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在聊斋抽卡》作者: 春日予茶

文案：
王晟一朝穿越，穿到了一个家徒四壁，又穷又病的书生身上。
王晟：……行吧，艰苦奋斗奔小康嘛，我懂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王晟的日子逐渐有了起色。
一日归家，却见一美艳女子坐在屋中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头顶三个大字。
画皮妖。
王晟：……
我太难了我！
王晟这才发现自己奋斗错了方向，本来以为自己是来种田养猪的，其实是来聊斋世界一边抽卡，一边和各路妖怪斗志斗勇的！

1、第 1 章
　　秋风萧瑟，王晟正吸着鼻涕蹲在自家小院子里熬粥。
　　面前突然掠过一阵寒风，将满地枯叶卷起，王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他缩手缩脚得伸出两根手指，将落在小炖锅上的棕黄色秋叶捻起，随手扔在脚边。
　　王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个月了，从一个四体不勤的小宅男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穷书生身上。
　　生活迫使人成长，饥饿和贫穷让王晟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握了大量的生存技巧，王晟有点心酸的想到，如果现在穿回去，自己要出一本书，名字就叫怎么用五块钱活三天。
　　原本的王晟也不知道怎么混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最多也就十八/九岁，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就混成这个家徒四壁，饭都吃不饱的惨样子。
　　王晟想起刚过来的时候，米缸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米，里面还混着不少米糠。王晟翻箱倒柜，最后只从床缝摸出来五个铜板。
　　他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就算自己完全不清楚古代群众的平均收入，也能猜到五个铜板根本花不了几天。而且他还全身无力，头晕脑胀，不过稍微动了动就满身虚汗，这分明就是大病未愈的症状。
　　估计原主就是这么又病又饿才一命呜呼的，想到这里王晟只想流泪，别人穿越都在建功立业，再不济也能混个小富即安，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是来亲身体验饿死是什么感觉。
　　王晟蹲在地上忆苦思甜了一会，觉得眼前已经喝了半个月的白粥也不是那么令人倒胃口了。
　　敲了敲酸麻的膝盖，王晟从地上站了起来，又端起了小炉子上的锅子，将粥往那破瓷碗里倒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碗上的裂口，敷衍的往滚烫的粥里吹了两口气，就猛地一口气把粥都灌肚子里了。剩下的一半被王晟仔细收好放在厨房的角落里，准备傍晚回来热热再喝。
　　现在天越来越冷，也黑得越来越早，王晟打算早点收工早点回来。顾不上被烫得发麻的舌头，王晟手脚麻利的从屋子里收拾好东西往背上一背，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他现在每日都会支起一个小摊子替人写信，这就是王晟穿越之后想到的唯一一个他还能干的营生。
　　虽说原主日子过得十分穷困潦倒，但那纯属因为他整天不干活，死端着文人的清高，好像吸风饮露就能填饱肚子似的。实际上，定西镇只是一个小地方，这里的读书人比例并不高，能够读书认字其实是件挺稀罕的事情。
　　好在王晟此人无论哪辈子都和清高扯不上半点关系，他过来之后休整了没两天，就很有求生欲的赶在缸里米全吃完前，包袱款款的卷了屋子里剩下的笔墨纸砚，跑镇上替人写信了。
　　一开始，他还会在写信摆摊的时候偶遇之前认识王晟的人，他们见到原本鼻孔朝天的王晟居然上街谋生了，都十分诧异。甚至还会有那些无聊之人闲的蛋疼，见到他必要过来揶揄一番，但王晟一概不理，反正他谁都不认识，端的一副八风不动，和气生财的样子，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来自讨没趣了。
　　王晟现在是在一家书店门口支了个小摊子给人写信，这家书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老头，姓李，算是王晟到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当时他初来乍到，实在想不出自己一个瘦了吧唧的小身板能找点什么活干，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跑来书店想碰碰运气，想着能不能寻个抄书的活计。
　　没想到李老板看着不爱管闲事的冷淡样子，却偏偏不只给他赊了笔墨抄书，还指点他在书店门口支个摊子给人写信。
　　王晟记得清楚的很，那时候家里的粮食米面全部都空了，若是在找不到生钱的法子，王晟就真的只能回家啃树皮了。他惊惶又委屈地借着阴天里昏暗的天光，坐在李老板暂借给他的木桌椅上，着急慌忙的抄书。
　　原本就忍饥挨饿好几日了，当真是饿的握笔的手都在打颤，但王晟还是咬着牙想尽可能得多抄一点。
　　因为书店的规矩是抄一本结算一本，他今天要是抄不完这一册，就得等到明日抄完才能有报酬。王晟根本没有自信自己家的存粮能再撑一天，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他肚子里只装着出门前强灌进去的一大瓢凉水。
　　冰冷的水在他的空荡荡的胃里晃来晃去，王晟恍惚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仿佛浸在凉水里，他的视线跟着水流晃动，仿佛要被溺死。
　　他之前从不知道原来饥饿是这么恐怖的一个东西，胃里仿佛揣着一坨冰，又仿佛正搁在火上烤，烤得他左立难安，几欲作呕。
　　就在王晟情绪逐渐崩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知何时，李老板已经踱步到他面前，他垂着头，语气平淡得说道：“天都快暗下来了，我这儿也得歇业了，你明日再来抄吧。”
　　王晟眼眶红红的，他用力按着自己扁扁的肚子，还想再挣扎，李老板并不看他：“我这里的活都是日结，你抄了多少，我便结算给你多少。”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王晟摊开的书册，：“你也抄了一大半，我今日就给你结二十五文，还有五文，明日你抄完我再结给你。”
　　说罢也不给王晟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之前就攥在手里的铜板往王晟面前一放，就拖着步子走开了。
　　走了一半，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首指着桌子说道：“我年纪大了，吃多了糯米不克化，那半盘子糕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吧，也免得我这个老头子老是糟蹋粮食，作孽。”
　　那桌子上放着一碟才动了一两块的桂花糕，王晟刚才抄书的时候不知道眼巴巴的偷瞄了多久，暗地里咽了多久口水。
　　王晟饿的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接过了油纸包好的桂花糕，又语无伦次的冲李老板道谢。在他车轱辘似的第三次表达感激之情的时候，终于被急着关门的书店老板不胜其扰的挥手赶出门去。
　　回去的一路上王晟还咧着嘴傻笑，他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舌尖是久违的清甜，眼泪却猝不及防得落了下来。
　　他也懒得理会他人的目光，就这么一路哼哼唧唧，又哭又笑的走回了家里。
　　等回了家往椅子上一坐，想到这几日的不堪回首，王晟一边委屈掉泪，一边不忘啃桂花糕，中途因为吃太急差点噎着还去倒了一次水。
　　就这样，虽说一开始日子艰难，但是有了能进账的生计，他到底还是这么磕磕绊绊得熬了过来。
　　心里明白这是书店老板可怜他独身又家贫，王晟一直暗存感激，只他可惜身无长物，一时之间也没法报答，只能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
　　今日，王晟准时到了书店，先将刚刚抄完的书递给了书店老板。
　　李老板这个时候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榆木桌子后打瞌睡，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体胖却并不心宽，眉目间结着丝愁苦。
　　他一抬头瞥见了王晟，也不说话，默默的摸出来四十个铜板递给他。王晟一呆“老板，您给多了，一本三十个铜板就够了。”
　　那李老头又抽空瞥了他一眼“这天气冷了，来抄书的人少了，价钱自然就上去了。”说罢又抽出了一本书递给了王晟“三天之后抄完给我，照例给四十文。”
　　王晟急忙伸手接过来，郑重地道了谢，才转身抱着书离开了。
　　王晟回到自己的小摊子前，默默想到，虽然自己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刚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但好在自己莫名其妙的继承了原主的书法，还算幸运，不然这回真的得饿死街头了。
　　想到这里王晟用力搓了搓双手，将手搓热，然后翻开书店老板给的书，认认真真的在纸上抄写起来。这一抄就是两个时辰，期间王晟还接了不少写信的活，不过现在的写信大都不会长篇大论，只是和家人朋友传个消息或者报个平安，所以一封信基本上只有几句话。
　　好一通忙活后，人流也逐渐稀疏了起来，王晟抬头望了望天色，准备收拾纸笔收摊了，因为字数少，所以赚的也不算多，他忙活了一下午也只赚了区区十几个铜板。
　　不过可能是之前穷过头了，体会过了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感觉，王晟看着那些铜板，只觉得每个都是自己的小宝贝。他珍惜得将铜板仔仔细细得收好，包在布中，这才小心的揣进怀里。
　　天色渐黑，王晟又没闲钱买灯笼，心中担忧再晚就看不清路了，连忙往家里赶。
　　回家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他的邻居，王晟之前不知道这位邻居的名字，只是因为他排行第二，大家就都叫他赵二郎。
　　赵二郎生的高大健壮，在一开始倒对王晟还有点生疏，估计是因为之前走动不勤的原因。不过在他本就性格淳朴，在王晟的热情攻势下，也逐渐和王晟熟悉了起来，之后还时常替他这个手不能提的小菜鸡砍砍柴火，提提水什么的，解决了王晟生存的一大难题。
　　王晟不由时常感叹，果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古人诚不欺我。
　　“赵二哥！怎么这么晚了还出门，带灯笼了没，等会就天黑了。”王晟先打了个招呼。
　　赵二郎抬头见了王晟，也不由露出了个笑脸来，他心里其实对这个邻居十分喜爱，觉得王晟他生得白皙俊俏，很有些读书人的风骨，跟别说他病好后人也和气了不少。赵二郎平日里本就是个爱帮忙的性子，看王晟独居过得辛苦，时常忍不住上去搭把手。
　　“是小娟，她这几日都去那绣坊帮忙做事，我不放心，去接她。”赵二郎憨厚得一摸头。
　　王晟心下了然，赵二郎口中的小娟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年初就定下了亲事，待到明年开春两人就要举办亲事了，“那你快去吧，早点回来别撞上了宵禁。”
　　“诶！”赵二郎连连点头，脚步匆忙得越过王晟，快走到巷口时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转过身来。
　　“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和你说，你家里好像来人了，我出来的时候见里面亮着灯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老家的亲戚来看你。”赵二郎知道他在这定西镇上并没有亲人，一直是一人独居。
　　王晟闻言一愣，满脸茫然的一点头，也顾不上继续和赵二郎寒暄了，转身就步履匆匆的往自己家跑去。
　　赵二郎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站在原地直眉楞眼的想，原来还真是亲戚啊。
　　只是若是亲戚，怎么王晟病重时候却没见到来呢。


2、第 2 章
　　王晟还未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那昏黄的灯光正从自家的窗户中透出来。
　　因为古代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灯油又费钱。导致王晟穷的很有自知之明，除了两次抄书赶进度，平日里也没有点过几次灯。天色一黑，就自觉地钻上床睡觉。
　　这时候突然看到家中点了灯，就知道赵二所言不虚，家中确实来了人。只是王晟对原主之前的生活经历和人际关系全然不知，心下十分没底，脚步也不由停在了门口。
　　正在王晟左右为难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柔柔的呼唤声“是王郎吗，怎么不进来见我。”
　　那女声十分低柔好听，宛如贴在耳边轻声低语，王晟只觉得自己从耳朵麻到了头顶。但他却根本没心情欣赏，王郎，这个称呼分明就是在称呼情郎！
　　想不到这原主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起了，居然还不忘发展男女关系。
　　王晟还这厢胡思乱想，屋里的女子却好像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一般，又开口道：“我不过才几日没来，王郎就把艳娘忘了吗？”
　　那语气幽幽怨怨，配合着将黑未黑的天色直把王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生怕屋里这位艳娘还要继续危险发言，连忙手中用力，一把将门推开。
　　只见屋子中央正坐着一位身着绛红色衣裳的明艳女子。
　　她长着一张似嗔似喜的芙蓉面，乌黑的眉毛细而弯长，底下一双妙目风流婉转，鲜红的嘴角微微翘起。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这位艳娘长着一张几乎毫无瑕疵的俏丽面容。
　　而王晟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浑身寒毛猛地乍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夺门而逃。
　　勉强用理智控制住了自己，王晟僵着脸维持着开门的动作没有动。要不是因为久病脸色本就苍白难看至极，恐怕当即就要被看出不对来。
　　因为就在王晟开门的同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周围有妖气出现，系统001自动激活。”
　　“群妖鉴已被激活，宿主可随时查看。”
　　“抽卡系统已被激活，宿主可在收集到足够妖气之后进行抽卡。”
　　“系统001正在为您保驾护航，祝您生活愉快。”
       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王晟眼前的美女头顶也跟着冒出一行红色的小字。
　　“画皮妖（稀有度：SR）”
　　这都是些个什么东西！自己到底穿到了哪里了！？
　　王晟只觉得自己的背心在顷刻之间冒出密密的一层冷汗，晚上的穿堂风一过，只把自己从里到外冻得透心凉。
　　就在他还在门口发愣的时候，那娇艳女子已缓缓从桌前站起，伸手拉住了王晟的手。
　　那只手冰凉滑/腻，王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甩开这只手。但抬首对上眼前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时，又咬了牙忍住没动。
　　那女子似乎对他的抗拒一无所觉，轻轻一拉便将王晟拉进屋内，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力，王晟却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向屋里中走去。
　　王晟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正在疯狂向他大喊着危险快跑，另一半却对面前女子生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和爱慕来。
　　这种强烈而诡异的分裂感更让王晟感到心中恐惧，但奇怪的是，他明明心里想着要挣脱逃跑，可实际上，他手脚变得虚浮无力，艳娘一只白嫩的手只是虚虚的握着他的手腕，他变像是被控住的全身一般动弹不得。
　　随着王晟越来越靠近卧室，他心中的对身前女子的依恋之情也跟着水涨船高，渐渐地，王晟原本紧张而崩溃的心情居然莫名其妙的放松下来，只有一抽一抽的太阳穴还在坚持不懈的向他预警。
　　等进了卧室，艳娘似乎没有察觉的王晟的异样，只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王郎是在与我怄气吗，我也没有办法，家中突然有了急事，我不得不回去帮忙。”艳娘一边说一边将头往他胸口靠去。
　　“不然的话，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艳娘语气娇柔无比。
　　但就在王晟看不到的地方，艳娘的一只手正缓缓向上，慢慢来到王晟的背心处，原本白皙的手指透出一股诡异的青色，正五指成爪，眼见着就要向下按去！
　　正在这时，王晟却仿佛背后有眼一般，突然按着艳娘的肩膀向前一推，艳娘猝不及防被打断。手顺势往王晟肩上一搭，抬眼无辜道：“怎么了？从刚才起你就不太对劲。”
　　却见那王晟一脸的正气凌然，郑重的对她说：“艳娘，自你上次一别之后，我想了许多，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画皮妖一愣，脸不知为何显得更白了，双眼也仿佛闪过一丝青气。
　　只听她幽幽笑道，“王郎，你可真是吓坏奴家了，怎么了嘛，难道是对奴家厌弃了吗？”
　　心里却想着，只要今日这位格外惹人烦的王生点一下头，自己立马就将他的心剜出来。
　　却不想，王晟立刻大声反驳道：“艳娘你想什么呢，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只是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乃是无媒苟合，我将你视作妻子，怎么肯让你背负这等骂名！”
　　“这几日，我辗转反侧，只想给你一个名分，其实我这几日已经在筹备聘礼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既然你提早回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王晟假装深情的握住了艳娘的手，“你再给我五日时间，待我备好聘礼，娶你过门，以后我们名正言顺的夫妻，岂不更美。”
　　见那画皮妖好像不为所动，王晟赶紧加了一把火。
　　“而且我已经和人说好了，这间老宅待我们成亲后就卖出去，去你娘家那里重新定居，万一以后有事，也免了你来回奔波之苦。”
　　王晟急中生智，他记得从前听人说过，画皮妖最好食人心，但却没听说还有吃肉啃骨的爱好，现在就这么贸贸然的杀了自己，处理尸体和现场也是个麻烦。即使他猜错了，这妖物并不挑食，但毕竟王晟在镇上生活多年，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书生，若是就这么突然失踪了，恐怕是要引起些风波。
　　王晟这样等于主动提对方解决了一个难题，那妖怪只需要等待五日，再来取这人心，到时候左邻右舍都会以为王晟是成亲后搬家了，根本没人会去深究其去处，也免了画皮妖之后的麻烦。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艳娘那美艳的眉眼微微一松，她微微颔首，仿佛只是一个一心向着情郎的怀春少女：“王郎，你有这心意我就已经满足了，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王晟见对方已经松动，立马趁热打铁：“我心意已决，艳娘你就听我这一回吧，我们以后日子还长呢，不急在这几日。”
　　“那好罢。”艳娘见今日是吃不了心了，也懒得和他继续虚与委蛇，打算五日之后再连本带利收回来，只是面上还是表现得万分依依不舍：“王郎，现下天色已晚，我也不好多留，五日之后再来寻你。”
　　王晟也是急着把这煞神送走，立马接上：“宵禁快到了，你一个弱女子多有不便，下次还是白天来找我吧。”
　　艳娘本已一只脚踏出门外，闻言转头嗔道。
　　“王郎几日不见，竟是忘了我只在傍晚时分才能从家中跑出来与你相见吗？”
　　王晟惊得魂飞魄散，他还真不知道这其中细节，不由暗恨自己多嘴，唯恐露出什么马脚来。
　　好在艳娘当下心情甚好，没与他计较，只说了那么一句就打算离开。
　　王晟见这妖怪总算是要走了，心中大松，脚下也发软，正欲坐下缓口气，却见那艳娘又折了回来。
　　王晟心中大骇，却见艳娘只是凑近了往他脸上轻轻一点，完了也不看他，便飘然而去。
　　王晟僵立在屋中半晌，终于确定那画皮妖这次是真的走了，才满身是汗得跌倒在地上。
　　夜凉如水，桌上的灯油早就已经燃尽了。
　　王晟仍然歪倒在地上没能爬起来，他倒也不完全是被吓得。那画皮妖离开前杀了个回马枪，在王晟的脸颊上亲亲一触，看似是女子对情郎的依依惜别。
　　但实际上王晟被她这么一碰之后，身子几乎是立马麻了半边。原本王晟病后养了那么半个月，虽然底子一般，但到底仗着年轻，已经恢复了大半，而这下几乎是立刻让他一夜回到解放前。
　　那画皮妖真是半点亏不肯吃，今日没能吃到心，也要换个法子从王晟身上赚回点本来。
　　王晟大概也猜到了原主身子虚得和纸糊一样的原因了，和那么个能吸人生机精气的妖物厮混在一起，身体能好才怪了。
　　王晟现在只觉得自己身子沉重，呼吸也有些发烫，而且之前又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躺了半天，恐怕是难逃一场大病了。
　　任由王晟想破头都没能想到，原主居然这么出息，竟能发展出这么一段人妖恋来。
　　只可惜，那妖怪根本没有对原来的王晟动过心，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而来的。
　　虽然自己上辈子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并不了解，但是大名鼎鼎的画皮王晟还是听说过的。
　　画皮妖可以说是蒲松龄刻画的的各路妖怪中，流传最广的妖怪形象之一了。
　　因为其情节香艳恐怖而广受后世创作者的喜爱，相关故事也被后世多次翻拍成电视剧或者电影。


3、第 3 章
　　王晟苦着脸绞尽脑汁地试图回忆画皮的剧情，功夫不负有心人，倒还真给他想起一点来。
　　说起来那画皮的男主角也是姓王，想到这里的时候王晟心里不免一凉：自己也姓王，同样遇到了画皮妖，不会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催的男主吧。
　　只是蒲松龄好像也没有写到这位男主完整的名字，只一直用王生称呼他。
　　生是古代用来称呼年轻小伙子的一种叫法。王生王生，就是指一个姓王的年轻小伙。
　　王晟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就是这位天选王生。只是他记得，故事中的王生最后还是被画皮妖剜走了心脏，但是他比王晟幸运的是，他不单单遇到了一位法力高强的道士，身边还常伴着有一位不离不弃的妻子。
　　故事的最后是道士成功斩杀了妖怪，而她的妻子救了他的性命让其复活。
　　只可惜王晟压根儿不认识什么老道士，定西镇上甚至连个算命的都没有。更别说他今年刚刚满十六岁没多久，什么妻子都是没影的事。
　　正在王晟陷入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已经收集到足够妖气，恭喜获得一次抽卡的机会。”
　　“召唤系统开启。”
　　“温馨提示：每收集1000点妖气可换取抽卡机会x1，妖气可通过与妖物亲密接触或直接斩杀妖物获得。”
　　刚刚被迫和画皮妖亲密接触的王晟：……
　　原本已经昏昏沉沉的王晟全身一震，自己被那画皮妖吓的脑袋空空，竟然忘了还有这茬，他全身不知哪里涌起一股子力气，睁开眼对着虚空说道。
　　“我怎么才能抽卡？”
　　“宿主只需在心中默念确认抽取即可，如果有足够妖气就可直接进行抽卡。”
　　王晟也顾不得思考这电子音来自何处了，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迫切。
　　“确认抽取。”王晟默念道，然后几乎是下一秒，他突然感到自己左手一沉，手上横空出现了一面罗盘。
　　王晟福至心灵，伸手轻轻转动了下罗盘。
　　面前突然一阵飞沙走石，无数土黄色光带盘旋而上。王晟愣愣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尽管今天已经被刷了无数次三观，还是不免震惊万分。
　　王晟这一晚上受到的三观冲击可能比他这辈子受到的都多，他傻愣愣得看着眼前这只新鲜出炉的妖灵，耳边是系统冷冰冰的无情通知。
　　“恭喜您抽取到R卡：声兆。”
　　“详细说明请参照群妖鉴。”
　　扔下这两句话之后，系统又缩回去不吱声了。
　　紧接着，王晟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屁股的小妖灵，它穿着红肚兜，两腮还画着两团巨大腮红。
　　那小妖灵背着一面造型奇特的大鼓，头顶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十分对称的包子头，圆溜溜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
　　它的手脚短胖，藕节似的两只胳膊上分别拿着两个小小的鼓槌。
　　声兆见主人盯着它，不由更加快乐得晃动着它白软的身子，中气十足地开口。
　　“要听我敲鼓吗！”
　　王晟：……
　　他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待王晟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王晟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只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开重组一遍似的，浑身的肌肉也酸痛无比。
　　他艰难的扶着一旁的木桌子腿，老半天才费力的把自己挪到椅子上。
　　王晟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慢慢摊开自己的双手，默念道：确认抽取。
　　周围一片平静。
　　王晟想了想，又默念：群妖鉴。
　　下一刻，王晟左手上出现了一副白底金字的卷轴。他手上一顿，抿着唇拉开卷轴，只见卷轴上画着一片黑色剪影，形态各异，似人非人，唯一能辨认的，只有角落里用彩笔画着的一只小小的声兆。
　　王晟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画上的声兆，忽见卷轴上掠过一阵淡淡的银光，如同水波纹一般轻轻荡开。紧接着，那只穿着红肚兜的小声兆突然越众而出，化身为一张青色云纹边框的卡片，迅速在画轴上放大了。而在它身后，群妖鉴上其他的黑色剪影则随之虚化变淡，化为背景。
　　王晟福至心灵，大致猜到了这群妖鉴的操作方法，他又伸出右手手指往那画着小声兆的画像卡片上一点。
　　果然那卡片反转过来，背后写着几行小字。
　　妖灵名称：声兆（1/50）
　　技能（敲鼓）：发出超级响的声音，有概率将十米直径内的非友方目标震晕。（当目标为普通人时眩晕概率为75%，对于妖物或者其他非人类造成的
　　眩晕的概率为5%。
　　技能（敲鼓）冷却时间：5分钟
　　简而言之，声兆其实没什么攻击力，主要是辅助队友，它的控制技能倒是范围控制，只可惜是概率控制，而且基本上只对普通人生效，要是对上昨日的画皮妖恐怕要凉凉。
　　直到这时，王晟才真正确定了昨晚的遭遇并不是在做梦，自己是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画皮妖，自己还拥有了一个能够抽卡获取妖灵的系统。他轻轻点了一下画轴上空白的部分，那张声兆的卡片也随之消失了，重新化为一片漆黑剪影下的一个小小图绘。
　　王晟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想起昨晚之前，自己的人生计划还是好好学习，早日脱贫吃上红烧肉。
　　而今天，自己的人生目标就已经变成了争取做一个欧洲人，早日抽到好妖灵打败画皮妖。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晟想到这里又有点发愁，说起来，他穿越之前也玩过类似的抽卡游戏，只是自己一直都是人民币玩家，毕竟抽卡这东西太看脸了，运气背起来简直没法玩。
　　只是在这里，王晟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充钱来解决问题，唯一的抽卡途径就是获得足够的妖气，而要获得妖气就得去接触那些危险的妖怪，他们可不和你讲道理，动辄就要杀人挖心的，这比游戏可凶残多了，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小命搭上去。
　　王晟正替自己的未来忧虑着，突然想起了昨晚那艳娘吸走自己生气后，自己突然半身麻木，疲劳气虚的状态。唯恐自己再要大病一场，吓得王晟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意外发现，不烫。
　　这让他颇感惊奇，王晟记得昨晚昏迷过去之前，自己分明是一副要发烧的样子，而且那画皮妖昨日也确实把自己当下午茶，吸走了一大口生气。
　　怎么今日醒来之后除了浑身酸痛难当，完全没有什么生病的迹象。
　　王晟不由想到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下意识张口问道：“系统，是你昨晚帮我治疗的吗？”
　　“她吸走了你的生气，你也取走了她的妖气，本系统并没有治愈的功能，但是宿主目前还在新手保护期间，可以给您提供一些特殊帮助，比如将妖气转化为生气，借此给每个宿主带来最好的体验。”
　　系统仿佛随时待机，立刻秒回。
　　王晟心下了然，明白系统是帮助他完成了能量转换，合着昨天谁都没赚到便宜。
　　王晟想了想又问道：“昨日我抽到的声兆是R卡，画皮妖是SR级的妖物，那在SR上是不是还有SSR？R卡有没有可能打败SR级妖怪？”
　　系统兢兢业业的回复道：“宿主抽到的卡分为R级，SR级，SSR级。其中SSR最为稀少，也最为珍贵强大。宿主若是能好好努力，在获得足够多的妖气之后也是有一定概率抽取到SSR级的卡。”
　　“低级妖物越级打败高级妖物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但是如果彼此之间的等级相差过大，低级妖物还是可以打败高级妖物的。”
　　王晟满怀期待的问道：“那只画皮妖是多少级？”
　　系统无情回复：“画皮妖：50/75级；您的声兆：1/50级。贴心提示，斜杠后是这张卡能达到的最高级数。”
　　王晟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决定把自己这半个月赚的钱全部拿出来，先去吃顿好的，再回来等死。
　　系统仿佛意识到王晟即将放弃治疗，立马接了一句：“但是妖怪之间存在互相克制的情况，在特殊条件下，未必不可以以弱胜强。”
　　王晟脚下步子一顿，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说声兆还是能打败画皮妖的是吗？”
　　“不能，因为声兆是辅助类，战斗能力较弱。除非您能在五天之内将声兆升级到五十级，将会有百分之五的概率打败画皮妖。”
　　王晟闻言，毅然决然的转身，步子比之前更快了，他恨恨的想，等我把存款全吃完了，就找根绳子先把这气死人不偿命的破系统勒死了祭天。
　　*******
　　半个时辰之后，镇子上人来人往的茶摊上落座了一位穿着白色书生袍的少年。
　　那少年书生眉眼俊丽，只是脸色苍白，身体又单薄，看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的，有路人见了也不免心生可惜。
　　这书生正是王晟，他虽然嘴上说着放弃治疗，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听从了系统的建议试图给自己的妖灵来个升级。他此时正托着腮坐在茶摊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壶清茶，只是这茶水搁了很久也没有人动，已经有些冷了。
　　王晟的眼神仔细地略过每一个行人，复又匆匆移开。他一边观察路人，一边在脑海中追问系统。
　　“按照001你说的，我想要声兆升级，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系统提示完成任务，获得足够的经验卡，再把等级升上去。可我坐这里半天了，也没有触发到什么任务，是不是这儿风水不对啊，要不我换个地方再看看？”
　　系统001淡定的反驳他，“任务并非唯一的办法，你若是打败其他妖怪也能升级，只是你现在太弱，大部分妖怪碰到就是死。”
　　“我能给你提供的所谓任务，也只是在替你筛选你能应付的妖物罢了。你去哪里都一样，还不如这里碰运气，这里是定西镇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王晟听完叹了口气，只好认命继续在这小茶摊上耗时间。倒不是他不信任系统，只是和画皮妖越好的五日之期，始终让他犹如头顶悬剑一般焦急紧迫。
　　就这么又耗了小半日，已经接近响午，因为画皮妖的意外造访，王晟从昨晚就没有进过食，更何况他大病初愈，熬到这会儿已经是眼前发花。


4、第 4 章
　　“我不行了，我得去弄点吃的。”王晟捂着胃从桌边站起来，也懒得再回去做什么饭，他决定就近找个餐馆随便吃点。用过饭之后，王晟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原本为了省钱修屋子过冬，王晟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舍得花钱下过一次馆子。这会儿他也是想开了，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说不定呢，还修什么屋子，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王晟心满意足地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只觉得腹中温暖妥帖，原本紧绷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就在他开始琢磨晚饭去街口家店试试口味的时候，突然瞥见赵二郎正愁眉苦脸的从门口走过，王晟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耳边就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你突然看到邻居赵二郎行迹匆匆得从酒馆前经过，只见他面有难色，似乎遇到什么令他感到心烦的事情。”
　　王晟呆住，“……这样就算接到任务了吗？”
　　系统没理他，继续一本正经的发布任务：“作为一个好领居，你是否准备追上去问问具体情况？”
　　“是。”王晟也是没想到这个任务接取方式这么别具一格。
　　“恭喜您成功接取任务。”
　　“任务提示：耳中人。”
　　“具体细节请您自行探索。”
　　“……等等，没有其他提示的吗，耳中人又是什么？”
　　“系统正在为您保驾护航，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狗系统就再也不吱声了，任由王晟怎么追问，都只能获得一句祝您生活愉快的自动回复。
　　尽管一头雾水，但他只能先咬牙跑出酒馆，追前方着赵二郎的背影跑去。
　　“赵二哥！”
　　那赵二郎正发愁呢，忽然听闻有人叫自己，一回头，发现来人正是王晟。
　　到熟人，他虽说脸色还是不佳，但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啊，是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赵二郎见王晟背后空空，明显不是来摆摊的，心中不由有些疑惑：“你今日没去摆摊写信吗？”
　　“我最近都不摆摊了，准备休息几天。”这倒是实话，王晟确实打算趁机给自己放个假。
　　赵二郎见王晟苍白的脸色，恍然道：“确实，你是该好好养养身子，赚钱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先不说我了，赵二哥，我前面见你面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见赵二郎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王晟又赶紧加了一句：“卧病时你帮我良多，我虽然没什么别的本事，但还算看过几本杂书，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一点忙呢。”
　　赵二郎此人是个只有一把蛮力的粗人，对着王晟这样的书生有一种天然而盲目的信任，当下就被他说动了。
　　“唉，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昨日我见到小娟时，听说她做工的那家绣坊的谭老板生了场怪病，店也开不下去了，现在正在打算将铺子都盘出去，绣坊也不开了。”赵二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只是小娟她父亲去得早，又是家中长姐，肩上担子重，就指望着在绣坊中做点活补贴家用。这下谭老板一走，也不知道下一份活计要去哪里找。”
　　王晟一听就知道那绣坊的谭老板定是任务的关键，当下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朝着赵二郎继续说道：“我看此事必有转机，你不必太过忧心，我替你去谭老板那看看，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二郎听罢却没有太放在心上，想着这王晟只是一个病弱书生，又不是大夫，哪里能治好谭老板的病呢。但到底是对方的一番好意，口中只说到：“唉，生病也是没法子的事，这镇子这么大，总有能干活的地方，你不必替我们忧心。”
　　王晟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要解决了着谭老板的怪病。
　　且不说自己现在想活命就得努力升级的事，就单说赵二郎自从王晟醒来之后帮了他不少忙，他就不打算坐视不理。
　　而且赵二郎的未婚妻小娟也是个性情温柔的姑娘，知道赵二郎会无偿帮忙之后后，非但没有阻止，还会在上门替未婚夫做饭的时候多做上一份，让赵二郎捎给他加餐。
　　要不是小娟姑娘的爱心餐，估计他早就营养不良了，吃人的嘴短，王晟对他们一直都心存感激。
　　再说了，他看赵二郎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肯定放心不下小娟姑娘，他人老实忠厚，到时候只会压榨自己再去接一份活干，来救济他未婚妻一家。长此以往，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
　　王晟对赵二郎口中谭老板只不过是略有耳闻，只知道他一来定西镇就购置了不少产业，其他了解并不深。
　　他一路上略一打听，才发现此人来头不小。这谭老板本名谭潮生，本是江城人，江城离定西镇不远，却比定西镇富庶太多，这谭潮生正是江城首富谭邛的第二个儿子，几个月前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好好的福不享，偏偏来了这穷兮兮的定西镇购置产业。
　　但到底谭潮生是首富之子，家底丰厚，除了小娟做工的绣坊，东街的首饰铺，西街的茶楼，都是他的产业。他这一通折腾，倒是给定西镇拉动了不少GDP，再加上他人傻钱多，在他店门口讨饭都能比别处多讨一口。
　　一时之前，谭潮生在定西镇的风评颇高，毕竟定西镇受过他好处的人不少。
　　只是此人有一点不算怪癖的怪癖。他极重视养生之道，这本是一件有益身体健康的好事，但他追求养生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迷信。
　　别人养生是早睡早起，他养生那是天天沉迷打坐修仙。据说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八个时辰都在研究怎么飞升。王晟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嘴角抽搐，颇为无语，也不知道那谭潮生是怎么做到一边修仙一边打理产业的。
　　几日前，谭潮生在日行打坐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撞了邪，突然发了癔症。据说发病时候，人是痛苦万分面目狰狞，就在那谭家喊打喊杀，唬得无人敢靠近。
　　这么一来，吓得其他人也没了主意，当即生意也不打算继续做了，干脆将那些铺子产业，能转卖的转卖，不能转卖的就直接关门大吉，打算直接包袱一卷带着自家少爷回江城去治病。
　　谭潮生这一病，可以说是搞得不少人也跟着纷纷失业，一时之间，半个定西镇都跟着谭家一起愁云惨淡了起来。
　　王晟之前并没去过绣坊，但好在那谭家的绣坊规模不小，十分好找。王晟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门口，就是此时谭潮生并不在店中，不过王晟本身也没指望能这么容易找到本尊。
　　他走到店中，随手拦住一名伙计问道：“在下乃是东街布庄上新来的账房，奉我们家掌柜的命令，来找谭老板对一下上个月的账目。”
　　那伙计上下看了他一眼，怪道：“对账的话找我们账房也是一样的，我们东家最近抱恙，恐怕没什么精力来看账。”
　　王晟作出一幅左右为难的样子：“只是我们掌柜的说让我千万找到谭老板，这本账本有些问题，也要他本人过目才行。”
　　那伙计也怕耽误了主家的事，说道：“这样吧，我将潭府的地址给你，你自己上门问吧。若是谭老板不见，我也没有办法。”
　　“多谢这位小哥。”王晟大喜，连声道谢。
　　王晟一边揣着并不存在的账本，一边往潭府走去。一路上还在默默揣摩着耳中人的含义，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相关的志怪传说，但是结合了系统的话，他心中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等到潭府近在眼前的时候，王晟并没有直接叫门，而是脚下步子一拐，进了隔壁一家书摊，借了笔墨，大笔一挥，在纸上唰唰写下一封短函。写罢晾干，仔细折好后才转身去了谭家。
　　估计谭家最近也为了当家人的怪病焦头烂额，王晟站于门前叫过两回门之后，才来了人。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苍青色长袍，面容严肃的国字脸中年人。
　　这人看着严肃，口气倒是颇为温和：“在下是潭府的管家钱久峰，不知阁下为何事上门。”王晟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之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钱久峰听完后，面露无奈：“我家少爷近来身体抱恙，精神不佳，早已不再见客，阁下可以将账本留下，待我家少爷身体好些，我自然会提醒他看的。”
　　王晟哪来的什么账本，赶紧搪塞道：“原来谭老板身体不适，是我考虑不周，看账目劳神，还是等谭老板身体好些我再上门吧。”
　　“只是有一短函，乃是我家掌柜临出门前追出来让我带给谭老板的，还请钱管家帮忙转交。”王晟赶紧将之前写的信交给了钱久峰，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见到谭潮生本人，递出这封信才是他来这趟的真正目的。
　　信上写着他对谭潮生这个怪病的猜测，如果没有猜错，谭潮生看到这封信应该会立马见他，王晟准备第二日再上门看看是否有效。
　　辞别钱管家之后，他又独自在街上逛了一会，打算碰碰运气，只可惜一无所获，没有再能触发什么新任务。

5、第 5 章
　　而系统自从发布了一次的任务之后，就任王晟怎么叫它都没反应了，只有一句祝您生活愉快得自动回复。听得他直冒火，十分想把这个翻脸不认人的破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王晟想了想，干脆打算打道回府。而且今天一天四处奔波，他也早已经疲累万分。
　　回去之前，王晟没忘了先去街尾的那家王记铺子里买了两个肉饼回去。
　　这家的肉饼喷香扑鼻，王晟之前每次经过都忍不住要咽口水，只可怜自己囊中羞涩，一直没舍得买。
　　但今时不同往日，王晟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眼巴巴看着的小可怜了！他也要买肉饼！不仅仅要买，他还要买两个！
　　王晟怀里兜着肉饼喜滋滋的跑回家，风卷残云的将那两个分量十足的肉饼吃下肚，还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饭后快乐的摸着自己微凸的肚皮，深深感到这才是真正的人生，以前天天喝粥果腹那简直就是苟活。
　　恐怕画皮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出现还能大力推动王晟生活水平的提高。
　　饭后正好无事可做，王晟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人生，又一骨碌窜起来把灯点了。
　　这才对，他之前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自己这次一定要在那妖怪上门之前把家里的灯油全部用完，不能便宜了她。
　　可恨那画皮妖一边计划怎么吃自己的心，一边还要用他自己都舍不得点的灯油，真是丧心病狂啊，王晟对这种行为十分痛心疾首。
　　点上了灯，王晟又独自傻乎乎的坐了一会，愣愣盯着眼前的烛火想着心事，心事还没想多久，双目已是被烛火晃得得眼前发花。
　　长夜寂静，四下无声，外头一片漆黑，只间歇有呜呜风声作和，之前窗户上破的几个缺口还没来及糊上，在黑夜中宛如几张张开的大嘴。
　　王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忙移开视线，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做转移下注意力。
　　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到晚上独自一人的时候，心中才涌起恐惧和烦闷。
　　王晟想了想，在心中默念道：声兆。
　　顿时，地面上涌起一股极淡的青色烟雾，紧接着，王晟面前就出现了自己抽到的那只小妖怪。
　　长夜漫漫，王晟打算好好和自己唯一的R卡好好交流交流感情。虽然等级不高，但王晟还是寄予了厚望，坚信没有废物的卡，只有不会用的人。
　　但是在试图和声兆交流后他才发现，与看起来和寻常人无异的画皮妖不同，它的灵智并不高，连说话一字一字得往外蹦的样子，宛如三岁稚儿，最熟练的只有那句：“要听我敲鼓吗！”
　　王晟一旦问了些复杂的问题，声兆答不上来，就开始车轱辘重复同一句话。
　　王晟被这只小复读机吵的头疼，不得不放弃了和妖怪聊天这一娱乐活动。好在它十分听话，要它使技能的时候绝不含糊，王晟只是随口一提，它就立马兴致勃勃的扭着自己白胖的身子，要给表演一个敲鼓震房梁，吓得王晟一把按住它，这才保下了自己的屋子。
　　一人一妖不过消停了片刻，王晟又找到一项新的娱乐活动。他宛如遛狗遛猫一般，十分恶趣味的东掐一下小妖怪的小肉脸，西戳一下人家的肉肚皮，直把声兆逗得咯咯直笑。
　　直到这时，王晟才算感受到了些许由衷的快乐，顿时也不觉得人家的四条胳膊恐怖了，并对那些撸猫的人士表示感同身受。
　　这难道就是玩弄幼崽的幸福吗，我果然不能死，还有小声兆肉肚子等着我揉，王晟就这么莫名其妙得坚定了和画皮妖硬磕到底决心。
　　王晟当即决定再试图和系统联络一下感情，“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正好在线，闻言警惕的回复：“你想干什么？”
　　王晟大喜过望，这次居然不是自动回复！他顿时坐了起来，原本搂在身边的声兆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榻，它原地傻乎乎的愣了一会，就没心没肺的爬到自己的小鼓上继续玩了。
　　王晟热泪盈眶：“系统！你去哪了！你今天怎么全是自动回复！”
　　系统被他这宛如被负心汉抛弃的语气弄得人都傻了，颇为无语的开口：“你下午做任务的时候我不给多余提示，你才能获得最多的奖励，我一插手，奖励直接折半。给的提示越多，任务奖励就越少。”
　　“而且这个任务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新手任务，你能应付得了。”
　　王晟差点系统的良苦用心感动了：“那就是只要我不在任务中，你就不会给我弹自动回复了吗？”
　　“是。”
　　“那你给我放首歌吧，古代好无聊，要适合蹦迪的那种，这一天天的，也没个夜生活。还好你来了，不然一到晚上连个陪我说话的都没有。”王晟一脸期待。
　　系统001：……
　　“系统001正在为您保驾护航，祝您生活愉快。”
　　“喂！”
　　虽然没听到歌让王晟有点失望，但是这么来回一折腾他倒是真的有点困了，今晚他难得没有靠背数学公式让自己犯困，几乎是眼睛刚闭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等到第二日起床时，王晟一睁眼，就和一张正对着自己鼻尖的小肉脸对视了，那脸蛋主人的颊上还涂着两团浓艳辣眼的腮红。
　　王晟：……
　　声兆：……
　　“啊——”王晟迷迷瞪瞪的被这么一吓，差点没从窗户窜出去。小声兆也被吓到，整只妖从床沿翻倒在地上，四只爪子不住扑腾。
　　王晟一脸无语的把地上这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拉起来，拍了拍它背上的灰。声兆也有点不乐意，鼓着张脸，气哼哼的。
　　王晟一时没空搭理它受创的幼小心灵，他揣着自己尚且惊魂未定的小心脏，忙着穿衣洗漱，时间有限，他打算今天一早就去谭家看看情况。
　　等到王晟准备好出门的时候，声兆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乐颠颠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王晟转头蹲下，一把捧起妖怪的胖脸，认真的嘱咐道：“这两天可能需要你出手，到时候我会直接喊敲鼓，你听到了就别管其他的立刻敲，听懂了吗？”
　　它在别的地方懵懵懂懂，这方面倒是头脑清楚，当即乖乖点头。王晟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把声兆收回了群妖鉴之中。


6、第 6 章
　　王晟没有急着一清早就上门，他先是在路边吃了个早饭，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谭家走去。从早餐摊到谭家的距离有些远，他走了一半就有点气喘，王晟开动了一下小脑筋，决定抄个近路。
　　一路在巷子里七扭八歪，总算是走到了潭府的后门附近，就在他打算绕到前门时，王晟却突然瞥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他心中微微一动，脚下的步子不由顿住了，整个人下意识躲进阴影里。
　　后门走出来的正是昨天才见到的那位谭家管家，钱久峰。
　　王晟盯着那钱管家的背影，心中莫名产生了些狐疑。照理来说，这人出现在后门应该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那钱久峰却表现的有些莫名的焦虑不安。他来回踱步，朝着反方向的路口来回张望，明显是在等人。
　　王晟见他鬼鬼祟祟，当即打消了出来打招呼的打算，得益于面前一大从从墙檐垂下了绿植，他向阴影的更深处躲了躲，小心翼翼的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钱久峰没有等上太久，不一会他像是终于等到了人，突然向前急行了两步，弯腰拱手道：“拜见徐掌教。”
　　王晟躲在角落里，悄悄地侧过一点身体，从他的角度只能瞥见来人脚上的一双白靴子，和袍角上绣着的，一个弯弯曲曲的奇特花纹。
　　钱久峰口中的那个徐掌教声音尖细：“事情了结了吗？”
　　钱久峰回道：“那姓谭的臭小子从前天开始就听不到声音了，看来成熟就在这两天了。只是等事情一完，我应当如何安置耳神，还请掌教指教一二。”
　　那徐掌教装腔作势的说道：“谭善人以身献祭，也算是功德圆满。耳神的事情你不必插手，等事成后，他们自然会离去。到时候你借机把控谭家财富，教主自然会记得你的功劳。”
　　钱久峰做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立即吹捧道：“都是掌教指挥得当，神机妙算。”
　　王晟越听越惊讶，听他们这番言论，显然谭老板的怪病和他脱不了干系，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和外人勾结暗害主人。
　　“只是还有一事，”钱久峰说道，“昨日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后生，自称是布庄新来的账房先生，向谭家送了一份短函。里面竟然将耳神之事说的七七八八，幸好被我拦下了，并没有交到姓谭的手里。”
　　“等他离开后，我立马差人去了布庄打听，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新来的账房，不知那人是何来历，又从何处得知了耳神的消息。”
　　那徐掌教之前的语气一直气定神闲，直到此时才露出一丝诧异：“此事除了少掌柜的就只有你我知道，那书生又从哪里来的消息。”
　　他语气一顿，复又露出一点狠意：“此人昨日送上消息，恐怕这几日会耐不住性子，总要上门来探查，你届时寻个由头，先把其拿下，到时候我总有让他自己开口说出自己来历的办法。”
　　钱久峰拱手：“掌教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人手，只待那人一出现，就能以偷窃的名义将他扣下，您知道我的本事，不愁他不说，我只怕他骨头太软。”
　　王晟躲在后面听得满身冷汗，十分后怕。幸好今日自己一时兴起绕了小路，不然恐怕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钱久峰也不知道是和群什么妖人勾结，说起动用私刑的时候，语气轻松的像是和人讨论今天晚上烧几个菜。
　　王晟这边正心神不宁，后门处的那两人在互相客套了两句后，其中的徐掌教不一会就匆匆离去了。
　　留下的钱久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警惕的左右探看了一番，好在王晟身形瘦削，又躲得隐蔽，没被他发觉异常。
　　等到钱久峰转头进门之后，王晟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在原地又等了一会，确定忍是真的走了之后，才赶紧手脚发麻得从角落里跑出来，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谭家。
　　根据钱久峰和徐掌教的对话，王晟基本可以确定，谭掌柜的怪病就是钱久峰的下的手，而怪病的源头就是他们口中的“耳神”，一种名为耳中人的妖物。
　　只是自己今日原本的计划是上门拜访谭掌柜的，但现在明显王晟昨日的信函已经被扣下，消息没传递到不说，还把自己暴露了。
　　王晟虽然刚抽到了声兆，但是它并不是非常强势的攻击类卡，等级也很低。王晟本人就更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想要越过钱久峰进入谭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他眉头紧皱，这下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了，只能智取，但是事发突然，想要偷偷潜入又谈何容易，王晟想破头了也没能想出个章程，只能呆立在街头，心中十分茫然。
　　“哟，这不是布庄的新来的账房先生吗？您这是来见我们账房对账的吗，怎么站在店门口不进来？要不要我替您叫人？”
　　王晟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眼前正是昨天打探消息时遇到的那位年轻伙计。原来自己漫无目的的一通乱走，竟无意识地走到了谭家的绣坊门前。
　　他见对方一副要帮他叫人的热情样子，连忙慌忙把人拦下。
　　“昨日我已经登门托钱管家把账本交给你们掌柜的了。今天我放假呢，只是想来逛逛而已。”王晟脸上扯着笑，心里却紧张的很，唯恐钱久峰在这里也安排了人堵他。
　　好在估计钱久峰也没想到他还能自投罗网，所以王晟暂时安全，见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他心里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周围的几个伙计人人都捧着些个大大小小的精致木盒，正在往一辆马车上搬运。王晟见状下意识探听到：“这盒子里装的什么？”
　　面前的那个年轻伙计倒是没什么戒心，自然而然的回复道：“是我们铺子上卖的绣品，唉，这绣坊不开了，没卖掉的货品这两日都会送到掌柜的那里。”
　　王晟心里一动，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脸上不由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原来如此，我一会儿还有事，多谢你了。”说完也不等人回答，便急匆匆的跑开了。
　　那年轻伙计下意识回了一句：“您客气了。”说完自己又一愣，自己也没说啥啊，怎么就朝自己道谢了。还想再问，但眼前的王晟早就跑没影了，他愣愣的在原地摸摸了脑门，又转身回去搬货了。
　　王晟急急忙忙的跑回了谭家了后门，熟门熟路的往角落里一躲。他猜到货肯定不会从大门进，只会走侧门或者后门。他决定赌一把后门，就算不走这个门也没关系，听那伙计的意思，他们搬货至少要分两天以上来搬。如果不走后门，明天自己就去侧门蹲守。
　　好在王晟运气总算是好上了这么一回，他没等上多久，就听到路口处传来了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王晟满怀期待的一探头，果然瞧见一个眼生的伙计驾着一辆马车朝着后门驶来。
　　待马车驶进后巷后，那伙计跳下车来，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只是这次出来的不是钱久峰，而是一个十分粗壮高大的仆人。
　　那仆人见了绣坊的伙计，也不废话，似乎早就知道对方来意。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板车，几步跨到马车旁，动手麻利的开始卸货。等到将马车上的盒子全部搬到了板车上后，绣坊伙计就匆匆驾车离开了。
　　那仆人闷头将板车上的盒子用绳子扎紧了，然后双臂一用力，竟然将板车连带着上面的木盒全部举起扛过了门槛。王晟看着龇牙咧嘴的摸摸了自己细瘦的脖颈，心里估摸着这壮汉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捏死。
　　只是当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害怕，眼见着那大汉将板车往门里推了推，转身就要关门之际，躲在暗处王晟猛地跳了出来，同时发出一声大喝：“声兆！”
　　一下秒，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那壮汉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王晟：……
　　是我低估它的威力了，哪怕是一级的低阶R卡，对付一个凡人合还是绰绰有余了。
　　王晟心知声兆动静这么大，这后门处恐怕立马就要来人。他赶紧召回声兆，争分夺秒的窜进门里。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和门口那个搬货的大汉一模一样，估计也是谭家的家仆。只是他正头朝下倒在那板车旁边，想来也是被声兆的鼓声震晕的。
　　王晟：……
　　他一边默念着对不起，一边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人，这才一溜烟往里面跑去。
　　其实王晟也不知道那谭潮生的屋子具体在哪里，正在他被这弯弯绕绕的谭家弄得晕头转向之时，院子里的下人也被后门处传来的巨响惊动，其中一部分往后门赶来，还有一部分正往前院跑，口中还惊慌的嚷着：“快去叫大夫！”
　　王晟猜想大概是谭潮生发病了，而其发病的根本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耳中人受到了鼓声的惊动。


7、第 7 章
　　整个谭家乱成一锅粥，王晟见状干脆不再东躲西藏，而是一路追着往前院跑的那些仆人的步子，口中还一边跟着瞎嚷嚷：“少爷发病了！”他神情惊慌又恳切，路上倒真没有人拦他，就这么让他一路顺利的跑到了主卧。
　　谭潮生这次发病来势汹汹，卧房门口一片的人仰马翻。王晟被挤在外围，都没能看到房门，只听见其家中女眷惊慌的声音：“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又犯起病来。萃桦！快让钱管家去找东街的王大夫！”
　　“夫人，钱管家前面一听到消息就立马差了两个腿脚灵便的伙计去寻王大夫了，您且放宽心，估计快回来了！”
　　王晟心想，等钱管家回来自己恐怕是没戏唱了，看来得要抓紧对方不在谭家的时间差，赶紧把这摊子事解决了，夜长梦多，以后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说了。
　　心里明白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必须好好利用，王晟当即不再犹豫，排众而出。
　　他费力拉扯着自己因为拥挤而凌乱不已的衣襟，跌跌撞撞的把自己从人群中拔了出来，口中嚷到：“我是王大夫医馆里新收的学徒，王大夫脚程慢，被那贵府派来的人背着正往这里赶呢，我跑得快，王大夫差我先来府上看看谭老板的情况。”
　　王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张嘴叭叭的冲着谭夫人一顿输出，指望着把人先说楞了，自己才好浑水摸鱼。
　　谭夫人本来就心绪不宁，被他这么一顿胡扯，确实愣着没能回过神。只可惜她身边大丫鬟萃桦没被糊弄住，只见她柳眉倒竖：“哪里来的臭小子，我怎么没见过你，衣服也不对，来过府上的学徒个个我都认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晟这时候哪怕心虚也得强撑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是王大夫的远房侄子，从小就熟读医术，来叔叔医馆里也是为了积累救人治病的经验，昨晚刚刚到的定西镇，还没正式去医馆帮忙。只是救人如救火，王大夫也是怕耽搁病情，才派我先过来看看谭老板的状况。”
　　萃桦听罢面露迟疑，但身子还是牢牢地杵在门口。
　　王晟见状也急了：“我的身份是真是假，等会王大夫来了一问便知，我何须在此事上骗人，哎呀，你别堵着门口，人命关天，你担得起吗你！”
　　谭夫人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一把推开萃桦：“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偏偏到这个时候脑子木的很，还不快让开，别耽误了老爷的病！”
　　说罢又一转头，深深一福：“他的病就拜托了。”
　　王晟忙道不敢当，他实在是心急如焚，当即也顾不得安抚满面泪水的谭夫人和一旁涨红了脸的萃桦，门一拉就往里跑去。
　　王晟一进门，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听到了低低的呻呤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
　　“……别叫了……我求你们别叫了……我的头要疼死了……”
　　王晟脚步不由一顿，身上起了点鸡皮疙瘩，但还是鼓起勇气，两步跨过了面前的屏风，这才看到了那据说身怀怪病的谭老板。
　　这谭潮生倒是和王晟想象中的商贾之子长得不太一样，他模样清秀端正，身披白袍，头发用木簪束起，看着不像个生意人，倒像是个白面书生。
　　只是他此时面如金纸，满头大汗，口中还念念叨叨，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王晟凑近仔细一看，发现谭潮生两边耳朵都淌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根据钱管家和徐掌教口中的耳神，王晟已经大概猜到自己的声兆乃是这类妖怪的天敌。再看之前声兆只不过在后院敲鼓，这“耳神”反应就这么大，想必巨大的声响能给其带来不小的伤害。
　　王晟立马召唤声兆，五分钟过去，技能早就脱离冷却期，可以再次使用。王晟当机立断，对着谭潮生就是一击“敲鼓”。
　　只听得又一声巨响，谭潮生口中发出一声惨叫，双耳又涌出污血，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昏了过去。
　　王晟正紧张上前查看，却见谭潮生双耳各窜出两只三寸长的小人，他们面目狰狞凶恶，宛如夜叉。刚刚一落地，口中就发出细弱的嘶叫，又在地毯上左右翻滚了两下，才扑倒在地，不动弹了。
　　大概三秒之后，他们的僵硬的身体就逐渐化为一团灰烬，还未等清风拂过，便散的没影了。
　　王晟耳边立刻响起了久违的电子音：“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耳中人”（N级），困难程度：简单。”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4级”
　　“恭喜宿主获得低阶经验卡x10（可用于妖灵提升等级）”
　　“恭喜宿主获得妖气：700点，距离下一次抽卡还差300点。”
　　“宿主触发支线任务:管家的阴谋，具体细节请自行探索。”
　　王晟一愣，原来还有支线任务，只是此时来不及深究，因为之前的巨响，使得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潭府又骚动起来，王晟能听到谭夫人和那丫鬟萃桦声音，正伴随着门外的嘈杂声逐渐向这里靠近。
　　看着还昏迷不醒的谭潮生，王晟觉得自己就是长了十张嘴都很难解释清了，再待下去等到钱管家回来恐怕自己更讨不到好。
　　他伸手探了探谭潮生的鼻息，确定他此时呼吸平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后，就开始琢磨怎么跑路。
　　此时前门肯定是走不了，王晟一个跨步跳上窗边的贵妃榻，掀开窗户，直接跳出房外。幸好古代都是一楼，窗户又建得格外的低，王晟这种四体不勤之辈也能轻轻松松翻出窗外。
　　王晟溜出来后，发现自己正处在谭家的后院位置，四周种植了青竹兰草，还有不少嶙峋怪石，也倒是颇有些意趣。
　　只可惜他此时后有追兵，根本无心观赏，只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就着急忙慌地往后门的位置冲去。现在也不管了那三七二十一，得先跑出谭家再说其他。
　　只是此时，王晟的好运气似乎是到了头，他这边刚刚从谭潮生的卧房中翻出来，那头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钱久峰的声音。
　　王晟吓得一哆嗦，连忙往一旁用来观赏的石壁后一躲。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正好看见钱久峰疾言厉色的得领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仆走了过来。
　　“那冒名顶替的奸人害了老爷，想必还没来得及跑远，你们带上其他家仆把前门后面都给我堵了，我看他往哪里跑。”
　　说罢也不等人回复，就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王晟边偷听边生气，好他个不要脸的，明明自己暗害主家不成，还一个劲的往他这个遵纪守法的良民身上甩锅。只是他这么大费周章，自己想要轻轻松松离开谭家恐怕是不可能了。
　　王晟缩在狭窄的山洞里等了一会，等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全都离开了，才拖着自己发麻得腿脚走了出来。
　　他一路躲躲藏藏，尽可能的避开正在搜查自己的人，一路跑跑停停，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王晟现在已经没指望自己今天能跑出潭府了，只能寄希望于谭潮生这个土财主家里够大，能让自己苟到天黑。
　　等到晚上，就算钱久峰再怎么急着抓住他，谭家仆人也需要睡觉，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尝试跑出去。
　　王晟跑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喘得好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拉风箱，肺部也疼痛不已，他捂着自己脆弱的肺，觉得自己这样迟早要完。
　　正巧，他看见这院子周围有一个浅浅的池塘，原来应该是养荷花的，只是现在是深秋，整片荷塘上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荷花杆子还竖在那里。
　　而就在这荷塘对面，正生着一片茂密非常的花丛，想必是隔着池水，修剪不便，那树枝树叶生的十分张牙舞爪，旁若无人。
　　王晟眼睛一亮，他人本就瘦弱，今天正好穿着一身青袍，若是往那树丛中一钻，恐怕旁人难以发现。
　　然而就在王晟颤颤巍巍的，企图踩着池塘上的莲花形石墩走到对面的时候，不远处的拐角正好冒出一群正在四处搜寻的谭家家仆，他们一见到王晟，立刻大喊道：“人在这呢！快抓住他！”
　　王晟大惊，立马收回自己还没踏上石墩的脚，转身往反方向拼命跑去。
　　这一路上慌不择路，也顾不上躲藏，王晟欲哭无泪的听着身后越来越壮大的脚步声，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凉。他死死咬着牙，攥紧满是冷汗的手指，一边压榨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一边目光四下扫射，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让他摆脱身后追兵的办法。
　　忽然，王晟目光一凝，他迅速弯过一拐角，就地一滚，直接滚到草丛中。他死死扒着地上的枯叶，捂着嘴，心跳如鼓得听着抓捕他的家仆们脚步匆匆得从身边经过。
　　王晟刚才故意往仆人所住的屋子这边跑，这里不同于谈老爷卧室附近的宽敞大气，反而有些狭小和逼兀，走道上还有不少杂物，路旁的树丛杂草也好像很久不曾修剪过，经年累月，已经长得快齐腰。
　　再加上此处拐角十分多，并没有长长的走道，那些家仆刚才没见到他，下意识得就认为他已经跑到下一个拐角处了，竟无一人停下来搜查。


8、第 8 章
　　王晟侥幸跑脱，又惊魂未定的趴在地上喘了好久，确定周围没有人来之后，才手软脚软地从树丛中冒出头来。
　　正在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前的那间房间的窗子并没有关牢，支窗将窗棂顶出了一个小小的斜角。
　　他轻手轻脚的摸到窗户边，小心得往里窥探，好在屋里陈设虽然尚可，但并没有树立屏风，一眼望去，便能将整个屋子的内部情况收入眼中。
　　屋中空无一人，想必是主人粗心，出门前并没有将支窗放下，王晟对这恰到好处的粗心十分感激，一边念叨着不知哪路神仙这么帮忙，一边费力得攀着窗沿往里爬。
　　王晟本来就身体欠佳，长跑后的手脚沉重的像是灌了铅，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爬到屋内，正打算找个地方躲，不想一眼瞥见一旁椅背上挂了一件十分眼熟的衣裳。
　　他凑近仔细一瞧，发现这不是钱久峰这王八蛋昨日穿的那件袍子吗。王晟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那钱管家竟有这般孽缘，谭家这么多间屋子，怎么就这么巧，自己竟然一头撞进了他的卧室中。
　　好在这时候钱久峰恐怕正在急着抓人，哪里有空回房间。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晟干脆自暴自弃的放松了下来。
　　既来之而安之，王晟不再试图找个地方躲藏，而是四下探查起来。说来那个钱久峰古怪的很，他是谭潮生的管家，若是说他只是为了谋取谭家的钱财，完全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他在谭家有很大的话语权，平日里下手的机会多的很，根本没必要和其他人合作。而且他与那徐掌教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然可以驱使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怪替自己杀人。
　　正巧系统新发布的支线任务正是需要自己探查清楚这背后的秘密，王晟立即四下翻找起来。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压根懒得遮掩自己进房间的痕迹，肆无忌惮的把钱久峰的卧室翻个底朝天。
　　不一会，原本还算整齐干净的屋子被王晟翻得像个狗窝，衣服被褥就全都凌乱得摊在地上，可他越翻心里却越是觉得奇怪，这钱大管家居然过得十分清贫，而且清贫了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除了抽屉里的几锭碎银，找遍整个屋子，竟然就没有半件任何值钱的物件了。
　　按照王晟本来的推测，钱久峰明明是抱着莫财害命的意图来的，可是他屋子里却找不到半点他贪墨银两的痕迹，不免令人感到十分维和。
　　王晟皱着眉，仔细观察屋子的边边角角，甚至趴在地上认真探查每一快地砖，就这么四处摸索了一会，倒真的给他找到一点不对来。
　　这卧室的角落里供着一尊神像，并非是常见的神佛，至少凭借王晟贫瘠的宗教知识，愣是没看出来侍奉是哪位神仙。
　　神像前的香炉里还落了不少香灰，想必屋主人十分虔诚。王晟突然想起那位和钱久峰密会的徐掌教，心里觉得可能此事可能和这些教派有关，于是下意识地对着神像仔细探查了一番。这一查，还真给他看出一点端倪来。
　　这神像造的时候就是直接连在那供桌上的，并不能被拿起来，估计钱久峰也没想到哪个傻大胆敢直接上手拿。
　　然而傻大胆王晟不仅直接上了手，还用力往上拔了拔。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神像居然真的被抬起几厘米，王晟又试探着左右转动了下，发现往右边是卡死的，但是可以往左边转动。
　　王晟当即壮着胆子，将那神像向左转了两圈，等转到底的时候，王晟突然发现那供桌连着背后的墙壁微微往前一弹，竟然宛如一扇门一般打开了。
　　王晟：……
　　他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谁想到真的找出一间密室来。情势比人强，王晟立在原地无语了片刻，顺手把桌子上的烛台点亮端起，这才惴惴不安的走进密室中。
　　密室中漆黑一片，好在王晟带着烛火，他先小心翼翼的把墙上的蜡烛点上了，才颤颤巍巍的摸索起来。这间密室出乎意料的大，甚至比外面的卧室本身还要大上不少，也不知道钱久峰怎么瞒着人建的。
　　只是到处都脏兮兮的，很明显平日里并没有人来打扫，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密室明明没有建在地下，周围也没有摆放冰块的痕迹，但是室内温度却相较于外面的卧室低了快十度，王晟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冻得他颤颤巍巍的抖着身子裹紧身上的布袍。
　　密室的入口处还欲盖弥彰的摆着一个灰扑扑的屏风，房间后方并无光源，令人看不清屏风后面的场景，配合异常的低温，衬托得这里就像是一个阴冷无比的冥府洞口，随时要将进入者吞噬。
　　到处都脏而凌乱，地上随意堆放着杂物，王晟得时刻注意着脚下，才能不被绊倒。这里一片沉冷寂静，弄得他心里也毛毛的，王晟有点神经质的左右张望，总觉得那看不清的暗处会窜出什么来。
　　王晟想了想，干脆在入口处站住，准备先给自己的声兆升个级壮壮胆子再进去，他心神一动，取出了群妖鉴。
　　右手轻轻点在画轴上那只笔触鲜活灵动的小妖怪身上，声兆憨憨的一眨眼，骤然放大从卷轴中一跃而出，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确认要讲10张低阶经验卡用于声兆的升级吗？”
　　“确认。”
　　“恭喜您，您的声兆已经升到5级。”
　　随着一阵淡淡的金光闪过，眼前的妖灵喜气洋洋的原地一旋身，便完成了升级。
　　王晟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他轻轻拂过声兆的小脑袋瓜，嘱咐它先去角落里藏好，听到他喊它就立刻释放技能。
　　见声兆听话的在暗处藏好，王晟这才终于提脚，小心的端着烛台，往屏风后走去。
　　王晟刚一绕过屏风的遮挡，才看到眼前的画面，就觉得一股子凉意冲上天灵盖，差点没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喊出声。好在他这两天受到的惊吓不少，耐受力得到了很大的锻炼，连吸了两口气，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叫。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屏风后居然藏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他浑身发麻，强忍着恐惧凑近了观察，发现这具尸体应该死了没多久，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尸体上的部分肌肉组织也有血肉模糊的断裂痕迹，甚至有些地方的伤口已经深及入骨，显然是生前受到了虐待。
　　由于现在天气寒冷，这件密室更加是阴气森森，温度低的异常。因此尸体腐烂的程度并不严重。王晟也是凑近了之后，才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腐臭味。
　　他嘴唇发抖，整个人乱哄哄的，脑子仿佛打结了，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思考。面前这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更是看得他头皮发紧，浑身难受。
　　就算加上辈子，王晟也是第一次直面真正的尸体，还是被剥了皮的尸体。尽管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再好好探查一眼周围，但实际上王晟脑子乱成一锅粥，胃里好像堵着一块铁石，折腾得他既想呕吐又头疼无比。
　　王晟实在没有和这血糊糊的尸体继续面对面的勇气，只草草的四下扫了一眼，就脚底打滑的飞快窜回到屏风前面了。
　　直到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腐臭变得淡不可闻，王晟紧绷的神经才算松了一点，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逼迫自己暂时忘记屏风后的一切。
　　王晟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将手中的烛台往中间一放，勉强定了定心，就这么随意往地上一蹲，四下查看起来。
　　这么一探查，王晟发现，恐怕平日里钱久峰是真的把这里当做停尸房兼杂物间了。
　　这地上什么都有，瓷瓶，矮凳，残破的书页，王晟甚至还在角落里翻到一把匕首，上面带着早就干涸的血液，他想起尸体上的伤痕，头皮一炸，手上不由抖了一下，短剑就这么哐当掉在地上。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在房中无人，并没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王晟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敲了敲自己发麻得膝盖，又换了个地方蹲下继续搜查。
　　话说这屋子简直脏的可怕，王晟忍着洁癖发作，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终于在一把翻倒在地的椅子下面，翻出来了重要线索，那是一本薄薄的书册，他小心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发现封皮上正写着四个大字“白莲教义”。
　　王晟瞬间就把这白莲教和徐掌教联系起来了，他之前就觉得那两人对话听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像是某种邪/教徒。现在一看，果然是邪/教，这白莲教据说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只是并不被正统所承认，一直被认为是“异端”和“左道”。
　　王晟在这短短半个月已经听过不少他们的光辉事迹，听说已经在不少城镇组织过多次起义。不过那些城镇距离他非常远，平日里也就随意一听，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次的事背后也有他们参与的痕迹。


9、第 9 章
　　王晟头昏脑涨的翻开看了一会而，发觉满书写的都是些些狗屁不通的预言，一会儿是什么“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一会儿又是“黄天将死，苍天将生”。
　　来来回回，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就是这个世界迟早要完蛋，不如我们一起造反吧！他看得云里雾里，根本没有挖掘出什么实际性内容。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发愁的叹了口气，王晟正捏着那本薄册子正准备站起来，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脚下的影子有点不对劲。
　　明明自己还蹲着，为什么影子变得这么长，好像有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似的。
　　王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颈后的寒毛已经立了起来。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黑影，身子僵得无法动弹，只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忽然之间，那黑影动了，它就站在王晟身后，手中不知举起了什么，就要用力挥下！
　　精神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只有身体的本能还在发挥作用，他下意识往一旁用力一扑！
　　一下秒，一把带着斑斑血迹的铁斧就这么擦着头皮哐地砸进地面。王晟后脑勺发凉，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也仿佛被这一斧子凶猛拉扯着，一起砸进地里。
　　他慌忙转头，发现自己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正立着一道瘦长如鬼影的身子，视线往上，正是钱久峰的脸。
　　他的脸色苍白，狰狞的五官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扭曲诡异。
　　见一击不中，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一用力就把铁斧从刚刚劈出来的缝隙中扯了出来，再一次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往下劈过去，若是中了，只怕脑袋立马就要被拍碎。
　　王晟不知道他就这么沉默的在自己背后盯了自己多久，等到僵硬的声带终于能够发声了，他几乎是无法控制的从喉咙口憋出一声惊恐的惨叫，连滚带爬得往旁边躲去。
　　还好在钱久峰虽然力气大的可怕，一挥斧就能劈裂地面，但四肢却变得有些僵硬和迟钝。
　　但因为地方狭小，钱久峰又牢牢地堵着门口，王晟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逃走的机会，只能满头冷汗的勉强和其周旋。
      渐渐地，王晟反应过来，对方五官看起来诡异扭曲并非是因为烛火带来的视觉差，而是他的脸真的宛如被溶解了一般正在移位，他变得越来越高，四肢也越来越瘦长，就像是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把这具皮囊撑开。
　　随着钱久峰的身体变化，王晟也应付得也越来越艰难，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喘息，心肺好像都在被针刺一般疼痛不堪。有好几次，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铁器就这么直接擦着他砍下去。
　　钱久峰仿佛也感觉到了王晟的吃力，他的嘴角越裂越大，露出一口尖细而密集的牙齿来。
　　王晟本就已经被逼得太阳穴突突跳，当他看到那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牙时，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得一声，断裂了。
　　也许是早就恐惧到了极致，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无法再压榨出更多的类似情绪了，王晟的心底深处反而涌起一股汹涌无比的无名怒火来，浩浩荡荡，摧枯拉朽得将他的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
　　简而言之，他终于在沉默中变态了。
　　王晟这几天过得战战兢兢，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始终惴惴不安，心中积累的恐惧早就已经到达了顶峰，在这生死时刻，全部被转化为一往无前的恨意。
　　去你丫的！真当老子怕你们吗！
　　王晟平日从不冒头的狠劲和匪气全部被激发出来，他不再试图闪躲，口中大喊道：“声兆！”
　　然后整个人就地一滚，往前面发现匕首的地方窜过去。
　　声兆之前刚刚被升级过，威力只有比之前更强，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巨响，房顶随之被震下不少灰尘。王晟作为声兆的主人除了耳朵受罪，并不会受到妖气的影响，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钱久峰猝不及防，被弄得恍惚了一瞬，手上的动作顿住，连脸上诡异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张苍白走样的脸。
　　王晟热血上头，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压榨着最后的那点精气神，压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短剑就冲了上去，把趁他病要他命贯彻到底。他用力握紧手里的匕首，像是在砍杀父仇人一样死命往钱久峰身上捅过去。
　　一下得手也不罢休，直接把匕首□□就是第二下。
　　短短十几秒中就把钱久峰扎成了个马蜂窝。刚戳那头几下的时候，钱久峰口中还爆出了几声令人耳膜疼痛的嘶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把王晟震得两侧耳孔流血，他脸色涨红，死死咬住了牙根，手下的力道却没有减轻半分。渐渐地，钱久峰口中也没了声响。
　　一时之间，半明半暗的密室中只能听到短剑刺入皮囊后，“噗呲噗呲”的轻响。
　　王晟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钱久峰，黑漆漆的眼里没有丝毫恐惧。直到他注意到对方的身体仿佛漏气一般渐渐地瘪了下去，口中也没了动静之后，才放下了自己酸痛无比的手臂，他此时的手指早就因为之前过度用力而僵直，王晟费了些功夫才把匕首扔在了地上。
　　寂静的密室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双手仍然在机械性的发抖，王晟费力得把摊成一张纸的“钱久峰”翻过来，发现它原本细长的四肢已经恢复为寻常人长短，只是内里并没有肌肉骨骼，出现在王晟面前的，只是一张单薄的人皮。
　　王晟觉得自己前面情绪爆发的副作用还没有过去，这原本是能将他吓破胆的一幕却没能给他带来半点波澜。
　　王晟盯着地上血迹斑斑的匕首，觉得自己好像是变态了。
　　果然，不在压迫中灭亡，就要在压迫中成长。
　　我没有变态，我只是长大了。什么皮啊血啊再也无法伤害我了！
　　王晟心里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具备了一个冷血大BOSS的基本素养，就是这副弱鸡身体限制了他的发展。
　　可惜心里再怎么自娱自乐，也不能掩盖他目前已经陷入了暂时性的全身脱力，他瘫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呲牙咧嘴地撑着膝盖从地上勉强爬了起来。
　　之前搁在房中用于遮挡的屏风，早就被之前的动静弄得散架，胡乱歪倒在地上。
　　原本套在这副皮囊上面的衣衫长袍也随着王晟的动作，滑落下来。他凑近了一瞧，发现除了自己扎出来的洞以外，这张人皮上还带着不少被划开的痕迹，王晟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与屏风内尸体上的伤痕十分吻合。
　　王晟这几日所见的所谓“钱久峰”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钱管家。真正的钱管家恐怕早就已经被白莲教所抓，并将其残忍剥皮。
　　那“钱久峰”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子，套上人皮后又利用“耳中人”谋害谭潮生，若不是王晟这回及时救人，恐怕人一死，这偌大的家财都要落入这群贼人之手，万一他们再套上谭潮生的人皮去江城祸害，那时候才是后患无穷。
　　王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将“钱久峰”真正的击杀，对方很明显并非普通人，现在地上也只留下了属于钱管家的人皮。如果不能一击必杀，自己又已经完全暴露，之后只怕还要天天提心吊胆，担心白莲教来寻仇。
　　好在系统任务成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让王晟松了口气。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妖物“钱久峰”，完成隐藏任务支线“管家的阴谋”。（任务过程中有百分之20的概率正好是由“钱久峰”亲自替宿主开门，只有引起其警惕之后，才可触发隐藏支线。）”
　　然后还配上了一小段十分不走心的鼓掌音效。
　　王晟忍着吐槽的欲望，问道：“如果当时不是钱久峰替我开的门，而是其他家仆替我开门，钱久峰就不会阻拦我救治谭潮生了吗？”
　　系统答道：“除了钱久峰，其余家仆都十分忠心，你的信息会立刻提交到谭潮生手里。
　　谭潮生收到信息之后会安排最信任的老仆来门口候着你，那时候钱久峰正在后门密会徐掌教，你会在完全不和钱久峰碰面的情况下完成这个任务。”
　　王晟想想也是，就算早上因为自己抄小路碰上了那两人密会，但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没有见过钱久峰此人，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异常，更不会停下来偷听。
　　自己赶到前门时候正好能遇到候着自己的老仆人，等钱久峰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耳中人已经被自己解决了。
　　只是隐患一日不除，谭潮生一家就始终会被危险笼罩。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谁知道那“钱久峰”下次又会使出什么招式。
　　王晟想了想，又和系统确认道：“那“钱久峰”是真的被我解决了吗，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杀了钱管家，又披着别人的皮到处跑的？”
　　系统回复道：“你所见到的“钱久峰”只是一只被人利用控制的孤魂野鬼，正在杀人剥皮的另有其人。”
　　“它受到声兆的妖力冲击后，又立刻被当时剥皮所用的匕首攻击，你当时拿的匕首正好是当时杀钱久峰所用的凶器，怨气缠绕，对它的克制十分有效。”
　　“而承载的皮囊一旦崩溃，寄宿其中的魂魄也就跟着消散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10、第 10 章
　　系统顿了顿，见王晟不再提问，又道：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7级”
　　“恭喜宿主获得低阶经验卡x10（可用于妖灵提升等级）”
　　“恭喜宿主获得补血丹x2(一种不算罕见的丹药，但关键时候却可以救命。可在大量失血后服用，将会恢复一定气血值)”
　　“恭喜宿主获得荔枝冰沙x1（“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口感柔滑清爽，味道甜而不腻，食用可使人神清气爽。）”
　　王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次隐藏任务虽然比较艰难，但是奖励也比上次更加丰厚。
　　虽说这次自己只升了3级，但想必也有级数越往上，需要的经验值更多的原因。
　　“恭喜宿主获得妖气：700点。”
　　“您所积累的妖气已经达到1400点，可使用1000点妖气换得一次抽卡机会。”
　　“请确认是否需要消耗1000点妖气换取一次抽卡机会？”
　　王晟想起了声兆每次使用技能时能把房子震塌的动静，觉得自己十分需要一个文静点的妖怪，于是果断选了确认。
　　下一刻，王晟的左手上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罗盘。
　　他紧张的搓了搓手，这才小心翼翼的转动了罗盘，心里默默地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个遍，暗道快来个SSR吧，求求了。
　　只可惜人家神佛忙得很，压根儿没空搭理他，出现在王晟眼前的一幕十分眼熟，一阵微弱的黄光从地面盘旋而起，他面出现了一只长相颇为奇怪的妖怪。
　　王晟甚至很难形容这只妖怪长得到底像什么。
　　它悬浮于空中，身形却若隐若现，仿佛只是一片投在空中的3D幻影。
　　它额心燃着一点青色的火苗，肢干头脸都是白色，但背部却泛着点红。四爪是明亮的橘红色，头顶两只怪模怪样的耳朵正在轻轻律动，脸部并没有眼鼻，面部却有深红色的纹路，远远看着倒像是被画上去的五官。
　　其四肢躯干上还绘制着深深浅浅的银白色暗纹，隐藏在细密毛发之中，只有在烛光晃动变化的瞬间，才能窥得一二。仿佛察觉的到了王晟谨慎的注视，它口中突然冒出一句：“在你无法窥及之处，也有秘密。”
　　王晟：“………啊？”
　　啥秘密？你在说什么？
　　王晟一脸懵逼，那只妖怪却不再开口，只默默地往前飘了一点，企图把自己的脑壳往王晟手底下凑。
　　王晟望着它头顶的火苗，心里有点抗拒，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莫名从它没有五官的脸上感到了期待。
　　王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得默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一言难尽的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却意外发现对方头顶上的好像根本不是火焰，他的手毫无阻碍的直接触碰到脑门，它头顶触感冰凉柔滑，十分细腻，手感意外的很不错，王晟下意识的撸了好几把。
　　这只长相奇怪的妖怪在他手下仰着自己的大脑袋，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在一撸一享受的和谐氛围中，系统终于出声了。
　　“恭喜您抽取到R级卡：蜃妖。”
　　“详细说明请参照群妖鉴。”
　　王晟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搁在蜃妖的头顶，当下就被自己遇上啥都想撸的臭毛病惊到了，下意识收回了手。
　　蜃妖立马发出了两声不满的哼唧声。
　　王晟一时来不及安抚，他取出群妖鉴，发现画轴上的一片黑影中除了原本就有的声兆，不远处又出现了蜃妖的彩色图像。就是这两个都出现在角落靠下的位置，王晟猜测这是因为它们只是R卡的原因，而稀有度越高的卡就会越靠近群像的中间位置。
　　他又眼巴巴得研究了一会儿中间的那片黑色剪影，企图从这片张牙舞爪的黑影中窥得一点SSR的英姿，只可惜直到把眼睛都看得发酸了，他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才遗憾的放弃了。
　　王晟选中蜃妖，打算查看一下它的具体技能。
　　妖灵名称：蜃妖（1/50）
　　技能（沙暴）：掀起沙暴攻击敌人。（提示：此技能掀起周围的沙子形成风暴攻击敌方，周围沙子越多则伤害越高，最高能造成基础攻击X3的伤害。反之若是周围没有沙子的环境下，则无法对敌方造成任何伤害。）
　　冷却时间：五分钟
　　天赋技能（特殊）：蜃妖通常通过制造小范围的海市蜃楼迷惑敌人，也可利用蜃气掩盖宿主和自己的身形，持续时间30分钟。（蜃妖的天赋技能只能利用光影造成暂时的视觉误差，宿主需按照具体情况谨慎使用。）
      冷却时间：12小时（每提升一级，天赋技能的持续时间将同时增长10分钟。）
　　王晟越看眼睛越亮，待看到蜃妖的第二个天赋技能的时更是大喜过望。
　　他原本对R级卡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张特殊R卡。
　　一技能沙暴虽然对环境要求有些苛刻，但是在特殊地形能发挥很大的威力。而多出来的天赋技能更加是解了王晟的燃眉之急。
　　王晟因为之前的那通骚操作，他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没有了什么信誉值可言，直到现在还呆在潭家的黑名单上。钱久峰虽然已经伏诛，但是出了这个门，到处都是搜捕自己的家丁仆人。
　　王晟就算之前有声兆可以帮他震晕一定范围里的人，但是声兆不用技能还好，一用技能之后那个响彻云霄的动静，简直就是拿着个大喇叭大声告诉所有人：王晟在这里，快来抓呀。
　　好在在蜃妖的的天赋技能加持下，他便可以安安稳稳，悄无声息的溜出谭家，真是想打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王晟当即拿出还没焐热的10张低阶经验卡给蜃妖升了级。一阵熟悉的微光闪过，蜃妖轻轻挥动了一下尾巴，成功升到了5级。
　　现在蜃妖“隐身”的天赋技能持续时间已经增长到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王晟当即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间阴森的房间中多呆，只可惜他现在只能通过视觉上的误差使人无法发现他的踪迹，并没有办法将钱管家的遗体搬出谭家安葬。
　　他想了想，将“钱久峰”留下的人皮和密室中的尸体放在一起，又从外面的柜子中翻出一条整洁的被单将其遗体裹住，安置在密室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
　　他现在已经从那股子劲儿中缓过来了，胆怯和怂又占了上风，全程只敢虚着眼睛，嘴里阿弥陀佛，邪灵退散一通瞎念，费了不少力气，总算是抖着手弄完了。
　　王晟抬起袖子抹了把汗，急匆匆走出密室，又小心的转动神像，看着密室入口缓缓归回原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苦笑着看着卧室中宛如被野猪拱过的样子，认命叹了一声，动手理了起来。
　　因为钱管家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被“钱久峰”杀死，而“钱久峰”刚刚又被自己解决。导致钱管家这个人成了真正的失踪人口，王晟现在虽然已经是债多了不愁，但是还是很不想被冤枉，再背上杀人凶手的恶名。
　　他得确保自己在成功安葬钱管家前，这具尸体不能被发现了。王晟不知在那收拾了多久，总算把卧室恢复得和之前差不多了。
　　王晟心想，那钱管家也不会这么无聊天天邀请别人来自己房间一日游，就算有些不同也没事。
　　当即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他腰酸背痛的召唤出了蜃妖，施展技能将自己隐藏住。
　　王晟试探得往衣柜旁边的穿衣镜前凑了凑，惊喜得发现镜子里真的空无一物。
　　他新奇不已，又在穿衣镜前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一通瞎转，直到隐隐听到有嘈杂的声音往这边而来，才恋恋不舍的从窗户爬走。
　　王晟就这么一路躲着人群，摸着墙跑出了谭家。全程基本没遇到什么人，实在躲不过了，就远远停下，往角落里一戳，屏着气装植物。好在也没人能发现什么异样，就这么被他成功溜了出去。
　　走出谭家的时候，王晟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家仆的喧闹和呵斥早就因为白墙的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人人都在为谭潮生的昏迷四处奔走，无人知晓真正的钱管家已经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漆黑森冷的暗室中。
　　王晟莫名打了个寒战，他清醒过来，连忙将自己从情绪中拔了出来，若非万不得已，他恐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此处了。
　　回家的一路上，王晟解除了隐身的效果，一路上无法避免要经过几条人来人往的街道，蜃妖只能糊弄人的眼睛，并不能真正的让一个人消失，万一他不小心撞到路人了，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一路上总感觉有点没底气，只要有个身强体壮的壮汉往这里看了一眼，就觉得对方是来抓自己的。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回到家里，王晟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尽管已经累的得不行，心里十分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躺着睡上一觉，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11、第 11 章
　　虽说谭家现在是一团糟失了主心骨没错，但实际上谭潮生已经没事了，只是暂时被声兆震晕了而已。等他醒了，大家都冷静下来，迟早会发现钱管家失踪，到时候八成要去报官。
　　整个谭家的人基本都见过自己模样，一抓一个准，到那时候再想跑路可就晚了。
　　更别说王晟与那觊觎自己心脏的画皮妖还有着五日之约，虽然自己在这两天里也相继抽了两张卡，但是时日尚短，都只有五级，要是真对上那画皮妖肯定要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王晟越想越害怕，于是当机立断，将打不过就立马跑的优良传统贯彻到底，飞速一个咸鱼打挺想从床上弹起，结果没能弹起来，还闪了腰。
　　王晟可怜巴巴的摸着自己的腰背，艰难的撅着屁股从床上爬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飘了，系统没能改变体质，还是熟悉的菜鸡配方。
　　他小心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这里面装着自己所有积蓄。王晟颠了颠，被这轻飘飘的重量扎了心，唉声叹气了一会，才愁眉苦脸的把干瘪的荷包和证明自己身份的路引贴身放好。
　　不一会儿，又理出了一个扁扁的包袱，只是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棉衣以外，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王晟在收拾笔墨纸砚的时候，正巧瞥见了桌子一侧上抄了一半的书，书只抄了三分之一，还停留在前日在摊子上抄写的位置。他现在肯定没时间再抄下去，但是就这么放在这里也实在有点可惜，毕竟这年头书可是个金贵物件。
　　于是他干脆把原册和抄了一半了书页一卷，打算无论如何先去书店的李老板那儿一趟，先把书还了再自己跑路。再说了，李老板对他有恩在前，就这么不辞而别，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王晟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小屋，虽然又破还四处漏风，但是他心里还是冒出了点不舍来。这次为了避祸离开，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人生地不熟，下一个落脚点也不知在何处，想到这里王晟难免又生出点对未来的胆怯和惶然。
　　不过回想了一下画皮妖那张美艳的脸蛋和穷追不舍的谭家家仆，他一个激灵，立刻坚定了还是活命最重要的中心思想，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
　　再见了，定西镇，我今天就要远行！
　　王晟豪情万丈的把小包袱往身上一甩，就揣着书往书店去了。
　　一路上，他还顺路买了不少糕点，等跑到书店的时候，发现李老板还是那副老样子，老神在在的坐在那张熟悉的榆木桌子后打瞌睡。
　　王晟微微气喘的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老板便仿佛早就察觉到一般，忽的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他的年纪并不算特别大，眼周的皱纹却不少，层层叠叠的眼皮压着他的目光，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沉甸甸的错觉。
　　王晟被他一看，莫名有点卡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李老板，我有急事需要离开镇子了，之前答应要抄写的书也来不及继续抄了，大概抄了一半不到，先给您，实在对不住。”
　　王晟心虚得捏着包袱边边，他心里清楚，李老板并不缺人抄书，一开始借他笔墨他抄书其实只是怜他家贫，给他赚钱的机会，只是自己却不得不言而无信一回。
　　李老板却十分不以为意，他甚至眉毛都没抬，只是平淡的“哦”了一声，便转身取了四十枚铜板往桌子上一搁。
　　做完这一切，他又像是困了，慢悠悠往椅子上一坐，眯着眼打起瞌睡来。
　　见到这一幕，王晟惊讶出声：“李老板，我这册书并没有抄完，您不用给我报酬，我只是来还书的。”
　　李老板费劲得抬起眼皮：“我之前便说了，冬日抄书冻手，每本都给你们涨价。后生不要罗里吧嗦的，取了报酬就赶紧出发吧，别耽误时辰。”
　　王晟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低头一拜，掩住了眼底那点水光，又把糕点放在桌子旁：“多谢李老板这些日子的照拂，这份恩情牢记于心，他日必设法相报，小可这便告辞了。”
　　李老板颇为不耐的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王晟取走了铜板，又郑重和她告辞，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原本好似陷入沉睡的李老板又睁开了眼，他怔怔的望着王晟离去的方向，目光空茫，又好似根本什么都没看，只是孤独的，就这么独自陷入回忆里。
　　王晟这边离开的倒还算顺利，虽说他太阳都快下山了还背着个包袱镇口有些怪异，因为这里并不像现代，天黑了之后，镇外荒郊野岭的十分危险，时常有野兽猛禽出没，所以几乎没有人会这个时候往外跑。
　　但他一身读书人打扮，又昂首阔步，抬头挺胸，走的十分理直气壮，一路倒也无人盘问。
　　只有在出镇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阻碍，镇口的守卫将他拦了下来，王晟这两日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心里倒是不慌，只诚恳解释说刚刚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重，急着出镇。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冲那不知是圆是扁，身在何处的老母道歉：对不住您老人家了，借您名头一用。
　　那守卫虽然奇怪他这么晚才出镇，但核对他路引无误又理由充分，还是挥手放行，甚至还颇为贴心的叮嘱他：“你一个人在外边过夜十分危险，现在也租不到车了，不如呆一晚，明早再走吧。”
　　王晟也知道明日租车走才是最安全的，只是他现在一脑门官司，实在不愿在此处多留了，只得做出一副感动又为难的样子：“多谢大哥好意了，只是我心中焦急，坐立难安，实在不愿再等一日了。”
　　“况且我家并不在城中，而是在附近的清泉村里，脚程快些一两个时辰便能到了。倒是我多年在定西镇里读书，有些不记得清泉村的方向了，麻烦大哥替我指个路。”
　　王晟其实压根没去过什么清泉镇，只是偶然听人说起过，清泉村是离这边最近的小村落，他一时没处去，只能打算先随便找个地方落脚。
　　那守卫见状也不再劝说，给他指了路便放行了。
　　出了定西镇便是官道，虽说是官道但周围荒郊野岭，并没有什么人烟。离此处最近的是旁边的江城，顺着官道走过去，大概需要一天一夜。若是驾车，那一大早走，下午就能到，可以说距离十分近了。
　　之前王晟替人写家书的时候，就有寄信到那里的，他早就听说了江城面积不小，又颇为繁华。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当那里做自己下一个落脚点，毕竟在江城，谭家可是地头蛇，王晟可不想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好在他现在手上有蜃妖和声兆两张卡，特别是其中的蜃妖，虽然战斗能力虽然很受限制，但隐身这个附带技能十分管用，王晟还算是有点行夜路的底气。
　　他虽然现在除了守卫提供的一个模糊的方向以外，对清泉村一无所知，但心里半点不慌，甚至早就做好了自己压根儿找不到清泉村的准备。
　　反正只要不是江城，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毕竟王晟早已不是刚来时候那个身无分文又一无所知的小可怜了，他现在有了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有了傍身糊口的技能，还有了一点不同于普通人的自保能力。
　　这么一想，王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被恶势力压迫的丧家之犬了，倒是心头上压着的大山总算是搬走了，一时觉得是天也晴了，雨也停了，自己又能行了，连眼前夕阳西下的景色都比平日里的更迷人。
　　他边赶路傻乐了一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完全下山了，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天色也暗了下来。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天上多云，连带着晚上的月亮都没有往日明亮，加上古代也没有什么路灯，王晟只觉得光是想要看前方的路都变得十分费劲，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越发加剧了。
　　脚下的路虽说是官道，但上面砂砾遍布，薄薄的布鞋走起来十分硌脚。
　　因为这个时候的人普遍因为维生素摄入不足，大都有点夜盲症，王晟这具身体也有点这个毛病。
　　直到此时，他才深切的感受到了在古代走夜路的不方便，不仅要防着野兽袭击，还得克服夜盲，好在他倒也不急于赶路，当即就打算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先坐下来歇歇脚。
　　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了个半瞎，王晟原地手舞足蹈地瞎扑腾了一会儿，最后只怂不拉几的摸索着几步外的一棵树坐下了。
　　当下是屁股凉，心也凉。眼前是一片黑暗，肚子里是空空荡荡。
　　因为出门的时候太急，再加上王晟在随处都是便利店的大城市活了二十多年，本人又毫无远行的经验，直接导致他压根没想起来要带点清水干粮。

12、第 12 章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耐饿能力明显得到了显著的增强，王晟熟练得扯紧了腰带，一只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胃部，果然，饥饿感顿时消减了不少。
　　漫漫长夜，还要在野外忍饥挨饿本来是一件十分让人崩溃的事情，但是王晟此时的心态倒是颇好，甚至无聊到开始骚扰系统和他聊天。
　　“系统系统，你看今晚月黑风高，我们两个孤男寡统的，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良辰美景，好好联络一下彼此的感情，增进一下对对方的了解。”
　　系统很高冷的一声不吭，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他。
　　王晟十分不以为意，继续兴致勃勃地东拉西扯。
　　“系统系统，你说说我这个夜盲症还有救吗，吃两车胡萝卜能不能给治了啊？”
　　“……你想吃成兔子吗，不用两车胡萝卜，两百点妖气就能给你解决了。”
　　王晟本来只是没话找话在满口跑火车，万万没想到系统不仅屈尊降贵的理会他了，还主动提出要给他解决问题。
　　当即是地也不凉了了，肚子也不饿了，连忙大喜过望的追问道：“我现在还剩多少妖气来着？”
　　“四百点。”
　　“搞搞搞，我要申请花两百点把夜盲解决了！”王晟激动得像个傻狍子。
　　系统保持着一贯古井无波的语气回应：“成交。”
　　话音刚落，并没有出现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仿佛只是某个眨眼的瞬间，眼前始终蒙住的幕布终于被缓缓揭开，面前的景色忽然就在王晟眼中分毫毕现起来。
　　月光似轻薄的柔纱，笼罩在树木花草之上，衬得叶片上的每颗露水都像是将坠而未坠的银珠。
　　王晟新奇的睁大眼睛东张西望，这严格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看到夜晚的景色，平日里因为宵禁，他早就习惯了天一擦黑就上床睡觉。
　　此时，继续赶路已经不成问题，但是王晟心下突然生出了一股子没来由的轻松自由，只觉得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干嘛还纠结去寻那个不知道还有多远的村落啊。
　　他干脆转身迈进了道路两旁的丛林之中，打算碰碰运气寻个野果，或是能找个水源。再不济，脚下松软的泥土走起来也比那硌脚的官道来的舒服多了。
　　王晟心态好得不行，宛如逛后花园似的拖着步子，漫步在这对普通人来说十分危险的树林之中。
　　一开始凭借着那股子新鲜劲儿在到处瞎晃的时候还不觉得，但还没能走上一刻钟，他甩不掉的弱鸡体质就开始坚持不懈的发光发热了。
　　王晟感到有些累了，最重要的是很渴，他摸了摸自己快冒烟的喉咙，打算厚着脸皮和系统套套近乎，问问这万能的妖气能不能给换点水喝。
　　还没来得及张嘴，他的鼻尖一动，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铁锈味。
　　他下意识得查看附近，这不看也也就罢了，仔细一查看，竟然发现在离自己不足十米的灌木丛中，正横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漆黑长发凌乱不堪的铺陈在泥土上，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正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王晟当下被这大变活人惊到了，下意识往反方向窜。
　　等溜出十米开外后，王晟颇为谨慎得敲了敲系统：“这是人是死是活啊？有妖气吗，是妖怪吗？是的话我现在就跑。”
　　“没有发现妖气，具体情况请宿主自行探索。”
　　他听到没有妖气，心就已经先放下了一大半，当下也懒得计较系统的敷衍。
　　回忆起方才闻到的铁锈味，王晟到底还是没法做到视而不见，只得硬着头皮朝着先前的位置挪了过去。
　　刚才离得远还不觉得，走进了王晟才察觉到地上躺着的人身上的血腥气非常浓重，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若不是现在天气挺冷，王晟应该早就闻到这股味道了。
　　他壮着胆子，蹲下身凑近了观察，发现地上躺着的是一个体型颇为修长高大的男人，只是此人面朝下，一头乌黑的乱发铺了满地，同时也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他身穿一身黑色长袍，王晟一时间倒也看不清具体的血迹和伤处。只有身体周围微微发乌的土壤，显示了此人恐怕已经流了不少血。
　　不过王晟此时也没有闲心思去关心别人长什么样子了，他紧张的绷着脸，一只袖子掩着口鼻，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去探对方的手腕。
　　好在虽然微弱，但仍然稳定跳动的脉搏让王晟松了一大口气。
　　确定躺着的是活人后，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当即不再犹豫，伸出手扶着地上男子的肩膀和腰部，胳膊上一用力，就将人翻转了过来。
　　没想到这一翻转，可算是转出了新世界，男子满头的乌发随着王晟的动作滑落到身后，令他的五官清晰的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即使是审美最苛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当真是眉如凝墨，肤如白玉。他整张脸在月色下莹润生辉，就是可惜脸色太白，连带着嘴唇上也毫无血色。
　　要说王晟自己就从小长得不错，长大后更是见过不少大帅哥，但是帅到这种程度的，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王晟不由暗自吐槽，这位帅哥真是不懂找个好地方昏倒，天底下这么多地方，偏偏找了个这么个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昏倒，还是面朝下，若不是遇到自己这种闲得蛋疼瞎晃悠的，还真是生死难测。
　　若他直接跑去大街上随便一躺，恐怕赶来救死扶伤献爱心的人能从定西镇排到江城。
　　王晟本来怀揣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而来，这一下倒是被弄得有些发愁，长成这样，又伤的这么重，恐怕身份不会简单。
　　但是到底遇都遇到了，送佛送到西，总不能怕惹上麻烦就跑路吧。他想了想，掏出自己还没焐热的补血丹，塞了一粒在人嘴里。
　　系统出品的丹药确实好用，效果立竿见影，虽然人还没醒，但原本苍白至极的脸色立刻就好转了不少。
　　王晟咬了咬牙，想了想地上的大片血迹，眼睛一闭把另一颗补血丹也往人嘴里一送，妈的，两颗补血丹下去，死人也给你补活了。
　　冲动过后，王晟心里一松，这才感觉有些肉疼。
　　妈耶，和钱久峰斗智斗勇这么久才获得两个丹药，今天算是全部送出去了。
　　算了算了，好歹也是救人一命，还是一个大帅哥，长成这样，死了多可惜啊！死了我的良心会痛的！
　　就在王晟正作西子捧心状长吁短叹的时候，地上的男子忽然动了动。
　　姜洵醒的时候，十分难得的陷入了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中。
　　此番凶险，千里奔袭，酣战数日，身上补给的丹药早就耗尽了，在脱力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死亡。
　　昏倒在荒野之中还带着满身血腥气，恐怕没多久就会被闻风而动的野兽分而食之。
　　生死有命，也许终结在这里并非坏事。
　　他抱着必死之心失去了意识，但万万没想到，醒来的时候自己不仅全须全尾，连失血过多的后遗症都没怎么出现。
　　身体里血气充沛，若不是伤口仍然在阵阵抽痛，姜洵恐怕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于是在短暂的运气调息之后，他立刻睁眼准备起身。
　　原本身边躺尸的人突然坐起来，把王晟吓了好大一跳。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白兔，往一边猛地一窜。
　　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才发现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帅哥不知何时已经好端端得站在那里了，一双黑眸正沉静地望着自己，若不是他身上仍然浓烈的血腥气和仍是泛白的脸色，王晟恐怕都要以为这人之前的虚弱昏迷是错觉了。
　　姜洵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身边的白衣书生，刚醒来时，他便发现身侧有人，全身肌肉下意识的绷紧，瞬间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下一刻，他又松懈下来，这分明是个普通凡人，下盘虚浮，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加之面色青白，倒是看着有些身体微恙。
　　见王晟反应颇大，那黑衣男子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敛目拱手道：“可是阁下救了我？”
　　对方一身黑衣，兼又身量极高，王晟仰着头看他，明明对方姿态放松，但自己站在他面前就是莫名有种被笼罩的压迫感。
　　黑衣男子的瞳色极深，被这么直直盯着的时候，王晟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都跟着有些发麻，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心里忽然涌上说不上的紧张尴尬，不由有些结结巴巴的回道。
　　“没…没事，谈不上什么救，我以前有奇遇，得到两枚补血丹，平时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能帮到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王晟说完不知道为何更尴尬了，他的脖子发酸，忍不住低下了头，企图把自己脸藏起来。
　　一片静默中，王晟只听到自己头顶传来的低低的声音。
　　“在下姜洵，在断怪除妖上还略有些心得，你若日后需要，只需撕毁此符，再默念我的名字，纵使千里之外，我也能瞬间知晓。”
　　话音刚落，王晟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那手指宛如玉塑，根根修长莹白，只是指尖上还凝着些许干枯的血液，上面正托着一枚黄色的符纸。
　

13、第 13 章
　　他晕乎乎的抬起眼，只见姜洵背对月光，正和他对视，月光为他周身轮廓镶上一层朦胧的银边，宛如那月上仙人垂怜人世，下凡而来。
　　王晟这时候还不知道姜洵的出场费够他两卡车的补血丹了，而且还得看人乐不乐意出手。他压根儿没有自己其实占了大便宜的自觉，甚至心底还在那里暗暗编排，怎么帅哥也搞诈骗啊。
　　见王晟半天没动静，姜洵沉默了半响，伸出的五指微微合拢：“若是你不需……”
　　王晟一个激灵，立马回过神，连忙伸手抢在对方收手前，把符纸攥在手心里：“需要需要，我要的，我相信你不是骗子。”
　　其实是王晟个无耻颜狗，看在对方长得实在是好看的份上，不太忍心让帅哥尴尬。算了算了，你看看人家，明明能靠脸吃饭，但是偏偏要靠自己的努力，真是太励志了。
　　之前姜洵闭着眼昏迷的时候，王晟只是觉得他五官好看，倒也没太大反应，心里甚至还担心会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对方醒来后，不知为何，气质容貌立马拔高了不止一个度，举手投足皆有风骨，把他看楞了好几回。
　　王晟一边心里哀叹自己怎么像个花痴，一边组织语言磕磕绊绊的回道：“我…我前面只是在想…我现在就能用这个机会吗？我是因为被一只画皮妖盯上，所以才不得已赶夜路避难的。”
　　嘴里这么说着，但心里根本没有相信走路上随便捡着的一个人能替自己解决画皮妖，他只是憋得难受，终于看到一个疑似了解这些东西的人，就忍不住和对方倾诉，哪怕这位帅哥只擅长看面相呢，诉诉苦也好啊。
　　姜洵不知他在王晟心里已经沦为街头看手相的江湖骗子，他微微皱起长眉：“若是如此，我便先替你处理了此事。”
　　听到对方一口答应，王晟脑海里却浮现出姜洵方才面无血色的样子，心里反而有些担忧起来：“其实也没啥大事，你还受着伤，左右我已经跑出来了，先找个地方躲躲风头也是一样的。”
　　姜洵闻言微微摇头：“无妨。”
　　他没再说什么，只侧头闭目，似乎是在倾听什么，不过片刻，又转头对王晟说道：“附近有一村落名为清泉村，我先带你去暂为落脚，明日天亮后我们再出发，其余你不必多虑。”
　　就在王晟还在思考对方怎么知道附近有清泉镇的时候，只见姜洵忽然微微前踏一步，一只手轻轻搭住王晟的肩膀，低声道：“失礼了。”
　　他脑袋一懵，还没来得发出疑问，突然发觉自己周身一轻，好似被一阵无形的微风托起。
　　外头景色飞速变换，他眼前发花，什么都没来得及辨认，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后，自己便出现在一个陌生村落前。
　　王晟被这手斗转星移，缩地成寸的功夫惊呆了。
　　我靠，我靠，这谁能想到啊，路上随便捡到的帅哥，居然是真大佬。
　　要说王晟这个倒霉孩子，以前没穿越的时候，走街上连两位数以上的面额都没捡到过，唯一一次捡了五块钱，还给他用来买橘子汽水了。
　　他这头还在思考穿越能不能转运这个命题，一旁的姜洵造早就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身往村里的方向走了，王晟回过神，心想这条大腿不能丢，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现在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窗门紧闭，想必早早就已经歇下了。
　　见状，王晟又些纠结起来，这种时候投宿，扰人清梦，总是有点不太妥。
　　但是想起姜洵身上还带着伤，王晟张了几回嘴，到底没好意思叫别人和自己一起露宿荒野。
　　姜洵倒是好像半点都没注意到王晟的纠结，依旧沉默地在前方带路，他本就是一身黑衣，即使身上有血迹也不明显，王晟跟在他身后，更是半点都看不出他方才虚弱的影子。
　　清泉村只是一个偏僻小村落，村里阡陌交错，王晟不过跟在人家身后走了一会儿，就已经晕头转向，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姜洵却像是十分熟悉这个小村落一般，走地不急不缓，连转弯的时候都十分干错利落。
　　就在王晟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就住在这里的时候，姜洵的步子一停，骤然停住了。
　　他的身量太高，王晟落在后面压根儿什么都看不见，只得歪着身子，微微探出一个头来。
　　只见身前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屋子，黑洞洞的，看着有点荒凉，王晟疑问道：“我们今晚就借住在这里吗？你认识屋子主人？”
　　姜洵摇头：“不认识，这是一个书生的祖屋，不过他现在在江城读书，先下这屋子空置着。”
　　“额……所以我们住进来没事吗？”
　　“无事，我已经付给他报酬了。”说罢，姜洵也不再多加解释，抬腿往屋子里走去。
　　王晟只得暂时放弃思考他啥时候给人结的账，又是怎么知道别人不在家的，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吱嘎”一声，姜洵抬手推开了屋门。
　　方才离得远还不觉得，等王晟走近了才发觉，屋子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窗棂上甚至还结着蛛网，这屋子恐怕如姜洵所说，已经空置许久了。
　　这不知名书生的祖屋不大不小，主卧侧卧倒也齐全，姜洵没在其他房间多逗留，直接带着王晟进了主卧。
　　姜洵一进屋子，并没有立刻找地方休息，不过确实也是无处可坐，这里的主人由于长时间没有回来居住，屋子无人打扫，连桌椅上都布满了尘土。
　　只见他双眼微闭，单手掐诀，招来一阵清风，这风颇有些智慧，眼见就要裹着灰尘迎面撞上王晟了，却像是辨认出眼前是一个活人，突然一个轻巧的扭头，机灵地绕过了他。
　　王晟：……
　　不过须臾，屋里不说干净如新，至少灰尘蛛丝都不见了踪影，姜洵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进屋子就绷紧的背脊也放松了下来。
　　看来神仙也会有洁癖，王晟之前被姜洵这仙气飘飘的背影炫了一路，终于也算见到他露出一点人气的时候，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姜洵倒也不尴尬，淡定地说道：“我去处理一下衣上污浊，你现行休息罢。”
　　王晟发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抬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衣领的位置。
　　他这才注意到姜洵的脖颈手腕上都结满了干枯的血痂，在其本身肤色下的映衬下，宛如一枝被溅上了泥土的白梅，看的王晟不由也跟着浑身不舒服了起来。
　　想到他穿着这身脏衣服走了一路，按照他方才爱洁的样子，想必也是忍好久。
　　王晟急忙点头：“你去你去，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就行。”
　　姜洵略一点头，便往房外走去了，王晟目送他离开房间，不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才将身体放松靠在一旁的床铺上，这一天，他也算是精疲力尽了。
　　这屋子许久没人居住，床板上除了一张薄毯以外并没有被褥，不过都到这时候了，王晟也懒得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他从随身包袱里抽出两件外袍，一件垫在身下，一件裹在身上，蜷缩起身子准备就这么凑合过一晚。
　　一开始有些难以入睡，王晟只得侧蜷在床上盯着铺满月色的窗棂看，盯得眼睛发酸，慢慢地就困了，合眼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侧卧发出了细微走动的声音。
　　他用困得快转不动脑袋思考了五秒，迟钝地猜到应该是姜洵去了隔壁休息，但此时睡意上头，各种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过，他就卷着衣服翻身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王晟在睡梦中忽然听到隆隆的风声，他皱紧眉头，身子蜷得更紧，弓身试图往床里滚来躲避这噪音。
　　但风声不停，王晟终于被这锲而不舍的响声闹醒了，他不耐烦的睁开眼，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屋外的大门，好像是门没关紧，才被风吹出哐哐的巨响。
　　王晟心生疑惑，他明明记得姜洵带他进屋的时候把门都从里栓上了。
　　他试探着喊了姜洵的名字，只是并无人应答。
　　难道他半夜出去了又没关好门？王晟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把门关好。
　　就在这时，门外哐哐的响声突然顿住了，王晟一愣，还没等他想明白，风声忽然近了，伴随着风声的，还有靴子落在地上后砰砰的闷响。
　　王晟就是对姜洵再不熟悉，也听出了这并不是对方的脚步声。
　　卧室内寂静幽暗，只有暗淡的月色作陪，屋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王晟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先召唤出蜃妖将自己隐去身形，又蹑手蹑脚的爬下床，躲到靠近窗户的一角。
　　王晟在心底焦躁的呼唤系统：“系统系统，外面是妖怪吗，你有探到妖气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王晟又尝试了两回，都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之前他也遇到过几次这种找系统没回应的情况，得过上一会，系统才会像是突然上线一般回复他。
　　王晟老感觉这个系统就宛如某宝客服，不急的时候永远在线，要命的时候人都找不着。
　　但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骂狗系统了，因为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他所在的卧室前。
　

14、第 14 章
　　王晟死命憋住气，好在外面那东西像是没发现他，并没有在卧室前多加停留。
　　好不容易等到那动静稍微远离了一点后，已经憋得脸红脖子的王晟才颇为崩溃呼出了一口气，谁想就是这口气息正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外头本来已经远去的怪声又忽然折返了回来。
　　他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再次屏住呼吸，脑子里控制不住，开始轮流播放这辈子看过的各种恐怖电影，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就在他要被自己的脑补吓破胆的时候，卧室门忽然“砰”的打开了。
　　屋子里没点灯，王晟只能看见一片硕大的黑影飞快钻了进来，黑黢黢的一团，几乎和房梁一般高了，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不过眼睛一眨，就发现黑影已经站在了王晟方才所躺的床铺前。
　　待那只怪物走进，王晟才勉强借着月光看清了它的样子，它的脸看起来宛如一只风干了的倭瓜，眼中红光闪动，张开像盆一样大的巨口，牙齿稀疏有三寸多长，舌头一动喉咙一响，发出的呵喇喇的声音。
　　它似乎是发现了床铺上并没有人，当即转动着巨大的头颅四下查看，喉咙里的声音不停，宛如隆隆钟声，连四周的墙壁都开始微微震动。
　　王晟紧紧地蜷缩在窗户边，尽可能放轻自己的呼吸。
　　那只怪物拖动着步子，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搜寻，它的嘴越张越大，喉咙里的嗬嗬声也越来越响。
　　随着它靠近，王晟越发不敢呼吸，一张脸被憋得通红。
　　但到底他只是□□凡胎，屏息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一口气憋了半响还是没能憋住，从胸腔里闷闷的泄了出来。
　　怪物眼里猩红的光芒一闪，几乎是立刻锁定了王晟的位置，猛地扑了过来。
　　王晟大喊一声，抄起一旁的板凳往前甩去，自己则是抱头往一旁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扑。
　　那只怪物四肢着地，见一击不成，立刻调转了方向，王晟见它又要扑过来，连忙召出声兆御敌。
　　随着地面上一阵微弱的青光闪过，声兆挡在了王晟身前，它鼓着小肚子，两只肉手攥紧鼓槌。
　　“哐！”一声巨响随之响起，饶是声兆的妖气对他这个主人不起作用，王晟一样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剧痛。
　　这小声兆什么都好，就是每次出招都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王晟颇为痛苦地扶着脑袋想到。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只听到那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伸出巨爪抓向声兆。
　　挡在王晟身前的声兆硬生生受了这一抓，小小的身躯就宛如纸糊的一般，一声都没能发出，就在原地化作了一阵青烟。
　　王晟惊怒交加，可是声兆此时不知死活，蜃妖的遮眼法也糊弄不住这怪物，他当真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危急中，王晟眼角忽然瞟到地上落着的一张黄色符纸，这正是姜洵之前给他留下的求助符，事出突然，他紧张之下竟然忘了还有这回事。
　　这符纸估计是在他方才为了躲避怪物的时候，不小心从衣襟里掉落了出来的。
　　王晟心里燃起希望，精神一震，当即一边奋力抬起旁边的桌椅往那妖怪身上扔，一边试图靠近那张符纸。
　　可惜王晟的那些挣扎在那怪物眼中宛如挠痒痒，只见它颇为不耐烦的将那些障碍物甩到一边，咆哮一声，那双闪着寒光的巨爪眼看着就要落在王晟身上。
　　此时再要去取符纸已是来不及，王晟看着那狰狞的爪子当头照下，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姜——洵——！救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刀光破窗而入，就仿佛是烧热的刀插进了黄油，轻而易举的将那怪物劈成两半。
　　王晟惊魂未定的呆坐在地上喘息，忽而闻到一股冷冷的木质香从背后拥过来，那味道若有似无，闻起来像是浸在雪水里的沉香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背后有一双手微微一用力，就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拎了起来。
　　王晟被人像是拎小鸡一样被人提到一旁，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微微的不自在，他轻轻挣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手就松开了。
　　来人正是姜洵，他似乎已经换了一套衣衫，虽然还是一身黑，不过明显变得整洁干净，不同于之前那套上又有缺口，又有血迹。他有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到了方才那股沉香木的气息。
　　王晟特意瞄了一眼他的手，发现姜洵手里并没有刀剑，也不知他把武器收到哪里去了。
　　姜洵面上含霜，问道：“可有受伤？”
　　王晟老实摇头，见他面色微微和缓了些，又试探着开口道：“这是什么妖怪啊？”
　　姜洵瞥了一眼地上被一分为二的妖怪：“是山魈，一种山中精怪，只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出没。”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可这里并非山魈会来的地方。”
　　王晟也是才知道那只怪物叫做山魈，离开了系统，他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妖怪也没研究，发表不出什么意见，只得保持沉默。
　　好在姜洵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转头对王晟说道：“今晚我会守夜。”
　　王晟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山魈死不瞑目的尸体，姜洵似乎是猜出了他的心思，又接了一句：“我来处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晟总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当即把掉落在地上的符纸揣回怀里，又老老实实的转身爬上了床。
　　脑袋刚接触到枕头，姗姗来迟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已收到宿主留言，正在处理中。”
　　王晟简直怀疑它根本就是故意的，气得简直不想理。
　　但是想到了可怜巴巴的小声兆，到底还是忍着气问道：“别的我也懒得问了，声兆刚才被山魈抓到后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不必担心，妖灵在承受超过自己上限的攻击之后，会变成被击败模式，禁用二十四小时。”
　　王晟听罢，总算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当即也不想搭理多这个马后炮系统，气鼓鼓的翻了个身开始了单方面冷战。
　　系统那头慢吞吞的看完王晟的惨叫式留言后，干巴巴得点评道：“山魈是SR级妖怪，宿主目前的等级无法应对，应该第一时间撤离，而不是待在原地。”
　　王晟：冷漠GIF。
　　虽说系统时常掉线很不靠谱，但结算奖励的时候还算大方。
　　“宿主顺利通关：山魈突袭。贡献值：10%。”
　　“恭喜宿主获得妖气：1500点。”
　　“您所积累的妖气已经达到1700点，可使用1000点妖气换得一次抽卡机会。”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9级”
　　“恭喜宿主获得低阶经验卡x20（可用于妖灵提升等级）”
　　“恭喜宿主获得补血丹x2(一种不算罕见的丹药，但关键时候亦可以救命。可在大量失血后服用，将会恢复一定气血值)。”
　　王晟被这丰厚的奖励炸了起来，当即也不顾上自己还在单方面冷战了：“贡献值是啥意思，妖怪不是我杀的也能获得奖励吗。”
　　系统冷漠回道：“虽然你除了引怪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是现在默认你们在组队状态，你也能获得一定的奖励。”
　　王晟被噎得不轻，当下有点恼羞成怒，卡也不抽了，把棉袍往头上一裹就开始自闭。
　　床铺上翻来覆去的动静终于是消停了，一直在一旁榻上闭目打坐的姜洵忍不住往床上送去一眼。
　　床上的人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发顶，屋内一片寂静，王晟均匀绵长的呼吸清晰可闻，明显已经睡着了。
　　以为对方受了惊吓，辗转难眠的姜洵：……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心思不由转到今晚的意外上，若非自己今晚偶然借宿此处，只怕整个村落的人都会身处危险之中。
　　山魈虽然凶猛，但是只在山林深处活动，清泉村的人口虽然不算多，但是明显不是山魈乐意来的地方，除非是这只山魈是被驱赶出来的。
　　驱赶者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是有意，目的又是什么呢？
　　姜洵眉头紧锁，直到被一声睡梦中的呓语打断了思绪，他微微回神侧目，发现王晟一边挠着肚子，一边叽叽咕咕的转了个身，又睡熟了。
　　姜洵不由哑然，复又收敛起心神，放任神识笼罩住这个小小村落。
　　他那头的思虑无人知晓，这边的王晟倒是一夜好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把王晟的眼皮晒得暖烫。他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正瞧见姜洵正端端正正地在斜对面的榻上闭目打坐。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房间中央山魈的尸体果然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干干净净，连半滴血迹都没有，当下心里不由有些神奇，他活了这么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些奇人异事。
　　之前谭家的事情虽然也十分惊险，但因为中间夹了个系统，总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王晟有时候也会晃神，觉得是不是这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
　　他这头神思不属的想着心事，渐渐的又被姜洵吸引去了视线。
　

15、第 15 章
　　姜洵正逆着光端坐着，阳光照在一身毫无花色的黑衣上，倒似是为他周身镀了一层绒绒的金边，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神像。
　　王晟仗着别人闭着眼睛，大着胆子盯着姜洵猛瞧，心里还在默默感叹：这人的眼线真的好长，怪不得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显得大而狭长，羡慕了……
　　姜洵从小修炼，五感本来就异于常人，忍了半响，还是无可奈何得睁开了眼：“醒了吗？”
　　王晟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吓得一颤，没想到自己偷看还被抓包，脸上本来就被太阳晒的红彤彤的，这下更是红的要滴血。
　　他原地支支吾吾的半天，憋出一句：“我去洗漱。”整个人就和个兔子似的从床铺上窜下来，咻得溜出了门。
　　待到冷水扑上脸，王晟才感觉自己总算是清醒些了，他想来想去也没能给自己一大早不起床偷看人家找到个理由，最后只能归罪于昨晚受了太多惊吓。
　　有了个自认为合理的借口，王晟又理直气壮起来。
　　等他回去的时候，看到姜洵正站在屋子中间，见他回来便直截了当的说道：“除妖之事不宜拖延。”
　　王晟想到他与画皮妖的五日之约，不由心里有点担忧现在去会不会太早了，万一扑了个空不是很尴尬，于是就提议不如再修整一下再去。
　　不料姜洵责任感强的很，他摇了摇头：“它来过你的居处，就一定会有妖气残留，况且它已经视你为猎物，势必会留下自己的标记。”
　　“只要它留下痕迹，我就能找到它。”
　　王晟听了肃然起敬，不敢继续暴露自己其实对这些一无所知的事实，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们怎么去呀，要租个车吗，我家在定西镇那里。”
　　姜洵闻言点头道：“我几年前在捉妖的途中曾路过定西镇。”
　　见王晟满目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姜洵就知道对方没听懂自己意思，他不愿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就宛如昨晚一般，一手轻轻笼住王晟的肩膀，另一手掐诀。
　　王晟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下一秒，眼前风云变化，脚下浮空，他微微眯起眼，有些紧张得攥紧了姜洵垂下来的袖子。
　　好在不过十来秒后，王晟就重新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见他站稳了，一旁的姜洵才松开了手，王晟抬眼四顾，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定西镇内。
　　他们两个正身处一个空无一人的小巷子内，左右皆是青石砖壁。
　　王晟本来已经想好应对守卫的说辞，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他转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姜洵一脸凝重，正抬头注视着天空。
　　心里一愣，他也下意识地抬头一起望向天空，今日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马上要下雨，可空中并没有其他异样。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天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洵目光沉沉：“妖气冲天，已生异相。”
　　说罢他摇了摇头，没再多做解释，只让王晟先领自己去他的住处。
　　王晟这边也急着解决自己的麻烦，立马率先走出巷子，左右辨认了一番方向，发现姜洵选的位置离自己家还有些距离。
　　好在定西镇本身就不算大，他带着姜洵走上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王晟一改昨日里畏畏缩缩的样子，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旁边站了一个一刀结果一个SR的狠人，他现在膨胀的连画皮妖都敢打，跟别说什么谭家。
　　姜洵对王晟的这点小心思一无所知，一到定西镇他便察觉到了不对，镇中的妖气并不算十分浓厚，他降妖除魔的经验丰富，比这厉害百倍的状况姜洵也见过不少，只是即便是他，也很少见到这种妖气夹杂着怨气的情况。
　　这般凄厉的怨气，根本不是普通凡人能够产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镇中的妖物出现了异变。
　　路上的两人都什么交流的意愿，走得十分安静，姜洵是在思索镇中的妖气来源，王晟却是冷不丁得又收到了任务。
　　大概是五分钟前，就在王晟正皱巴着一张脸琢磨怎么和姜洵搭话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系统那半死不活的声音。
　　“你跟随着同伴一起回到了一直生活的定西镇，却发现镇中的妖气十分浓郁，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敏锐如你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处于保护你家乡的目的，你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寻求真相的旅途。”
　　王晟：…………这文案谁写的，建议辞退了让我来。
　　“恭喜您成功接取任务：定西镇疑云。”
　　“任务提示：无。”
　　“后续请您自行探索。”
　　王晟：…………
　　“你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连个任务提示也没有！我昨天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也不在，要不是姜洵来的及时我早就蹬腿了！！！”
　　“由于宿主队伍中有高于SSR级的同伴加入，系统默认您已经不再受新手福利的保护，系统不在线和无任务提示的情况会经常出现，请您尽快习惯。”
　　“对您造成的不便，系统深表歉疚。”
　　王晟：………………
　　“我要投诉你啊！！！！！！！”王晟抓狂了。
　　“对不起，投诉通道暂未开放。”
　　王晟吐血了，王晟自闭了，王晟又想开了。
　　他顿悟了，这个狗系统是好不了了，有那个时间和它瞎掰扯，还不如去抱姜洵的大腿，他大概比系统靠谱上一千倍。
　　想到这里，王晟忍不住偷头觑了一眼身旁人的大腿，姜洵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两条长腿已经被王晟这个无赖盯上了，他正沉默的跟在王晟身后，看着十分低调。
　　就是他的外貌身高都不允许他低调，通体的黑衣硬是被他穿出了遗世独立的感觉，一路上引得无数注目。
　　他俩走了十多分钟，已经快到王晟的住处了，一路上遇到的不少熟面孔，刚想朝着王晟打招呼，一看见他身后的姜洵，不是直眉楞眼的说不出话，就是怯怯的闭上嘴退开了。
　　王晟哭笑不得，心想不至于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洵有多可怕呢，人家明明是热心市民，打着飞的来给老百姓排忧解难。
　　就在他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是不是要给人整个锦旗的时候，一直走在他身后的姜洵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王晟面前。
　　“附近有尸体。”姜洵脸色一沉。
　　“什么？”王晟突然被拦住，紧接着又被这句尸体了吓了一跳。
　　他忙不迭的四下张望起来，发现他们此时正站在一个无名小巷之前，离自己的居所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哪里死人了？”王晟满目茫然。
　　姜洵仍然挡在他身前，闻言也没有解释，突然抬步往小巷中走去。
　　王晟连忙跟上，两人越走越深入，眼看着要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身前的人忽的停住了脚步。
　　王晟试探着探出个脑袋往前看去，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魂出世二魂升天。
　　就在小巷子的尽头，有个人影靠墙坐着，他头颅低垂，两腿外扒，胸口破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的心被掏走了。
　　就在王晟下意识得想要拔腿就跑的时候，姜洵却反其道而行，径直向墙角的尸体走去。
　　被大佬淡定的样子影响，一旁的王晟像个土拨鼠似的揣着手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也勉勉强强得跟了过去。
　　一过去，就见到姜洵正一脸严肃的蹲在地上扒死人衣襟，他终于忍不住从嗓子里憋出一句：“是不是画皮妖干的啊，她之前也想吃我的心。”
　　说完王晟自己也忍不住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它其实也有点顾虑，不敢明目张胆的吃人心，怎么会把尸体直接就这么扔在墙边？”
　　姜洵伸手指着死者的颈部说道：“他的颈侧有咬痕，体内的血都被吸光了，但是血肉却如常。”
　　见王晟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他又开口解释道：“那些吸人血为生的妖物，通常会把人体血肉之中的血一起吸光，一滴血液不会留下，使人死后宛如干尸一般。”
　　“但这具尸体却并非如此，它虽然吸了血，但并不能吸食人血肉中的血液。虽说这胸口的洞确实是画皮妖的手笔，但画皮妖并没有吸食血液的习惯。”
　　“奇怪。”姜洵摇了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王晟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问道：“可是之前画皮妖和我明明有着五日之约，按道理它这两天不会来才对啊。”
　　姜洵道：“胸口残留的妖气中混着怨气，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得知，还需要去你的住所判断妖气是否一致。”
　　两人当即不再停留，立刻往王晟的住处赶去，不多久，王晟就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屋子。
　　“就是这里！你看看……”他正要扭头告诉姜洵，却发现对方忽然停了下来，脸色有点不太好。
　　“……怎么了？”王晟莫名有点心底发凉。
　　姜洵脸色凝重：“还有其他人暂住在你家吗？”
　　“没有啊，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独居。”
　　“屋子里……有血腥气。”姜洵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16、第 16 章
　　王晟脸色大变，脑子里一时却是纷纷杂杂摸不着头绪，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了，立马转身往家里跑去。
　　姜洵将他情绪激动，也跟了上去，没走两步，就见王晟并没有进屋子，而是脸色惨白的立在自家门口。
　　走近一看，才发现并非是他不想进去，而是家门口有一个女子头朝下倒伏在底，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尸体正好倒在了门槛的位置，木门不尴不尬的卡在她的腰部。
　　女子的死状和小巷子里的那具尸体十分相似，背后心口位置隐隐透出血迹，也是被掏心而死。
　　她一手往前探，似乎是想要推门的动作，左脚的绣鞋落在身后不远处，像是察觉到不对想逃跑，可惜这份警觉也没能救她一命。
　　旁边的王晟总算是能回过神来了，他声音发着抖：“是……是小娟姑娘，她是赵二哥的未婚妻，怎么会这样……不对，赵二哥呢，赵二哥在哪里！”
　　王晟只觉得浑身的血从头凉到了脚，根本顾不上害怕，一把推开了门就往屋子里跑。
　　没跑上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赵二郎，准确的来说，是赵二郎的尸体。
　　他的死状不同于小娟和巷子里的无名男子，杀他人像是和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将他的身体撕扯的七零八落。
　　地上，窗纱，石阶，木门，到处都是飞溅而出的鲜血。王晟脚下打摆子，浑身不可控制的发抖，腿一软就摔倒在地上。
　　他不可控制得死死盯着尸首旁散落的饭菜和摔碎的瓷碗，心底像是有股凉气往上窜，王晟忽然把一切都串了起来，他明白了赵二郎为什么来，也清楚他为什么死，但这种清醒却让他更加痛苦。
　　王晟只觉得后脑勺发凉，手脚发麻，过了好久还是无法缓过神来。
　　直到身后有一股热力传来，姜洵走过来把他从背后一把架了起来。
　　可他根本腿软的站不起来，只能靠在姜洵身上，脑子发木，嘴里机械得说道：“是我隔壁的赵二郎，我都叫他赵二哥，他……他是给我来送饭的。”
　　“……小娟，小娟应该是等不到他回来……才来找他的……”喉咙哽得说不下去，王晟茫然的一摸脸，摸到了一手得眼泪。
　　他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是我！是我害了他们，要不是我自己跑了，他们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姜洵一手牢牢地托住他的背，让他不至于因为浑身脱力往地上倒，闻言道：“即使你不走，画皮妖还是会来，唯一的差别就是倒在这里的尸体再多上一具罢了。”
　　道理王晟未必不明白，只是心里实在难以接受，他又痛哭了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
　　他勉强恢复过一点之后，才发现刚才自己无意识的把眼泪都擦在了姜洵衣服上，王晟有些不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姜洵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一样，见他能自己站稳后，便撤回了手。
　　“赵二哥……和小娟姑娘都是画皮妖下的手吗。那为何赵二哥是尸体被人撕扯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王晟顿了一下，还是艰难的说出了口，“因为画皮妖本来的目的是我，找不到人它才用赵二哥泄愤。”
　　姜洵摇了摇头：“并非。”
　　“刚才我便怀疑有不止一个妖物作祟，这位…赵二哥虽然也被掏走了心脏，但是掏心在前，毁尸在后，利爪的大小痕迹并不一致。”
　　“况且。”他将王晟引到小娟的尸体前，轻声道了一句得罪，伸手微微移开一点衣襟，颈部赫然一个明显的咬痕。
　　“这位姑娘也被吸走了身体里的血液，咬痕的大小和尸体上爪印的大小能匹配的上，应该是出自同一个妖物之手。”
　　“这只妖物恐怕是对人怀有很大的怨愤，又受了重伤，重到无法自行恢复，才不得不直接吸取血液。”姜洵又侧身看了一眼王晟，又道：“此番恐有危险……”
　　王晟猜到他要自己别插手，立马打断道：“若是别的事，我可以听你的，但是这件事不行，我必须亲眼看到结果。”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王晟召出蜃妖，说道：“我之前有些奇遇，可以驱使一些小妖怪，这是蜃妖，能帮我隐去身形。”
　　蜃妖第一次暴露在外人之前，看着有点不安的摆着尾巴，但在王晟的鼓励之下，还是壮着胆子给姜洵表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王晟仗着蜃妖的隐身效果窜到姜洵身边，刚想趁机拉他袖子，没想到，手刚刚伸出来，便被姜洵一把攥住。
　　他愣愣地抬头，却见姜洵根本没受到蜃妖的干扰，他的脸色从所未有的难看：“你是谢家的人？”
　　“什么，什么谢家？”王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莫名发慌，“我姓王，不姓谢。”
　　说罢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姜洵半点放开的意思没有：“滦阳谢家，你真的不知道？那你从哪里习得的御妖之术？”
　　王晟万万没想到系统赠送的妖灵系统背后还有坑，这时候也是后悔不迭：“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意外习得的，到现在才收的两只妖，我从来没害过人，也真的不认识谢家。”
　　姜洵一双黑眸牢牢的盯住他，半响放开了他的手，但仍然没有放弃发问：“你从何处学得的驱妖之法？”
　　王晟偷偷摸摸地揉了揉自己被抓的泛红的手腕，也不敢撒气，只得惴惴不安的说道：“我…我都和你说了，我之前有奇遇，收妖的法子和之前喂你的灵丹都是那时候获得的，但真的和什么谢家没关系，我没撒谎。”
　　姜洵也注意到了他的手腕，低声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王晟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见状立马提要求：“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知是真的因为后悔伤到了王晟，还是没相信他的话想把他留在身边观察，姜洵最终还是答应了这次带着他一起去找画皮妖。
　　不管怎样，目的达到了，王晟也不想深究细节了，只是不知道那谢家是什么来头，能把姜洵这根系统金口鉴定的超SSR神队友都吓唬成这样。
　　离开之前，王晟央着姜洵用法术在赵二郎后院挖了一个深坑，将赵二郎和小娟共葬了，又端端正正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王晟双手合十，心中默念道：“赵二哥，小娟姑娘，你们放心，我必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姜洵立在这座简陋的坟墓前，闭目默念了一段什么，片刻后，王晟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心中忽有所感，张口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姜洵道：“这是往生咒，他们二人皆是惨死，极易化作缚地灵，我为他们化解怨气，他们也好早日轮回。”
　　在王晟看不见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灵光飘逸，很快消散在天地间。
　　他心里酸痛难当，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拾好情绪冲姜洵道谢。
　　两人收拾完毕，只是院子中残留的斑斑血迹还不知如何处理，王晟看上一眼就觉得心口刺痛，闷闷的喘不上气来，他不敢多瞧，连忙快步走出了屋子。
　　还没等他张口问姜洵如何去找那两只作乱的妖怪，就见对方伸手抽出一张符纸，手腕一动将其往前一甩。
　　只见那张符纸在空中就自动燃烧起来，而燃烧殆尽的灰烬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在半空中自动组成一根“灰线”，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延展而去。
　　不必姜洵再多加解释，王晟立即心领神会地和他一起循着这根“灰线”向前走去。
　　奇怪的是，这根线一开始还是灰烬原本的颜色，越往后走，这颜色便越红，而且是十分刺眼的猩红，他甚至从上面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
　　姜洵见状，脸色也冷了下来：“恐怕那妖物造了不少杀孽，不然不会如此。”
　　定西镇不大，两人本来走得就快，不多时，王晟就见到了“灰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颇为秀气的写着“百芳阁”三个大字，门外栽着不少鲜花，还未走近，便能闻到阵阵幽香浮动。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妖怪竟然青天白日的藏身在镇里唯一的秦楼楚馆中。现在明显还没到人家的营业时间，大门被紧紧地锁住了。
　　王晟颇为无语的说道：“我们怎么进去啊，翻墙进去吗？”
　　他看来一眼身边人清风明月的一张脸，自己都觉得不合适，连忙改口道：“要么我去敲门看看？”
　　姜洵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王晟总觉得看出了点一言难尽的意思，他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
　　见他总算不再瞎出主意，姜洵照例一手捏住王晟薄薄的肩，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飞身上了人家屋顶。
　　这两日不知道被捏了多少次肩膀，王晟刚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那边就立刻放开了手。
　　这下换成王晟吓得半死，虽说古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楼，这座百芳阁也不过就是两层楼高，但是就这么毫无保护措施地站人屋顶上，还是挑战了一把他的隐藏的恐高症。


17、第 17 章
　　他好歹记得不能叫出声，只敢把惊叫压在喉咙里，两手牢牢的扒住姜洵的臂膀，好在脚下的瓦片并不光滑，这多少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姜洵看出了他的恐惧，并没有阻止他，放任了王晟宛如一个挂件一般牢牢的贴在自己身旁。
　　王晟紧紧挂在姜洵身后，又从他的领口处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气息，那股木质幽香凛冽沁人，仿佛能安抚人心，无形中让王晟的恐惧感减轻了不少。
　　他胆子大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姜洵，却见对方玉琢似的侧脸一片沉静，似乎没把他这点重量放在心上。王晟虽然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到底也不敢放手，只得继续厚着脸皮趴在人身上。
　　姜洵负重而行，脚下却还是轻飘飘的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忽的在楼顶的某处停了下来，半弯下腰，悄无声息伸手揭开了一块砖瓦，凝神往下看去。
　　可怜王晟一个□□凡胎的战五渣，明明知道画皮妖就在下边，却啥也听不清看不到，急得脑门冒汗。
　　姜洵见状，忽然伸手在他双眼和双耳处拂过。
　　瞬时，王晟感觉自己耳聪目明，像是突然被按上八倍镜，甚至能清晰得看见隔壁楼顶瓦片上因为烧制不完全而产生的细小孔洞，连楼中有人睡梦中的不成句的呓语也变得清晰可闻。
　　他不由大喜过望，急忙定神往下望去，只见下方软绡红纱层层叠叠，只能瞧见一张矮桌和半张床榻。
　　那矮桌底下发出了淅淅索索的声响，似乎是什么啮齿类的动物在下方活动，不多时，下面便钻出一只半黄不白的狐狸来。
　　那狐狸眼中红光闪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忽然张口说：“你还要磨蹭到何时，我已经两个时辰没进过食了。”
　　王晟心里一跳，遂反应过来它应该在和画皮妖说话，果然，房间的另一端，在他视线不能及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嘶哑的声线：“急什么，你可知道为了寻这一身好皮子我费了多大的功夫。”
　　狐狸在这头立马呛声道：“之前那老大粗的老婆不就挺好的，十七八的少女，元阴还未泄，可是大补啊。”
　　上头的王晟听出他们在说赵二哥和小娟姑娘，顿时心里恨得不行，手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旁的姜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境变化，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王晟受到了安抚，紧绷的背脊总算是松懈了一点。
　　那狐狸对楼上的两人毫无察觉，说罢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尖牙，但那头嘶哑的声音明显十分不满：“那算什么好皮子，一看便是从小干粗活的穷酸命，一手的茧子，你可知我上一幅皮出自哪里？那可是前朝宠妃，天天鲜花牛乳浸泡出来的好皮肉，那才是一等一的好皮子。”
　　说道这里，那沙哑声线里忽然涌上了浓浓的怨恨，听着更加阴森恐怖：“我只恨那个抢了我的皮的人！不然我怎么会沦落到在这种下贱地方扒这种女人的皮！！！”
　　那黄毛狐狸不屑的耻笑道：“你个老货，还在这挑三拣四，别耽误了我的时间，赶紧给我把那女人的皮扒了，别整些没用的。”
　　那头发出了几声怪声，然后便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磨刀声，画皮妖沙沙的笑出声：“咯咯咯，待我磨个刀，材料不好才要我的手艺来补足，你个饿死鬼投胎怪不得被人抢了金丹，好好一个狐妖，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像最低等妖物那样吸血为生，咯咯咯，真是活该啊，活该啊……”
　　那狐妖听罢，背后的毛跟着炸起，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还没等它反击回去，姜洵就像是听厌了它们俩吵架，乌芒一闪，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他手腕微动，便轻而易举的将房顶宛如切豆腐一般劈开了。
　　没等王晟反应过来，就被姜洵提着胳膊往背上一甩，然后直接背着他纵身跳了下去，搞得惊魂未定的王晟被迫和屋子另一头的画皮妖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屋内一阵尴尬的沉默。
　　那画皮妖早已不是初见时候那个妖娆美艳的女子形象了，只见它面色翠绿，长齿如锯，除了四肢头颅的形态还有点人样，其他半点和人扯不上关系。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画皮妖只惊讶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一脸狰狞得要往王晟身上扑：“寻你不到，没想到还送上……”
　　只可惜满腹怨言还没打来及发泄，便被姜洵一刀戳了个透心凉，它半句话还噎在嗓子里，胸腔里发出透风一般的嗬嗬声，直眉楞眼的低头看没过身体的刀刃，什么都没能再说出口，便轰然倒下了。
　　姜洵单手掐诀，一道火光打在画皮妖的尸体上，那尸体立即自燃起来，短短几个呼吸，便化作一堆灰烬。
　　旁观的王晟整个人快傻了，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照面，画皮妖就被姜洵这个狠人宰了，亏他之前还为此做了几个噩梦。
　　那边的狐妖见情况不对，连一声都不敢吱，夹紧尾巴扭头就要跑，没跑上几步，就被一阵金光“哐”地弹回了屋子中间。
　　一只修长的手从它背后伸了过来，捏住它的后颈皮，将它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王晟看着狐妖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的后颈也跟着痛了起来。
　　姜洵神态自若得和它对视，那狐妖本来就是强撑着的胆子，渐渐地也不敢再发声了，四肢下垂，看着倒有那么一两分可怜的形态。
　　半响，就在王晟怀疑姜洵是不是被那狐妖糊弄住的时候，就见姜洵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小小木盒。
　　只见他单手打开盒子，也不见其他动作，那狐妖就被吸入木盒中不见踪影。
　　王晟看得目瞪口呆，见姜洵已经将木盒收好，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狐妖不杀吗？”
　　见姜洵的沉静的目光扫了过来，王晟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但还是坚持说道：“它也是杀害无辜平民的凶手之一，为何不杀了它？”
　　姜洵解释道：“并非是放过它，只是这只狐妖身上尚有因果未结，就这么简单的杀了恐怕会引起别的祸事，它自有它的归处，犯下的罪孽也会有人来判决。”
　　王晟见他说得妥帖，自觉有些咄咄逼人，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抱歉，我有点关心则乱了。”
　　姜洵摇头示意无事，王晟见他长刀未收，好奇问道：“还有其他妖怪没解决吗？”
　　“并非，只是此处还有一个苦主。”
　　只见姜洵用刀柄将一旁的红纱挑起，那后面赫然藏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轻衣薄纱，容貌娇美，皮肤光滑白皙，只是口中塞着布巾，满脸都是纵横的泪痕，神情惊恐，明显被吓得不轻。
　　王晟猜到这就是画皮妖之前口中的“新皮子”，只见姜洵提刀的手腕轻轻一动，绑在那女子身上的绳子就跟着四分五裂了。
　　瘫坐的地上的女子伸手颤颤巍巍得将口中的布巾取出，放声大哭起来，要不怎么说美人哭起来也美，她纵是失态大哭的时候，也称得上是神态娇弱，引人怜惜。
　　那女子坐在地上又嘤嘤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了眼泪，抬起一双波光粼粼的大眼，轻声细语地说道：“银朱多谢两位恩公。”
　　说罢又微微红了脸，两腮还挂着泪珠，看着万分楚楚动人：“只是方才收了太大惊吓，奴的腿实在用不上力，站不起来，可否请恩公帮一把手…”
　　银朱一边抬起一只纤纤柔夷，一片目光盈盈的瞧着姜洵。
　　这下王晟就是再迟钝察觉出这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虽然嘴上说着两位恩公，但明显人心里也门儿清谁才是主力。
　　好吧，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嘛，王晟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酸唧唧的不对味。
　　美人投怀送抱，他本以为姜洵不会拒绝，谁想他神情淡淡，只微微抬手，银朱便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抬了起来。
　　银朱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叫声，红唇微张，刚想说什么，就见姜洵手腕一动，直直的把她平移到最近的一张软塌上。
　　想到刚才那面色青绿的恶鬼就坐在这张榻上琢磨着怎么扒她的皮，银朱的脸也跟着绿了，本来酝酿好的娇声抱怨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心中恶寒，忙不迭的爬下了榻，不尴不尬的娇笑了一声：“那股子劲儿缓过来就好了，多谢恩公帮忙。”
　　姜洵脸色平静，好似根本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被迫围观的王晟有点不自在的在一旁磨了磨鞋底，张口说道：“这边事情也解决了，我们走吧。”
　　不过姜洵这人也是真的不解风情，他就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旁佳人依依不舍的眼神，十分利落的告辞离开了。


18、第 18 章
　　银朱闻言明显想再说些什么挽留，姜洵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往一旁的矮桌上扔下一枚银锭，留下一句这是修补屋顶的银两，便抽身离开了。
　　顺便还捎上了一旁的王晟，那银朱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就没了两人的身影。
　　王晟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处无人街角。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姜洵有点落荒而逃的既视感，忍不住说道：“别人姑娘急着报你的恩，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走这一趟降妖除魔，还得自己贴钱赔别人的屋顶。”
　　姜洵无奈道：“我救她只是顺手，谈不上什么恩情，再者当时情况紧急，打破的别人屋顶，我总不能一走了之。”
　　王晟反问：“那你不就不入不敷出了吗？”
　　姜洵摇头说道：“我并不缺钱。”
　　穷逼王晟被这句财大气粗的不缺钱震到了，自觉闭上了嘴。
　　两人并肩而行，王晟闲不过两秒，又忍不住问道：“说起来，我还是一头的雾水，那狐妖怎么会没了金丹，画皮妖的皮又是谁夺走的？”
　　姜洵回道：“那只狐妖之前被人夺走了金丹，百年功力烟消云散，只能靠人血来维持生机，只是夺走其金丹的人与冥司有关，我不便插手，还需上报地府，请酆都御史来断案。”
　　“那画皮妖是被人为抢走了皮，只抢皮不杀妖，任由它怨气横生，杀人取乐，更助长狐妖的行径。此事倒也不难，只需找到它那身皮在哪，便能找到源头。”
　　王晟说道：“那人抢走画皮妖的皮，又不杀了它，任由它在定西镇乱杀人，我看取皮是假，唯恐天下不乱是真！”
　　说道这里，他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不知怎么的联想起来了前两日的“耳中人”，当时白莲教也是这般，利用妖怪作乱。
　　当即他就把那段经历完完整整的和对方说了，正说得口干舌燥之时，却见姜洵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你能驱使不止一只妖？”
　　王晟被噎的简直要翻白眼：“这不是重点…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谢家，也从没利用妖怪干过坏事，要不我怎么敢对着你直接说？”
　　看他这么在意的样子，王晟倒是真是对他口中的谢家心生好奇了：“那谢家到底干了什么啊，驱使妖灵是什么见不得人事吗？”
　　姜洵摇头：“在谢家出事之前，御妖之术只能算是旁门左道，后来谢家将御妖之术发扬光大，只是……也罢，只是此术颇为敏感，你莫要在其他人面前使用。”
　　王晟见他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顾虑，也不好追问下去，只得老实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姜洵也有意岔开话题，说道：“你之前所说的徐掌教确实有问题，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王晟松了一口气，闻言连忙点头道：“是了是了，我们先去谭家看看。”说罢就率先带起路来。
　　姜洵这次倒是没主动提着他满镇子飞，只沉默的跟在他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他们走到了当初遇到徐掌教和钱久峰的小巷子里，王晟才指着后门开口说道：“我之前就是在这里偷听到他们密谋害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姜洵，却见对方眉头微皱，说道：“这里只有一股很淡的鬼气，并没有任何妖气。”
　　王晟想到当时钱久峰那个诡异的样子，怀疑道：“说不定就是鬼呢，我看它寄宿在人皮里的样子也不太正常。”
　　他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不如我们进去看看，被它冒名顶替的管家屋子里还有个好大的密室，那本白莲教义的册子也是我从里面翻到的，上次我一个人，匆匆忙忙也不敢停留，说不定还有什么我错过的线索。”
　　姜洵闻言点头道：“走。”
　　他效率惊人，说罢也不废话，直接提着他飞身进了谭家。
　　王晟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力惊到，张嘴不小心吸入一口冷风，双脚一落地便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没咳几下，王晟想起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立刻费力捂住了嘴，一张素白的脸被憋得脸红脖子粗。
　　他这边不好意思的很，姜洵却是一本正经的望着他说道：“你想咳便咳，附近没有人。”
　　王晟却已经缓过劲来，捂住嘴摆手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已经好了，我带你去钱久峰的屋子吧。”
　　只是上次本来也就是误打误撞，王晟个大路痴，带着个姜洵，扭七扭八的走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找到那个房间在哪。
　　“不对啊，上次我就是经过了这个荷塘，然后左转，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你别急啊，我再找…”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姜洵突然按住像个陀螺一样瞎转的王晟：“隐身。”
　　王晟下意识得就召出的蜃妖，刚刚把两人的身形掩住，就见身后不远的拐角处忽然走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人，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他满身绫罗绸缎，正怒气冲冲得往前走，一旁跟着个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年轻人。
　　王晟一见这年轻人便乐了，这不是那倒霉催的谭潮生吗？
　　和表面文文静静的书生样不同，他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猴子，正抓耳挠腮的大叫道：“我不回去！我不回江城！这里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我要是回去就全完蛋了！还要白白受人耻笑！”
　　一旁的胖子应该就是谭家的家主，谭潮生的父亲谭邛，他一张白胖的馒头脸涨得通红，怒道：“谁会耻笑你！你休要给我找借口！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老子我会不知道？什么狗屁的生意！你心里要有生意倒好了！你就是天天念叨着修仙修仙！我看你命都要修没了还不知悔改！”
　　在一旁隐身偷听的王晟颇为赞同的跟着点头，这“谭穷”老父亲话糙理不糙，谭潮生压根没有靠谱的引路人，全靠自己瞎摸索着“修仙”，若是遇到的全是江湖骗子也就罢了，最多就是费点钱，谭家家大业大的也造得起，就怕遇到“钱久峰”这样的心怀歹意之辈。
　　那边的谭潮生还不知道他被他老父亲教训的场景正在被近距离围观，他还在据理力争中。
　　“爹！爹！哎呦我的亲爹！你还不信我吗！我这次是真遇到神仙了！那道士是有真本事的！我这次的这个怪病，就是他帮我治好的，之前病重时候有不知是人是鬼的来暗害我，也是人家帮忙赶走的，我们感谢他都还来不及，爹你怎么能把人赶走呢。”
　　王晟在一旁是越听越不对劲，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自己用声兆帮他除的耳中人，现在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道士在冒领功劳。
　　那边的谭邛听了更是气得吐血：“你！你这个逆子，和你说了多少回了，你没那本事就别去接触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东西！你就是听不进去，这次已经差点丢了命还不知悔改，你怎的能知道人家皮下是好是坏！我看你就是生来讨债的！气煞我也！快给我滚！”
　　说罢也等不及谭潮生主动离开，自己就怒不可遏的挪动着圆胖的身子“滚”远了。
　　留下个谭潮生在原地怄气：“你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被骗了一次就能说明我次次都遇到骗子吗！我偏不走！到时候你们都得来求我！”说完，他也甩袖子朝着反方向走了。
　　王晟在一旁围观了这一场中二少年大战家长的戏码，默默想到：你别说，谭邛到底不愧是家主，人家几十年的饭还真不是白吃的，眼睛就是比你毒，就是可惜谭潮生这倒霉孩子听不进去。
　　他叹了一口气，扭头对姜洵说道：“看来我们不用急着找那钱久峰的屋子了，还是先找到这个冒名顶替的道士吧。”
　　姜洵从方才开始便一言未发，听到王晟的话后，略一点头，又闭目倾听了片刻，刹时，方圆百里的车水马龙，人声喧嚣，鸟鸣虫声，纷纷入耳，姜洵定神片刻，锁定了不远处两道细小的声音。
　　“仙人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早就备好送到房里啦。”
　　姜洵锁定了这道声音，神念轻轻一动，就将这人关于“仙人”的记忆抽取了出来。
　　少顷，他睁开了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沉声说道：“找到了。”
　　说罢，又提起王晟的肩膀，一顿熟悉的风驰电掣后，两人同时出现在一棵颇为茂盛的柏树下。
　　姜洵朝对面一抬下巴：“那道士就在此处。”
　　王晟定睛一看，靠，这不就是那钱久峰的住处吗，别告诉我这俩还真是一伙的。
　　要真是这样，那谭潮生这倒霉催的还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连王晟都忍不住要为他默哀三秒钟。
　　这货脑子不灵光还张冠李戴，怪不得亲爹都被他气得要死。
　　王晟现在对这谭潮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左右不得劲，立马把对方可能又引狼入室的事添油加醋的和姜洵说了。
　　姜洵见他一副和家长告状的样子，竟然也一本正经地配合他：“确实冥顽不灵。”


19、第 19 章
　　这话一出，王晟立马气顺了，他在原地踢了踢腿，暂时忘记了谭少爷的糟心事情，转而开始和姜洵讨论起怎么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憋什么坏招。
　　说是讨论，其实就是王晟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呱呱个没完，套路想了一个又一个，姜洵就负责在听他说。
　　等他说累了，口渴了，姜洵便上前一把推开了了门，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王晟：…………
　　合着前面哄我呢，王晟看着地上被姜洵巨力弄成两截的门锁，老老实实的合上了嘴。
　　有大腿在此，是我多虑了。
　　两人一进屋子，王晟便不由发出惊疑的声音，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道士，或是阴沉可怕的中年男人之类的，总之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没想到一进来，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王晟心生诧异，姜洵明明说是找到了人，怎么可能没人影呢，难道大腿看差眼了？
　　想着想着，他就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大腿，你说的道士在哪啊？”
　　“……什么大腿？”姜洵沉吟片刻，判断王晟口中的大腿大概率就是自己。
　　王晟这猛地反应过来，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干笑着补救：“没有，没有，大腿在我老家方言里是尊称的意思。”
　　姜洵自认去过不少地方，但是从未听说过这么奇怪的方言，好在他也也没打算深究，只挑着王晟方才的问题回复了：“他现在不在此处。”
　　王晟闻言一愣：“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姜洵没接口，直接挥袖往前一拂，瞬时迷障消散，一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画面呈现在王晟面前。
　　方才刚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陈设与他上一次来的模样基本一般无二。除了换了套更精致的家具被褥以外，大都位置都没变化，连之前密室入口的那个神像都还好好的在原地按着。
　　等他那一袖子挥过去后，王晟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间屋子早就被搬空了，现在别说什么陈设家具了，放眼望去就连张能坐的椅子都没有剩下。
　　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竟然还有两头驴！
　　那两头驴就孤零零的站在屋子中央，明明没有被系着，但是看着却像是被困住了，正动弹不得地立在屋子中间，一见到有人便哀戚地叫出声。
　　王晟看着又惊又奇，见姜洵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试探着走上前去。没想到他刚走近，其中一头驴子就像是认识他一般，叫声突然凄厉了起来，他甚至还在那驴眼中看出了一丝愤怒。
　　他当即就被吓退了三步，忍不住心中暗道：好家伙，谭家对我的通缉令已经发到一头驴头上了吗？
　　不对啊，这两头驴子明明在那个冒名顶替的道士屋子里，说明不是谭家的才对，还是说那人的目的就是来谭家偷两头驴？这都什么人啊？
　　就在王晟快要对人性产生质疑的时候，姜洵终于出手了，他前跨一步，抬手按在只对王晟怒目而视的驴子头上。
　　那驴子浑身抽搐了一下，忽然俯下身子干呕起来，不知吐出来个什么玩意儿后，又在地上打起滚来。
　　翻滚中，那头驴子竟然化作了一个妙龄女子站了起来。
　　王晟定睛一看，巧了么这不是，又是个熟人，眼前这位正是王晟当时进入谭家后遇到的那个大丫鬟，萃桦。
　　他惊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怎么变成驴了！”
　　萃桦本来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差了：“你这妖人明知故问，害我们少爷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害我们夫人！”
　　“什么害你们夫人少爷的，我真是你们谭家上上下下气死，你们少爷就是我救的，我犯得着害他吗，害他是能拿钱吗？我劝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王晟觉得自己冤得都快要六月飘雪了。
　　萃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姜洵本来就不擅长耍嘴皮子，见王晟伶牙俐齿不落下风的样子，干脆也不插嘴了，沉默的把另一头驴也给恢复了人身。
　　又是一顿翻滚之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谭夫人也出现在屋中。
　　萃桦见状也顾不得和王晟辩论了，连忙过去扶住了她，那谭夫人神态萎靡，倒不像是萃桦那么生龙活虎，还能和王晟对呛。
　　她干咳了几声，似乎是想出声，但舌根发硬，吐字十分困难。
　　那丫头虽说性子冲，但对谭夫人倒是十分忠心，见状连忙一脸担忧的给谭夫人顺背。
　　虽然王晟嘴巴上和人家丫鬟斗的不可开交，但心底到底有些担心，不由问道：“姜洵，谭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
　　姜洵回道：“各人体质差异，恢复时间也各不相同。”
　　说罢又对那丫头萃桦说道：“你家夫人无事，等会领她回去，大量饮水便能回复。”
　　要说萃桦那丫头也是看菜下碟，对着王晟她还能来一句顶一句，对着姜洵她便老实了，诺诺得闭嘴没再说什么。
　　谭夫人在原地休整了片刻，终于攒起力气站了起来，由萃桦扶着恭恭敬敬得对着王晟和姜洵两人分别福了福身子。
　　只是若想开口还是为难，王晟见她艰难的样子，连忙说道：“夫人您还是先行休息吧，那道士的事情我们替你探查。”
　　姜洵也跟着说道：“那人此时不在谭家，你们大可放心回屋。”
　　谭夫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萃桦也顾不得其他了，匆匆扶着她家夫人离开了此处。
　　王晟见她们走了，连忙走到原来放着神像的地方，仔细摸索敲打起周围的墙壁，一边摸一边还对姜洵说道：“之前那个密室就在此处，但是原本入口机关好像被人撤走了，要不我们把墙砸开？”
　　姜洵走过来敲了敲墙壁说道：“后面确实是中空的，不必砸墙，也可进去。”
　　说罢一手抵在他背后往前轻飘飘的一推，王晟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眨眼间，自己竟然已经穿墙而过，进入到被封起的密室中了。
　　再一扭头，发现姜洵也紧跟着穿了过来，他现在已经对姜洵的各种神奇操作见怪不怪了，自然而然的转身查看起来。
　　王晟只一眼便清楚此行基本是要无功而返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他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到处都是一团乱，地上什么都有，还裹着层灰。
　　这次一来，密室宛如经历了蝗虫过境，别说灰了，他连片纸都没能看见，角落里钱久峰的尸体也跟着不翼而飞，想来之前的痕迹都已经被那个道士清理干净了。
　　不过这么一来，这趟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证明了那个道士的确知道点什么内幕，到时候抓到人了少不得要逼问一番。
　　姜洵也是如此想的，“这里连残魂都没有留下，若是原来的管家真的惨死此处，多多少少会留下一点痕迹，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已经早有人先一步处理干净了。”
　　王晟闻言连忙说道：“那我们是要去追寻那道士的踪迹吗？”
　　姜洵回道：“此人应该不是道士，刚才他对谭夫人和她丫鬟使的是一种巫术。”
　　“巫术？”王晟之前从未听说过，不由追问道，“什么巫术还能把人变成驴子？”
　　“此术名为造畜，只是在江北一带很少见，黄河以南常有。”姜洵又说他曾在扬州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说完姜洵停顿了片刻，王晟猜他是在纠结是否要带自己去涉险，连忙说道：“我不会添乱，实在不行我就隐身在一边，不影响你。”
　　姜洵却摇头道：“你不可过于依赖隐身，这只能骗得普通人的眼睛，略有所成之人都能一眼看破你的伪装。”
　　王晟想起之前遇到山魈，隐身完全没能隐藏自己的事情，一叠声的打包票：“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姜洵安静的看了他一眼，可能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最终还是同意了把王晟一起带去。
　　只见他袖子一卷，两人就一齐消失在密室中。王晟现在已经十分习惯被人这么打包带走了，要不是条件有限，甚至想躲在姜洵肩膀下嗑瓜子。
　　等感觉到四周平稳平稳下来后，他猜测应该是到了，于是便悠悠然然得探头往外一看，这一瞧不得了，差点没把自己又吓了回去。


20、第 20 章
　　眼前竟然是一间义庄，王晟惊吓之后就是无语，那道士好好的地方不去，来这义庄一日游干什么，之前还把人变成驴子系在房间里，真是不能细思，越想越变态。
　　姜洵这回带着他没走正门，从侧边翻墙进去了，王晟大感惊奇，一路上姜洵基本都是大大方方地带他走正门，难道那个道士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就连姜洵都要避其锋芒。
　　义庄里没其他活人，倒是七扭八歪得放着不少黑漆漆的棺材，连地上的树叶都是枯黄的，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汲取了生命，看着阴气森森。
　　若是其他人来了，心里肯定得发憷，好在王晟最近被迫成长了不少，脚下步子倒是不急不缓，看着十分冷静。
　　这个义庄不大，两人不过走了片刻，王晟忽然察觉到姜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立刻心领神会，心念一动，就将两人隐去身形。
　　他们走了片刻，姜洵本来好端端的跟在他背后，忽然伸手在他口鼻出一拂，王晟还没来得回头问他，就感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阻止了自己转头，他脚步一顿，耳边传来姜洵低缓的声音：“帮你掩去了呼吸。”
　　王晟会意，两人又默然前行片刻，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浑身不舒服，王晟大感不妙，哪怕明知自己正在隐身状态，还是谨慎的把自己身形藏在屋角阴影处后，才小心翼翼得往前望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看的吐出来，只见前方空地上竟然七零八落的落了一地人皮。
　　人皮中央还坐一个道士拿着把小刀正在一具尸体上面比比划划。他倒是装模作样的裹一身道袍，就是人长得太过膘肥体壮，看着不像个道士，倒像是个杀猪的。
　　王晟都不想往下想他到底在干啥，他扯了扯姜洵的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忽闻那道士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娇笑声。
　　只见那道士身边的一张人皮忽然如同吹气球一般胀了起来，逐渐化作一个妙龄女子的模样，她葱白的手指一勾，满地的人皮就跟着胀大起来。
　　只是其他人皮看着十分粗糙，像是拿镰刀剥的皮，一个个都涨成了十分狰狞的模样。
　　王晟瞧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坐在道士旁边的那个貌美女子竟然和当初的艳娘长得一模一样！
　　想来眼前这两位就是盗走画皮妖的人皮，然后鸠占鹊巢的幕后之人了。
　　“艳娘”红唇微微勾起，忽然侧头往围墙外看去，口中笑道：“是丁九回来了。”
　　只见一男子宛如幽魂一般从墙头飘下，面无表情地说道：“画皮妖和那狐狸都没了踪影，搜魂也没结果。”
　　王晟屏气听着，发觉这个男声竟也十分熟悉，心里暗道真是邪门了，今天怎么尽是熟人，他没忍住把脑袋往外探了探，想要看清来人的相貌。
　　定睛细看之后，他才惊觉，那个丁九居然和钱久峰长得一模一样！
　　王晟僵着一张脸想到，只怕这一个两个内里都换了芯子了，这帮人还挺环保，知道循环利用。
　　就在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道士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低沉粗犷：“别管他们了，若不是之前丙三莫名其妙失去了联络，我也不用亲自出马，定西镇已经浪费了教里一个多月的时间，再耽误下去我就直接送你们回去领罚！”
　　“艳娘”笑容一僵，转而笑道：“属下明白，但有您在，区区一个潭家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我们一举把江城的潭府也拿下，莫说是一个月了，就是再多花上一个月，想必上头也是愿意的。”
　　那道士哼笑一声，虽然看着仍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但是也没反驳。
　　一旁套着“钱久峰”壳子的丁九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立在旁边一言不发，王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是不是这张皮囊循环使用太多次导致面部神经损坏了。
　　说话间，那道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口中笑道：“时间太紧了，这里又弄不到什么好货，死人皮还难剥，唯一新鲜的就是你身上这张皮，”他一边说一边瞟了眼艳娘，“你可得仔细着点穿，这次护法开恩借我法器，这皮子我回去可得上缴的。”
　　“艳娘”连忙赔笑道，“是，是，您放心，我保证不会碰坏半点的。”
　　那道士联想到“钱久峰”这张皮取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被扎的和个马蜂窝似的了，不由颇为糟心打断了她：“行了别废话了，丙三之前也这么和我保证呢，都他妈是废物！”
　　说罢，又整了整腰带：“走吧，赶紧出发。赶紧把这边事给我了了，等我去了江城，我必要挑几个上等货来练…”
　　他话还没说话，忽然双目一凌，大声呵斥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王晟做贼心虚，下意识得转头看姜洵，却见姜洵无奈摇头，直接开口说道：“是其他人。”
　　那道士本来已经从后门处提溜出一个白面书生，正要摆出一副狞笑，忽然被姜洵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惊到：“什么人！”
　　王晟见姜洵都主动开了口，心知问题不大，干脆也主动走了出来。
　　那道士接连发现有人偷听，当即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十足恼羞成怒地大吼：“好啊，免得道爷我一个个去抓了，今天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说罢还抽出一把大砍刀来，作势要砍，这个武器倒是与他本人十分相配，王晟这下是真的开始怀疑，这假道士是不是从事杀猪产业后才被人挖的墙角。
　　一旁的“艳娘”和丁九双手指甲开始疯长，身体跟着抽长胀大，一时之间，真道是群魔乱舞，阴风阵阵。
　　那道士看着像是打算直接拿手里的白面书生下手，他举着刀就要往那书生脖子上比划，那书生被吓唬的脸色煞白，闭着眼大喊：“小生真的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到啊！我真冤枉啊！”
　　那道士狞笑道：“听没听到都正好，只有你早点死晚点死的区别罢了。”
　　说罢就要下刀，眼看着就要人首分离，连那书生本人都像是放弃希望一般，瘫坐在地上闭目等死了。
　　就在这时，姜洵出手了，他没取武器，只伸手拂下落在王晟棉衣上的一片落叶，二指捻住，轻描淡写地往前一甩。
　　那道士的大砍刀便应声而断了。
　　一旁闭着眼的书生还在不知好歹的开口：“我这是死了吗，我都听到有落地的声音了，我肯定是死了呜呜呜呜，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那道士本来正盯着断成两截的刀发愣，听到书生的话后，脸色徒然涨红，他大吼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镜，口中怒喝：“我杀了你们！！！你们今日能有幸死在这定慧青浮镜下，也算你们的造…”
　　可惜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那道士的双眼忽然瞪得充血，喉咙中也发出咯咯的怪响，他张嘴欲喊，却只能吐出些血沫，手里握着的古镜也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喉咙正中正插着一根黑咕隆咚的的东西，那东西虽说前一秒才刺穿了别人的喉咙，却看着柔软无比，甚至像是活物一般舒展了一下，王晟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下面密密麻麻的吸盘。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只觉得后背上都起了层白毛汗，等他克服不适重新往前看去的时候，发现那只触手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还在呲呲的往外冒血，那道士最后抽搐了一下，高大的身体便木然摔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王晟下意识抬眼望去，发现后面的围墙上正站着一个不知男女，似人非鬼的身影。
　　“他”全身都包裹在一件材质奇怪，似皮非皮的长衣下，那衣服颜色古怪，在黑灰中又透出点暗淡的猩红色，像是一团凝固的污血。
　　虽说件衣服不算十分紧身，但王晟还是发现衣物下面有不明物体正在蠕动的痕迹，让人不禁联想起前面惊鸿一瞥的触手。那“人”脸上还倒扣着一个十分狰狞的面具，上面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条条一串串交错诡异的线条，那面具大而怪异挂在“他”脸上，更加显得可怖，当真可止小儿夜啼。
　　王晟感到“他”的眼神漫不经心的从自己脸上略过，又漠然移开了。
　　逐渐的，这道可怖的视线便牢牢钉在“艳娘”和丁九身上，目光中透露出的浓重恶意让那两人忍不住像是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21、第 21 章
　　僵持了不过数秒，原地站立不动的“艳娘”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她身形暴涨，整个人往要墙头的怪人身上扑去。
　　那个怪人见状，不退反进，他面具上的线条经过扭曲重组，竟然组成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他一手往前伸，那只手如同软烂的泥土一般骤然变形，指尖微微发乌，透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眼看着“艳娘”的身体就要和那只手相触，忽见她半空中身体像是一只绷紧的风筝一般迅速撑大，一道乌芒从那张不属于她的皮中迅速脱离，向反方向飞去。
　　原来她见领头的道士都被杀了，心知对方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从一开始就没想正面对敌，竟是虚晃一枪，转身就要逃走！
　　“艳娘”眼见就要逃出生天，心下狂喜：既然那老东西已经被杀了，自己还不如趁乱跑了。从此之后她再也不用给别人卖苦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就在她奋力往前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剧痛，耳边听到最后一声“乙十！”的呼喊，她心中尚未来得及恐惧，所有的感知便已经离她而去了。
　　原来那怪人的双手在空中化作一条乌黑的触手，绕过挡在身前的人皮，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之前寄宿在画皮妖人皮中的乙十，并把她击碎在半空中。
　　乙十死后，其他涨成气球的人皮，也跟着像是被放光了气一般，平摊在了地上。
　　目睹同伴的死亡后，丁九像是失去了挣扎的希望，不再说话，闭上眼木然等死。
　　王晟见状有些心焦，他还不知道那倒是到底在谭家干了点什么呢，这丁九可是最后一个残存知情人了，但是他又不敢贸然打断那个怪人，就在他纠结为难的时候，身边的姜洵突然开口了，他直接对还站在墙头的那个怪人说道：“这人留给我，我有用。”
　　王晟闻言，不由有点紧张得盯紧了墙头上的怪人，就怕对面来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没想到虽然对方看起来十分凶残，但意外的没有反驳，他定定地注视着姜洵，姜洵坦然回视，两人也不知暗中结成了什么交易，片刻后，那怪人移开了视线，他当真没有杀丁九，而是把他捆成一团扔在了墙角。
　　丁九喊出那声“乙十”之后就没有出过声，她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哪怕被捆了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身愣愣地靠坐在墙边。
　　那怪人一连杀了两人，面具上交错纵横的线条才慢慢恢复了原状，他轻身跳下围墙，又绕过满地的人皮。
　　没理会旁边像个粽子似的丁九，那怪人一把将倒在地上的道士单手拎了起来，那道士看起来至少得有两百斤，但在他变手里轻得像是一片微不足道的羽毛，轻而易举地就被颠来倒去，身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见状，怪人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笑，就是难听地像是两把菜刀交错摩擦之后发出噪音，还是锈得不能用了的那种。
　　他全程视姜洵和王晟为无物，一手拎着着那道士，一边发出那种叽叽咯咯的怪声音，还在路过书生的时候，颇为好兴致低下身子看了他半响。
　　其实那书生缓了一会，脑子里也缓过劲来，明白自己没有死，那恶道士应该是被一些意外打断了行凶。
　　方才耳边各种声响不停，但他老老实实的屏住了没敢睁眼，就怕万一看到什么不能看的又要被人抓去喊打喊杀。
　　直到刚才，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书生也是实在憋不住了，总算鼓起勇气，试探着睁开了眼睛，谁想到，他睁眼的瞬间，正巧与那狰狞的面具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
　　书生：……
　　怪人：……咯咯咯
　　那书生的半声惨叫噎在喉咙口没能发出来，两眼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目睹一切的王晟和姜洵：…………
　　真是惨到没人性，王晟简直都快不忍心看那书生再次晕倒的凄惨身影，倒是那罪魁祸首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见人又晕过去了，便颇为无趣的站了起来，拎着那道士的尸体纵身跑没影了。
　　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哦不是，只留下了一地人皮，和一个人事不知的倒霉书生。
　　王晟和姜洵被迫留下来义务劳动，打扫卫生。其实主要是姜洵在动手，王晟只负责呆坐在那昏迷不醒的书生旁边照顾好自己。
　　姜洵用法术将那些倒霉之人的皮裹回去，虽说看着还是有点不太完美，但总比之前分开的状态强。他顺便还把画皮妖留下的人皮烧了，这下尘归尘，土归土，防止再有不知哪里来的鸠占鹊巢。
　　王晟撑着下巴坐在旁边看姜洵忙东忙西，心想这趟自己怎么又像是来划水混经验的。
　　他没事干，嘴巴却不闲着：“前面那个怪人是什么人啊，你之前认识他吗？我看他的样子还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这么轻易就把丁九留给我们了。”
　　姜洵忙碌的身影顿了顿，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王晟又不傻，明显看出了对方不想多说的样子，他识趣地没开口追问下去，反而是立马装作兴致勃勃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这个书生是什么人，怎么会瞎转走到这里来，这里明明这么偏僻。”
　　姜洵从善如流，接口道：“他受惊昏厥，没有大碍，过会儿就能醒。”
　　两人正说着，倒在地上的书生哼唧一声，转醒了过来。
　　那书生躺在地上，眼睛虽然睁着，但没能聚焦，应该是前面被刺激惨了，看着倒像在神游天外的样子。
　　半响，他脑子里终于回过味了，想起来方才的惊魂一幕，立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惊叫着跳了起来。
　　那跳起来的高度连王晟看了都叹为观止，好在之前满地的人皮都被姜洵收拾了，不然他还真怕那书生万一踩到什么不改踩的，再昏一遍。
　　书生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见方才那个可怕面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崩的紧紧地神经才算稍微放松了些。
　　说来他倒是真的冤枉，之前路过此地的时候，他只是听到些许奇怪的声响，好奇之下稍微驻足了片刻，啥都没来得及看到呢，就被道士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了进去。
　　书生不由心中哀叹，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啊，下次再不来凑热闹了。
　　片刻之后，他才勉强收拾了情绪，连忙朝着姜洵和王晟拱手道：“在下宁采臣，多谢两位方才救命之恩。”
　　姜洵倒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无碍就闭嘴不出声了。旁边的王晟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却是大吃一惊，他虽然已经猜到了自己穿越到了聊斋的故事中，但是真的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宁采臣，还是让他莫名激动了好一会儿。
　　他在后世的知名度只怕比画皮妖还要高了，哪怕是对聊斋志异完全没有了解的人，只怕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宁采臣的名字，就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宁采臣现在有没有和他的小倩相遇呢？
　　姜洵对于陌生人一向是寡言不爱交际，放在平时，王晟就应该出口圆场活跃气氛了，但是此时他也被一朝见到书中人物的奇事镇住了，眼睛还盯着宁采臣，神魂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
　　宁采臣没人搭理，多少有点尴尬，好在他性格平和，又开口问道：“请问恩人名讳，小可虽然平庸，也希望能报答此恩。”
　　王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言不发盯着人家猛瞧多少有点不太礼貌，连忙补救道：“我叫王晟，他叫……”王晟看向姜洵，姜洵看着神神秘秘的，之前受伤也好像有仇家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对方介不介意吧名字告诉宁采臣。
　　姜洵像是猜到了王晟在想什么，眉眼微微一动，接口道：“姜洵。”
　　宁采臣眼神在两人之前微微一转，有点猜不透他们的关系，不过他对着姜洵总是有点不自在，对方的眼神总让他想起之前求学时期，偶尔撞见过两面的书院山长，不，这个姜洵看起来比山长还可怕，也不知道王晟是怎么顶着压力和他相处的。
　　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接口道：“原来是王善人，姜善人，救命之恩，小可无以为报。”
　　又是好一番道谢，王晟连称无事，话毕，宁采臣还想摆酒宴请两人，本来答应下来也是无妨，但是墙角还捆着个丁九没解决呢，只得婉拒了他的好意。
　　宁采臣之前就看见了一旁的丁九，但他倒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了解到王晟两人现在没空之后，他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宁采臣这次本来也是赶考途中才偶然路过这里，时间紧张也不能多留，只能遗憾和两人告辞。
　　他走之前还留下了自己在扬州的住址，叮嘱王晟他们如果路过那里，一定要来找自己，他一定好好款待。
　　王晟哭笑不得地应下了，才看着宁采臣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背着箱笼离开了。
　　待他离开后，两人总算是有时间来处理丁九这个麻烦了。
　　王晟本来以为他就算不是宁死不从，也至少也应该反抗一下，但没想到丁九不知道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想争取个坦白从宽，王晟都还没怎么问，他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道士卖的干干净净了。


22、第 22 章
　　按照丁九的叙述，之前白莲教压根儿没把谭家放在眼里，所以只单单指派了丙三这个小喽啰来。
　　想来也是，谭家虽然能在江城和定西镇作威作福，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有点钱，会做生意的普通人家罢了，虽说谭邛此人圆滑细腻，能在城中县令那里说上点话，但终归还没被放在眼里。
　　丙三，丁九和之前被那个怪人抽得魂飞魄散的乙十，都是阳间未灭的残魂，不知被人用了什么法子，一直维持神魂不散，为教中所用，马前鞍后，无所不为。王晟一问，类似他们这样的阴魂数量竟然达到数百，分布于各地，都只有简单的编号作为名字。
　　平时就被拘在魂牌中，被教中成员所持有，只有需要用他们的时候才会将其放出来。
　　使用他们的方法也各有不同，有些教中成员，擅长驱使神魂，能直接和他们沟通，便会直接命令他们用此形态办事，因为常人不可见，所以无论是探听机密还是装神弄鬼都十分容易。
　　驱使他们的那个道士本名叫周海，说来十分好笑，这人原本还真的是个杀猪的。此人入教之前只是个寻常屠户，平日里只会宰鸡杀猪，后来因为其他机缘巧合，竟让他不知从哪里习得一门异术。
　　此术十分阴邪，能将阴魂塞进人皮，再伪装得人模人样，供自己驱使呼喝。周海之前做屠夫的时候，剥过的动物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后来剥起人皮更加是得心应手了。
　　白莲教里光是一个分部便有几百上千人，这些人都是青壮年，平日里便靠着剥削乡里富豪养着上上下下，但是明着抢到底落人口舌，不少时候便会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
　　自从周海加入了白莲教，没少干这些偷梁换柱谋取别人家财的事情，只需要把控住当家人，等把人私库搬完后在制造点小意外，伪造一个天灾人祸的假象，这种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之前他让丙三前来，本以为是十拿九稳，没想到丙三不知怎么的掉了链子，忽然就没了音讯，竟然连魂牌都无法召回。
　　周海心知肯定是发生了意外，但他本来就心胸狭窄又胆小怕事，除了天天怒骂丙三无用根本不愿亲自来，就是怕招惹上不能对付的人，只是最后没能撑住教中追问，这才自己出马。走之前还惦着脸问教中护法借了法器，这才壮着胆子带着丁九和乙十出发了。
　　说起那个法器，之前那个怪人虽然带走周海的尸体，但是那个铜镜还落在这里并没有被带走，王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叫什么“定慧青浮镜”。
　　姜洵这时候已经把镜子拿在手中，那是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镜面光滑，造型大气，看着十分精致，不似凡品。
　　王晟示意姜洵这镜子可有什么不妥，姜洵正反查看了一番，说道：“此镜倒是珍品法器，可以定邪祟，除恶灵，想必周海就是用它暂时困住了画皮妖。”
　　丁九垂目默认了，原来周海从护法那里借走法器之后，一直想要找点稀罕物回去上供。想来也是，白莲教又不是什么慈善救助机构，风气怎么可能一派和谐，帮忙不求回报呢。
　　那些护法平时在教中位高权重，到处搜刮，久而久之，手里倒是真有不少好东西，教中有人出任务想借，可以，但是那都是得要拿好处换的。
　　周海此人原本不过是个屠户出声，一没人脉二没积蓄，本来正在为了此事焦头烂额，没想到竟然遇到一只百年修为的画皮妖。
　　此妖一声修为一半在这张皮子上，有了此皮，既可以暂时增强自己的实力，回去之后又能孝敬护法他老人家。
　　只是周海此人只擅长旁门左道，于修炼一道并不精通，只能定住妖物片刻，无法根除，于是他便趁着画皮妖半夜重新绘皮的时候，趁火打劫将皮子劫走。
　　王晟又追问他们对谭家上下做了些什么。丁九却说周海尚未动手，谭家只有谭夫人和一个丫鬟被周海变为驴子关在房中，不过也无大碍，让他们饮用大量清水即可。
　　这些东西王晟倒是之前都知道了，不过这也可以侧面佐证丁九没有对他们说谎，只可惜丁九平时只有被周海驱使的时候才能离开魂牌，所以他对白莲教中的分部都不太清楚，对周海口中护法更是一无所知。
　　王晟只得遗憾放弃，他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周海为什么要把谭夫人和她的丫鬟变作驴子？”
　　丁九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因为周海打算今晚杀了谭邛和谭潮声，再剥去人皮，让我和乙十变做那两人，到时候潭府上下便都可落入囊中。”
　　“至于谭夫人她们”丁九顿了顿，声音依然平而冷，“周海本就没打算就此收手，他难得出门，而谭家父子的身份又如此好用。”
　　“但是江城路远，一路上怎么可以没有坐骑。”
　　王晟感到十分匪夷所思：“谭家又不是没有马车马匹？他为何要舍近求远？再说谭夫人本就是弱质女流，就算被他变为驴子，又能走多远？”
　　丁九一顿，平静回道：“走不动就用鞭子抽，总能走到，周海早已习惯如此，他每次出门，必然会用苦主家中女眷化作骡马代步。”
　　王晟这下明白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这周海就是个活生生的变态，心理估计是有点毛病的，谋财害命不够，还要虐待别人老婆孩子，真是百死不足惜，前面这么轻易就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他联想到了杀了周海的那个怪人，实在没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之前那个面具人吗？”
　　丁九终于露出了一点额外的表情，他轻声说道：“周海在数年前曾经得罪过他，侥幸逃脱之后，又躲在教中一年多才敢出门。这次出来，不知道怎么又被盯上了。”
　　不过丁九本也只是白莲教的一个边缘炮灰，他本就不如丙三和乙十那样受周海重用，很多事情只知道个大概，王晟一时之间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只是到底怎么处理丁九又是一个问题，他虽也曾作恶，但都是身不由己，为人驱使，但若真要放了他，又不合适。
　　见到王晟面露纠结，姜洵开口道：“丁九早应该进入轮回，但是却被魂牌所困，我会将他的魂魄送入幽冥，前尘是非，皆有评判，待他了结因果之后，自会轮回。”说罢便将丁九的魂魄收起，又将他留下的人皮一道烧毁了。
　　王晟心知姜洵神通广大，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他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
　　“此时一切归于平静，定西镇也在你的协助下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直不开口宛如下线了的系统突然冷不丁的出声了，可把王晟吓了好大一跳：“我靠，你下次能不能先预警一下，被你吓死了好吗？”
　　系统没搭理他，继续半死不活的播报。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12级”
　　“恭喜宿主获得低阶经验卡x35（可用于妖灵提升等级）”
　　“恭喜宿主获得中阶经验卡x10（可用于妖灵提升等级）
　　“恭喜宿主获得补血丹x2(一种不算罕见的丹药，但关键时候却可以救命。可在大量失血后服用，将会恢复一定气血值)”
　　“恭喜宿主获得养气丹x2(有增强体质，消除病痛，延年益寿的功效)”
　　“恭喜宿主获得补气丹x1(一种珍贵的丹药，可以在灵力枯竭时快速回复灵力，在战局中合理使用可以逆转形势)
　　“恭喜宿主获得妖气：3500点。”
　　“您所积累的妖气已经达到5200点，可使用5000点妖气换得五次抽卡机会。”
　　“请确认宿主是否需要现在抽卡？”
　　这次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厚，先不说这么多妖气和经验书，还有那个新获得的养气丹，完全适配他这个药罐子体质，虽说原本的王晟也是个身娇体弱的宅男，可也没有这么虚弱啊。有了这个养气丹，王晟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多走两步就喘的不行的体质了。
　　加上上次攒着1700点的妖气还没抽，这次他可以直接来个五连抽，王晟想想就激动。他搓了搓脸，勉强按耐下震荡的心情，现下到底不是抽卡的好时机，他要找个好时辰，沐浴焚香，洗十遍脸再抽！
　　“先攒着不抽，等会儿再抽。”王晟拒绝后，系统停顿了两秒又说到：“宿主现在已经超过十级，可开启阴阳眼系统，协助宿主捉妖。”
　　王晟听了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忽然发觉了姜洵正竖起耳朵警觉聆听，立马做贼心虚得断了和系统的沟通。
　　系统倒是没注意到，还想继续说什么，一旁的姜洵忽然凝重的说道：“你可有听到有人说话？”
　　狗系统立马噤若寒蝉。
　　王晟也是慌了，姜洵这么强的吗，系统这种无形生物他都能捕捉到？
　　但这时候他也不可能承认，只得硬着头皮掩饰道：“我没听到啊，唉，这里奇奇怪怪的，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23、第 23 章
　　姜洵摇了摇头，又闭目倾听了片刻，但他一时没能再发觉异常，只得先把疑惑压了下去，继续对王晟说道：“我此去也会将狐妖之事了结。”
　　王晟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姜洵这是要和他辞别了，心头不禁涌起一丝酸涩和不舍。这两日虽说也有危险，但是因为有姜洵在，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自己来了这个异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了这种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的安全感。不过想来对方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闲人，无条件帮他了这么多的忙，自己实在没借口再留他。
　　王晟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两天若不是有你帮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命，真的多谢你了。”
　　姜洵虽然待人接物颇为冷淡，但是他向来恩怨分明，对王晟也颇为纵容：“只是举手之劳。”
　　王晟想了想，转而又笑了：“不知道你忙不忙，我遭遇了这些事，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呆了，走之前想学些自保之术，你之前使用过的掩盖气息法子能不能教教我？”
　　王晟这也是试探之语，他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师父领进门，遇到的各种破事却不算少，唯一一个能问的系统也是失灵时不灵。眼前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金大腿，当然要厚着脸皮抱抱看。若是姜洵真的能教自己一点法门，到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姜洵倒是丝毫没有摆架子，一口应下了。他答应之后，又环顾了四周：“这些小法术倒是不难，只是此地并非静心学习的好地方。”
　　王晟闻歌知雅意，当挂件不用教，上前熟练地巴拉住对方。
　　又是一阵熟悉的眼花缭乱，等王晟能看清的时候，眼前早就换了一番模样，不同于刚才义庄的阴冷，此处有花草，有石桌，端的是一片勃勃生机。
　　换了地方，呼吸着新鲜空气，沐浴着头顶日光，王晟心头的郁闷也跟着消散了不少。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倒是一派和谐。
　　姜洵毫不藏私，说道哪儿教到哪儿，不全不局限于敛气之术。
　　他本来就博闻强识，说起什么内容都能信手拈来，深入浅出，只是他说的那些都是正统的修炼方法，需要有一点基础，这点令王晟十分抓瞎，因为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又因为刚才的事情，不敢求助系统，所以学的十分痛苦。
　　可他在姜洵面前又莫名有点包袱，不是很想暴露自己其实是个菜鸡的事实，于是只能全程表面上：我学会了。实际上：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日头西斜，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王晟全程都听得十分专心致志，虽说自己零基础，但是姜洵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水平后，立马下降了教学难度，把初中课本换成了幼儿园教材，总算让他听懂了一些。
　　姜洵见他面露疲色，也顺势结束了这场扫盲教学，王晟这时候其实倒是渐入佳境了，就是身体上有点吃不消了，他不由心中暗叹，还是得找时间把那个养气丹给吃了。
　　姜洵看他满脸意犹未尽，犹豫了一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剔透的玉璧，从桌子的另一头推给了王晟。
　　王晟见状惊奇道：“是给我的吗？”
　　姜洵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此石名为灵犀石，可在千里之外传递信息，我已经炼化了此石，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可以对着它直接留言，我看到便会答复。”
　　王晟十分惊喜，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微信吗！
　　姜洵话虽然不多，但肯对自己倾囊教授，若说自己之前是摸石头过河，那他就是自己眼前的一盏明灯啊！
　　只是兴奋过后，王晟也琢磨出一点不对味来，这石头叫灵犀石，还是有这种发短信一样的功能，莫不是给人谈恋爱用的，怪不得姜洵突然看起来别别扭扭的，王晟心里既尴尬又羞怯，一条平日里挺灵活的舌头也僵着不会说话，只低头红着耳根把这灵犀石收了起来。
　　两人刚才还你问我答，这下又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在不多时，姜洵主动开口化解了尴尬，只见他取出一枚颇为眼熟的铜镜：“这是周海留下的定慧青浮镜，我已稍作炼化，交予你防身正好。”
　　闻言，王晟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镜子，发觉这面铜镜外观上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看上去光华内敛，宝气莹然。
　　见王晟爱不释手的捧着铜镜看，姜洵又加了一句：“法器再好也只是外物，不可过于依赖。”
　　王晟见他如此，哪有不应的道理，口中连忙称是。
　　姜洵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但到底以他的性格说不出更多劝诫的话了，只得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又任劳任怨的开始教王晟驱使铜镜的法门。
　　这面定慧青浮镜有震慑妖鬼，驱邪除魔之效，威力十分不俗，要是现在再让他遇到山魈这种妖物，虽说还是没法反杀，但是从其手下逃脱也是毫无问题的了。
　　姜洵将此镜给了他，也是相当于给他又加了一道护身符。
　　这次又受了对方不少恩惠，王晟多少有点不太好意思，他想了想，又取出了两枚补血丹塞给了姜洵，纠结了一下，又把手里唯一的一枚补气丹也一起塞到对方手里。
　　王晟生怕他拒绝，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得到的补气丹和补血丹，补血丹就是上次给你吃的那种，可以在受伤的时候快速补充气血，补气丹可以恢复灵力。我平时也用不上，有了定慧青浮镜之后就更用不上了。”
　　姜洵动作一顿，低声道：“多谢。”见他没有拒绝，王晟心里一松，脸上又带出点笑意来。
　　这些丹药虽然说不上十分珍贵，但是其实对于姜洵来说倒真是雪中送炭了。虽说他自己也会炼丹，但是开炉炼丹的条件苛刻，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根本无暇做这些，手里的丹药也早就用的七七八八。
　　王晟不知道是因为之后还能用灵犀石联系，还是因为自觉还掉了一点点人情，心里变得轻松了不少。一旁的姜洵倒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变化。
　　本来姜洵也不是磨磨唧唧的性子，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我走了，有事解决不了，直接灵犀石找我。”
　　说完，他所坐的石凳周围气息徒然发生了变化，王晟虽说感觉不到灵力的涌动，但是能感受到周围的落叶浮尘如同云汐般聚拢又离散，紧接着，姜洵便消失在了眼前。
　　周围的气息浮动渐渐止歇，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沉香气息，但真要仔细嗅闻的时候，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王晟怅然若失地拂过被刚才灵力卷起后落在石桌上的秋叶。半响，他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能悲春伤秋的时候，自己还有好多事的做呢，又用力揉了揉脸，才勉强振作了精神。
　　他先费了些功夫，从这个僻静之处摸回了自己家里。
　　又一次回到了自家狗窝，不过短短两日，却仿佛过去了很久，窗上的破漏处还呼呼的往里面灌着风，但他今天跟着折腾了这么好几遭，大病初愈的身体早就开始抗议了，躺下的时候王晟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缝之间发出不堪负重的咯吱声。
　　他拖着被褥往自己的身上一裹，刚合上眼皮，便被拖入黑沉的睡梦中。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睡前还是黄昏时分，此时周围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系统之前帮他把夜盲给解决了，王晟才勉强摸起来把灯给点上了，昏黄的油灯勉强从黑暗中辟出一小处光亮。
　　也不知是这两天太累了，还是方才被子没盖好，王晟总感觉喉咙在吞咽的时候有些疼痛，头也昏昏沉沉的。只是屋子里也没有水，他咳嗽了两声，勉强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王晟坐在椅子上思考了片刻，先把系统召唤出来。好在这次系统回复还算快，王晟连忙趁着狗系统还没有去溜号摸鱼的时候，抓着他把卡抽了。
　　就他这个身体，打水都费劲，还是别整那些什么沐浴焚香的了，虽说没洗脸，但是说不定凌晨抽卡出奇迹呢，王晟自我安慰了一下，决定这次就莽上一回，干脆让系统给自己安排了个五连抽。
　　他闭着眼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直接将五千妖气全部给一口气抽掉了。


24、第 24 章
　　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候，王晟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睁开眼。
　　豁，又是你啊老朋友，我的小声兆。
　　王晟看着眼前在地上七扭八歪，分外快乐的声兆，气得想吐血，他颤抖着问系统：“我不是有声兆了吗，这还能重复的吗？”
　　系统一板一眼的回复他：“当然会遇到重复的情况，这时候不用着急，如果您抽到重复的R卡，可以将其与之前的卡重合，将会在您上一张卡的基础数据上为您增强百分之五的伤害。当然最多合并五张，再有抽到重复卡，就只能归还给系统，您可以获得100点的妖气回馈。”
　　什么，还有抽到五次以上相同R卡的人间惨剧吗，王晟只觉得眼前发黑。
　　不不不，不会的，王晟勉强按捺住自己想骂人的心情，查看了自己后面抽取的四张卡。
　　第二个，是一个长得像灯笼的小妖怪，王晟顿时心生不详，仔细一看，灯笼妖，好的，不错，又是一张R卡。
　　第三个抽到的是一种名为蕈的妖，还是R卡，而且一看就不是攻击类的，王晟摸着蕈妖和个蘑菇似的大脑袋恨铁不成钢。
　　他也不是歧视R卡，但是问题是，他发现自己抽到的R卡基本都是辅助类的，连姜洵转赠给他的定慧青浮镜也是偏辅助类的法器。
　　但是就他平日里遇到的那些妖怪而言，基本动不动就是SR级别的，个个凶狠又大力，没个攻击类或者防护类的保护，自己这个脆弱的小身板怎么顶的住啊。
　　王晟越想越心酸，又鼓起勇气翻开第四张卡，定睛一看，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半响，他不信这个邪，又点开仔细看了看，终于确认自己没眼花，他居然又抽到了一张重复卡！
　　现在有请我们的老朋友蜃妖上前走两步。
　　他抽个卡，简直把自己心态搞崩溃了，也不想搞那些玄学不玄学的了，直接心如死灰地点开最后一张，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结束这场痛苦的折磨吧。
　　点开的瞬间，王晟周围的灵力忽然变得波动而震荡，和姜洵离开的时候有点像，但是比那个更强烈一些，就连他脚下的地面似乎都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我靠。
　　我靠。
      王晟本来已经降到谷底的心情瞬间经历一场触底反弹，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颤抖着查看最后抽到的那张卡。
　　那是一头体态修长的白鹿，浓密柔软的皮毛覆盖她的全身，毛发以纯白色为主，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银白色，行动间波光粼粼，宛如披着一片星河，给人以无上的美感。
　　她的四蹄上有银色的流光更替，鹿角上金色流转不息，额头背部和四肢刻着银色玄妙的符文，足下微踏时仿佛有祥云流淌。
　　这是SR级卡，苍鹿。
　　王晟屏住呼吸，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苍鹿的皮毛，入手顺滑柔软，如绸如棉，胜过王晟两辈子加起来摸过的所有动物皮毛。
　　王晟眼含热泪，满目沉醉的摸了半响，被摸的苍鹿眼中却逐渐有了点警惕之色。
　　她原地不安的动了动：“……人类？”
　　苍鹿的声音温和动听，宛如流水潺潺，闭上眼，王晟都能想象出一个美丽圣洁的形象，他手下不停，又沉醉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苍鹿说了些什么。
　　人类？人类咋了，他看着苍鹿悲天悯人的大眼睛不敢吱声，暗地里疯狂敲系统。
　　系统被他骚扰的不耐烦，总算出来解释了一下，原来苍鹿自古就被当做祥瑞之兽，出没于仙山之间，可是因为其天性温柔亲人，却招来了祸端，有人利用它们的善良大肆捕猎，给这个本来就十分稀有的种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王晟大惊失色，慌忙解释：“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苍鹿本就是传说中仙鹿，天生灵慧通人性，即使曾经被伤害也仍然保持着仁善的性情。
　　见王晟这么紧张，苍鹿也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对不起，我有点谨慎过度了。”
　　王晟看着她温顺慈悲的眼眸，心里软的不行，连忙说：“没事的没事的，你要是不喜欢别人摸毛，我以后绝对不会手贱乱摸了。”
　　苍鹿见他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喉咙间发出了咕噜噜的轻哼，像是在笑。
　　她轻巧地围着王晟转了两圈，把头主动凑到王晟手下蹭了蹭：“无妨，我并不反感。”
　　王晟摸着手里柔软皮毛，简直感动得要哭，这是SR吗，我好幸福。别的不说了，誓死保护苍鹿小天使。
　　王晟吸了好一会鹿，只感觉自己如坠天堂，苍鹿性情温顺柔软，竟然也随他乱摸。
　　这种令人发指的吸鹿行为进行了好一会儿，王晟才脸蛋红红的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大脑的理智总算回归了一小半，他总算想起来要把群妖鉴拿出来看看。
　　他先迫不及待地看了苍鹿的技能。
　　“呦呦白鹿鸣。”
　　苍鹿一族濒临灭绝之时，引发天地同悲，降下玄雷。从此之后，苍鹿鹿灵的鸣叫便可以牵动天地灵气，引来九霄神雷的攻击。
　　！！！竟然真的是攻击类妖灵，真是要什么来什么，苍鹿长得美丽，又性情温顺，王晟本来还以为这次又是辅助类的卡，没想到鹿不可貌相，苍鹿居然可以引雷，还是九霄神雷！这也太酷了吧！
　　不过王晟立马联想到苍鹿一开始对于他摸毛的不安和抗拒，原本飞扬的心情也有点沉重了起来。苍鹿皮毛美丽，不知为此收了多少围攻和伤害，才让天性温柔的苍鹿会对人类心神警惕。
　　王晟转头看着苍鹿温顺的眼睛，仿佛满含对他的信任，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摸着她白色的角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苍鹿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她天生就对人类情绪的变化十分敏感，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她能感受到王晟语气中的怜惜和喜爱，当下投桃报李，轻轻磨蹭了一下王晟的脸颊，像是一个小小的撒娇。
　　王晟被安抚了，哼哼唧唧的揽住对方修长的脖颈，拿起群妖鉴继续看了下去。
　　这才发现苍鹿光是基础数值就翻了R卡的十倍不止，王晟看地暗自咂舌，这是SR级别的卡吗？我看SSR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忍不住都要开始质疑系统评判妖灵等级的公平性了。对于他的疑问，系统倒是很平静：“苍鹿本来就是SR卡中最顶尖的几张之一，对付起一些邪物的时候，克制力甚至比一些SSR级的妖灵更强。”
　　王晟抱着鹿开心的不行，当机立断将手里所有的低阶和中阶经验卡都给苍鹿喂了，立马把她升到26级。
　　说起来SR的等级上限也从50级变成了75级，而且越到后面需要的经验卡就越多，想要升到满级，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最后撸了一把苍鹿柔软的白耳朵，才依依不舍地把她收进了群妖鉴，看着在一片未点亮的阴影中，偏中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只美丽的白鹿，王晟幸福的吁了一口气。
　　剩下的几张R卡多少有点乏善可陈，王晟把新抽到的声兆和蜃妖都合并了。另外的两张R卡，一张是灯笼妖，一张是蕈妖。
　　其中的灯笼妖，顾名思义，是从灯笼中化身的妖怪，长得也像是灯笼，唯一不同的是，它可以自行漂浮在空中，不需要人提。
　　它的技能就是往前吐出火团。
　　灯笼妖被王晟从群妖鉴中放出来之后，似乎像是想要证明自己，总发出点噗噗哼哼的声音，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小小的火团，落在地上，炸了好几个火星子，便消失不见了。
　　王晟看了，不免陷入沉思，一旁的灯笼妖也自觉十分不威武，伤心地都没有方才亮了，王晟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你照得比我的油灯亮多了，真是一个好优秀的灯笼。”
　　没想到灯笼十分不满王晟居然把自己和普通油灯比，又噼里啪啦得炸了好几个火星子，才气哼哼的自己钻回了群妖鉴。
　　留下一个王晟哭笑不得，有了灯笼妖的例子，他取出蕈妖后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夸了再说。
　　没想到蕈妖，其实是产自云南的一种菌子，蕴含毒素，食用之后，可以使人产生幻觉。它本身并不会说话，一出来就自觉照了个角落窝下了。
　　王晟无语，一边把蕈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一边翻开群妖鉴查看技能，蕈妖的技能倒也名副其实，它的妖力里蕴含着致幻的毒素，让人闻之即倒。分分钟便可让敌人头晕脑胀或是直接陷入幻觉。
　　这就是个大型的群体控制AOE啊，只是蕈妖只是R级卡，它的妖力不强，能轻易把人放倒，对一些妖物恐怕用处不大。
　　不过对于王晟来说，这也算是一张不错的辅助卡了。至少想把人弄昏的时候，可以用蕈妖，要是再让声兆近距离来那么两次，王晟觉得自己迟早要失聪。
　　总算把这些小祖宗们都安安稳稳的归置进群妖鉴了，王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空下来想了想，又把系统抓了出来：“你之前说的阴阳眼是什么？”

25、第 25 章
　　系统颇为浮夸的放了一个彩炮的音效：“恭喜宿主，开启阴阳眼系统，宿主在开启阴阳眼之后，可以通过这双沟通阴阳的眼睛，发现万物的本质哦。”
　　系统巴拉巴拉解释了一堆，意思就是它现在为了奖励王晟达到十级，给他开了个挂。他只要开启阴阳眼，便能看清千妖万鬼，破除一切遮眼迷障。
　　晚上虽然对系统把阴阳眼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十分怀疑，但是王晟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按照系统的指示，一边默念“开”，一边两指并拢在双眼前拂过。
　　再睁眼时，眼前的事物早已变了个样子，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场灰白默片。万物都换了个色调，变成了泛着青色的黑白灰。
　　王晟压下心中的惊讶，试探着走出了屋子，正巧看到了隔壁邻居门口拴着的那头黄狗子，它没有察觉到王晟的到来，正在脑袋搁在两爪上睡得正沉，王晟发觉它与那些砖墙桌椅那些死物不同，浑身泛着股淡白色的光芒，其中还微微带着点乳黄。
　　系统在一旁评价了一句：“你邻居家的狗身体不错。你看这白光里都带点黄了。”
　　王晟好奇之下，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好样的，不仅没带半点黄色，就连这白光都比门口大黄暗淡不少。
　　他内心十分不愿意承认自己还不如一只狗子，于是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淡定的转头走回房了。
　　开着阴阳眼新奇了没两分钟，王晟也生怕不小心看到啥不该看的，回房间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又关上了。看到眼前事物重归了正常颜色，他忍不住也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抚了抚干疼的喉咙，王晟摸着桌沿又坐了回去，前面那一遭兴奋的劲儿过去之后，身体的不适反而更加鲜明。
　　大约真是着凉了，就连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
　　他取出系统刚给了的那两粒养气丹，看了一会，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养气丹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自己若是服下了，这跑两步就喘的不行的破身体就能恢复强健。
　　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两粒丹药自有它们的去处。至于自己，毕竟还有系统傍身，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获得，倒不急于一时。
　　王晟低低的咳嗽了两声，他感觉自己突然变得格外的畏寒，胃里也冷冷的，像是塞了一块沉铁。到底还是怕病倒，他摸黑烧了半壶热水，在屋子里翻翻找找了半天，才找出几天前没吃完的干饼子。
　　好在天冷还没坏，王晟就着热水连咽带塞的囫囵吞下去了，身上总算又有了点力气。他又翻出两件外套，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为了温度全套上了。
　　他抽了抽鼻子，召出蜃妖隐去身形，就偷偷摸摸得顺着墙根走了出去。
　　是夜，月凉如水，万物寂静，本来就是深秋初冬的时节，夜晚更是寒冷无比，路上没半个人影，只有勾头缩颈的更夫拖长了声音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除了王晟，不过他正在隐身状态，也谈不上什么“人影”，一出门，他就有点后悔了，外面冷得要命，本来喝了热水后缓解不少的头疼又卷土重来，甚至更加气势汹汹。
　　寒风呼呼地往人脖颈里钻，冻得他只好徒劳地把衣袍拉紧聊以自/慰。
　　他此番去的，正是小娟姑娘的家，虽说王晟平日里和赵二郎并谈不上什么至交好友，但是他与其未婚妻无辜惨死，王晟心中始终怀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愧疚，哪怕在解决了罪魁祸首之后，仍然让他如鲠在喉。
　　至于小娟姑娘的住处，他没有去过，只远远的看过一眼。
　　那次王晟正好在收摊回家的时候撞见了同样收工的赵二郎。赵二郎一见他，就一把把他背上负着的那些摆摊工具接了过去，转到自己背上。王晟当时还没习惯对方的热情，很是不好意思，赵二郎大手一挥：“小郎君客气什么，你们读书人的手就是握笔杆子的，我是粗人，拿着也不累。”
　　两人一道归家的时候，赵二郎还顺路去了一回小娟的家，给她送些吃食，小娟善良贤惠，上头却有一个缠绵病榻的老母需要赡养，下面还有两个弟妹，赵二郎自从和她定亲后，就常常买些东西前去帮衬。
　　王晟为了避嫌，倒是没有一起过去，只远远地站着，看着赵二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粗手粗脚的献殷勤。他站得太远了看不清两人的表情，想必两张年轻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意。
　　想到这里，王晟心中更是哀痛，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他才终于循着记忆寻到了小娟姑娘的住处。
　　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子，王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在距离不远，路线又不复杂，不然路痴属性加身的情况下，他还真的不是很有自信能找到路。
　　只是现在还有个问题没法解决，王晟立在小娟家的后门处，看着紧闭的木门发起了愁。这围墙倒是不太高，但是也绝不是王晟这种小身板能爬的上去的。
　　唉，只怪自己出门之前没想到这点，王晟站在寒风中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涕。他想了想，又把小声兆从群妖鉴里拖了出来，声兆一出来刚想往王晟身上扑，忽然被冷风一卷，经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王晟见了忍不住发笑，他摸了摸声兆的脑袋，冲它连说带比划了半天，小声兆总算是弄明白了他要干啥。
　　它眨巴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轻轻一跃就从围墙上跳进了院子，又马不停蹄地拖着肥肥的小身子把门闩给挪开了。
　　王晟大喜，托着它的咯吱窝把小声兆提了起来，声兆骤然被主人抱起来，乐得咯咯笑了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声兆的嘴，幸好没人被吵醒，只有南边的一间卧室里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无力，不过两声，又渐渐低沉了下去。
　　他屏息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下来，一低头，正巧和小声兆一双茫然的小眼睛对上了，心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抵在双唇前比了一个嘘。见它乖乖不出声了，王晟才慢慢地把小声兆放下了，又摸了摸它圆溜溜的脑壳。
　　他取出一枚养气丹，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入小娟家后院的井水中，那丹药遇水即溶，顷刻就消失在了水井中。
　　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饮用自家井水，想来小娟的母亲在饮用了这蕴含着灵丹的井水后就能很快健康痊愈，她的弟妹在这井水的帮助下，也能无病无灾地长大。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像来时一样，悄悄地走了。走之前照例又让小声兆把门闩重新栓上了。
　　一路顶着寒风回到自己的狗窝，王晟这才惊觉，自己早就已经呼吸发烫，浑身肌肉也酸痛不已，这显然是风寒的前兆。他这时候心里也有点慌了，强撑着爬起来把方才烧的热水又给自己灌下去一些，才感觉身子里总算暖意了。
　　外套也没力气脱，他只把脚上的鞋子蹬了，又将唯一的一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一切，几乎是在接触到床铺的瞬间，他就不可控制的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度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王晟的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火，他艰难的低声咳嗽了两声，又侧过头去看屋子角落里的更漏，发现已经快午时了。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倒是比睡前松快点了，就是捂得太严实了，发了不少汗，贴身内衣都湿了一半。好在这个烧到底没发起来，多少让人松了口气。
　　王晟又懒洋洋地窝在被褥了磨蹭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了起来。他先去换了件贴身衣物，替换下来那件也懒得洗，只囫囵地团成一塞堆在床脚。
　　抬头看了看日头，他心里暗暗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好像还是有点赶，当即也顾不得继续磨蹭了，连忙开了箱子翻出衣物打包。前两天离开时候理的那个小包裹早就不知道被他落到了何处，好在银钱和路引都是贴身放的，没有遗失。
　　王晟左右翻看了一下，才发现勉强拿得出手的那两件外袍都被他在上次打包走了，剩下的这两件看起来都有些旧旧的，他来了之后也没穿过，不知道合不合身。
　　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瞎讲究了，王晟把剩下的那些东西一股脑的包起来，把定慧青浮镜包在最里面，又把灵犀石贴身放好，再穿上外袍，这才匆匆出门。
　　他要租一辆车，去江城。

26、第 26 章
　　王晟曾经和赵二郎闲聊的时候听他提起过，知道他家里已经没其他长辈了。只有个大哥，叫赵大郎，就住在江城。
　　兄弟俩虽然不住在一起，但是感情倒是不错，前两年赵大郎在江城成亲了，听说去年还就生下了个大胖小子，王晟没少听赵二郎念叨他那个小侄子。
　　他手里剩下的另外一枚养气丹，就是留给赵大郎一家的。虽说急着去江城，但是王晟还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老老实实的去街上买了竹筒削的水杯，又往里灌满了水，还买了点干粮备用。
　　做完了这些，才又去镇口雇了车，这年头马车都是贵人坐的，王晟当然坐不起，像他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只能坐牛车。
　　来往江城和定西镇的牛车不少，王晟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一辆经济实惠的牛车，去一趟江城只要六个铜钱。
　　赶车的是个干瘦的老实汉子，王晟总是辨别不太出这些人的年龄，因为他们常年劳作，通常晒的皮肤黝黑，脸上总有深深的沟壑。
　　那赶车人自称何三，看着倒是很朴实，就是爱抽旱烟，笑起来便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身上也是一股子浓烈的汗味混合着烟臭。
　　他不急着立马出镇，只一边吧嗒着发黑的烟管，一边和絮絮的王晟解释：“我这生意都是这样，早上把货拉过来，中午交完货正好再带几个客人去江城，您放心，我算好的呢，保证你太阳下山之前能到。”
　　王晟听明白了，何三这是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要去江城，他好顺道多做两单生意。
　　不过既然今天能到，王晟倒也不急，只身一人安安静静的往旁边的树荫下一坐，他身体还没好全，其实已经有些累了。
　　可惜没能歇上一会儿，就见何三领来了两个新乘客。
　　那两人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样子，相貌平平，但是眼睛明亮灵活，机灵里又透着点轻浮。
　　另外一人长得倒是十分清秀，看着差不多十六七岁，穿着一身道袍，手里还拿着个布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测字算命。
　　王晟之前受了周海那个假道士的刺激，看到这身打扮，心里就一激灵。何三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能拉到三个客人，这趟才不算亏，他一张黝黑的脸上乐呵呵的，招呼三人赶紧上牛车。
　　那两人看来都不是第一次坐这种牛车，腿一抬就自如的上去了。
　　只有王晟因为身体未愈，大腿还有些酸痛，上车就显得格外艰难。
　　见他涨红了一张脸，那二十多岁的青年见状，连忙伸手一托他的腰背，把他半扶半拉地弄上了车。
　　王晟有些尴尬，连忙对他拱手道：“谢谢这位大哥。”
　　那人大手一挥，不在意的笑道：“小郎君不必客气，我姓胡，你叫我胡成就行。”
　　王晟见他爽快，心中也十分欢喜，两人交换了姓名之后，便顺势打开话匣子聊了起来。
　　胡成能说会道，一张嘴上了车就没停过，天南地北好似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王晟一个现代人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他虽然心里半信半疑，但是嘴上还是随口恭维道：“胡大哥当真是行万里路，不像我，基本没有出过定西镇。”
　　谁想对方听了更加起劲，立马又讲起了一个玄玄乎乎的故事：“……就在天山南麓旁边的那片沙漠里，有个叫白龙堆的地方，有个地方，你往下挖个十几米，就能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龙肉。”
　　“你可以割下来吃，只是不能说出‘龙’字来。若有人真的说‘这是龙肉’，被老天爷听到了，就会降下霹雳，立即把人击死。”
　　一旁的年轻道士从上牛车开始便一言不发，只合眼休息，听到胡成说到这里，忽然睁开了眼嗤笑道：“龙肉蕴含的灵力非大造化之人不能取用，我看你命数普通，眉眼之间还有黑气，最近恐怕官司缠身，不像是能食龙肉之人。”
　　王晟其实也觉得胡成完全在胡说八道，龙可是传说中的生物，要是路上随便一个人都能吃过龙肉，那也太离谱了。
　　谁想胡成一听便炸了锅：“你又懂什么，毛还没长齐就敢到爷爷面前招摇撞骗，别以为你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身道袍便可以在这里故弄玄虚！”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冷笑道：“还眉间黑气，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只能你才能替我解灾？哈！你胡爷我跑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还轮到不到你个江湖骗子来糊弄我，真是晦气！”
　　这场争执惊动了在前面赶车的何三，他愁眉苦脸的侧过头劝架，正怕两位客人在他的牛车上吵起来。
　　那道士本来说完那一句就又闭上了眼睛，见胡成跳脚，也只不屑一顾得抬着下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便再次闭目假寐去了。
　　胡成见状哪肯罢休，正打算撸了袖子要争出个一二三，王晟看着何三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当即开口打断了胡成：“胡大哥，你见多识广，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出镇子呢，心里害怕，要不你给我讲讲去江城要注意点什么吧，我还好有个准备。”
　　胡成被这么一拦，又瞥见何三尴尬讨好的脸，也意识到这不是个吵架的好地方，才勉强压下了气，熄声说道：“我不与某人一般见识了，小郎君，你若只是探亲，也没得什么要注意的，江城可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城市，里面贵人不少，你别得罪了便是。”
　　说罢又看了一眼王晟，笑道：“你这样子也得罪不了贵人，别担心，就是小心一些江湖骗子，那些人满嘴胡话，其实眼睛只盯着你的钱袋。”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年轻道士。
　　王晟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江城里都有些什么贵人啊？胡大哥讲给我听听呗。”
　　胡成成功被转移里注意力：“江城里最风光的便是谭家，宋家，王家和李家。其中以谭家为首，最为富贵，听说这四家人从祖上就交好，一年年这么联姻通婚下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关系也牢不可破，连县令都要卖他们面子。”
　　一听到谭家，王晟便想起了谭潮生，不由问道：“听说谭家有个小少爷就在定西镇做生意呢，他们开的绣坊铺子我还去过。”
　　胡成摆手道：“嗨，你也知道是小少爷了，谭家只有大少爷是嫡出，那位才是要继承家业的。”
　　王晟不由回忆起谭潮生在他父亲面前那副斗鸡眼的样子，想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怕是首富谭家也不例外。
　　胡成那边聊着聊着早就将之前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又和王晟说起他之前的见闻，虽说是满嘴跑火车，但是总比之前和人杠起来要好，王晟也都顺着他说，连赶车的何三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旁边捧场。
　　王晟一边听他胡扯，一边偷偷打量胡成，见他红光满面，也没能瞧出来他哪里面带黑气了，不知是因为自己对相面一窍不通，还是因为那年轻道士刚才只是在吓唬他。
　　被说官司缠身的当事人倒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一路都手舞足蹈，谈兴颇高：“……他那把佩刀特别锋利，杀人的时候能一下子就就把人顺着骨头剖开。”
　　“有一次，这个军官押赴了十多人去市曹斩首。其中一个盗贼对他说:“听说你的刀最快，斩首时决不会有第二刀，请你为我行刑。”这个军官同意了，盗贼跟着他到了行刑的地方，只见他一刀挥下去，那盗贼的人头一下子就滚出去数步之外，在地上转不休时，口中还在称赞到:“好快的刀!””
　　王晟嘴里配合地发出惊叹，心里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姜洵，若说快刀，那把士兵的刀绝无可能比姜洵的更快，虽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斩杀SR级别的妖怪都能够宛如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灵犀石，不知怎么的突然失去了与胡成继续攀谈的兴趣，只兴致缺缺的迎合了几句，便借口昨晚没睡好，也合眼假寐去了。
　　胡成一下子失去了王晟这个捧哏，只得转而对何三继续侃大山，只是何三只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汉子，胡成说的那些他都接不上话，只能在一旁摸着头憨笑，搞得胡成也渐渐失去了兴趣，一甩袖子跟着闭目养神去了。
　　一时之间，牛车上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静，今日无风，车上无棚，阳光暖融融的晒在王晟身上，本来只是为了逃避聊天找了个借口，但这深秋午后的阳光实在舒适，没多时，他便随着牛车的晃动真的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他们已经抵达了江城，天边也已经显现出暮色来，这一觉当真睡得神魂颠倒，王晟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勉强恢复了点精神。
　　那个年轻道士早就不见了人影，想必一到目的地就离开了。叫醒王晟的是何三，见他醒了之后，何三连忙满脸堆笑地说道：“小郎君下次若想出行，还可以找我何三。”
　　他胡乱应了，又抹了把脸，忽然发现胡成还没有走，正束手立在一旁等他，王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胡成便开口说道：“我方才也睡熟了，刚被叫醒没多久，见你还在睡梦中，便等等你，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嘛。怎么？王小郎君是要找你那亲戚家落脚吗，江城我熟得很，可要我送你一送。”
　　来的路上，王晟便和胡成说过，他来江城是为了寻亲，没想到胡成虽然嘴上不把门，心里倒把他的话记得挺清楚。
　　他有点小感动，但是考虑到自己也不知道赵大郎家住何处，只得推脱道：“我们长久不来往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具体搬到何处了，我今日打算先随意找个地方落脚，就不麻烦胡大哥了。”
　　胡成一皱眉：“都这时候了，江城的客栈基本都满了，剩下的不是大通铺就是死贵的上房，你这种书生怎么受得了，光是那呼噜和磨牙声就能弄得人一晚上睡不了。”
　　“这样吧，我们相逢就是有缘，你今晚来我这里借住，明天再去客栈。”说着，胡成还颇为自来熟地把胳膊挂在了王晟的肩膀上。
　　那胳膊死沉，王晟感觉自己背都被按短了一截，他没有任何出行经验，倒是真的没考虑这么多。现在听胡成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也矛盾了起来。自己身体本来就还没好，万一休息不好惹得生病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片刻的思索，王晟便应下了对方的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胡大哥了。”
　　胡成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最爽快，不是那些生怕欠人半点人情的婆婆妈妈之辈。”
　　胡成边说还边拍打他的背，王晟只觉得自己胸腔都快被拍出共鸣了，生怕自己被拍出个好歹，连忙干笑道：“天色已晚了，我们赶紧走吧。”
　　“是是是，到了住处我们可得好好喝上两杯。”见胡成总算不再对自己进行致命击打，王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胡成胸脯拍得砰砰响，但实际上在江城并没房产，走了快一半路了，王晟才知道其实他们要去的是胡成的一个朋友家。
　　他心里有些不安，胡成倒是对这种蹭住行为十分不以为然：“你大可放心，我那朋友十分大方好客，我次次都是住在他那里的。”
　　好吧，王晟只好把自己的社交恐惧症塞回去，两人脚程虽说不算快，不过还是勉强在太阳彻底落山前赶到了他朋友家中。
　　胡成的那位朋友叫做冯安，他看上去和胡成年龄相仿，但性格似乎与胡成大相径庭。冯安皮肤微黑，眉眼收敛，看起来甚至有些恹恹的。
　　见到忽然到访的两人，他脸上没什么见到旧友的欣喜，只不咸不淡的往后退了一步：“进来罢。”
　　还没等他说完，胡成就十分不客气的挤进去了，留下一个王晟有些尴尬，他抬头正想说点什么，却正好瞥见冯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
　　王晟心里一抖，脚下的步子不由停住了，冯安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有些不解的回头望向他，方才的阴冷和恨意仿佛都是错觉。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子内却还没有点上灯，从外面看起来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大了的嘴。
　　临近夜晚，秋风带着寒意刮过了他的背脊，王晟顿了顿，举步迈了进去。


27、第 27 章
　　一进院子, 他便看到胡成已经十分自然地揽住了冯安的脖颈，笑嘻嘻的说道。
　　“哈哈哈冯兄, 我们可真是数月未见了。这次还带来了我路上遇到的一位小兄弟, 他叫王晟, 我们两个一见如故，一路上聊得十分酣畅，唉，实在是不忍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投宿，就一起来投奔你了。”
　　王晟多少还没习惯胡成的说话风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他一见如故了，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时候，只得不干不尬地与冯安见礼。
　　冯安倒是十分沉稳的样子, 他没管还半挂在他身上的胡成, 脸上扯出个笑容来：“王公子不必客气, 快请进来。”
　　房间里里面风格朴素，没什么点缀装饰, 看着有些沉闷的样子，倒与它的主人十分相似。
　　胡成一进来便咋咋呼呼的说道：“我上次送你的那盆兰花呢, 怎么没见你摆出来？不是我说, 你这屋子看着也太闷了，没人气，得多种点花花草草才像样子。”
　　冯安笑容微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养那些，就送给别人养了。”
　　胡成摆手道：“你看看你，天天板着张脸, 养什么能活？养只乌龟都能把乌龟吓死。”
　　冯安听了面容更僵，只勉强扯出点笑容，他直接转移了话题：“三娘还不知道你来了，我让她多烧两个菜。”
　　胡成一听，立刻把他的兰花抛在脑后，连声道：“再备上些好酒，我好些日子没机会碰酒了。”说完，他才又补上一句：“嫂子近来可好？”
　　冯安本来已经往屋后走了，听他这么一说，身形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尚可。”说完也不等回复，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王晟在一旁听着他们你来我往，一句也插不进去，整个人都快窒息了。这两个人从见面开始便是处处机锋，根本不是关系好的样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挤大通铺，王晟心中哀叹。
　　好在冯安的妻子三娘手脚利索，不一会就备好了一大桌子菜，旁边还放着两坛好酒。
　　胡成一见有酒有菜，也顾不得其他了，先两眼放光地痛饮了一杯：“好酒啊，嫂子贤惠，冯安这小子真是有福。”
　　冯安立在一旁僵着脸没作答，他的妻子三娘是个看起来十分弱质芊芊的女子，闻言脸上没多少欢喜之色，只怯怯的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便低着头缩回厨房了。
　　为了避嫌，三娘只能一个人在呆在小小的厨房里吃饭。
　　女主人离开之后，胡成便更肆无忌惮起来，连冯安都在酒精的影响下放松了不少，不多时，两人就开始大声说笑起来。
　　王晟不怎么爱喝这没滋没味的米酒，再加上他身体欠佳，更是不敢多饮，只得握着筷子听胡成胡侃。
　　胡成也不在乎路上和人讲过一回了，正架着条腿，唾沫横飞的说个没完，王晟碍于情面又不能离席，只能盯着桌子上的半条红烧鱼昏昏欲睡。
　　就在他盯着那死鱼眼就快盯出斗鸡眼的时候，突然被耳边一阵徒然拔高的争论声唤回了神智。他一扭头，发现一旁的胡成和冯安像是因为某件事发生了争执。
　　冯安这时候也喝上头了，一反之前寡言模样，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别糊弄我，一百两银子，呵呵，你做的那些生意能赚多少我又不是不知道，一年挣得到十两吗？”
　　胡成听罢一张本来就泛红的脸涨的更红，嚷道：“我怎么赚不到！你莫要小看我！”
　　冯安不回答，只一撇嘴，露出一副不屑与之争辩的样子。那样子，王晟看了都觉得实在讨打，更别说酒精上头的胡成了。
　　他将酒碗往桌子上刷的一拍，手一勾便将放在一旁的一个不起眼的青皮包袱取了过来，这包袱颇为眼熟，王晟之前和胡成同行的时候，就看到他一直颇为宝贝的将这个小包袱揣在怀里，从未离身。
　　只见胡成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好罢，既然兄弟你说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便给你瞧瞧。”说完，便掀开了包袱皮，露出了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十块银锭子。
　　王晟和冯安齐齐吸了口气。
　　王晟到了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心中十分惊奇，不过说到底胡成赚多少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只是短暂的惊讶之后，便恢复了正常。
　　但冯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愣愣的看着那一百两银子，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你骗人的吧，你做的那些小本生意根本赚不到这么多银子，除非…除非这银子你是借来的。我可听说了，你那个新妹夫家底十分殷实。”
　　看着冯安狐疑的眼神，胡成有些焦躁，他猛地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好吧，好吧，实话告诉你。”
　　胡成微微眯起眼，做了一个十分刻意的狠毒眼神：“我昨天在路上遇到一个大商人，那车上装着许多财物。我本来不欲与他一般见识，谁想到他居然敢挑衅你胡爷，我一生气，就把他给扔到南山附近的枯井里了！”
　　“这些财物，是我从他身上搜刮来的。”说罢，他哈哈一笑，手里还十分配合的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脸上满是得色。
　　王晟一开始差点被他糊弄住了，但看着他那个明显是强撑的凶狠表情，心里一琢磨，就知道了他应该是喝高了在瞎扯淡。南山在江城的东面，那和定西镇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唉，酒精果然使人失去理智。
　　但是冯安似乎没想到这些，他一张脸微微发白，明显就是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胡成吃饱喝足，酒意渐渐上涌，脑袋一点点的磕在桌沿上，逐渐睡了过去。王晟作陪了一晚，也累的不行了，见胡成终于光荣倒下，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和冯安说道：“胡大哥喝醉了，今晚便散了吧。”
　　冯安目光直愣愣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王晟出声后，才像是忽然回过了神：“确实，已经这么晚了，看我这待客之道。你快去休息吧，三娘已经将客房收拾好了。”
　　见王晟要去扶胡成，冯安出声打断道：“我来吧。”
　　王晟本来就不乐意去扶这个臭烘烘的大酒鬼，闻言乐得清闲，自然也不推脱，在冯安的指引下住进了次卧。
　　“唉，可把我累死了。”王晟困到眼皮打架，只简单洗漱了下，便卧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沉沉睡去了。
　　灯火未熄，屋里却是落针可闻，冯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桌边醉倒的好友。
　　身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正是他的妻子三娘。
　　三娘见到胡成酣睡的模样，轻声提醒自己的丈夫：“冯郎，可要把客人安置了。”
　　冯安被打断了思绪，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三娘，低声说：“不必了，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三娘本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自家丈夫的脸色之后又把话咽了下去，她这两年还能和自己这个性格古怪的丈夫称得上相敬如宾，靠的正是她这察言观色的本领。
　　见三娘终于乖乖离开了，冯安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扭过头继续冷眼瞧着胡成，桌上灯油即将燃尽，烛火半明半暗地映在他脸上，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来。
　　一夜好眠，王晟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体内的那些沉疴似乎也随之离开了，当下心情大好，收拾完毕之后便向冯安告辞了。
　　至于还在宿醉未醒中的胡成，考虑到今日任务艰巨，王晟实在是没工夫等他醒了。只请冯安代为传达，就说他今日还要去寻人，改日再登门拜访。
　　闻言，冯安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半阴不阳的笑容：“好，我等他醒了和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王晟总觉得冯安的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毛毛的，他甩了甩头，心底笑话自己多心。
　　昨日到江城的时候早已日头西斜，还看不出什么。今日一出门，王晟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繁华古城的魅力，和江城一比，定西镇当真是不够看了。
　　江城光是占地面积就能顶好几个定西镇了。一路上，各种吃的玩的令人眼花缭乱，路边还有不少卖艺人，那些把戏都十分精妙，有些哪怕是王晟这个现代人，都没能看出其中的玄机，他走走停停，可谓是大饱眼福。
　　想要在这里找人真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了，他一路走马观花，最后才寻了一个早餐铺子坐了下来。
　　“客官，要点什么？”他一坐下，就有殷勤的店家上来招呼了。
　　王晟伸着脖子看了看左右桌：“额，就给我也来上一碗拌面吧。”看来这江城人多爱面食，人人桌上都摆着面碗，闻起来倒是颇香。
　　“好嘞。客官您少坐片刻，马上就来。”
　　“等等，”王晟来这里填饱肚子只是其次，他主要目的还是来探听消息，“小哥，我是来这里寻亲的，只是我和家里好久没联系了，家里人好像是搬家了，我想问问，要是想寻人，可以去哪里啊？”
　　那店家倒是没觉得他奇怪，十分热情的说道：“寻人什么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知道，客官你得去衙门问问那些当差的大人。”
　　见王晟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充道：“我们费县令可是有名的好官，客官你放心吧，一定能帮你找到家人。”
　　王晟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当即也不磨蹭，吃完面之后，又向店家问清了衙门怎么去，这才结账离开了。
　　等真到了衙门口，他又愁了起来。之前骗骗别人也就罢了，这到了官府，万一要是问起来，明明寻的是赵大郎，自己却姓王，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就在他站在门口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何方人等，站在这衙门口可是有案情要上报？”
　　王晟被唬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却见一个浓眉大眼，五官方正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他腰间挎刀，身上穿着一身蓝布长衫，看着应该是衙门里捕快。
　　不过犹豫了片刻，王晟就开口说道：“在下王晟，是受人指点，来这里寻人的，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那人浓眉一皱：“称不上什么大人，你叫我赵捕快就行了，既然你要寻人，那得先来登记，你随我来吧。”
　　王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从侧门走了进去，赵捕快看着也不像是话多的人，两人一路无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处堆满纸张与书册的小房间。
　　赵捕快挥退了房间里扫撒的杂役，大马金刀的往桌子后一坐：“说罢，你找谁，姓名，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都先报备上来，过上一周你再来，有消息会通知你。”
　　王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我找的人叫赵大郎。”
　　赵捕快眉眼一动，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口中继续说道：“祖籍呢？”
　　王晟倒是真不知道赵大郎祖籍在什么地方，只得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认识他弟弟，他弟弟叫赵二郎，住在定西镇。”
　　此话一出，对面的赵捕快忽然搁下了纸笔，抬眼说道：“你不必找了。”
　　王晟忍不住一愣，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赵捕快沉声说道：“我就是赵大郎。”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晟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没想到人都不需要找，自己就走跟前来了。
　　赵捕快问道：“你找我何事？”
　　王晟一时语塞，赵二郎已经身死，他本来的计划是想之前那样如法炮制，将剩下的那枚养气丹也融在赵大郎家的井水里。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做好和赵大郎面对面的准备，因为画皮妖之事，即使说给旁人听，恐怕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见王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赵大郎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我弟弟出事了？”
　　真不愧是当捕快的，竟然这么这么敏锐。就在王晟天人交战要不要实话实说的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小吏。
　　“赵捕快，县令大人让您去一趟。”
　　王晟本来就头疼这事情该怎么说，见状连忙出声告辞道：“既然赵捕快还有公务在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赵捕快从桌后站起，却没有理会王晟，只对着那个小吏说道：“齐亮，你来的正好，我先去大人那里，你替我把他领到我的住处去。记得看好了，别让人跑了，我回来之后还有事要问他。”
　　那位名叫齐亮的小吏立马点头道：“您放心吧，我保证替您看好人。”
　　说着一双眼睛还巴巴的瞧着赵捕快，王晟在旁边看的直翻白眼，你好？我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要不也问问我的意见？
　　只可惜，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没听取他建议的意思，赵大郎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对方离开之后，留下来的齐亮立马就把自己小迷弟的星星眼摘下了，转头换了个表情，干巴巴的对王晟说：“走吧。”
　　王晟：……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们都是大爷好吧，我怕了你们了。
　　见他十分配合，齐亮的表情才算是松了些，他本来就是嘴巴闲不住的人，没过多久，就开始和王晟搭话。
　　“要说我们费县令可真是个包青天，上次那么难破的案子，你猜怎么着，他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凶手。还有我们赵捕快，那可真是……”
　　齐亮张嘴费县令，闭口赵捕快，吵得王晟脑仁子嗡嗡作响。
　　正巧这时候，王晟瞥见了赵大郎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的从街角转过，连忙开打断齐亮复读机的扰民行为：“那不是你们赵捕快嘛，这是要去干啥？抓犯人吗？”
　　齐亮连忙伸着脖子看，却只能望到一个队伍尾巴，他没精打采的把脑袋缩回来，砸了咂嘴道：“可能是吧，不过不管是什么犯人，我相信赵捕快都能他抓捕归案！”
　　话题又绕了回来，王晟只觉得哪怕齐亮在他耳边念紧箍咒都比这个好，当真是令人头秃。
　　一路这么魔音灌耳，王晟和齐亮终于到了赵捕快的家中。
　　眼前是一户独门独院的小院子，称得上是雅致清幽，墙头还盘踞着不知名的碧青植物，正沉甸甸的垂落下来。
　　齐亮在门口喊道：“赵嫂子！麻烦开开门！我是齐亮！”
　　不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打开，屋里走出一位低眉顺眼的妇人来。
　　她看起来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口中细细的咳嗽了两声：“是齐亮啊，怎么了，是大郎让你来的吗？”
　　齐亮这大嗓门也放轻了些：“是赵捕快让我来的，没事您进去休息吧，外面有我呢。”
　　赵夫人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王晟这个脸生的，只是她一时间也不好多问，见齐亮把招呼人的活揽了过去，也就从善如流：“那我先进屋照看孩子了，你随意就好。”
　　考虑到自己跑人家家里不尴不尬的，王晟干脆都没进屋子，只拉着齐亮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坐下了。
　　他本来想从齐亮口中探听一些赵大郎的消息，但是没想到这小子不知道是奸诈还是愚蠢，问半天也没问出个屁来，只得继续接受他的彩虹屁荼毒。
　　好在齐亮前两天忙得厉害，一张嘴叭叭了片刻也累了，不一会就靠在石桌旁昏昏欲睡起来。
　　王晟倒是想也跟着休息一会，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就是有点说不上的不得劲，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树木藤叶长得太好太茂密，整个屋院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摸着发凉的后颈，又坐立不安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两指往眼前一抹，口中默念道：开。
　　顿时，眼前的世界大变样，原本就阴暗的院子变得更加昏暗，王晟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有些不安的抬起头来。
　　豁！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这整个院子竟然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看起来十分不详的黑气中。
　　尤其是主屋处，简直就是被浓郁的黑气包裹住了，连门窗都难以分辨。
　　怪不得那赵夫人看起来神虚气弱，天天住这种地方脸色能好才怪了，王晟下意识的就去敲系统了：“系统，怎么回事，这么浓郁的妖气你都没检测出来吗？”
　　系统难得在线，十分不满的回复道：“本系统已经将阴阳眼这种金手指都交给你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思进取，有事没事靠系统，知不知道独立自强怎么写。”
　　“一开始那是新手福利，随着你等级增加，你灵感会越来越强，到后面不用开眼，你都能感觉到哪里有妖气。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迟钝，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被这个不负责任的系统当头一顿批评，王晟气得要翻白眼，当即单方面切断了和系统的沟通。
　　看着眼前这团黑乎乎，他也抑郁了，这怎么整，难道把苍鹿放出来劈个雷吗，万一伤到路人算谁的啊，真是愁人。
　　王晟这边令人头秃，胡成那里也不太好过。
　　他昨晚喝了个痛快，这一觉下去便是人事不省。谁想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直接将他吵醒，而且伴随着咚咚的脚步声，那吵闹声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胡成被打扰清梦，正是满肚子的火气，闭着眼睛大吼道：“干啥呢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回应他的是“啪”的一声被猛然推开的房门，几双手用力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原本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胡成惊诧的睁眼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没有王法了吗，你们怎么敢强闯民宅！”
　　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睁大你的眼睛看看，绑你的是谁。”
　　胡成这才发现，他周围都是官府的人，当下更是大惊失色：“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昨天才刚到，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得自己去问县令大人了，行了，少废话，跟我们走！”
　　“冯安！冯安你人呢，你替给他们说说，我昨天才到，我什么都没干啊！”胡成惊慌失措的左右张望，但奇怪的是，明明这么大的动静，作为主人的冯安却始终不见踪影。
　　“带走！”来逮捕胡成的正是赵捕快，他之前一到费县令那儿，就被告知了今天一早有人报案，上报有人在江城外十公里外的南山杀人夺财。
　　事关人命，搞得他连王晟都的事都来不及细思，就急急忙忙出来抓人了。
　　等到了衙门，胡成的双膝还没着地，口中已经开始大声喊冤。
　　“县令老爷，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我昨日才刚刚到这江城，能犯下什么事啊。求大人明查！”
　　费县令是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见胡成嚎的撕心裂肺，脸上却是不置可否，冷静说道：“本官收到举报，说你曾在南山附近谋财害命，脏银有百两之数。”
　　胡成早就忘了自己酒后吹过什么牛逼了，大惊道：“我哪里敢！我连只鸡都从未杀过！哪里还敢杀人！”
　　费县令摇头道：“敢不敢也不是你说了算，本官收到的举报可是实名举报，举报人言之凿凿，说你不但杀了人，还将尸首扔进枯井之中。可有此事！”
　　胡成一句冤枉还没喊出口，就被他身后的衙役狠狠地按在地上。
　　“大胆，此地可是你大声喧哗的地方！”
　　胡成脸都被压变了形，口中战战兢兢的说道：“我真的没有，求大人明…明察…”
　　他越说声音越是抖得厉害，也当真是吓破了胆子。
　　费县令见状眉心微微皱，他沉默片刻，又让人把瑟瑟发抖的胡成押了下去。他揉了揉额头道：“赵捕…不，蔡捕快，你带人去南山附近一趟，重点查查附近的枯井，看看有没有尸首。”
　　底下立马有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列众而出：“是。”
　　等蔡捕快带着人离开后，费县令才将视线移动到赵大郎身上：“差点忘了你家中还有事，顺口就要你去了，唉，我真是老了。”
　　赵大郎抱手道：“属下愧疚，大人日理万机，还要为属下的事情操心。”
　　费县令摆手道：“这算什么操心，我这么多年来，确实也见过不少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人要常常怀着敬畏之心，才能够长久。”
　　“我之前因为一个案子，认识了一个有些真本事的道士，他最近也来了江城，你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此人。”
　　赵大郎犹豫片刻，才说道：“我今晚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费县令见状，也不再多劝，只叮嘱他万一遇到什么事记得告诉他，就把赵大郎轰回家陪老婆孩子了。
　　终于又恢复了安静，费县令一边打开案上的文书翻阅，一边低声叹息道：“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等赵大郎赶回家的时候，就瞧见自家院子里坐着的两个闲人，一个趴在石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一个正盯着一旁的葡萄藤长吁短叹，也不知道自家葡萄藤怎么得罪他了。
　　正在盯着不知名植物藤蔓发愣的王晟见到赵大郎回来，连忙起身站了起来，顺便还扯了一把一旁睡成猪头的齐亮。
　　齐亮被他这么猛地一拉扯，差点没摔倒地上去，他满头毛躁的抬头欲骂，却没想正好瞧见了赵捕快。
　　他干笑两声也跟着站了起来：“您回来了，衙门里的事办完了啊。”
　　“差不多了，你也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就先走了。”齐亮心里也有些尴尬，说好要帮赵捕快看人，怎么还自己先睡着了，人万一跑了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等齐亮贴着墙溜了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赵大郎和王晟相顾无言。
　　王晟心里还记挂着这满屋子的黑气，正纠结怎么开口和赵大郎说呢，却见对方先开了口：“你找我是不是因为我弟弟，他出什么事了？”
　　王晟一惊，靠，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要是直接问赵大郎信不信这世上有妖怪，会不会直接被当成有病直接扭送到官府。
　　赵大郎见他一脸纠结，着急追问道：“是不是他出事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王晟心里默念三遍，家属也有知情权，咬牙开口：“他确实出事了。”
　　虽说心里早就隐隐有了预感，但是当真被亲口告知的时候，赵大郎心里还是不可控制的抽痛，他沉默半响，艰难开口道：“出什么事了？是伤了？还是…死了？”
　　王晟简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他死了。”
　　赵大郎又是长久沉默，好半天才勉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怎么回事？”
　　王晟抬起头，注视着赵大郎的眼睛，神情郑重的说道：“我能发誓，我下面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虚言。”
　　说完后，他也不等赵大郎回应，直接把画皮妖和那个假道士的事情完完整整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他……他也可以说是受了我的拖累，对不起，我一开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说，毕竟这些事对于旁人来说太过于骇人听闻了，我怕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王晟一口气倒了个干净，心里倒是稍微轻松了些，只是到底还是有点忐忑，不由惴惴不安的抬头观察赵大郎的表情。
　　突然被灌输了这一大通，赵大郎明显已经懵了，他虽说当了好几年的捕快，形形色色的奇异案件也算是见了不少，但是这种突破常理的事情倒真的是第一次听闻。
　　“这……这实在是……”王晟见他还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干脆直接对他说道：“赵捕快，麻烦你给我找个没人的隐蔽地方，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赵大郎见他说得坚决，虽然还是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但是还是依言将他领到后院的一处堆满杂物的屋子里。
　　“这里不会有人来，你要如何证明？”赵大郎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是明显镇定了下来。
　　王晟想要证明这些事情是真的，其实很容易，只需要亲自展示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即可。
　　此处逼仄，他先动手把脚边的杂物清理出一块空地后，又在心底默念，召唤出了苍鹿。
　　苍鹿一出来就被迫直面两个大男人的大眼瞪小眼，但她性情温顺，倒是没有当场撂蹄子。
　　王晟趁机摸了摸她顺滑的皮毛，又对着满脸震惊的赵大郎说道：“这是苍鹿，本来我不应该召唤出来给你看的，但是我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让你相信了。”
　　“世上，世上竟然真的有……”赵大郎这回当真是世界观都收到了重创，他傻站了半响，才开口说：“我信了，我信了，麻烦你把这位大人……”
　　“是苍鹿。”王晟好意提醒。
　　“这位苍…苍鹿大人。”赵大郎开始结结巴巴。
　　王晟眼见着他一开始酷男的形象垮的一干二净，只好哭笑不得的将苍鹿又收了起来。
　　这也是王晟为什么一开始就召唤苍鹿的原因，因为她严格意义上不能算妖，苍鹿乃是传说中的灵兽，自带仙气，对于常人的冲击力要比他手中的其他妖灵都大上不少。
　　既然赵大郎已经相信了，那么接下来的话也没有那么难说了，王晟正好嫌麻烦，也不打算再搞半夜偷摸着往别人家井水里投灵丹的傻事了。
　　他直接了当的将养气丹取了出来，递到赵大郎眼前：“这枚灵丹名为养气丹，有消除百病，延年益寿之效。”
　　“赵二郎生前帮过我不少忙，我这里来江城寻你，就是想把丹药赠与你，我前面观尊夫人气色不太好，这枚灵丹你想给她用也好，自己用也行，或者留给你孩子都可。”
　　赵大郎推拒道：“前应后果我都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我心中清楚，你不必如此。”
　　王晟不理他，直接把养气丹往他手里一塞：“哎呀，我又用不上，快拿去拿去。”
　　生怕赵大郎再拒绝，王晟连忙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的对他说：“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跟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对方果然也跟着肃然道：“你说。”
　　王晟道：“你或者你的家人，这些天里有没有精神不济，失眠多梦的情况？或者我说的直接点，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赵大郎脸色一白：“你看出什么来了？这里也有妖？”
　　王晟一听就知道不对劲，立刻说道：“你早发觉有问题了？”
　　赵大郎摇头道：“不是我，是我夫人，她从五日之前就开始夜夜惊醒，不得安眠，一直和我说屋子里有东西。但我前几日一直因为一件案子不得脱身，天天宿在衙门里，直到今天才有时间回家。”
　　“你夫人说的不错，确实有问题。”王晟想了想又问道：“具体怎么处理，我还得见见你夫人。”
　　赵大郎点头应允后，两人才一同走出这个狭窄的屋子。
　　赵夫人本来正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见到自家丈夫回来了，急忙匆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涌上了一丝血色。
　　“夫君！”她看见了跟在赵大郎身后的王晟，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这是…”
　　王晟连忙摆手道：“夫人不必在意我，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赵大郎顺手从她怀里接过了孩子：“不必紧张，是我请他来的，你这两日不是总是睡不安宁吗？”
　　王晟点头道：“是了，麻烦夫人把这两天遇到的，只要您觉得有问题的，都可以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赵夫人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太过年轻的脸，又侧头看了看丈夫，这才开口说道：“我这几日晚上，总能看到一个人，不，我也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人。”
　　说到这里，赵夫人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只在夜里出现，我半夜总能莫名其妙的惊醒，他就立在我的床头，我想喊，但是喊不出，也动不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也看不出他是男是女，但是就在昨天，我看出了这是个男人，但是面目十分模糊。”
　　“最开始，我以为是做梦，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我现在可以确定，这不是梦，我是，我是真的看到……”说到这里，赵夫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赵大郎估计只知道他媳妇可能遇到了什么脏东西，但是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如今看到了她惊慌不安的样子，也跟着提起心来。
　　他转头求助道：“不知先生可有法子。”
　　自从当面展示了苍鹿，赵大郎的态度就变得恭敬了不少，王晟其实一进门就已经开启了阴阳眼四处查看过，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这股黑气的源头所在。
　　随后，他的耳边也传来了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这次没等系统念完任务旁白，王晟就直接接了下来。
　　系统的声音一顿，直接通知道：“恭喜宿主成功接取任务“赵大郎的委托”，还请好好加油，早日完成。”
　　然后系统乐得轻松，于是又熟练的缩了回去。
　　王晟这次并没注意到狗系统又在摸鱼，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方才和赵夫人的对话内容上。
　　“这东西怪的很，有邪气，但也不是妖，人长期住在这里迟早要出事，你们今晚到外面住吧，我留在这里。”
　　由于王晟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先建议把老弱病残孕隔离起来。
　　他最后又和赵夫人反复确认了一下：“夫人您再好好回忆一下，这五日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
　　赵夫人皱着眉头反复思索，但是很遗憾，她最近因为精神不好，压根儿没有怎么出过门。
　　“我这些天除了去庙里烧过一次香以外，就没出门了，因为我总是担惊受怕，所以才去求个心安。”
　　王晟见问不出什么，只得先让赵大郎带着赵夫人和孩子去外面暂住。他决定今晚就替他们守着屋子，看看到底是何方作祟。
　　作者有话要说：万更奉上！
　　我今天真的码到头秃，大家可以多多留评哦，我会随机发红包~
　　谢谢愿意继续追更的小可爱！
　　我去继续码字准备明天的更新啦。

28、第 28 章
　　赵大郎倒是有心想留下来陪着, 可惜被王晟连推带赶的弄出去了：“你陪我干啥，你老婆还在就在旁边你不好好陪, 你陪我, 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伤着你了, 我更头大，快走快走。”
　　等把这里的主人都撵出去了之后，王晟才算松了口气，他不敢去床上休息，生怕错过了什么，于是只寻了一张椅子摆在了房门口。
　　挑挑拣拣从包裹里寻出点东西吃了，他又开了阴阳眼里里外外的查看。照理来说，如果这里真的问题的话, 经过这么仔细的检查, 多多少少都能看出点问题来。
　　但是怪就怪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哪怕他已经快把整个院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遍, 还是没能找到这股黑气的源头，好像它们只是暂时聚集在这里, 很快就会散去一般。
　　就这么折腾了一下午, 把自己都折腾饿了，他只好坐回了椅子上，从包裹里摸出自备的干粮，有一口没一口的啃了起来。
　　天色有些暗下来了，王晟感到有点莫名的寒意, 他缩了缩肩膀，又往椅子里蹭了点。虽说是饿了，但是真的吃起来却也根本吃不下什么，干粮冷硬，王晟没吃上两口又收了起来，独自一人撑着下巴发呆。
　　唉，半路出家就是不行啊，明明有了这么多金手指，真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
　　就在他忙着自我嫌弃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虽然我是菜鸡不错，但是我怎么把抱到的大腿给忘了呢！想到这里，王晟简直想糊自己一巴掌，他连忙从身上取出了那枚灵犀石，按照姜洵教他的法子给对方留了言。
　　这灵犀石看起来通体雪白，乍一看宛如一块普通的玉石，只有凑近仔细查看的时候，才能看出里面仿佛有仙雾缭绕，内藏玄机。
　　王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啰里啰嗦的和姜洵说了一遍，最后才问想起正事，加了一句请教他这次的事怎么处理。
　　莹润雪白的灵犀石上微芒一闪，这就算发送成功了，王晟心里对于姜洵会不会回复也十分没底。
　　万一对方嫌弃他话多，听一半不听了咋办。
　　他这时候才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话痨，只是发都发出去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晚了，只得重新将灵犀石塞回胸前。
　　明明心知今晚应该放弃睡眠，好好守夜，可因为身体本来就一直没好利索，他勉强瞪眼坚持了前半夜，至于后半夜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王晟自己都说不清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就大亮，一夜相安无事。
　　就是整晚都蜷缩在一张硬木板凳上，王晟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快打结了。脑袋也一突一突疼的很，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吹了凉风的缘故。
　　所以在赵大郎脸色煞白带着哭哭啼啼的赵夫人冲进来的时候，他甚至都能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来了，他又来了，他昨晚又来了！”赵夫人一进大门，便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满脸泪痕，神思恍惚，说话的时候句不成句。再加上王晟本来就头昏脑涨，被她一通喊，更加是摸不着头脑。
　　好在赵大郎这么多念的捕快没白干，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他抱起赵夫人，先将她送回了房间。
　　赵夫人看起来像是吓得不轻，怎么都不敢自己在屋子里，好在她还有基本的理智，在丈夫的再三安抚之下，还是松口了。
　　王晟站在一旁狂揉额头，万万没想到，这鬼东西还挺精怪，自己这边倒是什么发生什么事，赵大郎一家估昨晚过得挺难熬的。
　　果然，赵大郎出来之后，就将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王晟。
　　原来，昨天他带着妻儿离开后，就立刻去了一家客栈，打算先暂住一晚。毕竟出了这档子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去别人家添麻烦。
　　这家掌柜的是他以前办案的时候认识的，还有点交情，入住的时候，他就再三吩咐掌柜一定要给他一间“干净”的屋子。
　　毕竟客栈里人来人往的，客流量大，不少房间里都多多少少出过点事儿。本来赵大郎火气旺，又是当捕快的，根本不信这些，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也由不得他信不信了。
　　等住进去之后，一开始也是好好的，没发生什么怪事。夫妻两个把孩子哄睡了之后，也没心思干点别的，洗洗就双双睡下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赵大郎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憋得慌想起夜，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瞌睡虫就立刻被眼前的画面吓没了。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正被一个模糊的黑影拖着头发在地上爬。她满脸泪水，但表情的平静到诡异，竟是连半分挣扎都没有。
　　就在那个黑影就快要将她脱出房门的时候，赵大郎终于克服的心中的恐惧，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把黑影拉开。
　　他的双手像是陷入了一团冰，冻得头皮都发麻，就在赵大郎以为他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黑影忽然消失了。
　　直到这时，倒在地上的妻子才终于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喊，原来她不是不想向丈夫求救，而是方才根本张不开嘴。这时候，赵大郎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直佩戴着的一块祖传的玉佩已经碎成了粉末，正顺着他的衣领，稀稀拉拉拉地滑落了下来。
　　夫妻两人抱头痛哭，当下这间屋子也不敢住了，赵大郎最后是找了掌柜的换了间客房，才将全家安置进去。
　　虽说是换了房间，但是两个人谁都没睡着，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天一亮，夫妻两人就像是背后有人追一样跑回来找了王晟。
　　至于孩子，已经被送回了娘家，赵夫人心里清楚了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自然不舍得让孩子跟着一起冒险，权衡再三，还是将儿子托给了自己的父母。
　　王晟也是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他们出去住呢。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赵大郎眼下青黑，神情疲惫，明显是没休息好，王晟干脆和他说道：“你就留在这里陪你夫人吧，白天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先去你们昨天住的那间客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说定之后，王晟就立马出发，去了赵大郎他们昨日暂住的那家客栈。
　　他到的时候，时辰还早，大堂里之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客人。
　　王晟一进来，就直奔客栈掌柜而去，赵大郎和他说过，这位吴掌柜的他知根知底，是信得过的人。
　　“可是吴掌柜？在下王晟，是赵捕快让我来的，麻烦领我去看看他昨日住的那间客房。”
　　这边是王晟急着立马要来的原因，要是来晚了，店家把房间收拾打扫过了，那时候他再开十个阴阳眼恐怕都看不出点什么了。
      估计赵大郎早就嘱咐过吴掌柜了，他一听到王晟这话，二话不说，立马就把他往楼上引。
　　王晟跟在他身后上了楼，一边走还一边顺手开了阴阳眼。
　　吴掌柜还在絮絮叨叨的和王晟说话：“您放心，赵捕快走之前吩咐我让我先别进他住过的那间屋子。就是他没说清楚是哪间，您想先看哪间客房，是下半夜还是上……”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书生突然上前一步，直接走进了赵捕快昨晚住的第一间客房。
　　王晟在开了眼之后，就察觉到了这里也有那种黑色的雾气，只不过要淡上许多。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雾气的源头必然就是昨日出现过黑色人影的房间。
　　这间客房陈设普通，但也称得上干净整洁，只是本来应该在床上的棉被拖在地上，想来是赵大郎离开的太过匆忙的原因。
　　王晟睁着一双开过挂的眼睛到处搜查，不一会儿就给他发现了一点不对来。这个客栈想来是天天有人打扫，他刚才上楼的时候，一路上连灰尘都没看见。但是就在这间客房的地面上，却落着不少泥点子。
　　这已经是十分奇怪了，更奇怪的是这些泥点上包裹这十分浓郁的黑气，比之赵大郎家中的更要浓郁上十倍不止。
　　他立马问吴掌柜要来一张帕子，小心翼翼的将这些泥点都裹进手帕里面。一旁的吴掌柜也没忍住好奇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王晟手里的手帕后，不由惊讶道：“我们房间里每日都打扫，怎么会有泥土？”
　　王晟垂着头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褐色的物体与其说是泥点，倒不如说像是摔裂的陶土。
　　他摇了摇头，没直接回复吴掌柜的话，而是对他说道：“掌柜的，麻烦这间屋子在三日之内，不要安排住人。”
　　见吴掌柜答应下来了，他这才离开了客栈。
　　虽然嘴上说着白天应该没事，但是王晟多少还是有点放不下心来。所以他离开了客栈之后半点没敢在路上停留，直接跑回了赵家。
　　只是回到了赵家他才发现，本来应该安生待在家的赵大郎并不在，也不知是跑去了哪里。好在他还算有点脑子，托了他的一个邻居，一位看还挺慈祥好说话的大娘替她看着家里。
　　可惜王晟此人没有啥社交天赋，和那个大妈相顾无言了半响，又恹恹的找了个背光的角落开始研究那些棕黑色的泥片。
　　他看了好半天，只能大概猜到这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面刮落下来的，只可惜摔得太碎，完全看不出原貌。
　　就在他快将自己变成一棵蘑菇之前，赵大郎终于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一个颇为眼熟的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昨天热情留评论！我会继续努力！
　　我最近因为存稿告急，为了保持日更，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小黑屋疯狂码字，头发逐渐消失哈哈哈。
　　所以有时候有些评论可能会忘记回，但是我每一条都会看哒，谢谢大家！

29、第 29 章
　　王晟眯起眼睛看了看, 嚯，这不就前两天一起蹭牛车回来的那个道士吗？他对这人可真谓是印象深刻, 因为他当时还说过胡成未来会官司缠身, 弄得对方差点没直接和他吵起来。
　　那道士还是一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老样子, 瞧着十分欠打。一进来便开始把满院子的陈设都评头论足了一遍，什么这里不应该种树，那里门窗开的方位不佳。
　　反正就是整个屋子的风水都大大的不对，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大郎住在坟头。至于在角落里装蘑菇的王晟，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那道士愣是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恩赐给他。
　　赵大郎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就连那个替他看家的大娘都有点受不了了, 听到一半就找了个借口跑了。王晟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 猜测对方短时间之内应该是再也不敢轻易踏足赵家了。
　　王晟蹲旁边听了一会, 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开口打断道：“不知这位道长还认得我吗？”
　　那道士像是终于发觉这里还有个活人, 终于施舍给他半个眼神：“你是？”
　　他一听便乐了，好呗, 还玩上纵使相逢亦不识这套了是吗？
　　王晟本来就对这个道士半信半疑, 看到他现在这个表现更加认定了对方就是个骗子。王晟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一番，见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算命测字的布幡，差点没笑出声来，也不知赵大郎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怎么找了这个家伙来。
　　他故意呲牙咧嘴的看着那个道士：“哟吼, 老乡你都不认识啦。同一头牛把我俩拉过来的，你说忘了就忘了，你对得起人家牛吗你。”
　　那个道士被王晟张口就来的本事惊了一下，十分无语，偏偏还要装着一副高人的样子：“你哪里是我老乡，休要胡言。”
　　赵大郎不知道他们两个又在打什么机锋，他救人心切，也没工夫细想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这位是龙虎山座下的李修远李道长，正好下山之后游历至此地，这才被我请来寒宅。”
　　这话明显是对王晟说的，他介绍完一边之后，又转头对那李修远说道：“这位是王晟王先生，就是在他的提点之下，我才意识到有问题的。”
　　可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点不对付，赵大郎说完之后，又对着两人深深一拜：“此事就仰仗两位了，赵某在这里先谢过了。”
　　见状王晟也顾不得和李修远呛声了，连忙一伸手把赵大郎扶起来：“哎，赵捕快客气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们吧。”
　　李修远好歹还有点情商，没在这个时候在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这事得让专业的来，就把赵大郎像是赶羊似的弄回房间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又只剩下了王晟和那个李修远，他依然维持着自己讨人嫌的举止，傲慢的瞥了一眼王晟就转身到处查看起来。
　　王晟一见他那表情就牙痒痒，之前看着他讽刺胡成还没觉得，现在对着自己的时候才发觉是真的欠揍。
　　他们彼此都认定对方是骗子，当然不可能合作无间。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分别前前后后的把赵家这小家小户翻了个底朝天，不过还是没能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王晟还好，毕竟他昨天查看过了一遍，多少心里有点底了，可李修远忙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终于也开始有点毛了。
　　他不耐烦的抓了抓发髻，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罗盘来。
　　只见他伸出两指抵在罗盘上。嘴唇微动，王晟虽说就站在他身边，却也没能听清他说了点啥。反正就是一顿不明所以的嘀嘀咕咕之后，李修远猛的睁开了双眼，口中忽然低叱一声。
　　那罗盘上的指针随之疯狂转动起来，李修远的手指两指牢牢抵着罗盘没有动，片刻之后，指针的摆动变得稳定了起来。
　　王晟凑在旁边看了全程，发觉它指的方向既不是赵家的卧室，也不是客栈的方向。他顺着指针，发现罗盘竟然指向了城门。
　　啥意思，这是要出城的节奏吗？
　　这一手云里雾里的，王晟一开始差点没被糊弄住，但是仔细看看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他想不出，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他今天就打算牢牢守在赵家的房门口。
　　李修远看着罗盘指向的位置，皱眉思索了片刻，也没理会王晟，一撩袍就出门了。
　　这一去，大半天都没看到人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出了次城，反正等到王晟再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他进门后，没理会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王晟，直接一个健步冲进了卧室，王晟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李修远劈头盖脸的就对赵夫人问道：“你最近可有去过城外的那间庙观？”
　　赵夫人昨晚几乎是一晚没合眼，这会儿也是才醒，她被问得有些懵了，口中喃喃道：“什么庙？我前两天是在城里的寺庙上的香，我去了好几年了，不会有问题的。”
　　李修远也急了：“不是那种正规寺庙，距离江城大概五里地，里面供的不是寻常神佛，你再好好想想？”
　　赵夫人白着张脸想了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我好像是去过这么一个地方！”
　　王晟一听，好像有戏，连忙也走了过来，李修远冷眼瞥了一眼王晟，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考虑到情况紧急，还是闭上了嘴。
　　赵夫人被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说话难免也有些磕巴，好半天才说清楚怎么回事。
　　原来这赵夫人是个十分虔诚的信徒，这倒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信仰太杂了，说简单点，就是她什么都信。
　　走路上看到有个金身的，不管自己认不认识这是哪路神佛，都要忍不住进去拜拜。拜得多了，到底拜过哪些地方哪路神仙，就连自己都有点记不清楚了。
　　她大概半个月前，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路边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庙观，好像叫什么清正观。虽说里面供的神仙有点眼生，但是赵夫人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以她逢庙必进的性格，自然进去好好拜了一番才继续上的路。
　　李修远听罢，脸色顿时十分难看，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求了什么？”
　　赵夫人闻言一愣：“就是求寻常那些，没什么特别的。”
　　李修远摇头一定要她说出当天到底求了什么，只可惜这件事发生在半个月前，赵夫人想破了头都没能回忆起她当天到底在那间清正观里求了点啥。
　　见李修远脸色很黑，赵夫人忍不住战战兢兢的问道：“李道长，是，是那个庙观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脸色已经臭的不行，但好歹还是憋住了没对赵夫人发火，只留下一句我再出去看看，便甩袖子走了。王晟见状，也顾不上安抚赵夫人，只来得及给赵大郎使了个眼色，便匆匆追了出去。
　　王晟一路小跑，总算追上了李修远，他偷眼瞧着对方的那张娃娃脸，暗想这家伙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心里吐槽个不停，脸上倒还是端出一副笑脸来：“不知道李道长看出了点什么，要不我们交流下？我这边倒还有一些线索想不明白。”
　　李修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瞥了他一眼，压根没理会，冷哼一声就往前走去。
　　王晟心里暗骂对方不知好歹，干脆伸手，猛地拉住了他的袖子，李修远眉毛一竖，刚要张嘴骂人，差点没被塞上一嘴黑泥。
　　他猛地闭上嘴，脸色难看的看着王晟手里的那块帕子，好像还想破口大骂，但又勉强忍住了：“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拿来的？”
　　王晟见状，就知道李修远已经看出来这碎泥有问题。虽然对方看着像是个骗子，但居然有点真本事，他高深莫测虚着眼睛：“这样吧，你带我去城外你刚去的地方看看，我就告诉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李修远十分看不上他这破德行，狠狠翻了个白眼，挤开他就往前走，嘴里憋出了个咬牙切齿的“跟上！”。
　　王晟这时候也顾不上计较了，连忙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疾行，王晟身体不好，走了一半就开始气喘吁吁。李修远好歹还算有点良心，虽然一路上翻了无数个白眼，但还是一脸不耐烦的等了。
　　磕磕绊绊的，两个人总算走到了清正观前，王晟抬眼望去，发现里面还栽了一颗不知名的树木，看着年岁倒是不太长，深秋的风正裹着它的金黄色的树叶四处盘旋坠落。
　　在他的设想中，这清正观就算不是阴风阵阵，至少应该看起来幽暗可怖一些。
　　总之不应该像眼前这样，虽说简朴了一些，但气息干净，甚至看着还有点山不在高的陋室之姿。
　　王晟心里又有点动摇起来了，那道士靠不靠谱啊，哎，早知道还不如把赵家再翻上一遍。
　　但是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也不甘心，他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谁想，这一进去还真被他发现了些不对劲来。
　　这第一个不对劲，就是供奉的神像。清正观里供奉的，既不是佛祖，也不是三清，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王晟不知道不算稀奇，毕竟他一个门外汉，有眼不识金镶玉，但是一旁的李修远也不认得，这就有问题了，业内人都不知道你哪位，莫不是偷渡来的。
　　王晟这边还在胡思乱想，那边的李修远忽然开口道：“把你那泥片拿出来。”
　　他一愣，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块帕子，李修远一把接了过去，凑近了那尊神像仔细看了起来，王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观察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尊神像有点眼生，但是渐渐地，他越看越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在那里看到过似的。王晟托着下巴，盯着神像的脸努力回想，可是那点熟悉感若有似无，他想了好一会还是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整个人就差趴在神像上的李修远忽然低声喊道：“原来是这里！”


30、第 30 章
　　王晟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了？”
　　见他凑过去之后，李修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 又像是顾忌着什么重新闭上了, 只指着神像的一角让他自己看。
　　王晟连忙挤了过去, 发现李修远手指的方向正是神像靠近右后方的位置。他凑近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云里雾里，就在他直起身子想问的时候，眼角正好略过某处，心里一震，身体猛然僵住了。
　　那神像右后方雕着绶带的位置，竟然不知怎么的缺了一小块。王晟把视线移动到帕子上的泥片上，这才恍然发现，这泥片的颜色和神像几乎完全一致。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昨天去客栈差点把赵夫人拖走的, 就是这尊泥像？他看着泥像脸上平和慈悲的深情, 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怪不得那道士一副便秘的样子，想说又不敢说, 原来是怕被正主听去了。一时之间，这清正观里的两人都有点面部抽经。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 不约而同的开始往外走。直到离开了那诡异的清正观之后数百米之后, 王晟才开口道：“所以赵夫人的事情是那座清正观在作祟？”
　　李修远也是一脸晦气：“什么清正观，里面根本没有真神坐镇，才会招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晟忍不住问道：“那赵夫人到底拜了什么？”
　　李修远闻言脸色更冷：“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自己都记不清她当天说些什么，那邪神都要来问她收报酬了，她还不明所以呢。”
　　王晟其实也对这种见个庙观就敢进去拜的习惯也十分无语, 但是事已至此，说别的也无济于事了：“先不管赵夫人求了什么了，也有可能就像是她说的那样，那天她确实就只许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愿望，只不过清正观里那东西可不会和她讲道理。”
　　他又看了看李修远宛如寒冬腊月一般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道：“那还有办法解决吗？”
　　李修远皱眉思考了片刻，反问道：“我的罗盘明明只有妖气邪气才能引动。可最奇怪的是，我方才在清正观中，却什么分明都没有感应到……”他抬头对着王晟说道：“你有察觉到什么吗？”
　　王晟老实摇头：“清正观的气息很干净，若不是你眼尖，我恐怕什么都没发现。你那个罗盘不管用了吗？”
　　李修远说道：“它一进到清正观就不再给我指引了，这才是我最理解不了的地方。”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清正观的方向，就转头离开了。
　　王晟猜测他这是要回去守株待兔了，忍不住问道：“我们就放着那里不管了吗？”
　　李修远的白眼刚消停了五分钟，又没忍住甩了王晟一脸：“你又本事你去清正观呆着。”
　　王晟自然不敢，于是打了个哈哈又糊弄了过去。两人一路上互相斗嘴，倒也比去时热闹许多。
　　这来来回回几次折腾，等他们再次回到赵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李修远一回来就开始拿着一沓黄符满屋子溜达到处贴。
　　王晟站在不远处揣着手看，心里还在暗自吐槽对方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批发平安符的江湖骗子。
　　不过他没敢说，不然又得收获一箩筐的新鲜白眼。王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嘴里叼着块饼子，就着凉水咽了下去，又从包袱了翻出来那块定慧青浮镜揣在怀里，这就算做完全部准备工作了。
　　他还趁机又查看了一下灵犀石，企图能得到一点大佬的指点，只可惜姜洵又不知道混到哪儿去打架斗殴了，这一天都快过去了，他还没有收到回复。
　　叹了口气，王晟又把清正观和昨晚赵夫人见到的那个黑影挑挑拣拣的和姜洵说了一遍，这才把那块白石头收了回去。
　　等李修远快用符纸把后院的井口都贴满前，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了，而赵大郎早就带着自家夫人缩回房间了。
　　只留下两个单身狗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因为他们俩不太好直接和人夫妻住一个屋子，于是赵大郎就把他们安排在一旁的侧卧，离主卧十分近，万一有什么动静他们也能及时赶到。
　　李修远和王晟对视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王晟对他的这种毫无革命情谊的冷酷性格十分不满，决心要改变一下这位小同志的生活态度。
　　于是他决定趁着这月黑风高杀人夜，给李修远讲鬼故事。
　　“……最后那个樵夫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用手指捅破了窗户。他偷偷往里看去，可惜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只出现了一片血色，把他吓了一跳。”王晟拖出记忆中那几个老掉牙的恐怖小故事，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李修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坐在一旁八风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可听到后面，也许是被王晟的喋喋不休惹恼了，他终于眉头微抽的睁开眼睛：“血色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不过是屋子里被刷成了红色罢了，这樵夫大惊小怪。”
　　“……那樵夫也是这么想的，见什么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好骂骂咧咧的下山去了。他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斧头都不敢停下来捡，一路不停跑吓了山。”王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完了之后，又笑嘻嘻的对李修远说道。
　　“想来李道长定是胜过那樵夫许多，不知道有没有猜出来那樵夫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修远见他那做作的样子就拳头痒，闻言不耐烦的翻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一惊一乍的人在想什么。”
　　“好吧，”王晟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只有由一惊一乍的我来告诉李道长了，那间荒屋根本没有点灯，那樵夫怎么可能看得清墙壁的颜色，他捅破窗户纸之后看到的，其实是女鬼血红色的眼睛。”
　　李修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不由有点发青，王晟看到了之后乐得不行，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在旁边发出哼哧哼哧的猪笑声。
　　李修远又气又恼，只恨不能现在就把这头猪提溜出去揍一顿，只能板着脸冷声说：“安静点。”
　　“好吧，我安静，我安静。”王晟也怕真的耽误了事，连忙闭麦了。一时之间，屋子里又变得落针可闻，李修远颇为不习惯的看了王晟好几眼，发现他说完之后就真的老老实实的缩在墙角扣墙皮。
　　这么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天色早就暗了个彻底。王晟撑着眼皮不敢睡，只能用袖子擦镜子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之前听说过那种高手杀人前都要擦拭自己的佩剑，虽然说自己无剑可擦，但是有个镜子擦擦也聊胜于无。
　　就在镜面要被他擦出火星子之前，一直在旁边闭目打坐的李修远忽然睁开了眼睛。王晟心知这是有动静了，虽然他没听到什么，但也立马捏紧了定慧青浮镜严阵以待。
　　过了大概一分钟，连王晟也听到了那不寻常的声音，和山魈那次能把人从梦中震醒的动静不太一样，这次的声响非常轻微，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布料拂过地面后发出的摩擦声，王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凉意。
　　那轻轻的声音路过了他们所在的侧卧门口，没有停留，直奔赵家夫妇所在的主卧而去。李修远和王晟对视一眼，达成了无言的共识，两人一跃而起，直接破门而出。
　　王晟留了个心眼，他稍微落后了半个身位，手指往眼前一抹，将阴阳眼打开了。
　　子时的冰凉月光，直直的映照在来人的身上。他的面容平和，脸上甚至带着笑意。身上穿着一条苍青色的长袍，那袍子似乎是为了营造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里三层外三层，袖子长得都快拖地了。
　　那身奇异装束实在眼熟，王晟一眼就辨认出来和清正观里那座泥像一模一样，更别说它周身环绕的浓郁黑气，更是证实了这个他们之前的猜测。
　　他这边有些惊疑不定的顿住了，旁边的李修远因为没有阴阳眼，除了一团黑影以外，半个衣角也没看见，倒是不受影响，手脚利落的一符纸拍了上去。
　　那枚黄色符纸就宛如一尾游鱼游近了大海，浪花都没溅起半个就被吞没不见了。那泥像是被激怒了，他喉咙中发出了含混的低响，宛如一汪墨水在空中散开，化作一股黑烟往王晟脸上扑过来。
　　他妈的打你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王晟简直服了，他算是发现了，这里的妖魔鬼怪不知道是太爱他还是太恨他，只要有他在场，那眼里必然是看不到别人的。
　　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铜镜挡在自己面前，默念守字决。好在哪怕全世界都不靠谱，姜洵还是靠谱的，这面铜镜子经过他的炼化之后，威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它牢牢的护在主人面前，昏黄的镜面发出一阵柔和却稳定的的青光，空中的黑雾于它僵持了片刻，见无法突破，终于不甘不愿的退了回去。
　　一旁的李修远见王晟把黑雾拖住，不敢浪费这大好机会，连忙往四面八方甩出数道符咒。他手持桃木剑，脚踩禹步，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困阵。
　　王晟见黑雾转攻为守，也干脆直接放弃了防守，祭出定慧青浮镜的攻击口诀。霎时，铜镜上柔和的光芒猛地一收，转而变得刺目起来，汇聚成一束照在黑雾之上。
　　那黑雾刚刚化作人形，就被逼的不得不散开躲避伤害，只是他想重新散开的时候又被李修远布下的困阵挡住，一时之间左支右拙，十分狼狈，不得不硬生生吃下了铜镜的攻击。
　　见状，王晟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谁知此时，异变徒生！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还有我真的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
　　另外因为看到有很多小可爱在评论里提及主角人设的问题，我稍微解释一下下。
　　主角我当时设定的就是一个怂怂的，心比较软，但有时候又有点人来疯的小宅男。
　　他不够光辉伟正，也不苏爽酷炫。再加上我第一次写文笔力不够，所以可能不太讨喜。
　　但是希望大家给他也给我一个成长机会和时间。他会慢慢成长，变得成熟有担当起来，当然本质小人物，哈哈哈还是有各种缺点的。
　　我也会努力把人物刻画的更合理更让大家接受。
　　至于姜洵的那条线我其实设定挺多，他的故事其实蛮复杂的，但是我还没写到，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现在就把他当主角抽到的一张全能SSR就完事了哈哈哈。
　　还有男主他是天然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两个直男怎么才能搞上……
　　我现在只能说他们两个的感情线其实到现在为止完全没展开，因为我不觉得两个完全不平等也不互相了解的人之间会有爱情发生。
　　当然实在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山高水长，我们以后说不定在哪本书又碰上了呢。
　　废话这么多，我闭嘴码字去了，谢谢大家支持！
　　

31、第 31 章
　　泥像见无法突破重围, 干脆化作人形，他双手结印, 然后猛然往前一推！一旁的李修远仿佛受到重创, 浑身一抖, 口中哇的喷出一口血来，手里握着的桃木剑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打飞了出去，用来围困的阵法也跟着被破除了。
　　王晟大惊，勉强用铜镜牵制住了重新化作黑雾的泥像，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失去了李修远的协助，他是拦不住多久的。
　　此时必须要靠群妖鉴才有一战之力，可他心里顾忌着姜洵的嘱咐, 不可轻易在人前显露自己能御妖。别的也就算了, 万一真的因此招惹出什么事, 自己才是哭都来不及。
　　王晟咬牙看着不远处瘫倒在地哇哇吐血的李修远，心里默念道：兄弟, 对不住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然后他腾出一只手抄起一旁用来抵门的木棍, 三步并两步走到李修远身后, 干脆利落的一蒙棍子下去，把人给敲晕了。
　　这大难当头也不忘先杀队友的精神深深震撼了半空中盘旋不休的黑雾。他明显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事，连当下张牙舞爪的动作都顿了顿。
　　王晟也不可能和他解释，误会就这么深深的种下了。趁着总算没人了，他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用来压箱底的SR。
　　苍鹿轻巧的跃动到王晟面前, 口中发出一声清越高昂的鹿鸣。
　　天边云层逐渐聚拢，苍鹿的双角之间发出刺眼的银光，随后，王晟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骤然落下，狠狠击打在黑雾上。
　　那团黑雾发出痛楚不堪的尖声嘶吼，苍鹿不亏是SR级的卡，只这么一击就把黑雾打散了大半。
　　随着玄雷带来的重创，黑雾早已控制不住的变做原型，王晟听到哗啦几声脆响，眼前的泥像早已变得破碎不堪，泥片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那泥像知道大势已去，勉强聚集起残存的力量，重新化作一股黑气想要伺机逃跑，因为受了重创，这黑气比一开始不知道要单薄虚弱多少。
　　考虑到苍鹿的技能已经进入了CD，王晟便顺势将其收回了群妖鉴。
　　眼见黑雾想跑路，他连忙又抄起了铜镜，想把重新化作黑雾的泥像困住。只可惜铜镜方才消耗了太多力量，王晟个半吊子又没法帮它回复。一时，镜光暗淡，连方才实力大减的黑雾都能将其隐隐压制住。
　　王晟额角冒汗，一个不察，黑雾便冲破了铜镜的辖制，眼看着就要突破重围而去。好在这时候李修远早早布置下的符咒终于发挥了作用，只见赵家上空掠一阵淡淡的金光，黑雾痛声嘶鸣，像是一个球似得被拍回了地面。
　　原本被拍晕在地的李修远也似乎被这动静唤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到昏迷前还气势汹汹的黑雾此时正像一张饼似得在地上挣扎，一时深感震惊，也顾不上思考自己的后脑门为什么这么痛，连忙摸索着寻到摔在地上的桃木剑，又狠心咬破了舌尖，“噗”地将一口心头血喷到了剑刃上。
　　那黑雾像是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竟然磕磕绊绊的开口说道：“放…我离…开，否则…将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那声音说不出的古怪，如果一定要王晟形容，他只能说这声音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破二胡在犁地。李修远根本不理会，他冷笑一声，又往自己的桃木剑上多拍了一张黄符，直接提剑刺了下去。
　　那黑雾一声没吭，直接就被原地扎回了原型，变作满地的稀碎泥片。
　　就在它彻底消散之时，王晟心头忽然掠过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种感觉很诡异，像是远远地被什么庞然大物注意到了，那种被注目的感觉令他不可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李修远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王晟和他对视了一眼，确定自己并非错觉，他们两人刚才都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庭院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两人的心情多多少少都因为那种不详的预感而蒙上一层阴霾。
　　李修远最先调整好心态，他伸手擦掉了口边溢出的血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抽痛的后脑，不出意外的摸到了一个硕大的鼓包。
　　他抽着冷气问道：“我这脑袋是怎么了？”
　　王晟被这么一问，瞬间把那些沉重的小心思跑到了脑后，他十分心虚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情况太紧张了，我也没注意到你这边的情况，可能是黑雾失控的时候撞到你了吧。”
　　李修远摸着自己鼓着个大包的脑壳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好先放下了这茬。
　　他看着庭院里草皮横飞，处处焦黑的惨状，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王晟，狐疑道：“你哪来的神雷符？”
　　王晟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意儿，他顺势把刚才苍鹿招来的玄雷推在了之前听都没听说过的神雷符上：“哦哦，你说这个啊，我曾经因缘际会之下救过一个高人，他为了报答我，就把神雷符和这面铜镜送给我防身。”
　　他这话半真半假，为了取信还特意把手里的定慧青浮镜递给李修远看，对方果然没怀疑，甚至颇为赞叹的将铜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
　　嘴里还嘀嘀咕咕：“我就说，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好的灵器。”
　　王晟乐得他转移话题，也跟了一句：“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用。”
　　李修远还在那里爱不释手，语气十分羡慕嫉妒恨：“给你的那个人是不是还特意炼化了一遍，这铜镜虽说年份不错，但是原本只是一个主困阵的普通法器，最多只能算个上品。但是后来有高手又特意将它炼化了一遍，不仅又添了攻守两道符文，还往里添了点别的好东西，一下子就把它拔到灵器的水平了。”
　　李修远一边说，一边还指着铜镜边缘两侧的咒文刻痕给王晟看，语气十分遗憾：“能把法器变成灵器，恐怕不单单是这些符文的作用，只怕往里增加的材料比这面镜子本身更珍贵。”
　　王晟听得一脑门子汗，姜洵当时给他这面镜子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描淡写，王晟本身又是个拿珍珠当鱼目的主，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李修远也许是因为和他并肩作战过一回，对王晟的态度缓和上了不少，说话也随便了许多，他又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定慧青浮镜的边缘，这才颇有些哀怨的将铜镜还给了王晟。
　　王晟被他那仿佛被人提前抢了老婆的眼神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忍不住抖了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张口问道：“话说，我们刚才动静这么大，怎么赵捕快和赵夫人到现在还没反应？”
　　他越说越慌，眼看就要去推主卧的门，只是手刚伸出来就被李修远一把拉住了：“你是不是傻了，我下午贴的那么多隔音符和障目符都是白贴的吗？要不然刚才这么大动静，你也不用等赵捕快了，整个衙门的人现在都要堵在门口等着抓我们了。”
　　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半路出家的短板，王晟只好干笑了两声强行换了个话题。
　　他学着李修远之前的样子用眼角瞥人：“我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们李道长怎么突然不用鼻孔看路了。”
　　说完王晟还贱兮兮的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被人按住暴打。谁想到李修远这次居然没怎么生气，他叹了一口气，十分不讲究的撩起下摆就往地上坐：“你以为我想啊，我也是没办法了。”
　　一听这话，王晟倒是真的好奇心起来了，他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了，用肩膀顶了顶李修远：“怎么回事啊，有什么烦恼大胆说出来哥哥替你参谋参谋。”
　　他没理会王晟嘴上占他便宜，估计是憋久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倾诉对象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原来李修远是货真价实的龙虎山道士，在山上苦兮兮的打坐修炼了十五年，一年前才出师，下山的时候他也是雄心壮志，立志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谁想到刚刚初出茅庐，他就遭到了现实的毒打。主要问题就出在他这张不争气的脸上。按理说李修远他十岁的时候上山拜师，再次下山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但王晟摸着良心说，他那张脸看着最多十五岁，又白又嫩。
　　这直接就导致了李修远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没人把他当真道士，都把他当成逃家胡闹的小少爷。有一次他去一户人家里帮忙捉妖，妖是连根头发都没见着，人倒是被人送到官府了，那户人家和衙门说了，麻烦人家把他送回家去，还叮嘱他不能因为好玩就出来假扮道士。
　　李修远是有苦说不出，还有几次人家将信将疑额把他请回家了，眼见就要走上逆袭打脸的人生路了，结果活儿又被同行抢了，就因为那个同行长得比他显老，还蓄了胡子，实际上那个人比他还小上一岁。
　　这种事情谁碰上谁崩溃，李修远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抢生意之后，终于痛定思痛，开始模仿大街上算命的道士，试图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和神态。
      后天天鼻孔朝天，端着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一开始他还有点心里没底，没想到他开始这么说话之后，还真的糊弄住了不少人。虽说现在还是会有人觉得他面嫩不靠谱，但已经比刚开始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李修远说这段话的时候，发髻乱了，袖子破了，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萧瑟凄凉。王晟心里已经快笑死了，五官也因为努力憋笑看起来有些扭曲，他拍了拍李修远的肩膀：“你那个写着测字算命的布幡也是学别人的吗？”
　　李修远对他这种幸灾乐祸的行为十分不满：“咋了，我自从带了那个之后生意更好了。”
　　听到这里，王晟实在是控制不住了，拍着地就差笑得滚在地上了。
　　李修远终于恼羞成怒，拉着王晟就要揍他，王晟久违的求生欲终于上线，他捂着肚子连连摆手：“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修远憋红了脸盯着王晟看了半响，可能他自己也知道之前自己的样子实在像是江湖骗子，最后居然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你拍我我拍你笑了老半天才停了下来，王晟笑够了，又伸手揽住李修远的肩膀说道：“你现在的样子怎么不像真道士了，你现在啊，比我见过的所有道士都像是真的，他们是有眼不识泰山。”
　　李修远有点不好意思，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把王晟的胳膊甩了下来：“你才见过几个人，就敢说谁真谁假。还有，我本来就是真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们的热情留评！挨个么么~


32、第 32 章
　　“嘿, 你这人，我安慰你呢你还这样, 我这种好人你找不到第二个！”王晟嚷嚷起来, 李修远却不理他了, 趁机回了侧卧：“行行行，那还请王大好人把院子整理一下，我先去睡了。”
　　留下王晟看着面目全非的庭院独自傻眼。
　　等他把满地狼藉收拾得勉强能看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王晟扶着自己的老腰，从未像此刻一般怀念姜洵。
　　姜洵之前就不让他动手收拾！人家这么牛逼都抢着干活，任劳任怨！你个李修远才刚夸上两句就飘了！
　　他心里把李修远个不肯同甘共苦臭道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了好几回, 才算勉强咽下了这口气。
　　在进屋休息前, 他又把灵犀石掏出来看了看, 忽然发现原本白壁一块的灵犀石忽然变了个颜色，透出淡淡粉色来。
　　王晟捏着这块突然变得少女心爆棚的石头, 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惊喜。他握紧石头, 口中默念口诀, 脑海中随着浮现出来了姜洵的留言。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像是有人忽然往你脑袋里塞了一些信息。
　　王晟沉下心来仔细阅读，原来姜洵这两天好像真的是去找人踢馆了，他虽然两三句随意带过，没有细说, 但是王晟还是从他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了隐隐的凶险。
　　真是愁人，姜洵长得一副天仙下凡的样子，怎么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斗殴，也不知道上次给他的那点补血丹够不够用。
　　姜洵留下的信息极具个人风格，他措辞简练，只简单分析了一下。猜测这可能是孤魂野鬼占据泥像后，日夜沾染了些香火，竟然真的成了“神”。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野神，而且因为天性凶恶，一旦形成气候，就会作恶一方。
　　至于这是人为的还是偶然，姜洵坦言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也无法判断。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他这边事情就快结束了，三日之内会赶过来，让王晟先暂避锋芒。
　　王晟瞥了一眼被已经被清理到角落里的碎片，连忙回复姜洵，此事已经了结了，让他不用急着来。
　　他本来是想发信息让姜洵别来了，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王晟犹豫再三，还是改成因为自己没有除妖经验，希望他有空还是来一趟江城。
　　消息发出去后，灵犀石又恢复了原来白璧无瑕的样子，王晟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这才别别扭扭的把石头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一把推开侧卧的门，发现房间里的李修远正四仰八叉的占了整张床。
　　看得他怒从心中起，死命把他往墙那里推，可惜李修远只有脸看着小，体重还是正常成年男性的体重，看着很轻，其实死沉，王晟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给自己凑出一小块容身之地。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可他实在是困得睁眼都要睡着了，只能勉强把李修远裹在身上的棉被扯了个角出来给自己搭上，便和衣躺下了。
　　王晟一晚上睡得都不是很安稳，先是梦到自己还在李老板书店门口替人写信，画面一转又变成和画皮妖你追我逃。那妖怪一半的脸还是那张美人面，另一半却是她褪下皮之后狰狞的内里。
　　等他终于从这一茬茬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出来了模模糊糊的交谈声，听着倒是很热闹。
　　王晟裹在棉被里，感觉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他抽了抽鼻子，发现有点堵住了。好在额头没发烫的症状，应该是没发烧。
　　李修远咋咋呼呼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王晟像个废人一样，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床顶的样子。
　　他一进来就大声嚷嚷起来：“你不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你还睡，快起来快起来，赵夫人做了点心，你再不来就没了！”
　　王晟有气无力的分了个眼神给他：“你昨天抢我被子，我感冒了头疼，你再在房间里乱叫我就打你了。”
　　李修远脸色微变，看着竟然有些心虚：“哦，那我给你留两块绿豆糕，你再睡一会儿好了。”
　　王晟一看他这做贼心虚的死样子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抢被子啥的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但是李修远这个不打自招的德行让他气的都清醒了：“还真是你！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还抢别人被子！你这个罪人，还不快过来把我扶起来，我要去吃绿豆糕了！”
　　李修远自认理亏，捏着鼻子把他扶起来了，王晟心里也是知道自己这么身体，前一天没休息好就得给你来点小毛小病抗议一下。
　　所以他装模作样的摆了五分钟谱之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大发慈悲的原谅了李修远昨晚他抢被子的无耻行径。
　　所以两人再出门的时候，又已经恢复了勾肩搭背的状态。
　　因为李修远事先贴好的隔音符纸，赵家夫妇昨晚倒是一夜好眠，连早上的鸡鸣都错过了。
　　他们在之前就已经被告知邪祟已除，所以两人精神状态都很是不错。就连之前总是一脸病容的赵夫人都脸色红润许多，和恹头搭脑的王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修远此人虽然在王晟面前已经完全放飞了天性，但是在赵大郎这种雇主面前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偶像包袱的。
　　所以他一见到赵家夫妇二人，便自觉放下了搁在王晟肩膀上的手，十分做作的清了清嗓子：“我今日会再去一趟那个清正观确认一下。”
　　赵大郎听闻后连连道谢，李修远挥手阻止了对方要给自己递银两的行为：“斩妖除魔乃吾辈立命之本，及时没有你的委托，我亦会全力以赴，酬劳什么，大可不必。”
　　说完他自觉说的十分大义凛然，没有堕了师门的名头，却没想一转头正好看到王晟斜眼看他，那表情十分讨打，弄得他差点没控制住一巴掌呼在他背上。
　　要说赵大郎其实也是个公务人员，不好多请假，又言辞恳切的和王晟他们道了谢之后，就不得不去衙门当值了。
　　王晟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人家里麻烦赵夫人，所以十分自觉地从盘子里捡了两块糕之后，就拖着李修远出门了。
　　李修远一离开别人的视线之后就开启了放飞自我模式，十分不满的对王晟说道：“你干嘛呢，我还没吃饱。”
　　王晟大怒：“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今天要去清正观在看看，你好意思吗，让人家带着病看你吃糕。”
　　李修远噎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从王晟嘴边抢下一块糕才算满意了。
　　昨天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于是气氛冷凝，王晟回忆起来只觉得走了好久才到。今天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轻松的像是来郊游，他感觉自己像是还没走上几步，人就已经到了清正观前。
　　这里倒真的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知道赵夫人是怎么摸到这里的，怪不得那泥像天天晚上盯着她死磕，估计平日里是真的捉不到冤大头。
　　王晟和李修远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推门走了进去。
　　清正观不大，所以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了昨日立着神像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李修远本来就因为昨天的事对这里有心理阴影，当即就想离开，但王晟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细思又摸不着头绪，于是提议再进去看看。
　　“行，就当求个心安。”李修远虽然有点嫌麻烦，但也没反对，跟着王晟又进去查看了一番。两人一通检查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不知怎么的，王晟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李修远笑道：“好啦好啦，这回你可算放心了吧，这里真的没事了，赶紧走赶紧走，我们走快点还来得及吃午饭。”
　　王晟心里虽然还是有点不得劲，但是碍于没有证据，只好先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自己的疑神疑鬼。
　　之前这么一闹，估计李修远也是完全放松下来了，又开始在他耳边叨叨江城有家烤鸭店实在是一绝，等下得带他去见见世面。
　　李修远描述的全情投入，说着说着自己口水都要下来了，一转头却发现王晟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当即不满的撞了撞他的肩膀：“还在想那个清正观呢？我们不是都检查过一遍了吗，而且昨天那个破泥像不是就在你眼跟前被打碎了吗，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这问题可算是问到点上了，王晟自己也答不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破事太多了，搞得他有点惊弓之鸟。
　　自从遇到了狗系统，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王晟情不自禁的开始吐槽系统，吐槽到一半，他忽然动作一顿，脑中灵光一闪，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一抖。
　　他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系统呢？
　　虽说系统最近都不怎么发声音，搞得王晟差点都把它忘了，但它别的东西可能延迟，每次的任务结算从来没有延后过，这次都过去一夜了，怎么可能还没动静？
　　系统这次长时间没出现，是因为延迟，还是因为这个任务根本就没真正完成？
　　他连忙敲了敲系统001，然后不出意外的得到一句不在线的自动回复，王晟是越想越是头疼，当即拉住一旁的李修远，认真说道：“我得再回去一趟。”
　　说完也来不及等对方反应，转头就往回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留下评论的小可爱们，摸摸！
　　另外我解释一个我系统的设定哈，就是之前一直和王晟交流的那个系统001，你们把他当客服就行，他不会只服务于一个宿主，只有宿主新手期的时候才会一直在线。
　　至于抽卡啊，奖励什么的都是主系统自带的。
　　主角只要消灭妖物，满足要求，系统就会自动发放奖励。
　　而001就像是附在主系统上面的一道意识，给在新手保护期的宿主提供问询服务和任务指导，所以才差点被姜洵发现，但系统本身是无法被探查的。


33、第 33 章
　　李修远正在畅想烤鸭的时候被这么一打断, 也是毛的不行，他三步并两步追上了王晟：“又咋了, 我的小祖宗, 你不饿吗？你今天就必须和那个破地方杠上了是吗？”
　　王晟苦于无法开口和别人解释系统这个外挂, 只得闭嘴蒙头往前跑，试图用事实胜过雄辩。
　　旁边的李修远见王晟不理他，只好咧着嘴叹气：“行吧行吧，怕了你了，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两人脚程飞快，不一会就到了清正观前，李修远一到这里就开始牙疼，王晟不管他, 开了阴阳眼就往里冲。
　　他这次开了阴阳眼之后就差趴在地上一寸寸的查了, 但仍旧是没能发现半点异常。
　　一开始李修远还装模作样的陪他满场乱溜达, 后来也没这个精神了，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他白费力气。
　　半个时辰过去了, 就算他再鸡血上头也累了，而且阴阳眼这东西开久了真的会眼晕, 更别说王晟本来就感冒在身, 这回是彻底吃不消了。
　　见他终于精疲力尽了，李修远连忙招呼他过去坐：“唉，我说你个倒霉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没有就没有了，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干我们这行的想太多不长命你不知道吗？”
　　王晟现在是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动都懒得动，一屁股直接对着墙壁坐下来，有气无力的怼他：“那是你太迟钝了，干这行你居然早早的就放弃了思考，怪不得到现在还被人当江湖骗子。”
　　李修远之后的跳脚反驳全部都被他当耳旁风听过就算，王晟眼神空茫的盯着眼前的墙壁发呆，太奇怪了，自己到底忽略什么？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这两天发生过得事情脑子里又通通过了一遍，黑雾，清正观，奇怪的神像……
　　等等，神像！
　　他知道之前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是神像！这种神像的样子他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
　　只是他上一次看到是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那种神像，就在谭家，准确的说，就在那个钱管家的房间里。
　　对方甚至还用这个神像作为密室的机关来着，但是因为那尊神像五官只是一笔带过，雕刻的并不如这尊大的精细，只有衣物造型有雷同，所以王晟一开始并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
　　现在前后一联想起来，简直就是毛骨悚然，他像是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一样猛的跳了起来，把坐在一旁安心晒太阳的李修远吓了一跳。
　　他满脸茫然的看着王晟冲过来扯住自己的袖子：“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我之前见过他！”
　　李修远的心情怎么是一个懵逼可以概述的，看他一脸不在状况，王晟只得耐下心来把之前谭家的事情和他说了个大概。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不早说！”李修远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听到后来也忍不住跳了起来。
　　王晟大怒：“我之前没想起来！要不是你要是念叨你的烤鸭，说不定我还能早点想起来！”
　　李修远摆手道：“行行行，都是烤鸭的错，现在咋办，把这里铲了吗？”
　　铲是不可能铲的，但是因为他们之前还想着不能破坏公物，翻找起来多多少少都收着点，这回哪还顾得了这么多，连地上的蒲团都被李修远暴力划开了。
　　终于，在王晟就快失去耐心，琢磨怎么把清正观推平之前，他们总算找到了一丝线索。
　　那尊泥像原来是放置在一个底座上的，现在泥像被他们砸了，但是底座还在，李修远这厮把那底座撬开之后，发现那东西背面刻着一个十分奇怪的弯曲符号。
　　他捧着那个底座如获至宝，连忙招呼王晟过来看：“你快过来看看，这东西你见过吗？”
　　王晟凑过去一瞧，发现那个符号弯弯绕绕，看着还真有点说不出的眼熟：“我见过这个符号……等会等会，你别说我好像还真见过，让我想想。”
　　他抓着脑袋回忆了老半天，把旁边的李修远急的上蹿下跳。
　　终于，在李修远完全失去耐心之前，他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把那点早已他扔到犄角旮旯的细节翻了出来。
　　他左手用力一拍大腿：“是徐掌柜！不对不对，是那什么徐掌教！”
　　李修远十分无语：“难不成你是在客栈里看到吗？”
　　“哎呀，不是不是，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白莲教吗？就是他们，这个符号我曾经在他们的人身上看到过，是绣在袍子上的。”
　　李修远摸了摸自己光滑无须的下巴，点头道：“这倒是说得通了，这种乱七八糟的教派最喜欢利用人的信仰作乱。”
　　两个人忙了这么大半天，王晟这个病号实在是吃不消了，于是用外袍把那个符号拓印下来之后，他又指使着李修远这个劳动力把那个石雕底座给砸了。
　　随着那底座被砸的四分五裂的声响，王晟耳边终于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不过这都是主系统留下的自动回复，只有他完成任务之后才会触发.至于系统001到现在都没出现，不过他自从不在新手保护期之后，狗系统就一直闹失踪，王晟都已经被迫习惯了。
　　这次给的奖励尤为丰厚，可能是看在他这次出力颇多的份上，光是妖气就给了快四千点。其余还有一些经验卡什么的他暂时也没精力一一查看，只不过这次的奖励中没有出现调养身体的养气丹，这让王晟颇为失望。
　　一回到江城，李修远那饿死鬼投胎的就吵着要去吃烤鸭，王晟因为有点感冒不想吃那些油腻的，于是这个没人性的道士就抛下了队友自己去胡吃海喝了。
　　王晟懒得和他计较，随便去旁边的小铺子上扒拉了两口素面就回赵家了，比李修远这个出家人过得还清心寡欲。
　　这两天真的是累狠了，他一回去先不管三七二一蒙头就睡，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这觉睡得有点懵，他先是不知今夕何夕的躺着发了一会呆，才迟钝的注意到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李修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没注意到王晟已经醒了。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玩意儿，你别说，夕阳暖黄色的打光配上他那身道袍，还真有点得道高人的意思。
　　王晟躺着不动，默默欣赏了一会，然后伸腿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李修远无辜被踹，转头愤怒道：“你干啥踢我！”
　　王晟嘿嘿一笑：“看你帅才踹你，别不识好歹。”
　　李修远摸了摸被踹的地方，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我今晚不在这儿住了，你可别想我。算了，我看你踹我这劲儿，谁想我你也不会想我。”
　　王晟奇道：“你要搬去客栈住吗？”
　　李修远摇头道：“这倒不是，我有个师兄，在江城有房产，反正平时也是空置着，我每次来江城都住他那里。这里到底住着不太方便，要我说，你要不也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了，我们俩还能结个伴。”
　　王晟其实也觉得和人夫妻住一个屋檐下有点说不出的尴尬：“行啊，不过这时候有点晚了，我们两个突然都不告而别不太合适，这样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李修远爽快道：“行，那你正好帮我和赵捕快说一声。”
　　两人一拍即合，李修远留下地址后就溜了，也不知道是急着去哪里找乐子。看着他潇洒走远的背影，王晟总觉得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但是想了半天都没头绪，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即放弃了自我折磨，溜达出去觅食了。
　　等他提着半盒点心晃晃悠悠的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大郎面色凝重的从一旁的巷子里走出来。王晟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暗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往外跑呢。
　　没想到赵大郎刚看到他就脚下一顿，快步走了过来：“您回来了？李道长没一起吗？”
　　王晟这才知道对方这时候出门原来是为了找自己，不由有些尴尬的回道：“前面出去吃了个饭，李道长他去他师兄那里住了。”
　　“哦哦，”赵大郎恍然，他虽然闭嘴不言了，但明显看起来还有话想说，一路上一直在那儿捏自己手腕。
　　等他第六次从左手腕捏到右手腕之后，王晟终于看不下去了，替他开口道：“赵捕快有话想对我说吗？”
　　赵大郎大概也知道自己表现的有点明显，干咳了一声开口道：“不知道先生认不认识胡成？”
　　王晟脚步一顿，赵大郎做了这么些年捕快，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立马就确认了两人确实认识。
　　王晟感到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如实说道：“认识，但是不是很熟。他出什么事儿了？”
　　赵大郎叹了口气：“这胡成麻烦大了，他沾染上了命案。”
　　王晟闻言也是一惊：“他杀人了？杀的谁？”
　　赵大郎似乎不想在外面多说，等到了家把大门一关，才把今天他去衙门之后的事情和他讲了。
　　因为他昨天因为家里的事情告了假，很多事情没有参与，只知道两日前胡成被人举报，他在江城外的南山附近杀人后抢夺钱财，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将死者的尸体投入了一口枯井中。
　　这事情十分恶劣，立刻引起了官府的重视，于是当天就把胡成抓住关了起来。
　　但胡成被收监之后，却怎么都不认，一直咬得很死，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县令不愿屈打成招，于是便命人去南山附近搜查线索，官府的人全员出动把南山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昨天晚上，从距离南山里处的一口枯井里捞出一具无头男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评论=3=
　　

34、第 34 章
　　听到这里, 王晟忍不住插嘴道：“只看到尸体便能定了他的罪吗？万一是凶手杀了人之后，再贼喊捉贼嫁祸给胡成呢？或者举报者和他有仇, 无意中发觉了尸体然后谎称是胡成杀的呢？”
　　赵大郎摇头道：“现在官府对于举报不实的惩罚极为严苛, 若是发觉被举报者有证据证明他没杀人, 举报者甚至会被判流放。所以敢来举报的人，基本都是亲眼所见或是有十足的把握。”
　　王晟也没想到在这里报假警代价这么大，只得十分保守的回道：“好吧，所以他现在定罪了吗？”
　　他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奇怪赵大郎为什么会把这种事和自己说，虽然自己是帮了他一回，但不至于连衙门上的事情也和自己说吧，难道还指望自己和算命的一样一眼就看出是谁是凶手？那他不应该找自己啊，他应该去找李修远那个神棍。
　　王晟想到这里,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了。当时李修远在牛车上就曾说过胡成会官司缠身, 但当时连王晟都把他当跑江湖的骗子，更别说胡成了, 差点没和他直接在路上就吵起来。
　　放到现在想来，他既然不是假道士, 那么能从面相来卜凶吉也不算奇怪, 难道李修远真的在几日之前就看出了点什么？
　　王晟倒是有心去找他一趟，只是苦于天色已黑，只好把这心思先行按捺下来。
　　赵大郎不知王晟心中所想，继续说道：“正常人若是先被人举报指认，然后又亲眼看到死者的尸体, 在这种压力下，很难不露出点破绽，但是那胡成十分奇怪，他虽然害怕，但是仍然坚持人并非他所杀。”
　　“县令爷也觉得此案十分古怪，于是昨天亲自提审了胡成。按照那胡成口供，他声称是昨天才刚从定西镇到的江城，一整天都和一位书生结伴共行，这位书生能证明他没有杀人。”赵大郎对王晟倒是十分信任，一股脑将很多案件细节都告诉了他。
　　王晟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了然道：“他供词中这位同行的书生就是我。”
　　赵大郎点头道：“不错。如果他真是三天前从定西镇来的江城，那么按照仵作判定的死亡时间，死者被杀的时候，他人还在定西镇，根本无法跨越百里去南山附近杀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愿意亲自出面作证，我可以和县令说一声，你只需要向我提供部分供词就可以了。”
　　王晟也不知道他给自己脑补了什么社交障碍的人设，连忙开口道：“无妨，我愿意出面作证。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先问问你。”
　　“赵某必然知无不言。”
　　“举报他的人，是不是叫冯安？”
　　赵大郎明显一愣：“你认识他？”
　　王晟就把他住在冯安家的那晚所发生的的事告诉了他：“恐怕胡成自己都不记得还说过这些话了，我因为当时知道他是酒桌上的戏言，就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赵大郎也是十分惊讶，他沉默了半响才叹了口气道：“估计胡成自己也没想到，人心难测，若不是你，恐怕他这回难免一场牢狱之灾了。”
　　王晟摇头笑道：“我之前可听齐亮翻来覆去说了好几个时辰，这费县令是如何的机智明辨。想来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在王晟的证词下，赵大郎虽然排除了胡成的嫌疑，但又被无情提醒了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凶手等着他们抓，当下又开始有些发愁。
　　虽然说起来是去当证人，但实际上王晟第二天被赵大郎带去衙门的时候，既没看到那据说包青天再世的费县令，也没看见倒霉催的胡成。
　　替他记录证词是齐亮，他倒还是那个斗鸡眼的傻样子。因为有赵捕快作担保，所以王晟流程都都十分顺利，顺利的没有任何作为证人的体验感可言。
　　他被赵大郎好声好气的领过来，又全须全尾的送回去，全程没超过半小时。因为赵大郎这种标准社畜还得回去上班，所以只能委屈王晟自己一个人先走。
　　当然这个委屈只是赵大郎他单方面认为的，王晟自己半点都不觉得委屈，他十分快乐的溜达去了李修远那里。
　　没想到，他兴致勃勃的上门，却扑了个空。
　　李修远这会儿并不在他师兄家，也不知道一早上跑去哪里了。王晟站在紧闭的大门口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敢大白天的私闯民宅，只好一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难得有了这种无事可干的清闲日子，王晟不乐意回赵家对着墙壁大眼瞪小眼，于是决定去之前李修远倾情推荐的烤鸭店打打牙祭。
　　一进店，王晟就让小二给他上个了招牌烤鸭，因为囊中羞涩，他没要包间，只在大堂边缘占了个小桌子。
　　这家的烤鸭确实名不虚传，外皮烤的酥脆，鸭肉鲜嫩无比，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一顿风卷残云下来，王晟不负众望的吃撑了，干脆端着杯茶摊在椅子上当咸鱼，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晒得他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这么直接在人家烤鸭店里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他名字。
　　王晟头皮一紧，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面前出现了一片颇为熟悉的道袍。
　　他愣了一下，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了李修远那张熟悉的娃娃脸，顿时满肚子的起床气都找到了出口，他啪的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臂上：“你丫跑去哪里潇洒了，我找你半天了不见人影。”
　　李修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不满的怒叱：“是你？你怎么还敢来江城！还对李道长出言不逊！”
　　王晟心想我和我兄弟开玩笑呢，哪来的瓜皮在这里瞎叨叨，他满脸不爽的扭头，这才发现李修远身后还站着一个颇为眼熟的年轻人。
　　王晟一瞧见来人横眉怒目的样子，就想起这张脸的主人被自家老父亲训的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这对比过于鲜明，搞得他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他装模作样的原地拱了拱手：“哦~原来是谭少爷啊，好久不见，不知身体可还安好？”
　　跟在李修远身后的正是那谭家二少爷，他见王晟连位置都不挪一下，哪里看不出对方在敷衍自己，当下是新仇旧恨涌一起上心头：“你还敢说！上次给你跑了，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还不快他给我送到官府去！”
　　话音刚落，围在他身边的一圈随侍眼见着就要一拥而上，王晟也毛了，心想你个小兔崽子，恩将仇报还没完没了了，当即就要撸起袖子给这个糟心货来点颜色瞧瞧。
　　两方眼见着一触即发，旁边围观到现在的李修远终于不得不发话了，这人在外面倒是记得要时刻端住高人的架子，只见他神情郑重的说道：“谭公子，你这是何意？这位是我的师弟王晟。你们之间有何旧怨，不妨说出来给我听听。”
　　这话一出，两边都愣住了，王晟是被李修远这种花式占便宜的无耻行为震住了，暂时还停留在忽然矮了一辈的吃惊中没来得及回神。
　　一旁的谭潮生则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他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可能？他……他那里像个……”
　　王晟发誓他看到李修远在旁边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又迅速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继续胡说八道：“谭公子，万事不可看表面，我以为你明白。”
　　“他乃是我师弟，只不过他乃是俗家记名弟子，平日里不穿道袍也是寻常。我师弟他心思纯良，即使曾因误会与谭公子有过什么摩擦，不如今日看在我的面子上，化干戈为玉帛。”李修远继续一脸和善的持续输出。
　　自己仰仗的大师都这么说了，谭潮生哪里还敢反驳，只得僵着一张脸说道：“想来是我误会了道长的师弟，只是一些小误会罢了，不足挂齿，倒是我之前有些失礼，还请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李修远抚掌笑道：“大善。”
　　一时之间，气氛和谐，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无踪。
　　这一出转折把王晟看的人都傻了，他眼见着李修远三句两句就把谭潮生哄得服服帖帖，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走之前谭潮生还让家仆搬了了小箱子放在地上，似乎是生怕对方会推拒，一放下就急急忙忙的带着人跑了。
　　人一走远，李修远瞬间卸下了偶像包袱，懒懒散散的往王晟旁边的空位一坐，又端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
　　王晟有点不满的踢了踢他：“这是我喝过的。”
　　“没事，我不嫌弃你。”李修远一抹嘴，大言不惭的说道。
　　“走开。”
　　“你这人怎么用完就扔，我说你，什么时候得罪的那个小少爷，我看着他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啊，你怎么这都摆不平。”
　　王晟其实对这件事也十分无语，只好把他之前在谭家干好事反而被人当骗子的事情和对方说了。
　　李修远听完也是一时语塞，他一边大摇其头一边抖着腿说道：“你可知那箱子里是什么？”
　　王晟拍了他大腿一巴掌：“别抖了，你再抖桌子上的茶水都要晃出来了，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总不见的是钱吧。”
　　“你怎么年纪轻轻，管的比我师兄还多。”李修远不满的撇撇嘴，然后又换了一副表情颇为自得抬了抬下巴，“你别说，还真是钱。”
　　王晟大吃一惊：“这一箱子全是？”
　　李修远神秘一笑：“当然了，而且只是定金。混我们这行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不多收点利息怎么回本啊。”
　　王晟对他的表达能力绝望了：“什么叫我们这行？你是土匪吗？就算是那也只有你，我是大好人。”
　　“是啊是啊，大好人。所以你才只能被人当骗子，而别人还得给我送钱。”
　　王晟：妈的，扎心了。
　　李修远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道：“我说你这脑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唉，只能我多带带你咯。这样，这次谭家托我的事情，你跟我一起来，到时候报酬咱两五五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粗长！！！大家记得多多评论支持呀！么么~
　　另外，我看到有小可爱在评论区说起这本书涉及到哪些聊斋故事。其实还挺多，但是基本全是小众的故事，目前为止，涉及了耳中人，山魈，画皮，折狱，造畜等，后面还会有更多哒。
　　包括白莲教其实也是聊斋中涉及的内容，而之前清正观的泥像灵感来自于聊斋的泥书生。
　　我基本都在原剧情基础上做了大幅修改和自我发挥，因为有些原著真的太短了，只有三行，不瞎编不行啊。
　　至于聊斋中知名度比较高的那些故事，我大概只会稍微提及一下，不会展开来写。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当时在读小倩原文的时候，发现宁采臣后面又讨了两个小妾，那两个小老婆还分别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因为之前受到后世的电视剧电影影响，我一度以为他非常痴情……也可能古人和我们现在的痴情标准不一样。
　　只能说名著多多少少带点时代的局限性，有些剧情放到现在可能真的不是非常适合。
　　所以我很多部分都会自我放飞一下hhh

35、第 35 章
　　见王晟还是有点犹豫的样子, 李修远十分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谭家谁都委托吗，我可不是那个傻乎乎的二少爷喊得动的。要不是我以前帮过费县令一点小忙, 谭老爷那个人精怎么会请我上门, 别人让我带他一起去我还不肯呢, 你别不识好歹啊。”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王晟只好答应了下来。
　　既然已经找到李修远的人了，他也不打算再回赵家住了，毕竟作为一个和小夫妻住一个屋檐下的单身狗，其中的心酸不说也罢。
　　所以王晟干脆又去衙门找了一会赵大郎，说清楚情况之后，就包袱款款的去李修远那儿扎根了。
　　李修远他师兄的屋子完美诠释了黄金单身汉这三个字，虽然看着又大又宽敞, 但是家具简练, 很多房间都空置着。
　　李修远此人只有表面光鲜亮丽, 实际上关了门和还不如王晟爱干净。他甚至只打扫出来了一个屋子用来睡觉，至于其他房间, 呵呵，他连厨房的门都没打开过。
　　王晟对他这种懒出屁的行为十分震惊：“你连水都不烧上一口的吗？”
　　李修远还满不在意的反驳他：“水为什么要烧, 井水不好喝吗？就你丫讲究。”
　　王晟用一个白眼完美表达了自己心情, 然后直接把包袱一扔，拿起扫帚抹布把厨房给打扫了。
　　虽然之前被鄙视了一通，但李修远皮厚，没过两分钟就自己溜达过来了，靠着门看王晟挥着抹布到处乱转：“唉, 你费这个劲儿干啥，我们明天可能都不住在这儿了。”
　　王晟手下动作一顿，转头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我们不住这里住哪里，咋的，你还想回赵家听壁脚呢。”
　　李修远唾弃道：“呸，你对着我这个出家人胡说啥呢，要不要脸了。我是说我们明天可能得住在潭府上。”
　　王晟这回是真惊了：“靠，你不早说，我对谭家有阴影啊，我不去。”
　　李修远嘲笑道：“看你那个胆子，有阴影的是定西镇那个潭府，江城这个又没招你惹你。再说还有我呢，有事我帮你兜着，主要这次是谭邛那个老小子的命根子出事了，估计我得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王晟其实对谭家委托的内容一无所知，闻言顺势问道：“说起来你还没和我说呢，谭家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找到你头上了，我记得谭邛很反对谭潮生搞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啊。”
　　李修远摇头叹道：“人嘛，即使是平时再不信这些的人，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也会开始求神拜佛。更别说谭邛这次是真急了，他大儿子失踪三天了。”
　　谭邛的大儿子？
　　王晟暗道这谭家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先是二儿子被人盯上差点没被搞死，好不容易躲过一劫，现在又轮到了大儿子出事。
　　李修远一屁股坐在王晟刚擦好的灶台旁：“谭潮起可是谭邛的命根子，他去年高中的举人，听说名次还不错。本来谭家想让他成家之后再继续考，谁想到这么大一个人，竟然在婚礼当天凭空失踪了。”
　　王晟下意识得结合了自己上辈子观摩各种狗血电视剧的经验，大胆猜想道：“逃婚了？”
　　“……你想什么呢？话本看多了？”李修远愣了一下，直接否认了这种猜测，“那谭家大公子我见过一面，一看就是满口之乎者也，睡觉都要保持风度的那种书呆子，别人可能会逃婚，他？绝对不可能，我看他就差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刻在自己命根子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晟笑得打跌，气都喘不上来，“那还有什么可能嘛，谭家这么多家仆围着，他个大男人还能被人掳走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李修远又开始自恋了起来：“所有才要你李道爷出马，谁都能解决的事情不值得我出手。”
　　“呵呵。”王晟冷漠道，“真的吗？我不信。”
　　李修远：……不知道为什么，好想打人。
　　按照李修远的说法，谭潮起今年刚刚及冠，他读书好又是长子，婚事自然也受到十足的重视，谭邛对这个儿子抱以厚望，一直想等他高中了再结一门好亲事。
　　就这么拖拖拉拉好几年，等谭家二少爷谭潮生都娶老婆了，大少爷居然还是光棍一个。
　　不过即使是男子，要是婚事再拖下去也不好看了。于是谭潮起一中举，谭家就开始张罗起来他的人生大事了，又精挑细选了大半年，才定下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新娘子的家底不比谭家的薄，甚至家中还有人在朝为官，就这点来说，谭家甚至称得上是高攀了。
　　不过本朝向来重文轻武，估计人家也是看在谭潮起自己会读书有出息的份上，才把自家姑娘嫁过来的。
　　这场婚礼本就是万众瞩目，再加上谭家在江城也数一数二的富豪，几乎是半个江城的人都被请去吃流水宴了。
　　谁能想到，就在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婚礼的主角之一，居然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谭邛一开始压着不敢声张，但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即使想瞒也瞒不上多久。再说了，人家把自家的掌上明珠嫁过来，你倒好，婚礼当天连个人都没看到。
　　这谁受得了啊，若是再不能给出个说法，恐怕人家姑娘的娘家人立马就要杀到江城。
　　谭邛愁的头都快秃了，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到处找，这么多人力物力砸下去，就算找根针也该有点头绪了，但愣是这么三天都快过去了，连谭潮起的半片衣角都没能寻到。
　　听到这里，正在哼哧哼哧淘米的王晟忍不住追问道：“那谭邛还放你回来？我还以为会立马压着你去找儿子呢？”
　　李修远摆手道：“你看你就是没经验，我们这种高人，就要有点高人的架子，不然和他家里的家仆又有什么区别？”
　　王晟翻了个白眼把他从灶台旁边挤开了：“起开点，别挡着道。我看啊，要是谭潮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谭邛第一个就要来找你算账。”
　　李修远被挤得一个趔趄，皱起眉头不满的说道：“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我早就拿谭潮起的八字算过了。”
　　说着，他举起了四根手指，语气笃定的说道：“结果就四个字，有——惊——无——险——”
　　说起八字，王晟立马想起来当时在牛车上李修远对胡成的警告，忍不住把今天去衙门提供证词的事情和对方说了。
　　李修远估计早忘了胡成这个人了，骤然听他提起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哦，他啊，我当时看他那个面相就不对劲，就算这次不出事，下回也得闯祸。”
　　王晟一直对这种相面算命挺感兴趣的，闻言好奇问道：“高人，那你帮我也算算，我面相看起来怎么样？”
      李修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才面容严肃的评论道：“傻子一个。”
　　王晟：……我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
　　他面无表情的给对方来了个爱的肘击，然后冷酷的扔了一把斧头过去：“高人，快去劈点柴，不然今天没饭吃。”
　　等鸡飞狗跳的一顿饭吃完，王晟也没精力再去收拾别的房间了，反正李修远除了喜欢抢人被子以外，不打呼也不磨牙，于是他十分心安理得的霸占了对方半张床和一个枕头。
　　结果第二天醒的时候，王晟不出意外发现自己身上只盖着一点被角，吓得他立马摸了摸额头，还好没发烧。
　　等到两人都出发了，王晟都没忘记这茬，叽叽咕咕的在李修远耳边持续□□，最后李修远只好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一定给再他准备一床新被子他才作罢。
　　不算之前躲在旁边隐身偷看的那次，今天还是王晟第一次真正的和这位谭家家主面对面。
　　谭邛到底不亏是个人精，情商超高，见到两张看起来还没他小儿子大的脸，都能做到恭敬而不谄媚，言谈举止处处令人如沐春风。
　　当真是龙生九子，谭潮生恐怕连他父亲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
　　谭邛到底心系儿子，简单的客套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切入了正题：“李道长，虽然昨日卦象显示犬子并无生命危险，但是还请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见到他平安回家，实在是放不下这个心啊。”
　　李修远已经摆够了架子，于是也从善如流的说道：“我今天就是为了此事而来，还请谭老爷将当天和大公子一起接亲的人全部召集过来，我有话要问。”
　　谭邛大喜，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招呼下人把相关人员都喊了进来。
　　片刻后，屋子里便乌泱泱的涌进来一堆人，王晟吓了一跳，定下心来一数，发现竟有二三十个人。
　　谭邛解释道：“除了轿夫，还有家仆，马夫，书童，陪嫁丫鬟，当天去的人都在这里了。”
　　王晟看着都头大了，心想这么多人，一个个问过来都得要天黑了，哪谭大公子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失踪，当真是奇怪。
　　李修远估计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和王晟对视一眼，只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谭大公子是在迎亲的途中失踪的。
　　因为新娘子并不是江城人，所以谭潮起特意提前了三天出城接人。
　　去的路上好好的，但是接到人之后，天上就开始稀稀落落的下雨，因为路上湿滑泥泞，车马难行，所以中途停下修整了好几次。
　　谭潮起本人是在一处破庙里不见的的，当时一路劳顿，大家都十分疲惫，谁也没想到谭公子会不见。
　　奇怪的是，谭家家仆事后把那个破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谭潮起的一根头发。
　　一开始谭邛还在旁边听着，但是估计他这两天也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撑不住先下去休息了。走之前，他留下了管家替自己代为招待。
　　王晟拿了纸笔在旁边帮忙记录，他也是困得不行。最主要的是，这群人回答都十分千篇一律，都是见过谭大公子，但是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失踪的，谁都说不清楚。一连十来个都是这样，王晟写的都冒火。
　　直到他们盘问到一位中年马夫时，才总算发现了一些突破点。
　　那个马夫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鬓发微白，嘴边眼角都结着细碎的皱纹。他表情恐慌，惴惴不安的诉说着当天的经过。
　　他名叫孙江，在谭家干了快二十年了。这次正好撞见大少爷成亲，府里缺人手，管家看他还算有一把子力气，就把他也拉去了。
　　去的一路还算顺利，但等到回程的时候，他们的好运气似乎是用完了，天上忽然落下大雨来。这雨一下便是两天，迎亲队伍本来的行程彻底被这场忽如其来的雨水打乱了，但是为了不耽误吉时，大家只好咬牙往江城赶。
　　四天前的夜里，人困马乏，大家都累的不行了，但还没赶到下一个落脚点，本来都以为大家只能宿在荒郊野外了，谁想到走着走着，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小山庄。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热情好客，听说他们的窘境之后，立马提出了可以让他们借宿。虽说山庄里的空屋不算少，但是他们人太多了，像是孙江这样下人，只能自己找个地方囫囵混过一夜。
　　孙江年纪不小了，和那些小厮聊不到一起去，干脆自己寻了个角落窝下了，天气虽冷，但有片瓦遮身他就满足的很了。
　　那个角落很偏僻，他躲在那里喝光了分到的热汤后，手脚终于暖起来了。就在他就着这点可怜的热气快要入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两道细小的脚步声。
　　孙江惊醒了，下意识得探头望去，正好看到大少爷和一个妙龄女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那女子背对着他，从孙江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家少爷正表情激动的说着些什么。
　　他们的对话被噼里啪啦的雨水隔断，孙江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他害怕撞破的主家的事会被赶出谭家，只好恐慌的屏住呼吸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好在那女子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后，大少爷便发了怒，直接甩脸子走了。只留下那个女子独自在廊下站着，孙江本来精神十分紧张，但女子半天都没动一下，加上他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路，居然就这么直接在角落里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耳边的雨声未停，但眼前的女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听到这里，王晟忍不住打断了他：“这是谭公子失踪当天的事，还是前一天的事？”
　　孙江垂下了头：“是前一天的事。第二天一早，迎亲的队伍就离开了。”
　　一旁的管家出声说道：“这个山庄我们老爷前两天就派人去问过了，那户人家十分体谅，还让我们进去搜了一遍，不过并没有发现大少爷。”
　　王晟不置可否，直接问孙江：“既然如此，你为何见到我们之后，又把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修远在一旁接口道：“这里的所有人，说的都是失踪当天的内容，只有你不同，你一开口便是前一夜山庄里发生事情，这很不合理。除非，你认为在这间山庄里发生的事，才是导致谭少爷失踪的真正原因。”
　　孙江咬紧牙根，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说道：“道长说的不错。我确实觉得那个山庄有问题。”
　　管家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间山庄我带人亲自去看过，根本没有问题！”
　　李修远直接开口打断了管家：“你让他说！还是你根本不想找到你家少爷了？”
　　管家脸色一僵，低了头不说话了。
　　王晟见管家终于闭嘴了，才转头对满脸紧张的孙江说道：“你不用害怕，你看到了些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劲，都必须要说出来，不然我们去哪里寻你家少爷？”
　　孙江脸上的皮肉抖了抖，艰难的开口道：“的确有一事，我之前没敢说。”
　　管家闻言又要开口呵斥：“你……”
　　王晟和李修远异口同声：“你住嘴！”
　　为了不让孙江压力太大，王晟甚至把屋子里的闲杂人等，包括管家本人，都一起打包赶了出去。
　　总算是清了场，王晟走回来朝孙江抬了抬下巴：“你继续说。”
　　孙江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没管家在旁边盯着，他精神总算是放松了些许：“那一晚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大少爷。其实就在第二天早上，我又见到了大少爷，但他，但他那个状态很不对劲。”
　　“大少爷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说话和行为都很正常。但是那一夜过去后，少爷忽然不说话了，他们都说是因为赶路太累了，但我知道不是的，我帮少爷养了十几年的马了，他骑马的习惯我记得一清二楚。少爷不擅长马术，每次上马必须有人搀扶，但是那天他像是忘了这件事，差点当场摔下来。”
　　他俩本来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惊人秘密，谁想只听了一通谭潮起的骑马习惯，王晟开口问道：“……就这件事来说，也不能说明那个山庄一定有问题，他有没有可能是走神了或者太累了？”
　　谁想孙江忽然激动了起来：“不是的，不是因为走神，少爷他当时的状态不对劲，眼神直愣愣的，而且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一开始本来就是少爷自己提出的要抓紧时间赶路，但是刚刚启程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忽然说要去庙里整顿休息。”
　　孙江的脸色涨得通红，他还想说些什么证明自己猜想，可他本来就木讷嘴笨，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只能深深的低下了头，轻声道：“……少爷那天白天真的很不对劲，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李修远眉头紧皱，盯着孙江的脸看了一会，才道：“我知晓此事了，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那个山庄。”
　　孙江本来正愣愣的垂着头，闻言一震，连忙抬起头：“多谢道长！”
　　李修远没接话，只让他把山庄的具体位置留下来之后，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人一走，王晟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那孙江说的是真的？”
　　李修远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回道：“你不知道，难道我就知道吗？”
　　“那你还去那个山庄做什么？”
　　“唉，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那孙江的面向一看便是忠厚老实之辈，不会在此事上面撒谎，信他一次又有何妨？”
　　王晟奇道：“高人，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李修远反驳道：“你懂什么？不说谎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世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无论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人这一辈子多多少少都要撒下无数个谎言。但那个孙江这辈子撒的所有慌，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一只手。”
　　他说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就凭这个，那山庄也值得我俩去一趟。”
　　“况且，有惊无险嘛，我相信谭少爷能照顾好自己。”李修远忽然神色一变，轻轻松松翘起二郎腿来。
　　王晟本来都被他前面一席话镇住了，谁想他忽然破功，搞得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让人哭笑不得起来。
　　两人又花了一个时辰将剩下那些人，都挨个问询了一遍，可惜再也没能出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粗长了吗！！！
　　大家快把粗长打在公屏上！

36、第 36 章
　　等一切结束后, 管家早就在谭邛的吩咐下，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李修远之前猜的不错, 毕竟涉及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身家性命, 谭邛肯定还是想把他们留在谭府住下的。
　　因为早就猜到了对方不可能让自己走, 李修远倒是也不在意，只对着管家说道：“明日我和师弟会出发寻找贵府大少爷的下落。”
　　前面引路的管家脚步一顿，转头笑道：“我们老爷夫人为了少爷的事情，已经好几日吃不下睡不着了，道长你看能不能能今天就出发？”
　　李修远摇头道：“我前几日为了收服一只妖物，手里的符纸已经用的七七八八，还需要时间重新画符。况且我既然说了你们少爷性命无忧，他就肯定还活着, 让你们老爷该吃吃该睡睡, 不用担心。”
　　李修远这话说的没心没肺的, 他自己没觉得，旁边管家的脸都笑僵了, 王晟连忙出声打圆场：“我们明日一大早便会出发，师兄他也是为了确保能救出谭公子, 不要中途出什么纰漏。”
　　管家脸色松快了点, 连忙又要叫人陪他们出去。王晟连声拒绝后，匆忙拉着李修远走远了。
　　等出了潭府，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松了一口气。李修远跟在后面，脸色也轻松了不少，一出来他就像是游鱼归海一般, 带着王晟大街小巷的乱窜。
　　王晟被他一路拽着，跑得快断气，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一脚踹过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李修远忽然一个急刹，猛地停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鼻尖直接撞上了对方后背，王晟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的双手捂住自己脆弱的鼻子，刚刚张嘴想骂人，忽然被一声哀凄至极的哭喊打断了。
　　王晟被吓了一跳，他泪眼朦胧的望了过去，发现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正倒在路边大声哭喊。
　　那女子看着三十岁上下的模样，浑身素白，头上只簪着一朵白色小花。看到她哭得凄惨，一旁的路人也跟着议论纷纷。
　　王晟通过这些议论声勉强拼凑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说来也是巧，她竟然就是胡成涉及的那个杀人案中，死者的妻子。
　　丈夫被人谋杀，怪不得哭得如此凄惨，王晟作为一个旁观者，也忍不住心生同情。
　　他轻声叹了一口，被这哭声勾起了不算美好的回忆，就在他扭头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李修远正眉头紧皱的盯着那个女子瞧。
　　王晟见他神情不太对劲，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修远自己仿佛也有些迷惑，他远远的望着那个哭得快要晕厥的身影，口中喃喃道：“说不上来，那女子面相看着不太对劲。旺夫又克夫，眼角勾缠着桃花孽缘，真是古怪。”
　　王晟不知怎么的，情不自禁的联系起来胡成的那个案子来，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信息和赵大郎说说看，就是不知道官府吃不吃李修远这套。
　　不过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时间想这些，李修远被破坏了逛街的兴致，匆匆买了些朱砂黄符就回潭府闭关画符去了。
　　王晟没事干又不好打扰对方，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群妖鉴。
　　谭邛财大气粗，给他们一人准备一间屋子，室内陈列摆设也是精巧无比，不过王晟暂时也没闲心观赏。
　　他先是数了数自己妖气，发现又够抽好几次卡了。
　　但是想起上次五连出奇迹，给他抽来一个SR之后，王晟就打定主意攒个十连看能不能苟到一个SSR。
　　但是考虑到明天可能有一场硬仗，他还是拿出经验卡，把唯一的一张SR卡苍鹿升级到了35级。
　　等他把铜镜和补血丹都贴身放好，又伸手满意地摸了摸苍鹿顺滑的皮毛，心里总算是有点安全感了。
　　但王晟忽略了一件事，虽然说他的战斗力已经和刚来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本质上，他的弱鸡体质一直在线，一直保持着经常生病但是就是病不死的状态，可谓十分顽强。
　　于是第二天，顽强的王晟不负众望的病倒了，这场病来势汹汹，之前面前被压下去的病毒不仅没自己消失，还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了。
　　他病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开始还能模模糊糊的听到李修远的声音，但后来，李修远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中途好像昏睡过去了，恍惚之间感觉有人在往他嘴里灌苦涩的液体。
　　“咳咳咳。”王晟不小心被液体呛住，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侧头让开了递到嘴边的瓷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修远呢？”王晟声音嘶哑的问道，他察觉到房内竟然已经点上了灯烛，心知自己已经耽误了时辰，不免有些焦急。
　　旁边一个梳着双环髻的青衣丫鬟连忙替他顺背：“您已经睡了快一天了，李道长已经先出发了，他还给您留了话。”
　　王晟立马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那丫鬟说道：“李道长说，让您好好歇着，他一个人先去探探情况，让您别着急。”
　　王晟心道，不急不急，李修远两片嘴唇上下一碰，说的倒是容易，不过他现在手脚无力，确实也帮不上忙。
　　他长叹了一口，伸手把被子拉好，转头对等候在一旁的青衣丫鬟说道：“我先睡一会儿，等李道长一回来，你立马叫我起来。”
　　那丫鬟连忙称是，王晟本来也是强撑着精神，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睛一闭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留下那个小丫鬟，小心把药碗收拾了，又轻手轻脚拨暗了烛火，这才退了出去，轻轻把门给合上了。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谭邛有些坐立难安，他不断的站起又坐下，每隔没一会就探头往外看，似乎等什么人。
　　可惜他期盼的画面一直没出现，饶是谭邛涵养颇好，此时也有些焦躁了，他忍不住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说道：“李道长出去之前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连忙说道：“老爷别急，李道长说他今天就会回来，可能路上被绊住了，您先去歇着吧，我在这里等着，道长回来了我再叫您。”
　　谭邛用力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但是也不愿回去，只拖着自己圆胖的身子满屋子转。
　　就在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谭邛猛地向前了两步，惊喜的问道：“可是李道长回来了？”
　　旁边的管家早就先一步跑了出去，不过片刻，他又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口中喊道：“是李道长回来了！”
　　谭邛大喜，也顾不得其他了，三步并两步的往门口跑，当然也就没看到一旁管家有些奇怪的脸色。
　　等到了大门处，谭邛果然见到了李修远的身影，只是对方状态不太好，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当下脚步有些迟疑，但他实在是心系自己的儿子，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李道长，不知今日可有查到犬子的下落？”
　　李修远直愣愣地站着，好半天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谭邛大失所望，满腹的期待落空，他情绪当下就有点不太好，但还是强笑着说道：“麻烦李道长了。”
　　对面的李修远却没再看他，一言不发的经过他身边，直接走进房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谭邛心里有点冒火，嘴角紧紧地抿起，这时候，后面赶过来的管家迟疑着开口问道：“李道长回来了，要通知他师弟吗？”
　　谭邛在李修远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也是不大痛快，只淡淡扔下一句，他们自己师门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说完就扭头也回房间了。
　　管家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了一会而，最后还是决定不多嘴，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留下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了一会，也各自散开了。
　　潭府只短暂了喧闹了一下，便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今晚月色暗淡，郑丰正躲在背风处躲懒，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守夜的时候也分外难熬。
　　他在原地搓了搓手，又把手捂住快没知觉的耳朵，心里还在暗自琢磨，不知道厨房的热汤今天什么时候才能送来，长夜漫漫，他可就指着一口热的熬了。
　　郑丰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影往这里走了过来，他心中一喜，刚走出几步要去迎，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整个人迟疑的顿住了。
　　来人并不是他想象中前来送餐的厨娘，而是昨天刚刚来府上的那位道长。郑丰没机会和老爷的客人说上话，但也曾经隔着人群看过两眼，还能认得出。
　　他心中有些奇怪，眼见着对方就要直接经过自己走出谭家大门了，终于还是惴惴不安的开口道：“道，道长，可是要出门？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城里宵禁早就开始了，不如明日……”
　　那个李道长穿戴整齐，却面无血色，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存在，直接和他擦肩而过。
　　郑丰说不下去了，只能愣愣的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抱住评论区的小可爱，挨个么么！
　

37、第 37 章
　　王晟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睡了一整天, 刚醒的时候脑子也迷迷糊糊的, 他拥着被子坐了五分钟才勉强缓了过来。
　　昨晚一夜好眠, 无人打扰，也不知道李修远有没有平安回来。
　　不过王晟倒是自觉身体已经大好了，能继续为人民做贡献了。
　　他软手软脚的爬下榻，又身残志坚的自己把衣服穿好，外面候着的丫鬟听到了里面淅淅索索的动静，连忙捧着热水走了进来。
　　王晟不太习惯被人伺候着洗漱，于是直接让那丫鬟放下铜盆，打发她去喊李修远过来。
　　清神气爽的洗完脸, 王晟总算感觉自己清醒多了, 只是好半天都不见人回来, 他心中不免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憋不住想要直接出门问个究竟的时候，却见那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又跑回来了, 王晟心里莫名一抖，那种奇怪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果然, 对方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李修远失踪了。
　　而且他不是在外面失踪的, 他是回了谭家之后，才消失不见的。
　　王晟一听，脑袋便是一晕，他赶紧伸手扶住床架，才没有摔到地上。
　　他心知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沉住气, 他定了定神，才对一旁诚惶诚恐的小丫鬟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枝春。”
　　“好，枝春，麻烦你替我请管家过来，我师兄失踪了，我需要知道最后见到他的那个人是谁。”
　　枝春连声应下了，王晟望着对方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只觉得头痛欲裂。
　　不一会儿，枝春就带人回来了，不过她没能把管家找过来，只领了一个面貌普通，身形矮小的男子回来。
　　枝春脸上表情有些不安：“管家，管家说他有些忙没空过来…”她说完又移开了一些距离，把身后人露了出来，“不过郑丰是昨晚最后一个见到李道长的人，您可以直接问他。”
　　王晟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此时他也是焦头烂额，无暇再去找人理论，直接开口问道：“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时辰？他当时可有说些什么？”
　　那个名叫郑丰的家仆低着头说道：“李道长大概是子时离开的，他，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王晟立马抓住了重点，惊讶的开口道：“离开？你是说他是主动离开的？”
　　郑丰道：“是，李道长是自己走出谭家的。当时太晚了，我还劝他明日再走，不过李道长可能没听清楚，直接离开了。”
　　又不是什么喧闹街区，李修远怎么可能没听清楚郑丰的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暗指对方假装没听见。
　　怪不得，今日管家对他这么敷衍，都不愿亲自过来，恐怕谭家已经认定了是李修远主动跑的。
　　王晟问了一通不仅没理清楚因果，反而更加糊涂了，他虽然和李修远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还算了解对方的为人，根本不信他会是那种临阵脱逃之人。
　　更何况自己还在这里呢，李修远就算要走，怎么也得和他说一声吧。
　　既然不是自己主动走的，那就是被迫的，王晟联想起谭潮起失踪的经过，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看埋着头的郑丰和一旁诚惶诚恐的枝春，没再说什么，直接挥手让两人离开了。
　　王晟坐在床沿上思考了片刻，理了理思绪。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李修远肯定不是出于的主观意愿离开的，他之前还知道给自己留话，说明他那时候还是正常的。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孙江口中的那个山庄，确实有问题。
　　只是敌暗我明，李修远自己本身是有点真材实料的，又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去，居然也莫名其妙的中招了。
　　王晟长叹一口气，决定不攒什么十连抽了，真要等他攒到一万点妖气，只怕李修远尸体都凉凉了。
　　还有惊无险呢，我看是又惊又险，他一边吐槽，一边愁眉苦脸的开始抽卡。
　　王晟现在手里的妖气有六千多点，够他抽六次卡。他先是谨慎的有在旁边的铜盆里好好洗了一遍手，然后一闭眼一咬牙，直接开始抽。
　　抽卡这东西是玄学，命里有时终须有，全靠头铁苟一波。
　　第一张卡抽好，周围风平浪静，王晟心里立马凉了半截。
　　果然，睁开眼睛一看，一只橙黄的灯笼正在半空中快乐地吐火星子。
　　不要问我为什么流泪，问就是今天的风太过喧嚣。
　　王晟平静的把新鲜出炉的灯笼妖收了起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全是R卡也要咬牙抽下去。
　　害怕越抽心态就越崩，王晟干脆闭着眼，把剩下的5000点妖气一口气抽光了。
　　大概抽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脚下地面传来了熟悉的震动，上一次出现这种熟悉的震感时，王晟抽到了他的第一张SR。
　　心中猛然一抖，惊喜伴随着不敢置信一起涌上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睁开了眼睛。
　　一阵青白色的灵气平地盘旋而起，王晟面前出现了一只羽毛艳丽的单足鸟儿。
　　他身上布满了青红二色的长羽，微微煽动之间，便有银白色的灵光坠落、
　　这只独足鸟有将近半人之高，羽翼伸展的时候，几乎要横跨整个房间。若不是谭家给他准备的这间屋子足够大，恐怕他的翅膀就要直接伸到窗户外去了。
　　即便如此，王晟还是感到屋内变得逼仄起来，他又傻愣愣的和眼前鸟儿黑亮的眼睛对视了一会，才终于从自己居然又抽到了一张SR的惊喜中恢复过来。
　　光看外形，王晟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鸟，他连忙将群妖鉴打开，发现苍鹿右上方的一片黑影中，果然出现了一只盘旋于空中的单足鸟儿。
　　天将大雨，商羊鼓舞。
　　商羊（SR）：商羊乃是传说中报雨之鸟。当要有大雨降落时，空中便会有商羊盘旋而舞。
　　技能（商羊舞）：商羊起舞，可大范围呼风布雨。
　　友方身处雨水中时，可获得增益buff，气血恢复速度加快，同时增加一定的攻速以及伤害基数。若是敌方暴露在雨水中时，则会获得虚弱debuff，气血恢复时间增长，降低攻速和伤害。（增益和虚弱的程度会随着等级上升而增加。）
　　王晟：……牛批啊。
　　居然是大范围群体辅助，配合苍鹿一起开大岂不是美滋滋。
　　就是可惜他之前升级卡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全部用上，也只给这张卡升到了15级。
　　商羊眼中精光闪动，升级之后，他终于愿意开金口了：“就是汝召唤的我吾吗？”
　　王晟之前遇到的都是苍鹿这种小天使，遇到商羊这种风格的还有点小慌张：“是，是的。”
　　商羊抖了抖翅膀，正想点评两句，忽然，他翅膀一僵，开口道：“咦？苍鹿居然也在你这里，我去找她了，没事别叫我。”
      说完，商羊直接自己跳进了群妖鉴。
　　王晟：……
　　没有人权的王晟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决定继续抽卡，刚才除了商羊以外，抽到的都是重复R卡。
　　他盯着剩下的两千多点妖气余额惆怅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运势还行，干脆全部抽掉，趁热打铁。
　　事实证明，脱非入欧只是他的错觉，剩下的两千点妖气，王晟又抽了两张R卡。
　　不过除了一张重复卡以外，这次他还额外抽到了一张新R卡。
　　铺首精（R）：铺首衔环，铺首乃是门扉上的环形饰物，有镇凶避邪的功效。
　　技能（庇护）：铺首精所附身过的住宅，会受到其庇佑，可避祸求福。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技能，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一张卡，不过正因为此，其实它的实用性其实非常高，虽然这次可能用不上，但是王晟还是挺高兴的。
　　这次抽卡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主要还有了一张新的SR，王晟完全忘记了商羊刚才对他的态度，还暗戳戳的把群妖鉴又拿出来欣赏了一遍。
　　既然已经打算去拯救李修远这个失足青年，王晟也敢再浪费时间，连忙把手边自觉地能得用到的法器符咒都打包带上了。
　　包括李修远房间里剩下的那堆画着七扭八歪符文的黄符纸，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带着总能感觉安心点。
　　在他理东西的时候，一直揣在怀里的灵犀石不小心滑落了出来。
　　王晟这才惊讶的发现，姜洵不知何时给他留了言，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他自从上次发完消息之后，就没有再拿出来过。
　　王晟一拍额头，连忙把那块变成淡粉色的石头拿了起来，发现姜洵是昨天晚上给他留的言，内容还是对方一贯简洁的风格，就仨字，明日到。
　　也就是说，他今天就会到？
　　王晟突然有点纠结要不要等姜洵来了再出发，不过姜洵也没说他什么具体是什么时候来，中午还是下午，或者干脆是晚上？
　　就怕去迟了李修远直接与世长辞了，王晟到底还是没敢拿人命赌，他只简单的把这两天在谭家遇到的事发了过去，就把灵犀石收了起来。
　　离开潭府的时候，王晟特意没有惊动旁人，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至于会不会被当成骗子，那已经不再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根据郑丰提供的位置，那个山庄距离江城足有二十里地远，就王晟这个状态，单靠两条腿的话恐怕要累死在半路上。
　　他思考了片刻，特意在出城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苍鹿召唤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完结前，我会安排攻出现的！
　　最近一直在屯文，因为之后现实生活会比较忙，但是再忙也会做到每天更新哒，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可爱们，么么！
　　另外，我有一个自己挺感兴趣的预收题材。
　　也是聊斋的，还请感兴趣的小可爱们给个面子点点收藏，谢谢谢谢。
　　这篇预收和ABO那篇，我都会放在待填里面，也就是我准备要开的文，会直接接档现在这本。
　　反正我这篇脑洞开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两天刚把文案和名字琢磨出来，我个人是很想写啦哈哈哈哈哈，觉得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不会很长，就是个沙雕小甜饼，带点作者本人的恶趣味，如果觉得雷也不要骂我！
　　其中也会插一些其他聊斋故事，应该不会很可怕，毕竟我也是个怂怂。
　　下面放文案！
　　感兴趣的，或者有其他意见的小可爱都可以和我评论区交流哦，爱你们(* ￣3)(ε￣ *)
　　-----------------------------------
　　（聊斋）穿成男妾怎么办？
　　某日，阮越的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让人难以无视的弹窗。
　　堪比小学生水平的七彩大字正在疯狂闪烁：
　　意外怀孕怎么办？
　　阮越冷静地点了叉。
　　谁想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自已竟然躺在一张充满霉味的床上。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目之所及，发现自己的肚子正高高隆起，像是一个倒扣的碗。
　　阮越：？？？？？
　　耳边传来了系统机械的电子音。
　　意外怀孕怎么办？
　　A：当然是选择生下来！
　　B：生个鸡儿我选择自杀。
　　C：滚啊，我是男的！
　　阮越冷静，不，他冷静不了了！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按下了C。
　　然后视线又一转，阮越胆战心惊的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体态痴肥的老妇人身后，她正掐着谄媚的嗓音对面前的一个满身绫罗绸缎中年男人说道：“您看看我们月儿呢，今年刚刚十六岁。漂亮又多才，给您做妾正好。”
　　阮越低头盯着自己身上的粉色纱裙，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
　　系统的声音古井无波：
　　恭喜您，已按要求合理化了您的身份。
　　阮越：……我错了，我当初就应该选B。
　　坚信自己是钢筋直的受X前期很苟后期大魔王的攻
　　排雷：主角还是男的！！！没有性转！
　　有女装情节，或许有一点点生子情节。（这个还未定，就算有也不会是常规生子，不是育儿文）
　　灵感来源于聊斋的男妾和男生子。
　

38、第 38 章
　　苍鹿一出现, 便很亲密的拱到了他身边，用自己的白耳朵蹭他, 王晟被毛茸茸攻击了, 也红着脸摸了摸她的脑袋。
　　苍鹿睁着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我见到商羊了。”
　　王晟奇道：“你们原来能在群妖鉴里见面吗？”
　　苍鹿回道：“是的, 我之前还陪声兆一起玩耍过，它很活泼，就是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王晟想到了声兆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想象苍鹿和它该怎么交流。
　　苍鹿其实只是下意识得和他报备两句，没等他回复，就步伐轻盈的围着他跑了两步，歪过头轻声道：“你找我什么事？”
　　“哦哦, ”王晟徒然反应了过来, 连忙对她说：“我现在急着要去一个地方, 你能驮我去吗？”
　　王晟其实说这话还有点忐忑，生怕被嫌弃, 没想到苍鹿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十分温顺的说道：“当然可以。”
　　说罢她微微俯下身子, 示意王晟上来。
　　他这边刚惴惴不安的爬上去, 底下的苍鹿就四蹄一动，风驰电掣的往前跑去。
　　王晟差点没被这重力加速度直接给掀下来，他连忙一把搂住苍鹿的修长的脖颈，才算勉强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路上还不小心经过了一个砍柴归家的农户，王晟来不及喊蜃妖隐身, 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飞速掠过了。
　　只是这时候，王晟也顾不上别人的心理阴影面积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就在他被甩的七荤八素差点没昏迷的时候，身下的苍鹿总算是停下来脚步。
　　王晟跌跌撞撞的爬下鹿背，头晕腿软的扒着一棵树干呕了片刻，还好他今早起来什么都没吃，不然真怕直接半路就直接吐了。
　　苍鹿怯怯的用头撞了撞他，王晟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没事没事，就是昨天睡多了想吐，谢谢你啊，不然我走到这里天都要黑了。”
　　他说完，他又轻轻摸了摸苍鹿的皮毛作为安抚，这才将她收回了群妖鉴。
　　郑丰口中的的山庄就在不远处，王晟抬头张望了一下，刚准备往前走，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系统001久违的声音。
　　“你忽然发现一个神秘的山庄，你直觉此处与同伴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王晟原地愣了足足五秒，才刷的跳了起来，大喊道：“狗系统！你还知道出来！”
　　系统本来被打断了就十分不满：“你怎么还骂人呢？”
　　王晟皮笑肉不笑：“你对我不闻不问这么久，我感觉你不是人。”
　　系统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解释道：“这是组织出于对你能力的充分信任……”
　　王晟冷漠：“说人话。”
　　狗系统：“我去关爱新人了。”
　　王晟很快接受了自己已经是朵昨日黄花的现实：“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我就想知道李修远到底在哪里？”
　　系统001：“我接受过严格训练，这种后门我是不会给你开的。”
　　王晟抓狂了：“那你突然开口想干嘛！把我气死自己上位吗？”
　　系统干巴巴的回复：“就是上来告诉你一声，我又被分配到了十个新人，以后上线时间不定，反正任务奖励系统和抽卡系统都是主系统自带的，还请宿主自行探索任务细节。”
　　王晟本来应该发火的，但是系统的话让他回忆起以前当社畜时被支配的恐惧。出于同病相怜，他还忍不住安慰了一句：“那你还蛮惨的，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没你之后出SR的概率甚至更高了。”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心生狐疑：“之前都是R卡，不会就是你把我带非的吧？”
　　系统可能已经被他气出事了，那头只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类似于掉线的声音，就没声了。
　　王晟喊了两声001，都没能得到回应，估计是天天加班短路了。
　　他只好暂时放下对系统心理健康的担忧，举步往不远处的隐没在山林田野中山庄走去。
　　这座神秘的山庄建立在群山叠翠之处，黑瓦白墙，庄子里还栽着连成片的枫树，远远看去，宛如一片连绵不断的金红色的云霞。
　　王晟站在山庄门口踌躇了片刻，还是谨慎的伸手叩响了门环。
　　没等多久，面前朱红色的大门就“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容色娇媚的女子探头出来，她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这才曼声道：“你是何人？”
　　王晟其实已经做好了无人应门的打算，谁想忽然冒出来个年轻女子，一时还有些愣神。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在下王晟，意外路经此地，实在找不到客栈，不知可否借贵地投宿一晚。”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点脑门冒汗，毕竟这一大清早的，他跑别人门口说要投宿，怎么看怎么脑子有问题。
　　但那名美貌女子却没说什么，她又用那种带着审视的奇怪目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移开了身子，轻声道：“进来吧。”
　　王晟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质检合格的猪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强撑住笑脸，连连道谢，这才小心翼翼的侧身进去了。
　　那女子见他进门了也不说话，只转头自顾自的扭着腰往里走去，王晟见状，只好硬着头皮抬腿跟上。
　　九曲回廊，弯弯绕绕，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的走了好一会儿。
　　奇怪的是，走了这么一路，少说也有两三百百米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撞上，好似这偌大的一个山庄，根本没人住似的。
　　之前正坐在亭子里的王晟在后面埋着头四下观察，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身前的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愣，抬头望去，才发现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片亭台楼阁前，里面坐着五六个青春活泼的少女，正围成一团交头接耳，不时有细细的低语和笑声传来，与一旁的繁花相映，当真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王晟还没回过神来，那女子已经开口笑道：“青兰今日在吗？”
　　正坐在亭子里喂鱼的一名纤瘦女子闻言，扭过头来，笑眯眯的说道：“秋棠姐姐来啦，姐姐找我何事。”
　　王晟身前的那名女子也跟着笑了，她微微侧过身，对着面前那名叫做青兰的少女说道：“姐姐记挂着你呢，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青兰的妙目一转，目光直直的移了过来。待看清王晟的脸之后，她白皙的面庞忽然微微一红，将手里的鱼食搁在一边，径直走了过来。
　　这个青兰看起来清秀文雅，行为举止却大胆的很，竟然直接伸手要来挽他的手臂。
　　王晟感到既尴尬又有些莫名其妙，他只好后退了一步，借此拉开距离：“小生只是想要来此处叨扰一晚，明日便会离开。”
　　这也算是隐晦的拒绝了，但是青兰好像完全没听懂似的，王晟尚未来得及拒绝，她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就又缠了上来。
　　她仰着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笑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你身体不太好。是该好好歇着，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要说王晟来这里之前，也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可能找不到人，可能受冷遇，可能有危险。更糟糕一点，或许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在这里竟然受到了称得上是热情的款待，尽管这热情让他心里发毛。
　　最古怪的是，他到了这个山庄之后，见到的都是妙龄少女，连一个能称得上是长辈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是非常不合理的，未婚少女，亲自见客，还如此奔放，王晟简直疑心自己是不是落入了盘丝洞。
　　他越想越觉得慎得慌，于是趁着青兰正拉着他胳膊要往前走的时候，他垂下头假装被风迷住了眼。实际上，他借着揉眼睛的机会，偷偷将阴阳眼打开了。
　　王晟鼓起勇气往那少女脸上一看，好家伙，这一眼差点没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前原本清丽白皙的容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似狐非人的脸，密集的棕色绒毛布满了她整张脸。还有两只微微抖动的棕黑色兽耳，正从她乌黑的发顶冒出来。
　　青兰见王晟盯着她不动，颇为羞涩的低头笑了，若是他此刻没有开阴阳眼，眼前应该还算是一副养眼的画面。
　　但实际上，他差点没被眼前两排锋利的白牙晃瞎了眼睛。幸好这段时间以来，王晟的心理素质已经受到了长足的锻炼，脸上竟然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他暗自运了运气，又侧头往一旁的亭子望去，果不其然，原本正坐在亭中打扇扑蝶的曼妙少女们，居然全都都变成了那副半人半狐的模样。王晟望着她们裙角边缘漏出的大尾巴，陷入了沉思。
　　原来我进的不是盘丝洞，而是狐狸窝。
　　依偎在一旁的青兰看到他一直盯着旁边，心里微微有些醋，微微撅起红唇，半撒娇半不满的说道：“哎呀，你还在看什么呀，她们不喜欢你这样的！”
　　那边围坐的少女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了两句，咯咯笑起来。
　　王晟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谁想一转头正好看到了一个狐狸头正半偎自己的肩膀处，心灵顿时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他痛定思痛，还是先关掉了阴阳眼，残酷的现实果然不是谁都吃得消的。
　　眼前的青兰恢复了那张文秀的少女面庞，王晟感官上总算好受点了，他不敢太过疏远，也实在勉强不了自己太过亲近对方，只好不尴不尬的僵着张脸，用一种古里古怪的姿势被对方半挽着来到一处清静的小院子。


39、第 39 章
　　这院子里栽着两颗枫树, 打扫的很是干净，青兰看着王晟满头汗的悬空着手臂, 以为他是为了男女避嫌才如此, 心中倒是很是欢喜。
　　其实她最是偏爱这种别扭爱脸红的小书生, 别看现在躲得远，再过一个月，只怕拿扫把都赶不走了。
　　她深知这种书呆子一开始不能逼得过紧，于是伸手在王晟那张小白脸上摸了两把占了点便宜。又说了一句今晚有晚宴，到时候我来接你，就打算扭头离开。
　　王晟被迫被糊了一脸，敢怒不敢言，见她要走, 连忙装着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套话：“这位姑娘, 山庄的其他人呢？难道偌大的山庄竟然一个男子都没有吗？”
　　青兰闻言, 转过头来，她秀美的杏眼微微眯起来, 倒是显得有些诡谲：“什么男人？”
　　此处只有这一个狐狸精，王晟根本没在怕的, 他随时准备着掏出卡就是一套连招, 但脸上还是一派正经的样子：“男女有别，姑娘与我太过亲近，实在不妥。”
　　青兰立刻就笑了，她拿帕子半掩住了脸，口中嗔道：“好个呆子。”说罢不再理他, 扭着小腰跑走了。
　　只留下一脸蒙圈的王晟愣在了原地。
　　等等？
　　我说啥了，她为什么忽然娇羞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再叫对方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好在不管如何晚上还有次机会，他只能一脸郁闷的先回房间休息。
　　这个小院子里安静异常，卧室内还燃着淡淡的檀香。王晟虽然心里还记挂着想要在四处探查一下，但在他外面站了这么老半天，其实也早就有点撑不住了，脑袋一搭上枕头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还十分少见的遇到了鬼压床的情况，半梦半醒的，总觉得有人立在床边注视着自己。
　　就在他挣扎着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却见一道黑影正坐在自己床前！
　　王晟心中狠狠一跳，冷汗顷刻之间就留下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把怀里的定慧青浮镜掏出来，直接拍上去了。
　　好在在他真正付出实践之前，那个黑影忽然往前凑了一些，口中发出了熟悉的娇柔声音：“你醒了吗？”
　　王晟已经搁在胸前的手猛然一顿，他心思急转，紧急回忆了一下自己古板人设，假装受惊了一般往后蹭了一小段位置，口中还发出了点惊疑不定的声音：“姑娘你怎么进来了，这，这实在是不合礼数。”
　　眼前的那个黑影正是青兰，王晟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兰直接坐在他床前，居然也不点灯。
　　要不是王晟心理素质已经被锻炼出来，换个人，心脏病恐怕都要被吓出来。
　　青兰倒是半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吓人，反而有些刻意的侧了侧头，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耳边颤动不休的发钗流苏，娇嗔道：“还不是你睡得太死了，我叫你你都听不见，我只好自己进来啦。”
　　王晟被闪亮亮的宝石晃了下眼睛，心想这狐妖是什么意思，和我炫耀她有钱吗？我是不会屈服的！
　　青兰自觉已经把自己更为美丽的左边侧脸展示了够，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道：“快走吧，他们都等急啦。”
　　王晟也不知道青兰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就这么一路糊里糊涂的被拉到了大厅。
　　不同于白天的清净，这里也夜晚竟然热闹了起来，处处挂起了造型优美的彩灯，风中也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笑闹声。
　　之前他来的时候，半天都没能见到一个活人，这会儿却见一群男男女女笑意盈盈的结伴而行。
　　王晟正被扯着袖子急吼吼的往前跑，差点没和迎面而来的一对男女撞上。
　　他下意识的就要道歉，一抬头看到面前男子的脸，却被惊得半天没能回过神。
　　之前在谭家的时候，管家也曾经给他看过谭家大少爷谭潮起的画像，虽说王晟没能从这么抽象的艺术手法里看出什么所以然，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那副画像上的男子，鼻尖靠左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而面前这位的鼻尖上，居然也在相同的位置长着这么颗痣！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王晟是不相信的，他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还是风平浪静。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对着这位疑似谭潮起的男子拱手道：“刚才差点冲撞了阁下，实在抱歉。”
　　王晟一边说，一边借此观察对方的反应，却发现他一脸平静从容的说道：“无妨，小心路滑。”
　　王晟还想再说点什么，谁想这时候，旁边一名身材纤细的绿衣女子忽然柔声说道：“谭郎，时候不早了。”
　　谭潮起几乎是立马转移了注意力，他目光迅速的转移到这位女子的身上，换了个轻声细语的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说罢，竟是看都没看王晟这边一眼，就立马和那绿衣女子携手离开了。
　　王晟愣了愣，还没等他细思，身边的青兰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催促他了：“你怎么遇上谁都要上去搭上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
　　这话一出，他心中一凛，生怕打草惊蛇，只好随着青兰步子随波逐流的往大厅走。
　　等到了地方，刚一坐下来，他就开始试图搜寻谭潮起的位置，结果发现他正好坐在自己斜对面。
　　看着他与身边那个叫柳儿的女子柔情蜜意的样子，王晟只觉得心里冒凉气。
　　要说谭潮起就这么放弃了在江城的一切，他总觉得心里存疑。经过仔细观察，王晟发现身边全是一男一女的搭配，而且每一个男子都是一副深情款款，痴心不渝的样子。
　　他甚至还看到早上给他引路的秋棠身边也跪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脸色有些青白，但却一脸讨好，不断的夹菜倒酒，说不尽的温柔小意。
　　秋棠倒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见王晟望过来，还勾起红唇，遥遥的朝他这里举了举酒杯。
　　她身边男子嫉恨的眼神几乎是立刻扫了过来，王晟心里暗暗叫苦，连忙移开了视线。
　　只可惜他全场来回扫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李修远的踪影，这点总叫他心里有点不安。
　　案上的饭菜精致，王晟却是食不知味，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散场了，就立马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没看到李修远的人，多少让他心里有点不上不下，于是打定了注意今晚要好好查一下这个奇怪的山庄。
　　他心里揣着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分出精神来关注身边的青兰。
　　在宴席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扯着王晟的袖子撒娇卖痴。但王晟总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渐渐不再开口了。
　　见前面就要到自己暂住的小院子了，王晟停下来脚步，说道：“姑娘快回去吧，天色这么晚了。”
　　青兰却没回话，她垂着头，五官隐没在黑暗里，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晟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说话，心里有点发毛，更不愿继续单独相处下去了。
　　见他转身欲走，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兰忽然抬起头来，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意，声音却阴测测的：“你很喜欢秋棠姐姐吗？”
　　王晟被她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在争风吃醋，心中有些无奈，转过头来说道：“我并不喜欢秋棠姑娘。小生明日便会离开，姑娘不必在我身上花心思。”
　　青兰听了却没什么反应，还是那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他，王晟也有些烦了，他来这里又不是参加非诚勿扰的，咋的，还的牵手个女嘉宾才能走啊，简直离谱。
　　明明是龙潭虎穴狐狸窝，气氛偏偏搞的和个相亲平台一样，你们妖怪能不能记得一点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他不愿多做纠缠，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事实证明，青兰其实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妖怪，他这边刚一转过头，脑后就传来了尖锐的破风声。
　　王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避让开来，但病后虚弱的身体却无法及时给出反应，他已经来不及掏镜子了，直接开口喝道：“苍鹿！”
　　伴随着这大喊，王晟背后迅速出现了一头体态修长的白鹿，她通体泛着朦胧的柔光，宛如神仙造物，动作却是毫不留情，迅速抬起双蹄往青兰胸口猛地踹过去！
　　“哇！”青兰猝不及防之下，硬生生挨了这一记，她口中鲜血狂喷，被踹飞出去两米，直接昏死过去。
　　王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本来他对青兰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但这点恻隐之心，在看到对方的脸时，立马就消失无踪了。
　　青兰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显出妖狐原型，王晟看着她口中雪亮锋利的长牙，只觉得脖子发凉。
　　要是刚才他反应再慢一点，被这么结结实实的咬上一口，估计明年的坟头草都得两米高了。
　　只是刚才想要徐徐图之的计划破灭，王晟不知道这里的灵力波动有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他连忙把苍鹿收了起来，立刻离开了这里。
　　之前离席的时候，王晟有刻意留心过谭潮起离开的方向，事不宜迟，他立马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摸了过去。
　　但是王晟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他本质，是个路痴。
　　再加上夜晚的场景和白天的场景对路盲来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他自觉方向是对的，但实际上，他很快就在这地形复杂的山庄中迷路了。
　　他越走越偏僻，最后竟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不过都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就在王晟已经在严肃思考要不要叫商羊出来，直接把自己提溜起来找路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身影看着不矮，却偏偏弯腰驼背，东躲西藏，活像是个摸进来的小贼。
　　王晟不欲多事，矮下身就往旁边的阴影里一躲。但随着人影逐渐靠近，他却越发觉得这人影十分熟悉。
　　等到这人终于暴露在暗淡的月光下，王晟才算是看清对方的脸，他如遭雷击，口中忍不住脱口而出：“李修远！”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生死时速送上更新！！！攻他还在加载中！大概还有两章左右？
　　马上就能从小黑屋里出来遛遛了！


40、第 40 章
　　这声音石破天惊, 前方的那道人影一抖，猛地一个转头, 瞧见了角落里的王晟,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了王晟的半张脸, 满脸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祖宗！你给我小点声！”
　　那人竟然就是李修远，王晟方才因为太过惊讶才没控制住音量，闻言也连忙用气声说道：“你怎么回事？居然一个人跑了，你急着找人也好歹和说一声，再来这么两次，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李修远把他又往角落里拉了一点，凑过来说道：“你以为我想啊, 我是没办法！我也是才清醒过来没多久。倒是你, 你怎么过来了？”
　　王晟挣扎着把捂住他口鼻的那只咸猪手推走, 说道：“来找你啊，你昨天和中了邪一样跑了, 怕你死了没人收尸，不用谢我。”
　　“臭小子, 咒我呢。”李修远半真半假的在他脑门上糊了一巴掌, 这才偷偷摸摸的对他说道：“这鬼地方不对劲，我都差点中招了，要不是我师父曾经传给我一门特殊法门，恐怕真要折在这里了。”
　　原来李修远昨天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外墙翻进去的。
　　他独自在山庄里四处翻找了半天, 可惜别说谭家大少爷了，就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李修远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立马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障眼法。
　　只是为时已晚，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走出山庄的那一刻，至于后面自己怎么回的谭家，又是什么时候回到了此地，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直到一个时辰之前，他才勉强恢复了神智，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幽暗清净的房间中，不远处还坐着一个眉眼娇艳的红衣女子。对方像是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嘴里哼着歌，正在一旁涂涂画画。
　　李修远尚未搞清楚状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还没醒的样子装睡，好在那红衣女子不久前忽然离开了房间，这才被他找到机会跑出来。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怀疑这山庄里，恐怕只有那些男子是人，女子全是……”
　　“全是狐狸精，我知道。”王晟直接打断了他。
　　李修远大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你呢，别废话，我找到谭潮起的了，赶紧把他捞出来我们就跑路。”
　　李修远也没想到王晟动作这么快，他愣了愣，说道：“你可以啊，是我小看你了。他在哪儿呢，我们赶紧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呆了。”
　　“他在……”王晟羞愧的停顿了半响，最后才在对方的催促下，把自己其实迷路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修远翻了个白眼：“您可真有本事。”
　　王晟狡辩：“要不是我迷路了，还碰不到你呢，这就是老天爷的指引你懂不懂！亏你还是个道士，顺应天意你能理解吗？”
　　李修远挥了挥手臂表示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找路了：“行了行了，扯那么多谁不知道谁呢，跟我走吧，道爷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迷路这两个字怎么写的。”
　　文盲还挺得意，不过形势比人强，王晟还是憋屈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跟在了对方身后。
　　树影摇动，四下无声，一路走来，只有衣摆相触时，发出的淅淅索索的声音。
　　王晟走了一会儿，却发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这片树林未免也太大了。刚想出声，却发身前的李修远忽然停了下来。
　　他一脸凝重的转过了身：“这林子有问题，不能继续走了。”
　　王晟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了，那声音缠缠绵绵，不知从何而来，在这寂静的树林中回荡不休，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道长，这要去哪里啊？不如带着妾身一起去，也好做个伴呢。”
　　李修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拽着王晟飞快的跑了起来。
　　那道声音倒是不急不躁，看似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但无论他们是跑还是走，都能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
　　可怜王晟大病初愈，身体虚的和纸糊的一样，哪有本事陪他们玩爱的你追我赶，没一会儿就喘得和头牛一样。
　　又跑了一会儿，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挣开了李修远的手，说道：“别跑了，没用的，要能跑掉我们也不会困在这里。”
　　那道女声咯咯咯的娇笑起来：“这位小郎君真是聪明又识趣，可惜我不喜欢身体娇弱的，还是李道长这样能反抗的更得我的欢心。”
　　王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修远脸色更是难看的像吃了屎。他抽出了桃木剑，冷声道：“出来！”
　　“每一次驯服的过程都让人迷醉，可惜，每一个都只能坚持这么一会会儿。”不远的暗处，慢慢走出一个红衣女子。
　　她皮肤白皙如凝脂，眉目风流婉转，涂抹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娇艳的嘴唇：“世人都道妖冷心冷情，我却觉得不及人心半点。既然道长已经醒了，不如来陪妾身玩玩儿吧，等尝了双修的滋味之后，道长定会食髓知味，明白从前到底浪费了多少的快活光阴。”
　　王晟觉得再让她这么说下去，李修远可能真的快吐血了，他现在的表情活像是一个被八十个流氓围住调戏的黄花大闺女，实在令人心生怜悯。
　　他本还想说些什么挣扎一下，没想到面前那个红衣女子已经没了耐心，她摸着鬓边繁复华丽的流苏，曼声道：“苏烟先行一步，两位且慢慢磨蹭吧。”
　　说完，她居然真的就在两人的注目之下消失无踪了。
　　王晟咽了咽口水，转头说道：“现在怎么办啊，我们还去找谭潮起吗？”
　　李修远有些心神不定的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闷闷的说道：“这次真是亏大发了，别说谭潮起了，我俩说不定都要栽在这里。”
　　两人合计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头绪，只能先闷头往前走。
　　本来以为还会继续被困在这片树林中，没想到没走上两步，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院子。
　　那院子看着得比王晟之前住的那个大上个三四倍，到处系着软绡红绸，看着很有刚才那位苏烟的风格。
　　李修远咬牙盯了半响，恨声道：“不进去，我们绕过去。”
　　只是光是躲避真的能避得开吗？
　　王晟联想到方才苏烟离开时的表情，心中的不详越发浓重了。但现在谁都不想进去闯这龙潭虎穴，只能先按照李修远所说的，避开这里走。
　　两人绕开走了大概没两百米，一处一模一样的院子又出现在了眼前。
　　王晟心中一悚，连忙转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一片静默的黑暗，方才经过的那个院子早就不见了。果然，有些事并不是想避便能避开的。
　　若是他们两个一直不进去，恐怕真的会在这里困上一辈子。
　　避无可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李修远看着还有点怂，王晟却不给他当咸鱼的机会，一拽袖子就把他拉进门了。
　　“合着她的目标不是你……别拽别拽，衣服都要被你扯下来了。”李修远嘴里还在轻声抱怨，身体却是很诚实的进来了。
　　院子里栽种着不少绿植花卉，倒是颇有些意趣，可惜两人根本无意欣赏，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李修远在外面婆婆妈妈的，一进来倒是跑的比谁都快。
　　正对大门的那间屋子里点着灯，王晟正打算往里面迈，却被李修远一把拉住了，他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多说话，只用眼神示意王晟，先去别的屋子探探情况。
　　虽然觉得可能没什么用，王晟还是点头了。他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右边屋子的门只是合着并没有锁上，左边的门上确是明晃晃的挂着一把大锁。
　　李修远这人，平生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并且丝毫以为耻，十分坚定这是属于少数人的智慧。
　　所以他这时候又叛逆了起来，偏偏不进右边的那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铜簪子就对着左边的门锁捣鼓起来。
　　估计这种事他平时没少做，在王晟无言以对的注视下，他没弄上两分钟，那把锁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满意的收起了簪子，示意王晟赶紧跟上，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吱嘎。”
　　门被打开了，里面没点上灯，黑洞洞的，看着有些渗人。王晟刚刚有些犹豫要不要召唤灯笼妖，就见李修远不知从哪里搜刮来一根蜡烛，利索的点上了。
　　他得意的转头笑道：“跟你说我老江湖了，和我出来别怕，道爷带你…”
　　李修远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王晟表情诡异的盯着他背后，不免身上一凉，连忙转头看去。
　　这一看，手里的蜡烛差点没被他直接扔到地上。
　　这屋子应该是苏烟的卧室，到处飘着红纱，最里面还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张大而华丽的床榻。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正对门的檀木桌上，竟然整整齐齐的码这十多个人头！
　　王晟其实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惊悚画面的人，所以也最先缓过来。只见他上前一步，从李修远手中夺过了那只蜡烛，走进屋子细细查看起来。
　　李修远看着王晟举着根蜡烛就快和那人头脸贴脸了，心灵不免受到了二次惊吓：“你是谁！你把王晟藏哪儿了！”
　　王晟颇为无语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再看看，这不是真人！”
　　闻言，李修远一愣，又转头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原来这些人头都只是泥塑的彩绘假人头。只是做工精致，加上灯光昏暗，才会让人乍一眼之下，误以为是真人。
　　他尴尬的哈哈了两声，也嘟嘟囔囔的也跟进来了：“嗨，这花里胡哨的，故意吓唬人呢。”
　　知道这是假的之后，李修远也不避讳了，直接上手拿了一个凑近观察了起来。
　　王晟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愿意用手，只矮下身子凑近了看。
　　这人头只是看起来诡异，他们两凑在一块研究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玄机。
　　倒是王晟蹲久了腿疼，没一会儿就直起了身子打算到边上稍微活动一下身体。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一旁的点着灯的那间屋子照例没什么动静，院子的草木隐没在黑暗里，看起来像是一堆张牙舞爪的影子。
　　王晟不过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多看了，转头正打算继续研究那泥塑人头，忽然，他步子一顿，额头几乎是顷刻涌出了冷汗。
　　前面他起身休息的时候，明明没有动过人头的位置，但是现在，方才那只人头赫然换了个方向，紧闭的眼睛也睁开了，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王晟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艰难的喘了两口气，努力用正常的声音对还在沉迷人头的李修远说道：“你过来一下，院子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修远被打断了，虽然还有点不乐意，但是还是打算依言过来。王晟见他没有放下手里人头意思，语气终于有些焦急了：“你还拿着那玩意儿干嘛呢，赶紧给我放下！”
　　李修远以为他是怕了，忍不住笑道：“假的而已…”见王晟眼睛都要喷火了，他才道：“行行行，我放下我放下。”
　　说完就把人头搁在一旁的桌子上了，王晟吊起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见李修远那厮不知道在手贱个什么劲儿，忽然又抬起爪子摸了一把那个人头的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毫无动静的人头，忽然双眼大睁，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就往他手上咬了过去！
　　李修远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了个正着，他痛得大吼一声，手一挥，用力把那人头甩了出去。
　　只是对方咬得实在是太过用力，竟然直接被扯下来一块皮肉来，热烫的鲜血直接溅到其他人头上面。
　　它们像是被忽然唤醒了，竟然接二连三的全部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有没有察觉到！
　　这章尽我所能粗长了一点，虽然存稿箱又干瘪了一些hhh。
　　平时真的不是不想粗长，但是因为工作非常忙，回家七八点钟，还得吃饭洗澡，写文时间实在有限，而且到家之后真的超级无敌累。导致我手速慢还容易卡文，每天都得熬夜加双休日疯狂码字才能维持住日更。
　　我下本一定好好存稿，谢谢大家的支持。


41、第 41 章
　　人头们一醒来, 便张大了嘴嘶吼起来，那一张张嘴里黑洞洞的, 竟然全部都没有舌头。
　　有两个看起来格外的灵活, 已经扑到因为剧痛倒地不起的李修远身上撕咬起来。
　　王晟惊怒之下已经顾不得御妖之事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了, 他直接将苍鹿召唤出来便是一击九霄神雷。
　　雷电中蕴含的浩然灵气是这些阴邪之物天生的克星，几乎是瞬间就把大部分人头劈得失去了行动力。
　　至于李修远身上那两只人头，王晟刚才怕误伤没敢直接往他身上霹。现在只好强忍着恐惧，把定慧青浮镜当砖头使，哐哐的把人头敲下来。
　　李修远躺在地上嘶嘶的吸气，王晟看着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得不敢碰，连忙拿出一粒补血丹喂他吃了下去。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 李修远又趴在地上又歇了一会儿, 才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
　　他看着被铜镜定住动弹不得两个人头, 拔出桃木剑挨个刺了过去。
　　等到把还在苟延残喘的人头全部都扎了个透心凉之后，李修远才艰难的拄着剑喘了口气, 说道：“谢了啊，兄弟。又让你废了张雷符。”
　　原来他方才在剧痛之中根本没看到苍鹿的出现, 还以为是王晟用了之前的雷符替他解的围。
　　王晟想说些什么, 但又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转而道：“那个苏烟还没出现，就让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要真想下手，恐怕我们早就没命了。”
　　李修远想到那个红衣女子就是一脸头痛：“谁知道她想干什么？唉,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我当初就应该听我师父的，不要下山。”
　　“你现在扯这些有啥用，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遇到你之后就格外倒霉起来了。”
　　病患李修远没理他，一边吸气一边扯衣服给自己包扎，扯自己的还不够，还去拉王晟的。
　　王晟反抗未果，还是被他撕下半条袖子来。
　　李修远血哗哗涌出来，嘴里还不肯消停：“咱们都断袖过了，你就别挣扎了，没用！”
　　王晟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格外面目狰狞的脸，很想吐他一脸。
　　不过考虑到苏烟可能还在一个不知名角落里对他们虎视眈眈，他还是忍着吐槽的欲望上去把李修远扶了起来：“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看你就是话太多才招惹上人家的。”
　　李修远自诩硬汉，被他扶了没几步就十分刚烈的表示要自己走。
　　王晟懒得理他，就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边喘边走在后面。
　　点着灯的正屋他俩还是不敢进去，于是打算先探探右边的屋子。
　　王晟正贴着墙边小心翼翼的走，庭院中寂静无声，唯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背后李修远沉重的喘息。
　　等等！
　　李修远的声音呢？
　　王晟心中一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对方的呼吸声。
　　他心头巨震，飞快地转过身来，力度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脖颈折断。
　　却惊骇的发现自己身后早就没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王晟茫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而原本跟在后面的李修远，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他甚至说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阵寒意爬上心头，王晟几乎是无法控制的打了个冷战。
　　-------------------------------------
　　与此同时，谭家灯火通明。
　　谭邛满头大汗的坐在大厅中央，他神色焦急，深秋的季节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一旁的管家有些看不过眼，轻声劝道：“老爷您别急，说不定李道长的师弟是因为害怕被您责怪才偷偷离开的。”
　　“你闭嘴！他今天早上找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我！”谭邛听了这话却是半点没感到安慰，反而更加愤怒起来。
　　“若那李修远没点真本事，我怎么敢把潮起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他现在不见了，恰恰说明情况比我想的更加危险。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我！”谭邛越说越是怒急攻心，直接将一旁的茶盏哗得一声扫到地上。
　　管家服侍了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当下也是有些慌了，连忙躬下身子道：“我……我当时也是没有想到，是我对不起大少爷，对不起老爷。老奴该死啊！”
　　他心中也是悔痛难当，说着说着眼中便淌下泪来。
　　谭邛与他多年主仆情谊，见状也有些不忍：“唉，也罢。是我没和你说清楚。若是今晚找不到人，明日我再去请县令派兵去查查那个庄子。”
　　闻言，管家连忙拭干泪水，连声说道：“是，老爷您放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我这就再带人去寻。”
　　说罢，他就急急忙忙的转身要走。
　　谁想一回头，他忽然见到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厅门处，对方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
　　此人身材高大，抱臂而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谭家。
　　管家心中又惊又怒，想都没想就出言呵斥道：“什么人！竟然敢擅闯民宅！”
　　那名黑衣男子从阴影中走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掠过了呆立在一旁的管家，沉声对谭邛说道：“王晟在哪？”
　　-------------------------------------
　　王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浑身都湿透了。
　　湿冷的衣服像块冰一样死死贴在他的皮肤上，寒意从骨头缝里顽固的冒出来，但是自己的肺部却像是被架在烈火上面烤，这把火甚至已经快要灼烧到他的喉咙。
　　“呼……呼……”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不住了，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到在地上。
　　-------------------------------------
　　半小时前。
　　李修远失踪后，王晟费了些功夫才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慌了，就真的没人来救自己了。
　　王晟先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姜洵当时给他的那道符咒烧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安地掐住自己手指，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右边房间的门。
　　在不知道李修远去哪里的情况下，他只能闭着眼睛往前走。至少也要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谁想他一条腿刚刚跨了进去，就感到身后有一股巨力把自己狠狠往前推去！
　　震惊之下，王晟一时也无法保持平衡，就这么脸朝下的摔了下去。
　　本来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剧痛，谁想自己竟然摔到一片厚厚的草地上面。
　　有柔软的草叶和泥土作为缓冲，王晟不过怔了半响，就毫发无伤的爬了起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离开了那处诡异的庭院，回到了方才的枫树林中。
　　他心中骇然无比，连忙转头去看。却发现背后只有一大片沙沙作响的树木，什么苏烟，什么人头，仿佛都是自己幻想出来错觉。
　　是苏烟主动把自己从里面赶了出来，也是，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如果想要逃跑，那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王晟垂下头，盯着自己光裸的右臂看了一会儿。方才李修远为了包扎伤口，死皮赖脸的从自己衣服上撤下了半截袖子。
　　夜晚的寒风伴随着树影的摇动从他身边经过，王晟盯着自己白皙胳膊上浮现起来的一大片鸡皮疙瘩，下定了决心。
　　他先是召唤出来了商羊，一招商羊鼓舞，天降大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商羊在半空中舒展着自己毛色明亮的羽翼，只是一个盘旋，整座山庄就被笼罩在蒙蒙雨雾之中。
　　王晟仰起头，蕴含这灵力的水滴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盘腿而坐，闭目修整了片刻，果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转头，便见山庄中的少女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了起来。虽然身上还裹着些华丽的绸纱，但她们现在已经不复之前妍丽娇媚的模样，一个个厉目长牙，在商羊降下的雨丝中化作了原型。
　　其中一位的目光尤为怨恨，仔细看，还能瞧见她嘴角的血丝，这应该就是之前被苍鹿打伤的青兰，她声音凄厉无比：“是他！他能御妖！他是谢家的余孽！”
　　王晟一愣，这是他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谢家，哪怕明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谢家到底做了什么？”
　　这次轮不到青兰开口，一旁一个穿着绿衣的妖狐便咯咯笑了起来：“谢家小贼，你可真有意思，谢家做了什么？难道不应该问你姓谢的吗？妖族哪个不想把谢家人拖出来挫骨扬灰，扒皮抽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冒出来个漏网之鱼。”
　　说罢，她忽然大喝一声，身形忽然暴涨两倍，身上的衣衫随着裂开。她四肢着地，张开嘴就往王晟的喉咙咬了过去！
　　王晟早有防备，单手一翻，定慧青浮镜便出现在了手中。他口中飞速默念口诀，古镜腾空而起，一道青光随之照在狐妖的身上。
　　那道青光明明柔和无比，但接触到镜光的狐妖口中却徒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宛如被沸水泼中一般往后退去。
　　直到离开了镜光的范围，她才嘶嘶惨叫着摔到地上，狐妖的皮毛和四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灼伤。
　　周围的妖狐们见到这副惨状，喉咙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它们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同时往王晟身上扑来！
　　定慧青浮镜无法同时应对这么多狐妖，王晟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见他左支右拙，对方的攻势更为凶猛。
　　天上的细雨不停，不过这片刻，两方身上都被淋湿了。王晟估摸了一下时间，直接召唤出来了苍鹿。
　　一头白鹿凭空出现，她凌空踏步，灵巧的挡在王晟面前。仰头一声清越的鹿鸣，周围的灵动动荡不已，天边雷声阵阵，数道明亮的玄雷直接往那群狐妖头上劈去。
　　原本沉浸在愤怒中的妖狐也被这雷鸣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的往后退。
　　但此时已是太迟了，王晟只听到耳边噼里啪啦的几声巨响混合着几声惨叫，那些妖狐便一个个毛发焦黑的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他站在原地颤抖着喘了两口气，刚想往前走。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柔婉嗓音：“小郎君，你可知道你给我闯了多大祸？”
　　作者有话要说：我做到了！他出来了！
　　下章结束这个小单元，么么!

42、第 42 章
　　王晟悚然转身, 果然见到苏烟忽然出现在了身后，她笑意盈盈, 眼中却像是含着无边血色, 看着便让人心生恐惧。
　　但她是只身出现的, 李修远并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见到王晟焦急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身后看，像是期待着什么人忽然出现似的，苏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找的那个人不在这里，哦，准确的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王晟脑子嗡的一声，脸上血色褪尽：“你杀了他！？”
　　苏烟面色一寒, 冷声说道：“你凭什么以为他能活？凭他那自命不凡的蠢货样子？还是凭你打伤了我山庄里的姐妹？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忧心, 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刚落，王晟就看到一只血色巨爪忽然出现在了自己头顶。
　　苏烟和方才那些狐妖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王晟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会游泳就被人扔到了大海,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他打不过苏烟。
　　此战必败。
　　他当初没自己跑，就是猜到了苏烟之前把他赶走, 是因为急着下手。所以才孤注一掷, 决定闹出点动静把她引过来，想要为李修远争取一点时间。
　　谁想到对方竟然动作如此之快。
　　他心中惨然，一旁的苍鹿却忽然上前了半步挡在了他身前。她明亮柔和的大眼睛正温柔的望着自己的主人：“你快走。我拦住她。”
　　“不行！我不能……”王晟大惊，刚想说什么，就见苍鹿侧身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只要你没事, 我便不死不灭。”
　　王晟死死咬住牙齿，一言不发，转头就狂奔起来。
　　身后传来里苏烟张狂的大笑声和接连不断的鹿鸣。只是渐渐的，那清亮的鹿鸣声便衰弱下去，逐渐低不可闻起来。
　　王晟的眼泪无法控制的从眼眶里涌出来，他知道苍鹿并不会死，只是会回到群妖鉴中休眠二十四小时。
　　但是就是无法控制心底的哀戚，他感到疼痛和愤怒，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死死憋着一口气不肯松懈。
　　只是他身体虚弱，不过跑了每五分钟便坚持不住了。就在他摔到在地上没多久，身后的苏烟便追了上来。
　　背后传来了凄厉的破空声，王晟竭尽全力往旁边扑去，只是那利爪的反应速度极快，瞬间就更换了方向，往他心口位置掏过去。
　　就在王晟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高昂的鸟鸣，天上的商羊忽然一个俯冲，叼住王晟的后领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苏烟所化的赤狐扑了个空，在地上不甘的咆哮。王晟已经被搞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和商羊道谢。
　　没想到商羊根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一边提着他飞，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个死狐狸，还敢打我的苍鹿，迟早啄死你。”
　　王晟：……
　　就在他以为能逃出生天的时候，地面上又发生了异动。
　　苏烟不甘心到手的猎物逃脱，她背后的三根狐尾上的毛发飞速炸起，宛如一根根钢针一般立起来，随着她一声大喝，便犹如梨花暴雨一般往他们身上射过来。
　　商羊发出急怒的大叫，飞快煽动翅膀，但那些毛发的速度实在太快，王晟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被扎成个马蜂窝。
　　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残影忽然闪现到了王晟身前。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王晟愣愣的看着来人衣物上熟悉的黑色暗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口中喃喃道：“……姜洵？”
　　对方却没有转身，只见他向前平平的伸出五指用力一握！
　　原本快要扎到王晟脸上的红色尾毛瞬间停滞在半空之中，地上的苏烟双目泛着渗人的血光，早就面目全非的脸上根根青筋暴起，血管鼓动，全身的灵力调动到了最高点。
　　苏烟三条火红的狐尾宛然冲天而起的红绸，遮天蔽日，尾部的毛发锋利无匹，宛如三把巨大的镰刀直直的往他们身上砍过来。
　　“孽障！”姜洵目光一厉，抽出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他修长的手指牢牢的握住刀柄，浑身肌肉绷紧，竟然直接放弃了防御，任由那些细针似的毛发刺破他的皮肤，纵身挥刀砍了下来。
　　这一刀石破天惊，竟然直接将红狐的三条长尾齐根砍断！
　　“啊！！！！！！！”苏烟口中发出凄厉痛楚的嘶声狂呼。原本巨大的身形飞速缩水，变为寻常狐狸的大小，她的双目淌下血泪，浑身都在剧烈的抽搐。
　　王晟已经全然傻眼了，更别说目睹的全程的商羊了。
　　他抖着翅膀把王晟放到了草地上，自己片刻都不敢停留，刷的一下就溜回了群妖鉴。
　　留下王晟独身一人坐在一堆死狐狸当中，脑子里还是迷迷瞪瞪的反应不过来。直到姜洵抱着刀站到自己面前，他才傻乎乎的抬起头来。
　　王晟满脸茫然的和他对视，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他似乎听到对方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身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还顺手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的草屑。
　　姜洵低声问道：“为何不等我来。”
　　王晟盯着他的脸发呆：“……我，我怕我朋友出意外……对不起。”
　　姜洵摇摇头，他四周环顾了一圈，脸色又冷了下来：“我先把这里处理一下。”
　　注意到一旁奄奄一息的苏烟，王晟忽然浑身一抖，骤然想起了生死未卜的李修远，连忙拉住了姜洵的袖子：“等一下。”
　　姜洵身影一顿，转头道：“恩。”
　　王晟清了清干渴的喉咙，艰难组织着语言：“我有个朋友，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我想知道他具体有没有死。”
　　一旁的苏烟听到这句话，喉咙里憋出了几声嘶哑难听的笑声。
　　她倒伏在地上，身上的血快要将身下的泥土浸透了，她没笑一声又开始咳嗽，断断续续的说道：“做梦，我…说他死了，他便不…可能活……”
　　谁想这句话话音未落，王晟背后便传来李修远平静的声音：“不好意思，不是很想打扰你的幻想，但是我确实活得好好的。”
　　且不说苏烟那边怎么惊骇，王晟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是头皮一炸，他连忙转过身来，发现李修远果然活生生的站在他身后。
　　虽说他现在也是浑身血污，到处挂彩看起来和好好的这三个字没啥关系。但是李修远还活着这件事就足够让他惊喜了，他不知从哪里攒出了点力气，刷的跳了起来。
　　李修远刚刚装比装到一半就看到王晟一脸热情的往他这里扑，连忙伸手把他推走：“走走走，我现在脆弱的很，你想谋杀啊。”
　　王晟不理他，像只狗子似的在旁边乱窜：“你咋没死！”
　　李修远浑身血糊糊的，又被他晃得眼花，眼看着就要晕倒，最后还是姜洵看不下去了，伸出只手把王晟提到一边，又往李修远身上运了一股灵力。
　　顿时，李修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看到姜洵后愣了愣，又连忙拱手道：“多谢。”
　　姜洵摇头，看了眼还在狂喜乱舞的王晟，一个人默不作声的走到苏烟面前蹲下。
　　苏烟被砍去尾巴之后还有力气出言讽刺，但是自从知道李修远还活着，她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之前那些都没有逃出来…这不可能……”
　　李修远本来都已经盘腿坐下调息了，闻言又睁开了眼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挺能的，怎么着？你以为我也会想之前那些人一样老老实实的变成人头，搁你床头当收藏品呢？”
　　“笑话，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您配吗？”
　　苏烟双手扣紧了地上的草叶，嘶声道：“你住嘴！你住嘴！”
　　李修远立马换上了当初那副死样怪气的样子：“哎呦，我偏不。有本事你站起来打我。”
　　苏烟闻言大怒，还想挣扎着想要起来，谁想真气逆行，激得她哇的吐出一口血，抽搐了两下，头抵在地上不动了。
　　在一旁准备把苏烟拍死的姜洵：……
　　他一言难尽的站了起来，看了李修远一眼，又转头对王晟说道：“她死了。”
　　已经听到系统自动回复任务成功的王晟：…………
　　李修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王晟看着他那一脸傻狗样，又看了看苏烟死不瞑目的脸，心中十分微妙。
　　他嫌站着费劲，干脆又一屁股坐了下来，问道：“你怎么跑出来的？”
　　李修远也跟着掀起下摆坐了下来，他看着自己身上血淋淋的伤口，伸手拍了拍王晟的肩膀：“还好你讲义气，没扔下我直接跑，不然我现在估计尸体都凉透了。唉，这次可真的把我压箱底的老本都赔上了，就为了救那个谭潮起！气死我了。”
　　原来，李修远这次能脱险并非他之前说的那么轻松。
　　他当时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原本在前面的王晟不见了，偌大的一个庭院中竟然不知何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要说李修远此人其实骨子也有一种匪气，遇到这种情况，他逆反心理也上来了，明知可能有诈，但还是脑袋一热就往那唯一亮着灯的正屋里冲。
　　结果就真的落入了苏烟的陷阱。
　　听到了这里的王晟：……
　　李修远被他那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激怒了，大声道：“我就算不主动进去，那苏烟也有的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自己走进去。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唉，不过还好你在这边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不然那个苏烟本尊不离开，我就算用师父给我的剑符破开了结界，恐怕也逃不出来。”
　　李修远扯着身上破破烂烂的道袍，轻声说道：“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人头，其实都是以前死在苏烟手里的男子。他们死后被封进了这些泥塑的人头，供她赏玩。”
　　他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抖了下身体：“真的是太变态了。”
　　王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唉，没事了就好。我当时也快被吓死了，还好姜洵他来的及时，不然苏烟先过来结果我，在回去结果你，谁都跑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撑着草地想站起来：“对了，我得和你介绍下，这是我之前认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快，还是之前体力透支的太厉害。王晟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晕，天地旋转，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摔了下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颇为眼熟的黑色布料，王晟一头砸了上去，额头倒是不太痛，鼻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冷沉香。
　　他脑中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灵感来自于聊斋的新郎。
　　攻终于正面出场了！！！


43、第 43 章
　　等到他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上了。
　　周围的门窗都用层层叠叠的薄纱笼着，日光透不进来, 床被软得像是要把人直接陷进去。
　　王晟懒懒的用脸颊磨了磨枕头, 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去, 一旁忽然伸过来一直手，轻轻往他额头上一贴。
　　心中一愣，王晟侧头看过去，刚好看到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姜洵将手拿开，又垂下眼睛看他，轻声道：“不烧了。”
　　王晟看着对方冷冷淡淡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有点脸红，连忙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 心底暗骂, 一觉醒来姜洵这厮怎么又在用脸杀人。
　　姜洵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弹, 以为他是在耍赖不想起，便轻轻拍了拍王晟的被子：“起来吧, 睡了一天一夜了，起来吃点东西。”
　　王晟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睡过去一天了, 他又埋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 才懒洋洋的将一旁的衣服勾过来穿上了。
　　等他走出卧室一看，才发现李修远正抖着腿坐在桌边啃烧鸡，一见到他出来便大声道：“哎呦，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你倒是会找时候晕, 你知道我这个伤患从拖着残躯替你擦屁股有多累人吗？”
　　王晟看他那精神百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没事，比他健康多了。当即也不搭理他，伸手就要抢他烧鸡吃。
　　李修远一手举着烧鸡往后仰，嘴里还吱哇乱叫：“你干什么呢！这个鸡是我的！”
　　王晟刚醒，手脚还有些虚软无力，当然抢不过他，只好愤愤然的坐下了：“小气不死你，姜洵去哪了，他是把我叫起来看你吃鸡的吗？”
　　李修远熟练的翻了个白眼，一边吃鸡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你个小白眼狼，姜洵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对你怎么像是照顾儿子似的。他是替你取粥去了，就你这纸糊的身子，还想抢你道爷鸡吃，当心拉肚子。”
　　王晟对他这种破形容十分不满，刚想反驳，就见到姜洵提着一个食盒慢慢走了过来。
　　姜洵看着他们俩上蹿下跳的样子也没说话，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热粥，单手推到王晟面前。
　　王晟老实了，安安静静的坐下来闭嘴喝粥。
　　李修远看得啧啧称奇，他对着姜洵倒是没什么压力的样子，还在那里笑嘻嘻的调侃：“还真是乖儿子了哈哈哈哈哈。”
　　王晟大怒，抬腿就要踹他，眼看两人又要打闹起来。
　　一旁的姜洵将手里的食盒啪嗒一声放在桌上，又取出一盘芙蓉糕堵住了李修远的嘴巴。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吃饭。
　　见他们终于消停下来了，姜洵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开口说道：“谭邛还候在外面。”
　　王晟奇怪道：“谭老板？他在外面干嘛？说起来我差点忘记问了，那个谭潮起救回来了吗？”
　　李修远在旁边含着糕点含含糊糊的接口道：“当然救回来了，活蹦乱跳的，我看他这两天过得比我滋润。”
　　王晟奇道：“那他老爹还找我们干啥？”
　　李修远其实昨天也在床上躺了一天，没比他早爬起来多久，当下也只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姜洵在旁边坐着不说话，王晟这边刚把最后一口粥咽进肚子里，他才手快的把碗筷收了起来。
　　他默不作声的把两人弄的乱七八糟的桌面恢复原状，起身说道：“想见的话，我把他叫进来。不想见我就让他走。”
　　王晟想了想，回道：“见见他也没事。”
　　姜洵略一点头，就提着食盒又出去了。
　　王晟呆呆的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一转头发现李修远也正盯着姜洵的身影一脸若有所思。
　　不由撞了下他的肩膀笑骂道：“你看啥呢？”
　　李修远被打断了思路，也不恼，只转头问他：“你从哪里请回来的这尊大神？”
　　王晟愣了愣，说道：“就之前一次意外帮过他，然后他也救了我好几次。”说完，他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你前面开始就怪怪的。”
　　李修远摸了摸下巴，摇着头说：“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王晟一边偷他的芙蓉糕一边漫不经心的道：“这也很正常吧，可能以前走路上碰巧撞见过。”
　　李修远一把把剩下的糕全塞进自己嘴里了，鼓着脸颊口齿不清的说道：“哎，你不懂。那位长这么显眼，我要真在马路上遇到我肯定记得。”
　　王晟偷吃失败，恼羞成怒：“你怎么说话前后矛盾！”
　　李修远刚想说什么，一转眼瞥见谭邛从前门进来了，连忙闭上了嘴。
　　看着他那副努力吞咽的蠢样，王晟决定挺身而出，维护一下他的偶像包袱，率先开口问道：“不知谭老板找我们有什么事？”
　　谭邛好似没见到李修远把自己撑得像个青蛙，一脸诚恳地拜谢：“谭某多谢两位道长救下犬子性命。”
　　说完他直接将手里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了桌上，拱手道：“这是我曾经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两块铁檀木，平日里留在我这里也不过是暴殄天物。直到见到两位的风姿之后，我才明了此物真正的主人并非在下，我只是有幸代为保存两日罢了。”
　　这铁檀木是何物王晟也没听说过，不过一见到李修远的脸色变得缓和了不少，他就猜到这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李修远打开木盒看了看，又合上说道：“谭老板客气了。”
　　谭邛偷眼看了看他们两人的脸色，才又小心翼翼的说道：“犬子保全了姓命，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妖孽迷住了心智，这两日似乎有些……”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含糊略过之后又说道：“不知道长有空可否去替他看看？”
　　李修远拿人的手短，也不好拒绝，点头道：“我们明日去看看。”
　　谭邛闻言大喜，又是好一番道谢之后才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李修远后脚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刷的打开了那个小木盒，两眼放光的说道：“我去，这谭邛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居然连铁檀都有，赚了赚了赚了。”
　　王晟好奇的凑过头去看了看，发现盒子里正放着两块乌漆墨黑的木块，手指轻扣时，甚至有金石相交之声。
　　“铁檀木需得万年才能成形，他是炼制符咒最理想的材料，寻常的符咒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使用过一次以后，便会立刻被焚毁失效。”
　　“但是若是有人将符咒刻在这铁檀木之上，便可循环使用，甚至威力也会翻倍，可称之为灵宝了。”李修远一脸着迷的看着那两块黑木头，喃喃道。
　　王晟闻言也是吃了一惊，一旁的李修远想了想又说道：“我道行不够，这铁檀坚硬如铁，没有点本事的别说刻符了，恐怕就连一道印子都划不上去。”
　　他一拍桌子，又火速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回去找我师父去，不能浪费了这等好材料。”
　　说罢，他捧着盒子就要往外跑，王晟插不进话，只好飞快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李修远急道：“干啥干啥，别拉我，我知道要留一块给你。我回去找我师父，到时候你一块我一块，就让他老人家给我刻上次那种剑符，刷刷刷，厉害的很！”
　　王晟拉住他袖子弱弱的说：“你还记得你答应过谭老板要去看谭潮起吗？”
　　李修远傻眼了，王晟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的扶住了额头：“算了算了，你去吧，替我向你师父问个好。谭少爷那里我能搞定。”
　　李修远顿了顿，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那不成，你个傻小子懂点啥，还是得我来。是我太着急了，其实倒也也不急在这一时。主要这趟压箱底的符咒都耗光了，弄得我心里没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晟还是明显看得出对方仍然心系铁檀木，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往那盒子上看。
　　两人正说着，就见到姜洵两手空空的走了进来，估计是还完食盒回来了。
　　他眼睛何其尖，一下就扫到了桌子上的敞着盖的木盒，随口说道：“铁檀木？”
　　王晟一拍额头，暗骂自己蠢，姜洵在这里，何必舍近求远，连忙问道：“我们前面还在说呢，想要用这铁檀木刻些威力大的符咒防身。”
　　李修远也反应了过来，他之前眼馋那定慧青浮镜好久了，连忙说道：“是是是，就是可惜我俩道行不够。”
　　姜洵只是话少，并非不通人情，一听就明白了他俩的意思，直接将木盒拿了起来：“我替你们刻吧。”
　　王晟见对方这么上道，倒是很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我和李修远一人半块就行。”
　　李修远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俩用不了这么多。”
　　姜洵闻言，居然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虽然很快就消失了，让人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错觉。
　　他摇了摇头道：“我用不上这些，做好了叫你们。”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拿着盒子回房间了。
　　李修远见状忍不住感叹道：“姜洵真是个好人，好得和他的实力不匹配。”
　　王晟好奇追问道：“难道说越厉害的脾气越差吗？”
　　“倒也不是，但是越厉害的越孤僻倒是真的。就像我师父，要不是我是他徒弟，那便是我送两块铁檀木求他替我刻符，他也不见得答应。我一开始还以为姜洵也是那种，没想到人家出淤泥而不染，就特别的……。”
　　“停停停，”王晟一脸受不了的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你知道就算隔十块这样的木门，姜洵也听得到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了，我就是主动说给他听的。”李修远一脸理直气壮。
　　王晟被他这坦白的无耻震惊了。
　　李修远见他那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由用一种看傻儿子的表情看着他：“人家无偿帮你干活，说两句好听的不是必须的吗？不过你不用懂这么多，因为傻人有傻福。”
　　王晟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得□□逸了，把社畜的基本法则——拍马屁都忘了。
　　不过姜洵帮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久而久之，王晟自己都不觉得又什么不对了。
　　李修远看着他那副苦恼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让他别想了，想多了容易秃。
　　王晟不领情，抬腿就要踹他，李修远哈哈一笑，喜滋滋的拎着他剩下的那半只烧鸡跑了，走之前对他说道：“我先去看看谭家大少爷，等你身体好了请你吃烤鸭！”
　　房内又只剩下了王晟一个人，他总算有时间独处顺便清点一下自己这次的收获了。


44、第 44 章
　　这次的苏烟是将近满级的SR级三尾狐, 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妖物加起来都要厉害些。
　　所以奖励也非常丰厚，光是给的妖气就够他再来个十连了。
　　不过王晟现在倒是不像之前那么渴求抽卡了, 至少对他目前来说, 除非直接抽到一张SSR, 否则对他带来的提升并不大。
　　比起盲目的抽卡，养卡更加刻不容缓。
　　满级的SR和不满级的SR之间，差了岂止一个银河系。
　　这次奖励中，除了以往的中级和低级经验卡，还多了十来张金灿灿的高级经验卡，王晟咬咬牙给苍鹿用了，效果立竿见影，她立刻升到了53级。
　　已经过了一天, 苍鹿的禁用时间也已经过去了。
　　一从群妖鉴中出来, 苍鹿就十分亲昵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王晟没摸两下，她便顺从的将下巴搁在他大腿上合眼假寐。
　　王晟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们活下来啦。”
　　苍鹿伏在他膝头哼哼了两声，像是回应。
　　看了看剩余的中级和低级经验卡, 王晟考虑了一下, 决定给商羊也升个级，SR和R卡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自己资源有限，还是先把两张SR先升级升上去。
　　剩下的经验卡不多，商羊升到32级就升不上去了, 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太在意，一出来就喜滋滋的往苍鹿旁边凑，完全视王晟这个主人为无物。
　　苍鹿被他闹得没法子，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王晟身边站了起来。两只SR打打闹闹了片刻，又一起回了群妖鉴。
　　剩下王晟这个孤寡老人被无情剥夺了吸鹿的权利，只好唉声叹气的回房间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他就是在补觉中度过的，等再次想起来谭家大少爷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当时王晟正在饭桌上专心致志的夹一颗四喜丸子，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那个谭潮起怎么样了？”
　　李修远手里的勺子一停，摇头说道：“人没事，好的很。就是天天念叨着他那个宝贝柳儿，不吃不喝的把他老子吓得够呛。”
　　王晟从小就不太会使筷子，好不容易夹起了丸子，手一抖又掉回去了。他只得遗憾的和那只四喜丸子失之交臂，转头说道：“还真被狐妖迷住了？”
　　李修远一边喝汤一边翻了个高难度的白眼：“哪来的妖？就算曾经有，那也早就被你劈得毛都不剩一根了。”
　　王晟奇道：“那谭大少爷在闹些什么？”
　　李修远叹了口气：“假戏真做了呗，可能一开始确实不乐意。但有个大美人天天在旁边含情脉脉的盯着你，嘘寒问暖。管她真情还是假意，少有人不动心。”
　　王晟急道：“那他刚进门的夫人怎么办啊？他们读书人不是都很讲究气节的吗，这才几天，叛变的这么快。”
　　李修远无奈的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谁说读书的就一定是好东西。”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王晟好像也是个书生，连忙笑嘻嘻去揽他肩膀：“当然，你不算。”
　　王晟倒是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他穿过来之后，那些四书五经连摸都没摸过，对读书人这个身份没什么认同感。
　　比起这个他倒是更为同情那个刚刚嫁进来的新娘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丈夫先是在新婚之夜失踪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变成这样，就这破德行，倒不如别回来了。
　　李修远正巧前两天见过那新夫人一面，不由笑道：“我看谭夫人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谭潮起要真敢玩始乱终弃这一套，我看整个谭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旁的姜洵安静无声的喝汤，一直没参与到他们两个的对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说了一句：“不一定，有些媚术持续的时间能长达几十年。”
　　“中招之人至死都不能解。”
　　见两双眼睛瞬间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他放下碗无奈的添了一句：“我也没法解。”
　　“因为准确的来说，这不算是一种法术，而是一种技巧。利用语言和环境让人自然而然的产生依赖。”
　　王晟心想这不就是心理暗示吗，不由有些疑惑道：“可他只失踪了不过几天，暗示的效果有这么强吗？”
　　姜洵低声道：“有些需要药物辅佐，或者若是周围环境特殊，在几天之内产生强烈的依赖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和个人心智强度有关。”
　　王晟叹道：“那这些中招的人岂不是很惨，一辈子都得为人所限制。”
　　几个人说了一阵，也没得出什么结果。姜洵只道如果真的中了那种极其难解的媚术，那么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再他身上再下一个媚术覆盖掉上一个。
　　以毒攻毒听起来也挺不靠谱的，王晟听了一耳朵就抛到脑后了。
　　之后谭邛又来找过李修远一趟，他面色憔悴，原本白胖的身材都有些缩水了，想来这两日没少操心。
　　李修远看在那两块铁檀木的面子上没好拒绝，正好王晟身体也好的差不多，就跟着他一起去了。
　　他上次见到这位谭家大少爷的时候，对方佳人在侧，容光焕发。
　　谁想才隔了这两日，便消瘦的不行，连眼眶都凹下去了，看着还真的有点被妖精吸干精气的感觉。
　　他发现有人进来也不动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盯着窗户外看。李修远在他旁边晃晃悠悠的贴养神符，谭潮起愣是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下。
　　直到王晟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时候，他才浑身一抖，像是被刺激了般，猛地爬起来扯住王晟的衣服下摆，哆哆嗦嗦的说道：“是你……是你……我见过你，柳儿呢，我的柳儿呢，你有没有见到她？”
　　王晟被他吓了一跳，连拉带扯的才把对方的铁钳似的手扒拉了下去。一旁的李修远也急了，伸手把这位谭大少爷怼回了床上。
　　谭潮起这两天本来也吃什么东西，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早就没了力气，还没怎么着，就只有躺在床上大喘气的功夫了。
　　趁着这个机会，王晟特意开了阴阳眼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圈，发现谭潮起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妖气的存在。除了白光暗淡了些，其余的一切正常。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也没心思在这里久留了，又往他床头贴了两张安神符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出来，王晟就忍不住说道：“那真的是媚术的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李修远也是搞不明白，闻言只能摇头道：“谁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妖物作祟。我看着像是心病，唉，这我可解决不了。”
　　明明大少爷平安回来了，但因为谭潮起这事，谭家上下都愁眉苦脸的。姜洵倒是没什么想法，但李修远和王晟都住的不太自在，养了没两天便搬出去住了。
　　他们现在手里有了余钱，干脆也不回李修远他师兄家了，直接重新买了个独门独院的新房子。
　　新住所不算大，但是胜在环境清幽，住的也算是舒心。
　　特别是种满草木花卉的小院子和一旁颇有意趣的竹廊，十分讨王晟的欢心。他平日里没事，随便取本话本再拿上杯热茶，便能在那里呆上一下午。
　　姜洵嘴上不说，想必心里也是喜欢此处的，因为王晟时不时就能看着他捧着本书，席地而坐。两人坐得不远不近，倒也相安无事。
　　唯一一点就是最近天色渐冷，姜洵看王晟在外面待久了，便会主动出声催他进房间休息。
　　他平时不声不响，一说话总让王晟想起他爸。
　　姜洵平日里的生活极其单调，每天天不亮便起来修炼，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书。倒是李修远和王晟两个人总是消停不下来。
　　他们刚刚住过来的时候，王晟还兴致勃勃的让李修远用薄薄的木板做了一副简易的扑克牌。两个人一到晚上便开始打牌，赢了就往对方脸上贴纸条，李修远从小上山清修，好糊弄的很，光是钓鱼就能喜滋滋的玩上大半宿。
　　倒是王晟对这些单一玩法有些看不上，他一开始还想拉姜洵入伙一起斗地主。谁知对方上手飞快，没过半个小时，王晟和李修远的脸上就没空余地方好贴了。
　　经此一战，再没人敢和姜洵打牌。连李修远都劝王晟，虽然斗地主比钓鱼好玩，但是至少玩钓鱼他们俩还算得上势均力敌。
　　姜洵也好脾气，不让他参加晚上打牌团建，他就自己的回房间休息。
　　除了偶尔几次他俩闹得太晚，会来主动催他们睡觉以外，平时的姜洵就像个任劳任怨的老父亲。饭他做，碗他洗，妖怪他来打，佛系又可靠。
　　说起来姜洵催人睡觉的方式也很别致，他平时就话少，这种时候，最多也就敲敲屋门说一句天色已晚。
　　但基本这时候，无论是王晟还是李修远都不会理他，姜洵一般也不废话，直接走过来强势进入战局，十分钟之后就能让他俩带着一脸的白条老老实实的去睡觉。
　　三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倒是和谐无比，从来没有过什么摩擦。
　　这天天色还未暗，王晟就捧着姜洵给他煮的冰糖雪梨汤，快快乐乐的去找人打牌了。
　　一直玩钓鱼，李修远都有点厌倦了，于是王晟就开始教他打八十分和七怪五二三。这可比钓鱼有意思多了，两人玩的热火朝天，这两天基本都靠姜洵喊他们睡觉，要不然估计他俩能天天通宵。
　　李修远一见到他来，便喜滋滋的让了半边床让他上来坐。
　　要不怎么说人类的行动力其实是无穷的，李修远为了方便他们快乐打牌，甚至还专门买了一张小矮桌放在床上。
　　见王晟还捧着爱心雪梨汤，他不由感叹道：“要不是年龄对不上，我真的要怀疑姜洵其实是你爹。不然怎么会把你当他儿子似的伺候着。”
　　闻言，王晟皱了皱眉头：“他就是这个性格吧，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很照顾我。”
　　“屁。”李修远翻了个白眼，“少来了，我就从来没有汤喝。”
　　王晟毫不客气的怼他：“你是没喝汤，但我看晚上那只鸡半个都在你肚子了，你好意思吗你。”
　　想起丰盛的晚餐，李修远砸了砸嘴转移了话题：“哎呀，快点，我们今天多打两把。”
　　就这么你来我往，有输有赢了好几盘，李修远忽然一拍脑袋，顶着他那张贴满纸条的脸往王晟这边凑：“差点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了，明天我接了个活，不知道回不回来吃饭，先和你说一声，万一我赶不回来，不用给我留饭。”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我会尽可能设置地合理的，大家不用担心忽然爱上这种情节。
　　么么么！

45、第 45 章
　　自从上次谭家那件事之后, 李修远和王晟就在这江城有了些名声，不少人都想寻他们帮忙。
　　李修远早就将他那个测字的布幡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了, 因为他现在哪怕顶着这张稚嫩的脸出去, 也没人再敢把他当做逃家的小少爷了。
　　而且李修远这个脸大入盆的, 在外面都谎称自己已经四五十岁了。
　　王晟第一次听他在外人面前这么自我介绍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替他捏一把汗。
　　谁想那些前来拜访的人，也不知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演技太好，无一人表现出什么异样，个个都深信不疑的样子。
　　对此李修远倒是十分不以为然，按照他的说法，反正自己这个幼龄长相除非再次投胎，不然也改不了了。还不如干脆把年龄往上面报, 还能充个鹤发童颜。
　　再说了, 他师父今年七十多了, 但外貌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因为随着修为的增加，人的寿命也会随之拉长。说不定自己三十年后也是现在这个模样呢, 他也不算糊弄人。
　　王晟简直要被他这严谨的逻辑给说服了。
　　只不过热衷谎报年龄的李修远最近也不太爱出门了，一是因为上次在山庄实在是令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二来谭家给的报酬够他们三年不开张了。
　　这直接导致他也逐渐咸鱼了起来, 也天天和王晟一起瘫在家里无所事事。
　　今日忽然听说这厮又要重出江湖了，搞得王晟也有些好奇了起来，连声问他是什么活儿。
　　李修远苦恼的皱着眉说道：“不知道，这次的雇主特别遮遮掩掩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是应该没什么危险。”
　　王晟其实天天待在家，话本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早就无聊的开始长毛了。听到没危险，心里也痒痒起来，提出要跟着一起去。
　　李修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两人第二日起床后，便一起去了那雇主家。
　　按照李修远的说话，这家人姓宋，和谭家也有些沾亲带故的，所以这回才找到了他们头上。
　　宋老爷亲自出面请的人，但偏偏说话含糊，神情尴尬，只送了不少银钱，让李修远务必去一趟宋府。
　　据说这次出事的是宋家的小儿子宋叶丰，一个天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王晟出发之前还打听了一番，意外的发现这宋叶丰居然在江城还颇有些风流名声。
　　宋老爷老来得子，导致宋叶丰从小就被捧上了天，他活了快二十岁，别的一无所获，倒是把寻花问柳，声色犬马学了个十成十。
　　王晟绿着一张苦瓜脸听了不下十个版本的宋小公子夜御十女的风流往事，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都在嗡嗡的响。
　　受到这些花边新闻的影响，两人一直到了宋府之后，脸色还是有些古怪。
　　谁想进了宋家之后，王晟他们却没能见到宋老爷，只见到一个穿着十分雍容富贵的妇人正坐在屋子中央轻轻拭泪。
　　管家将他和李修远引进了屋子，那妇人抬头一看，原本哀伤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她用帕子捂了捂嘴，一点都没站起来的意思：“你们便是那龙虎山的道士？”
　　王晟猜到又是因为自己和李修远瞧着太年轻惹的祸，他也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说道：“宋老爷请的我们，您又是哪位？”
　　那妇人脸色一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勉强忍下了。旁边立着的管家连忙接口道：“这是我们当家主母。老爷他出城了尚未来得及赶回来。”
　　王晟笑着拱拱手：“原来是宋夫人。不知请我和师兄来此，意欲为何？”
　　那宋夫人不知想起了些什么，竟然又捂着脸抽泣了起来，将人晾在了一旁。
　　最后还是靠一旁的那位老管家领着王晟和李修远去的宋叶丰卧室。
　　他们两个尚未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愤怒的咆哮。
　　“你给我滚出去！轮不到你这个贱人这时候来我面前扮好人！”
　　随着这声爆喝，屋内冲出来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妇。她眉眼生的艳丽张扬，脸色却是极为苍白难看。
　　她脚步匆匆，一出门就差点和王晟撞了个正着。
　　刚才的事情似乎令她感到有些难堪，只见她一言不发，头往旁边一别就飞快的跑开了。管家在旁边抹着汗解释，说这行色匆匆的女子正是宋家的少奶奶，宋叶丰的原配妻子。
　　不过管家并未具体解释两人为何起了争执，王晟自然也没有追问。
　　管家站在门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道十分不耐烦的声线：“谁啊，别来烦我！”
　　门外的管家十分尴尬，只得轻声道：“少爷，是老爷为您请来的道长来了。”
　　只听屋内骤然发出一阵乒铃乓啷物品倒地的声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哗得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人真是宋叶丰，他脸色惨白，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但此时的神情却是亢奋异常，对着他们像是看着救星一般连声道：“原来是道长来了，好…好…，快请进来！”
　　说罢，宋叶丰脸色一变，扭头十分凶戾的骂道：“你怎么做事的，两位道长到了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这刁奴！”
　　他这边还想骂下去，王晟却已经不耐烦听下去，他伸手一拦：“废话少说，且讲正事。”
　　宋叶丰僵了僵，露出个不尴不尬的表情，对管家说道：“还不快滚，浪费了我和道长的时间，看我不……”
　　李修远忍无可忍，直接一把将这宋少爷提进了房间，一旁的王晟趁机挥挥手让管家快走，然后刷的把门关上了。
　　“嘭！”这是宋叶丰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金贵无比的宋少爷哪里受过这些委屈，当即就有些想要发火。但脸色几经变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勉强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来：“两位光临寒舍……”
　　李修远对他印象极其不佳，当即就打断这些客套话，干脆地进入了话题：“有话直说。”
　　宋叶丰却忽然地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老半天，才说出了他的意图。
　　只是这意图说了，还不如别说。
　　他这边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就至少安静了五分钟，王晟和李修远面面相觑，十分默契的转头就走。
　　王晟的动作只不过慢了两步，就被宋叶丰冲过来一把拉住了袖子，他哭喊道：“道长，您可真得帮帮我啊，我这个真的是要命的事儿！报酬什么的都好说，您把我这屋搬空了都行！”
　　王晟简直无语到家，死命把他的手拉了下去：“宋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东西你找我们不好使，你得找大夫！”
　　李修远伸手按住宋叶丰的肩膀将他往后推，口中道：“我是正经道士，你若是真的那方面有碍，还请另寻高明。”
　　说完，也不管宋家如何挽留，两人一刻都不想多呆，直接离开了宋家。
　　直到到了大街上，王晟心里才涌起些哭笑不得来，谁能想到呢？他们来之前，都以为不过是寻常捉妖，谁想那宋叶丰不走寻常路，竟然开口就要李修远给他传授房中术，借此来解决他不能人道之事。
　　这事情越想越是槽点满满，王晟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这宋家也太奇怪了吧，这种事居然找到你头上。”
　　李修远不尴不尬的扭捏了一会，才说道：“其实房中术道还真是一部分道士的看家本领，据说练习到后面，还能用此术治病救人。不过，我确实是一窍不通，所以才让他另寻高明。”
　　见王晟呆住了，李修远才和他解释道，据说龙虎山的张道陵张天师，便十分擅长这房中术。只不过因为李修远修道时间尚浅，只在看相和符咒上略有所得，其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两人正说着，忽然天边传来阵阵雷鸣，王晟下意识地往城外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远处乌云蔽日，看起来竟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思。
　　他出门前也没顾得上带伞，生怕等会下雨了被淋成个落汤鸡，连忙拉着李修远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
　　走到一半的时候，雨滴已经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了，李修远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把道袍脱下来往自己和王晟脑袋上盖，只是这阵雨来的太快太急，等他们到家的时候，还是淋湿了大半。
　　一进门，李修远便冲进房间换衣服，王晟也怕生病感冒，一边拉扯着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一边脚步匆匆地往自己屋子里走。
　　谁料就在他经过姜洵房间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东西碰倒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犹豫着轻轻敲了敲房门：“姜洵？”
　　无人应声。
　　王晟有点急了，连忙把耳朵凑近了房门，居然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压抑的喘息声，他心里一慌，直接手上一用力，将门推开了。
　　房间里昏暗无比，他只能勉强看清地板上正卧着的几片碎瓷片，瞧着花色，应该是姜洵平日里惯用的那套茶具。姜洵正背对着门而坐，他单手支额，背部紧绷，那拼命压低的痛苦喘息声正是他口中发出的。
　　王晟心中慌乱，连忙冲过去想看看具体怎么回事，谁想到他凑近了之后，差点没被姜洵身上浓郁的沉香气息熏了个仰倒。
　　这味道他曾经在对方身上闻到过无数次，但总是淡淡的，若有似无。从没有像是今天这样，浓到呛人的地步。
　　王晟用袖子捂住口鼻，小心翼翼的走到姜洵正面。却发现他双目紧闭，眉间带着细小的折痕，死死咬着牙根，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姜洵此人，似乎永远都只有那么一副淡定的表情，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王晟简直不敢想象对方到底在经历什么级别的痛楚。
　　他心中又急又怕，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左右为难之际，姜洵像是终于察觉到有人进来了，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刷的睁开眼来。
　　谁料这么一睁眼，差点没把王晟吓得夺门而出。
　　那双眼睛早就不复往日的黑亮，浓郁的血色似乎要从姜洵的眼眶中流下来。
　　王晟像是被猛兽盯住的小动物，后颈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无法控制的浑身打颤，牙根发出咯咯的轻响。
　　姜洵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极具压迫性的压了过来，平日里冰雪般冷凝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十足恶意的笑容。

46、第 46 章
　　那手指冰凉刺骨, 牢牢地掐住了他的颈部。
　　姜洵漆黑的长发从两肩滑落，密不透风地将王晟笼罩其中。
　　他被迫与姜洵对视, 却发现对方眼中只有一片混沌的杀意, 再无半点清明。
　　大事不妙。
　　王晟心中紧铃大响, 正要反抗。
　　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照亮了黑沉沉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隐没在云间的滚滚雷声。
　　姜洵苍白的脸色骤变，眼中红光隐没，有些痛苦的皱起眉头。
　　王晟被他掐着脖子不敢动弹，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把战战兢兢的王晟解放了出来。
　　“抱歉。”姜洵脸色有些难看, 他愧疚的望着王晟脖颈上隐隐约约的红痕, 嘴唇几度开合, 却又欲言又止。
　　王晟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在姜洵方才并没有下重手，不然按照他的手劲儿, 估计自己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勉强收拾情绪，故作轻松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啊？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还是走火入魔了？早和你说，修炼不用这么拼命，你已经这么厉害了。”
　　姜洵却没被他这拙劣的话术转移注意力, 他的眼睛仍然牢牢盯着王晟的脖颈：“不是走火入魔。下次若是再有此事，你不必管我，将门反锁，直接离开就好，我自己能恢复。”
　　啥？
　　还能有下次？
　　别了吧，多来几次，恐怕吾命休矣。
　　王晟心中有些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但似乎不是因为对方失去神智的时候掐了自己脖子，而是因为对方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心态。
　　“若是下次恢复不了呢？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姜洵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是神情分明是默认了。
　　王晟看得心头火起，赌气一般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离开。
　　王晟走了不过两步，却发现姜洵还垂着头坐在原地，看着又有点可怜，只得又一头毛躁的折返回去，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要是真不乐意说，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万一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姜洵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令人琢磨不透，他又沉默了片刻，却还是转移了话题：“……炉子上煨了鲫鱼汤，冷了就腥了。”
　　王晟楞了一下，这鲫鱼汤是他前两日在饭桌上随口提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给他做了。
　　等他到了厨房，才发现炉子的中的炭火半明半灭，但鱼汤的温度倒是正正好，既不过分烫口，又十分稠滑香浓。
　　汤里还按照他几日前要求的，放了嫩嫩的白豆腐和香葱。
　　打开盖子，暖融融的蒸汽扑了一脸，王晟只身躲在这尘世的烟火中，眼眶却是热烫的。
　　等到李修远磨磨蹭蹭的换完衣服走出来，姜洵早就恢复平日里八风不动的样子，一言不发的站在饭桌前摆放碗筷。
　　他倒是心大的很，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敲着筷子等吃饭。
　　只是这顿饭总是吃的有点别别扭扭的，王晟这人嘴巴刁，有时候还会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
　　姜洵天生操心的命，有时候见他这副死样子，还会用公筷给他夹菜。
　　但今日王晟也不知道遭了什么邪，一个劲盯着面前的那个盘子划拉，姜洵也像是没看到一般，垂着头无声无息的吃饭。
　　李修远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头都要愁秃了。
　　姜洵快飞又无声的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就要离席，却被王晟叫住了。
　　李修远歪头一看，发现这傻小子不知何时拿了一只干净的瓷碗盛了满满的一碗鱼汤递了过去，嘴里还别别扭扭的说：“你汤炖太多了，都喝不完。”
　　姜洵没说什么，接过碗，就把汤喝干净了。
　　等到天都黑了，李修远还是没能猜出这两位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想不出，他也不想了，反正他谁都惹不起。
　　就在李修远溜溜达达的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忽然被王晟鬼鬼祟祟的拉住了衣角。
　　他步子一停，斜眼看去，就见王晟像是做贼一样，十分谨慎的左右观察了一番，才凑近了说道：“□□，问你个事。”
　　李修远乐了，直接回道：“有话直说，少和我来这套。要是问姜洵的事，就直接闭嘴回去睡觉。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
　　王晟被这么噎了一通，也老大不乐意，半响才哼哧哼哧的说道：“谁问你姜洵的事情了，我就想问问，你们修炼的人走火入魔是什么症状，有办法缓解吗？”
　　李修远面容一肃：“姜洵走火入魔了？”
　　王晟烦躁的抓了抓头，知道瞒不过他：“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出了什么岔子，他那个性子你也知道。啥都不肯说，我有点担心。”
　　李修远虽然和姜洵不算非常熟，但因为曾被他间接的救过一命，听到这个也有点担忧。
　　“这东西还真难说。毕竟走火入魔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有些是因为心魔，有些是因为修炼的功法和自己起冲突，还有些是本命法宝不适合自己。”
　　“这东西难讲的很。还得本人自己开口，才能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王晟虽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听到这番话之后，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李修远见他眉眼失落的样子，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们在闹啥别扭呢，姜洵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他可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厉害得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自己能处理好，你就别操心他了。”
　　王晟听了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感觉好一点，反而更加烦了。他丧丧的把李修远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唉声叹气的回房间了。
　　留下个李修远楞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
　　今夜王晟如何辗转难眠暂且不说，那边的宋夫人和宋老爷倒是十足的焦头烂额。
　　“你光是叹气又有什么用！看看你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什么所谓的高人，看起来还没丰儿大。我看你是被谭家那老狐狸糊弄住了！”宋夫人捧着个帕子，边哭边骂。
　　宋老爷今年刚刚四十五岁，平日里保养的很好，看着只有四十不到的样子。
　　但他此时面目愁苦，唉声叹气，看起来倒是十分接近他的真实年龄了。
　　累了一天，又被宋夫人这一闹，他脑门也是嗡嗡的响，语气中不免也带出点脾气来：“之前找大夫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和我闹，说大夫都不靠谱，这事儿得找道士。”
　　“我真的替丰儿寻了道长，你又要说别人是骗子！平日里我事忙无暇关顾儿子，你便日日宠他，才将他惯出了这么个无法无天，好逸恶劳的性子！现在什么人都敢招惹，什么地方给敢去！”
　　“之前说要成亲之后就能收心。好，我费了多少力气其他寻得一门好亲事。身家，相貌，人品！哪里不好，他偏偏不满意，去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也就罢了，甚至连那良家女子都不放过，现在踢倒铁板上，惹出这个毛病，怪谁！”宋老爷也是越说越气，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宋夫人这辈子最是受不了别人说她的宝贝疙瘩的半点不是，听到这话脸色先是一白，随后涨得通红，她冷笑一声：“好？哪里好，一个新妇，性子偏偏如此张狂，看着就不像是个守得住的！平日里我给她做规矩，也是那副憋着气的死样子，谁受得了？要不是她拴不住自己丈夫的心，我的丰儿又怎么会在苦闷之下去外面找乐子？”
　　宋老爷闻言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愤愤的说到：“那还是我这门亲事找错了？好好好，我不管了！他要是真的好不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怪不得别人！”
　　说罢，他便怒气冲冲的摔门离开了。
　　宋夫人口不择言之后也是有些后悔，见丈夫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一害怕，便大声哭嚎起来。
　　若是平日里，宋老爷说不定也就罢了，但他此时也正在气头上，任由宋夫人哭得厉害，自顾自地直奔妾室的小院子去了。还是玉婉最温柔小意，只有她才能解自己心中苦闷。
　　宋夫人独自哭了一会儿，见宋老爷并没有回来的意思，才抽抽噎噎的问道：“老爷呢，去书房睡了吗？这可怎么才好，现在天气这么冷，怕是要着凉。”
　　说罢就招呼着丫鬟去寻人回来，谁想她的贴身丫鬟不过出去了片刻，便独自回来了。
　　宋夫人脸色有点不好看，捏着手帕又要哭：“他不肯回来？他怎么这么不能体谅我呢，我这也是着急丰儿啊。罢了，我自己去找他。”
　　那丫鬟死死垂着头，支支吾吾的拦住了要出门的宋夫人：“夫…夫人，老爷，老爷他去了孙姨娘那儿。”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默无声。
　　贴身丫鬟不敢抬头，半天才听到自家夫人吸着气说道：“……那个贱人，又是她!”
　　宋夫人脸色惨白，宛如幽魂一般的走了回去，口中还不住念叨：“没了你，偌大一个江城，我还找不到其他人了吗？你们都不盼着丰儿好，不肯救丰儿，我来救他……我来救他。”



47、第 47 章
　　王晟对宋家爆发的争执一无所知, 他昨夜睡得不安稳，今日便一不小心起晚了。
　　这时候, 姜洵理论上应该早就出门晨练去了。按照他的说法, 他修炼的时候动静比较大, 所以每日一大早就会出发去城外。
　　等王晟呵欠连天的走出房间，却意外地发现李修远也不在。不过他时常出去瞎逛，所以王晟也没放在心上。
　　就是独自呆着有些无聊，外面的雨下了一夜，现在才转小了些。王晟盯着从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滴，啪嗒啪嗒，一串串地砸在青石板上，听起来倒是很有点催眠的效果。
　　他就这么一个人趴在竹廊边, 几乎要这么睡过去。
　　直到面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王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发现正是姜洵站在自己面前。
　　他出门前应该没带伞，浑身都湿了个彻底, 刚刚修炼回来，身上都是蒸腾的热气。
　　一滴透明的水滴, 不知是雨还是汗, 正顺着他的下巴尖往下滑。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变成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王晟还在盯着那片小小的痕迹发呆，对方见他不动，干脆拎着他的肩膀把他提回了房间。
　　还没等他开始挣扎，姜洵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栗子软糕放到他手里。
　　王晟一愣, 认出这是他来到江城之后最喜欢吃的糕点，但是因为离自己住的地方几乎要横跨一个江城，所以总是念叨，但是从来懒得去买。
　　他眼睛盯着那包糕点，傻乎乎的问道：“你干嘛给我买糕。”
　　姜洵转身打算回房间洗澡换套衣服，口中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
　　胡说八道。
　　出城的方向明明和糕点铺子的位置是相反的。
　　王晟心里还在吐槽，手却很诚实的打开了纸包。
　　唔，好甜好糯，他嘴里尝到甜丝丝的味道，原本盘恒在心中的阴云似乎也随着这股香甜一起消散了。
　　外头的雨声渐稀，王晟含着软糕，眯着眼睛往外看。天光乍破，浅金色的光线透过层层云雾照在他的眼皮上，是太阳出来了。
　　之后的日子便这么平顺无波澜的过了下去。
　　李修远还是动不动往外面跑，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姜洵日日过得比钟摆还要规律，到点修炼，到点吃饭，到点睡觉。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晟也不爱跟着李修远出去瞎晃悠了。他天天裹得像一个团子，除了吃就是睡，像是一只准备冬眠的松鼠。
　　期间倒是又不少人上门，有人想请他们除妖，甚至还有些人邀请李修远上门讲道的。
　　其中有一位造访者，倒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冬天的太阳比黄金更珍贵，王晟贪恋这点热度，立马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窝下了。
　　阳光照到哪里，他就把椅子挪到哪里，按照李修远的话来说，活像个修炼成精的向日葵。
　　胡成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进来的时候，王晟差点没能认出来。短暂的牢狱生活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
　　上一次见到胡成的时候，他还是个神情活跃，眸光机灵的青年。这次再见到他，王晟发现对方的双颊明显的消瘦了下去，眼底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暗淡又沉默。
　　胡成一见到他便低头要拜，被王晟慌忙拉住了：“胡大哥，你这是要干嘛？”
　　胡成苦涩的笑了笑：“要不是你替我作证，只怕我现在还关在牢里，你对我有再造之恩。”
　　王晟摇头道：“我只是说了那天发生的真实情况罢了，算不得什么再造之恩。也多亏了县令清正，不愿有冤假错案发生。倒是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明明没有杀人，又是哪里来的男尸？”
　　胡成深深叹了口气，才将背后的真相徐徐诉说给他听。
　　原来胡成和冯安父辈相识，从小就认识，但其实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胡成性格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冯安却心思细腻容易较真。
　　久而久之，两人只见不但没有结下什么深厚的情谊，冯安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他。
　　甚至上次的酒后戏言也被对方当了真，也许在冯安心中，这个名存实亡的好友，的确是能做出杀人夺财之事的恶人。
　　但实际上，那百两银子其实是胡成的妹夫郑伦交给他的，想委托他在江城购置田产，谁想最后竟然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奇怪，感情似乎与结识的时间长短并不相干。有些人认识了半辈子，却还是白首如新。
　　胡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十分沧桑，他似乎也是没能想到会被冯安背叛。
　　王晟听到这里也是无限唏嘘，但他心中仍有一事不解：“那人到底是谁杀的？”
　　胡成摇头道：“那倒霉蛋的妻子背着他和人私通。是那个奸夫杀的他。两人合谋将他的头颅砍下又藏了起来，奸夫亲自将尸体运到城外抛尸。谁能想到就这么巧，他正好把尸体扔在了南山附近的一口枯井中。”
　　王晟这下是真的对胡成心生同情了，这未免也太倒霉了，这种事情也能被他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等胡成告辞离开后，王晟仍旧一个人躺在椅子上，但方才那种轻松惬意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他望着远处的天光，难得的陷入了茫然。
　　这时候姜洵正好拎着一本书从旁边经过，见他一脸凝重，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盯着王晟瞧。
　　王晟被他盯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刚要开口问，就见姜洵忽然一撩下摆在他面前蹲下了。
　　王晟：……？？？
　　姜洵仰着他那张秀色可餐的俊脸，又看了他一会儿。王晟满心茫然，只好一脸痴呆的和他对视。
　　最后，像是确定王晟小朋友状况还算良好，姜洵拍拍他的肩膀，又站起来离开了。
　　留下王晟涨红了一张脸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看着姜洵一脸淡定的坐在不远处看书也不敢问，差点没把自己憋出个好歹。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在不自觉的摸自己的肩膀，明明姜洵拍得很轻，但王晟就是老感觉上面像是压着什么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为此他还被李修远好一番嘲笑，说他天天在家躺着，终于躺成偏瘫了。
　　之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胡成来过之后，前来造访的人不知怎么的也少了好多。后来甚至李修远都开始不出门在家呆着了。
　　王晟一开始还嫌他这么大个人天天在家占地方，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年关将近，大家都忙着好好过年，自然就门庭冷清了下来。
　　这是王晟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相较于刚来时候的孤单冷清，食不果腹。现在吃得好穿的暖，身边还有三两好友，实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日王晟正躲在房间里抽卡，他现在经常心血来潮就会来个单抽，虽然没能抽到SR和SSR，但是抽到了不少有意思的R卡。
　　比如眼前正在和他搓麻将的麻将妖，在抽到这张卡之前，王晟万万没想到麻将牌居然还能成精。
　　但事实证明，人家可以。
　　而且和麻将妖搓麻有一个好处，就是王晟一个人也能玩儿，麻将妖可以一人分饰三角。最后还能做到看似惊险其实故意的让王晟赢。
　　不得不说，这段没网没wifi的宅家生活，一半的快乐都是麻将妖给的，剩下的一半来自于姜洵做的饭。
　　至于李修远，他的存在就是让快乐减半。
　　比如现在，王晟正在和麻将妖一起快乐搓麻，眼看对方就要看似不经意的让他赢了。谁想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李修远这厮忽然就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王晟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连忙嚷嚷着让他快把门合上。
　　江城一到冬天，那个风就和一把把刀一样往人的皮肤上割，王晟这个弱小的南方人时常被冻得怀疑人生。
　　李修远也是被吹得够呛，一张脸被寒风刮得通红。
　　他哆哆嗦嗦的合上门，果然又看见了那副熟悉的麻将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有点出息吗？是真男人就不要靠别人让牌，晚上打牌约吗，李道爷必须让你清楚自己真实的实力！”
　　王晟勃然大怒，立马收起了麻将妖，掏出自制扑克牌，要和他决一死战。
　　说起来李修远知道他能御妖已经有段时间了，毕竟大家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再加上王晟又时不时要抽卡弄出点动静。只要不是傻子，时间长了，哪有猜不出的。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在乎那些的性子，又因为年岁尚轻，对御妖的那些过往破事也不甚了解，所以压根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王晟一直等着对方来问自己，谁想到李修远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天天和个没事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最后还是他自己憋不住了主动摊牌，李修远当时还摸着脑门不当回事：“你特意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都懂的，不用和我说我也会帮你保密的！我你还不知道吗，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嘴巴严！”
　　说完了还趁着王晟正在无言以对的时候，抢走了他碗里的鸡腿。
　　王晟：……果然不能给他任何可趁之机，一只鸡就两只腿！你李修远一个人就吃两个，你要不要脸了还！
　　最后是靠姜洵贡献出了剩下的鸡翅膀，才让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重修于好。
　　只不过两人把牌掏出来还没打上两把，就被随后赶来的姜洵打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胡成的故事来自于聊斋的折狱。


48、第 48 章
　　他一开始等在门外, 谁想李修远一去不复返，之后劳烦他老人家亲自进来抓人。
　　等王晟稀里糊涂的被裹成一个球, 带出门的经历寒风的洗礼之后, 才被通知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购置年货。
　　江城本来就人多,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更是热闹无比。
　　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满眼的春联桃符发财树，到处都是蒸腾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连冬日的寒意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李修远一到这种地方立马就像是脚下装了轮子似的，溜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姜洵倒是十分沉稳的跟在王晟身旁,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都是他们采购的成果。
　　王晟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半张脸藏在兔毛围脖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姜洵聊天。
　　说了没两句, 先前跑远的李修远不知何时又窜了回来，手里还举着两串糖葫芦。他眼疾手快的把其中一串往王晟半张的嘴里一塞, 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又马不停蹄的跑走了。
　　王晟忽然遭到了小伙伴的暴风投喂，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嘴里的糖浆包裹着山楂，一路从喉咙甜到了心底。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等真的到了除夕夜这天, 李修远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抱着半罐子浆糊，拎着一叠福字到处贴。
　　王晟一醒来就被满屋子的红色晃得眼睛疼，于是干脆钻厨房里开始剁肉馅。虽然上辈子是个南方人，但是他倒是真的挺爱吃饺子的。
　　就是自己以前总是嫌麻烦，过年的时候通常就是去超市买一袋速冻饺子糊弄过去。
　　现在当然没有了这种方便食品，于是王晟对着那一堆事先采买的食材摩拳擦掌，琢磨着今日要好好展示一番厨艺。
　　这肉馅还算好做，但是擀饺子皮就真的涉及到王晟的知识盲区了。就在他盯着案板上的面团发愁的时候，一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手里的擀面杖接过了过去。
　　王晟楞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姜洵。
　　他估计刚刚洗好澡，一头长发还没擦干，正往断断续续的往下面滴水，身后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背脊，被晕湿了一大片。
      看姜洵做事向来是一种享受，他手里的动作不快不慢，一只手拿着擀面杖在面团上轻轻一按一旋，一个厚薄适中，不大不小的饺子皮就出现在了手里。
　　王晟盯着他滴水的头发看了一会，实在是替他冷，于是回了房间拿了一块布巾要替他擦头发。
　　不过姜洵本身就是寒暑不侵的体质，再冷的天气都是一身单衣。王晟那狗爪子刚没擦两下，就被对方塞了一碗早上刚煮好的甜粥，赶小鸡似的把他赶到院子里陪李修远贴春联了。
　　等他拎着个空碗溜溜达达的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原本的面团和肉馅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整整齐齐的被码在案板上了。
　　因为今天是除夕夜，李修远还专门去街上打了点酒买了点卤味做下酒菜。
　　王晟在后面嘲笑他一个出家人六根不净，酒肉都要沾一点。李修远倒是不以为然，捧着个小酒杯喝的迷迷瞪瞪的。
　　到底是过年，连姜洵这种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都破例喝了两杯。不过他喝酒有点上脸，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眼角已经微微发红。
　　王晟盯着对方桃花瓣一样的眉眼笑个不停，明明他的酒量好得很，但在此时此刻，却感觉自己好像是醉的不行了。
　　待稍微酒醒了点，姜洵就起身去厨房开始煮饺子，他倒是十分有心，甚至还在饺子里包了铜钱。等饺子上桌的时候，就把包有铜钱的饺子往王晟和李修远碗里拨。
　　谁想到李修远那个倒霉催的，一口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牙给咬崩了。
　　王晟看着他捂着腮帮子吱哇乱叫，差点没笑得滚到桌子下面去。
　　等外面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的时候，三个人也差不多酒醒了。
　　李修远一边把压祟钱往他和姜洵手里塞，一边口齿不清的说：“虽然你个小没良心的嘲笑我，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
　　王晟其实也给他们准备了用红封裹起来压祟钱，他边笑边回道：“哈哈哈行吧，希望大人有大量的李道长明年除夕能不被铜钱磕到牙了。”
　　姜洵则实在的多，他没包什么红包，而是直接取出了一块漆黑无光的木牌递到李修远手里。
　　李修远一看那东西就开始发疯了，他满脸通红，活像是个看到情郎的怀春少女，摸着那块木板半点不肯撒手：“居然是太阿剑阵……姜洵，不不不，姜老大，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说啥就是啥，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王晟看他这样子，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原本黑黢黢一块的铁檀木已经变得十分精致小巧。
　　上面并没有太多雕琢的痕迹，两面皆是十分平滑的模样，只有光线流转之间，才会隐隐显出一些银白色的雕纹。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太阿剑阵又是什么，但是看李修远兴奋的不知今夕为何夕的样子，猜测对方这时候估计智商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于是便转头盯着姜洵想让他来解惑。
　　不料姜洵误解了他的意思，见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又取出了一枚看起来十分相似的木牌递给王晟：“这个是你的。李修远那块上面我刻的是主攻的太阿剑阵，你这块上面是主守的吞八拦云阵。”
　　王晟愣愣的接过，结结巴巴的和他道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木牌的表面，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这块和李修远那块好像有点不同，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行小小的刻纹。
　　王晟将它翻过来，发现上面雕琢着四个小字。
　　岁岁无忧。
　　他蓦得抬眼看去，却正好撞进姜洵的眼睛。对方眉眼放松，不复往日的冷淡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温情。
　　王晟的五指用力捏着那块木牌的边缘，几乎要把它按进肉里。此时已经接近子时，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他却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一下又一下，在胸腔中不断鼓动。
　　-------------------------------------
　　新的一年，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李修远恢复年前的繁忙，又开始时不时往外跑。而姜洵还是保持着自己无比规律的生活节奏，到点修炼，到点看书，到点做饭投喂。
　　唯一变化的好像只有王晟自己，他现在看到姜洵就开始心脏加速，全身的血往脸上冲。
　　虽然以前因为对方格外出众的相貌，不太直的自己有时候也会有点脸红心跳，但王晟很清楚，那只是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罢了，谈不上什么心动不心动的。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王晟十分崩溃的把自己像个鸵鸟一样埋在被子里憋气。
　　我好像栽了。
　　不是好像。
　　是我真的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一边在心里嗷嗷叫，一边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但是想到对方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和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性格，王晟一下子又萎了，停止了扑腾，像个咸鱼一样摊在了床上。
　　哪怕用自己的小拇指思考，姜洵也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吧。他那么好看又那么厉害，一开始可能会误以为他为人冷漠，但相处久了就能发现，他性格其实相当的好，沉稳又可靠，就是配个天仙也足够了。
　　因为这难以启齿的心思，王晟最近总是有点避着姜洵走，就怕自己万一不小心露出点什么来，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这两天别别扭扭反常样子，就连神经大条的李修远是发觉不对劲了。
　　那天中午，王晟飞快的扒完碗里的饭，随便扔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就急匆匆的跑出门了。
　　都怪姜洵最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老喜欢坐在他附近看书，搞得王晟浑身不自在，只好一到点就主动避开。
　　谁想就在他琢磨着到底要去哪家茶馆消磨时间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一肘子勒住了脖子。
　　王晟倒是不慌，反手就是一个稳准狠的肘击，不出意外的听到身后传来了李修远的闷哼。
　　李修远嘶嘶的吸着气转到他身前，半真半假地砸了他一下：“你干啥呢，知道是我还这么用力。”
　　王晟满头毛躁，皱着眉说道：“唉，最近烦得很。没空和你玩儿。”
　　李修远拢着他的肩膀，凑近了说道：“我说你最近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啊，人家姜洵哪里惹到你了。我说你别不知好歹啊，有他这种实力的人还这么亲民的已经打着灯笼都难找了。你看你把人吓得，本来话就少，这两天更是不敢在你面前说话了，就怕又戳到你这个小祖宗的神经。真的作孽哦。”
　　王晟抓了抓自己头发，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人好我当然知道，不是他的原因，是我的问题。”
　　李修远奇怪道：“虽然我老是吐槽你吧，但是你也没啥大问题啊，傻是傻了点，但是是真仗义。别妄自菲薄嘛，王小晟。听你李哥的话，别瞎想了，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王晟非但没受到安慰，反而更加崩溃了，他这两天其实心理压力也大得很，对着李修远他也不要什么面子里子了，直接抱着头往地上蹲。
　　李修远被他这招不按常理出牌惊着了，着急忙慌的也蹲了下来：“你咋了？你别吓唬我啊。到底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卡得我□□。
　　主角一开始的好感是基于对方优秀的外貌上的，然后因为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产生了朦胧的好感，直到现在才真正发生了质的变化。
　　之前就一直在铺垫，为了让心动更自然一些。希望主角这段感情转变不太突兀。
　　马上又要开始走剧情啦

49、第 49 章
　　他把自己半张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目光平直的盯着身前的地面，纠结了好半天, 才小小声地说：“我…我有点那啥…喜欢他。”
　　王晟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完这句话之后, 已经准备好了李修远不理解甚至是惊愕的目光了, 没想到半天也没听到对方发出声音。
　　不由有些惴惴不安的抬起头来，发现李修远一脸像是被雷劈中了的，满脸空茫，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张目结舌的问道：“你你你，你喜欢谁？是我想象的那个人吗？”
　　王晟本来心情已经极度的紧张忐忑了，没想到差点被李修远这反应逗笑了。看到别人更加震惊之后，他心情反而莫名放松了下来, 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承认了：“对, 就是你想象的那个人, 我喜欢姜洵。”
　　“嘶……”李修远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回变成他在愁了。
　　他和王晟头对着头蹲着, 像是两只傻不拉几的狗。
　　半响，李修远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唉, 你也太会挑了。要是你喜欢别人, 哪怕是后宫里的妃子，我也就舍命陪君子，帮你去绑人了。但你喜欢的这个，我实在是打不过啊……”
　　“要不，我们试试下药？”李修远保持着这个下蹲的高难度动作, 挪到了他旁边。
　　王晟看着李修远贼眉鼠眼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又酸又暖，眼眶也渐渐红了。
　　李修远见他要哭，立马慌了，连声说道：“下药应该也不是不行，我觉得可实施性还是挺大的，要不然我回去问问我师父？”
　　王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笑，但估计他边哭边笑的样子挺渗人的，李修远被他吓得立马要转身回去给姜洵下春/药，结果王晟从后面拉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别了别了！我就是这两天刚刚意识到这件事，有点被自己的雄心豹子胆吓到了，暂时缓不过来而已。”王晟心中盘恒多日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不少，他笑嘻嘻撞了撞李修远的肩膀，又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李修远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哪天不奇怪了？”
　　王晟：………手又痒了。
　　李修远看他这吃瘪的倒霉样子也哈哈笑了起来，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喜欢男人算什么奇怪，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子。你最多比较会挑人，世界上这么多男的，虽然大部分没有我俩优秀，但是你能一眼挑中姜洵，我觉得你确实是胆子够肥。”
　　“嗨，想这么多干啥，真那么喜欢我就帮你去下药，一贴下去立马见效，我豁出去了！”
　　“你可算了吧，我真的怕你被打死。”王晟哭笑不得。
　　李修远见他总算恢复了正常，这才正色和他说道：“我前面的话半真半假，有些你听过就算，有些你得放在心上。反正我这里，你没比姜洵差到哪里去，你虽然资质普通，人又懒，而且有时候还会嘴贱有点烦人……”
　　王晟一开始还十分感动，谁想后面越听越是不对劲。
　　气得直接冲过去捂李修远的嘴：“你安慰我还是挤兑我呢，你可闭嘴吧。”
　　李修远嘻嘻哈哈的挣扎出来说道：“我不是怕你抑郁嘛，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情情爱爱只会影响我们除妖的速度！说起来那个宋家又来找我了，不知道啥事，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正好帮你转移下注意力。”
　　王晟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而且考虑到正好可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两人当即一拍即合，直接往那宋家去了。
　　他们两个刚一到宋府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到老管家已经一脸焦急的候在门外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一见到王晟他们便急匆匆的迎了上来：“两位道长，里面请。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次迎接他们只有宋老爷一人，至于上次那个哭哭啼啼的宋夫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宋老爷是个面容看起来有点严肃的中年人，见到他们之后，不知为何，脸色极为古怪的抽了抽，像是激动，又像是难堪。
　　半响他才像是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长吁一口气，让一旁的老管家奉上了一只看着就十分珠光宝气的木盒。
　　开局就赶着来送钱，王晟心里却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们现在其实已经不缺钱了，当然不会因此就有什么触动，李修远甚至将那只木盒推了回去：“宋老爷，如果还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那么恕我无能为力。”
　　宋老爷闻言脸色更加僵硬了起来，他开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偏偏满脸犹豫像是难以启齿。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的那一小块地面，好半天才唉声叹气的说道：“说来羞愧，此事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还需请两位亲自过过眼。”
　　这话一出，王晟的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
　　宋叶丰之前不举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扭扭捏捏，而且看这个样子，这位脾气暴躁的宋少爷应该性命无忧才对。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见到本尊才能下定论。
　　王晟上一次见到宋叶丰的时候，他还有精神摔东西骂人，这次他们两个都走近房门了，却还是连半点声响都没听着。
　　屋子里无人侍奉，就连床边的帷幔也严严实实的放了下来。
　　王晟和李修远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疑窦丛生。
　　宋老爷倒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就是越靠近的时候越是手脚哆嗦，都快到他儿子床前了，他才压着嗓门说道：“丰儿，丰儿他现在一醒来就大喊大叫，我们实在是没办法，给他喝了安神的药，现在已经睡下了。”
　　掀开帷幔，王晟看到宋叶丰正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身上严严实实的盖着被子。虽说脸色不好，但呼吸平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许是看出了他俩的困惑，原本跟在后面的宋老爷上前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慢慢掀开了厚被，露出宋叶丰完整的身体来。
　　只见他上身穿得还算完好，但是下半身却没有着衣裤，只单单□□的盖着条薄毯。
　　宋叶丰是岔开腿躺着的，但奇怪的是，但根据薄毯下微微起伏的弧度来看，他看起来竟然像是长出了第三条腿一样！
　　这次没等宋老爷动手，王晟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捻起毯子的边缘轻轻向上提起。
　　“嘶！”王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宋叶丰两腿之间那物什，竟然像是个气球一般，胀得有他一条腿那般的大小！
　　这一幕实在太令人惊讶，连一旁的李修远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宋老爷更是不忍目睹，将头别了过去。
　　王晟闭了下眼勉强平复了心情，小心翼翼的放下毯子，同手同脚的转身出去了。李修远更是一秒都不想多呆，见状立刻拔腿出了房门。
　　“两位且留步。”宋老爷哭丧着一张脸追了上来。
　　李修远闭着眼睛狂揉自己的额角：“宋老爷，不是我不想帮。但是之前令公子不举我就治不了，今天这个更是闻所未闻。”
　　王晟脑子里还全是方才的画面，心情又怎么是一个复杂能够形容的，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令公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之前有什么异状？”
　　宋老爷苦着张脸，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老了五岁。
　　原来自从他们上次离开之后，宋老爷便主张找大夫调理，毕竟宋叶丰平日里透支太过，一下子不中用也是有的。
　　但是宋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她本来就天天盼着抱孙子，平日里没少埋汰自家儿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宝贝儿子忽然不行了，这下真是急的团团转。
　　她之前也不知道是听相信了谁的话，某日忽然不知从哪里寻回来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和尚，瞒着宋老爷给宋叶丰看了。
　　那和尚拎着根杖，那顶端还挂着个葫芦，进宋府看了一眼，便直接断言能治。
　　说罢，他解开了僧袍角，取出一粒药丸。那丸子有高粱粒儿大，宋叶丰刚刚吞下去没多久，下头竟然真的有了反应，而且还有长大的趋势。
　　宋夫人见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宋叶丰也是被这突如其来来好事冲昏了脑袋。
　　若是事情就结束在这儿，也算是皆大欢喜。
　　但问题就在于，宋叶丰此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见那药丸效果如此之好，心里怪痒痒的，竟然趁着那僧人不注意，偷偷解开僧袍，将剩余的两三粒药丸全都吞下肚了。
　　他本来心里头还美滋滋的，就等自己从此金枪不倒，夜御十女。
　　谁想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底下忽然开始疯长！
　　宋叶丰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无比，大腿抽筋，脖子缩短，腰部下坠，整个人几乎要被直接带到地上去。
　　当下心中是无比惊恐，不由凄声惨叫起来。
　　那僧人回过神，见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无比惊讶，立马又取出一枚丸子给他吃下了，下头才停止了继续长大。
　　但那时为时已晚，宋叶丰下面已经已经长得像是第三条腿一般了，连路都没法好好走，只能一瘸一拐的往前挪。
　　那僧人见状也怕惹上事儿，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宋夫人本来是去取之前备下的厚礼准备好好感谢别人，谁想不过一个错眼，儿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当下无法接受，直接昏了过去。
　　等宋府上下好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再想去寻那僧人。可人家本来就是云游四方偶尔途径此地，压根儿居无定所，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哪里还找得到。
　　最后，宋老爷左想右想没法子，只好再请李修远他们来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解决。
　　李修远听完，只能诚恳地重申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道士，对壮阳和绝育都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来自于聊斋的药僧。
　　最近疯狂卡文！我上后台看得比较少一点，评论回复得不及时，不过每条都会看哒，谢谢留评和订阅的小天使，么么！


50、第 50 章
　　然后就像是背后有人追似的, 拎着王晟飞快的跑出了宋家。
　　就是可怜宋老爷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宋叶丰这个不靠谱的儿子到处求人。
　　等王晟揣着自己刚刚被刷新的世界观回到家的时候, 发现桌上正摆着几道卖相精美的饭菜, 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因为被人用法术保温了, 所以还是热气腾腾的。
　　姜洵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一个人坐在竹廊上拎着本书在看。
　　王晟望着他沉静的眉目，心里也跟着安静下来。到底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结果还要连累姜洵为自己担心。
　　不知道是因为在宋家受到了刺激，王晟忽然觉得自己能正视姜洵了，喜欢的感觉仍然存在，但是好像没有那么让自己坐立难安了。
　　他鼓起勇气走到姜洵面前，迎着对方的目光说道：“我们回来啦！”
　　对于王晟的隐晦示好, 姜洵倒是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 他将手中的书本一合, 顺势站了起来。
　　李修远见状立马挤到两人中间，一边一个揽住, 嘴里打着哈哈：“哎呀饿死我了，姜老大你肯定想不到我们今天在宋家看到了啥, 王小晟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死我了。”
　　姜洵不置可否，沉默着听他俩东拉西扯。
　　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回家若是能喝上一碗热汤，浑身都能松快不少。
　　所以王晟一坐下来，便自给自足的给自己舀了碗汤, 捧在手里边喝边听李修远在旁边口若悬河的转述今天在宋家的见闻。
　　姜洵平日里都是一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样子，但当他听到宋叶丰长出了“第三条腿”时，也忍不住挑高了一边的眉毛。
　　想来就算是他也没见过这种神操作。
　　不过宋家的事情从头到尾就透着一股子荒唐，他们茶余饭后说过两回之后，王晟也就把它忘到了脑后。
　　这件事的后续还是李修远这个大八卦告诉他的，当时他们正好宛如两根咸鱼一般，排排坐，躺在庭院中晒太阳。
　　王晟这个吃饱了就躺着混吃等死的生活状态，不知何时已经同化了曾经对此嗤之以鼻的李修远身上。
　　可见人类的本质就是懒，想来只要活得够久，总能迎来和姜洵一起并排晒太阳的那一天。
　　王晟本来正在舒舒服服的嗦奶茶，对，他现在也是有奶茶喝的人了。由他本人提供点子，姜洵付出实践，李修远坐享其成。
　　谁想忽然听到李修远说起，宋叶丰竟然找人阉了自己，差点没把嘴里那口奶茶贡献给大地。
　　“咳咳咳。”虽然咽了下去，王晟还是不免被自己呛到了，“真的假的，这么狠？”
　　现在日头正高，李修远被晒的受不了，一边说一边把椅子往树荫下面挪：“那可不咋的，但不割了能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吧。”
　　据说宋老爷最后又寻了不少的僧人道士来看过，但是宋叶丰这事情实在是过于奇葩，都表示无能为力。
　　只是就这么拖着也不像话，最后估计也是认清宋叶丰从此传宗接代无望了。于是在宋老爷的某个姨娘传出有孕消息后的没两天，宋家便联系了一位老大夫上门，干脆利落的把那第三条“腿”给割了。
　　没过多久，宋叶丰的夫人也与他和离了，本来女子主动提出和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因为宋少爷这件事太过骇人听闻，舆论对于她还是同情为主。
　　王晟听得满身起鸡皮，当真是人若不狠，地位不稳。
　　不过若真要说同情心之类的，他却也是半点也没有的。毕竟随着这件事儿逐渐在江城传开之后，宋叶丰以前干的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被被好事者翻了老账，王晟当初若是之前便听说了这些，恐怕连宋家的门都不会上。
　　李修远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分享完八卦之后，自觉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又要睡。
　　王晟却肯不消停，他方才喝多了奶茶，又听了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后续，感到十分腻味，于是闹着要吃酸果子。
　　他口中酸果子结在庭院中最高的那颗树上。
　　那果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他们搬进来之前就栽上了，在隆冬竟也结满了青青红红的果子。虽说口感有些酸涩，但在这果蔬短缺的季节，倒也算是能入口。
　　李修远被他闹得不耐烦，干脆伸手把王晟一起拉起来摘果子，还美名其曰增进感情。
　　-----------
　　“真的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少废话，你是不是怂了！”
　　“谁怂谁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糊弄谁呢，你姓王，倒过来不还是王？”
　　“少废话，谁输了谁洗碗！”
　　“洗碗就洗碗，三二一，开始！”
　　“诶诶诶，你丫怎么作弊呢！”
　　王晟万万没有想到李修远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摘个果子这种无聊比赛他都要作弊，当即大怒，一个大鹏展翅就扑腾了过去。
　　两人在围绕着几颗又酸又涩的果子，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王晟虽然手脚还算快，但他不会爬树，比不过李修远这个从小练童子功的，只能对着远在枝头上的果子直瞪眼。
　　李修远手脚轻便，脚下轻轻一踩就往上窜了好几米，正倚着一根枝芽对王晟进行无情嘲笑。
　　就在王晟气得要挠树干子的时候，他忽然感到浑身一轻，整个人被高高举了起来。
　　他心中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底下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摘吧。”
　　来人正是姜洵。
　　他一进来就看到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又闹了起来，其中一个像只蠢呼呼的斗鸡一样在树下跳脚，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过来单手托着王晟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王晟被这么一抱，脑子瞬间乱成一锅，他的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脸也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至于后面怎么摘得果子，又是怎么从姜洵身上下来的，他完全记不清了。
　　午后晃眼的光线照的王晟无法抬眼，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脸红成了个什么德行。
　　最后还是李修远怕他露馅，在后面轻轻掐了他一下，王晟才算勉强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翻出一个果子举到姜洵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吃……吃吗？”
　　他伸着手却好半天都没能等到回应，抬起头却发现姜洵正神色古怪的盯着他看。
　　那眼神复杂无比，王晟本来就不算聪明，这时候更是陷入了智商盆地，暂时无法恢复，只好站在原地傻乎乎的与他对视。
　　姜洵带着那种难以理解的目光注视了他一会儿，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没接果子，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王晟整个人楞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之后的整天，三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尴尬，李修远极力想要缓和这种古怪的氛围，但是好像效果不太明显。
　　姜洵一直在出神，难得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王晟整个人则是丧的不行，也一句话都不说，最后搞得李修远也只好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一起跟着沉默起来。
　　总算挨到晚上，王晟立马溜进自己的房间躲起来。
　　要说他真的有多悲痛欲绝，那倒也是没有的，毕竟本来也就是暗恋而已，没有期待，当然就谈不上失望。
　　就是心里难免有点失落，王晟不知为何，想起来了曾经在定西镇遇到的那个银朱。
　　当时她刚刚表露出一点爱慕来，姜洵就立刻退避三里。
　　想来对方之前没少遇到这种情况，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这段时间的日子□□逸了，以至于给了他错觉，原来自己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王晟偷偷把窗户拨开一条窄窄的空挡里，躲在那点缝隙里抱着腿叹气。
　　今晚的月色倒是不合时宜的好，莹莹的柔光铺设下来，小小的一个庭院中竟然也有了点光影重重的感觉。
　　等等。
　　影子？
　　王晟盯着窗外的一小片黑影想到，自己门口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物件了，这分明是个人影子。
　　他心里莫名有点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慢吞吞的爬起来打开了门。
　　是姜洵。
　　夜深露重，天气又冷，他也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肩膀上甚至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衣的映衬下分外明显。
　　两人相顾无言，半天都没人主动开口。
　　王晟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眼睛盯着一旁角落里的半片月色，鼓起勇气笑了笑。
　　“要进来坐坐吗？”
　　姜洵注视着他，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修炼无岁月。”
　　王晟：……啊？
　　姜洵这句话似乎也没想要得到什么回应，直接一口气说了下去：“我拜师入道到如今，也有四十年之久了。”
　　王晟满心茫然，他似乎听出了点言外之意，但又宁可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这边脑子还没转过来，姜洵却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松了口气。
　　他的手抬了抬像是想要拍拍王晟的肩膀，刚抬起来半寸，又克制地放了下去：“你年岁尚小，不宜熬夜。早些休息吧。”
　　等像个游魂一般躺倒在床上后，王晟才勉强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明明遭到了无情拒绝，他却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他忽然想起了李修远曾经和他说过，他的师傅明明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外貌看起来却仍然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修练得道者，寿命会比普通人长非常多，相应的，他们的青年时期也被无限延长了。
　　他有些尴尬的把脸埋进被子里，按照姜洵的说法，他修炼了快四十年。也就是说，姜洵虽然顶着一张二十岁上下的嫩脸，但实际上，他也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了。
　　那么姜洵抱自己时候，心态是不是也和李修远之前抱隔壁周大爷的孙子差不多。
　　充满了年长者对小辈的关爱。
　　靠。
　　这事情不能细思，越想越就越是离谱。
　　王晟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事实证明没有，他的粗神经和对于睡眠的渴望战胜了暗恋失败的心酸，只悲春伤秋了没多久，就迅速昏睡了过去。
　　甚至上半夜睡眠质量也还算不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被刺激到了，他后半夜忽然梦到自己正在情真意切地喊姜洵爹，吓得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这个蠢兮兮的梦直接导致王晟第二天精神不振，吃过早饭之后，李修远便偷偷摸摸的跟了出来，假装风淡云轻的走在他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姜洵他其实就是在找借口。他放在修炼者平均年龄里面也就是个未成年。
　　也就糊弄主角不懂行情。
　　最后重申一遍，我是甜文作者。
　

51、第 51 章
　　“我之前说过的话还是起效的啊, 你啥时候要下药知会一声，道爷我义不容辞！”
　　王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 偷偷摸摸的把姜洵昨天和他说的话转述给他听。
　　李修远闻言倒抽一口冷气：“靠, 你们搞爷孙恋？”
　　“你有病呢，有本事你回去对着姜洵那张脸再说一次？”王晟差点没被他那破形容搞崩溃。
　　李修远嘿嘿一笑，搓了搓王晟的头毛，说道：“嗨，原来你们说开了啊，说开了就好。没想到姜洵他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这事情不能往深了想，想想就觉得他以前对待你的方式, 真的好像是照顾自己家的傻儿子。”
　　王晟大怒, 又追着李修远打了一路才罢休。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 闭口不谈之下，气氛不过僵硬了没两天, 似乎就恢复到了往常。
　　姜洵还是天天深居简出的样子，待王晟一切如常。
　　只不过对方很少再与他有肢体接触了, 王晟一开始心里还有些不对味, 但他很快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了。
　　漫长的冬日过后，便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只可惜这个春天却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也许是因为春汛的原因，在连下了好几日暴雨之后，附近几个地方居然爆发了涝灾。
　　江城隔得还算远, 再加上地势原因，倒是幸免于难。但同时，也导致了难民的不断涌入。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王晟手里也有了不少闲钱，放在身边也是发霉，倒不如花出去干点好事，千金散去还复来嘛。
　　他和李修远一拍即合，当即开始筹划布粥，接济难民之事。这么干了两天，倒还算有点成效。
　　王晟这日忙活了大半日，正兴冲冲的赶回来，忽然见到姜洵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也非常敏锐，王晟前脚刚踏进家门，他就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对方脸上依旧带着一个眼熟无比的狰狞面具，竟然就是当初在定西镇杀了周海的那个怪人！
　　王晟半只脚卡在门槛上进退两难，心中满是问号，甚至很想走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家门了。
　　就在他和那个面具人无声对峙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面具人几乎是立刻就无视了王晟的存在，飞快一个转身，死死盯着开门的方向，像是一条见到主人的狗。
　　姜洵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过他并非一个人，身边竟还跟着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
　　要说王晟目前也有个一米七五，在古代虽然称不上傲视群雄，但也能看清不少人的头顶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比姜洵矮上大半个头，王晟粗略估摸着，对方至少得有将近一米九了。
　　而此时站在姜洵身边的男子居然没比他矮上多少，两人低声交谈了片刻，那个男子便转身要离开。
　　面具人一声不吭，立马抬腿跟上。
　　那男子也像是习惯了，并没有说什么。他没走两步，忽然看到了正呆呆立在大门口的王晟，愣了愣，轻声笑道：“呀，是姜兄最近在带的小朋友吗”
　　与他称得上是高挑的身材不符，男子长了一张称得上是软萌可爱的脸，他嘴角轻轻一抿便露出嘴角的两颗小小酒窝，声音更像是盛满了糖浆：“我这次出门太赶了，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当见面礼。”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来一块小小的玉佩，那玉莹润通透，让人见之心喜。
　　王晟偷偷看了一眼姜洵，见他微微点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接了过来。
　　王晟和他道谢，男子却摆手不以为意，又笑眯眯的和他说了两句闲话，便离开了。
　　就是那面具人不知为何，走之前往王晟的方向看了好久，搞得他心里有点毛毛的，总觉得对方在阴恻恻的瞪他。
　　最后还是在那个男子十分刻意的咳嗽了两声后，那面具人才乖乖的扭头跟上了。
　　王晟握着那块玉，有点摸不着头脑。
　　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干脆转过了身打算进门。
　　谁想姜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低声说道：“这块玉上面刻有困字符，用来收妖最佳，和之前给你的那面镜子有点像，不过体型更小，方便携带也可出其不意。”
　　王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和他解释这块见面礼的用途。
　　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块装饰物，谁想居然内有玄机。
　　那个男子倒是好大方，他心中见猎心喜，不由握在手里仔细翻看起来：“哇，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姜洵将门合上，转身道：“算是。”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不知为何，王晟总感觉他有些心事重重。
　　但姜洵这个人总是不喜欢在他人面前露出消极的那面，不过出神了片刻便收起了外露的情绪。
　　王晟还在后面瞎琢磨，十年前就认识了，不会那个看起来一脸幼齿的男子也有个五十来岁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高，不由脸色有些抽搐。
　　之后的几日，天天阴雨连绵不断，这直接导致他们坚持了一段时间的施粥不得不暂停了。
　　王晟无事可做，只好天天窝在家里发霉。李修远天天拉着他和麻将妖搓麻，搞得他梦里都是洗牌时候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俩倒是想拉姜洵入伙，但对方高冷男神人设永不倒，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整日站在竹廊里眺望远方，留给他们一个孤僻的背影。
　　今日也不知这鬼天气又在发什么疯，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明明是白天，坐在屋子里却黑得不得不点灯。
　　王晟现在在家里的时候根本不避讳了，直接召出灯笼妖，让它在旁边飘着照明。要不怎么说是系统出品，确实要比寻常油灯亮上不少。
　　李修远第一次看到这只脾气颇大的灯笼妖的时候，还有闲心思过去逗逗它。现在见多了，便又开始贯彻渣男准则，连个眼神都不乐意分过去了。
　　倒是灯笼妖本质记仇，见到李修远就忍不住要多吐两个火星子。
　　他俩在这头哐里哐当的搓麻，灯笼妖在那头噼里啪啦的吐火，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谁想就在王晟玩得热火朝天眼见着要赢了的时候，这两天一直在旁边假装自闭儿童的姜洵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他直接忽略了两人各自给对方贴的那一脸的白条，开口说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李修远挠了挠头说道：“您老人家放心吧，我一个人也能把王晟拉扯大。”
　　来不及和这个不要脸的生气，王晟急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姜洵本来有些凝重的表情松了松，放缓了语气：“不必，最迟三日，若是顺利，一天便能解决。”
　　等他离开后，王晟还是有些回不过神，兴致缺缺的捣鼓手里的一小块麻将牌。
　　李修远挤到他旁边笑道：“姜洵的实力你还不放心？要是他都不行，我俩跟去那也是送菜。”
　　王晟还是有点发愁，轻轻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想起他之前忽然暴走的那次，我总感觉我们应该和他一起去。”
　　李修远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诶，不会吧。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只是中途发生了别的事情耽搁了而已。”
　　王晟盯着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点不安。
　　过了三日，这种不安的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
　　姜洵没有回来。
　　算上他离开的那天，已经整整过去四天了。
　　王晟一开始还能用路上有事情绊住了安慰自己。
　　但是等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实在是坐不住了。期间王晟用灵犀石给对方发了近百条消息，可惜全部石沉大海，完全没有收到任何的回音。
　　他和李修远两人凑着头一合计，觉得干等着不行。但真的打算要出发去找人的时候，才惊觉姜洵离开之前根本没有透露过任何相关联的信息。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一筹莫展之际。
　　王晟忽然想起姜洵前一段时间，一直独自站在竹廊上盯着城外看。自觉这是一条差点被忽略的重要信息，他一拍脑门，立马弹起来往门外跑去。
　　留下李修远一头的问号看着他站在走廊上垫着脚瞎蹦跶。
　　“你跳啥呢？”
　　王晟急的满脑门子汗，连忙拉着他的衣袖问道：“你知道那个方向是通往哪里的吗？”
　　李修远比王晟高一点，他虚着眼睛眺望了一会儿，才说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最近的难民好像都是从那便涌过来的。”
　　难道姜洵此行的目的和这次突发的洪灾有关？
　　王晟心思急转，却始终难以寻得头绪。
　　他闭了闭眼，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转而坚定道：“现在这个情况，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我得去看看。”
　　李修远立马接口道：“你可别想说自己一个人去啊，万一你再不见了，我可受不了这个刺激，要去一起去。”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王晟仍是忍不住开了个干巴巴的玩笑：“你小子想得倒是美，我们俩能不能同甘不清楚，共苦那是必须的。”
　　李修远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哼哼唧唧的回去收拾他的符咒和桃木剑了。
　　两人稍作准备，便出发了。但是因为王晟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真的要到找起来的时候，才能明白其中的困难。
　　范围太大，而效率却极低。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分开找人。


52、第 52 章
　　虽说王晟之前也在江城见到了不少流民, 但是真正直面这天灾人祸后的惨状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走在路上看到饿死在街边的干瘪尸体已经不算稀奇了，因为他看起来衣着得体又很好欺负样子, 这一路上王晟好几次被人当成肥羊下手。
　　又一次用定慧青浮镜把试图攻击他的流民敲晕之后, 王晟深深叹了一口气, 因为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解决这些个破事，导致他速度也被拖慢了。
　　更令人头秃的是，他这一路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现在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想要找个人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一些。
　　就在王晟愁的挠头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悲痛无比的哭喊。
　　下意识抬头一看，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一间小小的庙观前。
　　现在到处都是凄凉破败的景象，但这座庙观却是簇新的模样, 看着倒像是新建起来的。
　　谁会在这时候建庙？王晟心中难免升起些许好奇来, 他探头往里看去, 正好和庙观里的神像来了个眼对眼。
　　王晟：……
　　我靠。
　　这不是当初在清正观里看到的那尊泥像吗！
　　王晟心中惊骇难言，搞什么鬼？上次不是已经把那泥像砸了吗, 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他又抬头看了看，发现这座庙观居然也叫作清正观！
　　看着衣不附体的流民正跪在观中痛哭祈福, 王晟脸色更为难看了。上次的那些碎泥片还是他亲自处理的, 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复原的可能。
　　那么也就是说，这座新建的清正观是最近才被人重新造起来的。
　　理智告诉王晟，现在应该立刻转身就走。毕竟他是来找人的，姜洵现在还在下落不明，自己实在不应该打草惊蛇。
　　但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难以动弹分毫。
　　背后之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建造寺庙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毕竟没有什么时候比灾难爆发的时候，更能吸引信徒。
　　哪怕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神像，也不影响受难者诚心诚意的祈祷。
　　天上的雨丝仍是未停，将他浑身上下都浇了个湿透，王晟盯着泥像慈悲含笑的脸，慢慢握紧了手指。
　　他先是在旁边躲了一会儿，等之前的那批流民离开庙观，重新向着江城的方向出发之后，才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事情既然给他撞见了，那他便没有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王晟谨慎的打开阴阳眼把这里仔细查看了一边，在确定没有其他异样之后。他便立刻召唤出苍鹿，一记无情惊雷直接劈在了泥像身上，将人狠话不多贯彻到底。
　　当然不能等到晚上，根据上次作战总结的经验，夜晚明显能给对方的实力带来增幅，王晟肯定不会给敌人这个机会，趁他病要他命才是颠不破的至理名言。
　　外面正好下着雨，忽如其来的雷声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那泥像不知道是不是确实在白天不宜行动，挨了这么一下，直接就被打得稀碎。
　　待把泥像的底部翻过来，王晟果然又瞧见了那个熟悉的符号，他现在看到白莲教相关的东西就下意识的脑壳痛，见状连忙把这底座也给摔碎了。
　　王晟又谨慎得让灯笼妖把满地泥片都烧上了一遍，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等他把灯笼妖收回群妖鉴的时候，它已经累得连个火星子都吐不出了。
　　令人比较意外的是，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居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自动回复。
　　砸了这么个泥像，竟有两千点的妖气和不少经验卡作为奖励！
　　王晟心中有些惊喜，毕竟他现在因为姜洵失踪的事情心里很没底，非常急迫的想要抽到好卡。
　　但问题就是当你越是着急，就越是抽不到SSR。
　　他明明每天挑选不同的时间段想蹭玄学，但偏偏就是连一张新的SR都没能抽到。
　　所以，在王晟看到另一尊相同的泥像时，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冲上去了。
　　我眼前的泥像不是泥像，是救命的提款机。
　　从一开始纠结犹豫，到后面主动搜寻，其中的心路历程，当真是不提也罢。
　　总之，这无处不在清正观和其背后的白莲教，确实给王晟提供了不少经验和用来抽卡的妖气。
　　这也得怪对方急着靠这次的灾情发展信徒，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褥这恶势力羊毛褥得毫无罪恶感。
　　一开始他也曾担心过会不会打草惊蛇，但后来砸得多了都没见半个人影跳出来追杀他，搞得王晟逐渐放松了警惕，沉迷在这急速刷经验的快乐中。
　　谁想乐极生悲。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那天王晟照例捣毁了一个害人的泥像。就在他坐在清正观大门口，专注于盘点自己手里的妖气，准备来个十连的时候。
　　忽然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
　　\"这位小友。\"
　　“不知在下何时得罪了你，竟然三番五次来我家中打砸不休。”
　　王晟一愣，心想我这等良民，哪里干过这种事，莫不是对方认错了人。
　　他抬头刚想解释，谁想正好对上一张和泥像一般无二的脸。
　　王晟：……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貌说不上出众，但却看着格外的温和慈悲，一看便是那种十分能取信于他人的角色。
　　王晟看这个这张貌似十分良善的脸，却是在顷刻间出了一声冷汗。
　　他后背发麻，一言不发，瞬间将苍鹿召唤了出来，整个人急急地往后退去。
　　那男子眼见着玄雷要往自己头上劈，却还是面不改色，甚至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友这是何意？”
　　王晟哪里还会理他，直接将商羊也招了出来。
　　一时之间，高亢的鹿鸣和鸟鸣声响彻天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褥羊毛，苍鹿已经被升到了满级，商羊也有了50级。现在哪怕再对上曾经的苏烟，王晟也有绝对的信心能战胜对方。
　　苍鹿的九霄玄雷配合着商羊的技能，立刻得到了极大的增幅。那雷柱比平时粗壮了不止一倍，瞬间就将男子淹没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待到雷声散去，那男子原本站立的地方早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王晟提着的心稍微松了松，凑近张望了两眼，这个坑足有两三米深，还在微微冒着白烟。看这阵仗，哪怕今日是大罗神仙来，也得有去无回。
　　这还是苍鹿满级之后，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满级SR的威力，威力里当真不可同日而语。
　　他轻轻舒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
　　谁想他这边才刚刚侧过身，就立刻浑身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王晟盯着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只觉得被心底的那股子凉气冲得背部发麻。
　　那位理论上应该已经被玄雷劈得尸骨无存的神秘男子，正好端端的站在距离他两三米的位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王晟觉得自己脸都要抽筋了，正想再说些什么自救一下，谁想那男子忽然开口道：“这位小友，这御妖之术是谁交给你的？”
　　他心中一愣，觉得这问题实在是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无厘头，但考虑到现在小命都捏在别人手上，只好谨慎地说道：“我也只是无意中获得了无名高人的传承而已。”
　　系统这东西没法解释，只能推给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高人。
　　那中年男子听罢，竟然笑出了声。
　　可他笑了不过数秒，忽然收敛了全部表情，语气森然道：“那我再换个方式问，教你这些的那个谢家人，在哪？”
　　对方终于收起了那张表面上那张人畜无害的皮，露出了底下狰狞可怖的内里。
　　王晟也很难说刚才的笑面虎和现在的活阎王哪个更恐怖。但是天地良心，他来这里之后，别说谢家人了，就连一个姓谢的都没见到过。
　　偏偏无数次都因为抽卡系统被误解和那天杀的谢家有一腿，遭受了不少无妄之灾，当真是六月飘雪都没他冤枉。
　　王晟只觉得头痛无比：“我当真不认识姓谢的，我若是知道当初我都……”
　　那男子轻轻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垂下来头，盯着自己袖口上那块精致的绣纹看，口中轻声道：“小友不想说，那也就罢了。”
　　“反正，多多少少都和姓谢的有点关系，那就都一样。”
　　男子抬起了头，原本白皙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数个泛着黑气的鬼面，它们彼此纠缠，嘶鸣挣扎着像是要从他的脸皮中冲出来。
　　王晟心中一抖，滔天煞气伴随着对方阴沉的声音向他涌过来。
　　“既然不说，那你就去死吧！”
　　两张SR的技能都在CD期，王晟头皮发麻，慌乱之中只能祭出怀里的定慧青浮镜挡在自己身前。
　　古镜发出柔和的青光，为他削减了不少压力。他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一只鬼面横冲直撞的迎头碰上了镜面。
　　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镜光瞬间暗淡，镜身从中间裂开一道小缝，并逐渐扩大。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那面陪伴他渡过数次难关的定慧青浮镜便直接碎裂开来，掉到地上摔成两半。
　　鬼面们将镜子击碎之后，丝毫不做停留，直接往他的面门上扑去。
　　王晟心中骇然，但对方动作的实在太快，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见着那鬼面即将裹着无数黑雾将他吞噬在其中。
　　就在他在这铺天盖地威示中快要窒息的时候，王晟胸前忽然浮现起一道蒙蒙的白光。
　　那道光芒形成了一道看似薄弱的屏障，柔和而坚定的将那些气势汹汹的黑雾和鬼面全部挡在外面。
　　

53、第 53 章
　　王晟有些愣神, 等他把衣襟中微微散发着白光的硬物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当初姜洵为他刻的那块铁檀木救了他一命。
　　原本黑漆漆一块的木牌, 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可能因为是被激活后的状态, 它现在通体笼罩在一片莹润的白芒中, 握在手里的时候，王晟甚至还能感受到它正在微微发烫。
　　木牌上原本刻着“岁岁无忧”的位置，更是金光涌动，将他的眼睛刺得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对面男子口中忽然咦了一声，王晟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他已经收起了原本满场乱飞的鬼面，重新恢复了一开始温和含笑的模样。
　　见王晟惊疑不定的盯着他瞧, 那男子却不甚在意, 一双眼睛牢牢的黏在这块木牌上。
　　两人不尴不尬的僵持住了, 好半天，那疑似白莲教背后大Boss的神秘人忽然走进两步, 伸手要拿他手里的铁檀木。
　　这可是王晟这里最后一张底牌了，他怎么肯放手。
　　谁想对方流氓的很, 压根儿不和他讲道理, 手指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王晟就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他手里轻轻松松的取走了那块木牌。
　　那铁檀木很明显和他五行相克，一到那男子手里，就瞬间光芒大盛, 将他的手指灼伤。
　　神秘男子却十分不以为意，完全无视了自己正在冒着白烟的手心，还在那里兴致勃勃的来回翻看。
　　王晟现在只有眼睛能动，只能梗着脖子，眼看着那男子一手拿着木牌，另一只手就要往他脖子上掐。
　　吾命休矣！
　　就在他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出身未捷身先死的时候，身前的男子忽然浑身一颤。
　　他眼睛死死盯着木牌的一角，手指用力的在那四个小字上来回摩搓了两遍，毫无征兆地低低笑出了声。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大坑和碎成一地的泥像，轻声道：“罢了罢了。”
　　说完，他漫不经心的将那块木牌仍回到王晟怀里，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个一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的王晟还在原地发愣。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僵着个脑袋想起自己的定身咒还没被解除。
　　靠！难道自己的命运就是因为别人忘记给自己解除定身而原地饿死吗？
　　那还不如被一巴掌拍死，至少还能痛快点。
　　人生就是这么出其不意，给了你希望再让你绝望。
　　王晟痛苦不堪的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定身咒自动解除。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想这时候天边又开始稀稀落落的飘起雨丝来。
　　明明再往旁边移动个十米就有能够躲雨的地方，王晟却只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无奈的躺在地上思考了半小时人生，这才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手脚逐渐有了知觉。
　　虽然还没法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至少能做到动动手指了。
　　想来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行动自如了。
　　确定自己不会饿死在这里后，王晟才算是松了口气。
　　就是这么躺着也挺无聊的，他想了想，决定在这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欧皇时刻，抽个卡。
　　毕竟靠之前到处打砸的行为，王晟也算积累了一定的妖气点。他粗粗估算了一下，大概够两个十连了。
　　之前因为有了满级的SR苍鹿，他心里原本还升起了点不足外人道也的得意。
　　但就是这点小小的自满，在方才也被无情戳破了。
　　不够，还是不够。
　　若不是姜洵的给他刻的这块铁檀木，这次真的已经凉凉了。
　　他需要更多，更强的卡。
　　如果说他力量来源注定了要受到那个挨千刀的谢家波及，那么他就必须要强到哪怕别人知道他会御妖之术，也拿他没办法的地步。
　　王晟第一次在抽卡的时候拥有这么平静的心态。这次抽不到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大量的时间去搜集妖气。
　　氪能救非。
　　他还就不信了。
　　心里有了动力，就连贴在身上的冰凉衣物也能做到暂时忽略了。
　　王晟先是抽了个十连，结果连着十个全是R。
　　哪怕他实现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预设，但是真遇到了这种情况，到底还是有点失望。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打算换个方式来，把剩下的一万点妖气单抽抽完。
　　随着一张张颇为熟悉的R卡出现的眼前，王晟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心情有些低落。
　　这时候，他的手脚已经勉强恢复了点力气。王晟干脆用手肘把自己半撑起来，挪到一旁的屋檐下，又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凝神打算把剩下的几千点妖气抽光了拉倒。
　　在他再一次转动抽卡罗盘的时候，身下的地面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王晟人傻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是之前的大BOSS后悔又杀过来了，刚想爬起来跑路。
　　谁想刚站起来就被眼前的画面夺去了思考的能力。
　　无尽璀璨的金光伴随着红芒刺得他的眼睛不停的流泪，但王晟却连眨眼都不舍得。
　　天际响起了一声隐隐约约的龙吟。
　　-------------------------------------
　　三日后。
　　合渭村。
　　“大牛！你是不是偷看了！”
　　“我没有！你输了还赖账！”那个叫做大牛的孩童吸着鼻涕不满的嚷嚷道。
　　周围一圈满脸污脏的小孩口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我明明看到你刚才偷偷睁眼了！不然你怎么能一下子指出来青蛙在哪个罐子里？”
　　大牛却不管，满足的把那颗表面已经微微发黑的糖粒塞进怀里，嘴里笑嘻嘻的说道：“再来再来。”
　　小孩子不记仇，当下就忘了之前的争执，又围在一起头碰头的玩闹起来了。
　　大牛方才确实偷看了，这轮被当裁判的东柱牢牢盯着，心里也有点发虚，没敢再作弊。
　　这会子为了不丢脸，只好咬着指甲盯着那几个罐子看个不停，恨不得用眼神把它们击穿，好立刻知道那只青蛙在哪个里面。
　　就在大牛纠结地满头是汗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清润的男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长得好漂亮的大哥哥站在他身后。
　　大牛吸着鼻涕水茫然的想，隔壁村的春杏，据说他哥说还是什么村花呢，和面前的这个哥哥比起来就像是路边小石子一样不起眼。
　　来人正是王晟。
　　他上次侥幸逃脱之后，行事便低调小心了不少，就怕又被人找上门来直接拍死。不过说来也怪，自从上次那个神秘男子消失之后，他确实就再也没见到别的清正观和泥像了。
　　虽说开始专注于寻人大业，但王晟这一路并不算顺利。
　　一路上他也有向人打听，但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天灾刚过，所有人看起来都十分警惕，不愿多与他搭话。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这群小孩子探探口风。毕竟这个年纪的熊孩子哪里都敢去，说不定就会在无意中看到点什么也未可知呢？
　　没想到他刚开口问了没两句，有几个小孩子就抱起地上的罐子往后退。
　　王晟顶着他们怀疑的目光，简直想要伸手摸摸自己脸。他明明记得自己长得还行啊，至少谈不上贼眉鼠眼吧，怎么一个两个的看到他都这个反应。
　　忽然注意到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他这里看，王晟连忙矮下身子轻声说道：“哥哥只是想找一下我的一个朋友，没有恶意的。”
　　那孩子估计是特别怕生，一听这话满脸通红的刚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另一个男孩捂住了嘴，只能徒劳的发出点吱吱呜呜的声音。
　　那男孩自以为十分凶悍的说道：“我娘让我别和陌生人说话，不然要被拐去当叫花子。”
　　王晟哭笑不得，正满心无奈之际，忽然见到他另一只手里牢牢握着的那只小罐子。
　　联想到方才听到的那几句只言片语，心下灵机一动，开口道：“不如这样吧，我若是能一下子就猜出青蛙在哪个罐子里，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毕竟只是个孩子，听到这话都有些跃跃欲试，领头的那男孩闻言也有些好奇，嘴里却还是犟得很：“你先猜出来再说。”
　　王晟作势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其实真实目的是为了开阴阳眼。
　　在开了眼的状态下，装着活物的那只罐子显眼无比，他懒得故弄玄虚，直接伸手将那只瓦罐取了过来。
　　打开盖子一瞧，里面果然放着一只小小的青蛙。
　　那群小孩子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领头那男孩的手刚一松，方才那想开口说话的小孩子便急急地张口说道：“哥哥你问我吧，我知道。”
　　王晟满意了，他也不嫌弃那孩子满头的汗，伸手摸了摸对方圆乎乎的脑瓜子，问道：“你们最近有见过什么外村来的人吗？一个男人，长得很俊也很高，比我还要高上一个头。”
　　他一边说还一边站起来比了比姜洵大概的身高。
　　那孩子傻乎乎的，咬了好一会儿指甲才吞吞吐吐的说自己不知道。
　　他这话一出来，就被旁边领头的那个孩子弹了个脑瓜崩，那男孩人小鬼大的，直接接口道：“很俊的没有，但我几天前确实看到一个很高的外乡人，是被人捡回我们村的。但他话都不会说，浑身还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估计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闻言，王晟心中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下意识的问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那领头的孩子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那天正好撞见了而已。”
　　王晟见问不出什么，只好失落的准备离开。
　　周围的一圈小孩见他站了起来，也和一群小鸟一般哗啦啦的跑开了。
　　只有那个虎头虎头脑的小男孩还在旁边揪着个衣摆想说什么，尚且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小伙伴拉走了。


54、第 54 章
　　王晟见状摇了摇头, 刚往村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咬牙转过身来。
　　虽然知道那人是姜洵的概率基本小于百分之一, 但到底不亲自看一眼, 还是不甘心。
　　这合渭村不算大, 但好在地势颇高，村庄里并没有受到太多洪水的影响，但有部分农田还是被淹了，多多少少影响了点今年的收成。
　　王晟走在村落中，除了几个到处瞎跑的小孩子，竟然连一个成年人都没见着。
　　他满头雾水的瞎晃了半天，才在一处平房前找到一个老妇人。
　　对方年纪很大了，听觉也退化了不少, 王晟试图和她未果, 只能蹲在她面前, 听着老人轻声嘟哝着：“都去啦，都去啦。”
　　王晟抓了抓头发叹着气站了起来, 刚打算走开，忽然见到那老妇人的手指正指着村庄出口的方向。
　　他眯了眯眼睛, 举步往那里走去。
　　没走上五六百米, 王晟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听着人数还不少。
　　他精神一震，连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在村子附近一块空地上，乌泱泱的拥着一大堆人，看着应该都是此处的村民。
　　王晟正打算凑过去看个究竟, 忽然发现了点不对来。
　　这些个村民虽然个个面黄肌瘦，但脸上的表情却都十分亢奋，带着不正常的激动。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先让蜃妖给自己隐身后，才缓缓的接近了人群。
　　走近之后，村民之间的对话变得更为清晰起来，王晟被迫听了一耳朵的什么龙王息怒，只觉得莫名其妙。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中的一位年长者才排众而出，走了出来。
　　这人应该是村长之类的，因为自从他出现之后，人群中稀稀落落的交谈声便小了不少。
　　那年长者清了清喉咙，对一旁的几个青壮年吩咐道：“把祭品抬上来。”
　　王晟听到这里才算明白了，想来是这场涝灾的原因，这村庄里的人都来祭祀所谓的龙王了。
　　他本来以为祭品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猪牛羊之类的，谁能想到，不一会儿，之前离开的那几个男子竟然抬了个活人上来。
　　王晟心中一悚，这难道是要拿活人祭祀？
　　那倒霉蛋应该就是之前那些孩子口中的那个外乡人了，也不知道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只见那几个庄稼汉将那个外乡人直接往地上一扔，砸出来的声音连王晟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痛了，但那人却像是完全没有了意识，哼都没哼一声。
　　村长面容严肃的叽里咕噜了片刻，忽然抬手挥了挥，旁边的几人意会，抓起地上的那个外乡人就要往一旁的河水里面扔。
　　一旁围观的村民们也跟着情绪激动了起来，个个眼神狂热地盯着前面看，仿佛把这么个大活人扔进河里，所有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
　　王晟不打算见死不救，刚打算召唤出商羊把人接住。
　　谁想那个外乡人在被搬动的过程中，满头长发顺势滑到了身后，无意之间露出他完整的一张脸来。
　　王晟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就疯魔了，哪怕原本冠绝天下的容貌被污泥遮盖，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即将要被拿去当祭品填河的倒霉蛋，竟然就是姜洵！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惊讶和愤怒。
　　短暂的愣神之后，王晟直接解除了隐身的状态，召唤出他前两天刚刚抽到的SSR---应龙。
　　你们不是想拜龙吗？那我就让你们拜个够。
　　但事实证明，世人大都是叶公好龙。
　　真龙出现在面前，别说下拜了，个个疯狂抱头鼠窜。
　　应龙应召而出，张口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背部的翅膀只是微微一动便卷动了大量的河水冲天而起，将河边围观的村民浇了个透心凉。
　　王晟第一次干这种欺负普通人的事情，但心里却没有半点罪恶感。
　　他没理会软倒在一旁惊恐难当神情绝望的村长，直接冲过去将姜洵扶到了苍鹿的背上。
　　直到这时候王晟才发现对方现在的状态已经相当糟糕，头发凌乱，双眼紧闭，原本的黑衣被撕成一条条的，混合着泥灰。
　　若不是他和姜洵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恐怕也没办法一眼就认出来。
　　王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暂时也没功夫思考对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了，王晟仔细把他固定在苍鹿身上，直接离开了合渭村。
　　苍鹿的脚程飞快，不过五六分钟之后，那处小小的村庄便已经看到不影子了。
　　不一会儿，应龙也跟了上来，他体型巨大，完全舒展开翅膀的时候，得有好几十米，视觉效果可以说是非常震撼了。
　　所以王晟在感到自己完全被大片阴影遮住的时候，便让苍鹿停下来了。
　　他一回头，果然见到应龙在半空中收敛了翅膀。他体型越缩越小，等完全站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化作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应龙头发很短，眼下和两颊有着金色的纹路，瞳孔是深邃的暗金色。
　　不知道是不是SSR卡自带的功能，应龙可以随意在人形和龙形中切换，非战斗状态之下，他似乎更加喜欢用自己的人形现身。
　　不过应龙的性子比较古怪，平日里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王晟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但是后来发现，对方虽然不爱讲话，但是基本还算听指挥。于是他干脆也不管了，反正这些卡的的性格每个都不一样，保持个人特色也挺好的。
　　对方完成了王晟交代的事情，也懒得说什么，只平平淡淡的略一点头，就自顾自的回群妖鉴了。
　　传说之中，应龙为云雨雷霆、沟渎河川之神，他攻击力极强，是名副其实的SSR。
　　就是由于王晟之前的经验卡全部被拿去喂苍鹿升到满级了，所以暂时只好委屈委屈他，暂时停留在10级。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上还淅淅沥沥的落着细雨。
　　王晟看着姜洵仍旧昏迷不醒的样子也是十分担心，最后还是靠商羊飞在半空中，为他们找到一个树林中的小木屋暂为歇脚。
　　这木屋应该是猎户为了打猎时候有个休息的地方而建造的，有些简陋，而且看起来已经好久没人住过了，桌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灰。
　　王晟费了好大劲才把姜洵挪到小屋中的那张木板床上，苍鹿也被淋湿了，看起来有点不舒服，进来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甩毛，把屋子里溅得到处都是水。
　　王晟猝不及防之下被弄了满脸的水，他看着苍鹿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又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只好哭笑不得撸了撸她的脑袋，把她收了回去。
　　等小屋中终于恢复安静之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站了起来。
　　姜洵仍旧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王晟开了阴阳眼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也没看出点什么异样来。只好先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转而将床单撕下一块来，又用雨水打湿，为他擦拭起来。
　　废了半张床单，王晟才算勉勉强强的把对方脸上脖子上的污泥擦干净了。姜洵本来就长得白皙俊丽至极，但平时总是不苟言笑显得难以接近，这时候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张小床板上，倒是有些引人怜惜了。
　　王晟看着对方沉静的面容发了一会儿呆，才喘了口气直起身子，转而又对着姜洵的衣服发起愁来。
　　他原本的黑衣早就破破烂烂的，之前还被雨水淋了个湿透。而且王晟记得他有点洁癖，所以更加不愿意他继续穿着这身脏衣服。
　　只是他自己虽然带着两件洗换的衣物，但是考虑到他俩身高差距太大了，姜洵恐怕根本没办法穿。
　　王晟也没法凭空变出新衣服来，只好先放着这茬，拿着剩下的半张床单去擦桌子了。
　　这里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还结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看的人心里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姜洵，虽然人还没醒，但是王晟的心情仍是放松了不少。就这么一个人伴随着雨声打扫卫生，居然也体会出一点岁月静好的意味来了。
　　等着小木屋总算能住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半个时辰后，王晟浑身酸痛，恨不得倒头就睡。
　　不过这趟折腾还有了点别的收获，他从一个柜子里居然翻出了两套干净衣物，可能是之前的猎户留在这里的。
　　王晟虚虚比了比，发现这衣服原来的主人至少也得一米八多了，姜洵应该能穿的上。想到对方终于不用穿着脏衣服睡觉了，他心情也好了不少。
　　直到抱着衣服走到床前，王晟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姜洵现在还在昏迷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这衣服谁给他穿啊。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王晟一边颤颤巍巍的脱姜洵身上的湿透了的脏衣服，一边努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事的，换个衣服而已。
　　多大点事啊，他有的你也有。
　　但是指尖真的碰到对方坚实的腹肌时，王晟还是不可控制的脸红了。
　　这个我真没有。
　　完球了，我们之前的父子情谊不纯洁了。
　　姜洵的身材是典型脱衣有肉的衣服架子，平时包的严严实实的时候，王晟只觉得他人高肩宽。真的到这种衣衫半褪的时候，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有料。
　　他脸上烫得能煎鸡蛋，眼睛根本不敢乱瞟，等战战兢兢的给对方换好衣服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团成一团堆在床脚，王晟看得碍眼，干脆决定收拾一下全部都扔出去。
　　谁想他刚一站起来，就正好和一双冷淡的黑眸对上了。


55、第 55 章
　　王晟先是一惊,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姜洵醒了。
　　他有些惊喜，连忙凑过去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洵面无表情, 用一种十分陌生的眼神盯着他看。
　　王晟问得问题全部都石沉大海,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对方刚醒来有点懵, 但是逐渐的，激动的情绪退去之后，那种古怪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姜洵的虽然之前话就少，但是多多少少都会给出回应，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不理人的情况。
　　他根本像是忽然丧失了对外界的反应，若不是还在偶尔眨眼，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精致的假人。
　　王晟尝试了一切手段都没法让姜洵开口说话，无论他是怎么凑在耳边大声说话, 又或是用力摇晃对方肩膀, 姜洵都是一副神魂出窍的样子一动不动。
　　最后, 他不得不承认，姜洵好像是傻了。
　　他像是忽然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宛如一个雕琢细致的人偶那样，虽然外面看起来和平常一般无二, 但内里的神魂却消失不见了。
　　王晟的心沉沉的坠下去。
　　姜洵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强大而无所不能的, 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雪山，给人压力的同时也让人安心。
　　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姜洵毕竟只是一个人，他不是神。
　　王晟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强迫自己去回忆对方离开前的每一个细节。
　　他似乎就是从那次陌生男子的拜访后变得奇怪起来的。
　　不，不对。
　　还要更早，自从开始天天雨水不停，外头传来涝灾的消息之后，姜洵就心事重重起来，经常独自一个人发呆。
　　但是当时自己因为暗恋失败的事情而尴尬不已，一直没有多问。
　　难道姜洵忽然失去神智和这次的大雨有关吗？王晟惊疑不定的想到。
　　但是他目前拥有的信息实在太少，想破了脑袋也没法从其中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最后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王晟看着姜洵仍旧呆呆的靠着墙坐着，忍不住猜测如果没人从中干预，对方大概率会真的就这么坐到天亮。
　　他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伸出手，好在这人傻了之后，倒是变得意外的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
　　王晟只不过稍微往下按了按他的肩膀，姜洵就顺着他手的力道乖乖躺下了。
　　怪不得差点被抓去填河。
　　估计现在就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懒得眨一下眼睛。
　　王晟不敢和他分开，只好战战兢兢的躺在了床的另外半边。这一躺下来，正好又撞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姜洵只是按照他的要求躺了下来，但是根本没领会他的中心思想，还瞪着他那双大眼珠子不睡觉。
　　受之前姜爸爸的影响太大，王晟对着这张脸心理压力总是有点大。
　　他无奈的舒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对方的眼睛，口中轻轻念道：“闭眼。”
　　等手移开之后，姜洵果然乖乖合上了眼睛。
　　他这边总算是消停了，王晟却有些失眠，睁着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屋顶发了半宿的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光怪陆离，总是让人睡不安宁。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王晟模糊地听到了身边有轻微的动静，他本来就睡得不沉，一下子就惊醒了。
　　刷的睁开眼，他竟然发现本来好好躺在旁边的姜洵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往门外走。
　　王晟脑子瞬间清醒了，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冲过去拉住了姜洵的袖子。
　　姜洵现在的状态十分古怪，他垂着双手，眼神平静而空茫的盯着远处，口中还发出了絮絮的低语。
　　但试图仔细去辨别的时候，王晟却发现他连一个字节都听不懂。
　　本来就是大半夜的，配合着对方这诡异的样子，他忍不住心里发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把姜洵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王晟咬牙硬是把对方推回了床榻上。好在现在姜洵现在反抗能力基本为零，没怎么挣扎就被他带回到了床上。
　　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睛，王晟心中又慌又怕。
　　他们两个定定的对视了一会儿，王晟忽然也躺回了床上，他四肢并用的缠住姜洵的身体，一只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口中恨恨说道：“睡觉！”
　　手心里的纤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便顺从的合上了。
　　王晟的手一颤，那微妙的触觉似乎直接麻到了心底。他忍住收回手的冲动，就保持着这么个古怪的姿势，直接入睡了。
　　本来以为这种别扭睡姿会让人失眠，但实际上他居然睡得还算踏实，至少比上半夜安稳多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
　　王晟迷迷瞪瞪的睁开眼，过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忽然回笼，他浑身一抖，立马惊醒了。
　　好在姜洵还老老实实的躺在他旁边，这张床铺对他来说有点小了，导致他只好把自己蜷缩起来，看起来倒是有点委屈巴巴的。
　　微微松了一口气，王晟尽可能轻地松开自己的手脚，毕竟保持着这个树袋熊的姿势半晚上，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他这边刚刚移开了一只手，姜洵就十分迅速的睁开了眼睛。
　　王晟被吓了一跳，却发觉这么几个时辰过去，姜洵却似乎没什么改善，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满脸平静的靠墙坐下，开始装蘑菇。
　　短短几日不见，姜爸爸退化成了姜蘑菇。
　　物种都变了，当真是人间惨剧。
　　王晟轻轻叹了口气，狗胆包天的伸出爪子摸了摸这颗帅气蘑菇的脑袋。
　　这才心中暗爽地离开了这处木屋，王晟又不会打猎，两个大活人想要在这荒郊野岭活下去，还得要去采买些东西才行。
　　他当然不敢就这么把姜洵一个人扔在那里，万一回来人跑没了他找谁哭去，所以在离开之前，王晟特意把应龙留下看家。
　　最主要的目的是防止姜洵到处乱跑。
　　应龙还是那副万事不过心的样子，听到这个奇怪任务也没露出别的表情，只略一点头，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王晟心里存着事，买个菜也买出了打仗的气势，由苍鹿驮着，一路争分夺秒，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就完成了一个往返。
　　等他气喘吁吁的赶回家，发现那一人一龙还分别保持着离开前的坐姿，端着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各自占了屋子的一角，倒是分外和谐。
　　应龙一见到他回来了，便自觉完成了任务，一脸困倦的站起来，自顾自的回群妖鉴补眠了。
　　王晟早就习惯了，见状见怪不怪，见姜洵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除了一些生活必须的物品和食品以外，王晟还特意买回来了一条小黄狗。
　　就是寻常土狗，学名中华田园犬。
　　这种狗子聪明机灵又好养活，用来看家最是合适不过。
　　王晟也是怕他哪天晚上睡蒙了，姜洵跑了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干脆买了条狗回来看家。再怎么说，至少到时候能叫上两声也好啊。
　　考虑到这只狗子一身黄毛，王晟就给它取名叫生姜。
　　生姜倒是十分乖巧活泼，就是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整天除了追着自己的尾巴跑，就是把自己盘成一团晒太阳打瞌睡。
　　最后看家的目的没达到，反而是又给自己请回来一个小祖宗要养。
　　王晟现在深刻理会到了养家的心酸和压力，继而开始担忧起来自己的发际线。
　　这日，外头天色正好，王晟挎着个小竹篮出门采买，家里蜡烛灯笼什么的倒是不需要，但是米面有些不够了，还是得弄一些回来。
　　姜洵现在的状态倒是很稳定，而且再也没有出现上次类似的梦游情况，天天都老实得不行，让吃就吃，让睡就睡。
　　搞得王晟也逐渐放松了些警惕，有时候去的地方不远，干脆就不让应龙出来看家了。
　　毕竟每次看到两张如出一辙的扑克脸相顾无言，其实他心里压力也是蛮大的。
　　今天倒是难得没下雨，王晟心情不错，甚至还多买了个柚子打算拿回家做个柚子灯去去味道，最近天气潮湿，屋子里老是一股子霉味。
　　谁想刚走到小屋附近，他差点没被浓重的沉香木味冲了个跟头。
　　王晟脸色唰的白了，扔了篮子就往屋里冲。
　　一进门，他就看到生姜正瑟瑟发抖趴在门板后面，小脑袋死死的埋在爪子当中，耳朵连着尾巴都颤得不行。
　　王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冲，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慌，大声喊着姜洵的名字。
　　最后，王晟是在靠近后屋的一个角落里找到姜洵的。
　　他当时的情况非常糟糕，整个人都在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发抖。王晟蹲下来扶他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对方因为过度用力咬牙时发出的咯吱轻响。
　　王晟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忘了之前差点被这个状态下的姜洵掐死的事情。
　　他将倒地不起的姜洵搀扶起来，一边用力圈着他的手臂防止他伤到自己，一边低不可闻的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不痛不痛。”
　　姜洵这次倒是没有显现出攻击性来，他把脸埋在王晟的肩窝处，一言不发，只有紧绷的肌肉和青筋毕露的手背，还昭示这漫长的痛苦尚未结束。
　　王晟徒劳的抱着他的头，不停的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降低他的疼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姜洵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我每次的标题都是乱取的哈哈哈哈哈哈


56、第 56 章
　　王晟张开嘴试图喊他的名字, 却发现自己嗓子早就哑的不行了。
　　轻轻咳嗽了两声，他又试了试姜洵的鼻息, 发现还算平稳, 王晟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口气不松还好, 一松下来，他整个人几乎也快要软倒在地上了。
　　一旁的生姜这时候才怂兮兮的从角落里钻出来，轻轻舔了舔王晟的手指。
　　他没什么心思逗狗，只轻轻拍了拍生姜的脑袋，就让它自己玩去了。
　　姜洵这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眉眼沉静的样子，王晟盯着他看了半响，才将视线移到他的手腕。
　　就在方才，王晟看到对方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红色的手串, 但他分明记得之前帮姜洵换衣服的时候, 那手串明明是黑色的。
　　刚刚情况太过紧急, 他也没工夫细思，这时候才想起来, 连忙扯过对方的手仔细查看。
　　却惊讶的发现那串木头珠子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黑色，王晟不信这个邪, 凑近了仔细看了好久, 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串货真价实的黑色手串。
　　首先排除了自己看错这个选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手串会变色。只是上一次姜洵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穿的是自己的黑袍, 那袖子十分宽大，导致王晟根本没注意还有手串这回事。
　　若不是他现在身上的衣服有些短了，不那么合身，恐怕在方才那么危机的情况下，自己也不见得能发现这点。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还在昏睡中，王晟心累地叹了口气，胆大包天的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
　　“王晟，饭好了。”
　　正拿着肉干逗生姜的王晟闻言，笑眯眯的转过身，也不管狗子还在脚边疯狂打转，连声应道：“我马上来！”
　　喊他吃饭的人正是姜洵。
　　说来也奇怪，自从之前那次的意外之后，姜洵竟然逐渐恢复了些神智，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正常交流已经无碍了。
　　他倒是对自己失忆这件事情接受良好，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比谁都淡定。
　　但是王晟还是发现了姜洵和之前的许多不同。
　　比如现在，王晟转身，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高大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又闭上了。
　　自从那日恢复正常睁开眼之后，姜洵就莫名其妙对王晟有了一种雏鸟情节，天天有事没事就喜欢跟在他后面走来走去。
　　加上生姜正蹭着他的裤脚疯狂打转，王晟从未感觉自己像是今日这样举步维艰。
　　他深吸一口气，思考了片刻说道：“你去给生姜弄点吃的去，它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光看着我怕它有小情绪。”
　　“恩。”姜洵低声应下了，弯腰抱起了还在哼唧着撒娇的生姜往厨房走去。
　　总算把这两位请走了，王晟才算难得的拥有了一点个人时间，他轻轻哼着没调的歌词，悠闲地摆起碗筷来。
　　谁想没过一会，身后就忽然传来的一道低磁的声音。
　　“好了。”
　　姜洵走路没声，忽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没把王晟吓死。
　　他转过身来，就见对方老老实实的垂着手站在不足五米远的地方。
　　王晟绕过他一看，果然看见生姜就差把整个脑袋埋进自己的饭盆里了，看它摇尾巴的频率，应该是十分满意姜爸爸的厨艺水平。
　　那傻样子实在好笑，王晟忍不住站在原地看了才没两分钟，就被姜洵掐着肩膀提去吃饭了。
　　要说他以前就有点喜欢管着王晟的三餐作息，但基本都是采取柔怀政策，有时候耍耍赖，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尽是不同于往日，姜洵他变了，变得不讲道理且流氓。他现在压根不听你说什么，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装听不见。
　　每次连嘴巴都懒得张开，成天把他拎来拎去，十分有效的改善了王晟不按时吃饭睡觉的恶习。
　　他一开始还想揭竿而起，然后就被无情镇压，到现在已经老实了，其中过程不说也罢。
　　老实的王晟老实地坐在了桌前，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今日姜洵做了他最爱的辣子鸡，咸香酥脆，当真是绝顶美味，哪怕他现在半傻不傻的，但一身好厨艺倒是从来没忘记过。
　　以前王晟总以为姜洵应该喜欢清淡口，毕竟他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再加上他们之前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种菜系表示出特别的偏爱来，但实际上，姜洵居然是个重口味爱好者。他非常爱吃辣这件事，还是王晟刚发现的。
　　他在恢复一定的神智之后，便开始主动揽下了做饭这活儿。王晟本来就不擅长这个，见状当然乐见其成。
　　谁想这厨房大权一放就不可收拾，姜洵忽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启了无辣不欢模式。
　　天天饭桌上都红红火火，王晟这种川菜爱好者看了都害怕，谁想姜洵倒是适应良好，筷子都比以前下得勤快了。
　　通过几顿饭的观察之后，王晟终于确认了，对方是真的喜欢吃辣。
　　但姜洵之前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准确的来说，他在失忆之前，就基本没有表露出自己的任何偏好，他永远平静而又可靠，仿佛天生就是如此。别人无论和姜洵在一起住多久，都无法探寻到他内心世界。
　　想到这里，王晟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手里的筷子不由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抱着碗筷没丧上五分钟，又自我振作了起来。
　　看来人傻了也有人傻了的好处，至少比以前坦诚了两百倍，王晟看着姜洵专心吃辣椒的样子，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老父亲。
　　吃完饭，姜洵自觉洗碗去了，王晟怀里抱着生姜，躺在屋外的木椅上晒月亮发呆。
　　当时他和李修远分别的时候，只约定了两人一个月之后不管找没找到人，都先回江城一趟汇合。
　　现在才过了一星期不到，所以他倒也不太着急，只等着姜洵这边稳定点了，就带他回江城。
　　王晟最近的作息被纠正得很标准，躺着躺着就有些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睛，不一会就被洗完碗回来的姜洵拎去床上睡觉了。
　　他们两个现在倒是十分纯洁的共享一个被窝，王晟是怕对方半夜跑路，姜洵单纯就是喜欢凑在他旁边。
　　尽管已经睡在一起好几天了，但是王晟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虽然姜洵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挡不住他自己做贼心虚。
　　王晟今晚还是习惯性的躺在了在床的内侧，他拖着枕头往一旁蹭了蹭，又十分谨慎的拉好被角面朝墙壁睡下。
　　就在他艰难地酝酿睡意之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戳了戳。
　　王晟：……恩？
　　他满头雾水地回过头，正好看到姜洵正睁着一双黑眸盯着他看。
　　眼中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我有话说。
　　王晟被这期盼的目光看得压力很大，不由自主的开口道：“怎么了？”
　　姜洵道：“我想离开这里。”
　　“不行！”
　　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他才结结巴巴的补充道：“你要去哪里，我得跟着你。”
　　姜洵面上似乎有些困惑，他理所当然的接口道：“你当然得跟着我。”
　　王晟被这记直球打得脸色通红，一个人满脑子乱麻的吭哧了老半天，才想起来问：“不对，你要去哪啊？”
　　姜洵侧躺在木床上，这张小床的长度实在与他不适配，导致他每次都必须要微微蜷起腿入睡。
　　他似乎想要平躺下来的姿势，但因为身高实在不允许，又只好保持这个别扭的状态，轻声道：“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很玄妙，我说不上来。”
　　王晟都听迷糊了，却听到姜洵又继续说道：“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我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那里具体的名字，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联想起前两天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往外走的样子，王晟也有些担忧的皱起来眉头。
　　姜洵身上，一直都充满了谜团。
　　从前他自己不愿意说，现在八成倒是肯说了，偏偏他却又失忆了。
　　姜洵在失忆的状态下会有这种玄之又玄的预感，想必也与他身上的那些秘密脱不了干系。
　　事关重大，王晟当然不会拦着不让他去，只道今日天色，明日早上再一起出发。
　　再次翻过身试图入睡的时候，心情却变得莫名沉重起来，他盯着墙面上那一小片暗色的污渍，无声叹了口气。
　　谁想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出去，王晟忽然感觉到身后人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刚想回头，那只手却已经无声的从发顶移动到了后颈。
　　王晟僵住了，对方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子，揉按在皮肤上的时候，又舒服又妥帖。
　　他满肚子的担忧也随之消散无踪，就在眼皮越来越重快要合上的时候，王晟恍惚之间听到了姜洵的声音。
　　“睡吧。”
　　来不及回应，他几乎是下一秒就立刻坠入了安稳的梦境中。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趁早出门的计划胎死腹中，王晟来不及懊恼姜洵不叫他起床，就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了东西，拉着对方出门了。
　　出发之前，王晟还特意将生姜托付给了他采买时候认识的一户人家家中。
　　那家人孤女寡母，为了生活，不得不出来抛头露面，受了不少委屈。
　　他有一次替人赶走了出言调戏的地痞流氓，那小姑娘记他人情，每次去她那里买东西，都会给他多添上一些。
　　王晟嘴上没说，心里却猜测这次可能有些危险。生姜只是一只普通小狗，肯定不能跟着去，托付给那家母女正好，还能替人看看家。
　　将一切处理妥当之后，两人便离开了。
　　姜洵嘴上说着不清楚目的地在哪，但实际上脚下的步子却是迈得飞快。他似乎已经在心中将这条路线演练了千百遍，走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那里其实距离合渭村并不远，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王晟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处僻静的村落。
　　村口的那道石牌经历了无数个风吹雨打，他费了些功夫才勉强从上面读出了义溪村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逐渐进入正题。
　　攻性子太内敛了，不把他先搞傻，难道真的让主角陪他磨个十年八年的。他乐意我都不乐意！（顶锅盖逃走）


57、第 57 章
　　这义溪村从外头看起来有些荒凉破败, 不过因为现在很多地方都受到了天灾的波及，倒也不算突兀。
　　只是若是说姜洵一直想要来的就是这个又小又破的村庄, 王晟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他忍不住回头和对方确认, 却见姜洵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不远处, 脸色十分凝重。
　　自从姜洵失忆之后，王晟还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他举步走了进去。
　　王晟无奈跟上，谁想两人刚走了没两步，就撞见了几个抬棺的村民。
　　奇怪的是，那几个人明明抬着棺材，表情却没什么庄重的意味, 更谈不上悲戚。他们神态漠然, 就像自己只是扛着两块毫无意义的木板。
　　那几个村民看到他们之后, 不知为何脸色一变，也不说话, 慌慌张张的把棺材往一户人家门口一扔，便飞快地跑开了。
　　这般情状, 倒似是有人在背后追一般。
　　王晟在后面看得神色复杂, 又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竟发现村中不少人家门口居然都放着一口棺材。
　　他俩走了不过五百来米，至少看到四五户都是如此。
　　无论什么时候，都讲究入土为安，就这么把棺材扔在屋子外头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那一个个黑漆漆的棺材，王晟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心里有点冒凉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两位来我义溪村有何事？”
　　王晟愣了愣，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头发花白，背部佝偻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对方满脸皱纹，弓着背，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王晟总觉得对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森寒。
　　他心思急转，干脆将计就计，张口说道：“我和我朋友寻亲的途中恰巧路遇贵地，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哪里可以投宿？”
　　那老人轻轻咳嗽了两声，隐蔽地上下扫了他们两眼，这才说道：“我是义溪村的村长，跟我来吧。”
　　王晟倒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一上来就碰到村长，联想到方才匆忙离开的几个抬棺人，他假装无意的问道：“这些棺材是怎么回事啊，若是有人去世，应当尽快下葬才是。”
　　走在前面带路的村长脚步不停，又咳了几声，接口道：“只是空棺材罢了，我们村是做这个生意的，有些家里放不下了，便会放在屋子外头，村里人都习惯了。”
　　放屁。
　　王晟心中大骂对方胡说八道，这义溪村周围每天得平均死多少人啊，才需要一整个村子都做这死人生意。
　　意识到对方把自己当傻子糊弄，王晟当即还想问些什么，却见身前的老人忽然一顿，侧身说道：“便是这里了，这屋子空置已久，你们就暂且住下吧。”
　　王晟抬头望去，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子的另一头，这屋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正好紧紧挨着一条小溪。
　　这条溪水几乎贯穿了整个义溪村，想必这村子就是以这溪水命名的。
　　那村长将他们引到此处，神色莫名轻松了些许，转头便要走。
　　王晟看到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有点落入陷阱的不适感，连忙出声道：“在下身体虚弱，不宜住的离水太近，湿气太重。不知道能不能换个地方住？”
　　村长脸色一变，粗声道：“只有此处空闲。”
　　说完他又像是怕王晟他们转头离开，又缓和了语气：“晚上多盖几床被子的事，这附近的村子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年轻人可不能这么娇贵。”
　　王晟试探出了对方的态度，也就借坡下驴，笑道：“说的也是，一晚上想来也没有大碍。”
　　村长没再接话，含混了两声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等他走后，王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方才有刻意注意村长说话时候的表情，发现自己在说到一晚上的时候，对方眉头没忍住抽了抽。
　　难道他根本没打算让自己走？可是王晟之前用阴阳眼仔细看过，村长确确实实是个普通人，身上并没有妖气的痕迹。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姜洵，对方自从进了义溪村之后，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沉默寡言起来，全程一言未发。
　　王晟正打算问他，却发现姜洵正盯着一旁的溪水看。
　　“这里有问题。”
　　王晟愣了下，问道：“你是说溪水还是这村子。”
　　姜洵轻声道：“我说的溪水，但之前的村长也并非好心，他是故意让我们住在这里的。”
　　“不过无妨，离得近正好方便我们探查。”
　　王晟眉毛一扬，是啊，那村长明显把他们当冤大头，但实际上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村长安排他们入住的那个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意外的还算干净。
　　里面的各种家具器物也算齐全，王晟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粗糙瓷碗仔细端详：“这里应该住过人，就在不久之前。”
　　姜洵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便站在了临窗的位置盯着屋外发起呆来。
　　王晟最近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他动不动就要走神的习惯，十分自然的走到窗边，刚要开口，却发现对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片造型独特的草叶捏在了手中。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由一顿。
　　王晟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形状看着有点像是扁豆，只不过是紫色的，显得有些怪异。
　　“这是什么？”
　　姜洵垂着头打量了片刻，才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他原本应该见过这东西，王晟听了这话心里倒是一松。
　　对方这个反应分明就是原本来过这里，才会有相关的印象。记不记得不重要，至少说明他们没来错地方。
　　似乎是这来路不明的植物勾起了他的记忆，姜洵沉默地盯着手里的紫扁豆出神了好一会儿。
　　王晟不欲打扰他，便嘱咐他自己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跑，自己则是打算先去探探情况，毕竟刚进村子看到的那一幕始终让他感到不太舒服。
　　“咯吱。”这是破旧的木门被合上的声音。
　　姜洵眉眼动了动，视线勉强从那草叶上移开了。他正打算放下那奇怪的植物，去屋子后面看看时，忽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这里……在这里……”
　　他原本清明的目光逐渐空洞，双手松松的垂下，那紫色的草叶无声无息的掉落在地上，随后被一脚踩碎。
　　姜洵踏过那些残骸，直直的往溪边走去。
　　初春的溪水尚且冰凉刺骨，他却像是根本体会不到冷热一般，直接踏了进去。
　　随着他越走越深入，一双双被水泡发的苍白浮肿的手臂忽然从溪水中伸出来，眼见着就要往姜洵身上抓！
　　咔嚓。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声音。
　　被他无意中踩到的手臂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伤害一般，慌忙得往水下躲去。
　　姜洵却是一无所觉，他踩着那些手臂的时候，与踩着水下卵石也并无什么不同。
　　身后剩余的几根惨白手指怪异的曲张了几回，这才不甘不愿的缩回了水下。
　　-------------------------------------
　　王晟独自在村子里转了转，本来是想要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他没走上多远，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现在明明是白天，但此处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窄窄的土路被稀稀落落的黑色棺材占了一半，有些地方，王晟甚至不得不侧过身子才能勉强经过。
　　他注意到，两侧的房屋中并不是没有人住。与之相反，那些村民们一个个都躲在漆黑的门缝或者窗户后，定定的盯着他瞧。
　　王晟已经算是比较镇定的那种了，却还是被看得背后发麻。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人的目光十分诡异，并没有看到异乡人的警惕。
　　反而带着些古怪的兴奋，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在等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王晟被这些直白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舒服，又因为初来乍到尚未搞清楚情况，不好轻举妄动。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打道回府。
　　谁想刚一转身，就见之前离开的村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王晟心底抖了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甚至还勉强挤出了些客气的笑容。
　　村长还是那副阴沉的样子，手里提着一个粗制滥造的竹编篮。
　　见王晟发现他了，面上才拉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来，却因为满脸的皱纹显得有些狰狞：“我正好要给你们送饭呢，没想到走到半道上正好看到你。”
　　这善意来的莫名其妙，王晟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一派感激的样子：“多谢了。”
　　村长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往他身后瞟了瞟，随意问道：“还有一个后生呢？”
　　王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道：“他在屋中休息呢，我随便出来走走。”
　　村长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们这处的村子比不过外头，也没甚景色好看，只有那条溪水还算干净，水质也算清甜，你们倒是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溪水果然有问题。
　　王晟心里已经把屋子旁边的那条小溪打入黑名单了，面上倒还是笑嘻嘻的：“我晓得了，谢谢村长。”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了对视了一眼，村长将那装着饭食的竹编篮往王晟手里一放，便先行离开了。


58、第 58 章
　　王晟将目前已知的信息迅速在心中一盘算, 便急急忙忙提着篮子往回走。
　　这饭菜当然是不可能吃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他倒要看看,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谁想王晟刚刚走到那条溪水附近, 却正好见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探头探脑地往他们住的屋子处张望。
　　他心生警惕, 没有贸然暴露自己，而是停下后站在不远处仔细观察了片刻。
　　那个女孩身材消瘦且神色慌乱，不过她的身上的衣物还勉强算得上整洁，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能看出她有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但是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和稀疏发黄的头发，还是诚实地反应出了对方糟糕的生活状态。
　　就在那少女迟迟等不到来人有些丧气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声音。
　　“姑娘是在找我吗？”
　　少女像是一只受惊的白兔，慌慌张张的转过了头来。
　　王晟看着她这可怜的样子, 忍不住放缓了语气：“抱歉, 吓到你了。”
　　少女连忙摇头, 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了王晟手里的那只竹编篮。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消瘦无比的脸蛋配着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看起来倒是有些吓人。
　　“你们不能吃这个。”
　　王晟眉头下意识一皱, 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少女却不愿意多说了, 她像是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动物，用气声匆忙说道：“你不能吃，之前的外乡人已经死了好几批了。有些人撑了三四天，有些人第二天都死了。”
　　王晟尝试着露出自己最平易近人的表情，缓声说道：“你不要怕, 有什么……”
　　他的话尚未说完，那女孩就急急地打断了他：“离那条溪远一点！”
　　说罢，她像是透支完了全部的勇气，扭过身子飞快的跑开了。
　　王晟不敢追上去，唯恐给这个前来给他们报信的不知名少女带来麻烦。
　　所以他只好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越跑越远。
　　看得出对方十分忌讳这条溪水，哪怕在比较慌乱的时候，仍然不忘隔开一定距离。
　　王晟若有所思的盯着身旁的溪水看了半响，这条无名小溪水质清澈，波光粼粼，实在没能看出点什么异样来。
　　他轻轻出了一口气，只好先放弃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
　　待回到了屋子，王晟打开门把手里的竹编篮靠墙放下，正打算把怪异的村民村长和方才那个少女的事情告诉姜洵。
　　谁想房子里空无一人，原本靠窗而立的那个熟悉身影消失无踪。
　　姜洵不见了，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手足冰凉。
　　王晟辛苦维持的冷静瞬间崩的一干二净，但任由他把屋子里那几个小的可怜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人。
　　这样不行。
　　王晟深呼吸的两下，勉强让自己恢复了些许冷静，他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直接扭头就往门外那条溪水跑去。
　　这条溪水越往里走就越是深，走到后面已经像是一条小河了。
　　此刻，什么忠告都被抛诸脑后。
　　他死死捏着手指，满脑子都是万一找不到姜洵，他应该用什么手段逼迫村长开口。
　　滚他丫的谨慎试探。
　　好在，就在王晟痛下决心，打算召唤苍鹿把这里炸了的前一秒，他终于看到了姜洵的身影。
　　当时对方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溪水中，水线甚至已经没过了他的胸膛。
　　但姜洵像是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神情空茫地往前走，若不是王晟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他，恐怕他能直接走到水将他完全没过都不会停下。
　　王晟心中又是惊怒又是后怕，强行制止了他这种找死行为，又咬着后牙槽把他拽回了岸上。
　　这人比他高上不少，王晟勉强把他拖到一边，自己却不小心在有些脱力的情况下被岸边的杂草绊了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膝盖好像摔破了，王晟呲牙咧嘴地想站起来，忽然发现把自己绊倒的正是之前在屋子里看到的那种状似扁豆的紫花。
　　他愣了愣，又仔细看去，发现这种植物应该是水生，正一簇簇的生长蔓延在湿润的岸边。
　　只是这紫花若是生长在水中的，又是怎么出现在之前的那个屋子里的呢？
　　这村子处处透着点古怪，他自从来到此地，便时常有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考虑到姜洵这边的情况更紧急，王晟只得把满心的疑问都暂时按捺了下来。
      姜洵被他拉上来之后，便一直愣愣地站着不说话，他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但原本苍白渗人的脸色却已经好转了不少。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对方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清醒过来。
　　虽然他的表情仍旧镇定，但王晟好歹和他认识了这么久，已经多多少少能从姜洵的“面无表情”里看出一点不同来了。
　　他心里有些恨恨的，语气上忍不住就带出了一些：“又想不起来了吗？”
　　姜洵抿了抿唇，试图去摸王晟的脑袋，他记得每次做这个动作，对方的情绪都会轻松一些。
　　没想到这回万能招数都不管用了，王晟哪里看不出他这是想混过去，当即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姜洵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好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偷看王晟的表情。
　　王晟的火与其说是对着姜洵，倒不如说是因为最近的破事没个消停搞得他心力交瘁。
　　他又伸手捏了好几把姜洵的俊脸，自认收回了点利息，这才愤然道：“我们回去。”
　　姜洵瘫着张脸随他折腾，见他终于像是消了气，才低声道：“怎么弄的。”
　　王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沾满污泥的膝盖位置。
　　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不过地面湿软，倒也不太疼。
　　王晟满不在乎的说道：“好像是前面不小心蹭到了，没事。”
　　姜洵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背你回去。”
　　说完，他也不等王晟拒绝，便背过身去矮下了身子。
　　王晟觉得对方大惊小怪，这才多大点事啊，皮都没破哪里就要人背了，他这边刚张开嘴，姜洵就像是背后有眼睛一样加了一句。
　　“听话。”
　　王晟脸轰得一下红了个彻底，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同手同脚的爬到了姜洵背上。
　　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受宠若惊，王晟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那里放，在空中犹豫了好半天，才试探得捏住了对方的一片衣角。
　　谁想姜洵倒是丝毫不客气，在察觉到王晟趴上来之后，便牢牢地扶住他的腿，直起身子往回走去。
　　他肩膀宽阔，背着王晟就像是负着一片毫无重量的叶片，脚下依旧又轻又稳。
　　渐渐地，王晟也放松了下来，放任自己靠了上去。
　　对方身上的温度伴随着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道，与空中的水汽交缠出一丝暧昧的意味来。
　　王晟置身其中，耳边是自己快要无法控制的剧烈心跳。
　　他一边沉迷一边自我唾弃，最后才掩饰般的把脑袋埋进姜洵的背脊，不小心错过了身前人通红的耳根。
　　虽说摔的不严重，但回到住处之后，王晟还是老老实实的先去换了一身衣服，毕竟满身污泥的感觉称不上好。
　　就在他歪着脑袋试图把手往袖子里面套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姜洵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王晟侧头一看，发现他正抱手盯着墙角的竹篮看，又不由联想起来了方才村长的古怪举动，心里也有点不对味：“村里给我们送的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这时候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主动走到那丑兮兮的竹编篮前蹲下。
　　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谨慎的伸手把盖在上面的蓝布掀开。
　　里面放着两块不大不小的硬馍，一条手掌长的炖鱼和一碟子炒蔬菜。
　　送来的菜虽然不是十分丰盛，但考虑到义溪村并不富裕的现状，能提供这些简单的饭菜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但王晟见了之后，心中反而升起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就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对方明明看起来并没有多欢迎外来者，但是他们一到这个村子，村长就亲自出来迎接，又是送饭又是给他们地方暂住，和其他村民明显排外的情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饭菜是肯定不能吃的，好在王晟以前吃过几次亏，现在已经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每次出行必要的干粮和水源是肯定不能少的。
　　他这次带的存粮虽然不是非常多，但是也足够两个成年人吃上个两三天了。
　　想到这里，王晟干脆提起篮子来到了后院，打算将这些饭菜全部倒了完事。
　　吃是不可能吃的，只能勉强装装样子这样。毕竟还没探清楚对方底细，还是不要太快撕破脸皮。
　　后院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放眼望去，只有几根稀稀落落的干枯杂草。
　　这明显不是什么扔垃圾的好去处，但直接倒在地面上又太明显，而且还容易有异味。
　　王晟想了想，干脆回屋又翻出来一把农务用的锄头，打算先在地上刨了一个泥坑，再把饭菜倾倒在里面。
　　谁想他这边两锄头下去，刚刚翻出浅浅的一层土，手底下便不由自主的一顿，像是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

59、第 59 章
　　难道土里埋了东西？
　　王晟有些疑惑, 不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待土里那物终于露出小半，能被看清楚的时候, 他却被吓了一大跳, 忍不住扔了锄头往后退去。
　　那埋在地里的东西竟然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农具被扔在地上的闷响惊动了还呆在屋中的姜洵。
　　他一走过来就看到王晟正脸色苍白地盯着眼前的地面看, 不由加快了脚步。好在对方除了受了点惊吓以外并没有伤到哪里，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盯着那尸体看了两眼，便沉声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周。”
　　姜洵现在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是有些东西却像是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他几乎不用思考便能脱口而出。
　　王晟脸色十分难看，这人死之后没有被装在棺材中，而是就这么随意地埋在地里。甚至埋尸的人都懒得挖个深一点的坑，几乎只是往尸首上压了薄薄的一层土便完事了。
　　再联想到之前村长刻意要他们住在这里的举动, 王晟心中感到恶寒又愤怒。
　　“恐怕这人也是外乡人。”他沉着脸盯着这具半腐的尸体看了半响, 干脆又找出一把铁锹, 招呼姜洵把这后院的每一寸土都翻了个遍。
　　这不翻还好，一翻竟然又给他发现了另外几具尸体来。
　　这些尸骨腐烂的程度不一, 不过能看出应该都是在这一个月之内死亡的，最后埋进地里的应该就是王晟一开始无意中发现的那具。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 那么就说明, 村里的人正在有意识的杀害外来者。
　　王晟脑中灵光一闪，他忽然蹲下身子在一旁的竹篮中翻找起来。
　　方才的饭菜尚未来及的倒掉，他把那盘子炒菜取出来仔细辨认，发现当中果然混着之前在河边看到的那种紫扁豆似的花叶，只因为混合着其他蔬菜一起炒的, 他一开始才没能发觉。
　　最开始看到这道菜的时候王晟便觉得有些违和。
　　那条炖鱼闻起来有些土腥味，应该是连葱姜都没舍得放。但一旁的炒菜却搁了重油重盐，上面甚至还撒了些火红的辣椒提味。
　　这个举动明显是为了遮盖食物本身的味道，王晟凑近了仔细闻了闻，发现里面果然带着些说不上来怪味，有点像是腐烂的海草。
　　怪不得，村长要主动给他们送饭。
　　只是其中尚且有些疑点，一来他们人多势众，如果只是想杀外乡人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二来为何这里家家户户门口基本都有一口棺材？哪怕真的是因为天灾意外去世了，也不应该放在屋外不下葬啊。
　　王晟想得头痛，旁边的姜洵见他满面纠结，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多思无益，我晚上陪你去看看。”
　　连挖着这么多具尸体，一时之间，气氛也有些沉重了起来。
　　两人都没了闲聊的心思，将那些尸体重新埋了回去，又简单的用过一些干粮之后，便开始静静等待夜晚的到来。
　　现在还是夜长日短季节，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又特意晚了一个时辰才出发。
　　原本就凋敝破败的义溪村在夜晚的衬托下，更加显得空旷而荒凉。凄清的月色将人影拖长，尤带着寒意的风掠过，王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双带着热意的手往他背后轻轻一贴，阵阵暖流从背心升起，他精神一震，侧头看去，却发现姜洵正保持着这个动作四下查看着，神情十分理所当然。
　　忽然，他神情一动，目光猛然锁定住一处人家门口那个摆放的歪歪扭扭的黑色棺材。
　　王晟会意道：“是今天早上那个？”
　　姜洵点头。
　　虽说现在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但是开棺真的还是第一回。
　　王晟心里有点忐忑，正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的时候，却见一旁的姜洵已经神情自然地一抬手，将棺盖打开了。
　　……等等，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就在王晟以为自己要和一具新鲜尸体面对面的时候，他忽然惊讶的发现，这具棺材居然是空的。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了，直接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竟然真的是一具空棺材。
　　一旁的姜洵眉毛一挑，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忽然伸出一只手，托住棺材底往上颠了颠。
　　王晟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颠重量。
　　姜洵只是稍微抬起了片刻便放下了，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对，重量不对。早上的时候，这具棺材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
　　王晟有些惊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洵侧头看不远处的另外一个黑棺，回道：“施力的动作无法作伪。而且之前他们将棺材扔到地上的时候，声音也不对。现在这个太轻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棺材里面还能有什么东西。
　　王晟背后毛毛的，却见姜洵已经往别处走去了，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他飞快打开了另外一个棺盖，王晟把头伸过去一看，发现这个也是空的。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把整个义溪村村民屋子门口的棺材都翻了个遍。果不其然，每一个都是空空如也，里面连根毛都没有。
　　一个是空的已经十分离奇了，个个都是这样，那其中必然有鬼。
　　王晟满肚子的疑问，直到回到了住所，仍旧皱着眉坐在床边皱眉苦思。谁料一转头，发现姜洵正一脸淡定的在旁边铺床。
　　见他脸快皱成一只包子，姜洵出声道：“水来土掩，不必忧心。”
　　王晟看着他烛火下更加迤逦的眉眼，心中的压力确实消散了不少：“你不再乱跑我就不忧心了，下次要再这样，我真的要找根绳子把你绑起来了。”
　　姜洵闻言甚至笑了笑，他伸出手拍了拍王晟的狗头，轻声道：“早点休息吧。”
　　“恩。”王晟含糊的应下了，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对方刚铺好的被窝里。
　　只留给姜洵一个冷酷的背影。
　　姜洵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吹熄了烛火，也躺下睡了。
　　-------------------------------------
　　天才蒙蒙亮，赵慧便抱着一大盆子衣服出门了。
　　自从一个多月前，村子里接二两三出了那些事，洗衣打水的事情便落到了自己头上。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往人脖颈里面钻，赵慧把冻得发红的手指往衣袖里缩了缩。
　　她遥遥看了眼溪边的屋子，那里是最先出事的一户人家，现在村里人已经完全不会靠近溪边了，除了那些外乡人。
　　用来替换的外乡人。
　　她知道村里人想做什么，也知道村长会安排好一切的。只要所有人都保持沉默，那么那些外乡人就会死的无声无息，相应的，同村的那些村人便能复活。
　　可是同村人活了又有什么好的，他们粗鲁野蛮，只会放任自家的孩子欺负辱骂自己，根本不配活着。
　　赵慧想起曾经来村子里投宿的一个大哥哥，他温柔又好心，会笑眯眯的和自己说话，还会在继父打她的时候呵斥对方。
　　他应该活着，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配活下去。
　　但是他死了。
　　他死去的第二天清晨，隔壁的孙二麻就回家了，赵慧记得当时继父眼中冒出激动的光芒，配着他那张干瘪消瘦的脸，就像是两团鬼火。
　　继父都顾不上继续打骂她了，而是满脸潮红的抓着她的手臂，嘴里还念叨着：“你娘也会回来的，她也会回来的。”
　　胳膊被抓的好痛。
　　赵慧有些麻木的想，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孙二麻只会用那种黏湿的目光盯着自己上上下下的看，让人恐惧又反胃。
　　而那个会给自己糖吃，会轻声细语和自己说话的哥哥，已经死了。
　　赵慧从小就没能从别人身上获得什么善意，偶尔给她片刻温暖的人，总是离开地很快。
　　也许娘说的是对的。
　　她真的是个扫把星。
　　赵慧找了个没长什么紫水草的地方蹲了下来，她有些怕这些不起眼的草叶。若不是忽然到来的大雨淹了良田，根本不会有人去扒这种味道古怪的水草吃。
　　她有些恨恨的盯着那些草叶看了好半天，又无力地垂下了头，缩了缩脑袋开始洗衣服。
　　也许她应该和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但是她昨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其中一个外乡人。
　　他长得和之前那个大哥哥有点像，都又文雅又体面。
　　赵慧想着想着，手里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她没有注意到，一只苍白浮肿的手臂不知何时从水底冒了出来，狠狠地往她脚踝上抓去！
　　-------------------------------------
　　前一晚睡得有些迟了，王晟他又不出意外的睡过头了。
　　明明睡前打定主意要早点起床的，谁想一不小心又睡到日上三竿。他刚睡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木木的，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吞吞的穿衣服。
　　姜洵也不叫他，一个人坐在一旁，盯着窗户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晟注意到他脚边正放着一个竹篮，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开口问道：“村长来过了？”


60、第 60 章
　　姜洵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村长, 脸生没见过，自称是来送饭的。”
　　可能因为是早饭, 所以竹篮中的饭食比昨日更加简单, 只有两个馒头。不过王晟将它掰开后, 果然发现其中夹着用那种紫扁豆做成的咸菜。
　　他冷笑一声，对方可当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里的人这么锲而不舍，搞得王晟脾气也有点上来了。他懒得再做样子，把那竹篮外门外一扔，便转头对姜洵说道：“你昨天去的那个地方，我们今天得再去一趟。”
　　这里的人哪怕心怀鬼胎，但是就这么几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把姜洵怎么着。他会忽然出现那种失忆的情况, 恐怕究其原因, 还是和这条古怪的溪水脱不了干系。
　　这义溪村充满了谜团, 若是可以，王晟倒是真的想找到昨天的那个小女孩问问清楚情况。
　　他叹了口气, 又从包袱里面取出了一根腰带，当做绳子把自己的手腕和姜洵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直面对方平静中略带懵逼的回视, 王晟理不直气也壮得说道：“我这是担心你忽然跑没影了。”
　　姜洵一挑眉, 没再对这个遛狗似的诡异造型发表什么意见，直接牵着王晟出门了。
　　溪水清澈，除了两侧那些些张牙舞爪的紫扁豆多多少少有些煞风景，任由谁都看不出这里能有什么问题，不过片刻, 他们就走到了昨日找到姜洵的地方。
　　对方今天表现良好，既没有失控也没有瞬间变傻，全程一脸平静的走在王晟身边。
　　他往远处看了看，发现这里似乎距离溪水的尽头还有一段距离。王晟又谨慎的转头问道：“你现在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或者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姜洵摇头示意一切正常。
　　他勉强把心放下了些许，决定头铁一把，往前在走走看，毕竟这么吊着也不是一回事，放着这么个定是炸弹不管也是很让人精神崩溃的一件事。
　　这紫色水草越往前走，便越是茂密，走到后面，窄窄的一道溪水总已经完全被这种奇怪的植物占领了。
　　那些紫色的草叶在水中肆意地伸展扩张，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源已经看不出原貌，从上面看过去，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条小溪不算很长，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便走到了底，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山壁挡住了去路。
　　王晟心中有些诧异，忍不住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这一看便发现原来这里并不能算是溪水的源头，水流应该是从山壁处的一个孔洞涌出来的。
　　只是因为那里的水草长得过于茂密，竟然直接将洞口堵住了，所以他之前乍一看之下，才会以为走到了尽头。
　　王晟把袖子撸起来，刚要把手伸进水里探，一旁的姜洵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轻声道：“我来吧。”
　　说罢，他便直接将手伸到了那处洞口中。
　　水里光线不甚良好，看着有些黑压压的，王晟看不清楚水底的具体情况，只好神情紧张的盯着姜洵的脸瞧。
　　对方神情平静，修长的手指在水里摸了两个来回，便打算要抽回来：“是通的，对面是活水，应该就是这溪水的源……”
　　姜洵的话说道一半，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间，目光一凝，手臂徒然发力，竟然用手指的力量硬生生从水里拽出来一个白花花的人形生物来。
　　王晟被狠狠吓了一跳，口中大喊一声，下意识往后躲去。
　　那个被甩出来的人影像是在水中泡了三天三夜，皮肉苍白浮肿，黑发宛如海草一般死死地贴在身上。
　　只见它像是一条刚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竟然用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人形怪物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下意识就往发出声音的王晟这里扑。
　　王晟就地一滚躲了过去，反手召出苍鹿一个玄雷把对方劈得生活不能自理。它连叫都没能叫出第二声，便浑身焦黑的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姜洵方才在第一时间其实就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把刀，但是不知为何却没能成功，导致错失了应对的良机。
　　好在王晟早非吴下阿蒙，解决个“水鬼”还是轻轻松松的。
　　虽说早就猜到这个村子有问题，但当“问题”本身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王晟压抑这心中的不适，凑近了查看，发现这怪物原本应该确实是是个人，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忽然变成的这般德行。
　　看来这山壁之后应当另有玄机。
　　姜洵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他仿若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将手探入水中，仔细摸索了一番后道：“洞口太小，不便通行。”
　　他站起身来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山壁，沉声说：“得从上面过。”
　　王晟试探得往上看了一眼，差点没恐高症发作。他有些尴尬的想道，难道要叫商羊提着自己上去吗，这山这么高，万一对方嘴巴松一下，自己可不就交代了。
　　姜洵不知他心中所想，微微侧过身对他说道：“上来。”
　　上哪里去？
　　王晟茫然回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洵的意思是要背着自己爬上去。
　　其实被对方背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不好意思再矫情什么。王晟一边往那坚实宽阔的肩背上爬，一边心里暗自嘀咕。
　　姜洵要是背到一半忽然恢复记忆了，会不会吓得立马把自己甩下来。
　　他越想越是怂，忍不住下意识收紧了环在对方身上的手。
　　姜洵还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抚地反手拍了拍王晟的腰背处，口中轻声道了一句抓紧。整个人便拔地而起，顷刻往上窜了十数米。
　　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只不过脚下微微一点，便似有清风借力。他背着王晟这个成年男子，再加上自己的自重，怎么说也得有三百来斤了。
　　但偏偏举重若轻，数百米的山壁，只花了一两分钟，姜洵就轻轻松松地带着王晟来到了山壁的另一面。
　　落地之后，才发现此处果然是别有洞天。
　　王晟刚刚被带着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腿还有点软。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他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了。
　　那是一片静谧而广阔的湖泊，湖面宛如一面平滑的镜子，将天空和不远处的青山全部倒映其中。
　　王晟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处人间仙境般的场景。
　　他下意识的走近了两步，却发现原来湖水中原来也长了无数的紫色扁豆，只是因为刚才离得远才没有看清楚。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这个走在身前，身姿苗条的女子是貌美的秋香，谁知道转过头来才发现这人原来是如花。
　　然后对方还在挖鼻子。
      王晟之前看到美景的触动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忍着心中的不适刚想往后退两步。
　　谁想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水中冒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下拖！
　　猝不及防之下，王晟眼看着就要被这股子巨力拉扯到水下。
　　好在一旁的姜洵反应极快，他用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赶到他身边，直接抬腿就是一记狠的。
　　王晟在惊吓之中恍惚听到水下传来了一声闷哼，那只方才还死死抓着他的那只胳膊瞬间被姜洵踹断，整条直接被踢飞出去，摔进了湖泊的另一头。
　　王晟人都看傻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像是被煮沸的水一般，疯狂的沸腾起来。
　　无数条惨白浮肿的胳膊从水平面上伸出来，姿态扭曲得挣扎了两下，便开始用一种怪异无比的姿势往岸上爬。
　　它们的瞳孔浑浊，神情麻木，只有那些肿得不成样子的四肢躯干还在间歇性的抽搐。
　　王晟被这惊悚的画面吓到了，刚想往后退，忽然又想起对方其实只有面貌可怕，实际上并不难缠。
　　就在他直接召唤出苍鹿，正准备对着这群不明生物开个大的时候，王晟忽然注意到，距离这片正扎堆往上爬的怪物的百来米处，正站着一个苍白瘦削的身影。
　　他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没想到越看越是心惊，不远处的这道身形居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熟。
　　王晟眯着眼睛又看了几秒，惊骇的发现那道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那个主动来提醒他溪水有问题的小女孩！
　　明明对方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只过去了一天而已，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咬牙盯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了苍鹿。
　　苍鹿的技能是大范围群攻，一招打下去，哪怕是他本人也没办法控制。王晟思考了片刻，直接召唤出了应龙。
　　应龙是顶级的SSR，但是当初抽到他的时候，系统却没有对其技能做具体描述，只让王晟自行探索。
　　他一开始还不解其意，后来才发现，原来系统不详细描述的原因，是因为应龙这张卡的自主意识非常强。
　　他能做到很多事情，比SR和R卡灵活多变很多。
　　比如现在，王晟可以直接让他在不伤害这些水鬼的情况之下，将它们困住。
　　应龙就地取材，手一挥就从一旁的湖泊中抽取了大量的水源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那些惨白的人形怪物通通困在其中。
　　那些水鬼你叠我我推你的拥成一团，偶尔还有那么一两只胳膊从水球里面伸出来，可惜刚刚探了个头，便被一旁的应龙无情地踹了回去。

61、第 61 章
　　总算清理干净了这些不请自来的闲杂人等, 湖面才又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但王晟哪里还敢小觑这片看似安宁美丽的湖泊，他神经崩得紧紧的, 试探地走近了两步。
　　就在这时, 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侧头一看，发现姜洵正不赞同地看着他：“我去。”
　　王晟摇头示意无事，轻声道：“我心里有数。”
　　不敢离得太近，他只得直接开口对着那个小女孩喊道：“你还记得我吗？”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期待对方的回答，毕竟就他方才看到的那些“人”来看，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智商和基本的理智，化作了只有本能的怪物。
　　谁想，原本正遥遥半浮在十几米外的女孩, 居然真的对他的声音产生了反应。
　　她暗淡无神的眼睛淡淡的平移了过来, 原本明亮有神的瞳仁已经变得空洞而灰暗。
　　王晟心里莫名跟着一抽,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忽然四肢并用的往他这里游了过来。只是她似乎还没有习惯这具怪异的身躯, 划水的姿势有些僵硬。
　　好在动作并不算慢，小女孩在距离王晟五六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可能因为死亡时间并不算久的原因, 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若不是脸色过于麻木和苍白，瞧着倒是和昨日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见她脸部的肌肉诡异的抽动了一下，又试探地张开了嘴唇，几番尝试之后，才从喉咙中发出些许嘶哑难听的声音：“我记得你。”
　　她顿了顿, 又道。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看起来很好心的大哥哥。”她似乎有些怕姜洵，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不动声色的往他的反方向挪。
　　王晟听到这不合时宜的赞誉，想笑的同时眼睛又有些酸涩。
　　他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那些人你认识吗？”
　　小女孩并没有往半空中水球送去半个眼神，直接冷冷地说道：“他们是义溪村的人。”
　　王晟闻言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他直接略过这个问题又问道：“那你呢，你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小女孩脸色的肌肉又是一抽，她平静的说道：“是我娘。我看到最后的画面，是我娘冲我扑过来的样子。”
　　见王晟面露疑惑，小女孩干脆将她昨天没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女孩名叫赵慧。
　　她自出生起就生活在这小小的义溪村。
　　虽说娘亲改嫁之后对自己不闻不问，继父也时常打骂。但赵慧也算知足，至少没有把她贱卖别人当童养媳，最多平日里辛苦了一点，她还能忍耐。
　　但是一个多月前的暴雨改变了这一切，忽如其来的大水冲毁了大部分良田。村里人不得不开始节衣缩食，不过好在还有部分田地还能提供一个季度的食物，等到夏天，新的一轮农作物也能长出来了。
　　比起其他村子，义溪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他们只需要勒紧裤腰带，熬一熬就能度过这次难关。
　　谁知某一天，那条横跨整个村子的那条小溪中忽然长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紫色水草。一开始倒是没人敢去碰，但最近本来就粮食不足，大部分人半饥半饱，有逐渐就有人把注意打到了这些颜色奇怪的水草身上。
　　渐渐地，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吃过了这种植物。
　　但是赵慧没吃，她嫌弃这东西味道难闻，为此甚至还被她娘打了一顿，说她矫情多事。不过她的继父也没有吃，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人，有什么粮食都是紧着他先吃，并不需要去吃这种臭熏熏的水草。
　　谁知就在她娘吃下这奇怪水草的第三天，就离奇失踪了。
　　赵慧的继父带着她找了大半天，才在溪边找到了她娘泡的发白的尸体。
　　这件事在义溪村并不显眼，因为几乎是每家每户，都发生了相同的情况。
　　最后大家才发现，那些食用过水草的人都会在一到两天之内从家中失踪，然后随机出现在溪水附近的某处。
　　一时之间，小半个村子的人都这么莫名奇怪的失去了性命。大家愁云惨淡，但又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去碰那些诡异的紫色植物。
　　不过自从不再有人食用那种水草之后，村子里异状也跟着停止了，村里幸存者收敛了死者的尸骨，准备七日后下葬。
　　谁知，就在大家放松警惕之后的没几天，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紧崩了起来。
      原本放置在棺材里的那些尸首消失了。
　　村里的青壮年们一起找了整整两日，都没能找到一根头发。仿佛那些死去的人们，就这么在棺材里凭空失踪了。
　　直到第三天，一个站在溪边打水的妇人，在同伴的注视中下活生生被一只泡肿了的惨白手掌拉了下去。
　　然后再也没能浮起来。
　　村中的人这才知道那些消失的尸体去了哪里。他们化作了丧失理智的水鬼，潜伏在溪流中对所有人虎视眈眈。
　　但这并不是一切罪恶的开头。
　　那个妇人被曾经的熟人拖下水后的第二天，一个之前已经因为食用紫水草死亡的村民，忽然回到了摆放在家中的棺材里。
　　甚至到了第二天中午，他的家人发现他已经能从棺材中坐起来，行为谈吐都一如往常。
　　这无疑给其他村民都带来了希望，他们逐渐摸清了规律，溪水似乎只能控制住一定量的水鬼集结在它附近，一旦超过了这个数量，就会随机“解放”之前变成水鬼的村民。
　　至此，恶魔的盒子被打开了。
　　互相往别人家井水里投水草都是小儿科的了，甚至还有人当而皇之将人往溪水里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慧平缓嘶哑的声音越发晦涩：“但那些回来的人，已经根本称不上是人了。他们怕光又喜阴，性格也日渐变得残忍暴躁。岸上的与岸下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就在整个义溪村都快要陷入这种人人自危的疯狂状态中，几个忽然来到村里的外乡人打破了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村民们发现了新鲜的猎物。
　　一群忽然闯入的，一无所知的猎物。
　　一切都进行的格外的顺利，只需要几个小手段，就能让那些外乡人无知无觉的走进死亡陷阱。
　　他们既容易下手，又不用担心会被报复。即使有那么一两个特别警惕的也很快被镇压了。
　　义溪村的人尝到了甜头，他们甚至开始有意识的在村外徘徊，试图主动搜寻无意中来到此处的外乡人。至于一头碰进来的王晟他们，早就被当做了自投罗网的羔羊。
　　听到这里，王晟心中忍不住升起了其他疑问：“那会不会出现异乡人被后来者“替换”的情况呢？”
　　赵慧半边脸抽搐了一下，说道：“有过，他们被替换回来的第二天。就被村子里的其他人杀了。”
　　“你知道吗？真正的恶人是不害怕鬼的。”
　　王晟联想到后院那些尸体，背后忍不住跟着一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可怖的小女孩，心中忽然升起了些同情，他蹲了下来，直视着对方暗淡浑浊的瞳孔，轻声道：“那么你呢，你也出现在了这里，但你却还保持着神智和生前的记忆。”
　　赵慧原本漠然无比的眼神微微一变，她终于第一次将目光移动到那些仍旧在水球中不断挣扎试图往外爬的同类身上。
　　“也许是因为，我并没有那么想活。”
　　眼前的女孩只有十多岁的模样，却已经经历一连串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她平静的将视线收了回来，注视着王晟说道：“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应该活下去。”
　　王晟现在已经不再害怕那个小女孩了，他微笑着说道：“谢谢你。但是我来这里还有别的目的。你知道这水下还有什么东西吗？”
　　赵慧暗淡的眼珠微微一动，忽然有些结结巴巴的：“我……不知道……”
　　可她这副样子分明不是不知道的样子，王晟连忙跟上一句：“我们不是普通人，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大胆的告诉我。”
　　赵慧的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她木着一张脸不知是在纠结还是在发呆，好半天才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水底下确实有…”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没法接近，所有人都没法靠近湖底。”
　　王晟预感到水底藏着的就是他一直搜寻的真相，当下不想犹豫，立马就作势要往水下探。
　　谁知居然被一旁的小女孩阻了一下，她似乎在犹疑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哑声道：“我带你们去。”
　　王晟来不及阻拦，就见赵慧已经扭头扑腾回了湖泊的深处，正远远地示意他们跟上。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连忙先招呼应龙回来。
　　对方之前其实已经开始盘腿坐在旁边打瞌睡了，见终于可以下班了，这才算是打起了点精神。
　　应龙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又挥挥手又招来大量的湖水，将空中的“水牢”加固了些许，这才回了群妖鉴。
　　王晟十分满意对方的妥当，就在他正打算往水边走时，却忽然被身边人拉住了。
　　“等等。”
　　姜洵伸出手王晟的口鼻处轻轻一抹，复又拉起了他的手，纵身往这湖泊里一跳。
　　王晟这头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那边的赵慧已经默认他们做好了准备，扭头默不作声的往水底潜去。
　　他猝不及防被湖水扑了一头一脸，却意外的发现，水流根本无法涌进口鼻。
　　似乎是有一道薄而透明的膜将水隔离了开来。
　　王晟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而不受影响。
　　只不过水面下的世界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平和宁静。
　　无穷无尽的紫色水草互相纠结着在水中肆意舒展，仿佛有着自我意识一般在他们的袖口处勾勾缠缠，让人看了便心生不适。
　　日光透过晃动不休的湖水将所有人的面目都映照地青蓝，配合着王晟身边一大一小脸上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当真是看得他心里发悚。
　　似乎是感到了他的紧张，身前的姜洵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王晟心肺都跟着一抖，下意识就放松了下来。


62、第 62 章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不好意思, 刚想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水中。
　　只好闭上嘴, 强迫自己手里的温度, 凝神四下观察起来。
　　他们在赵慧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湖泊中央。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 前面领路的小女孩忽然停了下来，她的脸颊抽动不休，王晟发觉她每次想做出什么表情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反应。
　　赵慧艰难的说道：“前面就是了，但是我无法走下去了，有什么正在阻碍着我。”
　　王晟没有为难她，直接将她暂时收到自己的玉佩中。
　　这块玉还是当时姜洵之前的那个朋友送给他的，王晟试用过几回, 发现他在困妖的时候并不会给被困者造成什么伤害, 可以说是一种对于妖物比较仁慈的一件法宝了。
　　之前他还嫌弃这东西鸡肋, 这时候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将赵慧好好安置了之后，王晟这才将定睛往前看去。
　　那处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水下宫殿, 正沉在湖泊中心的最底端。不过人在水中的视物距离本来就有限，他眯着眼睛看了老半天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比起这个, 王晟更担心姜洵的状态, 他小心翼翼的转头去看对方的情况，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状。
　　甚至在察觉到王晟的注视之后，他甚至还回了一个清明又坦然的目光。
　　王晟心里却有些没来由的不安，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对方的手，嘀咕道：“你当心点, 再来一次失踪我可受不了这个刺激。”
　　可惜之前把两人手腕绑起来的布条已经在前面翻山越岭的时候被丢弃了。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越看越是不放心，干脆伸手把对方的腰带解了下来把两个人的手腕绑在了一处。
　　莫名其妙被扒了腰带的姜洵：……
　　他似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放任了王晟的这种无语行为，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根长绳子，代替那条可怜的腰带绑在两人手上，又牵着他的手游到了这座奇怪的宫殿前。
　　凑近了之后，王晟才算是看清了此处的全貌。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这座宫殿多少看起来有了些灰暗破败的感觉。
　　但是它外观看起来美轮美奂，气势磅礴，一瞧便知道曾经居住在此处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只是这么座一看似乎不平凡的建筑物忽然出现在水下，就显得有些诡异了，毕竟谁会把宫殿建在这里？
　　王晟还在愣神，身边的人却忽然走进了两步。
　　手腕被绑在上面的绳子牵扯了下，他骤然被打断了思绪，却见一旁的姜洵正眼神空茫的盯着眼前的宫殿，脚下还在下意识的往前走。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口中有些急促的问道：“你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姜洵回过神来，他逐渐恢复了清醒，神情有些痛色的按住了自己的额角：“我不知道，但这个地方我很熟悉。”
　　“我应该见过……不，我住过。”他说着说着，忽然又坚定了语气，沉声道：“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王晟闻言十分惊讶：“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住在水下？”
　　姜洵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对着眼前的宫殿虚虚的比划了一下：“原本它不在水下。我只能记起来模糊的片段，但是我能确认它原本是建在地面上的。”
　　王晟一听，心知这里和对方忽如其来的失忆脱不了干系，当即也就不再犹豫，拉着他的手要进去。
　　谁想姜洵却有些犹豫，他拦住正要往前走的王晟，说道：“这里面可能有些危险，我先进去你再进来。”
　　王晟听罢就有些急眼，刚要炸毛反驳，却被对方轻轻捏住了手：“我不会走得太深入，只是先探一下情况。”
　　说完似乎是想让他放心，姜洵还伸手比了比牢牢扎在手腕上的绳子：“不用担心我。”
　　要深究起来，王晟的能力其实在这里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因为他手里那几张卡的技能除了应龙都不适合在水下使用。
　　所以王晟丝毫不敢任性，唯恐给对方添乱。
　　他咬牙看了姜洵一会儿，才不甘不愿的松口道：“我数到一百，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姜洵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惊鸿一瞥般的从他脸上掠过：“数到五十便够了。”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骤然失去了手心那股温度，王晟整个人都跟着冷了下来，他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嘴里下意识的开始计数：“一，二，三……”
　　姜洵向来说到做到，这点他从不怀疑。
　　王晟强忍着心底的慌乱，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绷紧的绳子：“三十二，三十三……”
　　谁想就在这时，原本逐渐拉直的绳子忽然剧烈抖动起来，他心里一紧张，下意识伸手去拉，只听到呲地一声轻响，绳子直接从中断裂开来。
　　王晟神情茫然的拉着那半截绳子，这头还牢牢地绑在自己手腕上，而另一头的人却不见了。
　　他眼眶渐渐红了，垂头低声道：“骗子。”
　　王晟直接将手上的绳结暴力扯开，扔在地上，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宫殿中安静无声，他几乎是一进门就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另外半截绳子，顺着绳子往前，王晟发现它的另一端消失在正前方的一处幽暗大门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恐惧反而是最无用的情绪。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快要被这抓心挠肝的焦灼给烧着了，当然无暇害怕和犹豫，腿一抬直接往门里走去。
　　一进门，王晟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就在这处空旷无比的大殿正中央，无数的黑色铁链正捆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神秘生物。
　　它大约又两三米高，看起来有鹿形，但头顶却长了四只角。浑身的毛色洁白无瑕，还泛着隐隐约约的青蓝色光芒。
　　这只不知名的白鹿看起来洁净而无暇，与绑着它的粗糙冷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之前还好端端的姜洵竟然就头朝下倒在不远处。
　　当即王晟顾不得其他，连忙扑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却发现姜洵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
　　他的眼睛半开半合，其中有红芒闪动，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喉咙中居然发出低低的，包含威胁性质的低吼。
　　但那声线陌生无比，根本不是姜洵的声音！
　　王晟心中悚然，刚要凑近了查看，不料大殿中央那似鹿非鹿的生物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入侵者，忽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它的瞳色与其衬得上是美丽外表不符合，竟然是浑浊的灰黑色。
　　而就在它睁眼的瞬间，殿中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了，蓝莹莹的光芒顷刻之间铺满了整个宫殿。
　　王晟的手正好按在姜洵的背上，他立刻察觉到对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同时眼睛也已经完全变作了猩红的颜色。
　　他的五指成爪，竟然轻而易举地将坚硬无比的地砖划出几道深深的刻痕。
　　就在这时，面前的鹿形生物的额头间忽然浮现出一颗泛着蓝光的珠子，眼看着要落在姜洵身上！
　　王晟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的挡在了对方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下一秒，那颗蓝珠便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化作一片蒙蒙细雾涌入两人的身体。
　　王晟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人的眼皮上，王晟恍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一片草叶丰茂，鲜花环绕的绿地上。
　　刚清醒的时候人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分不清楚情况，但不过片刻，他就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刚才不是还在湖底吗？
　　还有姜洵呢？
　　王晟慌乱地站起来，竟然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忽然矮了好大一截。
　　他低下头，几乎是有些匪夷所思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哦不，应该说是双蹄看。
　　等等，我记得我是人啊。
　　这个明显属于动物的四肢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又慌又懵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道明澈清润的声音。
　　“你怎么跑这里来偷懒啦！我找你好半天呢！”
　　王晟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到一位肌肤白腻似雪，容颜清艳绝伦的美丽少女向他跑过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行动之间，裙摆宛如四散的飞花，而袖口却收得紧紧的，露出纤细的皓腕。
　　少女身后还跟着一只蹦蹦跶跶的狗子，那只狗浑身漆黑，双眼却是血红的，一见到王晟便发出了威胁性的呼噜声。
　　还没等懵逼中的王晟给出什么反应来，那少女便噗呲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怎么一见到夫诸就这个反应。我看他八成就是为了躲你才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的。下次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
　　说着还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只狗子湿润的鼻尖。
　　那黑狗哼哧了一会儿，老实地趴了下来，半眯起眼睛开始晒太阳。只不过它还挺傲娇的，不愿意看王晟这个方向，只给他留了一个黑漆漆的屁股。
　　那少□□雅的一个旋身，也顺势在那只黑狗旁边坐了下来。
　　王晟目光一凝，牢牢集中在对方背后背着的那把黑刀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今天晚了一会会儿，刚刚到家，手机还没电自动关机了，连上来说一声都没办法。


63、第 63 章
　　他见过这把刀, 这明明是姜洵的佩刀。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少女身上？
　　王晟百思不得其解，这里的一切似幻似真,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阴森黑暗的水下宫殿中, 怎么眼睛一眨, 自己居然出现在这鸟语花香，阳光灿烂的草坪之上？
　　他变成了四只蹄子的动物不说，眼前的少女又是谁？对方身上所背负的长刀又为何与姜洵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还在这头冥思苦想，一旁闭眼假寐的少女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你怎么了，怎得看起来傻愣愣的？那里不舒服吗？”
　　你说谁傻愣愣呢？王晟一边暗暗腹诽，一边抬头看去。
　　却见那少女此时正满眼忧虑的望着他，明澈的阳光从她身后撒下来, 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圣洁而温柔。
　　王晟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眼前的少女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居然很像姜洵。
　　只是因为他们性别不同，乍一看之下让人联想不到, 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一个长得和姜洵有些相似的少女还不算最稀奇，但若同时她还有一把和姜洵一模一样的刀呢？
　　王晟再不敢把这些当做巧合来看, 他现在猜测这应该是一段幻觉, 又或者是某段回忆。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线索，王晟觉得若是真的有人想要通过这些记忆传递一些什么信息的话，那么这些内容一定与姜洵身上的谜团有关。
　　到了这个时候，王晟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就像是一头真正的动物一样趴伏了下来, 将脑袋安安静静的搁在了地上。
　　那少女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又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跑来了一个少年，他看起来身量不高，一张脸不过巴掌大，兼之五官秀美精致，看着倒是有点面若好女的意思。
　　少年脚步匆匆，满头大汗的过来，一旁趴着假寐的黑狗却忽然灵敏的一个翻身立了起来，对着他呲牙低吼，那态度可比之前对王晟的更加恶劣。
　　见状，那少年像是有些怯了，只好远远的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小声说道：“谢师姐，师父找你过去。”
　　谢师姐？是他想的那个谢家吗？
　　王晟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惊疑不定的盯着少女的侧脸猛瞧。
　　那姓谢的少女却没注意到，她伸手安抚住暴躁的黑狗，含笑说道：“麻烦陆师弟了，我父亲有说什么事吗？”
　　少年原本因为剧烈奔跑为泛红的脸颊不知为何白了白，声音更加细弱了起来：“好像是与你定亲的那家姜公子……”
　　少女眉头微微一皱，转而又恢复了之前的笑脸，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步子轻灵，脚边的黑狗见状也飞快的跟上了，只留下陆师弟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
　　王晟刚想跟过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困倦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无法控制的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发现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他刚一恢复意识便察觉到有一只手正缓缓的抚摸揉按着自己的头顶，王晟低头一瞧，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蹄子。
　　这回他心中笃定，应该就是之前被锁在水下宫殿中的那头白鹿的回忆。
　　那么眼前的一切，应该都是对方想要给自己传递的信息，他不动声色的四下观察，发现自己此时正处于一个华丽雅致的卧室中。
　　正在替自己顺毛的正是之前出现的过的那个“谢师姐”，只见她此时已经挽起了成婚后的发髻，精致的面容依旧令人心折，但眉目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愁绪。
　　她五指纤纤，顺毛的力度却恰到好处，就在王晟快要被揉到再次睡着的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忽然走了进来。
　　他的五官坚毅，眉眼凌厉，加之肩宽腿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迫人的英俊来。
　　只不过这人好像脾气不太行，一张嘴就和吃了炮仗似的：“那谢老贼贪心不足，眼高手低，日日妄想能召唤出不出世的大妖扬眉吐气，奴役各族为他卖命，妖族各部已经是苦不堪言。姓姜的又是个废物，优柔寡断，愚钝不堪，只会助纣为虐。”
　　“谢琳，谢家这么下去迟早惹出大祸来。”
　　谢琳手下的动作一顿，她艰难的开口道：“父亲还是执意要召唤相柳吗？”
　　男子冷嗤一声：“他每次唤我过去还能有别的事吗？我与夫诸没有一个肯认他为主，他嘴上说着庆幸小女出息，心里恐怕嫉恨得眼睛都红了。”
　　谢琳似乎对这个父亲也没有多少崇敬之情，对于男子堪称不敬的言论没有发表任何异议，只面色寒霜地盯着桌角出了一会儿神，这才张口说道：“父亲已经疯了，他根本没有御妖的天赋，却偏偏要逆天而行召唤此等凶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置之不理的，父亲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主，但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一旁的王晟早就听得目瞪口呆了，他现在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全民公敌，给他惹了不少麻烦的坑爹谢家。
　　就在他默默假装背景板的时候，却见那个黑衣男子忽然一转头看着他说道：“为什么谢老贼每次叫我不叫你？”
　　怎么这幻觉还自带随机问答呢？
　　他还没来得及紧张，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因为祸斗你看起来比我更像凶兽。”
　　祸斗不满地撇了撇嘴，瞬间化作一只十分眼熟的黑色狗子，往谢琳的怀里一钻，还十分心机的把自己脑袋往对方手下凑了凑。
　　谢琳见状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她轻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耳朵：“辛苦你了。”
　　王晟控制不住这个全自动的幻觉，只好满心的麻木的做好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果然，不一会儿，场景就再次发生了转换。
　　这次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中的事物忽然变得小而遥远了许多。
　　王晟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东西变小了，而是他的身体变大了。
　　四处都是残垣断壁，他甚至还能听到附近传来火焰燃烧时的哔啵轻响，而且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他右肋处传来的阵阵钻心的疼痛。
　　这时候，王晟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饱含绝望的哭喊声。
　　“谢师姐！！！”
　　对方的嗓音撕裂，似乎喉咙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出血。
　　王晟感觉自己所附身的夫诸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飞快的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赶去。
　　他现在和夫诸的五感共通，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剧痛而变得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不过几十秒之后，王晟又再次看到了谢琳。
　　与之前的两段回忆不同，对方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妙，她正躺在一片血腥无比的残肢之中，原本洁白无瑕的裙摆也染上了血色。
　　此时落日西沉，太阳的赤红色的余晖无声无息的覆盖住她整个人。
　　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但唇色青白，已经隐隐约约的透出一点不详来。
　　抱着她身体哭喊的正是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陆师弟，他原本秀致的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眼睛通红，满面都是纵横交叉的泪痕。
　　他腹部的位置血肉模糊，伤口处甚至微微发黑。但这位陆师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抱着谢琳，口中发出徒劳的悲泣。
　　“师姐……师姐……”
　　王晟心中惊骇无比，联想到从方才的幻境中得到的信息，他不由猜想道，难道谢家的家主真的召唤出了凶兽吗？
　　就在他暗自猜测的时候，一只威风凛凛，周身火光环绕的巨兽从天而降。
　　它周身只有黑红二色，四脚和尾部火光环绕，双目宛如两团不断跃动的火焰，一落地，口中便爆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原本躺倒在地上的谢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目光空茫得注视着天光，好半天才缓缓地恢复了些许神智。
　　曾经抚过头顶的素白手指上结满了干涸的血痕，谢琳轻轻咳嗽了两声，伸手招了招。
　　“祸斗，你过来。”
　　天性凶悍的巨兽，顺从地伏下了身子，凑到了女子身边。
　　谢琳艰难的拎起一旁浸透在鲜血中的黑刀，将它递了出去：“你带着他离开这里，谢家主支已绝，唯有旁支还在苟延残喘，但也不成气候，而相柳已经被我斩断七首……”
　　黑色的巨兽看起来有些暴躁不安，他口中发出压迫力十足的低吼：“姜安衍那个废物点心呢？”
　　谢琳神情漠然，似乎根本不关心自己那个失踪的丈夫：“随他。”
　　说罢她又扭头望着一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师弟，紧绷的面容舒缓了些许：“陆师弟，你本来就并非谢家本家的人，妖族即便是寻仇也不会……”
　　她的话刚刚说到一半，便被一声巨大的吼声打断了。
　　透过残破不堪的，倒塌近半的屋檐一角，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一只身高足有五层楼高的猿类生物。
　　他白头红脚，光是獠牙就有半米多长，单单站在原地一跺脚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64、第 64 章
　　谢琳脸色巨变, 口中喃喃道：“朱厌……”
　　一旁的祸斗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众人身前, 他仰天厉啸一声, 铺天盖地的灼热火焰便向着对面涌去。
　　朱厌蒲扇般的大手宛如一座山一样往他们头顶压下来, 烈焰烧伤了他的手心，却让他更为暴躁起来。
　　祸斗平日里已经习惯了打先锋，见状竟是丝毫不退，浑身烈焰暴涨数米，居然直接张嘴咬了过去！
　　滔天火焰与朱厌的巨大身躯在半空之中悍然相撞，王晟只听到耳边传来了隆隆巨响，下一刻，祸斗便浑身是血地摔了下来。
　　与此同时,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也从他背上跌落下来, 幸好孩童的筋骨尚软, 又有祸斗垫在下面作为缓冲，他才没有摔伤。
　　原来这个孩子之前一直被祸斗安置在他的背上, 只是因为背部的毛发厚密，孩子人又小, 王晟才一直没有发现。
　　虽说他早已对谢琳的身份有所猜测, 但听到她口中喊出“洵儿”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还是跟着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男孩长得粉雕玉琢，活脱脱的一个年幼版姜洵！
　　他性子看起来并不活泼，也没有同龄人应有的软弱，若是别的孩子置身于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恐怕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了。
　　但他却能做到视一旁的断肢头颅为无物，只抿着淡粉色的嘴唇走近了自己的母亲，甚至还开口安慰道：“我没事。”
　　若不是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王晟倒是很想仔细看看这个曾经的姜洵，只可惜一旁还有一个力大无穷，天性残忍的凶兽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谢琳见儿子没有受伤，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推开了搀扶她的陆师弟，自己拄着刀站了起来。
　　她的衣裙破烂，上面全是被腐蚀出来的洞口，露出了下面尚在渗血的溃烂伤口。
　　但谢琳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单手持刀指着朱厌，曾经水红柔润的唇瓣现在满是裂口，但从其中吐出的语句仍旧平稳而坚定。
　　“何方妖物，胆敢来犯！”
　　体型宛如一座小山的凶兽目中闪动着红芒，他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朱厌在此！”
　　“此间，有戾气，有怨气，有不甘，有恨意。”
       他骨结粗大的手指遥遥点了点谢琳身边的一个人头，每一句话都宛如惊雷一般，在人耳边隆隆作响：“此人唤吾。”
　　王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个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头颅。
　　对方的面容看起来不算十分苍老，但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和满地的污泥与鲜血纠结在一起。而且他的颈部切口十分平滑，想来杀他的人一定是个性情果断的高手。
　　谢琳扫了一眼那只头颅，直接抬手将其挑了起来：“哦？此人乃谢家家主，我刚杀了他。召唤你的人已经不在了，你可以离开了。”
　　朱厌却像是不耐烦了，他两手狂擂自己的胸口，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声：“来去皆不由汝！”
　　谢琳面色含霜，冷言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她直接旋身而起，直直往对方的门面冲过去！
　　谢琳本就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面对面立在与足有几十米高的朱厌身前，看起来简直有一种蜉蝣撼树的震撼感。
　　但她竟不闪不避，明明已经身负重伤，几番下来居然也不落下风。
　　之前摔落在地上的祸斗已经缓过神来，见状哪里甘心主人身处危险之中，也狂啸一声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旁的陆师弟和王晟所附身的夫诸，都一起各自加入了战局，与咆哮不休的朱厌缠斗起来。
　　由于是幻境的原因，许是因为这幻境主人的情绪波动，之后的画面变得模糊而又破碎起来。
　　王晟只能看到大量扭曲而又鲜明的色块从自己眼前一一闪过，并感同身受到了来自夫诸心底浓烈的哀伤和痛苦。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王晟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体型，正浑身脱力的倒在地上。
　　鼻尖是挥散不去的浓烈血气，视线所及之处，他还看到了一只断裂的手掌。
　　那只手足有好几米长，粗大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正落在那只人头的旁边，也沾染上了污血。
　　王晟感到夫诸艰难的抽了两口气，歪歪扭扭的爬了起来。
　　谢琳正仰面躺在庭院的中央，身上的白衣已经完全被鲜血冲刷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绛色。
　　夫诸的脚步一顿，停了好一会才缓缓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仁黑洞洞的，瞳孔早就扩散了。
　　谢琳死了。
　　王晟和夫诸心中的震惊几乎是同步了，他此时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附身在对方的视角，也忘记了这只是一段回忆。
　　夫诸脚下打漂的四下搜寻起来，期间他看到了朱厌的尸体，陆师弟的尸体。
　　还有姜洵的。
　　他惨白的身体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无论长大后的姜洵再怎么神通广大，沉着冷静，他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只需一颗在打斗过程中四散飞溅的尖锐石子，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姜洵白嫩的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小小身体里的血早就快流尽了。
　　看得出他已经努力把自己藏在隐蔽处了，但是这场战斗的动静实在太大，波及到他也只是迟早而已。
　　王晟脑中混乱无比，怎么会这样，姜洵这个样子眼见着就要活不成了，如果他早已死在了这个时候，那么日日与自己朝夕相对的那个又是谁？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个幻觉真实性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姜洵身边竟然还躺着一只黑狗。
　　是祸斗，只不过他此时的体型已经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完全不复之前的威风凛凛。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夫诸的靠近，竟然一边用牙齿撕咬自己，一边将鲜血往姜洵口中喂。
　　“你在做什么？”
　　祸斗这时候其实也是强弓末弩了，他嘶嘶了好久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你记得带着主人的尸体安葬，其他人你看着埋，爱埋不埋。都随你。”
　　夫诸的声音早就没有了最初的温和平静，他微微发着抖，重复道：“祸斗，你在做什么。”
　　祸斗赤红的眼睛移了过来，冷静的说道：“他是谢琳的孩子，我不能眼看着他死。”
　　“我将我的寿命与他共享。”
　　“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会代替我，一起活下去。”
　　“这件事你不必劝我了，记着我的话，把谢琳的尸体安葬了，她身前最爱洁净，所以也格外偏爱你。”
　　“你不能让她躺在这片污血泥潭中死去，你听明白没有！”
　　忽然，所有的声音，画面都逐渐离他远去，王晟感觉到自己的身形不断的后退，从处处硝烟的形容惨烈的谢家，回到了一片纯白的幻境之源。
　　王晟在第三个场景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好半天的才缓缓回过神来。
　　只见他身前正站着之前在那座水下宫殿中看到的头生四角的纯白色鹿形神兽。
　　是夫诸。
　　他此时的双眼并不浑浊，反而十分通透明澈。传言中，夫诸天性温柔洁净，所到之处必然是水流丰沛的大水时期。
　　王晟心中百般思绪和疑问，但真正开口时候，却又有些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憋出一句：“姜洵在哪里？”
　　夫诸平和的说道：“他我已经送出幻境了，其实若非他身上带有祸斗的气息刺激到了我，我并不会忽然将你们拉进回忆。”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不是什么美好的往事。”
　　夫诸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我拉你一起进幻境，是因为察觉到了你身上有一件我很需要的东西。”
　　“你身上是不是有类似于能收集妖灵的法宝？”
　　王晟下意识以为是腰间的玉佩，可是刚一拿出来就被否决了。
　　“并非此等粗陋之物。”夫诸有些犹豫的磨了磨蹄子，说道：“我的□□因为当时力战相柳，中了剧毒。现在只不过是勉强支撑着魂灵不散，若是没有能聚灵养魂的灵宝，恐怕……”
　　王晟闻言立马想起了系统出品的群妖鉴。
　　他刚想敲敲系统，忽然耳边就传来了那久违了的电子音。
　　“检测到您的附近有可收服的SSR（夫诸），是否前往收服？”
　　靠，世界上竟然有这等好事？
　　王晟只听说过守株待兔，从没听说过守湖等SSR。
　　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取出了群妖鉴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
　　夫诸见状眼睛都亮了，立马道：“不错，幸好你来的不算晚，不然以我目前的状态恐怕撑不到下一个甲子。”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所以十分配合，短短十分钟后，夫诸就成功入驻群妖鉴，成为了王晟的第二张SSR。
　　待一切完成之后，王晟赶紧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简单复述了姜洵之前的异状，又问道：“说起来，你知道姜洵为什么会失忆吗？他还能恢复吗？”
　　夫诸似乎也有些困惑：“这个我也不知道，将你们拉进幻境之后，我也发现了他识海的问题，不过这个只能靠他自己恢复，我也没办法帮忙。”
　　问题没能得到解答，王晟难免有些失望。
　　可姜洵明明是来到这个村庄之后更加不正常的，怎么会连身处湖底的夫诸都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呢？
　　他想了想，又说起了村中的那种诡异的扁豆状水草。
　　谁想，夫诸闻言脸色微变：“是水莽草！”
　　“这东西便是那些水鬼的源头了，但是我之前将真身留在这里，水莽草应该根本长不出来才对，此物最是污浊，为我所克制。”
　　说起这个王晟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是主动被锁在湖下的吗？”
　　谁想，夫诸闻言也是满脸茫然：“什么锁？”
　　王晟十分诧异地睁大了双眼：“我看到你被好多黑色铁链锁在一个水下宫殿来着。”
　　没想到夫诸惊道：“没有啊，我当时早已力竭，哪有功夫找什么宫殿。我直接找了个湖泊将肉身暂存了，然后就封闭了感知寄宿其中养魂，若不是姜洵忽然出现，我根本不会被唤醒。”
　　“可是我明明看到……”王晟声音猛地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对方的态度分明表明了此事之中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65、第 65 章
　　他俩对视一眼, 皆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夫诸崩溃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王晟更加崩溃：“我哪知道你自己真身都看不好！”
　　想到已经出幻境的姜洵，他更是急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连声催促对方将他放出去。
　　“马上马上！”
　　夫诸屏气凝神, 眼中青光闪动, 王晟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被抛出了幻境。
　　一下子忽然从光线明亮的幻境之源来到阴冷潮湿的水下宫殿，他一下子还有些不能适应。
　　王晟有些头晕目眩的晃了晃脑袋，忽然发现自己身前正挡着一个持刀而立的背影，对方沉默而又冷静，密不透风的将他护在身后。
　　下一秒，他就立刻反应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正是姜洵。
　　发现对方平安无事, 王晟一直紧紧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稍微松了松。
　　就在这时候, 他脑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恼怒无比的声音：“哪个混蛋把我的肉身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夫诸一出来便感应到了自己真身的位置, 谁想这一查看差点没把他气得吐血。
　　虽说现在有了群妖鉴的帮助，他日后可以重塑肉身,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看到自己原本的身体被搞成这样的时候还能无动于衷。
　　王晟三言两语勉强安抚住了夫诸的情绪，这才悄悄从姜洵的背后探出头去。
　　却见他们对面位置的夫诸原身正睁着一双混沌的灰眸挣动不休, 而原本牢牢绑在他身上的黑色链条已经碎裂了大半。
　　姜洵知道王晟在水下能力受限, 见他鬼鬼祟祟的冒头出来，便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往身后按。
　　谁想这个动作正好打破了两方岌岌可危的平衡，两人身前的巨大白鹿忽然发出一声大吼，竟瞬间将身上的其余链条全部挣断了。
　　那吼声隆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深谷中传来的一般, 原本平静的水流居然也在这低沉吼声中形成了层层波纹，往他们身上涌来。
　　王晟的身体不比修炼之人，顷刻就被这巨大的水压激得喉头发甜，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姜洵手指一紧，面覆寒霜，直接抬手就是一刀。
　　与对方的气势汹汹不同，刀光寂静而无声，飞快地割裂了水流，甚至因为速度过快，瞬间将身前数米划出一个真空的区域来。
　　抽刀断水。
　　刀芒去势不绝，瞬间就在魔化的夫诸身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他发出一声痛鸣，嘶声往后躲去。
　　姜洵自然不肯罢休，但就在他持刀正欲向前的时候，另一只外形一模一样的夫诸先人一步，满腔怒火的冲上去与对方缠斗了起来。
　　生动形象的演示了什么叫做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姜洵：……怎么又冒出来一只。
　　王晟在一旁看得也是目瞪口呆，他之前被震得浑身麻木，头晕目眩，竟然也没注意到夫诸是什么时候跳出来的。
　　姜洵见他们斗得正欢，正好腾出手来检查王晟的伤势。
　　他的手刚一抵在自己背上，王晟便感觉到一股难以忽视的暖流从对方的手掌上传递过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之前还疼痛不已的五脏六腑的舒服了不少。
　　王晟咳了两声，说道：“你之前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姜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发生那种情况了。”
　　王晟心中先是一喜然后便是疑惑，刚想拉住对方仔细询问，却被面前不断升级的打斗声打断了思绪。
　　只见眼前两只看起来一般无二的白鹿互不相让，斗得地动山摇，甚至连原本看着还算牢固的宫殿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整个湖泊都宛如沸腾了一般疯狂涌动起来，王晟被这猛烈地额水流冲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一旁的姜洵一手揽住他的背才没有真的跌倒。
　　两方虽说看着势均力敌，但到底夫诸受到了群妖鉴的加持，逐渐占了上风。
　　就在他的魔化肉身被打得连连后退之时，一只手忽然从暗中伸出来挡住了夫诸的攻势。
　　那只手看起来洁白柔软，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但是就是这么一只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手掌，却四两拨千斤的终止了战局。
　　姜洵扶在王晟背后的手忽然紧了紧，动作极快将他往背后一拉。
　　他的长刀未收，此时正好顺势挡在身前。
　　夫诸的真身足有两三米高，那位神秘来人正好被遮挡住了身躯。
　　王晟看不清他的样子，耳边却传来了对方平和的声音。
　　“不知在下的屋子哪里碍着诸位的眼了，竟要如此大费周章……”
　　王晟越听那看似舒缓的声线越是觉得耳熟。
　　待夫诸身后的那人慢悠悠的转出来，他才惊觉，这不就是当初在砸清正观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当场人道毁灭的白莲教大BOSS吗！
　　想到当时对方给自己带来的人身威胁，王晟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姜洵感觉到了身后人的恐惧，脸色更是冷了一个度，加上对方上来就表明了自己是这水下宫殿的主人，当下都懒得开口再废话，直接拎着刀就往那神秘人脑袋上削。
　　王晟其实之前就发现了，虽然姜洵平时给人一种这人很靠谱，很稳重的感觉，但是实际上他的战斗方式非常具有个人特色。
　　简而言之，就是暴躁。
　　能用刀解决的绝不多比比一个字。
　　对面这个怎么说也是个精英BOSS了，姜洵却是连让对方完整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对着脖子砍，简直就是暴躁老哥本人了。
　　那神秘男子倒还是涵养极好得端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即使被人照脸就是一刀，还是轻声细语的说道：“这位道友未免太过不讲道理。”
　　男子强行用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扭转了自己的身体，躲过了这记杀招。
　　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他忽然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眼神恐怖的盯着递到身前的漆黑刀刃。
　　高手对决，争的就是这顷刻之间。
　　姜洵哪里会管对方为什么愣神，手腕微微一斜，雪亮的刀锋眼看着就要贴着对方的脖颈割下去了。
　　男子原本挂着淡笑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直接伸出手用一双肉掌接住了挥砍过来的刀刃，掌心瞬间被割得鲜血淋漓。
　　他却仿若未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洵的脸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震撼之物。
　　王晟在旁边看得都鸡皮疙瘩冒一身，更别说直面对方“深情凝视”的姜洵了。
　　只见他皱了皱眉心，手指一动便想要抽刀，刀刃与指骨相摩擦，发出渗人的咯吱轻响。
　　男子也仿佛被这股子剧痛唤回了些许神智，明明半个手掌都快被切断了，但他那张一直挂着和善假面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真心实意的笑容。
　　“本来想着用这诱饵钓些谢家的小鱼，没想到……”
　　他越说越是激动，苍白的脸上也逐渐透出些许血色来。
　　“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这具魔化的肉身确实粗制滥造，放在此处也不伦不类。还有这宫殿，现在看着也粗陋可笑，生搬硬套，画虎类犬，实在碍眼，倒不如毁了干净。”
　　男子踉踉跄跄的往后退去，手心鲜血淋漓，脸上却笑意盈盈。
　　王晟发誓自己没有眼花，对方瞥过他的时候甚至露出了一抹称得上是慈爱的笑容。
　　这简直比恐怖片还吓人。
　　这大BOSS怎么回事啊，被砍傻了吗。
　　就连姜洵都有点没看懂这个神展开，拎着把滴血的刀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继续砍。
　　“哈哈哈…哈哈…哈，”神秘男子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整个人都看起来极其不正常。
　　笑声通过水波的震荡扭曲听得人毛毛的，王晟莫名的有点怂，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姜洵的袖子。
　　就在这时，原本还笑个没完的男子忽然神情一变，伸手就往宫殿中一根直径足有一米多的立柱拍去。
　　坚硬的岩石在他手下就宛如豆腐渣工程一般，轻而易举的被拍了个稀碎。
　　整个大殿急速震荡起来，失去了一根重要的立柱，这座外观恢弘，内里精致的大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坍塌。
　　稀碎的砂石和大块的碎块七零八落的往下掉，甚至有一块足有两三米高的石块直接砸在了两人身前。
　　王晟见状不妙，连忙召唤出应龙。
　　体型的巨大的龙族在水中依然从容，他化作原型，背部巨大的双翼舒张开来，足可将整个屋顶撑起。
　　应龙在水下如鱼得水，翅膀只是轻轻一煽动，便将眼见着要跌落在地面上的碎石砂砾全部扫开了。
　　王晟这边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那白莲教的神秘男子狂啸着大袖一挥，竟然直接抬掌往那魔化的夫诸身上拍去！
　　瞬间，伴随嘶哑而低沉的嘶鸣声，鲜血并着黑蓝色的魔气往外溢出，顷刻之间便充满了整个水下宫殿。
　　原本好端端站在王晟身边的姜洵忽然脸色忽然一白，手中的漆黑刀刃像是被这忽如其来的魔气刺激到了，开始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怎么了？”王晟立刻注意到了对方的异状。
　　姜洵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来，好在他神情镇定，眸色如墨，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失去神智。
　　“无妨，此处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尽快离开。”
　　王晟盯着他紧绷的手臂线条，心里却有点火气，暗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和我在这装什么大头蒜呢，这分明就是有事瞒着不肯说。
　　他有心再问，但此时情况也确实是紧张，只好暂且先按耐下不表。
　　就在两人想要离开这岌岌可危的水下宫殿之时，那头魔化的后的夫诸肉身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王晟耳边炸响，他脑袋一晕，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66、第 66 章
　　却见对方身躯残破, 狼狈不堪，原本雪白色的毛发宛如一丛丛棉絮般四散在这冰冷的湖泊中。
　　王晟明知这只是一具失去了魂魄, 无知无觉的空壳, 但心中却还是生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怆来。
　　神秘男子看着有些疯疯癫癫的, 左手的鲜血伴随着水流往外涌动。
　　只见他的半个身子都淹没在这蓬血雾中，明明看起来像是全身的血都快要流尽了，脸上却还是一副精神亢奋的样子。
　　他像是忽然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幻觉中，面带笑容，目光混沌，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着什么。期间只消一抬手或者一挥袖，周围的石柱和砖墙便倒了一大片。
　　那具魔化的肉身被余波扫了好几下，这具身体失去了神魂的支撑, 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么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眼见着就要散架。
　　肉身虽然不具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但本能尚在, 到了这穷途末路之时，竟然将之前将夫诸和王晟他们晾在了一旁, 又汇聚的残余的能量, 直直的往曾经的“主人”冲过去。
　　赤色的血光和蓝黑的魔气瞬间撞在一起。
　　整个水下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寂静而无声，连水流的波动时候那种闷闷的咕咚声都消失无踪了。但几乎就在下一秒，刺耳的撞击声和几乎要将人眼瞳撕裂的强光就用一种难以忽略的强硬姿态席卷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王晟整个人扫了出去，要不是姜洵动作快，提前伸手捞了他, 估计他非得一头撞在墙壁上不可。
　　感觉到自己手腕被牢牢拉住了，王晟这边还没来得及真正的松上一口气，就感到汹涌的水流正疯狂的往自己口鼻中涌去。
　　估计是那边的动静太大，导致灵力紊乱，姜洵之前给自己施下的在水下呼吸的法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效了！
　　王晟几乎就要惨叫出声，但是因为在水下，所以费劲的张开了嘴，也只能可怜巴巴的吐出两个气泡来。
　　姜洵修为精深，早就能做到不用法术就可以在水下闭气几个时辰，而四周一片混乱加上又正忙着带他往上游，所以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发现他这边窘境。
　　等到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王晟早就被憋得脸色通红了，差一步就要当场去世。
　　王晟他本来的肺活量就小得可怜，之前心肺还受了点小伤，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的眼前都开始黑一阵白一阵，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脆弱的心脏正发出疯狂而杂乱的鼓噪声。
　　沉重不已的脑袋一跳一跳的疼，王晟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所及的画面已经开始发暗发黑，他开始逐渐失去意识。
　　我要死了。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他昏昏沉沉的，心中尚未浮现出恐惧，就见到一道人影忽然在眼前的放大。
　　几乎是下一秒，一片温凉而柔软的事物便轻轻贴在了他的唇瓣上。
　　清凉的气息轻柔的渡进了王晟的口中，缓解了他快要窒息的绝境。
　　乱成一团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用力攥住来人的衣襟将他拉近，又渴求地咬住对方的下唇唯恐他离开。
　　好在那人没有抽身的意图，在察觉的王晟的焦虑和惊惧之后，甚至还伸出手臂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安抚地揉按他后颈的位置。
　　对方气息绵长又予取予求，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身体，让他快要烧起来的五脏六腑缓和了下来。
　　王晟像是一只刚长牙的小狗一样糊了那人一下巴口水，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一点牙齿，但还是哼唧的贴在对方唇上不肯离开。
　　但是随着情况的缓解，窒息的后遗症也显现了出来，王晟一片昏沉的脑袋愈发困倦了起来，他的眼皮沉重，最后人一歪便靠在那人的身上昏了过去。
　　水波晃动，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方才的喧闹和震动已经沉寂了下去，原本外观恢弘的水下宫殿已经化作一堆残垣断壁。
　　水底下还躺着不少被刚刚巨大的动静震晕或者震死的鱼虾，它们稀稀落落的散落在湖底的砂石和石块间。
　　忽然，一条半个手掌长的银灰色游鱼从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中穿行而出。
　　它看起来就和地上那些鱼类一般无二，但却不知怎么的居然好好的在这场差点把一半湖水都炸上天的震荡中活了下来，它呆滞的眼睛微微一闪，一路贴着湖底往外游去。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联通向外面的河川。
　　但就在它快要游出这片水域的时候，那堆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断瓦残墙之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只手的中央横跨着一条长长的伤口，几乎将他的整个手掌都划开了。
　　手的主人却十分的不以为意，他五指一张便将那条小小的游鱼拈在了手心。
　　“嗤，多少年了，还玩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半点没有长进。”
　　手指一用力，那条鱼便死得不能再死了，化作一团稀碎的泥灰从指间飘逸出去，逐渐消失在湖水中。
　　那人像是累极了，就这么独自躺在一片废墟中睡了过去。
　　口中是低沉到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师姐……”
　　------------------------
　　王晟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就是熟悉的烟灰色床幔。
　　他盯着那熟悉的暗纹，只觉得脑袋空荡荡的一片，四肢却酸软的像是漂浮在云端。
　　又这么傻乎乎的躺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何时回到了江城的住所！
　　唰得从床上弹起来，五秒钟之后，王晟扶着因为起得太快而抽动不已的额角又僵硬地躺了回去。
　　嘶，自己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只记得夫诸的那具魔化肉身好像和那白莲教的大BOSS当场来了一个决一死战，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的？
　　哦哦对了！当时情况混乱，姜洵的法术都失效了，真是要死，一世英名差点没被憋死在那小水沟里。
　　想到当时九死一生的情境，王晟也不免有些折舌，不过后面的事情自己因为窒息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难道是姜洵把自己从湖里拖出去的？
　　那还真是得去好好谢谢他，王晟一边想着，一边慢吞吞的从床上磨蹭了下来。
　　这回他不敢再像是之前那样起得这么着急了，和个蜗牛似的一蹭一挪，又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扶着门走了出去。
　　春和景明，庭院中的月季开得一丛一丛的，花瓣粉白艳丽的热闹而又拥挤的堆在墙角，倒是将原本清幽庭院衬托得花团锦簇起来，是和秋冬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王晟走过这暗香浮动的竹廊，整个人的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经过转角，他还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李修远那熟悉的大嗓门，不免心中一喜，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我说姜哥，你嘴巴怎么被划拉成这样，哪个不长眼的敢往你脸上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王晟身形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半明半暗而又光怪陆离的水下世界，倏然发大的脸，柔软的触感和自己急切的……
　　“啪。”
　　被这忽如其来的记忆片段震得灵魂都要颤抖了，王晟崩溃的一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这次是真的要完，要么就是他因为之前的窒息突发了癔症，大脑自己编造了这段回忆，要么就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狼灭，好像应该可能就是自己……
　　以当时那个情况，姜洵可能就是怕自己真的窒息嗝屁，才好心好意的贡献出自己冰清玉洁，空置多年的初吻。
　　谁想到他竟然这么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根据自己那点支离破碎的记忆，他好像真的扒着人家又舔又咬了好半天，把人嘴都亲裂了。
　　怎么办，自己这时候收拾收拾跑路还来得及吗？
　　就在王晟开始真心实意的考虑要不要直接转头回去的时候，身前紧闭的门忽然唰的一声打开了。
　　哦豁，完球了，慢了一步。
　　门后李修远那张熟悉的娃娃脸喜滋滋的冒了出来，也不管王晟皱着张苦瓜脸，嘻嘻哈哈的把他拉近了门。
　　“道爷我可听说了，你小子可以啊，为了姜老大抛头露洒热血，没有辜负我对你的希望，完完整整的把自己带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王晟僵硬的干笑，一双眼睛完全不敢往姜洵脸上瞟，生怕看到自己留下的“罪证”，当真是尴尬地头皮都发麻。
　　姜洵不知道怎么的也没说话，不过倒也正常，他要是哪天话比李修远还多，那才是要怀疑是不是本人。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话痨属性加身的李修远还在张这张嘴叭叭个不停，就是平日里负责搭腔的王晟忽然消停了，搞得他有些狐疑的停住了话头。
　　“王小晟，平日里我虽然老是埋汰你人傻，但是你别真的傻了啊，要是撞到脑袋了记得和我说，我治不了这不是还有姜老大呢吗？”
　　他一边说还一边扯着他的脖子往姜洵面前凑，王晟欲哭无泪，只能苟延残喘的梗着脖子朝后面缩。
　　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李修远这厮一身蛮力，王晟脖子都快扭断了还没逃离魔爪。
　　最后还是一双带着薄茧的微凉手掌将他解救了出来。
　　“他刚醒，你别闹他。”
　　李修远不知怎么的有点讪讪的，他放下了胳膊打了个哈哈：“嗨，你这小身板真得练练了，改天我晨练得叫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李修远：一个灯泡的自我修养。
　　我就是喜欢这种狗血桥段！！！（超大声）
　　还有确实是师弟啦，看到评论区已经有小可爱猜出来了。


67、第 67 章
　　王晟脸上又开始有点烧, 他的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才算妥当，在半空中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暂且搁置在姜洵衣襟前的那片暗色的花纹上。
　　从方才对方和李修远的对话中, 王晟猜到姜洵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来之前本来有一肚子的疑惑等着问, 但真到了这时候, 他又真的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王晟满脑袋毛躁，思绪被震了个七零八落，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他觉得尴尬，试图垂着脑袋当鸵鸟，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和自己较劲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睨了过去。
　　姜洵看起来倒是气色不错，面对李修远一轮接一轮的提问也没不耐烦, 看起来倒是颇有些耐心：“……那具魔化的肉身一灭, 方圆十里的水莽草失去了供养的来源, 自然而然便枯萎了。”
　　“哦？那之前那些误食水莽草的村民呢？”李修远和听话本似的满眼放光。
　　王晟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方才的纠结，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分两种, 若只是被水莽草暂时寄生的那些，只会伤些元气, 不日便可以恢复原状。”
　　“但若是在此状态下害过人又或是心志不坚者, 便会被水莽草中的煞气完全同化，魔气的源头一旦被切断，他们也会随之死亡。”
　　那还真是草在人在，草死人亡了。
　　王晟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想起还被自己收在玉佩中的赵慧,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了，连忙抬头问道：“那赵慧呢，就是那个替我们引路的小姑娘，她是不是也能恢复？”
　　他嘴巴比脑子快，这话一说出口才觉得哪里不对，要是姜洵真的记得赵慧，那岂不是就证明对方应该也记得水下发生的事情？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王晟也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姜洵一双凝墨似的眼睛意味难明的看着他，半响才沉声说道：“她应当无事。”
　　……要死了，他真的记得。
　　王晟心情复杂的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能再往深里想了，不然真的要羞愧自杀了。
　　他伸手一摸腰间的玉佩，上头微弱的乳白色光芒一闪，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便出现在了房间中。
　　赵慧忽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被三双眼见这么注视着，脸上的表情难免也慌乱了一下，不过在看到王晟之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们还好好的。”
　　她此时说话已经不像是之前听起来那么僵硬了，虽说多多少少还有这么一些艰涩，但已经流畅了许多，脸上也能做出表情了。
　　赵慧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些变化，她有些愣愣的摸了摸自己喉咙，又下意识伸出双手摸了摸脸颊。
　　王晟看得心酸，这实在是一个再心善不过的女孩子了，只是命运对她实在不公。
　　虽说她现在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若是直接接这么把对方送回义溪村，王晟又不是很乐意。
　　她的那个母亲连拖自己亲生女儿下水的事情都干的出，估计早就被水莽草同化了，现在是生是死还难说。剩下一个继父也不干人事，要是真把赵慧送回去不是相当于羊入虎口吗。
　　他犹豫了片刻，看着眼前女孩明澈的双眼：“你愿意离开义溪村吗，我是说，如果你不想跟着继父继续生活……”
　　赵慧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斩金截铁的回答道：“我愿意。”
　　像是怕他们不相信，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边：“我不想回去。我想跟着你们。”
　　王晟看着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睛，忍不住笑道：“你一个小姑娘，跟着我们三个大男人算是怎么回事？不过别担心，我不送你回去。”
　　既然不把赵慧送回家，那就要给人家安排好一个好的去处。
　　王晟他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个亲戚朋友的可以托付。至于姜洵，想起之前从幻境中看到的画面，他还是决定识相的不多问了。
　　那么目前剩下的只有李修远这边了，他被王晟期待的目光一盯，不由背上有些麻麻的，在椅子上不安的动了动屁股：“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唉，这事情还真得指望你了，”王晟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然后才进入正题，“你既然出身龙虎山，想必也知道不少修炼的福地，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姑娘家。”
　　李修远闻言一愣，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修炼的日子清苦，我之前云游的时候倒是替不少富贵人家捉过妖，想来还有两分面子在，倒是可以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王晟原本的想法是想借此让赵慧学些本事，毕竟女子在任何时代的想要活得好，要比常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若是有了一技傍身，才算是真的有了立身之本。
　　只是他在考虑这些的时候却也忽略了赵慧自己的想法，王晟当下又有些犹豫，轻声对女孩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赵慧虽然年幼，但是并不无知，她声音坚定的说道：“我想学点东西。”
　　李修远惊讶于她的果断，又有些担心这只是一时冲动：“你可想好了？你现在的年龄若是要重头修炼已经有些晚了，若是想修炼出一点成果，恐怕要付出百倍的辛苦和努力。”
　　女孩干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犹疑：“我不怕吃苦。”
　　李修远往椅背上靠了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你要是真的诚心想学，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昭华门只召女修且门风清正，门主又是一个有真本事的，若是你有幸能得到她的指点，必然受益无穷。”
　　赵慧闻言眼睛都亮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十分实诚的倒头就要拜，吓得李修远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别谢我，我就是一句话的功夫，昭华门本来最近就在召弟子。”
　　本来李修远是打算现在就直接把赵慧带到昭华门去的，但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姜洵忽然插了一句：“她之前被水莽草寄生，体内恐怕还有魔气残存，若是不好好调理恐怕之后修炼有碍。”
　　王晟倒是没想到还有这茬，不免有些愁：“那可怎么办？”
　　姜洵招手让赵慧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额头轻轻一点，又闭目了片刻，才说道：“无事，寄生的时间尚短，未伤及根本。”
　　他垂眸看了女孩一眼，又对李修远说道：“你且带着她在这里暂住几日，把魔气的问题解决了再带她去昭华门。”
　　李修远莫名其妙的被安排了一个照顾孩子的任务，不过组织没给他反抗的机会，在姜洵沉默的凝视之下，他还没来得及察觉到什么不对，便下意识的带着赵慧去空置的客房休息了。
　　一时之间，房间中又只剩下王晟和姜洵两个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王晟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要跟着凝固起来了。
　　他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余光瞟到姜洵的喉咙一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顿时后脑勺一麻，什么风淡云轻临危不乱都被抛诸脑后。
　　王晟只觉得自己要是再待下去恐怕就能第二次体会窒息的感觉了，当下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之后几天他虽然几次试图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就是每次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想得都挺好。
　　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不就是亲了一下吗，人家姜洵都没这么大的反应，他当时说不定还是清醒的呢，说到底还是自己占便宜了。
　　王晟，有点出息，亏你还暗恋人家。
　　不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你可以做到的！
　　可惜每次只要远远的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王晟之前做的所有努力瞬间付诸东流，他瞬间又默默地怂成一只狗子，连当初的生姜都不如，一个人就默默地贴着墙边溜了。
　　脸上假装的面无表情，其实心里百爪挠心，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看。
　　李修远个人精怎么会察觉不到两个人之间气氛的微妙，但就算他想象力再丰富也没想到水下这出骚操作。
　　他还以为是王晟又把持不住自己日益骚动的少男心了，有一次还一脸猥琐的过来问要不要给姜洵下药，然后收获了王晟一个一言难尽的鄙视眼神，这才恼羞成怒的走了，走之前还发誓再也不要管他们俩之间的破事。
　　王晟最好他别管，还落得清闲。
　　这日，王晟正美滋滋的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撸猫。
　　对，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也是个有猫人士了。
　　这只三□□是被他捡回家的，王晟此人，毛绒控已经晚期，基本是治不了了，一遇到这种猫猫狗狗的就走不动道，当时看到街边的一只小喵咪对着他哀哀的叫，当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和大脑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已经堂而皇之的跳上他的床铺打滚了。
　　那还能怎么办，养着呗。
　　王晟看似无奈，实则满心欢喜的抱得猫主子归。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兽医医院什么的，只好准备了一盆子水自给自足，给猫咪洗了澡。
　　又用了新鲜柑橘皮榨出来的汁水给小猫去虱子，等做完这一切，王晟又苦着张脸把床单洗了，毕竟他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咬得满身的包，猫令智昏，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让猫上床撒欢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王晟上辈子天天云吸猫，这回也算是有了一个真猫可以养了。
　　为了体现内心的喜悦和郑重的态度，他还亲自给猫咪取了名。
　　就叫蒜蓉。
　　因为猫咪白白软软的小爪子特别像是一瓣瓣蒜，而且正好可以和当时寄送出去养的生姜配对，简直就是神仙取名。
　　王晟本来是想叫大蒜的，后来遭到了李修远的强烈反对，就连姜洵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搞得他只好屈服了，这才退而求其次，叫猫咪蒜蓉。
　　为此李修远没少摸着蒜蓉的脑袋假哭：“唉，闺女啊，你怎么就被王晟那傻货给捡了呢，现在只好叫这种名字。你说说你，要是当初遇到的是我，我必然要给你取个牡丹芍药这种富贵的名字。”
　　王晟赶来按着他对头削了一顿：“你丫对着孩子胡说点什么呢，这是只男猫，叫什么牡丹芍药，你才是傻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王晟自认为这个名字取得贴切又生动，简直完美，没有品位的人，是不能感受他的用心良苦的。
　　蒜蓉的叫声嫩嫩软软，叫得人心都化了，王晟吸了一会儿对方的小肚皮，刚刚心满意足的一抬头，谁想正巧和站在房门口的姜洵对上了视线。
　　王晟：……
　　要不是这就是自己的房间，他倒是真的想要夺门而出了。

68、第 68 章
　　可惜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 王晟只好在自己完全陷入尴尬的漩涡之前，干笑着把手里的蒜蓉放下了：“姜, 姜洵,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我吗？”
　　谁想对方并不说话，一双黑眸却牢牢的钉在他脸上，看得王晟越发手足无措。
　　好半天，姜洵才微不可闻的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面对面坐在一处，王晟有心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原本还算灵敏的舌头就像打结了似的, 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等了好半天, 主动拜访的姜洵还是不说话, 搞得王晟也有些受不了，他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 发现之前还团在床边舔爪子的蒜蓉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的踪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逍遥了。
　　本来意图靠萌宠打开话题的王晟绝望了, 只是努力都努力了, 也不好半途而废，他想了想，干脆借着给姜洵倒水的空隙问道：“赵慧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其实上午刚刚去小姑娘那里探问过，知道她一切都好，魔气也被控制住了。
　　不过现在本来就是没话找话, 他这个话题起得也不算太突兀。
　　姜洵的神情不知为何轻松了些许，他默默端起茶，却也不喝，只是这么握在手里：“魔气已经稳定了，过几天，我一个朋友会来帮忙，他比较擅长这个。”
　　他顿了顿，又说到：“你见过他。”
　　王晟立刻联想到了当时那个长得一副软萌正太脸的高挑男子，接口道：“哦哦，是他啊，我记得。”
　　他们就这个话题说了两句，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这种氛围不是没话说的生疏，恰恰就是因为有太多想问的，不能问的混杂在一处，才使得心绪拧成一团。
　　不过尴尬久了倒也不觉得尴尬了，王晟逐渐麻木，甚至垂着头有点想睡觉。
　　就在这时，活像来之前被人拔了舌头的姜洵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了：“当时在水下……”
　　王晟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他上一次见到姜洵这么纠结的样子，还是在对方婉拒自己时候。
　　联想到了这等让人痛心的事情，他虽然脑袋还有些不在线，嘴里却已经下意识的扔出了一大堆问题试图打断对方的危险发言：“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之前失忆是怎么回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吗还有之前在水下又是怎么回事？和夫诸有什么关系？”
　　哪怕是姜洵都不免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愣神，他停顿了片刻，这才不得不放弃了先前的问题，转而答道：“我已经恢复了，你之前也被拉进过他的幻境之中。”
　　“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母亲是谢家人，至于父亲，自从几十年之前那场谢家灭门之战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祸斗为我续命，却也将当时身上残留的魔气余毒一起渡了过来，所以我时常会受到魔气的侵扰，只能靠沉香木手串暂为压制。”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的撩起了袖子，露出现下仍是黑色的手串来。
　　王晟之前是看过这珠子变得赤红的样子的，再联想到当时浓郁的呛鼻的沉香气息，忍不住追问道：“那也就是说类似的情况还会发生吗？”
　　姜洵闻言摇了摇头：“其实自从我修炼有成之后，便已经十多年都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这事情真要说起来，还得追溯到王晟刚认识姜洵那会儿，他当时收到的伤，据说就是力战相柳的留下的。
　　谢琳当时只是重创相柳，并没能真的杀了对方，所以姜洵这些年一直在搜寻对方的踪迹。
　　对方本就是上古凶兽，虽然受过重伤，但这些年养下来，也算是好了大半，再加上魔气的加持，比十几年前更加厉害，和姜洵的一场大战之后，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它再次被重创，看姜洵的意思，应该是被他伤及了根本，再难恢复了。
　　而姜洵也没能落到好，对方的魔气激发沉疴旧疾，让他已经消失多年的病症再次复发了。
　　再加上白莲教的那个大BOSS，竟然还暗地里偷偷炼化了夫诸的魔化肉身，当时江城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根本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而是受到了夫诸残存力量的影响。
　　夫诸本身就是水之兆兽，而祸斗又是火之兆兽，再加上他们两之前共同修炼了近百年，已经形成了千丝万缕的无形联系。
　　姜洵身体内部祸斗的残余能量被那场大雨唤醒了，这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王晟知道这时候才算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一时也有些感慨：“那当真是阴差阳错了。”
　　“不过白莲教的那个男子你可认识，我总觉得他那天的反应不大对劲。”
　　姜洵长眉微微皱起：“此人我也是第一次见。但他的反应，应该是认得我。”
　　他俩说了片刻，对男子的身份还是一头雾水，倒是姜洵听到王晟之前被他袭击过，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
　　“那块铁檀木呢？”
　　王晟闻言有些愣怔，但还是乖乖的那块黑色的木牌递了过去。
　　姜洵垂眸盯着看了片刻，似乎对这件作品十分不满意：“是我考虑不周，等我再拿回去炼化一下，下一次再遇到此人，你不必怕他，此物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皆不可触碰。”
　　走之前他还特意取了王晟的一滴指尖血，这才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留下王晟抱着自己的手指一脸懵逼。
　　虽说这次真的解开了疑问，但他总觉得对方来之前的本意并不是给他回答问题的，充当十万个为什么的。
　　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王晟暗自笑话自己多心，然后又自虐式强迫自己回忆对方曾经拒绝自己的画面，这才勉强把姜洵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这种说出来都担心会被打的痴心妄想按了回去。
　　自从那之后，姜洵又来找过他一次，为了给他重现炼制过的铁檀木。不过他这次给自己做的心理暗示足够，装的王晟自己都快要忘记他喜欢姜洵这件事了。
　　就像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暗恋隔壁班的某个同学，越是喜欢就越要装作不喜欢。
　　越是是在乎就越要表现得好像不在乎，就连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要冷着张脸目不斜视，不然总感觉自己输了。
　　虽然是个手段拙劣的独角戏，但是这出戏给人尊严。
　　最重要的是，王晟演得投入，时间越长就越觉得这才是真的。
　　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嘛。
　　他有些莫名的心酸，但至少能做到，至少是表面上的毫无波澜了，对视的时候也能不主动回避目光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自认为解开心结后，王晟也开始不主动避讳姜洵出现的场合了，有时候时间要是碰得上，他们甚至能不远不近，相安无事的坐在竹廊下各自读书。
　　虽然他读的书我看不懂，我读的书他不要看。
　　王晟捏着自己手里才子佳人的话本苦中作乐的想。
　　庭院中的那颗不知名果树又开始结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都能结出点果子吃，当真是果树界的楷模。
　　王晟看话本看得脖子疼，于是便放下的手里的书。一边拿手捏着颈椎，一边打量眼前的果树。
　　他有些眼馋，但又担心自己爬不上去岂不是要丢脸。
　　虽然他自认为已经不喜欢姜洵了，但是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
　　毕竟我们都是靓仔，这就是雄性的本能，王晟理不直气也壮的自我糊弄。
　　可能是因为他注视果树的目光过于直白，本来正靠着背后柱子看书的姜洵也注意到了。
　　“是要吃果子吗？我替你摘。”
　　他说完便搁下了手里头的书作势起身，春风拂过，将书页打乱，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般往树下走去。
　　王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乱，脸上也莫名烫了起来。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打断道：“我来吧。”
　　“我自己来就行。”王晟撸起袖子走了过去。
　　姜洵目光有些黯然，他垂下头，默不作声的往旁边退了一步。
　　王晟倒是没注意到，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枝头那两颗倒霉催的酸果子上，只觉得自己和这玩意儿五行犯冲。
　　他现在虽然身体比之以前已经好了不少，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一个菜鸡，别说姜洵了，正要打起来，李修远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
　　所以王晟站在树下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怂的，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说自己不摘了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凝神屏气，又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惴惴不安的往树上爬。
　　树干粗糙，王晟的手平时按在上面都有些痛，更别说现在了。
　　他的皮肤被树干磨得通红也没能爬上多少米，当下心里有些丧气，也不想继续往上爬了，努力吊起半边身子就试图摘最底下的果子。
　　谁想他左手刚触摸到光滑的表皮，耳边就传来了树木断裂时候的那种咔嚓声。
　　这声音虽然轻微，但对于现在的王晟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完了。
　　他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从几米高的枝丫间掉了下来。
　　这次真的要摔个满脸开花了。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心中，王晟就感到自己的身躯一暖，整个人瞬间被抱了个满怀。
　　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他这才发现正是姜洵把自己给接住了。
　　脸上控制不住的发烫，王晟暗自默念了十遍我不喜欢他这六字真言，勉强才算是积攒出了点决心把对方推开。
　　谁想伸手推了推，没推开。
　　他不信这个邪，又加了点力道，还是没推开。
　　王晟蒙了，他发誓他活了这么二十多年从来没遇到比今天还要难理解的情况。
　　就在他灵魂出走，开始对着姜洵的一小片衣襟发呆的时候。
　　抱着自己的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又温柔的像是幻听。
　　“我记得。”
　　“什么？”王晟抬起头迷茫得和他对视。
　　姜洵的眼睛明亮，像是缀满了群星与明月的夜空，将他的思绪全都卷走。
　　什么六字真言，都被抛之脑后。
　　此时，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
　　姜洵又重复了一遍：“我记得。”
　　他垂下头，两人额头相触，一个淡淡的亲吻轻盈的落在王晟的唇边。
　　此时此刻，群星和明月都向他奔来。
　　它们坠落在他眼中，坠在他心里。
　　姜洵落下那个亲吻时候，就已经重新抬起了头，王晟觉得自己一定是傻了，不然怎么会从对方眼睛里看到紧张。
　　他一边想着傻了也好，一边保持这个姿势，用力拽着姜洵的衣襟把对方扯了下来。
　　春风拂过，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了些粉白色的桃花瓣，那些花瓣悉悉索索的落了人满身，倒也称得上是这个季节里特有的美景。
　　可惜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闲心思关注这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果树，这是定情树。
　　本感情苦手真的尽力了！！！

69、第 69 章
　　王晟和姜洵正式亲上之后, 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刚开始的那两天王晟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无论干什么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
　　泡到姜洵就像是抽到头彩, 说不清哪个更像是在做梦。
　　王晟都被砸傻了, 那几天走路都像是飘在云端, 经常无意识的傻笑起来，李修远不过是出去了一个下午回来就跟不上节奏了，只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傻样一脸狐疑。
　　等又过了几天，王晟才算是缓过来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劣根性就是得寸进尺。王晟也没能逃脱这个定理，他过了那个劲儿之后，又开始不满足起来。
　　要说他自己这两天的不对劲就连李修远都一眼看出来了，但姜洵居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除了每天投喂自己的次数变多了，其他时候完全看不出一点点已经脱单的感觉。不是说老男人谈恋爱就像是老房子着了火吗, 怎么这个人这么淡定, 完全不按照套路走啊。
　　难道说他是在害羞？
　　也是, 毕竟姜洵不是个普通的老男人，我不能用对待常人的眼光来看他。
　　王晟拿话本半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有些不确定的想到。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王晟打定了注意, 要主动出击。但是怎么出击, 什么时候出击，也是一个问题。要说他自己也是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刚刚脱力单身狗团体没多久的人，一下子就要思考这么高难度的问题，莫名让人头大。
　　他纠结了两天, 又想了两天的计划，最后做了三天的心理建设，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对付姜洵这种不安套路出牌的人，什么作战计划都是在自取其辱。
　　王晟痛定思痛，决定把那堆PlanA和PlanB全部的打包扔了。
　　没有计划才是最好的计划，出其不意才能旗开得胜。
　　这日吃完晚饭，李修远自己溜溜达达的回房间了，走之前还吆喝王晟等会陪他打牌。
　　王晟忙着要去就山，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姜洵这个时候还在厨房洗碗，王晟悄咪咪的捞起了门口的帘子，偷眼望进去。
　　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他过来了，不过并没有回头。
　　王晟本来也不是等他回头来着，他谨慎的上下估摸了一下姜洵的身高，又结合了自己平时的菜鸡水平，自认十分机智的后退了两步。
　　然后原地一个加速跑，跑到距离对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双腿一个用力试图往上扑。
　　谁想不知道他是对距离估算错误，还是助跑的不够，两条手臂只环到了姜洵的肩膀位置，眼见着要往下滑。
　　王晟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了，这个重量往姜洵背上一趴，对方的身体愣是连晃都没晃上一下。
　　他只反手一抄，就把王晟下滑的身体往上托了起来。
　　“嘶——”
　　王晟的半声惊叫压在喉咙口好歹没叫出来，但是脸还是控制不住的烫了起来，整个人尴尬的都要冒烟了。
　　好在姜洵并没有笑话他，甚至他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个小小的“失误”一般面不改色，就连声音都没有什么变化：“怎么了，前面没吃饱吗？”
　　闻言，王晟简直要怀疑对方愿意被他泡的根本原因，就是想名正言顺的享受养猪的乐趣。
　　自从回来之后，他的腰都被喂粗了一圈了。
　　还吃。
　　王晟顿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有些不满意的说道：“不是刚刚吃完晚饭吗？我不吃了。”
　　“恩。”姜洵单手托着他的大腿，轻轻松松的一个转身，扭头去看旁边炉子上煨着的小砂锅。
　　“夜宵确实还是晚点吃比较好，太早了容易积食。”
　　王晟一时语塞，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变成一个胖子，当下心中十分忧愁。
　　但是渐渐的，他又被姜洵身上那种独特的木质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以前因为各种原因，他也被姜洵这么背过几次。只是如今的心境与以往大不一样了，王晟难得生出点心猿意马的意思来，忍不住用鼻尖往对方的脖颈凑了凑。
　　淡淡的幽香顺着衣领，随着温热的身体温度而升腾，烧得人神魂颠倒。
　　王晟下意识的又凑近了些许，像是一只小狗似的在对方的领口处嗅闻。
　　沉香木的气息沉稳而悠远，与姜洵整个人都十分相称，他越闻越是觉得好闻，逐渐入了迷，不小心忽略了身前人徒然僵硬的身体。
　　碗筷其实已经全部洗刷完毕了，但姜洵不知怎么的，许是贪恋背上的这点重量，又或是偏爱此间的些许烟火气，竟然也站着没有离开。
　　一时之间，只有小砂锅还发出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姜老大，你有看到王晟那小子吗？也不知道……”
　　王晟悚然一惊，下意识想从姜洵背上下来，谁想到对方托住他的手掌还没来得及松开，搞得他只好保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和忽然进门的李修远来了个尴尬无比的眼对眼。
　　李修远呆立在门口足足傻了有半分钟，才倒抽了一口冷气。
　　也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然下意识的想跑过来把王晟拉下来。谁想刚走近了两步，就正好瞥到了姜洵一脸纵容的表情。
　　李修远：……我裂开了。
　　他的神情疯狂变化，最后停留在一个似喜似悲，活像是便秘了三天的奇怪表情之上。
　　“打扰了。”
　　“你们继续。”
　　李修远说完这两句，便同手同脚的转身离开了。
　　虽然说人走了，但是余威尚在，至少王晟不好意思再像个蜗牛壳似的往人背上爬了。
　　他有些歪歪扭扭的在地上站定了，倚靠在桌沿和姜洵闲话了两句，又被哄着喝了半碗甜粥，这才带着一嘴的香甜滋味回去睡觉了。
　　那日之后，他们两个就像是打破了什么魔咒，变得更加亲近起来，很多时候，在李修远面前也不怎么避讳了。
　　王晟直到这时候才能理解上辈子那种所谓炫女友，炫男友的行为。
　　以前年少无知，还嘲笑别人腻歪，现在轮到了自己头上，要不是古代没手机，他恨不得每天发十条朋友圈秀恩爱。
　　真香。
　　至于最近一直保持着牙疼表情的李修远，王晟下意识的忽略了。
　　只是这么搂搂抱抱，花前月下久了，王晟又开始有点不满足了。
　　他虽然不是离了姜洵就不行了，但是他们两个现在这个状态，又住在一个屋檐下，还保持着分房住，是不是哪里不大对劲。
　　其实王晟倒也真的没想太深，他就是每次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点舍不得，心里总是琢磨着，要是能全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呆在一起就好了。
　　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的听对方的呼吸声，都觉得很幸福。
　　他心里有些纠结，之前王晟也试图暗示过对方，可惜姜洵不知道怎么回事，脑电波就和他不在一条线上面。
　　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就一肚子气。
　　那天，他俩照例一人一边霸占了竹廊看书。李修远可能被之前惨无人道的秀恩爱的行为刺激到了，最近老是往外面跑。
　　四五月的风温柔而又和缓，拂过人脸颊的时候，也显得格外的轻盈。
　　王晟被这微风照拂着，心里却有些焦虑。
　　由于上一次主动就山大获成功，王晟吃到了甜头，这次就打算故技重施，想着主动提出住一个屋的建议。
　　但是这话直接说好像总有点不对劲，搞得自己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一样。
　　我虽然馋他的身子，但是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王晟理直气壮的想到，然后怂巴巴的决定曲线救国。
　　在默默酝酿的了五分钟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对身旁专心看书的姜洵说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一个人睡总是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他还特意在一个人这三个字上面加重了语调。
　　然后抬头期待的看着姜洵，对方这么聪明一个人，一定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谁想姜洵居然面色一肃，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直接大步向自己走来。
　　王晟人傻了，这是干啥，我只是暗示了一下，就算不愿意也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
　　谁想姜洵走过来，别的没干，直接把手往他额头上一贴，忧心忡忡的说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说？我之前就担心你水下呆的时间太长伤身子，才日日食补想给你恢复些元气。”
　　姜洵原本的高冷人设早就扔到爪哇国了，不说话还好，真的说起来，唠叨水平吊打王晟的亲生父母。
　　他心中茫然与懵逼共存，又被当头这么一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姜洵还以为他这是不耐烦了，当下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喝半碗也行，我刚煮了红豆薏米粥。”
　　他歪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给你加了蜂蜜。”
　　我又不是小孩子！
　　王晟大怒，想翻身爬起来起义，然后就被姜洵一只手镇压了下去。
　　最后只好老老实实的捧着个小碗喝粥。
　　等到晚上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之后，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明明是想搬到一起住！最后怎么又变成了养膘大业！
　　王晟捏着自己腰间的软肉，内心简直要汪汪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一写日常就收不住……
　　下章必须让他们睡一起！！！


70、第 70 章
　　第二次就山计划直接夭折, 王晟也算看开了。姜洵明显对担任老父亲这个角色更加投入，完全没法和他的脑电波完成对接。
　　好在除了这件事情以外, 姜洵都在别的方面还是都还是比较上道的, 王晟除了要日益的增加的体重作斗争以外, 剩下的日子简直就是惬意得过头。
　　夜晚，庭院中。
　　王晟靠在姜洵身边，手里还捧着半个梨子啃得正欢，蒜蓉就蜷缩在他怀里打瞌睡，软软热热的一小团。
　　姜洵本来要帮他切成小块的，但是王晟不乐意，说着玩意儿不啃的话吃着不香，于是只单单刨了皮。
　　这也就罢了, 这梨子汁水丰沛, 每次吃完半张脸上都一片狼藉, 连累姜洵还要费劲给他擦脸。
　　这段时间下来，李修远早就琢磨出一套生存之道, 刚吃完饭就扔了筷子跑路了，走之前还捎上了从头到尾都有些不明所以的赵慧。
　　这小姑娘因为水莽草的原因, 导致最近身体一直有些虚弱, 一大半的时间都呆在房间里。于是在不经意之间错过了太多情节，时常满脸懵逼不知道这几个成年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吃完梨，消了食，又闲话过两句，就到了要上床睡觉的时候。王晟自作自受, 之前说自己体寒的那番言辞不知道戳中了姜洵的哪根神经，最近他管自己管的特别严。
　　什么晚睡熬夜打牌搓麻，那都是绝对的不允许的。
　　有一次晚上偷偷从房间里溜出去和李修远快乐打牌还被抓了个正着，姜洵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李修远这个怂货从此之后都不肯带他一起玩了。
　　唉，王晟一脸无趣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房顶发呆。
　　好怀念以往熬夜没人管的日子。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物钟逐渐被纠正过来了的原因，王晟独自发呆了没一会儿，眼皮就逐渐沉重了起来。
　　夜晚凉风吹拂在人的皮肤上，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发现，就在床脚的位置坐着一个黑影。
　　谁啊，这时候跑自己房间里来，莫名其妙。
　　王晟睡得神思不属，又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这个身翻过去还没两秒，他的心脏猛地一抖，忽然反应了过来，整个人一下子从床铺上弹了起来，下意识的往床头退，将木床板敲出哐啷一声巨响。
　　王晟原本还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他按着自己兀自狂跳不休的心脏，惊疑不定的注视着那个黑影。
　　那黑影欣赏完他这边的“大动静”，这才后退了一段距离，将自己完整的暴露在窗棂流泻而下的月光中。
　　王晟这才发现，这位不速之客，竟然就是白莲教背后的那个大BOSS。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捏紧了薄被，心中难免也有些紧张。
　　很明显，当时水下的那番动静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两人对峙了片刻，好吧，可能只有王晟单方面认为这是对峙。那男子倒还是一副温文含笑的模样，看着根本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来寻亲的。
　　王晟手心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好在当时水下宫殿让他收获了不少经验卡，虽然没能把手里的两张SSR升到满级，但是也分别都堆到了五十级。
　　就算打不过，拖延时间总做得到的。
　　想到这里，他又镇定了下来，干脆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阁下半夜来访，所为何事？”
　　那男子却是一脸亲切，平和的说道：“在下陆隐，之前几次会面，都没机会好好介绍自己。”
　　你那是没机会介绍自己吗？你就差拿刀把我削成西瓜皮了。
　　王晟被他的奇怪态度激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尽管内心的黑人问号已经刷屏，脸上还勉强保持着尴尬的笑容：“不知……”
　　陆隐笑眯眯的打断了：“不错，在下正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小友行个方便。”
　　王晟：……没有要帮你的意思。
　　陆隐这种人一看就是老油条了，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根本视他脸上的拒绝为无物，要不是王晟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失忆，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此人关系不错了。
　　“唉……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麻烦小友。”陆隐满脸忧郁的叹了一口气，那张老好人的脸非常具有欺骗性。
　　王晟有些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抽痛的额角，要不怎么说姜洵替他纠正生物钟的成果显著，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都能生出点困意。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需要见姜洵一面。”陆隐回答的很果断。
　　听到这句话，王晟脸颊没忍住抽了抽，匪夷所思的想道，难道我是姜洵的监护人吗，怎么别人想见他一面还得专门获得自己的允许还是怎么的？
　　“……他的门没锁，你可以直接去敲门。”
　　陆隐暗暗吸了一口气：“我尝试过，但是他可能之前对我有了什么误会，敲门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王晟听懂了，估计姜洵一见到这人，就自动开启了暴躁模式。仔细观察的话，陆隐的衣袖好像还有被划裂的痕迹。
　　想到他被姜洵拿刀追着砍的画面，王晟有点幸灾乐祸，直接开口拒绝道：“见你不见你，这个都得出自姜洵的个人意愿，我帮不了你。”
　　陆隐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维持的笑容也有点端不住了：“我这人崇尚先礼后兵，还望小友再考虑一下。”
　　听到这明显是威胁的话，王晟却不以为意，他伸出两指，从自己怀里夹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陆隐双眼盯着那块木牌，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只见半坐在床上的王晟用手指轻轻拂过木牌的底端，含笑说道：“他已经知道你来了。”
　　陆隐背后一凉，刚想转身，只听到嗙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洞开，露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立在月光照拂不到的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他手中雪亮的刀锋。
　　陆隐心知讨不到好，不过他的粉饰太平的本事倒是真的让王晟有点佩服，气氛都已经快要凝集了，他居然还在那里说场面话。
　　姜洵不耐烦听这些，手腕一动又强行按耐了下去：“出来。”
　　王晟一愣，合理怀疑他是怕划伤家具。
　　陆隐却不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姜洵脸上，在对方忍无可忍打算哪怕换个房子住也要把他砍死之前，含蓄的笑道：“是在下叨扰了，这就告辞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像是融化在夜色中一般，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王晟还坐在床头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发愣，姜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有些担忧的摸了摸王晟的脑袋，又伸手把那块铁檀木雕刻而成的护身符塞回了衣服里，再三叮嘱王晟不要离身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我不知道那人所求为何，”姜洵单手撑在窗沿上扭头看他，“今晚开始你搬来我房间睡。”
　　王晟愣了愣，刚想说自己有自保能力，又猛然反应过来。
　　等等！姜洵的意思是不是要同房！
　　当下激动的手都哆嗦了，连声答应了下来。
　　搞得姜洵还以为他是被吓得，盯着方才陆隐消失的位置，脸色越发不善了起来。
　　王晟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已经被这忽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傻乎乎的被姜洵牵回了房间。
　　陆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神助攻。
　　姜洵的房间格局其实和王晟的那间也差不多，就连摆设家具都是之前一起买的，看起来风格十分类似。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王晟就是觉得这间房间要比自己的舒服。
　　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更加好闻。
　　姜洵抖开薄被，把王晟整个包裹了进去，这才跟着侧身躺下了。
　　熟悉的沉香气味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浮现在心头。王晟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姜洵忽然伸出手在他背后拍了拍。
　　之前被压下去的困倦重新冒头，王晟几乎是下一秒，就侧头蜷在对方的枕头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王晟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一只八爪鱼，整个巴拉在姜洵身上了。
　　他的脸颊早就脱离的枕头的范围，十分嚣张的枕在了对方胸口。
　　王晟有些脸红，但暗地里又忍不住假装无意的偷偷在那片布料上蹭了蹭。
　　他粗略的估摸了晒到床沿的日光，现在应该已经早就超过对方起床晨练的时间了。
　　原来姜洵也会赖床。
　　王晟迷迷糊糊的想到，对方的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前，王晟半眯着眼睛，观察他手背上脉络起伏的痕迹。
　　忽然，身下的人动了动，王晟心里莫名一颤，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装睡。
　　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然后重新搁置到一旁柔软的枕头上。
　　闭着眼睛，王晟依然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淅淅索索的穿衣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不到，那边的动静变小了，在重新坠入沉沉的睡眠之前，他忽然感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向他靠近，下一秒，一个淡而轻的吻落在他的耳畔。
　　“早上想吃什么？”
　　王晟这才反应过来，姜洵应该早就知道他已经醒了。不好意思再装睡下去，他半坐起来揉揉眼睛，用刚醒没多久还有些模糊的嗓音回复道：“我想吃西街的煎包。”
　　“恩。”姜洵应了，半转过身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后颈，还加了一句“再睡一会儿吧。”
　　王晟被他撸猫般熟练的姿势撸得像个左右摇摆的不倒翁，没被摸上两下，就一头躺倒了。
　　嘴里还垂死挣扎了一句：“要三个字的那家，就轩什么什么的那家，别的没他家好吃……”
　　姜洵好像很小声的笑了一下，这才脚步轻缓的离开了。
　　王晟自从搬进姜洵房间之后，便在那里落地生根了，半点离开回自己的房间的意思都没有。
　　由于最近实在是被养得油光水滑，心情开朗，所以王晟再一次看到陆隐的时候，还能保持情绪的平静，甚至主动给对方打了个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大概会在五月中旬完结！
　

71、第 71 章
　　陆隐一看就是主动在这里候着他的, 考虑到自己最近独自出门的概率，要不是对方之前神经病大Boss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 他简直都要被这锲而不舍的毅力给打动了。
　　“这位小友……”
　　“别小友小友的了, 你直说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晟有些头疼的打断了对方熟悉的开场白。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想起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闻言，陆隐也收敛了笑意，将原本一直套在脸上的虚伪面具剥离了之后，王晟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第一，姜洵见谁不见谁，这个得看他自己, 我做不了决定。”王晟猜测管理这么打个教派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道陆隐哪来的闲功夫天天蹲守。
　　“第二, 你一直说你想见姜洵一面，可是你上次明明已经和他面对面了, 却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可见你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见他一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隐像是被问楞了, 他目光飘忽，半天才垂下头自嘲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听起来居然有些心酸：“你说得对，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含混的说完这句话, 竟然就这么歪歪扭扭的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王晟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半天都有点回不了神。
　　他回家之后还有些神思不属，姜洵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还主动问了两句。
　　王晟心里还记挂这陆隐的奇怪表现，忍不住就把他出门之后遇到对方之后的事情说了。
　　姜洵听完之后，皱了皱眉说道：“此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王晟好奇的追问，姜洵却不正面回答，只说他现在对陆隐的身份有些猜测，核实之后会告诉自己的。
　　听到这句保证之后，王晟也就放下了心，当真不再管这事了。
　　说来也巧，自从那天之后，他确实再也没看到过陆隐此人。
　　不过即使陆隐真的神隐了，两人还是保持着同住的状态，王晟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姜洵的日子了。
　　天天看着那张脸，总感觉自己的审美情趣也变高了。
　　一日清晨，王晟缩在姜洵怀里睡得正香，耳边忽然传来了阵阵喧闹的声，期间还夹杂的李修远的大嗓门。
　　他刚有些不满的皱了眉，就感到一双手轻轻替自己笼住了耳朵。
　　嘈杂的声音被隔离在外，王晟眉眼间的小褶也跟着平复了下去，他满意的嘟哝了两声，又往身边人怀里缩了缩，又睡了过去。
　　等到他完全清醒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光早已大亮了。
　　按了按了自己空虚不已的胃部，王晟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中午时分了。洗漱完毕，又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意的拎了件外套披上，头发也梳起来，十分散漫就这么走出了门。
　　谁想刚打算往厨房凑，就在半路上撞见了熟人。
　　王晟本来就刚睡醒脑子还不够清醒，骤然看到那张眼熟的鬼面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视线一转，果然，上次那个有一面之缘的高挑男子就坐在不远处。
　　对方一脸和煦的和他打招呼，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王晟也只得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回应。
　　好在姜洵没多时就走出来缓解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他十分自然的伸手替他系好了腰带，又冲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煎包就在炉子上。”
　　王晟如临大赦，立马拔腿往厨房赶，身后还传来了姜洵模模糊糊的声音。
　　“鞋子穿好。”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姜洵才好整以暇的转过头来。
　　“哇，看来你和小朋友相处的很好嘛。”果不其然遭到了揶揄。
　　姜洵却没接这个口：“涂樾，这次去魔气的那个姑娘年龄尚小，且日后有修炼的打算，原本的那些手段不可再用了。”
　　那位名叫涂樾的男子笑道：“你可莫要冤枉我，那些个猛药我可只给你用过，对别人我哪里敢下这个手，只怕是药到命除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轻松的说道：“你身上的魔气太顽固了简直砸我招牌，我现在就去看看新病人，以免有人看我在这里碍眼。”
　　涂樾嘴里这么说着，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
　　他说完也不等人反应，直接就带着那鬼面人走了出去。
　　王晟三两口吃完煎包，又借着水盆里的倒影偷偷摸摸的把头发扎起来了了，自认过关了之后，这才掀开帘子走了回去。谁想原本好端端坐在那里男子和鬼面人都不见了踪影。
　　搞得想要挽回一点形象的王晟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他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假装淡定的对姜洵问道：“客人去哪儿啦？”
　　姜洵淡定回道：“去赵慧那里了，我之前拜托涂樾来帮忙。”似乎是注意到了王晟脸上的茫然，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没带面具的是涂樾。”
　　“哦哦，”王晟稀里糊涂的应了。
　　他今天起晚了，早中饭差不多可以并起来吃了。不过这种事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干，内心半点负担没有，只走神了片刻，便把注意力重现放在了午饭上。
　　李修远自从王晟和姜洵开始没羞没躁的住一起之后，便天天用一种我家猪会供大白菜了的目光看着王晟。
　　搞得他每每都很暴躁，十分想反驳，我也是大白菜。
　　我们这种属于两颗菜的互拱。
　　不过李修远本来就是个天天往外跑的人，最近更是滑不溜手，根本抓不到他本尊。
　　只有在开饭的时候，才能勉强见上两面，简直离谱。
　　王晟抬头望了望天色，心里估摸着对方这个时候差不多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上五分钟，王晟他连碗筷都没摆好，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的窜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王晟刚想招呼涂樾他们吃饭，身后的姜洵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不必叫他们。”
　　王晟有些疑惑：“……不叫一声是不是不太好？”
　　姜洵摇头道：“他们不是人族，并没有一日三餐的习惯。”
　　王晟：……对不起，是我孤陋寡闻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原型是什么，有点好奇。
　　今日姜洵难得没下厨，他们的午饭是李修远出去买的馄饨，据说这馄饨店刚开没多久就大受欢迎，力压一众老店，可以说是古代版的网红店了。
　　李修远之前就十分好奇，这次特意打包了三碗回来尝鲜。
　　王晟却没那么期待，要说他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馄饨就是姜洵包的鲜虾肉馄饨，虾肉脆爽，面皮劲道，一口下去，虾的鲜甜和猪肉的咸香就在口腔中迸发出来。
　　他有些兴致缺缺的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这才舀了一个送进嘴里。才没嚼上两下，王晟就皱了眉头，这都什么玩意儿，肉不够筋道，像是在吃一团棉絮，虾仁也小，仔细回味，好像还有点腥。
　　姜洵每次都是挑选最新鲜的虾仁包进去，而且他刀工精湛，虾线都去的干干净净的。
　　王晟当即就没有了胃口，他这边刚放下勺子，坐在旁边的姜洵就注意到了。
　　“不和口味吗？”
　　“嗯，好像有点腥。”
　　李修远嘴里喊着馄饨十分不满：“不是挺好吃的，我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呢。”
　　王晟闻言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拿起勺子再吃几个，就见姜洵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不喜欢的别勉强自己，我去给你下碗面。”
　　一听到这句话，王晟一下子就精神了，姜洵的面比他包的馄饨更是不遑多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劲大的原因，擀出来的面非常劲道弹牙，王晟之前只在看小当家的时候留着口水幻想过这种味道。
　　想到这里，他更加不耐烦吃这盛名难副的馄饨，连声应道：“好呀好呀。”
　　等姜洵转身进厨房了，李修远才嘀咕道：“我看你这嘴巴是越来越刁了。”
　　说起这个，王晟倒是真的不好反驳，他穿越之前其实嘴巴就挺叼的，但是来了这里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知不觉中就把这臭毛病给改了。
　　谁想改邪归正没多久，就遇到了姜洵。
　　这个人做饭真的太好吃，好吃到王晟怀疑他其实有个特级厨师证之类的。
　　这话王晟接不了，于是转而说道：“你要吃面吗，我让姜洵再多下一碗？”
　　李修远明显也有些意动，但看了看自己还剩下一大碗的馄饨还是摇着头拒绝了：“算了算了，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天天使唤姜大佬半点不客气。”
　　王晟不理他，左顾右盼的假装没听到。
　　姜洵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端着碗出来了。
　　面其实很简单，就是高汤加面条，上面再卧了一个糖心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好吃，王晟没几分钟，就嗦完了一大碗面条，吃得鼻尖直冒汗。
　　姜洵见他吃得欢，直接把他碗里剩下的那些馄饨倒进自己碗里，一个人沉默的吃完了。
　　搞得王晟十分不好意思，倒是姜洵一脸平常的样子。
　　李修远这厮吃完饭就要溜，明显就是想要逃脱洗碗的责任。被王晟无情识破，刚想伸手拉住对方，就见到姜洵已经默默端着碗筷进厨房了。
　　见状，王晟也顾不上抓李修远了，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我来我来。”
　　姜洵以前就对他十分纵容了，现在更加是令人发指，简直就是无条件溺爱，搞得他老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变成废柴了。
　　但到最后，对方也没让他动手，王晟抢不过他，只好跟在他身后面打转。
　　姜洵干活动作非常快，也不见他怎么着急，看着不急不缓的样子，但是事情刷刷刷的就完成了，效率高得出奇。
　　王晟本来正看得入神，不知怎么的视线又莫名移到了对方宽阔的背脊上，想起上次的出师不利。他这次贼心不死，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偷偷摸摸的往上一窜，就趴到了姜洵背上。
　　姜洵又开始“负重”而行，身形却连半分的停顿都没有，手里洗碗的动作都半点没乱。
　　一开始王晟还兴致勃勃，见对方不理他，又开始幼稚起来，笑嘻嘻的伸出爪子去按姜洵干活的手。
　　头两次都被轻巧的避开了，搞得他有点不乐意，下意识的用了点力气。
　　姜洵立马就不动了，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按来按去。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赶不及11点，最近真的好忙啊……
　　另外我看评论好多小可爱总觉得我这两天就要完结了，其实没有啦，说是中旬，但对我来说25号前面都算中旬，这篇原本计划是写个25万字，不过字数肯定会超的，我会把剧情讲完再完结的。
　　不要紧张！


72、第 72 章
　　王晟本来性子就有点人来疯, 不惯着还好，一惯着自己就能搭个梯子上天。
　　姜洵被他闹得叹气, 王晟听着听着, 忽然想起李修远曾经偷偷和他说过, 说曾经看到姜洵一个人一大早对着墙壁叹气，让他不要恃宠而骄，有什么误会赶紧说开，不然迟早有一天姜洵会抛弃他们两个，到时候王晟就只能吃自己做的猪饲料了。
　　不过那段时间两个人还在闹别扭，王晟听了也只当李修远又在胡说八道，根本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想想，难道姜洵那时候真的因为自己对着墙壁叹气。
　　他越想越是好奇, 刚想问, 就感到身后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我替那小姑娘……”
　　是涂樾, 他明显也被眼前的画面镇住了，眼神迷茫得让人心生同情。
　　王晟一边吐槽着这画面怎么熟悉, 一边从姜洵背上滑了下来。
　　涂樾上下唇开合了好几回，才一言难尽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们继续, 不用管我。”
　　说完, 他便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五秒钟之后，对方又重新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来。
　　“差点忘了说，那小姑娘我看过了，问题不大，就是缺一味药, 我让鬼面去摘了。好了我说完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青黛色的布帘再一次落了下来。
　　出柜这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王晟已经淡定了。
　　比他更淡定的是姜洵，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甚至在王晟扭头看他的时候，发现这人一件不知不觉的收拾好了碗筷，正垂着头洗手。
　　王晟看了一会儿，笑眯眯的走过去，把他的双手笼住用布巾仔细擦干。
　　----------
　　涂樾的效率倒是真的挺高的，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把赵慧身上剩余的魔气就被清除干净了。
　　李修远也开始筹备要带小姑娘去昭华门拜师，不过在正式出发前，王晟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此举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虽说进食对涂樾不是必须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吃，兴致好的时候，他倒是很乐意尝尝这些人间的美味。
　　至于鬼面，涂樾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他个人是完全没有异议的。
　　鬼面这人对涂樾言听计从到了一个病态的地步，王晟倒是曾经好奇过两人的关系，但是出于对别人的尊重，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倒是涂樾对自己的过往并不忌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他和姜洵的关系，对方甚至挺乐意和王晟的分享的。
　　刚认识没两天，涂樾和鬼面的那些故事，王晟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涂樾是妖族，原型是什么他暂且没有和王晟说，不过他刚刚修出身形没多久的时候，正好是谢家最为强盛，也最为疯魔的那段时间。
　　他没有详细描述和谢家当时的那些恩怨，但是王晟已经从对方的态度中猜出，涂樾当时必然是和谢家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总之，”涂樾轻轻松松的一拍手，含笑说道：“虽说谢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是谢琳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姜洵的母亲……”
　　见王晟点头表示知道，他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看来你们关系真的很密切……反正我和姜洵结识也有想要报答他母亲的意思，毕竟当时那个情况，要不是谢琳帮了我一把，说不定你现在都看不到我啦。”
　　他这话说的随意，原本抱臂站在一旁的鬼面闻言却并不平静，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他，他喉咙中又发出那种古怪的声响，像是刀剑相错之后发出的噪音。
　　涂樾微微侧头，伸手往他身上一按，对方像是忽然被触到了关机键，又快速平静了下来。
　　像是有些担心鬼面的情绪会不稳定，涂樾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没再提及往事，王晟也十分识趣的没有多问。
　　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还是事后从姜洵的口中得知的。
　　那是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个人收拾收拾准备入睡了，对方正在一门心思的帮他拆头发，王晟单手撑着下巴玩腰间的系带，随口把下午和涂樾的聊天内容分享给了姜洵。
　　他放在王晟头顶的手微微一顿，又轻巧的两个动作，把长发完全放了下来。
　　王晟说这话只是没话找话的闲聊而已，根本没指望能得到什么答复。
　　没想姜洵将他的头发梳顺之后，忽然开口说道：“涂樾确实和谢家有旧怨。”
　　“谢家家主身前为了召唤上古凶兽，曾经尝试过血祭的法子。”
　　“涂樾就曾经被抓去过，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就被我母亲救了下来。”姜洵一边说着一边把王晟手里被绕成一团的衣带抽了出来，又重新帮他系好。
　　“不过他们之间最大的仇恨不在与此。”
　　“是他身边的鬼面。”姜洵轻轻笼住他的手，“鬼面曾经是人类。”
　　曾经，这两个字听得王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本来不算是个八卦的人，但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是谢家把他变成妖的？”
　　姜洵侧了侧脸，目光转而盯着一旁的烛火，说道：“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与涂樾相识了，涂樾被抓之后，他也被关押在地牢之中，我当时的年岁尚小，很多谢家的计划都并不知晓，但是他被救出来之前，就已经变成了这半人半妖之体，而且性情大变。”
　　“导致涂樾对谢家恨之入骨，这些年一直都在搜寻那些残部的下落。”
　　他听了这一大通的陈年恩怨，第二天遇见涂樾的时候，表情都难免有些不自然，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到了计划一起吃饭的那天，王晟还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打算一展厨艺，打破厨房杀手的偏见。谁能想到，他一整个上午甚至都没能找到一个进厨房的机会。
　　李修远这混蛋一见王晟就把他往外面轰，嘴里还充满了对他不信任的污蔑：“少爷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就别来捣乱了行不。”
　　最可恨的就是姜洵居然对此一言不发，就这么纵容了谣言的产生。
　　不过好在这个人还不算完全没良心，在切菜的间隙递了个篮子到他手里：“家里没葱姜了。”
　　什么意思，难道我只配买个葱吗？
　　王晟十分愤怒的盯着那个篮子，试图用自己犀利的眼神表达不满。
　　五分钟后。
　　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走出了院子。
　　……后勤也是成功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嘛。
　　王晟轻易的开解了自己，集市距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不过十来分钟，他就顺利完成了采购的任务，开始往回走了。
　　刚刚绕过了一个拐角，就在他正准备拐弯走进一旁的小胡同里时，忽然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王晟往回走了两步，有些不敢确定的往不远处的人群看了看。
　　只可惜目光来回搜寻了好几遍，都没能再看到方才那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刚刚，他经过拐角的时候，眼角似乎瞥到了一个熟人，看着很像是当时在定西镇曾经帮过他忙的那个书店的李老板。
　　不过定西镇距离这里不算很远，难道对方真的搬来江城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短，实在太忙了来不及写了!先发这点！

73、第 73 章
　　王晟感念当初的救助之恩, 又走回去仔细找了好一会儿，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 还是对方走得太快, 集市中人流穿行不息, 他来来去去走了好几趟，都没能再看到那道类似李老板的背影。
　　因为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到家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一开门就听到李修远的大嗓门：“你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倒是姜洵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低声问了几句，不过王晟自己都没搞清楚那时候看到的是不是李老板本人，只摇头称无事。
　　这一顿吃得宾主尽欢，王晟也很快忘记了那天下午的小插曲。
　　第二天涂樾便带着鬼面人告辞了，两人来去潇洒, 四海为家, 看得王晟有些羡慕。
　　他上辈子因为工作生活, 天天被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重复单调, 所以最是羡慕和向往这种四处游历，肆意妄为的人。
　　王晟长吁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么老是呆在江城也挺没意思的, 虽然日子清净，但是哪有到处旅游玩耍来的爽。
　　他现在想要去哪里其实被上辈子来的方便的多，但却因为各类事务缠身一直没有好好打算过。
　　想起李修远一直邀请他去龙虎山，王晟倒是真的有点意动。
　　不过一切都要等对方回来之后再议，赵慧身上的余毒以除, 李修远计划着不日就要带她出发拜师去了。
　　这人自从被王晟拖进打牌这个深坑之后，就时常手痒，几天不打就想得慌。偏偏他最近搬去和姜洵一道住了，直接导致李修远就这么痛失牌友。
　　不过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江城最起码半个月，李修远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躁动的内心，出发前一天偷偷摸摸怂恿王晟去他房间通宵打牌。
　　王晟自己其实也好久没玩牌了，最近乐不思蜀想不起这一茬，忽然被这么一提醒，倒是真的有点蠢蠢欲动。
　　当天晚上，王晟就抱着自己的枕头去敲李修远房间门，准备通宵打牌。
　　对方开门的时候还十分惊讶：“没想到你真能搞定啊，王晟，你出息了啊。”
　　“你这话说的，我的家庭地位有那么低吗？”王晟嘴上说得容易，至于到底怎么说服姜洵的，他的脸偷偷摸摸的红了红，不提也罢。
　　李修远懒得反驳他，兴冲冲的把他往榻上拉。王晟刚走近了两步，就看到蒜蓉正团着自己的小爪子窝在李修远的枕头上打瞌睡。
　　他震惊中还混杂着些许嫉妒，蒜蓉这小崽子自从自己搬到姜洵房间睡之后，就老是往外面跑，也不肯老老实实的趴在他腿上睡觉了，他本来还以为猫也认床，没想到这猫就是变心了！
　　李修远笑嘻嘻的把蒜蓉往怀里一带，故意刺激他：“咋的，你把姜老大拐走还不够吗，我和蒜蓉这是相依为命。”
　　王晟懒得理他，直接往床榻上一坐，伸手把蒜蓉抱到自己大腿上。
　　他一边洗牌，一边习惯性的召唤出了灯笼妖照明。
　　蜡烛这东西冬天的时候点点也就罢了，现在的天气已经接近初夏了，温度也越来越高，每次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王晟一直是把灯笼妖来当白炽灯用的。
　　比寻常灯笼亮，还能控制温度不散发不必要的热量。
　　实在是太实用了。
　　他们这边打牌打得正high，谁也没注意到原本乖乖伏在膝头的蒜蓉忽然跳了下来，它原本亮莹莹得大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呆滞，就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玉石。
　　蒜蓉小小的肉垫落地无声，它悄悄地来到灯笼妖的附近，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双目之中有微芒忽然一闪。
　　---------------
　　翌日清晨，王晟还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李修远就已经打着哈欠，牵着赵慧拜师去了。
　　等他迷迷瞪瞪的从熟悉的床上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抱回了房间。
　　昨天玩得太high了，就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都不太记得了。
　　熬夜伤身，诚不欺我。
　　王晟扶着自己疼到炸裂的脑袋后悔不迭，啊…果然还是应该听姜洵的话，老老实实的早点睡觉。
　　就在他皱着眉头用指关节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时，一只修长而微凉的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轻轻的在他头上几个特定的穴位上轻轻揉按起来。
　　一股清凉舒缓的灵气从穴道中缓缓流淌进身体，有效的缓解了熬夜的后遗症，王晟无意识的轻轻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姜洵，王晟干脆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完全依靠在来人的身上，脑袋还下意识的蹭了蹭。
　　“李修远呢？”
　　“一大早已经出发了。”
　　“唔，”虽然已经清醒了不少，但是身体上的疲倦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王晟揉了揉眼睛，含混不清的说道：“我饿了……”
　　姜洵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未时了，快起来。”
　　未时？自己还真的一觉睡到了下午，王晟难得感到有点羞愧，连忙抓起一旁的衣服穿戴起来。
　　他一边将被衣物压住的长发往外拿，一边后知后觉的想到，涂樾他们前两天就走了，李修远带着赵慧拜师去了，那不就说明房子里目前就只剩下自己和姜洵两个人了吗？
　　哇，这么大一个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享受一把两人世界了！
　　王晟美滋滋的想到。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姜洵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有这种两人独处的机会呢，但就在王晟开开心心的幻想着甜蜜的两人世界之时，一件突发的怪事忽然打破了连日来的平静，让他整个人都从恋爱脑中清醒了过来。
　　那是一个与平日里一般无二的傍晚，王晟一边拿筷子敲着碗边，一边扯着嗓子喊。
　　“蒜蓉！蒜蓉吃饭了！”
　　也不知道这猫怎么回事，最近老是自己找个犄角旮旯就能窝一天，半点都没有以前那么粘人听话了。
　　就连找它吃个饭都这么艰难，王晟猫着腰把柜子地床底都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半根猫毛。
　　正愁得挠头之时，眼角忽然瞥到一片黑影贴着墙角窜了出去，王晟猛然一个扭头，果然是蒜蓉！
　　不爱吃饭的猫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长见识了。
　　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追了上去喊道：“蒜蓉！吃饭！！！”
　　蒜蓉压根不理他，屁股一扭就从没关好的后门缝隙处钻了出去。
　　王晟气得把手里的猫饭往闻讯赶出来的姜洵手里一放，气势汹汹的就追了出去：“我去把猫追回来。”
　　说罢便急匆匆的推门跑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字数会少一点……因为码字时间实在太少了，又不想请假断更，大家多担待！（跪好了）

74、第 74 章
　　蒜蓉体型虽小, 却非常灵活轻便，几个腾跃眼见着就要跑没影了。
　　王晟明显高估了自己的体能, 他一边喘着粗气在后面跑, 一边后悔不迭的想到, 要死，早知道这猫这么能跑，就应该让姜洵出来追。
　　好在蒜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路跑跑停停，与其说是想逃跑，倒不如说像是在吊着他玩儿。
　　王晟被这不听话的猫气得够呛，紧追慢赶又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把它给逮住了。
　　“你还跑不跑了！”王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捏着蒜蓉的后颈皮把他提了起来。
　　手里的猫咪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 一脸呆萌的看着他, 它摆动着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两下, 似乎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来到了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蒜蓉尾巴上的短毛都被吓得炸开了花，它一边咪呜咪呜的叫一边害怕的往王晟怀里钻。
　　直把他的心都钻软了, 毫无底线的王晟瞬间就忘了自己方才追了它十条街，肺都快喘出来的现实, 忍不住和它贴了贴额头, 小声抱怨道：“下次不许这么乱跑了，知道没？”
　　“喵~”蒜蓉伸出粉白的小爪子轻轻抵在他脸上。
　　被喵主子糊了一脸，王晟一脸哭笑不得的把猫抱在怀里，打算按原路返回。
　　只是一转身才发现，这一路狂奔, 自己早就跟着蒜蓉来到了一个完全的陌生的地方了。
　　夕阳暖色的日光照拂在青石板上，王晟头痛的叹了口气。
　　要知道这这个没有GPS，也没有手机导航的年代，他这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路痴简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嘶……怎么看起长得都一样，那边是南边吧……”
　　王晟抱着猫，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崩溃的决定先随便找个方向走出去再说。
　　毕竟这里半个人影都没，问路都不方便。
　　平整的青石板路走起来落地无声，苍绿色的爬山虎从两边的墙沿上垂落下来。
　　本来正一门心思往前走的王晟却有些惊疑不定的停了下来。
　　不太对劲，这条胡同未免也太长了点。
　　而且两侧居然没有任何住户，这在江城显然是不合理的，虽说不及现代大都市的人口密度，但江城的百姓居民也绝对不少。
　　王晟自觉已经走了好几百米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痕迹。
　　最为奇怪的是，他前面出来追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太阳即将下山，当时的天色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粉橘色，虽然美丽，但维持的时间却很短暂。
　　而自己明明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天色居然还和十分钟之前一模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浮现在王晟心中。
　　鬼打墙。
　　脚步顿了顿，王晟现在与其说是惊慌倒不如说是好奇的成分比较多。
　　他当然没有傻到以为这些都是巧合，但不管设下这个局的人是谁，他的目的总不见得是要自己一直在这条胡同里面无限循环吧。
　　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了保险起见，王晟还是抽出怀里的那块黑色木牌，又摸了摸底部刻字的部分，这才重新放了回去。
　　此时夕阳西下，正是逢魔时刻。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这段时间里，周围的景色和天空的亮度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十分陌生的庭院，王晟脚下一停，下意识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发觉自己身后已经变成一片荒芜，之前一路走来时看到的那条布满爬山虎的青石板路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座庭院，发现门上的牌匾早就被刀剑划得面目全非。
　　王晟只能勉强看出后面那个字好像是府，至于前面那个字，已经完全无法辨认清楚了。
　　大门两侧还挂着几个破破烂烂的白色灯笼，上面糊着的白色宣纸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个快要散架的竹架子还在那里苟延残喘。
　　就在王晟站在门口犹豫的时候，原本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的蒜蓉忽然支起了身子，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猫类动物的的眼瞳变得直勾勾的，像是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球。
　　“喵嗷！”
　　蒜蓉口中发出一声渗人的叫声，整个身躯一扭，飞快的从他怀里溜了下来，直接跑进了这处诡异的宅院中。
　　王晟尚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蒜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那道窄窄的门缝之中，想起原本听话粘人的猫咪就是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重新打量了一番那支离破碎的牌匾，王晟没再纠结，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便感觉到温度下降了不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王晟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抬步往里面走。
　　里面的情景其实和外头的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不同，到处都是破败苍凉的景象。
　　而蒜蓉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下，对着一边的围墙处发出威胁性的低声咆哮。
　　王晟走近了才发现，它的背部高高的拱起，浑身的毛发都跟着炸开了，原本软嫩的嗓子变得有些尖厉。
　　至于它面向的那堵墙，表面斑驳不已，除了看起来有些太过破旧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
　　可蒜蓉却十分紧张，王晟一边分出点注意力盯着那边的墙头，一边找准时机，直接拎着它的后颈皮把猫提溜了起来。
　　蒜蓉骤然落入他手，还有些害怕，短短的四肢在半空中疯狂划拉，但在察觉到是王晟之后，却莫名其妙的放松了下来，嘴里还发出那种可怜兮兮的撒娇声。
　　活像刚才并不是它主动跑出去的，而是被人抛弃了似的。而王晟却没有再像之前的那样忽略猫咪的异常，从刚开始到现在，他明显感到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蒜蓉，将他引到这里来。
　　他神情有些严肃的把蒜蓉拎到面前观察了片刻，尚未察觉出什么异样来。正欲打开阴阳眼再好好查看一番，谁想就在这时，眼角忽然掠过了一团白影。
　　他心中悚然，立刻将猫收进了腰间的玉佩中。
　　这玉佩还是当时涂樾给他的见面礼，看似没什么用，但是能够装活物，并不伤害对方这一点，有时候莫名很实用。
　　王晟心里崩得紧紧地，方才虽然只是粗略的瞄到了一眼，但他还是勉强从那惊鸿一瞥之中，判断那应该是一张人脸。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
　　事有反常必为妖。
　　他刚想四下探查一番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细细的呼唤声。
　　“王……晟……”
　　怎么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王…晟……王…晟……”
　　那声音纤细而缥缈，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判断出男女。
　　王晟简直要被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又仔细听了听，这下，基本可以百分之九十确认，对方九十在喊他的名字。
　　靠，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头吧。
　　虽然现在有了两张SSR傍身，但是实际上王晟骨子里还是有些怕这种东西的，当下手心就有些冒汗。
　　也不敢多逗留了，既然那幕后之人喜欢藏头露尾，那他就干脆暴力点逼迫对方现身。
　　但就在他决心召唤出苍鹿把这里炸了的前一秒，一只人头忽然从围墙的另一头探了过来。
　　那是一只十分美丽的头颅。
　　只见“她”螓首蛾眉，琼鼻小口，满头乌发沉甸甸的坠在脑后，发间甚至还插着几只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珠钗。
　　想来之前那些断断续续的呼喊就是出自于这张小巧的红唇之中。
　　哪怕对方看起来是在就是一个柔弱而又秀丽的美人，王晟却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更加紧张了。
　　这时候哪怕出现一头猛兽都没有这么惊悚的，因为眼前的这堵墙目测足足有两米多高，而那女子整个脑袋居然都露在墙外。
　　除非她身高两米五，或是脚下踩着高跷，不然是绝对没法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的。
　　那只美人头颅似乎发现王晟已经注意到她了，她菱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诱惑力十足的笑容。
　　“来…这…”
　　王晟哪里肯理她，就连半声都不敢应，浑身僵硬的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面朝“人头”，谨慎的往后退去。
　　眼见着就要退出安全距离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耳边又忽然传来了一声几乎可以撕裂人耳膜的尖叫声。
　　王晟被这么石破天惊的叫声吓得浑身一抖，原来是围墙上的那只“美人首”可能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意图，竟然直接伸长脖子向他攻击了过来。
　　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那颗人头下面竟然并没有身体，“她”的脖颈似乎可以无限制的伸长，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长了人头的蛇。
　　只见“她”水红色的双唇一分开，露出一口尖锐无比的细牙。
　　就宛如真正的蟒蛇一般，人头的上下颚居然也能够做到将近九十度的分开，王晟不敢挑战对方的咬合力。
　　他闪身往后一跳，飞快的召唤出了应龙。
　　作者有话要说：我做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75、第 75 章
　　随着一声清越的龙鸣, 这次的应龙没有化作庞大的原型。
　　他身形一动便出现在了王晟面前，而此时的美人早就看不出原本秀丽的面貌, 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应龙倒也不避讳, 直接往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也看不出怎么用力的痕迹，就这么轻轻的往上一提，就像是在摘一朵花那般轻易的就将那美人头从那长长的脖颈上分离了下来。
　　“噗呲”的一声轻响，血色溅了大半个墙面。
　　应龙却不以为意，他满不在乎的把那血迹斑斑的人头往王晟脚下一扔，便自觉完成了任务，悠哉悠哉的又回去补眠去了。
　　那人头沾了地上的泥土，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污泥和血液混成一团, 看起来越发渗人起来。
　　就在王晟纠结着怎么离开的时候, 只听到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响，原本紧紧合着的木门被唰的劈开了。
　　他下意识的一个抬头, 果然见到姜洵提着把黑刀，出现在本来应该是大门的位置。
　　因为他方才的那一刀中混杂着怒气和煞气, 几乎是瞬间就将半个宅院劈了个稀碎, 所以原本是门的地方，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砖块和碎成渣的木料。
　　本来还想着要把门上牌匾带回去好好研究的王晟偷偷的叹了口气，无奈放弃了从那堆废墟里找出线索的想法。
　　姜洵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估计王晟就这么在他眼皮子下面被一只猫拐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很让他挫败。
　　他刚一走过来，就板着王晟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边, 见他毫发无伤，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见他脸色稍微好转了那么点，王晟才试探地说道：“你动作好快呀，我刚刚进来没多久你就找过来了。”
　　姜洵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你可知我们现在在哪里？”
　　王晟一愣，心想不在江城还能在哪里？
　　姜洵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凝重的说道：“这里是滦阳。”
　　滦阳？
　　王晟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地名好耳熟，等等，姜洵是不是和他说过，谢家的大本营是不是就在滦阳？
　　可是滦阳距离江城足足有几百公里的路，想来把他无声无息的这么弄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人费这么大的劲儿把自己引过来，就只为了拿个人头吓吓他吗？
　　见王晟面上难掩惊讶，姜洵便知道他已经想起来了，又沉声说道：“你若还在江城中，我顷刻之间便能抵达你身边。”
　　原来就在他离开家没多久，姜洵就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之前陆隐的事情，他在重新炼制铁檀木的时候和不要钱似的往上面加了各类符咒，其中一个的作用就是能随时感应王晟的位置。
　　所以他的气息刚一从江城消失，姜洵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了。
　　只因为这幕后的黑手颇为谨慎的在一路上留下了不少用来迷惑他的手段，这才耽误了点时间。
　　说到这里，姜洵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间：“很奇怪，我总有种感觉，布下这些迷阵的人十分熟悉我。”
　　“与其说他是想要阻碍我找到你，倒不如说他只是想让我晚一点找到你。”
　　“可是这里，”姜洵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又到：“只有一只寻常精怪，根本对你造不成伤害。”
　　王晟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里也跟着发沉。这事情确实古怪，对方的目的肯定不会是伤害自己，至少目前不会。
　　那么那个人先是利用蒜蓉把自己引到这里，从而把姜洵也引到了滦阳。
　　滦阳又是那什么谢家的大本营……
　　王晟越想就越是头痛不已。
　　而且，就和姜洵之前说的那样，对方很熟悉他们，按照蒜蓉之前的那一系列古怪的反应可以判断，猫咪应该从一开始就是有点问题的，也就是说蒜蓉一开始就是有人利用了他对这种猫猫狗狗的喜爱，而提前补好的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洵反手把刀收了起来，抬头注视着他：“你怎么想的？”
　　“我？”王晟皱眉四下查看了几番，说道：“如果对方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滦阳，我觉得我们就不应该顺着他的节奏走，我想回江城。”
　　“那就回江城。”姜洵干脆利落的一点头，直接伸手把王晟往怀里一揽。
　　眼前一阵熟悉的光影变幻，他脚下发飘，短短十几秒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扇熟悉的木门。
　　那是他们坐落于江城的小院后门，王晟盯着木板上那熟悉的暗纹发愣。
　　那扇门甚至因为他们离开的太过匆忙而没有合牢，当中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而此时的天色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出门前那些颜色瑰丽的云霞早就被深蓝色的夜幕代替，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烟灰色的云层，一边还零星点缀着几颗星子。
　　终于到家了，王晟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就连姜洵原本紧绷的面色都跟着放缓了不少。
　　熟悉的地方确实能让人感到安心。
　　灶台上的柴火未熄，想来是因为姜洵走之前无暇理会的原因，好在他动作够快，这么一来一回的往返实际上也没能花去多少时间。
　　王晟心急，直接三步并两步的冲过去揭开了锅盖，一股子食物的香气伴随着水蒸气扑了他满脸。
　　尚未来得及说出一句幸好，就见落后半步的姜洵从他身侧取了双筷子往锅底一探，口中轻轻叹了口气：“糊底了。”
　　“什么？”王晟大惊，连忙抢过筷子仔细翻了翻，果然另一面糊了个彻底，已经不能吃了。
　　王晟：……
　　果然还是好想打死那个把自己引到滦阳的人啊！！
　　等辛辛苦苦刷了锅，又重新起锅烧菜，再次吃到热腾腾的晚饭之时，天色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么来回一折腾花掉了王晟的大半精力，本来还想强打精神好好把玉佩里的蒜蓉拎出来好好研究的，不过姜洵却没同意。
　　他捏着王晟的后颈皮就像在教训自己不听话的猫：“涂樾送你的那块锁妖石上刻有聚灵阵，莫说一晚上，就是在多久都没有问题，你先去睡，明天起来再说。”
　　“唔，我主要是担心误事……”王晟被后颈的传来的阵阵热力和恰到好处的力度撸得灵魂出窍，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几乎就要这么睡过去。
　　“不会，睡吧。”
　　“好吧……”王晟放弃了继续挣扎，痛痛快快的眼睛一闭大会周公去了。
　　等到第二天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姜洵一夜未睡，就这么保持打坐的状态守在他身边。
　　王晟这边刚刚一动，姜洵那边就察觉到了，他刷的睁开眼睛，眸光清明无比。
　　“怎么不睡觉呀。”他伸出手指勾住身边人的袖子，慢吞吞的问道。
　　姜洵侧过身摸了摸他的发顶：“睡眠和打坐与我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
　　不知怎么的，王晟忽然想起他们刚刚相遇的那天晚上，对方似乎也是这么打坐了一晚上。
　　明明是在守夜为了让自己安心吧。
　　他心里有些酸又有些软软的，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的脸往对方的手下面凑：“那不行，按照你这么说，那我明天开始也要用打坐代替睡觉。”
　　姜洵下意识的反驳道：“胡闹。”
　　“哦，你也知道这是胡闹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大不了再有这种情况，我就让应龙帮我们守夜。”
　　在群妖鉴里打瞌睡的应龙不知为何忽然心头一凉：……
　　姜洵却没有接话，他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摸了摸王晟的脸：“我能照顾好你。”
　　王晟总觉得不能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了，于是十分机智的转移了话题：“蒜蓉怎么办啊，昨天应该是它可以引我出去的。”
　　谁想提起这个之后，姜洵的情绪反而更加不好了起来。
　　遭了，想来姜洵对于他没有事先察觉到蒜蓉有问题而导致王晟置身危险之中这件事情上有些心结，谁想就被自己这么傻乎乎提出来了。
　　就在他坐立难安，抓耳挠腮的想要再换个话题时，姜洵率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站起来说道：“先吃早饭。”
　　王晟哪里还敢乱说话，只顾得上连连应声了。
　　十分钟后。
　　两人一起坐在桌前盯着地面上那只小小的三花猫。
　　“喵呜~”蒜蓉怯怯的半蹲在哪里，连毛都不敢舔了，只有炸得蓬蓬的尾巴毛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甩动。
　　王晟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视了不过几十秒分钟，便丢盔弃甲的败下阵来。
　　不行了，小猫咪太可爱了。幕后黑手其心可诛。
　　倒是姜洵不为所动，他单手把蒜蓉握在手中，猫咪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哪里还敢挣扎，只偶尔发出那种可怜巴巴的叫声。
　　两分钟之后，他将蒜蓉放了下来，捏了捏鼻梁说道：“这猫没有问题，不是猫妖，也没有任何被下咒的痕迹。”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被外面哗啦的一声轻响打断了。
　　王晟下意识的一转头，居然发现一位意料之外的拜访者。
　　与他的惊讶不同，对方倒是十分的安之若素，甚至还兴致颇好的伸出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隐！？”


76、第 76 章
　　“不错, 正是在下。”这位忽然造访之人居然就是许久没见的陆隐。
　　而之前的声响就是对方不小心踹翻门口的小盆栽导致的。
　　王晟看着自己被踢翻在地的花盆，心中越发不乐意了：“你来干嘛？”
　　还没等陆隐回答, 一旁的姜洵忽然开口道：“是我让他来的。”
　　王晟：？？？？？？
　　不是, 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我失忆了吗？
　　他这边还沉浸在迷茫中难以自拔，那边的陆隐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
　　他大马金刀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脸上又挂起那种浮于表面的虚假笑容：“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王晟一听到小友两个字就开始头皮发麻，不想理会那个神经兮兮的白莲教大BOSS，他直接转头逼视姜洵，力图用眼神让对方说实话。
　　谁想姜洵沉默了几秒，嘴里忽然冒出两个字：“师弟。”
　　？？？？？什么师弟, 谁是师弟？
　　王晟更迷茫了。
　　姜洵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 又补了一句：“夫诸幻境, 陆师弟。”
　　嘶。
　　王晟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脑海中那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瞬间拼接联系了起来。
　　居然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他看到姜洵给自己雕刻的铁檀木之后就忽然停手了。
　　王晟一直都没想通的那几个点瞬间得到了解答。
　　另外陆隐当时在水下的态度突变, 想来就是因为看到了姜洵继承自他母亲的刀和脸。
　　但是有一点王晟还是有些疑惑, 陆隐现在的这张脸平平无奇的很，与那时候幻境中看到的那副面若好女的清秀样子完全不同。而且他清楚的记得，在幻境的最后，那个对谢琳一片痴心的陆师弟分明早就死在了朱厌的手下了。
　　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又成了什么邪/教教主呢，这画风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坐在对面的陆隐似乎猜出他的心中所想, 笑道：“小友不必对我的身份多加猜测，只需知晓，我是来帮你们的便好。”
　　姜洵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手，这招比什么都管用，王晟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我请陆隐过来，是需要他帮我证实一件事。”
　　“我年幼时曾经听闻，谢家有一秘法。只要施术者想，天下间的任何活物都可以变作他的耳目和爪牙。”
　　“不必出门便可知晓万事万物，甚至能驱使生灵为其所用。不过随着谢家的没落，这门秘法也就逐渐消失了。”
　　姜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的陆隐身上。
　　“是，但也不是，自从那谢家倒了之后，便有许多谣言尘嚣而上，这法术虽说上有些巧思，但绝无传言中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陆隐一边说着，一边将缩在一旁委屈巴巴的蒜蓉提溜了起来。
　　蒜蓉骤然落入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本能的开始惊慌起来，它一边徒劳的挥舞着自己短短的四肢，一边喵喵叫着向坐在一旁的姜洵和王晟求救。
　　王晟这种猫奴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他看着蒜蓉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伸手就想要把猫抱回来。
　　要死了这个陆隐，他是不是偷偷掐蒜蓉了，怎么猫一到他手里就叫得这么惨。
　　可惜陆隐不卖他面子，单手一抬就把蒜蓉举高了，另一只手往它两眼之间轻轻一点。
　　这下王晟也看出不对了，蒜蓉一瞬间就不叫了，而它原本清澈的大眼睛却忽然变得麻木且空洞起来，一眼看上去甚至还有些令人心生不适的冰冷。
　　而陆隐的手指挪开后，蒜蓉就再次重新恢复了正常，又开始软绵绵的冲王晟撒娇。
　　可惜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王晟不吃这套了，他冷酷的推开了努力凑过来的猫头，无情的说道：“蒜蓉，让陆叔叔帮你看看。”
　　蒜蓉：……化身流泪猫猫头。
　　心如死灰的蒜蓉放弃了抵抗，摊着白乎乎的小肚皮任由陆隐翻来翻去。
　　陆隐捏着蒜蓉软绵绵的腮帮子，又掰开了它的嘴看了看：“应该是误食了什么，若是放在平时，捏死了也就完了。”
　　“不过，”他似笑非笑的又掐了掐猫咪的肚子，换来了对方弱弱的叫声，“想来你们不会想要这个最简单的方案，那我就只好费点功夫了。”
　　五分钟之后，重获自由之身的蒜蓉眼泪汪汪的窜到柜子底下，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了。
　　王晟却来不及安抚它，他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地面上那颗小小的银灰色珠子吸引了。
      这罪魁祸首居然长得如此不起眼，就像是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表面坑坑洼洼的并不规则，上面还沾着蒜蓉的口水。
　　“所以说，对方就是通过这颗小石子控制的蒜蓉吗？”王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姜洵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是一种引子，只怕还要辅助以别的手段。”
　　站在一旁的陆隐漫不经心的用脚尖轻轻碾了碾地面上的那颗灰色圆珠，闻言冷笑了一声，直接一脚下去把那珠子踩得粉碎。
　　“这猫只怕送到你手上之前就已经被动过手脚了，此术并不多么精妙，不过胜在足够隐蔽，很难被发现端倪。谢家那老畜生原本没少用这个法子坑人。”
　　王晟听他说得咬牙切齿，想来这些年并没能放下对谢家的怨恨。
　　不过陆隐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掩饰自己情绪的水平堪称一流，几乎是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暴戾和恨意，从容温和的假面就像是他的第二张脸，转换起来毫无压力。
　　他走到大门附近的位置，抬头瞥了眼暗沉沉的天色，轻声说道：“当时逃走的那群人潜伏了这么些年，是也该憋不住了。”
　　王晟还想问问细节，陆隐却不再多说，只转头朝着姜洵的位置看了一眼，便继续发挥了自身来无影去无踪的光荣传统，再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了。
　　他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至少知道了那原本隐在幕后的人应该是谢家的那些余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一扭头，发现姜洵正在弯着腰捞柜子底下的蒜蓉，不过可能因为它之前受了点惊吓，此时就变得格外的不听话，半点不把姜洵放在眼里，愤愤的扭动着自己胖软的身躯企图逃走。
　　王晟抱着手臂坐在旁边看，内心笑得不行。
　　“对了，你什么时候认出陆隐的？”
　　他本来也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随口一问，谁想姜洵闻言浑身忽然一僵，原本都快老实下来的蒜蓉逮到机会，立刻一个肥猫翻身，哧溜一下从他手里窜了出来，重新钻到了柜子下面。
　　一开始王晟多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从姜洵难得有些严阵以待的态度中猜出对方居然在紧张。
　　这下他倒真的觉得有些好奇了，终于，在他的无情逼问之下，姜洵才有些无奈的交代了他和陆隐私下接头的全过程。
　　原来，在陆隐上一次在大街上又堵了一次王晟之后，姜洵就决心要解决掉这个问题，隔日便主动去找了一次对方。
　　不过他这次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没有一见到陆隐就直接拔刀，于是在一番心平气和的交流沟通之后，陆隐才支支吾吾的暗示了他的身份。
　　姜洵心中其实早就隐隐有了猜测，倒也很快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说道这里王晟忍不住插嘴道：“他是易容了吗，怎么和夫诸幻境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其实他实际上想问的是陆隐不是早就死在那场大战中了吗？只不过考虑到对方五分钟之前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答疑解惑，这才挑选了一个温和点的问题。
　　姜洵似乎知道他的心中所想，直接答道：“他确实已经死在谢家的灭门之战中了。”
　　“什么？那怎么……”
　　姜洵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各种复杂晦涩的情绪：“是借尸还魂，他在机缘巧合之下，灵魂未灭，还十分幸运的找到了一具契合的身体。”
　　只不过那具身体的原主人是白莲教的教主，对方在一场内部争斗中丧命，正好便宜了当时的陆隐。
　　当时他原本的身份正好不能再使用了，陆隐便顺势接手了白莲教的势力，并在这些年里将其不断扩张，暗地里搜寻谢家余部的踪迹。
　　听到这里，王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以想象，当时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胆怯的，只敢偷偷看师姐背影的少年，居然在这几十年中变成了现在这个，心狠手辣，面慈心狠的邪/教头子。
　　岁月已经不是把杀猪刀这么简单了，很难想象对方在这些年的心路历程，想来并不会是多么愉快的经历。
　　话题进行到这里，两人都有些默然。
　　再加上那个把他引到滦阳，疑似谢家余孽的幕后黑手，当真是愁人无比。
　　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挖好坑了等着自己，却不能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的感觉实在让人窒息。
　　而且，这其中最最让他难以理解的就是，为什么对方会第一个找他下手。
　　说起来，王晟除了帮谢家背了不少黑锅还拐带了姜洵搞基之外，和这传言中腥风血雨，仇敌无数的家族根本就毫无瓜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真的忙！今天更新晚了一点！
　　另外我改名啦哈哈哈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好不好听好不好听！
　　虽然被基友吐槽像是卖奶茶的……


77、第 77 章
　　但他们却选了事情边缘的自己作为突破点, 而且全程雷声大雨点小, 又是鬼打墙又是把他带到滦阳，最后又虚晃一枪, 反倒把王晟弄得一头雾水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晟不安的情绪，姜洵主动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背脊。
　　“呼。”
　　他回过来神, 故作轻松的笑道：“我没事, 他们要真把我当软柿子捏,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姜洵也微微笑了, 他的眼睛狭长, 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的不近人情, 但当他不吝啬那点笑意的时候, 长长的眼线会柔软的弯起来, 映衬漆黑的眼底仿佛有柔光一般。
　　王晟看得发愣, 当真是天赐的好相貌，就是可惜姜洵并不常常笑。
　　果然，这个清淡的笑意只维持了短短的秒钟, 便宛如檐上初雪一般飞快的消失了。
　　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若失, 王晟伸出不怕死的爪子, 捏住姜洵的下巴，又胆大包天的掐在手里摇了摇, 不满意的嘀咕道：“你应该多笑笑才对。”
　　姜洵已经习惯了他的间歇性抽风，随他掐了一会，这才不置可否的站了起来，回房间不知道去捣鼓什么东西了。
　　王晟见状也不多问, 他一向对姜洵十分放心，反正总不可能是害他的。
　　倒是原本一直躲在柜子下的蒜蓉，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单纯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试探着从黑黢黢的夹缝中溜了出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怯怯的叫。
　　王晟看得好笑，伸手一抓就提着对方的两只毛爪子把它抱在了怀里。
　　蒜蓉僵硬了片刻便重新放松了下来，眯着眼睛把头顶往他胸前蹭。
　　“唉，还是你最没心事了。”王晟点了点蒜蓉湿润的鼻尖，又主动跑去厨房给它做猫饭吃。
　　虽然他的手艺比不上姜洵，但糊弄一只没见过啥世面的猫还是没问题的，蒜蓉吃的时候就差把脖子都埋到碗里了，这副激动的样子给了王晟极大的满足感。
　　看着那个一耸一耸的小脑袋，王晟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上前摸了好几把。
　　并且单方面的原谅了蒜蓉这次无意识的坑人行为。
　　对，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蒜蓉作为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呆猫，没两天就忘了之前的事情，甚至常常胆大包天的往姜洵腿上跳，狂得令人害怕。
　　倒是姜洵最近有点奇奇怪怪的，因为之前的事情，王晟最近十分注意，就连出门的次数都降低了，唯二两次出门还都是姜洵一起的。
　　虽说他现在挺能打的，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但是姜洵不知怎么的老是不放心他，单单把自己放在眼皮子下面盯着还不够，这几日没少窝在房间里给王晟捣鼓各种防身器具，恨不得给他武装到牙齿。
　　先是各类攻击力巨大的符咒，一沓一沓的和不要钱一样，看得王晟眼花缭乱，要是李修远还在这里估计能嫉妒地眼睛都绿了。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宝，他现在头上用的簪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经过姜洵改良后的版本。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王晟完全不敢小瞧这些看似平凡的“配件”。
　　上次姜洵主动给他演示簪子怎么使用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家后院的地皮给整个掀起来，当晚差点就要露宿街头了。
　　对于这些甜蜜的负担，王晟倒是消化得十分良好。
　　姜洵这是疼他才会费这么多心思，换个人你看他理不理你。
　　不过这种好心态在看到对方一脸郑重的把那串十分眼熟的檀木手串往他手里套的时候，还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崩塌。
　　王晟本来美滋滋的一手卷着被子，一手抱着帅哥，只觉得人生圆满。
　　姜洵腰侧的肌肉线条流畅，按下去的时候却极富弹性，只有王晟的手触摸上的一瞬间会立刻紧绷起来。
　　他觉得有意思，时常喜欢这么撩对方，姜洵拿自己没办法，只有被闹得狠了的时候才会无可奈何的轻轻叹气。
　　但是王晟这个人比较变态，姜洵越叹气他就越来劲，非要对方忍无可忍的伸手主动把自己按在床上才肯消停一会。
　　今天姜洵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没反抗，王晟也就装作不知，就在他越来越过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不断往上的手忽然一重，腕上微微一凉，像是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他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姜洵正握着自己的手臂把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木手串往他手腕上套。
　　“你把这个给我干嘛？”
      王晟下意识的想要把手往回抽。
　　姜洵的力气却让他无法反抗，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见他不再挣扎，姜洵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现在身上的魔气早就已经被炼化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它的辅助。不过此物伴随我多年，已经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比之前那块铁檀木的效果更好。”
　　“若是上次你便带着它，我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知晓你的位置。”
　　此话一出，王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到底，对方还是担心谢家余部会对他下手。
　　一时之间，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姜洵垂着眼睛看他，清晨朦胧的日光笼在他的眉目之间，像是为他秀致的五官上了一层薄薄的釉。
　　王晟和他对视着，心里却在发胀，那些酸软的情绪从他的四肢关节中涌出来，渐渐充斥了五脏六腑。
　　手指不自觉的抚上了腕上的沉香木手串。
　　冰凉但是并不硌人。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就暂且保存在我这里。”
　　姜洵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习惯性的伸出手理了理王晟的头发，又把他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王晟忍不住往前蹭了两步，整个人都缩到了他怀里，侧过脑袋把自己的脸颊蹭到他胸前的衣襟上，像是一只亲人的小动物那般一个劲的往人怀里拱。
　　他似乎听到上方传来了姜洵若有似无的笑声，想要抬头去看的时候，又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那只手一路从他的脑后移到后颈，那那处熟练的揉按了两下，就把王晟揉的浑身都软了，就连眼睛的都跟着眯起来。
　　姜洵对付他早就有了经验，知道他早上刚醒的时候，最是喜欢这般赖在人怀里耍赖，是以也一直惯着他。
　　果不其然，王晟在缩在对方怀里不过十来分钟，就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在那似梦非醒，意识迷离之际，他感到的自己像是忽然腾空了些许，心中尚未来得及惊慌，就又感觉到他的身体被立刻平放到一旁柔软的床铺上。
　　有人在他背脊处温柔的轻抚，王晟只感到无处不妥帖，几乎是下一秒，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一个回笼觉睡得人手脚发酸，不过没影响他穿衣起床，就是手腕上忽然多了那么一串东西，弄得他总是下意识的去摆弄。
　　空气中除了庭院里传来的栀子花香气，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属于食物的甜味。
　　这股味道几乎是瞬间就唤醒了王晟的味蕾，他一边猜测到底姜洵早上到底是买了枣泥糕还是蜂蜜板栗糕，一边半拖着鞋子往香气的源头走。
　　待到了厨房一看，才发现原来，原来是姜洵自己做的桃花糯米糕。
　　他下意识的往窗户外面看去，这才发现院子里面栽的那棵桃花树上的花瓣肉眼可见的少了一部分，想来就是被用来改善和丰富早餐种类了。
　　王晟也不着急，在一旁慢吞吞的洗漱完，这才伸出手指捻了一小块糕往嘴里送。
　　刚出锅糯米糕细腻软糯，一口下去，唇齿间便满是桃花的清香。王晟最爱这些甜丝丝的软糕，只是尚未来得及好好品尝，耳边就又传来了一声十分熟悉的，盆栽倒地的声音。
　　忍无可忍的闭了闭眼，王晟搁下吃了一半的糕点，转头冲着门的方向喊道：“陆隐！你要是再敢一来就踹我的那盆子牡丹，下次就休想进大门！”
　　外头静默了片刻，陆隐温文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友说笑了，我怎会故意踹翻你的花盆，实在是摆放的位置有些不合理，我每每过来，总是避免不了要挨挨碰碰。”
　　王晟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陆隐这厮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有事没事就喜欢往他们这里跑，来了又不说正事，就在你面前到处晃悠，招猫逗狗的，烦人无比。
　　而且这人每次过来就忍不住要给他找点不痛快，估计是更年期要到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静心口服液，他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不满的说道：“那你好歹把我的花盆扶起来啊，泥都给你踢出来了！”
　　陆隐不理他，自说自话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甚至还手快的抢了他的桃花糕。
　　那是姜洵特意给他做的！
　　王晟气得血压升高，但是又心疼自己刚买回来没两个月的那盆牡丹花，就在他纠结于是继续守护他的糕糕，还是先去扶花盆的时候。
　　陆隐居然又抢了一块他的桃花糕，而且他这次不单单抢了糕，甚至把整个盘子都端走了。
　　王晟：…………你这小人我今天必须铲除。
　　好在姜洵在他决心要召唤SSR和对方来个决战厨房之巅前，眼疾手快的把陆隐托在手里的瓷盘夺了回来，重新放到王晟手中。
　　他也不说话，只用那种沉静又具有压迫力的眼神看了陆隐一眼，便出门处理王晟那盆多灾多难的牡丹了。
　　姜洵那种大家长的气质对谁都能其效果也是挺神奇的，他这边一走，陆隐居然也没跳起来继续压迫王晟，反而又开始用那种笑意盈盈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78、第 78 章
　　王晟被他搞得甜糕都吃不下去了, 没坚持两分钟就浑身不自在的放下手里的盘子。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对方性子奇怪。
　　虽说大约知道陆隐此人的一些过往，但是王晟实际上和他的关系说是不熟都算是美化后的版本了, 之前对方按着自己脖子差点没把他掐死的时候还历历在目呢，造成的心理阴影暂时没那么容易消除。
　　而且他总觉得陆隐似乎对他也有一种奇怪的抵触, 说不上是敌意, 但是总是让人有点别扭。
　　他不乐意和对方单独呆在一起, 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打算回房间呆着。
　　谁想就在他经过对方的瞬间, 陆隐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小臂。
　　王晟：？？？？？
　　他心中茫然和懵逼并存, 尚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 就见陆隐面色惊讶的盯着他的手腕猛瞧。
　　心中有些疑惑, 王晟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发现对方看的方向正是姜洵刚刚给自己的那条手串。
　　陆隐的脸色和个调色盘似的精彩无比, 几番变化之后，停留在一个说不上来是喜是怒的奇怪表情上，声音也因为压抑和情绪变得有些怪异。
　　“他把这个都给你了？”
　　王晟听着这个语气, 恍惚之间还以为对方是来抓奸的。他自己被这个可怕的联想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赶紧停止了这个可怕的想象。
　　“……对, 怎么了？”
　　陆隐抬头古怪的看着他，其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让人难以辨别。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挑剔的上下扫了他好几眼，像是在评判他这块猪肉几斤几两，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
　　然后陆隐便愤愤的甩袖离开了, 连假笑都不端着了，倒是十分难得。
　　王晟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正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时候，正巧瞥见姜洵刚刚抢救完那盆可怜的牡丹正擦着手从外头走进来。
　　他忍不住就问起对方这沉香手串来的来历。
　　姜洵平静的说道：“这是谢家传承的信物，算是我母亲的遗物。”
　　王晟：…………怪不得戳到陆隐的肺管子了。
　　不过这东西听起来还挺重要的，就这么大喇喇的给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王晟摸了摸冰凉的珠串，又偷看了两眼姜洵，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驳对方的好意。
　　唉，就当嫁妆了，他仗着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心声，厚颜无耻的想到。
　　谁知他这边各种胆大包天的想法直冒了个头，就听到那边的姜洵喊了他的名字。
　　王晟被吓得一抖，有些心虚的走过去，才发现其实是自己想多了。
　　姜洵只是往他手里又塞了一碗粥，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抹掉了他嘴角的碎屑。
　　可能是之前吃桃花糕留下的，他的手指微凉，皮肤表面却带着被瓷碗悟出来的热烫，指尖粗糙带着薄薄的茧子，在王晟嘴边触之即离。
　　王晟又抖了一下，这回不是被吓得了，他的心脏好像被勾了一下，一路从指尖麻到后背。
　　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又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好就这么傻乎乎的隔着那道蒸腾出来的热气和姜洵对视。
　　姜洵的眼睛再一次弯出熟悉的弧度，细密修长的睫毛笼下来，他凑过来，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的唇角。
　　王晟像是被烫到了，手里的瓷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一个合理且温馨的互动最后以擦地板为结尾，王晟憋屈到流泪，倒是姜洵像是被他逗笑了，一边弯着腰收拾狼藉，一边还时不时的捏他的腮帮子，看起来倒是心情颇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家庭定位好像和蒜蓉也差不了多少。
　　真是悲伤的领悟。
　　----------------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幽暗且繁密的树林中断断续续的响起。
　　已经快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四肢百骸中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必须要尽可能快的赶到江城，现在只有那个人能救涂樾了。
　　想到涂樾，他的眼眶中简直要留下血来。
　　好恨。
　　狠自己无能无力，明明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却还是保护不了他。
　　脸上的面具已经碎了大半，现在正随着自己的动作细细碎碎的往下落，伴随着自己的血液，将来路染得血红。
　　他心知这事情透着一股子不对劲，明明自己已经是强弓末弩了，对方却偏偏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若是那群人想，他们完全可以把自己杀了。
　　但是却没有，放虎归山，这不像是他们的风格。
　　也许是个陷阱，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加复杂的秘密，他昏昏沉沉了半辈子的大脑从未这么清醒过，就像是忽然回到了那段，他还是个“人”的时期。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城墙，它们被笼罩在夜色中，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落在仓皇奔逃的人眼中，却像是一头隐没在暗处的凶兽。
　　心中不可避免的微微一松，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气血却在瞬间翻涌起来，他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发黑，下一秒便直接失去了意识。
　　-------------------
　　昨晚缩在姜洵怀里一夜好眠的王晟，倒是完全不知道昨晚的腥风血雨，也不知道这些事未来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风波。
　　他睡得神清气爽，一大早吃过早饭后，便开始兴冲冲的往外面跑。
　　说起来，江城的春日也堪称一景，城外更是栽种着各色的桃花杏花，一阵微风拂过，便有大片的粉白花瓣伴随着动人的香气罩得来人一头一脸。
　　王晟今日兴致颇好，拉着姜洵打算出门好好领略一番这珍贵的春光。
　　谁想刚走到城门的位置，便发现那处守卫数量少说增加了一倍不止，正十分严格的排查着过往的人群。
　　王晟心中有些疑惑，要说他来江城也得有小半年了，可从来没见过这个架势啊。
　　城门处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一路走过来，不可避免的听说了不少版本的“真相”。
　　有的说是被通缉的江洋大盗混进了江城，还有人说是城里发现了有吸人精气的妖怪。
　　当真是众说纷坛，可惜全部错漏百出。
　　王晟听了两句便没兴趣了，看今天这架势，估计出城是别想了，就在他打算老老实实的回家撸猫时，忽然看在那群面容严肃的守卫中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面容。
　　那人十分敏锐，就在王晟盯着对方的脸看时，他似有所感，下意识的一个转头，也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待到看清王晟的面容时，那人眉眼一松，下意识的便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来。
　　此人便是那位赵捕快，赵大郎。
　　王晟当时和李修远帮他解决过泥像一事，现在想想倒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三步并两步的朝着这里走了过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正好看到一旁的姜洵。
　　姜洵的外貌气质是绝对无法令人忽略的那种类型，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识的在克制，总是有本事让自己在一定的情况下没有那么显眼。
　　不过，一旦注意到了，任是谁都能难装作视而不见。
　　赵大郎见状有些犹豫，踌躇了片刻，还是率先和王晟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王晟倒是有些惊喜，谁想竟然这么巧，这都能撞见熟人。
　　要不怎么说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赵大郎知道他们的来意之后完全没有隐瞒，十分大方的分享了信息。
　　原来今日这么草木皆兵，是因为清晨开城门的时候，守卫在距离城门不足两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一位重伤的男子。
　　听到这里，王晟不免有些疑问，若是只是一位受了伤的人，哪怕他伤得再重，也不至于整个江城都警戒起来吧，这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了。
　　赵大郎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而是面露犹豫，纠结了片刻之后，才微微凑近了说道：“此事确实蹊跷，那男子……”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纠结怎么开这个口，好半天才犹豫的说道：“似乎并不是人。”
　　王晟闻言大吃一惊，就连原本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姜洵都站直了身体。
　　被两双眼睛这么盯着，赵大郎也有些紧张了，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轻叹一口气道：“今日您哪怕不来，我恐怕也是要主动拜访的。我虽然也干了快十年的捕快，但这样的情况确实从未见过。”
　　闻言，王晟的好奇心倒是真的被勾了起来。
　　反正在这里干站着也讨论不出点什么，赵大郎干脆提议带他们直接去看看那位弄的江城戒严的不速之客。
　　一开始王晟还以为可能是某个受了伤后，慌不择路跑到江城的小妖怪，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谁想到了衙门一看，这才惊讶的发现，赵大郎口中这个“不是人”的神秘来客，竟然就是当初一直跟在涂樾身边的鬼面人！
　

79、第 79 章
　　王晟与姜洵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讶。
　　怎么才短短几日不见, 这人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
　　也许是他脸上的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就连一旁的赵大郎都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迟疑了起来, 目光在王晟和鬼面人之间游离了片刻，才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们可是认识？”
　　王晟叹了口气道：“确实认识, 此事我会与他问清楚的, 还得麻烦赵捕快你帮我和费县令解释一下。”
　　“无妨, 县令大人对此也是十分头疼, 无从下手。若是能顺利解决, 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赵大郎倒是爽快, 也许因为确实对他十分信任的原因, 甚至都没有对鬼面的身份多加询问, 直接答应了下来。
　　鬼面身份不明, 官府也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贵宾上房，虽说没有直接关押起来，但也是暂且把他安置在一处僻静的, 且远离人群的屋子中。
　　房间里只有靠近顶端的位置开辟出了一个小窗户, 想来当初建造的时候也有为了防止屋中人逃跑的意思。
　　此处光线十分昏暗, 不过也能清楚地看出鬼面目前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非常糟糕。
　　他正平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浑身都是污脏血迹不说, 就连脸上从不离身的面具都碎裂了一半，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线条坚毅的唇角。
　　这还是王晟第一次看到鬼面面具下的脸，不过他对别人的秘密没什么探寻的意思，稍微检查了一番对方身上的伤口, 便又直起了身子。
　　直到这时候，他才算知道为什么赵大郎提起对方的时候，会一脸的欲言又止了。
　　鬼面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锐器划得七零八落，露出其下的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来。
　　照理来说，这也不算多么可怕，至多能称得上一声血腥，但对于经常见尸体的捕快来说，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但诡异的是，王晟凑近了之后，能明显发现他的被割开的皮肉之间，正生出了些许细密的肉芽来，那些新生的肉芽相互交错，像是在努力的想要把那些深深的伤口自行缝合起来。
　　在那些残缺不全的衣物之下，甚至能看到几条纤细黑色触手飞速窜动的景象，就像是贲发的暗色血管。
　　这副画面实在是令人狂起鸡皮疙瘩，王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了站在他后面的姜洵身上。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耳边传来了对方沉冷的声线：“当心。”
　　王晟的心也跟着冷静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鬼面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以及，之前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涂樾又去哪了？
　　两人关系密切，不存在半路忽然分道扬镳的情况。
　　联想起之前鬼面寸步不离粘着涂樾的样子，王晟心中难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现在唯一的当事人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就是再怎么焦急也没办法。
　　王晟本来以为提出要把鬼面这个一看就知道不简单的危险分子带离衙门，必然会遭到阻挠，谁想费县令居然十分轻易的就松口了。
　　见王晟有些惊讶，费县令却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和蔼的说道：“龙虎山的李道长曾经协助我办理过一个棘手的案子，我并非那些不通情理之人。再加上赵捕快竭力为你作保，我断然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只不过，”说到这里，费县令话风一转，又道：“还请两位将他带出江城，我首要目的还是需要保护这城中的百姓。”
　　这个要求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王晟没有多加纠结，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是把鬼面重新安置到哪里又是个大问题。
　　江城是肯定不能呆了，但若是去别的村镇也不太合适。现在谁都不知道鬼面他们到底惹上了些个什么麻烦，要是真的为这里的平民百姓引来什么灾祸，那可真的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过考虑到他现在受了重伤，总不能随便找个荒郊野岭的把人一塞吧，再怎么简陋，至少也得去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考虑再三，他们还是决定回姜洵失忆时暂住过一段时间的小木屋。
　　那里荒废已久又远离人群，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烟村落，王晟当时每次想出去采买个什么东西都得走半天。
　　虽然当时觉得不甚方便，但是现在用来安置鬼面却是正正好好。
　　故地重游，多少让人心生感慨。
　　可惜再一次回到这座熟悉小木屋的王晟却没那悲春伤秋的闲工夫。
　　先费了点力气把鬼面搬到床上，就在他站在床前犹豫要不要给对方包扎伤口的时候，一旁的姜洵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颗淡金色的药丸。
　　只见他上前一步，伸手捏开对方的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往唇缝里一塞，手动合上之后再伸手在鬼面喉咙处一按，那药丸便顺顺当当的滑进了对方的胃里。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王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姜洵却一脸淡定的转头和他说道：“可以了，再有两三个时辰就差不多能醒。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
　　他都这么说了，王晟也不纠结，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往旁边一坐。
　　之前姜洵失忆的时候，两人在这里单独住了好一段时间，隔了这些时日再来，倒也不觉得陌生。
　　虽然姜洵说是需要两三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但实际上，鬼面的意志力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顽强。
　　一个时辰不到，对方就清醒了过来。
　　当时的王晟早就等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往旁边倒，要不是姜洵坐在他旁边撑着他，估计早就跌到地上去了。
　　谁料半梦半醒间的一个抬头，就见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他。
　　嘶。
　　心里一惊，王晟按着自己跳动不休的小心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弄得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的姜洵差点没被他直接挤到地上去。
　　好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待他们准备好好和鬼面沟通的时候，王晟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静了，安静地不合理。
　　虽然目光灼灼似乎有千言万语，但苍白的嘴唇却紧抿着。
　　看着对方这个样子，王晟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尚未来得及证实，。就见鬼面似乎耐心耗尽，直接朝他张开了嘴。
　　只见口腔里面黑洞洞的，应该是舌头的位置空无一物。
　　王晟心中一悚，下意识的以为这是新伤，但定下心来仔细观察的时候，才能发觉，这他的舌头应该是很久以前就被人为拔掉了。
　　口中的伤口虽然狰狞，但是早已愈合结痂，只留下一点怪异的残留和疤痕，看得人心里发憷。
　　现在回忆起来，鬼面确实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哪怕一句话，大部分的时候，也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一点毫无意义的音节，嘶哑难听。
　　王晟捏紧了手指，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加询问，而是直接问道：“涂樾在哪里，你们遇到了什么人？如果没有办法说出来的话，你能不能写给我们看？”
　　听到涂樾两个字之后，鬼面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惨白的双颊也浮现起不正常的红晕，喉咙中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的面具本来就碎了一大半，这一会儿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有靠近额头的位置还有一小部分顽强的卡在那里。
　　出乎人意料的是，鬼面他长得十分的英俊端正，只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而眼神又十分阴鸷，破坏了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阳光伟正的气质。
　　王晟看他情绪难以自控的样子，连忙又问了一遍。
　　鬼面这次听清了，他下意识的想要点头，但不过短短数秒之后，鬼面脸色一白，又摇了摇头。
　　王晟被搞得一头雾水，却见鬼面张开他失去舌头的嘴，艰难的做起口型。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对方说的是。
　　“我记不清了。”
　　一旁的姜洵也猜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他对王晟说道：“谢家曾经在他身上下过的恶咒，会对他的智力性格和记忆力产生不可逆的影响。他原本应该是识字的，但是现在……”
　　他没有说完，只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转而对着鬼面说道：“我们换个办法，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闻言，鬼面连忙点头。
　　“你们可是去了滦阳？”
　　鬼面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就猜到，停了两秒，便立刻点了头表示确认。
　　姜洵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他的神情反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站在他旁边的王晟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气压的变化。
　　“将你打伤的可是谢家的人？”
　　这次，鬼面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紧咬的牙关咯吱作响，口中发出暴怒的低声咆哮。
　　不必再等待对方回应，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姜洵没有因为对方的愤怒而停下来，反而接着问道：“那么涂樾呢？他是被扣下了，还是……”
　　“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上班又开始忙，更新时间可能没法这么准时，写完就更！


80、第 80 章
　　听到这句话, 鬼面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姜洵的眼睛，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然后又张开嘴, 艰难的做了两个口型，表达涂樾并没有死, 只是被谢家扣留了下来。
　　知道人没事, 王晟原本高高悬起的小心脏也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鬼面脸色惨淡, 开裂起皮的嘴唇几度开合, 只发出了两声轻不可闻的气声。
　　黑漆漆的眼珠在王晟和姜洵之间缓慢的移动了两下, 忽然拖着身子要往地上跪下去, 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鬼面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砰！”
　　这是双膝砸到地上之后发出的闷响。
　　王晟吓了一跳, 作势要去把对方拉起来。
　　这一番大动作后, 他背后的鲜血又开始往外面奔涌，看得人牙疼。
　　可惜鬼面的决心十分坚定，跪得笔直笔直的, 王晟那点力气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漆黑暗淡的双眼中满是绝望又凄厉的祈求。
　　王晟喘了口气站起来, 直接转身对姜洵甩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 上前一步半蹲下来对着那跪着地上鲜血淋漓的人说道：“人我们当然会救。”
　　“只是，”姜洵话锋一转, 无视了对方焦灼的面容继续说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带我去找涂樾，你晚好上一刻，对涂樾来说便是多一分危险。”
　　闻言, 鬼面瞬间站了起来，速度简直比之前下跪的速度更快上几倍。
　　他安安生生的把自己挪回了床上，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还端端正正的把两只手放在胸前，躺得可谓是十分的标准了。
　　就是那双眼睛还没闭上，正一脸诚恳的看着姜洵，企图用眼神表达自己已经好多了，能直接出发去找涂樾了。
　　可惜姜洵不为所动，甚至直接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往他后颈一捏，鬼面尚且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昏过去了。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王晟：…………
　　姜洵抱着手臂平静的转身解释道：“他强行苏醒反而会阻断丹药的吸收，说是两个时辰便是两个时辰，强求不得。”
　　说起丹药，王晟一拍脑袋，连忙取出一大堆系统之前奖励的回血丹捧给姜洵看。
　　“这个有用吗？”
　　他们俩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照姜洵的敏锐程度其实早就应该发现王晟身负的秘密远不止能驱使群妖这么简单，但是他却一次都没有问过，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果然，他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那堆丹药中稍微拨动了几下，取出了两枚补血丹如法炮制，再次塞进了鬼面嘴里。
　　不愧是当初系统出品的丹药，药效立竿见影，几乎刚一下肚，对方脸色就好看了不少。
　　他本身的恢复能力就已经强悍到变态了，再加上友情贡献的丹药作辅，鬼面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再次清醒了过来。
　　虽说气色看起来仍旧苍白，但明显已经比刚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了。
　　姜洵体谅对方焦灼的心情，倒是没再出手把他搞晕，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开口道：“休息好了？我们出发。”
　　鬼面现在的状态简直能被夸上一句乖巧，当即头如捣蒜的跟在姜洵后面要走。
　　王晟自然而然的准备跟上，谁想一条胳膊忽然横在身前。
　　他一愣，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姜洵垂下的目光。
　　鬼面本来都要往外冲的步子猛然停下了，不过他没敢说什么，只是迟疑的站在原地。
　　看着面前明显带着阻拦意味的胳膊，王晟心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姜洵，你不是要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吧。”
　　对方没说话，只沉默着和自己对视，无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知道的，我有自保能力。”王晟的群妖鉴里分别有夫诸和应龙两张SSR，而且级数都不低。
　　再加上满级的苍鹿和商羊，说句讨打的话，哪怕现在是对着姜洵，王晟都觉得自己未免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他对于对方拦住自己这点非常难以理解，因为他并不是拖累，而是不容小觑的助力。
　　“你拦不住我，我可以自己去滦阳。”
　　王晟心中生出点怒气来，要知道姜洵原本虽然有点喜欢管着他，但大部分的时间是非常顺着自己的，而且十分尊重他的意见。
　　王晟只把他偶然的控制欲当做情趣，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对方会忽然会阻拦自己一起去滦阳，王晟心里存着气，脸色也难免有些冷下来。
　　谁料平时里惯着他的姜洵一旦固执起来根本就没办法沟通。
　　任由王晟再怎么说，就是咬死了让他回江城。
　　王晟本来只是有一点生气，看他这死样子，原本一分的火也烧成了十分。
　　你不让我去我难道就真的去不成了吗？
　　他正准备撂狠话，就见身旁的姜洵妥协似的松下了肩膀，轻声说道：“上次他们莫名其妙引你去滦阳，这次涂樾又偏偏是在滦阳出了事。”
　　“我不得不多想。”
　　王晟怔了怔，下意识的开口道：“你怀疑涂樾出事，其实他们为了引我去滦阳而下的陷阱？”
　　姜洵直接点头道：“不错，鬼面身上的刀口多且深，只要其中有那么一道偏了半寸，他就根本没办法活着回来报信。”
　　“放虎归山，我不得不多想。”
　　“若只是我想多了，那也无妨，大不了只是虚惊一场。”
　　“但若是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你呢，我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听到这里，王晟原本就是天大的火气也被浇灭的一干二净了，他甚至因为对方难得直白的话语而红了脸，哼哧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说道。
　　“那好吧。”
　　他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各色灵药不要钱似的往姜洵和鬼面手里塞，他别的没有，这些系统附赠的补血丹倒是真的不缺。
　　姜洵虽然成功说服了他王晟留在江城，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再三叮嘱他手串和各类法宝符咒要随身携带，直把他念叨得耳朵长茧，又亲自送他回了江城，这才和鬼面出发去滦阳救人了。
　　“那个……”姜洵刚一开口就被王晟打断了。
　　“我记得我真的记得，哎呀，你赶紧走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姜洵，王晟这才锁了门往床上一躺，还自由自在的打了好几个滚。
　　蒜蓉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轻盈的跳上了他的胸口。
　　王晟眯着眼睛撸了一会猫，又有些忧郁的叹了一口气。
　　唉，也不知道姜洵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按照他的速度，应该早就到滦阳了吧，也不知道事情顺不顺利，涂樾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猫，蒜蓉轻轻的咪了一声，却没怎么挣扎。
　　被独自留下的感觉真的称不上好，王晟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些心慌，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大门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最近太忙啦，奉上半夜码的更新！
　　明天会多更一点~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大家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吧（卑微）
　　文案改了一下，但是原文案的基础设定都会在正文里保留的。
　　下面是文案：
　　《当剑道宗师穿成小可怜Omega》
　　这是灵力枯竭，万法皆寂的时代。
　　季轻身为古武世家的传人，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着剑道的终点，可惜在抵达之前，便倒在了宿敌手中的锋锐之下。
　　剑修死于剑下，也算死得其所。
　　季轻没想到自己再一次睁开眼睛，会穿越到一片狼藉的凶杀现场。
　　他变成了一个男性Omega，虽然容貌出众又家世显赫，但却有着冷冰冰的信息素和堪称鸡肋的异能。
　　被退婚，被羞辱，唯一的靠山下落不明。
　　自己还在一个脏乱的杂物间被谋杀了。
　　但身处风暴中心的季轻无心关注这些外界的纷扰，他惊讶的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竟然充沛到难以想象，堪比传说中的大泽时期。
　　那是无数修道人，梦寐以求的黄金元年。
　　从此。
　　我是刀，是剑。
　　是你的恐惧化身。
　　******
　　季轻对原主的那些花边新闻毫无兴趣，特别是暴打了几个不长眼的八卦者之后，再也没人敢当面给他找不痛快了。
　　直到有一天，季轻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据说被“他”纠缠不休的订婚对象。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这家伙长了一张和他上辈子宿敌一模一样的脸！
　　季轻：硬了，拳头硬了。
　
81、第 81 章
　　听到忽然响起的敲门声, 王晟心中一愣, 下意识的放下猫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扬声问道：“谁？”
　　木门的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线。
　　“可有一位名叫王晟的小郎君住在这里？”
　　王晟只觉得这声线耳熟至极, 他脑中纷纷扰扰的有些摸不着头绪，犹豫了片刻, 还是去开了门。
　　门后站着一位身材矮胖的老者, 竟然是定西镇的李老板。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 脸颊上的软肉微微下垂, 配着抿起的嘴角, 多少显得有些愁苦。
　　但一见到王晟, 李老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 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道：“还真是你啊。”
　　像是一个见到后辈终于出息了的老人, 李老板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你离开定西镇之后过得还算不错。”
　　看来他前几日在附近的街头看到李老板并不是他的错觉, 对方是真的从定西镇搬到江城了，只是不知道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晟满腹的话不知道从何问起，闻言也笑了, 干脆侧了半个身子示意道：“还行吧, 您快请进来坐。”
　　李老板连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我就是那天好像在附近看到你了，稍微一打听, 没想到还真是。”
　　王晟心中一直感念对方曾经在他最为困难的时候帮过他一把，见状连忙出声挽留道：“来都来了，好歹进来喝杯茶吧。”
　　李老板转身欲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原地犹豫了一会才笑道：“也是, 来都来了。”
　　待领着对方进了屋子，王晟才急匆匆的转身去拿柜子的里的新买的茶叶。
　　还好他上次出门逛街的时候附庸风雅的买了一套十分漂亮的茶具，本来是打算就这么放在家里当摆件积灰的，谁想居然借此激发了姜洵的隐藏技能。
　　对方其实十分精通茶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两人有时候下午无事可干的时候，就会主动点茶给王晟喝。
　　姜洵手指修长，气质卓然，散茶冲泡，每一个步骤做起来都堪称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王晟围观过几回，还算勉强记得点步骤，但是到底没有实际操作过，多少看起来有些磕磕绊绊的，称不上流畅，和美观更是没半点关系。
　　李老板坐在他对面一看便知道了他的实际水平，笑道：“我也好些时间没弄这些风雅的东西了，人老了，反倒是比年轻的时候还要忙上一些。”
　　他向王晟伸出了手：“不如让我试试吧。”
　　王晟知道自己这手功夫上不得台面，倒也不恼，干脆移交了茶具使用的主权，笑着说道：“我平日里不爱弄这些，确实沏得不好。”
　　李老板从容的将茶沫放进茶碗里，低着头说道：“这些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用的。”
　　王晟没想到李老板也十分精通此道，动作的轻重缓急根据步骤的不同而变化，一看便是此间老手了。
　　干坐这也是坐着，王晟干脆又起身去取了些点心。
　　等他端着盘子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到处都充斥着清幽的茶香，而李老板这边也进入了最后的一步。
　　清亮醇厚的茶汤宛如一道银线般注入釉质的茶碗中。
　　李老板把沏好的茶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第一碗，堪称“隽永”。后面的，便不值得喝了。”
　　王晟听他这么说，心里肃然起敬，连忙小心的捧起精致的茶碗吹了吹，随口问道：“李老板你怎么忽然来江城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近看的时候王晟还是能发现李老板好像更显老态了，就连脸色的纹路也显得更加深了些许。
　　他布满皱纹的眼睛微微下垂注视着尚未桌面上尚未收起的茶具道：“你走之后没多久，定西镇出了几场命案，还有人失踪。官府查不出什么，我呆着却难以安心，干脆搬来江城住了。”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王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杯沿，连忙往嘴里灌了一口茶。结果因为喝得太急，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反而把舌头烫的发麻。
　　“嘶。”
　　他抽了口冷气，放下了茶盏。
　　李老板却在这时候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冷淡陌生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是其一。”
　　王晟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违和，尚未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对面的老人继续说道。
　　“其二，是为了来找一个人。”
　　王晟不详的预感越发浓烈起来，他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召唤SSR出来，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摇晃，整个人轻得像是一阵风，几乎要从肉身中脱离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扭头去看被放在桌面上的茶盏。
　　可惜这时候已经太晚了，王晟看到最后的画面，便是一道逐渐靠近的模糊人影。
　　而就在下一秒，他便被拖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白皙的手腕无力的垂落，不轻不重的磕在桌角上。
　　墨色的木质珠串与硬物相撞，发出咯哒一声轻响。
　　--------
　　一处昏暗潮湿的密林中，林中的树木高大无比，无数的树枝树叶层层叠叠肆意生长，遮挡住了绝大部分的阳光。
　　明明还是白天，林中的三人却宛如置身于漫漫长夜一般。
　　四周一片昏暗，但姜洵并不受到黑暗的影响。
　　他面无表情的甩了甩刀尖上的鲜血，周围七零八落的倒了一地的人。
　　乍一看或许有些吓人，但实际上，若是靠近点便能发现那些人的胸膛仍旧在起伏，并没有失去性命。
　　其中一人还有说话的力气，他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微蓄了点胡须。
　　他声音嘶哑且断断续续，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少爷这又是何必……这些年，主上日日都念着你……”
　　姜洵脸上半点别的神色都没有，完全没有被对方的话所触动，反而转头对着一旁的鬼面说道。
　　“走吧。”
　　此时鬼面脸上的面具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仍旧带着点鬼气森森的青白，但是精神却十分亢奋。
　　他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力求让背上的人更加舒服一点。
　　涂樾正皱着眉被他背在身后，脸色有些白，嘴唇却是鲜红的，他之前受了点伤，不过好在并没有性命之忧。
　　明明成功救到了人，姜洵脸色却越发冷硬。
　　心中莫名的不安定和焦灼感让人焦虑，他现在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把王晟留在江城。
　　他修炼入道至今，大部分的时间都能做到心如止水，并不会如同常人一般经常心神不宁。
　　无缘无故的心绪波动，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弄得姜洵难得的都有些急躁起来。
　　心神大乱之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确定完鬼面那边没有问题之后，便急匆匆的收起刀准备回江城。
　　就在这时，姜洵脸色忽然一白，脚步停住了。
　　一旁的鬼面愣了愣，尚且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姜洵面色霜寒猛然转过身，手一伸直接把倒在旁边的中年男子提了起来。
　　“他在哪？”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森然，虽然听起来仍旧平静，但这平静却让人恐惧，就像是冰面下汹涌的河流，随时准备着择人而噬。
　　那被姜洵提在手里的中年男子脸上却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意：“看来主上已经得偿所愿……”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颈部喷涌而出的鲜血打断了。
　　中年男子伸出手掌捂住喉咙处的刀口，却无法阻拦生命的流逝。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抽搐着死去了。
　　“碰。”
　　中年男子的尸体被扔在随意丢在了地上，一把漆黑的利刃擦着皮肉插在了下一个人的颈边。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那人惶然抬头，却正好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他像是动物看到了天敌一般，浑身不可控制的打着摆子，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一双逐渐变作猩红的眼睛。
　　沉默而克制的凶兽终于张开了他锋利的爪牙。
　　-------
　　这是一处破败而老旧的宅子。
　　墙面斑驳剥落，到处都透着一股破败老旧的感觉，就连窗棂上的木头都烂得差不多了。
　　一半的外墙甚至已经被外力摧毁，满地都是碎裂的砖瓦，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但此时却有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响起，来人绕过了散落一地的碎石和被劈烂的大门牌匾，不紧不慢的朝着深处走去。
　　“主上，人已经送进去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老人佝偻着腰，卑躬屈膝的说道，若是王晟在这里，他定能认出来，此人就是那个“李老板”。
　　他正对的那处房间，应该是这宅子中最像样的一间了。
　　虽然看起来仍旧是有些老旧，但明显能看出有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次多亏你了，李伯。”
　　“若不是你与他有一段渊源，这次只怕还得折些人手。”
　　听到这番夸奖，李伯的脸颊肉没忍住抽搐了一下，他闭了眼麻木而机械的回道：“不知主上还有何吩咐？”“辛苦你了，之后的事情你只需要看着便够了。”
　　“我潜伏多年，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么一天，可见一时的鼎盛说明不了任何事。就像是谢家，就算曾经盛极一时，也抵不过败落的命运。”
　　“而唯有忍耐，才是胜利的唯一的秘诀。”
　　里面的人似乎急于分享他接近成功的喜悦，与其说是在和李伯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李伯依旧垂着头，脸色不变，不出声也不回应。
　　里面那人无人迎合，逐渐也失去了说下去的欲/望，兴致缺缺的让李伯离开了。
　　“是。”
　　李伯宠辱不惊的对着房门弓了弓身子，就像是来时那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他身上只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布袍，配着灰白干枯的头发，背影看起来格外的凄凉而落魄。
　　屋中人发出一声轻而短的嗤笑。
　　“若非无人可用……”
　　他没再说下去，又伸出一根食指往桌面上轻轻敲动着。
　　这根手指白皙修长，宛如青竹。指根的位置还套着一枚光华内敛的墨色扳指，更衬托得他手部的皮肤白得宛如能反光一般。
　　手指主人的声音轻柔而玩味，像是他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万事俱备，而东风已入瓮。”
　　与此同时。
　　王晟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82、第 82 章
　　他刚一醒来, 便觉得脑袋胀痛无比, 浑身上下具是酸麻。
　　尚未来得及直起身子，整个人便控制不住侧倒向一边干呕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给他吃下了什么, 王晟便是再怎么防备，也没能想到曾经在定西镇对他有恩的李老板居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但要说对方从一开始帮助他就是别有用心的话, 王晟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当时根本还没遇到姜洵不说, 就是连群妖鉴都没来得及激发, 对方要有这个未卜先知的本事, 也不必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把自己弄到这里来了。
　　王晟想不出结果, 只好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又缓了差不多几分钟, 他才感觉好受点了, 勉强抽出了点精神四下观察起来。
　　谁想这么一看, 心里却越发感觉不妙起来。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身处何处,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地面上的碎石与砂砾反射出微弱的荧光。
　　王晟忽然被投入了这诡异的空间中，倒是没有毛毛躁躁的直接召唤灯笼妖照明, 而是有些勉强的凭借着这些微弱的光亮打量周围。
　　虽然不知道那李老板把自己药晕了之后又把他扔到哪里了, 但是王晟感觉自己应该身处于一个比较空旷的环境中。
　　若是仔细辨认, 还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呼的风声。
　　这里一定不是密闭的空间。
　　想到这里, 王晟有些疑惑的抬头往上看了看。
　　这便是令人感到违和的部分了，这里没有日月星河，唯一称得上算是光源的，便是地上这些泛着青碧色荧光的石头。
　　但四周的环境却又给人一种十分宽阔的感觉。
　　难道是在地下？
　　王晟有些惊疑不定的想到。
　　他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前走去。
　　对方把自己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诡异地方，必然是有他的考量。王晟虽然还是不清楚背后的意图，但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
　　往前不知又走了多远，他忽然看到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几处红光。
　　那红光与地上石头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弱的荧光色并不相同，看起来要亮上不少。
　　最关键的是，它们并没有散落在地上，而是高高的悬挂在半空中。
　　有变化就代表着有突破口。
　　王晟见状精神一震，连忙加快了脚步。
　　原本感觉远在天边的红色光点离他越来越近了，王晟甚至能看到这光芒似乎是从某种玉石中散发出来的。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些一探究竟的时候，其中一个红色光点倏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王晟心里一惊，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停住了。
　　他莫名有些不安。
　　但不过短短几秒之后，那枚红色光点又再次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偏右边位置的一枚红色光点也跟着闪烁起来。
　　紧接着，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悬在空中的那些红色光点开始疯狂闪动不休。
　　王晟脸色发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他被地上这些会反射荧光的碎石误导了。
　　这些红光根本不是什么玉石。
　　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
　　屋中一片寂静。
　　屋中四角悬纱，中央放置着一个造型精巧的香炉，若有似无的轻烟依稀缥缈的从那些镂空的间隙中飘荡出来。
　　男子仍旧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来。
　　“……啊，遇到了啊。”
　　唇边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扩大，他脸色突然一僵，脚下忽然发力，整个人从不远处的窗口位置弹跃了出去。
　　因为几乎就是下一秒，伴随着空气都要被割裂的嘶嘶声，一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色利刃破空而来，直直的插进了他刚才坐着的位置。
　　掷刀人也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力气，几乎是整个刀刃都没入了地面，只余下半个刀柄还露在外面。
　　坚硬的地基被一分为二，以黑刀的落点为圆心，劈出了满地的四分五裂。
　　男子在一旁看得脸色发青，想来刚才他若是反应晚了那么一秒，裂的就不是地砖，而是他的脑袋了。
　　想到这里，哪怕他这么多年下来涵养颇好，还是有些背脊发凉。
　　男子尚未来得及采取什么行动，刀主人便紧随而至了。
　　来人正是姜洵，他身形若电，黑衣墨发，浑身上下，只有那张脸是白的。
　　可就在那张琼玉一般的脸上，却是一双泛着无尽血色的猩红色眼瞳。
　　男子歪头注视着那双可怖的眼睛，神情也跟着莫名变幻起来。
　　姜洵却像是完全没看到那般，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一把将几乎是完全没入地底的黑刀抽了出来。
　　散发着寒意和煞气的锋锐刀刃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对准了男子的脸。
　　男子盯着已经递到自己眼前的刀尖，嘴角却不紧不慢的拉扯出一抹笑意来。
　　“不亏是谢琳的种，就连弑父这种事都一脉相承啊。只是不知你是否有那个能力了。”
　　亲生父亲就站在面前，姜洵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的声音森冷：“你大可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一试。”
　　姜安衍听到这里却笑得越发开怀了：“你若杀了我，你找的人也出不来。”
　　姜洵垂眸不言，只有身上的越发浓重的杀气显示着他并非完全没有心绪变化。
　　“他已经进入山海间了。”
　　听到山海间三个字，姜洵的脸色终于变了。
　　“除了他自己，没人可以帮他出来，包括你。”
　　------------
　　“嘶。”
　　王晟一边往嘴里狂塞补血丹一边拎着被扯下来的半片衣角给自己进行粗陋的包扎。
　　想到刚才被九个蛇头追着咬的画面他就下意识的开始牙疼。
　　之前发现的那些红色光点，实际上就是那只妖兽的眼睛。
　　那凶兽足有几十米高，蛇身九首，口中喷射出的液体能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王晟几乎是立刻便联想起了那传言中已经被砍掉七首的相柳。
　　只是偏偏他看到那只妖兽，九个蛇头具是十分健全不说，咬起人来也万分凶狠，颇具威势，与他之前获得的信息完全不符合。
　　最令人头大的是，这里除了相柳还有好些其他不知名妖兽在旁边虎视眈眈。
　　它们形态各异，或鸟身鹿头，或人形牛脸，实力在R级到SR级之间不等。
　　虽说对他造不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这么一个个蜂拥而上，还是让他疲于应付，一时之间颇为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出门了，先码这点，晚上回来继续写。
　
83、第 83 章
　　“嘎——”
　　王晟尚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闪动声伴随着嘶哑尖锐的鸣叫。
　　在这诡异的地方, 他已经产生了最基本的条件反射，想都没想便就地一滚。
　　正好躲开了向他太阳穴直冲而来的尖锐鸟喙。
　　那是一只似鸟非鸟, 似豹非豹的妖兽，它头顶的位置正长着一根带着无数尖锐倒刺的黑色独角, 叫声宛如婴儿的啼哭。
　　系统在瞬间给出了提示。
　　这是一种名叫蛊雕的SR级妖兽。
　　来不及心惊或者恐慌, 下一秒, 一只浑身闪耀着银白色柔光的白鹿伴随着青紫色的刺目电柱迎了上去。
　　两方相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幸好苍鹿早已满级, 全力一击之下, 哪怕是SSR级的妖灵都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蛊雕发出一声哀鸣, 深色的污血从它尖锐交错的森森利齿间奔涌而出, 棕黑色的羽毛也被威力巨大的神雷炸飞了一小半, 露出其下渗血的皮肉来。
　　蛊雕的毛羽坚硬而边缘锋利，在保护自身的同时也可以威慑敌人。
　　此时，其中几枚羽毛正好往王晟的方向飞来, 将他的一边侧脸擦出来几条血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王晟有些无奈。
　　这里没有任何能参照的物体, 王晟没办法判断自己到底进来了多久，但是根据他的疲惫程度和遇到的妖兽数量来看, 自己至少已经进入这个诡异空间超过半个时辰了。
　　身上零零落落的伤口越来越多，但出口还是毫无头绪。
　　苍鹿步伐灵巧，哪怕周围遍地都是碎石也能做到仿佛如履平地。
　　王晟半趴在苍鹿背上，咬牙又往嘴里塞了粒丹药。
　　这不是系统出品的补血丹, 而是姜洵在离开之前给他的，有着清心凝神，补充精力的作用。
　　不知为何，王晟在醒来之后，便莫名感到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疲乏感。
　　这种感觉一开始并不突兀，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自己神经长时间高度紧张的结果，但是逐渐的，王晟便发现了其中的违和来。
　　他太困了，困到不正常。
　　明明周围危机四伏，但自己偏偏提不起精神来，脑子仿佛生了锈一般转不过弯来。
　　恍惚之间，王晟听到脑内传来一个令人感到平和和困倦的声音。
　　睡吧，快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这声音似男非女，不知从何而来却有着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魔力。
　　王晟毫无防备之下差点就中招了，他感到越来越疲惫，明明两条腿还在机械的往前走，但是沉重的眼皮已经半睁半闭了。
　　好困，好想睡。
　　但就在王晟要被这道声音拖入无法醒来的梦魇之前，他的手腕处忽然发出了一阵灼人的热度。
　　这忽如其来的温度立刻把王晟给烫清醒了。
　　他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发现姜洵给他套上的那串黑色沉香木手串，不知何时已经变作了灼人眼球的火红色。
　　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热意就是从上面传来的。
　　王晟先是一愣，下一秒便被惊出了浑身的冷汗。
　　如果真的在这种地方睡着，只怕只需要十几秒，自己便能被这里层出不穷的妖兽分食殆尽。
　　这莫名其妙的困意便是那杀人的刀，差点就要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将他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意识到这点之后，王晟哪里还敢让自己陷入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是他差点都要把自己的大腿掐出血了，还是无法抵抗这种排山倒海的困意。
　　最后，还是靠着姜洵给他的丹药和手腕中时不时发烫预警的手串才勉强保持了清醒。
　　王晟仔细数了数瓷瓶中的丹药，还有五枚。
　　这种丹药除了保持清醒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大用处了，所以姜洵当初并没有给他准备很多，一共也只有七颗。
　　一颗能让自己在二十分钟内不受到困意的影响。
　　剩下的这些清心丹，最多只能再帮他维持一个时辰左右。但若一个时辰之后，他还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王晟自己都不敢说。
　　“淅……淅……”
　　身后又传来了鳞片划过地面时才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摩擦声。
　　是相柳。
　　不应该啊，王晟有些惊疑不定的想到。
　　对方之前明明在应龙和夫诸的夹击之下收了不轻的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他这边刚刚打起些许精神准备御敌，却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什么东西……”王晟在这猛烈的地动之下站立不稳，无奈只得先收起苍鹿，又让应龙将自己驮到半空中。
　　他原本所站的地方逐渐开裂塌陷，变作一个黑漆漆的大坑。
　　“轰——”
　　仿佛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王晟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起来。
　　应龙也仿佛感受到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他拍打着双翼，又拔高了些许。
　　只是此地异常，他飞行的高度也受到了限制，并不能所以心所欲。龙困于浅滩，王晟能从对方越来越低沉的龙吟声中听出他的焦灼。
　　不多时，深坑中的生物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怎么可能？！
　　王晟盯着对方血红色的双眼和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锋利尖牙不可置信的想到。
　　这竟然是曾经在夫诸幻境中出现过的SSR。
　　朱厌。
　　可是朱厌不是早就被斩于多年前的那场谢家灭门大战中了吗，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这种凶兽的数量并非唯一？
　　朱厌体型巨大，当他完全直起身子的时候，原本看起来深不见底的巨坑也只是刚到他的腰部而已。
　　“吼！”
　　它仰天发出一阵愤怒至极的咆哮，伸出一只巨手向王晟迎面罩了过来。
　　那是非身临其境绝无办法体会的绝望。
　　遮天蔽日也不过如此。
　　但应龙到底并非普通妖兽，他身体里流淌的血脉让他并不会受到这种威势的影响。伴随着越发高昂的龙吟，原本已经到了极限的高度再次拔升，堪堪躲过了朱厌的攻击。
　　应龙受到了挑衅，无形的气场在他周身凝聚，龙须伴随着龙鬃在空中涌动，他的战意也因此越发激昂，原本暗金色的瞳孔像是要燃烧起来，变作流动不休的黄金。
　　与此同时，身后的相柳也终于赶了过来。
　　朱厌已经从地陷中一跃而出，正发出暴戾的咆哮，而相柳九首皆发出尖利的嘶鸣，到处是飞溅而出的剧毒液体，应龙不堪示弱的在空中盘旋，龙吟响彻天地。
　　天上地下，掎角之势。
　　大战一触即发。
　　---------------
　　荒屋中。
　　战况却越发焦灼，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之前就已经被姜洵毁了个大半的姜家老宅此时哪怕是当初建造的工匠来恐怕都难以辨认出原样来了。
　　举目而望，没有一处能免于两人打斗的波及，就连满地的碎石和残木都被未曾止歇的刀光剑影碾得稀碎。
　　若不是这里早就被层层叠叠的阵法隐藏起来了，按照两人毫不留手的打法，恐怕早就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姜安衍潜伏多年，卧薪尝胆，从未有一日敢放松修行，再加上各类奇珍异宝，天地灵物和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堆，他的修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增长到大部分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只可惜绝大部分人中并不包括姜洵。
　　他根骨之佳，闻一而知十，仿佛生来便会修炼。
　　谢家败落之后，树倒猢狲散，姜洵刚开始踏上修行之路时根本无人引导。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哪怕再好资质也会被耽误而落入碌碌无为的境地。
　　可是姜洵偏偏就在这种几乎是无法破解的逆境中挣扎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越是在绝境之中，他的意念就越是坚定。
　　但他毕竟修行时间尚短，虽然战意未受到影响，此时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脱力的情况，虎口也被震裂了，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流。
　　而姜安衍多修炼了几十年不说，当时谢家灭门之后，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那些家底机会都被他趁机卷走了，光凭这一点，他便胜过姜洵许多。
　　“洵儿。”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洵像是被恶心到了，微微皱起了眉头。
　　姜安衍却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像是认定了自己胜券在握，竟然没有立刻乘胜追击。
　　“我们父子之间有何仇怨，你母亲的事情我当时也没有参与，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与我刀剑相向。”
　　你确实没有参与，你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他也不是什么外人。
　　姜洵冷冷的想到。
　　虽然他早就已经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了任何期待，但是还是没能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这么多年来，对方从未以父亲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而唯一的这次出现，便是要从他身边夺走所爱之人。
　　从他出生开始，分离和死别一直如影随形。
　　谢琳死的时候他尚且年幼无力抵抗，但现在，姜洵下意识的捏紧的刀柄，血液从他迸裂的伤口中飞快的涌出来。
　　父子之情？
　　不，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诸多的思量隐没在电光火石之间，姜洵并没有因为肉.体上的疲惫和疼痛而放松片刻。
　　他就像是经验丰富而又耐力惊人的猎人，时刻不忘搜寻猎物的破绽。
　　终于，他找到了。
　　姜洵这些年参与过的各类战斗，大大小小，不一而述。
　　若说什么心得，大抵是没有的。唯一的经验，便是若想要胜利，当机立断不可或缺。
　　所以即使那点破绽一闪而逝，姜洵还是敏锐的把握住了。
　　他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猛兽，黑色的刀刃宛如毒蛇一般激射而出。
　　半截苍白的手掌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在地上卷上了不少的尘土。
　　姜安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剧痛伴着喷涌而出的鲜血随之而来。
　　他勉强压抑着口中的痛呼，但额角的冷汗却不停使唤，顷刻之间变布满了整个额头。
　　他拉扯着因为失血而干涩发白的嘴角，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姜洵直接走过去，将那从他身上的割裂的半截手掌捡了起来。
　　然后扯下原本套在指根位置的那枚黑玉扳指。
　　见状，姜安衍的脸色越发青白交加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指死死的握成了拳，关节处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你即使拿到了，若是没有特定的口令，也无法放他出来。”
　　姜安衍说着说着，自己也放松了些许，刚想再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却见之前一声不吭的姜洵扭过了头注视着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下意识咽了回去。
　　对方的眼睛尚未恢复原状，猩红的颜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姜洵几乎是嘲讽的瞥了一眼他握紧的手，冷漠的说道：“谁说我要放他出来？”
　　姜安衍闻言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姜洵抬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在戒面上只短暂停留了片刻便被吸收了进去，同根同源的血脉让这枚名为“山海间”的异宝飞速认同了姜洵的身份。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接纳之后，姜洵紧绷的脸色终于放缓了些许。
　　此时此刻，往日旧怨，今朝新仇都像是晨雾一般消散了，他忽然想起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似乎永远都充斥着全心全意的爱慕和信任。
　　下一秒，他便主动进入了山海间。
　　一旁的姜安衍有些愣住了，要知道，山海间可进不可出，除了唯一炼化认主的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进出，其他人一旦进去，便可以称得上性命交付他一人之手了。
　　若他不主动放姜洵出来，对方不得不呆在里面直到力竭而死。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安衍的脸色有些狰狞起来，他盯着自己被利刃切去一半的肉掌冷笑了一声，又伸手将断口出半凝半干的血液往截面上一抹。
　　原本漆黑一片的戒指顿时染上了些许不祥的血色。
　　即便如此，姜安衍并不打算罢休。
　　“既然这么喜欢，为父也不是那种棒打鸳鸯之人，便送你们一程……”
　　他喃喃自语着，完好的那只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天边黑压压的劫云飞速向着这里奔涌而来，雷电将落而未落，但滔天的威势已显。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动。
　　一时之间，山河颠倒，海水逆流，邪祟尽出，大地震颤不休。
　　竟似末日将近。

84、第 84 章
　　昭华门。
　　暖色的日光宛如薄纱一般笼住整个山头。
　　李修远抱着两臂倚在墙边发呆, 不远处赵慧正满头大汗的跟着刚认识没多久的同门们扎马步。
　　石板沁凉, 让人不自觉忽略了日头的毒辣，弄得李修远有些昏昏欲睡。
　　“李道长这是放心不下我昭华门吗？”
　　一位白衣抱剑的女子正好路过这群新进门的弟子, 见李修远还赖着不走，语气难免有些冷硬了起来。
　　此人正是昭华门的门主。
　　李修远倒是没受对方冷言冷语的影响, 要知道昭华门只收女弟子, 能容忍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赖了一个多礼拜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他摸了摸脑袋, 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要不是家里天天有两个人搁我面前秀恩爱, 我也不会赖着不走啊……”
　　李修远说的太轻, 昭华门门主没能听清。
　　她皱起眉头正欲再问, 忽然柳眉一竖, 整个人豁然一个转身, 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的某处。
　　她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在剑鞘中震颤不休, 嗡嗡作响，若非被主人用力按住了，只怕要立刻就冲天而出。
　　昭华门门主顿时忘了原本的来意, 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 那里是什么东西……”
　　李修远满脑袋的瞌睡不翼而飞,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森冷之意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即将影响所有人命运的事情正在发生。
　　尚且来不及多思, 脚下的地面便先一步的剧烈震动起来，原本正在一旁认真修炼的小弟子七扭八歪的摔成一团。
　　慌乱的尖叫和隆隆的地动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慌不已。
　　身后的动乱唤回了昭华门门主的神智，她来不及一探究竟, 强行御剑至半空中，提气爆喝道：“安静！”
　　门主往日积威甚重，不多时，大部分门人弟子便勉强恢复了镇定，紧紧的趴伏在地上。
　　李修远见机连忙往四面八方甩出十数道固土符咒，才让地面免于开裂的命运。
　　几分钟后，在众人的努力之下，昭华门的护山大阵终于打开，变作一道银白色的光罩，牢牢地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山头。
　　-----------
　　幽深昏暗的树林中。
　　鬼面正背着涂樾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姜洵之前匆匆离开后，此地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不会那种缩地成寸的法术，又顾忌着涂樾的伤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颠簸之下会让创口开裂。
　　于是只好用这种散步都嫌慢的速度慢吞吞的背着人下山。
　　涂樾半昏半醒之间，就这么靠在他背后迷迷糊糊的笑：“……按你这个速度，不知道我们明年能不能到山脚。”
　　对方的背脊明显僵了僵，鬼面不自觉的加快了一点步伐。
　　不过也没能快上多少，涂樾漫不经心的想，下山时间大概能从一年减到半年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忽然抖动了起来，涂樾心头忽然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阴影给笼罩住了，他没忍住抖了抖身子，下意识的收紧了环住鬼面颈部的双手。
　　这次不用他在提醒，鬼面就立刻迈开双腿飞快的跑了起来。
　　短短十几秒之间，这片树林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路经过的无数古树受到山体滑坡的影响，相继倒伏，露出其下盘根错节的根茎来。
　　失去了树荫的遮蔽，日光毫无保留的洒在两人身上。
　　涂樾却没有被这点暖意影响，心反而沉沉的坠了下去。
　　“完蛋了……”他轻不可闻的喃喃道。
　　此处山林紧挨着好几个村落，忽如其来的地动恐怕会给当地百姓带来难以想象的灭顶之灾。
　　涂樾努力伸长脖子越过鬼面的肩膀往远处眺望。
　　原本还一片明澈的天空逐渐变得昏暗起来。
　　闷闷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不间歇的滚动着，像是其中藏着什么咆哮不休的暴戾凶兽。
　　风雨如晦。
　　-------------
　　王晟已经被逼到到山崖之上。
　　之前向他发起攻击的妖兽已经被应龙和夫诸合力击退了。
　　现在只能站在山崖之下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表面看起来，王晟还是占了上风的，但实际上，他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
　　姜洵给他的丹药能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大约五分钟之前，王晟刚刚吞下了最后一枚丹药。
　　死死被握在掌心的冰凉瓷瓶硌得他指骨发疼，可惜这点微弱的痛意并不足以换回他的神智。
　　“碰！”
　　一只通体漆黑，背身双翼的妖物正从山崖的下方，从王晟目光不能及的位置鬼鬼祟祟的往上爬，可惜尚未来得及靠近多少，便被一条有力的龙尾甩了出去，直接撞上了布满碎石的地面，生死不知。
　　应龙正在以他所在的悬崖为中心，稳准狠的将所有靠近十丈以内的生物一尾巴抽飞出去。
　　商羊挥动着艳丽的羽翼在半空中盘旋而舞，无数蕴含着灵力的细密雨丝从天而降，为友方带来增益的同时，也有效削减了其他妖兽的行动力。
　　就在两方陷入僵持之际，原本漆黑一片的天际忽然涌现出星星点点的红光。
　　一开始并不明显，但逐渐的，那片红光扩大了，并开始从边缘的位置向中心蔓延过来。
　　王晟盯着那忽如其来的红芒，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总觉得这不在计划中变化会将他辛苦维持的平衡打破。
　　果不其然，他的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
　　那些被红光笼罩的妖兽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不要命的往悬崖上冲。
　　而且最令他恐惧的是，原本商羊技能带来的消极debuff像是忽然失效了一般，再也无法对那些眼冒红光，气势汹汹的妖兽带来任何影响了。
　　就连原本坐镇后方打算等王晟力竭的朱厌和相柳也被这诡异的红光影响，纷纷加入了战局，似乎不准备再拖下去了。
　　原本还算是游刃有余的应龙逐渐变得左支右拙起来。
　　王晟咬牙站起来，手指一松，原本攥在手里的瓷瓶就这么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没功夫管这些，用力的抹了把脸，打算将苍鹿和夫诸都召唤出来，谁想心意一动，之前被强压下来的困意便开始反噬。
　　王晟眼前一黑，脚下站立不稳，直接头朝下摔了过去，右手直接按在了方才那堆被摔得粉碎的瓷片上。
　　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激得他眼球都要充血了。
　　不过若不是这剧痛让他恢复了清醒，只怕王晟刚才就要直接这么昏过去了。
　　一时之间不敢再召唤新的SSR，应龙和商羊的压力越发大了起来。
　　商羊的鸣声凄厉，原本的绵绵细雨也逐渐的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稀里哗啦的将所有人都浇了个湿透，王晟的睫毛被雨水冲得宛如一把打湿了的刷子，搞得他看东西都困难。
　　应龙受到商羊技能的鼓舞，倒是精神一震，原本已经显露的颓势逆转，居然暂时也能不落下风。
　　但是王晟却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他不知道商羊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在对方力竭之前，他必须召唤出其他妖灵卡。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拿发簪再给自己手心来一下的时候，妖兽群的后方忽然一阵骚乱，对方的攻势也跟着缓和了下来，应龙借机抽飞了好几个打先锋的妖兽。
　　王晟被这异状吸引了注意力，原本已经高高举起的簪子没有立刻扎下去。
　　不消片刻，他便看到了那个引起妖兽群动乱的源头。
　　竟然是姜洵。
　　王晟不敢置信的站直了身子，努力往那边望去。
　　姜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中的刀刃向前，在收割妖兽的间隙间，递来匆匆一瞥。
　　他们相隔太远，王晟其实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是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原本焦虑而沉重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放下手里的簪子，反而翻手用力刺进自己的手背。
　　鲜血奔涌的同时，原本逐渐昏沉的大脑也在疼痛的刺激下变得清醒了许多。
　　他直接派出应龙和商羊前去接应姜洵，对方是从战场的后方强行插入战局的，虽然一开始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时间久了，他面对的压力也会成倍的增长。
　　战场被人为分裂成两个，王晟这头骤然空虚之后，他附近的妖兽像是闻到了血腥气的鲨鱼一般越发疯狂的向他涌来。
　　好在王晟因为之前的狠心自残，精神恢复，立刻召唤出了苍鹿与夫诸挡在自己身前。
　　一时之间，电闪雷鸣火花四溅，动静倒比刚才还要大些。
　　姜洵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异变，心中焦灼，妖化的痕迹越发明显了起来。
　　原本平滑的指尖变得尖锐起来，再被朱厌一巴掌击飞手里的黑刀之后，姜洵却不再纵身去接刀，反而凭借着战斗的本能，五指作爪往前一掏，瞬间在对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朱厌吃痛后退，相柳也被应龙缠得无法脱身，姜洵借力一踏，直接来到了山崖下，灵巧的几个腾跃，便顺利翻身而上，期间还顺势把几个往上爬的小妖怪踹了下去。
　　王晟凑近了之后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种魔化后的猩红色，心中又惊又怒，连忙取下手腕上的那串沉香木手串，不想却被姜洵摇头制止了。
　　“我需要这股力量，不用担心，我能控制住。”
　　王晟心里多少有点心疼，但是此时情况紧急，姜洵也来不及和他多加解释，反手往妖兽群的位置一招，只听到破空声由远及近，那把眼熟的黑刀冲破了重重阻碍，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自从有姜洵的加入之后，王晟这边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原本已经充斥了大半个空间的红光，忽然停在了半当中，它也没有退回最开始的样子，而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卡在了靠近中间的位置，将此处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边是凄厉的血色，一边是沉寂的黑暗。
　　王晟站在交接处，心中却只觉得荒唐。
　　不过不管怎么说，红光停止蔓延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那些妖兽没有再像是刚才那样磕了十全大补丸一样不怕死不怕累的往上冲了。
　　他与姜洵联手之下甚至可以说是一转方才的局势，变成他俩追着妖兽群打了。
　　姜洵甚至有闲工夫把他在外面遇到姜安衍的事情抽空和王晟说了。
　　闻言，王晟也是颇为惊讶。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由有些迟疑的问道：“他明明知道你是进来救我的，也不阻拦吗？”
　　姜洵没说话，反手用浸满鲜血的刀柄指了指天。
　　王晟抬头望着那半红半黑的诡异天色，会意道：“原来这是他的手笔。”
　　姜洵也跟着抬起头，妖瞳配合着满身的煞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一般锋芒毕露。
　　“可是这个术法明显被外力中断了。”
　　“有人阻止了他。”
　　---------------
　　此时的荒屋中。
　　姜安衍的情况却实在称不上好。
　　他倒是真的想把自己那个倒霉儿子和儿子的小情儿一起按死，但是谁想到他这边法术刚刚进行了一半，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猜猜是谁来了。
　　下一章应该就完结啦！


85、第 85 章
　　陆隐身上大概被划拉了上百个口子, 但他偏偏心情颇好的样子, 不顾自己嘴角溢出的鲜血，笑得倒是比往日里都要真心实意许多。
　　他今日正好路过江城, 想着顺道去看看。
　　走到门口，熟练的把那盆装着牡丹的盆栽踢翻, 但这一回陆隐却没等到那声熟悉的怒喝。
　　闯进屋中一看, 只有一套尚未收拾的茶具, 他这边刚在惊疑不定的想王晟这小子怎么了, 下一秒察觉到天地灵气的异常。
　　源头正是滦阳。
　　想到这里, 陆隐也不免有些感叹人生无常, 他花了十多年找姜安衍的下落, 却偏偏连一根头发都没能查到。
　　现在修身养性久了, 加上师姐的孩子一切都好, 他甚至已经有了放下往日仇怨的念头，谁想就在这当口，对方却主动撞到了他的手上。
　　姜安衍却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若是他的神魂再不能回到自己的肉身中, 只怕花不了两个时辰就要烟消云散了。
　　正可谓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 而是你的敌人。
　　陆隐一看他那眉间抽动的蠢样就知道对方心里的在想什么。
　　他这些年为了复仇，练的功夫都是些剑走偏锋的歪路子, 甚至不惜用自己做实验，最后才练得这么一手抽人生魂的本事。
　　正面对上他或许打不过姜安衍，但陆隐本着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你拉下马的精神, 将姜安衍大半个魂魄拉出了体外。
　　所以，虽说对方现在仍旧只有一双脚，但却有两个脑袋和四条胳膊。
　　他的肉身和那半个被扯出体外的魂魄倒像是一对连体婴。
　　陆隐越看越觉得好笑，竟然就这么一个人撑着下巴在旁边欣赏了起来。
　　但姜安衍就明显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他看着自己逐渐虚弱的神魂，终于慌乱起来了。
　　不过像他这种人，一辈子也没有坦诚过几回，所以哪怕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扯着冷笑强作镇定。
　　“看来你是真的不关心姜洵的死活了。”
　　陆隐故作惊讶的说道：“姜洵又不是我儿子，你可真是威胁错人了。”
　　姜安衍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对谢琳的心思，闻言并不为所动，脸色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露出一种渗人的冷漠。
　　“我若死了，他才是真的走不出来了。”
　　--------------
　　“我们走不出去。”
　　姜洵边说边轻手轻脚的抬起王晟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替他包扎。
　　他的手心被自己割得像块破布，姜洵见状越发不敢动作，一只手包了快十分钟都没搞定。
　　王晟却有些心急的抢过布条，自己三两下弄好了，无视姜洵有些无奈的表情，他急匆匆的开口问道：“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姜洵拄着刀叹了口气：“此处名为山海间。乃是谢家的传承至宝。”
　　“姜安衍没有阻拦我进来的原因，是因为此地可进不可出。至于他为什么让你进来，只怕是因为你身上有类似于山海间的东西。”
　　王晟想到了自己的群妖鉴，不免有些默然，姜洵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说道。
　　“之前的猫也好，将你引到废弃的老宅也罢，目的便是想要确认你身上是不是有类似于山海间的异宝。”
　　听到这里，王晟有些迟疑的问道：“即便他确认了又能如何呢，难道还能抢夺我的妖灵吗？”
　　姜洵轻舒了一口气，摇头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传言中山海间若集齐四种上古妖兽，便能蜕变为神器。”
　　“当初在水下宫殿的时候，姜安衍应该便发现你有类似于山海间的灵器了。水下的夫诸应该也是他的目标之一，只不过被你抢先一步。”
　　王晟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一直感到困倦，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山海间在对自己进行无意的吞噬。
　　虽然群妖鉴也是同类灵器，但王晟到底不比谢家的底蕴深厚，妖灵数量相差甚大，才会被压制住。
　　姜洵难得看起来有些犹豫，他下意识的把刀换了个手拿，然后才慢慢说道：“现在想要脱身，唯有一个办法。”
　　王晟精神一震，连声问道：“什么办法？”
　　“我亦可算作妖族。”
　　王晟乍一听没能搞懂对方是什么意思，待姜洵全盘托出之后，他才搞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姜洵竟然想要在自己妖化的状态下主动进入群妖鉴！
　　王晟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姜洵说的确实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因为王晟若是想要压制住姜安衍的山海间，就必须获得比对方更多的妖灵数量，或者在质量上胜过对方。问题就是，王晟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就没办法出去收集妖气。
　　毕竟他斩杀山海间里的妖怪是没办法获得妖气的，没有妖气他就无法抽卡。
　　这个道理就和他群妖鉴里的妖灵没有“死”这个概念一样，被击败最多就是停用十二个时辰。妖灵的生命依托于灵宝，只要灵宝完好，他们就永远不死不灭。
　　就连之前已经死去的朱厌和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相柳都在进入山海间之后，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不过既然数量上无法取胜，就得从质量上动脑筋。
　　山海间中有朱厌和相柳两个SSR，王晟的群妖鉴中有应龙和夫诸，也是两个。
　　而姜洵继承了来自SSR祸斗的妖力，若是他真的成为王晟的第三张SSR，说不定还真的能逆转当前的困局。
　　但是。
　　王晟盯着对方的脸，实在下不了这个手。
　　且不说其他，姜洵现在是个人类，而一旦进入群妖鉴，就相当于要完全抛弃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那么留下来的，到底是SSR妖兽祸斗，还是姜洵本身？
　　他不敢赌，也不想赌，更不愿意用对方去搏这一线生机。
　　姜洵像是知道他心中顾虑，并没有因为他不愿配合而露出什么愠色，反而缓慢的笼住王晟的手，微微俯下身与他额头相贴：“人与妖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山海间绝不可在姜安衍手中现世。”
　　姜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把王晟低垂的脑袋抬起来，认真的注视着他说道。
　　“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你可以信任我。”
　　王晟迷茫的望进对方宛如血色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瞳，却仿佛置身一片空旷的荒野之中，四周皆是惶惶来去的狂风，唯有他一人立在风暴中央。
　　---------------
　　“啪嗒。”
　　李修远能察觉到自己额角的汗止不住的往下面流，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来。
　　他保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在昭华门西边的山头上盘坐了超过一个时辰了，但天地灵气的怪异波动却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只靠护山大阵自我吸收灵气循环明显不太可能，昭华门只能召集门下所有弟子共同维护阵法的运作，李修远也不可避免的被拉来做了壮丁。他一边调整自己呼吸节奏，一边有些担忧的望向了护山阵法中央的位置。
　　那是昭华门门主所在的位置。
　　天地灵气一乱，原本的用来当作阵眼法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便碎裂了，仓促之下，昭华门门主只能以自身作为阵眼，勉强维持住了大阵的运行。
　　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再这么下去，灵力透支都算是小事，只怕会伤到道心根基。
　　想到这里，李修远愈发焦灼起来。
　　按照他的估算，现在应该差不多就是对方的极限了。
　　果不其然，他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感应到原本还算稳定的阵法又开始忽明忽暗起来，李修远这边的压力徒增，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的被调取抽出。
　　猝不及防之下，李修远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差点呕出口血来。
　　这种情况并不偶然，一些灵力低微的弟子明显难以招架，大阵颓势已显，昭华门失去了屏障，李修远甚至能听见自己脚下土地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门内的一些小弟子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惶恐，哀哀的恸哭起来。
　　正在这焦头烂额，千钧一发之际，李修远却愕然发现，天边的劫云正在逐渐消散，混乱不堪的灵气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就连那时不时来一下的地动都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李修远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却正好被倾斜而下的阳光晃到了眼睛。
　　天光破云出。
　　***
　　鬼面汗出如浆，他浑身的力量已经调动到了极致，正在竭力将山上滚落的巨木和落石拦在人类的村落之外。
　　他虽然是半妖之体，但并非不会感到疲惫。
　　但就在他逐渐难以招架之际，忽然感到源源不断的地动停止了。
　　鬼面有些茫然的抬头和不远处的涂樾对视，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惊讶。
　　原本躲在屋中瑟瑟发抖的村人见状，其中有些胆大的便主动跑出来与鬼面道谢。
　　他许久都没怎么接触过普通人了，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摸脸上的鬼面具，直到发现触手温凉，才惊觉面具早就碎得彻底了。
　　没有那诡异可怖的面具，村人们满是感激，一个个热泪盈眶的，恨不得握着他的手就要下拜。
　　鬼面难得的手足无措。
　　一旁的涂樾却笑得肚痛：“我早与你说了，你不带面具时候最好看。”
　　***
　　陆隐单手揉捏着一个泛着白色柔光的圆团，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原来心再怎么黑的人，灵魂都是白色的。”
　　“你自己说说，奇不奇怪。”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的手下一个用力。
　　光团被他这么一记黑手捏的嘶声尖叫。
　　本来陆隐以为自己还要和对方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就是不知道是姜安衍先坚持不住，还是他这边的血先流干净。
　　谁想就在不久前，姜安衍这厮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吐血不止，原本还算凝实的魂魄居然有了虚化的迹象。
　　趁他病要他命，陆隐见此好时机，直接将他的魂魄一下子抽取了出来。
　　陆隐将对方的神魂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番，终于在姜安衍尖锐的痛鸣中感到不耐烦了。
　　“噗。”
　　随着他两指一用力，这个已经虚弱不堪的神魂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叫，然后青烟一般的消散在了明澈的日光中。
　　陆隐冷笑一声，直接翻身躺在了布满砂砾的地面上，那些灰尘弄得伤口发痒，他却满不在乎的舒了口气。
　　“春光明媚，正是好时节啊……”
　　------------
　　王晟独自立在正在崩塌的空间中。
　　这是现实与虚拟的交界处，半黑半红的天色，青光莹莹的砂石都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消散。
　　现世的景象隐没在其后，想来不久之后，他便能出去了。
　　但王晟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胆怯又小心的试探着喊道：“姜洵……”
　　无人应答。
　　王晟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艰涩的轻声道：“祸斗。”
　　下一秒，一只通体漆黑的尾部夹杂着赤色火焰的巨型黑狗出现在他身边。
　　对方和曾经在幻境中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正睁着一双猩红的兽瞳与他对视，用那种十分陌生的眼神。
　　王晟看着自己这张新鲜出炉的SSR，只感觉到满心的酸涩伴随着似乎永不停止的抽痛从他的心脏溢出，然后迅速的从他的眼眶中流出来。
　　我信你了，然后呢？
　　你骗我。
　　你怎么敢！
　　王晟觉得自己应该发火的，但是嘴一张却是支离破碎的哽咽声。
　　他站不住了，一时之间觉得心中火烫，好似要烧起来，一时间又觉得背脊发冷，好像浑身都透着凉风。
　　此时王晟还站在那处悬崖上，唯一的不同便是下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妖兽群已经不见了。
　　他心思不属时脚下一个打飘，便重心不稳的往下栽。
　　明明可以召唤妖灵把自己带上去的，王晟好像心如死灰了一般，放任自己这么一头摔下了悬崖。
　　甚至还有闲工夫想自己到底是会摔在这残破的山海间内还是摔在现实世界中。
　　不过他应该是没机会去亲自知道结果了，因为他这边刚往下跌，就立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
　　王晟心里莫名一抖，飞快往上看去，正好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瞳。
　　来人的脸色有些焦急，见他无事才稍微松了口气。
　　王晟愣愣的盯着对方的脸看，大脑像是断片了一般混混沌沌，等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之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了上来。
　　“怎……怎么……回事，你你不是……”王晟被大喜大悲冲击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还是同样的位置，姜洵微微俯下身来和他额头相贴。
　　对方原本偏冷调的音质也变得温和起来，就像是有着无尽的耐心，姜洵伸手把他脸上的水渍轻轻拭去。
　　“我无事。”
　　王晟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怀里，温柔的暖意伴随着熟悉的沉香气息将他笼住。
　　所爱隔山海。
　　山海亦可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到这里啦！
　　我稍微休息一下，因为连载期经常熬夜，完结了终于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啦。
　　之后会有番外放出，我这边暂定是一些小甜饼和现世番外。（对！就是现代社会！哈哈哈哈哈正好开了个相关脑洞）
　　大家要是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里说，我要是有灵感的话会写。
　　打下正文完这三个字，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很感谢一直追更，一直鼓励我的小可爱，谢谢大家，这章评论的都会发红包！么么大家！
　　我的第一篇文也算是有始有终，下一篇文正在筹备中，准备好了就会开，麻烦各位靓仔们给我的预收和专栏点个收藏吧，爱你们！
　

86、第 86 章
　　王晟最近不太痛快。
　　他不痛快的理由也很简单。
　　想他穿越之前母胎solo二十多年就是个恋爱绝缘体, 穿越之后好不容易农奴翻身把歌唱泡到一个男神和他搞基, 结果自己居然还是一个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童子鸡。
　　这TM是什么人间疾苦。
　　王晟一开始倒是也没想这么多，虽然他们一直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毕竟姜洵那张脸就够他看几十年都不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再加上对方温柔贴心成熟稳重, 什么事情都能先一步替他准备好, 和姜洵在一起之后, 王晟需要自己动脑子的地方越来越少。基本生存能力直线下降, 现在就连洗个碗都能把手个割个大口子, 吓得姜洵再不敢让他进厨房干活。
　　按照道理来说, 他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但是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让他无法忽略。
　　那就是虽然王晟自认心灵上已经看破了这些红尘纷扰了, 但实际上他的这具身体才刚满二十岁, 正是需求最为旺盛，看什么都能石更的年纪。
　　更何况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恋人就在身边，那就更加难熬起来。
　　明明手边就摆着大鱼大肉, 自己却偏偏只能吃素, 这简直离谱。
　　饱受青春期荷尔蒙折磨的王晟愤愤不平的想。
　　他也不是没有试探过, 但是姜洵这人涵养功夫好的吓人，任由他怎么疯狂暗示, 端的是八风不动，也不知道是装得太好还是真的不懂。
　　王晟憋的没办法，最后实在是耐心耗尽，就厚着脸皮明示了一回。
　　那次睡前, 姜洵照例在他耳畔落下轻柔的一个吻，便老老实实的抱着他准备睡觉了。
　　王晟被他拢在怀里，涨红了个脸，鼓起勇气像只小狗似的仰起头贴着对方的下巴乱蹭。
　　其实这些亲密的小动作都是他们平日里做惯了的，王晟这么不自然，主要还是因为他心里有鬼，揣着点别的想搞事的心思。
　　姜洵这边刚闭上眼就被王晟磨蹭醒了，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理解出了个什么版本，可能以为他是在讨要亲吻，于是配合的垂下头好一番温存，才重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王晟一看这明显就是要结束准备睡觉的意思，当下就急了，难道是自己暗示的还不够吗，姜洵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悟性就这么差了呢？
　　他这边一着急一上火，也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了，整个人一用力直接翻身骑到了对方身上。
　　姜洵明显愣住了，但考虑到王晟平日里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没少干，他还是很快淡定了下来，甚至还有闲工夫替他把垂落下来的长发重新别回脑后。
　　王晟心浮气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头发不头发的，蒙头就往身下人的薄唇上啃。
　　姜洵的嘴唇又软又凉，他像是一只不得章法的小兽一般乱咬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羞，越亲越是心虚，最后把自己蜷成委屈巴巴的一团，缩在对方肩窝里不动弹了。
　　就在他顶着张大红脸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忽然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只修长而温凉的手缓慢的拂过他的头顶，然后是后颈，在那里轻柔的捏了两下之后，最后来到了他的下巴。
　　王晟的脸被那只手温柔的抬了起来，一个认真的吻落了下来。
　　和之前的不得章法不同，这个吻不急不躁，循序渐进，再加上姜洵的肺活量惊人，直接把王晟亲得七荤八素。
　　谁想，就在他脸红心跳神思不属的等对方把持不住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凉的现实。
　　姜洵没动静。
　　他不信这个邪，又动作颇大的试了好几下。
　　几番不死心的尝试之下，王晟终于不得不绝望的承认，对方，好像，真的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
　　恋人就对自己亲亲抱抱却能做到柳下惠一般毫无反应，只有两个可能。
　　一种就是姜洵根本不喜欢自己，他平时都是装的。
　　经历了这么多，王晟倒是没有怀疑过对方对自己的心意，所以这条直接PASS。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就是他，不举。
　　想到这里王晟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不应当啊，要说他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总有衣衫不整的时候，他其实也有几次窥见一二。
　　当时还看得他好一阵咋舌，那尺寸，乖乖，不是开玩笑的，王晟当时真情实感的为自己担忧过。
　　谁能想到，竟然中看不中用。
　　想到当初那个惴惴不安的自己，王晟就好想流眼泪。
　　也许是因为姜洵虽然表面看起来年轻，但实际年龄大了才会这样，自己以后注意点，多多食补，说不定还有救。
　　王晟安慰自己。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柏拉图，但是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试试看那啥的感觉，毕竟有个大帅哥放在自己身边，给看给亲也给摸，就是不给吃，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王晟觉得不得行，毕竟姜洵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没有付出努力之前，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轻言放弃！
　　但现在纠缠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姜洵要是真的因为自己有心无力才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试探岂不是很渣？
　　说不定对方一直因为此事暗暗伤心过，王晟越想越是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当即也不好意思继续和个扭股糖似的巴拉在对方身上了，满身僵硬的爬回了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床，一脸凝重的侧头睡了。
　　被无情放置在一旁的姜洵：？？？？？？
　　***************************************************************************************************
　　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姜洵到底行不行这件事，王晟一晚上都没睡好，又不敢翻来覆去引起身边人怀疑，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了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睡眠严重不足的结果就是王晟第二天一整天都有些萎靡不振。
　　在吃早饭的时候，李修远满腹怀疑的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还一脸猥琐的撞了撞他的肩膀，偷偷压低声音道：“瞧你这一脸的肾亏样，哪怕年轻也得节制点。”
　　王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揶揄，才哭笑不得的回道：“你胡说八道点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没睡好。”
　　李修远闻言反而更加惊讶了：“怎么可能，你们在一起都多久了，不是吧，孤男寡男的在一块儿，就没点擦枪走火”
　　王晟越听越是悲从中来，心想擦是擦了，可惜就是中途熄火了。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李修远之前和他说的话，心中莫名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那啥……”王晟难得有些结巴，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你之前说的那个……你还有吗？”
　　李修远一开始没听清，又追问了两遍，才明白对方居然问他要春.药！
　　他一时也有些无言了，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的沉默了一会儿，李修远才满脸一言难尽的说道：“不是，你要这个玩意儿干嘛？”
　　“难不成……活不好？”
　　可能姜洵平日里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李修远这话说得含糊，要不是王晟听得仔细，只怕也要错过了。
　　他虽然基本已经认定了姜洵应该是因为年纪大了有点力不从心，但是这种私密之事不可为外人道也，即便李修远肯定是不会到处瞎说的，王晟还是心里滴着血认下了这口大锅。
　　“不……不是，是我，我想要。”
　　李修远更加惊讶：“你不举？”
　　王晟崩溃了：“没人不举！我就是想搞情.趣！不行吗！不允许吗！”
　　“行行行，当然行，你这人，怎么没说上两句还急上了呢？”李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虽然这东西我没有。不过我有个师叔擅长合.欢道，有时候也会炼制一点类似功效的丹药，你要需要，我帮你要上一些。”
　　王晟听到对方真有渠道搞到这东西，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玩意儿就连李修远都弄不到，他就可能不得不勇闯一下青.楼才能解决下半生幸福了。
　　不过就在李修远准备写信给他师兄讨要丹药的时候，王晟又叫住了他：“要是有房中术相关的书籍，能不能麻烦你师叔给我寄上一本。”
　　李修远没想到他玩儿这么大，愣了好一会儿，才一言难尽的说道：“……你也悠着点。”
　　反正已经丢脸了，也不介意再多丢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王晟基本已经丢弃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羞耻心，半点不脸红的回房间补觉了。
　　李修远他师叔效率惊人，不过短短两天，一瓶神秘的丹药便送到了王晟手里。
　　因为他之前临时加的那句嘱托，所以除了那只小瓷瓶以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也一起寄了过来。
　　王晟鬼鬼祟祟的揣着这两件东西缩进自己的房间，还做贼心虚的锁好了门，这才放心大胆的仔细观察起来。
　　丹药看起来普普通通，金褐色的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看起来十分正经。李修远和他说这玩意儿一颗下去立马见效，一夜七次金枪不倒，还没任何副作用，非常之管用。
　　王晟狐疑的看了半响，最后还是决定相信李修远的这位不知名师叔。
　　那本线装小册子倒是有些破旧的模样，纸页微微泛黄，里头写得一堆穴位经脉啥的王晟看得头昏脑涨也没看明白，倒是其中几幅示意图让他确信了这确实就是讲房中术的。
　　那示意图画得粗糙，王晟除了能看出来是两个交叠的人形以外，仍旧一头雾水。
　　就在他抱着书死磕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姜洵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抖，忙不迭的把书塞到了枕头下面。
　　“怎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哪里不舒服吗？”对方应该是发现他锁门这间事，语气难免有些急，像是担心他出事。
　　王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支支吾吾的糊弄了过去，姜洵沉静的黑眸往他身后一看，似乎在枕头的位置多停留了两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
　　就在王晟几乎要流冷汗的时候，姜洵却像是放弃了追问，反而轻轻抚了两下他的脑袋，温声道：“吃饭了，你这两天脸色都不好，今日早些睡。”
　　王晟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因为这么一打岔，王晟基本也放弃了从房中术入手了，干脆把重点放在了怎么让姜洵无知无觉的吃下丹药上。
　　按照李修远他师叔的说法，这丹药遇水即溶，直接混在清水中服用即可。
　　但是考虑到丹药并不算完全的无色无味，王晟还是费了点功夫炖了一碗银耳汤，又搁了许多冰糖，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丹药放进了瓷碗里。
　　姜洵对他完全不设防，王晟基本没费多大劲就让他老老实实的把一整碗甜得发齁的银耳汤喝了个干净。
　　到底是做贼心虚，王晟没敢和往常那样腻在对方身边，而是一反常态的随手抓了本书坐到了书桌旁，假装看得津津有味，实则偷偷观察对方的变化。
　　姜洵对此毫不知情，不过他本来就涵养绝佳，见状不仅没追问，甚至也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安安静静的读了起来。
　　大概过了五分多钟，姜洵依旧是那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王晟这时候已经开始后悔了，姜洵是什么人啊，要是一颗丹药就能根治，他不早解决这个难言之隐了，怎么会拖到被自己发现。
　　算了，柏拉图就柏拉图……
　　就在王晟满脑子跑火车时，忽然发现原本一脸沉静的姜洵忽然皱着眉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就连原本雪白的面色都有些微微发红。
　　不是吧，王晟心里抖了抖，莫名开始紧张。
　　姜洵似乎也有些疑惑，他闭目片刻却发现心火越烧越是旺盛，不禁有些惊讶起来。
　　哪怕是姜洵也不免遇到这种灯下黑的情况，就在他还在皱眉回忆今天自己到底不慎食用了什么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书桌后的王晟那坐立不安一脸心虚的样子。
　　当下心如明镜，立刻反应过来是对方搞的小动作。
　　就在王晟顶着巨大心理压力几乎要坦白的时候，忽然看到姜洵搁下书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姜洵瞳色本来就深，这时候更是黑得见不到底，像是深渊一般吞噬着他的理智。
　　“姜…姜洵，我…我错了，我就是……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不行也没关系的，我都可以的，我还是很喜欢你！”
　　“……不行？”
　　哪怕是姜洵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方面的不行，当下神情更加危险起来。
　　王晟平时甚少能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姜洵在他面前一向是温柔克制的，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冷冷淡淡，但对他从来都是耐心又好说话，从来没冲他红过脸，更别说对着他发火了。
　　但现在的姜洵却冷着张脸，从不在他面前显露的威势也隐隐冒头，压得王晟喘息不得。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忆上辈子冲浪看到的“如何挽回女朋友的心一百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王晟：…………
　　“有话好好说，家暴是不可取的……”王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逐渐闭嘴了，只拿一双大眼委屈巴巴的盯着姜洵，祈求对方能消消气。
　　姜洵难得的没理他，一番往日的温柔姿态，毫不客气的把他往床上一扔。
　　王晟脑子糊成一团，其实已经有点搞不清情况了，还在下意识的往床里缩，姜洵却没立刻追过来，反而伸手把前额的碎发都抓到了脑后。
　　那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要来的，药效刚猛，逼得他都微微出汗。
　　姜洵垂着头喘了口气，才自言自语一般的对王晟说道：“我年纪大你许多，总觉得这事情是在欺负你。但你若是想要，直接对我说便可，我没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然后他就身体力行的告诉了王晟自己到底行不行。
　　王晟这才含泪意识到对方宝刀未老，一只手就能掀翻十个他，在这方面也一样，随随便便就折腾得他哭爹喊娘。
　　最可怕的是中途的时候，原本好端端藏在枕头下面的那本房中术小技巧不知怎么的就被抖落了出来，对于王晟是天书的内容，姜洵理解起来却并不困难。
　　他只简单的扫了一眼，就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了，王晟事后都不敢回忆当时对方的表情。
　　不知道是因为那颗丹药，还是被刺激得狠了，姜洵第一次完全不管他的反抗，又野又凶。
　　反正他最后基本放弃挣扎了，泪眼朦胧之中甚至看到了窗户间隙中，隐隐泛白的天色。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他终于昏过去了。
　　最气人的是，完事之后卧床不起的王晟还要忍受李修远来的无情嘲笑，说他自作孽不可活。
　　倒是姜洵那一晚之后对他的耐心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王晟觉得他哪怕再给他下一次药，对方都不会生气。
　　不过他是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
　　姜洵哪里是不行，他就是太行了！
　　王晟咬牙切齿的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一出来就被锁了…
　　星号是因为为了过审…


87、第 87 章
　　王晟最近一直拖着姜洵东跑西跑的。
　　倒也没有在干什么正经事, 就纯粹因为一直窝在江城闲得慌, 出来领略一番大好河山就当旅游了。
　　他俩路过太行山附近的时候，正好借宿在一家客栈中。
　　那家客栈的老板是个看起来十分朴实热情的中年人, 见他们过来落脚，还主动为他们煮了黄米饭。
　　小米味道香醇, 食物的香气不一会儿便包围了整个客栈。
　　王晟一路风尘仆仆, 早就困得不行, 尚未来得及等到那黄米饭煮好, 便昏昏沉沉的倚靠在客栈房间里的枕头上睡着了。
　　说起来, 那客栈的枕头看起来也和寻常的枕头不太一样, 并不是灰扑扑的布枕, 枕面上镶嵌着软竹, 并绣着一棵不知名的植物, 闻起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艾草气息。
　　王晟看着倒是十分喜欢，这枕头柔软冰凉，初夏的时候用起来尤其舒适, 他几乎是贴上枕面的瞬间便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 黄米饭的香气始终萦绕在鼻端不散。
　　谁料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一间十分熟悉的出租屋内！
　　等等！
　　王晟张嘴刚想喊某个人的名字，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在一瞬间忘却了很多东西。
　　这不上不下的状态卡了好久，他才颓然躺回床上，右手无力的搭在自己的额前。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能等来那个灵光一现。
　　自己的记忆明明十分完整, 并没有任何缺漏的痕迹，但心中那种怅然和失落也不是假的，就像是原本好好走着忽然一脚踩空。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枕边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
　　王晟骤然回神，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又磕磕绊绊的解了锁，才发现给他发消息的是他的室友。
　　“对不住啊兄弟，我导师忽然通知我要论文大改，原本说好和你一起去江城的，现在也去不了了。”
　　“不然你找晓俊吧，他应该空。”
　　他花了一点功夫回忆，想起来他原本说好和室友一起去江城毕业旅行来着。
　　说是毕业旅行其实也不尽然，其实就是两个即将正式沦为社畜的单身男大学生企图趁着自己的青春还没有被年假束缚住的时候，出去浪一浪。
　　王晟原本是十分期待这场旅行的，事先攻略都做了两页，但在突然被放了鸽子之后，心中居然也升不起来什么愤怒或者扫兴的情绪。
　　讲句实话，他现在压根没兴趣出去玩。
　　王晟懒得去联系原本就不算很熟的晓俊，兴致缺缺的把手机往床边一扔，就重新躺下了。
　　他睡的一直都是双人床，平日里一个人翻来覆去的从来不觉得大，但这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王晟被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搞得有些低落，用力揉了揉脸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又拿起钥匙手机准备出门散散心。
　　外头的天气倒是不错，就是太阳实在有些大，晒得人眼晕。
　　王晟走了没一会儿便热得受不了，左右张望了一番，最后还是躲到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准备消磨一下午。
　　门一打开，空调的的凉气便扑了人一头一脸，他精神一震，脑袋也清醒的不少。
　　原本低落的心情像是被冷气吹散了，王晟轻出一口气，先点了一杯冰拿铁，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就在他心不在焉的用习惯搅动玻璃杯里的冰块时，忽然听到隔壁桌的传来了两声小小的惊呼。
　　“快看快看，那边那个男的好帅啊！”
　　“卧槽，真的好帅，帅得我眼睛疼，他是在cos什么角色吗，美瞳的颜色好好看！”
　　“衣服很日常啊，感觉不像吧，有可能是混血也说不定，五官这么精致立体。”
　　“哪个国家能混出暗金色的眼睛啊？”
　　“哎呀这不重要……哪个国家的都和我们无瓜，多看两眼才是真的。”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并不算响，不过王晟因为离得近，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发现店外站了一个身材十分高挑的年轻男子。
　　他眉目深邃，肌肤白皙，确实是帅得掉渣，那双暗金色的眼瞳更为他增添了一抹神秘且野性的气质。
　　对方仿佛是注意到了王晟的目光，微微扭头与他对视。
　　偷看还被抓包，饶是王晟也有些尴尬，只好抿起嘴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试图表达自己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那年轻男子见状，竟然也勾起唇角回了一个笑。
　　隔壁桌的女孩发出竭力克制的小声尖叫。
　　王晟这边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听到咖啡店门口的风铃发出碰撞后的脆响。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发现原来是一家三口进了店。
　　其中的男子看起来十分骚包，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辣眼衬衣，好在他长得实在出众，一双桃花眼又顾盼生辉，倒是能压住这身衣服。
　　一旁的女子长得十分温婉动人，身上穿着条素净的白裙，衬托的她气质越发出尘。
　　她手里正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那孩子看起来至多不过五岁，长得雪玉可爱，虎头虎脑萌得很。
　　这三个人平均颜值实在太高，别说旁边两个有点小花痴的年轻女孩了，就连王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窗外的那个金瞳帅哥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一家三口就坐在王晟前面那一桌，他还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诶，这傻小子你得照顾到什么时候啊，我们难得约会还得带着他！”
　　这是那个骚包男人的声音。
　　随即又传来一个温柔和缓的女声：“别在小孩子面前乱说。”
　　“姨姨！我不要这个怪叔叔！”
　　“诶！你这个混小子说什么呢！”
　　王晟听得忍俊不禁，原来不是一家三口啊，不过那白裙子女声看起来十分柔婉，说话却很有分量，不过三言两语就让身边的一大一小都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柔柔的洒在他身上，王晟被晒的昏昏欲睡，拿铁里面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玻璃杯壁上结满了细小的水珠，将一小块桌面也浸得湿湿的。
　　“可以麻烦拼个桌吗？”
　　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王晟一惊，原本的困意也消散得干净，他抬头望去，发现自己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陌生男子。
　　对方身量极高，一头短发被染成浅栗色，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深深的梨涡，琥珀色的眼瞳正笑盈盈的望着过来。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这人倒是很不怕热，这种天气还带着一副黑色的口罩。
　　下午正是咖啡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坐满了。
　　只有王晟这边是他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四人座的沙发位。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连忙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请坐。”
　　栗色短发的男子道了谢，才带着朋友坐下了。
　　那黑衣男子像是不爱说话，往往对方说好几句，他才回一个字，不过态度倒是不敷衍，目光一直牢牢追随着栗发男子，十分专注的样子。
　　王晟从他刘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和挺拔的鼻梁来判断，这人八成也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
　　到底是陌生人，王晟没好意思多看，稍微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就结账离开了咖啡店。
　　毕竟是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多少有点不太自在。
　　好在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日头并不毒辣，王晟走在外面并不觉得难熬。
　　在外面呆了一下午，他也没什么兴致在外头找饭店吃饭，干脆去附近食堂随便打包了饭就一份回家了。
　　虽然被室友放了鸽子，但是考虑到飞机票和酒店都已经订好了也不能退，王晟还是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独自一人出发了。
　　其他倒没什么，就是候机的时候实在没事干，他只好百无聊赖的逛了一圈免税店，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忽然和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撞上了。
　　那人估计是代购，浑身上下可能挂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王晟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不好意思！东西太多了我没看清楚。”
　　撞到他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孩子，目测未成年的样子，也不知生活对他做了什么，逼得人小小年纪就出来做代购。
　　“没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晟看对方总觉得面善，可能因为这人年纪看起来是在太小让人同情，所以他难得多嘴问了一句。
　　“这个，”王晟指了指对方身上挂着的那些购物袋，提议道：“需要我帮你一起拿吗？”
　　那男孩子估计真的涉世未深，听他这么一说，十分痛快的把自己手里三分之一的袋子递了过来：“谢啦谢啦！我可快累死了。”
　　倒真的不怕他是骗子。
　　王晟帮他提着购物袋，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这么一聊，他才知道对方名叫李修远，不是什么代购，只是因为家里乱七八糟亲戚太多了，每个人托他买个东西，才把他逼得活像个春运农民工。
　　而且李修远早成年了，他只是长得小，实际年龄还比王晟大一点，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他甚至还拿出身份证，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出来对方平日里没少受到这种质疑。
　　王晟这才勉强相信了。
　　不过他们确实投缘，认识了没多久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看起来亲密无间了。
　　有人陪伴聊天确实不一样，两个小时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王晟感觉才过了半小时，广播里就通知他们登机了。
　　说来也巧，李修远这次的目的地也是江城，只可惜他俩飞机的座位并不在一起。
　　李修远是在靠前的位置，而王晟的则是靠近飞机尾部。
　　所以他只好暂时依依惜别李修远，独自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耳边少了李修远的声音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想到之后还有将近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王晟多少也有点郁闷。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情，放好包之后，打定主意要从起飞睡到降落。
　　就在他艰难酝酿睡意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晟发誓他听到身后的妹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卧槽。
　　他像是心有所感，下意识的抬头望过去。
　　正好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顺着飞机上窄窄的过道往这里走过来。
　　他非常高，目测得有一米九了，五官精致到锋利，将围绕他的视线割得四分五裂。
　　黑色衬衫黑色裤子，肩宽腿又长，把逼仄的走道衬托得像走秀现场。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更为他显露出一股子迫人的英俊来。
　　王晟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近，最后直接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
　　原本就不强烈的睡意此时早就不见了踪影，王晟按着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愣了好半天才有些惊慌失措的意识到，他一见钟情了，就在一分钟前。
　　万万没想到，只是出来旅个游而已，居然还能撞见这种事。
　　这种感情十分玄妙，好像心中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原本的遗憾和失落退去，只留下疯狂鼓噪的心房。
　　王晟手足无措，只好垂着头用眼角偷窥对方的动作。
　　要是直接过去问电话号码，是不是太突兀了，会被当做神经病吧，他早就已经糊成一团的大脑还在艰难的思考。
　　不过就在王晟涨红了一张脸快被自己憋死前，贴心的空姐及时将他从尴尬的深渊中解救了出来。
　　“这位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将随身行李放到行李架上，谢谢。”
　　他这次轻装上阵，只带了一个背包，闻言连忙站了起来企图绕过身边这位一见钟情的对象，把包放上去。
　　就在他艰难的侧腰往外走时，身前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那声音清越，宛如古琴铮铮。
　　“需要我帮你吗？”
　　王晟惊讶抬头，却正好撞进一双沉静的黑眸。
　　作者有话要说：黄粱一梦原版的故事是一个书生再梦里度过了风光的一生之后，醒来却不得不面对一无所有的现实的故事。
　　但是王晟这边是在梦里和姜洵恋爱，醒过来继续……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还不错，之后的故事大家自己脑补吧，反正就是双向一见钟情然后天雷勾地火（我在说什么）
　　这两天应该还有个番外。

88、第 88 章
　　“东西拿到了吗？”
　　王晟鬼鬼祟祟的躲在走廊拐角处一脸紧张的四下张望。
　　“拿, 拿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身碧色的袍子，尤带着婴儿肥的脸涨得通红, 额角隐隐冒着汗。
　　“诶！真乖！”
　　王晟倒是半点不嫌弃，一见对方拿来的东西, 喜出望外的摸了摸男孩汗湿的脑袋。
　　那一脸青涩的小男孩不是别人, 正是王晟前两日新抽到的一张SR。
　　夔牛。
　　他现在日子虽然过得安逸, 但抽卡也没完全放下, 有时候心血来潮的时候就试一把手气。
　　夔牛就是他单抽出奇迹获得的。
　　和王晟轻松愉悦的心情不同, 夔牛满脸紧张, 就差把忐忑不安四个字写在那张圆乎乎的肉脸上了。
　　“真的没事吗？我听应龙哥哥说……”他抿着唇把沾了水渍的手往衣袍上蹭了蹭。
　　王晟满脸放光的捧着冰碗, 闻言满不在乎的回道：“有什么关系, 万一被发现了, 我就说是应龙干的，绝对不把你供出来。”
　　正好端端在群妖鉴里闭目养神的应龙：……不应当。
　　成功接头之后，王晟生怕夔牛露出破绽连忙先把他收了起来, 又借助了袖子的遮掩, 小心翼翼的携着赃物——一只珍贵的冰碗, 溜回了房间。
　　要说这大夏天的想吃的冷的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王晟若不是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 也不至于在自己家还像做贼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个星期前说起。
　　夏天有三宝，空调，wifi，冰西瓜。
　　考虑自己穿越到古代的情况, 前面两个是别想了，最后一个还是能争取一下的。
　　其实这个时代，夏季的冰块也算是奢侈品，不是人人都享受得了的。不过好在姜洵牌小叮当无所不能，王晟不过简单提了两嘴，他就自己捣鼓出了一个古代版冰箱来。
　　好像是用一整块的寒冰玉璧镂空搞出来的，至于这是什么玉璧王晟也没听说过，但是从李修远痛心疾首的目光中能看出，姜洵又在暴殄天物。
　　不过这东西确实好用，比起现代的冰箱也是不逞多让，还不需要用电，当真是环保第一名。
　　王晟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从此开启了快乐的夏日生活。
　　各种冰镇后的甜品冰碗不离手，就连房间里都远离的难耐的暑热，因为姜洵把剩下的那些玉璧都搁他们房间里了。
　　这就是古代版空调房吗，爱了爱了。
　　再也不用浑身是汗的狂摇扇子后，王晟每天过的轻松又愉悦，晚上饭都能多吃半碗了不说，就连姜洵晚上拎着本房中术和他探讨的时候都能心平气和的主动躺下。
　　谁能想到，就在所有人都对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王晟他病了。
　　要说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之一年多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生过病了，谁想这忽然一发作，动静还不小，颇有点病来如山倒的意思。
　　好在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大病，在恹头恹脑的喝了一个礼拜药之后，王晟就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他又能行了。
　　可惜姜洵不这么认为。
　　他这次生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吃冰不节制，加上因为贪凉，日日挨着那寒冰玉璧睡，这才引发了风寒。
　　姜洵自认为是因为自己提供的玉璧太冷再加上平日里没照顾好他才导致的这场病，那几日脸色一直不好看，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王晟不知对方所想，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贪嘴才惹怒了姜洵，更是夹起尾巴做人，让早睡就早睡，让喝药就喝药，乖得不行。
　　这种日子头两天还行，三四天之后王晟就开始有点受不住了。
　　八月份的江城，天气闷热的像是能把人烤化了，单靠扇扇子带起的那点风，恐怕把扇子扇出火星子了都没用。
　　反正身体好得也差不多了，王晟觉得稍微吃一点点冷的也不打紧，谁想跑到冰柜那里一看，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
　　姜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智退化得厉害，不知什么时候把后院里那个从来不用的石磨直接压到了冰柜上。
　　最绝的是，他居然把自己的佩刀搁到了最上头。
　　那把黑刀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有百来斤，再加上那块石磨，王晟想挪动一下都费劲。
　　得亏是寒冰玉璧并非凡物，要是换个材质，非给压塌了不可。
　　这种防贼似的举动搞得王晟的心情在短短数秒之内就经历了从震惊到生气再到哭笑不得的复杂变化。
　　他一边吐槽姜洵人被热傻了，一边召唤应龙出来干苦力。
　　虽然他自己打不开，但是不代表他的SSR打不开啊。
　　谁想应龙竟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你别想了，姜洵已经叮嘱过我们了，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能让你吃冰。”
　　王晟这才想起来，自从姜洵之前为了把他们两个从山海间里搞出去，自己主动进了一回群妖鉴之后，他就像是得到了一张通行绿卡，可以随意出入群妖鉴了。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都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王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崽抛弃了的孤寡老人，无处话凄凉。
　　要不是初来乍到的夔牛没被姜洵洗过脑，成功被他糊弄去偷冰，他感觉自己迟早会被热晕。
　　再一次吃到冰碗的感觉恍若隔世，王晟热泪盈眶的含着冰块半天没敢咽下去。
　　倒也不是不舍得吃，主要他自己也怕真的再着凉了，所以每一口都十分谨慎的含到快化了才吞下去。
　　谁能想到他都小心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是被席卷而来毫不讲道理的病魔击倒了。
　　当天中午吃完没多久，王晟就感到自己浑身酸痛，关节的间隙里像是有一股凉气在瞎窜。
　　他心里一沉，伸手往自己额头探去。
　　果然发热了。
　　毕竟得病的理由不太光彩，一开始他还想瞒着姜洵自己吃药看看能不能压下去。
　　但姜洵是什么人啊，刚看到他就脸色一沉，直接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修长的手指不容置喙的按上了王晟的手腕。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听见姜洵笃定的声音。
　　“你偷吃冰了。”
　　王晟：……不是的，你听我狡辩。
　　然后他诡辩无效后就被拎着后颈宛如一个狗子一般被拖进了房间。
　　姜洵在进来之后，又皱着眉帮他把了一会儿脉，这才一言不发的冷着脸离开了。
　　被无情按在床上的王晟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把房间里剩下的寒冰玉璧全部也都带走了。
　　这些玉璧比之最开始其实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两块还是他死皮赖脸缠着姜洵才留下来的，谁能想到一夜回到解放前。
　　失去了寒玉的房间越发像个蒸笼，不过王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对方霉头，只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生着病浑身发冷的原因，这炎热的环境居然也没有太难熬，他躺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夕阳西斜的傍晚了，原本在体内萦绕不散的寒气也仿佛消散了些许。
　　王晟揉了揉眼睛，到底还是担心姜洵生气，自己怂巴巴主动去找对方了。
　　没想到人没找到，反而看到了一地被砸碎的玉璧。
　　根据这些碎渣的颜色和形状，王晟基本可以确定这应该是属于他的宝贝冰箱的。
　　谁敢砸他冰箱！！！真当我金盆洗手握不动刀了是不是。
　　等等，李修远一个星期前就回龙虎山看他师父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和姜洵两个人。
　　大门关得好好的，他也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只有可能是姜洵砸的。
　　王晟第一感觉就是匪夷所思，杀了他他都没法想象姜洵因为他偷偷吃冰而暴起砸冰箱的画面。
　　这也太惊悚了，除非对方被夺舍了才有可能。
　　但是现实就放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王晟思来想去找了十来个借口都不成立，最后还是不得不沉痛的认清了现实。
　　就是姜洵砸的。
　　确认了这点之后，他反而更加生气了，愤怒中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姜洵他变了，越来越□□，把他从头管到脚不说，还买通他的SSR一起盯着他。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人现在居然一言不合就开始砸东西！
　　那日后岂不是要家暴打人？
　　王晟被自己的脑补气得半死，当即单方面宣布，姜洵把他得罪狠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分手！
　　所以姜洵风尘仆仆携着一块刚挖出来的冷玉回来的时候，就只能看到王晟背对着他的冷酷背影。
　　姜洵：……
　　应该是因为不给吃冰然后在闹脾气。
　　姜洵自觉已经窥得了全部真相，然后他就扭头出门了。
　　王晟第一次得风寒的时候他还没发觉，等到对方第二次因为吃冰生病的时候，姜洵才反应过来。
　　问题不出在冰上面，而是出在这用来制冰的寒冰玉璧上。
　　之前估计也没人会这么奢侈的用这种上等的炼器材料来制造冰块，所以哪怕是姜洵也不知道，这玉璧接触多了会让人寒气入体。
　　发觉这一点之后，他便立刻出发去取凉玉了，这种玉石制冷效果没有寒冰玉璧好，所以他一开始才没有取用。
　　不过凉玉触感温凉，还有养气护体的功效，最是适合王晟现在的情况。
　　姜洵出门的时候王晟睡得正香，他担心对方醒了之后又会去偷偷吃冷食，干脆拿刀把那玉璧劈碎，这才安心出门了。
　　王晟哪知道这其中关节，他只感觉姜洵现在真的飘了，暴力打砸不说，还爱答不理。
　　生气时间立马从一小时延长到了一整天。
　　一个钻牛角尖，一个一头雾水，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冷战起来。
　　吃完一顿食不下咽的晚饭之后，王晟也不理姜洵，独自闷头回了房间。
　　刚躺下没半小时，他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王晟顿了顿，还是没出声，反而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姜洵进来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团拱起的被子，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无声叹了一口，把手里的瓷盘轻轻搁在一旁。
　　王晟虽然躲在被子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没想到姜洵还真的能憋，坐在床边半个字也不说。
　　敌不动我不动，王晟自觉不能丢脸，也默默绷着不说话。
　　两个人明明共处一室却偏偏都一言不发，莫名的气氛在蔓延。
　　最后还是姜洵主动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才免于他窒息中暑。
　　“想干嘛！”
　　王晟色厉荏苒。
　　姜洵先抹了他额头的汗，才平静的说道：“你的身体不适合用寒冰玉璧，给你换了凉玉。”
　　……什么凉玉不凉玉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然后五分钟之后，知晓了前因后果的王晟正涨红了一张脸独自尴尬。
　　姜洵却像是没注意到，仍然在一下一下抚他的后颈：“不是不给你吃。”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还是要少吃。”
　　王晟含糊应下了，扭头去看对方带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搁在瓷盘里的冰碗，剔透的冰块中放了好些被切成小块的苹果。
　　每一块果肉都被人仔仔细细的雕刻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整整齐齐的码在碗里。
　　姜洵精湛的刀法在这时候凸显的淋漓尽致，那几个苹果兔子看起来都栩栩如生，宛如工艺品一般精致可爱。
　　还真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王晟暗自吐槽着，脸却偷偷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就到这里啦！
　　这本书正式完结啦！撒花！如果喜欢的话不要忘记五星好评呀。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卡文卡得痛苦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是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真的非常感谢小可爱读者们对我的鼓励。
　　本来想在完结章多bb两句的，但是我码到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哈哈哈，就先去休息啦。
　　超级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陪伴。
　　另外我再多扯一句大家不要嫌我烦！
　　麻烦多多收藏我的预收和专栏呀，这个对我这种刚开始写文的小作者真的挺重要的，谢谢谢谢谢谢（鞠躬）
　　再放一遍预收文案！
　　当剑道宗师穿成小可怜Omega
　　这是灵力枯竭，万法皆寂的时代。
　　季轻身为古武世家的传人，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着剑道的终点，可惜在抵达之前，便倒在了宿敌手中的锋锐之下。
　　剑修死于剑下，也算死得其所。
　　季轻没想到自己再一次睁开眼睛，会穿越到一片狼藉的凶杀现场。
　　他变成了一个男性Omega，虽然容貌出众又家世显赫，但却有着冷冰冰的信息素和堪称鸡肋的异能。
　　被退婚，被羞辱，唯一的靠山下落不明。
　　自己还在一个脏乱的杂物间被谋杀了。
　　但身处风暴中心的季轻无心关注这些外界的纷扰，他惊讶的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竟然充沛到难以想象，堪比传说中的大泽时期。
　　那是无数修道人，梦寐以求的黄金元年。
　　从此。
　　我是刀，是剑。
　　是你的恐惧化身。
　　******
　　季轻对原主的那些花边新闻毫无兴趣，特别是暴打了几个不长眼的八卦者之后，再也没人敢当面给他找不痛快了。
　　直到有一天，季轻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个据说被“他”纠缠不休的订婚对象。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这家伙长了一张和他上辈子宿敌一模一样的脸！
　　季轻：硬了，拳头硬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