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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恋的同桌是个偏执狂》作者: 襄语

文案：
不过一个夏季的时间，这座城就空了，高考过后，各奔东西，兵荒马乱，一场爱恨交织的暗恋，就这么消弭在了无声岁月里。
曾经的针锋相对，百般羞辱，困兽之斗，不过是因为那一点点卑微又偏执的喜欢，我知道没有人会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回头。
季时珹不知道自己的报复什么时候变质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夏嵩月，他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这种浓烈的喜欢，任由这场暗恋的大火将自己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破碎的攻阴差阳错的报复害得受家破人亡，双向暗恋，自我救赎，破镜重圆，最后happy ending，关于成长、爱情、亲情、救赎和原谅。


楔子
　　季时珹，我喜欢过你，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季时珹陡然惊醒，一张俊美年轻的面容血色尽褪。天还没亮，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只有时钟滴滴答答行走的声音在回响着，那声音仿佛是一块尖锐的巨石，落在他的心头上，砸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痛苦地将头埋在双膝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第1章：相遇
　　九岁以前的季时珹，一直生活得很幸福。直到有一天他玩得满身汗抱着足球兴高采烈地回家，却发现家里一片狼藉。父亲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母亲拖着行李箱，红着眼眶走下楼梯，看见站在门口的他，母亲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半分留恋越过他离开了。小小的季时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下意识地丢开怀里的足球追了出去。那辆载着母亲和她的行李箱的红色出租车，就这么在他面前关上了门，他追着那汽车跑了一小段，最后摔得头破血流，母亲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季时珹活了十五年，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没有和季盛川商量，就考了跟B城相距十万八千里的T城高中，他离开的时候，季盛川气急败坏地再一次砸坏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走，我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T城是个一线南方城市，八月底的时候，天气还是炎热的。
　　临近晚饭时间，小区里的篮球场上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个不知疲倦的少年还在玩着。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地笼罩着在小半片篮球场上，错落的光影里跃过人影，远远看去，仿佛一幅色彩流动的油画，充满了盛夏的味道。
　　“夏嵩月，给你！”
　　随着一记响亮的声音，一只半旧不新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继而飞向了站在三分线外身姿清隽挺拔的少年。夏嵩月嘴角扬了扬，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弯成了一轮新月，漂亮的面容仿佛是白玉雕琢出来的，眉目透出的笑意却是充满了朝气与生机，在敌方队友的紧张焦急的目光中，他动作利落地接球举手一投，那球毫无悬念地入了篮球框。
　　“耶！”发小周睦阳高兴地冲过来跟他击掌，夏嵩月和他拍了两下之后，便勾着他的胳膊朝两位目瞪口呆的敌方队友笑了笑，“怎么样，服气了没有？”
　　“服了服了，”两位敌方队友抱拳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以后看见你夏小爷都要绕路走了。”
　　“别这么说，”周睦阳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们夏小爷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以后可以一起约球，篮球嘛，人多才热闹不是。”
　　周睦阳还在跟那两个人说着什么，夏嵩月却注意到了那只半旧不新的篮球已经滚出了篮球场，他朝三人挥手示意了一下，就跟着那球跑了出去。
　　那篮球滚了两滚，停在了一双黑色运动鞋边上，夏嵩月正想弯下腰去捡球，一只手却先他一步将球捡了起来，那人的手指节骨分明，却遍布伤痕，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蓦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眸。
　　“你的球？”那人问他，声音听起来很清冷，像是夏夜里冰凉的雨水。
　　他比自己还要高上小半个头，夏嵩月和他说话时要微微仰着头，“嗯。”
　　那人微微垂下脑袋，黑色的棒球帽檐遮去了他的眼眸，只露出了线条凌厉而白皙的下巴，夏嵩月注意到，他的嘴角也破了，他将球递回给夏嵩月之后，就拉着身后约莫半人高的行李箱迈开长腿走了。
　　周睦阳好不容易和那两个人说完了话，拎着矿泉水走出篮球场却看见夏嵩月抱着篮球，若有所思地望着某个方向发愣，便走过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看什么呢夏小爷？有美女吗？”
　　他没有夏嵩月高，按上去的力度并不大。
　　“没什么，”夏嵩月缓过神来，一面和他走着一面聊着，“就是碰见了个奇怪的人，黑色卫衣黑色裤子，还戴一顶黑色棒球帽。”
　　“这么非主流，”周睦阳眉头一挑，顺手将夏嵩月手中的篮球接了过来，好奇地问，“看见长什么模样了吗？是不是跟传说中的非主流一样，黄头发戴着金属大耳环，还有纹身？”
　　夏嵩月白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你离我远一点儿，别把傻气传染给我。”
　　“诶你个夏嵩月，找打是不是？”
　　“你打得过我再说吧。”
　　“啊啊啊......”
　　和周睦阳在路上好一顿闹腾之后，夏嵩月才回到家。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夏嵩月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放好钥匙的时候，夏元庆正好端着汤才厨房走了出来，看见他便喊道：“赶快过来吃饭，都要上高中了还到处野。”
　　“就小区篮球场，哪里算野。”夏嵩月随口辩解了两句便进了厨房洗手。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将饭厅照得通亮，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全都是夏嵩月爱吃的，父子俩面对面坐下，夏元庆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搁在一旁，然后将舀好的汤碗放到了夏嵩月跟前，
　　“栗子炖老母鸡，你最喜欢喝的。”
　　夏嵩月接过了汤，用筷子翻了翻离他最近那碟煎得有些发黑的小黄鱼，撇了撇嘴，故作叹气地道：“刘阿姨今天状态不好啊，做得菜都失水准了，可惜了可惜了。”
　　“瞎说什么呢，”夏元庆用筷尾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今天这桌子菜都是你爸我做的，爱吃不吃。”
　　闻言，夏嵩月嘴角弯了弯，眼尾浓密漆黑的睫毛交错在一起，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充满的狡黠的笑意，“哪能啊，老父亲亲自下厨，做儿子的肯定都得吃光。”
　　夏元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会贫嘴。”
　　夏嵩月喝了两口汤，抬起头朝夏元庆问道：“怎么今个儿想起来亲自给我做饭了？公司不忙吗？”
　　“忙，”夏元庆给他夹了一筷子蔬菜，“但是庆祝你考上博雅一中还是要的。”
　　夏嵩月哑然失笑，“爸，我考上博雅不是好几个月前就知道了，这算哪门子的庆祝啊。”他爸还不如直接说是想拿儿子练厨艺，这个理由听起来还比较可靠一点。
　　“就会顶嘴，”夏元庆瞪了他一下，“头两个月公司忙，没来得及给你庆祝，现在补给你，你又挑三拣四的。”
　　“哪敢啊我，”夏嵩月捧着汤碗喝了两小口，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就是你这父爱来得太突然，我有点儿受宠若惊。”
　　夏元庆紧绷的面容一下子就被逗笑了，抬手在他柔软的发顶摸了一把，转到了正题上边来，“今天博雅的老师给我打了个电话，你比同班的同学都小上两岁，担心你学起来有压力，不过你也半大不小了，爸爸相信你做事情有自己的分寸。”
　　“没事啊，我中考成绩挺好的，”夏嵩月毫无压力地摇了摇头，“别担心太多，我早点儿读完书出来，就能去你公司帮你，这样你就有时间钻研你的厨艺，争取给我做一碟不那么焦的小黄鱼了，明天还是让刘阿姨过来做饭吧，真太难吃了。”
　　“你这臭小子。”夏元庆不满地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父子俩就着博雅一中的话题说了几句之后，夏元庆忽然想起了隔壁搬来新邻居的事情，“嵩嵩，今天傍晚隔壁搬来了个男孩，和睦阳年纪差不多。”
　　“你说张叔那间空了小半年的公寓吗？”夏嵩月咬了一口排骨，“我刚刚没看见那里亮灯，还以为没有人呢。”
　　张叔是夏元庆公司的财务总监，两家人做了差不多十年的邻居，半年前张叔调去了海外分公司上班，那栋独居公寓就一直空置着，虽然隔一两个月会有人来收拾一次，但是院子里还是落满了叶子，从外面看上去很是荒凉，乍一听搬来了人，夏嵩月还觉得新奇，“就一个人搬进来了吗？”
　　“好像是，我就模模糊糊看到了个人影，等会儿晚点跟你张叔通个电话问问。”夏元庆又说了两句，就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了，继续了刚才的话头，“睦阳也是博雅的，以后上下学也有个伴儿，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你明天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报道那天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不用了，”夏嵩月将最后一口汤喝完，一边起身去厨房添了碗饭一边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睦阳和我一起就行，你忙你的。”
　　“行。”夏元庆心里对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年纪小，但是有自己的想法，不用他过多操心。
　　【作者有话说】：新书上线，不要错过哦

第2章：鬼租客？
　　吃过了晚饭之后，夏元庆就出门去附近的朋友家谈事情，夏嵩月把厨房里的碗筷洗干净之后，就上二楼去洗澡了。他们家的房子是独栋的复式楼，风格偏复古，一楼是会客厅，厨房和饭厅，卧室都在二楼，外面有个小院子，夏嵩月的房间有一扇很大的飘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青石巷子。
　　洗完澡后随手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夏嵩月从书桌上抽了一本侦探小说，盘着长腿坐到了飘窗上的深色榻榻米垫子上，一边用毛巾擦着发梢上的水珠一边看了起来，目光不经意落到了窗外寂静的青石巷子上，视线蓦地凝住了。
　　窗外夜色浓重，月亮被乌云遮盖了大半，星光点点，青石巷子昏暗的路灯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人影。那人约莫有一米八，身形修长挺拔，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全身仿佛笼罩在夜色下，只有露出的手腕和脖子是白皙，透着盛夏雨水一样冰凉的气息，他的手上提着超市的购物袋，似乎刚刚买完东西回来，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人步伐微微一顿，脑袋微微往上扬了扬。隔着远远的距离，夏嵩月看不清楚他的面容，那人也不过是停顿了几秒，尔后便继续走了，直到那抹身影绕进了院子再看不见，夏嵩月才缓缓收回了目光，视线正好落在了膝盖上放着的那本书的一行字上，
　　他就像是一个从黑夜里衍生出来的鬼魅，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不禁皱了皱眉，想起了刚刚吃饭时夏元庆提起的傍晚搬到隔壁的那抹模模糊糊的人影，心道张叔不会招了个鬼租客吧？
　　夏嵩月抱着这个想法看了一会儿书，等头发完全干了之后就上线找周睦阳，聊起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有空吗？去买点开学用的东西。”
　　对方很快回复了，“夏小爷叫到，那没空也得有空啊。”
　　夏嵩月住的这个小区同龄的孩子很多，他跟周睦阳是从小玩到大的，由于他小学跳了两级，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比他大上两三岁，别看他年纪小，脑子可精明了，完完全全就是长辈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小孩，模样招人喜欢不说，成绩也漂亮，几乎算是这一片孩子中的佼佼者，虽然模样长得漂亮精致，但是性格爽快干脆，爷儿们得很，倒是不招同龄男孩子的嫉妒和厌烦，夏小爷这个诨号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了，后来这一片就这么叫了，其中叫得最欢的就是周睦阳，夏嵩月刚开始还很不习惯，但是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得到了周睦阳的回复之后，夏嵩月便敲了个时间过去，“那行，明天九点半过来找我，我们去附近的书城转一圈。”
　　周睦阳的家还要住更里面，夏嵩月琢磨着要是自己过去找他再出来，一来一去也要花不少时间，便索性让周睦阳来找自己。
　　周睦阳也爽快地回了一句，“行。”
　　夏嵩月正准备关掉电脑，那头的周睦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来了一条信息，“明天我带个人啊。”
　　周睦阳朋友圈子广，时常会带一些生面孔跟着一起玩儿，夏嵩月便不在意地回了个“嗯”，然后关掉聊天页面，起身去浴室洗漱准备休息了。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微凉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一声一声很清晰，夏嵩月迷迷糊糊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梦里不知怎么地又出现了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九点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响到三下的时候，就被夏嵩月一手拍停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见窗外天色大亮，雨不知道时候停了，天空澄澈如洗，想来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夏嵩月踩着拖鞋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有一扇小窗子，可以看见下面的院子，夏嵩月习惯性地站到窗台前面，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叼着牙刷半阖着眼皮子去接水的时候，忽然瞥见了隔壁院子里走动的人影，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渐渐清明起来。
　　经过雨水的洗涤，院子里的绿植绿意盎然，身穿黑色宽大卫衣的少年正在拿着扫帚将台阶上的落叶清理干净，卫衣背后是一串英文字母logo，夏嵩月认出来那是某个潮牌的爆款商品，今年一月份才上季的，过年的时候周睦阳还和他念叨着想要买一件，他当时就凉飕飕地给了句建议，挺好的，你穿上估计就不用穿裤子，气得周睦阳直接卷起书追着他打。可是这件宽松款的潮服，却被那少年轻松地驾驭了，显得他人高腿长，像个行走的衣架子。夏嵩月一边刷着牙，视线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的新邻居。少年的头上依旧戴着一顶鸭舌帽，背对着他看不清楚样貌，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偏白的肤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夏嵩月蓦地又想起了昨天在篮球场外遇到的那个人，不偏不倚与眼前的人重叠到了一起，自然也就想起了他伤痕累累的手指，那是一种打架斗殴留下的伤痕，夏嵩月是好学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逃课成绩好，但他也不是那种名义上像乖宝宝一样的好学生，他不会先入为主对陌生人有什么偏见，那样太感情用事。
　　院子里的少年扫完了台阶上的落叶便回屋了，公寓四周的帘子都被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的，阻挡了一切探究的视线。夏嵩月冲掉了嘴巴里的牙膏，洗了把脸，估摸着周睦阳应该差不多到了，就便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到楼下去等他了。
　　夏嵩月站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他的发色偏浅，微微有些偏黑茶色，衬托着一张白玉般的面容，十三四岁的男孩还未完全长开，看起来就像是画家笔下线条干净而漂亮的少年，透着一股初夏的青涩。夏嵩月等了没几分钟，周睦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青石巷子的另一头，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待人走到了跟前后，夏嵩月才发现原来周睦阳带来的是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漂亮的裙子，齐刘海大眼睛，模样清秀可爱。看见了夏嵩月，那女孩子弯唇一笑，大方地和他打起了招呼，“夏嵩月你好，我是周睦阳的女朋友，我叫薛晓漓，漓江的漓。”
　　“你好。”夏嵩月一头雾水，用眼神询问周睦阳，这是什么情况？
　　周睦阳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对，我女朋友，今天认识一下。”
　　面对这个先前闻所未闻的周睦阳女朋友，夏嵩月是有些出乎意料，但倒不至于大惊小怪，略微收敛了一下眼中的困惑，他笑了笑，“时间不早了，走吧。”
　　说罢，他便率先迈开了步子，周睦阳和薛晓漓跟在他后面。还没走两步，身后的周睦阳忽然“噗嗤”一笑，跑上前来勾住夏嵩月的脖子，笑得前俯后仰，“夏小爷，你不会真信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嵩月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默不作声地看着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的周睦阳。周睦阳兀自笑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自己料想中夏嵩月气急败坏的声音，微微缓了缓，就看见了薛晓漓捂着嘴巴忍俊不禁地提醒了他一声，“那个，你朋友好像根本没上当。”
　　周睦阳顿了顿，抬头去看身边的夏嵩月，看见他神色懒散，甚至还有像些看智障的眼神，便收敛了笑意，摸了摸鼻子，认认真真地朝他介绍道：“夏小爷，这是住我姥姥隔壁的小姑娘，也考上了博雅，我今天奉命带她出来转转。”
　　两个人转和三个人转也是一样的，夏嵩月没什么意见，还是先前那句话，“走吧。”
　　周睦阳本来是踮起脚勾着他的肩膀的，夏嵩月这一动，他差点儿栽了个跟头，幸好薛晓漓眼疾手快地服了他一把，“夏小爷，你这个子怎么长这么快啊，去年你还跟我差不多高呢，你回头可得绕着我妈走，不然他又说我矮冬瓜了。”
　　夏嵩月今年十三，净身高已经有一米七二了，在同龄人里算是长得挺高的，周睦阳也不矮，只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差了那么点儿高度，更何况这两岁的年龄差摆在那儿，在他妈眼中可不就是矮吗？
　　“那你多喝点儿牛奶，能高，”夏嵩月一面低头点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两眼昨晚写下要买的物品清单，一面和周睦阳说着话，“没事多跑跑跳跳，也能高。”
　　“真的吗？”周睦阳半信半疑，扭头去问了身旁的薛晓漓，“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不可靠？”
　　“可靠吧。”薛晓漓笑着抿了抿嘴角，目光下意识地在了夏嵩月挺拔纤长的背影上流连片刻，忍不住悄悄地跟周睦阳感叹道：“你这发小长得可真漂亮，比女孩子还好看。”
　　周睦阳将食指竖在嘴巴上，朝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继而趁着夏嵩月不注意压低声音和薛晓漓挤眉弄眼地笑道：“其实我也觉得，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夏小爷听去，他不爱听别人说他漂亮。”

第3章：又看见你了
　　薛晓漓捂着嘴巴笑着点了点头，三人就这么往书城方向去了。
　　夏嵩月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买完了需要的辅导资料和一些文具也不过才花了一个小时，距离吃午饭还有点儿时间，薛晓漓毕竟是个女孩子，喜欢停停逛逛，周睦阳是奉命来陪逛的，自然就得跟着走了，夏嵩月没什么想买的，于是三人便在三楼的楼梯尾分开，夏嵩月先去一楼的咖啡厅喝杯饮料，等一下周睦阳和薛晓漓逛完了就下来一起去吃个午饭。
　　咖啡厅里人不多，悠扬动听的古典音乐缓缓从音响里流泻而出，穿着衬衣西裤的服务生站在吧台后擦拭着骨瓷杯，夏嵩月进去的时候，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点好了单之后，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落地窗外是人来人往的街景，这片商区还保留着七八十年代复古的街貌，路灯却是偏欧洲风格的欧式灯，色彩浓烈，造型精美，穿插在这一片旧城区里倒是不显得突兀。夏嵩月若有所思，随即便打开了购物袋，拿出了一只自动铅笔和一张白纸低头专注地画了起来。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夏嵩月正好画完最后一笔，随手将画纸搁在了桌上，他伸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骨瓷杯，上面浮着好看的拉花，像是某种不知名花瓣盛开的形状。服务生俯身帮夏嵩月放好方糖跟小奶丁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了他的画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画得真好看。”
　　那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街景素描图，但是对于线条的把握和阴影的处理，都是非常考功夫的，只有一种铅色，画得好了就有灵气，画不好了就像复制，很明显，夏嵩月这幅画属于前者，已经达到专业水平了。
　　“还好，随便画的。”夏嵩月笑了笑，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清澈如流水，倒是没有太多情绪。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面容稚气漂亮的男孩子身上有种他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气息，服务生情不自禁地和他多聊了两句，“以后有想过做画家吗？”
　　“没有，”夏嵩月笃定地摇了摇头，“只是一点小兴趣而已。”
　　“这样啊，”服务生将托盘抵在胸前，颇为惋惜地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一杯咖啡渐渐见底了，周睦阳和薛晓漓刚好提着大包小包在门口朝夏嵩月挥了挥手。从咖啡厅出来之后，薛晓漓提议去刚才路上看到的那家韩国料理吃烤肉，夏嵩月没意见，周睦阳的意见不重要，三人就走进了那家挂着韩国料理招牌的餐厅。
　　点好了要吃的烤肉之后，周睦阳趁着还没上菜的间隙，和夏嵩月说起了刚刚遇到的一些事情，“夏小爷，我跟你说，刚刚我和薛晓漓在逛书店的时候遇到以前隔壁初中的钟子宁了，就那个老考年级第一的钟子宁。”
　　“我知道。”夏嵩月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坐一边，后背窝在沙发上，像只慵懒而漂亮的猫。
　　钟子宁是隔壁初中出了名的学霸，连续包揽了三年全级第一，听人说他妈妈好像是博雅的教导主任，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人，人倒是没什么架子，只不过夏嵩月和他没什么交集。
　　“你知道就行，”周睦阳喝了口水，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听他说，这一届博雅不分重点班，就是说，分班全靠运气和缘分，好的坏的都堆在一起，你说奇葩不奇葩？”
　　闻言，夏嵩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只不过下一瞬便渐渐松开了，“新学年新风气，要改革也说不定，能考进博雅的，应该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周睦阳像是见鬼了似的看着他，“你这话说得怎么跟钟子宁一样，果然学霸都是有共同之处的，”感叹完了，周睦阳的声音忽然顿了顿，神神秘秘地朝二人勾了勾手指，好像要说神秘了不起的秘密，“不过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薛晓漓下意识地靠了过去，认真地等着他的下文，夏嵩月还是那个姿势，懒懒地抬起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望了过去。
　　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周睦阳故意咳了一声才慢悠悠地开口，“听说我们这一届啊，有个成绩很烂很烂的学生，托了很多关系才进来的，B城人，家里很有钱，不过这个是个秘密，不能外传啊，听说是钟子宁他妈安排的。”
　　这话听着像在骂人，薛晓漓忍不住笑了，夏嵩月还是一贯的懒洋洋地看着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等笑够了之后，薛晓漓才幽幽叹了一声，“希望那个人不要分来我的班，我还想努力学习多三年，要是他成天在我眼前晃，我肯定觉得特别嫉妒。”
　　对于她这种踏踏实实学习，凭本事考上重点高中的人来说，最讨厌的就是不公平了，可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不公平，要实在遇上了，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唉。”周睦阳也跟着叹息了一声，抬头一看夏嵩月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不满地嚷嚷道：“夏小爷，你都不为你的前途感到迷茫吗？”
　　未知的班级分配，未知的新同学，未知的未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半大不小，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想得不远，周睦阳平时看着糙，心思却是敏感又细腻，动不动就伤春悲秋的，夏嵩月大发慈悲，算是安慰地回了一句，“别想太多了，还有我。”
　　多难得的一句好话，周睦阳当场就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没搂着夏嵩月一顿亲了，“夏小爷，我要是个姑娘我肯定嫁给你。”
　　夏嵩月毫不意外地白了他一眼外加扎了他一针，“算了吧，我不喜欢长得丑的。”
　　周睦阳的满腔感激，顿时变成了熊熊怒火，龇牙咧嘴指着夏嵩月，“你丫再说第二遍，看我不打死你。”
　　薛晓漓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觉得好笑之余又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羡慕，“你们两个感情可真好。”
　　这一句倒真是说到了周睦阳的心坎儿里了，他看了看夏嵩月，神情骄傲地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夏小爷就是我亲弟，能不好吗？”
　　夏嵩月微微勾了勾嘴角，脸上神色还是淡淡的，眼底却是透出了几分笑意，一笑起来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就跟熠熠生辉的玛瑙美玉一样，好看得不得了，把薛晓漓都看得愣了，直在心里哀嚎造物主的不公平，这么一副漂亮的皮囊怎么就给了个男孩，这是要逼死她们女孩子的节奏啊。
　　从韩国料理店出来之后，薛晓漓还想去附近的店铺逛逛，夏嵩月出来大半天觉着有些累了，就摆了摆手说不跟他们一块儿去，独自一个人抄近路回家了。
　　路过一家港式甜品店的时候，夏嵩月打包了两份杨枝甘露，沿着长街转入巷子的时候，临街的药房忽然走出了一抹修长的人影。他起初是不在意的，只不过那背影越看越眼熟，宽大黑色卫衣，卫衣背上醒目的logo，黑色棒球帽，提着塑料袋白皙却伤痕累累的手指，可不就是住在他隔壁的鬼租客吗？好奇心害死猫，夏嵩月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那本侦探小说写的一样，没脸没眼，形似鬼魅？他加快了步伐，本能地跟了上去。
　　两个个头稍微有些差距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在寂静的小巷子里，夏嵩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很有技巧地跟着，走了好一段路，前面的人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忽地，那人猛地顿住了脚步，夏嵩月心下一惊，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修长挺拔的背影，小巷子没有人经过，万籁俱寂之际，一声微弱的猫叫声忽地从屋檐的水管上传了过来。
　　那少年循着声音侧目，夏嵩月随着他的动作望去，只见一只瘦得脱相又灰头土脸的小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卡在了屋檐的水管壁上，它扒拉着爪子使劲儿挣扎，可是上不来下不去，看起来可怜极了。与此同时，那少年也注意到了夏嵩月，目光直直扫了过来，不过停了一秒，又挪开了。
　　夏嵩月的一颗心因为他这一眼猛地“突突”跳动得剧烈，为了掩饰自己尾随的行为，他镇定自若地放下手中打包的甜品，环顾四周，从墙角边拉来一把破旧的小梯子，往水管旁的墙壁一放，嘴角一翘，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便弯成了明亮的月牙儿，“朋友，过来搭把手呗。”
　　季时珹闻声抬起了头，一双漆黑幽深得像是浓墨一样的眼眸望向了夏嵩月。
　　温暖的日光下，少年黑茶色的头发跃动着浅浅的光影，映衬着一双同色系的眼眸眸光格外柔软，他的眼眸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就像是陡然闯入炎炎曙光里的一阵微风，倏地吹散了一夏沸腾翻滚的暑气。

第4章：救猫英雄
　　黑色的棒球帽檐微微抬起的刹那，夏嵩月总算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轮廓，跟那双眼睛一样，眼睛的主人也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眼窝微微深陷，眉骨高，显得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格外深邃，只是神情过于冷漠，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加上眼周嘴角的一些淤青伤痕，显得有些凶狠，可是即便是那样，也是好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季时珹仍旧是沉默着站在原地，夏嵩月扶着小梯子的手微微收紧，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正思忖着自己是不是被对方识破了，那人却忽然迈开长腿朝他走了过来，勾着塑料袋的手往那小梯子一扶，垂着眼眸淡声道：“好了。”
　　夏嵩月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手脚并用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这梯子平时搁在墙角，风吹雨打，残破不说，还很脏，夏嵩月爬上去的时候，十根白皙细长的手指都蹭了一层灰，颜色不比那只灰头土脸的小猫好看到哪里去。
　　那小猫就卡在水管和墙壁之间，一直呜咽地喵喵叫唤，夏嵩月腾出一只手去抓它，小猫以为他要攻击它，尖锐地爪子一顿乱抓，夏嵩月尽量避开，手背还是不免划了几道细细的口子，他把心一横，掐着那小猫的脖子就把它拎了出来。眼看着自己脱了困，那小猫似乎才发觉他们是来救它而不是伤害它的，停下了攻击之余，颇为可怜地瑟缩着，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躯缩成了小小一团，看着不过双掌大小。
　　夏嵩月踩着最下面一根横木站到地上的时候，正好跟季时珹打了个照面，四目相接，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深邃，目光冷漠而凌厉，让夏嵩月想起了冬天落在玻璃窗上的水珠子，感觉碰一下都冷得让人浑身发颤，他顺势将那只小猫塞到了对方怀里，然后将小梯子搬回原位。
　　等夏嵩月放置好了小梯子从墙角走出来的时候，长巷子里已经看不见季时珹的人影了，瘦弱可怜的小猫缩在屋檐下，仰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可怜巴巴地向他控诉自己被人抛弃了。
　　夏嵩月有些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救下来的小猫，微微叹了叹气便抱起它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走去。
　　街尾就有家宠物店，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兽医执照，附近一带的人都称呼他尹医生。小猫不过才三四个月大，是只流浪猫，夏嵩月把小猫递过去的时候，那小猫还有些惶恐不安地抓了两把他的手腕，尹医生一边给它清理伤口一边叮嘱道：“这猫搁外面活不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放我这几天，我得给它打个疫苗，毛发也要护理护理，下周一你过来接回去就可以了。”
　　夏嵩月原本没打算养猫，但是兽医这样说了，加上那小奶猫水汪汪的眼睛确实可怜得紧，他心下一软，当下就答应了，“我知道了。”
　　那兽医抽空看了一眼他的手背，提醒道：“你这手背被抓伤了，回头别忘了去医院打个针。”
　　从宠物店出来，夏嵩月便顺道去了一趟医院，等他打完疫苗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傍晚的落日在交映叠翠的绿茵路上只剩下小半个圆弧，映得青石巷子上的人影稀稀落落，夏嵩月从口袋拿出钥匙插入门孔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抬眸望向了隔壁的院子，依旧是一片静谧，除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台阶，静得仿佛没有人居住。
　　“嵩嵩，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夏元庆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夏嵩月正好将购物袋放到沙发上，闻言抬头应了一声，
　　“路上出了点儿事情，耽误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夏元庆注意到了他缠着纱布的右手。
　　“没什么，就是被猫抓伤了，”说起这个，夏嵩月便顺道提起要收养小猫的事情，“今天我在路上看见一只小猫卡在水管那里，我把它送去宠物店了，我想养它。”
　　“你喜欢就成。”夏元庆没什么意见，他公司事情多，很多时候都很愧疚没怎么陪孩子他就一下子长大了，难得夏嵩月主动提出想要养只小动物，他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洗手吃饭吧，你刘阿姨做好了晚饭，今天有你喜欢吃的椒盐小排骨。”
　　“好。”夏嵩月去厨房洗了洗手，装了两碗米饭出来。
　　夏元庆照例取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刚吃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我问过老张，隔壁搬来的那个男孩，姓季，跟睦阳差不多大，是他侄子的初中同学，B城人，好像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来了T城读书，暂时在老张那儿借住几天，开学就会搬去学校宿舍住。”
　　夏嵩月咬着小排骨认真地听着，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眸光流动，似乎是想起了那少年眼角嘴巴上的乌青和手指上的伤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孩子好像也是读博雅的，”夏元庆说完这句，话题又绕回了夏嵩月身上，“嵩嵩，我这两天有点忙，有几个会议要开，明天晚上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不用等我。”
　　夏嵩月习以为常地点点头，一如既往地叮嘱了两句，语气活像他才是个父亲，“那老父亲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光顾着工作。”
　　夏元庆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发梢，应了一声，“知道了，臭小子。”
　　夏嵩月的卧室在二楼的东边，走廊尽头的一扇百叶窗正好对着隔壁公寓的客厅，张叔的客厅有一扇非常大的落地窗，帘子不关起来的时候，夏元庆在百叶窗前招手那边人就能看见。夏嵩月捧了杯牛奶上楼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刚刚夏元庆说的那些话，他的新邻居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才出来的，那会不会身上那些伤也是跟家里人发生争执弄的，或者是在外面惹了事情然后被揍了？想起那双漆黑幽深得看不真切情绪的凌厉眼眸，夏嵩月又觉得那家伙被人揍的窝囊样子无法想象，满腹不着调的思绪翻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那扇百叶窗前，令他惊讶的是，白日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对面，现在客厅的落地窗却是敞开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客厅的景象。
　　夏嵩月靠着窗边喝了小半杯牛奶之后，对面客厅才隐隐出现一抹晃动的人影。少年颀长挺拔的身姿像是一棵修长的墨竹，脊背很直，他光着脚在客厅走动，没有了棒球帽的遮掩，他额头上缠绕着几圈的纱布尤为显眼，一头墨色的短发在偏暗的水晶灯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泽，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夏嵩月看着季时珹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今天在药房里买的那些药，给自己的眼角和嘴巴抹了药，又垂着脑袋，缓缓地用棉签沾了药水一根根地给指背上药，他能看见他俊美的侧颜在灯光下映照出来的像霜雪一样冷漠的神态。
　　一杯牛奶见了底，夏嵩月的目光没有挪动过半分，直到对方似乎是有所察觉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望来，他才条件反射一般隐匿到了窗旁，一颗心猛烈地跳动着，像是个做了坏事的小孩，良久才平复下来。隔了好一会儿，夏嵩月才敢微微探出脑袋，视线却被对方紧闭的窗帘阻隔了，晚睡临睡觉前，他破天荒地没有看自己喜欢的侦探小说，而是将双手交叠在胸口上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就是个普通人，不要想太多。”
　　开学的日子眨眼就到了，周睦阳奉命要跟薛晓漓一起出门，除了要帮她搬东西去女生宿舍之外还要带她去学校周边转转熟悉环境，夏嵩月不想起那么早就没跟着，到街口买了个包子和一盒牛奶就晃晃悠悠往博雅一中去了。
　　七点多的T城将醒未醒，除了一些早点店开了门，大多数店铺还关着，也有些特别的，譬如网吧跟酒吧这一类，酒吧大多数是早上关门，而有的网吧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夏嵩月抄近路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网吧那道紧闭的玻璃门猛地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桌椅被踹倒的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隔着落了一层灰的玻璃门，夏嵩月微微偏头看了看，隐隐看到一些人影在推搡，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瞧了两眼就想把视线收了回来，目光却猝不及防地触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说熟悉也算不上，就见过两三次，可是他却将那人的眉眼记得很清楚，面容俊美，下巴线条白皙凌厉，眉骨高，双眸漆黑幽深得像是一片浓墨。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那人从里面走出来，玻璃门很老旧，被拉开的时候晃当作响，那双墨色眼眸的主人也看见了他，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季时珹就错身离开了。
　　夏嵩月咬了咬吸管，目光下意识地去追逐他的身影，连手里的牛奶盒什么时候空了也不知道，直到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他才想起来要去学校。

第5章：同桌你好
　　博雅一中是T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每年升学率都很高，许多人慕名而来，就算是考不上的也会想方设法挤破脑袋找关系把孩子送进去，因此校风严谨趋近于古板，条条框框一大堆。夏嵩月踩着点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叔正好走出来关门，他是个光头，太阳照得他的头皮发亮，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瞧见夏嵩月倒是没有什么不悦，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同学啊，下次可不要这么晚来了，会被记名的。”
　　夏嵩月朝他笑了笑，正欲开口道谢，身侧却忽然掠过一阵风，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从他身边跑了进去，大长腿棒球帽，不可谓不醒目，那门卫大叔被吓了一跳，对着那人的背影连连喊了好几声，可是那人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下次别被我抓到。”门卫大叔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对着夏嵩月说了一句。
　　嘴角微微翘了翘，夏嵩月笑而不语，朝门卫点了点头便进了校门，那背影他十几分钟前才见过，自然是认得出是谁，只是比起季时珹迟到，他更加想不明白的是他刚刚明明比他早走，为什么反而会在他后面到学校。
　　教学楼下的布告栏贴了新生分班名单，因为已经打过了第一次早读铃声，楼下没什么人走动，所以夏嵩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站在布告栏前，白皙漂亮的长指轻轻贴在纸上，把他所在的那个班级的人员名单从第一个开始往下看。
　　“高一六班，夏嵩月。”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念了自己的名字，夏嵩月浓密如鸦羽般的羽睫微微扇动了一下，转身便看见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戴着一副狭长黑框眼镜的少年抄手站在他身后。
　　“久仰大名，夏嵩月，”钟子宁脑袋微微歪了歪，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朝他伸出了手，“我是钟子宁。”
　　钟子宁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一身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书卷气，颇为矜贵，五官却如刀削斧凿，斯文英俊，一点儿也不显得文弱，身姿挺拔，倒是和夏嵩月想象中的书呆子的形象很不一样。
　　“你好，”微微点头致意了一下，夏嵩月没有去握他的手，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不冷不热地回以同样的话，“久仰大名。”
　　钟子宁没有感觉丝毫尴尬，脸上的笑容依旧，他自然地收回了手，朝他扬了扬下巴，“我们一个班的，一起上去吧。”
　　再拒绝就没意思了，夏嵩月点了点头，率先迈开了步子，钟子宁与他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着话，“我比你早来半小时，已经在校园转了一圈了，等一下下了课要不一起去食堂？”
　　博雅一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吃，备受学生推崇，夏嵩月想了想，觉得现在还不大好拿主意，便道：“再说吧，还得上好几节课呢。”
　　钟子宁笑着点了下头，“也是，那回头再说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便走到了高一六班的门前，课室里几乎都坐满了人，只有后面两排和前面一排还是稀稀落落的，钟子宁的目光在前排转了一会儿，目光锁定了一张两人座之后便转头去看夏嵩月，后者却恰好错开了他的目光径直往最后一排角落那个空位走去。
　　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顺着窗台落在了课桌上，带着浓郁的初夏的气息，带着棒球帽的少年将脸枕在臂弯里，一截白皙的手背上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手掌上缠着雪白的绷带，清瘦挺拔的脊背和微微凸起的后颈线条看上去格外漂亮，像是某种修长恣意的植物，让人看见了就挪不开眼。夏嵩月轻轻将自己的书包放在他身旁，轻轻地落了座，那少年似乎睡得很沉，浅浅的微风吹起他黑色的发梢，那发梢很短，硬邦邦的，仿佛透着孤傲的气息，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难以接近。
　　“看够了吗？”
　　低低冷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隔着薄薄的衣料，略微显得低哑。
　　这人的后脑勺是长了一双眼睛吗？
　　夏嵩月心头猛地一跳，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却是镇定自若，浓密的羽睫轻轻扑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书包，其实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是他还是整理得有模有样的。隔了一小会儿，季时珹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你去别的地方坐。”
　　语气淡淡，却是透着一股没有商量余地的震慑力。
　　“为什么？学校也不是你家开的，”夏嵩月回呛了一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支着脸颊望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微微勾了勾，好听的少年音带着一股子不服的劲儿，活像只顽劣的猫儿，“你也没权利赶我走，对吧。”
　　那颗后脑勺忽然转了过来，夏嵩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转了一圈。
　　逆着光，季时珹俊美冷漠的面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感，半张开的五官却是极好看的，高高的眉骨映衬着眼眸深邃，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他看人的目光很深情的错觉，因为刚刚睡醒，他的目光没有那么凌厉，却也足够看得人心里发颤，
　　“你这是确定不走了？”他薄唇微微动了动，深深的双眼皮褶痕将他的眉目映衬得很深邃，低哑的声音像是夏夜冰凉的雨水，声音压迫，眼神深情，两种情绪交织不仅毫无违和感，而且很惊艳。
　　夏嵩月和他对视着，似乎是看得有些怔愣，缓过神来之后微微翘了翘嘴角，他白玉般精致的面容染上乖张的笑意，毫不畏惧地道：“不走。”
　　夏嵩月话音刚落，季时珹的身子便微微前倾了过来，一双漆黑得望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眸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眼中神色越发冷厉，就在夏嵩月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又退了回去，将脑袋埋进臂弯里，继续睡了起来。
　　凝起的一口气微微松了松，夏嵩月的手掌扶在椅背上，侧了侧脑袋，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季时珹，他这是不反对了吗？他的视线往下移，最终停在了季时珹那只包着绷带的手掌上，因为变换了睡姿，季时珹的手掌微微外翻，手心上的纱布微微透出了点点湿润的红色，夏嵩月的记忆一下子就跳到了今天早上在网吧外面遇见他的时候，不禁凝眸沉思，他这伤口是新添的，难道就是刚刚在网吧打架的时候弄到的？
　　不容夏嵩月想太多，还有些嘈杂的课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在过道上走动的学生纷纷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与此同时，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大概三十多岁，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盘在头上，面容严肃，职业套装穿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严厉的味道。
　　“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闫丽的目光在课室里巡视了一遍，她清了清嗓子，一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一边道：“我叫闫丽，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的规矩只有一条，我班里的学生，必须严格遵守校规校纪，不许无故旷课早退迟到，不许打架斗殴，更加不许做出任何令班级蒙羞的事情。”
　　闫丽的话一出，底下的学生便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去，不是说好了一条，这都有四五条去了......”
　　“好可怕啊，我听说过她，灭绝师太啊......”
　　“你out了吧，她现在不叫灭绝师太了，叫女阎王，专索学生命的.....”
　　“嘤嘤嘤......好想转班.....”
　　“都听清楚了吗？”闫丽转过身来，全班学生噤若寒蝉，她一张脸黑如锅底，目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手指一伸就点了个角落里趴桌睡觉的学生，“怎么回事？第一天上课就睡觉，隔壁的把他叫起来！”
　　全班学生的目光顺着她这一吼都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半数女生眼睛都亮了。夏嵩月本来是在低头看着课外书，猛地感觉到了周围一片虎视眈眈的视线，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见班主任和同学都往这边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闫丽说的那个学生就是旁边这个家伙，他举了举手，示意道：“老师，他不舒服，不是故意睡觉的。”
　　他的面容仿佛粉雕玉琢出来的，看着漂亮又乖巧，说话时脸上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带着点点笑意，一看就是乖学生好学生，闫丽的火气下去了一些，仍旧是板着脸说道：“就算是不舒服，也不应该在课堂上睡觉，他叫什么名字，你待会儿领他去医务室看看，带个病条给我。”
　　隔壁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夏嵩月只好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点了点头应道：“好的老师，一会儿就去。”
　　他配合的态度让闫丽很满意，她挥了挥手，打开文件夹点了十几个学生的名字，“点到名字的同学跟我来，去搬这学期上课需要的课本。”

第6章：别跟着我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跟着闫丽离开之后，课室一下子空了很多，剩下的学生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说着悄悄话认识新朋友，下课铃响过一次之后，夏嵩月把课外书放进抽屉里，屈起漂亮纤细的长指在他同桌的课桌上敲了两下，“诶，老师让我带你去医务室，现在去吧。”
　　季时珹没有反应，似乎是睡死了，可是夏嵩月眼尖地看见了阳光里他微微动了动的耳朵。乌黑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夏嵩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季时珹就跟受到攻击的狮子一样，瞬间就支起了身子，眉眼狠厉地朝他看来。夏嵩月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也只是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缓过神来之后嘴角便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和他说道：“正好你醒了，去医务室吧，得拿病条。”
　　眼底凌厉的情绪渐渐淡了下去，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盯着夏嵩月看了一下，夏嵩月恍惚间感觉有种被野狼盯着的错觉，浓密的羽睫轻轻扇动了一下，等着他说话。下一刻季时珹忽然站了起来，夏嵩月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让开了路，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迈开长腿走了出去，还没等夏嵩月弄明白这个转折是怎么回事，就瞥见季时珹的身影在门前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立刻福至心灵地跟了上去。
　　校医室在高三教学楼那边，校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带着一副酒瓶底一样厚的老花镜，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就跟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一样，人人都叫他孙老头，他的脾气确实也很怪，虽然看起来糊糊涂涂好糊弄，但是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谁的真病谁是装病，要是谁敢在他面前装病骗假条，那他算是自讨苦吃了。
　　季时珹和夏嵩月走进去的时候校医室里只有孙老头一个人，隔着厚厚的镜片，孙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们两个，问道：“谁病了？”
　　夏嵩月不指望季时珹会主动回答，便自告奋勇地指了指人，回道：“是他病了，我是陪他来的。”
　　季时珹的手掌确实伤了，而且嘴角脑袋也还有点淤青，看上去非常有说服力，孙老头让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转身去拿了温度计给他量，“有点烧，吃点药在这里睡一觉，发发汗看看怎么样吧。”
　　看见孙老头转身去拿药片，夏嵩月便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季时珹，一双圆圆漂亮的猫儿眼流动着几分关心的情绪，“你还真病了啊，我还以为你是睡懒觉呢。”
　　浓墨一般漆黑深邃的眼眸情绪冷淡地扫了一眼夏嵩月，季时珹半垂着修长的睫毛，将药片就着水吞了，尔后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了。”
　　夏嵩月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想想又好像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也算不上很熟，要是说留下来好像更奇怪，所以接过了孙老头开的假单之后他就离开了。
　　深邃漆黑得看不见情绪的眼眸一直默默地注视着那道清隽的背影离开，季时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听见孙老头带着些许打趣意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舍不得你的小同学？”
　　季时珹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眸，并不打算搭话，孙老头吃了瘪倒也不生气，一边帮他抓药一边嘱咐道，“这个药一天三次，一次两颗，吃三天，你手上那个伤口我等一下帮你换个纱布，记得不要沾水，这样好得快，假条只给你请了今天的课，明天要记得去上课。”
　　半晌之后，季时珹才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虽然博雅一中的教学进度比较紧凑，但是每个科任老师的第一节课都是花比较多的时间来介绍自己认识新同学，所以一上午的课程下来，也只是记录了一些需要买的教辅资料以及一些比较简单的知识，午休的下课铃一响，学生们立刻一窝蜂地往食堂跑去了。
　　夏嵩月刚刚将书本收拾好，一道影子就笼罩了下来。
　　“一起去吃饭？”狭长的黑框眼镜后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友善的笑意，钟子宁邀请道。夏嵩月微微侧头，刚好看见了在教室门口朝他招手的周睦阳和薛晓漓，嘴角染上几分带着歉意的笑容，他道：“我的朋友来找我了，改天吧。”
　　钟子宁也看见了门口的那两个人，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那改天吧。”
　　夏嵩月一出教室门口周睦阳就上来搭他的肩膀，虽然要靠踮起脚才能做到，但是周睦阳还是乐此不彼，“夏小爷，刚刚和钟子宁聊什么呢这么欢？”
　　“欢吗？”夏嵩月一边跟着薛晓漓下楼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而已。”
　　“那个钟子宁是出了名的傲气的，年级第十之后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听说学习好的人最阴险了，你可得小心他暗算你。”周睦阳煞有其事地警告他，“夏小爷你学习成绩那么棒棒，他肯定是盯上你了。”
　　“你多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成绩就不会那么差了。”夏嵩月翻了他一个白眼，加快了脚步。原本就靠着夏嵩月迁就才勉强站住脚的周睦阳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立刻气呼呼地跟上去，“好你个夏嵩月，你又在内涵我。”
　　三人一路说着闹着到了食堂，虽然博雅一中的学生多，但是食堂也足够大，打饭的窗口也很多，所以夏嵩月三人排了会儿队就买到了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之后，周睦阳就开始大吐苦水，“你们说博雅一中的规矩也未免太多了，课程安排得也很满，课余活动时间好少，体育课也不多，你看那个篮球场，都没什么人去打篮球的，你知道吗？我的新同桌是个学习狂，连老师打个喷嚏都要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什么考试大纲，你说奇葩不奇葩？”
　　薛晓漓咬了口鸡排，对于周睦阳这样炮轰式的怨言已经见怪不怪了，等他说完了才插嘴，“你就知足吧，我的同桌是纪律委员，专门打小报告那种，比老师还老师，上课有人讲话或者是开小差，隔着好几个人她也抓得到，还把名字逐个登记下来，这才可怕呢。”
　　“学习委员啊，”周睦阳连连叹气，“那你比较惨一点。”
　　两人都相继吐槽完了自己的同桌之后，周睦阳好奇地问：“夏小爷，你的同桌又是什么人？”
　　略微思忖了一下，夏嵩月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吧。”说起他的这个同桌，夏嵩月这才想起都中午了，也不知道季时珹有没有吃东西，将剩下的蔬菜和几口米饭都吃完，他跟周睦阳和薛晓漓说了一声，就重新去排队买了份粥了。
　　夏嵩月到校医室的时候，孙老头正准备锁门去吃饭，看见他带了份粥过来，他有些意外，“小同学，你是来找你同学的吧，他第二节课就回去了，你要是送粥的话去宿舍找人吧。”
　　夏嵩月自然不知道季时珹是在哪个宿舍，所以只好把粥给了孙老头。博雅一中的午休时间不短，但是夏嵩月懒得回家了，就在图书馆里看了会儿书，等差不多要上课了才回教室。
　　隔壁的位置还是空空的，如果不是季时珹的书包还放在椅子上，夏嵩月还以为自己有同桌只是自己的错觉，帮着他把发下来的书一本本摞好，夏嵩月在听课的时候顺道把早上科任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等到放下铃声响起，大家都装了一袋子书回去的时候，夏嵩月只是装了一本要预习的英语书，轻轻松松地出校门了。
　　刚出校门没多久，夏嵩月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季时珹戴着棒球帽，依旧是一身黑地走进了学校斜对面的网吧街，略微思索了一下，夏嵩月抬步跟了上去。
　　网吧街里大大小小开了十多间网吧，虽然大多数都写了禁止未成年人进入，但是有些查得不严的还是能溜进去，夏嵩月进去的时候虽然被拦了一下，但是网管看他给钱爽快，想来也是那种家里很有钱平时父母不怎么管的小屁孩，也没有怎么为难他。因为怕被季时珹发现，所以夏嵩月挑了个他看不见的位置坐下，在他这个角度里，只看见季时珹修长的背影以及色彩鲜艳的游戏界面，病着还不忘出来打游戏，看来瘾很大啊，夏嵩月平时玩游戏不多，所以就随便找了款益智的连连看消磨时间，打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季时珹就起身走人了，夏嵩月连忙把耳机一摘跟了上去。
　　夏末初秋的天色哪怕是黑下来了，也还带着一丝光亮，沿街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路上行人不多，夏嵩月结账的时候耽误了一下，等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季时珹的身影了，他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找不到了正准备回家，刚刚出巷口一道黑影就将他压在了墙上，劲瘦有力的手臂卡着夏嵩月的脖子迫使他仰起头，季时珹白皙而完美的下巴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尤为线条分明，声音像是夏夜的雨水一样冰凉，“说，跟着我做什么？”
　　夏嵩月将双手举在肩侧，仰着一双圆圆漂亮的猫儿眼，十分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想看看你病好了没有，中午我有去校医室找你，但是你回去了。”生怕季时珹将自己看成变态的跟踪狂，他辩解道：“我也没有故意跟着你，我本来就是会去网吧打游戏的，只是正好你也在。”
　　这个辩解的理由听起来着实蹩脚，但是季时珹还是松开了他，一双幽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像是冬夜玻璃窗上的微雪一样凉凉的，他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略微带着几分青涩的精致面容，低声警告道：“别跟着我。”

第7章：坏学生？
　　他的眉骨高，眉尾微扬，看起来眼窝微深，语气虽然冷，但是总给人一种深情注视的错觉，夏嵩月看着他在路灯下渐渐走远略微显得有些清瘦孤寂的身影，心头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回家的时候夏嵩月特意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子，大门紧闭一片漆黑，看来人是搬走了，夏元庆今天要加班，所以夏嵩月自己随便煮了个面吃了，预习了一下英语书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夏嵩月到课室的时候，季时珹已经在那里了，他趴在桌子上闷头睡着，左侧的手臂贴着墙壁，窗台上的阳光跃动在他细碎的黑色发梢上，光影露在他白皙的脸上，让他平日里线条分明略微显得有些凌厉难以亲近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夏嵩月甚至还发现了，季时珹的右耳耳垂上有颗浅浅的朱砂小痣，鲜红得像是秋天里枫叶的颜色。季时珹手长脚长地窝在角落里伸展不开，睡得似乎有些不舒服，夏嵩月刚刚坐下他的眼皮就抬了起来，一双浓墨一样漆黑的眼眸在阳光下透出了玻璃珠一样剔透的光泽，他从自己的课本里抽出一个本子推到夏嵩月的桌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的同时说道：“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以后别放在我桌上。”
　　夏嵩月原本还有些失望，但是翻开看了几页发现上面有用红线画出了几道，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好歹他写的这些东西季时珹都有看过，也不算白忙活，他刚把笔记本塞进抽屉，前面就传来了课桌搬动的声音，一抬头，夏嵩月就对上了钟子宁的笑脸。
　　“这位同学说这个位置不太好看黑板，所以我跟他换一下，”钟子宁指了指原本坐在夏嵩月前面的那个男生解释道，“不会挡住你吧？”
　　夏嵩月的个子虽然在同龄人面前算高的，但是这个班的学生普遍都比他大上两岁，钟子宁也算高的，所以难免会有这个顾虑。夏嵩月微微侧头看了看黑板，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他摇了摇头，“没事，黑板不在正前方，挡不了多少。”
　　第一节是物理课，上课前课代表会把昨天要求做的练习册收起来，收到夏嵩月这一桌的时候，课代表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季时珹，“他的呢？”
　　夏嵩月不太确定季时珹有没有做，虽然他在笔记本里夹了作业纸，但是季时珹有没有看到，看到了来不来得及做又是一回事，不过这边课代表还在等着，所以他只好试着喊了两声，“季时珹，你的物理练习册有做吗？”
　　等了好一会儿季时珹也没有动静，夏嵩月只好略带歉意地跟课代表说了一声：“他昨天生病了，估计也没写，晚一点他醒了我再叫他交给你吧。”
　　人生病了没写也是正常，所以课代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抱着没收齐的练习册走了。
　　物理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虽然学识渊博，但是上课非常无聊枯燥，不少同学听着听着很容易就走神了，只不过因为他年纪大，所以不是很能看清楚每个学生的一举一动，一节课上到三分之一，不少人就开始在底下做自己的事情了，夏嵩月还挺认真地看书听课，虽然他是高分被博雅破格录取的，但是本身不是那种不听课也能考满分的天才，靠的也是勤奋学习，身旁的季时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但是他也没有听课，而是在一桌子摞起的课本的掩饰下，埋头抄着物理练习册的答案，期间夏嵩月看了一眼，发现他抄答案就算了，而且还抄得特别简洁，步骤长的他直接就跳过去不写了，留个头尾，一连看了好几题，夏嵩月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他：“你这样抄，傻子都看出来了。”
　　笔尖微微一顿，季时珹扬眸看了夏嵩月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说不定他真看不出来。”
　　说完，他就将抄好的物理练习册搁在了一旁，继续埋头去抄其他科目作业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夏嵩月才意识到季时珹刚刚那句话是在说笑，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原来你还会开玩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说话的期间季时珹又换了一本练习册，“人不都是会说笑的。”
　　夏嵩月嘴角微微弯了弯，指了指季时珹准备要抄的语文练习册，“这个不用抄，闫老师没有布置，你要是抄了她肯定会骂死你。”
　　毕竟女阎王这个称号在博雅那可是大家都闻风丧胆的，至今还没有人敢挑战闫丽的权威，她是出了名的严格和高产高分优异生，所以即使教学手段严厉了一些，也没有什么人投诉她，毕竟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成材，小小苦楚等于激励，跟前途比起来这些算不得什么。
　　抄完了作业之后下课铃正好响了，季时珹又将头埋了下去，夏嵩月看着他依旧裹着纱布的手掌，忍不住问了句，“你这手是那天在网吧弄的吗？”
　　“嗯，”季时珹轻轻地应了一声，“差不多要好了，校医说别碰水就行。”
　　“你现在是住校吗？”未免季时珹多想，夏嵩月补充道：“因为昨晚我看见张叔的屋子好像没住人了。”
　　“嗯。”季时珹还是应了一声，只是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话了，夏嵩月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他好像很缺觉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开口了，这时坐前头的钟子宁转过了头来，拿了刚刚上课的物理书摆在了他面前，“嵩月，刚刚这个我没有听明白要怎么写，你能和我说说吗？”
　　暂时将心里的杂绪压下去，夏嵩月看了看题，和钟子宁说了一下自己的理解之后，他建议道：“我是这样解题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去问老师，毕竟每个人的学习方法都不一样。”
　　“没事，我相信你。”钟子宁将夏嵩月刚刚说的解法记了下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他低声道：“对了，昨天我看见你进了网吧街，那里鱼龙混杂，你还是少点去，”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隔壁睡觉的季时珹，仿佛意有所指，“对于一些坏学生，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眸色微微淡了下来，夏嵩月抿了抿嘴，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钟同学，你好像管得有点太宽了。”
　　狭长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仍旧是带着笑意，钟子宁也不生气，“如果你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夏嵩月打开一本书竖起来，挡住了钟子宁的半张脸，一副拒绝再交谈的姿态，钟子宁眼看着自讨没趣，也转过了身去。微微撇了撇嘴，夏嵩月一转头对上了季时珹的目光，四目相对，怕季时珹听到了刚刚钟子宁说的话会多想，夏嵩月连忙道：“你别把他说的话放心上，他有病。”
　　嘴角微微勾了勾，季时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句话别放在心上，说我是坏学生，让你离我远点这句吗？”
　　看来还是都听到了，夏嵩月颇为尴尬地用手摸了摸耳垂，他紧张或者是尴尬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做这个小动作，“总之，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就是了，他脑子真的有坑。”
　　漆黑的眼眸泛动着幽幽的光泽，季时珹靠在椅背上，略微上扬的眉尾映衬着他深邃的眼眸，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非常有距离感，一副很不好相处的样子，“这句话他说得倒没错，你确实应该离我远一点。”

第8章：脑子有坑钟子宁
　　夏嵩月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但是季时珹已经将头扭到另一边，并不打算再继续聊天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体委带着大家做了热身运动跑完圈之后就宣布了解散。不少学生都去体育室借了运动器材来玩，夏嵩月没有什么特别想玩的运动，正打算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一回头就看见季时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虽然体育老师宣布了自由活动，但是这个“自由”并不包括可以回教室，只是此时大家都在各玩各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季时珹的离开，夏嵩月本来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但是看见季时珹后面跟了个人之后，他犹豫了一下，也抬步跟了上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季时珹从抽屉里拿了手机和耳机之后就准备离开，只是还没等他走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季时珹，体育老师好像说过，上课期间不能回课室吧。”
　　钟子宁不知何时站在了课室的后门，狭长的黑色镜框在光下折射出锐利的锋芒，他的目光落在季时珹手上黑色外壳的手机，不疾不徐地道：“学校似乎也明文规定了，不许带手机进课室，你都犯了。”
　　节骨分明的长指轻轻将那过长的耳机线绕了两下，季时珹薄薄的眼皮微微抬了抬，隔着不远的距离扫了一眼钟子宁，幽深漆黑的眼眸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你是狗吗？”
　　言下之意，就是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中文听力十级的钟子宁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顿时就被气到了，冷笑道：“好，我这就去告诉老师。”
　　说罢他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季时珹将手机塞进口袋正打算继续走，夏嵩月忽然冲了进来，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跑。
　　两人一路跑到球场，季时珹的手腕冰冷清瘦，腕骨凸起，但是夏嵩月的指腹温暖而柔软，接触的时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停下之后，夏嵩月松开手，在他眼前摊开五指，手心朝上，说道：“给我。”
　　那柔软温暖的手指离开他的皮肤，仿佛也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季时珹有些恍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夏嵩月要他给什么，“什么？”
　　“你的手机，钟子宁去告诉闫老师，等一下她肯定会要来搜你的手机，到时候就人赃俱获了。”夏嵩月一边跟他解释，一边朝在球场里看球的人群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个模样端端正正的小平头就跑了过来。
　　“夏小爷，找我什么事情？”周睦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在看到夏嵩月身边高高冷冷的季时珹时微微一怔，尔后吹了一声口哨，“哥儿们长挺帅的，夏小爷，这就是你说的人挺好相处的同桌吗？”
　　以免周睦阳说更多话，夏嵩月连忙制止他，“睦阳，这个稍后再说，帮我保管一下这台手机，放学之后再给回我。”
　　夏嵩月说着将季时珹递过来的手机塞到他手里，千叮万嘱地道：“记住别让老师发现，知道吗？”
　　“放心放心，”周睦阳接过手机塞进裤袋，笑道，“我们张老头可没有你们的女阎王那么火眼金睛，一般不会查的。”
　　周睦阳口中的张老头是博雅出了名的老实人，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人也心软，对学生也不是特别严厉，只要不是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他一般都会网开一面。
　　“那就行，放学找你，”夏嵩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漂亮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谢啦。”
　　“没事没事，那我继续去看球赛了。”周睦阳笑了笑，和两人道了别之后就沿着原路跑了回去。
　　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夏嵩月一回头，正好对上了看见错落的光影里季时珹鼻梁弧度挺拔好看的侧脸，他的下颚骨位置上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乌青，但是颜色已经淡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一种好看坏学生的气质，也难怪钟子宁老是盯着他看他不顺眼，神游之际，季时珹清冷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为什么帮我？”
　　“啊？”刚刚反应过来的夏嵩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泛动着粼粼浅浅的光泽，“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季时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半垂着薄薄的眼皮移开了视线，“你为什么帮我藏手机，比起跟我捆在一起，跟那样的好学生玩才是正确的选择。”
　　夏嵩月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一弯，忍不住笑了，“我说季时珹，你怎么那么幼稚，你以为还是幼儿园交朋友吗？我喜欢跟谁玩是我的自由，跟好学生还是坏学生有什么关系，看不出来你人高马大，想法还这么单纯。”
　　季时珹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什么情绪在幽深漆黑的眼眸里转瞬即逝，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夏嵩月忽然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先别急着谢我，这件事情还没完呢。”
　　季时珹顺着他的姿势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朝他们俩跑来，还没喘匀气就对他说：“季时珹，闫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正值上课期间，办公室里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了。
　　闫丽将写好的教案搁在一旁，微微仰起脖子示意跟前站着的三个学生，“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钟子宁看了一眼站在最边边的季时珹，率先开口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刚刚体育课自由活动，我看见季时珹回来课室拿手机。”
　　学生带手机来学校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看就看在是什么老师管了，很不巧，闫丽就是管得最严的那一批，体育课私自回课室在她这里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带手机进课室就严重了，她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季时珹，问道：
　　“季时珹，钟子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季时珹眉目懒散地站着，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没有太多的情绪，被点了名也只是眼皮抬了抬，神情和语气都淡淡的，“没有。”
　　闻言，闫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钟子宁。
　　“闫老师，他撒谎，”钟子宁显然没有想到有人可以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指着季时珹的口袋，说道：“我刚刚明明看见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塞进口袋里。”
　　季时珹将校服口袋翻了出来，空空如也的四个口袋狠狠地打脸了钟子宁，他急切辩解道：“我没有撒谎，一定是他将手机藏起来了。”
　　闫丽的目光在钟子宁和季时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在她的心里，像钟子宁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是不可能平白无事杜撰事情来诬赖人，但是反观目前所有证据都显示清清白白的季时珹，一副桀骜不驯比坏学生还要坏学生的样子，很难让人不起疑心，加上钟子宁又是钟主任的儿子，更加不可能撒这种不入流的谎了，所以一番权衡之下，闫丽还是偏向了前者，
　　“季时珹，你到底把手机藏哪里去了？”
　　这样偏袒意味十足的问话，让夏嵩月觉得很不舒服，不等季时珹说什么，他便抢先开口了，“闫老师，刚刚解散之后我一直跟季时珹在一起，我没有看见他拿了什么手机，”声音微微一顿，他扫了一眼隔壁站着的钟子宁，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也没有看见季时珹回课室。”
　　如果说刚才钟子宁和季时珹都是各执一词，但是夏嵩月的话很显然推翻了钟子宁说的一切事情，跟季时珹一副坏学生的样子不一样，夏嵩月长得漂亮又无害，是那种一看就是守规矩的乖乖好学生样，加上中考的成绩确实很优异，也是博雅上级领导指明要重点培养的学生之一，在这样的情况下，闫丽也觉得为难，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她道：“看来应该是一场误会，同学之间要相亲相爱，这件事情就先这样吧，以后不要再提了，你们回去吧。”
　　钟子宁虽然不服气，但是也很清楚闫丽这是给足了台阶让他下，所以他只能暂时吃下这个哑巴亏，低低地点了下头，“知道了，闫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夏嵩月看了看手表，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现在去操场也没必要了，他将手腕举到季时珹眼前，说道：“要不我们等一下直接回课室拿书包去找周睦阳吧，一来一回太麻烦了。”
　　少年纤细的手腕骨骼线条分明，腕骨上的黑色运动手表映衬得他肤色白皙细腻，像是色泽漂亮的白玉，季时珹修长冰凉的长指轻轻抓住他的虎口，漆黑幽深的眼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夏嵩月以为他看不清楚，细软的手指反握住他的尾指，将手腕举近一些，“你近视吗？”
　　白皙如玉的皮肤一下子在眼前放大，季时珹有些不自然地松开夏嵩月，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敷衍地点了下头，“嗯。”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了钟子宁的声音，
　　“夏嵩月！”
　　夏嵩月闻声回头，就看见钟子宁黑着脸走到他跟前，“你为什么帮着他说谎骗老师？你明明就没有跟他一直在一起。”

第9章：我不吃甜的
　　“那你又为什么非得揪着他不放？”夏嵩月不笑的时候嘴角平稳，眼尾下垂，圆圆的眼形弧度带出几分疏离的味道，看上去一点也不好说话，“你自己先招惹人，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钟子宁一时语噎，他看着夏嵩月，狭长的黑框眼镜后一双眼眸染上几分被误解的受伤情绪，“我没有揪着他不放，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和他交朋友。”
　　夏嵩月这次是真的确定这人脑子有巨坑，他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不耐烦地看着他，“你错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如果你要找志同道合的人，那么你错了，我对你的学习成绩没什么兴趣。”
　　不等钟子宁再说什么，夏嵩月便进去课室拿了书包，和季时珹一道下楼离开了。
　　周睦阳是拿了书包去上体育课的，所以下课铃响了之后，他就背着书包在操场外的大树底下等着，没一会儿就看见夏嵩月和季时珹下楼了，等人走到了跟前，他才笑笑迎上去，“夏小爷，等一下一起去宽巷子吃炸酱面呗，反正也好久没去了。”
　　“也行。”反正今天夏元庆要加班，回去也是一个人煮，所以夏嵩月没有意见，他歪了歪脑袋，看向了季时珹，“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吃？”
　　夏嵩月的睫毛长长的，微微卷翘，衬托得他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季时珹本来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嗯。”
　　周睦阳说的宽巷子是在博雅一中和他们住的小区中间路段一条走进去的老巷子，算是老城区的一部分，临街的店铺看上去有些年头，青瓦白墙，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周睦阳说的炸酱面是一家叫“张伯的面”的老北京炸酱面店的招牌出品，店主张伯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人非常和善，夏嵩月三人走到的时候张伯正准备开店，瞧见夏嵩月和周睦阳，他顿时眉开眼笑，放下了手里的板凳迎了上来，“你们俩今个儿怎么这么有空过来了？”
　　“想吃了就来呗，”周睦阳帮着张伯摆好椅子，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来，“怎么，不欢迎啊？”
　　“当然不是，你们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张伯慈爱地看着夏嵩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尖果儿今天想吃什么？张伯请。”
　　“张伯你又偏心夏小爷了，请他不请我吗？”周睦阳从冰柜里拿了三瓶汽水，熟练地用挂在冰柜边的开瓶器开好，“今天我们还带了新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呢。”
　　“好好好，三个都请，”张伯笑了笑，随即注意到了站在夏嵩月身边高高瘦瘦沉默英俊的季时珹，“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
　　“张伯你别听周睦阳瞎说，你要是让我们白吃白喝下回我就不来了，”夏嵩月带着季时珹坐了下来，顺手将汽水瓶放到了他跟前，“张伯，来三碗招牌炸酱面。”
　　“好，我这就给你们做去，汽水不够自己去冰箱拿啊。”张伯替他们擦了擦桌子就埋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夏嵩月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汽水，忽然想起来还没有问周睦阳拿回手机，连忙道：“睦阳，叫你保管的手机可以给我了。”
　　周睦阳一边将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他，一边抬起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是麦芽糖的味道，我去买两根，你同桌吃吗？”
　　季时珹摇了摇头，“我不吃甜的。”
　　夏嵩月将手机还给季时珹，看着他半天没有动的汽水，微微挑了挑眉，“你不喜欢喝汽水吗？”
　　微微冒着冷气的汽水透着夏天的味道，季时珹修长的手指扶着冰凉的瓶身喝了一口，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觉得甜，不常喝。”
　　“那要给你换一个吗？你看看喜欢喝什么我帮你拿。”夏嵩月说着就要将那瓶汽水推到一边，季时珹却伸手制止了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一抬，夏嵩月不解地望着他。
　　玻璃瓶外壁附着不少小水珠，摸上去会有些冰手，季时珹下意识地用手指抹去那些冰珠子，好让夏嵩月碰到的时候没那么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夏嵩月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为了掩饰情绪，他道：“喝多了就习惯了，不用换。”
　　夏嵩月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没有再纠结，顺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你还记得那一次我们一起救下那只小猫吗？它受了伤，所以后来我送了它去宠物医院，等一下就可以接它回家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它吗？”
　　虽然当初救猫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尾随季时珹时被发现的尴尬，但是对于那只小猫夏嵩月还是很上心的，毕竟那是他第一次救下来的生物。
　　季时珹垂着修长的睫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嵩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回答，正觉得有些失望之际，便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传来，“好。”
　　夏嵩月嘴角弯了弯，像是跟他做出某种约定一样说道，“那说好了，等一下跟我回家。”
　　季时珹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恰好这时张伯将做好的炸酱面端了上来，三碗热腾腾的炸酱面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想流口水。
　　“尖果儿，你的那份我没放蒜头和姜丝，多给你加了点香菜，多吃点。”张伯说着将一个装了满满一盘香菜的小碟子一起放下，朝季时珹招呼道：“这位小帅哥也多吃点啊。”
　　“他为什么叫你尖果儿？”季时珹问这话的时候夏嵩月去拿筷子的手顿时一停，神色有些怪异，非常刻意地假装没听到，低头吃了一口面。
　　“这个我知道，”去买麦芽糖复返的周睦阳刚好听见季时珹的问题，自告奋勇地抢答了，“那是因为北京人喜欢管好看的女孩叫尖果儿，小时候夏小爷长得漂亮粉嫩，小孩子嘛看不出性别，张伯一直以为他是个小姑娘呢，后来知道搞错了也改不过来口，就一直这么叫了。”
　　夏嵩月的头埋得更低了，从季时珹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他雪白细嫩的耳朵都染上了浅浅的红色，一副羞愧得想要立刻找洞钻的样子，眼看着鼻子就要沾到酱汁了，季时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脖子，跟提小猫一样将他的脑袋拉起了一些，
　　“你吃面是嘴吃还是鼻子吃？”
　　夏嵩月讪讪地摸了摸险些沾到辣酱的鼻尖，非常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周睦阳我糖呢？”
　　一说起这个周睦阳就心疼，“别说了，刚刚我闻着味儿去找，到的时候最后一块刚好被人买走，吃不上了。”
　　“这样啊，”夏嵩月眉眼微微耷拉的一下，长长卷翘的睫毛也带出了几分失望的情绪，“那也没办法，下回再买呗。”
　　“是啊。”周睦阳吃了一大口面，目光转回了季时珹身上，朝夏嵩月挑了挑眉，问道：“夏小爷，不介绍一下？”
　　夏嵩月这才想起还没有跟两人介绍，连忙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周睦阳，“我发小，周睦阳，”又指了指季时珹，“季时珹，我同桌。”
　　“还真是同桌啊。”早先在操场上的时候周睦阳也是随口来了那么一嘴，没想到季时珹还真的就是夏嵩月的同桌，但是现在仔细看看对方一副高冷沉默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挺好相处的样子，他扯着嘴角哈哈笑了两声，问道：“你也是本地人吗？”
　　“不是。”季时珹将碗里的香菜挑了出来，语气淡淡地回答，“我是B城人。”
　　“B城里T城很远哦，”周睦阳有些意外，八卦使然，他没忍住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想来这里的，你有亲戚在这边吗？”
　　夏嵩月虽然觉得头一回见面就问东问西好像不大好，但是周睦阳又问出了他的心声，于是他没有阻拦，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微微看了看季时珹，后者还是一脸如常地吃着面，脸上的情绪淡淡的，让人琢磨不出什么，
　　“想来就来了，没什么特别的。”
　　后面那半句话到有点儿像强调的意思了，正所谓言多必掩饰，以免把这位看着不好相处但是说不定内心火热的同桌给惹毛了，夏嵩月及时地打断了周睦阳的好奇心，
　　“你再不吃这面都糊了，话那么多。”
　　周睦阳哼了一嘴，“张伯做的面好吃有嚼劲，放上三天三夜都不带糊的，夏小爷你又在抹黑他。”
　　话音刚落，正在厨房忙活听力出奇好的张伯立刻一嗓子砸了过来，“周睦阳你再乱说我就打断你的腿。”
　　三天三夜不带糊的面条怕不是成精了，传出去多吓人。
　　周睦阳被吼了一嗓子，委屈又不服气地朝夏嵩月努了努嘴，“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那样，都不能对老顾客多点包容心。”
　　夏嵩月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舀了一大勺的辣酱搁周睦阳碗里，“吃吧，多吃点堵住嘴巴。”
　　吃完了炸酱面之后，周睦阳赶着回家写作业，所以只有夏嵩月和季时珹去宠物店领猫了。
　　在尹医生高明的医术和悉心的照顾下，本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小脏猫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个可爱元气的选美猫，偏灰色的毛发，圆溜溜的浅色瞳孔，看上去倒是漂亮又温顺，难以想象几天前它还一副丑不拉几的模样，夏嵩月是个典型的颜控，乍一看到这小猫变得这么漂亮非常惊讶，然后抱着它就不愿意撒手了，兴致勃勃地问那宠物医生，“尹医生你有相机或者手机吗？帮我拍一张它的照片呗。”
　　尹医生正准备去拿手机，季时珹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帮你拍吧。”
　　娇软的小猫脊背贴在夏嵩月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怯懦地打量着站在它跟前那个高高冷冷的少年。夏嵩月一只手托着小猫的双腿，一只手横在它的前爪下，听到季时珹主动说帮忙拍照，连忙摆好姿势让他拍，并嘱咐道：“要把它拍得好看一点啊。”
　　定焦后镜头变得清晰起来，季时珹节骨分明的手指举着手机，在夏嵩月垂下长长的睫毛去顺那小猫头顶翘起的软毛的时候，掌心微微下沉，将那镜头抬高了一些，屏幕里少年垂眸浅笑的样子就像是向着阳光生长的绿植，充满了年轻的朝气和活力，细碎的光影笼罩在他的大半个侧脸上，将他挺拔的鼻梁映照得更加精致，拍了一张之后，季时珹将手机扶正，对着那只猫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下

第10章：断绝父子关系
　　“拍好了吗？”夏嵩月脑袋微微前倾，想要看看拍得怎么样。季时珹将手机转了个方向，举到了他跟前，照片里小灰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浅色大眼睛，好奇又茫然地看着镜头，一副憨头憨脑的样子，照得很清晰，夏嵩月很是满意，
　　“季时珹，你照得真好，把小灰猫......”声音忽然微微一顿，他与怀里的小灰猫对视了一下，“得给它取个名字，一直叫小灰猫好像也不大好，猫是我们一起救的，季时珹，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季时珹将手机收了回来，视线在店里绕了一圈，落在了尹医生桌上一张甜品店的传单上，随口道：“叫芋头吧。”
　　真是个一点也不走心的名字，但是夏嵩月无所谓，反正他就是个起名废，有名字就行了，他呼噜了一下小灰猫圆憨憨的脑袋，不顾它的抗议拍板道：“那你从今以后就叫芋头吧。”
　　小灰猫仰着脑袋“喵”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新名字不是特别满意。
　　这时候尹医生提着一个装了满满当当的袋子走了过来，摆弄着里面的东西说道：
　　“猫食和一些养猫需要的东西都装在这个袋子里了，记得带它定时过来打针，你扫一下我桌上的二维码在小程序里登记一下，这样就会定时提醒你过来的了，上面也有一些养猫资讯，你没事多瞅瞅，你这猫脾性不小，你小心别被它挠了。”
　　夏嵩月没带手机，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下意识地望了望季时珹，季时珹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倒是配合地打开了手机扫了一下那二维码，等登记页面跳出来了就递给了他。
　　夏嵩月原本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他那么一眼，等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季时珹是以为他想让他扫码登记，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填写了所有信息，登记好了只好他递回去，略带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你回去把那个小程序推荐给我，我再用我的号登记一下。”
　　季时珹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话了。
　　从宠物店出来之后，因为夏嵩月背着书包抱着猫又提着一大袋东西太费劲，所以季时珹就主动将提袋子的任务接了过来。
　　夏末时节的傍晚，天色暗得很慢，夏嵩月和季时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十分了，夏元庆没有那么早回家，做饭的阿姨今天有事情没有过来，所以家里并没有人。
　　夏嵩月一手抱着猫一手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身后忽然没有了动静，他一回头，就看见季时珹站在台阶下面没有跟上来，便冲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啊，我家没人。”
　　话一出，夏嵩月忽然觉得他说得似乎有歧义，说得好像有人就不能进一样，因为视线高低错落的原因，他只看到季时珹浓密的发顶，挺拔像是雕塑一样完美的鼻梁和下颚线在夕阳的光线里折射出来好看的阴影，却没法看见他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此时涌动着什么情绪，也许是没有情绪的。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相对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夏嵩月以为季时珹不打算进来的时候，他却奇迹般挪动了脚步，缓缓走上了台阶。
　　夏嵩月的家是幢独栋的复式小洋楼，装修看上去有点讲究，走的是简约风，一楼是客厅和饭厅，二楼是厨房，玄关的鞋柜上摆放着一些小摆件，墙上挂了几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看上去有点冷清，又有点温馨。
　　将袋子搁在茶几上之后，夏嵩月就一头扎进厨房里，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季时珹，“季时珹，你喝果汁吗？这个芒果汁不会很甜。”
　　季时珹平时不大喜欢喝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用。”
　　厨房里的夏嵩月没有再说话了，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季时珹浓密的长睫微微一抬，目光在触及摆放在电视机隔壁的相框时猛地一僵，一丝冰冷又带着几分怨恨的情绪渐渐从眼底爬了上来，他死死地瞪着那照片里的人，仿佛是在生气，又仿佛在忍耐，节骨分明的手指就这么紧紧收拢着，目光阴冷。
　　夏嵩月端着倒好的水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时珹修长的身躯立在电视机前，虽然少年人的身姿看上去有点单薄青涩，但是季时珹的脊背很直，显得整个人很高，也很有力量，他的右手正拿着一个相框在端详，侧脸的线条看上去有些凌厉和紧绷。
　　“我给你倒了杯苏打水，没有甜味的。”夏嵩月将手里的玻璃杯递过去，目光随着季时珹的动作落在了他手里的照片上，“照片上的是我爸，还有我干妈。”
　　他白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照片上气质温婉面容秀丽端庄的女人，“她是我爸的老同学，不过她一直在国外，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我，但是我生日的时候她都会给我寄礼物，算我半个妈了。”
　　照片里夏元庆和那个女人并肩而立，夏嵩月站在他们跟前，背景是他们家的院子，一家三口的合影看上去非常温馨。
　　“是吗？那她对你真的是关怀备至。”季时珹淡淡地说了一声，随即就把相框摆回了原位。不知怎么的，夏嵩月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感觉比平时更冷，夹杂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虽然季时珹平时也很冷，但是他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只是不等夏嵩月多想，季时珹喝完了满满一杯带着冷气的苏打水，将玻璃杯往他手里一搁，便道：“时间不早了，学校有门禁，先走了。”
　　他说得很利落，走得也很利落，夏嵩月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被放在沙发上的芋头“喵”了一声，与主人隔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博雅一中的宿舍有两种，四人的和两人的，季时珹被安排的是两人的，跟他一起住的是高一前段班的一个学生，叫孟维，是个挺有钱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每天都会翘课去网吧打游戏，有时候玩得太晚门禁过了就翻墙回来，脾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有着所有富二代特有的趾高气扬和看不起人的脾性，但是也欺软怕硬，平日里两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极少打照面，一来时间对不上，孟维翻墙回来的时候季时珹已经睡了，孟维起来的时候季时珹已经走了，加上又是刚开学，如果不是床位上有东西，孟维还以为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今天他照例去网吧玩到十一点多才翻墙回学校，一开宿舍门就看见靠窗的书桌前坐了个人，季时珹只开了一盏台灯，沉默高大的身影投映在墙上，冷不丁把一开门的孟维吓了一大跳，“靠，大半夜的你想吓死人啊。”
　　然而季时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坐在椅子上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扶着屏幕一动不动，孟维看着他沉默俊美的侧脸，也许是没有开灯的原因，他觉得季时珹看上去有点儿渗人，对于这个一开学就带了一身彩的室友，孟维心里是非常忌惮的，毕竟那人的帅脸虽然看上去真的很欠揍，但是沉默又孤僻的性格让人摸不准，也不知道是不是很能打，所以他也不敢贸贸然去招惹他，等了老半天季时珹也没有打算搭话，孟维只好小声骂了两句，然后从衣柜摸出衣服进浴室去洗澡了。
　　屏幕里是今天在宠物医院季时珹给夏嵩月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夏嵩月微微低着头，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偷拍他，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漂亮精致的面容透着白玉一样的光泽，确实是长了副非常招人喜欢的好孩子的模样。
　　忽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响了没两声季时珹就按下了接听键，张斐然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季，T城好玩吗？有没有想我？”
　　季时珹长指轻轻揉了揉鼻梁，紧绷的情绪似乎是微微松懈了一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说人话。”
　　“没啥，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好吗？”张斐然声音顿了顿，“我听说了季叔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情，我今天看见他了，嗯，身边跟了个女人。”
　　“正常，”季时珹倒是没什么反应，抬手去将那台灯关了，躺在了床上，“早年失妻，中年失子，他去找第二春也很正常。”
　　“不是，你没听出重点，”张斐然有些无奈，“你真不介意季叔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做个孤家寡人啊？”
　　“介意什么？”季时珹合上眼皮，声音似乎是有些疲惫了，“他那样的爸白送我都不要，你喜欢你拿去。”
　　“唉，我倒是想进你们季家的门啊，可是你们季家高墙大院的，翻不进去啊。”张斐然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了，上回你不是叫我帮你找找你妈在外面生的那个孩子的事情吗？我打探到一些了，这就......”
　　“我看见他了，”不待张斐然说完，季时珹忽然轻轻打断了他，“我现在跟他一个班，是同桌。”

第11章：数学小测
　　说完，他就将手机挪开了一些，果不其然下一秒，张斐然石破天惊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你，你，你想干什么，老季，你冷静一点啊，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可别冲动啊，你就算把那小子揍一顿，也不顶什么事儿啊，喂喂，你在听吗？”
　　等张斐然吼得差不多了，季时珹才将手机挪到耳朵边，淡淡说道：“我没打他，也没打算打他。”
　　这回换张斐然安静下来了，隔了一小会儿之后，他的声音才轻轻传过来，“不打他，那你想干嘛？”
　　想干嘛？对啊，他想干嘛呢。
　　季时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沉重，他翻了个身，听见浴室水声渐渐小了，便低低地朝电话说了一声“没想干嘛”就挂了。
　　孟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屋内的小台灯也关了，季时珹似乎是睡了，耳朵塞了一副白色入耳耳机。
　　“真是个怪人。”他嘟囔了一声，还是按照平时在家那个样子，拉开椅子打了一会儿游戏，大摇大摆发出不少声响，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夏嵩月把小猫的猫窝摆在了他的卧室了，因为有少许洁癖的关系，他还是不大喜欢和猫一起睡觉，尹医生说那猫的脾性不小，今天给它洗澡的时候夏嵩月总算是见识到了，的确是只防备心很重的小公猫，就跟，就跟季时珹一样，对谁都是刻意带着距离，好像跟谁也不亲近的样子，夏嵩月蹲在猫窝前，一只手拿着奶瓶给猫喂奶，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微微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元庆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发呆，举着个空奶瓶半天不动，便走了进来喊他，“嵩月，在想什么呢？这个点了还不睡觉，明天又起不来了。”
　　夏嵩月被他这么一喊立刻回神了，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他将那奶瓶搁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睡了睡了，要真起不来就住宿呗。”
　　“住什么宿啊，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你？”夏元庆有些紧张，不过这也不怪他，他虽然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夏嵩月长大，但是有时候多数是保姆或者是做饭阿姨陪着，只不过夏嵩月很懂事，从来没有吵过，这会儿突然提出要去学校住宿，不免让他有种儿子大了想要独立的恐慌感，他也不是说非要困着孩子在身边一辈子，只是夏嵩月也不是很大，他又总觉得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尽到多少父亲的责任，所以总是格外担心。
　　“没有没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夏嵩月笑了笑，顺手将芋头的奶瓶塞给他，“爸我该睡觉了，你去把芋头的奶瓶洗一洗吧。”
　　夏嵩月说完就爬上了被窝，夏元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替他关了灯就走了。
　　博雅一中的早读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夏嵩月从家里装了几个包子就出门了，到课室的时候才七点，他本来以为他来得够早了，没想到他同桌来得比他还早。
　　季时珹枕着长臂趴在课桌上补觉，夏嵩月坐下的时候他眉头微微动了动，似乎是醒了，但是没睁眼。夏嵩月微微侧了侧脑袋，问他，“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嗯，”季时珹修长的睫毛微微抬了抬，眼皮子抬出一小片弧度，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室友太吵。”
　　“这样啊，那你有跟宿管阿姨反映情况吗？”夏嵩月是个非常注重睡眠质量的人，要是睡不饱第二天一整天都会很没有精神，所以他特别理解季时珹的情况。
　　季时珹懒懒地扭了一下脖子，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差不多了，后面他会自己搬出去的。”
　　夏嵩月听得不太真切，他巡视了一下四周，看见课室人不多，便悄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压低声音朝季时珹说道：“来，加个微信，把芋头的照片发给我，还有小程序。”
　　季时珹垂下修长的睫毛，目光在他白皙手指握着的那个银灰色的手机上微微停留了片刻，便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他。
　　夏嵩月发送了验证信息之后就还给季时珹，恰好这时候钟子宁走了进来，他便把手机一关塞进了书包里，若无其事地将书包里装给季时珹的那份包子拿了出来，“你还没吃早餐吧，这是刘阿姨做的素包子，不甜的，你吃。”
　　季时珹垂眸看了那包子一眼，还没说什么，已经走到了位置上的钟子宁的声音就落了下来，“课室里不准吃早餐。”
　　夏嵩月刚把自己的那一份包子拿了出来，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是无视了钟子宁的话和季时珹说道：“我们出去吃吧，还没到早读时间。”
　　季时珹起身跟他一起走了出去，路过钟子宁的时候，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扫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了一丝嘲弄的弧度，走在前头的夏嵩月并没有看见。
　　“你别理钟子宁那个傻缺，他这个人就是那样。”夏嵩月咬了一口奶黄包，找了个比较适合的词形容他，“有点中二病。”
　　“没事。”季时珹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吃东西的时候是很安静的，不发出一丝声音，但是并不是慢条斯理那种，不过吃相也很赏心悦目，夏嵩月歪着脑袋看他，忽然打趣道：“我听周睦阳的朋友说，一般如果一个人没有理由的针对另一个人，肯定就是爱情的开始，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男生喜欢男生虽然算不上稀奇，但是在他们这个年纪里谈爱情还言之过早。季时珹脸上的情绪并没有多大变化，迅速解决了一个包子的间隙，他道：“你那个朋友的朋友是个女的吧，这年头脑残小说不要看太多，会跟，”他的声音顿了顿，用眼神朝课室里钟子宁的位置示意了一下，“他那种傻缺一样。”
　　夏嵩月还是头一回听见季时珹说“傻缺”这两个字，明明是很普通的字，但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他有种想笑的冲动，事实上他也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弯弯的，“你这话要是被钟子宁听见，他肯定又要嚷嚷着告诉老师了。”
　　“随便他吧。”季时珹三下五除二将包子吃完，挺拔的脊背往墙上一靠，垂眸看了看夏嵩月白皙精致的侧脸，倒是对钟子宁的行为有不一样的解读，“你怎么不觉得，他针对我是因为你呢？你们以前认识？”
　　这话说得有点微妙，隐约有几分试探的意味。
　　夏嵩月咬着包子摇了摇头，“不算很熟，初中竞赛打过几回照面，我没太注意他，他那个人吧，怎么说呢，只跟好学生玩，对你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的成绩，就大家理解里定义的那种学霸呗，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没意思。”
　　季时珹难得挑了一下眉，“你们不都一样吗？除了学习也是学习。”
　　“这误会可就大发了，”夏嵩月十分不情愿与钟子宁那种高分傻缺分在一群，“我跟他真不熟，也聊不来，是他单方面臆想我们是同类。”
　　其实这也不能怪钟子宁，毕竟夏嵩月长得太乖太好，一看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小孩，跟季时珹这样看着又冷又不好惹的学生不一样，非常具有欺骗性。季时珹低下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一直到夏嵩月把包子都吃完了也没再说过话。
　　今天的数学课有个小测，做一节课讲一节课，数学课代表把小测卷子发下去之后大家就开始埋头各做各的了，十个选择题十个填空题，外加三道大题，基本上跟摸底差不多，夏嵩月刚做完填空题，身侧忽然传来了动静，只见季时珹把笔一放，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睡觉，小测卷子被他压在手臂之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跟前的钟子宁似乎也听见了动静小幅度地扭头看了过来，瞧见季时珹趴下睡觉，眉头皱了一下，夏嵩月知道他想做什么，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抢先低低说道：“钟子宁，你不是老师，别净干一些讨人厌的事情。”
　　钟子宁完全没有料到夏嵩月会这么护着季时珹，脸上更多的是错愕，因为在他看来，夏嵩月应该跟他一样看不惯季时珹这样的坏学生才对，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深呼吸了一下，没说什么便将头扭了回去。
　　做题的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大半的学生都在哀嚎还没做完，但是课代表已经很麻利地起身挨个组去收试卷了，因为试卷都是从后面递到第一个，所以夏嵩月就跟着后面递给他的一起将卷子递给了坐他面前的钟子宁，同时还不忘喊醒季时珹交卷子。
　　“夏嵩月，你的最后一题是怎么想出来的？为什么可以这样做？”钟子宁扭头将他演算的草稿纸放在他的桌子上，一副勤学好问的样子，半点儿也不计较夏嵩月对他一次次的示好视而不见。

第12章：靠近
　　平心而论，钟子宁好学倒是真的，而且问问题的时候也很谦逊，叫人挑不出毛病，夏嵩月本来还记仇着不想说，但是钟子宁的同桌也向他投来了渴望大神赐教的目光，他又不好当着人的面拂了钟子宁的面子，只好耐心地将钟子宁的演算过程看了一遍，指出了他的错误，“你这条辅助线错了，你这样做的话，就相当于是把要求证的问题当成条件去做了，我连接C、F两点，就它化简成了几何问题，这样就第二问可以解出来了，不过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我感觉有点超纲了，我不知道答案算得对不对。”
　　“没事没事，已经很厉害了。”钟子宁衷心地夸奖他，“我连第二问都没有做出来呢，你好歹还有点思路。”
　　其实早先周睦阳就探过钟子宁的口风，虽然说这一届的高一是不按成绩分班的，好的坏的都杂在一起，但是作为教导主任的儿子，钟子宁所在的班级就代表了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班级，虽然也有成绩一般的，但是拔尖的也是很尖的那种，因此科任老师也特别高水平高要求。
　　好不容易等钟子宁跟他同桌转过身去，夏嵩月非常无奈地叹了叹气，一转头就看见季时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视线朝着他这个方向，但是又不是在看他，像是睡醒了在缓冲，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素来冷漠幽深的眼眸难得柔和了几分。
　　“什么时候醒了？”夏嵩月一边转着笔一边问他，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稚嫩的五官轮廓，他就像是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绿植，眼底眉梢上每一寸都透着生机与朝气，是那种黑暗永远也追逐不到的光明和生气。
　　季时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过了一小会儿，他才低声道：“他们夸奖你的时候。”
　　提起这个，夏嵩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细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尖，他道：“你别听他们说，我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厉害，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没有底气，虽然每个人都觉得他是神童、天才，但是他自己并不那么觉得，相反，他会有些不自信，对那些四面八方抛过来的赞美和高帽有些厌恶和抵触，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大喜欢钟子宁的原因，他不喜欢被人注视着，被那些不应该存在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季时珹忽然将身子探了过来，下颚越过夏嵩月搁在桌上的肘弯，低头去看他放在桌上的草稿，他的睫毛不如夏嵩月那么浓密，但是弧度很好看，衬托着他形状好看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和优雅，由于距离太近，夏嵩月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右耳耳垂上那颗颜色浅浅的朱砂痣，夏嵩月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的气息惊动了他的发梢。
　　几秒之后，季时珹便将身子直了回去，轻轻地道：“答案是对的，过程有点错误。”
　　夏嵩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停止运行了一段时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季时珹说了什么，但是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匆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去看书，借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心不在焉。
　　趁着课间休息的功夫，数学老师已经将小测都批阅完了，上课铃一打响，他就踩着点儿进了课室，他叫陈祎数，今年也不过才四十出头，戴着一双黑色金属边的眼镜，看起来格外严肃，也许是在数学专业方面钻研过深，又或者是应了那句老话，十个数学九个秃，还有一个在路上，正值壮年的他头顶上秃了一大片，虽然靠着他精湛的梳发技术掩饰得很好，但是天气一热，课室头顶上的风扇一吹，混着发胶聚起来的头发东倒西歪，那片光秃秃的痕迹就无处遁形了，因此学生们私底下都偷偷给他起了个陈中秃的诨号。
　　在各组组长发小测的时间里，陈中秃施施然地开口，就本次突发的小测来了个总结，“这一次的小测有点难度，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能力来个摸底，除了考初中的知识，最后一道大题还有考了一点本学期我们将会学到的一些知识，有些同学虽然没有提前预习过课本，但是思路是非常值得借鉴的，还有一些勤奋的同学预习过了就做出来了，虽然这两类同学很少，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笨鸟先飞这个观念已经过时了，现在比你强的人都比你努力，你如果不努力一些，恐怕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见，明白了吗？”
　　小测发下来了之后，夏嵩月看见自己的卷子上基本上都是红勾，满分是100分，他拿了98分，原因就是最后一道大题的过程上，陈中秃在其中一个步骤上圈了一下，在最终答案却是打了一个红勾，就跟季时珹说的一样，答案是对的，但是过程有点问题。他正讶异于季时珹的未卜先知，就看见负责发试卷的组长神色怪异地停在了他的桌边，目光越过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季时珹，停了好几秒才将季时珹的小测搁在了桌子上转身走了。
　　因为距离离得很近，所以夏嵩月一眼就看见了季时珹那张打了满分的卷面，也就明白了刚才那组长怪异的神情是为什么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夏嵩月并不觉得意外，虽然季时珹总是一副懒懒散散又不上进还爱抄作业的模样，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从骨子里就透出一种优秀的气质，让周围的人无法忽视他的特别，只不过班上大部分的同学对季时珹的优秀都只是停留在他的皮囊上，极少有人去关注他的能力如何。
　　组长随手一放的卷子似乎挡到了季时珹的脸，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闭着眼一只手将那卷子揉成了个团就塞进桌肚里，目睹了这一切过程的夏嵩月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刚好睁眼的季时珹逮了个正着。夏嵩月漂亮的嘴角倏地紧紧一抿，眼角的笑意却来不及隐藏，看上去活像一只被主人抓住偷吃的小猫，季时珹目光微微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略微有些酸软的脖子，像是掩饰一般漫不经心地问道：“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夏嵩月拿起红笔，一边听着陈秃头絮絮叨叨地讲题，一边分心和季时珹的话，“等会儿要一起吃午饭吗？周睦阳说今天食堂出了几个新菜，有你最喜欢吃的苦瓜。”
　　季时珹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喜欢吃苦瓜了？”
　　“你不吃甜的，不就爱吃苦的吗？”夏嵩月说了个逻辑满分的答案，完了以后还自问自答，“没毛病啊。”
　　季时珹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苦的。”
　　夏嵩月一听倒来了兴致，圆圆漂亮的猫儿眼望着他，“那你喜欢吃什么？”
　　季时珹被那目光看得没来由心头一紧，顿了顿才慢慢敷衍地应道：“没什么喜欢吃的。”
　　其中的敷衍之意有心人一听就明白了，夏嵩月虽然有些失望没能问出什么，但是也没太在意，他这个同桌天生一副生人勿进跟谁都不想聊的样子，能回答就不错了。
　　数学课下课之后，钟子宁又是第一时间转身要借夏嵩月的试卷，夏嵩月没来得及收回去，小测卷子就这么不设防一下子就被他顺了过去，看到卷子上鲜红又耀眼的98分，钟子宁斯文英俊的面容立刻泛起了崇拜和赞叹之情，“陈老师说的那个提前预习的人是你吧。”
　　大家都赶着去吃饭，夏嵩月也顾不得解释，反正解释到最后钟子宁也听不进去，于是无视了他拉着季时珹就往食堂走了。
　　紧赶慢赶，夏嵩月跟季时珹来到食堂的时候还是落后了很多人，食堂里到处人山人海，乌泱泱一大片谁也看不清谁，位置倒是够的，只是每个打饭的窗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买饭需要等就是了，夏嵩月正想着要不随便排一个，说不定就排到出新菜的窗口了，只是还没等他有动作，季时珹忽然拍了一下他清瘦的肩膀，指了指二楼靠窗的位置，“那个是你朋友吗？”
　　夏嵩月顺着他的手指微微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为了引起他注意整个人都俯身到栏杆上大力挥手的周睦阳，这么大动作，想让人忽视都不行，他嘴角抽了抽，点了下头，“是的。”
　　薛晓漓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所以她提前到了饭堂买了四份饭，所以尽管季时珹和夏嵩月来得晚，还是吃上了热腾腾的新菜式。
　　所谓的新菜式，就是老菜新做，比如之前是茄子闷蛋，现在就变成茄子炒蛋，之前是虾仁蛋羹，现在就是蛋炒虾仁，诸如此类，不过还真被夏嵩月猜到了有苦瓜，而且还是蜜糖苦瓜，所以说，不怕做菜难吃的的厨师，就怕厨师的创造力太丰富，学校食堂阿姨总是有种神奇的能力，让你在苦苦求学的道路上苦上一层楼。

第13章：学校论坛
　　菜是随便打的，薛晓漓也不大清楚新朋友的饮食习惯，所以唯一一份蜜糖苦瓜，非常幸运地分到了给季时珹的那份饭里，季时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夏嵩月注意到他其他菜都动了，唯独这份听起来又甜又苦的蜜糖苦瓜一点儿也没动，连带着被这份菜沾到的饭粒也绕开了，看来他真的很讨厌吃甜食，夏嵩月这头正在心里下了结论，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薛晓漓频频悄悄看了季时珹一眼又一眼，有丢丢少女怀春的模样，但是更多像是观赏什么罕见的动物一样，他诶了一声，问道：“看什么呢？”
　　他一出声，正埋头吃饭的季时珹和周睦阳一起抬头看了过去，被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薛晓漓难得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没，没，就看你同桌，有点眼熟，好像，好像在学校论坛看过。”
　　“学校论坛，什么玩意儿？”夏嵩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周睦阳倒是知道这么个东西，但是对于薛晓漓说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不过一般能让学生贴楼讨论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夏小爷，你这同桌不会是传说中把打架当家常便饭的校霸吧？”
　　周睦阳本来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是看见夏嵩月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不由得有些慌了，“你，你别吓我啊，还真是校霸啊？”
　　夏嵩月只是想起了初见时季时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所以没太注意周睦阳到底说了什么，他这一沉默，周睦阳还以为自己说对了，连忙咽了口口水，打哈哈道：“其实那啥，校霸也没事，不是说了吗？不爱打架的学生不是好校霸，我.......”
　　他这颠三倒四的话还没说完，薛晓漓就忍不住一巴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瞎说八道什么，先看了再说好吧。”
　　说罢，她就将关于季时珹的那个帖子找了出来。
　　《震惊——博雅五大校草新鲜出炉，榜首帅得惨绝人寰》
　　帖子洋洋洒洒数千字，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无聊的人，从高一到高三选了五个模样长得最好看的男生，自发举起了一个校草排名投票的活动，榜首就是季时珹，甩了第二名几万票，他的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背景是足球场，细碎的阳光勾勒出他好看的侧脸，身形高大挺拔，脸部线条俊美流畅，虽然不是什么高清正脸大图，但是光从这么一个侧脸轮廓就让人觉得活脱脱是从电视剧里杂志上走出来的俊美少年，校草榜首当之无愧。
　　评论里也是清一水的女同学居多，无一不是赞叹榜首校草神颜逆天，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酸言酸语，觉得不过是照骗而已。
　　周睦阳看完之后，一脸痛心疾首，“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这样优秀端正的帅哥不欣赏，反而喜欢他这样的绣花枕头，真是世风日下。”
　　“是啊。”夏嵩月难得一次赞同了他的话，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季·绣花枕头·时珹是最后一个看完帖子的，将手机递回给薛晓漓之后，他微微垂眸，目光投向了一旁略微有些郁闷的夏嵩月，“你也是榜首。”
　　“啊？”夏嵩月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榜首？”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季时珹浏览的最后页面上，薛晓漓看了之后顿时笑出了鹅叫，“这些人，太，太有才了鹅鹅鹅鹅鹅鹅......”
　　周睦阳抢了过来一看，顿时像被点中了笑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夏，夏小爷，原来，原来你是我们博雅的新，新校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现一个长得比校花还漂亮的高一新生，男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简直太犯规了》
　　这是一个匿名帖子，发帖人的ID叫隐藏的摄影师，总的来说就是她偶然有一天在教学楼下看见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于是忍不住悄悄偷拍了几张照片，结果一放到学校论坛里面立刻就激起了千层浪，大家一开始只是赞叹夏嵩月的模样长得实在是太精致了，后面就渐渐歪楼了，拉了博雅去年和今年的校花跟他的照片做了对比投票，结果夏嵩月胜出了。
　　其实平心而论，夏嵩月长得一点也不娘，也没有脂粉气，可能是年纪都比高一的学生要小上两岁的关系，五官还没长开，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精致和美丽，这也是为什么帖子评论里他只有姐姐粉和妈妈粉，而没有女友粉的原因。
　　这下子夏嵩月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像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一样，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虽然周睦阳说会尽快找到那个发帖人删了帖子，但是夏嵩月还是高兴不起来，连带着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钟子宁本来还想跟他说话，但是一回头看见他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以及浑身都散发着敢靠近就给老子死的气息，难得地闭了嘴安静了。
　　一直到放学了，夏嵩月还是很不高兴地将作业塞进书包里，这时课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也正准备回家，刚起身，就感觉书包带子被人拽住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只节骨分明的长指。
　　手指的主人季时珹站了起来，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窗外的篮球场，“打会儿球再走吧。”
　　夏嵩月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正值放学，篮球场上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基本上每个球场都满了，但是博雅一中有个老球场，因为离校门口很远，所以放学很少学生过去，季时珹和夏嵩月走过去的时候，老篮球场上唯一的一伙人刚好走了，这个篮球场靠近高一的学生宿舍，所以开学的时候季时珹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节骨分明的长指将手里的篮球转了几圈，季时珹就开始弯腰运球，夏嵩月看上去虽然细皮嫩肉一副不擅长运动的样子，但是篮球却是玩得很好，他的身高虽然矮了季时珹小半个头，但是胜在灵活，而且擅长进攻，一进一退之间，一个假动作就夺走了季时珹手里的球，站在三分线外往篮筐一投，无比精准地进球了。
　　半个小时之后，夏嵩月已经累得直接仰躺在了篮球场上，除了一开始进的那一球，之后季时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进球，每回都是抛出诱饵引诱，关键时刻收网让他落得一场空，偏偏每回他都上当，虽然只是打了半小时，但是夏嵩月觉得这是他目前为止打得最累的一场球赛了，季时珹还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运着球，从夏嵩月这个角度看去，只看得见在夕阳的光影里，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脊背很直，带着介乎于少年人和成年人的青涩，侧脸的线条俊美细致，一寸寸都像是精心打磨出来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一时之间，就跟学校论坛那张偷拍他的侧影照重叠在了一起，夏嵩月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校草榜首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头季时珹见夏嵩月躺了好半天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放下了球径直走到了他身边，修长的左腿一屈，半跪在了他脑袋边，夏嵩月浅色的发丝在夕阳的笼罩下看起来异常柔软，白皙如雪的皮肤像是透着白玉一样剔透的光泽，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就这么仰起望着他，就跟他收养的那只猫一样，看起来娇软又漂亮，难怪被人说长了张比女孩子还漂亮的脸。
　　“心情好点了没？”季时珹问他。
　　“嗯。”夏嵩月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视线一转望向了被夕阳染得通红的天空，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他，“你是为了让我的心情好一点，才跟我打球的？”
　　“一半一半吧，”季时珹在他身边坐下，两条大长腿一伸，双手撑在了身后，“主要你生闷气的样子，更像个女孩子了。”
　　夏嵩月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好心情，立刻就绝地反弹，而且更不好了，他站起来，狠狠地踢了一脚季时珹的脚腕，拎起书包就走了。季时珹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白白嫩嫩文弱可欺的样子，力气竟然这么大，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夏嵩月已经走没影了。
　　校医孙老头正准备锁门回家，一出门就看见走路一瘸一拐的季时珹，他对这个开学头一天就来医务室报道的小伙子很有印象，等他路过的时候就扬了一下手，“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季时珹看了一眼他插着钥匙的门，终究还是抵不过脚腕上的痛太磨人，他道：“给我拿点跌打损伤的药酒吧。”
　　“不急，”孙老头说着又打开了门，“先进来看看伤得怎么样先。”
　　傍晚的风吹起了窗边的帘子，孙老头看着季时珹脚脖子上一大片乌青的淤伤，啧啧感叹着转身去拿药油，“这不会是女朋友踢的吧，看起来够狠心的啊。”
　　“不是女朋友，是我同桌。”季时珹这会儿才看见刚才夏嵩月踢的那一脚原来这么重，难怪他当时就站不起来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同桌，噢，就是上回送你来那个男孩子吧。”孙老头对夏嵩月也很有印象，毕竟像他那样眉目精致的男孩子不常见，“你那同桌看上去挺关心你的，上回午饭了还特意给你送饭过来，脾气看着没那么大啊，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第14章：你们吵架了？
　　季时珹想说他没有，但是委实底气不足，他顶多，就嘴欠了那么一句，哪里知道看着娇软好欺负的小猫急了还踢人。
　　“没有伤到筋骨，拿着回去涂一个礼拜，慢慢消肿了就可以了，这段时间不要做剧烈运动，你这骨骼还能长个，别到时候长成长短脚了。”孙老头煞有其事地嘱咐了他一句，“尤其是别再招惹你那小同桌了。”
　　季时珹拿着药酒抿唇沉默不语了。
　　钟子宁觉得夏嵩月这两天有点奇怪，谁都搭理，甚至连他也搭理，就是不搭理季时珹了，虽然这也是他最喜闻乐见的，但是怎么说呢，就跟你劝说了很久，并且打算继续劝说很久但是不一定能听进去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就听进去了你的忠告，让他觉得十分诡异，直接问夏嵩月的话，钟子宁又不太能问出口，毕竟好不容易夏嵩月不跟季时珹那样的坏学生扎堆了，一问万一适得其反，反而弄巧成拙了，于是他想了个法子，趁着夏嵩月被陈中秃叫去办公室的时候，鼓起勇气戳了一下季时珹的手肘，问他，“季时珹，你是跟夏嵩月吵架了吗？”
　　季时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流动着冷漠的光泽，看上去并不比夏嵩月好说话多少，钟子宁虽然被他这种独属于坏学生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是还是非常硬气地继续道：“不然他这两天为什么无视你？”
　　一提起这个，季时珹就头痛不已，说实话，他本来也以为夏嵩月踢了他一脚气就算消了，但是第二天来上课，夏嵩月竟然一个字也没有跟他说，高冷如珹哥，他是断然不可能跟钟子宁一样娘儿们兮兮去问，诶，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谁知道到了第三天，夏嵩月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哄人的人，更何况，他也没弄明白夏嵩月到底生气什么，就因为那一句生闷气的样子更像女孩子？但是他觉得也不至于，夏嵩月可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毕竟张伯还追着他叫他尖果儿呢，所以思来想去，季时珹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看看再说。
　　钟子宁没有等到季时珹的回答，反而是把夏嵩月等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张纸，眉头皱得紧紧，抿着嘴巴一副苦恼的样子，就跟只与人置气的猫儿一样，钟子宁眼巴巴地看了他两眼，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只不过夏嵩月似乎在想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举动。
　　落坐以后，夏嵩月将其中一张纸丢给了季时珹，然后就拿起笔开始填自己手里的那份。
　　“数学竞赛报名表”七个大字非常打眼地印在纸上，但是季时珹还是装作没看见似的地问他，“这是什么？”
　　夏嵩月笔尖一顿，大概是觉得不理人有些不礼貌，虽然之前他无视钟子宁的时候并没有这样想过，他还没想着要不要开口，那厢季时珹又说话了，“夏嵩月？”
　　微微上扬的尾调，像是在表达对那份表格的疑惑，又像是在表达“你为什么不理我”的疑惑，季时珹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在这低低轻轻的语调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和。夏嵩月被磨得没办法，没好气地说，“你瞎吗？报名表，照着填就是了。”
　　季时珹没再装傻了，等着夏嵩月填完了之后，就抽走了他的笔，夏嵩月回头瞪他，却见后者认真而专注地填写着表格上的信息，让他一股子气无处可发。
　　数学竞赛的初选在两周之后进行，每个班选两个名额，陈中秃千挑万选，选了季时珹跟夏嵩月，本来他是想要把名额给季时珹和钟子宁的，毕竟夏嵩月虽然成绩好，但是年纪小，怕他吃不消这样的压力，所以特意问了他的意见，但是夏嵩月倒是无所谓，就跟陈中秃说的一样，他年纪小，输赢什么的倒不是很看重，能够去体验体验反而是件好事。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陈中秃跟他们说每天下课需要留一个半小时做做竞赛题，夏嵩月家里离得近没什么，季时珹住宿就更没什么意见了，由于竞赛的事情还没有敲定，未免其他同学觉得不公平，所以陈中秃叫两人先保密，等成绩出来了再说。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第一天开始留下来做题的时候夏嵩月只是借了老师的电话跟夏元庆说了一声不回家吃饭，没有叫刘阿姨准备饭菜，写了大约二十分钟，旁边的季时珹就起身出去了，夏嵩月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题目上去了。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季时珹回来了，手里还带了两份饭和两罐可乐，他将其中一份放在了夏嵩月的桌子上，自己打开另一份吃了起来。
　　糖醋排骨，番茄炒鸡蛋，酿肉丸子，清炒豆角，都是夏嵩月平时最常吃的味道偏甜偏清淡的菜，夏嵩月举起筷子好半天都没动，季时珹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问道：“不合胃口吗？”
　　“关你什么事情。”虽然嘴巴上不服软，但是夏嵩月还是开始埋头吃了，小口小口，就跟小姑娘吃饭一样慢条斯理，不过这话季时珹只敢在心里默默念叨，以免好不容易哄好的夏嵩月又炸毛了。
　　吃饱了以后，夏嵩月咬着吸管一边喝可乐一边做题，夕阳的阳光挥挥洒洒地落在窗台上，映在他浅色的发丝上，让他看上去异常乖巧，季时珹的速度要快些，做完了题之后没事干，就插着耳机玩起了游戏，但是玩得心不在焉，看了两眼身侧的夏嵩月，就忍不住试探般问道：“小同桌，你是独子吗？”
　　“嗯，”夏嵩月正专心做题，闻言没多想就回了，“怎么了？”
　　“那，”季时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紧，有些话不受大脑控制就这么说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有个哥哥？”
　　一听这话，夏嵩月便“噗嗤”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没想过，我不喜欢有个哥哥，太烦了。”
　　这倒是他的心里话，虽然他是独生子，小时候也没个兄弟姐妹跟他玩，可能是见惯了周睦阳他哥是怎么样欺负周睦阳的，所以他从小对哥哥就没有半点儿憧憬，宁愿一个人玩也不要哥哥，他一边写了个选择题的答案，一边反问道：“怎么，你想有个哥哥？”
　　刚才那一句话只是无心脱口而出，这会儿被夏嵩月再度问回来，仿佛是戳到了心底里那道不为人知的旧疤痕，季时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生出了几分戾气，他看着夏嵩月，眼底似乎翻涌出了一丝怨恨，又像是在透过他仇视着某个人，所幸夏嵩月这时候十分专注地在思考一道大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等夏嵩月写完了那道大题，季时珹已经低下头去打游戏了，许是那游戏太好玩，季时珹抿着唇，脸部线条绷得很紧，看起来格外冷漠，夏嵩月平时也爱玩游戏，猜测他可能打到某个重要关头，所以就没有开口打扰，好在过了七八分钟之后季时珹就放下了手机，夏嵩月的作业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跟他道了别回家了。
　　今晚的夜雨来得有些急，十点半的时候是小雨，十点五十分就下起了大雨，夜风吹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阵类似于敲击的声音。
　　季时珹躺在床上刚翻了个身，耳机里就传来了来电提醒的声音，接听键一按下，张斐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今天怎么了？下午游戏打一半就不打了，傻站着被人砍了半管子血。”
　　“没什么，”像是想起了什么心烦意乱的事情，季时珹的语气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不耐烦，“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止，”张斐然倒是习惯了他的情绪不稳定，也不觉得他无端而起的不耐烦是因为自己，所以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只是想来提醒你一声，你爸要准备二婚了，连请柬都送上门来了，就在下个月周末，在虞山园摆了两百桌酒席呢，豪气不豪气？听我妈说，跟你爸二婚那个女的比他小十来岁，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本来是你爸的秘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上位成功了，听说还是奉子成婚的呢，不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没有看见肚子。”
　　季时珹真的不太在意这些，静静地等这张斐然说完了之后，才打了个哈欠应道：“要真是奉子成婚也挺好的，起码孩子生下来有名有份。”
　　张斐然一直都知道季时珹跟他爸不对头，但是乍一听这话还是震惊了，“你傻啊老季，要是那个女人生下了孩子，到时候你爸的家产不都得留给那个女人，你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这句话像是勾起了季时珹的笑意，他嘴角一扯，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错的笑话，又像是预见了某种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重演，低低幽幽的声音像是浸没在冰水里一样，“不到最后你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害了谁，别瞎操心了。”

第15章：你就是个神经病
　　张斐然实在是不明白这对父子之间的弯弯绕绕，索性说起了别的事情，“诶，你那个便宜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不得不说，张斐然这个人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季时珹原本还没那么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被他那句“便宜弟弟”弄得糟糕透了，他叹了口气，难得发出了一丝类似于请求的声音，“你能别那样称呼他吗？听着怪刺耳的。”
　　张斐然像是理解错了，一副同仇敌忾地道：“对，才不是便宜弟弟，狗才想做他哥，他不配。”
　　季·狗·时珹，“.......”
　　“妈的，真晦气，好端端地下什么雨......”孟维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了宿舍门，身上全被淋湿了，活像只落水狗，一边拧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发出很大的声音。两人间的宿舍没有上下铺，就一层，一个一个书桌衣柜一张床，季时珹的床铺靠近门边，所以孟维一进门，就看见季时珹插着耳机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线条俊美的脸上，也许是因为没有开灯的原因，他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有些渗人，就这么看着孟维的时候，让他有种被猛兽盯着的错觉。
　　被看得双腿发软的孟维决定先声夺人，他磕磕绊绊地吼道：“你，你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看着我？”
　　季时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垂下了修长的睫毛，敛去了眼底的冰冷和凌厉，和往常一样无视了孟维。
　　方才那一眼似乎真的是错觉，孟维看着冰冷沉默的季时珹，一时也说不准到底他到底是被自己震慑住了还是刚刚真的只是他刚刚看错了，他抬脚一踢关上了门，鞋子沾上的水迹将原本干净的地板弄得一片狼藉，走过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季时珹书桌前的凳子，在黑夜里发出刺耳的倒地声。
　　季时珹这一夜依旧是没睡好，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去课室了，孟维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往季时珹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看了好几眼，总是觉得他这个舍友有点儿说不出的阴鸷，也许是面冷的人让人看着都有些渗人，他抓起手机，忽然想起自己的耳机昨天晚上淋雨泡坏了，但是今天早上的课不是物理就是数学要不就是化学，没有一门他能听得进去的，虽然换做别的科目他也不一定能听进去，但是打游戏他是必须得打的，不然在课室根本坐不住，现在翻墙出校门重新买一副显然是不现实的，他正犹豫着，蓦然看见了季时珹摆在书桌上那副白色耳机，心下一动，顿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夏嵩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早上出门就特意让刘阿姨多准备了一份豆浆包子，踏点准时七点到了课室，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季时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段时间了，他一来，季时珹就醒了，这时候人并不多，没有了多管闲事的钟子宁在叽叽喳喳，两个人就在座位上吃起了早餐，季时珹吸管一插，有些困倦地捂着眼睛喝了起来。
　　“我说，”夏嵩月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天天晚上都背着我挑灯夜战，偷偷学习到天亮呢。”
　　季时珹摇了摇头，刚想吃口包子，就听见夏嵩月轻轻地“呀”了一声，他掀起眼皮，只见夏嵩月咬了一小口的包子露出了素三鲜的内馅。
　　“你能吃个奶黄包吗今天，刘阿姨可能装错了。”夏嵩月略带歉意地看着他，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泛动着清透的光泽，让人看着怎么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季时珹想了想那些甜憨甜憨的奶黄馅，当机立断就把被夏嵩月咬了一口的素三鲜包子拿了过来，将自己手里的奶黄包换给了他，夏嵩月还想建议说要不就掐掉他要的那一口，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季时珹就着他刚才咬的地方吃了起来，可能真的是太困了，连吃都不讲究了，夏嵩月摇了摇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早上的课很快就过去了，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所以季时珹今天格外困倦，连中午吃饭他都不想去了，说是要留在课室补觉，夏嵩月拗不过他，只好自己先去跟周睦阳他们吃饭，等吃完了再给他带一份饭回来。
　　吃饭的时候周睦阳瞧见夏嵩月难得的孤身一人，扒了口饭忍不住问他，“你的帅哥同桌今天不吃饭啦？”
　　“不是，”夏嵩月咬了口茄子，然后把吃剩下的茄子皮拨到了一边，“他困，搁课室补觉呢，等一下我给他带饭回去。”
　　“这样啊，”周睦阳颇为遗憾地用筷子点了一下饭，一脸真为他惋惜的模样，“那他可听不到我最新搜刮的八卦了。”
　　“就你八卦，”薛晓漓朝他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有屁快放。”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粗俗呢，”周睦阳十分做作地递给了她一个格外嫌弃的眼神，“难怪没有人要你。”
　　眼看着这一对活宝又要吵起来了，夏嵩月适时地插了句话，“有话快说，等一下我还得早点回去呢。”
　　周睦阳抓准时机，用口型朝薛晓漓说了句“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清了清嗓子说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那个靠着关系进来的B城人吗？”
　　夏嵩月虽然不爱八卦，但是记忆力不错，基本上对于别人说过的话如果隔得不是很久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点了下头，顺着周睦阳的话头矜贵地点了下头，“记得，说吧。”
　　难得夏嵩月如此配合，周睦阳顿时就被治愈了，开始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据说那个成绩贼烂贼烂，家里贼有钱有钱的B城人被钟子宁他妈安排在了前段班，不过其实啊，真正做主的人也不是钟子宁他妈，他妈只是一个幌子，好像说是我们副校长批准的，就因为他家给博雅捐了一栋教学楼，准备等来年开春的时候，建在现在的老球场那儿呢。”
　　这个八卦略微有点儿劲爆了，毕竟在这个年代，买学位的事情虽然不少见，但是公然在博雅一中这样有名望而且是出了名的廉正名校里面买卖学位，瓜还是很大的，因为博雅一中的学位有限，基本上每一年都有不少堪堪过了招生线但是又不是特别出众的学生，落后一分就没法进来，如果真的那种成绩特别烂的完全是靠钱进来的，确实对某些学生很不公平。
　　夏嵩月略微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也没谁，就几个球场打球的朋友，他们跟那个B城人是一个班的，有一回他们出去打游戏的时候那人自己说的，那也是个不太安分的主，不过私底下还没有传开，所以没有很多人知道。”周睦阳看着夏嵩月难得听八卦听出了认真的神情，不免有些奇怪，“怎么了吗？难道你认识那人？”
　　夏嵩月将吃得差不多的餐具收了收，朝他摇了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非也非也，不过周睦阳，如果你的八卦是真的，副校长要是知道你传出去了这个他拼命压下去的秘密，你觉得你还能好好呆在博雅三年吗？”
　　周睦阳顿时脊背一凉，脑补了一出学校***高层逼迫知道真相的正直学生退学的人生大戏之后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我，我，我不知道，那，那怎么办......”
　　然而夏小爷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留给了他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薛晓漓看不过去周睦阳那个二货样，抬手就是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拍过去，“笨死你得了，你闭嘴不就可以了，成天五迷三道的。”
　　夏嵩月其实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在他看来，周睦阳嘴里的八卦水分实在是太多了，小时候隔壁屋的小孩调皮打碎了花瓶被他妈妈骂了一顿，到了周睦阳嘴里愣是变成了人家夫妻不和半夜互殴，楼下李大爷出门遛弯被野狗吓了一跳摔了一屁股，搁周睦阳嘴里顿时就变成了有人借狗行凶报复李大爷，虽然都是些无关大碍的谣言，周睦阳也只是喜欢上下嘴皮子那么一合一开说个痛快，但是他添油加醋的本事天底下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了，正所谓周睦阳的嘴骗人的鬼，所以夏嵩月信他才怪。
　　拎着从饭堂打包的饭回到课室的时候，夏嵩月本以为会看见季时珹跟往常一样，维持同一个睡姿趴在课桌上，雷打不动，可是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教室里只有窗台上微风吹动着窗帘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刚把饭放下，忽然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重物倒地的刺耳声，然后就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围观的学生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不少楼上楼下的都趴在横栏上探头张望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架。
　　“季时珹，你他妈......”被打掉了一颗牙齿的孟维还没来得及说话，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再次摔倒在地，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跟前的季时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布满了骇人的煞气，平日里俊美冰冷的面容像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他的皮肤偏白，衬托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愈发乌黑，盯着人看的时候格外渗人，像是一头最凶猛的野兽，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人撕碎，他的下颚线条紧绷着，嘴角抿出了一道凌厉的直线，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令人心生战栗，“我再说一遍，把我的耳机还给我。”
　　“我，我没拿，没拿你耳机，”孟维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嘴的血沫子让他说话听起来像含了口水，他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疼得声音连都在打颤，“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神经病......”

第16章：你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孟维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猛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季时珹冰冷坚硬的拳头在他的瞳孔里一寸寸放大，慌乱中不知道是谁冲了上来，那个狠厉的拳头就这么擦着孟维的耳朵砸在了地上，“咔嚓”一声像是地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孟维的耳膜鼓鼓作响，心跳得仿佛要冲出了胸腔，恐惧、心悸、害怕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夏嵩月一只手抱着季时珹的腰将他压在了地上，一只手自他左肩横在他的胸膛上，额头温暖细腻的肌肤贴在他冰凉修长的脖子上，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紧紧又轻轻地安抚着他，“季时珹，是我，我是夏嵩月，你冷静一下。”
　　鲜红的血色从破裂的皮肉里涌出来，季时珹低低地喘息着，胸膛上压着的那只手随着他的气息上下起伏，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渐渐褪去了偏执疯狂的血色，夏嵩月的声音很近，就像是最和煦的微风，渐渐地平息了他心底的焦躁和暴戾。
　　走廊里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不知道谁去喊了老师，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用担架扛走了孟维，季时珹的手也受了伤，四根指骨都破了，血小股小股地流着，但是他却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沉默了一路。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笼罩得人喘不过气来。知情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替季时珹处理着指骨上的伤口，退避三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精神病一样，言语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冷漠，“四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碎裂，注意伤口不要碰水，按时上药，看看之后骨头恢复得怎么样再说。”
　　季时珹没有说话，冰冷俊美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颜色黑得深不见底，却是没有半点儿情绪的波动，如果不是他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外观看起来就跟个死人一样。
　　夏嵩月抿着嘴巴担忧地看着季时珹，白皙细软的手指始终握着他清瘦的手腕，问责的女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起身将正在吊点滴的季时珹护在了身后。
　　“季时珹，你为什么将孟维同学打得那么重，你知不知道他差一点儿就被你踢成胃出血了，你的家长呢，不是让你打电话叫你的家长过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你......”
　　女老师咄咄逼人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刃，一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责任怪罪到了季时珹身上的样子让夏嵩月看着很不服气，他出言打断道：“老师，您把事情弄清楚了吗？虽然我不知道季时珹为什么会出手打孟维，但是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你为什么不去查清楚事情的原委再说话，这样对季时珹很不公平。”
　　夏嵩月是跳级考上博雅一中的，所以高一部的老师们对这个天才少年都略有耳闻，毕竟模样好学习成绩也好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但是喜欢是一回事，被学生顶撞又是另一回事，那女老师眉头一皱，十分不客气地朝他说道：“夏嵩月，我知道你是想要为同学出头，但是现在我在跟季时珹说话，你不要插嘴，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了解事情的原委，孟维同学已经说了，是季时珹诬陷他偷拿了耳机，但是孟维同学并没有这样做，季时珹不信，还出手打人，这样恶劣的学生简直是令人发指，现在孟维的妈妈已经在路上了，人家说要告他，赶快叫他喊家长来，不然就不是处分退学那么简单了。”
　　夏嵩月蹙起了眉头，素来温和的面容染上了明显的怒气，“孟维同学说，孟维妈妈说，老师，我从你这番说辞里听不出公正两个字，你怎么就不听听季时珹是怎么说的，你这样未免太偏心了。”
　　夏嵩月强硬的态度让那女老师感觉面子上十分挂不住，尤其是被他戳破了她确实有特意偏袒孟维的心思，于是她便不再伪装，态度强悍地道：“夏嵩月，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为所欲为，这些事情轮不到你管，季时珹的家长呢，季时珹，如果你不联系我就亲自去问你们班主任要电话号码，看看要坐牢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硬气。”
　　那女老师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走了，医院长廊慢慢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夏嵩月气得手指都在轻轻颤抖，但是瘦削的肩头却是挺得直直的，还维持着保护的姿态站在季时珹的面前，就在他气愤难当的时候，季时珹冰凉的手指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夏嵩月一怔，随即便转过了身。
　　“她找不到我的家长还会回来的，没事。”
　　季时珹的声音轻轻的，目光沉着而冷静，知道自己也许会被处分退学，甚至会坐牢，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多大情绪起伏，仿佛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亦或者根本没有不想辩解，一副自我放弃的态度。
　　夏嵩月还是不觉得季时珹会无缘无故打人，他弯下腰与他平视着，一双清澈漂亮的猫儿眼写满了信任和坚持，“季时珹，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你等我。”
　　他说完便松开了季时珹的手腕，急急地走了出去。季时珹的体质天生偏冷，刚才身上唯一的热源就是刚才夏嵩月紧紧贴着他腕骨的那片掌心，现在夏嵩月一走，好像将所有的温度也一并带走了，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掉回了那个怎么也爬不出来的地狱。
　　过了没几分钟之后，去而复返的女老师带着一个身材臃肿满身珠宝的女人气冲冲地走了过来，那胖女人就是孟维的妈妈，上市公司总裁夫人，身价上千万，颐指气使惯了，仿佛天生就喜欢拿鼻孔来看人。
　　“就是你打的我儿子？”钱佩云戴着大钻戒的胖手指一伸就指出了个尖酸刻薄的姿势，“臭小子你是不是嫌命长，竟然敢打我们家维维？”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孟维那趾高气扬又极其讨人嫌的模样，完完全全是遗传了他妈，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两母子。
　　季时珹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当她是空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
　　钱佩云本来还想要了，要比凶的话谁也骂不过她，毕竟比她凶的没有她有钱，比她有钱的又没有她凶，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穿着校服，也没有多余的配饰，鞋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奢华的牌子，一看就是家境一般的小孩，她就更加没什么顾忌的了，咄咄逼人地道：“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们家维维伤了一根头发我都算你头上，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能够教育出你这样杀人犯的儿子，怕不是你妈跟人跑了，你爸不要你了才养出你这么个死德行，现在不蹲局子长大了也得危害......”
　　“社会”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钱佩云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拦腰剪断的布匹，原因无他，因为季时珹抬起了修长的睫毛，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神色冰冷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又像是索命的厉鬼，一张俊美到了极致的面容透出了渗人的阴鸷之色，让人看了背脊发凉，打从心底里觉得毛骨悚然。
　　夏嵩月打完了电话回来就看见那女老师带了个胖女人堵在了季时珹面前，顿时气不打一处地用力推开了她们两个，“你们又干什么，趁着没有大人在又逼季时珹承担所有罪责吗？”
　　他恼怒的声音不仅惊醒了女老师和钱佩云，同时也让季时珹冰冷阴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缓和的裂缝。
　　反应过来的钱佩云指着季时珹颤颤巍巍地大喊道：“他，他就是个神经病，杀，杀人犯，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夏嵩月不知道他离开这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钱佩云的态度实在是让他非常厌恶，尤其是她对季时珹的污蔑，简直跟她那个儿子一样，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他难得地豁出去第一次爆了粗，“你他妈才精神病，你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刚刚接到儿子电话正好在附近谈事情的夏元庆一进门就听见夏嵩月的豪言壮语，吓得结结实实倒退了一大步，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自己儿子的脾气原来可以这么烈，冷静了两秒之后，他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理了理西装袖口上的褶子，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夏嵩月身边，彬彬有礼地朝那女老师说道：“你好，我是这两个孩子的家长，请问我们家孩子出了什么事情？”
　　夏元庆的长相季时珹曾经在夏嵩月家里的照片上看过，俊逸高大，四十多的年纪看起来就像是个三十出头的人，文质彬彬相貌英俊，一看就是很有涵养和礼数的人，季时珹的目光在夏元庆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随后移到了跟前的夏嵩月身上。
　　虽然帮手来了，但是夏嵩月还是全身紧绷高度警惕地站在季时珹身边，像是只防备心极重的刺猬，一副随时就能跳上去刺人的样子。

第17章：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女老师和钱佩云之前被那两个孩子一个气一个吓，好不容易来了夏元庆这么个斯文有礼的人，慢慢找回了理智之后女老师就开始数落起来，“你是他们家长正好，季时珹同学无故殴打同级学生孟维，这是孟维的妈妈，孟维刚刚做了手术，牙齿被打掉了一颗，胃部的伤比较严重，需要住院一段时间观察，你说说这个事情该怎么解决吧。”
　　其实刚才在电话里夏嵩月就已经将事情大致跟夏元庆说了一遍，尤其是对于季时珹动手打人的起因，虽然还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季时珹是无辜的，但是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就是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于是夏元庆便道：“这样吧，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孩子为什么动手打人，打的为什么偏偏是她儿子，总得有个原因，我这边建议是分别找两个孩子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真的是我家孩子的错，那么这个责任我们肯定会负，但是你也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支持下，由着那个同学一张嘴就直接判了我家孩子死刑，老师，你说对不对？”
　　夏元庆的模样本来就长得十分好，尤其是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气势，加上流利的口才和毫无漏洞的逻辑，很快就把那女老师说服了，尤其是夏元庆本身还是T城很出名的投资银行家，有能力不好糊弄，这在很大程度上给那女老师施加了压力，于是那个女老师只能点了点头，转头去安抚比较好糊弄的钱佩云，“孟太太，你看这事情，不如就按照夏先生说的那样，先找两个孩子了解一下情况怎么样？”
　　钱佩云看了看面容冰冷的季时珹，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于是便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白眼一翻就和女老师一起走了。
　　季时珹吊完了点滴之后，夏元庆开车将两人带回了家，然后自己就出门去买菜去了。夏嵩月将季时珹带回了房间，让他坐在屋里的小沙发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反着椅背跟他面对面坐了下来，窗外的夕阳还没有沉下去，大半火红色的光线洒落在飘窗上，浅浅的光影衬托得季时珹侧脸的轮廓越发的单薄和阴冷。
　　夏嵩月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问他，“季时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渐渐找回了温度，季时珹的目光从夏嵩月的手指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薄唇微微动了动，他问，“你信我吗？”
　　“当然啊。”夏嵩月一秒都没有犹豫。
　　季时珹点了下头，修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掩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掩去了他眼底的情绪，他道：“午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耳机留在了宿舍，然后我就知道是孟维拿了我的耳机，我去他的班级找他，他矢口否认，所以我就打了他。”
　　夏嵩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他是法官的话，可能就不会对季时珹网开一面了，因为他说得实在是太板板正正，也不会挑对自己有利的点，乍一听让人觉得，为了一副耳机就殴打同学，还差点儿打到人胃出血，实在是太过于冲动和暴力了，不过孟维是什么样子的人，从他妈的言行举止就可以略知一二了，争执的时候肯定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戳到了季时珹的发怒点，想到季时珹宁愿被退学处分也不愿意联系家长，看来就是跟他的家庭有关系了，这也是夏嵩月当时打电话给夏元庆的时候千叮万嘱让他想办法不要让那个老师揪着请家长这一点来为难季时珹。
　　短暂的思考之后，夏嵩月道：“季时珹，你这两天先不要回宿舍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在我家住好吗？我去帮你找证据，证明你没有平白无故打人，是那个孟维手脚不干净拿了你的东西，”白皙温暖的长指轻轻握住了季时珹清瘦冰冷的手腕，他像是在向季时珹郑重地许诺着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夏嵩月的眉目很精致，细看之下就像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漂亮得有些过分，所以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很文弱，需要被保护，但是他的掌心是温暖的有力的，清澈得像是溪水一样的眼眸永远都是熠熠发亮的，好像什么灰暗的东西都落不进他的眼眸里，季时珹被他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烦躁，可是那些烦躁不是冲着夏嵩月去的，到底由何而生落于何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长久的沉默之后，季时珹别开了眼，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了一声“嗯”。
　　晚饭是刘阿姨做的，夏元庆本来想亲自动手，但是他的厨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之余偏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刘阿姨免得他浪费了一桌菜还让客人吃不饱，索性赶了他出厨房。
　　三荤一素外加一小锅炖汤，夏嵩月跟季时珹坐在一边，夏元庆坐在对面，刘阿姨因为要赶着回家给孙子做饭就没有一起吃。
　　晚饭期间，季时珹十分安静地吃饭，夏嵩月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的情绪也不多，看着像个面瘫一样。事实上，夏元庆从赶到医院接他们回来到现在一起吃饭，都没有听季时珹说过一句话，大多数的长辈都比较喜欢嘴甜的小辈，比如周睦阳那样的，进门喊叔叔好，饭前叫人吃饭，进出都会打招呼，夏元庆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沉默寡言的孩子，但是他心里面不仅不反感，反而对季时珹格外喜欢，细节是最能看人品的，在医院里面对那个女老师和钱佩云不堪入耳的指责，这个孩子也是这么沉默以对，夏元庆觉得自己要是再年轻个二十来岁，肯定也会跟夏嵩月一样不管不顾地喷回去，这孩子的沉默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饭吃到一半，夏元庆才想起了正事，“嵩月，你同学的事情你想怎么办？”
　　夏嵩月筷子一顿，嘴巴里的半个丸子将他的右脸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他一边慢慢嚼着，一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还是得从耳机入手，先找到孟维拿了季时珹耳机的证据，这样就可以推翻他们污蔑季时珹无故伤人的罪名，然后嘛，再看看有没有证明孟维不是弱小受害者的证据，我听周睦阳说，孟维是个靠关系进来的，他妈妈，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夏嵩月毕竟不是大人，想法没有那么周全，但是他心里也有数，季时珹确实是打了人，最好的结局当然就是孟维妈妈接受赔医药费和解，学校那边也不处分，只不过他不想要季时珹出面道歉，他不要他受那样的委屈，不值当。
　　夏嵩月从小就特别注重对孩子的培养和教育，也不是那种喜欢为孩子安排好一切事情并且严格要求孩子必须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去成长的怪兽家长，所以他在夏嵩月很小的时候，就会询问他的意见，小到一件衣服大到想选什么学校读书，他都很尊重他的想法，因此他听了夏嵩月的打算之后，觉得他这样的做法尚算妥当，便道：“那就依你的想法去解决，爸爸会全力支持你，但是你记得，尊师重道，和谐友爱。”
　　说罢，他便转头去看季时珹，“小珹，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季时珹握着筷子的手指倏地一紧，他垂下了修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冷色，指尖攥得微微泛白，仿佛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淡淡地道：“随便您。”
　　得了允许之后，夏元庆脸上扬起了笑意，“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吧，客房我回头叫阿姨帮你收拾出来，今晚先委屈你跟嵩月挤一挤可以吗？”
　　“嗯。”季时珹低低应了一声，低着头一副随你安排的样子，但是牙关咬紧的动作却让他下颚线条看起来格外清晰紧绷，夏嵩月以为他是怕生不习惯，便安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没事，我的床很大，我睡觉也很老实，不挤人的。”
　　入夜下起了小雨，窗外灰蒙蒙的，青石巷子上昏暗的路灯透着微弱的光，偶尔有人或者有车经过，就会引得墙院上的野猫叫唤两声。
　　夏嵩月坐在飘窗上，随手拿了一本侦探小说看着，刚刚翻到第三页，浴室里的门就开了，季时珹穿着他新翻出来的灰色棉质居家服，黑发如墨，眉眼漆黑，极为俊美的白皙面容因为刚刚洗了澡，水雾未散，脸部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许多，他的个子比较高，夏嵩月那一套过三年再穿的居家服在他身上倒是意外地适合，季时珹无疑是好看的，落到谁的眼里都是好看的那种。
　　夏嵩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手里的书放下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季时珹已经停在了他跟前，雪白的毛巾挂在脖子上，发梢还微微滴着水，垂着头问他，“有剪刀吗？”
　　“有的，”夏嵩月说着起身赤脚下地走到了床边，拉开台灯底下那个矮柜子最上面的一层抽屉，“你要用来做什么？”

第18章：那你喜不喜欢？
　　“剪头发，”季时珹将额头前略微遮住眉眼的头发往上拨了拨，露出了好看而清晰的额头轮廓，“刘海有些长了。”
　　夏嵩月拿着剪刀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开口道：“我帮你剪吧。”
　　季时珹的头发漆黑浓密，发根软，但是发梢稍微硬一些，夏嵩月将他额前的刘海擦干了之后，拿着剪刀比划了好几下才慢慢一点点剪了起来。
　　季时珹是坐在刚才夏嵩月坐的那个飘窗的软垫子上，夏嵩月则是站在他的面前，就着这个姿势，季时珹可以看见夏嵩月漂亮凸起的锁骨，白皙得泛着玉一样光泽的皮肤，以及宽松的T恤下随着他的动作隐隐可见的清瘦腰身，夏嵩月的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就算是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群里也不算矮，但是真的有点瘦了，看起来不结实。
　　剪刀咔嚓了很多下以后，夏嵩月非常满意地拍了一下手，像是在欣赏一件非常漂亮的艺术品，“真漂亮，我昨天刚给芋头剪过，果然到你这里就娴熟很多了。”
　　芋头？季时珹眉头微微蹙起，扭头去看了一下窝在角落里那团毛发参差不齐的小灰猫身上，虽然小动物是没有人类的情绪，但是此时此刻季时珹觉得它看起来好像是自闭了，一双圆圆水汪汪的眼睛半点儿光彩也没有，一副因为自己的外表过于丑陋而抑郁的模样。
　　季时珹咽了一下口水，问道：“有镜子吗？”
　　夏嵩月的食指勾着剪刀转了一圈，指了指浴室，“这屋子里就浴室有一面。”
　　片刻之后，季时珹是扶着门框出来的，正正是应了夏嵩月那句话，给他剪头发的时候他的手艺确实进步了很多，刘海剪得整整齐齐的，跟那头小灰猫一身参差不齐的杂毛比起来，简直是质的飞跃，但是问题是，整齐得就快要贴着头皮了，这样一来就导致他其他的头发看起来过长，而他脑门上秃了一块，正儿八经的少年秃发型。
　　夏嵩月看着季时珹那表情不像是欣赏他的新发型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试探般问道：“不喜欢吗？”
　　季时珹节骨分明的五指一伸，朝他道：“剪刀给我吧，我自己来。”
　　最后他给自己剪了个寸头，一来跟额头上的头发齐平了长度，二来看起来没有那么怪异。夏嵩月记得周睦阳说过，寸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看见季时珹新鲜出炉的寸头发型，他真心觉得这个校草榜首简直是帅惨了，眉骨高，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五官极致俊美，而干净利落的寸头凸显了他好看的头部线条，硬朗，微微带着几分野性，看上去更像个坏学生了。
　　夏嵩月抱着枕头笑得栽倒在床上，动作太大险些掉到了地上，好在季时珹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正想着说什么，就看见夏嵩月扶着他的臂弯，一双圆圆的猫儿眼笑得弯弯的，仿佛连眼底也染上了轻快的笑意，看得人无端就没了脾气，失了言语。
　　等笑够了，夏嵩月才直起了身子，一只手还是搭在季时珹的臂弯上，像是要撑着怕自己摔下去，“诶，季时珹，有没有说过你天生就是为寸头而生的？”
　　季时珹摸了摸略微有些刺手的头顶，只觉得那手感并不是很好，也不明白夏嵩月这句话是褒是贬，“没有。”
　　他这个摸脑袋的动作，配合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难得显出了一丝呆萌感。
　　“我见过那么多个寸头，就属你最好看了。”夏嵩月松开了他，抱着枕头坐在了床上，微微仰着脸自下而上地端详他，“不过你以后还是别剪这个发型了，看着像坏学生，老师看着不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
　　意识到刚刚那句一瞬间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之后，季时珹倏地心口一紧，忽然感觉浑身冰冷，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地缠上了他，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法思考和说话，连呼吸都像是带上了沉重的枷锁，他点了下头，沉默不语地绕到另一边背对着夏嵩月躺了下来。
　　夏嵩月顾着去调明天早上的闹钟，也没太注意季时珹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躺下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撑着半个身子朝季时珹问道：“你怕黑吗？”
　　“不怕。”
　　夏嵩月抬手把床头的台灯关了之后就躺了下来，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的床很大，上面躺两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绰绰有余，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大的可以再塞一个半人高的玩偶，一点儿也不挤，但是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夏嵩月忽然生出了一丝错觉，觉得季时珹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比在课室里相邻而坐的位置还要近，为了压下心头奇奇怪怪的思绪，他便轻轻喊了一声，“季时珹？”
　　短暂的沉默之后，季时珹低低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几分倦意，“嗯？”
　　夏嵩月翻了个身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微弱光芒，看向了季时珹的背影，“白天你在医院里为什么说那个女老师找不到你的家长？”
　　季时珹的肩膀宽而瘦，背影看上去非常利落板正，也许是夜色的晕染，夏嵩月总觉得那背影有种冷清的孤独感。
　　“家长联系人那里我填了个空号。”季时珹如是说道。
　　“这样啊。”夏嵩月微微张了张嘴，似乎很想多问一些，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孟维的事情，其他的来日方长。
　　季时珹其实没有睡，虽然他很困，但是身边躺了个夏嵩月，却比每天半夜踢门回宿舍弄出巨响的孟维要让他觉得难以入眠，他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夏嵩月绵长轻微的呼吸声，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翻了个身。
　　夏嵩月是面对着他侧身睡觉的，半边脸颊压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投影落在眼下，月色划过他的眉目和鼻梁，像是流动的碎光浮影。
　　季时珹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眼前那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也许是他指尖的温度过于冰凉，夏嵩月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却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像只柔软天真的猫科动物，丝毫不知道自己最脆弱的后颈正暴露在凶猛野兽的利爪之下。
　　季时珹的手指只是收紧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猛地收了回来，一闭上眼睛，花瓶器皿的碎裂声和永无止境的鞭打和谩骂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将他整个人包裹得紧紧的，让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你妈就是个贱人，她走了，你就替她受着吧......”
　　“我对她那么好，为什么她还要背着我偷男人，你说话啊，为什么！”
　　“季时珹，你妈既然选择把你留下来，你就应该明白，你在她心里是不重要的......”
　　“你只是她不要的一条狗，就跟我一样.......”
　　“小珹，你妈妈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要我们了，小珹.......”
　　男人又哭又笑又骂又恨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阴狠的毒蛇，无论他怎么努力也甩不掉，始终穿过时间和空间，在他自以为能够喘一口气的时候猛然又咬住了他，狠狠将他拖回去那个他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地狱和牢笼里。
　　第二天夏嵩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季时珹有点低烧，所以坚持替他请了假让他留在家里休息，季时珹大概是病了没什么力气，被按回了床上之后就老实了。
　　打架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开了，学校论坛里更是有不少好事者发了很多帖子和照片，虽然照片大多数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几个零星的镜头拍到季时珹那一拳砸在地上，但是这不妨碍大家清晰地自我解读了事情的始末，季时珹发狂把孟维打进了医院。
　　夏嵩月一进课室，立刻就有很多人凑过来跟他打探，不少人都先入为主地觉得，伤得越重的那个肯定就是受害者，一味地谴责季时珹冷血和恐怖。
　　“夏嵩月，你平时跟他一起坐的时候他有没有打你？”
　　“我之前就觉得他怪怪的，不说话，又吓人........”
　　“你还记得吗？第一天开学的时候他身上带着伤呢，肯定是跟人打架得来的。”
　　“你还别说，我经常看见他出入网吧街，一看就是个坏学生......”
　　“孟维好惨啊，看学校论坛说他被打得肠子都出来了，是不是真的啊夏嵩月......”
　　杂乱的声音聒噪刺耳，言辞激烈毫无根据，夏嵩月将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冷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望着周围这些凑上来的人，嘴巴抿出一条愤怒的直线，他吐字清晰，声音冰冷地道：“你们说够了没有？你们那只眼睛看见季时珹打人了，又有谁的眼睛看见孟维的肠子掉出来了，你们妈没叫你们少管闲事好好学习吗？”
　　夏嵩月的长相是属于那种天生带笑，温和又精致的，很少发怒，也没有跟人发过脾气和急眼，所以他那番犀利又一针见血的言语一出，不少抱着八卦心理凑上来的人都被震慑到了，面面相觑之余，有人便不服气了，
　　“夏嵩月，我们是为你好，你跟个神经病坐在一起，迟早也被他打死。”
　　夏嵩月抬脚踹翻了跟前的椅子，那铁凳子的一角重重地砸在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脚上，那男生抱着被砸得弯下了腰，下一刻却被夏嵩月揪着衣领被迫抬起了头，
　　“赵宇放，你再说一遍，谁是神经病？”
　　赵宇放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愤怒的血色看得头皮发麻，被拽紧的领口让他呼吸困难得脸色涨红，他磕磕巴巴地道：“学，学校，学校论坛里，里说的，季，季时珹有，有精神病，喜，喜欢自......”
　　【作者有话说】：赵宇放：有人扼住了我命运的咽喉，我......说不出话

第19章：心理评估报告
　　赵宇放的“残”字还没说出来，夏嵩月就用力一把推开了他，想去拿书包里的手机登上学校论坛看个清楚，只是他的手刚刚触碰到书包链子，一只手便按住了他清瘦的手腕。
　　“别冲动。”钟子宁低低地说了一声，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闫丽的声音，
　　“一个两个还不赶快回到位置上，都用不早读了吗？班长呢，快点维持秩序。”
　　围在一起的学生立刻化作鸟兽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书本稀稀落落地读起了课文，闫丽板着脸巡视了一眼课室，视线最后落在了夏嵩月身上，“夏嵩月，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虽然已经是临近夏末秋初的时节了，但是空气里炎炎翻腾的暑气还是格外明显，办公室角落里的老吊扇不停地转动着，走廊上时不时传来学生或高或低的朗读声，叠叠重重，交织成了青春岁月里最动听的声音。
　　“夏嵩月，老师叫你来，是想要跟你商量一下季时珹打人的事情。”闫丽从一堆档案里面抽出了属于季时珹的那一份递给他，“听说他现在正在你家里，他这份档案上填写的联系人信息大部分都是假的，留的家长联系号码不是空号就是打不通，你和他是好朋友吗？你对他了解多少？”
　　夏嵩月一边听着一边翻开了季时珹的档案，只见他凌厉漂亮的字体仿佛要破纸而出，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独来独往，两页纸的家庭情况登记信息他动手填的加起来都没有占满半张纸，在联系人那一栏里，只是写了两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季盛川父亲131876xxxxx
　　杜山风母亲
　　夏嵩月缓缓合上那份档案，拇指指腹轻轻在季时珹的名字上摩挲了两下，“我对他了解不多，但是老师，我觉得他不会无故动手打人，也不会是同学们口中说的那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其厌恶地说出了那三个字，“精神病。”
　　闫丽虽然自知自己不是个百分之百公正的人，对于成绩好的学生，她会有一种本能的偏爱，因为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学生能够给她带来的荣誉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会跟孟维的班主任一个鼻孔出气，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她会站在季时珹这边，毕竟这件事情影响过于恶劣，如果处理不好，她反而会落个失责的罪名，她正摇摆不定的时候，夏嵩月出现了，也许有些荒唐，但是她觉得，如果自己也没法拿主意，不如问问他的意见。
　　“你知道季时珹的家庭情况吗？”闫丽叹了口气，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同情，又像是无可奈何，“他父亲的电话虽然是假的，名字倒是真的，我托了一些老朋友拿到他父亲的电话，想打过去跟他说季时珹的事情，看看怎么解决，但是对方听着我说完了，告诉我，他已经跟季时珹脱离父子关系，季时珹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叫我不要再打过来了。”
　　夏嵩月的心里忽然有点儿难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季时珹总是孤独冷清的背影，也许是因为季盛川说的那一句，季时珹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半大的少年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很少，他只能遵循本能地道：“他父亲不管，我来管，老师，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先去把事情查清楚，是因为孟维偷了季时珹的耳机，季时珹叫他归还他不愿意两人才起争执的，我会找到证据，我知道最后肯定是要赔钱，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窗台上的绿植努力向着阳光生长，而跟前的少年脊背笔直，精致漂亮的五官鲜活明亮，眉目间是分毫也不退缩的执拗，就像是风雨怎么样也吹不折的青木，坚决地用瘦弱的枝干扛起了保护另一个人的旗帜，直到后来过去很多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闫丽还是很清楚地记得这个场景。
　　夏嵩月跟科任老师请了假，趁着上课的时间来到了季时珹的宿舍，几乎不用思考他就知道哪个是季时珹的床铺，简单的黑白灰，就是季时珹世界里的所有颜色。他坐在季时珹的凳子上看着他干净得就像是没有人用的书桌发了很久的呆，才想起来要打开学校论坛看看赵宇放说的到底是什么，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置顶被评论了上万次的帖子。
　　《榜首校草不为人知的过去，内容绝对震碎你的三观》
　　发帖人自称是季时珹的初中同学，在他的描述里，季时珹是个从小就有精神问题的阴暗小孩，小学的时候身上隔三差五就有青一块紫一块，一开始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他的当时的班主任试探了好多次才套出他的话，原来是被他爸用皮带鞭子抽的，于是那个班主任非常愤怒上门去家访，才知道季时珹是因为有心理问题，喜欢自残，家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等上了初中以后，季时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严重，与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发帖人还放出了一些照片，多数都是一些季时珹独来独往的单人照，照片里季时珹的后颈和手臂上都有很明显的淤伤，还有一张是季时珹初中学校校医手写的心理评估报告，证明他确实有偏执狂的精神病倾向。
　　帖子下的评论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有些评论甚至说得好像真的看过季时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人就是这样，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往往喜欢跟风消遣两句，至于谁对谁错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是喜欢在这样的跟风里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为自己塑造一个虚荣又可笑的道德先锋人设。
　　不过在这一群恶毒的评论里，夏嵩月倒是发了一条与众不同清新脱俗的，那个人的ID叫非文，只说了一句话：你们这群狗东西什么都不知道，我看你们才有病！
　　夏嵩月觉得这个非文完全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恨不得立刻血洗一页帖子给这个人点赞，点进去这个非文的个人主页之后，夏嵩月发现他初中也是跟季时珹一个学校的，也许他知道内情呢？一想到这一点，夏嵩月沉重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几乎没有犹豫，他私信留了自己的微信号给他。
　　学校的走廊和课室都有监控，事发那天孟维班级的监控正好开了，夏嵩月到保安室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监控，才找到一点儿对季时珹有利的证据。
　　视频里没有声音，但是很清晰地拍到了季时珹到孟维的教室找他，像是问他要什么东西，孟维背对着镜头，手上拿了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但是监控却很清楚地拍到了孟维先动手砸了季时珹一下，然后季时珹才开始反击，在这个过程中，孟维似乎还说了什么，季时珹的脸色越来越暴戾，一拳就将孟维打翻在地，还吐了颗牙齿，之后孟维爬起来退到走廊上，直到后面夏嵩月赶来制止了季时珹。
　　在这个过程里，季时珹一共打了孟维三次，课室两拳，一拳重一拳轻，都打在脸上，走廊外面一拳，打在腹部上。其实调监控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孟维的班主任第一件事情不是来保安室看监控，而是通知孟维的妈妈以及对季时珹进行谴责和教育，私心可见一斑，但是现在夏嵩月觉得最棘手的，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孟维拿了季时珹的耳机，这个才是他最头疼的。
　　周睦阳是在午休的时候找过来的，当时夏嵩月正拉着一个孟维班上的同学说话，问他关于耳机的事情，那同学含糊其辞，说好像看见孟维那天早上是拿了副耳机，但是又不太确定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孟维的成绩差，所以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位置老师不管学生不看，也成了他最好的屏障，前段班的人都特别爱学生，也没有谁会特意注意一个差生上课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夏小爷，你这模样活像到处抓小鸡的老鹰。”周睦阳递给他一个透明塑料袋，“总得吃点东西吧。”
　　袋子里装的是平时夏嵩月最喜欢吃的糯米糍，有芒果、牛奶和抹茶三个口味，但是夏嵩月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或者说吃什么也没有味道，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了，耳机的事情还是一点儿眉目也没有，如果他是孟维的话，肯定老早把那副耳机挫骨扬灰，免得被人翻出来。
　　周睦阳看见夏嵩月一副简直把“愁”刻在脑门上的模样，一边朝被他拉着的那个学生打了个眼色让他走，一边道：“夏小爷，我不光是给你送吃的，我还给你送个好消息。”
　　夏嵩月本来看见那个同学走了还想拉一把，但是转念一下也没啥可问的了，他能感觉出来那个学生是知道内情，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并不愿意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所以问了也百搭，因此听见周睦阳的话也没有多大反应，神情恹恹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第20章：探体温
　　“一看你就没有跟上潮流，”周睦阳惋惜地摇了摇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上最新的帖子，“喏，半小时之前发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那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视频的背景是季时珹和孟维的宿舍，画面很清晰地拍到了早上孟维在季时珹的书桌前停留，然后顺手牵羊拿走了他桌上那副白色耳机的整个过程。
　　夏嵩月刚刚看完，发这段视频的人又发出了一段新视频，周睦阳比他还激动，立刻就点开了来看。
　　第二段视频是经过剪辑的，拍到了孟维多次半夜翻墙回，踹宿舍门，过了半夜一点还发出非常大的声音，甚至还有在宿舍门口里抽烟的画面。
　　两段视频，一下子就把局势扭转了，孟维屡次违反校规校纪，但是并没有收到任何处分或者警告和批评，这个重点一下子引起了很多学生的关注，顺藤摸瓜之下，竟然有人爆出了孟维父母买学位的事情，舆论越来越多，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这篇帖子就覆盖了之前季时珹的那一篇，所有人都在下面讨论博雅名校私卖学位的事情。
　　“真不知道是哪路大神的杰作，太牛了有没有。”周睦阳一脸激动，“简直绝杀啊，这下珹哥肯定没事了。”
　　夏嵩月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称呼，“珹哥？”
　　“对啊，珹哥，”周睦阳将手机收回去，一本正经地道：“自从知道珹哥一拳能把孟维那孙子牙齿打掉，我封了他做我的男神，夏小爷，我换偶像了，你可不能吃醋啊。”
　　夏嵩月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谢谢您嘞，换偶像还考虑我，真贴心。”
　　“必须的必须的。”周睦阳朝他挤眉弄眼，忽然表情一顿，朝夏嵩月身后扬了扬下巴。
　　夏嵩月顺势回头，就看见钟子宁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四目相对，钟子宁率先朝他们走了过来，停在了二人面前，说道：“季时珹的事情，解决了吧。”
　　夏嵩月想起孟维买学位的事情好像有人说过跟钟子宁的妈妈有关系，于是不动声色地抬了抬长长的睫毛，上下打量了神色如常的钟子宁，试探般问道：“嗯，那钟主任那边？”
　　“跟我妈没关系，我妈没有参与。”钟子宁摆了摆手，末了忽然问他，“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夏嵩月点了下头，钟子宁的眼睛倏地亮了，刀削斧凿般的英俊面容还没来得及展露出笑容，就听见夏嵩月的话，
　　“是啊，关心你妈。”
　　钟子宁的笑容一下子就胎死腹中了，他撑着嘴角扯了一下，看上去更像哭笑不得，“我替我妈谢谢你。”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尴尬，夏嵩月没感觉，但是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周睦阳感受非常深刻，为了避免冷场，于是他轻咳了一下，出来打了个圆场，“咳，对了，钟学霸，那你知道是谁把视频放上论坛的吗？”
　　钟子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夏嵩月身上，狭长的黑框眼镜下一双锐利的眼眸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意味深长地道：“也许你可以回去问问季时珹，从镜头的角度来看，那些摄影机应该是装在宿舍门和宿舍里的。”
　　这话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就听明白了，孟维不可能自己装摄影机来害自己，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只不过夏嵩月十分不喜欢钟子宁这样充满了恶意的猜测和试探，他抬了抬长长的睫毛，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唯一没有脑子的周睦阳倒是很想搭理钟子宁，但是他实在是很难理解学霸喜欢拐弯的说话方式，于是自我解读了一下，“钟学霸，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偷窥珹哥和孟维吗？还是孟维那孙子得罪人太多，遭报应了？”
　　钟子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还没来得及对周睦阳清奇的脑回路予以评价，夏嵩月倒是先笑了出来，他本就生了副极为精致好看的容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或许是周睦阳的理解实在过于奇特，他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直不起腰，仿佛连眉梢都染上了快活的笑意，钟子宁张口要说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夏嵩月是抱着非常愉快地心情回家的，进家门的时候正好六点，刘阿姨在厨房里做晚饭，跟他说季时珹下午吃了药还在睡，不知道现在起了没有，夏嵩月看着刘阿姨在翻炒番茄鸡蛋，提醒她不要放糖改放盐之后就上楼了。
　　卧室的窗帘只是拉开了一小条缝隙，夕阳的光线丝丝缕缕地跃进来，落在了床沿上。
　　夏嵩月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季时珹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规规矩矩的仰躺姿势，因为发着低烧，他白皙的皮肤透出薄薄浅浅的红，看上去有些虚弱，夏嵩月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只是刚刚俯下身子，季时珹就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睡醒，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又明亮亮的，像是警惕性极重的动物，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竖起锋利的爪牙。
　　看清楚床边的人是谁之后，季时珹蹙起的眉头微微松懈了下去，幽深漆黑的眼眸水光浅浅，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地道：“是你啊。”
　　“是我。”夏嵩月半跪在了床边，一只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抬了抬，柔软温热的指腹轻轻摸了摸季时珹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然后将掌心盖在了上面，替他探了一下体温，“好像是不烧了，还是我的手指太热了？”
　　季时珹忽然坐了起来，夏嵩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直起了腰，还没完全站定，就看见季时珹微微扬起了修长的脖子，五官一寸寸在他眼前放大，温热的额头就这么贴上了他的额头，皮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夏嵩月只觉得那块相贴的肌肤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鼻尖呼吸进去的都是季时珹滚烫的气息。
　　“还烧吗？”季时珹哑着嗓子问他，湿漉漉的黑色眼眸像是漂亮的黑色漩涡，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夏嵩月觉得自己的耳膜好像也被烧到了，季时珹低哑轻缓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滚烫滚烫的，他有些慌乱地伸手扶住他修长的脖颈，磕磕巴巴地道：“骚？不是，不，不烧了，好像，好像不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好在季时珹没有再有什么动作，而是掀开了被子走进了浴室。夏嵩月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掉了一样，扶着床沿坐了下来，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便听见浴室里传来季时珹低沉而模糊的声音，“给我拿套衣服吧，我想洗个澡，出汗太黏糊了。”
　　于是夏嵩月立刻翻出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从门缝递了进去，然后就“蹬蹬蹬”跑下楼了。
　　玻璃镜里映照出他俊美冰冷的面容，因为生病的原因，季时珹眼底的戾气没那么重，看上起多了几分虚弱和苍白，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流淌，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凉水顺着他的眉骨流过睫毛，脸颊，下颚，仿佛让他身体的热度降下了一点，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将相册里的视频都删掉了。
　　夏嵩月帮着刘阿姨将炖好的排骨汤端上餐桌的时候，季时珹正好从扶梯下来，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将他原本就修长挺拔的身形拉得更长，他的肤色是那种健康的白皙，沐浴之后显得整个人眉目清朗，丰神俊秀。
　　夏嵩月忙着摆碗筷，刚才楼上的小插曲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看见了便自然地朝他招了招手，“季时珹，刘阿姨给你用药材炖了排骨汤，你快过来。”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装了一小碗排骨汤推到了季时珹面前，看着他喝了一口后，满目殷切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浓浓的药材融在汤里，排骨炖得很烂，味道也很鲜美，只是季时珹从来不在意食物好吃还是不好吃，对他来说，只要不难吃他都没什么意见，但是当他看见夏嵩月目光炽热地望着他，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完完全全地倒映着他的模样，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的时候，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般点了下头，说了句，“很好吃。”
　　简短平淡的三个字大大地取悦了夏嵩月，他唇角一弯，嘴角上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就出来了，他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说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学校论坛上面有人上传了一段孟维偷你耳机的视频，保安室的监控也可以证明是孟维先动手，闫老师说不会对你处分，你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
　　夏嵩月本以为季时珹会很高兴，但是他听完了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除此之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如果学校真的要他退学，他也会坦然接受，因为对未来对人生没有任何希望和计划，所以不挣扎也不反抗，夏嵩月忽然觉得心头有点发堵，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闫丽说的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呢？孩子说不管就不管。”
　　季时珹刚刚喝完一碗汤，手腕忽然就被握住了，夏嵩月的指腹温热，指尖却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夏嵩月笑着道：“季时珹，你搬来我家住吧。”

第21章：我会一直相信你
　　季时珹挑了一下眉，神情十分不解。
　　夏嵩月在肚子搜刮着所有可行的理由，一个一个数给他听，“你看啊，你在学校睡不好，但是在我家睡得挺好的，你要是上课精神不好，学习成绩就会下降，这样就考不到好的大学，以后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娶不到漂亮的老婆，你说，是不是搬来我家比较好，而且我爸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怕黑，你要是在，我就不害怕了，一举两得，多好。”
　　夏嵩月的理由找得实在蹩脚，他如果怕黑的话，全世界就没有胆子大的人了。夏元庆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自家儿子鬼扯的那几句话，不过转念一想，他对季时珹这个孩子也很有好感，家里多一个人也就多添一双筷子而已，于是不动声色地把吐槽的话吞进了肚子里，附和道：“是啊小珹，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吧，我有时候也不放心嵩月一个人在家。”
　　看见夏元庆，季时珹幽深漆黑的眼眸眸光微微沉了沉，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垂下了修长的睫毛，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不会，谢谢夏叔叔。”
　　夏元庆被他刚才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心里头有些发憷，眼下听见他答应了倒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你们年轻人开心就成。”
　　他觉得，应该是这孩子眼珠子太黑太亮了，所以看人的时候有点吓人。
　　季时珹搬来夏家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晚上躺在一张床的时候，夏嵩月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便翻身朝季时珹望去，“季时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我让刘阿姨明天给你买回来。”
　　夏嵩月隔壁有个卧室，平时也没有人住，床单被罩什么的都还没买。
　　季时珹阖着眼皮，还是白天那个规规矩矩的仰躺姿势，鼻梁到下颚的线条完美而流畅，在月色下透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嘴皮子微微动了动，声音听起来有些懒音，像是快睡着了，“不买了，跟你睡一屋就行。”
　　夏嵩月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沉默着待那悸动过去之后，他才若无其事地开口，“为什么？”
　　季时珹修长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睁眼朝他看了过来，“你不是怕黑吗？”
　　夏嵩月对上他那双漆黑得像是浓墨一样的眼眸，不知怎么地又想起了下午的带着滚烫气息的接触，他嘴巴微微抿了一下，换了个仰躺的姿势，“你之前不是问我，想不想有个哥哥吗？”
　　季时珹不明所以，“嗯？”
　　“我还是不想要个哥哥，不过，”夏嵩月用手臂盖住了眼睛，似乎想要用这样的姿势遮掩自己脸上的紧张和不自然，“你可以把我当成弟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没有人管你，我管你，没有人爱你，我爱你。
　　季时珹呼吸倏地一滞，冰冷而沉默的面容神色怔然，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嵩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起了些微薄红的耳根子，像是小时候母亲种在院子里的红色蔷薇花，是他童年时光最鲜活明媚的颜色，也是他现在最讨厌的颜色。
　　夏嵩月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放下手臂脑袋微微一侧，就看见了季时珹呼吸绵长的安静睡颜，他闭上眼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感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渐渐涌上了心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虽然校方很快就把学校论坛上关于孟维买学位的帖子和评论删除了，但是事情发酵得太厉害，教育局很快派了人下来，因为有人匿名给教育局寄了关于钱佩云跟副校长私下交易的证据，副校长被带走撤职处理，孟维也被劝退了，这件事情闹出的动静太大，完全盖过了季时珹打架的事情。退宿手续办下来那一天，夏嵩月跟着季时珹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正好遇到了同样被迫收拾东西回家的孟维。
　　孟维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的胃确实被打伤了，但是并没有到差点儿胃出血那么严重，相比之下，他缺了颗牙齿，鼻青脸肿的脸看起来更伤一些。
　　看见季时珹的那一刻，孟维脸上愤怒的情绪暴涨，握着拳头就要冲上来，夏嵩月下意识地将季时珹护在了身后，却见孟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了两步就猛地定在了原地，眼中愤怒与恐惧的情绪交织，目光恨恨地看着他身后的季时珹，咬牙切齿地道：“季时珹，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看着孟维一副随时都要扑上来撕碎人的狰狞样子，夏嵩月不由得警惕地看着他，一张精致如白玉般的面容线条绷得紧紧的，他的个头比季时珹要稍矮一些，人长得漂亮文弱，气势却很一点儿也不弱，强硬起来的时候像只忠心护主的小狼狗。
　　孟维很快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拉着行李箱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却是落在了始终将季时珹护在身后的夏嵩月身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阴冷讥讽的笑意，他道：“也就只有你那么蠢才会觉得他是好人，迟早有一天你会变成第二个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嵩月撇了撇嘴，抬起白皙的手朝他比了一下自己漂亮的中指，把孟维气得又瞪了他一眼才走。
　　“你别把孟维的话放在心上，”夏嵩月一边帮着季时珹折被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相信你。”
　　季时珹的东西很少，除了床铺被单，就是衣柜里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书，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夏嵩月把行李箱合上的时候，就看见季时珹走到了宿舍门口，踮起脚从门框上取下什么，然后又走到了床铺前，将黏在他床铺顶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拔了下来。
　　夏嵩月隐约记得在一些网页上里见过这个东西，略微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针孔摄像头吗？”
　　两个针孔摄像头，一个装在墙上对着门口，一个装在床铺上对着他的书桌，夏嵩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东西，季时珹说他在课室午休的时候发现孟维拿了他的耳机所以才去找他要回来，课室离宿舍有一段距离，季时珹之所以不用回宿舍就知道，应该是看了手机里的录像，那么学校论坛上的那些视频......
　　看见夏嵩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怔愣地看着他，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微微染上了几分嘲弄的笑意，“不是说相信我吗？怎么......”
　　话还没说完，夏嵩月忽然两步上前将他手里的针孔摄像机抢了过来，接着就打开窗户抛了出去，宿舍背后的窗户楼下有条水沟，一堆烟头和腐烂的食物残渣，定期会有人清理，就算有一天被人发现了，那针孔摄像机都泡烂了，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夏嵩月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就看见季时珹面瘫似的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错愕又惊诧的表情。
　　夏嵩月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鼻尖，脸上浮起一片后知后觉的歉疚之情，“抱歉啊，这样处理应该安全吧，如果你心疼那两只针孔摄像机，我把钱赔给你吧。”
　　像是独自被关在黑暗的牢笼里很久，已经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的野兽突然被人摸着头关心了一下，非常不习惯和陌生，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嗓子里才低哑带涩地发出声音，“......为什么？”
　　夏嵩月叹了口气，语气认真目光坚决地看着他，“虽然我不赞成你这样做，但是你真做了，我也得替你兜着，季时珹，我说过我相信你，就会一直相信下去。”
　　夏嵩月不是傻子，在他看来，积极的人生态度并不是毫无原则地牺牲自己对他人好，也不是以德报怨一退再退，而是明辨是非，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知何可为何不可为，用合理合法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虽然他永远没有办法体会到季时珹的全部心情，但是他希望季时珹能够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习惯活在阳光下。
　　季时珹没有说话，微微垂下的修长睫毛在眼下划出淡淡的阴影，让人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眼里波动的复杂情绪。
　　将椅子摆好了之后，夏嵩月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对着站在窗台前出神的季时珹喊道：“可以走了，刘阿姨今天做了你喜欢的吃的清蒸扇贝，叫我们早点回去。”
　　回过神来的季时珹刚想反驳一句他没有爱吃扇贝，夏嵩月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说道：“你别说你不爱吃扇贝，我昨天晚上明明看见你夹得最多。”
　　季时珹第一次在嘴皮子上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向来冰冷没有情绪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无奈，他走过去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说道：“走吧。”
　　晚上夏元庆特意绕了路到B城最出名的顶级甜品店买了个栗子蛋糕庆祝季时珹搬进来，只不过季时珹不喜欢吃甜的，所以大半的蛋糕都进了夏嵩月的肚子。
　　季时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夏嵩月半躺在飘窗的软垫子上，长腿交叠搭着一侧的矮凳，一只手上下打圈摸着自己的肚子消食，另一只手举着本侦探小说正看得津津有味。
　　季时珹眉头微蹙，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腕，“别这样坐，对骨头不好。”

第22章：交个朋友
　　夏嵩月将视线从书里拔了出来，仰着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看着他，一双圆圆漂亮的猫儿眼带着几分委屈，活像只赖皮的小猫一样说道：“不这样坐我难受，晚上吃太多了，要不你帮我揉揉，不然就别管我。”
　　夏嵩月原本也只是抱着想要快点打发季时珹走好让他可以继续看侦探小说的心思那么一说，只是没想到季时珹思考了几秒之后，竟然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可以，你到床上去。”
　　夏嵩月惊讶得睁大眼睛，忽然就觉得手里的书不香了。
　　季时珹的手心温暖干燥，不像他这个人这么冰冷，手指指骨分明而修长，十分有技巧地顺着小腹按摩，打圈，动作和指力轻重适中，舒服得让夏嵩月忍不住垂了垂长长的睫毛，像只漂亮慵懒的猫科动物一样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闲来无事，他的目光落在了季时珹沉默而俊美的面容上，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他问道：“季时珹，你竞赛题做了吗？”
　　季时珹专注地替他揉着肚子，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好的回应是交谈的第一步，夏嵩月见状，便继续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有哥哥吗？”
　　这句话像是勾起了季时珹的回忆，他眸光微微动了动，神色看上去不像平时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高冷，“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外公，不过我也很久没有去看他了。”
　　“那我改天陪你去看他？”
　　“再说吧，”季时珹替他拉好衣服，神色冷淡地道：“早点休息，明天物理要小测。”
　　夏嵩月颇为惋惜地拉长了音“哦”了一声，默默将满肚子的话收了回去。
　　人都是很善忘的，孟维买学位的事情被热议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因为繁重的学习任务，很快就被博雅的学生抛之脑后了，就连季时珹打人的事情也很快翻篇了。
　　下午物理小测结束之后，教室里栽倒了一大片学生，下节课是体育课，但是夏嵩月和季时珹两个人因为要去参加年级数学竞赛的初选，所以小测一结束就立刻往阶梯教室去了。
　　一个班选两个人，加上季时珹和夏嵩月一共有10个人参加初赛，最终博雅是要选4个人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竞赛，然后一路省赛再到全国赛，至于能走多远就要靠学生自己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夏嵩月迅速扫了一下题目，一共十七道题，八道选择六道填空三道大题，满分100，限时50分钟，其他学生很快埋头坐了起来。
　　夏嵩月提笔的时候，季时珹还在看试题，节骨分明的长指捏着笔，修长的睫毛下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轻缓扫过试卷上的题目，不紧不慢，优哉游哉，仿佛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准确无误地朝夏嵩月的方向望了过去，目光从夏嵩月低头做题时后颈微微凸起的一截脊椎骨一路看到了他雪白的侧脸，落在了从侧面看过去那更长更翘的睫毛上。
　　夏嵩月的皮肤是非常标准的冷白皮，过分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粉，好像怎么也晒不黑，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都泛着白玉一样的光泽，季时珹曾经听班上的女生聚在一起小声地谈论过，夏嵩月的皮肤看起来那么白那么嫩，不知道摸上去会不会也是滑滑软软的触感？
　　就这么想着，指尖似乎微微传来了一丝痒意，季时珹轻轻地“啧”了一声，摒除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做题了。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50分钟被拉得无比漫长，而对于有的人来说，50分钟一眨眼一溜烟就过去了，夏嵩月趁着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从头到尾检查了一下答案，然后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季时珹，只见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向后仰靠在椅子上，中指食指拇指圈着一支笔，那笔已经合上了笔盖，试卷整整齐齐地铺在桌子上，一副闲适舒展的姿态，侧脸优越的脸部线条比那画家笔下精心修饰出来的还要好看，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季时珹侧了侧脑袋，清冷漆黑的眼眸对上了他的视线，夏嵩月弯了弯嘴角，像只被主人发现偷吃的小猫一样，脸上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老师一张张把试卷收起来之后，夏嵩月起身跟着季时珹一起往外走，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前面两位同学请等一下。”
　　夏嵩月脚步一顿，季时珹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一男一女从走道穿了过来，停在了他们面前，男生长得高高壮壮，眉眼十分周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而他身边的女孩垂肩的黑色的长直发梳了个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秀美，个子娇小，看上去十分可爱甜美。
　　“我是三班的周毅，她是五班的孟雪怡，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周毅如是说道。
　　多交朋友也不是坏事儿，夏嵩月嘴角一扬，指了指季时珹，“一班的季时珹，”再指了指自己，“一班的夏嵩月，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知道他，”周毅挠了挠脑门，目光看向季时珹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自然，“我跟孟维是一个班的，但是你们放心，我跟那孙子不是一伙的，我也看他不顺眼了很久。”
　　他真诚又急切的样子看起来憨憨的，夏嵩月忍俊不禁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们珹哥很大气的。”
　　“那就好。”周毅笑了笑，露出了八颗牙齿，显得人非常阳光。一旁没说话的孟雪怡见缝插了个针，开口道：“你们好，我是孟雪怡。”
　　她秀美的脸上微微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目光隐晦地从季时珹脸上划了过去，落落大方地笑着。
　　指望季时珹social是不可能的了，夏嵩月硬着头皮歪了一下脑袋，接了孟雪怡的话，“你也好。”
　　“嗯嗯。”孟雪怡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目光更加直接地看着季时珹。
　　气氛生出了些微的尴尬，周毅主动说道：“那啥，那我们先走了啊，有空一起学习。”说罢，他便朝孟雪怡挤眉弄眼了一下，尽管脸上有些不情愿，孟雪怡还是跟着他走了。
　　夏嵩月叹了口气，用十分无奈地眼光睨了一眼从头到尾没说话完全没有接收到人家女孩子信息态度十分高冷的季直男，却见季直男漆黑幽深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开口，两人大眼瞪大眼地互看了一会儿，夏嵩月率先败下阵来，
　　“回家吧，季时珹。”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叫你什么？”夏嵩月一头雾水，“季时珹啊。”
　　“不是，”季时珹嘴巴抿了抿，下颚线条微微紧绷了一下，提醒般补充道：“刚才，在他们两个人面前。”
　　刚才？夏嵩月玻璃珠一样清透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试探般开口：“珹哥？”
　　季时珹窄窄的双眼皮褶子微微舒展，深邃的眼眸似乎泛起了一丝笑意，“以后就这么叫吧，听着顺耳。”
　　叫珹哥？夏嵩月拧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一甩头拒绝道：“去你的，少占我便宜。”
　　两人关于叫珹哥的这个话题，最终还是以夏嵩月打死不干结束了。
　　数学竞赛初选筛掉了4个人，一周以后就进行第二次的终选，在这段期间周毅跟孟雪怡两个人时常主动拉着夏嵩月跟季时珹一起放学之后刷题复习，季时珹有点不耐烦，但是夏嵩月觉得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和热情，而且让季时珹多交一些朋友也没事，有利于他养成健康健全的人格，于是周毅一周五个邀请，夏嵩月就拉着季时珹去了三次。
　　今天是周五，考虑到明天不用上课，所以周毅盛意拳拳地邀请夏嵩月跟季时珹明天一起去市里的图书馆复习，夏嵩月虽然爱学习也爱让季时珹交朋友，但是才高一就要把美好的双休全部都奉献在学习上，他还是非常不情愿的，于是他只好十分委婉地拒绝了周毅，周毅倒是没什么，笑笑说那下次再约，但是孟雪怡就比较明显了，就差没把失望二字刻在漂亮的脑门上了，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季时珹。
　　回到家以后，季时珹上楼去洗澡了，一起住之后，夏嵩月发现季时珹有非常严重的洁癖，虽然他也很爱干净，但是对于季时珹这种一天要洗两次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一天能洗三四次的人来说，他还太嫩了。
　　靠着枕头歪倒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夏嵩月长腿一叠，刚打开手机微信就提示来了消息。
　　非文：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张阿珹的旧照，老规矩，我要你账号里那个顶级装备玄武，一手交武器一手交照片。
　　牛奶小方：成交。
　　夏嵩月手指点了几下，就把他游戏账号里的顶级武器玄武送给了非文，而非文也非常爽快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那是一张侧脸照，照片里的季时珹大概六七岁，像是参加写书法的兴趣班，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写着毛笔字，小时候的季时珹跟现在长得也很像，只是轮廓更加稚嫩圆润一些，眉目深邃，高鼻梁，一脸稚气未褪，没什么烦恼，看上去还挺可爱的，镜头离得很近，将他右耳耳垂上那个浅浅的红色小痣拍得格外清晰，夏嵩月指尖轻轻在手机屏幕上季时珹的脸颊停留了一下，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第23章：你是弟控还是儿控
　　非文是他在学校论坛里加的朋友，据说是季时珹的老朋友，小学初中都是季时珹的同桌，对方以为他是季时珹的迷弟，后来发现他游戏也玩得不错，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所以两人一直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夏嵩月给自己披了个马甲叫小方，一直非常平安地搜集了不少季时珹的旧照和打听到一点点他以前的事情，知道季时珹从小就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是院子里的孩子王，尽管从现在高冷沉默的季直男身上一点儿小时候的影子也看不见，但是夏嵩月还是很沉迷听非文说起有关他的任何事情，一丝一缕都不想遗漏。
　　夏嵩月欣赏了一会儿照片，就把它上传到百度网盘隐藏空间里一个命名为季直男的文件夹里，刚做完这个伟大的壮举，季时珹就下楼了，瞧见夏嵩月跟没骨头似的坐姿，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走过去用长腿踢了踢他的小腿，“坐好一点。”
　　他们的校服裤裤腿是宽口的，夏嵩月的脚踝放在比他坐的地方更高的沙发扶手上，黑色的裤腿顺着他的姿势滑下来，露出了白皙漂亮的脚踝和一截又细又直的小腿，皮肤细腻如牛奶一样的视觉冲击，让人看上去只觉得活色生香。
　　夏嵩月被踢了一下也不生气，一只手举着手机用手肘撑起身子，抬起长长的睫毛姿态慵懒地看着跟前的季时珹，笑着问他，“你是弟控还是儿控，怎么比我爸管得还多？”
　　季时珹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弟控儿控，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儿，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嵩月，语气淡淡地道：“错误的坐姿会影响骨骼发育，就你这样子，顶多长到178。”
　　珹哥不说话，一说准绝杀，这话倒是结结实实戳中了夏嵩月的死穴，正如夏家家训教导的那样，男人不过一米八，脸再好看也百搭，所以夏嵩月一直对身高有个执念，必须长到一米八以上，小时候他个子蹿得快，初二的时候就已经一米七二了，但是很可惜，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长过个子，连小数点后面都没长，反观季时珹，刚见面的时候夏嵩月就觉得他快一米八了，昨天刚量，一米八二去了，足足高了他十厘米。
　　愤愤不平地坐直了身子之后，夏嵩月仰着纤细雪白的脖子看着季时珹，吐槽道：“你是钢铁直男吧，说话这么伤人。”
　　季时珹耸了耸肩，以示无奈，还没说话，一团灰色的小毛球就从他脚边蹿了上来，跳进了夏嵩月的怀里，对着他龇牙咧嘴。
　　芋头在夏家养了一段时间，不仅养得体态圆滚滚胖嘟嘟的，连脾气也养大了不少，对夏嵩月软得一塌糊涂跟朵小白花一样，对着季时珹就龇牙咧嘴，高冷得一批，夏嵩月开始还以为这小灰猫是只母的，非常得意地跟季时珹炫耀，看，老子的男性魅力大得连小动物都折服了，然后被季时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季时珹拎着小灰猫的脖子打开它的腿，举到他面前告诉他，芋头是只货真价实的小公猫，带把儿的那种小公猫。
　　芋头虽然长大了不少，胖乎乎的身子也很有分量，但是在人高腿长的季时珹面前，还是弱得毫无威胁力，季时珹单手拎着它脖子上的一块肉，轻轻松松就把它丢到了一旁，继续刚才的话题，
　　“直不直男跟我说话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是个弯的，你也还是只能长到178。”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夏嵩月觉得季时珹那一句“我就算是个弯的”落在他耳朵里痒痒的，就跟被吹了根羽毛进来一样，痒得他坐立不安，他抱起被季时珹丢到一旁的芋头，装作没听到一样抱怨道：“你怎么老是欺负芋头，它都怕你了。”
　　那只肉乎乎的小灰猫趴在夏嵩月的大腿上，一边委屈巴巴地朝着他的怀里拱，一边还扭头给季时珹翻了个白眼，一副家猫成精的样子，嘚瑟又嚣张，就是没看见它害怕，夏嵩月抱着小灰猫起身往楼上走，季时珹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啧，早晚要把这只肥猫宰了。
　　虽然拒绝了周毅和孟雪怡的盛情邀请，但是夏嵩月并不准备周末两天都待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就拉着季时珹出门了。
　　季时珹昨晚看书晚了点睡，本来打算周六睡一上午补觉的，被夏嵩月拉到大商场里的潮牌服装店的时候困意还没散去，微微半阖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高大颀长的个子往那一站，安安静静的就引来了不少侧目的眼光。
　　夏嵩月挑了件版型不错的潮牌卫衣往他身上比了比，然后又挑了件藏蓝色的T恤比了比，跟导购员要了季时珹的码数之后就塞到了他怀里，催促道：“快去试试吧。”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堆衣服的季时珹这时候脑子才开始运转起来，微微抬了抬薄薄的眼皮，他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带着几分疑惑，“你要给我买衣服？”
　　“这不废话吗？”夏嵩月推了推他，顺手将边上一件不错的工装外套一并塞了给他，“不过也不是只给你，我也买，换季买衣服，快去快去。”
　　事实证明长得帅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季时珹穿第一件出来的时候夏嵩月就吹了个轻快的口哨，身高腿长，面容冷峻俊美，比那杂志上的模特还要招人惹眼，当场就让夏小爷慷慨解囊，说什么也得要买买买了，季时珹试了三件就不试了，不然夏嵩月都想把半个店都买下来了，正准备去付钱的时候，季时珹忽然停住了脚步，拿了件小一码的深红色卫衣递给了夏嵩月，让他把这个也买了。
　　夏嵩月不明所以，“这个你穿太小了吧。”
　　“给你的。”季时珹说。
　　漂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夏嵩月有点嫌弃地推了推，“可是我不喜欢深红色，看起来有点娘。”其实这个颜色一点儿也不娘，但是夏嵩月想要跟季时珹一样买黑白灰系列的，所以没有考虑其他颜色，虽然这件卫衣跟季时珹那件黑色的是同款，但是颜色他真的太不可了。
　　“适合你，”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季时珹轻声道：“你皮肤白，红色衬你。”
　　也许是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太好听，又或许是他无意的话语说得太暧昧不清引人遐想，站在一侧安静看帅哥的导购员瞬间眼睛就睁大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夏嵩月的耳根子“蹭”地一下就红透了，付了钱就急匆匆地拉着季时珹走了。
　　从商场出来之后，耳朵热到爆炸的夏嵩月急需一杯冰饮降温，于是就想去喝一杯楼下星巴克的抹茶星冰乐，季时珹看排队的人不少，就让他在一旁坐着等自己去买，等到服务员将两杯冰饮递到他手上之后，一回头却发现夏嵩月不见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复古风格的路灯下有人架起了画板，一位年轻的外国画家坐在画板前，手上拿着丙烯颜料，画纸上是画了一半的高楼大厦，他举着沾了浅灰色颜料的画笔，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苦恼着什么，迟迟没有下笔，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少年嗓音，“Excuse　me,　can　I　have　the　paintbrush?”
　　那位年轻的画家回头，只见一个身形清隽挺拔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精致漂亮的面容上带着清浅的笑容，温和有礼地询问道。
　　那画家笑了笑，将手上的画笔递给了他，张嘴就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当然可以。”
　　夏嵩月接过画笔，徐徐在那画纸上涂抹勾勒，寥寥几笔就将大厦的轮廓画了出来，期间他沾了一点草绿色和黑色，调出了深深的墨绿色，最后再用白色划了细线，高楼的玻璃和太阳照在玻璃上反射的折光，就这样精妙地表现出来了，难得的是颜色与整体的基调十分契合，将那种独有的中式复古建筑风格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年轻画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情，
　　“fantastic！你是美术生吗？”
　　“不是，只是喜欢画着玩儿而已。”夏嵩月将画笔还给了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样自作主张改你的画。”
　　“不会不会，你很有天赋。”那年轻画家忍不住感叹道，似乎十分满意他添的那几笔。
　　夏嵩月笑着和他寒暄了两句，一抬头就看见季时珹正从对面的街道走了过来，微风吹起他的衣摆，他颀长的身形像是路边的电线杆子一样挺直修长，带着一种介乎于少年人和成年人的青涩和成熟，让人不经意间觉得怦然心动。夏嵩月只觉得心下一动，吹过季时珹衣摆的那阵风好像也吹进了他的心里，草长莺飞，久久不能平息，和那年轻的画家道了一声别后，他就抬步迎了上去。
　　“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季时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冰饮递给他，目光看向了刚才跟夏嵩月说话的年轻画家。

第24章：爬山
　　夏嵩月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身上的燥热都得到了安抚，捡轻避重地道：“看他画画有趣，出来看看而已，回家吧。”
　　季时珹收回目光，看见夏嵩月吸了一口冰饮没有直接喝进去，嘴巴微微鼓着，漂亮的眼睛因为舒服而微微弯起，连眉梢上都带着轻快的笑意，一副十分愉悦的模样。
　　节骨分明的长指轻轻按了按夏嵩月雪白清瘦的后颈，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淡漠的神情难得缓和了几分，他道：“回去吧。”
　　第二轮终选过后，季时珹、夏嵩月、周毅和孟雪怡四人被选为代表博雅一中参加市里数学竞赛的学生队，消息刚刚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上公布，周睦阳和薛晓漓就趁着课间休息的功夫溜过来找夏嵩月说话。
　　“可以啊你夏小爷，藏得那么深。”周睦阳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酸意，“最近你都没找我玩了，我找你也不出去。”
　　自从季时珹来了之后，周睦阳就觉得自己失宠了，平时夏嵩月下课都是跟他一起走的，但是有了季时珹之后，他就没在下课的时候看过夏嵩月的影子，搞得他很是心里头怅然若失，毕竟这么多年来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只有夏嵩月跟他从小玩到大，他都直接把夏嵩月看成比亲兄弟还亲的亲人了。
　　“最近忙竞赛。”夏嵩月心不在焉地应着，手里还拎着季时珹的水杯，他是出来帮人装水的，没想到半路就被周睦阳截了下来。
　　“你就吹吧，”周睦阳一脸“信你有鬼”的表情，“周末我和薛晓漓爬山，你去吗？”
　　“嗯......”夏嵩月抬头望天，装作一副思考纠结的样子。
　　周睦阳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换了一句问他，“你和季时珹去吗？”
　　夏嵩月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末见。”
　　眼看着周睦阳又要口吐芬芳了，夏嵩月便抬手抢先一步制止了他，“不和你瞎扯了，我得帮季时珹打水，你快回去，要上课了。”
　　看见薛晓漓拖着骂骂咧咧的周睦阳走了，夏嵩月忍俊不禁，将水杯搁到季时珹桌上时，翘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平复，季时珹看他出去打个水心情都好像变好了，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夏嵩月摆了摆手，顺嘴跟他提道：“周睦阳约了我们周末去爬山，你不能说不去。”
　　换做以前季时珹还可能会冷冷抛下“不去”两个字，但是他现在已经习惯跟着夏嵩月一起活动了，而且周末他也没什么事情，待在家里听刘阿姨家长里短更折磨，他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夏嵩月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有同学喊了一声，
　　“夏嵩月，有人找。”
　　夏嵩月起身走到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杵在门边的周毅。一看见夏嵩月，周毅就扬唇笑了起来，热情地邀请道：“夏嵩月，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吧，喊上季时珹。”
　　周毅为人热情爽朗，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夏嵩月已经跟他算熟稔了，虽然他对周毅经常隔三差五就提出的图书馆学习计划并没有太大热情，但是也不好一口回绝，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他笑了笑，礼貌婉转地道：“可是我们周末约了人爬山，恐怕不能......”
　　夏嵩月话还没说完，周毅就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格外雀跃，“爬山好啊，我也喜欢爬山，要不一起呗。”
　　上课铃正好打响，周毅的班还得往上走一层楼，他高兴挥了挥手，完全没有给夏嵩月反应的机会，“就这么说好了啊，周末见。”
　　季时珹看见周毅站在门口兴奋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夏嵩月回来的时候神情就有点恹恹的，一坐下就趴到了桌子上，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烦恼。
　　季时珹左肩靠着窗台，一只手支着下颚，姿态懒洋洋地屈起修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在夏嵩月的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夏嵩月闻声微微抬起了长长的睫毛，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眸光浅浅地映出了季时珹的面容，也瞧见了他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老师在上面讲课，读着古文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他忽然有个想法，柔软白皙的手指轻轻覆上了季时珹宽阔冰凉的掌心，指尖轻轻划动，歪歪扭扭写了周毅，又再写了爬山两个字，然后嘴角一弯，眼角闪烁着细碎的笑意。
　　夏末日光正好，窗台上的绿植向着阳光生长，细碎的光影充满了夏天的颜色。
　　所有的感官仿佛在此刻都被放大，季时珹听不见外来的声音，只觉得夏嵩月那跟在他手心上划动的指尖弄得他痒痒的，除了痒痒的，还带起了一阵深深的悸动，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间，绵绵不断，他忍不住手指轻轻动了动，在垒起的课本遮掩下，握住了他作乱的手指，冰冷淡漠的声音透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动，“别动，好好上课。”
　　夏嵩月微微吐了一下舌尖，表情像只傲娇的小猫，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直男。”
　　那转瞬即逝的殷红舌尖似乎在季时珹眼前晃了一下，季时珹意识好像突然就断了一下，出神之际夏嵩月已经从他掌心抽回了手指，直起身子认真听课去了。
　　周睦阳约去爬的山是T城有名的枫叶山，每到深秋时节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不过如今正值夏末秋初交叠，人反而没那么多。
　　夏嵩月和季时珹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周睦阳跟薛晓漓已经在等着了，周睦阳一看人齐了准备出发，夏嵩月却低头看了看腕表，说道：“再等一下，还有两个人。”
　　这两天他忙着写竞赛题和周末作业，忘了在微信里跟周睦阳说一声周毅和孟雪怡也要来的事情。周睦阳倒是不反对，他跟周毅有过几面之缘，都是爱打球的人，在球场上也组过队，多些人热闹一些也是好的，至于孟雪怡，他就更欢迎了，毕竟是高一部的校花，哪有人会拒绝美女同行的。
　　四个人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周毅和孟雪怡才姗姗来迟。孟雪怡今天穿了一套红白相间的运动套装，里面是红色条纹的小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外套，肩膀衣袖上绣着一条红色的花纹，下身是一条合身的同色系短裤，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看上去时尚又漂亮，可爱又甜美，周睦阳看得眼睛都直了，薛晓漓照着他后脑勺抡了一大巴掌才让他正常一点。
　　“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周毅略带歉意地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塑料袋打开递到他们面前，“我们在山脚的商店买了一些饮料，你们看看喜欢喝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有等很久。”周睦阳一点儿也不客气，挑了瓶冰红茶，顺便丢了瓶绿茶给薛晓漓。
　　季时珹难得主动了一次，拿走了袋子里唯一一瓶可乐。孟雪怡手上刚好也拿了瓶可乐，见状脸颊忍不住浮起了一丝浅浅的薄红，却在下一秒看见季时珹将那瓶可乐打开，递给了他隔壁的夏嵩月，她满脸惊讶。
　　周睦阳一直看着孟雪怡，自然也将她这一系列表情变化收入了眼中，他摆了摆手，解释道：“孟同学，季时珹他这个人不爱喝有味道的饮料，就爱喝白开水。”
　　“哦。”孟雪怡有些失望地握了握自己手里的可乐瓶子，然后就看见夏嵩月把喝了一口的可乐还给季时珹，好像说了句什么，季时珹就贴着他刚刚喝过的地方灌了一口，然后就拧紧瓶盖拿在了手里，她的瞳孔小小地震动了一下，但是两个当事人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已经肩并肩抬步走上了石阶。
　　枫叶山沿路绿树成荫，走在石阶上到不会让人觉得很晒，只不过还没有到深秋时节，枫叶林没有红透，所以看上去翻滚着暑气的风景，薛晓漓和孟雪怡是女孩子，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周毅便提议先休息一下，于是六个人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薄薄的细汗顺着脸颊淌到雪白的脖颈，夏嵩月刚刚用手抹了一下，一张纸巾就盖在了他的脖子上，季时珹一边按着纸巾来回细细地替他擦掉脖子上的一层细汗，一边将可乐递给他。
　　夏嵩月喝了两口，脸颊上脖子上的汗已经被擦干了，一回头就看见神情如常的季时珹支着下巴，修长的睫毛半垂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脑门上半点汗也没有，清爽得不得了。
　　“你怎么没汗呢，你不热吗？”夏嵩月的嘴巴还贴在瓶口上，嘟囔着问他。
　　季时珹抬了抬手，修长的五指盖在他雪白清瘦的脖子上，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自己热不热。
　　相触的肌肤传来冰凉的触感，夏嵩月缩了缩脖子，然后用手按住了季时珹的手掌，说道：“好凉，先别动，给我凉一下。”
　　季时珹宽阔冰凉的手掌正按在他以喉结为中心的位置上，夏嵩月的脖子雪白而修长，微微扬起下颚撑起的线条美丽而精致，他的手掌只是盖在上面，但是因为那脖子纤细，他五指并拢看上去很像他掐着他脖子，周睦阳走近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珹哥，你干嘛掐着夏小爷脖子？”

第25章：作弊
　　“他给我凉脖子呢。”夏嵩月连忙解释道。
　　周睦阳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俩相爱相杀呢，夏小爷，你还记得这儿吗？我们小时候不是在那棵树上面刻了东西吗？一起去看看呗。”
　　夏嵩月点点头，把可乐瓶放下就起身跟着周睦阳往一旁的矮坡下的一颗树走去了。
　　季时珹放下突然空了的手，跟前忽然就站了个人。
　　“我可以坐这里吗？”孟雪怡抿嘴嘴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季时珹垂了垂修长的睫毛，语气不咸不淡地道：“随便。”
　　这两个字落到孟雪怡耳朵里简直就是莫大的鼓励，她小心翼翼地在季时珹隔壁坐下，爱慕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盯着他俊美冰冷的侧脸，颇为紧张地说着话，“我，我听说你学习很好，我以后能不能去你们班问你问题？你的物理和化学都很好，我学起来有点儿费劲，如果你能借一下笔记给我看的话，我，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了，季时珹却没有半点儿回应，孟雪怡不由得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夏嵩月跟周睦阳站在一棵树下，似乎是在树干上找着什么，山林间错落的光影交织成一幅色彩温柔清浅的油画，而夏嵩月白玉一般精致漂亮的面容，比那山林美景还要让人挪不开目光。
　　孟雪怡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在学校论坛上看见的那个关于校花竞选的帖子，忽然生出了一丝感慨，情不自禁地道：“夏嵩月长得真好看。”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季时珹的目光看了过来，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沉沉，像是浓墨一般深邃好看，他的眼窝深，哪怕目光冷冽阴沉，却总是给人一种深情注视的感觉，她心下一动，脸颊一下子就泛起了红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低沉冰凉的声音拂过耳畔，
　　“你喜欢他？”
　　喜欢谁？夏嵩月吗？
　　孟雪怡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羞赧，她急忙摆手否认道：“不，不，我没有喜欢他，我，我喜欢的，是，是......”
　　“你”字就在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季时珹就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正在走回来的夏嵩月。
　　夏嵩月看见孟雪怡脸颊红扑扑的，又看了看神情冷淡如常的季时珹，一时拿不准主意是不是打扰到他们说话了，便朝季时珹挑了挑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季时珹却跟没看见一样，站了起来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走吧，早点爬完早点回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动作正好挡住了孟雪怡的视线，让她无法再看见夏嵩月的脸。
　　六个人爬完山下来之后，孟雪怡和薛晓漓都已经精疲力尽，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所以周毅就打车送孟雪怡和薛晓漓回家，周睦阳约了人打游戏，夏嵩月有些累不想去，所以就和季时珹先回家了。
　　回到家夏嵩月就跟没骨头似的躺在了沙发上，季时珹催促他把渗了汗的上衣换了免得着凉，夏嵩月懒得连手指都不想抬，掀起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语调软软的，听上去跟撒娇一样，“太累了，不想动。”
　　季时珹没有说话，转身就上楼了。夏嵩月见打发走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开手机，正好非文的微信发了过来，邀请他打一局游戏，他正打得兴起，去而复返的季时珹将T恤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然后就抬手掀开了夏嵩月的上衣下摆。
　　毫无防备的夏嵩月被吓了一大跳，手机一下子就掉到了沙发上，季时珹趁他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的上衣扒了拿走，然后就把T恤丢给了他，淡淡地道：“穿上。”
　　夏嵩月被那衣服盖了一脑袋，等他拿下来的时候，季时珹已经上楼了，猛烈跳动的心久久才平复下来，等夏嵩月穿上衣服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就看到非文发了一大堆表情包过来，
　　“绝望.jpg”
　　“你坑爹呢.jpg”
　　“你是女朋友来了还是怎么的，突然就给老子断线......”
　　“小方，以后我再也不跟你组队了。”
　　......
　　市里数学竞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夏嵩月拿了盒牛奶，跟着季时珹坐上了夏元庆安排的车去往比赛地点。
　　天气有点转凉了，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夏嵩月翻了一页手里的竞赛资料，咬着吸管将车窗拉了上去，身旁就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拉高了一下校服外套的领子。
　　“都快考试了就别看了，伤眼睛。”季时珹抽走他膝盖上的竞赛资料，随手将它搁在了一旁的车垫上，“睡一下，等一下到了叫你。”
　　夏嵩月昨晚写题写到了两点多才睡，眼圈微微泛红，眼睛里是一片掩饰不了的疲倦之色，他跟季时珹这样天赋异禀的学霸体质不一样，虽然人人都叫他神童天才，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分成绩都是挑灯夜战，刻苦学习得来的，尽管他此时很想从季时珹手上把竞赛资料抢回来再多看几眼，但是实在困得厉害，打了个哈欠抱着枕头嘟囔道：“那你等一下到了一定要叫我，一定要叫我......”
　　说着说着，夏嵩月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季时珹拿过他手里那盒没喝完的牛奶搁在一旁，抖开毯子盖在了他身上，夏嵩月靠着车门，他睡觉的时候喜欢缩成一团，显得整个人小小的，就跟他养的那只小胖灰猫一样，看上去娇软软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季时珹沉默着端详了他片刻，刚把目光收回来，就看见张斐然发了条微信过来，
　　“阿珹，考试走心一点，说不定我们能在省内赛见，到时候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张斐然最近好像认识了个好玩的人，一直在季时珹耳边叨叨，说他游戏打得不错，性格也很好玩，而且还是他的超级迷弟，只不过季时珹对自己的迷弟不迷弟的没什么兴趣，虽然听了不少但是没怎么往心里去，极其敷衍地回了一个“嗯”过去。
　　考试时间是120分，满分150，试卷一发下来，夏嵩月就先把整份卷子看了一遍，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发现好几道大题都是他之前都做过类似的类型，有些题目看上去挺难的，但是稍微思考一下还是能解出来七七八八。他一只手握着笔，十分专注认真地写了起来，他计算的时候左手喜欢握着拳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斑驳凌乱的痕迹。
　　等夏嵩月一气呵成把整张卷子做完的时候，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趁着这空档想抬起头喘口气，冷不丁看见坐在他前排斜上方的孟雪怡趁着监考员转身的时候，悄悄在桌子下面抛出了一个小纸团，那小纸团往一旁飞去，掉在了周毅的脚边，周毅用脚踩住了那个小纸团，一直压在脚下似乎并不打算捡，孟雪怡见状似乎有些着急，咬着下唇频频回头看向他，就在这时，考室里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第三排第四位考生周毅涉嫌作弊，请监考员将该名考生带离考场。”
　　冰冷机械的声音像是在平地里投下了一颗惊雷，埋头写题的考生纷纷抬头张望，或震惊或疑惑或冷漠或鄙夷，孟雪怡脸色煞白，放在膝盖上的手哪怕握着拳也在微微发颤，而周毅就在这一片复杂而沉重的目光里，一言不发地起身跟着其中一个监考员离开了考场，也带走了他脚下那个迟迟没有打开的纸团。
　　夏嵩月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这场竞赛一共分为两个考场，季时珹是另一个考场的，等到结束铃打响，夏嵩月跟着大家一起慢吞吞地走出考场时，季时珹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看见夏嵩月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季时珹问他，“做得不好吗？”
　　“不是，”夏嵩月叹了口气，白皙的长指揉了揉眉心，“周毅作弊被带走了。”
　　为了好成绩好名次铤而走险去作弊，对学生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而夏嵩月之所以这么耿耿于怀，完全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周毅，虽然他与周毅私交不深，但是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觉得周毅不像是那种会作弊的学生，至少，以他的能力，不像是在这样的竞赛里要用到作弊这样的手段去获胜。
　　“你觉得有问题？”季时珹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宽阔修长的手指虚虚扶在他的脑袋上，拇指似乎轻轻在他耳廓上打着转，弄得夏嵩月莫名有些痒。
　　此时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盛午耀眼的阳光落在台阶上，反射着淡金色的光，静谧而安好，夏嵩月抿了抿嘴巴，总觉得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我看见孟雪怡把纸团丢给他了，但是他没有看，一直压在脚底下。”
　　季时珹线条完美的下颚微微收了收，低头看着他，因为阳光有些刺眼所以他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一双漆黑幽深的深邃眼眸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在深情凝视你的错觉，“那他有跟监考员提过这件事情吗？”

第26章：可能你会觉得我舔狗
　　夏嵩月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季时珹的手指垂下，像是把他瘦削的肩头当做扶手一样撑着，神色慵懒地道：“那你也别管了，他不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言下之意，就是觉得这事儿旁人管不管都没用，人家上赶子要去背锅，你也不能奈他何。
　　在市级的竞赛里面出现作弊行为，无疑是一桩不小的丑闻，博雅一中对周毅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竞赛资格取消加记过，而且还得在升旗台上念检讨书，比起这些实质性的惩罚，人言可畏，才是不见血的利刃。
　　季时珹和夏嵩月通过市赛进入省赛通知下来那一天，正好也是周毅去交检讨的日子，也许是顶着竞赛生的身份和无数老师的期望但是依旧每天上课睡下课睡又不写作业的季时珹太让人不省心，所以放学之后闫丽特意把季时珹留下来要跟他谈谈心，夏嵩月没事就在走廊上等着，正好碰见了交完检讨出来的周毅。
　　如果口水能把人淹死的话，夏嵩月觉得周毅已经死了万把回了，但是当事人却跟没事发生一样，依旧是扬着爽朗的笑容在路过时跟他打了声招呼，“好巧。”
　　除了有些红血丝的眼睛略微显得憔悴，周毅笑容的弧度还是一如既往地灿烂。夏嵩月抄手靠着身后的墙，长长的睫毛缓慢地抬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周毅被他打量的目光弄得莫名其妙，但是因为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所以他挠了挠头，疑惑地道：“干嘛这样看我？”
　　“作弊的人不是你吧？”夏嵩月话一出，就看见周毅脸色陡然僵了一下，于是他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那纸团是孟雪怡丢给你的，所以想要作弊的人是她，而你并不愿帮助，没想到这一幕被监控拍到了，监考员以为是你，你就顺势......”
　　他话还没说完，周毅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脸上多了几分哀求和无奈，“我说大侦探，你能别嚷嚷得那么大声吗？”
　　夏嵩月的脸小，周毅这一巴掌盖过来，他就剩俩眼珠子露在外面了，清澈漂亮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他示意周毅先把手松开。
　　俩人找了个离办公室远一点的台阶坐下，周毅双手抱着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和雪怡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邻居，她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她妈妈对她特别苛刻，不管是成绩还是兴趣，统统都要她做到拔尖，甚至是最好。七岁的时候我还跟着小区里的孩子疯玩，她就要坐在钢琴前，没日没夜地练琴，永远有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兴趣班，她妈妈脾气也特别不好，对她不是打就是骂，所以雪怡很怕她。有的父母喜欢溺爱孩子，但是有的父母喜欢把自己的毕生所愿都倾注在孩子身上，雪怡的妈妈是后者，而且已经到了很疯狂的地步。”
　　夏元庆对夏嵩月的管制很少，所以夏嵩月没有办法体会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他听着都觉得很压抑，更别说孟雪怡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这一次数学竞赛，雪怡的妈妈要求她必须拿到省赛名次，其实我觉得雪怡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她太害怕了，害怕失败，也害怕面对她妈妈失望的目光，所以她找到了我，我本来是抱着先答应安抚她的想法，所以当她把纸团丢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去看，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不过也没关系了，雪怡能够进省赛就好。”
　　周毅扶着脑袋，眼底的红血丝还很明显，但是他看着台阶上的落叶，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尽管被请了家长又被周围同学窃窃议论，但是他的心情还是因为孟雪怡能够进省赛这件事情而感到愉悦和轻松。
　　夏嵩月的脑子里倒是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又大胆的想法，“你喜欢孟雪怡？”
　　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说喜欢和爱情都还太早，也显得很幼稚，周毅却不否认，“可能你会觉得我舔狗，但是喜欢就是这样，你没有办法控制。”
　　夏嵩月的犬齿轻轻咬了咬口腔里面的肉，像是在琢磨着周毅这句话，又像是在发呆。
　　把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倾诉出来之后，周毅沉重的心情忽然就轻快很多了，他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今天说的这些，我希望你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话语刚落，季时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于是周毅起身，拍了拍夏嵩月的肩膀走了，他的背影洒脱，走姿端正，就像是立在道路两旁的大树，铁骨铮铮，风雨难折。
　　“聊了什么？”季时珹伸出一只手，五指修长，掌心宽阔干燥。
　　夏嵩月白皙柔软的手指握住他的虎口，就着这个姿势被拉了起来，嘴角一弯，小梨涡若隐若现，他浅色的眼眸透出一抹狡黠的光芒，“秘、密。”
　　季时珹双手插在兜里，扭头朝周毅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微微泛起了几分不悦和阴沉，却是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秘密”这两个字令他烦躁，比听闫丽念了半个小时的学生守则更烦躁。
　　虽然出了个作弊的学生，但是博雅一中送了四个人出去，三个都进入了省赛，还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和庆祝的事情，跟市赛赛制不一样，省赛是要求学生要到指定的集中考场进行为期三天的特训然后再考试。
　　季时珹和夏嵩月出发那天，周睦阳十八相送，拉着夏嵩月的手像个送儿子远行的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夏小爷你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冷了就多穿衣服，热了也把衣服穿着，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别那么挑食和懒惰，出汗了记得把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晚上不要踢被子，没喝完的牛奶隔夜了就别喝了......”
　　季时珹看不下去，动手将夏嵩月的手从周睦阳的十指里拔了出来，周睦阳虽然也想抱着他的珹哥陈述一番心意，但是奈何季时珹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太强大，于是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蔫了吧唧地说了最后一句话，“珹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夏小爷啊。”
　　周睦阳站在校门站牌上目送学校大巴远去的时候，夏嵩月也扒拉在玻璃窗上看着他，那情景活像上演一对小情侣活活被拆散了依依不舍隔空相望的戏码，虽然夏嵩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全都是周睦阳一个人在尬演，但是并不妨碍季时珹的解读，他盯着夏嵩月的后脑勺，素来冰凉冷淡的声音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烦躁，“他很了解你啊，知道你喜欢挑食和懒惰，出汗也不及时换衣服。”
　　夏嵩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由于太专心喝牛奶所以没有注意到季时珹语气有什么不同，随口应道：“是啊，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爸忙还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经常玩出汗不及时换衣服然后着凉。”
　　季时珹觉得他手里的牛奶有点扎眼，尤其是周睦阳那一大串毫无逻辑的叮嘱里面也提到了牛奶之后，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夏嵩月就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界面，专心致志地打起了字，完全没有想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季时珹就感觉更郁闷了，他把脑袋上的棒球帽拉了下来，遮住了整张透露着“我很不高兴”情绪的脸。
　　跟夏嵩月聊微信的人是周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托他多照顾一下孟雪怡，因为孟雪怡出发前弄伤了手指，虽然只是左手尾指，但是在周毅看来，就跟他自己断了只手一样严重。
　　毅想天开：这事儿我全托你了，你可得帮我照顾好雪怡。
　　牛奶小方：白眼.jpg
　　牛奶小方：我又没有办法进女生宿舍，你就不能托个女孩子照顾她吗？
　　毅想天开：要有认识的女生我就不用找你了，帮帮忙吧。
　　牛奶小方：能力范围之内，你别抱太大希望。
　　毅想天开：够义气，回来请你吃饭。
　　牛奶小方：冷漠.jpg
　　......
　　说实话，夏嵩月真的不想做这样鸡毛蒜皮的人情，奈何周毅就是铁了心要赖上他了，虽说舔狗精神勇气可嘉，但是夏嵩月还是觉得，你舔你的，为什么要拉上我呢，他忽然觉得有些悔不当初，他就该听季时珹的话，闲事莫管，现在知道越多越麻烦。
　　就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季时珹，只见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棒球帽没遮住的下颚线条流畅完美，就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工艺品，带着点儿冰冷气息，但是又很好看的感觉。
　　夏嵩月想了想，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轻轻盖在了季时珹的身上，然后翻开书看了起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棒球帽遮掩之下，季时珹向来冰冷不苟言笑的嘴角，似乎轻轻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27章：亲近
　　省赛集训的地方是省实验中学的竞赛基地，男女学生各一栋宿舍，食堂在考场隔壁，除了白天要集中到课室做题听讲，晚上会有两三个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
　　夏嵩月和季时珹乘坐的大巴停在竞赛基地前时已是临近日落，夕阳的余晖散落在基地前的护城河上，像是为清澈的湖水铺上了一层浅浅的柔软的红色锦缎，远远看去，清风徐来，水波微漾，湖面两岸的柳条也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交映出一派江南水乡独有的祥和静谧之感。
　　带队老师叫黄瑜，是个很温柔负责的女老师，她提议第一天请大家下馆子好好吃一顿，好迎接后面高强度的特训和考试。
　　吃饭的地方是基地附近的一家中菜馆，博雅一中的学生加上T城几个学校的学生和带队老师，一共12个人，坐了一席。
　　季时珹坐在角落里，孟雪怡本来想坐他隔壁，但是见他左手边没空位，右手边又坐了夏嵩月，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坐在了夏嵩月隔壁。
　　季时珹用白开水洗了两人份的碗筷，然后就看见夏嵩月自己洗了一份，还把洗干净的碗筷推到了孟雪怡的面前，他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沉了沉，带着点儿审视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孟雪怡脸上。
　　孟雪怡看着摆放在面前的那副碗筷，上面的水渍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可见擦拭者的细心和体贴，她嘴巴惊讶得微微张了张，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嵩月，后者却在她的目光里泰然自若地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碗筷，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怔愣了片刻之后，她轻声道：“谢谢。”
　　她说完一抬头，就对上了季时珹带着少许深意的冰凉目光，脸顿时不争气地红了，这副模样落在季时珹眼里，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被外人撞破暧昧小心思的男女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于是破天荒地第一次，季时珹主动和她说了句话，语气微沉，似乎带了点儿强调的意思，“夏嵩月今年才十四岁。”
　　被无端cue了年龄的夏嵩月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季时珹，“你干嘛？”
　　孟雪怡也是一头雾水，好在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过去，谁也没有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晚饭过后各自回宿舍，夏嵩月今天在车上看了会儿书没睡觉，洗了澡很快就觉得困了要睡觉，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是两人一间的宿舍，上下铺，夏嵩月懒得爬梯就睡了下铺。
　　等季时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夏嵩月已经睡沉了，半边脸颊压着雪白的枕套，浅浅的光影映衬之下，他的皮肤泛着白玉一样细腻的光泽，唇红齿白，比许多女孩子都要精致的眉眼般般入画，他觉得，孟雪怡还没夏嵩月好看，十分之一都没有。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季时珹轻轻俯下身子，节骨分明的长指轻轻扫过夏嵩月好看的眉毛，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柔软殷红的嘴巴上，他的指腹略微有些凉意，夏嵩月似乎觉得冷，嘴巴微微张了张，轻轻地咬住了他的指尖。
　　季时珹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微小电流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生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酥麻感，然后整只手的神经都像瘫痪了一样不能动弹。
　　夏嵩月的犬齿轻轻研磨着他的皮肤，砸巴了一下嘴巴似乎觉得不好吃，然后就将脑袋扭到了一边，继续酣睡。
　　不过短短的数秒时间，季时珹却感觉比他前十六年度过的人生还要漫长，他愣在原地平复了很久，才渐渐找回了一点意识的灰烬。
　　这时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张斐然发来了一条微信过来：
　　阿珹，我在省实中东门等你。
　　省实验中学有四个门，东南西北各一个，靠近竞赛基地的就是东门，季时珹穿了件薄外套，将宿舍里的灯调暗一些后就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夜风轻拂，东门前的大榕树下有一张长长的石椅，是前几届省实中的名誉毕业生捐赠的，美化校园的同时也方便学子们在课余时间里乘凉休息。
　　一身深蓝色潮牌运动服的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灰色的细边眼镜，看似英俊优雅的面容里透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桀骜气息，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青涩，但是隐隐可见其长大之后风流不羁的影子。
　　张斐然百无聊赖地抛着手机玩，时不时点开微信页面，看着自己发过去的十几条微信均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音，他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看着那个从长巷尽头转出来的颀长身影，再次为小方今夜烂透了的运气感到可惜。
　　自从上一次被夏嵩月剪了刘海剃了个寸头之后，季时珹就再也没有换过发型了，没有了头发的遮掩和修饰，他深邃俊美的五官优势完全展现出来，高挺的鼻梁，因为眉骨高而显得深邃的漆黑眼眸，下颚线条完美而凌厉，哪怕是站在最黑暗的地方，都让人无法忽视他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
　　虽然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也被对方帅到了，但是张斐然嘴巴上还是得挑几句刺，“哟，还换发型了，你这眼光不怎么好啊，像个流氓瘪三一样。”
　　季时珹在他隔壁坐下，拎起了摆在长椅上的一罐冰啤打开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道：“特意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张斐然说着又打开了手机微信页面，看了一眼还是一片死寂的对话框，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注定无缘，本来还想介绍你的小迷弟给你认识。”
　　季时珹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小方，只不过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异常的情绪波动，脑子里面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追究这个小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脊背靠在冰凉的石椅上，他微微扬起下颚，看着头顶上浓墨一般的夜空，陷入了沉默。
　　张斐然发了最后一条微信过去之后就把手机搁在了一旁，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缓缓地开口，“想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呗，自从上一次你叫我收集孟维他妈贿赂的证据之后，就没告诉我下文了，跟神隐了一样，最近跟那个小杂种相处得怎么样？”
　　从便宜弟弟变成小杂种，恶毒嫌弃之意可见一斑，张斐然本来以为季时珹听了会高兴，没想到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向来冰冷的音色略微染上了些许烦躁的情绪，“斐然，别这样称呼他。”
　　张斐然仰头喝冰啤的动作微微一顿，神情意外地朝他望了过去，路灯昏暗，季时珹的半边脸颊隐没在阴影里，深邃的轮廓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和淡漠，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却不像以前那样阴沉沉的，像是多了什么其他东西，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啧”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他，“不叫小杂种，那叫什么？私生子？”
　　季时珹的眉头紧了一下。
　　“野种？”
　　“......”
　　“弟弟？”
　　见季时珹的眉头似乎是微微松了下来，张斐然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老季，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快就叛变了。”
　　季时珹的手掌扣着他的头顶将他的脑袋转过去，嫌弃地道：“你的口水喷到我了，恶心。”
　　张斐然一脸受伤地看着他，像个小怨妇一样控诉，“你看看，你看看，你还嫌弃起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难怪最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了，果然是被人带坏了你。”
　　季时珹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疼的耳朵，语气十分不耐烦，“说人话。”
　　张斐然肩膀一塌，收起幽怨的表情慢慢安静了下来，“我听我妈说，你爸二婚那个女人，流产了，好像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大半夜送去了医院。”
　　季时珹摸着冰啤罐子的边沿，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想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张斐然看着他淡漠的神情，忽然就没有了要说下去的兴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是不是？还是你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季时珹不予置否，慢慢地把一罐冰啤都喝完了就站了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晚了，明天还得集训，回了。”
　　“阿珹，”张斐然张口喊住了他，“今年过年来我家过吧。”
　　正值深秋，枝头上的树叶被露水压得有些低垂，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注视了张斐然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我说过不会再回去。”
　　张斐然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脑袋，最终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好吧。”
　　季时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一推开门就看见夏嵩月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低垂着脑袋，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一双圆圆清澈的猫儿眼在光下透着清浅的色泽，神色一片茫然。

第28章：表白
　　季时珹坐在床沿上，微微俯下身子与他平视，“怎么了？”
　　他的身上还带着从外面染到的凉意，清清冷冷的，像是露水的味道。听见他的声音，夏嵩月像是找回了意识，晃了晃脑袋试图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没什么，做噩梦了。”
　　季时珹想了想，把手放在了他柔软的浅色头发上，学着他平时撸猫的样子摸了摸，问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季直男从来没有安抚过人，仅有的一点知识也是从夏嵩月身上学来的，可惜效果实在差强人意。夏嵩月看着他，刚才被噩梦笼罩的恐惧一下子就如同水雾一样涣散了，浅浅的瞳孔倒映着季时珹俊美冷冽的面容，他笑了笑，“你把我当成芋头了吗？”
　　季时珹想起了那头小胖灰猫躺在夏嵩月怀里装娇卖乖的样子，“没有，你摸它的时候它会往你怀里拱。”
　　他话音刚落，夏嵩月的身子忽然微微前倾，脑袋虚虚地靠在他的颈窝里，柔软的头发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头问他，“比如这样吗？”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季时珹觉得有些痒，不止脖子，还有心里，他想抬起手按住那颗作乱的脑袋，夏嵩月却是已经缩了回去，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问他，
　　“你刚刚去哪里了？好凉，身上还有点酒味。”
　　季时珹脱下了身上沾了露水和酒味的外套，抬手将台灯调成了柔和的黄光，“去见了个朋友，我再洗个澡，你继续睡吧。”
　　夏嵩月点了点头，躺下拉好被子，看见季时珹进了浴室之后才偷偷将枕头底下的手机拿出来，一打开微信就立刻跳出了十几条微信，全部都是来自非文，最后一句他还连用了五个感叹号，
　　“小方，你白白错过了一个见你珹哥的机会了！！！！！”
　　夏嵩月哑然失笑，发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包过去就把手机关了。
　　珹哥他已经天天见了，不需要这个机会。
　　为期三天的集训很快就过去了，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夏嵩月和季时珹准备去食堂吃晚饭，两人还没下楼，孟雪怡就小跑着追了出来，
　　“季时珹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季时珹应该是不大愿意的，只不过夏嵩月想起周毅的嘱咐，只能硬着头皮在他拒绝孟雪怡之前说道：“你们说吧，我在这里等就行了。”
　　季时珹看了一眼夏嵩月，在后者强烈的眼神暗示之下，才抬起长腿跟着孟雪怡走到了长廊的另一侧。
　　孟雪怡双手背在身后，十分紧张地绞着手指，“季，季时珹同学，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我有点儿紧张，我，我想问，如果我能过省赛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季时珹微微垂下修长的睫毛，看着孟雪怡因为紧张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少女姣好的面容像是甜美诱人的苹果，让人看着心生怜爱，只不过季大直男的重点并不在她的脸上，也不在欲语还休的表情里，“你过不过省赛，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雪怡想了千千万万种回答，唯独没有想到季时珹竟然一点儿也听不出她的暗示，她咬了咬下唇，一跺脚，用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我，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能，做我的男朋友......”
　　季时珹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眸色沉了沉，盯着孟雪怡的脸，他的语气染上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你想一只脚踏两条船？”
　　许是被他的气势惊到了，孟雪怡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只是更加局促不安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季时珹就冷冷地甩下两个字，“做梦。”
　　夏嵩月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两个人谈了没几句就散了，孟雪怡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而季时珹虽然没有非常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是抿着嘴，也是不大高兴的样子，许是被周毅的叮嘱洗了脑，加上对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又不能把季时珹怎么样，所以夏嵩月抬了抬下巴，用一种兴师问罪的语气问他，
　　“你怎么人家了？”
　　季时珹脸色一沉，本就不大愉快的心情更加不爽了，他看着夏嵩月精致如玉的面容，漆黑幽深的眼眸翻涌起了一层怒意，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跟带了刺一样，“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她。”
　　无端端被撒了气的夏嵩月愣了一下，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写满了不解和疑惑，他看了看站在原地泫然欲泣的孟雪怡，再看了看跟前脸色阴沉的季时珹，微微思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手腕，轻轻地道：“可是我想听你说。”
　　夏嵩月这个带着点讨好意味的举动稍稍让季时珹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但是他还是觉得很不高兴，微微侧了侧身子，却是没有甩开他的手，抿着嘴巴好半天才冷冷丢出一句话，“你就会关心她。”
　　夏嵩月被季时珹这别扭又高冷的抱怨给萌到了，他哭笑不得地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像哄小孩一样笑道：“我是关心你啊，你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人家抓着你不放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季时珹没有搭理他，但是心里堵着的气却是因为他软软的语调消了一大半。夏嵩月见季时珹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便笑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走吧，饭都要凉了。”
　　孟雪怡看着完全无视了她越走越远的两人，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手心里精心准备的情书已经被她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难看又可笑，就跟她刚才不自量力的表白一样，愚蠢极了。
　　临考试前的十五分钟，考生陆续进入考场，孟雪怡的位置就在夏嵩月前方斜角靠窗那边，一直到广播声响起监考员开始发放考卷，那个位置也没能等到它的主人到来。
　　120分钟省级数学竞赛考试，有人考出了心如死灰，有人考出了踌躇满志，有人跟没事一样，夏嵩月交了卷子出来的时候，季时珹正在走廊等他，掠过长廊的微风轻轻吹起了他的衣领，他俊美而冷冽的面孔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工艺品，完美无瑕，身后蔚蓝色的天空、柔软的白云和温暖的日光映衬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是风景将人映得更好看，还是人令风景更缱绻。
　　“考得不顺利吗？”季时珹抬起他的手，摸到他掌心一片濡湿的冷汗，然后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纸巾，轻轻替他擦拭着，动作细心。
　　夏嵩月长长的睫毛微微扬着，一双清澈的浅色瞳孔静静地仰视着季时珹的侧脸，微风轻轻从他们之间的间隙里吹过，他听见了自己跳动得很厉害的心跳声，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如此躁动。他抿了抿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突然响起了一道激动又愤怒的吼声，
　　“季时珹！你到底对雪怡做了什么？”
　　周毅的拳头来得又急又快，季时珹只来得及将夏嵩月护在身后，右脸硬生生挨了他这怒气冲冲的一拳。
　　“周毅，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见季时珹被打了一拳，夏嵩月神色一凛，皱着眉头挡住了还要冲上来的周毅，素来温和清澈的猫儿眼染上了冷冷的光泽，“你要是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周毅的理智已经被怒气烧得所剩无几，眼下看见夏嵩月也不管用，他喘着气，双眼猩红，愤怒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隐忍的哭腔，“雪怡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人，昨天她还高高兴兴地跟我说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晚上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哭得很厉害，说季时珹看都没看她写的情书，然后就把电话挂了，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
　　原来是表白被拒了，难怪今天缺席了考试，夏嵩月叹了叹气，看了一眼神色冷漠一点儿无意之间伤害了女孩子一片心意的自觉都没有的季时珹，尝试着跟周毅解释道：“你听我说，昨天孟雪怡找季时珹说话的时候我也在，他们就说了几句话，后面我一直和季时珹一起，他不可能会对孟雪怡做什么，再说了，他就一死直男，说了什么戳了女孩子痛处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你冷静一点，先把孟雪怡找到再说。”
　　夏嵩月的一番话倒是将周毅的冲动和愤怒暂时安抚住了，他焦急地看着他，“那怎么样才能找到雪怡？”
　　夏嵩月想了想，“这样吧，你去找黄老师跟她去女生宿舍看看孟雪怡在不在，问问她的室友她昨天有没有回去，我和季时珹在学校里和校门口找一找，孟雪怡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走很远的。”
　　“好好好，我这就去。”周毅点了点头，急急忙忙扭头就跑了。
　　夏嵩月微微仰起清澈的双眸去看季时珹脸上的伤势，虽然周毅刚才那拳用尽了全力，但是季时珹也稍微躲了一下，下颚看起来有点红肿，但是没有出血，只是轻伤，“还好伤得不重，我们先去找孟雪怡吧，不然周毅又得来揍你一顿了。”

第29章：他只是一个和你一样平凡又...
　　季时珹心道那个四肢发达的大块头还想揍他，刚才要不是夏嵩月拦着，他早就扭断他一只胳膊了，只不过看见了夏嵩月脸上明摆着的心疼和担忧，他忽然生出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觉得挨了这一拳一点也不亏。
　　夏嵩月和季时珹对省实中都不熟悉，所以两个人找了一段路之后就决定分头找比较快，
　　夏嵩月找了食堂，宿舍楼和一些僻静比较适合放声大哭的地方，沿路拿着周毅发过来的照片问来往的学生，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找到孟雪怡，他扶着校道两旁的长椅停下来休息，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他们上集训课的教学楼，因为今天要考试之后也不需要用到，所以集训楼昨天傍晚就锁了，他略微沉思了一下，走到楼下冲着二楼喊道：
　　“孟雪怡，你在上面吗？孟雪怡！”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树叶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因为这边是竞赛专用的教学楼，平时很少学生走过来，夏嵩月喊完站在树下等了十多分钟也没有任何动静，正准备离开，一道微弱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我，我在......”
　　那声音过于细微，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以至于夏嵩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孟雪怡第二次开口说话，“呜呜......救我......”
　　孟雪怡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虚弱极了，楼下的铁门已经锁得死死的，夏嵩月绕着那教学楼走了半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系在腰上，扶着排水管动作灵活地爬上了二楼。
　　孟雪怡坐在拐角的阶梯上抱着膝盖，一双眼睛哭得肿起来了，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裳，看见爬上来的夏嵩月，她嘴巴一扁，眼泪“刷”地一下子就冲出了眼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嵩月将外套递给她，给周毅和季时珹分别打了个电话。
　　“你昨晚一整晚都在这里？”夏嵩月看见她的手机搁在一旁，拿起来按了几下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没电了。
　　“......呜呜......”孟雪怡裹着他的外套点了点头，低声抽泣道：“昨，昨天，我，我要走的时候，才，才看见门锁了，我手机，又，又没电了.....呜呜......”
　　夏嵩月看着孟雪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虽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忍直视，平时这么一个注意形象又娇滴滴的小姑娘，表白被拒又吹了一夜的冷风，估计也是真觉得委屈了，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袖子递给她，放软了声音，“擦擦吧，周毅和季时珹等会儿就过来，没事了。”
　　一听到季时珹的名字，孟雪怡立刻哭得更凶了，“我，我不要看见他，呜呜呜......不要看见季时珹......”
　　她的脚边还躺着一封皱巴巴的情书，夏嵩月将它捡了起来，顺便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清秀可爱的字迹里处处透着情书主人对季时珹情真意切的喜欢和崇拜，他叹了叹气，“孟雪怡，一点儿也了解季时珹。”
　　孟雪怡泪眼迷蒙神情疑惑地看着他。
　　“你看这里，”夏嵩月将那封情书递到她面前，指着上面一行字，“你说你想做一颗糖，给季时珹的生活带来一点甜，可是季时珹根本就不喜欢吃甜食。还有这里，”
　　他又指了一行，“你说你喜欢季时珹的睿智，勤奋好学和荣辱不惊的态度，希望可以像他一样优秀，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季时珹是天生的脑袋好，他上课老睡觉，一点也不勤奋，他也不是荣辱不惊，他被误解的时候喜欢沉默，不说话，生气的时候也喜欢瞪人，开心的时候眼里也会有笑意，他不是你说的那种高不可攀的神，只是一个和你一样平凡又普通的人。”
　　孟雪怡抽抽搭搭的哭泣不知何时停了，她愣愣地睁着漂亮的杏眼眼睛看着夏嵩月白皙精致的侧脸，听着他温和如溪水一样的声音极有耐心地将她的情书挑了七八个错处，听着他口中述说的那个与她认知里截然不同的季时珹，好像开始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喜欢的根本不是季时珹，只是你想象里那个很优秀的人，”夏嵩月将情书折好还给她，一双清澈漂亮的浅色眼眸带着温和的光泽，“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所以你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孟雪怡脸上泪痕未干，之前哭得鼻尖发红眼睛浮肿，她低头看着那封被自己蹂躏过又被夏嵩月细心抚平的情书，那些皱巴巴的折痕虽然还在，但是她看着好像不那么刺眼难受了，至少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这时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上楼的脚步声急促，没一会儿周毅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孟雪怡眼巴巴地看着他，周毅却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用宽阔温暖的胸膛将她圈了起来，
　　“......雪怡，你没事就好......”
　　周毅如释重负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拥抱的力道却是在克制着，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孟雪怡。
　　被周毅的气息包裹着，耳边传来他低沉温厚的声音，孟雪怡略微怔了怔，心忽然跳得厉害，不知不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
　　季时珹看着身上仅穿了一件单薄T恤的夏嵩月，再看了一眼孟雪怡身上披着的外套，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是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到了夏嵩月身上。
　　“我不冷。”夏嵩月说着就要把外套还给他，但是季时珹宽阔的手掌却是隔着衣服死死地按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浮动着沉沉的光泽，不容置喙地道：“我觉得你冷。”
　　夏嵩月没有说话，看着季时珹侧脸略微有些紧绷的下颚线条和异常黑沉的眼眸，略微思忖了一下，他轻轻用手勾了勾他的长指，柔软的手指挤进了他干燥的掌心里，避重就轻地道：“珹哥，孟雪怡冷了一晚上，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我才给她外套擦的，要不太恶心了。”
　　这一声“珹哥”十分精准地抓住季时珹的软肋，他紧绷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听见夏嵩月说是因为嫌弃孟雪怡哭得太恶心才主动递外套过去，他的眉头便松缓了下来，只是脸色仍旧是不大好看。
　　夏嵩月见状，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给季时珹顺毛的方法，柔软温热的手指就这么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周毅和带队老师都只顾着询问和安抚孟雪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衣袖下的小动作。
　　孟雪怡只是手机没电了联系不到人，在教学楼吹了一点风受了些凉，除此之外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所以后来周毅也没有再来找过麻烦，不过这件事情倒是给夏嵩月敲响了警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还是不能放任季直男一个人面对前来示爱的女孩子，以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孟雪怡。
　　三周之后省赛的结果就下来了，夏嵩月正拿着保温杯去走廊打热水，一出教室门就被消息灵通的周睦阳给截获了。
　　“夏小爷，你太给我长脸了，都跟着珹哥一起进入全国赛了，晚上我们必须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周睦阳兴奋地看着他，高兴得好像进了全国赛的是他自己一样。
　　夏嵩月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怎么比我还激动，还有，什么叫跟着珹哥一起进入，我也是很有实力的好吗？”
　　“珹哥是神，你是近神，不一样。”周睦阳十分严肃地纠正他，自从一周前的月考季时珹拿了全级第一，物理化学生物和数学都拿了骇人听闻的满分之后，整个年级都将他视为神一样的存在，尤其是周睦阳这样的学渣，看季时珹的时候都觉得他自带神光，崇拜得不得了。
　　夏嵩月懒得跟周睦阳这样的中二热血少年争论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婉拒了他的好意，“今天是冬至，改天再庆祝吧。”
　　周睦阳本来还不大高兴，但是一想起今天是冬至，连忙一拍脑袋，“哎呀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妈喊我晚上得回家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呢，那就改天改天，叫上珹哥一起啊。”
　　夏嵩月一边打水一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天气越来越冷了，夏嵩月拎着保温杯回来的时候，季时珹正支着下颚看窗外落满了霜雾的树顶，修长的睫毛微微半垂着，侧脸俊美流畅的线条在远处天空云色的映衬之下透着些微的冷峻和阴沉，他似乎是在想事情，连冷风吹到脸上也恍若未觉。
　　“不冷吗？”夏嵩月白皙漂亮的手越过季时珹的脸颊，将那扇大开的窗户关上了一些，收回来的时候忽然被他用力抓住了清瘦的手腕，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季时珹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流动着浓墨一样的颜色，目光触及夏嵩月精致白皙的面容时，他眼中沉郁的情绪才渐渐散去，长指的力道倏地一轻，缓缓松开了他。

第30章：生日快乐，季时珹
　　有那么一瞬间，夏嵩月恍然产生了一种回到了当初在篮球场外初次与季时珹相遇时的错觉，他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看着他，神色冰冷而沉郁，像是有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怨恨藏纳在那沉沉的眸色里。
　　“我不冷。”季时珹低低的声音打断了夏嵩月的思绪，他拿起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跟往常一样长臂一伸趴在了桌子上，修长的睫毛懒洋洋地垂落着，静静地撑起一小片弧度看着他，眸光柔和。
　　夏嵩月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的多虑感到十分愧疚。
　　冬至本来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日子，但是因为夏元庆公司的事情比较忙需要加班，所以晚上只有夏嵩月和季时珹两个人吃饭。刘阿姨做了一桌子两人爱吃的菜，夏嵩月吃着吃着就走开了，季时珹起初还没怎么在意，但是等他吃完了夏嵩月还没回来，正觉得奇怪之际，头顶上的水晶灯忽然就灭了。
　　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透明的落地窗玻璃映照出了院子里的路灯，灯影绰绰，像是一弯温暖的流光，静谧之中，一阵细微的电子音乐缓缓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歌声越来越近，调子愉悦而温暖，夏嵩月双手捧着一个插着七彩***的小蛋糕自厨房走来，浅浅的烛光映照着他精致漂亮的眉眼，也映出了他清澈眼眸里璀璨而温暖的笑意。
　　“生日快乐，季时珹。”夏嵩月将那蛋糕捧到季时珹面前，微微俯下身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吹个***许愿吧，珹哥。”
　　那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黑森林蛋糕，白色的鲜奶油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黑巧克力碎，融合了樱桃的酸、奶油的甜和樱桃酒的醇香，精致得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工艺品，香浓诱人。
　　季时珹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插着一根***的生日蛋糕，漆黑深邃的眼眸眸色深深，像是夜空下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流动着极其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最终他抬起头，淡淡的语气里似乎透露着一丝茫然，“为什么是一根***？”
　　“因为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夏嵩月轻轻催促他，“快许愿吧，不然***熄灭了就白白浪费一个愿望了。”
　　季时珹抿了抿唇静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有没有许愿，然后就轻轻吹灭了***。
　　屋子里的灯亮了之后，夏嵩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正方形小盒子递过去，“喏，你的生日礼物。”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躺着一副白色的耳机，型号和之前孟维偷了的那副一样。
　　季时珹的目光缓缓地在那耳机的型号上划过，低低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你怎么知道？”
　　一提起这个，夏嵩月就忍不住邀功了，“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找到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次，截图放大修了很久，才还原出它的型号，”他声音微微顿了顿，目光期待地看着他，“你喜欢吗？这份生日礼物。”
　　季时珹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崭新的耳机，然后就把盖子合上丢在了一旁。夏嵩月还以为他不喜欢，正想说话，季时珹却忽然起身绕开椅子将他抱了个满怀。
　　颀长高大的身躯将他拢在怀里，夏嵩月的脸颊抵着季时珹坚硬清瘦的肩胛骨上，只觉得季时珹将他搂得很紧，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头需要汲取温暖，孤独又沉默的猛兽，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皮肤上，让夏嵩月恍然产生了一种季时珹将所有的尖锐和阴沉都收敛起来，用最柔软的姿态在寻求他的保护，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突然感觉脖颈上细嫩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季时珹的犬齿微微刺破了他的皮肉，只一瞬间便放轻了力道，冰冷的薄唇动作异常轻柔地吻了吻他的脖子，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伴随着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涌进了夏嵩月的耳朵里，“以后你只能陪我一个人过生日，给我一个人买礼物。”
　　夏嵩月只觉得那片被季时珹亲吻过的肌肤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耳根子又软又烫，根本就听不清楚季时珹在说什么，他有些吃不消地说道：“好，好，我答应你，你，你先松开我......”
　　季时珹依言松开了他。
　　重获自由的夏嵩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起长长的睫毛半开玩笑地道：“你刚才是不是准备勒死我？那么大劲儿。”
　　季时珹没有说话，幽深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脖子的那道咬痕上，微微渗出来的小血珠颜色鲜艳，将夏嵩月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映衬得更加白了，看上去像是柔软的温雪白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目光，而那独一无二的牙齿印像是一道标记，仿佛这个人沾染上了他的气息，就是他的了，这个想法让季时珹感到非常安心和愉悦，他笑了笑，素来冰冷的眼角也变得柔和起来，“怎么会，你死了谁陪我过生日，我只是，太高兴了。”
　　季时珹太少笑了，冰冷沉默的样子虽然俊美但是让人看了心生惧意退避三舍，也许是越是少见越是珍贵，所以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夏嵩月只觉得顷刻间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世界上再没有比他的笑容更好看的东西了，他跟着弯了弯嘴角，摸着脖子微微皱了皱眉，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恼怒，“你喜欢就好，虽然代价有点疼，但是起码能换你一笑。”
　　那天过后，夏嵩月觉得季时珹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的变化他又说不太上来，只是觉得他比之前好说话了一些，会搭理人了，这样的改变无疑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好事。
　　T城的冬天很冷，虽然不比北方城市那样干冷刺骨，但是混着湿气的寒冷更让人受不了，清晨的校园里，树木都挂满了霜雾，北风吹过，就像是小片小片的雨水滴落下来，冷得人瑟瑟发抖，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起早贪黑地学习，就更考验人的意志力了。
　　作为一个怕冷又怕热的人，夏嵩月一到深冬季节就喜欢赖被窝，喊着火了都没用，连根手指头也不肯挪出来，季时珹还没来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冬天起床特困户，一周起码得迟到三四天。
　　季时珹起初还尝试着喊他，后来发现实在是喊不动，就干脆长臂一伸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亲自给他换上校服裤子，拎着他到浴室去看着他刷好了牙然后就给他套上外套再塞进车里，但是夏嵩月实在是太怕冷了，哪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喜欢缩成一团，戴着卫衣帽子下巴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只软软漂亮的猫科动物，比他养的那只小灰猫还要娇气。
　　“我以后一定要搬去一个只有夏天的城市养老。”露出的半截指头抓着笔，夏嵩月就着季时珹的手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第一百零八次仰起清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强调道。
　　季时珹替他拉了拉说话时歪在一侧的围巾，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了，“你就想吧，世界上没有只有夏天的城市。”
　　钟子宁本来是在埋头做题，闻言忍不住转过身来插了个嘴，“有的，热带国家就有。”他看着浑身上下裹着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小半张漂亮的脸的夏嵩月，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带着些许笑意，“以后要不要一起去？”
　　夏嵩月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望着钟子宁似乎是在考虑，还没开口说话，季时珹就将他脑袋上的卫衣帽子拉了下来，盖住他的眼睛，隔绝了钟子宁的视线。
　　钟子宁：“......”
　　季时珹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眸光幽幽深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钟子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盯着一样，心头一阵发憷。
　　等夏嵩月将帽子抬上去的时候，钟子宁已经转过身去写题了，向来板正的脊背塌下去一些，像是受过什么严重的打击一样，焉了吧唧的。
　　期末考试那天，周睦阳拉着夏嵩月到走廊上，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在他面前站定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鞠了个躬，一边拜一边嘴巴里还念念有词，“考前拜一拜，期末不挂科，考前摸一摸，下笔如有神。”
　　话音刚落，夏嵩月就感觉周睦阳用手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一副心满意足、夙愿达成的样子。
　　夏嵩月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周睦阳还没说话，薛晓漓就从课室里探了个脑袋出来，好心地给他解释，“他说他要拜考神，沾沾运气，期末考个好成绩。”
　　夏嵩月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薛晓漓就继续说道：“他本来是想拜季时珹的，但是担心季时珹一拳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就退而求其次找你了。”
　　夏嵩月抽了两次的嘴角硬是扯出一抹小小的弧度，笑容凉凉地看着周睦阳，“我是退而求其次那个，嗯？”

第31章：沾沾运气
　　他这一声尾调略微上扬带着三分危险七分冰冷的调调实在是太季时珹了，周睦阳惊得心肝一颤，忙不迭讨好地笑了笑，“夏小爷，你别听薛晓漓鬼扯呢，在我心里，你就是第一。”前提是如果没有珹哥的话。
　　夏嵩月自然是知道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也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他抬起手，神色怜悯地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语气十分惋惜地道：“为了惩罚你，小爷决定把给你的运气都收回去，你再也不是一个出的都会，蒙的全对的智障幸运小宝贝了。”
　　做完这一切的夏嵩月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顾反应过来之后的周睦阳撕心裂肺苦苦哀求的声音，“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把我的运气还给我......”
　　许是周睦阳吼的那一嗓子太大声了，夏嵩月回到考场的时候，后桌的季时珹身子微微前倾，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嵩月本来想直说，但是季时珹温热带着些许冷调香气的呼吸打在他耳廓上，让他感觉略微有些痒痒的，漂亮的眼珠子微微一转，他嘴角一弯，转过身去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刚刚从周睦阳那里学来的，沾沾考神运气，期末考试就不会挂科。”
　　夏嵩月的手指白皙而纤细，像是柔软的花瓣一样，指腹温热，划过的时候还能闻到他手上青柠味的护手霜，季时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一震，始作俑者却是没心没肺地将头扭了回去。
　　夏嵩月百无聊赖地拿出一支笔搁在手里转了两下，忽地感觉卫衣帽子被人扯了一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后仰去，一片略微冰凉柔软的肌肤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手上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季时珹的脸颊贴着他轻轻蹭了两下，离开的时候嘴角若有若无地擦过了他的下颚，面对夏嵩月惊讶得瞪大的眼睛，他神色淡然地道：“沾沾运气。”
　　“......哦。”夏嵩月摸了摸鼻尖，有些呆滞地将头转了回去，隔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季时珹是年级第一，哪里需要沾个什么鬼运气，他肯定是跟他对付周睦阳一样，想把他的运气收回去，真是太阴险了。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就放假了。对于都进入全国赛的季时珹和夏嵩月来说，好不容易盼来的寒假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玩，除了每日必备的刷题任务之外，夏嵩月仅有的一点空余时间都奉献给看小说和画画了，而季时珹似乎也有事情忙，虽然做竞赛题占用不了太多时间，但是他一天到晚都泡在书房里，对着电脑不知道捣鼓些什么，经常两三点才睡。
　　这天夜里夏嵩月做了个梦，醒来感觉口干舌燥想去楼下倒杯水喝，走出卧室的时候却看到书房里还亮着灯，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走过去，就着半开的门就看见季时珹颀长挺拔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他节骨分明的长指灵活而迅速地敲击着键盘，时不时停下浏览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夏嵩月怕打扰他正欲离开，季时珹的声音便从门里轻轻传了过来，“进来吧。”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夏嵩月绕过书桌站到季时珹身后，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内容后，他微微沉思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你是在玩股票吗？”
　　“差不多，”季时珹进了后台修改了一些数据，然后退出来把网页关了，“帮别人看盘，美国那边的股市，正好有时间学学而已。”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夏嵩月知道，以他的聪明才智和能力，他所谓的学学就相当于是精通了，说来也奇怪，虽然季时珹跟家里面断了联系，但是他似乎没有太多经济上的烦恼，夏嵩月一开始还怕季时珹会有经济负担下课要去打工没法好好学习，眼下看见他有正规的赚钱渠道，倒是放心不少。
　　虽然他也不介意养着季时珹，毕竟从小就被夏元庆教导作为夏家的男人，以后的钱都是要用养老婆的所以不能挥霍，尽管老婆和女朋友太远，但是节俭的品德夏元庆倒是做到了从娃娃抓起，所以夏嵩月的零花钱够两个人用了，但是就是不知道季时珹会不会介意被养，虽然他一点儿也不介意把养女朋友和老婆的钱拿来养他。
　　“你怎么还没睡？”季时珹的声音打断了夏嵩月漫无边际且越扯越远的联想。
　　“啊......我刚刚做了个梦，醒了想喝水。”夏嵩月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看见季时珹转过来的俊美面容，一下子为自己刚才想包养他的想法而感到无比心虚。
　　季时珹关了电脑，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给他，“喝吧，还热着的。”
　　那是季时珹的水杯，夏嵩月喝了一大口之后还剩下一点，所以季时珹就顺道贴着他刚刚喝过的地方喝完了。
　　如果换做是平时夏嵩月可能还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经过刚刚的胡思乱想之后，他忽然才意识到他们刚刚算是间接接吻了吗？再一想到之前的无数次共用杯子，他不禁沉默了。
　　季时珹放下杯子，一抬头就看见夏嵩月站在原地发愣的身影，耳鬓边浅色的发色遮不住的耳根子，微微泛起了浅浅的一层薄红，他正欲开口，夏嵩月却抢先一步在他面前问道：“季时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漆黑如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精致白皙的面容，季时珹想了想，随意道：“皮肤白点，眼睛大点，脑子好点，”他的目光微微下滑，在夏嵩月的腰上停顿了两秒，“......腰细一点，就成。”
　　夏嵩月一边听着一边在脑子里搜刮符合要求的女孩子，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季时珹的目光，他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苦恼，“腰是多细才算细啊？”
　　他的勤学好问并没有换来季时珹的耐心回应，长指按下灯键，季时珹已经走出了书房，语气淡淡地道：“很晚了，睡吧。”
　　今天是除夕，夏元庆早早就下班买了年货回来，刘阿姨告假回老家过年了，所以晚饭夏元庆准备亲自操刀，可惜在他第三次把糖当成盐放进同一道菜里之后，季时珹就忍无可忍地把他赶出了厨房，所以最后就变成了父子二人瘫坐在沙发上等吃，而季时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
　　“嵩月啊，小珹真是个优秀的男孩子。”闻着厨房里传出来的阵阵香味，夏元庆将财经报纸翻过去一页，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孩子他真是越看越喜欢，如果季时珹父亲不反对的话，他都想直接把孩子要过来了。
　　“是啊，比你优秀多了，”夏嵩月正和非文组队打游戏，闻言腾出心思回了一句，“至少不会盐糖傻傻分不清楚。”
　　面对亲儿子的吐槽，老夏同志一点儿也不觉得脸红，十分有耐心地纠正他，“你这话说得不太公平了，术业有专攻，我们夏家的男人，生来厨艺就是短板，我跟你说我算好的了，你爷爷那是真的菜，我小时候就吃他做的饭，一吃就拉肚子，不是糊的就是生的，想想都受罪，得亏我命大才活过来了。”
　　夏嵩月本来还想挖苦几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连个水煮蛋都能煮砸的，实在是没什么脸面去讽刺自家老父亲，于是十分乖巧地和夏元庆抱团，“对，我们夏家男人就不适合干做饭这么没有挑战性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厨房的玻璃门就被拉开了，季时珹神色冷淡地端着两碟菜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一坐一瘫的父子二人，翘着腿等吃的父子二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凑上去帮忙端菜。
　　季时珹的手艺比夏嵩月想象中还要好，虽然平时也吃了不少他煮的面，但是每回吃他都觉得这厨艺实在是逆天了，比刘阿姨做的都要好吃。
　　跟夏嵩月不一样，夏元庆这是头一回吃季时珹的做的饭，十分真诚又浮夸地吃一口就夸一句，活像个没吃过好东西的人，季时珹倒是难得没有无视他，只是偶尔应了两句，虽然看着冷淡但是礼数很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吃完了饭后，夏元庆给季时珹和夏嵩月分别包了两个大红包，就拎着年货出门到附近的朋友家去聊天了。
　　夏嵩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季时珹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之后，就拉着他上了二楼。
　　之前给季时珹准备的客房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小区里的灯火檐落和夜空星辰，视野非常好。
　　夏嵩月在玻璃前铺下厚厚的羊绒毯子，将背着夏元庆买回来的一打啤酒推到了季时珹面前，“坐这儿守夜吧，等一下十二点了就会有人放烟火。”
　　季时珹坐了下来，打开了一罐啤酒，望着窗外夜景一言不发地喝了起来，等夏嵩月将门关好回来的时候，一罐啤酒已经空了。
　　“你喝那么急等一下很容易醉的吧。”夏嵩月将那个空了的啤酒罐放到一边，刚抬起头就被季时珹灌了一口。

第32章：亲密接触
　　辛辣带着些许苦味的啤酒入喉，夏嵩月立刻就捂着嘴巴咳了起来，白皙如雪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点红，像是被呛到了。他这反应倒是让季时珹觉得有些意外，宽阔修长的手掌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他问，“第一次喝？”
　　舌尖上微微泛起一点苦，夏嵩月皱了皱鼻子，因为咳嗽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水光粼粼，看上去有点可怜，“废话，特意找你练练的。”
　　可能是长得比较乖加上年龄比较小，所以周睦阳从来没有带夏嵩月喝过酒，哪怕只是啤酒，但是夏嵩月倒是觉得可以喝上一喝，于是就趁着夏元庆出门找季时珹陪练一下，免得以后做个一杯倒。
　　季时珹倒是耐心地等夏嵩月不咳了，才将一罐开好的啤酒递给他，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几口之后，他忽然道：“酒要大口大口喝，不然练不成。”
　　夏嵩月咬着啤酒罐口沉思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于是开始大口大口灌了起来，他扬起的下颚线条优美而脆弱，些微冰凉的啤酒从嘴角溢出顺着他白皙纤细的脖子流过喉结，淌过他精致凸起的锁骨没入胸膛，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衣襟。
　　一罐啤酒见了底，夏嵩月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双手撑在羊绒毯子上，仰起一双水光粼粼的猫儿眼看着季时珹，砸巴了一下嘴巴，似乎是有些嫌弃，“这酒的味道也不太好啊，苦的，为什么你们喜欢喝呢？好像是苦的吧，还是我喝错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眼角像是泛起了薄红，约莫是醉了。
　　季时珹幽深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在月光下泛着白玉一样细腻光泽的皮肤，听着他有些混乱含糊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夏嵩月支起一条腿像是要站起来，结果一下子就摔在了羊绒毯子上，然后趴着一动不动了，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没有焦距地睁着，眼里一片茫然的水色。
　　看来是真的醉了，季时珹没有动他，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两口，两人就这么一趴一坐安静了十多分钟，夏嵩月忽然开口了，“季时珹，你为什么讨厌我爸？”
　　轻轻低低的声音，像是一块要融化的奶糖，温软温软的，季时珹动作一顿，偏头垂眸看了一下夏嵩月的侧脸，语气淡淡地反问他，“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嗯......”夏嵩月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因为喝醉所以反应也变得缓慢起来，“你总是，对他态度很冷，其他人也冷，但是对他，特别冷淡，我希望你喜欢我爸的，这样，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一家人......”
　　季时珹一边安静地听着，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扫着夏嵩月雪白清瘦的后颈，像是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声音低低地道：“你想多了，我没有不喜欢你爸。”
　　冰凉的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就像是上好的绸缎一样柔软，季时珹的手指下意识地拢了拢，摸到了夏嵩月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股莫名其妙的渴望忽然从心底里滋生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原本趴在地上的夏嵩月忽然双手撑地坐了起来，但是因为身子不稳一下子就栽倒在了他身上，压着他倒在了身下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季时珹浑身一震，夏嵩月柔软薄薄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贴在他颈侧的肌肤上，温热的呼吸似乎带着些许酒味，落到他的鼻尖里却是甜腻的气息，
　　“......季时珹，你喜欢我爸吧，我也喜欢你......”夏嵩月小声而又执着地嘟囔着，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是在抱一个大型的玩偶，“喜欢吧......”
　　季时珹在这样亲密的接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双漆黑如浓墨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仿佛是沉浸在了艰难的纠结的选择之中，母亲决绝离开的身影，父亲不堪入耳的谩骂和鞭打以及冰冷得像是地狱牢笼一样的家，他最终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闭上了眼睛，却也同时伸手搂紧了夏嵩月。
　　得不到回答的夏嵩月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睡过去了。
　　一夜无眠，夏嵩月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散落在飘窗上，他觉得脑袋有些晕，但是不至于疼，但是对于昨天喝醉了以后的事情却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见季时珹的身影。
　　今天是大年初一，夏元庆难得没有工作在家，夏嵩月下楼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他醒了，便道：“快吃早餐吧，等一下我们还得去你姥爷家。”
　　夏嵩月在一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季时珹的身影，正觉得奇怪，夏元庆便告诉他，“对了，小珹回家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了。”
　　“这么突然？”夏嵩月喝了一口牛奶，忽然觉得有些失落，“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好像说过完年才回来，”夏嵩月放下看完的报纸，叹了叹气有些愤懑地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回家了，你说这么好的孩子，他爸怎么就不珍惜呢？你改天问问他，要是不介意我就把他当儿子养，别回那个家了。”
　　不得不说，夏嵩月大部分的人生态度和理念都是继承夏元庆的，比如两父子都在养季时珹这件事情上有着莫名其妙的执着。
　　夏嵩月的姥爷家是在T城下的一个小镇上，老人家虽然是独居，但是身子骨很硬朗，每天都会去小公园那里打太极拳，虽然夏元庆很想把他接到城里一起住，但是老人家说了，大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不如在小镇生活自在舒服，而且左右住的朋友也都认识，尤其是跟对门的杜老头很聊得来，每天都凑一起下棋栽花种草的，日子过得很好。
　　“爸，我和嵩月到门口了。”夏元庆一边用蓝牙耳机打电话一边倒车，没一会儿，宅子的大门就开了。
　　年过半百的老人脊背笔挺，端正的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俊朗，双鬓微白，但是精神看上去很好。
　　“姥爷好，”夏嵩月乖乖地喊了一声，“姥爷新年快乐。”
　　林丰衍没退休的时候是教美术的，所以看上去气质十分儒雅，他摸了摸夏嵩月的脑袋，笑道：“进来吧，杜爷爷也在，进去记得喊人。”
　　一听到“杜爷爷”三个字，夏嵩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跟教美术的林丰衍不一样，杜严威是正儿八经的部队退休军官，哪怕是老了，也带着一身从部队里学来的良好习惯，人如其名，威严无比，夏嵩月五六岁大的时候在林丰衍家住过半个月，被他当小军人一样训过，可谓是受尽折磨此生难忘，回首都是血与泪。
　　夏嵩月进门的时候，杜严威正坐在院子里，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棋，一张不言苟笑的脸看着十分严肃，听见声音他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是雄鹰一样锐利，一下子就锁在了夏嵩月的身上。
　　“杜爷爷好，”夏嵩月扯了扯嘴角尽量笑得自然一些，“杜爷爷新年快乐。”
　　杜严威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夏嵩月脊背一僵，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老人粗粝的手指掐了掐他的脸颊，放下的时候就起了一个淡红的印子，“老林啊，你这到底是外孙子还是外孙女啊，这么多年了还是长得跟个奶娃娃一样，以后很难娶到老婆啊。”
　　杜严威叹息道，语气无比痛心疾首，他当年第一次看见夏嵩月的时候就震惊了，一度还以为林丰衍想要个外孙子想疯了，把漂亮的外孙女当男孩子养，后来知道真是外孙子就更气愤了，一个男孩子怎么能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呢，尤其是这一身奶白奶白的皮肤，一点儿保家卫国好男儿该有的气概都没有，所以就把他当小童军一样拉练了半个月，没想到夏嵩月不仅没晒黑，反而累出病来，倒是把他吓得够呛的。
　　“孙子孙女你还不清楚吗？”林丰衍一把将夏嵩月拉过去，“好了，你别吓着我家乖孙，这孩子长相随他爸，要怪就怪他爸去。”
　　提着礼品一进门就躺枪的夏元庆莫名其妙地接了一记杜严威的眼刀子，夏嵩月默不作声地溜进了屋子，摸出手机给季时珹发了个微信，
　　牛奶小方：季时珹你到家了吗？
　　发送过去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复，夏嵩月便点开了季时珹的微信资料，头像是一片黑，名字只有简单的一个“珹”字，连微信号都是系统初始的乱码，朋友圈一片空白，活像是个假号，他看了看又进了聊天页面，算上他刚刚在车上发的，他一共给季时珹发了七条微信，全都跟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半点儿回音。
　　入夜天渐冷，晚风吹起了落地窗前的帘子，晃动的影子落在墙上，院子里灯火通明，一堆人围着炭火正热热闹闹地在烤肉。
　　张斐然端着一叠烤肉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季时珹坐在二楼阳台的紫藤摇椅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看也不放下，望着远处漫无边际黑沉沉的夜空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走过去将盘子搁在他面前的矮桌上，喊道：“老季，一个人在发什么愣呢？玩深沉吗？”

第33章：他比女朋友要命
　　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渐渐缓过神来，季时珹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发愣。”
　　“你就吹吧。”张斐然在他身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副说闲话不嫌事儿大的样子，“说了不来我家过年，一回头就来了，来了也心不在焉，你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季时珹将手机转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回道：“没有。”
　　“我猜你也没有，一副直男相，不懂得怜香惜玉。”张斐然摸了摸下巴，忽然福至心灵地道：“该不会和你那个弟弟吵架了吧？”
　　“弟弟”二字张斐然还是不大习惯说出来，但是考虑到这是目前为止季时珹最愿意接受的称呼，他也只好这么称呼了。
　　季时珹没有说话了，慢慢吃起了张斐然端来的烤肉。
　　他这副沉默的态度让人摸不清是默认还是否认，手指微微拖了拖鼻梁上的银灰色细框眼镜，张斐然凑上去穷追不舍地问道：“老季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那弟弟揍你了？”
　　不怪他有这样的猜测，因为季时珹左侧的脖子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印子，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到，但是凑得近就看见了，看上去也不像指甲抓的，倒像是牙齿咬出来的，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就是看着挺整齐的，感觉他那个弟弟牙口应该很不错。
　　季时珹在张斐然堪比探射灯和X光一样的目光下吃完了一碟烤肉之后，举着叉子用干净的一端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不是太闲了？”
　　“是我太闲了还是你太反常了？”换做是平时，张斐然可能就插科打诨过去了，但是看见季时珹这副不上心的态度，他突然就来气了，“季时珹，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忘了过去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现在装什么兄友弟恭，你缺那么一个杂种弟弟吗？是我不清醒还是你有病，啊？”
　　季时珹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冷了下来，面对暴怒的张斐然，他一言不发地垂着修长的睫毛，节骨分明的长指按在烤肉叉子上，因为太用力泛起了凌厉的白色，灯影在他俊美的脸上分割成一片片，映出他眼底阴冷的神色。
　　因为余怒未褪，张斐然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盯着季时珹的侧脸，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学校论坛里的心理评估报告可以被压下去，但是不会消失，你的病总会有被人翻出来的一天，你爸现在对你不闻不问，不代表他有一天不会为了自己牺牲你。”
　　季时珹没有说话，俊美冰冷的面容在灯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张斐然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的音量很快就引来了院子里正在烤肉的张父张母的注意，
　　“斐然，你在跟阿珹吵架吗？有话好好说，都是兄弟别吵架啊。”
　　张斐然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时珹便站了起来走到护栏边上，神色如常地跟张父张母说道：“不是吵架，斐然跟我讨论竞赛题，语气激动了一些，没事。”
　　“这孩子，”张父笑着跟他摆了摆手，“不是吵架就好，放假了就不要谈学习的事情了，别学傻了，一起下来烤肉吧。”
　　季时珹应了一声，转过身朝张斐然说道：“走吧，不然你爸还以为你学傻了。”
　　张斐然还没生完气，瞪了他一眼之后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就跟着一起下楼了。
　　晚上十一点半，小镇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夏嵩月也不喜欢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去放烟花，所以早早就洗漱完上了床，举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已经差不多一天了，季时珹还是没有回复一个字。
　　就在他纠结了十多分钟，准备发第八条微信过去的时候，对话框神奇地弹了一条微信通知出来，
　　珹：到了，准备睡觉。
　　夏嵩月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两下确定这对话是真实存在的，他立刻秒回，
　　牛奶小方：还以为你怎么了，一天都没有回复我。
　　珹：之前手机没电了。
　　不管这个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夏嵩月都觉得自己被治愈了，他的手指停在按键上，打好了字又删删减减，最后索性清空了，季时珹没回复的时候他希望他回复，但是他回复了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么捣鼓了十多分钟之后，季时珹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夏嵩月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按了绿键，看上去就跟秒接似的，他静默了数秒，才缓缓开口，
　　“......喂？”
　　“睡了吗？”季时珹清冷动听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些疲惫。夏嵩月听着，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差不多，没什么事情干就早点睡了。”
　　季时珹轻轻应了一声“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但是也没有把电话挂断。大概是知道季时珹不会主动想话题，于是夏嵩月扶着手机，随意开了个话头，“你***城了吗？听我爸说，你回家过年了？”
　　“不在B城，跟朋友一起。”
　　“过完年才回来？”
　　“嗯，开学就回来。”
　　比想象中要更久，夏嵩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久......”
　　他这一声太轻，因为没用什么力所以听起来语调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一样，季时珹仰躺在床上，颇为头疼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脑子里忽然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张斐然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现在想想，夏嵩月虽然不是女朋友，但是有时候却比女朋友还要命。
　　季时珹一直没有回话，兴许是太困了，夏嵩月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自从去看了一次姥爷之后，夏嵩月就着刷题宅的状态度过了整个新年，直到有一天芋头不舒服，不仅食欲不振还精神不佳，他不得不换上外出的衣服带它去了一趟宠物店，幸好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打了一针之后他就抱着小胖猫，提着一大袋尹医生强烈安利号称铲屎官必须入手的十大猫玩具踏上了回家之路。
　　小胖猫恢复了精神，被抱着的时候很不老实，一直想要往夏嵩月敞开的衣服里面拱，他一个不留神没抓住袋子，东西就撒了一地，小胖猫像是知道自己闯祸了，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仰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要多无辜多无辜，要多可怜多可怜。
　　夏嵩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谁让他是个有爱心的铲屎官呢，他一手抱着小胖猫蹲下身子，将猫玩具一样一样捡回来，忽然有人在他身旁停下，伸出手帮着他一起捡，夏嵩月头也没抬地和那人道了声谢，却在看清那人的样子时微微愣了一下。
　　长指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钟子宁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不客气，”他的目光落在夏嵩月怀里的软乎乎的小胖猫上，问道：“这是你养的猫吗？”
　　小胖灰猫虽然长得娇软可爱，但是看见钟子宁还是没有好脸色，身子一扭就将屁股对着他，嫌弃之意十分明显。
　　夏嵩月嘴角弯了弯，略微有些歉意地道：“是我养的，不过脾气不怎么好，它对谁都是这副样子，你别介意。”
　　“没事。”钟子宁将捡起的猫玩具都装进袋子提在手里，笑道：“你抱着猫吧，我送你回去。”
　　夏嵩月摆了摆手说不用，但是钟子宁提着袋子执意不肯归还，加上怀里的小胖灰猫不停地往衣服里面钻，像是觉得冷了，夏嵩月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抱着猫由着钟子宁拿袋子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的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今天的T城比以往都要冷上一些，夏嵩月打开院子大门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长椅旁的人，颀长挺拔的身躯靠着墙壁，季时珹异常俊美的的面容埋在角落的阴影里，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完美而细致，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尊俊美冰冷的雕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听见声音，正在低着头玩手机的季时珹微微掀起了修长的睫毛，窄窄漂亮的双眼皮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落在夏嵩月身上时微微亮了一下，移到他身后的钟子宁身上时却倏地冷了下来，眸色黑沉如水。
　　“喵喵......”小胖灰猫仰着脖子叫唤，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多喜欢多依赖季时珹呢。夏嵩月快步走到他跟前，仰起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之情，“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小胖灰猫跟着又喵了好几声，听上去温温软软的，像是在附和夏嵩月的话。
　　要是换做了平时，季时珹肯定不会去理会这只戏精胖猫，但是眼下看见台阶下虎视眈眈的钟子宁，他还是伸出了手，将小胖灰猫抱在了怀里，淡淡地道：“天冷，免得你跑一趟。”
　　夏嵩月本来还担心季时珹伸手会被芋头狠狠挠上一爪子，但是那只小胖灰猫不知道是不是打针打傻了，今天异常乖巧和依赖季时珹，圆圆的猫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他掌心拱，像是在求摸脑袋一样，温顺得不得了。

第34章：也想了，很想
　　“不冷，”夏嵩月低头看着小胖灰猫的殷勤劲儿，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芋头很想你。”
　　季时珹节骨分明的长指轻轻在那圆乎乎毛茸茸的猫脑袋上扫了两下，忽然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浓墨一般的眸色就像是夜空下的湖水，倒映着浅浅的星光，“那你呢？”
　　夏嵩月被那双好看的墨色眼眸看得微微一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季时珹问什么，他摸了摸鼻尖，不大自然地将视线撇向了别处，轻轻却又肯定地道：“......也想了，很想。”
　　季时珹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眸微微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咳咳......”被两人一猫完全忽略的钟子宁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地打断道：“嵩月，你这猫玩具是要拎进去吗？”
　　被钟子宁这么一说夏嵩月才想起芋头的玩具，连忙走到他跟前伸手想要提过来，“给我吧，今天谢谢你。”
　　钟子宁提着袋子的手微微往后挪了半寸，无视掉台阶上那道阴沉又冰冷的视线，笑得如沐春风地问他，“你的感谢就只是口头谢谢吗？”
　　夏嵩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他，“谢礼。”
　　钟子宁低头看着那颗花花绿绿的糖果，思考了几秒之后伸手接过把袋子递给他，心情愉悦地道：“行吧，那明天学校见。”
　　夏嵩月点了下头，转身踏上台阶进门。看见钟子宁走远了，季时珹怀里的小胖灰猫立刻就不老实了，挣扎着要夏嵩月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着季时珹又是嫌弃无比，高傲得不得了。
　　夏嵩月失笑地看着它，没有伸手去抱，“你这粘人怎么还一阵一阵的，刚才不是挺喜欢季时珹的吗？”
　　小胖灰猫不满地“喵喵”了两声，似乎是在责备夏嵩月我刚才是做戏你都看不出来吗？我真是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冷面怪。
　　季时珹长指收拢抓着小胖灰猫使劲扒拉他胳膊的爪子，微微垂下修长的睫毛，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不悦，“你给他糖做什么？”
　　一提起糖，夏嵩月仿佛想到了什么，从口袋又掏出了一颗水果糖，剥开了糖纸塞到小胖灰猫嘴边，喂它吃下去，“那不是水果糖，是芋头的药，口感跟水果糖差不多，治食欲不振的，我就顺手给他了。”
　　季时珹忽然觉得心里那一丁点儿不悦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就算是怀里斜着眼睛看他神情嫌弃并且企图想用爪子挠死他的小胖灰猫也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
　　进入高二分了文理班之后，学习任务就更重了。
　　夏嵩月、季时珹和钟子宁都选了理科，因为是按照年级排名来分班的，所以三人都分在了同一个班里，除此之外夏嵩月还看见了一个熟面孔，许久未见的周毅晒黑了一些，看上去更阳光开朗了，之前竞赛作弊处分的事情对他没有多大影响，除了学生档案上可能会不大好看之外，他本人倒是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上，心态良好，而且成绩一直都是稳定在年级前十之内，这也大大打消了大家对他的阴暗看法，毕竟真材实料摆在那里，就算怎么鄙视也改变不了人家成绩拔尖的事实，博雅一中竞争激烈，大家都有自己的学习任务和目标，自然不会花太多时间去关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座位表贴在教室门口，夏嵩月和钟子宁坐第一组最后一排，周毅和季时珹则坐倒数第二排。看见分配好的座位，钟子宁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十分绅士地让夏嵩月先挑位子，只是还没等他把凳子坐热，季时珹就将他的书包丢到了前面的位置，一派自然地霸占了他的位置，扬起线条优美而凌厉的下颚对他说道：“老师已经同意了，我跟夏嵩月坐。”
　　钟子宁冷着脸正想说你凭什么，季时珹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又轻轻补了一句，“我是年级第一。”
　　换言之，就是你这个千年老二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钟子宁气得牙痒痒，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一屁股坐在了周毅隔壁。周毅本来还在跟夏嵩月说着跟季时珹坐会不会被冷死，一看换了个同桌，而且这同桌还黑着脸，看他看过去还狠狠瞪了他一下，一副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学霸都这么不好相处的吗？”周毅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语气无比郁闷，“还是跟我做同桌他们都觉得太委屈了，我也没那么差吧。”
　　夏嵩月一边写着题，闻言抬头扫了一眼季时珹和钟子宁，轻声应道，“不管你的事情，他们两个一直都不大对盘，可能这就是，王者之间的蔑视吧。”
　　周毅觉得很有道理，没上高中之前，钟子宁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结果遇到了季时珹之后，就变成了万年老二，偶尔还会被夏嵩月超车变成第三，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没能超越季时珹成为第一，对于一个学霸来说，这无疑是最最致命的打击，也难怪钟子宁老是看季时珹不爽。
　　夏嵩月看着周毅眼珠子转啊转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岔开话题问他，“你最近跟孟雪怡怎么样？”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孟雪怡就再也没有来找过季时珹了，大半年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动静，夏嵩月还是很好奇后续发生了什么。
　　提起“孟雪怡”三个字，周毅本来就偏黑的肤色微微泛起一点红晕，但是好在够黑，不是特别明显，“就......就那样呗，她，她去了文科班，竞赛那事儿，她也很懊恼一时冲动缺席了，后来大哭了一场，不吃不喝的，她妈妈可能后来醒悟逼她太紧了，就对她好很多了，她现在也开心了很多。”
　　这样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而且，”周毅抿嘴笑了笑，眼里充满了幸福的光彩，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熠熠发亮的，“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同一个大学，到时候，她就会做我的女朋友。”
　　夏嵩月略微有些惊讶，随即嘴角一弯，语气真诚地道：“那你可真是太好运了，恭喜你。”
　　不是所有的暗恋都能开花结果，尤其是像周毅这样的愣头青，光做不说，如果不是女孩子自己醒悟，他觉得周毅能瞒一辈子，多半是没有好结果。
　　“谢谢。”周毅有些羞涩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忙问道：“对了，雪怡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多亏了那时候你开解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兄弟帮你留意留意？”
　　夏嵩月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但是周毅非常执着，他被吵得没有办法做题，只好敷衍地道：“嗯，黑眼睛，性格高冷一点，个子高高，聪明就行。”
　　周毅十分认真地把他这句话记下来了。
　　全国赛在两周之后的周五下午举行，那天一大早夏嵩月就跟季时珹坐学校大巴到了考场，由班主任闫丽亲自带着过去，说是让他们提前熟悉熟悉考场到时候不用那么紧张。
　　他们抵达的时候考场外已经来了不少其他省校的学生，其中最打眼的就是站在树荫下的一个少年，他穿着B城一中的校服，容貌英俊优雅，鼻梁上挂着一副银灰色细边眼镜，站姿随意，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又气场十足，夏嵩月望着他的时候，那人似乎有所感应地抬起头，目光触及他身侧的季时珹，那人便和同伴说了什么，径直朝二人走来。
　　“老季，好巧啊。”张斐然扬了扬下巴和季时珹打了个招呼，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夏嵩月身上，上扬的眼尾泛起一丝惊艳的笑意，他把手搭在了夏嵩月的肩膀上，用调戏的口吻问他，“小弟弟长得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说话的腔调实在是太好认了，夏嵩月一下子就猜到他就是微信上那个非文，只可惜张斐然这个二傻子完全不知道他就是迷弟小方，他摸了摸鼻尖，正准备回话，季时珹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他是夏嵩月。”
　　张斐然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凝固了，搭在夏嵩月肩膀上的那只手十分生硬地拿了下来，他的眼里不再有任何笑意，倒是混合着震惊、诧异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情绪，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看着夏嵩月的眼神也瞬间冷了几分。
　　夏嵩月一脸茫然地看着季时珹，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了。季时珹半垂着眼眸，微微低下头，用仅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他之前被一个名字里有夏也有月的女孩伤害过，所以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发狂。”
　　夏嵩月看向张斐然的眼神里顿时就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张斐然不知道季时珹和夏嵩月说了什么，但是看见两人姿态亲密旁若无人咬耳朵的举动，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盯着季时珹，强忍着怒气问道：“方便单独谈一下吗？我不想有外人在场。”
　　他的“外人”两个字咬音极其重，目光投向夏嵩月时也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厌恶。
　　有了刚才季时珹的铺垫，夏嵩月倒是很理解张斐然这样的目光，不仅不生气而且还十分大方主动地和季时珹说道：“我去人工湖那边坐坐，你们聊。”
　　【作者有话说】：钟子宁（焚香沐浴斋戒沐浴三天之后）：我终于要好好享用小嵩月给的这颗水果糖了。（拉肚子拉到腿软之后）果然，爱情是需要考验的，这一定是上天在考验我。

第35章：不辣的烤串一点灵魂也没有
　　他这语气活像在纵然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张斐然被气得有点心口疼，目光一直追随着夏嵩月走远的身影，冷哼道：“这小杂种倒是厚脸皮，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看不懂脸色，不知道我很讨厌他吗？假惺惺。”
　　季时珹好看的眉头因为“小杂种”这三个字微微蹙了起来，他看着张斐然怒气冲冲的面容，淡漠的声音带着几分清晰的不悦，“他什么也不知道，你别这样叫他。”
　　张斐然梗着脖子正想反驳一句，一抬头就看见季时珹正用阴沉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他吓了一跳，硬着头皮对视了几秒之后委委屈屈地把话吞了回去。
　　考场后面有个设计得很精妙的人工湖，绿荫环绕，长阶蜿蜒，风景如画，白日的时候湖水清澈，浅浅的湖光像是一块清透碧绿的翡翠。
　　夏嵩月顺着长阶走上去的时候，湖边的长椅已经坐了个人，那人身前架起了个画板，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年轻的画家率先起身朝他笑道：“是你啊，真巧。”
　　正是大半年前夏嵩月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画建筑风景画的年轻画家。
　　“第二次见面了，我觉得我们应该需要交换名字了，”年轻画家十分绅士地朝他微微鞠了个躬，“我叫莫拓科，很高兴认识你。”
　　莫拓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极其深邃英俊，很标准的外国人长相，但是中文说得很流畅，一些日常普通的对话甚至还带了点儿上海方言的味道，通过交谈夏嵩月才了解，他是中英混血，母亲是上海人，目前在伦敦一所顶尖美术学院念大一，每个学期都会跟着导师来T城参加画展和采风。
　　听说夏嵩月是下午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考试的学生，莫拓科非常惊讶，“song，你真厉害，画画有天赋，脑子也很好。”
　　他在念夏嵩月名字的时候喜欢念一个字，而且喜欢发第四声，听起来就像在念“宋”一样，夏嵩月看他顶着一张完全外国人的脸，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纠正他的读音，毕竟一个外国人能说出带上海口音的中文已经很厉害了。
　　夏嵩月在莫拓科旁边坐下，一边看着他画板上画了一半的人工湖，一边和他聊着天，“你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明天就回去了，”莫拓科说着便用碳素笔继续勾勒画板上的线稿，“这学期的采风已经完成了，不过下一年还会来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之后，莫拓科就画完线稿要回去了，临走时，他十分热情地邀请夏嵩月去见一见他的导师，因为之前那幅夏嵩月帮他处理过颜色和轮廓的建筑画他的导师很是赞赏，想要见一见他，不过夏嵩月并没有想要往艺术方向走的打算，于是就婉言谢绝了莫拓科的好意。
　　夏嵩月不知道季时珹到底和张斐然说了什么，只是觉得回去的时候张斐然还是一副冷着脸看他十分不爽的样子，但是却没有再出言讽刺，他不禁在心里面感慨，果然是恋爱使人脑残，在爱情里受过伤的张斐然对着个名字和前女友有三分之二相似的陌生人也能大发脾气，真是神奇啊神奇。
　　下午考完了试出来，张斐然就立刻拉住了季时珹，说是要到外面去吃一顿，季时珹看横竖没什么事情，就勾着夏嵩月的书包带子问他，“一起去吃饭？”
　　夏嵩月正低头把笔袋装进书包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斐然就在一旁叉着腰不满地道：“老季，我又没说要请他吃饭，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吃饭。”
　　夏嵩月不想季时珹为难，便道：“你们去吧，我自己回家就行。”
　　季时珹见状，完全没去看一旁张斐然的脸色，勾着他的肩膀旁若无人地道：“没事，你不去我也不去。”
　　被无视了的张斐然十分窝火，奈何季时珹的视线根本就没往他这边撇，他的牙根咬了又咬，最终破罐子破摔地道：“一起来总行了吧。”
　　夏嵩月抬起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眸光温和地看了看张斐然，尔后用眼神询问季时珹。
　　季时珹用臂弯轻轻碰了碰夏嵩月腮边那块柔嫩白皙的皮肤，点了下头，“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邀请你，你就给个面子去吧。”
　　一听这话张斐然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他诚心诚意地邀请这个小杂种，他分明是逼于无奈心不甘情不愿非常厌恶好吗？
　　张斐然选的地方是考场附近的一家大排档，虽然是摆在巷口边，但是看上去十分整洁干净，因为现在天还没黑，所以放眼望去没什么人，张斐然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驾轻就熟地点了烤串和啤酒，夏嵩月倒是有些意外，因为张斐然看上去家境和气质都不错，一副富家少爷的做派，但是却这么接地气。
　　老板用笔写好了菜单正准备去做，季时珹就喊住了他，嘱咐他少放点辣。B城人大多数都是很能吃辣的，张斐然又是个无辣不欢越辣越好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老季，你不是挺能吃辣的吗？干嘛不多放一点，不辣的烤串一点灵魂也没有。”
　　他这话很明显是说给夏嵩月听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明里暗里都对这个打扰了他和季时珹叙旧的外人很不满。
　　老板站在一旁看了看意见分歧的两人，一时拿不准主意，“那到底是要多辣还是少辣？”
　　夏嵩月微微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张斐然，“听他的吧。”
　　季时珹没有出言制止，低下头仔细地帮夏嵩月洗干净碗筷，虽然最后还是自己赢了，但是张斐然一点儿也不高兴帮他的人是夏嵩月，这样的胜利让他觉得更加郁闷，这该死的小杂种太坏了，竟然用婊里婊气的方法离间他和季时珹。
　　菜上齐了之后，季时珹十分自然地将肉串剥下，过了一遍水才一块块夹到夏嵩月碗里，“吃碗里的，那些太辣。”
　　本来还想跃跃欲试多辣到底是什么滋味的夏嵩月略微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垂着长长的睫毛夹起碗里的烤肉吃了起来，因为之前已经喝过一次啤酒了，所以夏嵩月提出要喝的时候季时珹自然而然就把自己的递了过去，等夏嵩月喝过了之后又拿回来喝了。
　　张斐然本来是吃得很欢，但是越看两人的相处方式越觉得不对劲，心头那口郁结之气不仅没有因为得到多辣的烤串得到一丝舒缓，反而越发地沉重了，他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终于在季时珹伸手给夏嵩月折起衣袖以免他弄脏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了，“老季，这小子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也不是没断奶，你至于吗？”
　　夏嵩月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住在一起之后季时珹很经常事无巨细帮他弄好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是忽然出来一个人提醒他，这样有些过了，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太依赖季时珹了，就跟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一样，落在旁人眼里好像欺负了季时珹，也难怪张斐然会看不惯。
　　季时珹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张斐然时漆黑幽深的眼眸明显染上了一丝不悦，还没说话，夏嵩月就将手抽了回去，自己撸起了衣袖，咬着烤串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我自己来吧，你吃你的，没事。”
　　张斐然见状，立刻见缝插针地和季时珹说起了话，缠着他聊天。
　　起初季时珹还不放心地时不时转头看看夏嵩月，后来见没什么问题就随他去了，夏嵩月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偶尔趁季时珹不注意偷偷拿了多辣的烤串尝鲜，被辣到了又偷偷将季时珹手边的啤酒罐一点点挪过来，喝几口解解辣，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一样，动作迅速又隐秘，等吃饱喝足了他就双手托着腮望着路边发起了呆。
　　季时珹和张斐然说完了话，觉得身旁夏嵩月安静得有些异常，一回头就看见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扭头看着巷口的路边出神，视线微微往下，他扫了一眼夏嵩月跟前摆了七八只竹签的盘子和两个空的啤酒罐，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妙，于是抬手将夏嵩月的脑袋扭了回来。
　　被强行把头转回来的夏嵩月反应似乎有些迟钝，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他才缓缓抬起了头，浓密的长睫像是两把小扇子，一双清澈漂亮的猫儿眼闪烁着迷蒙的水光，十分疑惑地看着季时珹。
　　季时珹顿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他低声问他，“......吃饱了？”
　　夏嵩月微微皱起了眉，喝醉了似乎连思考也变得很困难，季时珹也不催促，就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思考。
　　又被抛弃的张斐然咬了一口肉，心有不甘地扬声喊道：“老季，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跟养......”
　　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张斐然的瞳孔猛地一震，连带着手里的竹签也“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因为夏嵩月扭头看了过来。被辣得微微泛红的嘴巴在白皙剔透的肤色映衬之下，透出了一种鲜艳欲滴的红润感，夏嵩月精致的五官就像是白玉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泛着水光的猫儿眼就跟熠熠生辉的玛瑙美玉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张斐然心里咯噔了一下，别说，这小杂种长得还真是挺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张斐然：夏嵩月这个婊里婊气的小杂种简直太可恶了，老季，要么他走要么我走，你选一个！
　　季时珹（冷漠脸）：左转直走就是门口，快走不送。
　　ps：张斐然没有暗恋攻，没有暗恋攻，没有暗恋攻，他只是中二戏多而已。

第36章：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脑子转了很久终于转出一点想法的夏嵩月抬手往张斐然的方向一指，转头朝季时珹说道：“他，他说对，我不是小孩子，饱了。”
　　季时珹从他断断续续没有连贯性的话语里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微微俯下身子凑到夏嵩月面前，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尽量放轻了声音问他，“你不是小孩子，那我们回家了好吗？”
　　夏嵩月没什么反应，垂着头不说话，但是张斐然却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季时珹，就跟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估计是觉得指望夏嵩月回答得等很久，所以季时珹干脆抓着他的手臂在他面前弯下腰，准备用力将人弄上来，只是还没等他发力，夏嵩月就乖乖爬上了他的背，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还不忘提醒他自己的书包。
　　张斐然嘴角抽搐，都不知道这小杂种是真醉了还是装醉，脸都不带红的。他正想着出言讽刺两句，就看见季时珹拿起书包背着人就走了，背影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潇洒帅气，就像忘了他这个人一样，他拧着眉无比幽怨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觉得下午那场考试的竞赛题没能让他心情郁闷，倒是被这个婊里婊气的小杂种气得心口发疼。
　　季时珹把夏嵩月背回家的时候，夏元庆还没有下班，他把人放在卧室的沙发上，转身进浴室放洗澡水，等他出来的时候，夏嵩月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睁着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安静乖巧得像是一尊漂亮的雕像。
　　季时珹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子左膝点地半跪着和他平视，还没说话，夏嵩月就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说：“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季时珹挑了一下眉，漆黑幽深的眼眸望着他白皙精致的面容，似乎想从他水光粼粼的猫儿眼里看出他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我是谁？”
　　“你吗？”夏嵩月歪了歪脑袋，嘴角弯了一下，“季时珹啊。”
　　看来应该是清醒了，季时珹放缓声音，耐心地问他，“那你想和我说什么秘密？”
　　夏嵩月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附过来。季时珹顺从地凑近了一些，正好夏嵩月也扶着沙发身子往前倾了一下，柔嫩微凉的嘴唇就这么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我会魔法，我可以把我们的灵魂进行交换。”
　　沾染了些许酒气的温热气息烫得他的耳尖微微动了动，季时珹正无奈夏嵩月原来还醉着，就猛地感觉唇上一热，他脊背一僵，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愣住了。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醉猫夏嵩月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嘴角，然后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宣布道：“好了，现在我们的灵魂已经交换了，我是季时珹，你是夏嵩月，我要洗澡了。”
　　说罢，他推开怔愣在原地的季时珹，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嘴巴里念念有词，“要.....洗澡......”
　　等季时珹缓过神来的时候，夏嵩月已经走进浴室，大概是喝醉酒的人动作比较笨拙，他站在浴缸前很艰难地脱着身上的衣服，一条雪白纤细的胳膊出来了，另一只还卡在衣服里拔不出来，他喝酒不上脸，一张白皙如雪的小脸上端着严肃的表情，但是行为却像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季时珹抚了抚额头，颇为头疼地看着他，“你不能这样脱衣服，你得把衣服掀起来，不是把头钻出来......”
　　夏嵩月仰着一双清澈水润的猫儿眼看着他，脸上一派迷茫和不解，衣服卡在脖子上，他露出来的半截腰身线条纤细而清瘦，两侧有着微微陷下去的腰窝，少年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但是骨骼看起来十分漂亮清俊，皮肤白皙细腻得像是泛着柔光的上好白玉。
　　季时珹忽然觉得刚刚喝的那些酒好像烧到了喉咙了，莫名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他撇开了目光暗自唾骂了自己一句，操，跟醉鬼讲什么道理呢，是不是傻？
　　他走过去，帮着夏嵩月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然后扶着他躺进了浴缸，期间他的视线一直维持着往上扬的角度，尽量不去看那夏嵩月白皙漂亮的身躯。
　　好在夏嵩月发酒疯的时间不长，躺进了浴缸之后就安静下来，没过一会儿就闹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季时珹用浴巾裹着他抱到床上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绝对绝对不能让夏嵩月再沾一滴酒了。
　　对于自己发酒疯的记忆，夏嵩月的大脑是会屏蔽的，不仅屏蔽了，而且还会自动脑补一段记忆上去，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喝醉了就安静睡觉的人。
　　转眼夏至已过，天气已经变得十分炎热了。
　　夏嵩月是个怕冷又怕热的人，一到夏天就爱猛吃雪糕，冰箱里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雪糕必须得塞得满满的，牛奶棒可爱多巧乐兹五羊，从冰棍雪糕到甜筒，什么口味的都有，他几乎是做题的时候要吃，打游戏的时候要吃，看书的时候也要吃，但是自从有一天试过连吃了七根结果半夜闹肚子挂了急诊之后，季时珹就不准他再狂吃雪糕了，有时候一个星期夏嵩月只能吃上那么一根，郁闷得不得了。
　　物理课刚刚上完，夏嵩月就腰骨一软趴在了桌子上，脸颊紧紧贴着尚算冰凉的桌面取冷，虽然头顶上的吊扇已经开到最大档了，但是他还是觉得浑身燥热，就跟要融化了的雪糕一样，一点儿精神气也没有。
　　钟子宁放下笔，扭头看向了他，“我去小卖部买瓶水，给你带根雪糕吧。”
　　了无生气的猫儿眼瞬间一亮，夏嵩月长长的睫毛还没来得及兴奋得扬起来，季时珹冷冷的声音便盖了下来，“不用了，他不能吃。”
　　“他能不能吃是他的事情，你为什么老是狗拿耗子？”钟子宁对于季时珹三番四次干涉他跟夏嵩月的交流行为很是不满。
　　季时珹抱臂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一勾，漆黑幽深的眼眸泛起一丝冷笑，不屑地道：“谁狗谁知道。”
　　“你！”钟大学霸气得太阳穴突突一跳，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眼看着这钟子宁这货又要发飙了，夏嵩月十分头疼地抬起手勾着季时珹的脖子将他拉了过来，有气无力地仰着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看着他，“你们要继续再吵下去我就更热了，你看。”
　　他说着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半截漂亮的锁骨和凹下去的颈窝，那上面淌着一层细细的水光，看上去就像是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透明柔软的绸缎。
　　季时珹余光瞥到钟子宁偷偷飘过来的视线，当下就拿出一张纸巾盖在了夏嵩月的衣领上，趁着夏嵩月低头擦汗的时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种被凶猛的野兽注视的感觉再次让钟子宁一阵心悸，他咽了一下口水，迅速地把身体转了回去。
　　夏嵩月擦好了汗正准备把衣领拉好，一只冰凉宽阔的手掌就轻轻盖在了他的脖颈上，指尖替他拢了拢衣领，手侧的皮肤隔着一层衣料贴在他凸起的锁骨上。
　　夏嵩月眉头一挑，清澈圆圆的猫儿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是热吗？”季时珹将头扭回去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白皙细嫩的皮肤，“给你凉快凉快。”
　　略微带着薄茧的指腹温度冰凉，如果是换做了之前夏嵩月肯定觉得很好，但是不知怎么的这会儿他却心跳得有些厉害，尤其是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让他觉得心头悸动，耳根发热，更没法静下心来了，于是他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将季时珹的手推开，“你手太重了，压得我没法喘气，更热了。”
　　说完便不去看季时珹的反应，抽出一本练习册低头开始写了起来。
　　临近放学的时候，闫丽把季时珹叫去了办公室，夏嵩月想去校门口的书店买几本参考书，所以两人就约了等一下在校门口碰头。
　　校门口的书店已经开了几十年了，很多网上买不到的参考书基本上这里都有，夏嵩月进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书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紧闭，后座窗口正对着校门，在这条有着学术氛围浓郁的高等学府和充满历史痕迹的老巷子的街道上，这辆价值不菲的名车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夏嵩月挑挑选选，拿了三本最实用的参考书，老板在算价钱的时候笑着问他，“小同学，这是你们班老师指定要买的辅导书吗？如果是的话我多进点儿货。”
　　一般开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都是学校大部分辅导资料的货源，老板会习惯性问前来买书的学生，好在备货的时候有个数。
　　“不是，是我自己想用的。”夏嵩月把购书会员卡递给他，目光瞥见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没开走，便随口问道：“老板，门口那辆是你的车吗？”

第37章：小长假
　　“小同学你别开玩笑了，我要是能买起那辆车，我就发了。”老板目光艳羡地往门口看了好几眼，压低声音告诉他，“这车在这里停了一下午了，我本来以为没人，出门去扔垃圾的时候看到后座上面坐了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直盯着你们学校门口，驾驶位上的估计是他的司机吧，也不说话也不开走，就待了好几个小时，跟等人似的，诶诶，好像要开走了.....”
　　夏嵩月一边听着一边接过自己的购书会员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辆神秘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发动了，沿着长街行驶拐入一条巷子，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我们不能理解的。”老板摇着头感慨了一声，将装好的书递了过去。夏嵩月嘴角微微弯了弯接过，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季时珹，他和老板说了句“走了”，然后便快步跑了过去。
　　季时珹站在校门口的老树下，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刚才那辆黑色迈巴赫拐入的巷口，下颚线条紧绷而凌厉，神色无比冰冷，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薄唇抿成了一条削薄而笔直的线条，看上去脸色有些阴沉。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等很久了吗？”夏嵩月走近了才发现季时珹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目光一直盯着前面某个巷口不动，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所及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握得节骨泛白的长指倏地一松，季时珹修长的睫毛微微垂了垂，眼底的阴沉和冰冷如同退潮一般渐渐散去，他看着夏嵩月关切的面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下颚一低，将额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尽管已经抱得严丝合缝了，但是季时珹还在不断地加大力道，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身躯，如同溺水的人紧紧抱着好不容易抓到浮木一般，十分没有安全感，夏嵩月甚至感觉到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在轻轻刮着他颈侧的皮肤，像是恐惧，又像是不安，他腾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脊骨轻轻在他背上来回地安抚着，轻轻地道：“季时珹，没事了，别怕。”
　　没事了，别怕。
　　这是在过去十几年里季时珹独自一个人困在那个狭窄冰冷的房间，面对那片看不到尽头而且让人喘息不过来的黑暗时，最最渴望听见的一句话，他像是陡然从远去了的噩梦里逐渐清醒过来，微微放缓了力道。
　　“夏嵩月，”他哑着声音低低喊着他的名字，像是压抑着很深很深的悲伤和痛苦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请求他，“别丢下我。”
　　夏嵩月眼底微微发涩，一颗心因为季时珹刚才那一声像是受伤的困兽一样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而紧紧揪在了一起，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不会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坚定地反抱着季时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那天以后，夏嵩月发现季时珹突然变得很沉默，而且经常走神，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虽然以前他也不怎么搭理人，但是现在更加沉默，有时候面对钟子宁有意的挑衅，也没有任何反应，夏嵩月虽然担心，但是也无能为力，好在这样的情况只是持续了一周左右，季时珹就渐渐恢复了正常。
　　恰逢全国赛的结果出来了，季时珹得了一奖，夏嵩月得了二奖，学校还特意弄了一个巨大的横幅挂在校门口上以示庆祝，临近小长假的时候，周睦阳便嚷嚷着要一起去外面玩一下庆祝庆祝，于是大家便约了一起去离T城只有几个小时车程的江南小镇玩两天。
　　出发那天，夏嵩月才知道同行的不仅有周睦阳和薛晓漓，还有钟子宁、周毅和孟雪怡，对于后面那两个他倒是不意外，唯独钟子宁他是万万没想到。
　　“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跟钟大学霸说漏了嘴，他说他也有兴趣要一起来玩，”周睦阳一边看着预约的小巴车离他们还有多远才到，一边压低声音和夏嵩月说话，“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这家伙向来都是眼高于顶的，不屑跟我们这些学渣一起玩，不过学霸的脑回路是很曲折的，他主动要加入，我也不好拒绝，夏小爷，你没意见吧？”
　　夏嵩月本人是没什么意见，他跟钟子宁虽然算不上熟稔，但是也不算生分，毕竟都是同学，他看了一下坐在石椅上闭目养神的季时珹，回想着他刚才看见钟子宁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备的反应，便微微摇了摇头，“没意见，多个人热闹一些也好。”
　　小巴车上的位置很富余，周睦阳薛晓漓两个爱闹腾的坐在前面，周毅和孟雪怡就坐在中间，夏嵩月则和季时珹坐在了跟他们隔了两三排的最后一排的左边，钟子宁耳朵上挂了副耳机坐在了最后一排走道右边的单人座上。
　　夏嵩月打开手机跟非文组队打游戏，没一会儿钟子宁就探了个头过来，“玩游戏吗？要不一起组个队？”
　　白皙漂亮的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夏嵩月分心回了他一句，“我跟人打着呢，过会儿吧。”
　　钟子宁“哦”了一声并没有坐回去，而是耐心地在一旁等着，黑色镜框下狭长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灵活柔软的手指，就像是在观赏着一件精致又漂亮的艺术品一样。
　　季时珹原本是低头浏览着网页，余光感觉到钟子宁守在一旁的身影，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打开一罐牛奶递到夏嵩月嘴边，目光在半空与钟子宁交汇，他低声朝夏嵩月说道：“喝一口。”
　　夏嵩月忙着玩游戏腾不出手去接，只好微微低头咬着罐子口，就着季时珹的手势喝了一口，但是却被一连喂了好几口，季时珹就跟喂上瘾了一样没完没了，他实在喝不下只能伸手去推开那罐奶，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敌方钻了空子反杀了。
　　看见屏幕上跳出的“game　over”，夏嵩月顿时就炸了，抬头用漂亮的眼睛狠狠瞪了一下季时珹，后者却在奶凶奶凶的视线里，慢慢将那罐没喝完的奶喝了，然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玩手机。
　　钟子宁看见夏嵩月生季时珹的气了，眉梢忍不住染上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见缝插针地凑了上去，“我们来组队吧，你想玩哪个角色？”
　　夏嵩月漂亮的嘴巴抿成了一条气鼓鼓的线，一把将手机塞进衣兜里就仰靠在椅背上，兴趣缺缺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不玩了，我睡觉。”
　　钟子宁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他抓着手机还想着再劝一劝，但是夏嵩月已经将头扭向了窗外，眼皮微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落，就像是两片浓密的鸦羽，在浅浅的阳光映衬下，他侧脸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更显得精致优美。
　　钟子宁不由得微微看愣了，目光从夏嵩月的侧脸落在他白皙漂亮的脖颈上，只是还没等他多看几眼，季时珹忽然起身跟夏嵩月调换了位置，硬生生隔断了他凝望的视线，还居高临下地赐给了他一个冰冷讥讽的眼神，缓缓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变态。
　　钟子宁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狭长的眼眸充盈着怒气与难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小巴车的左侧晒不到太阳，窗边吹来和煦的微风，夏嵩月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风景，没一会儿就阖上了眼皮。
　　看见夏嵩月似乎是睡沉了，季时珹伸出手，轻轻将他靠着窗口的脑袋扳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头上的碎发，用掌心擦了擦那额角上的细汗，夏嵩月的皮肤白皙如瓷，娇贵得力道大一些都会留下明显的红印，睡觉的时候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看上去十分安静乖巧。
　　季时珹忽然觉得，以后留在T城发展也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这座城里有一个夏嵩月，一个鲜活又好看的夏嵩月，以前他不理解那些因为一个人而留在一座城的人，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太喜欢，所以爱屋及乌，喜欢走他走过的路，喜欢吃他吃过的小吃，喜欢看他看过的风景，所有沾染上他气息的东西都想收藏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小巴车四平八稳地开进了江南小镇，周睦阳提前在APP上预定了一间客栈式的民宿，民宿老板的女儿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怕他们找不到路还特意出来接人。
　　一共四间房，孟雪怡薛晓漓两个女孩子一间，周毅和周睦阳一间，季时珹和夏嵩月一间，钟子宁一间，都在同一层，回房放下了行李之后，七个人便在到餐厅碰面吃了个午饭。
　　下午跟晚上的行程周睦阳都安排好了，先去老书院转转，然后去皮影戏馆看场皮影戏，最后就去历史古迹最多的长街小弄做做景点打卡和吃地道小吃，晚上就去体验一下坐乌篷船，顺着江水回民宿。

第38章：可爱死了
　　今天的太阳有点大，薛晓漓和孟雪怡本来在房间里都涂好了防晒霜，差不多要出门的时候又说还得回去多抹一遍，免得晒黑。
　　“原来做女生也不容易啊。”等得差不多要打瞌睡的周睦阳蹲在门口撑着下巴突发感慨，乱飞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白皙笔直的小腿，夏嵩月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六分裤，上身是简单的藏蓝色T恤，让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更白了，仿佛泛着白玉一样的光泽，周睦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黄不拉几的手臂，唉，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他想着想着又再看了一眼站在夏嵩月隔壁的季时珹，结果受的打击就更大了。
　　老书院是江南小镇很著名的景点，是在民国时期设立的学堂，建筑风格保留了江南水乡独有的白瓦青灰，四水归堂，看上去典雅而沉稳，薛晓漓和周睦阳兴冲冲地拉着其他人去逐个逐个地方逛一逛和拍照，夏嵩月本来就是想带着季时珹出来散散心的，所以看什么景点都无所谓，而季时珹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旅游的人，两人慢慢地走着，很快就落了后面。
　　季时珹下午出门的时候带了个单反相机，黑色的绳子垂挂在他修长的脖子上，他一只手抓着相机，走了很久也没有拍过一张照片，沿路有不少上前搭讪的女生想找他拍照或者是想请他拍一张照片，他都一一冷脸拒绝了，直到不解风情的季大直男再一次气跑了一个前来搭讪的女孩子之后，夏嵩月有些无奈和好笑地看着他，
　　“你这相机是打算用来凹造型的吗？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给人拍一个也不会死啊。”
　　季时珹摇了摇头，俊美冰冷的面容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她们太烦。”
　　这下夏嵩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有感而发道：“不是别人烦，是你榆木脑袋。”
　　季时珹没有反驳，漆黑幽深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笑弯了的眉眼，忽然抬手朝他举起了相机，动作干脆利落地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面容白皙精致的少年笑弯了猫儿眼的笑容就这样定格在了他的相机里。
　　夏嵩月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季时珹刚刚是拍了他，正准备说话，便听见他低低的声音顺着风轻轻拂过了耳畔，“你比她们好看，我只想拍你。”
　　夏嵩月的耳根子“轰”的一下就红透了，看着季时珹用最坦荡的目光说出最暧昧的话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直男不可怕，撩弯别人而不自知的直男才是真的可怕。
　　好在夏嵩月没有被这波来自季直男把人往死里撩而不知自的暧昧情话煎熬太久，周睦阳就过来把他拉走了，七个人停停逛逛吃吃玩了一下午，日沉西江的时候就找了家临江的老店吃了晚饭。
　　七八点的时候，围绕着江水游玩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河岸两边支起了许多小摊，各色各样的民族特色饰品小吃琳琅满目，薛晓漓拉着孟雪怡一路扫货，周毅和周睦阳一脸苦兮兮地跟在后面提东西，桥上有人支起了画板在画画，淡淡的笔墨寥寥数笔就晕染出了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江南古镇水乡轮廓，夏嵩月站在一旁看得人画得出神，灯影落在他浅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上，他清隽挺拔的身影与远处茫茫的夜色交融成了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季时珹站在桥下微微仰头望着，只觉得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忽然静止了，视野里的风景和行人都像落幕后的舞台一样渐渐褪去了颜色，唯独他漆黑眼眸里倒映着的那个人身上像是散发着光，鲜活温暖得让他心尖都渐渐发烫起来，他举着相机，在一片喧闹声里按下了快门。
　　“夏嵩月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钟子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季时珹一怔，随即便转过了身，钟子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静静地凝望着桥上的夏嵩月，一双狭长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痴迷，“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教学楼底下，一直听说他是个成绩特别好的跳级神童，只知道他学习很好，不知道他长得也这么好，所以第一眼我就喜欢他了。”
　　季时珹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肤浅。”
　　是啊，单纯看皮囊就喜欢上的，可不就是肤浅嘛。
　　钟子宁笑了笑，倒是没有觉得生气，“我是肤浅，但是至少我敢说啊，”
　　微微上扬的眼角染上了点点讥讽之情，他狭长的眼眸十分轻蔑地望着季时珹，
　　“可是你连喜欢都不敢承认，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凉的冷意，大概是眼窝深显得眉眼深邃的缘故，他露出冷峻凉薄的表情时，还是会很容易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钟子宁看着他身后走过来的夏嵩月，低低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可能你的喜欢也是虚假的，只是你太能骗自己了。”
　　季时珹握着相机的长指猛然一紧。
　　“在聊什么呢？”夏嵩月将买来的糖人递给季时珹，用自己手上的糖人指了指钟子宁离去的方向，“又闹不愉快了？”
　　季时珹垂眸看着自己手上巴掌大的猫咪糖人，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是那个傻逼自己不愉快。”
　　夏嵩月想想也是，看见季时珹盯着那个糖人，他嘴角弯了弯，问道：“有没有看出来做的是谁？”
　　季时珹慢吞吞地在那猫耳朵上咬了一口，咬碎的糖渣子很快就融在了他的舌尖上，带出了甜憨甜憨的味道，“家里那头胖猫。”
　　“那老板好厉害，我就形容了一下，他画得还挺像的。”夏嵩月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要不是这糖人带不回去，他都想给芋头买一根。
　　季时珹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甜憨甜憨的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他将那糖人搁在一边，一抬头就看见夏嵩月嘴角沾了糖渣，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伴随着一声巨响，大片大片的烟花猛然在漆黑的夜空里炸开了。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凝望，烟火倒映在蜿蜒的江面上，绚烂得像是落下了漫江的星光。也许是在陌生的小镇里不用再忌讳那些躲在暗处像是豺狼一样盯着你的视线，也不用去想起那些让人感到窒息的过往和回忆，欢腾鼎沸的声音里，季时珹握住了夏嵩月雪白瘦削的脖子，食指轻轻抵着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了头，在他震惊的目光里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角。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很多年后夏嵩月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回想起来，这场古镇之旅很多细节都模糊褪色再想不起来，唯独那场漫天盛放的绚烂烟火，他却想忘也忘不掉。
　　视野明亮的民宿客房里，夏嵩月坐在床上看书，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浴室里的声音，听见水声听了，他立刻将腰板挺直，低下头装作一副很认真看书的样子。
　　浴室的门被打开，季时珹穿了一套简单宽松的棉质短袖睡衣出来，额头上挂着一点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他修长的脖子上，又被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掉了。
　　夏嵩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看不见，好在季时珹也没有和他说话，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就去了阳台。
　　过了十多分钟了季时珹还没有进来，书就在眼前，但是夏嵩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放下书去了阳台。
　　明明灭灭的灯火沿着江岸蜿蜒，四周都漆黑一片了，唯有淡淡的月色落在阳台上。
　　季时珹靠在护栏上，地上已经扔了一个烟头，他修长的手指上还夹着半截没有抽完的烟，正低垂着头看楼下院子里的树，烟雾缭绕之中，他俊美深邃的面容不像平日里那么冷漠凉薄，反而带上了些许慵懒的意味。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微微侧了侧头，便看见夏嵩月站在门边，白色的宽松T恤让他瘦削纤细的身躯看上去更加单薄，浅色的头发和浅色的瞳孔让他的脸蛋看上去白皙如玉，一动不动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很乖很可爱，不，简直是可爱死了。
　　季时珹朝他招了招手，他便走了过来，乖乖地站在了他旁边。
　　夏嵩月还是第一次看到季时珹吸烟，不过看他格外娴熟的姿势，想必也不是第一次，他仰着脑袋盯着他手里的烟，忽然好奇地问他，“吸烟好玩吗？”
　　动作微微一顿，季时珹看了过来，“想试试？”
　　夏嵩月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伸出手准备去接，不料季时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了过去，低下头覆在了他的唇上，用嘴对嘴的方式，轻轻缓缓将那口烟渡进了他的嘴巴里，烟雾从相贴的唇缝里蔓延开来，尼古丁的味道有些呛人，夏嵩月的眼底很快就漫起了一层水光，他捂着嘴巴后退了一步，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水光粼粼，闪烁着诧异疑惑和不解的神色。
　　“季时珹，”夏嵩月拧着好看的眉头，表情认真且严肃，“这是你第二次亲我了，你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第39章：心照不宣的秘密和约定
　　许是他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的样子太可爱，季时珹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抬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我没说不给啊。”
　　夏嵩月不悦地扭头躲开，却被季时珹长臂一勾身体失衡一下子就摔进了他的怀里。
　　“夏嵩月啊”，季时珹的薄唇轻轻地蹭着他的耳廓，顺着他细嫩的耳垂一路落在他的颈窝上，沉默了片刻之后低声问他，“如果有一天要你离开你爸跟我走，你愿意吗？”
　　夏嵩月起初被他弄得耳朵痒痒的还挣扎了两下，听见他的话之后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季时珹的薄唇还贴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悸动，夏嵩月的目光落在落地玻璃窗里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好半天才轻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季时珹轻轻笑了笑，一只手勾着夏嵩月的脖子，另一只手宽阔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忍不住感慨道：“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他都想再亲第三次第四次了，真要命。
　　夏嵩月莫名其妙，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哪里戳中了季时珹的可爱点，他抬了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腰，“为什么这么问我？”
　　季时珹趴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扶着他站直身子，“高考之后吧，我给你个合理的解释。”
　　自那以后，关于为什么亲吻的这个话题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和约定。
　　小长假回来之后就要进行月考，周睦阳吃午饭的时候抱着课本痛哭流涕，说早知道就不去放飞自我了，薛晓漓在一旁狂翻白眼，说你就算不去玩也不见得会做，夏嵩月咬着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偶然一侧目便看见了季时珹似乎也勾了勾唇角，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也带上了点点愉悦的光彩，见他看过来，便夹了一块牛肉塞进了他嘴巴里，跟投喂小动物一样。
　　薛晓漓本来还在跟周睦阳拌嘴，看见这一幕就跟受惊的小鸡崽一样顿时说不出话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震惊季大神居然会笑还是该震惊季大神竟然可以这么温柔。
　　周睦阳没有看见，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就质问她是不是认输了不敢说话了等等等等，薛晓漓很快被他引了回去，两人闹着闹着就过了午饭时间。
　　季时珹被挑中了进入国家集训队三个月，如果成绩优异，可以成为中国国家代表队的一员去参加IMO，闫丽那天找他去办公室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当时季时珹只是说考虑考虑但是明显兴趣不大，放完了小长假之后他就答应了，闫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是他肯去总是好的。
　　临出发前天晚上，夏嵩月不放心地已经装好了的行李里打开，取出药包把里面的药对着清单挨个再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季时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夏嵩月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前放着他打开的行李箱，神色专注而认真地对着一张纸勾勾画画，生怕有什么东西遗漏了，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后颈那块凸起脊骨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漂亮，白皙剔透的皮肤像是上好的雪玉一样，勾得人眼睛都移不开了。
　　季时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宽阔冰凉的大掌握着他瘦削的后颈轻轻摩挲，低声问道：“你都把我行李弄乱了，让我明天怎么走，嗯？”
　　“乱你个大头鬼。”夏嵩月抽空白了他一眼，然后将笔盖合上，起身锁好行李箱然后扶起推到一旁，“叫你带两瓶风油精和一瓶跌打酒，你都没放，毛巾也是，就一条，你不要多备两条一条垫枕头一条备用的吗？”
　　季时珹坐在地上，长指拉着他清瘦的手腕，微微仰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嘴角染上了一丝笑意，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低声道：“我哪有你这么娇气，细皮嫩肉的，掐一下就喊疼，一条毛巾就够用了。”
　　他说着便将夏嵩月的手拉过来，在他的腕骨上不重不轻地咬了一口，夏嵩月眉头微微蹙起，却是没有甩开，等季时珹松口的时候，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瞬间就留下了一道泛着水光的牙印子，他还极其不要脸地举了举让他看，“你看，这不就红了。”
　　夏嵩月不置可否地把手抽了回来，白了他一眼之后就躺到床上玩手机去了，张斐然最近找他玩游戏玩得很勤，还时不时找他打探自己的事情，夏嵩月觉得还是得找个时间把马甲给脱掉，不然早晚得有一天被张斐然发现牛奶小方就是他，到时候就更难收场。
　　季时珹擦干了头发之后也躺了上去，看见夏嵩月躺在枕头上玩手机，不由分说拿了过来关掉搁在床头小桌上。
　　“我还没打完呢.......”夏嵩月不满地支起上半身想去拿，他几乎可以想到张斐然待会儿肯定又要发微信来轰炸说他坑爹了，可是季时珹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手掌覆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将他按了回去，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围成了个半圈将他困在了里面。
　　隔着极近的距离，季时珹轻声问他，“还打吗？”
　　那高挺的鼻尖似乎只要在压下一寸就能相触，这是古镇之旅之后他们第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夏嵩月微微缩了缩脖子，不太自然地将视线挪开，“不打了不打了。”
　　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的局促和不安，季时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耳朵尖尖，忍不住低头在上面亲了亲，结果引来了夏嵩月的一阵轻颤，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季时珹长指捏着他的下颚将他的脸转了回来，“明天我就要走了，不打算送送我吗？”
　　明天是周末，夏嵩月确实没有早起的打算，偏偏季时珹又是一大早离开，他清澈漂亮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似乎是觉得有些为难。
　　“原来你还真没打算送我。”季时珹恨恨地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但是又不舍得太用力，咬完了又轻轻亲了一下。
　　夏嵩月微微蹙起眉头，鼻尖里都是季时珹的气息，他的耳根子已经熟透了，投降一般推了推他，“送送送，我调个闹钟行了吧。”
　　“不用调闹钟，”季时珹没动，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嘴巴，“给我一记热辣缠绵的吻别就可以了。”
　　他总是有种执念，觉得夏嵩月的嘴巴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不止嘴巴，整个人都是，让他很想很想把他也塞进行李箱里带走。
　　夏嵩月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好半天没有动作，季时珹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轻声道：“我逗你......”
　　“玩”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夏嵩月用嘴巴结结实实堵了回去，只见他微微仰着头，像是引颈自刎的天鹅，下颚撑起一段线条优美的弧度，露出了脆弱漂亮的喉结，紧闭的双眸睫毛在轻轻颤动，动作却是无比坚定和平稳。
　　热辣缠绵的吻别是不可能拥有的，夏嵩月轻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后来似乎是想想觉得还不太够，便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倒回去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我只会这样，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心跳声大到连耳膜都在微微发颤，季时珹十分艰难地从自己的心跳声里辨别出夏嵩月到底说了什么，嘴角撑起一抹苦笑，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不是不行，是太要命了，他简直觉得那一刹那血槽都空了。
　　夏嵩月最后还是调了闹钟，但是等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角落里原本放行李箱的位置也空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季时珹是八点半的车，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手机上的闹钟也被人关了，夏嵩月双手撑着床垫坐起来，低头去找拖鞋的时候衣襟里忽然掉了个东西出来，鲜艳的红绳上挂了一个漂亮的白玉小猫头吊坠，自他的脖颈垂落在他的胸口上，夏嵩月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想起回来那天临出发时季时珹迟到的那二十多分钟。
　　一大早就睡醒了然后被季时珹用猫玩具骗出去玩了一个多小时的小胖灰猫一回来看见主人坐在床边发呆，于是蹦蹦跶跶地上前咬了咬他的裤脚，“喵喵”地喊醒了他。
　　夏嵩月缓过神来，弯腰轻轻抱起了窝在他脚边的那只小胖灰猫，与此同时，搁在床头小桌前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跃动着季时珹三个字，他一手扶着猫，一手按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朵旁，
　　“醒了？”季时珹低沉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背景里依稀夹杂着提醒乘客登机的广播声。
　　“嗯，”夏嵩月白皙的手指一边轻轻扫了扫小胖灰猫的背一边和他说着话，“你到了吗？”
　　“刚下飞机，待会儿就去集训营。”
　　那边似乎有什么人跟季时珹说了话，夏嵩月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他说的几个词，女朋友，家人，报平安，具体连起来是什么，他就听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季时珹：你戳到我的可爱点了
　　夏嵩月：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张斐然：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使人脑残

第40章：季时珹的父亲
　　夏嵩月捏了捏小胖灰猫的耳朵，朝他说道：“你要是忙就先挂吧。”
　　那头季时珹很快就回了他，“不忙，”微微一顿之后，他问，“看见我送你的吊坠了吗？”
　　“嗯，”夏嵩月低低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来看，只觉得那个白玉雕刻出来的小猫头看起来格外可爱和憨厚，手艺很好，就是看着有点陌生，“这是哪家的猫啊，看上去比芋头瘦很多啊。”
　　季时珹像是笑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了过来，“......是我养的猫，是你，你就是我的芋头。”
　　小胖灰猫本来是很惬意地趴在主人的双腿上被主人白皙柔软的手指顺着毛，忽然主人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样猛地揪掉了它的几根软毛，它喵呜了一声，十分受伤地抬起了头，一眼就看见主人很是慌乱地挂掉了电话，好半天低着头不说话，耳根子都快红得滴血了。
　　清脆的挂断声传来之后，季时珹微微一怔，然后眼里的笑意便渐渐深了，他看着屏保里那个站在古镇桥上长身玉立，面容清隽白皙的少年，忍不住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才离开半天就开始想人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季时珹去集训的这三个月，夏嵩月的生活过得很平静，上课下课刷题玩游戏看书撸猫，偶尔周末的时候还会跟着周睦阳薛晓漓一起去逛逛街看场电影，季时珹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十点钟给他打个电话，聊半小时左右，然后就一直挂着各做各的事情，等到十一点半夏嵩月该睡觉了，季时珹会跟他说一声晚安然后才挂掉电话。
　　起初夏嵩月对挂着电话这样的行为很不习惯，觉得有点儿黏糊糊的，但是后来挂着挂着发现也没有多大影响，因为他偶尔看书的时候，也会听见耳机里季时珹集训营的同学和他说话，问他一些问题或者是闲聊，虽然季时珹很少回答，但是却让夏嵩月觉得，自己好像有参与到他的外出集训的这段经历里，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两人并没有分开的错觉。
　　有一回周五晚上季时珹打来，夏嵩月正在跟非文组队玩游戏，挂了个耳机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季时珹忽然提醒他：“该睡觉了。”
　　因为前两次被半途惨放鸽子导致他孤军奋战然后被敌方往死里虐的经历，非文这一天要求夏嵩月必须陪他打完三局，不然下回就不找他组队了，夏嵩月为难地支吾了一声，“我再玩一会儿吧，打完了就睡。”
　　季时珹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轻轻说了一句，“那你要睡觉的时候再挂电话吧，别玩太晚。”
　　非文的游戏邀请已经过来了，夏嵩月匆匆地应了一声“嗯”就没有再管电话了。等到三局打完的时候，夏嵩月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断掉了，关掉游戏之后，他一只手扶着脖子扭了扭，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一点半了，他忍不住轻轻感慨了一句，“原来这么晚了。”
　　他说着便取下一只耳机，正想把电话挂了，另一只还挂在他耳朵上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季时珹清冷的声音，“睡觉了？”
　　夏嵩月微微一怔，手指便维持着按在耳机上的动作，“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季时珹明天还需要上早课呢。
　　也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夏嵩月觉得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甚至能听到季时珹轻轻的呼吸声，以及他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没有，”季时珹像是躺下了，清冷的声音略微带着一点儿疲惫的低哑，“我没睡，等你睡了我才睡。”
　　刹那之间夏嵩月忽然想了起来，刚刚季时珹似乎没有和他说晚安，他今天嗓子听起来好像有些感冒，一股子愧疚和心疼的情绪顿时涌上了心头，他抓着手机，呼吸有些急促地嗫嚅道：“对不起，我，我下次不会了......”
　　“没关系，”低哑的声音微微染上几分愉悦，季时珹很是直接地说，“亲我一下就当是补偿吧，我不介意。”
　　他的话音还未落，夏嵩月就跟被火烧了一样急急忙忙就挂断了电话，季时珹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也不恼，只是心情颇好地看了一会儿主屏幕上笑弯了眼的夏嵩月，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他的脸颊，心想要是真人也跟他养的那头小胖灰猫一样黏人就好了。
　　将手机甩出去离自己远远的，夏嵩月抱着被子倒在枕头上，有些疲惫地掐了掐自己高挺的鼻梁，季时珹好好的一个高冷沉默系钢铁直到要死男，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呢？这个世界真的太变幻无常了。
　　话虽如此，但是之后夏嵩月却是不敢再熬夜了。
　　周日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夏嵩月正在做物理作业，周睦阳忽然发了条微信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水族馆，说是薛晓漓想要养鱼想去看看，夏嵩月看了一下备忘录，发现差不多到时间要带芋头去尹医生那里打疫苗，于是他一手抱起芋头，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周睦阳回了条：不了，今天要带芋头去打针。
　　夏嵩月走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尹医生正好给一只猫洗澡，于是他就抱着芋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边翻着店里的宣传单一边等，偶然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小区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在看清楚那车的颜色和车型之后，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和那一次他在学校书店门口看见的那一辆是同一辆，毕竟黑色的迈巴赫在B城并不多见，至少他很少看见。
　　给猫洗完了澡的尹医生走了过来，一边从他怀里结果芋头一边笑道：“本来还想问你芋头最近还会不会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一抱这么重，肯定每顿都吃得很饱。”
　　“是啊，”夏嵩月微微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放在小床上的小胖灰猫，只觉得它都快胖得走不动路了，“它确实比一般的猫能吃。”
　　尹医生算是小胖灰猫的半个救命恩人，所以小胖灰猫还是非常温顺地接受他的抚摸，夏嵩月看着尹医生落针，忽然又想起了那辆古怪的黑色迈巴赫，“尹医生，小区门口那辆黑色迈巴赫，是不是不是第一次停在那里？”
　　尹医生轻轻将针管放下，闻言抬头顺着窗户看了出去，点了下头，“是的，这周第二次吧，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好像是在前两周的周六，早上六七点来着，不过很快开走了。”
　　那天正好是季时珹出发去集训营的时间。
　　“你这猫该减减肥了啊。”尹医生掂了掂小胖灰猫的体重，然后抬手捂住它的耳朵朝夏嵩月道：“再不减肥可能会有三高。”
　　夏嵩月一怔，仰着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惊讶地看着自己趴在那儿就跟一坨大肉肉一样的小胖灰猫，“真的吗？”
　　“当然是......逗你的。”尹医生笑了笑，“不过猫太胖会引起很多疾病状态，比如呼吸困难、心血管疾病、高血压、糖尿病及肌肉骨骼系统问题，所以，还是要适当让它减减肥，这样比较健康。”
　　半个小时以后，夏嵩月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一大袋据说是猫猫减肥必备小神器的商品走出来，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笑得无比灿烂朝他挥手欢迎他下次再来的尹医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家胖嘟嘟的小灰猫，他忍不住叹了叹气，果然养猫使人破产。
　　一口气还没叹完，等他不经意间抬起头的时候，蓦然发现那辆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色迈巴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微微抿了抿唇，总觉得他好像遗忘了什么细节。
　　周三上午有个化学小测，课间休息的时候，夏嵩月拿着急着上厕所的化学课代表委托给他的重任——全班同学的化学小测卷子前往办公室交给化学老师，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忽然看见班主任闫丽正言笑晏晏地送着什么人下楼，他走到护栏边往下看，没一会儿楼下便走出了一个高峻卓立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合身裁剪的名贵藏蓝色西装，侧脸立体，身旁跟了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闫丽十分客气地一路将他送到了停车场，夏嵩月依稀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多年来看侦探小说的经验告诉夏嵩月，事出反常即有妖，能让号称女阎王的闫丽做出这么做小伏低状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正想得出神，闫丽便走上了楼，看见他站在护栏前拿着一堆卷子发呆，便走过来喊了喊他，“夏嵩月，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夏嵩月先把化学课代表委托的重任交给了教化学的老于之后便站到了闫丽的办公桌跟前，此时闫丽正在低头喝茶，脚边上还放着一个礼品盒，夏嵩月看见了那礼品盒露出来的半个商标，像是某间名贵珠宝店的logo，他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等着闫丽开口说话。

第41章：败类人渣
　　连喝了两口茶之后，闫丽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刚刚季时珹的父亲来找我了，他是川衡集团的董事长，原来我之前错怪他了。”
　　夏嵩月摸了摸鼻尖不说话，川衡集团董事长他知道，B城的首富，但是他不明白闫丽为什么突然就转了态度，于是只好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上次因为季时珹打架的事情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不管，其实是因为他当时还在气头上，季时珹没有和他商量就私自报考了T城的高中，这让他很担心，你可能不知道，季时珹患有轻度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必须得定期去接受心理师的治疗，否则就会伤害自己和其他人，”闫丽扶着杯子，语重心长地道：“我和你说这些，也是希望你能帮忙劝劝季时珹，毕竟你和他现在最要好，他还住在你家，季董事长非常担心，如果可以......”
　　闫丽话还没说完，夏嵩月便轻轻打断了她，“他说你就信了？”
　　夏嵩月向来待人温和有礼，可能是因为模样生得精致乖巧，所以总是会让人觉得他生来就是谦逊有礼，从不对人横眉冷眼，然而此时闫丽却发现他的神色异常冰冷，下颚线条紧绷，一副十分不屑的态度，说出来的话也好像带了刺儿一样，“就因为他送了你一份礼物，所以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被戳破了收了礼的闫丽脸上挂不住，随即便拧眉不悦地看着他，“夏嵩月，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不是你任性耍脾气的时候，你要知道季时珹的病情可大可小，就拿他当时打孟维的事情来说，如果不是你及时制止了，恐怕孟维就不是住院那么简单了，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不要逞一时意气。”
　　夏嵩月抿着唇，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一片冷色，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身体力行地告诉闫丽自己拒绝和她就季时珹有没有病这件事情再继续深入交谈下去的态度。
　　钟子宁本来是侧身跟周毅讲题，然后就看见夏嵩月从后门进来，坐下之后长腿一叠，抱臂背靠窗台，神色冰冷地垂着长长的睫毛，精致白皙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谁气到了一样，他心下一动，看着季时珹空了的位置，多好的机会啊，他顿时胆子就大了起来，
　　“谁惹你生气了？”
　　夏嵩月没有理他，拿了本书打开，挡住了自己的脸。
　　钟子宁没有气馁，从周毅口袋里搜刮出了一堆糖，周毅急急忙忙拉住他，小声道：“这是我准备送给雪怡的，你干嘛？”
　　“第三小问的解题过程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了？”钟子宁抬了抬手，“松开。”
　　迫于学霸的淫威之下，周毅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眼睁睁地看着钟子宁将他口袋里的一堆糖都捧到夏嵩月跟前，
　　“周毅说请你吃颗糖，消消气吧。”
　　不知道是周毅还是糖起了作用，夏嵩月从书本底下伸出一只手，从钟子宁的手心里拿了颗糖走，但是并不打算和他说话。
　　总比没拿好，已经算是一个质的飞跃了。
　　钟子宁盯着夏嵩月浅色的发梢看了几秒，然后将剩下的那把糖都塞回给周毅，转过身继续和他讲题了。
　　桃子味的水果硬糖被咬碎在口腔里，夏嵩月用舌尖轻轻抵着犬齿，想起刚刚闫丽说的那些话，他就觉得心里那股子气怎么也消不下去，去他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下午放学的时候，夏嵩月拒绝了周睦阳的打球邀约，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回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学校到小区的这一段路上都种满了绿植，绿色的枝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暮光，那是夏天的傍晚里最浓烈的颜色，他走在树荫下，路边忽然开了辆车上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又是那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后座的车窗被轻轻摇了下去，很快便露出了一张斯文俊逸的面容。
　　“小朋友，方便谈谈吗？”那人脸上端着温和的笑容，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跟季时珹有三四分相似，“我是季时珹的父亲。”
　　季盛川是B城最大的房地产集团川衡集团的董事长，现年四十三岁，两年前二婚娶了个小他十多岁的妻子，的的确确就是季时珹的父亲。
　　高级的咖啡馆里播放着不知名的小众法国音乐，夜晚还未来临，里面的客人寥寥可数。
　　服务生态度恭敬将咖啡和牛奶端上来之后便离开了，季盛川将一个十分漂亮的纸袋推到了夏嵩月面前，微笑着看着他，“初次见面，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最新款的限量游戏机，一上市就被抢光了，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夏嵩月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甚至都不看一眼，态度疏离而冰冷。季盛川也不生气，依旧是微笑地看着他，
　　“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小珹的照顾，他身体不好，再加上又有精神病，很多时候我都不放心他离我太远。”
　　毫不避讳地，就这么微笑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亲儿子有精神病。
　　夏嵩月捏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依旧是没有说话。
　　“我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让我很操心，”季盛川就像是一个为了照顾儿子心力交瘁的父亲，在向旁人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的辛苦和无奈，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我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公司的事情又忙，根本没有办法分心去照顾他，等发现他有病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他会自残，经常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也会在大半夜的时候摔家里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就把他关在了一个房子里，尽管如此，他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所以我只好锁着他......”
　　“嘭”地一声，摔在地上的牛奶杯四分五裂，滚烫的牛奶甚至溅湿了夏嵩月的裤管，但是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静静地注视着季盛川，眼底的情绪晦明不定，“季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件事情？”
　　季盛川的视线从那个被夏嵩月失手打翻的牛奶杯移动到他精致白皙得就像是用冰块雕刻出来的像完美工艺品一样的漂亮面容上，饶有兴致地笑道：“哦？什么事情？”
　　清澈漂亮的浅色眼眸泛动着不屑厌恶的冷笑，夏嵩月一字一顿告诉他，“像你这样的败类人渣，根本不配有儿子送终。”
　　就像是被戳中了死穴一般，季盛川脸上温和的面具忽然就裂开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阴鸷，连带着眉目看上去也狰狞了几分，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夏嵩月一般。
　　不等季盛川开口，夏嵩月便施施然地起了身，跟服务员结了那杯牛奶和那个被打碎了的牛奶杯的价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家咖啡馆。
　　夏嵩月买了一张去B城的机票，临上飞机前给夏元庆发了一条短信，让他帮忙跟学校请两天假，做完了这一切，他就给张斐然发了一条微信。
　　张斐然听说牛奶小方要来B城找他，第一个反应就是what？然后就是操！
　　尽管有些小惊讶，但是他很快就愉悦起来，毕竟面基这件事情还是让他觉得很兴奋的，尤其是和牛奶小方这样游戏打得溜而且也聊得来的网友面基，吩咐了小弟帮他搞定明天早上的课，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机场接人。
　　这个时间点来B城的人不多，张斐然支着长腿玩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很快便看见了一个穿着T城博雅一中校服的身影走出来。
　　身形清隽挺拔，面容白皙精致如玉，看着夏嵩月一步步走近，张斐然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在他说出那句“我就是牛奶小方”的时候，跟着内心世界一起彻底崩塌了。
　　机场附近的小公园里，张斐然抱着脑袋坐在台阶上，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夏嵩月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子，伸手递给了他一瓶水，“喝吗？”
　　张斐然用力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愤怒地看着他，“你这是诈骗，诈骗你知不知道，你个心机鬼！”
　　夏嵩月在他隔壁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之后，才重新开口说话，“我想问你一些关于季时珹的事情。”
　　张斐然心想关你屁事，你个小杂种！
　　只是等他抬头看向夏嵩月白皙乖巧的侧脸，他忽然又说不出来话了，这小杂种长了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他实在是下不去这个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道：“你要问什么？”
　　“季时珹的爸爸来找我了，”夏嵩月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竭力忍耐着心头翻涌的怒气，“说了很多季时珹的坏话，我想知道季时珹来B城前发生过的事情，请你告诉我。”
　　一提起季盛川，张斐然立刻就啐了一口，“呸，他爸就是个神经病。”
　　夏嵩月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废话。
　　“.....我不是在骂人，”张斐然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银灰色细框眼镜，十分正经地看着他，“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周日有点事情，存稿只够发一章了，还有一章今天晚点儿再补上哦！

第42章：季时珹的过往
　　有些人的离开意味着永远失去，九岁的季时珹摔得头破血流，最终也没能挽回决然离去的母亲，他抱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回家，季盛川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吸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多到放不下了，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看见他回来，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你妈呢？”
　　“妈妈......走了。”季时珹胳膊还流着血，膝盖和手肘都擦伤了，加上之前玩了一身汗，看上去整个人狼狈又可怜兮兮，但是季盛川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拧着眉忽然愤怒地抄起那个装满了烟蒂的烟灰缸朝他丢去，
　　“没把你妈拉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没用的废物！”
　　季时珹已经躲得很及时了，但是那个烟灰缸还是将他的额头砸出了一个小口，血水很快打湿了他修长的睫毛，他的左眼一片血红模糊，痛得仿佛半个额头都要裂开了，尽管如此，都远远不及此时暴戾阴郁的父亲让他感觉震惊和陌生。
　　季盛川一直都是个温柔顾家的好男人，对妻子和儿子爱护体贴，在季时珹六七岁的记忆里，他的父母一直都是恩爱有加，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得非常幸福，和睦，而最近这两年，妈妈总是爱给脸色爸爸看，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就发脾气，或者是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看都不看就丢到垃圾桶里，也会时不时地抓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他吵架，而爸爸一直都是无限包容乃至纵容的态度，有时候甚至爱得小心翼翼，很久以后季时珹才明白，所谓物极必反，有时候太过深沉卑微到了骨子里的爱意，是能将一个人摧毁的。
　　那天季时珹抱着受伤的胳膊，额头上的血干了又冷了，被季盛川关在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后来倒在台阶上，是隔壁邻居送他去医院的，因为高烧差点儿烧成了肺炎。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季时珹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季盛川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易怒，阴沉，狠厉，暴戾，因为季时珹母亲的出轨和抛弃，他就像是活生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烟酒不沾现在样样都沾齐了，起初季时珹还觉得他很可怜，所以每一次他喝醉了或者气在头上动手打他，事后又乞求他原谅的时候，季时珹还是心软了。
　　直到有一天，季时珹下课回家，突然听见楼上传来非常激烈的争吵声，然后就是一堆瓷器摔烂的声音，以及季盛川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心下一惊，立刻丢下书包冲上楼，结果却看见季盛川一个人在卧室里，时哭时笑，对着落地镜子自言自语，面目狰狞，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样，季时珹当时还不能理解精神分裂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一刻的父亲实在是太吓人，他拔腿就想跑，但是却被季盛川发现了，于是他将他抓进了卧室，抽起衣柜里皮带就狠狠往他身上打，一边打一边骂：“逃，你要逃到哪里？你是不是想跟你妈一样要跑，我对你们那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狼心狗肺，为什么......”
　　他双目赤红，神情痛苦，阴狠混杂着愤怒在他的眼里交织成疯狂的颜色，他甩出去的皮带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季时珹那时还年幼，八九岁大的孩子力气远不如一个成年的健壮男人，他很快便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等季时珹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浑身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的嗓子干哑，难受得四肢百骸都像是泡在烫水里，每一丝痛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过了一小会儿，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季时珹认得他，是季盛川的老朋友邹寰，在市中心医院做副院长，而季盛川每年都会给这个医院捐很多钱，多到可以让这个副院长轻轻松松就答应伪造一份甚至是无数份假病历的钱。
　　“季少爷，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都只是些皮外伤，筋骨都没伤到，过两周就会好的。”邹寰看了看点滴瓶，将病历本搁在床头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在他床头坐下，“您这次受伤的原因，是因为受到了不小心摔了，你，明白吗？”
　　邹寰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当时季时珹还太小，看不懂他眼里内敛复杂的情绪，只是不解和不甘地用沙哑的嗓子问他，“为什么？”
　　什么人能自己摔跤，摔出一身的皮带鞭打痕迹，这样的谎话听起来未免太不入流了，是季盛川觉得根本不需要伪装，还是觉得他傻好糊弄。
　　邹寰看着他，脸上忽然涌起了一片悲悯之色，“季董他，有重度的神经衰弱和轻度的精神分裂，因为你母亲的出轨和离开，让他大受打击，季少爷，您也不希望看着你爸爸去死的，对吧？如果让他知道你这一身的伤都是他造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一个爱子如命的父亲知道是自己伤害了孩子，愧疚和自责足以将一个本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季时珹的神情似乎有些动摇，邹寰见状，便拉着他继续说道：“季少爷，千错万错都是你妈妈的错，如果不是她，季董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和那个男人已经出轨多年，连孩子都有了，就比你小两岁，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啊，尤其季董明明知道还自欺欺人希望能好好过下去，但是你妈妈还是太狠心了......”
　　未完的话语凝结在叹息声里，季时珹偏头看着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臂，半晌之后，他才妥协一般开了口，“好，我答应你。”
　　......
　　“......就是这样，阿珹就被那个人渣骗了五年，”张斐然的手指抓着发根，头埋在膝盖上，仿佛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连转述季时珹那五年被折磨的过往都觉得堵心和难受，“那个人渣每次虐待完了阿珹，都会给他用最好的医生和药，伤疤好了又继续打，在外人眼里，阿珹就跟个自虐狂一样，没事就喜欢把自己弄伤，之后后来阿珹才查到，什么狗屁神经衰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那个人渣身体状况好着呢，而且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切都只是骗阿珹不要告他而已。”
　　他说着便抬起头，冷不丁就看见夏嵩月脸色苍白的面容，只见他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凸起，淡青色的血管在异常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有种紧绷到要破裂的感觉，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血肉里，透明的指甲盖都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红色，像是竭力克制和压抑着愤怒，但是红透了的眼眶和被他强行压回去的眼泪，还是让张斐然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呀......”张斐然急得抓耳挠腮，他虽然哄过不少女孩子，但是还是哄男孩子真是结结实实头一回，尤其还是夏嵩月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他在心里纠结着，到底是跟安慰哥儿们一样撞撞他的肩膀，还是跟安慰女孩子一样搂着他，撞肩膀的话他又怕撞坏他，但是搂着也很别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没事。”夏嵩月的声音有些低哑，眼睛里水雾压下去之后，一滴眼泪也没有留下来，他抓着矿泉水瓶灌了两大口，愣愣地望着脚下的台阶，模模糊糊的，他好像可以看见张斐然口中那个被关在黑屋子里被打得奄奄一息，脆弱又可怜的季时珹，光是想象，就觉得有无数只手狠狠地拽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那是他喜欢的季时珹啊，那么优秀又高高在上的季时珹。
　　“小......方，”张斐然本来想喊小杂种的，幸好嘴巴转得够快，他看着夏嵩月苍白精致的侧脸，看着他手心里渗出了血色的四个指印，忽然好像能够明白，季时珹为什么临时变卦了，上一代人的恩怨，真的没必要牵扯到下一代，尤其是，这个小杂种看上去好像还挺心疼季时珹的，他想了想，便生生将那句季时珹他妈外头那个姘头就是你爸这句话吞了回去，顺势安慰了两句，
　　“你也别想太多了，如果那个败类人渣还来找你，你就告诉我，我告诉阿珹......”
　　出乎意料地，夏嵩月却是很坚定地打断了他，“不要告诉季时珹，包括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情，统统都不要告诉他。”
　　一种近乎于命令式的口吻，夏嵩月下颚线条紧绷，精致的眉眼里落满了冷冽的颜色，矿泉水瓶已经被他反复揉捏得有些走形，“我不希望他知道，你明白吗？”
　　夏嵩月比张斐然要小上两岁，模样生得漂亮温和，分明是一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旦强硬起来，连一向自诩狂妄不羁的张斐然都有些吃不消，虽然是句类似于请求的话，但是却让人听出没有一丝回旋余地的语气。
　　张斐然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儿，明明他才是被欺骗的那一个，怎么反过来被这个小杂种给统治了，他正想着反驳，目光忽然瞥见夏嵩月因为坐下而微微拉起的裤管露出来那一截隐隐泛红的清瘦脚腕。
　　“你这是，烫伤了啊？”张斐然伸手去拉了一下那裤管，一下子就看见夏嵩月脚踝上白皙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大片，因为肤色过白，那片红色被反衬得异常明显和骇人。
　　【作者有话说】：由于今天回来比较晚，所以明天就不能十点更新了，但是明天会三更哦，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小伙伴们。

第43章：想见你
　　大概是那杯被摔了的牛奶，夏嵩月拢了拢裤管站起来，之前因为想着要马上来B城找张斐然了解季时珹的事情，所以一直无暇分心去想其他，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那块被烫伤的皮肤传来的麻麻热热的痛感，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呗。”张斐然不太自然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本来是想说买管烫伤膏给他涂涂，但是一看夏嵩月这细皮嫩肉跟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主似的，忽然感觉烫伤膏有点太寒碜，万一留下疤什么的，多不好，虽然他是个男孩子，但是好歹，也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啊，而且加上知道对方还是自己颇有好感的小方后，他就更讨厌不起来这人了。
　　不同于张斐然曲折十八弯的心路历程，夏嵩月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朝他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得走了。”
　　说罢他便迈开长腿走了，张斐然在他身后摆出了一个尔康手，诶诶了两声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关于小方等同于夏嵩月这个事情，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夏嵩月买了一点三十五分的车票，一个人独自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从B城来到了季时珹集训的地方，那是个很繁华的北方城市，车水马龙，满眼望过去都是陌生的行人和街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夏嵩月跟着导航来到集训营地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他站在路灯下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打开季时珹的联系电话页面之后，他忽然止住了动作，不管是去找张斐然问情况还是来要来看季时珹，他都是一时冲动，全凭情绪左右行动，根本顾不上其他，只是如果待会儿看见了季时珹，他又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冲动的行为？早在季盛川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季时珹内心对于在原生家庭里这一段过往的排斥和厌恶，他的过去就像是他身上一道道表面愈合了但是腐烂在血肉里隐秘又不可提及的伤疤，如果这道伤疤被无端端撕裂开来呈现在众目之下，光是想象夏嵩月都很痛苦。
　　拿着手机思考了半晌之后，夏嵩月便做好了决定，既然季时珹不希望自己知道，那么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其中还夹杂着某个熟悉的声音，夏嵩月避无可避，一转身便与季时珹撞了个正着。
　　季时珹身旁站了两个人，应该是他集训营的同学，那两人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饮品，大概是刚刚从外面吃完东西回来。
　　陡然在路灯下看见这么个模样生得精致漂亮的少年，徐一流还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就看见身旁向来面冷心冷、一派生人勿近样子的季时珹径直朝那少年走了过去，长臂一伸就把人用力搂在了怀里，要不是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徐一流觉得自己都要尖叫了。
　　“怎么来了？”季时珹宽阔冰凉的手掌托着夏嵩月的后脑勺，微微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薄薄柔软的耳朵，十分不舍但是又忍住了想要当众亲一下他的冲动。
　　“嗯，想见你。”夏嵩月一侧的额头贴着他的下颚，眼睛越过他清瘦的肩膀去看他身后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同学，轻轻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有人在看。”
　　季时珹的力道松开了一些，改为用一只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手掌轻轻贴着他颈侧雪白柔嫩的皮肤，带着他往那两个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季神，这是你弟弟吗？”说话的是个头发蓬松的男生，长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但是是个大高个，看上去有些憨厚。夏嵩月认得他的声音，是季时珹宿舍里那个老爱问他竞赛问题的男生，叫云飞凡，也是T城高校的学生，但是跟他们不是同一所高中。
　　季时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指着那两人分别跟夏嵩月说了一声，“云飞凡，徐一流，跟我一个宿舍的。”
　　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夏嵩月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夏嵩月。”
　　徐一流是个喜欢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的那种人，所以看上去严谨而呆板，但是面相极佳，一股子斯文气质，为人安静，虽然不会像季时珹那样生人勿近，但是多少也会有些书呆子的毛病，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对于眼前这位模样生得极为漂亮，据说是季时珹弟弟的少年，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回句话，那边云飞凡就激动得哇哇叫了。
　　“季神，你弟弟长得好漂亮哦，而且跟你一点儿也不像。”云飞凡是个嘴巴里兜不住话的人，也不会看人脸色，只是想到什么就爱说什么，他惊奇地打量着夏嵩月，仿佛觉得像季时珹那样高冷沉默智商超群像是神一样的人有个弟弟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甚至还想伸手去戳一戳夏嵩月白皙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脸颊，但是没碰到就被季时珹打了回去。
　　“季神，你干嘛打我。”云飞凡委屈巴巴地捂着手背，“我只是想跟弟弟亲近亲近。”
　　听见他这话，夏嵩月忍不住笑了，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本就精致出众的面容顿时变得更加鲜活漂亮，他拉了拉季时珹的衣服，笑道：“哥，你这同学可真逗。”
　　季时珹的注意力全在他那一声轻轻温温的“哥”上，根本听不清夏嵩月到底说了什么，倒是云飞凡被他这么一说，脸顿时就红了，挠了挠后脑勺，他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夏嵩月的笑容似乎是有些羞涩地道：“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大高个子配着那样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看起来无比傻憨傻憨，说出来的话也不加修饰，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就跟只二哈一样，夏嵩月看着他，笑得更加欢了。
　　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徐一流静静地看着季时珹拢着夏嵩月脖子的那只手掌，看着夏嵩月笑欢了下意识地把脑袋抵在季时珹下颚上的放松姿态，心里头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但是具体又一下子说不上来。
　　跟云飞凡和徐一流说了晚上不回宿舍睡觉之后，季时珹就带着夏嵩月到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趁着夏嵩月洗澡，他抽空回了一趟宿舍拿了些换洗的衣物和在楼下打包了些小吃上来。
　　夏嵩月洗好了澡站在浴室里纠结着要穿酒店的浴袍还是继续穿换下来的衣服的时候，季时珹便敲门递了一套衣服进来。
　　衣服不是新的，都是季时珹常穿的，夏嵩月穿上的时候，忽然生出了一种这个人被季时珹气息笼罩的感觉，他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等脸颊和耳根上的温度降下去之后才出来。
　　季时珹比夏嵩月高了十厘米，他的衣服穿在夏嵩月身上显得有些大，宽大的领口遮不住夏嵩月精致凸起的锁骨，宽大的衣袖仿佛一抬手就能顺着衣管看见里面白生生的皮肤，动作稍大一些，甚至能看到滑落的衣襟露出来的半截肩窝和紧绷细致的肩胛线条，当真是让人感觉活色生香，无比煎熬。
　　只不过季时珹的这种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夏嵩月右脚脚腕上泛红的一大片皮肤，因为烫伤后没有任何处理，上面有些皮肤开始溃烂，在周围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衬托下显得尤为狰狞和显眼。
　　因为脚踝疼所以夏嵩月走得很慢，还没走两步季时珹忽然就过来横抱起他，像是对待精致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床上，左膝点地半跪下去将他的脚腕抬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细细查看，片刻之后皱着眉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弄的，发生什么事了？”
　　“没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小心打翻了热牛奶。”夏嵩月有些不太习惯地抬了抬脚，总觉得把脚搁在别人膝盖上不礼貌。
　　季时珹轻轻将他的脚放在了地毯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拿着房卡离开了。
　　夏嵩月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刚才他洗澡的时候没注意这伤口，稍微搓破了一点皮，现在流了些血，但是也不算特别严重，不上药的话慢慢也会好，他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点儿小伤其实也不算什么。
　　就在夏嵩月想不明白季时珹到底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季时珹拿着刚去楼下药店买回来的烫伤膏，拉了把椅子坐在夏嵩月对面，动作轻柔地抬起他的脚腕，轻轻地用棉棒将烫伤膏仔仔细细抹在那伤口上，然后慢慢缠好医用纱布，做好了这一切之后，他便拿出手机坐在床的另一侧玩起来，也不和夏嵩月说话。
　　夏嵩月现在肯定季时珹真的是生气了，他想了想，便凑过去故作轻松地问他，“你在玩什么呀？好玩吗？”

第44章：柜门关不住了
　　屏幕里的数独游戏很快就通关了，季时珹继续玩起了下一局，并没有理会夏嵩月的话。夏嵩月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也没能等到他说半个字，不免觉得有些失落，加上也有些疲惫，他便翻身躺了下来，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季时珹的影子笼罩了下来。
　　脑袋埋在夏嵩月的颈窝里，季时珹叹息了一声，抱着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我还没气完，你怎么就睡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委屈。
　　夏嵩月睁开眼，看着季时珹近在咫尺的耳朵，他轻轻抬手摸了摸，指尖捏着他耳垂上那颗小红痣晃了两下，好笑地问他，“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季时珹撑起半个身子，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浅浅地倒映着他精致白皙的面容，不答反问：“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还弄伤了，跟我说实话。”
　　“我，”夏嵩月浅色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他脑袋一偏压在季时珹的手臂上，闷闷地道：“我没考好，不开心，所以想见你。”
　　他不擅长撒谎，所以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半侧着脸不敢抬头去看他，然而这副动作落在季时珹的眼里，完全就是一种考不好试怕家长责骂的孩子行为。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尖轻轻绕着他的发梢打转，说道：“既然你怕你爸骂你，要不你别叫他爸了，叫我爸爸吧，我不骂你，你爱考几分考几分。”
　　夏嵩月被他这不要脸的话给结结实实气笑了，他扬起脑袋，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满是嫌弃，“你想得美，刚刚骗我喊你哥哥，现在又骗我喊你爸爸，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季时珹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笑靥，那长长的睫毛就像是鸦羽一样浓密纤长，垂落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了两道漂亮的阴影，他忍不住轻轻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对着你，再多不要脸我也可以。”
　　夏嵩月眼睛都笑弯了，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他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头，无奈地道：“别玩了，你明天不是还得上课吗？睡觉吧。”
　　季时珹没有动作，看着被他虚抱在怀里触手可及的夏嵩月，他微微低下头，薄唇顺着他的脸颊软软的皮肤一路蹭到了他的肩窝，然后不重不轻地在他衣襟敞开露出来的肩头上咬了一下，夏嵩月被他弄得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他轻轻的声音，“夏嵩月，别喜欢其他任何人了，好不好？”
　　只喜欢他一个，只对着他一个人笑，只能让他亲吻和拥抱，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夏嵩月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该多好，只能看见他和感受他，全身心地依赖他一个人，这样近乎于病态的独占念头快要将他折磨疯了，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以后不能和夏嵩月在一起的情景，光是假设他都觉得很难受。
　　如果换做是先前，夏嵩月可能还会笑着说他怎么又多想了，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那些在张斐然面前被强压回去的眼泪，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就涌了上来，将他眼眶冲得发红，鼻尖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头一次主动地双手环住了季时珹的脖子拉着他往下，然后仰起头亲上了他的嘴巴。
　　略显生涩的吻技让他的亲吻看起来有些急躁，与其说是接吻，倒不如说是唇齿相蹭，季时珹被他吻着吻着就笑了，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颈侧细嫩白皙的皮肤，仔仔细细地描绘着他好看的唇形轮廓，轻轻撬开了他的牙关，然后反客为主地勾起了他软软的舌头，给他展示了一记缠绵又火热的深吻。
　　夏嵩月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有些潮湿，映衬得一双浅色的猫儿眼格外水润和漂亮，被亲得发红的嘴巴微微张着，隐约可见那一点软软殷红的舌尖，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呆呆地看着季时珹，无害又茫然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很想再狠狠欺负一把，季时珹用薄唇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抑的情动，“夏嵩月，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夏嵩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季时珹说的是什么，他撇了撇嘴，不满地道：“什么呀，好像被占便宜的是我吧。”
　　他白皙软软的脸颊上还有个牙齿印，刚才一番动作下来头发也乱了，衣襟滑落在一侧露出半个瘦削的肩头，那肩膀到锁骨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肩头也有个牙齿印，看上去确实是被欺负惨了，季时珹抱着他就跟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恨不得再也不撒手，躺在他身旁贴着他的耳廓说道，“你怎么跟个傻子一样，那么乖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占了便宜还骂人，夏嵩月从来就没见过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你才傻子呢。”他气鼓鼓地一把推开季时珹转过身，拿冰冷的后脑勺对着他，并且暗自决定早心里决定今晚要是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就是小狗，简直是太气人了。
　　季时珹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很少耍赖皮，但是这个原则到了夏嵩月这里就荡然无存了，他凑过去用手臂勾住他雪白纤细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但夏嵩月犟着脖子一动不动，最后他掰不动了就干脆趴在他身上，抱着他全然不顾自己高冷的形象没皮没脸地道：“我是傻子行了吧，我最傻。”
　　如果承认自己是智障就能换来一个漂亮又喜欢的夏嵩月，他把智障俩字刻脑门上一辈子都没问题。
　　因为只是请了两天假，所以夏嵩月没有在集训营逗留太久，跟季时珹、徐一流和云飞凡吃过午饭之后，季时珹就要送他去机场了，临走时云飞凡还拉着他的胳膊，说以后回了T城一定要一起出来玩，徐一流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祝他一路顺风。
　　上飞机前，季时珹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不要有太大压力，下次千万不可以像这次一样擅自跑出来，夏嵩月一一应下，广播里催促着乘客登机，季时珹目光不舍地看着他，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昨晚他咬出来的牙印子已经淡到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小红点，看上去就跟被蚊子咬了一样，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他微微俯身，亲了一下那些小红点，看见夏嵩月明明怕被人看见却还是强装镇定乖乖地站着让他亲完的模样，他的心顿时就软得一塌糊涂，付出了极大的忍耐力，才忍下了把人一把拉回来的冲动。
　　一连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夏嵩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非常疲惫了，抽空给季时珹发了个微信报平安之后，一进门就看见夏元庆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对于夏嵩月无故请假消失两天去了哪里，夏元庆倒是没有特别表现出什么，看见他回来了，第一件事情也只是问他吃饭了没有，除此之外，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了晚饭，夏嵩月虽然觉得很疲惫，但是还是坐在沙发上陪夏元庆把财经新闻看完了，看着今天有些反常的儿子，夏元庆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夏嵩月点了点头，将夏元庆手边可以拿来砸人或者打人的东西都放到了厨房里之后，才坐下来神色严肃而认真地看着他。
　　夏元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砸巴了一下嘴巴之后开口，“说吧，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他已经做好了夏嵩月殴打老师要被退学的心理准备了。
　　“我喜欢上一个人了，是个男孩子。”
　　喜欢谁？谁是男孩子？
　　夏元庆如遭雷劈，茶杯“啪嗒”一声就摔在了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很快就把他脚边的一小片地毯打湿了，他看着夏嵩月，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小珹吗？”
　　夏嵩月弯腰捡起茶杯搁在茶几上，看着夏元庆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正常的面部表情，没有否认他说的话，一双圆圆大大的猫儿眼染上了恳求的情绪，“爸爸，我希望您不要反对，哪怕您反对，也不要当着他的面发脾气，可以吗？”
　　“如果我就是要发脾气呢？”夏元庆拧着眉看他，脸色一沉，“是不是只要我稍微对他说一句重话，你就要跟我急？”
　　“爸爸，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夏嵩月十分无奈地看着他，虽然他在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夏元庆可能会反对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夏元庆真的脸色黑沉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难受，垂着长睫沉默了半晌，他道：“你要是反对的话，那我只好......”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夏元庆一巴掌。
　　“你这臭小子，还敢学会威胁老爸了是不是？”夏元庆气得还想打第二巴掌，但是被夏嵩月给躲开了，他黑着脸揪着他的耳朵扯着他不许动，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地道：“我看起来像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吗？我又没说不准你喜欢男孩子。”

第45章：我看硬了
　　夏嵩月捂着眼睛本来都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没想到忽然就被赦免罪罚了，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夏元庆，有些犹豫地开口，“爸爸，你是不是气傻了？”
　　夏元庆简直要被他气乐了，“你才气傻了。”
　　确定夏元庆说的是真心话而不是糊弄他之后，夏嵩月不顾被揪住的耳朵，转身一把抱住了他，眼圈有些发红地哽咽道：“爸爸，谢谢你。”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豁出一切、孤注一掷的准备，但是能得到亲人的认同，真的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夏元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不知何时起身高已经长到了他下巴的孩子，感慨时光过得太快之余，又觉得儿大不中留，还没把哪个小姑娘骗回家，倒是先被其他男孩子骗走了，不过小珹这个孩子确实很优秀，而且他跟家里人关系也不大好，应该在一起了也不会回那个家，那么就相当于两个人一起留在他这里，换言之，他就跟多了个儿子一样，这么一想，夏元庆倒是觉得自己不亏了，他问，“那你和小珹，成了？”
　　“什么呀，”夏嵩月仰头看了他一眼，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之情，“早恋对学习不好，我们约好了上大学再说的。”
　　夏元庆气得都想把他的耳朵给揪下来，真的是，还不如殴打老师被退学呢。
　　自从上次走掉以后，闫丽也没有再特意找他说季时珹的事情，而季盛川也没有再出现，日子似乎就这样一成不变地划过了，升上了高三之后，学业更加繁忙了，日益沉重的学习氛围让每个学生都很快地全身心投入了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
　　季时珹本来还有两个多月就回来，但是后来被集训营的老师挑中做助教，哪怕不参加IMO也要在营地待一段时间，所以季时珹的归期一下子就延长了半年，连过年也是在集训营里过的，夏嵩月一开始不理解季时珹为什么非得答应留下来，偶然在一次谈话里，季时珹跟他叹息，要是回来太早，就会忍不住，具体忍不住什么，彼此都心照不宣，夏嵩月明白了之后，就胆子没刨根问底了，毕竟跟季时珹比谁更不要脸，他肯定会输得很惨。
　　最近夏嵩月在两次模拟考试和月考里都拿了第一，下课铃一打响，周毅就转过身来找夏嵩月闲聊，
　　“嵩月，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夏嵩月转着笔想了一下，抬起头反问他，“那你呢？”
　　周毅笑得有些荡漾，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子宁就替他回答了，“他肯定又想说跟他的孟女神考同一间大学了。”
　　周毅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钟学霸真是神机妙算，雪怡说想要考F大的广播电视新闻学，我想跟她一起，我读法律。”
　　F大确实不错，而且离T城也不会太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能从校服走到婚纱，确实很让人羡慕，夏嵩月用笔头点了点桌子，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
　　闻言，钟子宁的视线从夏嵩月拿着笔的白皙长指转移到他精致清隽的面容上，“你也想去F大吗？”
　　夏嵩月不置可否，“暂时还没有想去哪里，说不定。”
　　F大也好Q大也好，主要是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钟子宁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化学老师拿着一沓卷子提前来上课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先转回了身去。
　　晚上夏嵩月挂着耳机一边刷题一边跟季时珹视频聊天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白天周毅问他想考什么大学的事情，便顺嘴一提问了季时珹的想法。
　　季时珹一边低头勾画着选择题的答案，一边回道：“看你。”
　　夏嵩月一听就乐了，支着下颚看着屏幕里他俊美无俦的面容，笑着打趣道：“那我不上大学了你怎么办？”
　　“也陪你，”季时珹将卷子翻了一页，掀起薄薄的眼皮隔着屏幕与他对视，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眸像是浓墨一样漆黑漂亮，高挺的鼻梁让他看上去眼窝极深，盯着人看的时候眼底那抹浅浅的温柔就特别明显，仿佛柔和了冰冷的面部轮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夏嵩月被他看得耳朵尖有些发红，正想说话，镜头里忽然又多了两颗脑袋，一左一右，正是云飞凡和徐一流。
　　“弟弟你好啊！”云飞凡十分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然后视线一撇，斜着眼睛没敢正面盯着夏嵩月看太久，因为上一回他就多看了十几秒，季时珹就把电脑关了去睡觉，弄得他一头雾水，后来还是徐一流好心告诉他到底哪里做错了，不然他就真的是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也好，”夏嵩月朝云飞凡笑了笑，看着他跟个斜眼狮王一样，不由得问道：“你是不舒服吗？”
　　“没，没不舒服。”云飞凡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不敢说，然后就被徐一流给拖走了，夏嵩月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屏幕里剩下的季时珹。
　　“估计是题目做不出来，眼睛气斜了吧。”季时珹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跟他解释。
　　“哦？真的？”微微拉长的尾调轻轻上扬，夏嵩月抄手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原本就精致白皙的面容因为这个姿态显出了几分慵懒的味道，倒真像只漂亮娇贵的猫科动物，季时珹看着，眸色不由得微微深了几分，他忽然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夏嵩月正奇怪他在干什么，没一会儿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微信，发信人正是季时珹。
　　你别这样坐着，我看硬了。
　　夏嵩月气得脖子到耳根都泛起了红色，抬手就把电脑给关了，没做完的卷子也不收，就火急火燎地钻进了被窝，他以后再答应跟季时珹视频他就是狗。
　　自那以后，夏嵩月说什么也不肯跟季时珹视频了，好在季时珹很快就结束了集训营的助教生涯，归期定在了五月初。
　　那天是周六，夏嵩月查了航班信息确定不会误点之后早早就出门了，机场里很多跟他一样接人的，他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玩手机，周围好几个小姑娘都偷偷看他，他这大半年长高了五厘米，虽然身高还是没到一米八，但是他腿长个高，一张脸尤其精致出众，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也许是看着帅哥一个人等了很久要接的人也还没到，旁边三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便走上前搭话，
　　“你好，你也是来接人的吗？”
　　女孩子的声音娇娇软软，听上去十分温柔，夏嵩月将视线从手机移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跟前站了个身形娇小容貌俏丽的女孩子，一头黑色长直发，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颗小虎牙，让人没法一开口就说重话。
　　夏嵩月客气地扬了扬唇角，礼貌地应了一声，“是的。”
　　原本只是出于礼节的一声回应，却是给了女孩子极大的鼓励，她看着夏嵩月精致白皙的面容，咬了咬唇再度开口说道：“我叫安诺诺，承诺的诺，你叫什么？”
　　夏嵩月有些头疼，直接冷着脸让人走开这种事情他做不来，他看着安诺诺娇俏的面容，颇为无奈地报出了自己名字：“夏嵩月，嵩山的嵩，月光的月。”
　　季时珹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夏嵩月，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跟前站着的那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两人看上去一副交谈甚欢的样子，夏嵩月甚至没有发现他已经出来了，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微微沉了沉，冷着脸走了过去。
　　直到安诺诺索要微信号或者联系方式的时候，夏嵩月是真的招架不住了，哪怕对方再可爱，他也觉得该狠心的时候还是得狠心才对，正打算开口之际，一只手忽然扶上了他的肩膀，季时珹清冷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了起来。
　　安诺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少年吓了一跳，哪怕对方长相异常俊美，但是那一双漆黑幽深得像是浓墨一样冰冷漂亮的眼眸盯着她看的时候不带一丝感情，莫名的有些渗人，她咬着下唇退了半步，正欲把目光投向他怀里的夏嵩月，却在下一秒就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少年忽然低下了头，薄唇亲昵地蹭了一下他怀里人的嘴角。
　　安诺诺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就跑开了，夏嵩月无奈地侧扬着鸦羽般长长的睫毛看着他，问道：“好玩吗？”
　　“好玩死了，”季时珹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醋意，“我一不看着你你就招蜂引蝶，连我出来了都没看见。”
　　夏嵩月又被气笑了，“我是花儿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招蜂引蝶了，你倒是指给我看看哪个是蜂哪个是蝶。”
　　季时珹只觉得夏嵩月笑得太招人了，目光近乎于沉溺地看着他丰神俊秀的面容，忍不住在他耳垂下颈侧的皮肤上咬了一口，“指不出来，我只能看见你，看不到别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太赶，今天先补上昨天说好三更的最后一更，晚一点再更两章，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小伙伴们！

第46章：见家长
　　夏嵩月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脑袋，躲开了他的二次袭击，没好气地笑着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你扯皮，回家。”
　　虽然夏嵩月之前已经在夏元庆面前出柜了，但是就跟他说的那样，他和季时珹还是想要等上大学了才确定关系，所以他就让夏元庆暂时不要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要对季时珹特意表现出其他反应，一切就跟没发生一样，夏元庆虽然搞不太懂这些小孩子的心思，但是毕竟卡在高三这个阶段，要是让早恋影响到学习那就不好了，难得孩子有这个自觉，因此他也是十分乐意配合的。
　　因为今天季时珹回来，所以刘阿姨特意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夏元庆也特意下了个早班回来，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晚饭期间夏元庆问起了季时珹在集训营的事情，又问了他今后想要考哪间学校或者有什么打算，季时珹今天也一反常态，虽然还是没能做到面带微笑，但是有一答一，表现出了十足十的尊重，连夏元庆都觉得受宠若惊。
　　就在夏嵩月觉得也该问得差不多了准备提醒他收敛一下的时候，夏元庆忽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句：“小珹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孩子？”
　　不是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而是什么类型的孩子，夏嵩月简直要给他跪了，亲爸诶，你的智商是跟着话费一起充没了吧，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知道人家喜欢男孩子的事情是不是？他内心一个激动，一下子就咬到了舌头，顿时疼得眼泛泪光。
　　季时珹便立刻放下筷子，修长冰凉的手指扶着他的下颚让他张开嘴巴看看有没有咬伤舌头，夏元庆在一旁看着，顿时又露出了慈祥宽慰的笑容，夏嵩月简直没眼看，蹬蹬蹬就跑上了楼，他觉得夏元庆就是个猪队友，而且还是专坑队友的那种神级猪队友。
　　夏嵩月晚上没有吃多少，季时珹洗好了碗筷之后，就从冰箱里拿了做好的水果沙拉上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夏嵩月坐在沙发上似乎在跟什么人说电话，他进来后就顺手把门关了。
　　“还有一个多月吧，不急，”夏嵩月看到季时珹手上的水果沙拉时眼眸顿时一亮，匆匆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您先忙吧，有事儿晚点儿再说”就挂了电话。
　　季时珹将水果沙拉递给他之后就在他身旁坐下，问道：“舌头还疼吗？”
　　夏嵩月用小叉子戳了一块芒果吃着摇了摇头，等咽下去了才道：“我爸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我走了之后。”
　　季时珹半搂着他，抬手摸了摸夏嵩月柔软的头发，然后又顺着发梢捏了捏他的耳朵尖尖，漆黑幽深的眼眸略带几分玩味地看着他，“你觉得他会说什么奇怪的话，比如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孩子？”
　　夏嵩月清澈圆圆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视线左右摇摆，压下了心虚的情绪一脸严肃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肯定是你平时不直，gay里gay气的，他才看出来的。”
　　季时珹听乐了，低头就咬了一下他薄薄软软的耳朵尖尖，“你再说一遍？”
　　他这一下咬得有点重，松口的时候那只白皙软软的耳朵尖尖就留下了一圈红印子，夏嵩月捂着耳朵扭头瞪他，“你是属狗的吗？见人就咬。”
　　季时珹拉过他捂着耳朵的手在他食指的指骨上轻轻咬了一下，垂着修长的睫毛端着清冷俊美的面容大言不惭地道：“我要是狗也只咬你一个。”
　　季时珹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叫夏嵩月渴望症的病，每一寸骨骼都不断地渴望着能跟夏嵩月再亲近多一些，最好能跟把他整个人都一口吞到肚子里，融进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夏嵩月觉得自己真的被他打败了，好在季时珹也不是咬得很重，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倒是想起了要说正事，“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我想带你见个人。”
　　季时珹也没问他要去哪里要见谁，只是拿起他放下的叉子戳了块草莓塞进他的嘴巴里，用一派正直的语气说道：“亲我一下，我就跟你去。”
　　夏嵩月从他手里夺过叉子，然后弯下腰将沙发边躺在猫窝里熟睡的小胖灰猫抱起来塞到他怀里，冷哼了一声，“主债猫还，你让它亲你吧。”
　　本来睡得香甜的小胖灰猫迷迷瞪瞪地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塞在了某个它最不想见到的冷面怪怀里，当下就挣扎着翻起了肉肉的身体，在他裤子上尿了一泡尿然后就矫健优雅地跃到了地上，高傲地扬起漂亮的猫尾巴留给他一个无情又圆润的猫屁股走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季时珹脸色微微沉了沉，夏嵩月倒是乐得不可开支。
　　第二天天亮了，夏嵩月就带着季时珹坐了十七路公交车，沿路穿过老城区和枫叶巷，最后在了北郊的墓园站牌下了车。
　　看见墓园站牌的那一刻，季时珹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安和焦躁，就像是重获新生的人已经完完全全适应了眼前的生活，却忽然有一天发现了一直以来相信并且习惯了的回忆竟然存在一些怪异的逻辑漏洞，而这些不起眼但是又真真实实存在的逻辑漏洞，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啃食着他的整个人生和信仰，把人生引向了一个与他意识里截然相反的方向去，让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慌。
　　夏嵩月在墓园山脚下摆摊的小摊贩手里买了一束百合花，然后就带着季时珹拾级而上，绕过一片片竖立的墓碑，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弯下腰轻轻将那一束纯白尚沾着露珠的百合花放到墓碑前，夏嵩月转头看了看季时珹，“这是我妈妈，来和她打个招呼吧。”
　　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气质温婉眉眼温柔，嘴角笑起来的弧度，与夏嵩月仿佛如出一辙，细看之下，夏嵩月那一双圆圆清澈的猫儿眼，其实都是遗传了她。季时珹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林星柔，那是一个陌生得让他有些恐惧的名字。
　　看见季时珹抿着唇身体僵硬地站着不说话，夏嵩月还以为他是紧张了，便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手帕，一边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一边对着林星柔的照片轻轻道：“妈妈，他叫季时珹，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男孩子，他很优秀，所以我想带他来见见你，希望你也能喜欢他。”
　　这也许是此生唯一一次夏嵩月在季时珹面前，真真切切地对他说出喜欢两个字，其实很难得，可是季时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对那个女人的称呼上，反而没听进去。
　　季时珹的视线仍旧紧紧地锁在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里，他张了张嘴，十分艰难地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你说，她是你妈妈？”
　　季时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诧异和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夏嵩月以为他是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就被突然拉来见家长，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轻轻拉了拉他清瘦的手腕，两人一起在墓碑前坐了下来。
　　“是我的妈妈，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她。”夏嵩月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地刮蹭着百合花瓣上的露珠，颇为苦涩地弯了弯嘴角，“她把我生下来就死了，就跟电视剧里演得一样，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我爸说保大，我妈执意要保小，所以我就被留下来了。”
　　低垂的长睫毛仿佛弯出了一道悲伤的弧度，鸦羽一样浓密的黑色映衬得夏嵩月皮肤有些苍白，季时珹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皮，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止，一个不带任何旖旎暧昧情绪的安抚亲吻。
　　“你不是被留下来的，”季时珹轻轻摩挲着夏嵩月后颈上细嫩的皮肤，扶着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温柔地映照着他白皙精致的面容，“你是她生命的延续，我反而很庆幸她那么爱你，因为这样我才可以遇见你。”
　　季时珹极少这样认真和信赖地对着一个人说话，就像是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具，毫无保留地向对方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夏嵩月被他用那样信赖和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忽然感觉心口像是注入了一汪温热的暖流，年幼时心底里那一点对于母亲一命换一命将他留下来的内疚和自责，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两人在林星柔的墓碑前坐了一天，季时珹安静地听着夏嵩月说起小时候夏元庆一个单身爸爸带着他生活闹出的不少笑话和趣事，临走的时候，季时珹十分认真细心地将林星柔的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诚诚恳恳地鞠了三个躬之后，才牵着夏嵩月离开了。
　　也许是白天闹得太累了，所以夏嵩月坐上公交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季时珹一路用手托着他的侧脸好让他不用撞到边上的玻璃，到了站点下车之后就背着他回家了。

第47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家之后夏嵩月一沾床就往里钻，很快便睡沉了，季时珹轻轻将他额头前的碎发拨了拨，细心替他抹去额头上闷出的一层细汗，然后俯身亲了亲他软软的脸颊就出去了。
　　现在还不到五点半，刘阿姨还在楼下做饭，夏元庆还有一个小时才回来，季时珹犹豫了一下，抬步往夏元庆的房间走去。
　　门没有上锁，季时珹轻轻一扭门把就开了，夏元庆的卧室很干净简洁，屋子不大，一目了然，床边的小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相框，里面都是他和林星柔的合影，亲密无间，笑容幸福，看得出来两个人很相爱。
　　放下相框之后，季时珹拉开了桌子底下的抽屉，看见里面摆放了几个相册，边角都有磨损，看得出来很经常被人翻阅，他拿出最上面的那一个翻开看了看，无一例外都是林星柔的照片，从十五六岁到二十五六岁，穿着校服，或者是毕业的学士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季时珹的长指猛然一僵。
　　那是一张双人照，一张两个同样穿着学士服的女孩，笑靥如花地站在大学校园的雕像前的合照，一个是林星柔，另外一个，是杜岚。
　　季时珹从未见过自己母亲少女时代的照片，除了觉得陌生之余，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怪异也渐渐涌上了心头，相册底下压着夏嵩月的出生证明，上面母亲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星柔的名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夏嵩月的亲生母亲会是林星柔而不是杜岚？
　　季时珹来不及多想，楼下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刘阿姨似乎是喊了一声“夏先生你回来了”，他抽出那张合影照，然后将相册和出生证明放回原位，清理好所有痕迹之后就离开了夏元庆的房间。
　　夏嵩月是被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过床头桌上的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人之后便按下了接听键。
　　“乖儿子，我决定了，等你高考那天我就回去，一结束我们就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你终于脱离苦海，你说好不好？”
　　杜岚雀跃的声音隔着远洋传了过来，夏嵩月虽然还没彻底清醒，但是他对于杜岚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性子已经很习惯了，正因为习惯，所以他觉得她这个决定真的不可，他这个干妈什么都好，就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作为一个才华横溢，三十多岁的高收入黄金单身女性，她了无牵挂来去自如，有时候忙起来两三年都不见得会给他打一个电话，但是有时候黏糊起来就会一天好几个电话，或者是心血来潮突然说要回来，他和夏元庆去机场眼巴巴地等了大半天，最后她才来了一通电话说临时有事，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两三年杜岚接了部好莱坞的电影制作，专心创作剧本心无旁骛，夏嵩月才免受其扰。
　　“杜岚姐，你就放过我吧。”夏嵩月抓着枕头翻了个身，“我刚考完试就想闷头大睡，你要不过一个星期再回来吧，到时候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八卦味道的杜岚赶紧将助理赶了出去，抓着手机问道：“什么人什么人？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夏嵩月想了想季时珹的样子，好像跟“小女朋友”这四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他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算是吧，到时候再说吧，你可不要提前回来，不然我就不介绍给你了。”
　　出于对夏嵩月神秘小女朋友的尊重，杜岚连连答应道：“行行行，我保证可以了吧，回头我挑一份礼物给她，第一次见儿媳妇，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夏嵩月不忍心打击兴致勃勃的杜岚，和她说了两句之后才挂了电话。
　　临近高考，高三教学楼底下的倒计牌已经剩下不到二十天了，各个科任的老师都竭尽所能地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发卷子做卷子评讲卷子，有心理脆弱承受不住压力的学生渐渐变得沉默，也有心怀志向的学生奋起直追，备战高考成为了高三学子们的一致目标。
　　二模的成绩下来之后，气氛更为压抑和沉重，季时珹还是稳居年级第一，夏嵩月不高不低地保持着第三，周毅却退到了二十开外，卷子发下来了之后，周毅一反常态的沉默了将近一天，也不订正卷子，放学的时候，夏嵩月看见周毅和孟雪怡在教学楼下起了争执，然后孟雪怡负气离开，周毅蹲在原地哭了。
　　夏嵩月远远地看着，略微沉思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周毅眼泪鼻涕都哭出来了，结果夏嵩月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一通之后，鼻子一抽一抽地问他，“夏嵩月，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夏嵩月在他跟前蹲下与他平视，看着他哭红的鼻头点了下头，“有啊，正喜欢着。”
　　周毅一听顿时就跟找到了组织一样，拉着他诉苦，“你说为什么女孩子的脾气这么反复无常，我都顺着她意她还不高兴？”
　　夏嵩月想了想，猜测道：“是跟你最近考试成绩下滑有关系吗？”他想着最大的可能不就是因为周毅模拟成绩不好，孟雪怡担心两人考不到同一间大学所以生气。
　　周毅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点了下头，擤了一下鼻涕说道：“我想和她读同一间大学，去哪里都没关系的，最近雪怡状态不好，一模二模出来的成绩上F大的本科线也有点危险，所以我想着考差一点，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读同一所大学，但是她还是不高兴，刚刚甚至说以后不会和我在一起了，嵩月，呜呜呜呜.......雪怡不要我了......”
　　夏嵩月颇为头疼地抚了抚眉心，看着揪着他衣袖哭成一团的周毅，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周毅这个脑子，孟雪怡不生气才怪呢，他强忍着想甩开他的冲动，耐心地道：“周毅，你还不明白吗？孟雪怡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太喜欢你了。”
　　周毅止住了嚎哭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这模样和动作与孟雪怡哭起来的时候如出一辙，两人可谓是天生绝配了。
　　夏嵩月几经艰难地从他手里揪出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你考个好的大学，她会比你更高兴，你傻乎乎地以为考差了就能让她高兴不用有太大压力，这法子听起来就很愚蠢，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只会让她的压力更大。”
　　周毅扁了扁嘴，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把眼泪鼻涕擦一擦就起身朝孟雪怡离开的方向跑开了，夏嵩月无奈地叹了叹气，一抬头就看见季时珹站在树荫下等着他。
　　风吹影动，而季时珹长身玉立，眉目俊美，夕阳将他的乌黑的眼眸和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充满了夏天的气息。
　　夏嵩月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和周毅说的话，其实喜欢一个人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犯傻和冲动才是正常的，他看着站在树影里的季时珹，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季时珹走了过去，宽阔冰凉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白皙柔软的手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珹哥，”夏嵩月反握着他的手指晃了两下，弯了弯嘴角，“今天牵手回家，可以吗？”
　　季时珹没有说话，修长冰凉的手指微微分开插入了他的指缝里，两只手交缠成了十指紧扣的模样，他垂着修长的睫毛静静地望着他，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他举了举两人交握的双手示意道：“你确定？”
　　虽然已经放学很久了，但是路上行走偶尔也会有学生走过，并不是四下无人。
　　夏嵩月用力与他掌心相贴，仰起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朝他笑了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珹哥，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钟子宁正好从楼道里走下来，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钟大学霸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看着夏嵩月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这一幕背对着的夏嵩月没有看见，但是全落在了季时珹的眼里，他抬手将夏嵩月背上的书包拿了过来，拉着他沿着一路的夕阳回家了。
　　晚上做完了题太累了，夏嵩月早早地钻进被窝睡觉，季时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手机上显示收到了新邮件，他将卧室里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一些，替夏嵩月盖好了小毯子就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是半个小时之前发来的，是他在两个月前托一家私家侦探调查关于杜岚、林星柔和夏元庆三个人的关系，篇幅不长，但是很详细。
　　林星柔和杜岚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是邻居，同读一间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夏元庆是林星柔的恋人，两人是大学的校友，毕业后结婚生了个孩子，就是夏嵩月，而杜岚则和季盛川结了婚，生下了他，非常平静没有交集的两条线，完全看不出来杜岚有跟夏元庆出轨的蛛丝马迹，跟邹寰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季时珹反复将这封邮件看了三遍，仔细琢磨过后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想了想，给那个私家侦探回复了一封邮件。
　　【作者有话说】：存稿不够啦，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十点啦，尽量多更多更，每天都会更新哒所以不用担心啦

第48章：真相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季时珹就关上电脑回房了。卧室里的空调有些高，夏嵩月大概是觉得有些热，将小毯子推到了一边后就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半张脸颊埋在枕头上，在浅色的头发和台灯的映衬之下，他的皮肤白皙得仿佛透明一般，泛着白玉一般细腻的光泽。
　　蜷缩的动作正好压迫住了心脏，季时珹伸手轻轻将夏嵩月的身体搂了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夏嵩月没有怎么挣扎就被他搂在了臂弯里，他顺势躺下，目光从夏嵩月精致的眉眼一路下滑，落在了他形状好看的嘴巴上，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将人抱得更紧。
　　这是他的夏嵩月，他一个人的夏嵩月，无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也许是因为他搂的太紧，夏嵩月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在了他的怀里睡觉，熟睡的模样看上去无比乖巧，他叹了叹气，忽然觉得无比遗憾，要是能早点认识夏嵩月，跟他一起的话长大那该多好。
　　很快，季时珹就收到了私家侦探的第二封邮件，仔细地将邮件里的所有内容都看完了之后，季时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就被接了，紧接着，邹寰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出来，
　　“喂，您好，请问是谁？”
　　“邹医生，还记得我吗？”季时珹滑动着鼠标，停在了几张有关邹寰开示的病例诊断记录上，“我有些小问题想要请教你。”
　　那厢邹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认出了他的声音，“你问吧，季少爷。”
　　季时珹念了几个名字，又念了几份报纸报道的社会新闻内容，在邹寰越发急促的呼吸声里，他问他，“邹医生，死人财好发吗？”
　　邹寰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电脑显示收到了新邮件，他打开一看，竟然都是他和刚刚季时珹提的那几个人私底下做交易的视频和录音，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和安全，每次他和顾客谈交易的时候都会备份，怕的就是那群富二代利用他开出的病例证明脱了罪之后翻脸无情将他置于死地，声音略微有些发颤，他强装镇定地道：“季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年你言语之中跟我透露出我的母亲因为婚外情出走，并且在外面生下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孩子的事情，你应该没忘吧？”
　　“没忘，”仿佛是怕季时珹再说出什么事情，邹寰急忙和盘托出，“但是不关我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季董逼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他就会撤资，我这个副院长是他提拔上来的，我没有办法。”
　　早在知道夏嵩月生母是林星柔而非杜岚的那一刻，季时珹就怀疑过邹寰是受命于季盛川，但是当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季时珹还是觉得有些意外，因为他忽然发现，季盛川这个人似乎不是因为某些重大变故才变得心理扭曲，他本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和疯子。
　　挂了电话之后，季时珹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个多小时，等他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看见夏元庆拿着衣服到楼下的浴室去洗澡，他想了想，抬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从相册里取出来的合影放回原位，季时珹关上抽屉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了夏元庆摆在桌上的电脑还开着，也许是因为心里对于杜岚的离开始终抱有极大的困惑和不解，他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电脑页面停留在操盘软件后台上，季时珹略略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内容正好是最近在金融圈子里非常火的一种虚拟货币的走势图，他滑动鼠标往下看，发现这是那个虚拟货币的主后台，上面除了能够看到买家与卖家的出价竞价以及估盘清盘之外，还有控制占比和输出，原来夏元庆是这款虚拟货币的研发者，他草草地看了两眼就缩小了页面，在电脑上搜索着跟杜岚有关的资料，但是一无所获。
　　夏元庆的社交软件还挂在上面，季时珹打开浏览了一下，忽然发现一个备注ID为杜岚的账号，他点进去看了两人的一些聊天记录以及邮件来往，正要翻到六七年前的记录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夏元庆从外面走了进来，脖子上还挂着条毛巾，一只手还维持着擦头发的姿势，乍一看到季时珹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发现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卧室，他擦了擦发梢，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顺道把房门关上了。
　　季时珹十分镇定地在夏元庆的注视下将邮箱的页面关了，但是打开操盘软件后台的时候鼠标微微滑了一下像是按到了什么东西，他正想低头查看，夏元庆便开口了，
　　“小珹，之前抽屉底下那个相册里有张照片不见了，是你拿的，对吗？”
　　握着鼠标的长指微微一僵，季时珹没有犹豫便承认了，“是我拿的。”
　　他的心跳有些快，松开了鼠标之后微微握成了拳，在心里想象着任何夏元庆可能会出现的反应，最坏的应该就是大发雷霆把他赶出去，他不怕夏元庆生气，但是他怕被夏嵩月知道。
　　但是出乎意料地，夏元庆不仅没有发火，连一丝怒气也没有，他打开抽屉拿起了最底下的一个相册，翻到了中间之后便走到季时珹身旁，激动地指着上面一张照片看着他，“这是你吧，你是杜岚的孩子，对不对？”
　　那是一张旧到有些泛黄的照片，杜岚抱着他坐在摇椅上，他当时应该才一岁多，身旁还坐着林星柔，背景是他们家的院子，季时珹小时候的轮廓跟现在虽然有点出入，但是眉眼细看还是认得出来的，他的下半张脸其实跟杜岚长得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只是他从来没有笑过。
　　看见季时珹的反应，夏元庆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将那相册放在桌上，忍不住叹了口气，“早在听嵩月说你爸爸叫季盛川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但是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巧，不过偏偏就是那么巧，这么多年来，你过得好吗？”
　　问出了这话后，夏元庆就后悔了，如果季时珹这些年真的过得好的话，应该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孤孤单单独自一个人在T城求学，也不会养成这么孤僻难以接近的性子了。
　　季时珹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杜岚，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对于亲生母亲的所有留恋和记忆，都被那些黑暗的过去和痛苦吞噬得连渣滓都不剩了，哪怕现在再次听闻到一丝一缕与她有关的消息，内心都麻木得惊不起一丝波澜，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您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吗？”
　　夏元庆不太想当着孩子的面说他母亲的坏话，但是对于杜岚自我自私的性子的了解却又让他开不了口说谎，于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在他犹豫着是该直接说还是婉转一些说的时候，季时珹又问了他一句，
　　“是因为她，有婚外情吗？”
　　“当然不是，”夏元庆几乎是脱口而出，联想到季时珹两次偷偷进入他的卧室的举止，夏元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眉宇间攒起了怒意，他拧眉问道：“是你爸这么跟你说的吗？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我和杜岚有染，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夏元庆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如果季盛川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话，估计早就上去揍人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夏元庆才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季时珹身边，缓缓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小珹，你妈虽然在离开你这件事情上面做得不对，但是她绝对不是那种会搞婚外情私德败坏的人，她只是太要强了，跟你爸两个人合不来，当初他们谈的时候，星柔就跟我说过，处不长，但是你爸和你妈如胶似漆，旁人也插不上嘴，直到有一天，她忽然联系我，叫我帮她买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并且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离开之后，你爸曾经来找过我，口口声声说我把你妈藏起来了，甚至还袭击我，进了局子，后来我托人把他捞出来，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明朗了，原来一切一切的仇恨和恶意，都只是季盛川的一面之词和谎言，而他却为了这个满是漏洞的谎言，憎恶了两个陌生人七年，多可笑。
　　“小珹，”夏元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和善地看着他，“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嵩月很喜欢你，以后你就住在我们家里，不要再回去了。”
　　夏元庆原本想说的是，你就好好在我们家当儿媳妇就好了，但是怕被亲儿子打死，所以只好话到嘴边临时拐了个弯，反正来日方长，以后还是能喊儿媳妇的，与季时珹复杂的内心感受不一样，夏元庆满脑子想的是，现在他离想把季时珹拐过来当儿子的心愿又近了一大步。
　　季时珹没有说话，低着头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个得来不易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马不停蹄地更新啦

第49章：高考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而逝，很快，高三教学楼下的倒计牌就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三模过后，成绩基本上就定下来了，老师们也不再沉迷于争分夺秒塞题讲题，开始讲起了一些调整心态的小方法，然后让学生们自由复习。
　　早读课过后，夏嵩月拿着新鲜出炉的考场位置表，语气非常遗憾地跟季时珹说道：“不能跟考神在同一个考场，有点慌，怎么办？”
　　季时珹瞥了一眼，他在十七考场，夏嵩月在第八考场，三栋和九栋，一头一尾，不仅不在一个考场，而且还隔得很远，确实不是很好，他漆黑幽深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手指在书本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他柔软白皙的尾指，低声问道：“所以你想沾沾考神的运气吗？”
　　夏嵩月回想起上一次他说要沾考神运气摸了一把季时珹脸后来被他反击的事情，他摇了摇头，想把手指抽回来，“不用客气了哥，做人要靠自己。”
　　季时珹没有把手松开，反而是微微用劲扣住了他的指缝，四目相对，他浓墨一般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流动着宠溺而又纵容的情绪，“你不用靠自己，靠我就行。”
　　夏嵩月被他用这样浓烈而直白的目光看着，一时之间忘记了动作，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前头的周毅就转过了身来，笑着打趣道：“季神，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你是想给嵩月开小灶还是提供作弊工具？”
　　他本来也就是听见了然后随口那么一调侃，没想到季时珹倒是难得认真地点了下头，应了他一声，“都行。”
　　周毅的笑容一下子就愣住了，似乎想从季时珹的面容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却发现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笑，“不是，季神，你别吓人啊，高考帮人作弊可是要坐牢的。”
　　也许是周毅的声音有点儿大了，钟子宁也回过了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们，夏嵩月只好用另外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朝他们摆了摆，笑着解释道：“你们别紧张啊，季时珹只是在开玩笑，没有作弊没有作弊，周毅你别大声嚷嚷，等一下把老师招来了。”
　　周毅有些委屈地努了努嘴看了看季时珹，后者却没看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夏嵩月的侧脸，认真而专注，目光里有种让他感觉格外熟悉热烈的情绪，周毅的心头微微浮起一丝疑惑，但是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疑惑什么东西，于是只好作罢转了回去。
　　钟子宁没有周毅那么好糊弄，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在季时珹的身上停留了几秒，扫了一眼他们在书本底下交握的十指之后，才慢慢转了回去。
　　眼看着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两个人，夏嵩月如释重负之余忍不住微微挣开了季时珹的手指想要抓笔写题，可是却在下一秒被他用强势的力气握住，指骨相贴紧扣，弥漫出一股浓浓的不安全感，季时珹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让他觉得有些疼了。
　　夏嵩月眉头微微蹙起，用仅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朝他道：“季时珹，你抓疼我了。”
　　季时珹起初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倏地松开了手，但是夏嵩月的手背上还是留下了五个深深修长的指痕，淡淡的红色被白玉一样的肤色映衬得格外明显，他的眼眸里有怔然和自责，微微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安抚这些指印。
　　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夏嵩月快一步用手指托住了他的下颚，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略微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季时珹这几天有点奇怪，好像自从去墓园看过林星柔之后就变得特别奇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虑很没安全感的状态，起初夏嵩月还没有发现，但是有一次他先下楼去吃早餐，季时珹洗漱完没看见他就立刻追了下来，连衣服也没换，睡觉的时候也是，哪怕出汗了也一定要紧紧抱着他睡，他一挣脱就会被用更大的力气抱回去，以前他是冰冷的孤僻的，所有的情绪都是内敛的，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比较黏他，但是现在就算有旁人在场，他也会很直白地表达喜欢他的情绪，夏嵩月不是觉得那样不好，但是感觉太怪异了，怪异得让他有些担心季时珹的精神状态。
　　季时珹的呼吸略微有些不稳，他握住了夏嵩月的手腕把他的手放下去，垂眸敛去了眼底的情绪，视线盯着夏嵩月那截被他抓在手心里的手腕，闷闷地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都可以。”
　　开小灶可以，帮你作弊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我都可以。
　　夏嵩月还没从他没头没尾的话里面读出什么意思，就听见他又低低又压抑地说了一句，“夏嵩月，没有了你我会死的。”
　　夏嵩月的心陡然一惊，不顾打响的上课铃声，抓起季时珹的手就拉着他往外走，跟闫丽请了假之后，夏嵩月带着季时珹坐出租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夏嵩月把季时珹往墙角一放，仰起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焦急地望着他，“季时珹，你到底怎么了？”
　　他很想问是不是季盛川又来找他了，但是他不敢问出来，怕会刺激到季时珹。
　　季时珹的脊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他的体质本就是天生体温偏低，但是那墙面的冰凉还是让他感觉冷得微微发颤，只觉得身后仿佛就是深渊和地狱，而跟前站着的就是他的阳光和希望，他想抓住和抱紧，却又不舍得将他拉入这道黑暗里，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才好，他的阳光和希望忽然上前抱住了他。
　　夏嵩月的一只手紧紧搂着季时珹的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留一丝缝隙，他的脑袋抵在季时珹的颈侧，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轻轻缓缓地道：“季时珹，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你也不能死，你死了，我就会不理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夏嵩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将季时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全感统统抹去，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安抚，让他不要多想。
　　因为季时珹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怎么好，所以夏嵩月让他先睡一觉再说。调好了空调温度之后，夏嵩月替季时珹掖了掖被角，正想起身坐到一旁，手腕却被拉住了。
　　季时珹仰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望着他，薄唇微抿，却是一言不发，夏嵩月被他浓烈而深沉的目光注视得心下一软，随即便脱了鞋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季时珹的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蹭着夏嵩月的脸颊，像是在抚摸最心爱的瓷器，小心翼翼却又爱不释手，夏嵩月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安抚地摸着他略微有点刺的发梢，忽然有感而发地笑了笑，“季时珹，你真像一只大狼狗。”
　　又黏人又爱咬人，可不就是大狼狗吗？
　　季·大狼狗·时珹没有说话，他看着夏嵩月微微弯起的嘴角，忍不住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压上去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夏嵩月腮边的这块肉又软又嫩，口感像是嫩嫩的豆花一样，他咬着舔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
　　夏嵩月都被咬到没脾气了，看见季时珹的神情似乎没有像刚才那样紧绷和吓人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主动凑了上去，几乎唇贴唇地看着他，温和的少年音仿佛带着些许蛊惑，“珹哥，我让你再咬两口，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好不好？”
　　破天荒头一次，季时珹摇了摇头，只是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并不说话，好在夏嵩月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抱着他的脑袋安静地陪着他。
　　其实自从夏元庆把杜岚离开的真相告诉季时珹，压在他心头仇恨一下子消失了之余，他却渐渐意识到，其实季盛川这样卑劣漏洞百出的谎言，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发现不妥，但是他却没有，不但没有，而且还潜移默化地日益相信这个谎言，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其实也跟季盛川一样，受不了被无故抛弃，所以想要寻找一个借口，一个能支撑着活下去不崩溃的借口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夏嵩月带他去看了林星柔的墓碑，如果不是夏元庆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一切事情，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对夏嵩月做什么，他也不敢想象。
　　夏元庆这几天似乎很忙，以前就算很晚十点半前也会回家，但是夏嵩月却发现他竟然连续两天没有在家里睡了，高考那天他准备出门，刚穿好鞋就看见夏元庆满脸憔悴地回来，平日里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皱巴巴的，似乎熬了一夜通宵，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他想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夏元庆却催促他赶快去考试。
　　坐在考场里，夏嵩月有些心绪不宁，连经过的学生碰掉了他的笔他也没有发现。钟子宁本来是出去放东西的，但是看见夏嵩月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找老师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温水放在了他桌上，“考前紧张吗？”
　　【作者有话说】：高考就是人生的分界线

第50章：夏元庆自杀了
　　夏嵩月听见声音微微抬起头，便看见钟子宁站在他的课桌旁低头看着他，一脸关怀。微微捏着鼻梁摇了摇头，夏嵩月道：“我没事，你快回座位吧，谢谢。”
　　钟子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夏嵩月好歹喝了那杯水，把地上的笔捡起来划拉了两下确定能用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后便回座位了。
　　铃声打响以后卷子发了下来，夏嵩月一拿到卷子就迅速浏览了一遍全部题目，发现题型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大部分都是以前做过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得要好好考试拿个好成绩，这样才能跟季时珹上同一间大学，于是就暂时放下夏元庆的事情，专心就投入到考试里去了。
　　午休的时候季时珹看见夏嵩月没吃多少，就翻墙出去到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个他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回来，夏嵩月虽然吃不下东西，但是好歹也吃了小半个，距离下午的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很多学生都没有回去趴在课桌上睡觉，季时珹本来想抱着夏嵩月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但是夏嵩月不想睡，他就陪着他坐在台阶上，两人看着教学楼前阳光铺了一地的林子路各怀心事，默不作声。
　　半晌过后，夏嵩月忽然开口，“季时珹，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救芋头那天吗？”
　　季时珹微微扭头，漆黑幽深的目光盯着夏嵩月雪白的侧脸，似乎顺着他的话想起了什么，眸底微微染上了一丝笑意，“记得。”
　　那天的阳光也跟今天一样灿烂，夏嵩月就站在那样温暖的日光里，眼眸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望着他，眸光格外柔软，就像是一阵陡然闯入炎炎曙光里的微风，不仅吹散了一夏沸腾翻滚的暑气，也吹进了他的心里。
　　“其实啊，我一开始没打算救芋头的，”夏嵩月柔软的长指轻轻点着膝盖，似乎也觉得自己当时傻乎乎跟在人后面的行为有些变态，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看见你从药店出来，就想跟着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耳朵尖尖因为这句坦白的话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季时珹看着，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没事。”
　　其实他那时候也是故意让夏嵩月跟着的，只是当时的想法跟现在并不一样，他不能说，也不会说。
　　夏嵩月嘴角弯了弯，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微微扭头望着季时珹笑道，“季时珹，考完了试我们再去一次古镇吧，我记得那里好像有座庙，我们去求姻缘。”
　　季时珹与他对视着，向来冰冷平直的薄唇难得扬起了一抹弧度，他看着他，眼底透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喜欢和宠溺，“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只要你高兴，刀山火海我都随你去。
　　好不容易等到两场考试都结束了，夏嵩月就立刻拉着季时珹回家，只不过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夏元庆已经不在了，刘阿姨说夏元庆出门前交代过，晚上不回来吃饭，夏嵩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你别太紧张，兴许夏叔叔是公司有事情要忙。”季时珹捏了捏他的后颈，将他手里的电话放回了原处，“你今天太紧绷了，等一下早点睡觉，考完明天就没事了。”
　　“也许吧。”夏嵩月抿了抿唇，精致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季时珹趁着刘阿姨去厨房拿东西，迅速地在他的眉心上亲了一下，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用哄小孩的口吻说道：“亲一下，烦恼就飞走了。”
　　夏嵩月被他逗笑了，“季时珹，你真幼稚。”
　　晚上夏嵩月还想看会儿书复习，但是季时珹却提前将那些书都收了起来，态度强硬地让他早点上床休息，夏嵩月不想明天起来脸上顶着几个牙印子去考试，没办法只好乖乖躺下睡觉了。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楼下的门开了，季时珹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夏元庆的车停在了车库里，应该是回来了，他关了灯躺上床，抱着夏嵩月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你爸回来了，安心睡吧。”
　　睡梦里的夏嵩月似乎听进去了，微微翻身脑袋趴在了他的胸膛上，砸巴了两下嘴巴继续睡了，季时珹修长冰凉的长指轻轻摸了摸夏嵩月柔软的发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浅浅月色看了看他鸦羽般浓密的长睫，目光仔仔细细把他的轮廓都描摹了一遍，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夏嵩月这一夜睡得极沉，早上起来洗漱完了就去找夏元庆，夏元庆的卧室门紧锁，听见有人在门外转动门把，他问道：“是嵩月吗？”
　　“是我，爸爸。”夏嵩月隔着门缝问他，“你没事吧？”他觉得夏元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他站在门边等了好一会儿，夏元庆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爸爸没事，嵩月，你快去考试吧，要考个好成绩，知道吗？”
　　“我会的。”夏嵩月扶着门框应着，楼下刘阿姨催促他吃早餐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只好跟夏元庆说了一声“那爸爸你好好休息一下”就下楼去了。
　　夏嵩月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把骨瓷勺摔碎了，季时珹在他弯下腰去捡的时候快一步拦住了他，让他去收拾书包准备出门自己来弄。
　　夏嵩月一边看着季时珹忙里忙外将地上的瓷片碎屑清理了，一边拉上书包链子，等季时珹穿好了鞋两人就一起出门去学校了。
　　今天考的是理综和英语，夏嵩月走到考场门口排队检查准考证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书包里的准考证不见了，他仔细想了一下，从出门到考场他都没有打开过放准考证的链子，那么应该是落在家里了，他看了一下腕表，现在打车回去拿还来得及，他和监考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就往校门跑去。
　　八点零七分的时候，夏嵩月用钥匙打开家里的门，刘阿姨已经走了，他直奔卧室，在书桌上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夏元庆的房间传来，他的太阳穴微微一跳，刚走到夏元庆的屋门前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忽然袭上心头，夏嵩月扭动门把，却发现那门还锁着，他拍了拍门，大声朝里喊道：“爸爸，你在里面吗？”
　　被反锁的屋门内无人回答，夏嵩月试着大力撞门，但是那门锁十分坚固，他的肩胛骨撞得生疼了依旧纹丝不动，他冲到楼下拿起电话打给刘阿姨，问了她家里房门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翻了出来之后立刻去开锁。
　　屋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夏嵩月握着钥匙的手指都在发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啪嗒”两声，他扭开门把，入目便是一片刺眼的血色。
　　窗台上的绿植被风吹落在地，碎裂的花盆和泥土撒了一地，枝叶翠绿但根部却已经腐烂，夏元庆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腹部插了一把长刀，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衣和地毯，血迹呈现出干涸的暗红色，夏嵩月摸上去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硬了。
　　午休的时候季时珹想要去找夏嵩月，但是半路上却遇到了闫丽。
　　“季时珹，跟我来一趟，你的爸爸在办公室等你。”
　　再次见到季盛川，季时珹还是无法按捺住心里的愤怒和厌恶，尤其对方还穿着一身合身剪裁的高级定制西装，言笑晏晏端着一副斯文有礼文质彬彬的模样跟闫丽说：“非常感谢闫老师把我儿子叫来，我想和我的宝贝儿子单独聊一会儿。”
　　待闫丽离开之后，季盛川微笑着抬起头，看见站在门边身姿颀长挺拔的少年，他缓缓说道：“好久不见了，小珹。”
　　忍耐住恶心和厌恶，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何必假惺惺一副慈父样子。”
　　“我的儿子可真是了解我。”季盛川脸上笑容更深了，一双端着温和笑意的眼眸微微透出了几分阴沉之色，“我听邹医生说，你拿了些东西威胁他，对吗？”
　　邹寰肯定是没有胆子说的，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季盛川谁也不相信，一直派人监视着邹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季时珹笑了一下，“季盛川，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活得这么累有意思吗？”
　　事事猜忌，人人猜忌，满腹阴谋诡计，谎言张口就来，没有人能相信，没有人会喜欢，该有多可悲。
　　仿佛是读懂了季时珹眼里的讥讽之意，季盛川唇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季时珹俊美冰冷的侧脸，看着那张虽然冰冷无情，但是毫无阴暗之色的面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笑了一下，“是因为那个小朋友吧，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朋友，你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季时珹的脸色倏地一变，“你想做什么？”

第51章:夏嵩月不见了
　　看见自家儿子冰冷的面具出现了裂缝，季盛川笑得更开心了，他施施然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喝了一口，缓缓朝他说道：“别急啊，我可什么都没干，那个小孩浑身是刺，牙尖嘴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上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了他。”
　　季时珹抿唇不语，目光冰冷得像是一把冷刀子，他太了解季盛川，他表现得越着急，季盛川就会对夏嵩月越不利，但是有时候即使他不在乎，季盛川一样不会放过夏嵩月，因为变态的世界是没有办法推理和猜测的。
　　他不说话，季盛川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茶水都凉透了，季盛川准备起身去接一杯热水的时候，季时珹忽然开口了，
　　“我妈当年离开，不是因为她搞婚外情，而是因为你吧。”
　　季盛川动作微微一顿，唇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却还是维持着绅士的礼仪笑着问他，“怎么说？”
　　季时珹掀起薄薄的眼皮，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透着嘲弄的神色，“因为你是个精神病，所以她才离开你的，季盛川，你不要再演戏了，根本就是因为你有躁郁症，控制不住打人的冲动，她受不了你，所以偷偷离开，还托人弄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让你再也找不到她，是你被她抛弃了，她不要的人是你，你被抛弃了。”
　　“被抛弃”这三个字仿佛触碰到了季盛川的逆鳞，手里的纸杯被他捏得变形，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手腕打湿了他的高定西装衣袖，最后一层伪装被扒下来之后，他眼底布满阴鸷之色，看上去十分渗人，他走到季时珹面前，似乎想像以前一样举起拳头去打他，但是却被季时珹轻轻松松就抓住并且反拧住了手腕压在墙上，
　　“季盛川，我不是以前那个被你打得死去活来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孩了，现在我能把你活活打死，但是我不会这样做，免得脏了我的手。”
　　季时珹不屑地松开了他，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细心地擦拭着自己修长冰凉的手指，正欲转身离开，季盛川宛如毒蛇一般阴森粘腻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你知道我的精神病是怎么来的吗？是遗传的，父传子，子传孙......”
　　“季时珹，你别逃了，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你身上留着我的血，这是到死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季时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季盛川却是在他厌恶的目光里放肆地笑了，连黑色的眼睛都染上了快活的笑意。
　　季时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要进考场了，夏嵩月的考场离这里很远，就算跑过去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只有把高考考好了，才能摆脱掉季盛川这个疯子，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便往自己的考场走去了。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落下之后，季时珹被闫丽拉着说了两句话，等到他匆匆赶到夏嵩月的考场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里里外外连厕所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看到夏嵩月的影子，正想打个电话回家，钟子宁就从考场里走了出来，
　　“你找夏嵩月吗？”
　　季时珹懒得和他搭话，刚按下一个按键，钟子宁就告诉他，“夏嵩月今天没来考试，我让老师联系他的家里人，但是联系不到。”
　　季时珹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医院的，安静弥漫着弄弄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夏嵩月蜷缩在角落里，白色的校服上沾了一大块血迹，他的目光呆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你去劝劝他吧，他爸爸送来的时候，已经死透了，但是这孩子执意要医生救人，后来警察告诉他，没得救了，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里，不说话，谁也喊不动，也拉不走。”护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同情而怜悯地看了那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夏嵩月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血淋淋的噩梦里，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像是冰冷的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这么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哭，浑身都在发冷，可是再冷，也比不上夏元庆的尸体那么冷。
　　忽然一双手抱住了他，随即熟悉的气息就将他笼罩了起来，像是一个温暖的保护层，他靠在季时珹的胸膛上，一直哭不出来的眼泪顷刻间宛若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就将季时珹的衣襟打湿了，他哽咽地抽泣着，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声音低哑地道：“季时珹，我没有爸爸了......”
　　夏嵩月哽咽的声音像是尖锐的巨石，砸在季时珹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之余，还要破开他的血肉，把他的每一根骨头都碾碎，他紧紧搂着夏嵩月瘦削的身躯，薄唇贴着他冰凉的额角，轻轻地道：“别怕，你还有我。”
　　夏嵩月哭了没多久就晕过去了，原本冰凉的身体渐渐发起烫来，季时珹抱着他去挂了急诊，在他打点滴的时候跟着警察到了太平间。
　　白布之下夏元庆的面容安详而苍白，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和生气。
　　“死因是因为用西瓜刀插入腹部，导致腹主动脉大量出血致死，初步排除他杀，人是自杀的。”警察跟他说明了情况之后，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照顾好你弟弟。”
　　气急攻心郁结不发，夏嵩月半夜起了高烧，季时珹处理好了夏元庆的身后事，就回到病房里照顾夏嵩月。
　　病床上夏嵩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声微不可闻，季时珹一直抓着他清瘦的手腕，指腹感受着他手腕上微弱的心跳声在跳动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夏元庆突然自杀了，这是季时珹始料未及的，如今稍稍冷静了，他却有些背脊发凉，他起初有怀疑过是不是季盛川做的，但是转念一想，季盛川如果要杀了夏元庆的话，早在当年找到他的时候就动手了，大可不必等到现在，此外法医已经研究过夏元庆的死因，并没有找出任何他杀的可能，那么只能说明，夏元庆是真的是死于自杀，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掠过了很多之前忽略的细节，夏元庆夜不归宿，神色憔悴，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出门穿的那身，刚才他去看尸体的时候，他的眼下一团乌青，看上起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觉，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除非他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或者打击。
　　夏嵩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里，季时珹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他稍稍动了动手指，季时珹就醒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季时珹说着起身去看了一下点滴瓶里的药水，然后额头贴额头地探了探夏嵩月的体温，在这期间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夏嵩月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看见夏嵩月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眸光清明，季时珹微微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俯身轻轻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粥？”
　　夏嵩月垂了垂长长的睫毛，望着自己身上盖着的医院特有的雪白被褥，他张了张嘴，低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虚弱，“我想回家。”
　　季时珹倒了一杯温水，半扶起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慢慢给他喂了一点进去，一边轻声道：“等点滴吊完了我们就回家，好吗？”
　　夏嵩月没有说话，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画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浅色的柔软发丝将他的脸色映衬得越发苍白，近乎透明一般。
　　二楼夏元庆的卧室季时珹已经打电话让人过来清理好了，地板上换上了新的地毯，再看不见一丝血迹，夏嵩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季时珹才半扶半抱着将他带回了屋子。
　　“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季时珹轻轻地虚扶着夏嵩月的脸颊，极其温柔又耐心地看着他，“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会饿出毛病的，夏叔叔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夏嵩月浅色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抬起，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悲伤的颜色，“可是爸爸，死了啊。”
　　他亲眼看见的，连流出来的血都凉了，死了很久了。
　　“你还有我，”季时珹低下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会比你爸爸还要爱你。”
　　夏嵩月的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没一会儿，季时珹就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刘阿姨虽然是夏家雇来的钟点工，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早就把夏元庆当成了一家人，如今知道夏元庆出了事，便过来照料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在季时珹出去为夏元庆的后事奔波的时候，就陪着夏嵩月。
　　夏嵩月的精神还是不大好，但是这个孩子不哭不闹，有时候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叫吃饭也吃饭，但是吃几口就不吃了，情绪挤压在心里面是会有毛病的，刘阿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天刘阿姨在收拾厨房，夏嵩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芋头，但是等她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人了，只有那只小胖灰猫趴在那里，起初她以为夏嵩月是回卧室了，可是上去一看没有人，她就将房子找了个遍，发现夏嵩月是真的不见了之后，她急急忙忙给季时珹打了个电话。

第52章：做人的原则
　　夏元庆生前所在的公司是全国最大的证券公司，夏嵩月径直走到前台的时候，接待员端着公式化的微笑着问他，“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他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一双清澈的浅色眼眸，露出来的下颚线条漂亮皮肤苍白，他摇了摇头，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道：“我找杨助理，麻烦您帮我跟他说一声，夏嵩月来找他，请他抽空见我一面。”
　　接待员不知道这位苍白漂亮的少年来找杨助理到底有什么事情，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拨打了内线，起初杨助理是说没有预约不见，但是接待员报出了夏嵩月的名字之后，杨助理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叫接待员直接带他上来。
　　电梯上行至十七楼，门一打开，夏嵩月就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杨助理，作为夏元庆的助手，公事上杨助理一直都很忠心耿耿尽忠职守，私底下也经常和夏元庆一起吃饭聊天，逢年过节也会上门拜访，两人私交不浅，如今看见了夏嵩月，却不像往日那般热络，甚至是有点儿冷漠，待夏嵩月行至跟前，杨助理便率先开口了，“如果你是来问你爸爸的事情，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下次不要再来了。”
　　因为身上还烧着，夏嵩月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反应也慢了许多，“......为什么？”
　　“嵩月，人都是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责任的，”杨助理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漠的面容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怜悯之色，“这是你爸爸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你要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好好把往后的生活过好，不要辜负了他的付出。”
　　夏嵩月正欲问他夏元庆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传了过来，脚步声夹杂着咒骂声，随后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拉着杨助理便道：“杨助理，家属又在闹事了，非要夏总赔偿她儿子的性命和他们的一切损失，否则就要从十七楼跳下去，我，我实在是拦不住了。”
　　敏锐的夏嵩月顿时就抓住了重点，他拉着杨助理，仰着一双清澈却虚弱的眼眸望着他，“我爸爸，他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他一说话，那保安才注意到了他漂亮苍白的面容，也认出了他，“你，你不是夏总的儿子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走快走，不然等一下就走不了了......”
　　那保安说着便推着夏嵩月往楼梯走，但是已经晚了，闻声而来的一个妇女和两个男人已经听见了他的话，立刻冲上前就上前抓着夏嵩月的手，三人左拉右扯着他，那个农妇打扮的女人嘴里还大声嚎叫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冒着精光，“你就是那个天杀的夏元庆的儿子，他害死了我的儿子，你今天要是不赔偿一千万给我，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夏嵩月头昏脑涨，被那妇女吼得头痛欲裂，两只胳膊也被他们粗糙的手指和尖锐的指甲掐出了印子和刮痕，他像是一只被恶狼抓住的动物，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们拆骨入腹，饮血吞肉。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他只是个孩子，你别这样拉着他！”保安和杨助理立刻上来劝架，但是那妇女死抓住夏嵩月不放，她的两个儿子也分寸不退，一边吼道：“孩子怎么了，我大哥被他爸害死了，难道我们就不能要求他父债子偿吗？如果不是他那个黑心的爸弄出来一个什么货币投资，我大哥会因为血本无归公司破产吞安眠药自杀吗？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杀人的逍遥法外，我们这些受害者却得不到一点补偿......”
　　他们母子三人一口一个声称自己是受害者，儿子死得有多惨，但是重点全是在绕着补偿两个字，到底是冲着亲情来闹事还是冲着赔偿的金额来闹事，一听就知道，只是面对这样三个蛮不讲理的人，讲道理和劝说都是没有，因为他们只认钱。
　　夏嵩月听着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不断说着夏元庆如何黑心如何***，握紧的拳头再也忍不住，不顾那妇女掐进他皮肤里的指甲，用力地抬手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
　　那男人显然没有料到夏嵩月这么个看着虚弱斯文的少年竟然会出手打人，而且力气还那么大，毫无防备就被打了一拳，脸上一疼，嘴唇都破了，他瞪圆了眼睛，极其凶狠地一只手提着夏嵩月的衣领，“你个臭小子竟然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他抡起的拳头还没落下来，就在半空中硬生生被人折了半圈，眉目漆黑狠厉的少年反拧着他的手臂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冰冷俊美的面容上一片暴戾的狠色。
　　季时珹扶着夏嵩月的臂弯将他拉到身后，杨助理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了还要撒野的母子三人，横眉冷对，“你们三个够了，夏总已经一命赔一命还给你们了，而且你的二儿子私底下还收了他五百万，做人不要太贪得无厌，投资本来就有风险，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只好报警了，撕破了脸你们一分钱都得不到，那五百万也得给我全部吐出来！”
　　那家人本来也是想着夏元庆好欺负想多捞一点钱，一听见杨助理说要报警而且还要把到手的五百万拿出来，立刻就灰溜溜地走了。
　　夏嵩月强撑的那一口气，看到季时珹之后就散了，他紧紧地搂着季时珹的脖子，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季时珹摸到他身上一片滚烫，连忙抱着他下楼打车去医院了，一番折腾之后，季时珹才将夏嵩月背回了家。
　　刘阿姨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看见季时珹将夏嵩月带了回来，夏嵩月胳膊手臂都是乌青和指甲印子，她又惊又急地上前，“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已经去过医院了。”季时珹朝她摇了摇头，背着人往楼上走。
　　小心翼翼地将夏嵩月放在沙发上，季时珹扶着他的膝盖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抿着薄唇将医院开的那些药水用棉签仔仔细细地抹在夏嵩月手臂胳膊上，夏嵩月在这个过程里始终一言不发，连弄疼了也只是皱了皱眉，等季时珹将他的两只胳膊都涂好了正要起身去扔掉棉签的时候，夏嵩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低垂的睫毛划出一道脆弱的阴影，他问他，“季时珹，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夏元庆因为操作不当，输入了错误的指令导致研发的虚拟货币股市全线崩盘，全副身家压在这上面的张宏亏得血本无归吞安眠药自杀了，但是为了给唯一的儿子留下生活费和房子，他选择关上门自杀，用一命抵一命的方式，来偿还这笔债务，一百万和一栋房子，就换走了夏元庆的一条命。
　　“不是你没用，而是因为夏叔叔太爱你了。”季时珹的嗓子微微有些发涩，他宽阔冰凉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夏嵩月苍白柔软的脸颊，慢慢地告诉他，“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这笔债务，夏叔叔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他接受不了自己害死了一条人命。”
　　张宏的妈妈和弟弟要求天价赔偿固然是一回事，但是最后压死夏元庆的，还是他无法面对的歉疚和自责，他不想余生都活在害死一条人命的阴影里，也不想看到夏嵩月过得不好，所以这是他思前想后，觉得最为合适的解决方法，也许有人会觉得这很懦弱，但是这是他做人的原则，有些人生来就是信奉清清白白的为人处世，让他带着污点苟活，比死还难受。
　　夏嵩月不说话了，目光低垂着没有焦距，但是季时珹知道他听进去了，微微俯身弯腰抱起他放到床上，季时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好睡一觉吧，都会过去的。”
　　夏嵩月鸦羽般浓密脆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季时珹下楼的时候，刘阿姨已经走了，她在用便利贴在冰箱上留了字条，告诉他有什么能吃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她现在要回去接孙子放学，明天早上会过来做饭。
　　季时珹看完了便将那便利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将刘阿姨放好材料的那汤炖锅定好时间，然后就转身往楼上走去了。
　　夏嵩月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轻微，眉头微微皱着，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看上去苍白而虚弱，好在身上的烧已经退下去一些，不怎么烫了，季时珹心疼而温柔地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去了夏元庆的卧室。
　　因为这两日帮着处理夏元庆的后事，所以季时珹是比夏嵩月还要早半天知道夏元庆自杀的原因，因此他十分不安和心慌，夏元庆不像是那样粗心的人，那样简单低级的错误，不是一个在金融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会犯的，这就跟一个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不会连简单的小学一元一次方程都不会算一样，夏元庆输入的那条导致货币全面崩盘的指令，内行人一看就能看出有问题。

第53章：决裂
　　夏元庆的电脑设有密码，季时珹试了一下夏嵩月的生日，一下子就登进去了，那个操盘后台的软件夏元庆还没有卸载，季时珹拉到操作指令输入那一栏，一行行看过去，在看清楚那个错误的指令发布的时间后，他的脸色陡然一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凉意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脑袋嗡嗡作响，仿佛一尾后知后觉被开膛破肚了的鱼一样，脸上血色尽失。
　　季时珹忘记自己后来是怎么把电脑关上的，一抬头，就看见夏嵩月站在门口，他冰冷修长的长指微微一颤，稍稍找回了一点意识之后便起身走了过去。
　　“睡醒了吗？”季时珹轻轻摸了摸他的柔软的头发，然后用指腹替他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发现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下去吃点东西吧，刘阿姨煮了汤。”
　　夏嵩月清澈圆圆的猫儿眼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色浅淡的嘴巴，抬手在季时珹的额头上轻轻扫了一下，“你刚刚用爸爸的电脑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额头上都是汗，是不是找到了为爸爸平反的证据？”
　　白皙柔软的手指上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季时珹拿纸巾将夏嵩月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安抚一般摩挲着他瘦削的手腕，漆黑幽深的眼眸充满了内疚之色，他哑声道：“没有找到，对不起。”
　　浅色清澈的眼眸微微泛起几分失望之色，夏嵩月反握住了季时珹的手掌，朝他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
　　虽然他暂时还不能接受夏元庆自杀死了的事实，但是他不会再浑浑噩噩下去，否则就辜负了夏元庆的一片苦心。
　　刚熬好的汤还有些烫，季时珹仔细将夏嵩月不爱吃的姜丝挑出来，摊凉了才放到他跟前，“喝一点吧，等一下好吃药。”
　　“你别忙活照顾我了，你自己也吃吧。”夏嵩月制止了季时珹给他挑鱼骨的动作，将装满了米饭的骨瓷碗推到他面前，“我能自己吃，这两天辛苦你帮我处理爸爸的后事。”
　　季时珹修长冰凉的长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漆黑幽深的眼眸里泛动着深沉复杂的情绪，“没什么辛苦不辛苦，你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
　　吃过晚饭以后，季时珹接到处理夏元庆债务的代理律师的电话，需要出门一趟去把一些文件拿回来，夏嵩月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是吃了药有些昏昏沉沉发困，所以季时珹就没让他跟着一起去。
　　季时珹提了垃圾出门不久，夏嵩月正准备上楼去洗个澡，忽然门铃声响了两下，他以为是季时珹忘记带东西，于是便走过去开了门，院子里的路灯光线昏暗，树影映在石子路上，十分静谧，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台阶上，夏嵩月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
　　咖啡厅里靠窗的卡座上，刘律师将封装好的文件递给了季时珹，“这是夏先生生前留下的房契和存折，已经从债务那里划分出来了，这笔钱是他的合理遗产，里面还有两封夏先生手写的遗书，一封是给夏先生的儿子，另外一封，他说是交给你的。”
　　“谢谢。”季时珹接过文件，刘律师微微和他欠身鞠了个躬，然后就拿着公事包离开了。
　　牛皮纸袋上盖了律师所的印章，季时珹打开之后，取出了那封夏元庆留给他的信来看。
　　因为还没到晚市，咖啡厅里的人不多，年轻的服务生站在吧台边一边仔细地擦拭着各种各样漂亮的咖啡杯，一边观察着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忽然一抬头，就看见原本坐在靠窗位置上那个面容俊美冰冷的少年，此时正抓着一封信，颤栗着发出了动物哀鸣般隐忍的哭泣。
　　夜深如墨，季时珹拿着文件袋回到夏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他走到夏嵩月的卧室里，想看看夏嵩月睡了没有，却发现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屋内空无一人，他正疑惑着，便看见一旁夏元庆卧室里的门半掩着被打开了，一股不安与恐惧渐渐爬上了心头，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便看见夏元庆原本放在抽屉里的相册被打开摊在了床上，夏元庆的电脑也开着，夏嵩月缩在角落里，脑袋埋在膝盖上，浅色的柔软发丝在漂亮明亮的水晶灯下显出了一种脆弱和冰冷，看上去格外可怜。
　　听见季时珹的脚步声，夏嵩月微微抬起了头，一双清澈的浅色眼眸泛着血红的颜色，他看着他，眼里是季时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冷意，
　　夏嵩月将一张照片甩在了他的脚下，哭红的眼睛透着霜雪一样冰冷的颜色，“你是杜阿姨的儿子，是吗？”
　　季时珹看着那张之前夏元庆拿给他看的他小时候与杜岚的合影，有些慌张地想要跟他解释，但是夏嵩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从很早以前就找人调查我和我爸了，因为你以为我是杜阿姨的儿子，所以才接近我的对吗？”
　　夏嵩月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他，“我爸出事之前，你曾经来过他的房间，季时珹，我爸是不是你害死的？”
　　手里的牛皮纸袋掉落在地，季时珹想上前，但是夏嵩月凌厉冰冷的眼神像是一把裹着寒霜的刀刃，无声而又狠厉地捅进了他最柔软的心脏，心脏被剖开成血淋淋的一片，疼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他很辩解说不是的，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时珹的沉默就像是一种默认，夏嵩月看着他俊美隐忍的面容，看着那张他深深喜欢着的面容，忽然就笑了，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上未干的泪水在光下折射出了冰冷决绝的弧度，“季时珹，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因为他任性而自私的喜欢害死了夏元庆，夏嵩月觉得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更加无法原谅季时珹。
　　错身而过的瞬间，季时珹忽然伸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声音有种隐忍的痛苦和疯狂，“这不可能，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夏嵩月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尾冰冷的毒蛇拥抱和缠绕着，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阴冷，季时珹用行动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止是说说而已。
　　等醒来的时候，夏嵩月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铐在了床头上，而季时珹就坐在他的床边，看见他醒了，就亲昵地用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粥？”
　　夏嵩月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指，厌恶地看着他，他的嘴巴被季时珹用透明胶布封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季时珹被他眼里厌恶的情绪刺得心里一阵难受，长指微微一僵，他垂眸自嘲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我从来都没想伤害你。”
　　以前是，现在也是，不仅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也没有想过要伤害夏元庆。
　　但是夏嵩月并不想听他说这些，他将头扭到一边，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垂下了一抹冷漠拒绝的弧度，季时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起身离开了卧室。
　　夏嵩月不知道季时珹跟刘阿姨说了什么，接下来的这几天，刘阿姨没有上来二楼打扫，白天季时珹会将他铐在床头，到了晚上就会打晕他然后抱他去洗澡，然后就会抱着他睡觉，他要上厕所了季时珹就会把两个人的手铐在一起，杜绝了任何他逃跑的机会。
　　季时珹发现夏嵩月的发烧总是反反复复，身上时冷时热，精神也越来越差，吃不下去东西，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他抱着他的时候，能够摸到他背上瘦削凸起的蝴蝶骨，但是他不敢送他去医院，他怕一出去，夏嵩月就跑了，然后再也不回来。
　　直到有一天半夜季时珹醒来，他发现夏嵩月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把被子给掀开了，他抬手给他盖上的时候，夏嵩月就睁开了眼睛，清澈的浅色眼眸一片清明，他一直都没有睡觉。
　　季时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连着被子把他抱住了，“你非要这样伤害自己吗？”
　　刘阿姨走了以后，季时珹就不会再用胶布封着他的嘴巴，夏嵩月可以说话，但是他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两人便这样沉默着，许久以后，季时珹忍无可忍地托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漆黑幽深的眼眸泛动着痛苦的神色，“夏嵩月，以后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夏嵩月听笑了，嘴角微微弯着，眼底却半点儿笑意也没有，“季时珹，我们没有一辈子，除非你能一辈子关着我，否则根本不可能，你害死我爸，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时珹狠狠地堵住了嘴巴，曾经最亲昵最甜蜜的亲吻，如今却变成了两个人相互折磨的武器，季时珹撬开夏嵩月的牙关，疯狂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所有温度，起码这个人的舌头是软的，身上是有体温的，现在是属于他的，夏嵩月竭力地往后仰，狠狠一咬牙关，直到两个人的嘴巴里都弥漫出了浓浓的血腥味，季时珹才将脑袋埋在夏嵩月的颈窝里，无声而又痛苦地哭泣着。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样？

第54章：分别
　　季时珹温热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他的锁骨上，没过胸膛的时候，夏嵩月只觉得满室冰冷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眼睛干涩得发酸，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自从被季时珹识破了晚上掀开被子睡觉故意着凉发烧之后，夏嵩月就干脆连药也不吃了，季时珹卯足了劲儿嘴对嘴喂了好几次，五次里只有两次是喂得进去的，要是逼急了，夏嵩月还会咬伤自己，季时珹怕他伤害自己，也就不敢再继续了。
　　连着两天都没有吃药，夏嵩月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季时珹想要起身去给他找药的时候，却被他主动拉住了手腕，这是自从两个人爆发争吵以来，夏嵩月头一次的主动和亲近，季时珹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力道躺了下来。
　　“季时珹。”夏嵩月干哑的嗓子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烧得苍白如纸，连唇色也淡得不见一丝血色。
　　季时珹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嘴巴亲了一下，摸着他柔软的浅色发丝温柔地道：“我在。”
　　“......我好难受，你抱抱我。”夏嵩月蜷缩着，像只虚弱可怜的小动物，声音软软的，听得季时珹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他伸手紧紧地搂着他，薄唇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亲，指腹触碰到的温度滚烫至极，烫得他的指头仿佛都要烧起来了，他宽阔冰凉的手掌贴在夏嵩月的脊背上，夏嵩月原本就瘦削的身躯现在更加消瘦，摸上去十分硌手，季时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他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很快就不难受了，别怕。”
　　夏嵩月扶着他的肩头摇了摇头，抬了抬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虚弱地看着他，“你去把药拿来吧，我吃药，不去医院。”
　　自从夏元庆死了之后，他就不喜欢去医院了。
　　难得他肯吃药，季时珹轻轻放下他后，迅速地去楼下倒了一杯温水，拿着药片递到了他的嘴边。软软的舌头勾着那几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夏嵩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他，“药太苦了。”
　　季时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颗水果软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夏嵩月含在嘴里，没一会儿就咬碎吞了，他浓密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眼角泛起了困倦的泪光，“我想睡觉了。”
　　“你睡吧，”季时珹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俯身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熬个汤，等一下醒来就能喝了。”
　　夏嵩月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季时珹目光眷恋而炽热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不久，原本熟睡的夏嵩月突然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的神色，他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从季时珹身上摸到的手铐钥匙，小心翼翼地开了锁，然后打开卧室的窗户，迎面拂来一阵夜风，只见窗外一片静谧的夜色，院子里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黑漆漆的一片，唯有通往小区门口的青石巷上的路灯还亮着。
　　夏嵩月顺着水管从二楼爬了下来，一楼厨房的灯还亮着，半掩的玻璃窗上映出了季时珹忙碌而修长的身影，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楼厨房的窗户跑了出去。
　　仿佛是有一只极度穷凶极恶的野兽在他身后追赶，夏嵩月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逃跑，夜风似影从他身侧掠过，他跑了很久才跑到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站牌上显示的公交车已经停运了，没有了站牌的指引，他更加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肺里的空气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仅有的一丝吐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夏嵩月扶着站牌喘息了片刻，想走过去对面拦车，谁知刚走到路中央，拐弯处忽然折射出一道十分刺眼的亮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极速地迎面开来，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体和轿车坚硬的车头相撞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骨头碎裂的痛楚仿佛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耳膜嗡嗡作响像是要炸开一样，温热的血色渐渐模糊了夏嵩月的视线，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过去的一切就像是雪泥鸿爪一样一一在他眼前掠过，
　　“你这是确定不走了？”
　　“不走。”
　　“这是你第二次亲我了，你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高考之后吧，我给你个合理的解释。”
　　“这不可能，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夏嵩月，以后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吗？”
　　......
　　他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轻轻扑闪了最后两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
　　季时珹，我喜欢过你，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季时珹陡然惊醒，一张俊美年轻的面容血色尽褪。天还没亮，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只有时钟滴滴答答行走的声音在回响着，那声音仿佛是一块尖锐的巨石，落在他的心头上，砸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他痛苦地将头埋在双膝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天还没亮，警局旁边的小巷子就早早地摆起了几家早餐小摊子，值了一晚上夜班的云飞凡打着哈欠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了停在警局门口马路边上的一辆黑色大奔，他叹了叹气，径直走到了驾驶座前的位置。
　　开了三分之二的车窗露出了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他的侧脸线条完美而深邃，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眉目深邃俊美异常，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了点儿生气。
　　听见脚步声，季时珹微微转过头来，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宛若浓墨一般，眼形深邃漂亮，眼底却像是凝结了一片化不开的悲伤和痛苦，加之俊美的面容线条凌厉冰冷，看上去只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又来警局门口炫富啊季总，您这三天一小蹲，五天一大蹲地杵在警局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看上哪个警花了呢。”云飞凡灿烂地笑出了一口白牙，长达八年的刑警生涯将他原本圆圆的脸部轮廓打磨得周周正正，唯独直白又有些憨厚的性子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他看着季时珹低垂的清冷眼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笑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笑，稍稍叹了叹气，他道：“暂时还是没有消息，你也很清楚，都失踪那么多年了，该查的线索都差得差不多了，没见着尸体，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季时珹没有说话，薄唇抿出了一条笔直而紧绷的线条。云飞凡看着他眼睑下那淡淡的乌青，知道他肯定是又没睡好，“珹哥，去老徐那里看看吧，虽然我不赞成你太依赖催眠，但是如果那样能睡着的话，就去吧。”
　　八年前夏嵩月突然失踪，季时珹就跟发疯了一样将T城翻了个遍，小区门口那滩血迹虽然证实了确实是属于夏嵩月的，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警察查了两年多也没有查出来什么，最终成了一桩悬案。如今八年过去了，立案小组都换了好几批人，只有季时珹还坚持着每天都要来警局问消息，这股疯狂和执念渐渐熬成了他的心病，腐烂在血肉里，深入到骨髓中，旁人看不见感受不到，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苦苦自我折磨着。
　　季时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尽管每天都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里预设，但是真的知道是一场空的时候，失望和痛苦还是迅速涌了上来，他将车窗摇了上去，在云飞凡叹息而怜悯的目光里驾车离开了。
　　其实有时候季时珹很清楚地知道有些坚持毫无意义，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停下来，寻找夏嵩月这件事情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停了，心就死了，人也活不成了。
　　十月将至，湛蓝色的天空风翳净尽，澄碧如洗，名扬国际的伦敦美术学院里，下课铃刚刚响过，长廊里的学生就渐渐多了起来。
　　年轻的助教正在按照导师的要求把墙上的部分名画更换一下位置，刚刚弄下来一副，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娇软的声音，“莫拓科，你有没有看见song？”
　　穿着一身漂亮洋装的卷发少女站在门边，深邃立体的五官让她看上去仿佛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般，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巴巴地左顾右盼着，似乎很焦急要寻找什么人。
　　莫拓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将名画放在椅子上才转过身跟她说话，“迪丽雅，下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在我身后说话，会吓到我的。”
　　被称为迪丽雅的少女娇嗔般瞪了他一眼，语气十分不满地道：“你又没有做亏心事哪里会被吓到，你还没回答我song在哪里呢。”
　　莫拓科对于这个小学妹娇纵蛮横的性子十分无奈，他叹了叹气，说道：“老师让他去喷泉湖那边晒两幅画了，他身体不好，你别......”
　　“叽叽喳喳绕着他转”八个字还没说完，迪丽雅就蹬蹬蹬跑开了，莫拓科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身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第55章：恍如隔世
　　喷泉湖本来是美术学院里很有特色的建筑，保留了上个世纪中欧的设计风格，一个巨大的女神雕像伫立在清澈的湖水中央，泉水自她四周缓缓升起，她就像是沐浴在圣光里的天使，洁白得一尘不染，可惜后来因为人为毁坏，喷泉零件残缺，女神的雕像也变得陈旧黯淡无光，断胳膊少腿的，学院里有了其他新的更有特色的建筑，所以也没有拨经费下来维修，渐渐的来的人少了，四周就变得很寂静了。
　　因为来喷泉湖的人很少，所以迪丽雅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身形清隽的年轻男子坐在喷泉湖前的长椅上，一件卡其色浅色风衣外套衬托得他肩膀线条极其瘦削优美，浅色的发丝则让他的皮肤看起来白皙如玉，东方人的长相在这所美术学院里并不少见，但是他的五官精致耐看，是属于异常罕见的那种漂亮。
　　迪丽雅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喊人，只是她一连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那个年轻男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下颚微垂的弧度也没有改变半分，她有些不高兴地走过去，绕到他跟前不满地道：“song，你怎么不理我呀？”
　　她话音刚落，神色蓦地一僵，只见年轻男子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摊开的白皙手掌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对小小的人工耳蜗，像是又因为主人想要片刻的耳根清净而被摘了下来，迪丽雅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感到内疚，没有助听器，一个聋子怎么可能听见声音，但是转念一想，他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又怎么可能听见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此时年轻男子正闭着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假寐，忽然感觉身前笼罩了一抹阴影，他微微抬起眼皮，然后便看见面容深邃美丽的异国少女正站在他面前，抬手将手里的人工耳蜗分别带好，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问道：“迪丽雅，来找我有事情吗？”
　　迪丽雅乱飞的思绪被他这一句话拉了回来，于是连忙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是呀，我过两天要跟着爸爸出去办画展，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看见你了，真不开心。”
　　十六七岁的少女总是开朗而活泼，面对喜欢的人说话也是直白而热烈。
　　“没事，回来还能见的。”年轻男子微微笑了笑，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了垂，面容看上去异常安静温和。
　　迪丽雅略微有些痴迷地看着他漂亮的侧脸，看着看着，就越发舍不得了，她嘟起涂了漂亮唇彩的小嘴，还是不高兴地抱怨，“我也搞不懂爸爸，为什么要去中国那么远的地方，还有莫拓科，都去那个T城好多次了，还是那么热衷，不像你，从来都没有想要回去过。”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心底里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年轻男子清澈的浅色眼眸里微微闪过一片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像是包裹着浓烈复杂的情绪，细听之下却又觉得什么情绪都没有，“如果是去中国T城的话，回头我问问老师，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吧。”
　　“真的吗？”迪丽雅喜出望外地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愉悦，“你能一起去真是太好了，我都舍不得和你分开。”
　　高兴了没多久，迪丽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对呀，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跟中国有关的画展项目的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湖中央残缺不齐的女神雕像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破败和黯淡，年轻男子微微抬了抬浓密长长的睫毛，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眸光微动，看着草地上支起的花架上摆放的那两幅哪怕被晒干了潮湿也依旧晒不走边角上一些微小但清晰的霉斑的名画，缓缓地道：“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反复无常，等你明白了它的意思，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下完全对中国成语一窍不通的异国少女美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突然很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听莫拓科的话学学中国文化。
　　T城是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城，春去秋来，时代更迭交替，老城区那片的房子拆了又重建，同一时期建好的新楼又在时光的无声流逝里渐渐染上了岁月的痕迹，慢慢变成了老城区。
　　杨助理是个每天都会提前三十分钟到公司打卡然后泡杯咖啡看一会儿新闻才开始一天忙碌工作的人，电梯升上了十七楼，他刚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看见长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已经来人了，毫无疑问又是他那个比手底下员工还要来得早走得晚的工作狂上司季总。
　　很多年前，季时珹还不叫季总，杨助理对他的印象，也仅限于那个将夏嵩月护在身后，眉目俊美却狠厉的少年，后来季时珹大学还没毕业进了公司，不过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取代了夏元庆原本的位置，然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职位一升再升，却始终执意留在夏元庆的办公室里办公，杨助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从朋友的口中知道，夏嵩月失踪了八年，季时珹找了他八年，但是一无所获。
　　泡咖啡的时候，杨助理特意多泡了一杯，站在门外敲了三下，就听见门缝里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季时珹的办公桌上摆放的两个相框，古镇桥上长身玉立的少年，笑弯了一双漂亮眼眸的少年，毫无疑问都是夏嵩月，其实这两张照片杨助理也在季时珹的家里见过，客厅的墙上，电视机旁，他甚至会有个大胆的念头，觉得去送文件的时候再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季时珹家里的每个角落应该都能看见这两张照片，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了季时珹的桌上。
　　季时珹没有抬头，拿着笔一目十行地在看文件，语气疏离而有礼，“谢谢。”
　　杨助理退到了一旁，看着季时珹打开另外一份文件的时候，适时地出言提醒道：“这是接下来我们要赞助的一位从伦敦美术学院来T城举办画展的教授的同意书，明天晚上开展，在T城会馆那里，为期十天，他的画展上会有不少商政界的人参展，也送了我们不少票，我这里还发剩两张，您要是没事，也一起去看看吧。”
　　季时珹本来是想拒绝，但是扫了一眼出席画展的嘉宾名单，发现有几位是T城警局的高层，便微微点了下头，说道：“回头给我一张吧。”
　　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重新踏上故土时，夏嵩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永远有用不完活力的迪丽雅一下飞机就拉着莫拓科去东逛西逛，他没有那个精力，而且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便跟着导师先回了酒店。
　　夏嵩月的导师叫梵斯高，也许是因为只跟画家梵高仅有一字之别的原因，他在美术上的天赋的造诣也很高，三十岁的时候就被破格评为美术学院的正教授，对画和对人才都有一种狂热的痴迷，这也是当初他在知道夏嵩月也有着极高的绘画天赋的时候，执意要将他带回伦敦的原因，毕竟上好的人才难求，天才更是百年难得一遇。
　　夏嵩月洗过澡以后就摘了助听器，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色已亮，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七点半，原来他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拖着略微有些酸软的身体洗漱完换了出门的衣服，门铃声就响了。
　　他一边穿上风衣一边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迪丽雅就高兴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像是热恋中的少女向自己心爱的男子展示自己的新衣裳一样，仰着一张美丽的小脸希冀地看着他，“好看吗？Song，我新买的裙子。”
　　夏嵩月看了一眼她不遮胳膊不遮腿的连衣裙，默默地觉得有些冷，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说道：“要不你去穿件外套，不然出去容易着凉。”
　　迪丽雅却只抓住了她想抓的重点，“出去？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来找你出去的？难道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臭味相投？”
　　她颇为得意地向夏嵩月展示自己刚刚恶补的成语，已经做好了要听对方夸奖她的准备，却看见夏嵩月嘴角微微抽了抽，十分无奈地看着她，“迪丽雅，臭味相投不是这么用的。”
　　十分好学的异国少女仰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他，好奇地问：“那是怎么用的？”
　　夏嵩月有些头疼，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跟一个外国人讨论有关成语的问题，于是便转移话题道：“我今天打算出门，你......”
　　他想说的是，你自己去玩吧，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迪丽雅就兴冲冲地挽着他的手臂一脸雀跃地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走吧走吧走吧。”
　　夏嵩月被她这一连三叠声的“走吧”堵得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放弃一般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臂弯，微微垂了垂长长的睫毛，认命道：“那走吧。”
　　不过临出门前，他还是让迪丽雅回去多穿了一件外套，毕竟，他自己也很冷，到时候如果要展现绅士风度，他会特别为难。

第56章：是禁忌，也是救赎
　　迪丽雅本来以为夏嵩月会带她去T城的景点游玩或者是去一些特色餐厅吃吃饭什么的，但是万万没想到是去墓园。
　　台阶上的落叶被清理得很干净，似乎是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有些潮湿，山脚下卖百合花的大婶还在，夏嵩月帮衬她买了一束百合花，在大婶陌生而又热络的眼神里，带着迪丽雅踏上了去墓园的台阶。
　　林星柔的墓碑隔壁多了一座碑，夏嵩月将那束百合花仔仔细细分成两份，庄重而虔诚地分别放在了两座墓碑前，然后跪了下去，仔仔细细磕了三个响头。
　　迪丽雅本来还想问夏嵩月这是他的什么人，但是低头的瞬间看到夏嵩月顺着脸颊跌落在百合花上的泪水，她便有些难过地咬着下唇沉默了。
　　夏嵩月祭拜的时间不长，算上给两座碑清扫的时间，也不过才三十分钟，迪丽雅跟在他身后沿着另一侧的台阶离开墓园的时候，难得没有说话安静地跟着。
　　季时珹是忽然生出了想要来墓园看看夏元庆的念头的，也许是因为云飞凡的那一番话，也许是一连几天都没法睡好，他心里很乱，也很迷茫。山脚下卖百合花的大婶和他很熟了，虽然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不爱说话，但是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候过来，而且每次都会买光她的所有百合花，大婶对这个孝顺的年轻人非常有好感，经常主动和他说话。
　　“季先生，今天的百合花很新鲜。”大婶说道。
　　季时珹俯下身子摸了摸那尚沾着露珠的百合花瓣，点了下头，“全部都卖给我吧，给我包两束，其他我等一下下来带走。”
　　“好嘞。”大婶一边手脚麻利地用丝带包着花束，一边抽空跟他闲聊，“今天早上啊有对小情侣也来祭拜了，那个女孩子是个外国人，估计是跟着男朋友一起来见家长的，那个男人长得也很漂亮，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呢，个子看着也很高，就是脸色很苍白，好像身体不大好。”
　　季时珹絮絮叨叨听着她说了不少话，其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抱着两束包好的百合花走上台阶，明明身形颀长挺拔俊美异常，却常常让人感觉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季时珹的茫然和呆滞，在看见夏元庆和林星柔墓碑前摆放着的两束百合花的时候，突然转化为了一种肝胆俱裂的狂喜，就像是沉默尖锐的藤蔓忽然从他的心脏里剧烈地贯穿出来，痛苦混杂着喜悦和其他不知名的情绪溢满了他的整个胸腔，他在这一瞬之间百味陈杂，好像渡过了整个人生，他摸着花瓣上尚未干透的水珠微微发着颤，然后就抬起长腿从另一侧的台阶狂奔而下。
　　虽然不是没有来祭拜的夏元庆和林星柔的人，但是他却觉得那一定是夏嵩月，因为只有夏嵩月才会买百合花，只有夏嵩月喜欢将花束立起来摆放在照片的隔壁，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墓碑上的人可以用手将那束花抱在怀里一样。
　　墓园有两条路，花瓣水珠未干，说明人走得不远，季时珹从一条路上来，如果夏嵩月是同一条路离开的，那么他会遇见，或者那个卖花的大婶也会在攀谈的时候告诉他，所以他肯定是从另外一条路离开的。
　　季时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三步并作两步，硬生生将快走也需要十分钟的台阶用五分钟就走完了，他从小路看下去，目光触及站在马路边上那一抹清隽修长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电击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这场埋得太深太久近乎于绝望的重逢让他心生怯懦不敢上前，他漆黑幽深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生怕自己一眨眼一醒来发现又是一场虚无的梦，他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了。
　　但是眼前这个夏嵩月跟他在梦里和幻觉里见过的所有夏嵩月都不一样，他穿着深色的风衣，浅色的头发有些长，微微盖过了眉梢，显得他的脸更小了，身量也好像高了不少，围着围巾站在马路边上的模样，就像是电影画报里漂亮的封面，也许是风有些大，他将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了下颚和鼻尖，苍白的肌肤白皙得透出了一种近乎于透明的感觉，季时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发酸得厉害，难受得只想上前去抱住他。
　　只是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便看见夏嵩月身旁还站了个漂亮的异国卷发少女，此时正亲热地拉着他的臂弯说话，夏嵩月微微侧头看着她，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无间，还没等他把这样令人窒息的画面消化完，季时珹又看见一辆车停在了他们面前，然后车开走了，夏嵩月也不见了，空空如也的马路边上，连风都不愿意久留。
　　季时珹几乎是立刻就从一米多的高台跳了下去，不顾摔得一瘸一拐的左腿，狼狈而疯狂地追着那辆车跑了很长一段路，最后也没能追上，他精疲力尽地跪倒在了马路上，俊美白皙的脸颊贴着冰冷满是灰尘的沥青路面，伏在地上无声地痛哭了很久。
　　夏嵩月忽然感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连带着耳膜也被震得生疼，他取下了左耳里的助听器，脸色苍白如纸，莫拓科从后视镜里看见夏嵩月垂下了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问道：“song，不舒服吗？”
　　仅有一只右耳能够听见声音，夏嵩月费力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莫拓科的意思，他朝他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风吹得脑袋有些疼。”
　　“那晚上的画展要不你就别去了，好好休息吧，我跟爸爸说一声。”迪丽雅担忧地看着他。
　　耳膜震动的痛感似乎微微减轻了一些，夏嵩月重新将助听器戴上，朝迪丽雅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事了，这是老师的心血，我也很想要帮上忙。”
　　迪丽雅还想劝，但是夏嵩月执意如此，她没有办法，夏嵩月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情做好了一个决定，哪怕旁人再怎么劝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意愿，看似温和却固执得很。
　　周睦阳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刚好下课，挂了电话就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异常安静，
　　季时珹坐在病床上，一条长腿支在床沿，露出的脚踝裹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布，他的头发濡湿，身上的衬衫也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倒是正常。
　　周睦阳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他只是拉上了脚踝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隔壁的椅子上，“我说你没事追着车跑干嘛，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以为你也跟夏小爷一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他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将视线挪开了。
　　季时珹的眸光微微黯了黯，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他，说道：“公司给了我两张画展的票，我拉伤了脚踝去不了，晚上你带薛晓漓去看吧，别浪费了。”
　　周睦阳对画展什么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是不浪费倒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将那两张票收下，看了看季时珹被汗水打湿的发梢，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又以为看见夏小爷了？”
　　虽然西装革履地追着一辆车跑太疯狂，但是如果事情发生在季时珹身上，那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因为周睦阳看过他追着公交车跑，而且不止一次，几乎每一次都弄得满身伤痕回来，但是永远会有下一次，他有时候想问，但是又问不出口，对季时珹而言，夏嵩月这个名字是禁忌，也是救赎，能让他醒过来，也能让他继续疯下去。
　　周睦阳回到家的时候，薛晓漓正在厨房里准备做饭，看见他一回来就跟条死狗一样摊在沙发上，便走过去踢了踢他，“去哪儿了你，电话也不接？”
　　周睦阳摸出了手机按了按，举到她面前，“没电了。”
　　“德行。”薛晓漓弯腰帮着他把公事包放好，刚站起来，就看见周睦阳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递给她，“喏，珹哥给的，他今天又追着车跑了，拉伤了脚踝，画展是晚上的票子，别浪费了，要是饭还没做我们就出去吧，等会儿看了画展再一起去吃个饭，反正我们也很久没有约会了。”
　　薛晓漓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一边拿出手机照着那画展的名字搜索了一下一边应道：“也行啊，反正我也懒得煮。”
　　周睦阳想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就坐了起来，刚起个头就被薛晓漓狠狠按了回去，他刚想问她发什么疯，就看见薛晓漓将手机举到了他的面前，惊愕地看着他，声音略微有些发颤，“这，这个人，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手机屏幕的页面停在有关这次画展的一些介绍，拉到最底下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一幅画前面，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精致漂亮的轮廓跟记忆里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夏嵩月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他只戴了一个助听器，所以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多分钟，他才醒过来，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离晚上的画展开始还有三个小时，他穿上酒店准备的棉质拖鞋走到门边，刚扭开门把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晚点儿再补啦，非常感谢支持我的小伙伴们

第57章：画展
　　夏嵩月被一股狠狠冲上来的力道抱着后退了两三步，然后整个人都摔在地毯上，骨头被撞得有些微微发麻，他一抬头，就看见眼圈发红的薛晓漓，再一低头，就看见了趴在他身上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的周睦阳。
　　周睦阳哭得比知道老婆怀孕了但是孩子不是我的的男人还要惨，上气不接下气的，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才消下去一点，等缓过气儿来了他就狠狠锤了夏嵩月一拳，愤怒又心疼地吼道：“你他妈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了！”
　　夏嵩月觉得，周睦阳如果不是个男人，肯定就是个悍妇。他被他这照着心窝子的一拳捶得微微弓了弓身子，瘦削的肩膀看上去异常单薄，想咳嗽但是忍住了，脸色憋得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不像周睦阳那样粗神经，薛晓漓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夏嵩月的一样，她揪着周睦阳的耳朵将他拎到一旁，扶着夏嵩月的肩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薛晓漓是对着他没有戴助听器的耳朵说话的，夏嵩月听得不是很清楚，于是他摆了摆手，越过她从桌子上拿过另外一只助听器戴上，然后抬头问她，“你刚刚说了什么？”
　　目睹了这一切的周睦阳和薛晓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夏嵩月耳朵里那个不起眼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人工耳蜗，周睦阳放声痛哭了起来，泪水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地流着，比知道不仅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而且养了很多年的孩子也不是我的的男人还惨，薛晓漓虽然没有他哭得那么厉害，但是簌簌扑落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夏嵩月做聋子太久了，久到都忘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聋子，在周睦阳和薛晓漓的哭声里，他沉默着垂下了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白皙精致的面容看上去十分苍白和脆弱，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周睦阳哭够了，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夏嵩月说这八年他离开T城之后发生的事情，说到他毕业以后考研读了硕士，现在在一家实验小学做数学老师，薛晓漓毕业了就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两个人谈了五六年，前两年才扯的结婚证，说到周毅如愿和孟雪怡一起考到了F大，毕业以后就在F城定居了，也说到了钟子宁考了Q大，读了法律，现在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其他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他都统统扯皮了很多很多，连校门口那个书店的老板他都说了，却唯独没有提起季时珹。
　　夏嵩月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回应一下，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周睦阳说到最后，忽然顿了一下，问他，“夏小爷，周六晚上我们有个聚会，是我们那一届几个学生弄的，就教我们物理那个张老头，他荣休了，你去吗？”
　　高中的时候夏嵩月跟周睦阳并不在同一个班，但是他的物理老师正好是周睦阳的班主任，夏嵩月对那个上课能自问自答，从来都不责骂调皮捣蛋的学生有时候看到学生走神不认真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也很负责的物理老师还有点印象，只不过他现在也说不好能不能去，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再看看吧，如果没事可以过去。”
　　周睦阳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门铃忽然响了，夏嵩月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他和薛晓漓探头去看，只见两个外国人站在门口，一男一女，模样都很好看，那个外国女孩一看到夏嵩月就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叽叽喳喳用英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上笑意盈盈，活泼得像只小鸟，夏嵩月也用英语回复她，周睦阳听着他那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英语说得比国语还熟练，之前哭完没多久的眼眶又发酸了，多亏了薛晓漓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下意识地憋回去。
　　不同于迪丽雅一看到夏嵩月就满眼只是他的迷妹属性，莫拓科很快就注意到了夏嵩月房里还有人，便歪了歪脑袋示意了一下，问道：“song，你在和朋友聊天吗？”
　　夏嵩月点了点头，“两个老朋友，晚上他们也会去看画展。”
　　迪丽雅极少听夏嵩月说起他在中国的事情，闻言不由得好奇地使劲儿探着脑袋去看，周睦阳和薛晓漓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三个人的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迪丽雅十分热情地扬唇一笑，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好呀！”
　　她的中文说得不如莫拓科那么字正腔圆，带着一点点生涩，语调听起来娇软软的，加上模样生得跟洋娃娃一样，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夏嵩月将莫拓科和迪丽雅都带了进来，言简意赅地为四个人做了一下介绍，“周睦阳，薛晓漓，我在T城的老朋友，莫拓科是我的同事，迪丽雅是我导师的女儿。”
　　莫拓科在英语和中文之间无缝切换，迪丽雅也有特意学过一段时间的中文，所以四个人的交流基本上没有什么障碍，互相认识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莫拓科就提醒夏嵩月该准备先去跟老师见面确认一下晚上画展的流程了，于是迪丽雅就自告奋勇说要带周睦阳和薛晓漓先走一步下去酒店大堂等着，然后再一起出发去会馆。
　　迪丽雅是个很热情活泼的女孩子，身上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活力，下楼去酒店大堂的路上十分开心地问薛晓漓夏嵩月以前在T城的事情，就跟个热恋期的小女孩特别好奇男朋友的一切一样，三句话不离夏嵩月，还说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很想嫁给她，也许是因为她一张洋娃娃一样的深邃面容看着太稚嫩，薛晓漓忍不住问了她的年纪，迪丽雅笑得一脸灿烂地告诉她自己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同样刚刚过了二十六岁生日的薛晓漓听了之后就默默不说话了，心里盘算着这小丫头第一次看见夏嵩月也不过才十岁，果然外国的女孩子就是开窍得早，她十岁的时候还在玩布娃娃呢，人家就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了，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果然很大。
　　周睦阳跟夏嵩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说起夏嵩月的过去他更有发言权，但是在这个期间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偶尔投去视线打量着迪丽雅，神色复杂，像是在着想什么，尤其是听到她说她想要嫁给夏嵩月的时候，他甚至要开口制止，只是刚张了张嘴，就被薛晓漓用眼神瞪了回去，他垂了垂眼皮，想起了刚刚迪丽雅挽着夏嵩月手臂亲亲密密的样子，又想起了下午在医院看到季时珹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发了条微信过去。
　　其实季时珹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和夏嵩月的事情，除了徐一流，因为徐一流是他的心理治疗师，他瞒不住，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以为，他只是把夏嵩月当成亲弟弟了或者是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找得那么疯狂，周睦阳有时候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但是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可能也是有想过的，但是他不敢问，怕一提夏嵩月季时珹就受刺激，可是在看见迪丽雅的那一刻，他心里面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夏嵩月身边站着的如果不是季时珹，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太违和了。
　　晚上六点半，T城会馆的画展开始了。
　　因为知道夏嵩月不是个擅长社交言辞的人，所以梵斯高只是让他跟在一旁，替他收收名片，然后记一下他和其他人聊天的内容，有宾客不理解的时候可以讲解一下画的内容和含义，而莫拓科就要负责去接应嘉宾名单，以及主持之后拍卖部分书画的环节，两人分工合作，算得上是梵斯高的左膀右臂了。
　　这一次的画展虽然不大，但是来的嘉宾都是经过筛选的，几乎囊括了T城商政界的名人，也有几个娱乐圈的一线明星参与，但是主要还是以看画聊画为主，并没有太多的娱乐环节。会馆一楼一共展出了一百零九幅画，三分之一的世界名画，三分之一的美术学院的珍藏画卷，余下的三分之一，就是一些新锐画家或者学生的作品。
　　梵斯高很喜欢夏嵩月，将他的两幅画都展在了新锐画家区域的中央位置，几乎去哪里都会带着他，跟别人介绍这是他学生的时候一派骄傲得意之色，夏嵩月没什么名气，所以跟旁人提起的时候，梵斯高总是不厌其烦地，遇到一个新的人就会郑重其事地介绍一次他的名字和他的作品，端着一副大画家的矜贵模样，做着跟老顽童一样的事情，夏嵩月跟在一旁，时不时给他递杯水，一老一小就这样逛了大半个画展。
　　期间夏嵩月不卑不亢，也不骄不躁，看上去性子清冷沉稳，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礼数周到，梵斯高本来对他这个总是对什么人都不大热络没什么朋友不爱说话的性子是不大满意的，毕竟不说话容易吃闷亏，但是转念一想，在他这样的年纪能够做到这样沉稳自律的人也很难得，看得出来夏嵩月不大喜欢交际也不热衷认识新朋友，于是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梵斯高起身继续去逛剩下的画的时候就随他去了，也不勉强他一定要认识和记住谁。

第58章：又何止喜欢二字
　　没一会儿莫拓科就找过来了，说是拍卖环节的顺序出了点小问题，梵斯高跟着他过去看了，因为刚好走到新锐画家的区域，所以夏嵩月就一个人站在自己的画前，看着玻璃灯下那两幅画里其中一幅再寻常不过的街景画微微出神了。
　　那是一幅描绘了夜晚伦敦街头的风景画，其实很平常，就是美术学院门口的那条街，搭着周围的一些建筑，浓浓淡淡的色彩颜料，看上去颜色并不明朗，但是线条勾勒得很巧妙，梵斯高觉得很有意思的是，这幅画上多了一些那条街景上面没有的东西，譬如青石巷子，譬如路灯下的模糊人影轮廓，让人一眼看上去，有种耐人寻味的感情，这是夏嵩月在医院昏迷了三年后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画的，也是他这五年来，画的唯一一幅街景建筑画，后来他的那些画里，再也没有青石巷，也没有路灯和人影，也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
　　思绪正飞着，蓦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夏嵩月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一转身便看见面前站了个英俊斯文的男人，五官如刀削斧凿，一身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书卷气，看上去颇为矜贵，他还没说话，那人就上前握住了他瘦削的肩头，力道大得让夏嵩月忍不住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夏嵩月，真的是你吗？”钟子宁狭长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漂亮冷漠的面容，声线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眸里翻涌着激动而复杂的情绪。
　　他一说话，夏嵩月就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微微退后一步挣脱他的双手，疏离而客气地看着他，“是我，好久不见，钟子宁。”
　　钟子宁最终还是克制地放下了双手，素来斯文优雅不管处理什么棘手的案子都能淡定从容的面容上面难得生出了几分局促和紧张，“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夏嵩月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钟子宁还想问他这八年到底去哪里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夏嵩月就被一个高个子的外国男人给喊走了，他垂着腿侧的双手微微握了握，强忍着内心激动的情绪，很是克制地看着夏嵩月离去的背影。
　　本来他对这个画展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也是因为父亲执意要他同行他才跟着过来，可是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夏嵩月，刚才他远远地看着夏嵩月清隽挺拔的背影有一会儿了，才敢走上来，原因无他，因为夏嵩月实在是变化太大了，除了身量高了不少，模样也跟之前有些变化，五官长开了一些，但是沉默而冷漠的气质与年少时温和爱笑的模样相去甚远，眉目之间只有疏离和冷淡，就像是硬生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画展不到十点就结束了，钟子宁一直想去找夏嵩月说话，奈何父亲那边的朋友正好有法律上的事情要询问他的意见，等他聊完了出来后，发现夏嵩月早就走了，他拿着好不容易从主办方那里得来的夏嵩月的联系方式，再三克制，经过深思熟虑反反复复修改过文字，然后才给夏嵩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晚上回到家，周睦阳发现季时珹还是没有回复，微信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那句话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就被薛晓漓阻止了，她问：“你觉得夏小爷今天像是第一天回来吗？”
　　周睦阳不明所以，“他不是说了吗？昨天回来的。”
　　“所以啊，”薛晓漓将他的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语重心长地给他解释，“夏小爷一下飞机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珹哥，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你难道不觉得，夏小爷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要问起他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其实周睦阳也想过，多年的思维习惯让周睦阳觉得既然在季时珹面前提起夏嵩月是一种禁忌，那么在夏嵩月面前提起季时珹应该也是一种禁忌，所以今天下午他没有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季时珹的事情，其实关于当年发生的事情，周睦阳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在陪同季时珹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听他说夏嵩月失踪的时候还发着烧，精神状态也不是很不好，但是具体因为什么，他也没有去深究过，微微沉思了一下，周睦阳还是接受了薛晓漓的意见，打消了给季时珹打个电话的念头。
　　季时珹到底不是铁打的，一连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加上脚也扭到了，所以他顺便去找了一趟徐一流，让他做个催眠睡了个觉，等他醒来看到周睦阳微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对话页面里周睦阳问了他一句话，珹哥，你其实，是不是喜欢夏小爷？季时珹没有任何犹豫就回复了一句话过去。
　　此时周睦阳正好在办公室里教训班上一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桀骜不驯，是班上出了名的小霸王，但是他最爱欺负的就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小女孩，今天又因为把那小女孩的牛奶打翻了就把人弄哭，周睦阳忍无可忍，就打电话喊了家长过来，他妈妈一过来就照着他的胳膊狠狠打了好几巴掌，跟那个小女孩道了歉之后他妈妈又因为工作急急忙忙地走了，周睦阳安慰了那个小女孩几句就让她先回教室了。
　　那个小男孩倒是没有哭，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周睦阳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说说吧，你为什么非得欺负人家？”
　　那个小男孩起初犟着不说话，后来也许是委屈了，就松开了拳头举给周睦阳看，“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想给她糖。”
　　他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
　　周睦阳愣了一秒，正好桌上的微信响了，他下意识地侧头去看，没有解锁的屏幕上跳出了季时珹的那句话，
　　嗯，喜欢了很多年。
　　他的思绪微微从这句话里抽离出来，眼前小男孩的模样仿佛跟八年前的季时珹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他和夏嵩月形影不离，眉目间的冷漠和阴沉，只要一遇到夏嵩月就不见了，其实他早该发现的。
　　周睦阳让那个小男孩回去了，临走时认真叮嘱他，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喜欢，好好跟她说，那小男孩高兴地点头说记住了就跑开了，周睦阳微微叹了叹气，目光扫到季时珹发的那条微信时心情忽地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季时珹这八年的疯狂和执念，浓烈得又何止喜欢二字。
　　夏嵩月这一次回T城，除了想要给梵斯高的画展帮忙之外，确实也是有事情办的，当年他从夏家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身份证，在伦敦的这八年也都是靠莫拓科和梵斯高收留，基本上不需要用到什么证件，这次回来他坐的也是梵斯高的私人飞机，虽然莫拓科已经给他弄了一个新的身份，但是他觉得始终还是要有自己的身份证会比较方便，所以他打算去补办一个。
　　早在回国之前夏嵩月就已经联系了T城派出所的人，传了相关的证明文件回来，今天是特意过来核实的。
　　资料输入进电脑以后，办事员告诉他身份证需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拿到，夏嵩月默默在心里面计算了一下时间，看来画展结束以后他还得在T城多待一会儿。
　　云飞凡照例去资料房查一下失踪人口的档案，每天他都是从夏嵩月这个案子开始查的，他一手端着一杯茶，另一只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在搜索框里输入夏嵩月的名字，然后在跳出来的相关页面里一行行拉下去看，其实这么多年了看来看去也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迅速地拉着看着，看到最底下更新的一条资料时，他一个激动，整杯茶都洒在了键盘上，隔壁的女警立刻哇哇大叫，
　　“云飞凡，你是不是要死啊！”
　　云飞凡没有理会她，一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季时珹就接电话了，与此同时，云飞凡还看见了夏嵩月就站警局门口的路边的身影，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夏嵩月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接到云飞凡电话时季时珹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他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听着听筒里云飞凡巨大的喘气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云飞凡，你打个电话过来就为了让我听你喘？”
　　“......珹哥，”云飞凡吞了一口口水，语气有些激动，声音恍惚地道：“我好像看见弟弟了，就在警局门口，我......”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就像是有什么玻璃制品的东西猛地被摔在了地上。
　　杨助理几乎是在听到玻璃落地的声音就跑进来的，但是季时珹却比他快一步冲出了办公室，差点儿将他撞飞，他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就看到季时珹等不到电梯升上来就跑楼梯走了，急匆匆的模样，比投胎还急，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老胳膊老腿，招手叫一个办公室助理去把季时珹办公室里相框的玻璃碎打扫干净。
　　云飞凡挂了电话之后进去问了一下更新夏嵩月信息的办事员一些事情，然后就一直蹲在警局门口等季时珹来，没多久就看见季时珹的车飞速地从路口拐过来，以一个十分惊险的距离堪堪停在了警局门口的台阶前。

第59章：无疾而终
　　“珹哥，你这样开车很危险啊！”云飞凡被吓了一跳，抬头正想教育两句，但是季时珹一开车门就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将他提了起来，十分焦急地问：“人呢？”
　　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片赤红，焦急和急切在里头仿佛要烧成了灰。
　　云飞凡比他还急切地一溜嘴飞快回答道：“走了走了我问过办事员了他是来补办身份证的一个月之后还会回来拿。”
　　季时珹拽着他胳膊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差一点，每次都是差一点，墓园外卖花的大婶见过夏嵩月，云飞凡见过夏嵩月，警局的办事员见过夏嵩月，甚至在他不知道的T城的某个街头和小巷子里，很多人都见过夏嵩月，唯独最想见夏嵩月的他，却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哪怕遇到了，最后也追不上。
　　何其讽刺。
　　夏嵩月是被人在酒店门口堵住的，他一下车，不知道在酒店门口站了多久的钟子宁就立刻迎了上来，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看上去倒是少了几分大律师的架子和严肃，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掩，他那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分外出众，连带着那眼眸里浓烈的感情也很打眼，就差没把激动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夏嵩月微微后退了半步摸了摸鼻尖，维持着一个不冷不热的距离，疏离而客气地看着他，“有事吗？”
　　钟子宁没有被他的疏离和冷漠刺到，反而十分愉悦地点了下头，“是啊，想来找你吃个饭，赏脸吗？”
　　夏嵩月刚想说不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钟子宁看出了意图，他微微笑了笑，开口便戳中了夏嵩月的软肋，“我问过莫拓科先生了，他说你今天没事。”
　　夏嵩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么希望迪丽雅能够从天而降，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走，让他不用再面对进退有度，拿捏人十分有把握的钟子宁，也许是心诚则灵，那厢钟子宁刚刚说完话，迪丽雅娇俏的身影就从酒店门口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扑到了夏嵩月身上，皱着鼻子撒娇道：“song，你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呀，害得我心急如焚***啊。”
　　她的声音不小，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夏嵩月觉得有些丢人，默默地用手半捂住了脸，十分无奈地和她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成语了，我比较喜欢没有文化的女孩子。”
　　迪丽雅一脸天真烂漫地睁着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还是很高兴地抱着他清瘦的手臂笑道：“那我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去吧。”
　　钟子宁默默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听到她说要跟夏嵩月一起去吃饭，便适时地插了句话，“好啊，那一起吧，你是迪丽雅吧，我是嵩月的高中同学，也都好久没见了。”
　　迪丽雅年纪小，看不出夏嵩月眼里疯狂暗示的内容，也听不出钟子宁弯弯绕绕的潜台词，她想着人多一些热闹一些是件好事，于是便高兴地点点头，“好啊好啊，那一起吧。”
　　这一顿饭夏嵩月吃得无比煎熬，原因无他，迪丽雅是个兜不住话又天真单纯的小丫头，钟子宁是个嘴皮子功夫厉害又心思通透的大律师，没一会儿就把夏嵩月在伦敦的老底翻了个遍儿，也知道了他这趟行程的归期和离期，夏嵩月开始还想着要不按住迪丽雅不让她说话算了，但是转念一想，说不说都没关系，从来都没有人能留得住他，以前不会有，现在也不会有，他的来去自如全都是他自己把握，旁人干预不了什么。
　　吃过饭后钟子宁提出要加迪丽雅的微信，说是要入乡随俗给拉个吃饭群发微信抢红包讨个彩头，纪念一下三个人吃的第一顿饭，迪丽雅好骗，当下就把夏嵩月也拉进群了，看着微信里手气最佳抢来的六毛六块高兴得不得了。
　　夏嵩月无奈地抬头望天叹了叹气，只希望下次神派出来搭救他的千万不要是迪丽雅了。
　　夏嵩月从来都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他分得很清楚，所以哪怕钟子宁一遍又一遍地发来好友验证，他都没有任何回复，也不打算添加，钟子宁走了一会儿的迂回政策，发现靠迪丽雅来达到进入夏嵩月的圈子似乎是行不通的，就干脆每天来酒店门口堵人，一来二去，夏嵩月也有些烦了，加上画展结束以后他还得在T城待一段时间，于是他就托周睦阳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短期可以租的房子，周睦阳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给他找了个小区公寓，九楼，不高不低，家居一应俱全，装修得很漂亮。在帮着夏嵩月搬进去那天，周睦阳没忍住问他，你怎么不回家？
　　夏嵩月当时正在厨房弄水果茶，闻言一下子就割破了手指头，鲜艳的血色很快蔓延上了他白皙的指尖，他放在水龙头下用凉水里草草冲了两下，然后下楼去买止血贴，回来以后又继续去弄别的，就跟没听过那个问题一样，自此以后，周睦阳就没有再问任何有关季时珹和过去的事情了。
　　周六很快到了，时间越来越往后，画展也没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忙，夏嵩月跟莫拓科说了一声，就跟着周睦阳一起去了聚会。
　　教物理的张老头荣休来了不少同学和老师，甚至很多毕业以后失联的人都回来了，但是夏嵩月的出现还是给众人不小的惊吓，毕竟是一个失踪了八年上了社会新闻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的人，只不过夏嵩月四两拨千斤地说自己那时只是出了车祸去了国外治疗，后来有澄清，只是没什么人知道而已，不管这个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好歹也是个台阶，众人便顺着下了。
　　其实在来的学生里，夏嵩月除了周睦阳，就只认识周毅和钟子宁，其他人他并不是太熟，或者是曾经熟悉记得的，现在也大多数记不清了，周睦阳认识的人多，很快就被人拉走了，夏嵩月坐在角落里，尽管没有怎么说话，但是漂亮冷漠的面容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很快就有人上前来跟他搭话了，
　　“这次是你一个人来？”
　　闫丽的模样跟当年比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过了八年看上去年纪大了一些而已，夏嵩月点了点头，礼貌地应道：“是的，闫老师。”
　　闫丽不知道他跟季时珹的那些事情，所以很直接地问他，“季时珹呢？听说他现在是证券公司的总裁了，他没跟你一块来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吗？”
　　夏嵩月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紧了紧，白皙柔软的手指攥得节骨有些泛白，他微微垂了垂鸦羽般长长的睫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也许吧。”
　　闫丽又问了几句他最近的工作和安排，临走时和他说了一句话，“记得提醒一下季时珹，工作太忙也得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赚那么多钱睡不着天天跑医院也没用啊。”
　　夏嵩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只是把头微微低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点头，又像是有些不耐烦，又或许根本就没听进去。
　　闫丽走了之后，夏嵩月才微微松开了手指，一低头就发现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尖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手指印，他喝了一口面前酒杯里的酒缓解情绪，不烈，但是他的体质不太适合喝酒，刚刚入喉还是觉得很辛辣很苦，一口酒入腹，旁边的椅子忽然被拉开，夏嵩月微微抬起了头，然后就看见周毅拿了一瓶酒坐了下来，他的眉目还是夏嵩月记忆里的那个模样，开朗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依旧灿烂。
　　“好久不见啊，兄弟。”周毅亲热地揽着他瘦削的肩膀用酒瓶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一仰头就灌进去了一大口，夏嵩月跟着喝了一口，跟着寒暄道：“好久不见了。”
　　周毅也许是太高兴了，在和夏嵩月说话的期间一连又灌了好几口酒，没一会儿一瓶酒就见了底，夏嵩月见状，微微出言提醒道：“别喝太多了，等一下还得回去。”
　　“没事没事，今晚我老婆开车呢，”周毅把酒瓶一放，抬手指了个方向给夏嵩月看，“她就在那里，一般喝多了都是她抬我回去的。”
　　夏嵩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陌生漂亮的女人被几个女人包围着在说话，似乎察觉到周毅的目光，她抬头望了过来，微微朝两人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去说话了。
　　夏嵩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孟雪怡呢？”
　　那个女人看上去很温柔也很漂亮，但是并不是孟雪怡，周毅的老婆，并不是孟雪怡，这个事实有些超出了夏嵩月的认知范围，以至于他扬着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充满了茫然，他感觉到周毅搁在他肩膀上的手似乎僵了一下，脸上的情绪也有了一些变化。
　　微微垂下头，周毅的脑袋撑在酒瓶上，刚才还很清醒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舌根发涩地道：“不适合，就没在一起了，毕业以后我们在F城租了个房子，过了两年，我觉得时机适合了就跟她求婚，但是她并没有那么想结婚，她还想出国深造，可是我爷爷奶奶年纪已经大了，想抱孙子，我自己也想结婚了，所以就分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就交代了他跟孟雪怡之间的爱恨纠葛，也许是越想端着轻松淡然的态度，其实就越暴露自己的痛苦和难受，话刚说完，周毅又开了一瓶酒，只是还没等他喝两口，他的老婆就走了过来，不但细心温柔地将他弄皱的衣袖抚平，还很有耐心地劝他该回家了，笑着和夏嵩月说了一声抱歉之后，她就扶着他离开了，周毅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跟着走了。
　　夏嵩月将酒杯里的就尽数喝完，和周睦阳说了一声要去外面透透气就起身往外走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夏嵩月站在长廊上，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周毅的老婆搀扶着他到了副驾驶上，想着绕到驾驶座上去开车，但是周毅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她低头劝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周毅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才不闹了。
　　夏嵩月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临近高考的那会儿，周毅想要考差一点儿跟孟雪怡上同一所大学被孟雪怡发现后两人大吵一架最后周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恍恍惚惚他发现，原来青梅竹马，再深再久的感情，最后也能无疾而终。
　　夏嵩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望着屋檐下滴滴答答的雨滴，安安静静地将一根烟抽完了，才给周睦阳发了一条微信说不舒服想提前走，刚发完一转身，视线就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最后一更，明天最晚晚上十点会更新哦，谢谢支持我的小伙伴们

第60章：余生两不相欠
　　数步之外的长廊拐角，季时珹不知道在哪里站了多久，左肩被屋檐下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他就那样沉默而坚持地站着，看见了夏嵩月的正脸，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瞬间迸发出了复杂深沉的情绪，极度喜悦、极度眷恋和极度压抑的情绪在那幽幽的墨色里翻涌着，他的长指微微发颤，连修长的睫毛也在轻颤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注视着一个久远而又珍贵的梦，怕一说话惊动了梦里的人，也怕稍有动作就揉碎了这片刻的遥遥相视。
　　不同于季时珹的反应，夏嵩月漂亮冷漠的面容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微微对视了数秒之后，他将视线挪开，冷漠而从容地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就跟他遇见过的无数陌生人一样，看见了，走过了，没有任何情绪，不会爱，也不会恨，因为无关紧要。
　　酒店门口有提供自主购买雨伞的伞台，夏嵩月投币买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了之后就一步步走下了台阶，雨水顺着他的伞顶分开落在两边，他清隽挺拔的身影冷漠而修长，看上去一点儿温度也没有。
　　“夏嵩月！”
　　季时珹追了出来，颀长挺拔的身躯站在雨里，俊美年轻的面容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张嘴喊了他的名字之后，不敢上前也不会后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紧地注视着他清隽的背影，浓墨一般漆黑的眼眸染上了浓烈的痛苦和焦灼的情绪，
　　“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夏嵩月脚步微微一顿，撑着伞转过了身，他似乎是长高了不少，已经超过一米八了，记忆里那个精致爱笑的少年，一下子便长成了眼前这个冷漠漂亮的成年人，季时珹看在眼里，已经疼到麻木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着痛起来。
　　夏嵩月静静地隔着雨幕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大，声线清冷偏低，语气平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但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落在季时珹的耳朵里，却跟凌迟的刀刃一样，
　　“季时珹，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什么，我只想余生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
　　曾经的相互喜欢也好，相互憎恨也罢，好的坏的都随时间走远，谁也不要再提起了。
　　夏嵩月说完了就走了，清隽挺拔的背影充满了拒绝和冷漠的味道，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也不能跟上去了，季时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让夏嵩月施舍他片刻的温暖，他站在雨幕里，哽咽着像是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知所措，不顾任何尊严地跪了下来，高大清瘦的背影孤独得可怜。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就瞬间亮了起来，站在门口等了许久的莫拓科将视线从手机里抽离出来，一抬头便看见夏嵩月浑身湿漉漉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左手抓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浅色的发丝和脸颊上都是湿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流进他的衣襟里，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看上去颇为狼狈，看见莫拓科，夏嵩月冷漠茫然的眼眸似乎微微找回了一丝温度，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拓科没有回答他，上前摸了摸他湿透了的衣裳，蹙起了眉头，“你不是有伞吗？为什么还淋雨了？”
　　他说话的时候，夏嵩月玻璃珠子一样清澈的浅色眼眸一直盯着他的嘴唇，莫拓科见状，连忙将他耳朵里的助听器摘了下来，一看果然如此，夏嵩月的助听器被他取下来的时候还滴着水，很显然是泡坏了不能用了。
　　夏嵩月没有回答他为什么有雨伞还淋湿了，微微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指扶住他的手腕，执意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告诉你，画展差不多结束了，我和老师先回去，迪丽雅说要留下来陪着你，跟你说一声。”莫拓科感受到搭在自己手腕上那几根手指冰凉至极，忙不迭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焦急地道：“song，你在发烧。”
　　“是吗？”夏嵩月顺着他的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的手指被雨水浸得冰冷，额头上的温度就变得格外滚烫，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他忽然双眸一阖，无力地倒了下来，莫拓科立刻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
　　夏嵩月虽然有一米八，但是极其瘦削，莫拓科几乎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抱进了屋子，自从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年后再醒过来，夏嵩月的身体就变得格外虚弱，不小心着凉了反反复复发烧是常有的事情，在英国的时候都是莫拓科一路照顾过来的，所以这一次他也是驾轻就熟地找来了药片和温水，扶着夏嵩月喂了进去就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等他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就去找了退热贴，他刚撕开包装贴到夏嵩月白皙的额头上时，夏嵩月垂着身侧的手忽然动了动，白皙柔软的手指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发烧而变得颜色苍白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着什么话，
　　莫拓科将耳朵凑上去听了一下，在听清楚了夏嵩月说了什么之后他灰蓝色的瞳孔蓦地一震，反之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夏嵩月仿佛是梦魇了一般，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头，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在灯影下划出了一道脆弱的弧度，他滚烫的手指紧紧抓着莫拓科的手腕，生怕他走了，一声又一声，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季时珹，季时珹，季时珹......”
　　一次又一次地，痛苦而固执地念着同一个名字。
　　莫拓科是家里的独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早就把夏嵩月当成亲弟弟看待了，他不是第一次从夏嵩月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早在他在医院里刚醒来那段时间，夜里低烧不退，就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但是等他清醒了，莫拓科问他是谁的时候，他说不知道，而且情绪也不大对劲，所以莫拓科就没有问下去，如今四五年过去了，莫拓科再度从他嘴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觉得这里面肯定不简单，但是直接问夏嵩月肯定问不出结果，于是他想了想，给他T城的朋友打了个电话，他不知道季时珹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所以只能托朋友打听名字发这几个字读音的人，等他挂了电话之后，夏嵩月似乎睡沉了，手指也渐渐松开了力道，不再紧紧抓着他，但是眉心仍然蹙着，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莫拓科摸了摸他的额角，确定温度退下去之后才关上卧室的门离开了。
　　夏嵩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酸，身上的烧是退了，但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迪丽雅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
　　看到夏嵩月起来了，迪丽雅立刻放下手机小跑到他身边，殷勤地问道：“song，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嵩月盯着她的嘴巴从头看到尾，读懂了她的话之后摇了摇头，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照顾你呀。”迪丽雅说的一脸理所当然，“爸爸他们今天跟赞助商见完面之后就得回去了，昨晚莫拓科没有告诉你吗？我不走，留下来陪你，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去。”
　　夏嵩月扶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莫拓科昨晚是有这么说过，周睦阳给他找的这间公寓是三房两厅，宽敞得很，多住一个迪丽雅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他微微垂了垂长长的睫毛，看着迪丽雅雀跃期待的眼神，轻声道：“我不会陪你到处逛的，你可能会很无聊。”
　　“没事没事，”这个问题迪丽雅早就想好了，她歪了歪脑袋，可爱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晓漓姐会带我玩，我们约好了一起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呢，她还会教我做菜。”
　　夏嵩月不知道迪丽雅什么时候跟薛晓漓混那么熟了，但是迪丽雅天生性格活泼好动，又讨人喜欢，两个女孩子能玩到一起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点了点头，语气难掩虚弱地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跟我说。”
　　然后他就给她订张机票将她送回去。
　　迪丽雅浑然不知夏嵩月的后半句话是这样，还以为无聊了他就会带自己去玩，于是更加高兴地点点头，漂亮的灰蓝色眼睛满是感激之情，“谢谢你，song，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夏嵩月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迪丽雅笑容灿烂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对她哪里好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吗？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的夏嵩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不用想那么多，天真烂漫地觉得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夏家的宅子里，
　　季时珹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个夏天，篮球场外夏嵩月仰着一双漂亮圆圆的猫儿眼望着他，他没有犹豫，伸手将他搂了个满怀，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里，可是梦醒了，夏嵩月不见了，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他呼吸着，每一寸空气都是疼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一颗心可以疼到这个地步，疼到一片血肉都溃烂了，还是舍不得剜去。
　　【作者有话说】：虐完这几章就是甜到发憨的啦，小伙伴们要坚持呀

第61章：最后一件事情
　　他抱着脑袋坐在床上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角落里摆放着的那个猫窝空荡荡的，那只小胖灰猫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哦不，现在叫小胖灰猫已经不合适了，八年过去了，小胖灰猫长成了老胖灰猫，个头也大了很多，夏嵩月离开的这些年里，季时珹将它宠上了天，惯得它都能够上房揭瓦，只是这一年来，它的身体越来越差，没什么精神也变得越来越不好动了，多数时间里都是窝在自己的猫窝里，懒洋洋的发呆。
　　季时珹在二楼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只老胖灰猫，下去一楼的时候就看到它把地毯和沙发都弄破了，此时正窝在落地窗前那一弯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季时珹走过去想将它抱起来，刚刚抬起它的身子就看到它两只猫爪子下正压着一个相框。
　　目光触及照片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黯了黯，长腿一屈便坐在了地上，老胖灰猫就趴在他的膝盖上，老老实实一动不动，金色的阳光笼罩下来，被落地窗前的盆栽分割成了一片片的落影，屋内寂静，他们一人一猫就这样沉默地看着那个相框许久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季时珹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老胖灰猫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道：“芋头，你想见他了是吗？”
　　老胖灰猫像是听懂了它的话，尖尖的猫耳朵微微动了动，扭头朝他“喵”了两声，季时珹的目光一寸寸地从夏嵩月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扫过，浓墨一般漆黑的眸色被阳光映照得微微泛红，颀长高大的身影被光影笼罩着，看上去十分孤独，他垂着修长的睫毛，声音喑哑地道：“我也很想见他，很想很想。”
　　其实昨天晚上他在朋友圈里看到周毅发的那张聚会照片，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是夏嵩月，所以他立刻跑过去了，他静静地看着夏嵩月在滴着雨水的屋檐下动作无比娴熟地抽完了一根烟，看着他转过来的冷漠而漂亮的面容，看着他撑着雨伞站在雨里冷淡地看着他......一幕一幕，成年了的夏嵩月的身影不断在他的脑海里翻涌着，八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夏嵩月的身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他曾经喜欢的那个爱笑温暖的少年模样了，他冰冷得就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漂亮雕像，可是即便如此，季时珹还是很喜欢他，无可救药地喜欢着。
　　老胖灰猫趴在季时珹的膝盖上躺了一会儿就跳了到了地上，它现在已经不如当年那么身姿矫健了，迈着四只小胖短腿慢悠悠地往二楼走，像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季时珹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干涩得厉害，他摸出手机给杨助理发了一条微信，
　　珹：美术学院办画展那边的联系人电话发一下给我。
　　杨助理：？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杨助理还是把电话号码发了过去，还很贴心地备注了一下。
　　莫拓科先生：152xxxxxxx7
　　季时珹将那串数字复制了一下，粘贴到短信页面以后就编辑了一条信息便发送了过去。
　　莫拓科是在下了飞机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季时珹短信的，内容不长，一就句话。
　　您好，我是XXX证券公司的季时珹，请给我song的电话号码，谢谢。
　　莫拓科本来想当初垃圾信息处理了，但是鬼使神差一般，他用中文念了一下季时珹的名字，发现发音跟夏嵩月念的那个名字完全一模一样，略微犹豫了片刻，莫拓科在把号码发过去了时候还特意多加了句话，
　　131xxxxxxx05,song昨天晚上淋雨发烧了正在养病，您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再找他吧，这是他的地址。
　　信息发过去好一会儿了也没有回复，莫拓科没法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微微叹了叹气将手机放进了口袋，希望这一次他的直觉是对的吧。
　　因为发烧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所以夏嵩月打算去洗个澡，叮嘱了迪丽雅一声不要随便开门之后他就拿着衣服进浴室了。
　　夏嵩月进了浴室之后，迪丽雅就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回复着薛晓漓的微信，因为她们约好了等一下一起去逛街，薛晓漓还有十五分钟就下班，迪丽雅想着等一下给夏嵩月点的外卖到了她就出去，于是两人就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一下要去哪里逛，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迪丽雅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所以立刻就走过去开门了，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颀长的年轻男人，面容异常俊美白皙，眼窝微微深陷，眉骨高，显得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格外深邃，看上去沉稳而冰冷。
　　迪丽雅十分震惊，中国的外卖小哥都这么帅的吗？
　　在迪丽雅毫不掩饰的震惊目光里，季时珹一双浓墨一般漆黑幽深的眼眸也微微透出了几分惊讶，但是很快就沉了下去，薄唇微微动了动，他问：“夏嵩月在家吗？”
　　他没有怀疑自己走错门，因为这个公寓是他的，在看到莫拓科发来的地址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先前周睦阳问他要个空房子，说是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想找个地方落脚，所以季时珹就顺手把这里的钥匙给他了，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周睦阳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夏嵩月。
　　迪丽雅听他这么问，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不是外卖小哥，见季时珹能准确无误地说得出song的中文名字，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夏嵩月在T城的老朋友，她朝里头指了指，“song在里面洗澡呢，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着等他。”
　　季时珹本来是想拒绝，但是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动了动，他忽然改变了主意，“那就麻烦你了。”
　　季时珹坐在沙发上，迪丽雅熟门熟路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白开，像女主人一样招待了他两句，然后就埋下头去玩手机去了。
　　季时珹垂眸望着茶几上的玻璃杯没有动作，侧脸线条俊美而凌厉，看上去异常沉稳冷静，但是交叠的修长十指忍不住微微握紧一些的动作却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和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才被打开了，夏嵩月现在的头发稍微有些长，所以挂了条毛巾在脖子上擦拭发梢上的水珠，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迪丽雅，你饿了没有......”
　　一双清澈剔透的浅色眼眸在触及坐在沙发上的颀长身影时，夏嵩月脊背微微一僵，没说完的话瞬间就顿住了，就像老电视里突然失去了声音的默片一样。
　　迪丽雅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旁，十分自然又习惯地挽着他的臂弯，仰着一张洋娃娃一样漂亮的脸笑道：“我给你点了外卖呀，我等一下要出去就不能陪你了，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吧。”
　　她说着便踮起脚尖在夏嵩月脸颊上吻了一下，以往她做这些小动作的时候夏嵩月总能快一步躲开，可是他现在脑子有点乱，所以很容易就被迪丽雅偷袭成功了。
　　迪丽雅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么顺利，当下便高兴得笑弯了眼睛，活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微微侧了侧脑袋示意坐在沙发上的季时珹，她朝夏嵩月说道：“对了，你的朋友来找你，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叙旧了，先出门啦。”
　　因为薛晓漓已经到点下班了，所以迪丽雅说完了就拎着包包出门了，没有了迪丽雅说话，公寓里顿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发梢上未干的水珠沿着白皙修长的脖子淌了下来，冰凉的温度一下子便将夏嵩月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若无其事地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季时珹坐在沙发的一侧，而他坐在另一侧，像是划分了楚河汉界一样，领域分明，彼此互不打扰，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了垂，目光冷淡地扫了过去，“我好像跟你说过，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季时珹颀长高大的身躯似乎是微微僵了僵，他漆黑幽深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夏嵩月，目光炽热而固执，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拢了一下，他低声道：“......我知道，可是莫拓科先生说你发烧了，所以......”
　　“我想过来看看你”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夏嵩月便冷漠地打断了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秒也不想。”
　　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夏嵩月会这样说，季时珹下颚线条微微紧绷了一下，漆黑幽深的眼眸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星辰陨落的夜空，空落落的彻底成了一片死灰，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一件事情，“我想把夏叔叔的房子和存款还给你，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却被我霸占了那么多年，你回来吧，我走就是了。”
　　夏嵩月的目光一直盯着季时珹的薄唇，读明白了他的话之后，他没有作声，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划了划，半晌之后才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夏嵩月不知道季时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空了，茶几上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感冒通退热贴，甚至还有几颗不同口味的水果糖，都是以前高中时夏嵩月喜欢吃的味道，夏嵩月剥了一颗塞进嘴巴里，浓浓的橘子味一下子就在舌尖蔓延开来，酸酸甜甜的，跟从前没什么差别，不知为什么他却渐渐尝到了一丝涩味。
　　【作者有话说】：莫拓科：请叫我雷锋，谢谢

第62章：断腿
　　自那天以后，夏嵩月再也没有见过季时珹，而季时珹的动作也很快，不到三天就托律师把夏元庆的房契和当年留下来的一些文件都转交给了夏嵩月，真真正正做到了一干二净，从此互不拖欠了。
　　夏嵩月也不去计较夏元庆账户里为什么凭空多出来了几个零，因为这笔钱他不会动，所以没有必要再去纠缠不清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一个月里他都只是出门去吃个饭，别的时间就窝在小公寓里看书画画睡觉，偶尔晚上会陪迪丽雅去小区散散步消食，没有社交也没有聚会，活得像个退休的老大爷一样，也许是闲下来了没什么事情就容易多想，夏嵩月这几天总是反反复复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准确来说，是高中时候的事情，第一次遇见季时珹的画面，同桌的画面，甚至是那场古镇漫天烟花下的亲吻......那些模模糊糊又久远的记忆好像藉由着梦境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只是每一次到了最后，他都是在夏元庆身上那一片骇人的血色里惊醒过来的。
　　虽然季时珹把夏家的房子还给了他，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回去看过，也许是怕触景伤情，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为没有助听器真的特别麻烦，所以夏嵩月抽空预约了一个时间去医院配一副，迪丽雅本来想陪他一起去的，但是夏嵩月说不用，她扁了扁嘴，只好和薛晓漓去逛街了。
　　夏嵩月预约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独自打车来到医院的时候才刚刚过了九点，因为来得太早预约的医生还没有忙完，所以他就索性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了装在口袋里的草稿纸和自动铅笔一边涂涂抹抹一边等着。
　　徐一流今天是特意来耳科部门转接一个病人的，那个病人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因为长期遭受父母虐待最后导致双耳失聪，大受打击而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和耳科部门的刘主任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拿着文件离开，没想到刚出门口，就在长廊上遇见了熟人。
　　夏嵩月的模样跟八年前比起来其实变化不小，五官身高倒是其次，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气场，冷漠安静，虽然五官精致漂亮，但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让人一眼看上去只觉得他像尊冰冷没有温度的雕像，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淡漠和薄情。
　　像谁呢？
　　徐一流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去，语气熟稔地道：“好巧，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了。”
　　夏嵩月是听不见声音的，但是正好徐一流站的地方挡住了阳光，所以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面前站了个人，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抬了抬，他的眼帘里映出了一张面相极佳的斯文面容。
　　夏嵩月对于徐一流的印象仅限于当初在季时珹的集训营地里见的那一面，所以一开始神情略微有些茫然和冷漠，徐一流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当下便明白了夏嵩月估计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他来，便笑着跟他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徐一流，当初我们在数学竞赛集训营地门口见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哦，徐一流，夏嵩月一下子想起来了，但是即便想起来了，那也是季时珹的朋友，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了。
　　徐一流完全没有料到夏嵩月会是这个反应，其实夏嵩月回来了这件事情，他是猜出来的，因为前段时间季时珹约了他做催眠，但是第二天没有来，不仅如此，后来的一个星期也没有再过来，所以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问，季时珹只是回复了一句，他回来了，以后不会去了。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如今在医院里看到夏嵩月，这才证实了他的想法。
　　看着神情冷淡的夏嵩月，徐一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刘主任却走了过来，拍了拍夏嵩月的肩膀，问道：“您是预约了配助听器的夏先生吗？跟我进来吧。”
　　夏嵩月微微点了点头，在徐一流震惊的目光里跟着刘主任走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夏嵩月没有打车，他沿着长长的街巷慢慢地走着，寒风吹起他略微有些长的浅色头发，他为了方便，所以今天出门前将略微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成了一束，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风衣，身形瘦削挺拔，漂亮冷漠的面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极为好看，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几个小姑娘不停地在偷偷打量着他，窃窃私语说着什么话，但是夏嵩月一无所知，因为他听不见。
　　红灯很快转绿了，夏嵩月迈开长腿踏上人行道，旁边的几个小姑娘也跟了上去，但是目光触及拐弯处转出来的一辆失控的轿车时，她们一边惊恐地后退着一边朝那个身形瘦削挺拔的年轻男人大喊。
　　失控的轿车在路上左右摇摆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所有的人都不停地往后退着，唯有那个背影冷漠清瘦的年轻男人像是听不见一样，步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眼看着就要跟那轿车撞在一起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夏嵩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瘦削的脊背忽然贴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熟悉而陌生的气息笼罩下来的时候，他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一扑，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半圈之后就不动了。
　　救护车和警察很快就到了，司机酒驾负全责，昏过去的季时珹抱着夏嵩月不肯撒手，护士和医生最后只能把两个人一起抬上了救护车。
　　张斐然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附近办事情，所以很快就到了，手术室外的长廊上，夏嵩月站在靠窗的角落里，瘦削的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漂亮冷漠的面容苍白如纸，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划落下安静的弧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张斐然看到他的时候愣了很久，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推着人出来的时候他才缓过神来，连忙走了上去，夏嵩月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也不上前。
　　“左腿小腿粉碎性骨折，需要静卧三个月以上才能下地行走，但是具体的恢复情况还是得看修养得怎么样。”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下事宜之后就叫护士将人推回病房，夏嵩月站在一旁看完了，正准备抬腿离开，还没走几步，就被张斐然拽住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回头，就看见张斐然怒气冲冲地朝他喊道：“你还想跑去哪里？阿珹救了你你还想不负责任！”
　　夏嵩月挣了挣没挣脱，硬生生被张斐然拖着跟了一路进了病房。
　　季时珹麻药刚过醒来，一抬头就看见张斐然拽着夏嵩月瘦削白皙的手腕将他拖了进来，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一只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漆黑幽深的眼眸透着几分不悦地对着张斐然说道：“你别这样拽着他。”
　　张斐然气结，他这都是为了谁啊？一个两个狼心狗肺，但是他还是忍着怒气硬是把夏嵩月拽到了病床前才松开，没好气地看着季时珹，“他想跑，你为了救他腿都弄断了，他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你说你是不是救了一个白眼狼。”
　　说罢，他便转身朝夏嵩月道：“你刚才应该听见医生怎么说了，不管怎么样阿珹都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你必须要负起全责照顾他到痊愈为止。”
　　夏嵩月没有说话，精致苍白的面容线条分明而冷漠，他浅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季时珹打了石膏的腿一眼，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你受伤了，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吧。”季时珹修长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过他的手腕，只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痕，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张斐然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伤口让他那么紧张，一看差点儿没气背过去，忍不住讽刺道：“真的是好大一个伤口啊，你看不见自己的腿上的伤，眼睛光长在他身上了，你是不是傻逼啊你？”
　　夏嵩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漆黑幽深的眼眸眸色一沉，季时珹俊美的面容微微泛起了一丝薄怒，还未等他开口斥责张斐然，一旁缄默了许久的夏嵩月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清落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照顾他的。”
　　张斐然脖子一梗，哑了火却还是忍不住地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季时珹则是沉默了，偏着头微微扬起了修长的睫毛去看夏嵩月冷漠的侧脸，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刹那间闪过许多情绪，惊讶，错愕，不解，甚至是茫然，只是夏嵩月并没有打算要跟他解释什么，过了一会儿医生来查房，他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第63章：时空转换的错觉
　　由于季时珹的腿伤选择用保守治疗，主要是打石膏固定，然后让骨头重新长好，所以留院观察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不需要留在医院。在他住院的这三天里，夏嵩月并没有来探望过他，虽然心里很是失落，但是这也在季时珹的意料之中，夏嵩月那么讨厌他，又怎么会再来见他，那天夏说的要照顾他，大概也是为了敷衍张斐然的，他微微叹了叹气，由着护士推着他到了电梯前。
　　他的模样生得异常俊美，身形高大颀长，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依旧气势出众出类拔萃，好看得让人自惭形秽，但是出院却一个朋友也没有，护士看着不由得有些心疼，便问道：“季先生，您没有告诉您的亲人或者朋友您今天出院吗？”
　　季时珹冰凉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不想太麻烦别人，而张斐然大概是以为夏嵩月会来接他出院，所以才特意没有出现。
　　也许是他的身影看起来太孤独，那护士咬着下唇还想说些什么，电梯就到了，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睛顿时一亮，只见一个身形清隽挺拔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漂亮冷漠的面容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他在两人跟前停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上的轮椅，朝她说道：“我是他朋友，特意过来接他出院的。”
　　护士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看那位孤独又高冷的季先生，只见季先生微微仰起头，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呆滞又错愕地看着说要接他走的人，神情看上去比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季时珹是直到夏嵩月把他带回了一幢陌生的独栋公寓里才渐渐缓过神来的，这幢公寓只有两层，但是里面有电梯，上下非常方便，地上还特意铺上了一层厚厚柔软的毯子，哪怕是摔倒了也不会觉得疼，更重要的时候，这里还有刘阿姨。
　　在夏嵩月失踪之前，季时珹就把刘阿姨辞退了，如今再次看到她，倒真的生出了一种时空转换回到了过去的错觉，好像这么多年的缺失和遗憾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和夏嵩月还是好好在一起。刘阿姨看见他们两个也是热泪盈眶，强忍着眼泪拍了拍季时珹的肩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才想起厨房还熬着汤去看火了。
　　可是季时珹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刘阿姨进了厨房以后，夏嵩月就开口了，“给你请了两个护工，一男一女，你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们会好好照顾你，有什么需要你就发短信给我，我先走了。”
　　季时珹脊背一僵，随即便有些慌乱地去拉夏嵩月瘦削白皙的手腕，但是手腕的主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先他一步躲开了，他一下子就抓了个空，心像是被猛地攥住生出一股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季时珹扬眸望着夏嵩月，声音苦涩地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哪有为什么，这样才是正常的，夏嵩月说照顾他，但是并没有说亲自照顾他，他早该想明白的，季时珹苦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将手放下了。
　　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垂眸看着季时珹颓然垂落下去的右手，只见那节骨分明的长指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痕和旧疤痕，手背上也贴着纱布，可能是因为刚刚激动所以渗出了几分血色，那是那天季时珹抱着他滚在地上，怕他磕到脑袋护着他额头的时候擦伤的。
　　一股子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涌上了心头，夏嵩月抿着嘴巴看着季时珹，后者似乎不再挣扎了，颓然地坐在轮椅上不再看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塌下去，沉默安静的面容看上去可怜又孤独，夏嵩月静默了片刻，然后摸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之后就递到了季时珹面前。
　　那是一个预约服务的小程序页面，上边显示着取消业务。
　　季时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夏嵩月过长的头发微微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额前绑不上去的头发细碎地搭在眉梢上，清澈的浅色眼珠子看上去漂亮又冷漠，他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语气透着一丝烦躁和不耐地道：“没有护工了，我亲自照顾你，满意了没有？”
　　季时珹微微敛了敛眸，下颚线条紧绷得凌厉而分明，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低声道：“你不用可怜我。”
　　夏嵩月二话不说地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他怀里，转身就进了厨房，也不知道他和刘阿姨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刘阿姨就走了出来，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小珹啊，嵩月说我过来做午饭和晚饭就可以了，他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吗？我有点不太放心。”
　　季时珹微微挑了挑眉望向了夏嵩月，后者神色冷漠，但是一双清澈的浅色眼眸却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回答，季时珹微微一怔，略微挣扎了片刻之后，他道：“嗯，刘阿姨，他照顾我就行了。”
　　刘阿姨做好了午饭之后就离开了，吃完了饭，夏嵩月收拾了碗筷放进厨房开始洗碗，在第三次摔碎了一个盘子之后，季时珹忍不住推着轮椅到了厨房门边，朝他说道：“要不买个洗碗机吧。”
　　夏嵩月背对着他，似乎没有听见一样，还在低头摆弄着那些因为洗洁精倒多了有些滑腻的碗碗碟碟，光是背影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无奈和心累。
　　季时珹修长冰凉的手指扶着厨房门框，看着夏嵩月不理不睬的模样，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了当时发生车祸那一幕，当时夏嵩月步伐不疾不徐地沿着斑马线往前走，无论大家在身后怎么喊，他都像听不见一样，心下忽然生出一股窒息般的冰冷，季时珹推动轮椅到一旁，将搁在厨房门边一个矮桌子上的花瓶轻轻推到在地。
　　白玉瓷的花瓶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四分五裂的瓷片散落一地，而夏嵩月却是置若罔闻，依旧在对着流理台上那一堆碗碗碟碟擦擦洗洗，完全没有听见身后发出的声音，季时珹的一颗心如坠冰窟，修长冰凉的五指攥得节骨处都泛起了青白，连指尖陷入了掌心的血肉里也感觉不到刺痛。
　　夏嵩月好不容易处理好了那一堆碗碗碟碟，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发现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了，他刚走出厨房，就看见门边的花瓶碎片，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季时珹的轮椅被他推到了沙发旁边，而他就坐在轮椅上蹙眉沉默，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容看上去脸色很难看。
　　夏嵩月本来想直接上楼，但是想到那个打碎的花瓶，微微沉思了一下便走了过去，“花瓶碎了我等一下会找人收拾，摔了就摔了，不值钱。”
　　他的语气谈不上多温和，顶多就是不冷不热，也没有什么特别关心的意味，但是季时珹还是觉得鼻尖发酸，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将眼底那些隐忍的痛苦尽数压了回去，低着头低低“嗯”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仰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看着夏嵩月的面容，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了。”
　　夏嵩月清澈的浅色眼眸盯着他的薄唇看了一会儿，读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才点了下头，然后摸出手机问道：“张斐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一声。”
　　季时珹满头雾水地念了一串数字，夏嵩月记下了之后就上楼了，也没有说为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张斐然就过来了，顺带拎着在路上买的花瓶和鲜花，一进门就打扫地上碎了的花瓶，换上新花瓶和鲜花，然后去扔了厨余垃圾，收拾了一下夏嵩月洗得不怎么干净的碗筷，任劳任怨。
　　季时珹不知道夏嵩月用了什么方法让张斐然这么乖乖地接受奴役，等着夏嵩月巡视一遍厨房和客厅检查了张斐然的劳动成果上楼之后，他蹙着眉头问他，“你今天抽什么风？”
　　商界巨子职场新贵被当成保姆一样差遣来差遣去，张斐然干完了活本来就累得瘫在沙发上，心情非常不爽脸色很臭了，一听季时珹这么说，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要被活活气死，“我抽风？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心肝宝贝做什么了，你！”
　　他看着季时珹一脸茫然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的俊美面容，忽然就没有了说下去的勇气了，抓了抓头发，张斐然叹息了一声问他，“阿珹，你是不是真的不能换个人喜欢了？”
　　其实这个问题问出来没多大意思，因为谁都很清楚答案，可是张斐然还想挣扎一下，“你难道没有发现，夏嵩月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夏嵩月了吗？”
　　以前那个夏嵩月，会把季时珹放在心尖上，会一个人坐几个小时的飞机来找张斐然打听季时珹的事情，也会为了保护他自己承受所有的压力和难受，像一道积极向阳的光，温暖而炽热，而现在的夏嵩月，面是冷的心是冷的，骨子里都透出一种薄情寡义，也许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谁也不能评判什么，但是张斐然是一路看着季时珹过来的，他觉得季时珹以前过得很苦，往后余生应该需要一个能温暖他的人，而不是困在痛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两两折磨下去，出于私心，他觉得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季时珹的错，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是季时珹那个人渣爹造成了一切，夏嵩月不该如此苛责，但是如果站在夏嵩月的角度去看，他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所以张斐然觉得，不如两人就这样算了，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作者有话说】：张斐然：哼，我感觉我就是个工具人！

第64章：不要随便碰我
　　季时珹安安静静地听着张斐然问完了话，没有回答，颜色浅淡的薄唇微微抿成了一条笔直而紧绷的线，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问，“你知道他听不见的事情吗？”
　　谁？谁听不见？
　　张斐然茫然了一下，然后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半信半疑地问他，“你确定吗？”
　　季时珹也不想确定，“那个花瓶就是我打碎的，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连张斐然也沉默了，他握了握拳头，还没想好说什么话，季时珹便道：“之前我是想等他告诉我他这八年过得怎么样的，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有个叔叔在刑警队工作吗？帮我查查，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八年。”
　　张斐然点了点头，两人刚说完话没多久，楼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是夏嵩月下来了，与此同时，门铃声也响了起来，夏嵩月下了楼梯就径直越过两人去开门。
　　张斐然盯着他脑后绑起来的那个小揪揪，忽然有感而发，“诶，阿珹，你觉没觉得，你的心肝宝贝儿，又好看了？”
　　以前张斐然要是在街上看见哪个男的扎小揪揪，指不定要嘲笑一番，因为太娘，毕竟在直男的眼里，男人该阳刚一点，女人就该温柔一点，但是夏嵩月是个例外，他的五官长得好看精致，但是不是那种带着女气的漂亮，就算绑了个小揪揪，看上去也是个漂亮的男人，加上骨子里又冷又淡的，用现在年轻小姑娘的话来说，就是又A又漂亮，可招女孩子喜欢了。
　　季时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夏嵩月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张斐然对夏嵩月的称呼倒是很讨他欢心，他难得地应和了一声，“嗯。”
　　只是他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门一打开，他就看见了之前在夏嵩月公寓里见过的那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扑进了夏嵩月的怀里，旁若无人地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身后还拉了个很显眼的行李箱。
　　因为季时珹之前已经见过迪丽雅了，所以只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并没有过多地把情绪表露在脸上，而张斐然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跟夏嵩月这么亲密的女孩子，当下就表情管理失控地张大了嘴巴，僵硬地转头看着季时珹，“她是谁啊？”
　　季时珹的下颚线条紧绷，似乎想做什么但是又生生忍住了，他挪开视线，低声回道：“不知道。”
　　因为夏嵩月是临时起意决定要亲自照顾季时珹的，他不放心迪丽雅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所以就让她也搬过来，反正也是那么几天的事情。迪丽雅倒是很开心，因为这个房子比那个公寓大多了，而且离薛晓漓上班的地方很近，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夏嵩月。
　　平时在英国的时候，迪丽雅就爱粘着夏嵩月，喜欢的话也是张口就来，加上她年纪小，所以夏嵩月并没有把嘴巴里蹦出来的情情爱爱放在心上，自然就没有去纠正她的一些小动作，毕竟在他眼里迪丽雅只是个孩子，领着人进来之后，夏嵩月就帮着她把行李箱搬上了二楼的客房。
　　迪丽雅不怕生，看见张斐然和季时珹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夏嵩月给的果汁。
　　季时珹没什么话跟她说，就安安静静坐在一侧，不过张斐然心思可就活络了，趁着夏嵩月还没下楼，他就溜达到迪丽雅身边，笑得一脸和煦地问她，“你好呀，小妹妹，请问你跟夏嵩月是什么关系啊？”
　　迪丽雅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加上之前夏嵩月也没有跟她说过他和季时珹的事情，而且她也和爸爸说好了就要嫁给夏嵩月，爸爸虽然没有赞同但是也没有反对，反正在她眼里不反对就是赞同了，当下便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张斐然，“我是song的未婚妻。”
　　未什么婚什么妻什么？
　　张斐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实在没有勇气去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的季时珹，就在他以为季时珹要发飙的时候，却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进了电梯，背影看上去孤独而可怜，莫名让人觉得很心疼。
　　夏嵩月正在二楼套被子，因为之前也没有打算在这里住，所以刘阿姨只是收拾了一间客房，他让给迪丽雅住了，所以现在得重新收拾一间出来，只不过这对于天生就不擅长干家务活的夏小爷来说真是太难了，尤其是套被子，这被芯是被芯，被单是被单，一组合起来就全乱套了，他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有弄进去，要么就是进去了皱巴巴的，看着就很丑，他两只手捏着被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冷漠漂亮的面容似乎也因为苦恼多了几分人气儿，看上去鲜活了很多。
　　季时珹在门口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轮椅进去从后面拉了拉他瘦削白皙的手腕。
　　冷不丁有个人在后面伸了只手过来，夏嵩月吓了一跳，本能反应地甩开了退往一侧，然后就看到险些被他弄得从轮椅上摔下来的季时珹，他抿了抿唇，看着季时珹扶着轮椅的扶手稳住身子，清澈浅色的眼眸眸光微微凉了下去，他道：“不要随便碰我。”
　　这话多少有些伤人，闻言，季时珹修长冰凉的长指微微一僵，却还是温顺地抬起头朝他说道：“我知道了。”
　　这样的反应很不季时珹，夏嵩月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背着手往一旁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些距离问他，“有事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季时珹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认真，“看见你不会弄被单，我想帮忙。”
　　他说话的时候会抬起头用一双墨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夏嵩月，所以夏嵩月很容易就从他的口型里分辨出来他说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他冷淡地拒绝道：“不用了，等晚上刘阿姨过来再弄吧。”
　　说罢，他也没有去看季时珹的表情，转身就离开了客房，季时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弄好那一床被夏嵩月丢下的被芯和被单。
　　晚上刘阿姨过来做饭的时候，夏嵩月请她帮忙把客房的被单弄一下，刘阿姨上去看了之后下来告诉他已经弄好了，夏嵩月淡淡扫了一眼坐得离他最远的季时珹，并没有说什么。张斐然见状提出他也要搬进来一起住，本来夏嵩月就是找他来扶季时珹去洗澡的，所以并没有反对，刘阿姨就上去帮忙又收拾了一间客房。
　　吃过晚饭以后，夏嵩月要上楼去接梵斯高打来的视频电话，迪丽雅年纪小坐不住，很快就跑出去玩了，季时珹去厨房切水果盘，流理台不是很高，他坐在轮椅上高度不算勉强，所以没什么难度，他拿了几个夏嵩月爱吃的水果，橙子剥好皮一颗颗挑出籽再切成一小块，草莓去头，葡萄去皮去籽，就在他连火龙果的籽也想去掉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啃着带皮苹果的张斐然就忍不住了，“喂，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到底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至于这样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时珹继续低头挖着火龙果的籽，认真地道：“他不喜欢吃芝麻，觉得火龙果的籽很像芝麻，所以每次吃都要吐掉，但是又懒，所以最后就干脆不吃了。”
　　张斐然听得牙都酸了，狠狠啃了一大口苹果后嘴巴却渐渐泛起苦味，他一低头，就看到手里的苹果有一块坏掉了，于是他把苹果递过去，朝季时珹说道：“劳驾，帮我挖一下这块坏掉的，谢谢。”
　　季时珹侧对着他没有抬头，薄唇微微一动，拒绝了，“你将就着吃吧，坏了的咬掉吐了就是了。”
　　张斐然一听眼珠子都要气出火来了，“操，你还能再双标一点吗？”
　　老子啃个带皮烂苹果，你个心肝宝贝儿小白眼狼儿连火龙果籽你都要一颗一颗去掉，这不是偏心，简直是没有人性！
　　季时珹弄好了水果，不顾还在原地气得跳脚的张斐然，推着轮椅就坐电梯上了二楼。
　　夏嵩月还在打视频电话，笔记本摆在窗边的书桌上，他坐在桌前电脑椅上，背影清隽挺拔，因为他不需要戴耳机，所以声音是外放的。
　　季时珹拿着装着水果的玻璃碗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听着夏嵩月用极其标准的伦敦腔英语跟梵斯高和莫拓科说着话，听他们聊一些与美术有关的事情，时不时蹦出一些专业名字和术语，而夏嵩月似乎也展现出了除了冷淡之外的情绪，专注，沉迷，面对梵斯高的调侃，他有时候会无力招架地转移话题，季时珹听得很认真，尤其是夏嵩月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单词，他都不想错过，仿佛想要从这些零星的对话里，触碰到夏嵩月离开的那八年里他不曾参与过的他的人生和世界。
　　【作者有话说】：张斐然：中国驰名双标，可以啊你季时珹！

第65章：他养的猫
　　视频电话打了将近两个小时，挂了的时候，夏嵩月感觉脖子有点酸，就一边扭着脖子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转身就看见季时珹的轮椅停在了门口。
　　季时珹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的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和迟缓，像是维持了一个姿势很久，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动了动，他道：“我是来给你送水果的，不是有意偷听你说话。”
　　他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夏嵩月也懒得去深究，他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微微垂了垂，视线从季时珹手里那一碗精心准备的水果上轻轻扫过之后，他淡淡地道：“你不用做这么多没必要的事情。”
　　季时珹神色一怔，抱着玻璃碗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一缩，食指上有一道他刚刚弄火龙果籽不小心划出来的细口子，用力地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的时候微微生出了一种刺痛感，不等他说什么，夏嵩月就抬步越过他走了。
　　卧室里的光透出来，模模糊糊地在门口的地上划出了一道孤独的轮廓，季时珹望着地上那道影子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推着轮椅离开了。
　　张斐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啃带皮雪梨，一转头就看到季时珹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捧着那碗他仔细弄好的水果，再一看他没什么精神气儿的眉眼，就知道准又是碰钉子，他起身走过去，扶着椅背说道：“我说，你就别忙活了，那小子就不值得你对他那么好。”
　　季时珹将那碗塞到他怀里，修长冰凉的手指微微捏了捏眉心，不想跟他谈论这个问题，“你吃吧，吃不下就倒了。”
　　张斐然还想数落几句，忽然看见他食指上的伤口，顿时就把话咽回去了，他叹了叹气，无奈地道：“我去给你找个创可贴吧。”
　　药箱被刘阿姨放在了厨房的柜顶上，张斐然去拿的时候夏嵩月正好下来倒水，可能是温水太烫，所以他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拿完了就准备走，张斐然忍了又忍，没忍住开口道：“你不觉得你对阿珹太过分了吗？”
　　夏嵩月把冰水拧开喝了一口，一双清澈圆圆的浅色眼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我可以走的，是你要求我留下来。”
　　“可是我答应你过来做牛做马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对阿珹的，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好喜欢你吗？”张斐然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又何必这么折磨他，糟蹋他的心意。”
　　“他一厢情愿对我好喜欢我，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夏嵩月看着他，眸色浅淡的漂亮眼眸微微透出几分冷漠，“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折磨他，我现在可以去跟他说我不喜欢他，讨厌他，让他不必花任何心思在我身上。”
　　张斐然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他的后槽牙咬了又咬，恶狠狠地瞪了夏嵩月一眼，然后就把手上的创可贴塞到他手里，用最凶狠的表情说出最弱的威胁，“去给他贴上，不然我明天不倒垃圾了！”
　　夏嵩月挑了挑眉，眸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拎着冰水转身就走。
　　张斐然这下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心想就算是季时珹死拉着他他也要把这个小白眼狼儿揍一顿，他抡圆了拳头刚想要追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夏嵩月原本走直线要上楼梯的步子蓦然一转，然后拐到了沙发那边的季时珹跟前，心头蹭蹭蹭窜上来的火微微消下去了一下，张斐然站在厨房里一边继续将手上剩下的半个带皮雪梨啃完，一边跟个盯梢的家长一样看着夏嵩月的一举一动。
　　季时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忽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他修长的睫毛微微一扬，漆黑幽深的眼珠子就映出了夏嵩月精致苍白的面容，
　　“你......”
　　他刚刚说了个“你”字，夏嵩月忽然伸手拉起了他修长冰凉的手指，然后将一个创可贴贴在了他受伤的食指上，指腹相触，季时珹感受到了他白皙柔软的指尖上微微带着的凉意，他看了一眼夏嵩月搁在茶几上的冰水，犹豫着开口，“晚上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夏嵩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要故意跟他对着干一样，当着他的面拿过那瓶冰水灌了一口，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走了。
　　季时珹愣愣地看着夏嵩月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了家里那只老胖灰猫，夏嵩月刚失踪那会儿，还是小胖灰猫的老胖灰猫其实是很不喜欢季时珹抱它喂它的，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闹别扭，不让它吃什么偏吃，最后吃坏了肚子弄得要去看宠物医生，以前季时珹就听别人说猫随主人，现在想来，也并不是不无道理的。
　　张斐然啃完了那半个带皮雪梨之后就出来了，看到季时珹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发愣，便皱了皱眉头问他，“是不是那白眼狼儿又欺负你了？”
　　他刚才在厨房隔着玻璃能看得见他们做什么，但是听不到声音，鉴于夏嵩月的前科太多，所以他下意识地觉得他肯定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季时珹收回视线，一双漆黑幽深的墨色眼眸望向张斐然，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责备之意，“你别这样喊他，他心很软的，你看，他还给我贴创可贴。”
　　说着他便举了举自己修长的食指，炫耀一般像张斐然展示了那个贴得歪歪扭扭一看就很敷衍的创可贴，一脸堂而皇之的袒护之意。
　　张斐然不屑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心软个屁，还不都是老子委曲求全换来的。
　　翌日，
　　张斐然一大早就出门去上班了，顺带扔了垃圾，夏嵩月今天要去医院取助听器，本来想让迪丽雅帮忙看着季时珹，但是季时珹用行动表示拒绝，他要一个人推着轮椅出去散步，夏嵩月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起去医院。
　　耳科门诊今天没什么病人，季时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医生将做好的助听器递给夏嵩月，然后夏嵩月带上试听，整个过程里他都抿着薄唇不说话，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沉沉，一直盯着夏嵩月的耳朵。
　　等医生走了之后，季时珹就开口了，“你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听不见的？”
　　这话他本来不该问的，因为现在夏嵩月的脾气反复无常，很容易就生气，然后不理人，但是他忍不住，因为很难受，他不知道在夏嵩月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夏嵩月没有回答，走过来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一路上沉默寡言，不论季时珹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也不回答，但是季时珹知道他能听见，就是不想回答而已。
　　按下密码锁打开门，夏嵩月刚把季时珹推进门去，就看到迪丽雅趴在沙发上和一只猫大眼瞪小眼，看见夏嵩月回来了，立刻哒哒哒跑过来挽着他的臂弯告状，“song，那只猫挠我，你快送走它，我不要看见它。”
　　夏嵩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沙发上趴着的那只胖乎乎的老胖灰猫，圆憨憨的脑袋，一双水光粼粼的浅色眼睛正好也看了过来，一见到夏嵩月，那猫便收起了防御的姿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跳下沙发朝他跑来。
　　夏嵩月上前两步左膝点地蹲下身子，那猫便跳到了他怀里，眼眶四周的猫毛微微湿润，像是哭了一样，十分凄凉地叫唤了两声之后，那只老胖灰猫使劲地往夏嵩月怀里钻，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诶？”迪丽雅微微皱了皱鼻子，一脸迷茫，为什么这只坏猫看起来好像认识song？而且还很亲他？
　　仿佛是看出了迪丽雅的疑惑，季时珹适时地说了一句话，“那是他以前养的猫。”
　　“噢。”迪丽雅忽然觉得这只坏猫突然就变得很顺眼了。
　　老胖灰猫还黏在他的怀里撒娇不肯把脑袋露出来，夏嵩月一边轻轻顺着它的猫毛一边站了起来，问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迪丽雅老老实实地回答：“早上有人敲门送来的，他说他是杨助理，是季总吩咐他送过来的，你们都不在，我就接进来了。”
　　夏嵩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季总，后者非常无辜地摊了摊手，“杨助理家不能养猫，总不能放在我那里饿死吧。”
　　那猫似乎能听得懂人话，闻言猫爪子委屈巴巴地抓着夏嵩月的衣服喵喵叫唤，似乎是在谴责他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找它，是不是把它给忘了，现在还不要它，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夏嵩月赶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头和它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不要你。”他一边安抚地摸着老胖灰猫圆憨憨的脑袋一边看了一眼迪丽雅手上那几道挠出来的血痕，细细的几道，还好不深，但是还是得去打狂犬疫苗，他想了想，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然后把电话塞给了季时珹，“叫张斐然带迪丽雅去打个狂犬疫苗。”
　　另一头，
　　张斐然正在办公室里教训着底下失职的员工，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夏嵩月打过来的，当下便顺着那口恶气按下接听键吼道：“你个小杂种又想耍什么花样？有事快说，没事就滚！”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沉寂了一会儿之后，季时珹冷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再喊一遍试试？”
　　张斐然顿时那个气哦，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之余连忙换了个平和一点的腔调问道：“请问他又有什么吩咐呢？”
　　季时珹冷哼了一声，高冷地吩咐道：“赶紧回来带迪丽雅去打个狂犬疫苗。”
　　张斐然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上辈子欠了这对狗男男的。
　　【作者有话说】：张斐然：你看我平和的面容，我真的没有在生气，真的没有。

第66章：男友力max
　　话虽如此，但是张斐然还是手脚麻利地开车回去带走了迪丽雅。人走了以后，屋子里就安静了，夏嵩月抱着芋头坐在沙发上，双手举着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望着它水光粼粼的浅色眼眸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又胖了。”
　　老胖灰猫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夏嵩月将它放在膝盖上，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指头戳了戳它身上的软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稍纵即逝，但是还是被季时珹捕捉到了，他静静地望着夏嵩月冷漠精致的侧脸，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深深，一动不动地轻轻勾勒描摹着他的每一寸五官轮廓，似乎要一点一点刻进心里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细碎的虚影，悄无声息而又细细密密地填补了两个人之间长达八年的隔阂和距离。
　　蓦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刚按下接听键，秘书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从里面蹿了出来，“季总，公司这两天堆积的文件必须要签了，不然就来不及安排这个季度的工作了。”
　　季时珹微微垂了垂眼眸，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
　　秘书又感激涕零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通话就结束了。夏嵩月双手扶着膝盖上的老胖灰猫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待季时珹放下手机之后，便微微扬起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朝他看过去，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季时珹有些局促地转开了轮椅，一边将手机放回口袋一边道：“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只是他的轮椅还没转动几圈，老胖灰猫忽然顺着他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夏嵩月一只手扶着轮椅，另一只手去拿玄关处的雨伞，一言不发地推着他往外走。
　　今天下了点小雨，路面上有些湿滑，夏嵩月用导航搜索了一下，发现季时珹的公司离公寓不远，走过去也只是需要十多分钟的路程，于是便一只手撑着那把长柄的黑色骨伞，另一只手扶着轮椅，推着他不疾不徐地沿着行人道走过去，路上的行人不多，他们一立一坐，面容清冷身姿出众，经过的时候引得许多路人纷纷回头侧目。
　　秘书挂了电话之后就到公司门口等着，忽然看见街角拐出了两道身影，她定睛一看，发现坐在轮椅上的正是自家俊美不凡面容冷峻的季总，不仅如此，他身后推着轮椅的年轻男人漂亮冷漠，五官精致得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些许异常又有种说不出意味的氛围笼罩在两人身上，让人一看就容易浮想联翩，挪不开视线，待人行至跟前，秘书发现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近看更好看了，当下目光便怔愣地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连自家季总也忽视了。
　　公司门口有个双层的小台阶，季时珹微微扬起修长的睫毛，看见秘书目光毫不掩饰地痴痴看着自己身后的夏嵩月，不禁又想起了张斐然说的那句关于夏嵩月很招小姑娘喜欢的话，他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开口喊秘书过来搭把手的时候，夏嵩月忽然收了伞绕到了他身侧，将他连人带轮椅毫不费力地抬上了那个小台阶，稳稳地搁在了地上。
　　“！！！！！！！”秘书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内心一阵风风火火的咆哮，啊啊啊啊啊啊，这么漂亮的男人男友力竟然这么强，简直绝杀啊！！！！！！！！
　　季时珹显然也没有想到夏嵩月的力气会这么大，等他把他推到了电梯前，低声问他几楼的时候，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张嘴回了个九楼。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身形清隽挺拔明显已经超过了一米八的夏嵩月，季时珹才忽然发现，自己真的错过了他很多年的成长。
　　电梯行至九楼，打开的瞬间两人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季时珹今天没有穿西装，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风衣外套，怀里还抱着一只猫，虽然面容依旧冷峻，但是看上去远远比西装革履雷厉风行的形象少了许多杀伤力，不仅如此，他身后站着的年轻男人容貌精致出众，哪怕是一张脸冷冷淡淡，还是让不少小姑娘看得面红耳赤，小鹿乱撞。
　　夏嵩月目不斜视地推着季时珹穿过员工区直接进了长廊最里面的办公室，完全没有理会身后那一群女员工虎视眈眈的目光。秘书前脚刚刚出了电梯门口，立刻就被一堆小姑娘围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追着她问，
　　“刘秘书刘秘书，跟季总一块来的那个男人是谁是谁？”
　　“给你两分钟的时间，赶快把那个男人的全部资料给我。”
　　“我感觉我要爬墙了，季总我对不起你，不是你不好，是他的美色我太可了......”
　　“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季总，季总比较帅，他是漂亮。”
　　......
　　秘书被她们一顿推搡和拉扯，晕乎乎地用力喊了一声：“全部都给我住嘴，谁再吵我就扣谁工资！”
　　话一出，女员工们纷纷收回自己的爪子，乖乖地一个个站好，眼巴巴地望着她。
　　秘书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目光十分严肃地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在楼下光顾着看了，没来得及问。”
　　众人不约而同地“切”了一声，忽然有个女员工“啊”了一下，然后立刻拿出手机在各个微信聊天群里面一顿翻找，很快就翻出了一段聊天记录，举到了秘书面前，“我觉得他有点像之前公司赞助的那个画展里的其中一个负责人，好像是那个美术学院教授的其中一个学生。”
　　经她这么一提醒，其他员工纷纷拿出手机搜索，因为当时杨助理拿了不少画展门票给她们，有些拿到门票的人去看了，拍了现场不少年轻才俊的照片发到群里面分享，其中票数最高的就是夏嵩月，没有其他原因，光是个高腿长脸绝杀就甩了不少人几条街。只不过，身份是找到了，但是关系还是不明，有人提出了疑问，“那他跟季总是什么关系啊，我看季总今天穿得很居家啊，两个人像是从家里面过来的，不会住一起的吧？”
　　其他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总觉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秘书忍不住咳了一声，举起手指警告道：“办公室里不许说闲话不许传是非，一个两个给我回去继续工作，不然扣工资。”
　　迫于扣工资的压力之下，一众女员工只好散了，秘书理了理衬衫领子往季时珹办公室走去，内心又是一顿风风火火的咆哮，什么关系什么关系，她也好想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一进到办公室，看着熟悉的摆设，夏嵩月蓦地愣在了原地，这是夏元庆以前的办公室，夏嵩月四五岁的时候放了学经常上来一边做作业一边等夏元庆下班，他会把他的玩具小汽车和乐高小人摆放在窗台上，像是训练有素的锡兵排列得很整齐，而他就坐在沙发上写作业，时不时抬起头看着夏元庆处理文件，等夏元庆忙完了就下班了就一起回家，父子俩就这样相依为命地度过了他的整个小学时光。
　　如今窗台上依旧摆放着他的玩具小车，只是经过了岁月的沉淀，车身红色的油漆剥落，看上去很是黯淡，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夏嵩月沉默了很久，忽然抱起季时珹怀里的老胖灰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秘书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只觉得他低垂的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划出了悲伤的弧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走了，她转过头，就看见自家异常俊美冷峻的季总也直直地望着那个年轻男人离去的方向，一双素来漆黑幽深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眸覆满了悲伤的神色。
　　杨助理刚回到公司就发现今天的女员工们有点奇怪，一个两个像是椅子上长了钉子一样，屁股坐不住地总是起身往茶水间走，在里头待了一会儿出来，然后隔几分钟又去了一趟，他们的茶水间是一个小型的咖啡厅，里面摆放了数十张桌子和沙发，平时是提供给员工休息的，他看了看腕表，发现也没到休息时间，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跑去的，于是他伸手逮住了一个五分钟之内去倒了三次咖啡的实习生，拉下脸问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上班时间不好好待在岗位上走来走去跟个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
　　那实习生被杨助理的脸色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我，我去工作了杨助理。”
　　说完她就灰溜溜地回了座位，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下头去继续工作了。杨助理狐疑地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茶水间，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猫腻。
　　没想到猫腻没有，倒是有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坐在最里头的沙发上，侧脸线条冷漠流畅，光看轮廓就知道模样生得肯定很好，难怪惹得这些女员工们春心萌动，一个两个借故进来倒茶偷看，杨助理刚想退出去，那个年轻男人便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杨助理觉得自己的心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67章：对峙
　　“嵩，嵩月？”杨助理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行至跟前，才发现真的是夏嵩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你都跑去哪里了？”
　　夏嵩月也认出了他，微微颔首和他打了个招呼，“杨助理，好久不见。”他白皙柔软的长指轻轻摸着趴在他膝盖上打盹的老胖灰猫的脑袋，缓缓地道：“最近刚回来的，这几年都在英国待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杨助理微微有些动容，目光慈爱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不知道季总找了你多久，他真的特别紧张你，当年你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别人说你在小区门口发生了车祸，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扬了扬，一双清澈的浅色眼眸被光影映照得有些剔透泛亮，他注视着杨助理关怀的面容，慢慢地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我也不知道是谁撞我的，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救我的人说，他是在大马路上发现我的，当时没有其他人，我的耳膜伤了听不见，大脑陷入昏迷成了半植物人的状态，当时国内的医疗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所以他就把我带回了英国去治疗，然后一待就是八年。”
　　杨助理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听完之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再不回啊，季总就真的要疯了。”
　　夏嵩月没有接话，微微垂了垂浓密长长的睫毛，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季时珹本来以为夏嵩月抱着猫就走了，没想到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又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马克杯。
　　当时他正在跟秘书说电脑里的哪些文件需要拷贝出来打印给他签名，一个愣神差点儿就按了删除键，幸好秘书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边夺下了鼠标，然后就自己弄到了U盘上拿去打印了，临走的时候还把门关上了。
　　夏嵩月一只手抱着猫走过来，然后把手里的马克杯搁在他的桌子上，季时珹看了一眼，发现马克杯里装的是牛奶，他微微抬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杨助理叫我拿过来的，”夏嵩月神色冷漠，语气一如既往冷淡地道：“你不喝就倒了。”
　　季时珹略微有些失落地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垂眸看着那一杯尚冒着些许热气的牛奶，他道：“我还得看一会儿文件，见一个公司的代表律师，你要是累了，就进去里面的小隔间休息一下吧，或许先回去也可以，我等一下可以自己回去。”
　　夏嵩月的目光在他打了石膏的左腿上逡巡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巴眸光冷漠地问，“小隔间在哪里？”
　　季时珹微微一怔，然后抬手指了指办公室一侧的小门，“开门进去就是了，你......”他话还没说完，夏嵩月就抱着猫转身走过去扭开门把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完完全全把他隔绝在了外面，季时珹拿起那个马克杯喝了一口牛奶，心想他没自己回去就已经很好了，不能强求太多，这样已经很好了。
　　就这么想着，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季时珹恍惚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季总，知暮集团的代表律师来了。”
　　季时珹揉了揉眉心，将思绪转到工作上，“让他上来吧。”
　　约莫过了三分钟，秘书就带着人进来了，季时珹没有想到这一次知暮集团的代表律师会是钟子宁，只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这一次的交涉这么棘手，知暮为了能最大限度谈成这笔合作拿到最大利润，肯定不会派什么小人物过来。
　　“好久不见了”钟子宁率先朝他伸出手，斯文英俊的面容上端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老同学。”
　　季时珹微微抬手与他交握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吩咐秘书去端杯咖啡进来。
　　钟子宁的视线在他坐着的轮椅上微微扫过，然后落在了他手边马克杯里的牛奶上，笑道：“听说你最近弄伤了腿，多喝点牛奶，骨头会长得比较好，不至于康复了变成长短腿。”
　　季时珹没有理会他的话，将手边的文件打开，漆黑幽深的眼眸眸色淡淡，直接和他谈起了公事，“知暮集团提出的条件，我这边不能接受，合作协议是一早就达成的，进行到一半突然要加5%的利润点，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道理季总应该比我更清楚，”钟子宁微微一笑，直接挑明了他手头上握着的筹码，“如果季总不答应，知暮就会撤回投资资金，那么这个进行了一半的项目，就要由季总全程接收，且不说贵公司是否能够有能力吃下这么一个项目，光是合作资金链断开这个消息，就会影响股票的价格，哪怕到时候季总拿得出那么多钱，等项目完结得到收益，起码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但是，如果季总同意了知暮的条件，知暮不但会与贵公司合作直到项目完结，而且还会在后期加大投入资金，这个项目可以赚到更多的钱，权衡利弊，向来都是季总的强项，不是吗？”
　　其实知暮集团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想要撤资，他们只是看到了这个项目实际上能赚的钱比预期要多出太多太多了，很眼红，所以想要分到更多罢了，早在来之前，钟子宁就已经做好了全面的调查，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他都觉得自己拿捏到了季时珹的根本，只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季时珹就是这么任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回去吧，告诉知暮，尽管撤资，我这边不需要言而无信的合作伙伴。”季时珹将文件合上，脊背微微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钟子宁脸色微微一变，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怒意散去，唇角浮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他道：“我看见夏嵩月了，他回来了。”
　　季时珹浓墨般漆黑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依旧维持着不冷不热地态度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钟子宁姿态闲适地换了个姿势坐着，手指轻快地在膝盖上的文件点了两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难道不好奇，他现在在哪里吗？”
　　就在他话语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小隔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抹清隽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因为里面的灯不是特别亮，所以钟子宁是等夏嵩月完全站出来了才看清他的模样的，狭长的眼眸神色骤变，他有些失态地站了起来。
　　夏嵩月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钟子宁，看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视线才往他身上扫了一眼，眸色冷淡，脸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然后很快又落在了季时珹身上，“这里有猫粮吗？芋头饿了。”
　　趴在他怀里的老胖灰猫配合地叫唤了两声。
　　季时珹从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袋开了口子用密封器夹紧的猫粮递了过去，看着夏嵩月额前略微有些凌乱的碎发，想来他应该是睡着了然后被猫闹醒了，便问道：“要不我来喂它，你进去睡？”
　　本来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但是落到钟子宁耳朵里却完全变味了，他狭长的眼眸死死看着夏嵩月，生怕错过了他冷漠漂亮的面容上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只是很可惜，夏嵩月从头到尾都是冷冷淡淡的，无论是对着他，还是对着季时珹，这个认知让他多多少少安心了一些，起码夏嵩月对谁都是一样的，他不至于输太多。
　　但是他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夏嵩月就把他怀里的猫递给了季时珹，淡淡地留下一句“那你喂吧，等一下要走了叫我”就又转身进了小隔间。
　　钟子宁的心脏骤然一缩，这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夏嵩月为什么还能这么和颜悦色地跟季时珹说话？他又诧异又震惊，斯文英俊的面容上早就没有了完美得体的笑容，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疑问和不解。
　　季时珹不动声色地将他脸上怪异的表情尽数收入眼中，一边打开猫粮的袋子一边开口提醒道：“钟律师，门口在那边，慢走不送。”
　　钟子宁像是如梦惊醒一般站直了身体，缓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端着斯文有礼的架子，跟季时珹微微欠身说了声告辞，只是临走前，他的目光忍不住往那小隔间看了一眼，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季时珹低头喂了芋头一口猫粮，彼此对视了一下，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钟子宁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嫌弃的情绪。
　　等秘书将打印出来的文件送过来签好名，季时珹顺便交代了一下未来半个月的工作安排，然后就推着轮椅进去小隔间找夏嵩月回家了。
　　小隔间不大，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沙发和一个小桌子，桌上放了个台灯，夏嵩月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浅寐，台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漠漂亮的面容，他的左脸笼罩在阴影里，睡着的样子看上去少了几分冷淡，略微过长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小揪揪，看上去莫名有些可爱，季时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过去，刚想喊醒他，趴在他膝盖上的老胖灰猫就蹦跶着扑进了夏嵩月的怀里。

第68章：U盘是我给你的
　　肚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夏嵩月惊醒的瞬间下意识地微微弓了弓身子，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抬起的时候，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季时珹，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仅仅只能放得下一根手指，只要稍微再靠近一些就能蹭刮到，夏嵩月的眸色陡然一冷，一把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恼怒。
　　心里头仿佛一瞬之间就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痛楚和难受，季时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敛了敛眼眸里受伤的情绪，慢慢地推着轮椅跟着出去了。
　　好在夏嵩月并没有走太远，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季时珹推着轮椅到他身侧的时候，夏嵩月并没有低头看他，季时珹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便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可是道歉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不该离你那么近？还是对不起我不该看你？他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老胖灰猫从夏嵩月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季时珹，又微微仰头看了看自家主人比刚才要冷上不少的面容，默默地把头埋了回去，毕竟明哲保身最重要，只不过下一秒，它就被自家主人放到了季时珹的膝盖上，季时珹道歉的话还没想好，夏嵩月就推着他走了，为了防止说多错多，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
　　日子就这么一成不变地划过去了，虽然夏嵩月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是自从芋头来了之后，季时珹很明显感受到他还有除了冷淡之外的其他情绪，虽然那些情绪都是对着那头老胖灰猫才有的，但是总比没有好。
　　这一天是冬至，刘阿姨早早就过来准备晚饭，他们这个小公寓里有四个人，因为不知道大家都爱吃什么，所以刘阿姨饺子汤圆和米饭都准备了一些，迪丽雅第一次过中国的冬至日，兴奋得不得了，早早地就拉了椅子坐在饭桌前，看着刘阿姨把一道道菜摆出来，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跟个好奇宝宝对着刘阿姨一样问东问西。
　　夏嵩月坐在沙发上给猫剪指甲，季时珹就坐在一旁看报纸，但是其实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看着他，报纸上的一行字他看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记住是什么。
　　差不多要吃饭的时候，夏嵩月的手机忽然响了，季时珹看着他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颜色浅浅的眼眸便微微变了变神色，之后就把芋头放到了沙发上，拿起了一旁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跟迪丽雅说道：“迪丽雅，我出去一趟，你们吃饭吧，不用等我。”
　　张斐然刚洗完澡下来就看到夏嵩月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走到了季时珹身边，用手肘撞了撞他，问道：“诶，今天冬至，你的心肝宝贝儿不吃晚饭要去哪里啊？”
　　季时珹一边扶着端着一脸纡尊降贵的表情迈着小短腿朝他走过来的老胖灰猫，一边心事重重地回了他一声，“不知道，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就出去了。”
　　张斐然顿时表情就精彩了，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个主意，他俯身凑到季时珹耳边说了几句话，季时珹微微皱了皱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出的不是馊主意？”
　　张斐然摊了摊手，“不管主意是馊还是好，你没选择不是吗？”
　　怀里的老胖灰猫翻着软软的肚子，水汪汪的浅色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看了看张斐然，又看了看季时珹，一副好奇的样子。季时珹的指腹搭在它软得像是一滩春水的肚子上，微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是啊，他确实没得选择。
　　夏嵩月照着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钟子宁说的那家咖啡馆，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看见了他，钟子宁便站了起来朝他招了一下手。
　　“想喝什么？这里的咖啡很出名。”钟子宁将餐单递过去给他。
　　“不用了，我不想喝什么。”夏嵩月坐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复古潮牌牛仔外套，衬得他皮肤白皙如雪，脖颈瘦削而修长，精致白皙的五官漂亮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过眉梢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神情看上去矜贵又冷漠，让钟子宁看着不由得心下一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给我发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夏嵩月不想跟他拐弯抹角，“当年那个U盘真的是你给我的？”
　　那天晚上季时珹出去跟律师见面拿一些夏元庆生前留下来的文件，夏嵩月就在门口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都是关于季时珹找私家侦探调查他和夏元庆的一些照片和对话，以及季时珹的家庭背景，详细的父母姓名，也正是因为这个U盘，夏嵩月才知道季时珹原来就是杜岚的儿子，才想起了之前他曾经进过夏元庆的房间，然后他去看夏元庆电脑上操盘后台的使用痕迹，发现最后一次使用的时间正是那天下午，这才有了之后他质问季时珹而季时珹亲口承认他确实间接害死了夏元庆的事情。
　　“是我给你的，”钟子宁很直接地承认了，“因为季时珹找来调查你们的那个私家侦探正好是我父亲的朋友，有一次我和我父亲去他家做客，我无意看到他的电脑上有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文件夹，所以我偷偷拷贝了下来，然后给你，因为我不希望你蒙在鼓里，继续被季时珹骗下去。”
　　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夏嵩月看到了那些东西之后能明白季时珹确实不是个好东西，然后远离他，不要跟他走得那么近，更不要喜欢他。
　　钟子宁本以为他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夏嵩月会对他表示感激，亦或是表露出惊讶的情绪，但是夏嵩月清澈的浅色眼眸由始至终都是神色冷冷淡淡的，甚至在他说完了之后，又微微冷了几分，钟子宁正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这个反应的时候，夏嵩月忽然冷冷地道：“你在撒谎。”
　　“我没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地否认了，狭长的眼眸微微泛起一丝痛苦，钟子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诚挚而专注地望着夏嵩月，声音似乎染上了几分苦涩的味道，“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你，我不可能骗你。”
　　夏嵩月清澈的浅色眼眸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静静地看了钟子宁好一会儿，便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钟子宁却一把拽住了他瘦削白皙的手腕，脸上斯文谦和的面具彻底碎裂，他看着他，眼底微微有些发红，“夏嵩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绝情？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季时珹，你就这么喜欢他，连他害死了你爸你也喜欢吗？”
　　夏嵩月微微垂了垂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目光落在钟子宁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语气颇为冷漠地道：“我不喜欢他。”
　　钟子宁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唇角还没来得及上扬，下一刻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同样的，我也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由始至终，我都没有喜欢过你。”夏嵩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起身往外走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夏嵩月看了一下时间，便决定走小巷拐出去打车，刚一转弯，身后便猛地扑上来一道影子，他猝不及防，一转身便被钟子宁面对面地压到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钟子宁的个子略微比他要高一两公分，额头微低地与他平视着，他发红的双眼里泛着一层泪光，里头包裹着沉甸甸的痛苦，“夏嵩月，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了，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只有你，为什么你一次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夏嵩月微微蹙起了眉头，一双清澈的浅色眼眸依旧是情绪冷漠地看着他。
　　钟子宁被他冷冷淡淡的目光刺得心口发酸，他用力将他瘦削柔软的手腕按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所有的架子和身段都放下了，甚至有些卑微地低声乞求他，“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对你很好的。”
　　闻言，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尔后清澈的浅色眼眸眸光逐渐沉了下去，在巷子里昏暗的路灯折射之下，里头仿佛凝起了一层凌厉的冷光，看上去颇为渗人。
　　钟子宁从来没有见过夏嵩月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之间便怔愣住了，手指的力道也不由得微微松了一些，随后夏嵩月便猛地施力将他推到在了地上，然后缓缓俯下身子蹲在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钟子宁，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其实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品学兼优，正直善良，还是我这张脸？说学习的话，我其实也不是那么爱学习，纯粹是为了考大学而已，而且现在我也没有大学毕业证，善良么，你还记得季时珹偷拍孟维拿他耳机的视频吗？摄像头是我帮他处理掉的，他的病我知情，我不仅不说，我还帮着他删帖子，反泼脏水给那些人，至于我这张脸，老了也就那样了，如果你是看脸，那我何必要跟你浪费这几十年的时间等你看腻我，所以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要我接受你的喜欢，光凭你的一张嘴吗？”
　　钟子宁被他诘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眸愣愣地看着夏嵩月，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周末有事，所以就一天一更，等周一之后再陆续补回啦，离误会解开不远了哦，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

第69章：对不起
　　可是夏嵩月并没有打算这样放过他，他抬起左手按在他的右肩上，五指稍稍施力，钟子宁便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要被捏碎了一样，冷汗顿时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夏嵩月见状轻轻“啧”了一声，冷漠的浅色眼眸微微泛起一丝讥讽之情，“还想跟我来强的，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好声好气跟你说你装听不懂，非要我对你动粗，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下次还敢偷袭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夏嵩月便松开了手，然后站了起来，不管钟子宁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径直地转身离开了小巷。
　　夜凉如水。
　　夏嵩月回到公寓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刚刚过了七点一刻，迪丽雅吃得很饱很满足地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见他回来了，立刻高兴地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夏嵩月换了拖鞋走过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迪丽雅用一只手撑着沙发微微坐起了一点，指了指二楼，小声道：“季哥哥胃病犯了，刚刚吐得很厉害，张哥哥在上面照顾他，他脸色都白了，好吓人。”
　　她话音刚落，张斐然便从楼梯走了下来，然后就黑着一张脸走到了他跟前，质问道：“你跑去哪里呢？让你照顾病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夏嵩月站直了身子看着他，清澈的浅色眼眸一片冷淡，似乎并不打算开口搭理他。
　　他这个反应也在张斐然的预料之中，于是张斐然没有继续逼问下去，进去厨房调了一杯蜂蜜水之后就塞到夏嵩月手上，态度嚣张地朝他道：“去，到楼上喂给阿珹，要是再不好好照顾他，我不仅不倒明天的垃圾，后天大后天的我都不倒，熏死你。”
　　夏嵩月抬眸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拿着蜂蜜水上楼了。
　　张斐然站在原地回味了很久，总觉得刚刚夏嵩月那个眼神好像在哪里看过一眼，非常熟悉，他正想着，迪丽雅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仰着灰蓝色的眼眸一脸天真烂漫地问他，“张哥哥，你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song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张斐然：“......”
　　季时珹被张斐然安置在床上，脊背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巴颜色淡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听见声音，他微微抬起修长的睫毛，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静静地望了过来，眼底泛着墨一样的光泽，夹杂着几分虚弱。
　　夏嵩月眸色冷淡地将蜂蜜水递给他，季时珹却没接下，目光径直落在了他被掐出了几道指痕的手腕上，语气略微有些急促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刚刚去了哪里？”
　　夏嵩月的皮肤白，稍微大力一点就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以前季时珹还说过他娇气，细皮嫩肉像个娇贵的小少爷一样。
　　修长冰凉的手指微微抬了抬，季时珹似乎是想去触碰，但是蓦然想到了什么，半路上硬生生止住了动作，抬起浓墨一样漆黑的眼眸神色担忧地看着他，“疼不疼？”
　　夏嵩月没有说话，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眸光微微转动，似乎也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里，半晌之后，他把蜂蜜水搁在床头的桌子上，垂眸看着季时珹血色极淡的嘴巴，他声音冷淡地道：“季时珹，你今年多少岁了，二十六？二十五？不小了，不用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这么大的花生酱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季时珹的脸色微微白了白，他其实不是胃病犯了，是吃花生酱吐了，他不能吃任何花生或者是花生类的制品，不然就会吐个不停，之前高中的时候刘阿姨不知道，有一次打豆浆的时候放了一些花生进去，然后季时珹就吐了半天，最后还是夏嵩月送他去医院的，刚刚张斐然在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就觉得不行，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诱惑，结果果然弄巧成拙了。
　　夏嵩月看着他明显清瘦了不少的侧脸，在光影下更显得线条分明和虚弱，原本是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嘴巴微微抿了抿，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自那以后，季时珹就再也不接受张斐然出的任何馊主意了。很快，三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到去医院拆石膏这一天，夏嵩月一大清早就出门去了，连手机也关机了，张斐然没来得及抓人，只好自己请了假推着季时珹去了医院。
　　天气渐渐转冷，墓园里基本上一天都不会看到一个人过来，山脚下卖百合花的大婶也因为太冷所以早早地回家过年没有再出来摆摊子了。
　　一路上寒风萧瑟，也许是因为来得太早，扫墓员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台阶上都铺满了落叶，枯枝败叶零落一地，还带着些许晨雾的湿意。
　　夏嵩月拿着从花店里买来的两束新鲜的百合花，沿着长长的台阶走到了夏元庆和林星柔的墓碑前，刚一放下，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你，嵩嵩？”
　　夏嵩月动作微微一顿，一回头，便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墨镜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晨雾渐渐散去，玻璃窗上映照出了窗外的街景。
　　杜岚取下脸上的墨镜，保养得宜的脸蛋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她看着夏嵩月苍白精致的面容，一双形状好看的杏眼微微泛起些许泪光，她吸了吸鼻子，问他，“嵩嵩，你这几年跑去哪里了？过得还好吗？”
　　夏嵩月温热的指腹搭在桌上，皮肤苍白得能看见手背上淡淡的青色血管，腕骨凸起，看上去很是瘦削，杜岚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真是的，为什么不来找我，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找我？”
　　当年她说要在夏嵩月高考那天回来，但是后来因为工作的事情耽搁了半年，也没有去个电话，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夏元庆死了，而夏嵩月不知所踪，她跟着季时珹一起找了一年多，后来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先回美国，就这样岁月蹉跎，白驹过隙，一晃眼就过去了六年多，没想到今天她刚下飞机，就在墓园里看到了夏嵩月。
　　夏嵩月没有说话，沉默着低垂下鸦羽一般浓密长长的睫毛，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直到一杯咖啡都凉透了，他才重新戴好围巾，疏离而客气地朝杜岚说道：“谢谢您今天的招待，也谢谢您特意来拜祭我的父母。”
　　杜岚有些着急地起身喊住他，“嵩嵩，你是不是在埋怨我？我知道小珹做了一些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请你认真看一看他，看一看他对你对你的用心，好不好？”
　　她仰望着他，脸上精致的妆容掩饰不住眼角岁月留下的痕迹，素来强势又自我的气势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微显得有些卑微的态度，她拉着他瘦削的手腕，声音带着少许哀求的意味，“他是个特别孤独可怜的孩子，他只喜欢你，没有你，他真的会死，过去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但是今天我想以小珹母亲的身份恳求你，哪怕不喜欢他，也不要对他太狠心，可以吗？”
　　夏嵩月静静地站在那，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他苍白精致的面容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虚影，让他原本就瘦削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更加苍白，仿佛一张一碰就破的纸一样，他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看着杜岚再怎么保养得宜，也不可避免透出一丝老态的面容，挣扎了许久才微微叹了叹气，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对不起，杜阿姨。”
　　从墓园回来之后，夏嵩月顺道去了一趟警局，拿了身份证之余还带走了一些有关于当年夏元庆一案的笔录文件复印件，那是他托云飞凡偷偷弄出来的，等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架起了烧烤的网和架子，迪丽雅拿着串好的鸡翅和丸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和他说道：“song，你回来啦，张哥哥说为了庆祝季哥哥的腿伤痊愈，所以今晚我们吃烧烤，晓漓姐跟周哥待会儿也会过来，你回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弄丸子吧。”
　　夏嵩月点点头，接过迪丽雅手上的烧烤叉子，刚走上台阶，就看到季时珹正好要从公寓门口出来，左腿的石膏拆了之后，他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了，视线相碰，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动了动，率先抬步走了过来。
　　看见夏嵩月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白的脸颊，季时珹垂在腿侧的长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又生生忍住了，他比夏嵩月要稍微高大半个头，微微低着下颚看着他的时候深邃的眼眸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温色，他轻轻朝他说道：“上去换件衣服吧，我来弄就可以了。”
　　若是换做平常，夏嵩月肯定又会直接无视他走过去，但是他今天却难得接了话，“嗯。”
　　虽然只是一声不冷不热的“嗯”，但是季时珹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伸手接过了夏嵩月递来的烧烤叉子之后，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夏嵩月已经错身进门了，脑袋后面绑着的小揪揪发丝柔软而冰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地蹭过他的脸颊，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痒意。
　　张斐然拎着炭块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时珹手里拿着烧烤叉子站在门口发愣，便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喊道：“干嘛呢在这，做望夫石还是看星星呢？再不过来帮忙你的小宝贝我就要累死了。”
　　季时珹缓过神来，修长的睫毛微微垂了垂，漆黑幽深的眼眸目光淡淡地张斐然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张斐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直直倒退了一步，正想问他你干嘛这么看着老子的时候，季时珹就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十分认真地纠正他，“他在上面换衣服呢。”
　　谁？换什么衣服？哦，他说他的小宝贝在上面换衣服，我不配做他的小宝贝，明白过来之后的张斐然脸都黑了，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就抱着炭块走了。
　　【作者有话说】：周一再补更啦，差不多差不多差不多就要虐完的，信我，后面高甜

第70章：一模一样的伤疤
　　夏嵩月换好衣服下来院子的时候，周睦阳和薛晓漓已经到了，还带了一大袋的啤酒和零食，几个人一起围在搭好的烧烤架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炭火烤得正旺，烧烤架上摆放着串好的各种肉类和蔬菜，旁边一堆瓶瓶罐罐的调味料，隔老远就闻到了香喷喷的烤肉的味道。
　　一看见夏嵩月，迪丽雅就立刻放开薛晓漓的胳膊，兴冲冲地跑到他跟前，拉着他坐到了长桌的一旁，笑眯眯地将烤好的鸡肉推到他面前，说道：“song，这是季哥哥烤给你的，你快吃吧，老好吃了。”
　　她这阵子不知道跟着薛晓漓出去认识了什么人，原本就有些生涩的中文口音染上了一股浓浓的东北味，听上去怪腔怪调的，夏嵩月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明白她说了什么，下意识地微微抬起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朝烧烤架前那抹颀长高大的身影望了过去。
　　仿佛是有所感应一般，季时珹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与他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一个不留神就打翻了手边的蜜汁，张斐然手忙脚乱地给他擦了一通，一边嚷嚷着“滚过去找你的小宝贝，别给老子添乱”，然后就将他赶到了长桌那边去。
　　季时珹没敢和夏嵩月坐太近，就挑了个对角线的位置坐了下来，夏嵩月微微收回目光，周睦阳就走了过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恰好坐在了季时珹的面前，挡住了两人奇奇怪怪说不清楚是好还是不好的目光对视。
　　“夏小爷，听说你过阵子又要回去了，真不打算留在这里了吗？”周睦阳开了一罐啤酒，本来是想要递给夏嵩月的，但是想起他酒量浅，就又拿了回来，但是半路上却被夏嵩月截了过去。
　　夏嵩月仰头灌了一大口，白皙漂亮的脖子拉出了一段修长的弧线，被远处明明灭灭的灯光映照着，看上去有些单薄和脆弱，他点了下头，应下了周睦阳方才的话头，“嗯，过几天就回去，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季时珹还是捕捉到了，握着杯沿的长指猛地一颤，他漆黑幽深的眼眸有些慌乱地想要朝夏嵩月望去，但是周睦阳将他挡得严严实实，季时珹看不见，也不能贸然上前问什么，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很憋屈，也很难受。
　　“这样啊，”周睦阳十分遗憾地看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季时珹，压低了声音，朝夏嵩月问道：“那，你们？”
　　他这话问得很隐晦，毕竟夏嵩月和季时珹没有承认过，但是两人之间那些交交缠缠的情绪和过往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周睦阳有时候在想，如果当时他能够聪明一点，看出一些端倪，或许就能帮上一点忙，不至于让这两个人现在这么平白无故地生生耗着，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旁人难以置喙的，说白了，他也只是觉得很遗憾，像是在看一场被长镜头拉长了却没有结局的老电影，心里头满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感觉。
　　夜风微微吹乱了夏嵩月额头的碎发，他闷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没有作声，也许是因为酒水上头让人觉得难受，周睦阳觉得他的眼眶好像红了，但是层层叠叠的水光之下，那些情绪又淡漠得让人觉得那只是一种生理性刺激的泛红，眼眸的主人其实什么也没想。
　　直到夏嵩月喝完了三罐啤酒还要去拿第四罐的时候，周睦阳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夏嵩月这几年来酒量其实有长进的，至少不再是一杯倒了，他拨开了周睦阳的手，十分冷静地看着他，“我还可以喝。”
　　周睦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就看见刚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没有醉的夏嵩月突然就双眼一闭倒在了桌子上。
　　周睦阳：“.......”
　　迪丽雅眼尖地看了过来，正要起身走过去，就被身旁的薛晓漓一把拉住了胳膊，她这落后了一步，立刻就有人上前将夏嵩月扶了起来。
　　大概是奔波了一天有些疲惫，夏嵩月撑着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人，只觉得近在咫尺那张的俊美的面容轮廓线条分明而凌厉，带着那么点儿隐忍的情绪和冷色，但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他就缓缓阖上了眼眸。
　　看见季时珹横抱起夏嵩月往公寓里走的身影，张斐然原本是想吃块肉的，见状只好忍痛割爱地换了一盘蔬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道：“信徒愿意斋戒三日，换取佛祖的一次助攻，各路鬼神大佬快快显灵......”
　　他觉得季时珹要是在他这样诚心诚意的祈祷和牺牲换取的来自神明的保佑之下也搞不定夏嵩月，那就真的没戏了。
　　夏嵩月其实醉得没那么厉害，他还能知道抱着他的人是季时珹，但是知道了跟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多大差别，被轻轻安置在床上的时候，他软软地抬了抬胳膊，翻身半张脸颊压在雪白的枕头上，努力却还是含糊不清地道：“.......给我水。”
　　季时珹很快给他倒了一杯水上来，宽阔冰凉的手掌托着他白皙柔软的后颈，将马克杯沿贴着他的嘴巴，一点一点喂进去，但是刚刚喝太多酒了，夏嵩月只沾了个嘴巴就不想喝了，一扭头，温水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脖颈周围的衣服都打湿了，而夏嵩月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软塌塌地躺下去之后，觉得湿衣服贴着皮肤很难受，就用力扯开了一下领子，但是没什么力气最后也就随它去了。
　　季时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床沿将夏嵩月所有的举动都看了进去，半晌之后，他像是无可奈何一般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微微俯下身子，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将他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抬了起来，一双泛着水光的清澈眼眸就这么扬起看着他，颜色浅浅的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之下，透出了玛瑙一样漂亮水润的光泽，两个人贴得极尽，季时珹将他的眉眼看得很清楚，也将他眼眸里的情绪看得很清楚，不是厌恶，也不是冷淡，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漫天盛放的烟火之下，亘古不变的蜿蜒长江之上，他亲吻他时，那样悸动而又纯粹的少年情绪。
　　所有隐忍的情绪像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在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掉的一刹那，季时珹的薄唇轻轻覆上了夏嵩月的眉心，一路沿下到了嘴巴，浓烈的情绪像是顷刻间就翻涌了起来，季时珹克制了再克制，却还是没有办法戒掉夏嵩月的气息，他一寸寸地撬开了夏嵩月的牙关，甚至都做好了万劫不复承受一切后果的时候，猛地感觉到了夏嵩月伸出软软的舌头勾了勾他，主动地回吻了。
　　季时珹蓦然一怔，稍稍分开了一些，声音克制不住微微有些颤抖地问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有点傻，夏嵩月水光粼粼的猫儿眼静静地看着他，微微蹙了蹙眉头，然后将头扭到了一边，看上去不像是生气，反倒有点像兴致被打断了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季时珹仅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探下身子一把捞起了夏嵩月，宽阔冰凉的大掌贴着他瘦削单薄的脊背，半抱着将他搂在了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无比珍贵的宝贝一样，深情而又贪婪地亲着他的嘴巴，脸颊，颈侧，动作轻柔又无比眷恋。
　　夏嵩月与他唇舌交缠着，仿佛谁也不肯认输，只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压榨干了一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无法思考，却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能够想起白天杜岚说的那番话，
　　“嵩嵩，你要好好对小珹，他是个特别孤独可怜的孩子.......哪怕不喜欢他，也不要对他太狠心......”
　　渐渐地，杜岚的声音又被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爸爸没事，嵩月，你快去考试吧，要考个好成绩，知道吗？”
　　夏元庆倒在血泊里，一片鲜艳的血色渐渐蔓延上来。
　　夏嵩月猛地感觉心头生出一阵机械般窒息的绞痛感，脸色瞬间就白了，他这略微一停顿，季时珹便反客为主，修长冰凉的长指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轻轻地摩挲着他细嫩苍白的皮肤，夏嵩月本就敞开了三颗扣子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很快便露出了瘦削漂亮的锁骨和肩胛线条，也露出了胸膛上那道约莫一指长，横亘在他左心口上，刺眼又狰狞的疤痕。
　　季时珹的呼吸陡然一滞，抬眸便看见了夏嵩月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面容，这道疤痕他一点儿也不陌生，因为他的右手手心上，也有着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疤。
　　当年夏嵩月发现季时珹间接害死夏元庆之后无法面对，说两个人之间必须得走一个，季时珹不肯离开他，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于是夏嵩月就随手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美工刀，季时珹劈手去夺，争执之间，那锋利的美工刀从夏嵩月的胸膛上划过，也划破了季时珹的右手手心，所以后来季时珹就干脆打晕了他，买了副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补更啦补更啦

第71章：季盛川病危
　　季时珹在给夏嵩月处理伤口的时候，自己掌心里的伤口也血流不止，两个人的血液曾经不可避免短暂而又深深地交织在一起，他甚至有种病态又荒诞的想法，觉得夏嵩月的身体沾染了他的血液，有了这样深入骨血的亲密，是不是就真的能属于他了。
　　大概是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夏嵩月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眼角滑落的泪水打湿了季时珹覆在他耳朵上的指腹，他下颚微微瘦削的线条在灯下显得尤为脆弱，***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看起来漂亮而单薄，而那道疤痕狰狞又刺眼，似乎在张牙舞爪地告诉季时珹，伤疤留在了夏嵩月的身体上，而夏元庆的死却深深地烙进了他的心里。
　　缓缓将脑袋埋进了夏嵩月的颈窝里，季时珹忽然泣不成声，两个贴得这样近，仿佛一对密不可分的初生婴儿，但是他的心却一寸寸冰冷，泛起了细细密密的苦涩和绝望，他好像突然在这一刻就清醒了，其实他跟夏嵩月之间隔着的并不是八年的时间和距离，而是一道无法跨越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铁门，夏嵩月被关在门里踏不出来，而他也走不进去，开门的钥匙被夏嵩月握在手里但是他不愿意拿出来，哪怕季时珹在门外喊得声嘶力竭、精疲力尽，那声音也落不进他的耳朵里。
　　烧烤聚会十二点多就散了，张斐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一开房门就看到对门正好也开了，夏嵩月和季时珹一前一后从一个屋子里走了出来，衣服虽然穿好了，但是看上去皱巴巴的，让人一看就很容易想入非非。
　　张斐然当下眼睛就瞪圆了，兴奋之意溢于言表，他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八卦一番，就看见夏嵩月走下楼跟坐在沙发上的迪丽雅不知道说了什么，迪丽雅微微撅了撅嘴巴，不是特别高兴但是很听话地走了上来，垂头丧气地和他说道：“张哥哥，song说我们今天得搬走了，谢谢你们这么多天的照顾。”
　　剧情转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斐然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消化完夏嵩月马上就要离开的事实，眼看着迪丽雅已经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他转了一下头看了看楼下的夏嵩月，只见后者神色冷漠脸色微白，看上去精神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季时珹一夜没睡，两人就像是两只相互折磨得遍体鳞伤、精疲力尽的野兽，相互依偎着躺了一夜，他让夏嵩月闭上眼睛，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夜。
　　点了根烟站在阳台上，季时珹垂着漆黑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夏嵩月和迪丽雅离开的身影，冬日的日光落在他颀长高大的身躯上，最终被分割成了孤单单的一片片影子落在地板上，张斐然站在身后看着，只觉得季时珹像是个儿女离巢老婆又跑了的鳏寡老人，背影看上去无比的可怜和落寞，向来削直的脊背微微塌下去了一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的盼头和支撑，二十多岁年轻俊美的面容竟然生出了一种行将就木的沉沉死气。
　　慢慢走了过去，张斐然试探般问道：“是，做得不太舒服吗？”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张斐然觉得季时珹的技术绝对是没问题的，难道是夏嵩月要求太高了？
　　季时珹没有搭理他，夏嵩月都走了不见踪影了，他还固执地看着那个方向，漆黑的墨色眼眸像是一潭深深的湖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张斐然忽然觉得自己说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默默地退到了一侧静默不语了，如果是换做之前，他肯定会狠狠把夏嵩月那个白眼狼大骂一顿，有多难听骂得多难听，但是之前季时珹托他找人调查夏嵩月当年失踪的事情，他在拿回来的时候没忍住把资料拆了来看，才知道这两个人谁也不比谁过得好，一个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固执地守着这座城等人回来，一个在那场蓄意的谋杀里艰难地活了下来，远走异国，却心病难除。
　　一阵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被拉长的沉默，季时珹本来不想接，但是奈何打电话的人太有毅力，一遍一遍地拨打着，他刚按下接听键，那头便传来了急切的声音，
　　“季少爷，我是邹寰，季董他病危，要进手术室了，可能再也出不来了，你能来看他一眼吗？他一直在念着你。”
　　邹寰说季盛川快要死了，在这些年里，季时珹听这话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说来也很讽刺，大概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季盛川刚过了五十岁的生日就被查出了患有晚期胃癌，做了三次手术切掉了大半个胃，还是没能阻止癌细胞的扩散，他二婚娶的那个老婆，趁他住院也早早的跟人跑了，之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流掉了，所以兜兜转转，他就真的只剩下季时珹这个儿子了，哪怕季时珹已经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他也十分固执地将他立为继承人。
　　躺在病床上的季盛川早已没有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几场手术下来，整个人已经变得瘦骨嶙峋，形销骨立，躺在豪华的病房里享用最昂贵的医疗条件，但是病情一直在恶化着没有任何好转，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身边却没个陪床的人，季时珹走进去的时候，邹寰正给他喂水，但是他没喝进去，洒了一大半，手发抖着，看上去很是狼狈虚弱。
　　抬头瞥见了季时珹，季盛川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被人狠狠当众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刮子，觉得很难堪，但是却没有开口把来人赶出去。
　　邹寰见状，立刻将他扶好，然后起身跟季时珹打着招呼，“季少爷，您来了。”
　　其实这些年里，邹寰给季时珹打过不少电话，但是没一次是能够请得动这尊大佛，打多了还会被拉黑，他只好又换了电话卡继续打，但是始终没有等到季时珹来看季盛川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也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季时珹竟然真的来了。说实话，邹寰并没有那么忠心耿耿，给季时珹打电话也并不是出于一片好心，而是季盛川付得起钱，而且给得起公司的股份，看在钱的面子上，他才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虽然是为了钱，但是季盛川的脾气实在是让人很难忍受，如今看见有人来了，邹寰忙不迭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说道，“您和季董先聊，我去看看手术准备得怎么样。”
　　邹寰走后，季时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这么站在床沿边上冷冷地看着季盛川，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神色冰冷。
　　季盛川冷哼了一声，本是十分的怒意，因为力不从心，生生被削弱成了四五分，“你怎么不干脆等我死了才来？”
　　他话音刚落，季时珹便摇了一下头，淡淡地提醒他，“你别痴心妄想了，你死了我也不会为你披麻戴孝。”
　　“你！”季盛川双目一片赤红的怒火，连连咳了好几声才把话说完整，“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改了遗嘱，让你一分钱也得不到！”
　　季时珹无所谓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稀罕你的钱，你拿回去最好，这些肮脏的钱留着给你自己陪葬，免得脏了我的人生。”
　　“季时珹！”季盛川怒火攻心生生咳出了一口浓血，他看着他，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子，你，你......”
　　季时珹没理会他激动的情绪，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不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情，今天我不会来，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夏嵩月，我真的会杀了你。”
　　听见“夏嵩月”三个字，季盛川脸色陡然一僵，短暂地僵硬过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在讥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奇怪，我的好儿子，完美遗传了我本性的好儿子，为什么在知道我撞死了那个小杂种之后，竟然没有来找我算账，原来是他还活着。”
　　季时珹微微皱了皱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枯槁、病得不成人形的季盛川，并没有被他的言辞激怒，相当冷静地问他，“当年究竟是谁给你传递消息，是谁告诉你，夏嵩月会在那天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季盛川突然笑了，瓮声瓮气的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像是破败的老风箱，听起来有些渗人，他费力地抬着头盯着季时珹，目光从他那双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落到了他跟杜岚有三四分像的下半张脸上，满目怨恨，“你们母子二人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为什么要你好过，我只后悔我当时没有撞狠一点，从他身上碾过去，最好将他的手手脚脚心肝脾肺肾都压碎压烂了才好.......”
　　季盛川没说完的话一下子被季时珹扼断在喉咙里，感受着窒息般的痛苦，季盛川眉头紧紧地拧着，脸上却扬起了近乎病态的疯狂笑容，仿佛渴求季时珹动手掐死他很久，如今终于要达成心愿了一样。

第72章：真相浮出水面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际以为要解脱并且能把季时珹拉进无边的地狱里的时候，季时珹却陡然松开了手指，目光怜悯地看着他，“你错了，我跟你从来都不一样，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病已经好了，或者这么说，我本来就没有遗传你的精神病，是你把我弄成了精神病，但是现在我已经痊愈了，不好过的人是你，我不会跟你一样落到现在众叛亲离的下场，永远也不会。”
　　季盛川大口大口地咳嗽着呼吸新鲜空气，在听到季时珹说他没有遗传到他的精神病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灰白，就像是苦心掩藏自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一下子就被暴露在了阳光下一样，浑身的力气和血液都被抽干了，他的表情扭曲得很难看，“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费尽心思，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买通了邹寰，在季时珹的食物里下药，就是为了让季时珹相信他的精神病是遗传得来的，让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别想逃离他，别想跟杜岚一样逃离他。
　　季时珹不想跟他再浪费时间纠缠下去，不顾他的呼喊和咒骂，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夜色渐浓，晚风拂过高楼。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一天的工作，杨助理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一抬头就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妻子催促的微信刚好响了起来，他回复了一句“现在就回”之后就起身关掉了九楼的灯，提起公事包搭着电梯下去了。
　　电梯一路下行，到五楼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年轻人，一边吐槽着加班的辛苦一边咒骂老板。杨助理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用手夹住公文包掏了出来解锁，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他点进去一看，脸上顷刻间血色全失。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在你公司的停车场里等你——季盛川
　　因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停车场里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巡逻的保安走过之后，光线昏暗的入口便是一片死寂，杨助理一路上瞻前顾后，确定周围没有人看见之后就进去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停车场的最尽头的角落里，，杨助理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微微摇下一寸车窗，身影的轮廓映在玻璃上。
　　杨助理顾不得对方手上还拿捏着自己的把柄，语气十分不耐烦地道：“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那件事情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车里的人没有说话，杨助理见状更是焦急，“季盛川，你不能出尔反尔，当初你拿那些证据来要挟我，可是说了只要我办一件事情，我已经把夏嵩月引到马路上了，人没死成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车里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似乎想要一点一点耗掉他的焦躁，杨助理心里咒骂了一声神经病，正打算转身就离开，车窗摇开的缝隙里忽然传来了一道冷漠动听的声音，“季盛川手里有什么证据？害死我爸爸的证据吗？”
　　就像是被鬼魅缠上了一般，杨助理只觉得一股阴森的寒气从脚底直直窜上了脑袋，他脊背一阵发凉，动作僵硬而迟缓地转过了头去，那渐渐被摇下来的车窗，出现了夏嵩月漂亮冷漠的侧脸，在昏暗的光影里，他的脸色苍白阴沉得像是从黑暗里出来的鬼魅一样。
　　杨助理动作一滞，夏嵩月便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一双清清透透的浅色眼眸眸光冷若寒霜，像是一把凌厉的刀刃，直直朝他扫了过来，“杨助理，你怎么不回答了？”
　　“回，回答什，什么？”杨助理磕磕绊绊地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要逃跑，夏嵩月却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意图，抬腿就是朝他膝弯踹了一脚。
　　杨助理一个踉跄，只觉得膝盖被踹得生疼，仿佛里头的骨头都要裂开了一样，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他扭头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夏嵩月，眼看着所有事情都败露了也不再伪装，语气凶狠地道：“夏嵩月，你别乱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害死你爸爸的，我可以告你诽谤和故意伤害！”
　　“你想要的证据吗？”夏嵩月从口袋了拿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袋，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U盘，“这个U盘拿去鉴定的话，应该还可以检验到你的指纹吧，就算不可以，里面整理的内容，那些关于拍到季时珹动了电脑的画面，你用过的远程控制电脑桌面的软件，总会留下使用痕迹吧，再不济，季盛川手里也有证据，反正总有很多蛛丝马迹，能够挖到你的罪行，杨助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夏嵩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地说着话，那沉静从容的模样，仿佛与记忆里夏元庆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杨助理想起了当时夏元庆发现他私自在他电脑里安装了木马程序控制了他的电脑输入错误的指令导致货币崩盘的时候，也是用这样沉静从容的态度去劝他自首，但是他不服气，他比夏元庆来公司的时间要长，夏元庆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学历的实习生，几年之后却远远将他甩到了后面，自己还要卑躬屈膝给他做助理，凭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杨助理目光恨恨地看着他，猛地从公事包里拔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朝夏嵩月扑了过去。
　　银色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寒光，夏嵩月蹙起眉头后退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忽然挡在了夏嵩月的面前，季时珹握着杨助理的手腕狠狠反手一折，目光暴戾地看着他，骨头几乎断裂的那一刹那，杨助理猛地把刀柄往前一砍，尽管季时珹已经很快反应过来了，但是那把锋利无比的水果刀还是不可避免地戳进了他的肩窝里，刹那间便血流如注，他抬起膝盖狠狠一顶杨助理的腹部，后者便痛苦地弯下腰趴在了地上，苟延残喘地蜷缩着。
　　水果刀应声落地的瞬间，夏嵩月扶住了季时珹摇摇欲坠的身体半跪了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120和110。
　　杨助理折返从公司里带出来的那柄水果刀平时是用来切西瓜的，刀身不短，几乎要从季时珹肩窝的前面贯穿到后面去，在等待救护车和警察赶来的时候，季时珹用那只干净的手贴着夏嵩月冰冷白皙的脖颈覆上了他的脸颊，感觉他在微微发颤的时候，低低地安慰了一声，“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夏嵩月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微微发红地垂眸看着他，声音干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时珹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宽大的手掌绕到他的后颈，轻轻按着他的脑袋垂下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每次你要离开我，都会对我特别好。”
　　上次要逃跑也是，昨晚也是。
　　季时珹努力地仰着漆黑幽深的眼眸望着夏嵩月，目光眷恋而深沉，素来冰冷低沉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虚弱恳求的意味，他说，“夏嵩月，别不要我，好不好？”
　　也许夏嵩月心里早就怀疑他跟夏元庆的死没什么关系，凶手是另有其人，但是他还是选择一个人涉险，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将自己划分出了他的世界，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就像很多东西碎了坏了，其实再费力粘回来，也不会是当初的样子，对夏嵩月来说，自己就是那个碎过的东西，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其实根本就不回去了，他虽然没有直接害死夏元庆，但是一切的祸事皆因他而起，他是季盛川的儿子，是他让夏嵩月承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失去了一切。
　　一直到季时珹意识涣散彻底昏迷过去，也没能听到夏嵩月的一句回答。
　　季时珹受的伤虽然不是什么小伤，但是也不严重，住了五天医院就可以出院了，自从他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夏嵩月，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是关机的状态，张斐然被他看了三天，最后还是受不住死亡凝视硬着头皮告诉他，夏嵩月已经跟迪丽雅回英国了，送他进了医院之后就上飞机了，周睦阳说他房子也退了，再也不回来了。
　　季时珹难得没有悲伤也没有闹，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前方，很久以后才“嗯”了一声。杨助理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一条故意伤人罪和一条经济罪，不坐个二三十年是出不来了，至于季盛川，也许是知道自己穷途末路无路可退了，他没能熬过第四场手术，在警察上门之前就断了气。
　　出院那天晚上，张斐然找来了一堆人，拉了个饭局，美其名曰庆祝他出院，季时珹本来没什么兴致，但是张斐然说，你再不出来走走，就真的跟鬼一样了，他推脱不了，最后只能跟着他去了这场自己是主角但是人都没有认全几个的饭局。

第73章：一夜疯狂（补清水版73章）
　　一屋子年轻的男男女女气氛倒是很热闹，季时珹坐在主座上，面容沉静又沉默地看着他们喝酒玩游戏，仿佛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样，被拉来饭局的有不少人都是张斐然的朋友，对季时珹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所以非常热情地端着酒杯过来跟他碰杯，季时珹都一一喝下了。
　　等张斐然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季时珹面前摆了两三个空酒瓶，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等着敬他酒，他脸色一变，立刻就上前赶跑了这一群糟心玩意儿，季时珹喝酒不上脸，但是白皙的脖子上一片浮起来的浅红，看得出来应该喝了不少，张斐然有些头疼地拿走他手里的半杯红酒，“你干嘛啊老季，借酒消愁也不是这么个消法，伤口才刚好你就不要命了。”
　　季时珹似乎还想喝，看见自己的酒杯被夺走了就干脆起身又去拿了一个，张斐然看不下去，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声夏嵩月这个大白眼狼一边拖着他往外走。
　　夜色宁静，如墨的夜空忽然下起了一场骤雨。
　　张斐然结了账，领着季时珹和一群人下楼的时候，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因为距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便只好在酒店门口等雨小一些再走过去，季时珹笔直地站在柱子旁，异常俊美的面容沉静如水，如果不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喝多了的人，张斐然低着头刷朋友圈，时不时抬头去看看季时珹有没有什么异样。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张斐然起初没怎么在意，后来听到一些什么“帅哥”“天菜”“明星”之类的字眼，便下意识地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在触及某个身影时，手里的手机“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夏嵩月撑着一把长柄的黑色骨伞缓缓走来，身形清隽挺拔，伞下的面容漂亮白皙，五官像是用白玉雕琢一点一点出来的，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目光，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风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硬生生把这普普通通的街道走出了大片画报的感觉。
　　张斐然不是那些脑子没长好的少女，冷眼看着夏嵩月走到跟前了，他便脸色一沉，高声问道：“你这个负心汉渣男臭不要脸的又来干嘛？”
　　夹杂着愤怒、诧异、嫌弃而又幽怨无比的语气，围观的众人纷纷在心里打了个巨大的问号，正想看看这个不知名的比明星还有漂亮的年轻男子到底跟张斐然有什么爱恨纠葛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年轻漂亮的男子完完全全无视了张斐然，缓缓地朝一个人伸出了手。
　　那白皙柔软的手指泛着白玉一样的光泽，掌心微微朝上，翻起的手腕依稀可见淡青色的脉搏，像是在邀请。
　　这个骗财骗色的渣男果然又是来骗他们家阿珹的，张斐然在体内蓄足了力正要一嗓子吼过去、誓死要怼死这个负心汉的时候，就看见一旁季时珹面容冷淡但是一点儿也不矜持地抬手握住了夏嵩月的手指，慢慢走到了他的伞下，然后两人十指紧扣相携离去，留下为这对狗男男操碎了的心的张斐然和一众吃瓜群众在风雨里凌乱。
　　雨很大，下了出租车后，夏嵩月一路牵着季时珹进了家门，他们回的是夏家的老房子。因为之前季时珹一直住在这里，就算后面搬去了新公寓，也有叫人按时打扫卫生，所以房子很干净，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取出钥匙打开了门，夏嵩月让季时珹先进去，然后关上门收起了雨伞放到一旁，正要抬手按下玄关处墙上的灯的时候就被季时珹压在了门上。
　　温热的吻有些急躁地落了下来，勾着夏嵩月软软的舌头反复纠缠，没一会儿夏嵩月被季时珹吻得气息紊乱，大脑一片空白，他抬手去推了推季时珹的肩膀，却被他抓着手腕咬了一口然后一并按在了墙上，温热的舌尖顺着脸颊一路舔到了耳廓，季时珹低沉略微有些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带起一片灼热的气息，“夏嵩月，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夏嵩月一只手被按在墙上，便用另一只手去勾了勾季时珹修长的脖颈，微微侧头，主动贴上了他的薄唇，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在月色下泛着漂亮的水光，里头盛着清晰的欲望，欲望里倒映着季时珹的轮廓，季时珹只看一眼，便觉得理智都烧成了灰。
　　宽阔冰凉的长指灵活地解开夏嵩月的衬衫扣子，他贴着他白皙细嫩的肌肤一路吻到了他瘦削凸起的锁骨，轻轻啃咬那片细嫩的肌肤，在他的脖颈和肩窝都留下了细细密密的吻痕之后，就又勾着他的舌头纠缠了一番，长指一路下滑，夏嵩月被他亲得腿软，撑着他的臂弯软软地喊了一声，“.....到床上去。”
　　.......
　　一夜疯狂。
　　季时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如果不是被窝里还残存着一丝温度，他都信了昨晚只是一场自己酒后臆想的梦境。
　　他走出卧室沿着二楼找了一圈，就在那间他们曾经一起看过跨年烟花的客房里看到了夏嵩月的身影，他正赤脚踩在地毯上打着电话，折起的裤脚露出了一截清瘦漂亮的脚踝，身上套着一件不大合身的衬衫，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但是脊背线条很漂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勾勒出了他清隽挺拔的身形，季时珹走近的时候，只听见他最后说的几句话，“嗯，不回去了”、“到时候再说”、“你帮我安慰一下”“是，谢谢你”。
　　夏嵩月挂掉电话的时候，季时珹的气息就笼罩了下来，亲了一下他的额角之后，季时珹就把下颚抵在他的肩窝上，然后用薄唇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怪不得我的衣服不见了，原来是被你穿了。”
　　夏嵩月拿着手机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地道：“那你倒是别把我衣服扯坏啊。”
　　“不要，”季时珹顺着他白皙漂亮的脖颈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带着几分抱怨的情绪说道：“衣服一穿你又跑了。”
　　夏嵩月的脖颈和身上被他咬出了青青紫紫的一片，现在他压下来还微微有些疼，便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说道：“离我远一点。”
　　季时珹听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又跑了一样，夏嵩月微微挣扎了一会儿无果，便随他去了。
　　沉默着抱了好一会儿之后，季时珹贴着他的嘴巴问他，“刚刚跟谁打电话？不回去哪里？安慰谁？”
　　三连问的气势逐渐增强，像是一个疑神疑鬼的妻子质问丈夫的行踪，又像小孩子追问着大人到底背着他出门去了哪里玩，语气幽怨又幼稚。
　　夏嵩月被他堵着嘴巴没法好好说话，便微微往后仰了仰脑袋，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顺着他的问题一个一个回答，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莫拓科，英国，迪丽雅。”
　　一说起迪丽雅，季时珹又记仇了，蹙起眉头苦恼地说：“哦，你的未婚妻啊，她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所以不高兴吗？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夏嵩月眸光冷淡地看着他，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解释吧，记得跟她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让她别误会。”
　　季时珹漆黑幽深的眼眸眸色微微一沉，牵过夏嵩月的手腕就对着他白皙柔软的长指咬了一口，但是还是控制了力道，没有把他弄太疼，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原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我们昨晚是做什么，告别你单身生活的离别炮吗？”
　　夏嵩月本来想顺着他的话应下来，但是看见季时珹浓墨一般幽幽沉沉的目光，只觉得如果他真的够胆子应了，应该这一个星期都别想下床了，所以便叹了口气，认命道：“不是，是追求炮，我只有男朋友，没有未婚妻。”
　　他这话顿时博得季时珹龙心大悦，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口他又软又白的脸颊之后，季时珹就将他横抱了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极其不要脸地道：“为了庆祝你有男朋友，所以我们再来一个庆祝炮吧。”
　　夏嵩月：“......不用了，您太客气了，真的。”
　　他竭力制止，但是最后还是被季时珹按在床上结结实实来了三次，美其名曰高兴的事情要重复三遍。

第74章：季时珹的病历本
　　折腾到最后，夏嵩月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是季时珹还是没满足，所以夏嵩月只好抬起手，用尽全力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软软地赏了他一个巴掌，然后将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他，任凭季时珹怎么哄都不和他说话了。
　　夏嵩月到底还是留在了T城，虽然短时间之内他不会回去英国，但是梵斯高毕竟对他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所以他就帮着他跟进和安排在中国的画展，莫拓科也颇为遗憾，他已经完全把夏嵩月当成家人了，相处了八年多的亲人说走就走，他原本就是很舍不得的，但是一想到夏嵩月回家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也就随他去了。三个人里面最伤心的就是迪丽雅了，这小丫头已经完完全全把夏嵩月当成未来男朋友看了，刚开始的时候说着闹着要跟着夏嵩月一起回中国，不过后来还是被莫拓科劝住了。
　　冬天就要过去了，老胖灰猫的精神却越来越不好，吃不下饭，也不喜欢动了，有时候一睡就是一天，夏嵩月抱着它到尹医生那里去看的时候，尹医生只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告诉他猫老了，很正常，猫的寿命一般是12年到17年，野外猫要稍微短一些，活了七八年，已经是它的大限了。尹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老胖灰猫就睁着水汪汪的浅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夏嵩月，夏嵩月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后来的几天，他去哪里都带着它。
　　老胖灰猫是在初春的第一个周日早晨去世的，院子里的树木刚刚抽了新芽，夏嵩月想带它出门去遛一遛，但是抱起它的时候，只觉得它浑身冰冷，再伸手一探，发现它已经没有了呼吸了。
　　这是夏嵩月第二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他怔愣在原地，泪水很快就模糊了眼眶，季时珹将他搂在怀里，宽阔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没事，你还有我。”
　　季时珹将老胖灰猫尸体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漂亮的小瓷罐里，埋在了院子里最高的那棵树底下，夏嵩月去玉器店买了一块漂亮的玉石，还买了一把小刻刀，亲自给它刻了一块墓碑，季时珹看着他微微有些瘦削的下颚线条，很是心疼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暗自在心里决定以后不能让夏嵩月再养任何小动物了。
　　季时珹伤好了之后就去上班，每天早上九点半出门，然后晚上六点到家，夏嵩月的时间没有那么紧凑，于是就特意挑了一天出来打扫房子，收拾了一些夏元庆的遗物放到杂物房里归置好，轮到了打扫他和季时珹的卧室的时候，夏嵩月偶然发现了飘窗底下其中一个抽屉上了锁，联想到季时珹的放钥匙习惯，他很快就从台灯底下摸出了一把小钥匙，然后打开了那个抽屉，入目就是一本印着“市中心医院”五个大字的病历本，那是季时珹的病历本，虽然偷看别人隐私会让夏嵩月有一丢丢罪恶感，但是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打了开来仔仔细细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
　　徐一流今天的病人不多，四点多接待完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护士告诉他有位姓夏的先生在预约室等了两个多小时，他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姓夏的人到底是谁，一边吩咐护士去把人领进来。
　　见到夏嵩月，徐一流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比起上一次匆匆在医院长廊的那次见面，徐一流发现夏嵩月稍微清瘦了一些，但是气色好了很多，精致的眉目之间冷漠疏离的气息少了很多，隐隐可见当年温润少年的影子。
　　徐一流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是为了阿珹的事情来找我吗？”
　　夏嵩月接过茶微微点了下头，在徐一流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想问你关于他病情的事情。”
　　将病历本递到徐一流面前，夏嵩月的心情有些沉重，“我想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徐一流不知道他和季时珹已经和好了，以为他是有点动摇心软，默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便将电脑转了个方向，打开季时珹的会诊记录给他看，“里面有他的会诊视频，你先看看吧。”
　　那个命名为季时珹的文件夹里足足有将近九百个视频，夏嵩月随手点开了一个三四年前的视频，便看见季时珹躺在催眠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蜷缩着，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徐一流在一旁和他说着什么，但是他的痛苦不但没有一丝缓解，反而越来越烈，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紧绷到了极限，像是随时都要断掉一样，他捂着眼睛，像一头苦苦挣扎濒临死亡的野兽一样，低声痛苦地呜咽着。
　　“你刚刚失踪那会儿，他比你现在看到的视频里面的状态更差，睡不着也吃不下东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你，整个T城大大小小的角落他都去遍了，当时我还没有学医，但是我有个亲戚是心理医生，所以我就跟云飞凡硬是拖着他去看了，你应该知道吧，他本身就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你失踪以后，就变得很严重了。”徐一流看着夏嵩月脸色微微泛白的面容，声音微微顿了顿，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夏嵩月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攥紧而节骨泛白，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您继续说吧。”
　　徐一流看了他一眼，确定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便继续说了下去，一直到日沉西山，夏嵩月才从医院里走出来。
　　季时珹今天临时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加班到晚上十点半才下班，他六点的时候给夏嵩月发了条微信，但是没有得到回复，因为夏嵩月有时候画画会习惯性把助听器取下来，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所以他当时也没有怎么在意，就发了几条微信给他提醒他要记得吃饭。
　　等下班回到家以后季时珹看见屋里一片漆黑，一楼二楼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夏嵩月的踪影，厨房里刘阿姨做好的饭菜都已经放凉了但是没有动过，他便拿出手机给夏嵩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接通了，里头传来夏嵩月浅浅的呼吸声，听上去有些异常，心头忽然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季时珹连忙问道：“你在哪儿？”
　　“......小区篮球场。”夏嵩月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地回了一句。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季时珹就拿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焦急地叮嘱道：“你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夜深了，篮球场里打球的人早早地散了，场内没有开灯，只有外边花园小径上的路灯还亮着，零星的光线照过来，长椅和篮球架在地上投下一段长长的影子。
　　季时珹是在篮球场内最里边的角落找到夏嵩月的，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挺拔的脊背微微弯着，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半边身子都隐没在黑暗里，清隽的身形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看见人的那一刻，季时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走过去半跪在夏嵩月面前，季时珹才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哭过一样，心下蓦然一紧，他忙不迭地抓着夏嵩月清瘦白皙的手腕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嵩月没有说话，微微俯下身子抱住了他修长的脖颈，将下颚抵在了他的肩胛上，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低声抽泣着，泪水很快就打湿了季时珹的西装外套。
　　季时珹起初还担心夏嵩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触及长椅上那本写了自己名字的病历本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宽阔冰凉的大掌轻轻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夏嵩月的后脑勺，微微叹了叹气轻声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夏嵩月还是在哭，季时珹只好将病历本卷成一圈塞到口袋里，然后抱起他慢慢走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季时珹给夏嵩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他抱到床上去给他喂饭，把他当小朋友小祖宗一样伺候着，但是夏嵩月说吃不下，他只好把碗搁在一边，坐在床沿上掐了掐他又软又白的脸颊，满目心疼又无可奈何地打趣道：“明明生病的人是我，你怎么哭得比我还厉害，我还得安慰你，哪有这个道理啊你说是不是？”
　　夏嵩月神色冷淡地抬起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软软地看了他一眼，哭红的猫儿眼水光粼粼又亮亮的，看得季时珹的心都软成了一片，他忍不住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故意板起脸说道：“别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偷看我的病历本可是侵犯我的隐私，你要怎么赔偿我，嗯？”
　　【作者有话说】：季时珹：唉，男朋友总在勾引我，怎么办，苦恼x10086

第75章：我原谅你了
　　夏嵩月没有顺着他的话跟他一起胡闹，白皙柔软的长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里，指腹慢慢摩挲着他掌心里那道深深的伤疤，垂眸看着轻声问道：“你现在还有去徐医生哪里吗？”
　　季时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的掌心，目光在夏嵩月白皙软软的手指上停下，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轻轻应道：“没去了，都好了，你回来，我就好了。”
　　他的心病皆由夏嵩月而起，夏嵩月回来了，他就不药而愈了。徐一流给他安排的那些治疗，只能从生理上缓解他的痛苦，但是内心深处的自我回避和自我折磨，却是没有办法，甚至在最痛苦的时候，徐一流还提出过，要不就干脆催眠遗忘了那段记忆算了，虽然这样的做法很危险，但是再危险，总比活不下去要好，可是季时珹不愿意，他始终觉得夏嵩月会回来，哪怕最后等不到了，也可以靠着那段记忆过完一辈子。
　　夏嵩月吸了吸鼻子，难得主动凑上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明天我们去看看爸爸好不好？我想和他说说话。”
　　季时珹怎么可能不答应，只要是夏嵩月提出来的要求，哪怕要去殉情他都很乐意，他看着夏嵩月因为哭过微微透出些许薄红的眼尾，心疼得跟针扎了似的，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之后，他摸着他的脸颊放软了声音说道：“看你哭一次我得去掉半条命，你可不能哭第二次了，不然我的命迟早要交代在你手上。”
　　闻言，夏嵩月微微扬了扬浓密长长的睫毛，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透着凉凉的神色，十分冷漠地看着他，“昨晚我喊你停下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这个觉悟？”
　　还哭一次去半条命，老子都哭哑了你都没软下来一点，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
　　季时珹被夏嵩月充满幽怨的语气和鄙夷的目光逗乐了，宽阔冰凉的大掌顺着他的脸颊摸上了他白皙柔软的后颈，微微前倾就把他***，低头咬了一口他软软嫩嫩的脸颊之后，他极其不要脸地辩解道：“那不一样，我要是昨晚看你哭我还停下来，那我就不是男人了。”
　　夏嵩月被他这话气得脑仁发疼，刚想抬起手抽他一巴掌，就被季时珹眼疾手快地截住了，挣扎间衬衫顺着手腕褪到了臂弯上，露出了一截白皙细嫩的小臂，季时珹看得眼睛微微发红，活像只看见了美味肉骨头的大型犬科动物，俯身一口就咬住了夏嵩月漂亮的喉结，还绕着舔了两圈。
　　夏嵩月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身子立刻就软了下来，睁着一双水光粼粼的猫儿眼眼尾泛红地看着他，季时珹抬手捂住他那双太过招人漂亮的眼睛，一路顺着他的鼻尖吻到了嘴巴，在夏嵩月逐渐变得急促的喘息声里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
　　......
　　天气渐渐转暖以后，山脚下卖花的大婶就开始摆摊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她刚刚收拾好摊子跟隔壁卖祭品的大爷唠嗑，一抬头就看见两抹修长的身影沿着台阶走了上来，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婶就跟季时珹招手了，“季先生！你来了！”
　　看着大婶那一脸笑开了花的样子，夏嵩月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不解地看了看季时珹，“你对她出卖色相了吗？为什么她看见你那么高兴？”
　　季时珹抬手替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顺势低头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尖，小声说道：“再胡说八道我就当着她的面亲你了。”
　　夏嵩月抿了抿嘴巴，一双清澈漂亮的猫儿眼凉凉地扫了他一下，神情虽然冷漠，但是到底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待两人走近了，那卖花的大婶看见夏嵩月时眼睛又是一亮，无比热情地道：“哟，是你呀小伙子！”
　　季时珹冷冷地扫了夏嵩月一眼，侧过头沉着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容冷声问道：“你跟她什么关系？”
　　夏嵩月受不了地用手指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下颚埋进围巾里小声道：“你别那么戏精。”
　　那卖花的大婶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抬着一张脸笑着问季时珹，“季先生，还是跟以前一样包两束然后其他打包带回去吗？”
　　季时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刚说了句“包两束就行”，那卖花大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脸色就跟黑云压城的天空一样，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味道，于是季时珹只好又说了一句，“......剩下的包起来我等会儿下来再拿。”
　　卖花大婶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在了脸上，她乐呵呵地弯腰去拿包装纸，一边包着花束一边还能腾出时间跟夏嵩月唠嗑，“小伙子，你那个外国女朋友呢？上回我还看见她跟你一起来呢，你和季先生是朋友吗？我跟你说啊，季先生可真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呢，平常人都没有他来得那么勤，要是我有他这样孝顺的儿子，真是死也瞑目了呢。”
　　听到“外国女朋友”五个字，季时珹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眸光微微凉了几分，趁着那卖花的大婶低下头去找彩带的时候，他微微低头在夏嵩月耳边说了一句话，“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
　　夏嵩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抬头望了望天，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唉，珍惜生命，远离卖花大婶。
　　墓园里的树枝发了新芽，阳光洒在石子路上，像是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告别了山脚卖花的大婶之后，季时珹就牵着夏嵩月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绕过一座座墓碑，来到了夏元庆和林星柔的碑前。
　　两人一起收拾好了墓碑上干枯的树枝和飘落的叶子之后，夏嵩月就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慢慢一点点擦干净了夏元庆和林星柔墓碑上的照片，然后就拉着季时珹一起半跪着蹲了下来，与照片里的夏元庆和林星柔平视着，他缓缓开口，“爸，妈，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来看你们了，他叫季时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我知道你们也一定会很喜欢他。”
　　季时珹握着夏嵩月的长指微微紧了紧，虽然他曾经独自来祭拜过夏元庆和林星柔很多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突然觉得很紧张，就像是情窦初开的愣头青第一次见到男朋友的父母一样，哪怕只是两座碑，他仍然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叔，叔叔，阿姨，好，好久不见。”
　　夏嵩月安抚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歪着脑袋好笑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我爸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什，什么？”季时珹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智商一样，睁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夏嵩月眼眸里的笑容更深了，连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他拉着季时珹坐了下来，说出了那个只有他跟夏元庆知道的小秘密，“其实从你数学竞赛集训营地回来那天，我就告诉我爸爸我喜欢你了，我说我们高考以后就会在一起，他没有反对。”
　　虽然夏嵩月说得很轻松，但是季时珹知道那时候他肯定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甚至是做出了承担豁出去一切哪怕被夏元庆打骂的后果，过度的欢喜和苦涩交织在一起，季时珹只觉得鼻尖泛酸，眼底一阵发涩，想起两人那无端错过分开的八年，他心里难受得就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一样，连呼吸都带上了涩意，他伸手将夏嵩月抱进了怀里，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哑着嗓子和他说：“对不起。”
　　如果他当时不是那么冲动，如果他当时可以再多细心一点，发现夏嵩月跟杜岚的真正关系，没有走进季盛川的陷阱里，坦诚地告诉他们他是谁，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夏元庆也不会死，他也可以早点和夏嵩月在一起，不用白白浪费那么多年的时间。
　　夏嵩月安安静静地任由季时珹抱着，林间的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些微的凉意，但是季时珹的拥抱是温暖的，落在他脖颈上的呼吸也是温热的，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手掌慢慢覆在季时珹的背上，夏嵩月反搂着他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歪了歪脑袋在他耳边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季时珹，我原谅你了。”
　　两人从墓园出来之后，那卖花的大婶已经将所有的百合花都打包好了，递到季时珹手上的时候，她还特别热情地和他挥手告别，“谢谢季先生，欢迎下次再来啊！”
　　季时珹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夏嵩月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他十分幽怨地瞪了一眼。
　　好不容易把全部的百合花都塞到了车尾箱里，夏嵩月看着那几乎要铺满溢出来一车尾的百合花，只觉得每一片花瓣上都写满了浪费两个字，他抬起清澈圆圆的猫儿眼看了看身旁的季时珹，清冷的声音微微染上一丝苦恼的情绪，“怪不得那个卖花的大婶那么喜欢你，太败家了，季先生，我突然有种想换男朋友的叛逆念头，怎么办？”
　　季时珹又恨又气地掐了掐他软软嫩嫩的脸颊，似乎是觉得不够，又低头在那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冷着脸沉声道：“收起你的叛逆。”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我的73章锁了，果然是不能挑战底线飚船戏，稍后给小伙伴们补一章和谐版的哈

第76章：异地恋
　　季时珹最后还是把那一车尾的百合花都带回了公司分给了员工，度过了三天的小长假之后，因为梵斯高准备在F城开个画展，举行一个慈善义卖活动，所以就委托夏嵩月去A城谈一下场地，顺便录制一个小型的网络访谈节目。
　　那天一大早，夏嵩月在刷牙，季时珹就走过来从背后抱着他，脑袋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语气委委屈屈地道：“张斐然说异地恋容易出现感情危机，要不你就别去了呗。”
　　夏嵩月用清水冲掉了嘴巴里的泡沫，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季时珹，“你再叽叽歪歪的你的感情现在就会出现危机。”
　　季时珹抬头咬了一下他白皙薄薄的耳朵，拖着长长的调子懒懒地说道：“我的叽叽歪歪不歪歪你不是最清楚吗？”
　　夏嵩月很想把毛巾塞到他嘴巴里，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免得张斐然在朋友圈里内涵他家暴季时珹。
　　从T城去F城要坐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夏嵩月一下飞机，就看到有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举着一个写了他名字的牌子站在出口等着，他一走过去，那女孩子就脸红地后退了一步，温温柔柔地喊了一声，“夏，夏老师。”
　　夏嵩月朝她微微点头致意了一下，“你好，我是夏嵩月，你是F城展馆的工作人员对吗？”
　　他一张脸冷漠漂亮，声音清清冷冷，语气倒是很有礼貌，尹暮暮不怎么敢跟他直视，抱着牌子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的，您可以叫我暮暮，日暮西沉那个暮，我是负责接您去酒店的，下午的时候我们需要进录音棚去录个访谈节目。”
　　录节目的事情莫拓科有跟他提过，夏嵩月其实不大想去，一来他也不是很健谈，二来他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莫拓科的飞机明天才到，节目今天下午就要录了，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接待方安排的酒店是个五星级的大酒店，古色古韵，旁边就是摄影城，走过去只需要十五分钟，夏嵩月刚刚入住，季时珹的电话就打来了，暮暮还站在一旁等着和他说一些录影的流程，所以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夏嵩月是掐了，两人还没说几句，季时珹的第二个电话就来了，暮暮看了他一眼，非常识趣地道：“夏老师您先接电话吧，我梳理一下流程再跟您好好说说。”
　　夏嵩月只好跟她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走到一旁接了电话，“怎么了？”
　　“你下飞机都没有给我发微信，”季时珹低沉动听的声音缓缓传来，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委屈的情绪，“你一跑出去你就把我忘了。”
　　要是平时在家里面的话夏嵩月还会哄上两句，但是现在在外面，尤其旁边还有个人在等着和他谈工作的事情，加上季时珹黏黏糊糊的语气实在是太欠了，明明是只凶猛的藏獒非要装成吉娃娃撒娇卖乖，这让夏嵩月很是无语，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难免有些冷淡地道：“有事晚上再说好吗？我现在正忙着。”
　　那厢季时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说道：“那你记得好好吃饭，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夏嵩月回了他一句，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听到了季时珹微微叹息了一声，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忆，暮暮便继续和他说起了录影的事情，他也只好暂时先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录影的时间定在下午四点，时长两个小时，地点在影视城的十一号录音棚里，是一个时下网络上非常流行的艺术访谈节目，夏嵩月跟着暮暮来到摄影棚的时候，才发现节目的主持人竟然是孟雪怡。
　　孟雪怡当时正在化妆，透过镜子看见他走了进来，神情也很惊讶，连忙站了起来和他握手，热络地寒暄道：“原来是你啊，我还在琢磨着这个来自伦敦美术学院的高材生song到底是什么人，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也没想到，好久不见。”夏嵩月和她握了一下手，孟雪怡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化妆师催促她马上就要录制了，她之后和夏嵩月说了一声晚点再叙旧，然后继续去化妆和弄头发了。
　　孟雪怡的变化其实很大，不仅是长相上更加漂亮出众了，而且气质和气场也变了很多，落落大方又很自信，看上去知性又美丽，跟当初那个因为告白失败缩在教学楼的楼梯里哭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如果走在路上遇见了，夏嵩月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整场节目录制下来很顺利，孟雪怡的主持能力和访谈能力都非常强，虽然夏嵩月不爱说话也不健谈，但是她会跟着流程抛出一些非常专业的问题，时不时说一些笑话或者一个话语梗来调节气氛，一点也没有让场子冷掉，所以尽管夏嵩月面容冷淡，不善言辞，但是镜头里还是将他修饰成了一个略微有些腼腆长相极好看而且有种长相性格上的严肃反差萌高材生画家形象，网络的观看量和播放量一路高升，不少粉丝直接喊话让他出道，又说什么如果做学术的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再沉闷的科目她们都要爬去上课等等之类的，所以到了节目的尾声，制作人临时加了一个娱乐性的话题环节，问了一些关于夏嵩月私人感情的问题。
　　孟雪怡接过问题提板的时候，脸上甜美的笑容似乎微微怔了怔，但是良好的主持人素养让她很快就缓过了神来，对着夏嵩月照着提板问出了问题，“song，我其实很好奇，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在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或者暗恋过什么人？”
　　电脑前不少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一些颜粉，既想听听男神的恋爱经历，又不想他已经名草有主，弹幕一下子就按倍速增长起来，几乎每一帧的满屏都是字。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夏嵩月漂亮的浅色眼眸微微泛起了几分笑意，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了整场录制下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点了下头，朝孟雪怡说道：“有暗恋过。”
　　他这一笑，弹幕就疯了，尽管工作人员竭力挽救，但是服务器还是崩了，直播没法继续了，剩下的只能等剪辑好了再放上去。
　　导播坐在镜头前看着完全瘫痪的服务器愁眉苦脸，他实在不懂这些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节目录制完了之后大家一起去吃饭，夏嵩月想着晚一点要和梵斯高通个视频电话，所以就提早离席了，他回到酒店刚出电梯，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孟雪怡正扯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他对面的那间房子前吵得面红耳赤，那个男人身后还跟了个围着浴巾的女人，看上去就是一副捉奸现场。
　　“好啊你，邹宇明，说是骗我去北京出差，结果是跟这个狐狸精来这里开房，你明知道我在这里有工作，你偷腥也不走远一点，你当我是死的吗？”孟雪怡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掩饰不了她的怒意，她说着便要抬手去扇那个女人，但是邹宇明却先他一步将那个女人护在了身后，而且还推了她一把，朝她吼道：“孟雪怡，我真是受够你了，你那些大小姐脾气有多难忍受你不知道吗？是我主动追求小媚的，她虽然长相不如你，工作不如你能力也不如你，但是她会尊重我会爱我，不是像你一样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与其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倒不如说我是你养的一条狗，你难道没有反省过你自己吗？”
　　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豁出去一样，邹宇明一股脑地就把压抑了很久的心底话说了出来，“孟雪怡，我们分手吧。”
　　孟雪怡跌坐在地上，脸上的怒意还未散去，听到他这话脸色便立刻僵住了，她看着邹宇明，眼里浮动着不可置信的情绪，“邹宇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已经订婚了，你现在来跟我提分手？你有想过后果吗？”
　　“那又怎么样？”邹宇明搂着小媚，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是你怕丢脸，不是我，孟雪怡，你从来都是这么自私，像你这样的人就适合孤独终老一辈子。”
　　说完邹宇明就带着小媚就回房了，重重的摔门声在长廊里回响着，孟雪怡捂着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夏嵩月本来是想当做没看见的，但是奈何孟雪怡哭得实在是太狼狈了，他只好走过去，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擦擦吧，楼下可能有记者。”
　　孟雪怡哭泣的动作似乎是微微愣了愣，然后就哭得更厉害了，夏嵩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会安慰人，便站在一旁等着孟雪怡哭完，好在孟雪怡也没哭太久，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就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她这一抽泣，夏嵩月就忽然想起了当初她被困在教学楼里哭得上气不接下去的样子，只觉得时光里那个安静羞涩的小女孩似乎又跟眼前哭得很狼狈的孟雪怡重叠在了一起，他微微叹了叹气，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他出轨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孟雪怡的眼线已经花了，晕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上去就跟熊猫眼一样，她低头啜泣着，声音听上去十分哀伤，“因为周毅也是这样说我的。”

第77章：我爱你
　　夏嵩月想起了上次在聚会上看到周毅和他的妻子时的情景，浅色的眼眸眸光微微动了动，仿佛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还发表没什么意见，孟雪怡便哽咽着继续说话了，“当初毕业，周毅跟我求婚，但是当时学校正好有一个去美国的交换学生的名额，他其实不大想我去的，后来我还是偷偷背着他递了申请表，我以为通过了他就会同意，那次我们大吵了一架，他跟我提了分手，我当时觉得，他只是再跟我闹别扭，直到听见他结婚了......”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回头，他就会站在我身后的，但是原来，我早就已经失去他了......”
　　夏嵩月蓦然一怔，孟雪怡的话像是一块裹着悲伤的石头，落到他的心湖里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而又微妙的涟漪，他忽然想起了季时珹，他好像跟孟雪怡一样，从来都把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许是孟雪怡哭得太凄厉了，斜对门的住户忍不住打开了门探出了头来，朝夏嵩月说道：“朋友，管好你的女人，再吵我就要叫保安了。”
　　夏嵩月略带歉意地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尝试着去安慰哭得十分忘我的孟雪怡，“其实也不是你的错，你这么优秀又能干，而且漂亮，总会遇到适合你的那个人，他可以包容你的任性和自私，或者说你会愿意为了他变得更好，总之，不要再哭了。”
　　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怎么安慰过女孩子，夏嵩月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孟雪怡却听进去了，她停止了放声大哭，抬起两只熊猫眼望着夏嵩月漂亮清冷的面容，抽噎着问他，“你，你说的，是，是真的吗？那，那你......”
　　夏嵩月从她颇为晶亮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朝她摆了摆手，“别看我，我已经有对象了。”
　　孟雪怡想起了他在访谈节目里说他高中的时候有暗恋过一个人，嘴巴一扁像是又要哭了，夏嵩月忙不迭地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那些你暗恋过但是没结果或者是暗恋你跟你还在暧昧但是你感觉还不错的人。”
　　孟雪怡吸了吸鼻子，沾着泪水的假睫毛眨了眨，试探般开口问他，“你，你说的是，是季时珹吗？”
　　夏嵩月抿了抿嘴巴，看向她时清澈漂亮的浅色眼眸泛起了一丝不忍的情绪，他略带歉意地道：“我的对象就是他。”
　　孟雪怡：“......”
　　剧情转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完全崩塌了呜呜呜呜......
　　幸好后来孟雪怡的助理及时赶到将她带走了，不然夏嵩月觉得她哭够了迟早要冲上来用她那十只做了高级钻石美甲的手指抓花他的脸。
　　和梵斯高结束视频通话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夏嵩月翻出微信对话页面，给季时珹打了个语音过去，持续响了七八秒后，语音就接通了。
　　“终于想起我了？”季时珹低沉动听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语气略微带着几分疲惫。夏嵩月注意到他的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便问道：“你不在家吗？”
　　季时珹像是合上了文件或者是叠纸之类的东西，轻轻笑了一声，不答反问道：“夏嵩月小朋友，你这是在查男朋友的岗吗？”
　　夏嵩月拿了只笔在手里转了两下，抿了抿嘴巴“哼”了一声，故意赌气道：“不是，我想换个男朋友。”
　　季时珹光是听着他的语气就能想到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颊微微鼓着，看上去又软又不经逗的样子，漆黑幽深的眼眸不禁泛起了温柔的神色，他低声哄道：“这个申请不通过，我那么好，你还想换个什么样的？”
　　夏嵩月本来还想跟他对着他干偏要说两句和他顶嘴，但是蓦地想起了孟雪怡的话，呼吸微微放缓，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季时珹听不到声音，还以为夏嵩月又生气了，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宠溺又纵容地道：“我在公司呢，你不回家，我一个人回家多没意思，还不如现在多做点工作，然后可以攒个长长的假期陪你。”
　　他话音落下许久，那头还是没有传来声音，季时珹握着钢笔的长指不由得微微一顿，正想开口问夏嵩月怎么了，便听到他低低软软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季时珹.....”
　　季时珹的心当下就因为他喊的这一声化成了一汪软软的春水，还没来得及应一句，就听到他继续说：“我爱你。”
　　就像是一阵拂过万里冰原的炙热长风，所到之处，霜雪消融，平地生暖，没有夏嵩月陪伴的那八年荒芜萧条的时光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模糊又久远的虚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土而生的花骨朵儿和新芽，季时珹竭力克制着要从胸膛心脏里跳出来的炽热和冲动，用低沉又隐忍的声音轻轻回着他，“嗯，我也爱你。”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小雨，夏嵩月起身去关窗，抬头便看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与此同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季时珹满是疲惫的声音就缓缓传了过来，
　　“下来，我在酒店楼下。”
　　漆黑的夜空飘着小雨，昏暗的街道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黄色的暖光静静地散发着暖意。
　　酒店门口之外，季时珹颀长高大的身影独立在台阶上，看见夏嵩月穿着单薄的睡衣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他敞开了风衣外套，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季时珹的风衣外套上还带着些许冷意，怀里却是很温暖，夏嵩月刚刚仰起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垂着头重重地吻了下来。
　　唇齿相触，舌尖辗转，结束了一记漫长的亲吻之后，夏嵩月的眼底泛起了潮湿的水光，他软软地撑着季时珹的手臂站稳了一些，带着些许激动和感动的情绪问他，“你怎么来了？”
　　季时珹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指腹顺着脸颊慢慢摩挲着他的眼角，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他的目光眷恋又无奈，语气活像是在抱怨自己有一个想要榨干丈夫的妻子但是因为爱他只能宠着，“你总是在勾引我，我不来，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办。”
　　夏嵩月眼眸里情动的潮湿顿时化成了一滩冷漠的死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哦。”
　　季时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夏嵩月坐在床头上用ipad低头看着什么，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在浏览一些名画的图片，应该是梵斯高准备在F城展馆里展出的画，擦干了发梢上的水珠之后，季时珹就掀开被子将夏嵩月搂在怀里，下颚支着他瘦削的肩胛跟着他一起看了起来，他虽然不懂画，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夏嵩月看他看得津津有味，就随时指了一幅画问他，“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他指的是一幅人物肖像画，画上画了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在雨夜的街头里走着，整体色调看上去很沉闷压抑，男人的脸轮廓不是特别清晰，但是看得出来应该是英俊的，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一般正面朝人都是给人一种走来的感觉，但是他却给人一种倒退离开的感觉，看上去怪异而且有种说不清楚的意味。
　　季时珹看了一会儿，给出了两个评语：“死亡，离别。”
　　夏嵩月挑了挑眉，然后侧过脑袋去看他，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染上几分意外和赞赏的情绪，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你挺厉害的。”
　　季时珹被他看得心里发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砸巴着嘴巴感叹道：“要是你在喘的时候也能这么夸我一句就好了。”
　　夏嵩月神色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极其冷漠地道：“不想我现在踹你下去你就少说点话。”
　　季时珹修长的手臂从他身后环到身前，死死将他整个人按在怀里，蹭着他的脸颊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说话就是了。”
　　夏嵩月放松了姿态窝在他怀里，开始说起了这幅画的事情，“画这幅画的女画家已经去世了，自杀的，死的时候才三十岁不到，这是她的遗作，画上这个男人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两个人分开了，女画家就画了这幅画纪念他，但是画完了就自杀了，后来这幅画被转卖到一家画廊，有一回老师去看画就把它买了回来，准备在这次的慈善义卖里拍卖出去。”
　　“不会不吉利吗？”季时珹修长的手指摸着他的发梢在玩，“而且这幅画看上去这么压抑，会有人买吗？”
　　夏嵩月嘴角一弯，抬起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笑着看他，“我还以为你会关注它背后凄美的爱情故事，没想到你没有。”
　　夏嵩月鲜少露出这样灿烂洋溢的笑容，清澈的浅色眼眸仿佛落满了星光的银河，弯成了两道漂亮月牙形状，没有心事，也没有阴影压着，季时珹看着，心底忽然一阵悸动，忍不住垂下脑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温温柔柔地抱着他，“我真的很喜欢你，夏嵩月，谢谢你也喜欢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夏嵩月一怔，耳根微微泛起了薄薄的红色，他的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在ipad上划了两下，随即低低地“嗯”了一声。片刻之后，夏嵩月忽然想起来今天遇见孟雪怡的事情，便微微仰了仰脑袋，说道：“我今天看见孟雪怡了。”

第78章：是男朋友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今天遇到孟雪怡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季时珹说了一遍，期间季时珹就安安静静地把脑袋支在他的肩窝上听着，听到夏嵩月说给她递纸巾或者安慰她，就咬了两口他颈侧上细嫩的软肉，警告他下不为例。
　　夏嵩月好气又好笑，绕了一圈，才问出他心底的问题，“你觉得，孟雪怡是不是做错了？”
　　他指的是孟雪怡为了出国深造而放弃了和周毅的感情，最后事业取得了成功，但是感情却失败得一塌涂地。
　　季时珹摸着他脸颊的长指微微顿了顿，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说不上对还是错吧，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这么想，如果她当时为了周毅放弃了那个机会，他们最后结了婚在一起了，孟雪怡心里可能会想着，如果她当初没有放弃那个机会，人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念头会一直扎根在她的心里，所以只要闹一些矛盾或者是争执，也一样很容易出现问题，人都是贪心的，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夏嵩月默默地听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扬起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望着季时珹，犹豫地说道：“那你，你会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季时珹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我不会啊，我跟孟雪怡不一样，周毅只是孟雪怡的选择，而我是非你不可，”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季时珹目光有些闪躲，“我当时以为你是我弟呢，但是我还是想喜欢你，唉，还好没有被杜岚知道，不然她肯定要抽死我。”
　　这还是夏嵩月第一次在季时珹的嘴巴里听到杜岚的名字，他想起了高中时候季时珹在家长联系那一栏里填的杜山风，虽然现在看来觉得伏笔早就已经埋下了，但是他当时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发觉，他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季时珹跟杜岚现在到底相处得怎么样，白皙柔软的手指搭上季时珹的臂弯，他有些情绪低落地道：“我突然发现我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男朋友，都没有关心过你和杜阿姨的事情。”
　　一直都是季时珹追着他，关心他，他却没有主动去过问和了解他的一切。
　　他这难得的低落和乖巧倒是很戳季时珹的心，他之前一直很苦恼男朋友对我太冷漠我又舍不得生气怎么办，现在看来，夏嵩月其实不是对他冷漠，只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漠的外壳里，里面又乖又软，招人喜欢得不得了，季时珹拉过他的手指搁在手心里，侧头亲了一下他白皙的额角，“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站在我身边被我喜欢就可以了。其实，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原谅她，但是也是因为你，所以我想试着跟她相处，所以我现在都是称呼她的名字，关系，就不咸不淡吧，反正你喜欢她多一点，我就会喜欢她多一点。”
　　夏嵩月愣愣地让他亲着，心里又酸又软，就跟吃了一颗泡在蜜水里的酸梅一样，眼睛酸酸涩涩，有些心疼和难受，但是一点也不觉苦涩，他想了一下，主动扬起白皙修长的脖颈凑上去蹭了蹭季时珹的嘴角，有些难以启齿地道：“那，那以后，什么的时候，你想怎么样，就，就怎么样吧。”
　　季时珹刚开始没听明白，反应过来之后眼睛倏地亮了，俯身在夏嵩月耳边问他，“那我想@#￥%&*%#@7$#@#*&*#￥，也可以吗？”
　　夏嵩月的脸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一样，血色一路从耳根子漫到了脖子，低低地“嗯”了一声之后，他主动邀请道：“你，你来吧。”
　　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墙上，夏嵩月手上的ipad不知道何时掉落在了地毯上，窗外夜色甚好，岁月平静无澜。
　　因为夏嵩月第二天还有工作，季时珹没舍得折腾他太狠，莫拓科的飞机九点就到，跟着接待员一起抵达展馆的时候，夏嵩月正在跟负责人交涉摆设的问题，季时珹就在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坐着，低头玩着ipad，时不时抬头看他一两眼。
　　好不容易等到夏嵩月跟负责人谈完了问题，莫拓科才逮住夏嵩月一顿问，“他在追求你吗？”他指的是季时珹。
　　夏嵩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微微扬起下颚的时候莫拓科瞥见他漂亮的喉结上有一道印痕，泛着暧昧的暗红色，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夏嵩月举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两下，纠正道：“是男朋友了。”
　　他的食指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咬痕，莫拓科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直到他放下手，他的目光还死死胶在上面，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自语，“天哪，我回去迪丽雅肯定要掐死我了。”
　　当初他还劝迪丽雅，像夏嵩月这样优秀又冷漠的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束缚了，你还不如放他出去走一圈，到时候他肯定会发现你有多好，然后就会回来跟你求婚的，虽然这只是骗小女孩的话，但是迪丽雅当真了，一心在英国等着夏嵩月什么时候后悔了就回来娶她。
　　夏嵩月无比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摊了摊手表示非常无辜，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迪丽雅，迪丽雅本来也只是崇拜他，都是这个莫拓科，非要纵容她想入非非，那没得办法的呀。
　　发布会如期在十点半举行，现场来了很多记者，有了莫拓科镇场子之后，夏嵩月基本就不用怎么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上，充当一座漂亮冷漠的背景板就可以了。
　　季时珹站在人群后面，挺直的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一只耳朵上挂了耳机，正在低头看着ipad里播放着昨天夏嵩月录制的那个艺术节目的访谈片子，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五亿，季时珹刚开始是没有关掉弹幕的，但是满屏的弹幕都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就算了，更气人的是，几乎每一条弹幕说的都是一些大逆不道不堪入目的话，什么小哥哥好帅想睡，什么颜狗克星想嫁，什么手指好长一定好强，季时珹看得都气炸了，索性一把把弹幕关掉，眼不见心不烦，他甚至还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这段视频买下来。
　　现场的记者都是提前沟通过的，大部分都跟着主办方的流程走，问了很多关于画展和慈善义卖活动的细节和详情，接近尾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更是活跃，突然有个女记者站了起来，鼓起勇气问道：“我能问song一个问题吗？”
　　莫拓科本来做好了回答的准备，听见这个女记者指明了要问夏嵩月，便十分有绅士风度地把话筒递了过去，笑道：“当然可以。”
　　那个女记者紧张地捏着手里的本子，看着夏嵩月缓缓站了起来，漂亮冷漠的面容精致如画，身形清隽挺拔，不由得放缓了呼吸，他这一站，立刻就引起了很多摄影师的抓拍，女记者稳了稳呼吸，脸色绯红大声地问道：“我这个问题是代表网络上的女粉丝们问的，而且我本人也很好奇，不知道song在节目里说高中时候暗恋的那个女孩子，现在有跟你在一起吗？”
　　女记者话音刚落，现场就立刻沸腾起来，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素材，昨天夏嵩月在访谈节目里露脸一个多小时，网络上的视频放出去不到十分钟，播放量就有上千万，流量都快赶得上娱乐圈里的当红小生了。
　　夏嵩月手里举着话筒，似乎也没想到那女记者会问这样一个问题，略微沉思了一下之后，他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轻轻抬了抬，目光似乎在现场寻找着什么人，看了一圈之后，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外一抹颀长高大的身影上，然后就不动了，众人见状，纷纷随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张望。
　　季时珹正好看到夏嵩月回答孟雪怡自己高中时候有没有暗恋什么人的问题，忽然敏锐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一抬头，便看见夏嵩月站在台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现场其他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他，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季时珹还是将耳机摘了下来，然后抬起长腿走了过去。
　　他这一动，摄影师就又疯了，而在网络上观看现场转播的女孩子们也疯了，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屏幕去，毕竟夏嵩月已经很帅颜霸一方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跟他不分上下的帅哥，简直是太要命了。
　　季时珹顶着多道炽热的目光一路走到了夏嵩月身边，正想问他怎么了，夏嵩月便伸手牵住了他修长冰凉的长指，弯起嘴角，面朝众人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对刚才提问的那个女记者说道：“我暗恋的那个不是女孩子，是他，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是冰雪消融了的溪水，温润动听，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炫耀，像是小孩子在跟别人展示自己最宝贝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现场静默了一秒，然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负责现场转播的导播心疼地站在一秒崩溃彻底报废了的服务器前抱住了胖胖的自己，他实在是太难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事后季时珹坐在飞机上，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地逮着夏嵩月重重地咬了一口他软软嫩嫩的脸颊，一脸苦恼无奈地和他抱怨，“怎么办，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以后我都没有办法去找别的男朋友了。”
　　夏嵩月顶着脸颊上十分明显的牙印子，非常冷静地翻过一页报纸，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道：“你可以去，我要是出手拦你我就是狗。”
　　季时珹非常不要脸地凑上去亲了亲他冷冷淡淡的眼眸，义正言辞地道：“为爱做狗牺牲太大了，我不值得你这么爱我。”
　　夏嵩月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决定三天之内再也不跟他说一个字了。

第79章：外公
　　从F城回来以后，夏嵩月和季时珹就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段时间，但是由于他们既没有曝光量而且也很低调根本扒不出什么，所以网络上的妹子粉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爬墙出走了。
　　杜岚最近因为要谈个电影制作所以会来T城一趟，提前联系了夏嵩月告诉他航班抵达的时间，言下之意就是要人来接机。
　　夏嵩月挂了电话之后觉得有些奇怪，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朝里头的季时珹问道：“她为什么要打给我，你是她儿子，她不该打给你吗？”
　　季时珹正在炖山药小排骨，闻言抽空探头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纠正道：“你也是他儿子。”
　　夏嵩月擦掉那一脸的口水，不用想肯定又留下了一道牙齿印，他十分鄙夷地看着他，“你非要我在别人面前丢脸是不是，专挑我的脸来咬。”
　　他气呼呼地抿着嘴巴，眼神冷冷淡淡，偏偏精致白皙的脸上又顶着个小牙印，看上去软软又可可爱爱的，生起气来也这么可爱，季时珹觉得自己都快被他萌化了，忍不住用湿漉漉的长指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他低头在夏嵩月嘴巴上亲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没有挑脸，你全身上下哪里我都很想咬。”
　　耳根子泛起了血一样的红色，夏嵩月觉得跟季时珹说话太累，就在他准备暴走的时候，季时珹才正正经经地回答他的问题，“可能她知道我就是个老婆奴，直接告诉你比给我打电话有用多了，反正我就听你的。”
　　事实证明，知子莫若母，知母莫若子，季时珹和杜岚都是半斤八两，两人专门喜欢挑软柿子捏。
　　杜岚这一次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夏嵩月就把她接到了家里来住，季时珹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只要他开心就行。杜岚显然也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给夏嵩月带了一大堆的礼物，一副一定要把夏嵩月哄得开开心心的架势，吃午饭的时候，杜岚还变着法子想夸夏嵩月，吃了一口青菜，就问他，“嵩嵩，青菜是你做的吗？”
　　夏嵩月摇了摇头。
　　她吃了一口牛肉，又问他，“嵩嵩，牛肉是你做的吗？”
　　夏嵩月还是摇了摇头。
　　杜岚不气馁，吃了一块排骨，还是问他，“嵩嵩，排骨是你炖的吗？”
　　夏嵩月依旧是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季时珹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抢先制止了她的第四次提问，“饭是他盛的，其他都是我做的。”
　　杜岚抓着筷子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扬起一个十分灿烂又慈祥的笑容，“嵩嵩，你盛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阿姨觉得好幸福啊。”
　　夏嵩月没忍住喷了季时珹一脸饭。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杜岚在夏家住了三天，然后就依依不舍地坐飞机去下一个城市了，临走的时候她悄悄把夏嵩月拉到了一旁，“嵩嵩，阿姨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阿姨您说。”
　　杜岚微微叹了叹气，看着帮她把行李搬下楼的季时珹，目光里浮动着内疚和怜爱的情绪，“小珹是个特别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谢谢你对他这么好，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去看看他外公，我是没脸再回去看他了，但是他很惦记小珹的，之前小珹因为我的关系，也从来没有去看过他，嵩嵩，你帮帮阿姨吧。”
　　被杜岚这么一提醒，夏嵩月倒是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季时珹确实跟他说过他还有一个外公，他当时就特别想跟着他去看他外公，只是时机不对，他点了点头，应道：“杜阿姨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跟他说说的。”
　　杜岚的眼角忍不住湿润了，她拉着夏嵩月的手，一连高兴地点了好几下头。
　　送走了杜岚之后，夏嵩月就和季时珹去看了一场电影，是最近新上映的美国片子，说的是生化危机的故事，亲情和灾难，总是能够给人特别大的触动，夏嵩月注意到季时珹在看到其中一个老人为了救自己的孙子然后牺牲的片段时，微微垂下了眼眸，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但是夏嵩月还是注意到了。
　　晚上洗完了澡出来，季时珹抱着他坐在床头看书，两人看的是一本侦探人物传记，是夏嵩月最喜欢看的类型，但是他因为想着杜岚托付的事情，所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翻了大概十页左右，夏嵩月忽然抬起脑袋，扭头凑上去亲了季时珹一下，季时珹翻过一页，然后扶着他的后脑勺跟他额头相抵缠缠绵绵地交换了一个吻，然后就继续看书去了。
　　夏嵩月有些懊恼地咬了咬牙齿，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好学啊，他仰着一双水光粼粼的猫儿眼看着季时珹，但是季时珹就好像没看见一样，视线极其专注地在书上扫过，不仅没有看他一眼，而且还一副看得很入迷的样子。
　　夏嵩月把心一横，干脆伸手抽走了他的书，然后支起身子分开腿跨坐到了他身上，还没说开口什么，季时珹便抱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终于忍不住对我下手了，小狐狸精？”
　　夏嵩月一听才知道他刚才是故意不理人的，瞪了他一眼就要下去，季时珹却是死死禁锢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半分，稍稍用力拉着他贴近自己，腾出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颊，“不是说了这个时候都听我的吗？”
　　夏嵩月脸色一红，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指之后就板起脸严肃地看着他，“别闹，我有话跟你说呢。”
　　“你说啊，我听着呢。”季时珹低头顺着他的脖子咬到了锁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进了他的衣摆里。
　　夏嵩月被他亲得手脚有些发软，但是还是强撑着意识跟他把正经事情说了，“明天我们去看看你外公好不好？”
　　季时珹宽阔冰凉的长指在他笔直的脊背上轻轻摩挲，在他瘦削漂亮的肩胛骨上咬了一口之后，他道：“可以啊，你想去我们就去。”
　　夏嵩月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季时珹已经压着他躺了下来，手指灵活地扒下了他的睡衣。
　　........
　　夏嵩月本来还有些担心季时珹会不会有心理负担，毕竟生疏了那么多年，但是第二天就看到他毫无压力地打给了杜岚要来了地址，给他外公发了一条信息之后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夏嵩月昨夜被折腾得太厉害，坐在副驾驶上连连打哈欠昏昏欲睡，季时珹给他准备了小毯子和热牛奶，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了，才给他盖好小毯子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放缓了声音无比体贴说道：“你先睡吧，到了我再喊你起来。”
　　夏嵩月鸦羽般浓密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看着季时珹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想扇他两巴掌，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意图，季时珹握着方向盘告诫他，“别这样看着我，等一下把我看硬了我只好倒回去了。”
　　夏嵩月气急攻心地闭上了眼睛，将头扭到一边去不搭理他，气了一会儿之后就睡着了。
　　汽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抵达巷口停好车以后，季时珹就低头亲了亲夏嵩月的脸颊，轻轻喊醒了他，“我们到了，快起来吧。”
　　夏嵩月睡得额头有些出汗，季时珹用手替他把头发拨上去擦干了汗，看着他露出来的漂亮又白皙的额头，忍不住又亲了一下，然后帮他把小揪揪绑整齐一点后就拉着他下了车。
　　夏嵩月被拉下车的时候人还晕乎乎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楚了眼前的景物之后，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然后又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一样，季时珹看着他着有点儿傻气的举动，手掌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好笑地问他，“怎么了，你来过？”
　　夏嵩月的心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等到季时珹牵着他停在一座宅子前抬手敲了三下门环之后，他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白皙柔软的手指从季时珹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转身就想要跑，幸好季时珹看出了他的意图，反应极快地抓着他把他拖了回来，焦急又奇怪地问他，“怎么了这是，见鬼了吗？”
　　夏嵩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我突然很想回家，你不是要做吗？我们回家做吧。”
　　季时珹微微挑了挑眉，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顿时染上了几分笑意，“你这车开得我猝不及防啊，淫魔附身了吗你？”
　　夏嵩月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沉重的宅门突然被人从里拉开了，杜严威背着手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视线在季时珹脸上停了十几秒，然后又扫过夏嵩月的脸，季时珹挺直了脊背喊了一声，“外公好，我和我男朋友来看你了。”
　　夏嵩月已经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听见季时珹喊的那一声外公，杜严威的神色似乎有些动容，但是听到他说“男朋友”三个字，脸上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一会儿之后，他才语气严肃地道：“进来吧。”
　　季时珹牵着夏嵩月的手走进去，发现他手心一片冷汗，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他连忙轻声安慰他，“别怕，外公他只是看着吓人，他不凶的。”
　　里屋还有一个人，看见夏嵩月，林丰衍的眼角都湿润了，早在夏嵩月和季时珹要来之前，杜岚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了两个孩子的事情，当年夏元庆出事情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赶过去，所有的事情还是后来杜岚告诉他的，为此他觉得很内疚。
　　夏嵩月很想冲上去躲到林丰衍身后，但是顾及杜严威在场，只好乖乖地站着朝他喊了一声，“外公。”

第80章：终
　　季时珹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了看林丰衍，转头去问夏嵩月，“你喊错人了吧，我们的外公在这里。”他指了指杜严威。
　　夏嵩月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丰衍就走上来对着季时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怒吼道：“臭小子，你才喊错人了呢，小嵩是我的外孙。”
　　他这一动手，杜严威也不干了，抬手也对着夏嵩月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挑衅地看了林丰衍一眼，“你敢动手打我的外孙，我也打你的外孙。”
　　莫名其妙各自挨了一巴掌的夏嵩月和季时珹内心极度复杂，林丰衍一看夏嵩月被打了，立刻就照着季时珹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杜严威也想如法炮制，但是被季时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一把夏嵩月抱在怀里后退几步，想着离这两个危险人物远一点，漆黑幽深的眼眸瞪了杜严威一眼，季时珹不满地责怪道：“你说话就说话，打他干嘛。”
　　他说着便用手掌轻轻揉了揉夏嵩月的后脑勺，温柔又小声地哄着他，好像夏嵩月就跟玻璃做的一样，摸一下碰一下就碎了。
　　杜严威气得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指着他骂道：“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
　　季时珹不以为意，安抚好了夏嵩月之后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杜严威，一字一顿地道：“外公，我说的是真的，来之前我妈应该和你说过，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现在和以后，这辈子我都会跟他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不会来看你了，其实你同不同意我都没关系，反正我就只喜欢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杜严威听完的脸色都黑了，看上去很是吓人，林丰衍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脸色这么臭，心里估摸着要是等一下这俩爷孙动起手来，他得赶紧拖着夏嵩月跑，免得殃及无辜。
　　黑色如同鹰眸一般锐利的眼睛颜色沉沉，杜严威看着季时珹，凛声道：“你说完了没有？”
　　季时珹正想硬着脖子回一句没完，就被夏嵩月拉了拉衣袖，他微微一怔，就看见夏嵩月对着他摇了摇头，略微有些惧怕但还是小声说道：“你对你外公有礼貌一点，他是你的长辈。”
　　漆黑幽深的眼眸里冷冽的眸光瞬间就温软了下来，季时珹点了下头，还真的就态度软化下来恭恭敬敬地应道：“我说完了，外公。”
　　杜严威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夏嵩月，后者被他看得往季时珹身后缩了缩，一点儿也不敢抬起脑袋与他对视，在季时珹眼里，夏嵩月这举动是第一次见家长的害怕，但是林丰衍知道，夏嵩月这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被杜严威拉练支配的恐惧。
　　杜严威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朝林丰衍看去，“老林，你怎么看？那也是你的外孙。”
　　林丰衍看着夏嵩月苍白瘦削的面容和单薄的身子，再一想到杜岚说他听不见，现在耳朵里还塞着助听器，心就揪成了一团，连带着目光里也充满了心疼，他叹息了一声，“孩子自己高兴就行，一辈子就那么长，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能找到一个相互扶持的人不容易，我又何必去操这心，老杜，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杜严威二十五岁丧妻，他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五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动过续弦再娶的念头，季时珹的这份痴情固执就是遗传他的，他自然是很清楚，他看着夏嵩月，目光里倒是没有反对两人在一起的怒意了，反倒是渐渐多了些什么别的情绪，尤其是看着他脑袋上的小揪揪的时候，夏嵩月觉得，要是目光能够化成实质的话，杜严威都能把他杀死好几遍了。
　　一直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杜严威看着季时珹拿着消毒湿巾把夏嵩月白皙柔软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了才把筷子搁到他手上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他是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你至于这么......吗？”
　　杜严威没能把“宝贝”两个字说出来，因为他老人家觉得有点羞耻，虽然季时珹所有的举动都让他觉得羞耻，但是，唉，总之就是家门不幸。
　　林丰衍夹了一块杜严威的秘制苦瓜到碗里，闻言举起筷子朝他点了点，“你差不多行了，你别逼我把你给你老婆一颗一颗挑石榴籽的事情告诉这些小辈们，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呢。”
　　杜严威气得筷子一甩饭都没吃就起身走了，夏嵩月有些担心地扭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季时珹掰着他的脑袋让他转回来，把挑出了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说道：“专心吃饭，等一下饭都凉了。”
　　林丰衍也跟着劝了一声，“吃吧吃吧，你杜爷爷的手艺可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爱来蹭饭的原因。
　　夏嵩月还是觉得心情非常复杂。
　　晚上夏嵩月和季时珹还是决定留在杜严威这边睡觉，虽然林丰衍的家就在对门，走两步就到了，但是夏嵩月想着季时珹那么久没有跟他外公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林丰衍走了之后，杜严威就把季时珹喊了过去，夏嵩月洗好澡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没一会儿就觉得困了，季时珹还没有回来，他就只好先睡了。等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季时珹好像摸了摸他的头发，后半夜的时候他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到山上去锯木头，耳边一直都是那种“滋滋”声，真实得好像发生过一样。
　　季时珹一大早就被杜严威拉去晨练了，等他回到老宅，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剧烈的玻璃摔裂的声音，一看声音的来源是夏嵩月的屋子，他便立刻跑过去。还未走近，夏嵩月就失魂落魄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还顶着一头近乎光头的寸头发型，看上去就跟个上山修行的小和尚一样，他睁着一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季时珹，问他，“季时珹，我头发呢？你竟然趁我睡着把我的头发剃光了？”
　　小和尚头发太短，露出青青的头皮，偏偏五官生得精致漂亮，白白净净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季时珹看着看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夏嵩月气得脸色发青，特别想冲上去打死他。
　　杜严威晨练完了还得在院子里打一套军体拳，他看着夏嵩月的新发型，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是也觉得勉强顺眼很多，一边出拳一边抽空告诉他，“你的头发是我剃的，扎个小辫子跟小姑娘一样，你还嫌自己长得不够漂亮是不是？男孩子就要清清爽爽的，这样干净利落多好。”
　　夏嵩月心里那片腾腾烧起来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屋门口，情绪特别低落，他哪里像女孩子了，他明明有一米八二啊，他还有肌肉呢，为什么杜严威就是看不到他男人的一面呢？
　　季时珹走上去抱着他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手掌摸着他有些刺刺但是形状特别好看的脑袋，只觉得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可爱，他忍不住感慨道：“唉，你剃个光头都能可爱到我，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外公的审美这么好。”
　　难怪昨天晚上杜严威强烈要求他要跟夏嵩月分房睡呢，原来是打着剃夏嵩月头发的主意。
　　夏嵩月特别冷漠地抬起长长的睫毛扫了他一眼，配合他这个近乎小光头的寸头造型，看上去倒是有种委委屈屈的可怜劲儿，季时珹的心立刻就软得不要不要的，他掐了掐他软软的脸颊，低声哄道：“要不晚上等外公睡着了，我把他绑起来，你也给他剃个光头？”
　　夏嵩月的眼眸骤亮，白皙柔软的手指攀上季时珹的手背，清澈圆圆的猫儿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说的，不能骗我。”
　　季时珹点了点头，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片纵容的笑意，“嗯，不骗你，帮你报仇。”
　　夏嵩月这才又高兴地抬起脑袋奖励一样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毛刺刺脑袋，夏嵩月虽然还是有些情绪低落但是一点儿也不生气了，眉头微微蹙起，他有些担心，“会不会很丑啊？”
　　季时珹还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烈阳透过院子里绿叶繁茂的枝桠洒在台阶上，而他眼里一片向阳的笑意，里头干干净净又稳稳妥妥地盛放着一个夏嵩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啦，虽然还有很多小细节想写，但是都留到番外或者是给你们想象吧，如果呼声高我也是可以写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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