要跟我结婚？”齐宣怔愣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病房。
　　沈行川牵起他的手，微笑着看向他，“你不愿意？”
　　齐宣眼中忽然一亮，回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一束阳光透过窗格**来，将两人半边身形笼在光晕下。暖光洒下的薄纱内，两人含笑注视着彼此，仿佛将时光从此定格。
　　※※※※※※※※※※※※※※※※※※※※
　　最近眼睛疼，所以休息了几天才更新。然后，正文就完结了，之后还有一章左右的番外，讲一下俩人婚后生活。最后，新文继续求收藏：《放开那个omega》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