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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州女茶商周纾到茶园视察，管事匆匆跑来告诉她，茶园被隔壁农场的猪给拱了。
隔壁农场主人祁家小郎君祁有望带着下人跑来抓猪，碰见周纾，指着她说：“这人我要拱了。”
后来——
别人问祁有望，为什么她养的猪特别好吃。
祁有望看着自家娘子递过来的账单，发愁了：当然好吃，都是吃茶叶（钱）长大的啊！

纨绔养猪大户小奶狗 X 成熟稳重江南茶商

*食用指南*
1、种田文、1v1、甜宠轻松文、HE、微慢热
2、架空历史、部分设定参考北宋，私设巨多（物价、民俗之类）互相探讨可以，杠就反杠回去。
3、背景与清河地主相同，但是不影响阅读。
4、祁有望女扮男装，女性特征明显，除了周纾，别问，问就是眼瞎。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纾；祁有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越养猪大户和江南女茶商


1、茶园
　　周家的马车出城时，信州正下着雨，雨不大，但是淅沥地下了三天。即便如此，城内外的百姓脸上也不见分毫愁容，反倒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
　　
　　自去年入冬以来，信州、衢州、括州以及广南路诸多州都遇到了旱灾，有些地方旱了一个月，有些地方却是三四个月不见雨水。
　　
　　朝廷减少了一部分赋税，然而对靠天吃饭的农户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各地酬神求雨的活动并不少，信众本就多的信州各大道馆、寺观的香火更加兴旺。可即便百姓求神拜佛的诚意满满，却也没能为信州祈祷来一滴雨。
　　
　　——
　　
　　一个寒冬过去了，在百姓抱着最坏的打算春耕时，天上终于舍得落下了雨滴，而且并非解一时之渴的阵雨，这连着三日的雨，足以让快见底的河流重新奔腾不息。
　　
　　天上的乌云渐淡，李旺估摸着雨将要停了，兴奋地准备去告诉东家，结果内宅里的人先一步出来吩咐他：“小娘子要去茶园，还请李管事先去打点一下。”
　　
　　李旺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心里头闪过一丝遗憾——许是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在东家面前发挥自己的作用，又许是遗憾他有一个比他更加能干又雷厉风行的小主人——周家小娘子。
　　
　　这点遗憾也只产生了一瞬，他就不得不将心思投入到了替周家小娘子打点去茶园的杂事中去了。等他打点好一切，便急匆匆地去告知周家小娘子。
　　
　　在中堂等候的时候，他先见到了从后宅出来的东家。
　　
　　他的东家周员外正值壮年，然而因常年缠绵病榻，身子骨十分孱弱，身形消瘦不说，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在这稍微回暖的天儿里，也需裹着一件厚厚的鹤氅。
　　
　　“阿郎的身子可好些了？”李旺忙上前关心道。
　　
　　周员外朝他和蔼地笑了下，道：“我的身子好些了，时常待在屋子里也闷，便出来走走。”说着，又看着沿着屋檐淌下的雨水，感叹，“这雨下得好呀！”
　　
　　李旺闻言，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来，附和道：“可不是！这雨下了三日估计也快停了，时间不长不短，既解了大旱，又不会酿成雨灾。有此吉兆，接下来的一年，必定风调雨顺。”
　　
　　周员外微皱的眉头也松了些，嘴唇动了动：“茶园那儿……”
　　
　　李旺知道他想了解什么，便应道：“小娘子刚才吩咐小的去打点茶园的事了，稍后便要到茶园去看那边的情况。有了这一场雨，茶园那儿，阿郎大可放心。”
　　
　　冬天的这一场大旱，受灾的不仅是百姓的庄稼，还有周家的茶园。周家虽然有办法为茶园弄来浇灌的水，可若是常年不下雨，那对茶园乃至周家造成的损失还是很大的。
　　
　　正说着，后宅便有两道身影款款行出，李旺的目光迅速地从二人的脸上扫过，刚确认走在前头的是周小娘子，便低头道：“小娘子，车已经备好了，也让人到茶园等着了。”
　　
　　即使他没有仔细打量周小娘子，可他的脑海中也仍旧会清晰地浮现周小娘子的身影来，毕竟他在周家办事多年，从他第一天进周家的门开始，领着他做事的便是这周小娘子。
　　
　　别看周小娘子只是一介女流，实际上这些年打理周家营生的正是这位女郎。而且周家从一介靠倒卖茶叶的小茶商，到拥有自家的茶园的大园户，除了周员外的经营外，也少不得她在关键时期多次果断出手化解危机，再抓住机会趁势发展。
　　
　　且不说她的家世条件，便是她这经营家业的手腕，便令周家上下不敢小觑，在她的手底下办事的李旺自然也不敢轻视怠慢她。
　　
　　李旺心思多，想着些乱七八糟的，直到面前之人轻轻地应了一声：“李管事辛苦了。”他方才回过神来。
　　
　　周小娘子的声音没有女儿家的娇媚，但是也并不生硬冷漠，而是柔和又清晰。都说声如其人，李旺心想，小娘子不动怒的时候，倒是温柔又体贴的。
　　
　　正如此刻，周小娘子在慰问了李旺后，便到了周员外的身边，声音又温柔体贴了许多：“爹，今个儿喝了药汤了吗？”
　　
　　周员外看见女儿，面上自然而然地浮上了笑意，不过在打量了女儿一番后，板着脸道：“喝过了，倒是你，还下着雨就急急忙忙地要到茶园去，也不怕着凉！这场雨后，怕是又得倒春寒，你瞧你穿得这般单薄……朱珠，快回去给小娘子拿一件鹤氅出来。”
　　
　　跟在周小娘子身后的丫头“哎”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往内宅跑。
　　
　　“不等雨停了再过去？”周员外又看着自家的女儿。
　　
　　“到了茶园，雨也就停了。”
　　
　　周员外劝说无效，便没再让她改变主意，又与她聊了会儿家常。
　　
　　李旺趁着这会儿功夫，也悄悄地抬头打量了下周小娘子。
　　
　　周小娘子年方十九，虽然在世人眼中已是可以为人母的年纪，不过她仍旧待字闺中，这梳着的自然是让人一眼便能分辨出身份的三髻丫。然而她最夺目的并非发髻或声音，而是她出色的外貌：
　　
　　周小娘子幼时随周员外，相貌端方，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官也长开了，脸如鹅蛋，目似水杏，肌肤莹润，上窄下宽的袄子襦裙正好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来。
　　
　　她的身量虽然不比周员外，可在江南女子中已经属于高挑出众的了，在一众女子中，她亭亭玉立鹤立鸡群；在家中出没的仆役衬托下，她就像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让整座宅子都充满了亮色。
　　
　　——
　　
　　似乎对这道打量的视线有所感应，周纾轻轻地扫了四周一眼。她的眼神漫不经心，可李旺却吓了一大跳，目光连忙缩了回去，垂眸作恭谦状。
　　
　　周纾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便收回了。她不曾说些什么，在婢子拿了鹤氅给她穿上后，便打着油纸伞出了门。
　　
　　——
　　
　　马车出了城，往北走了二十余里，随着道路越发泥泞，速度便也慢慢地降了下来。
　　
　　李旺看见前方烟雨朦胧中一点点清晰的翠绿，忙对马车内的周纾道：“小娘子，茶亭茶山到了。”
　　
　　马车停下，李旺顾不得被雨水打湿的衣裳下摆，急急忙忙地便跳下来，撑着油纸伞便绕到马车后。不过他来迟了一步，周纾早已经下了马车，她头戴斗笠，披着件蓑衣，撑着油纸伞，目的明确地往茶园走去。
　　
　　道路泥泞，水洼众多，周纾所过之处皆溅起了泥水，原本干净的鹤氅很快便出现了点点污渍。然而鹤氅的主人并未在意这些，她不疾不徐地走着，渐渐地便与春风细雨融为一体。
　　
　　李旺看见追上去的丫头朱珠，脸上露出了一丝献媚不成的尴尬。不过到底是熟悉了周纾的性子的人，他很擅长化解自己的尴尬，便将油纸伞给了车夫，关怀道：“你在此等候，只有蓑衣是不够的，多撑一把伞。”
　　
　　车夫受宠若惊：“多谢李管事！”
　　
　　李旺感觉到没有了伞后，偶尔有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浸透了衣衫，只是考虑到自己要塑造的形象，他还是忍住了湿漉漉的衣衫接触肌肤后的不适，忙不迭地向周纾追去。
　　
　　周纾的速度有些快，李旺跟的辛苦，却也明白她此时的心情：
　　
　　周家原本只有两座小茶园，一年所产出的茶叶连大茶园户年产的一成都不到，在信州茶园户中只能排末位。这些年周家又陆陆续续地买下了不少茶园、茶山，大的三十亩，小的也有五亩。
　　
　　最大的茶园是三年前周纾做主，摒弃以往收购别处茶园的方针策略，改为自家栽种培植茶园后置办的，便是眼前的这座原本是山坡地的茶园——茶亭茶山。
　　
　　一株茶树从种植到初次采收，怎么也得三年。周纾经营这座茶园三年，眼瞧着三月便可以采摘茶叶了，便遇到了去年冬天的那一场大旱。即使这会儿下了雨，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事关周家接下来一年的营收，周纾自是十分重视。
　　
　　——
　　
　　茶亭茶山选的地方是山坡地，坡不陡，周围都是山林，人烟稀少，故而只用篱笆将其围起来，防止有人闯入。
　　
　　入口之处用一些竹木简单地搭起了一扇门，此时门大开着，可看见茶树行间忙碌的身影。
　　
　　茶园的监工看见周纾出现，便赶来向她汇报茶园的情况：“池塘的水满了，两日前小娘子让挖的新池子也挖好了，即便接下来一个月不下雨，也不用再愁了。”
　　
　　李旺着急得跳脚：“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接下来一个月不会下雨？接下来必定会下雨！”
　　
　　监工反应过来，恨不得拍烂自己的嘴：“小的说错话了，来年必定风调雨顺，茶树也会欣欣向荣……”
　　
　　周纾不介意他的话，但是也没功夫听他的好话，她随手摘下一片茶树叶子，见它的颜色颇为青翠、叶子硬脆，并无先前的枯萎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得以安定下来。
　　
　　她上一回来这儿是五日前李管事与她说水不够灌溉全部茶树的时候，那会儿已经有不少茶树呈现了枯萎的状态。虽然她果断地放弃了一部分边缘地带的茶树，将水、肥料集中给了这些位置较好的茶树，可这些茶树的生长情况依旧不是很好。
　　
　　眼下只是一场雨，这些茶树便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想到那些被她放弃的茶树，她带着一丝遗憾地往那边走去。
　　
　　——
　　
　　连续下了三日的雨渐渐停了，曾经笼罩在信州上空的乌云像是被雨水洗涤过一般，变成了朵朵白云。清风拂来，满园茶叶似乎散发着独属于它的清香。
　　
　　一株株理应出现颓势的茶树此时郁郁葱葱地出现在她面前，青翠嫩绿、挂着点点雨珠的茶叶似在诉说它的生机盎然。
　　
　　周纾也未曾想到本已被她放弃、无人打理的这些茶树居然能顽强地活下来，而且生长的势头一点也不比别的茶树差。
　　
　　“我就说这场雨是吉兆，瞧，这些茶树都还好好的呢！”李旺也欣喜得很。
　　
　　周纾正待说什么，不远处的篱笆突然倒了一块，几只黑白花小猪从那儿横冲直撞地跑了进来，然后对着矮丛的茶叶啃了下去。
　　
　　周纾等人都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吓到了，李旺回过神后，便跑去喊人：“你们几个快过来，有猪闯进来了！”
　　
　　附近的几个雇工还以为有野猪闯入，抓着锄头、扁担就冲了过来，直到他们看见了那几只背上印着花的花白小猪，顿时就蔫了：“这、这是祁家的猪，我们不敢动它们呀！”
　　
　　李旺神色一僵，然后看向周纾。
　　
　　周纾的细眉微皱，目光落在远处被层林掩映，只露出院墙一隅的宅邸处，道：“祁家的猪怎么会在这儿？”
　　
　　茶园的监工小心翼翼地道：“听闻四日前祁四郎到这儿踏青，在自家的林子里不小心碰见了野猪，被追赶的野猪吓晕了，昏睡了一整日才醒过来。”
　　
　　李旺问：“那这跟这些猪有何关系？”
　　
　　“祁家安人心疼孙儿，本打算让人将林子里的野猪赶尽杀绝，分食猪肉，岂料醒来后的祁四郎说野味吃了无益反倒有害，倒不如吃饲养的家猪。于是祁家安人就让人买了些饲养的猪回来……便是这些猪了。”
　　
　　说完，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周纾。
　　
　　周纾眉头微蹙，她一言不发的看着正在糟蹋自家茶叶的小猪，面上波澜不惊。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只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将这些猪送回去，再让人重新修补好篱笆……这一侧的篱笆再修坚固些。”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我呢？第一章怎么能没有我亮相？
方便面：李旺也是旺，已经算出场了。
旺旺：呸。
李旺：羞涩.jpg
——
开新文了，谢谢各位预收的小伙伴以及正点开这篇文打算读下去的读者们，谢谢大家的支持，也希望能继续支持下去。
现在方便面的v博（方便面君-晋江）正在抽奖（9500JJ币），大家可以去转发v博一下哟~
——
接下来惯例备注一下：此文背景和清河地主相同，时间在清河地主完结时的年份之后，但是并不影响新文的阅读，毕竟该备注的物价、民俗，这边还是会提一下，让大家更好的阅读的。
此文的两位女主虽然不再像以前的文那样是贫民出身，不过写日常、家长里短的大方向并没有变化（侧重感情的同时也会描写事业）。
——
然后是语文课代表划重点时间：
安人：命妇封号，夫、子为正六品朝奉郎的情况下，可以请封。
——


2、四郎
　　大雨初歇，长满瓦松的屋檐上，雨水滴答地滴落，落到长了青苔的石砖上，颇有节奏地奏响了春的乐曲。
　　
　　清幽的庭园内，僻静的长廊下，祁有望坐在低矮的栏杆上，双手掩面，嘴里嘟哝着：“原来都过去十七年了，我现在伤心还来不来得及？”
　　
　　她披散的长发垂落在半空，随着微风的吹拂而飘荡着，身上的罗衣略显单薄，肩胛骨的轮廓不经意地勾勒而出，令她的身形看起来纤细又颇为消瘦。
　　
　　滴淌的雨珠被风吹成雨丝，悄无声息地溅在祁有望的身上，微凉的刺激让她稍微从自我沉浸的世界中回神。
　　
　　不远处的老妇人看见她身上的罗衣，顿时便皱起了眉头，额头的皱纹堆挤成一条条“沟壑”。
　　
　　老妇人从身旁的丫头手上拿过厚厚的毛衫，径直走到祁有望的身边，道：“春哥儿，你坐在这儿作甚？这天还凉着呢，赶紧将衣衫穿上！不然身子受了寒，可有得你受的了。”
　　
　　祁有望一听“春哥儿”这个称呼，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无奈地抬头，用那双大眼睛望着老妇人，嘟嘴委屈道：“老嬷你训我。”
　　
　　朱老嬷一噎，瞧见她这模样，那颗心顿时软了下来，赶紧哄她将毛衫穿上：“我哪敢训你哟，快穿上，莫要着凉了，你若是病了、难受了，心疼的还不是安人跟老身？”
　　
　　这毛衫是羊毛织的长衫，穿上之后十分暖和，本来因为有心事而没有在意周遭的温度的祁有望也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子的温暖。
　　
　　她一扫方才的委屈，满脸笑容，笑嘻嘻地抱着朱老嬷的胳膊道：“就知道嬷嬷跟老嬷还是心疼我的。”
　　
　　朱老嬷可真受不了她这般模样，倒不是嫌弃她，反而是对她信赖自己的模样太束手无策了。老人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疼爱都超过了亲孙女，加上她这嘴惯会说好话，直甜到人的心底里去，宠溺她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她！
　　
　　朱老嬷软声问：“你坐在这儿作甚呢？”
　　
　　“散步呢，累了就坐下来歇一下。”祁有望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大病初愈，出来散步也莫要忘了多穿些衣衫……”朱老嬷又关切地念叨着。
　　
　　祁有望听着，可心思早就飞远了。
　　
　　在觉醒前世的记忆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信州大户人家祁家的一员，与身边所有人一样，出生以来便接受着符合封建时代特色的思想教育，在同样的世俗氛围中长大，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
　　
　　然而四日前遭遇那野猪的威胁时，她突然就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太多信息涌入脑中，以至于她承受不住而昏迷了过去……
　　
　　想到这儿，祁有望的神情更加僵硬——她明明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脑袋处理信息超过负荷才昏迷的，结果都被大家误以为她是被野猪吓晕了，她祖母还想杀光那些野猪给她出气！
　　
　　她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了！
　　
　　醒来后，她足足消化了三日，才接受自己当初是胎穿的事实。虽然她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而如今才觉醒前世的记忆，可对她而言，这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不会在前面的十七年里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而让自己的行为异于常人。
　　
　　可是想到前世的至亲，她的心头依旧萦绕着浓浓的愁绪。
　　
　　朱老嬷很快便察觉到她的烦闷，但也没有开口劝慰她什么，而只是在心中暗暗叹气。她不知这孩子闷闷不乐的根源是什么，只是以她对小主人的了解，真正令其烦心的心事，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猪叫声，祁有望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了，她透过漏窗看见杂院里自家的仆役每人都抱着一只黑白花猪往猪圈跑。
　　
　　有些许耳背的朱老嬷也听见了，忙扯开嗓子支使几步开外候着的婢女：“林檎，去问问怎么回事？”
　　
　　婢女林檎向杂院急奔而去，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四郎君，奴问过了，是养在杂院猪圈里的猪不知怎的跑了出去，跑到那边的茶园里还吃了人家的茶树。那茶园的管事知道是祁家的猪，便让人给送了回来。”
　　
　　提及这些猪，祁家四郎君祁有望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她当时只是为了阻止大家吃野猪，随口提出“要吃就吃饲养的猪”，没想到被理解成了“她想吃猪肉”，而一向疼她的祖母才为她弄了这么多小猪回来。
　　
　　这么多小猪自然不是打算养大了才吃的，而是祁家瞧不上大猪的肉质，认为没有小猪的肉质细嫩，所以专门挑的小猪。
　　
　　不过她并非真的要吃猪肉，这些日子也因 “大病初愈”，吃的很清淡，几只小猪便完好无缺地养在杂院里。她不吃猪肉，下人对小猪的看护自然就有所疏忽，以至于它们从杂院溜走了，也未曾发觉。
　　
　　她兀自发呆了会儿，方回神问林檎：“那边的茶园是谁家的？”
　　
　　“来人说是仁孝坊周家。”
　　
　　只见祁四郎挑了挑眉头，随意地寻了一侧栏杆坐下，道：“仁孝坊周家？没听说过。”不仅如此，她还用衣袖拂了拂身侧的栏杆，拉着朱老嬷，“老嬷快些坐下，站着怪累的。”
　　
　　朱老嬷怎会像她这般恣意，她道：“屋里床榻、席子，坐哪儿不是，何必坐这儿，吹这冷风？”
　　
　　说着露出一副她不听话就要说到她耳朵起茧子为止的模样，祁有望无奈，只能起身往屋子里走。她一边走，一边听林檎说：“周家是商贾之家，在信州虽然没什么名望，可市井上流传着关于周家的逸闻趣事却不少。”
　　
　　“别是什么后宅内斗。”祁有望根据她这么些年听八卦的经验来看，觉得这些所谓的“逸闻趣事”十有八|九都是些无聊的后宅内斗，让人丝毫提不起倾听的兴致。
　　
　　“是与后宅有关，不过周家主人周员外也就娶了一个妻子，不曾纳妾，也没有通房，所以后宅并未有什么内斗。倒是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妻子，所以多年来始终只有一个女儿，便是那周小娘子。”
　　
　　祁有望这才稍微来了点兴趣：“所以这逸闻趣事跟周小娘子有关？”
　　
　　“周小娘子身上的趣事可比周员外的后宅多呢！”
　　
　　正说着，她们便已经回到了屋内。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一股热气慢腾腾地从炉子里冒出，朝她们扑来，然后一点点地将她们身上的寒意驱散。
　　
　　祁有望先让朱老嬷就坐，随后才在圈椅上坐下。她随手拿起旁边矮几上的柑橘剥开来吃，朱老嬷看了她一眼，吩咐林檎：“屋子里还不够暖，去添些炭。还有，拿梳子来，老身帮春哥儿盘发。”
　　
　　“哎。”林檎应了一下，走到边上的炉里添了一些炭，再去直棂窗边的桌子上拿祁有望的头巾和梳子。
　　
　　朱老嬷接过梳子帮祁有望捋顺她披散的长发，从未能近身伺候祁有望的林檎便在边上看着，她忍不住道：“四郎君的头发不仅乌黑浓密，还比女子的头发更加柔顺呢！”
　　
　　朱老嬷梳头发的手一顿，随即瞪了林檎一眼：“口无遮拦地胡扯什么？”
　　
　　林檎吓了一跳，也知道自己这话无异于说祁家四郎君像个“娘儿们”，这若是主家认真计较起来，她可是要被掌嘴的。
　　
　　不过祁有望并未介意，她笑嘻嘻地拉着朱老嬷的手，道：“林檎说的是实话，老嬷不觉得我的头发天下第三好吗？”
　　
　　她惯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朱老嬷也总是无法跟她较真，只得顺着她的话问：“为何只是天下第三？”
　　
　　祁有望理直气壮地道：“天下第一好的头发长在嬷嬷的头上，第二好的自然长在老嬷头上。”
　　
　　朱老嬷被她逗乐了，也顾不得追究林檎说错话的事情，祁有望趁机对林檎道：“那周小娘子身上还有什么趣事你倒是快些与我说，可不许吊人胃口。”
　　
　　林檎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悄悄松了口气。她刚来四郎君身边没多久，以前只是听兄长说四郎君虽然行事毫无章法，但并非残忍粗暴之人，今日这事证实了兄长所言。
　　
　　不过她也不敢心存侥幸，四郎君虽心善，可这祁家还是有规矩的，她若是再犯，可少不得挨训。
　　
　　思及此，她连忙收敛心神，为祁家四郎君说起那周小娘子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哲学问题来了——如何分辨我到底是晕倒后穿越了，还是晕倒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舒舒：原来你对我起兴趣是因为一场八卦？
旺旺：……汪！
——
趁着花好月圆，俩女主还没正式碰面之际，来为大家推荐一篇基友的新文《重生之白月光攻略》，作者君路尘。
文案
“不好啦不好啦，赵小姐又来抢亲啦！”
“快，快把少爷藏起来！”
“可是，这次赵小姐抢的是少爷的初恋情人……”
上辈子，赵羡词嫁给了周雪津，然而周雪津眼里只有白月光秦牧云。
重生后，赵羡词决定抢走秦牧云——毕竟，秦牧云也是她心口的朱砂痣。
大家可以去收藏支持一下。
当然，大家看完后也不要忘了回来（划重点！！！！！！！）毕竟这里有回家的诱惑……
——
语文课代表时间：
嬷嬷：不是容嬷嬷的嬷嬷，而是赣系方言里对奶奶的称呼，现在一般是嫲嫲，古义是嬷嬷。
老嬷：一般意义上的老妇人。
——
感谢在2020-02-21 15:10:48~2020-02-23 02:5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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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纾
　　周家祖籍在建州，祖上曾是帮建安北苑官茶园采茶的役夫。那些进贡到皇宫大内，高官都未必能喝得上的“龙团”、“凤饼”，正是在周家祖上以及众多役夫的采摘之下才得以制成茶的。
　　
　　周纾的祖父便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只是那时的他并不想跟父辈一样，一生都只能靠采茶为生。于是他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毅力，学习到了北苑的制茶手艺，之后便到了信州帮人制茶。
　　
　　他出身北苑，仅凭此名气，他便不愁没有东家。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步伐，在信州安定下来后，他四处奔走，调查清楚了信州的饮茶风俗以及行情，就开始贩卖起了茶叶。
　　
　　茶叶是从建州北苑买来的，经他自己蒸、压制造而成的散茶。散茶是未经过压制成团的茶叶，一般大户人家都瞧不上，可是却是底层百姓能消费得起的茶叶。而凭借着建州北苑之名，他的茶叶卖得很好，也渐渐地为他累积了财富。
　　
　　等周员外长大成人，他也不再满足于当一个小茶商——更多时候，他们周家是被人称为“茶叶贩子”的。正因如此，他才立志要改换门庭，令周家不必再让人嘲笑。
　　
　　可惜周员外的身子自幼便不是很健朗，他又没日没夜地为了经营茶园而奔走，风吹日晒，长年累月后身子亏损得厉害。
　　
　　再加上他不滥情，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后，也没有将心思花在后宅上，所以多年来他也始终只得周纾这么一个女儿。
　　
　　周纾虽是女郎，可周员外也不吝将自己所有的知识教授给她，从她三四岁开始，便教她写字、学算术、认识茶叶、制作茶叶……等她到了十岁，便开始让她学习打理账目，十二岁则跟着他外出做买卖，让她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
　　
　　久而久之，信州的茶园户、茶商就都知道了周员外的“愚蠢”行径，毕竟他们认为周员外宁愿将家业交给女儿，也不选择过继一个儿子，让自己当“绝户”，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周员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愚蠢”呢！
　　
　　早年他也曾迫切地想生出一个儿子来，然而自己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耽于床笫之欢。女儿的表现也让他越发满意，他甚至能在女儿的身上看见周家的希望，所以渐渐地，他便不再寄希望于生儿子这种事上来了。
　　
　　只可惜，他的妻子、周纾的亲娘似乎并不这么想。
　　
　　——
　　
　　周纾从茶园回来后先去了后院见周员外，后者这会儿正坐在凉亭里，一口、一口地啜着热气腾腾的药汤，他的身旁坐着一位妇人，梳着包髻，穿着粉紫的袄子，纤纤素手正捻着一枚针在绢帛上绣制图案。
　　
　　头上朴素的布巾并没有掩盖她的美艳动人，反而是常年养在深闺，肌肤依旧如年轻时那般白嫩。她的鹅蛋脸、秋水剪眸，让人一眼便能明辨周纾的美貌源自于哪里。
　　
　　周纾看见妇人时，步子变慢了些许，声音也是一贯的温柔：“爹、娘。”
　　
　　周员外闻其声便搁下了碗，妇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女红，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舒舒回来啦！”
　　
　　“燕娘可算是回来了。”
　　
　　周员外与妇人同时开口，可语气区别却分外明显。
　　
　　周员外一顿，投向妻子的眼神满是不赞同。妇人对他的暗示置若罔闻，而是看着周纾道：“方才还下着雨呢，你便跑了出去，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生病了怎么是好？再说茶园就在那儿，也跑不了，你心急什么呢？”
　　
　　周纾眉头一松，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她道：“我穿得暖和了才出门的，且到了茶亭时，雨已经停了，未曾受凉。”
　　
　　妇人却仍旧不满，嘀咕道：“照我说，你本就不必去劳心这些事，你总是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所以这婚事才这么令人发愁。”
　　
　　周员外刻意地咳了一声，周纾明白爹爹这是在为她解围，心下一松，便上前去关切地问：“爹怎么了？”
　　
　　妇人也担心的很，忙端起药汤给他，道：“药汤再放着不喝便要凉了，还不快些喝了。”
　　
　　几口药汤下腹，周员外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些，也不知是否是药汤热得，原本苍白蜡黄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没事，只是嗓子有些干，你们母女俩不必大惊小怪。”周员外乐呵呵地说，又背着妻子朝周纾挤眉弄眼，“茶园的事情多，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精力去打理，所以还是麻烦舒舒。”
　　
　　周纾翘起了唇角，接话道：“那爹就先歇着，我先去书房处理茶园的事了。”
　　
　　妇人还想说什么，周员外连忙挥手：“去吧，晚食别忘了按时吃就成了，这儿有你娘，你不必挂心。”
　　
　　周纾闻言便退出后院往书房去了，而她一走，妇人如何还想不明白这父女俩间联手演的一出戏？她气呼呼地道：“你们就没人听我的一句劝！”
　　
　　周员外假装没听见，只埋头喝药。
　　
　　妇人又道：“还有，燕娘已经不是几岁的稚童了，你还唤她的乳名，这若是传出去，多丢人。”
　　
　　周纾的名字是其祖父起的，寓意希望她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宽舒、燕纾，周员外便为她取了乳名为“舒舒”。不过她还有另一个祖父起得小名“燕娘”，所以往往周员外私底下时会喊她的乳名“舒舒”，而她娘更多的时候则是喊“燕娘”这个并不算太腻乎的小名。
　　
　　“身为她爹，喊她乳名怎么就丢人了？！”周员外忍不住反驳。
　　
　　——
　　
　　周纾自是不知她走后爹娘因这点小事拌了嘴，她在书房待了会儿，丫头朱珠便来告知她：“李管事回来了，小娘子是否要见他？”
　　
　　周纾寻思着理应是祁家那边的事解决了，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她还是小心谨慎地决定见一见李旺。
　　
　　李旺将他让人把祁家的小猪仔送回去前后的事情汇报了，周纾听到关键处却打断了他：“祁四郎说什么？”
　　
　　李旺一怔，想了片刻才回想起来，道：“祁家的人转述祁四郎的话说，‘毕竟是我们家的猪糟蹋了人家的茶树，还是得好好赔不是的，该赔偿就赔偿’。”
　　
　　周纾又问：“那祁家赔了吗？”
　　
　　李旺苦笑：“小的哪里敢让祁家赔，可那祁家愣是要赔，所以小的只收了百文钱，算是大家帮忙把猪送回去的幸苦钱。”说着便要将这百文钱上交。
　　
　　祁家看起来还算是讲理的，周纾放心了，她头也不抬：“既然是祁家给你们的幸苦钱，你们收下便是。”
　　
　　李旺身为周家管事自然不缺这点小钱，不过周纾都发话了，他也就收下了，当然，至于给不给那几个茶园的雇工，还得看他心情了。
　　
　　——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檎用火折子将屋内的灯一盏盏点亮，几盏油灯与几根蜡烛争相斗亮，将屋子照得通明。
　　
　　祁有望坐在书案后，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压在摊开的书卷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拿食指敲着。书案上的烛光将她本就俊俏秀气的脸映得更加柔和，近了看，还能发现她的嘴唇水润得泛着点光。
　　
　　“这般说来，那周小娘子确实了不得！”祁有望道。
　　
　　周小娘子这号人物放在后世，那就是女强人，未来的女总裁呀！
　　
　　祁有望还挺敬佩周家父女的，一个思想相对开明，另一个则是能够在这对女子充满压迫的社会里，闯出名堂来，确实不简单。
　　
　　再反观她自己，前世毕业后回家养猪创业，结果遭遇非洲猪瘟，虽然国家有财政补助，可她还没来得及重整旗鼓，便穿越了。用那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来形容她当时的境遇便十分恰当了。
　　
　　前世之事已经是过往云烟，不提也罢了，可她今生似乎也被老天开了个玩笑。明明是女儿身，却因为她亲娘的一个私心而变成了祁家的“四郎君”。亲娘不靠谱，她的祖母不知因何缘故，也选择替她隐瞒，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身份，更是亲自抚养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到这般年纪。
　　
　　“我以后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办哟！”祁有望叹气。
　　
　　林檎的手一抖，险些打翻了灯盏：四郎君才提及周小娘子，又忧愁自己的终身大事，难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祁·创业失败养猪大户·旺旺：惨还是我惨。
周·事业有成娘不疼爱·舒舒：……
旺旺：上一章我的专场留言那么少，看来我没人爱了。
方便面：(┬＿┬)我才是没人爱的那个。
——
语文课代表时间
建安北苑：宋代官茶园，是贡茶、名茶的代言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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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景
　　林檎没敢将突然生出来的念头跟任何人提，祁有望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的嘀咕，会让身边的人产生了如此之大的误解。
　　
　　祁有望嘀咕了这事后，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毕竟她之前只是站在还未恢复前世记忆的自己的立场上提的，如今既然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那她自然不会这么早地去思考终身大事。
　　
　　而回忆前十七年人生的她发觉那十七年自己过得挺浑浑噩噩的，虽然每天烦恼的事情都只有如何逃避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以及去哪儿打发时间，可在对比前世为了目标而努力的自己后，她久违地找回了那种积极向上的朝气。
　　
　　女扮男装的她是没办法像父兄一样读书考科举的，好在祁家已经有一个在朝为官的长子、一个帮忙打理家业的次子了。她身为老四，本就不被寄予太多希望，长辈对她的要求不高，除了吃喝玩乐，她确实找不到太多事情做。
　　
　　可如今的她即使想找点正经事做，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找不到：读书从政这条路本就被堵死了。若是经商，她没这天赋不说，还会遭到家里的反对。
　　
　　士农工商，“士”、“商”两条路都行不通了，那只剩下“农”、“工”了。
　　
　　手工方面，她是半点技能都不懂的。至于“农”，她与之倒是有几分渊源，毕竟前世所学的动物科学专业，是属于农学门类的。
　　
　　只是今人重视作物生产甚于动物生产，除非是重操旧业，否则她在农业生产上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来。可是以她如今的家庭背景，即使她想重操旧业，怕是也不被允许。
　　
　　“罢了罢了，先不想了，改日再慢慢琢磨吧！”祁有望摇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给摒除了。
　　
　　——
　　
　　下过雨后的夜晚霜重露寒，像祁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即使屋内有暖炉，也得关紧了大部分门窗才会就寝。
　　
　　可林檎发现今夜的四郎君让人将床榻附近的几处窗户给支起来了，不仅如此，宽衣后的四郎君也并未立刻躲到被窝里，而是盘着腿坐在榻上，望着透窗外沉思。
　　
　　林檎并未能靠近四郎君，可眼尖的她仍旧发现了窗外园圃中数朵正灿烂盛放的牡丹花。因着夜色昏暗，她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瞧见牡丹花在风起后，迎风摇曳的模糊姿态。
　　
　　她惊诧道：“园中的牡丹开得怎会这般早？”
　　
　　往常的牡丹只会在三月天气稍微回暖后才盛开，可这园圃里的牡丹开得也忒早了些。
　　
　　瞧见祁有望的屋内还亮着烛光而过来看情况的朱老嬷恰好听见林檎的话，便走到榻边，眯着眼睛瞧了会儿，随即笑道：“好些年没见到这般景象了。”
　　
　　祁有望闻声，扭头好奇地问道：“怎么，老嬷以前还见过这般早便开花的景象？”
　　
　　虽说花开花谢并无定数，可没有后世的科技与气候条件，这些牡丹还能提早一个月盛开，着实令人有些兴趣。
　　
　　却见朱老嬷慈爱地看着祁有望，道：“自然，当年春哥儿你出生之时，便也有这般奇景。”
　　
　　祁有望算了一下，她是冬月二十五出生的，也就是仲冬时节，那会儿信州估计各处都在下雪呢，难不成也有牡丹花开？
　　
　　朱老嬷道：“是呀，春哥儿出生前几日，祁家一头母牛生出了两头小牛，猪圈里一头母猪也产了二十多头猪崽，祥瑞得很！而春哥儿生出来当天，本来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雪都快没过了鞋面，那些梅花枝都快被积雪压断了……然而春哥儿生出来后没多久，天上便放晴了，那些枯萎的花草，都慢慢地活了过来！”
　　
　　祁有望听着关于自己的事，感觉有些天方夜谭，若换在乱世，她下一步岂不是可以被塑造成刘邦、杨坚那等人物了？不过转念一想，她既然都能胎穿了，更多离奇的事情会发生也不奇怪。
　　
　　当然，她认为还是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去解释这一切的，比如母猪一胎二十多头小猪崽并不奇怪，母牛一胎两头牛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多，而祁家能遇上，也确实是运气，至于枯萎的花草重新焕发生机，她觉得兴许是那天突然有暖空气袭来……
　　
　　林檎并不清楚祁有望的头脑风暴，她听着自家四郎君的祥瑞故事，啧啧称奇，问道：“那主宅里头岂不是四季如春？”
　　
　　朱老嬷瞥了她一眼，道：“祥瑞之所以是祥瑞，那自然是难得的，若常常都有，那祥瑞便没什么稀奇的了。”
　　
　　林檎这么一想，觉得也是，且不管四郎君出生时是何种景象，如今的她能亲眼见上一次，也就证明老嬷所言非虚了。
　　
　　只是……为何这样的奇景又突然出现？
　　
　　朱老嬷过去将窗户关上，对祁有望道：“春哥儿这乳名便是安人因此而起的。好了，夜深了，春哥儿还是早些就寝吧，明日一早还得回城呢！”
　　
　　祁有望听自己的乳名听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后，突然就感到别扭了起来。好在这里也没人会笑话她的乳名，她也不必庸人自扰。
　　
　　她起身从榻上下来，运动了会儿有些麻的双腿，才回到床上睡下。朱老嬷这才熄灭了屋内的灯火，跟林檎一道离开了她的房间。
　　
　　祁有望有个好习惯，便是不起夜，故而无论是朱老嬷，还是林檎，基本都不跟她住一块儿。
　　
　　往自己的房间走时，朱老嬷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便训斥道：“虽然春哥儿不在意，可有些规矩你还是得学一学。从今往后，不管是在主子面前，还是在外人面前，都不许再胡说八道！”
　　
　　林檎心下一跳，连忙为今日提及四郎君的头发比女子还要柔顺的事情认错。
　　
　　朱老嬷见她还算机灵，也不再训斥她，而是叮嘱起别的事情来：“老身老了，有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了，所以安人才让你到春哥儿身边伺候的。春哥儿脾气好，也从不仗势欺人，不过有一点你须得知道，便是关于春哥儿的事情，你一件都不许往外说！”
　　
　　林檎一一记下，又听朱老嬷说了关于四郎君的一些生活习惯，才被允许回到屋里去睡觉。
　　
　　——
　　
　　祁有望现在住的地方是祁家在楮亭乡的别庄，说是祁家的，其实是其母吴氏所带来的嫁奁，地方不大，却依山靠水，风景宜人。
　　
　　只是祁家的别庄并不少，而祁家人也不大爱往这儿跑，故而除了祁有望偶尔来小住一两日时热闹些外，这里平日都冷清得很。
　　
　　祁有望一走，除了平日看守和打理这儿的仆役外，其余人也都会跟着走，故而车驾还未离去，便依稀能感觉到几分庭院深深的幽静来。
　　
　　不过一阵猪叫声还是打破了它的幽静。
　　
　　仆役匆匆跑来问祁有望：“四郎君，杂院的猪是否也带回去？”
　　
　　这个问题可把祁有望问倒了。祁家是官户，跟大多数大户人家一样，最看不上猪肉，故而祁家虽有养猪，不过都是作为祭祀时所用。祁家也不会亲自养，而是交给底下的佃农养。她若是带回去，搁哪儿养？
　　
　　考虑到她估计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这边，这些猪养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于是她道：“不带回去了，都发卖了吧！”
　　
　　说完，她忽然回想起前世自己的那些猪来。从她发现新买回来的一批猪感染上猪瘟而果断上报后，养殖场内的所有猪便都被扑杀了，包括那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崽。
　　
　　想到这儿，她又阻止了仆役：“等会儿。”说着便往杂院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跟上了她的脚步。只见他们的四郎君来到杂院的猪圈前，忽然便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看着猪圈里的小猪崽，一言不发，让人琢磨不透。
　　
　　而原本便有些吵闹的猪崽在他们的四郎君靠近时，像是遇到了什么美食，越发躁动，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从木栏缝隙中挤出来，好吃到眼前的佳肴。
　　
　　祁有望看了一眼食槽，里面有些剩饭剩菜掺杂着米糠，眼下的人家都是用泔水喂养猪的，故而并不存在猪不吃剩饭剩菜的情况。
　　
　　那为何这些猪崽不吃东西，反倒对着她叫？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我觉得它们可能是为我的美色所诱惑。
舒舒：你=美食，美食=泔水，你=泔水？
旺旺：你号没了！
——
嘻嘻，下一章就见面了！~~
——
PS：以前条件简陋用剩饭剩菜养猪是常态，不过现在的泔水猪可不是什么好猪，不仅生长缓慢，而且容易得病。猪瘟的发病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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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闻声
　祁有望习惯性地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猪崽的头，惊得林檎喊：“四郎君小心！”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将祁有望当成美味佳肴的猪崽们并没有咬她的手，反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然后乖乖地回去吃食槽里的东西。
　　
　　林檎与一干仆役松了一口气，若是让四郎君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猪咬伤，他们的下场怕是显而易见的。
　　
　　祁有望看着他们，“噗嗤”一笑，道：“紧张什么？这是家猪，不是野猪，它们性情温顺，很少会咬人的。”
　　
　　林檎忙不迭地上前去递上巾帕，道：“想来这些猪也是认主的，知道四郎君是它们的主子，所以不敢造次。”
　　
　　祁有望笑了下，心中却不是这么想。虽然不明白这些猪崽为什么忽然就乖巧了起来，可那一刻她的内心却有些莫名的触动，于是她道：“这些猪就先养在这里吧，不过每三日便得清理一遍猪圈，别让它们得病了。”
　　
　　又点了一个仆役留在这儿，算是专门照看这些猪崽的。
　　
　　仆役们面面相觑，但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等祁有望一行人离去后，他们便关上了别庄的门，然后按照祁有望的吩咐开始打扫猪圈……
　　
　　——
　　
　　祁家四郎君要从别庄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城内茶馆酒肆皆能听见调笑之声：“被野猪吓晕，如此胆小，也确实只有那祁四郎了，哈哈！”
　　
　　“嗨，那祁四郎可是祁家安人的宝贝蛋儿，自幼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么凶悍的画面，也不知是否被吓得尿裤子。”
　　
　　“都晕了，肯定来不及尿裤子。”
　　
　　“兴许是尿了裤子才晕的。”
　　
　　当然，这其中也并非只有一种声音，有人也不管是否对祁有望真的存在好感，都要杠道：“有些人怕是嫉妒祁四郎身为老四，却能得到长辈的宠爱，所以嫉妒他吧！”
　　
　　“呸，他有何可令人嫉妒的？！”那人反驳。
　　
　　“他出身士族，祖母身有诰命，父乃应天府书院讲授官，门生无数，兄长还是宝泉知监，纵使他无所事事，一生却也衣食无忧。他更不会到这儿来跟你我一样喝这低廉的茶！”
　　
　　这人说着，竟也生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周纾从门外进来，恰巧听见了他的话，脚步登时一停。那张柔和的脸，有细微的僵硬，她抿着不点而红的唇，眼神微冷。
　　
　　丫头朱珠却不像她这般冷静自恃，怒道：“这些人忒过分了，竟说咱们周家的茶是廉价的茶！”
　　
　　周纾藏于袖下的手紧了紧，不过很快便敛去了那点不悦，径直走向了茶馆的掌柜。
　　
　　从她踏进茶馆开始，馆内众多正在吃茶的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面容秀丽、肌肤莹润、腰肢盈盈一握，腰间垂下的玉佩贴着靛蓝色的罗裙随着她娴雅的步伐轻微地摆动。
　　
　　在意识到这是谁时，一干人等神色都不自然了起来，只是目光依旧赤-裸-裸地盯着她，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她当成私窠巷的娼妓，可以让他们有机会一亲芳泽。
　　
　　往来茶馆的也有女子，故而一开始茶馆的掌柜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那道亮丽的色彩，直至他敏感地意识到馆内气氛的古怪后，才凝神看去。
　　
　　见到是周纾，他忙不迭地迎上去，带着十年如一日的客套笑容：“周小娘子怎么来了？！”
　　
　　周纾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道：“与黄掌柜有些公事相商。”
　　
　　黄掌柜瞬间明白了，他一边将人往内堂请，一边问道：“这些杂事往常不是李管事负责的吗，今日怎么劳烦周小娘子亲临了？”
　　
　　“如今春回大地，要忙的事情很多，他抽不开身，这些事便由我来办了。”周纾道。
　　
　　黄掌柜顺着她的话应道：“这倒也是，老天垂怜咱们老百姓，给下了几场雨，解了大旱之难。”
　　
　　到了内堂，二人落座，茶馆的伙计也麻溜地为他们送上了茶汤。周纾知道这是自家的茶叶泡出来的，不过她没有自满地认为自家的茶叶很好，反而因舌尖那抹淡淡的苦涩，而蹙起了眉头。
　　
　　也难怪外头的人说周家的茶叶是低廉的。
　　
　　当然，这与茶馆的饮茶方式也有关系：大户人家吃茶，一般是以点茶的方式，将茶团研磨至粉末，再行冲泡，使得茶汤颜色澄清而少沫，入口的茶汤也香醇。
　　
　　而茶馆与大多数茶摊、茶肆一样，以散茶泡水，只用以解渴罢了。因为散茶价格低廉，一点茶叶能泡一壶，还能反复泡。虽然一碗茶不过半文，可往往茶馆一日能获利数千文钱。
　　
　　周纾不是来跟黄掌柜算茶馆一日能获利多少的，却也与账目相关。周家从倒卖茶叶的茶商，到拥有自家的茶园的园主，这中间耗费的除了当茶商时所累积的资本外，也少不得跟买茶的茶商谈合作时获得的支持。
　　
　　一般与茶园户合作的茶商都会在第一年给一部分定金，用以茶园的打理，以确保来年能得到规定数目或质量的茶叶。
　　
　　周家有自己的茶叶铺，小部分茶商是直接从茶叶铺买的茶叶，但是茶叶铺的茶叶价格是面向大众的，价格是略有提高的，故而更多的茶商都是直接从茶园处预定的茶叶。
　　
　　黄掌柜的茶馆与周家合作了多年，都是提前一年交了定金，次年结尾款——周纾便是来收这笔账的。
　　
　　黄掌柜看着周纾，小眼睛冒着精光，他佯装犹豫：“去年大旱，不仅庄稼遭殃，连不少茶园的茶树都枯萎了，有些没枯萎，却难保长出来的茶叶味道依旧那么好……”
　　
　　周纾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借口怀疑周家的茶园也受了灾，茶叶品质不好，他好趁机压价嘛！
　　
　　黄掌柜是人精了，周纾也不遑多让，打理周家营生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什么样难缠的对手没处理过？
　　
　　她并不着急，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微笑道：“那些茶农确实要遭不少罪，不过周家的茶园即使是大旱，也依旧水源充足，黄掌柜与周家合作多年，想必也是清楚的。”
　　
　　黄掌柜抽了抽嘴角，他明明在含沙射影，结果周纾脸皮果然厚，假装他忧心的不是周家的茶园。
　　
　　——
　　
　　从茶馆出来，周纾的神情才冷了下来。朱珠气呼呼地说：“周家茶叶每年都会挑选散茶中上好品相的优先他，可他竟然不知感恩，还得寸进尺想坏周家茶叶的名声而压价！”
　　
　　她又拔高了声音：“也不看看大家之所以认为周家的茶叶不好，纯粹是他黑心肝，看人下菜碟，卖给百姓的都是积压已久的陈年茶叶！要不是小娘子尝出来了，我还当咱们的茶叶真的很差劲呢！”
　　
　　她又对周纾道：“小娘子，可不能再放任他坏咱们周家茶园的名声了！”
　　
　　“他怕是有了后路了。”周纾倒是看得明白，周家这些年迅速崛起，自然会令原本占据信州茶叶营生的茶园户以及茶商们产生危机感，生出打压的心思来。
　　
　　“只是有契书在，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违背了契书中不许将陈年茶叶出售的约定，今年的春茶怎么也得卖给他。”周纾轻叹。
　　
　　话刚落音，便发现茶馆内忽然生出了乱子，只听得一道自然醇厚中又是压制不住的张扬的声音道：“你这儿的茶叶是发霉的吧？我喝了味觉失调怎么办！”
　　
　　这像极了来砸场子的声音愣是让众多人没反应过来。黄掌柜倒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刚想呵斥这人的无礼，然而“胡说”二字还没蹦出来便卡在了喉咙里。
　　
　　周纾嘴唇一弯，对朱珠道：“为周家茶叶正名的时机来了。”
　　
　　说着，便又悄悄地回到了茶馆中。朱珠不明所以，但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甲：她不会来这里喝廉价茶！
旺旺：我喝了。
舒舒指正：我的茶叶不廉价。
路人甲：脸疼是肿么回事？
——
旺旺：说好的见面了呢？
方便面：都说声如其人，听见你的声音，等于见到你的人，所以你俩已经见面了。
舒舒：……
旺旺：呸，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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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识
　　原本周纾的出现能引起馆内众多人的目光的，奈何此时馆内众人的目光都被闹事的人吸引了去，自然是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挑了一处光线并不充足的角落待着，目光跟众人一样，都落在了那挺拔的身影上。
　　
　　头戴青巾，长长的软幞脚沿着细长的脖颈垂落于腰际，一身清雅的素色罗衣尺寸恰到好处，衬得那人身形颀长——倒也不用罗衣映衬，本来那人长得便高挑，粗略一打量，怕是比她还要高出一个额头。
　　
　　周纾并未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只是听声音颇像女子的人却不曾想兴许是个男儿郎。而这身打扮，非富即贵，想来是信州哪户官家子弟。
　　
　　心中这般想，便见黄掌柜面色僵硬，又谦卑地道：“四郎君，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纾眉头一跳，觉得这个称呼似曾相识。
　　
　　“我何曾乱说过话？你这是污蔑我！”那人不满道。
　　
　　明明天还凉着，可黄掌柜愣是热出了一头汗，他抽了抽嘴角，道：“四郎君，小的哪敢污蔑你！”
　　
　　“既然你不是污蔑我，那便是承认我说的是实话了？”
　　
　　虽是疑问，可口气却不容置疑。
　　
　　黄掌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喉咙，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他倒是不曾想这个祁四郎胡搅蛮缠的功夫这般厉害，伶牙俐嘴的令人头疼。
　　
　　若是别人，他定要二话不说给赶了出去，可谁知道这个从来不来这等地方吃茶的祁四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偏偏还让她吃出了茶的味道不对！
　　
　　——
　　
　　莫说黄掌柜和一干围观群众了，就连祁有望本人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来这里喝茶。
　　
　　当然，这是她自主的动作，并无人干扰。她只不过是在回到城里来后，忽然想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再次逛一下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或许能有许多新的体验。
　　
　　于是她让朱老嬷以及仆役先回去，自己则领着林檎在街上闲逛，还买了两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走得有些渴了，便随意挑了家茶馆坐下来歇脚，叫了一壶茶解渴。
　　
　　本来祁有望也只是想解渴，并不在意茶的味道，可是这儿的茶喝了一口后，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茶汤的颜色比较深，味道粗劣、淡薄，挑出茶叶一嗅，还带着股淡淡的怪味。
　　
　　她并非什么美食家，可自幼吃的喝的都是美味佳肴，好茶和劣茶，她还是区分得出来的。更别说她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后，不知道为什么连味觉都变得更加敏锐了，味道上的问题瞒不过她。
　　
　　众人听了她的话，脸色皆是一变，也嚷嚷道：“难怪我觉得这茶汤的味道不对！”
　　
　　黄掌柜见怀疑的目光越来越多，赶紧道：“我可以立刻拿出茶叶作证，我的茶叶绝对没有陈年旧茶。况且这茶是周家卖予我的秋茶，秋茶味道本就粗劣苦涩……”
　　
　　周纾不在，他甩起锅来毫无心理负担。再者有别的茶园愿意低价卖茶叶给他，他可以等周家茶叶的名声坏了，再趁机终止与周家的合作，一举两得！
　　
　　朱珠见这人竟这般无耻，怒骂道：“这人真的好生无耻，若非我们没走，怕是也不知道他会这般冤枉周家！”
　　
　　周纾并不着急出来自证清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有望，目光深邃，所思所想依旧不为人所知。
　　
　　“哼，难道我的舌头还会错？喝了你这茶，我的糖葫芦都不甜了，我怀疑我味觉失调了，你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黄掌柜：“……”
　　
　　谁不知道糖葫芦里面的山楂是酸的啊？！
　　
　　他真是流年不利，竟然会撞上这么个为了一壶茶而较真的主儿！私了怕是不成的了，毕竟他也没什么可以打动祁四郎的；公了更不成，若是被官府知道他卖陈年旧茶，被没收茶叶事小，茶馆名声保不住事大。
　　
　　周纾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会儿才走了出去，在黄掌柜有难的时候再给他往火坑里推上一把：“黄掌柜，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买卖，最重要的还是诚信。人焉能不讲信誉？我周家卖予你的茶叶是春茶中的好茶，而且基于我们合作多年，价格便低了一等。”
　　
　　黄掌柜一个“咯噔”，脑袋也空了一瞬，看见周纾从人群中走出时，他更是寒毛倒竖了起来。
　　
　　“周家的茶叶虽不如建安北苑贡茶，名气也不如洪州双井茶，可所卖的茶叶中却绝不会有粗劣的茶，更别提陈年旧茶了。即便是秋茶，味道也不至于如此之淡薄、粗砺。若是黄掌柜认为我是在狡辩，我不介意与黄掌柜到公堂之上，请明府主持公道。”
　　
　　周纾从容不迫，说话有条有理，虽然声音不大，可一言一语却如榔头，一下又一下地敲打众人的心房，震得他们都不知如何反应。
　　
　　祁有望循声看去，入眼的便是一张没有胭脂粉饰，却干净亮丽得心跳都因而漏了一拍的脸蛋。她身穿素雅的罗裙，气质却艳压馆中的女子，莫说一众男子了，就连祁有望，都在她的目光下，心跳加速了起来。
　　
　　黄掌柜跟周纾交手多回，早便清楚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漂亮，也却会“吃人”，故而他不曾为她的容颜而分神太久。
　　
　　他的脑海中迅速地想出了应对之策，道：“是我事情太多，想岔了，那些不是周家的秋茶，而是我从草市里买回来的秋茶。至于陈年旧茶，我这儿真的不曾有！”
　　
　　“馆中周家的茶叶可曾卖完？若是不曾，却与别处买的秋茶混在一起卖给百姓，这可违背了契书上的约定。”
　　
　　黄掌柜铁青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道：“周家的茶叶早便卖完了，今日所用的茶叶也没有周家的茶叶。”
　　
　　周纾本就没打算追究他卖陈年旧茶的事情，毕竟即使有祁四郎在此纠缠，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所以只要让黄掌柜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的茶叶跟周家茶叶无关便行了。
　　
　　黄掌柜也清楚只要他坚持不承认自己的茶叶是陈年旧茶，即使百姓知道了这不是周家的茶叶，对茶馆的营生影响也不会太大，毕竟普通百姓喝的也都是这样下等的茶。
　　
　　周纾“恍然大悟”道：“难怪黄掌柜今日表现出一副不欲再与周家做买卖的模样，原来是真的。既然如此，我们周家也不勉强，只是这定金……”
　　
　　黄掌柜没想到她会趁机裹挟自己，不仅拒绝了自己的压价，还想在保全周家的名声的同时，坑了他的定金！
　　
　　这样亏本的买卖，他怎么会答应？
　　
　　不过他显然忘了，这不是他与周纾较量的时候，因为从周纾的魅力诱惑中回过神来后的祁有望，依旧有些执拗地认为，他的茶叶有问题。
　　
　　黄掌柜头疼，他赶紧答应了周纾的要求，主动终止与周家的买卖，而后才专心处理祁有望这边。
　　
　　他虽然惹不起官户，却不代表会屈服于祁有望的“淫威”，只要他坚持自己的茶叶没问题，没有权力搜查他的茶馆的祁有望便奈何不得他！
　　
　　他撸起衣袖，准备与祁有望耗到底的时候，周纾拿到他写下的终止买卖的契书转身离去了，而祁有望自知他的厚颜无耻，也懒得再与他浪费时间，便跟着周纾出了茶馆。
　　
　　黄掌柜：“……”
　　
　　他该不会是被这俩人仙人跳了吧？可是可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什么叫胡搅蛮缠，这是消费者正当维权！
舒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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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戏
　大雨洗涤后的信州城处处都透着一股生气，百姓也一改往日逢赶集日才赶集的习俗，早早地出了门摆卖。
　　
　　妇人间的唠嗑声、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读书人针砭时弊……往日因大旱而弥漫的忧愁，在这些声音中被一扫而空。
　　
　　朱珠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跟周纾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身后跟着人，她回头看去，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周纾的袖子，低声道：“小娘子，是祁四郎，他跟过来了！”
　　
　　周纾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下来。
　　
　　回首看去，面前之人面庞清秀、不经修饰的眉毛自然柔和、眼睛娇俏、嘴唇薄而红，细长的脖颈下看不见喉结，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身着男衫的女郎。
　　
　　“你便是周家小娘子？”祁有望没有了刚才的张扬，声音干净醇厚，比多数这个年纪的少年郎的嗓音要悦耳。
　　
　　周纾回过神，浅笑道：“奴是周家女，不知祁四郎君有何贵干？”
　　
　　祁有望道：“刚才你可不是这般谦卑的。”
　　
　　“刚才是奴失礼了，让祁四郎君见笑了。”
　　
　　祁有望盯着她，半晌没说话，尔后忽然递给她半串糖葫芦，道：“你尝尝甜不甜，不甜的话，我回去找茶馆的掌柜算账。”
　　
　　看着递到周纾面前的糖葫芦，朱珠跟林檎都瞪大了双眼，一个眼中写着“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另一个眼里写着“四郎君果然对周小娘子有意”。
　　
　　然而祁有望本人却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眼神干净纯粹得像个孩童。
　　
　　周纾没有立刻接她的糖葫芦，而是问：“糖葫芦不甜，不应该找卖糖葫芦的人算账吗？”
　　
　　祁有望指着山楂外头的糖浆，道：“我尝过，甜的，可是喝了茶后就不甜了。虽然他否认了用的是你周家的茶叶，可我知道，他在说谎。”
　　
　　周纾挑眉：“祁四郎君如何得知？”
　　
　　“直觉。”
　　
　　周纾语塞，这种“直觉”的话过于主观，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想不出什么措辞来回答。
　　
　　再者从前便有传闻，祁四郎行事毫无章法，想一出是一出，谁也不知道这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今日亲眼见到这人的执拗和跳脱，若是自己不答应，这人怕是不肯就这么放过她。
　　
　　于是她拿巾帕挑了一颗山楂，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小口。硬脆的糖浆伴随着粉糯的山楂肉入口，她不曾尝到山楂的酸涩味，口腔中只有糖浆的甘甜。
　　
　　“甜的。”周纾吃完，轻轻地擦了擦嘴。
　　
　　祁有望自己也吃了一颗，咀嚼了片刻，才认同地点点头：“没错，现在是甜的！”
　　
　　周纾：“……”
　　
　　“果然是他的茶有问题。”祁有望嘀咕，一副身心都放在了茶叶上，看着刚才的举动并没有调戏人的意思。
　　
　　林檎生怕自家四郎君又要回去闹事，便赶紧道：“四郎君，我们在外头也逛了很久了，安人还在家里等着呢，不能让安人久等了。”
　　
　　祁有望看了一眼远方，西斜的太阳将鳞次栉比的宅邸、酒楼、茶肆的影子拉得斜长，她被说服了，道：“那算了，先回去吧！”
　　
　　说罢，她将糖葫芦递给了林檎，然后背着手迈着欢快的步伐就走了。没走两步，她又回头看着周纾，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嘴边还有浅浅的梨涡，看起来俏皮又活泼：
　　“周小娘子，有缘再见！”
　　
　　周纾回以微笑，在祁有望走后，她才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头。
　　
　　“小娘子……”朱珠欲言又止。
　　
　　周纾淡声道：“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不许与任何人提，爹娘也是。”
　　
　　朱珠赶紧抿着嘴唇，又急忙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将自家小娘子被祁四郎“调戏”了的事情说出去。
　　
　　周纾回到马车上，一阖眼，祁有望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便跳了出来，还有记忆中关于旁人提及的祁四郎的所作所为：
　　
　　“祁四郎不学无术，骄傲恣意，却偏偏很得长辈宠爱，在祁家，除了老安人、祁讲授、祁知监，最不能开罪的便是这位四郎君。”
　　
　　“祁四郎性子好动，想一出是一出，曾经趁着祁讲授不在家，将池子里的锦鲤悉数换成鲤鱼，还细心地照料了数日，结果耐不住寂寞，又全给做成了鱼羹。”
　　
　　“不仅如此，他在外看见兔子可爱，便买回去养，每次出门总得带几只回去，结果才一个多月，祁家的兔子差点泛滥成灾。”
　　
　　“祁四郎还很不害臊，家中母马与公驴配种、母马生产时，他在边上看得认真，那时他也不过六岁。”
　　
　　这一桩桩看起来很没有常理，又不符合祁家郎君身份的事情让祁四郎得了个“行事毫无章法”的评价，并且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即使祁四郎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来，别人也不会感到奇怪。
　　
　　那今日调戏她的事情呢？
　　
　　周纾想到这儿，心中不由得一阵烦闷，刻意压制的怒气再也压不住，冒了出来。恰巧朱珠捧着巾帕上的大半颗山楂，问她：“小娘子，这糖葫芦……”
　　
　　“扔了，还有那条巾帕也一并扔了。”她冷着脸，眼神都迸出了一股杀气。
　　
　　朱珠吓了一跳，山楂烫手似的，一下给扔出了马车外。
　　
　　——
　　
　　去而复返的祁有望看见马车里扔出来的熟悉的巾帕，眉峰一挑。待马车离去，她也不嫌脏，过去弯腰拾起。
　　
　　“这周家小娘子人美、声甜、能力强，但是似乎没什么公德心呀，这垃圾怎么能随便乱扔呢！”
　　
　　祁有望嘀咕着，闻着帕子上淡淡的香气，还有上面的糖浆印，她想了想，给折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这才真的返回祁家主宅。
　　
　　她人还没进门，正在门口的张望的门房便赶紧拉住一个仆役，道：“四郎君回来了，快些去告诉安人和阿郎！”
　　
　　不出一会儿，她回来了的消息便传遍了祁家宅邸，朱老嬷见到她，唠叨起来：“都快到就食的时辰了才回来，安人可是派人来问了很多遍的。”
　　
　　祁有望咧嘴一笑，一边跟朱老嬷唠嗑一边轻车熟路地便往其祖母所住的庭院奔去。
　　
　　祁有望的祖母方氏已经年逾古稀，两鬓灰白，但是脸上却没多少皱纹，她身穿褐色的衣裳，身上只挂着一枚玉佩，手上执着一串佛珠有规律地拨动。
　　
　　在看见祁有望的时候，方氏神情祥和慈爱，远远地便唤了一声：“春哥儿回来啦？！”
　　
　　祁有望赶到她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孙儿见过嬷嬷。”
　　
　　“好、好、好。”方氏连说了三个“好”，足见她心中有多欢喜。
　　
　　祁有望行了礼，这才凑上前去，牵着方氏的手，打量道：“嬷嬷，几日不见……”
　　
　　方氏紧了紧手心，好奇地看着她，却见她接着道，“嬷嬷是越发年轻了，头上的银丝都褪去了呢！”
　　
　　方氏早已习惯了她睁眼说瞎话，不过却也爱听，便笑道：“那是自然，阿嬷我可是染了乌发的！”
　　
　　“嬷嬷不用染乌发，也头发也比任何人要好。”
　　
　　方氏可是从朱老嬷那儿听了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这会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进屋，让人给她送上她喜欢吃的甜食。
　　
　　祁有望有吃的总是先给她阿嬷吃，故而她习惯性地拿起一块饴糖递给方氏，后来考虑到老人的牙齿可能不太合适吃硬糖，便又换成了松软的酥饼。
　　
　　不管是饴糖还是松饼，方氏都会感到欢喜，并非她喜欢这些甜食，而是祁有望有好吃的都会先想到她，光是这份孝心，就让她觉得自己没白疼这个孩子。
　　
　　祁有望发现方氏一直盯着她看，疑惑道：“嬷嬷怎么了？”
　　
　　方氏接过她递过来的酥饼，道：“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什么大碍了，若是还有不适，便跟阿嬷说，阿嬷为你找个信得过的郎中来。”
　　
　　祁有望跳起来蹦跶了几下，道：“嬷嬷，你瞧，我这什么事都没呢！”
　　
　　方氏放宽心了：“那就好……”
　　
　　忽然，她眯起了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指着祁有望的腰带问：“春哥儿，你腰上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被调戏后，舒舒：脸上笑嘻嘻，心里……
旺旺（戳戳舒舒）：你怎么能没公德心呢？
舒舒：……是哪个变态一直藏着我的手帕的？
——
旺旺是个不吃野味，还很注意环境保护的好孩子呢~
旺旺的行为在古代其实就是调戏，是要挨骂的，大家要是有机会穿越了，可千万别模仿！
——
再啰嗦一下，想推荐基友墨钧的西幻文《白金王座》，每天都在开车边缘疯狂越界，（发出纯洁的笑声）大家有看西幻文习惯的也能去收藏一下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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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想
　　祁有望的腰间挂着一块绣着嫣红的木棉花，两只喜鹊站在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的巾帕。巾帕是丝绢的，一看就非寻常人家能拥有的，原本干净的绢面，也出现了区别于木棉花那样嫣红的红色。
　　
　　方氏紧张地问：“春哥儿，那可是你的血？你受伤了？”
　　
　　祁有望将巾帕塞给方氏，笑道：“嬷嬷过虑了，这是糖葫芦上面的糖印，不是血。而且这不是我的巾帕呢！”
　　
　　方氏将巾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最终才确定这确实不是血，也不是祁有望的巾帕。她道：“这是广绣，咱们祁家用的都是苏绣，这确实不是春哥儿的东西。”
　　
　　祁有望惊奇道：“嬷嬷竟能分辨出这是哪儿的刺绣，可真厉害！”
　　
　　方氏傲娇地哼了哼：“老身自幼见过的女红可不少，这上面的木棉花是岭南才有的，还有这用色、用料，只有那广绣。”
　　
　　祁有望的马屁张口即来：“有这般见识的，信州城也就只有嬷嬷一人了！”
　　
　　方氏哼笑，问她：“既然不是你的东西，那又是哪儿来的？这上面还有香味，若不是出自大家闺秀，便是烟柳巷。”
　　
　　方氏的判断很简单，能用得起香料的，若非高门大户的官家娘子、富贵的商家女，那便只有靠色艺博取男人的青睐的女伎与娼妓了。前者是“大家闺秀”，后者自然是不堪入流的“烟柳巷”了。
　　
　　当然，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女伎，祁有望能得到这块巾帕的前因后果都很耐人寻味。
　　
　　正常的少年在长辈的这般注视下，难免会心慌、心虚。可是祁有望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还理直气壮道：“捡的！”
　　
　　方氏问：“哪里捡的，还值得你这么重视地放在身上？”
　　
　　祁有望只好将今日在街上闲逛遇到的事情大致地与老人说了下，说完才想起她还没去找那茶馆的掌柜算账呢！
　　
　　方氏：“……”
　　
　　对于孙女这么迟才反应过来，她也已经见怪不怪了，既然巾帕不是被人有意塞给这孩子的，那她也不必在意那么多。
　　
　　想到孙女已经十七岁了，方氏又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当年因一时的私心替外甥女把这孩子的身世瞒了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祁有望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既然已经失去了找掌柜算账的时机，她便没再多想，而是腆着脸从方氏那儿讨回了那块巾帕。
　　
　　方氏斜睨了她一眼：“人家随意扔的，你也不嫌脏，这么在意做什么？要巾帕的话，家里还有很多呢！你若是喜欢广绣，阿嬷也能为你找来。”
　　
　　祁有望笑嘻嘻地收回巾帕，又折叠好放回身上，才坐到方氏身边，道：“那就等有比这更好看的广绣了再说！”
　　
　　想到以往孙女的想法似乎一直都令人琢磨不透，也无根据可循，所以她一时兴起想要拿着这块巾帕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方氏也就由着她去了，转头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
　　
　　祁家祖孙俩相处和谐、热热闹闹，周家这边，一起就食的依旧只有周员外与其妻陈氏。周纾从外头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又把账房和李管事喊了去商议事情。
　　
　　周家失去了黄掌柜这个有一定合作基础的伙伴，虽然得到了定金的赔偿，可损失还是很大的，毕竟连黄掌柜这个熟人都不跟周家做买卖了，别人定会以为周家的茶叶出现了什么变故。
　　
　　李管事得知周纾今日的行为后，很是头疼：“即使如此，小娘子当初又何必要黄掌柜终止契约？”
　　
　　周纾先是跟他们说了“讳疾忌医”的故事，随后才道：“黄掌柜便像是肌理的坏肉，切之可能会有切肤之痛，可若是不切掉，便会从肌理坏到骨髓，届时要的便是周家的命。再者，不把坏肉及时切掉，又怎会有新的肉长出来？”
　　
　　李管事也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道：“再有一个月，新茶便可采摘，所以要在这一个月内，找到能代替黄掌柜那儿的缺漏的茶馆，还有茶亭茶山的三十亩新茶，也得找到下家，否则一旦卖不出去，也会慢慢地变成陈年旧茶的。”
　　
　　想到那三十亩茶树的生长情况，周纾依旧能回想起那日看见的青葱翠绿、枝叶散发着生机的茶树模样，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茶叶卖不出去。
　　
　　茶树的生机勃勃，忽然让周纾联想到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在给人的感觉上，这一人一树倒是出奇地重合了。
　　
　　只是这个少年郎今日调戏了她，事后还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的模样，让她依旧有些气恼。
　　
　　突然的低气压让李管事和账房噤若寒蝉。俩人小心翼翼地跟周纾商议完事情，离开书房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娘子心思深沉难以琢磨，太可怕了！”
　　
　　“是啊，尤其在这样艰难的关头，可千万不能把事情办砸了。不然……”
　　
　　俩人面面相觑，皆不发一言地下去办事了。
　　
　　——
　　
　　自那场下了三天的大雨后，信州在后来的半个月里又陆陆续续下了几次春雨，雨势不大，只是绵绵细雨，既滋润了大地，又不至于酿成雨灾。
　　
　　周纾谈了一家可以弥补黄掌柜家的茶馆带来的损失的新茶馆，又忙着清明前采茶的事情，身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与她的忙碌相比，祁有望的日子过得滋润，可也枯燥无聊。
　　
　　身为祁家四郎君，自是有人与她相交往来。可那些人的日常不是读书便是参加诗会、玩行酒令，又或是出入勾栏瓦舍，在各色表演中沉沦，更有甚者，利用家中权势，召集官妓出城到别庄寻欢作乐。
　　
　　祁有望虽然名声不如她的父兄，世人看她也像奇葩，可她不好女色、不沾赌、不仗势欺人，这三点让她跟大部分官户子弟相处起来有些格格不入。故而这么些年来，能跟她处得来的朋友一只手掌便能数的过来。
　　
　　她回到祁家主宅的这些日子，那些朋友倒也有来寻她出去玩，可是她一根筋地琢磨着自己得找点正事做，便把那些邀约都推了。
　　
　　方氏见她居然能安静地待这么长时间不去搞事情，觉得惊奇，问她：“春哥儿，你可是害相思了？”
　　
　　祁有望反问：“嬷嬷是打哪儿得出的这么个结论？”
　　
　　方氏道：“你爹当年也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便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样，后来才知道，他这是看上了你大娘。”
　　
　　意外得知老爹的八卦，祁有望两眼冒光，继续八卦：“那后来呢？爹去找大娘了吗？”
　　
　　尔后又自言自语，“肯定找了，不然大娘也不会嫁给爹了。”
　　
　　方氏也没往下说，而是注视着她：“所以春哥儿看上谁了？”
　　
　　祁有望很坦诚：“猪！”
　　
　　方氏：“姓朱的？”
　　
　　“不是，嬷嬷，我想养猪。”
　　
　　方氏：“……”
　　
　　祁有望本来很是犹豫，毕竟她若是真的重操旧业，难保不会受到阻挠和嘲笑。可是前世的记忆让那四年的学习生涯，以及养殖经历历历在目，仿佛是昨日发生似的。
　　
　　她的心底还是有些屈辱和不甘的，想她一个从选择动物科学专业开始就不被看好就业前景的毕业生，熬过了实习，熬过了论文和答辩，人生的道路还在往上走，竟然就折在了一场猪瘟上，这让她无法释怀。
　　
　　所以……
　　
　　“嬷嬷，我是认真的，我想养猪，就在楮亭乡那边的别庄养！”
　　
　　方氏看着神情认真的祁有望，久久不曾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嬷嬷：春哥儿害相思了？男的女的？怎么能早恋呢！除了这事，你想做什么都行！
旺旺：嬷嬷，我想养猪！
嬷嬷：那你还是害相思去吧！
——
嬷嬷：春哥儿难道忘了，自己的养鱼、养兔史了？
旺旺：那些都是经验，所以我更应该养猪了，来验证我努力的成果！
舒舒：？努力？
——
下章又能碰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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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养猪
　祁有望明知嬷嬷疼她，会纵容她，可此时也仍旧有些忐忑，毕竟“祁家四郎君出去养猪”这事在祁家人看来或许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可是她认真思考过了，祁家虽然底蕴深厚，但她身为续弦所生的老四，顶头还有三个能干的兄长，将来老爹死后，自己能分得的身家不会太多。她若是不找点能增加收入的正事，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的。
　　
　　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尝试一下。
　　
　　等了片刻，也不知道方氏想到了什么，笑道：“你想养那就养，不过养在杂院就成了，何必要跑到别庄那边去？”
　　
　　祁有望松了口气，道：“猪圈可是很臭的。到了春夏之际，气味难散只会更加臭，若是不寻一个开阔的地方养着，只怕到处都是一股臭味。更何况家中常有客人往来，怕就怕日后大家都不敢上门了。”
　　
　　方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道：“成，那你决定便好。”
　　
　　祁有望没敢相信祖母她老人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乐得亲了方氏一口，便兴冲冲地要去部署养猪事宜。
　　
　　等她一走，朱老嬷便疑惑道：“安人，就这么轻易地答应春哥儿去养猪了？”
　　
　　虽然她知道方氏宠祁有望，迟早会答应她的，可方氏这回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也实在是令人意外。
　　
　　方氏不以为意：“春哥儿打小便这样，你也不是不清楚，可是你瞧她哪一回不是心血来潮就去做的？这种事等她意识到无聊，她也就不会再去想了，可是你若是反对，她便越要做，到头来也还是不得不答应她。”
　　
　　朱老嬷仔细回想，发觉方氏说得真对，从前的鱼到兔子，就不曾见她能坚持养下来的。
　　
　　祁有望也不知道祖母跟朱老嬷都认为她很快就会对养猪失去兴致才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她在得到了应允后就回到屋里，让林檎将她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清点好，而自己则到书案前写起了策划书。
　　
　　林檎见她这么放心地将这么重要的财务交给自己，也不知道该感动她的信任好，还是该吐槽她的心大好。
　　
　　等她清点完祁有望的私房钱，顿时就有点酸了，四郎君一人的私房钱都抵得上林家一家好几年的收入了，偏偏四郎君还不怎么在意。
　　
　　“清点完了吗？”祁有望问林檎。
　　
　　林檎回神调整了下心态，道：“清点完了，除去一些田契和珠玉首饰，有二十五两重的银饼一个，十贯钱的交子十张，一贯钱的交子八张，还有铜钱一贯……”
　　
　　祁有望心里盘算了一下，除去银饼她不想动以外，剩余的钱兑换成人民币也就二十来万，想当初她办小型的养殖场，初期投入的资金也是二十万，所以她的钱应该是够得。
　　
　　可有个问题她不得不考虑在内，前世毕竟是现代化社会，在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的同时，有猪饲料、以及各种设备，而且大家的消费能力也支持猪肉消费。
　　
　　如今可不一样，粮食产量不高，猪的食物便成了问题，若想要将猪养的肥胖且美味，食物的投入便要高些。而富人不爱吃猪肉，穷人要么消费不起，要么不会料理，所以市场肯定不如后世那么大。
　　
　　她若是不想个法子开拓市场的同时又节约成本，不用多久肯定会亏本的。
　　
　　她光坐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干脆又溜出门去调查市场去了。不仅如此，她还让家中的仆役去调查信州城内有多少肉铺，都是什么价位。
　　
　　安排好这些事后，她又往别庄那儿跑了一趟，去考察场地——她可不想将猪养在杂院里，毕竟别庄的杂院还是小了点。
　　
　　考察了半日，她觉得楮亭山脚下临近自家林子的地方有一片荒地很不错，便让人去跟楮亭乡的里正谈租荒地的事情。
　　
　　祁家的仆役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四郎君，这楮亭山二十多座山头，就近的这几座山头，不管是林地还是荒地，都是祁家的。”
　　
　　祁有望：“……”
　　
　　那仆役又补充：“都是安人名下的。”
　　
　　祁有望沉默了片刻，回家去找她的祖母：“嬷嬷，楮亭山那边的荒地能租给我养猪吗？”
　　
　　方氏对于自己有哪些资产还是记得很清楚的，那几座山头都是当初自己用嫁妆置办的，除了能种果树的地方租给了楮亭乡的百姓外，余下的山林都是闲置的。
　　
　　对于自己用嫁妆添置的资产，她还是有资格自行决定的，便道：“那儿你想要便给你了。”
　　
　　方氏当然不仅是因为宠祁有望才下这样的决定，她考虑的更多的是身后事：祁有望不管是她的女儿身，还是她是由继室生的身份，将来在分家产一事上，总会落下风。方氏便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早安排好这些。
　　
　　祁有望望着大气的祖母，心想，这简直就是老年版霸气女总裁啊！
　　
　　“嬷嬷，要是我养猪失败，嬷嬷能养我么？”祁有望抱着方氏撒娇。
　　
　　方氏失笑道：“好好好，养你，嬷嬷养你！”
　　
　　祁有望笑嘻嘻地亲了方氏的脸颊一口，后者早就习惯了她这么亲昵的行为，也不觉得腻歪。反而觉得其余的孙子、曾孙们，哪怕是小时候，也不曾跟她这么亲近。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长年相处，她心里自然会对祁有望更加偏袒些。
　　
　　“不过，嬷嬷，这租佃的费用，还是得给的，这样账目才不会有错嘛！”祁有望撒娇完了，又认真地谈起了这事。
　　
　　方氏也不跟她纠缠，又应允了她，答应每年收她一点租金。
　　
　　朱老嬷更是闹不懂了：“安人真舍得收春哥儿的钱？”
　　
　　“这孩子聪明得很，她知道，若是我就这么将那地方给了她，她的几位兄长兴许会有想法，所以跟我明算账，省的我被人说偏心。”方氏道，“不过，我又怎会在意那些？只是不想令她不安罢了。你让祁纯去官府一趟，帮我将那些地契悄悄地赠给春哥儿了。”
　　
　　说完，她看着满园春色，脸上挂着笑容：“你瞧，春哥儿在，园子里总是这般生机勃勃。”
　　
　　——
　　
　　快到茶园采茶的时候，周纾十分看重早芽的采摘工作，为了应对采茶事宜，更是亲自到楮亭乡招有经验的采茶寮户。
　　
　　楮亭乡有几百户人，其中有三成的人家没有田地，他们或进城谋生，或当了地主豪强家的佃户，还有些人家是靠帮人干活，日结工钱为生的日役。
　　
　　周纾雇人的事并不困难，她给出七十文一日工钱的报酬，找到里正，请他帮忙传递此消息。
　　
　　里正很爽快地应下了，但还是给她提了个醒：“周小娘子，眼下祁家也在雇人，他们给出的工钱还是比较丰厚的，所以也难保不会有采茶寮户心动，而去了祁家。”
　　
　　周纾如今一听到祁家，太阳穴便突突地跳，她不动声色地打听：“祁家雇人作甚？”
　　
　　里正像是说奇葩似的说道：“还不是那祁四郎，心血来潮想在楮亭乡养猪，如今圈了自家的一块荒地，准备建造猪圈呢！他要雇人搭建猪圈，还得雇人去帮忙养猪，事儿可多着呢！”
　　
　　周纾无言以对，不过想想祁四郎以前做过的奇葩事，这似乎又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次也不知道她的“兴致”会持续多久。
　　
　　“原来如此，祁四郎要雇多少人？”
　　
　　“搭建猪圈需要多点人手，要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壮力，至于养猪，他要的是会养猪的人。”里正说到这儿，有些郁闷，“咱们这儿，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可他竟然说，‘家里养猪并不一定会养猪’，故而给出的工钱高，可也挑剔。”
　　
　　周纾听到这儿，倒不怎么担心祁四郎跟她抢劳动力了。
　　
　　跟里正谈好事，又送了他几斤茶叶，周纾才离开。而她还未出村子，忽然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那人正站在一户没有院墙的人家猪圈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似乎对这道目光有所感应，祁有望转过身来，眼前顿时一亮，也不管旁的，便直接朝周纾奔来：“周小娘子！”
　　
　　周纾刚想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便走的，怎料这人的反应这么迅速，还开口喊了她，她若想假装自己没听见，那这演技也过于拙劣了。
　　
　　她顶着周围递过来的打量的目光，面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微笑：“祁四郎君，这是在作甚？”
　　
　　“买猪崽。”祁有望说完，又像是在宣告一项很伟大的计划似的道，“我要养猪。”
　　
　　周纾：“……”
　　

作者有话要说：
舒舒：好的，你别再说了。再说我都要觉得你钱多没地方花。
旺旺：……
多年后——
舒舒：你最近怎么没去猪圈了？
旺旺：我有别的收入了，不需要再养猪了。
舒舒：你不养猪，我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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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心
　　周纾一点都不惊讶祁有望的决定，她之前就从里正那儿听说了，可祁有望并不清楚这一点，她观察了周纾的反应后，只觉得信心倍增：
　　
　　看来自己养猪的举动，在大家看来都还是正常的。
　　
　　“是吗？那奴在此先恭贺祁四郎养猪大获成功。”周纾客套地说道。
　　
　　祁有望看出周纾的疏离，她想了想，盘算着道：“我打算先养十头八头，届时所产的猪粪可用于堆肥，周家的茶园若有需求可来寻我。”
　　
　　周纾这才正眼打量祁有望，她本因这人先前的“调戏”行为而心生恼怒，又先入为主地认为一个跑去养猪的大家子弟并不靠谱，可不得不说，她这次倒是误会祁有望了。
　　
　　周家种茶自然需要堆肥，而且茶园越大，所需的肥料越多。楮亭乡虽有不少农户能提供各种肥料，可农户种田也需要施肥，提供给周家的肥料便不如她的预想。
　　
　　祁有望若有猪粪可卖予周家，那对周家而言，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纾想通之后，暗自反省了一下，对祁有望都和颜悦色了起来：“一定。”
　　
　　祁有望见过周纾笑，不过那是在她面对黄掌柜时，带着一丝冷酷和干练的商业化微笑，这会儿她的笑容像是一抹阳光，化开了之前凝固在脸上的冰霜，祁有望垂眸，安静地感受那不平静的心跳。
　　
　　祁有望安静又不敢直视面前之人的行为让周纾恍若看见了一个面对心上人的含羞少女。
　　
　　周纾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思来想去，觉得大抵是祁有望比她见过的男儿郎都还要养尊处优，因此唇红齿白，美的不像个粗糙的男儿郎。
　　
　　“祁四郎可挑好猪崽了？”周纾只想赶快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结束这种暧昧的气氛。
　　
　　祁有望抬眸，少年的眼睛干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让周纾有片刻的愣神。
　　
　　只听见眼前的高挑少年道：“还没。”
　　
　　“既然如此，那奴也不打扰祁四郎了，告辞。”说完，欠了欠身，便又快步离开了这儿。
　　
　　祁有望的手搁在腰带上，原本她想跟周纾说，那条巾帕她已经洗干净可以物归原主了，奈何周纾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她嘀咕道：“不是我不想还，是她不给我机会还。”
　　
　　于是又喜滋滋地回头去继续商议买猪崽事宜。
　　
　　听见她自言自语的林檎：“……”
　　
　　——
　　
　　楮亭乡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祁有望想找到猪崽并不困难，可她综合考虑现在条件下的不同品种的猪生长情况后，决定养一些本土乌猪和岭南的大花白猪。
　　
　　西晋《博物志》便曾言“生岭南者白而极肥”，说的便是岭南的猪肉质鲜嫩肥美，而这还是在那个饲料匮乏的时代的评价。
　　
　　信州也是有来自岭南的大白花猪的，如祁家别庄养的那几只黑白花猪——大白花猪虽然有“白”字，但其实猪的身上还是有些黑色的斑点的，故而又称为“黑白花猪”。
　　
　　她买了十只小母猪，一只还未阉割的小公猪，加上本来就养在别院的那几只小猪崽，一个小型养殖场所需的猪便够了。
　　
　　猪崽的问题解决了，建在荒地的猪舍也很快便修筑好了。
　　
　　祁有望当初挑这块荒地，除了因为它是可开发利用的地外，也因它离村子比较远。三面是祁家的山头，还有河流经过，养殖方便的同时，也不至于因为气味和污染问题给周围的百姓造成困扰。
　　
　　猪舍建好了，猪崽挑好了，剩下的便是饲养猪的过程中需要的饲料，以及注意猪的疾病问题。
　　
　　关于猪的饲料，纵然祁家有的是米糠可供猪食用，可成本相对养家禽也高了，届时养出来的猪卖不出高价，回报是微薄的，她就是在倒贴钱！
　　
　　可猪的饲料也不仅仅是米糠或浮萍等藻类，她似乎遗忘了点什么……
　　
　　林檎不太明白她的烦恼，道：“岭南猪耐粗饲，好生养，我们村的人都是随便喂些红山芋苗、红山芋皮就成了，不需要什么精细的粮食。”
　　
　　至于剩饭剩菜，于穷苦百姓而言，一顿饭都不曾吃饱，哪里来的剩饭剩菜。
　　
　　祁有望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东西，她问道：“红山芋，是表皮红色，内里黄白的那种山芋吗？”
　　
　　“……是呀！”林檎本来纳闷为什么还有人不认识红山芋，可想到四郎君自幼吃的都是米饭羹菜，又从不关注农事，便又释然了。
　　
　　祁有望终于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并非真的不认识红山芋，毕竟只要到街上，就总能看见有人兜售红山芋的。可她在此之前，受各种因素的局限，她也从未思考过红山芋到底是什么，除了食用还有什么作用？
　　
　　而融合了前世的记忆后，她才猛然发觉，原来“红山芋”便是红薯！
　　
　　而除了“红山芋”，这个世上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在她前世那个世界，只有明清才会出现的物种，诸如“花生”、“土豆”、“辣椒”与“西红柿”等。
　　
　　若说她穿越到了一个农业高度发达的时代，倒也说的过去，可根据她从前听到的一些传闻来看，这些物种先后出现在江南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五年，而且除了花生和玉米传闻是从海外引进之外，其余作物几乎都是抚州发现的。
　　
　　最早被人们发现有“红山芋”的地方也是抚州临川，因朝廷的大力推广，身为抚州邻居的信州自然很快就有人种上了。
　　
　　由于朝廷推广“红山芋”的目的在于解决饥荒难题，以及穷苦百姓家的温饱问题，故而在没有饥荒的年间，种的人就少了许多。
　　
　　富贵人家本就无需担心温饱问题，为了应对赋税，只会要求佃客们种高产的“清安稻”，而百姓在风调雨顺的时候，也更乐意种“清河稻”或者“清安稻”。
　　
　　这两种稻谷同样是出自抚州临川，“清河稻”是一条叫清河村的村子命名的，而“清安稻”则是以最初拿出高产量粮食稻谷的张鹤的字命名的。
　　
　　信州离抚州近，饶是没干过农活的祁有望也听过那张鹤的大名。
　　
　　她想：“这大概是封建时代的袁隆平了。”
　　
　　只是稻谷再高产，也没到可以让她大量投入到喂养猪的地步，她很快便摒去这些杂念，转头让人去收红薯苗等。
　　
　　——
　　
　　祁有望的养猪准备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李管事生怕祁家的猪会养在茶园附近，从而影响到茶园，便去打听了好几回。
　　
　　周纾得知后，对他道：“不必打听了，只需知道那边的地方都是祁家的，便能猜出祁四郎会在哪里养猪。你且放心，离茶园还有一个山头，纵使祁家将猪散养，也不至于跑到这儿来。”
　　
　　李管事道：“倒也不是担心祁家的猪再次跑来糟蹋茶树，而是怕那些猪粪会熏坏了茶树。”
　　
　　说好听点是熏坏茶树，实际上是他怕这臭气。
　　
　　周纾眺望不远处的别庄屋檐一角，问他：“李管事觉得，是我们这边离猪圈近，还是祁家的别庄近些？”
　　
　　李管事不假思索：“那自然是祁家别庄……”说完，他便反应过来了，既然要遭罪，那也肯定是祁家的人先受罪。
　　
　　“可……”
　　
　　周纾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我近些日在村子里走动，听闻祁四郎雇了三人养猪，其中每日都得清扫猪圈，将猪粪拉去堆肥。还有，那祁四郎已经将不少行囊搬到了别庄。”
　　
　　既然主人家都搬到了别庄住，那为了避免自己也被熏晕，理应会尤为注重这方面。
　　
　　李管事见周纾对这些事了如指掌，便拍起了马屁：“小娘子深谋远虑、未雨绸缪，对祁四郎之事上心，方能这么快掌握祁家的动向……”
　　
　　他还没说完，忽然察觉到一道死亡视线，于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周纾，登时便被拿到锐利冰冷的视线给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你说我对祁四郎之事上心？”周纾不悦，她哪里对祁四郎上心了？
　　
　　李管事：“……”
　　对祁家之事上心，好以不变应万变不好吗？难不成还不爱听？
　　
　　“呃，不上心，一点儿都不上心。”
　　
　　周纾：“……”
　　怎么越听越觉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娇羞，戳舒舒）：原来你这么早就对人家上心了。
舒舒：我没有，谢谢。
李管事：我作证，小娘子她没有对四郎君上心！
舒舒：滚！
李管事：……说错话的人，连恢复真名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方便面：我忘了原来你叫李旺。）
——
彩蛋出现，大家可以找一找，彩蛋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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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喊山
　　谷雨之前，周家寻了一个天气甚好的日子，先找了数百人聚集到茶园附近，然后准备了鸡、猪头、羊、果盘等一一摆开，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进行“喊山”的仪式。
　　
　　所谓“喊山”，是建州那边传来的采茶习俗，因世人认为采茶的时节还很冷，需要更多的阳气来滋润茶树，方能让茶叶得到阳气的催发，所以才有“喊山”的仪式。
　　
　　当然，跟信州对葛仙的信奉一样，“喊山”也被认为是一种图吉利的仪式。
　　
　　因是茶亭茶山初次采摘早芽，周员外也十分重视早芽的质量，便亲自到了茶亭茶山这儿来见证仪式。
　　
　　早春时节，春寒料峭，尤其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寒气最重。茶亭茶山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壮年男子，只是饶是身强体壮的壮年男子，在单薄的春衣下也是忍不住得发抖。
　　
　　周纾见状，便让人在周围点起篝火、火盆，夜空被这火光照亮的同时，热气随着篝火的升起，为这些人带来了不少温度。
　　
　　“吉时快到了，是否提前知会了周围的村民？”周员外问自家女儿。他担心附近的村民都没有准备，就冷不防地被“喊山”的举动吓得从睡梦中醒来，会生出怨怼来。
　　
　　周纾道：“昨日已告知了村民，请他们见谅。并且我已经安排好，在喊山结束后，将这些祭品分发到各家，以作补偿。”
　　
　　周员外知道自家女儿办事一向稳妥，便放心了。
　　
　　这时，李管事又匆匆跑来，如临大敌一般，对周纾道：“小娘子，祁家来人了！而且人还不少！”
　　
　　听说祁家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周员外心里也一直打鼓，他是知道祁家四郎君在楮亭乡养猪之事的，而祁家别庄离自家茶园近，平日就免不了打交道。
　　
　　但他也知道自家女儿平日与官户子弟往来，都是秉着“宁愿不结交，也不得罪”的准则行事的，所以绝不会开罪祁四郎，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周纾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解，昨日她让人去获得周围的村民的见谅，自然也不会忘了就住在边上的祁家。而且当时是李管事亲自去办的事情，他回来后也说祁家四郎君已知晓此时，并表示谅解。
　　
　　李管事也急于撇清自己，道：“小的昨日见到了祁四郎，祁四郎当真亲口回答说谅解，也不会追究的！”
　　
　　周纾镇定道：“李管事不必惊慌，我先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说罢，面不改色地朝祁家来者那边走去。
　　
　　远远地，她又看见了道高挑的身影，虽然和众仆役一般高，可却因那身玄色的罗衣、朴素大气的鹤氅而鹤立鸡群。近了，周围的火光洒在少年的脸上，衬出她的唇红齿白来。
　　
　　“周小娘子，早呀！”祁有望精神抖擞地跟周纾打招呼，灿烂的笑容让周纾有了些底气。
　　
　　“祁四郎君也起得很早。”周纾礼貌地道。
　　
　　“那是，我是特意起这么早的，就是为了见识一下‘喊山’。”
　　
　　祁有望先前每次给周纾的印象都是这般直爽，故而周纾并没有将她的话想得很复杂，道：“那祁四郎来得巧，吉时快到了。”
　　
　　祁有望吩咐着自家的仆役：“去帮忙，壮大声势。”
　　
　　一众还没睡醒的仆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融入到了那上百壮汉队伍中。周纾客套道：“这似乎有些麻烦祁四郎了。”
　　
　　“不麻烦。听说‘喊山’是人越多越好，既然‘喊山’是为了讨个吉利，那我便让他们去讨个吉利，是好事。”
　　
　　周员外在李管事的陪同下徐徐而来，他本是担心女儿应付不了那个在信州出了名的“行为不可捉摸”的祁四郎，结果看见二人相谈甚欢，便松了一口气。
　　
　　虽然女儿稳住了那祁四郎，可身为周家的主人，周员外认为自己理应出面，替女儿挡去一部分麻烦。
　　
　　“这位是祁家四郎君吧？真是年少有为，俊朗秀逸！”
　　
　　祁有望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便知道这位想必是周纾那传闻中身体孱弱的爹了。他一来就先是一顿彩虹屁，祁有望也不能敷衍他，便礼貌地回了一个礼：“晚辈是祁家四郎祁有望，这位是周小娘子的爹周员外吧？久仰！”
　　
　　周纾知道她爹是担心她处理不来，便温柔地道：“爹，祁四郎是来看‘喊山’的，还让祁家的仆人来帮忙了。”
　　
　　李管事趁机道：“阿郎、小娘子、祁四郎君，吉时快到了，还请阿郎去主持。”
　　
　　周员外打量着眼前与自己同高的少年，因着她秀气干净的外表，和方才得体的举止，心中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他道：“既然吉时快到了，那便开始吧！祁四郎可以到茶亭处坐下来观看。”
　　
　　祁有望也不跟着过去凑热闹，她在为观赏而搭建的茶亭里坐下，发现周纾也跟了过来。
　　
　　“周小娘子无需去主持‘喊山’仪式吗？”祁有望问。
　　
　　“有家父在就成了。”周纾在不远处落座，又让朱珠去备茶。
　　
　　即使周纾没提，祁有望大抵也能猜想到，她身为女儿家，即使以自己的能力赢得了在周家的话语权，可要想作为周家真正主人的身份面对世人，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的。
　　
　　祁有望歪着脑袋，打量为了今日“喊山”而穿得比往常还要隆重一些的周纾，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敷了胭脂，点了唇脂，妆容不算浓，让平日看起来清冷又端庄的她妩媚了些，也因那对白玉耳饰而尽显大家闺秀的风采。
　　
　　她想，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这般打扮会怎样。
　　
　　当祁家四郎君当了十七载，照理说她应该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困惑才是，然而她现在回顾往事，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怎么纠结过身世的问题。
　　
　　如同林檎夸她的头发比女子还要柔顺时，正常情况下，女扮男装的她该心虚的，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并没有一种身份会被拆穿的危机感。
　　
　　锣鼓声起，祁有望回过神来，很快就将刚才的思考抛诸脑后——她知道自己是女生，并且不要受性别的拘束就行了，想那么多作甚？
　　
　　祁有望的注意力被仪式吸引过去后，周纾这才稍微侧目瞥了她一眼，入眼的先是那细长白皙的脖颈，从侧边看去，虽然有喉结，但是并不明显。
　　
　　男子以有喉结为“男子汉大丈夫”的标准，可周纾却觉得，喉结会破坏了祁有望的脖颈的美感，所以眼下这般模样便最好。
　　
　　周纾打量了祁有望片刻，很快便回神，认为她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失礼，便尝试提起话题，好阻止这种失礼的想法持续下去。
　　
　　“祁四郎的猪养得如何了？”
　　
　　祁有望见她主动挑起话题，感觉与她之间的距离感又少了，颇为高兴地道：“都说岭南大白花猪性情温顺、耐粗饲，好养活，结果果真如此！平日它们都乖巧得很，就是有些依赖我。”
　　
　　周纾无法想象被一群小猪崽依赖是什么感觉，不过这位祁家四郎君似乎没有在意这些，她有些许羡慕缺一根筋的人的乐趣总是这么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舒舒：你的错觉。
——
因为要卡字数上榜单，所以这两章的字会少一点，上榜后，就日更三千了（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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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懂她

　　上百人站在茶园的各处，中气十足地开始吼，林中仍在睡眠中的飞禽走兽吓得四处逃窜，林鸟展开翅膀飞向那渐渐东升的朝阳。
　　
　　许多百姓都跑到茶园外围观，本来还困得很的孩童更因这一声声的吼叫而精神抖擞起来，仿佛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也跟着叫起来。
　　
　　周员外乐呵呵地让人给这些孩子发一些糖果，直到喊山的仪式结束，那些用来祭祀的鸡鸭鱼肉便交给了里正，由他来发给各家各户。
　　
　　而仪式结束后，数十个采茶工就趁着阳光还未普照到茶树，熟稔地摘起了早芽。祁有望对采茶也感兴趣，得到周员外的邀请，便在茶园里转悠。
　　
　　早芽又叫“芽茶”，是采摘自茶叶中最纤嫩的新芽，在芽茶、早茶、晚茶、秋茶四色中，质量最好，是公认的上品。
　　
　　只是芽茶往往产出并不高，只有少数，故而这茶叶价格便卖得特别贵。除了官府会收一些作为特产上贡之外，余下的多被权贵定了。
　　
　　周家的这个茶亭茶山是初次面世，味道如何还不得而知，故而愿意花大价钱提前预定的人并不多。周员外知道自家女儿还未解决这方面的难题，他看见祁有望似乎对茶叶也挺感兴趣的，便计上心头。
　　
　　“祁四郎这次慷慨相助，我们周家也不能失礼，所以待这批芽茶制好，便给祁四郎送一些去，尝尝味道如何？”
　　
　　祁有望摆了摆手：“不过是一点小事，周员外不必客气。不过我也很期待尝尝周家的茶叶的味道，届时还请周员外务必给我留几两。”
　　
　　祁有望说的“几两”自然不会真的只有几两，周员外想，若是自家的茶叶能获得祁四郎的认可，那未来祁家或许会买周家的茶叶也说不准。有了祁家的认可，还怕周家会继续被别的茶园户打压吗？
　　
　　周员外看向祁有望的眼神，便像是一颗会下蛋的母鸡，儒雅随和又充满了期待。
　　
　　周纾觉得以祁有望的性子，怕是会忘了自己的话，她也不想让她爹届时会失望，便上前去劝道：“爹出来也很久了，忙了这么久想必有些累了，还是先去歇息一下，待吃过东西后，再把药汤喝了吧！”
　　
　　周员外心里熨帖，笑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待在这儿比待在别处要舒服自在，来这儿这么久，我好像也不像先前那样频繁地咳嗽了。”
　　
　　说着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闻着茶树散发的青草清新味，感觉肺腑的浊气都被呼出去了。
　　
　　祁有望见父女俩在谈话，也不好插嘴，不过听了这话，她在后头认同地点头。周员外见状，笑问：“祁四郎也觉得如此？”
　　
　　祁有望道：“我并非郎中，不敢妄断。不过我想，若是我的身子不适，除了得一些不能吹风的病之外，我是肯定不会老实待在屋里的。多出门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锻炼一下身体，才能好得快些呀！”
　　
　　周员外觉得祁四郎说话竟分外有趣，他道：“我在弋阳有别庄，闲暇之时，倒是可以到那儿小住。”
　　
　　周纾见祁有望有分寸，没有给什么乱七八糟的建议，便没有开口阻挠他们。直到身体情况好转的周员外忙累了，这才将茶山的事情交给周纾处理，自己先行回家了。
　　
　　——
　　
　　等到太阳升起，采茶的工作便暂告一段落了，趁着芽叶上的露珠还在，制茶的人便忙不迭地将芽叶送去蒸芽、压黄。
　　
　　眼下制茶的工序相较于前朝已经改进了不少，不过也没有后世的“炒茶”一步，摘下来的茶叶经过挑选，再行蒸芽，直到芽叶蒸的恰到好处了，再行压榨，将茶叶中的水分压出来。
　　
　　不管是蒸芽，还是压黄，这两道工序都是会影响茶叶成败的关键，所以得让有几十年经验的老茶寮户来操作。周纾更是放下身段，从旁帮忙和学习。
　　
　　白嫩润滑的脸蛋在辛苦的劳作和热气中微微发红，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胭脂的色彩，还是她原本的肤色。
　　
　　薄汗从额头沁出，深蓝色的襻膊将衣袖绑起，露出了半截白皙的手臂。然而许是干活的人过于专注，并没有人去瞧她的胳膊。
　　
　　祁有望在外头瞧着，问同样有些无所事事的朱珠：“你家小娘子都亲自干活了，你怎么在这边看着？”
　　
　　若是旁人问这话，朱珠肯定要怼回去的，可她遇到的是祁四郎，便耐着性子道：“这里面哪怕是打个下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我家小娘子六岁开始跟阿郎、老师傅们学习制茶、点茶，如今虽不敢夸是天下第一，可也算得上是女中翘楚了。”
　　
　　“女中翘楚？依我看，你家小娘子可不仅仅想当女中翘楚。她的能力，也不仅仅只局限当女子中的翘楚。”祁有望翘了翘唇角，转身便走了，“替我跟你家小娘子说一声，我要回去养猪了，改日再找她请教茶艺。”
　　
　　朱珠嘀咕：“这话何意？”
　　
　　周纾恰巧过来拿巾帕擦汗，听见她在自言自语，便问：“什么话何意？”
　　
　　朱珠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复述了祁有望的话，最后才道：“他这是夸小娘子还是损小娘子呢？小娘子，胭脂被汗水冲掉了，是否要重新上妆？”
　　
　　周纾还在琢磨祁有望的话，闻言，便问：“上妆重要，还是制茶重要？”
　　
　　朱珠自然明白对自家小娘子而言，茶叶才是最重要的。想到这里，她忽然隐约地明白祁有望的话中意思了，不过仍旧未能明白这个中的精髓。
　　
　　周纾也没打算与她剖析，兀自回去干活，可心头却有些不平静：
　　祁四郎懂她？
　　

作者有话要说：
嘤，短小了点，下章开始就能多更点字数了！
——
制茶工序出自《大观茶论》
——
5号就开奖了，还没有去V博抽奖的小伙伴别忘了呀~~~感谢在2020-03-03 01:07:56~2020-03-03 21:2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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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送茶
　　祁家别庄的仆役们泪眼婆娑地跟着祁有望回去，虽说刚才喊了那么两嗓子，精神了一些，可缓过神来后，发觉更困了，心里头止不住地埋怨：他们这个四郎君，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回到别庄，祁有望看见他们哈欠连连，便遣散了他们：“都回去补觉吧，许你们多睡一个时辰再起来干活。”
　　
　　说罢，自己进了书房，拿着笔墨捣腾了起来。
　　
　　到了午时初，朱老嬷从主宅过来，发现宅子里头居然没有什么人在干活的，心里头很是生气，不过她暂时没空去收拾这群越发懒惰的仆役，先去了书房找祁有望。
　　
　　透过窗口她看见祁有望趴在书案上写写划划，偶尔还悠哉地扭着屁股，怎么看都有些随意。
　　
　　“咳咳，春哥儿！”朱老嬷开口。
　　
　　祁有望一顿，扭头见到她，甚是惊喜，便扔下笔转而趴在窗口上：“老嬷，你怎么过来了？”
　　
　　朱老嬷道：“自然是过来照顾你的。”
　　
　　她可不会说，这是因为安人跟她发现这孩子居然真的养起猪，而且还坚持了这么多天都不曾放弃，便好奇地过来打听一下情况。
　　
　　“这儿有的是人手，还有林檎在，老嬷何需跑过来呢！”
　　
　　“安人那里已经无需老身伺候了，还准老身到乡下养老，所以老身过来，也是为了养老，希望春哥儿莫要赶老身走才是。”
　　
　　祁有望高兴地将她拉进书房，道：“老嬷这般说便是冤枉我了，我怎会赶老嬷走呢？！”
　　
　　朱老嬷笑呵呵地看着她，发现地上躺着许多废纸，便问：“春哥儿，这是在作甚？”
　　
　　“我决定给我的猪圈起个名字，可是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好，老嬷快给我出个主意。”
　　
　　朱老嬷随手捡起几张废纸摊开看了一下，上面基本罗列出了十几条名字，什么“祁家养猪场”、“楮亭乡养猪场”、“自然养猪场”……
　　
　　这些名字确实有些普通，可她倒真没见过哪家人养猪会专门给起个名字的。
　　
　　看了废纸，她又看见书案上的一个名字“生机闲园”，眼前顿时一亮，道：“这个名字便很不错呀，生机即生命之活力，养猪自然得生机！春哥儿已经无需老身帮忙给主意了。”
　　
　　祁有望道：“不过是看见窗外的花卉生机盎然，所以一个念头升起，便随意取的。既然老嬷也说好，那就这个名字吧，我让人去打造匾额，挂在猪圈门口！”
　　
　　朱老嬷觉得有些不妙，毕竟以前祁有望虽然一时兴起要养鱼养兔子，可却从未这么正儿八经地给起名字，还打造匾额。如今她这么认真地给猪圈起了名字，怕是对这事是越发上心了。
　　
　　“对了，老嬷你刚从家里出来，想必舟车劳顿身子难消，还是快些去歇息，等你歇息好了，我带你去看猪。”
　　
　　朱老嬷：“……”
　　
　　她没去劝祁有望什么，出了门，转头便去训斥那些还在偷懒的仆役们。众仆役看见她来了，这心都提了起来，纷纷在心底哀嚎，眼下这么悠哉的生活可要没了。
　　
　　祁有望虽然行事不靠谱，可对下人并没有什么管教约束，故而平日里只要祁有望没有吩咐事情，他们躲在杂院偷懒也没人管。
　　
　　可朱老嬷一来，他们若是还敢偷懒，工钱被扣事小，被赶出祁家事大。
　　
　　帮祁有望养猪的人倒是勤快，不过那些人都是祁有望从楮亭乡里雇的，吃住都在猪圈不远处建的小院里，除了日常喂养猪崽，便是清扫猪圈，隔些日子便得给猪崽们冲洗身子。
　　
　　祁家给的工钱良心，他们也不清楚祁有望的为人，自然不敢懈怠。祁有望带朱老嬷来猪圈逛，后者本来对于她给出这么丰厚的工钱而有些不认同，不过见到他们这么卖力地干活后，倒是没再提出减工钱的事情来。
　　
　　“老嬷你看，这些猪崽是不是很乖巧？”
　　
　　祁有望一出现在猪圈，各栏的猪崽都不贪恋食槽里的饲料了，反而对着她发出“哼哼”的声音来。只要她一靠近，它们便上前去蹭她，朱老嬷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把一头头小狗当成了小猪了。
　　
　　“确实乖巧。”朱老嬷凑近了，那些猪崽对她视若无睹，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好还是该尴尬的好。
　　
　　“咳咳，这些猪多大了？”朱老嬷问。
　　
　　“快三十日了。”祁有望抱起一只身上刚清洁过的小猪崽，这只半边眼眶是黑色，半边白色的小猪崽被她抱在身上也不挣扎，反而很亲昵地拿鼻子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朱老嬷急了：“春哥儿，太脏了，快将它放下！”
　　
　　祁有望笑了下，便将这只小猪崽放回栏里了，而它竟还依依不舍地咬着祁有望的衣袖。
　　
　　祁有望摸了摸它的脑袋，它这才乖巧地松开口。
　　
　　“老嬷，我特意穿的玄色衣裳，这样脏了也看不出不是？而且我让人注意这儿的卫生，这些小猪崽都不脏的，它们很懂事，每次大号小号都会躲在角落，方便完了才到另一边睡觉的。”
　　
　　朱老嬷哑口无言，她心里甚至琢磨自家四郎君是不是猪仙投胎转世，否则怎么这么招猪喜欢？
　　
　　祁有望一边说着，一边给这些小猪崽检查了一下它们的健康情况，因为一般情况下，小猪崽基本上是三十日左右断奶的，而生长情况良好可提前至十四日断奶。
　　
　　祁有望当初买猪崽就是挑选的早断奶、生长情况良好的，不过猪崽离开了母猪后可能也会有一些不适应。而她发现它们比当初在母猪身旁时都还要活蹦乱跳，长得也好，也就放心了。
　　
　　她离开猪圈后去检查饲料的问题，最后才洗净了手，跟养猪的雇工交代些事项。
　　
　　看见她谈起养猪来头头是道，朱老嬷不禁纳闷：“春哥儿以前也不曾养猪，何以这般熟悉？”
　　
　　祁有望眉峰一挑，笑道：“老嬷，我既然决定养猪，那必然是做过功课的！若是我大费周章地养了猪，却发现养不好，这不是辱没了我的名声嘛！”
　　
　　朱老嬷一时无言，养不好才比较符合她的名声吧？
　　
　　——
　　
　　“小娘子，这是这次的新茶。”李管事将新茶送到周纾的面前。
　　
　　新摘的芽茶已被模具制成饼状，表面颜色青紫，这是一天之内制造而成的饼茶颜色。撇去表面的颜色不说，这饼茶拿起来的感觉很细致密实，再闻它，已经没有了那股青草香，只有经过多道工序后留下的茶的香醇。
　　
　　周纾松了一口气，至少从表面来看，这批茶叶的品质不会让人失望。
　　
　　世人挑选茶叶、辨别茶叶的第一步自然不是通过品尝茶叶的味道，而正是通过其表面颜色、饼茶纹理、质地等判断茶叶的品相，第二步才是品尝茶汤的味道。
　　
　　朱珠为周纾拿来煮茶的器皿，后者洗净了双手后，用襻膊挽起袖子，便开始点茶。
　　
　　在周纾专注地点茶过程中，朱珠与李管事等都不曾开口打扰她，直到他们闻到一股浓厚的茶香，精神顿时集中了起来。
　　
　　原本灰白的茶末在周纾一边往茶盏里点水，一边用茶筅搅拌后，茶汤渐渐成厚厚的白云，色泽精纯，茶的香气也随着热气，渐渐弥漫至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李管事的心跳忽然加速了起来，忍不住开口：“这此的芽茶，绝对是佳品！”
　　
　　周纾不为所动，直到她点好了茶汤，方才放下茶具，给李管事端了一盏茶。后者忙不迭地接过，忍了忍，还是等周纾先行品尝，这才急急地抿了一口茶汤。
　　
　　茶的滋味甘滑醇厚、味道并不浓烈，也不淡薄，茶汤下肚后，嘴巴仍旧残留着它的馨香，令人忍不住多尝几口。
　　
　　周纾也有些意外，她没有因为茶的滋味好就多喝，在尝了三口之后，她擦净嘴巴，道：“以往制茶无论工序多么精准，这些茶总会有淡淡的苦涩，而茶亭茶山的芽茶的滋味却这般好，看来是茶亭茶山的水土好。”
　　
　　“那周家在岭底、五府等处的茶园，是否要换到这边来？”李管事问。
　　
　　既然认为这边的水土更好，那余下的茶园，本来地方也不大，产出不多，就此卖了，转而在此处多置办些茶园，或许会更好。
　　
　　周纾想了想，摇头道：“虽说这边水土更好，可那几处的茶叶也不差，我不允许因为这边的茶叶更好，便忽视那些茶园的事情出现，希望李管事平日里能帮我多盯着些。”
　　
　　李管事忙应下：“哎，知道了，小娘子。”
　　
　　李管事退下后，周纾的内心却对茶亭茶山的茶叶期待起来，这些茶叶或许能帮助周家将名声打得更加响亮！
　　
　　想到这儿，她的脑中忽然闪出一张憨笑的脸——虽然用灿烂来形容祁有望的笑容更恰当，可考虑到她那个人缺一根筋，周纾觉得她的笑容更憨一些。
　　
　　“朱珠，给祁四郎送点新茶过去。”周纾说完，顿了下，“罢了，还是我亲自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我以为你是想我了，没想到是推销来了，哼！
舒舒：……
——
忽然想起前面有小伙伴问旺旺是有养猪金手指呢，还是靠前世的经验，因为之前并不想剧透，所以没有回答。其实标签上有“系统”的，而“系统”也早就出现了，仔细留意前文的话，有很多地方都有小提示。
只不过和别的文的系统不一样：鹤鹤的“农场系统”、温善的“文书系统”都属于外挂明显的，山药的坑爹系统属于陪聊的，旺旺的系统（悄悄地说，这章它的名字已经出现了）它不会具现化，她本人也不会那么快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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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题字
　　周纾来到祁家别庄时，祁家的下人正抬着一面匾额往里走，匾额材质看起来很好，只是上面并没有字。周纾的目光掠过，觉得跟她没什么关系，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递上拜帖，祁有望很快就亲自跑出来接她了。
　　
　　“周小娘子，你来了！”
　　
　　“冒昧登门，还请祁四郎见谅。”
　　
　　周纾今日穿着一身粉色襦裙，只不过头上多了顶帷帽，与祁有望交谈时，轻轻掀开白纱，露出半张脸来。
　　
　　“欢迎都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周小娘子？周小娘子快些请进！”祁有望摆摆手，侧身请她进去。
　　
　　周纾甫一踏进祁家别庄，便恍若到了一处春意盎然的幽静之地，庭院内郁郁葱葱，花开得甚是娇艳。屋檐上几株瓦松翠绿可爱，石阶下滋长的青苔也为这座别庄增添了几分怡然的幽静之感。
　　
　　周纾不曾到过祁家主宅，可也听闻除去祁有望这个特例之外，祁家的家风还算是严格的，就连宅邸的风格也以端庄明肃为主，是不可能出现这么多瓦松、青苔的。
　　
　　所以这处别庄倒不是因为久无人居，没人打扫才会这般模样，反而是主人的有意放任才能慢慢地养出这清幽的景致。
　　
　　“这儿的牡丹开得可真早！”朱珠在后头忍不住惊叹。
　　
　　林檎听闻，答道：“那是，这儿的花上个月便已经开了。”
　　
　　朱珠有些不信，而林檎考虑到朱老嬷叮嘱她不许将祁四郎的事情说出去，于是也没有打算解释什么。
　　
　　祁有望反而很无所谓地与周纾说道：“林檎说的倒是真的，上个月园子里的牡丹花就开了，因为老嬷说我自带祥瑞！”
　　
　　周纾：“……”
　　
　　她仿佛看见祁四郎的尾巴翘了起来。且不说她内心是不信这话的，可她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摘了帷帽，脸上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可祁有望知道她并没有相信。心中不在意地笑了笑，请她落座，再让人备茶。
　　
　　祁家待客自然不会用泡茶来敷衍人，端上来的茶汤色泽莹润，一看就是上品茶叶。而入口之后，周纾立马就尝出来了：“这是顾渚紫笋。”
　　
　　顾渚茶是曾经的皇室贡茶，而后没落，渐渐被建安北苑贡茶所代替，然而它在茶叶中的地位仍旧不减，许多百姓一生都未必能喝上一口。
　　
　　周家的茶叶并非什么有名的品种，哪怕她认为今年的新茶很不错，却也没有信心能击败顾渚茶。
　　
　　“是啊，我爹的同僚从湖州送来的，就一点，我爹吝啬给藏起来了。他最近不在家，被我翻了出来。”祁有望道。
　　
　　周纾看着祁有望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好像没有之前将顾渚茶当成对手时那么沉甸甸的了。
　　
　　祁有望留意到周纾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便又道：“但是我觉得嘛，这茶也就这样了。”
　　
　　周纾想，能如此嫌弃名茶的，怕也只有这个行事毫无章法、喜好与常人不同的祁四郎了。
　　
　　“哎，我记得周家的新茶应该制好了吧？上次周员外答应了我，会给我留几两的，周小娘子这次过来，莫非是送茶来了？”
　　
　　祁有望主动挑起话题，周纾觉得自己压根无需厚着脸皮寻找什么突破口了，她竟从未如此觉得祁四郎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人……或许有误打误撞的成分，但是确实能让周纾对她的感官印象又好上几分。
　　
　　“祁四郎直觉敏锐，说的没错，奴这次登门，便是履诺为祁四郎送新茶来的。”周纾说罢，递上了装在青釉陶瓷罐子里头的茶叶。
　　
　　祁有望双手接过，也不讲究不能当面拆礼物那一套，她直接掀开罐头的盖子，一股茶香便扑鼻而来。
　　
　　“清新柔曼、馥郁幽遐，只闻气味便知是好茶！”祁有望是个行动派，立马就让人拿一点茶叶下去试一试。
　　
　　名茶之所以有名，能让人轻易便分辨出来，除了它的外形具有标识之外，自然是味道的上不同。因各处种茶地理位置与水土都不相同，种出来的茶叶便也有地方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些茶习惯在制作成饼状、团状时，会往里头加入一些香料。
　　
　　周家的茶叶在制作工序上向建安北苑贡茶靠拢，但是并没有加入香料，而茶香也纯粹是茶叶原本的清香。点出来的滋味既保持了茶叶的原味，又有一点与众不同的甘滑。
　　
　　祁有望暗暗咂舌，这茶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这茶以眼下的茶品来说，不比众多名气的名茶，可却很容易获得她的好感，只因这茶下肚腹后，竟让她整个人都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一时之间也捉摸不清楚，不过倒像是她在观赏自家花圃的花草树木时，所产生的亲近之感。
　　
　　“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这茶我务必要厚颜向周小娘子多讨要些，送与我嬷嬷尝一尝。”
　　
　　周纾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应道：“祁四郎君喜欢便好，我明日再让人多送些来。”
　　
　　“送倒是不必，我知道芽茶所产非常少，像是这等好滋味的佳品芽茶更是少，也不知是否周家是否有多余的芽茶，我买了。”
　　
　　芽茶稀少而价格贵，祁有望自认为不会占人便宜，所以先买一些回家去，若是她嬷嬷跟父兄喜欢，那自然会找周家洽谈。
　　
　　她也不是操心周家的买卖，只不过是想将好的东西都分享给自家人罢了！
　　
　　周纾又在此闲坐了好会儿，就提出告辞了。祁家的仆役见状，便过来道：“四郎君，猪舍的匾额已经打造好了，就等四郎君题字就能挂上去了。”
　　
　　周纾立马就想到了先前看见的那块匾额，她万万没想到，那块匾额居然是用在猪舍上的！
　　
　　“猪舍还起名？”朱珠也被祁有望的操作给惊到了，相较于自家小娘子的淡定，她直接呼出了声。
　　
　　“自然得起名，这便是商标！日后若有人问起猪肉是哪家的，总不能说是祁四郎或祁家的吧？起了名字，日后别人谈论便会说，这是生机闲园的猪肉。”祁有望道，还拿出自己的纸条给周纾看。
　　
　　“生机闲园？”周纾琢磨着这四个字，也不评价它起得好不好，只是道，“很有趣。”
　　
　　“我今日便再厚颜请周小娘子帮个忙了。听闻周小娘子擅长行书，尤其是行楷，不知能否替我题个字？”祁有望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不太好，怕写上去会毁了这块招牌！”
　　
　　周纾跟林檎觉得稀奇，祁四郎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她不是一向都一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模样吗？
　　
　　周纾自谦道：“祁四郎过奖了，奴的字并不遒劲，也不大气，况且，也不曾有人找奴家帮忙写过招牌。”
　　
　　祁有望道：“为何？因为你是女子，他们便认为你的字登不得台面？”
　　
　　祁有望既然能打听到周纾的字有名气，自然也听过一些批评她的字不好的不堪之言，比如“女子的字写得再好，也过于小气”、“女子写不出字的筋骨，没有那个劲儿”。
　　
　　周纾回想起这些她从不放在心上的言语，即使她的内心已经被磨练的坚如磐石，却仍旧会有些苍凉之感。
　　
　　怎料面前那道张扬又清醇的声音道：“不过都是些酸腐之言，也不怕把自己给酸倒了！而且没人找过周小娘子题字也正合我意，那我这块匾额便算是绝无仅有的了！”
　　
　　周纾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下，这才应道：“承蒙祁四郎看得起，那奴便献丑了。”
　　
　　仆役送来笔墨，祁有望亲自研墨，周纾望着匾额沉思许久，才用襻膊挽起衣袖提笔在匾额上写下“生机闲园”四字。
　　
　　这个过程是一气呵成的，所写出来的行楷端方中又带着丝接近草书的俊逸流畅。
　　
　　“未来女总裁的字哇，等她真成了女总裁，这字得多励志！”祁有望喜滋滋地嘀咕着。
　　
　　周纾听得清楚，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跟祁有望求字的真实目的有关。
　　
　　她搁下笔，又整理了一下衣衫，道：“既然字已经提了，那奴便先告辞了。”
　　
　　祁有望将她送出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回想起她当年也怀着一股热情，想发展壮大养殖场，成立公司，出任CEO的。结果这个梦想在她二十三岁那年折戟沉沙了，她的总裁梦也破碎了。
　　
　　虽然现在已经不做那样的梦了，可一个独立自强、事业有成的女性总是值得别人学习和敬佩的。在她心里，周纾或许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林檎随她远眺，而后道：“四郎君，周小娘子的巾帕，刚才似乎可以还回去的。”
　　
　　祁有望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际，她睁着一双大眼，佯装懵懂无知：“对哦，又忘了。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林檎：“……”
　　
　　好了，不必解释了，她敢对天发誓，四郎君若不是有意私藏人家的巾帕，她便遭天打雷劈！
　　
　　“婢子也忘了。”
　　
　　祁有望背着手往别庄里头走，嘴角翘得高高的：“忘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
舒舒：不多交流都不知道，你这么多骚操作！
旺旺：诶嘿！
——
PS，可惜不懂弄图片链接来这里，不然可以给大家看看游弋画的旺旺跟粥粥。不过在微博也能看见，非常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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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茶
　　祁有望从周家那里买的芽茶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到了祁家主宅。
　　
　　祁家安人方氏得知别庄来人了，便赶紧招那人到面前，问：“春哥儿怎么不回来？”
　　
　　那仆役知道安人这是想四郎君了，便道：“四郎君说他很想安人，奈何猪舍事情多，得耽搁些时日才能回来探望安人。不过四郎君虽然事务繁忙，可得到了好东西也不忘安人，这便命小的将这些茶叶带回来给安人与郎君们。”
　　
　　方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道：“快让老身看看，春哥儿又给老身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待她发现是茶叶，脸上也没有什么失望的神情，而是吩咐道：“把房里的茶换成春哥儿送回来的茶叶。”
　　
　　婢子有些犹豫：“安人，这房里的茶叶都是洪州双井茶，就这么撤下去了，万一来了客人……”
　　
　　方氏淡淡地道：“春哥儿给老身送来的，必然是最好的。”
　　
　　祁家上下都清楚方氏是如何无底线地宠溺四郎君的，闻言，便也没有再劝。
　　
　　恰巧祁家二郎君来给方氏请安，他在进门之前，看见一群人将茶叶都撤了出来，觉得有异，便问那婢子：“阿嬷那儿发生何事了，怎的将这么多茶叶撤了出来？”
　　
　　那婢子可算是找到另一个能主事的人了，道：“还不是因为四郎君送了一些不知哪儿的茶叶回来，安人便让人将双井茶给换成了那罐茶叶！”
　　
　　婢子倒也不是因为埋怨，而她在祁家做事也很多年了，知道祁家待客的礼仪之道，也清楚若是让客人尝到了一些不好的茶，传了出去怕是会令祁家丢人。
　　
　　祁家二郎闻言，如隼如炬的一双眼睛眯了眯，其中似有怒气，又有轻蔑。他没说什么，进了方氏的院子，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等婢子通传。
　　
　　“安人，二郎君过来了。”
　　
　　方氏的眼中也不是只有祁有望，这二郎君也是她的孙儿，她自然也很期待他的到来：“快让他进来。”
　　
　　祁家二郎君进了屋，规规矩矩地便朝方氏行了礼：“孙儿有文见过阿嬷。”
　　
　　方氏眼中的一丝期盼又因他的举动而浇灭了些，声音有些淡：“嗯。今日怎么过来老身这儿了？”
　　
　　“过来探望阿嬷，也看看阿嬷这儿是否缺什么，下人可伺候得尽心？”
　　
　　方氏也知道自己儿子不在家，这打理家族事务的便是这排行老二的孙子，所以他过来询问也属正常。可这般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与她之间，与那外人有何不同了？
　　
　　“老身好得很。”方氏瞧了他一眼，“站着作甚，坐吧！”
　　
　　祁二郎闻言便在方氏对面坐下，没过多久，婢子便端着茶上来了。
　　
　　香醇的茶香钻入祁二郎的鼻中，他感觉能有这香气的茶叶应该是佳品。想到刚才那婢子说是祁有望带回来的，原本的他还有些不屑一顾，可这么看来，他那位弟弟还真的带了什么名贵的名茶回来。
　　
　　方氏的鼻子不如年轻人，可当茶摆在面前时，她也一下子闻到了这茶香，茶香入肺，她那双精明的眼睛越发明亮，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也越发清醒。
　　
　　“这是春哥儿的茶叶吗？”方氏问婢子。
　　
　　“是。”那婢子可不敢糊弄主家。
　　
　　方氏连忙喝了两口，只觉得茶的滋味沁人心脾，恍惚间，她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冬日里。
　　
　　那时候的她虽然才五十四岁，可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差，尤其是寒冬的时候，关节偶尔会疼痛。女医的针灸能缓解疼痛，却不能根治。
　　
　　直到她的外甥女生出了一个孩子，她发现这大雪铺盖的花圃里，竟有花草顶着大雪而倔强地生长着。后来雪融化了，那些花草更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就连她的关节的疼痛似乎都减缓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听见了喜鹊的叫声，然而下人只当她耳聋昏聩了，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喜鹊呢？
　　
　　可宅邸内生机勃勃如初春的模样确实众人切实看见的奇景，因此她认为这是那刚出生的婴孩带来的祥瑞，也没有人能反驳她。
　　
　　虽然后来每年的冬天都不曾再见这种奇景，祁家的其余人都认为那年只是凑巧，可方氏仍旧认为是祁有望的缘故。
　　
　　她亲自抚养祁有望，渐渐地，也不想什么祥瑞了，因为祁有望打小就爱笑，又跟她亲近，她打从心底里便觉得跟这孩子有缘，对她自然是越发宠溺。
　　
　　这茶的滋味与十七年前的那一日带给她的感觉十分相似。
　　
　　“阿嬷，四郎可有说这是什么名茶？”祁二郎也觉得这茶的滋味不错，理应是名茶。
　　
　　方氏让人把从别庄回来的仆役喊来，让他亲自告诉祁二郎。
　　
　　祁二郎听了，有些不相信：“周家是什么名家？种的又是什么茶叶？我听都没听说过。”
　　
　　信州有的是大茶园户、茶商，他们祁家虽然备着许多名茶，可本地的茶叶也有买，可他向来都是跟信州最大的茶园户、茶商吴家买的，那些小茶园户、小茶商的茶叶，他还看不上。
　　
　　方氏隐约记得周家，因为祁有望给她的信里就写了她去周家茶园观赏“喊山”的仪式过程后，与她分享了这份观后感。
　　
　　“既然没听过，那就去打听呗！”方氏道。
　　
　　祁二郎一下子语塞了，他本来只是对祁有望拿出来的并非什么名茶，而是名不见经传的茶叶而有些落差感，便随口说的。可他显然忘了眼前的老人可容不得别人说他那弟弟的一点不是。
　　
　　“阿嬷说的是。”
　　
　　祁二郎还是不信的，从方氏这儿离开后，便让人去周家的茶叶铺买茶叶。
　　
　　周家的新茶向来都不会与旧茶放在一起摆卖，而且茶亭茶山的那批芽茶应数周家新茶中滋味最佳的，故而周家父女还在商议要怎么处理，并未立刻摆到茶叶铺卖。
　　
　　祁二郎派去买茶叶的人还算是略懂茶的，见茶叶铺的掌柜拿出了他们最好的茶叶，竟然也不过如此，便有些失望。
　　
　　他摇着头离开了周家的茶叶铺，与他擦肩而过的周纾心思敏锐，担心他是对周家的茶叶或待客之道不满意，便先让人跟着那人，自己则回茶叶铺询问情况。
　　
　　“买茶叶的？”周纾对此笼统的说法并不是很满意，“他可有自报家门？目的可明确？”
　　
　　那掌柜想了片刻，便道：“小的瞧着他是生面孔，此前应该不曾来买过周家的茶叶，而且看打扮该是哪户人家的仆役。他一来便说要铺子里最好的茶叶，要的也不多，就半斤。”
　　
　　周纾垂眸，沉思了片刻，才道：“恐怕那是祁家的下人。”
　　
　　对于为何祁家的下人只买半斤茶叶的古怪举止，周纾心想理应是祁家的人并不相信祁有望的茶叶是出自周家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茶园的。
　　
　　跟着祁家的仆役的人回来禀报：“小的看见那人从祁家的后门进去了。”
　　
　　周纾抬手揉了揉眉头，心底直叹天意弄人。
　　
　　掌柜倒是不太明白自家小娘子为何烦恼，在他看来，信州的茶叶几乎都差不多，那些被吹捧为佳品的茶叶，也只是在制作工序上添加的香料不同罢了！
　　
　　只要周家的茶叶不添加香料，那不管是新茶还是旧茶，要想从中脱颖而出，还是有些难度的。
　　
　　——
　　
　　祁二郎喝了仆役从周家买回来的茶叶，不可否认，这茶确实不像是出自小茶园户的，可也远没有名茶那么好喝，与他今日喝的茶叶滋味也有些对不上。
　　
　　“这四郎长本事了，居然会拿好茶冒充不知名的茶叶来骗人了！”祁二郎冷哼了一声，似乎对祁有望弄虚作假讨好老人家的做法很不屑。
　　
　　身旁正在做女红的年轻妇人听闻，犹豫道：“只听说过以次充好的，没听说过拿好东西来冒充不好的东西的。况且不管四郎拿出来的是好东西还是不好的东西，阿嬷从来不会在意的，他没必要这么做吧？”
　　
　　祁二郎斜睨了妻子一眼，神情寡淡：“你是说我今日喝的茶是假的了？况且他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歪心思一堆，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年轻妇人张了张嘴，想替祁有望辩解几句，岂料祁二郎说完后压根便不再去看她，她眼神一暗，又垂首继续做女红。
　　
　　翌日一早，年轻妇人与友人出门上香，归途途径周家的茶叶铺，她想了想，喊停了车子，打算买些茶叶。
　　
　　经过昨日周纾的一番教育，掌柜此时见到又是生面孔，便变得机灵了许多，道：“周家新茶园前些日子新摘的新茶到了，都是上好的芽茶，有饼茶也有散茶，品相上等，味道一绝，娘子是否要买些尝尝？”
　　
　　年轻妇人思索片刻，问：“新茶园是哪儿的？”
　　
　　“楮亭乡那儿，娘子理应知道楮亭乡有楮亭山，那楮亭山的水土宜人，养的茶树非常……”为了更好地推销茶叶，掌柜自然是要从水土方面去吹捧。
　　
　　年轻妇人不甚在意，只是知道是楮亭乡后，便颔首：“那要两斤新茶。”
　　
　　掌柜笑问：“是否要送上门？”
　　
　　“不必了。”
　　
　　年轻妇人拿了茶叶便回了祁家，便先尝了尝。连续喝完一盏茶汤后，她才肯定祁有望没说谎。
　　
　　于是等祁二郎夜里回房，她给祁二郎点了一盏茶，后者喝完，觉得味道有些熟悉，问她：“这茶叶问阿嬷要的？”
　　
　　年轻妇人道：“是我从周家茶叶铺买的新茶。”
　　
　　祁二郎抿着唇，凝视了她许久，觉得脸有些火辣辣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
祁二嫂：我不跟你争辩，我用事实证明。
祁二郎：……感觉头上绿油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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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手段
　　周纾并不清楚祁家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李管事欣喜异常地来汇报：“小娘子，铺子里头来消息说，祁家要了三十斤新茶！而且指定了要茶亭茶山所产的芽茶。”
　　
　　周纾略微惊诧，她本以为周家错失了让祁家认识新茶的机会，可没想到祁家居然还会来跟周家买茶。
　　
　　她又细问了祁家要的是饼茶还是散茶，随后与李管事吩咐了几句才出门往茶叶铺去亲自处理。
　　
　　眼下周家所有茶园的茶叶都已经送到了茶叶铺，去年预定了芽茶的茶商也早已到茶园处验收，只有茶亭茶山的那批芽茶还未找到合适的茶商，故而周纾做主放在茶叶铺散卖。
　　
　　本来去年冬天受干旱影响，茶叶也会减产，故而茶叶价格会上涨三到五成，所有茶园户的茶叶都成了抢手货，周家的芽茶也不必担心卖出去的才是。
　　
　　然而有茶商跟周员外直言，周家三年前决定扩大茶园生产，便已经开罪了一些茶园户，加上周家这些年的崛起威胁到了他们，他们便给茶商们施压，若是这些茶商能放弃买周家新茶园的新茶，那他们便能降低茶叶价格给茶商们。
　　
　　茶商们权衡之下，自然是选择对他们有利的一方。
　　
　　这事周纾年前便已经知晓，而黄掌柜也不是唯一要跟周家终止合作的人。
　　
　　所幸周家还有一些值得信赖的合作客商，他们坚持履诺，不至于让周家别的茶园也遭受损失。但是，他们对新茶园的新茶也确实持着观望的态度。
　　
　　——
　　
　　周纾到茶叶铺的时候，铺子里有不少买散茶的普通百姓，她没看见祁家的下人，掌柜道：“小的让他们先回去了，说包裹好茶叶后，届时会亲自送上门。”
　　
　　周纾点了点头，话不多说便进了仓库去包装新茶，掌柜则回头去招呼买茶的散客们。
　　
　　忽然，他发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尤为显眼。用他匮乏的词汇来表达，兴许是“长身玉立”。
　　
　　他再定眼一眼，那身影穿的是白色的长衫，因为脸过于柔美、腰身过于纤瘦，所以他才将之误认为是女子。
　　
　　若是少年郎，那用长身玉立便不合适了，于是掌柜便在心里改口：“好一个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当然，他之所以能如此不吝啬赞美之言，也是看见了对方衣服的料子。
　　
　　“我瞧着小郎君有些面生，是初次到咱们周氏茶铺来？”掌柜迎了上去。
　　
　　祁有望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完了这里，才道：“确实是第一次来。”
　　
　　掌柜心中一喜，连忙推销起周家的茶叶来。祁有望装模作样地在茶架间闲逛，可就是不买：“我再看看，你先忙去吧！”
　　
　　掌柜白费了一番口水，但是也没说什么，笑着应下后就走了。
　　
　　这时，李管事领着两个中年男子到了茶叶铺，他笑着说道：“李员外、徐掌柜，周家茶亭茶山出的新茶，来尝尝？”
　　
　　他与这二人是昨日便约好了要见面商谈的，二人也给他面子，虽然对这次商谈的结果也没什么信心，不过都认为过来看看也无妨。
　　
　　他们进来后，周纾刚好也从仓库里出来，吩咐铺子里的伙计：“这罐子里装的是十斤散茶，还有那二十斤饼茶都包得好看些，毕竟是祁家指定要的新茶，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正要上前去打招呼的二人微微一怔，皆是扭头问李管事：“祁家是……”
　　
　　“就是祁讲授的那个祁家。”李管事笑容和煦地道，“周家新茶园出的新茶，清明前摘的独芽，机缘巧合下被祁家二郎君发现了，这品尝过后啊，就立刻找我们要了三十斤。”
　　
　　李员外的茶肆、徐掌柜负责打理的酒楼在信州城的茶肆、酒楼中都是排的上号的，因他们的茶叶质量好，价格贵，有时候大户人家的子弟还会在他们的地方斗茶。
　　
　　祁家郎君们便时常与友人到他们的地方来吃茶、喝酒，所以祁家都指定了要的茶叶，那必然是好茶。
　　
　　原本只想走个过场的二人，立刻便提起了兴趣来。李员外的茶肆本就是以茶为本的，他比徐掌柜着急，当下便上前去找周纾：“周小娘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李员外？小女子近来甚好，劳李员外关心！”周纾佯装意外。
　　
　　李员外本来想跟她虚与委蛇几句，好旁敲侧击一下新茶的情况的，岂料铺子内又匆匆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抓着周家的掌柜便问：“你们新茶园的新茶还有吗，再卖我两斤，不，要五斤！”
　　
　　茶叶铺的掌柜认得对方，是昨日经过茶叶铺，被茶香吸引进来的客人。他给这人推荐了新茶后，这人便犹犹豫豫地买了几两回去，没想到他今日又来了。
　　
　　“有、有、有！”掌柜笑着应道，便让人去给他包五斤新茶。
　　
　　徐掌柜打量了一下那人，笑问李管事：“这人难不成也是周家请来的托儿？”
　　
　　李管事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徐掌柜这是何意？”
　　
　　徐掌柜一副“我看破不说破”的神情，道：“我们相识这么久，李管事也不必瞒我了，想必这是周家的策略吧？为新茶造势的策略。”
　　
　　李管事心中又气又心虚，毕竟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家小娘子安排的客人。可是为了维护周纾的计划，他只得一口咬定：“徐掌柜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周家的新茶何须请人造势？你大可以去祁家打听打听，也可以找方才那人问清楚！”
　　
　　徐掌柜笑了笑，没反驳，只打算看好戏。
　　
　　他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李管事也听了个一清二楚，本来还很热切的心情，顿时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纾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掌柜，她保持着脸上得体的笑容，正要开口，不知何时出现在徐掌柜身旁的祁有望，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众人被她冷不丁地出现给吓了一跳，徐掌柜更是恼怒：“你找死，吓坏我了怎么办？”
　　
　　祁有望捂着胸口：“你别这么大声吼我，万一把我吓出毛病了怎么办？”
　　
　　“你——”徐掌柜恼怒道，“你怎么倒打一耙？！”
　　
　　祁有望笑嘻嘻地道：“是我倒打一耙呢，还是你血口喷人呢？”
　　
　　徐掌柜见她一副毛都没长齐的模样，便雄赳赳地道：“你这个后生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血口喷人了？”
　　
　　“你说那人是周家请来的托儿，你有何证据？若无证据，空口白牙的说出来岂非血口喷人？你也是商人，理应知道坏人信誉，该有多缺德！”
　　
　　这么伶牙俐齿的对手，徐掌柜还真是难能一遇——他背后是信州的大家族，故而平日敢跟他吵架的人很少，而敢跟他吵的人，一般是他不敢还口的人。
　　
　　祁有望又叹了一口气，很是惭愧地说：“其实我也不想理你的，毕竟与你这种人浪费口舌，会显得我特别较真！”
　　
　　说罢，她抬头看着周纾，一副乖巧的模样：“其实我很和善的，从来不跟人吵架！这次跟上次，都是意外。”
　　
　　周纾：“……”
　　
　　李管事：“……”
　　
　　李员外：“……”
　　
　　且不说周纾与李管事，在场的人里，李员外也是认得祁有望的，毕竟她偶尔会跟着自家的父兄到他的茶肆来观赏斗茶。自然而然地，他也清楚这位祁家四郎君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她刚才的话，也只能骗骗自己了。
　　
　　祁有望看着李管事，认真地道：“你方才有句话说的不对，明明这茶是我先品尝的，你怎么能说是我二哥先品尝的呢？若说伯乐，那理应是我，而不是我二哥！”
　　
　　李管事：“……祁四郎说的是，是我记岔了。”
　　
　　徐掌柜从众人的反应和口中已经猜出了祁有望的身份，问责的话他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舌头都苦涩了起来。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别人只会笑话他，倒不是因为碍于祁有望的身份，而是用一句话说：“你明知祁四郎是个行事毫无章法之人，也明知他是个连父兄都放弃了他的纨绔，你居然跟他较真，难道傻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周纾上前道：“二位都是周家邀请来商谈买卖的，不如先尝一下新茶，等之后再行下决定如何？”
　　
　　她的话给了徐掌柜台阶，李员外也因为祁有望亲自出来作证而又改变了想法，二人便受周纾所邀，到了旁边的茶室里落座。
　　
　　周纾朝李管事打了个眼色，李管事便先进去了。
　　
　　祁有望轻咬这下唇，踱步来到周纾的面前，道：“我长见识了。”
　　
　　周纾自问能从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大致猜出对方所想，然而面对祁有望，她却从来都看不清这人。
　　
　　“祁四郎此言何意？”
　　
　　“周小娘子是算准了他们到来的时机，然后佯装无意地提及祁家，再吸引他们的兴趣的吧？”
　　
　　周纾心中一凛，但脸上看不出神色的变化，只听得她问道：“祁四郎方才不是说，徐掌柜的话是血口喷人的？”
　　
　　祁有望点头：“我觉得那人不是周家的托儿。因为我认识他，我觉得以他这么清高的人，怕是不会放下身段去当托的。”
　　
　　“若我说，从我送你茶叶开始，便打的是这个主意，你当如何？”周纾又问。
　　
　　祁有望的眼睛忽然就闪亮了起来：“真不愧是未来女总裁，这才是做生意之人应有的手段嘛！”
　　
　　周纾：“……”
　　
　　祁有望在那儿乐呵：“周小娘子，你刚才动了真情吧？”
　　
　　周纾不解，祁有望道：“你刚才对着我，没有自称什么‘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的逻辑——“你对我用客气有礼的话，就是商业化的往来，一点儿都没有私人感情！”
舒舒：……
——
旺旺：我是伯乐！
众人：给自己脸上贴啥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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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登门
　周家茶叶铺的茶室里茶具齐全，除了外头是街巷有些喧闹之外，倒也是个谈买卖的好地方。
　　
　　茶室里面，周纾与李员外都是点茶的行家，不过李员外既然是客，那点茶的自然是周纾。
　　
　　李员外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他的眼里只有神情专注、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方的周纾。
　　
　　歪坐在一旁的祁有望留意到他这道目光，登时便坐直了身子，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仿佛在说：“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李员外：“……”
　　
　　从祁有望死皮赖脸地跟进了茶室开始，他就觉得气氛会有些不妙。
　　
　　“咳咳。”李员外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悄悄地捏了一把汗。他开茶肆多年，见过许多人斗茶，男男女女、或权贵，或寻常百姓，可是像周纾这般一举一动都自带韵味，容易让人分心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他在祁有望的注视下如坐针毡，直到喝下周纾点好的茶，整个人的心神才都回到了正事上来。
　　
　　他细细品尝了茶汤，又抓了一撮茶末放进嘴里细品，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周纾：“方才煮茶时，茶里可是加了什么香料？”
　　
　　周纾从容不迫：“方才煮茶，李员外理应看着的。”
　　
　　李员外沉默了，虽然他方才神游太虚了，可也看见周纾并未添加什么香料，也就是说，他尝到的滋味，是茶叶本身的滋味！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知道去年的大旱，不少茶园都受灾严重，茶叶产出低，且好茶更少……”他说着就没了声音，显然是知道，这等好茶，有的是人来竞争，且可能抬出很高的价格。
　　
　　好会儿，李员外才试探地问，“不知这新茶是什么价钱？”
　　
　　周纾已经稳操胜券了，她缓缓地说道：“官府茶叶定价，饼茶价格每斤下至十七文，上至九百一十七文，分六十五等；散茶每斤下至十五文，上至一百二十文，分九十等。而茶亭茶山的新茶，饼茶一斤只需六百文，散茶一百文。”
　　
　　周家往年的芽茶都在四百五十文左右，因去年的大旱，质量极品的芽茶少，故而信州茶行的茶叶的价格相对上涨了许多。
　　
　　周家今年的新茶，也只有茶亭茶山的芽茶卖到了六百文一斤，而其余茶园所产的芽茶则是五百文一斤。尽管茶亭茶山的芽茶相较于其余芽茶贵了些，但是周纾认为这新茶值得。
　　
　　李员外稍加思索，道：“我要三十斤，便宜三十文如何？”
　　
　　周纾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祁有望一眼，道：“祁家要了三十斤，周家也是卖的六百文一斤。”
　　
　　李员外也下意识地看向祁有望，却见后者端着茶盏，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说：“你们说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有祁家这个先例在，李员外知道他要想再压价，那就难办了。于是一番讨价还价后，他以五百九十文的价格要了五十斤。
　　
　　并且约定过些日子，他会到茶亭茶山去，若是周家的春茶也不错的话，他可以定下来年的芽茶与春茶。
　　
　　徐掌柜尽管觉得这茶叶的味道很不错，可他的酒楼主要还是靠卖酒为营生的，故而在得知茶叶的价格后，最终放弃了跟周家合作——加上他先前那些拆台的话，即使周纾不与他计较，他也没那个脸再跟周纾讨价还价。
　　
　　送走两位客人，李管事瞧了瞧自家小娘子，又看了眼祁有望。后者回视他，俩人的目光便撞到了一起，李管事想知道祁四郎为什么还不走，而后者就是一副“我没什么事但是我就是不走”的模样。
　　
　　最终，李管事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对周纾道：“小娘子，小的先去把剩余的事情处理了。”
　　
　　“有劳李管事了。”
　　
　　待李管事一走，周纾才来处理祁有望，她笑吟吟地看着后者，虽然和气，但是笑意不达眼底：“祁四郎还有何要事？”
　　
　　“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听说嬷嬷想我了，才回来探望一下嬷嬷。回到城门口，想着我与你认识了这么久，也没来你们家的铺子里瞧过，就顺路过来看一看。”
　　
　　周纾心里掰着指头算了下，她跟祁有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里算得上是“认识很久”？不过这祁四郎向来自来熟，她也不与之计较这些了。
　　
　　“那祁四郎探望过祁家安人了？”
　　
　　“没啊！这不是正在回去的路上嘛！”
　　
　　“那祁四郎怎么还不回去？不是说祁家安人想你想得紧吗？”
　　
　　周纾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是在暗示祁有望没什么事就该离开了。可惜祁有望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道：“难得看见小娘子的经营手段，这我得好好学习一下。小娘子不必担心，嬷嬷她一时半会儿见不着我也没什么事的。”
　　
　　周纾心想：“谁担心你了！”
　　
　　嘴上纠正她：“祁四郎年纪比我小，喊我‘小娘子’似乎不太妥当。”
　　
　　祁有望嘀咕：“你喊我祁四郎，难不成我得喊你‘周大娘’？”
　　
　　周纾：“……”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这么做的话，她担心自己在人前维持的完美、得体的形象会崩了。
　　
　　这时，有个懵懂的伙计过来寻她：“小娘子，祁家的茶叶都包好了，是否现在便送去？”
　　
　　周纾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道：“交给我吧，我亲自跑一趟。”
　　
　　祁有望心里拿小本本记上：“做生意，服务态度很重要！”
　　
　　周纾亲自给祁家送茶叶，祁有望自然没理由再赖在铺子里头，便跟着一起回去了。
　　
　　——
　　
　　祁家，祁二郎从仆役那里得知祁有望要回来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扭头对妻子郭氏道：“你瞧，他这回肯定是又腻味了养猪，借口探望阿嬷，跑回来了。”
　　
　　郭氏没说什么，倒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起身出去瞧了一眼。祁二郎也跟着妻子走出去，结果看见祁有望正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带着毡帽的女子。
　　
　　二人都暗暗揣想这女子是何人，跟祁有望又有何关系。
　　
　　“二哥，二嫂？你们在家呢！”祁有望一眼便看见了他们，扬了扬手，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祁二郎有些不想见到这个糟心的弟弟，故而只是不轻不淡地“嗯”了一声。
　　
　　郭氏脾气好，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温柔道：“四郎回来了！”
　　
　　祁有望走到他们面前，将后边仆役拿着的茶叶推给祁二郎，道：“二哥，给，茶叶！”
　　
　　祁二郎本以为她给自己带礼物了，结果她接着补充道：“这是你跟周家买的五十斤新茶，人家周小娘子亲自送上门来的。”
　　
　　祁二郎暗骂自己险些自作多情，目光不善地看了祁有望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向那道被他忽略的身影。
　　
　　只见周纾摘下她的毡帽，露出那张秀美的脸来，祁家宅邸内，顿时便有多道目光向她投射而来。她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了，从容不迫地与祁二郎、郭氏行了个见面礼。
　　
　　她是被祁有望邀请进来的，本打算摆下茶叶便离去，结果遇上了祁二郎，她不得不做好跟祁二郎寒暄的准备。
　　
　　祁有望却不管他们要如何寒暄，她发现自家二哥在看见周纾时，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亮色，再看同样因为周纾的容颜而微微失神的二嫂，于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两朵娇艳欲滴的小花，紫色的那朵递给了郭氏：“二嫂，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
　　
　　众人被她的动静闹得回过神来，郭氏看见那朵小花，也是一怔，旋即她笑着收下了。
　　
　　祁二郎瞥了她一眼，冷哼：“路边摘的野花，算什么礼物？”
　　
　　祁有望道：“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野花也是花，野花也有野花的格调，怎能随意扒高踩低？我觉着它好看，想起‘娇花衬美人’，所以特意摘了！”
　　
　　周纾心中为祁有望捏了把汗，毕竟她这是妥妥的调戏自家嫂子的言语了，也不知祁二郎会如何反应。
　　
　　谁知祁有望的骚操作还没完，她把剩余的那朵小黄花别在了祁二郎的耳边，一脸欣赏：“二哥，你特别美！”
　　
　　祁二郎若不是顾及有客人在，他定要将这花给摘下来踩在脚底下了，可偏偏他的妻子不懂他的尴尬和愤怒，被逗得捂嘴轻笑。
　　
　　祁二郎没再理会祁有望，将周纾邀请到堂上坐下闲谈。
　　
　　祁有望走在后头，她问郭氏：“二嫂，庚玉呢？”
　　
　　郭氏道：“他还没下学呢！不过四郎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他常问他四叔去哪儿了，你不在，他都觉得无聊得很！”
　　
　　“你与他说，让他好好读书，等四叔把猪养的白又胖的时候，他就有口福了。”
　　
　　郭氏略感诧异：“四郎还要继续养猪吗？”
　　
　　祁有望疑惑道：“为何不养？我此番回来，只为探望嬷嬷，天黑前就赶回去了。”
　　
　　郭氏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都不许乱看舒舒，只许我看！！
李员外：……
祁二郎：……
舒舒：总算知道这人调戏别人而不自知是被谁惯的了！
祁二郎：觉得头上绿绿的？
——
茶叶价格出自《中国经济通史·宋代卷》，然后在这基础上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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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热销
　　祁有望先去见了方氏，非常得意的告诉方氏自己给猪舍取得名字，方氏自然顺着她的话，夸她取得好。
　　
　　祖孙俩又唠嗑了好一会儿，祁有望心中还惦记着前堂正在谈话的周纾与二哥，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辞别了方氏，往前堂去了。
　　
　　她出去得迟了，祁二郎刚将周纾送走没多久。祁二郎见她一副失望的模样，顿时觉得稀奇了：“你莫非是动了春心？否则这么在乎她作甚？”
　　
　　祁有望反驳道：“她是我邀请来的，我还没尽地主之谊呢！”
　　
　　祁二郎冷笑：“人家是送茶来的，什么叫受你所邀？”
　　
　　祁有望瞥了他还挂在耳边的小黄花一眼，也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向她请教如何做买卖呢！”
　　
　　“你做什么买卖？”
　　
　　“卖猪呀，我养猪不是给自己吃的，总得卖出去，才能赚钱呀！”
　　
　　祁二郎还真的瞧不上养猪的那点收益，只是祁有望没有志气，对他的威胁就会小很多。想到这儿，他倒也没再去管她，还挤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你这么想请教她，为何不去周家？”
　　
　　祁有望有些忸怩：“她没邀请我啊……”
　　
　　“那你还不去想办法让她邀请你？”祁二郎瞥了她一眼，走了。
　　
　　祁有望拿出巾帕，哼了哼：“没被邀请我也有办法登门造访！”
　　
　　想了想，她又把巾帕藏了回去：“不急于一时，反正日后有的是时间。”
　　
　　——
　　
　　且说李员外将周家的新茶摆上了茶肆后，好一阵子都无人问津。到茶肆参加斗茶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自家的茶叶，有的甚至直接在茶肆里挑选名茶。
　　
　　李员外并不着急推荐周家的茶叶，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终于有一日，林承直郎之子林大郎与信州富族程家排行第七的程七郎在他的茶肆斗茶，而林大郎以茶汤的颜色略逊程七郎一筹而败了。
　　
　　程七郎胜了后自鸣得意，十分轻视林大郎，后者恼羞成怒，险些与程七郎打了起来。
　　
　　后来李员外出面调停，又对林大郎道：“我这儿入了些新茶，或许能助林大郎君掰回一局。”
　　
　　林大郎不以为意：“连谢源茶都输了，还有什么茶叶能掰回一局？”
　　
　　程七郎趁机嘲讽：“对啊，李员外，这根本便不是茶叶的原因，而是他技法不行！”
　　
　　林大郎大怒，道：“放屁，就是茶叶的问题，我换种茶叶，定能赢你！”
　　
　　于是他向李员外要了周家的新茶，那程七郎在边上哈哈大笑：“周家的茶能赢我的日铸茶？做梦呢！”
　　
　　林大郎也有些怀疑，他可不想再输一回了。李员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林大郎君稳住心神，就按方才的技法点茶，定然不会有问题的。若是斗茶后，众人觉得茶叶不行，那林大郎君损失的钱，我替你赔了！”
　　
　　他这般豪气，让林大郎稍微有底了些，于是重新回到场上与程七郎再斗。
　　
　　程七郎本可以不应他，但是想到周家的茶叶确实不是什么名茶，他就想着趁机让林大郎再丢些脸面，输多一点钱也无妨，便应战了。
　　
　　斗茶初时，周家的茶叶并没有太出色的地方，众人对此大失所望，觉得程七郎肯定胜利在望，林大郎也险些放弃了。然而当林大郎将水注入茶盏中时，随着茶筅的打转，茶汤渐渐起了一层纯净的白沫……
　　
　　……
　　
　　人潮散去，程七郎恶狠狠地瞪着李员外：“李员外是站在他那边的？”
　　
　　李员外忙赔笑道：“程七郎君此言差矣，我一介商人，自然是想要卖出茶叶为主。不如，程七郎君也用周家的茶叶，再与林大郎君斗上一局？”
　　
　　林大郎好不容易赢回来，算是与程七郎君拉扯平了，哪里还肯再斗？他立刻表示不干。而程七郎君也只得放下狠话：“下回我们用同样的茶叶，我便不信你还能赢我！”
　　
　　林大郎冷哼一声，找李员外买了几斤周家的新茶才回家去。
　　
　　程七郎君离开茶肆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一次没有了解清楚茶叶的亏上，于是他让人去信州把各种茶叶都搜罗来了，打算回家都试上一遍。
　　
　　结果自家下人带回来的一堆茶叶里，偏偏没有周家的新茶。他追问是怎么一回事，那下人道：“周家如今没有新茶可卖了。那掌柜说，今年就两百斤独芽芽茶，祁家要了几十斤，李员外又买了几十斤，还有一些散客，买了一次回头又再买，很快就没了。”
　　
　　程七郎道：“哼，什么没有，周家肯定还有新茶，只是不会随意卖给旁人罢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于是亲自去了周家的茶叶铺一趟。
　　
　　——
　　
　　新茶的热销让周家暂时摆脱了可能无人问津的困境，而且让周纾也看到了信州的茶叶还有更大的市场，周家的茶叶也完全可以跟大茶园户们竞争！
　　
　　基于此，她对茶亭茶山的春茶也尤为重视，往那边跑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
　　
　　而祁有望养了一个多月的猪，堆起来的猪粪也终于给了周家用于堆肥后再给茶树施肥。
　　
　　周纾不欲占祁有望的便宜，便提出跟她买，祁有望道：“我听人买猪买茶叶买别的东西的，就是没听过买粪的。”
　　
　　周纾：“……但是祁四郎不觉得，别人问起周家与祁家有何渊源时，说是因送粪的缘故，这怕是也不太好听吧！”
　　
　　祁有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了一会儿，见周纾始终维持着她那冷艳的神情，便妥协了：“那成吧，那咱们就是买卖关系。”
　　
　　虽然这些猪粪不值钱，但是周纾是个谨慎的性子，也不希望日后会因此与祁家有利益纠纷，便拿出契书来给祁有望画押。
　　
　　当祁有望签完字了，她又邀请周纾去参观自己的猪舍，周纾想着那猪舍的匾额好歹是自己题字的，便去了一趟。
　　
　　她本以为猪舍都是些臭气熏天、污秽不堪的地方，怎料她走进那挂着“生机闲园”的猪舍时，发现这儿跟她记忆中的猪舍完全不同。
　　
　　虽然猪舍里仍旧会有些气味，可却没到掩鼻的地步，而偌大的猪舍里，所养的猪不多，数来有二十多个。
　　
　　每个猪栏都打扫干净了，猪崽们都在食槽里吃着煮熟后捣碎的红山芋，混着芋苗、米糠等，偶尔会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另一边则有看起来更小的猪崽，祁有望道：“这些猪是两个月大的，这边的几只则是二十多天。这些两个月大的，可以做烤乳猪，味道会很好。”
　　
　　说着，她又靠近了猪崽们，而猪崽们看见她过来，依旧会循着气味跑到她面前蹭她。
　　
　　看着猪崽们这般依赖祁有望，周纾总算是明白当初她一脸苦恼地说小猪崽们依赖她是什么情景了，而且她所言非虚。
　　
　　不过相较于猪崽们对她的依赖，她却一脸淡定地说出烤乳猪的事情，想想，周纾都替这些猪崽感到可怜……这大概就是被人卖了都还跟着数钱的典型。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猪崽们……烤乳猪，好香的！
猪崽们：！！！
——
被大姨妈折磨，所以少码了点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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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表哥
　　从楮亭乡回家后，周纾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朱珠有些纳闷：“那祁四郎为何不养羊，反而要养猪？猪肉并不好吃呀！”
　　
　　周纾勾起嘴角：“你要是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或许你也可以当祁四郎了。”
　　
　　朱珠无言以对，又道：“反正祁家有的是底子让他折腾。”
　　
　　周纾并未阻止她嘀咕，但是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有就此打住这个话题的意思。
　　
　　回到了周家，周纾很微妙地发现了众仆役的神情有些怪异，而家中的气氛更是很微妙。待她进了内宅，方知是怎么一回事。
　　
　　“燕娘回来了！”
　　
　　随着周母陈氏的一声叫唤，周纾也看见了正在内堂上坐着的爹娘，与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子浓眉大眼，但是面上轮廓柔和，安静地凝望着周纾，如同那柔情的书生。坐在他边上的则是一位容颜亮丽的少女，身穿粉色的盘领半臂，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爹，娘。”周纾先给爹娘行了礼，这才看向这对男女。
　　
　　少女没有半点拘谨，笑容满面地跑到她的身边，唤道：“阿姊！”
　　
　　周纾与她的关系显然不错，见到她，脸上也是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容：“娇娘。”
　　
　　再将目光转向男子时，周纾的笑容便变得有分寸多了：“表哥。”
　　
　　周纾的“分寸”，让男子明显地感觉到了距离感，不过他并不在意，目光依旧深情而克制地道：“燕娘，你回来了！”
　　
　　这话在周纾听来有些怪异，不过爹娘面前，她并没有多言。她问道：“表哥今日怎的过来了？”
　　
　　男子还未开口，陈氏便插话道：“是我把安哥喊过来的。”
　　
　　周纾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亲娘，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下来。她自然知道陈氏的意思，应该说，从这两年开始，陈氏便很着急她的亲事，同时又想让周家的家业能交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手里。
　　
　　而陈氏能想到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方法，便是找来她的侄子、周纾的表哥陈自在，让他娶了自己的女儿，周家的家业也可以交给他来打理，再让周纾辅助他。
　　
　　当然，这些事都不曾摆到台面上来，周纾心思细腻，自然揣摩得到自己亲娘的用意，故而这些年来，她只想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即使是一介女流，也能撑起周家来。
　　
　　陈氏并未发觉女儿眼里的情绪变化，她拉着周纾道：“这些日子你总是往外跑，我知道是因为周家茶叶的营生更好了，所以有许多事需要你去打理。但是你毕竟是黄花大闺女，总是出去抛头露面的，这不好。”
　　
　　“咳咳，莫要胡说！”周员外闻言，开腔打断了妻子的话。
　　
　　陈氏瞪了他一眼，继续对周纾道：“即使不谈你抛头露面的事情，那我们家茶园有五处，每处都需要人打理，就算有李管事帮着你，可也还是分-身乏术。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正好安哥有空，我便将他喊来帮你的忙了。”
　　
　　周纾没有直接拒绝，她瞥了陈自在一眼，道：“表哥颇有才华，让他来帮忙打理茶园营生，怕是屈才了。舅父的愿望是希望表哥能考取功名，重振陈家、光耀门楣，娘这么做，不是耽搁了表哥吗？”
　　
　　陈自在没什么反应，陈氏倒是急了：“什么耽搁不耽搁的？你也知道安哥读书多年，识文断字，营生能力必然也不会差！”
　　
　　“识文断字”与“营生能力”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是周纾想，以她娘亲的固执己见的性子来说，想必是不在乎的。
　　
　　周纾又问陈自在：“表哥可会种茶？”
　　
　　陈自在面上有些尴尬，道：“常听姑父谈种茶经，耳濡目染之下，未敢说会，但是也有了解。”
　　
　　周纾最后才看自己的爹。
　　
　　周员外触及她的目光，便给她一个安抚的神情，才问陈自在：“这事是你姑母擅作主张的，把你喊来之前也未与你说明情况，想来你如今也有些为难的。为了不使你为难，这事就当你姑母随口胡扯的，你莫要放在心上，专心读书，早日考取功名。”
　　
　　陈自在神情一僵，只是一瞬，他又挂上了那儒雅的笑容，道：“知道了姑父。”
　　
　　陈氏却不买账，道：“什么胡扯？我把安哥喊来了，如今也与他说了这事，你将他喊回去，他的颜面何存？我在娘家也成了言而无信之人了！”
　　
　　周纾并不愿意看着爹娘争吵，便退了一步，道：“时值春茶采摘，茶园的事情也多，若是表哥有空，我改日便带表哥到茶园帮忙，不知表哥意下如何？”
　　
　　陈自在推辞道：“我志在读书……”
　　
　　陈氏盯着他，他才又补充道：“但是既然燕娘需要帮忙，我自然义不容辞。”
　　
　　陈氏这才满意地点头，转头又对少女道：“娇娘，你也在这儿住下，让燕娘与你多学学，学习如何做女红，学习下棋。”
　　
　　陈见娇乖巧地应下了，等陈氏与周员外一走，她才吐了吐舌头，道：“我向阿姊学习还差不多。”
　　
　　周纾笑了笑，对她的态度并未有变化：“我娘说的不错，在这些方面，我确实不如你。”
　　
　　陈见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嘟哝道：“我也不想学这些，我知道，爹让我学这些只是为了——”
　　
　　边上的陈自在呵斥自家妹妹道：“娇娘，不许如此无礼！”
　　
　　陈见娇的话戛然而止，周纾深深地看了陈自在一眼，略惊诧：“表哥怎的还在这儿？”
　　
　　陈自在：“……”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表哥过来也还未有落脚的地方，我这边去让李管事给表哥安排住处。”
　　
　　陈自在彬彬有礼地道：“多谢燕娘。”
　　
　　周纾离开的步伐一顿，然后道：“表哥私底下喊我‘表妹’便成，不必这般客气！”
　　
　　“燕娘”是周纾的小名，无论怎么看，喊“燕娘”都比喊“表妹”要亲近些，周纾这分明便是不愿意与陈自在这般亲近。
　　
　　陈自在自然听出来了，周纾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与他说，他便又改了口：“好的，表妹。”
　　
　　陈自在与陈见娇便在周家住下了，过了两日，在陈氏的敦促之下，周纾这才带陈自在前往周家的茶园。
　　
　　出门前，她看见陈自在一身洁白的襕衫，想了想，劝道：“表哥还是换一身旧衣衫比较妥当。”
　　
　　陈自在不明所以：“读书之人，怎能衣冠不整呢？”
　　
　　周纾没再劝，招呼要跟着去凑热闹的陈见娇上了马车，便往楮亭乡去了。
　　
　　——
　　
　　陈自在很后悔没有听周纾的话换一身旧衣衫来，可是比起后悔，他更加不理解和埋怨周纾为何让他做这些粗活。
　　
　　他以为周纾所说的“帮忙”是教他如何打理茶园的营生，结果周纾将他带来后，让他与一众雇工一样在茶园里采茶。
　　
　　这活又累又苦，摘茶的姿势错了，都会被经验老到的采茶寮户骂，让他既丢脸，又疲惫。
　　
　　可偏偏他还无法拒绝做这份苦差事，只因周纾以娴熟的采茶手法给他示范了后，又道：“我四岁开始，便随着爹到茶园采茶，爹说，只有了解茶叶的全部，才能称之为合格的茶商。”
　　
　　陈自在愣是将所有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然后在采茶寮户的骂声中，变得越发后悔和有苦难言。
　　
　　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他以上茅厕为由，先躲开了。
　　
　　旁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那采茶寮户：“那可是小娘子的表兄，你这般骂他，便不怕他日后报复于你？”
　　
　　那采茶寮户不屑地道：“就他那面相，我看着就觉得不是个好的。还有，周家做主的是东家，即使有一日东家不在了，也还有小娘子，只要咱们手艺过得去，小娘子便会厚待我们，我怕什么？”
　　
　　“我听说小娘子与他青梅竹马，日后他娶了小娘子，就能掌管周家了。”
　　
　　那采茶寮户倔强道：“那就等他真掌管了周家再说！”
　　
　　众人对他的硬气竖起了拇指，但是看见陈自在回来，便又一哄而散了。
　　
　　——
　　
　　就在陈自在辛苦地学习采茶时，周纾在制茶工坊里视察，陈见娇在边上看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打算在附近的乡里逛一逛。
　　
　　周纾见这儿没有自己，众制茶师傅们也能很好地完成工序，便与她一块儿去了。
　　
　　俩人走近了村子，忽然便看见湛蓝的天空中似乎有东西在飞。定眼一看，陈见娇便兴奋地叫道：“阿姊，是纸鹞！”
　　
　　周纾也瞧见了，空中或近或远地飞着四五只纸鹞，有鸟状的，也有方形的，还有蝶状的，色彩斑斓，而纸鹞们也生动有趣。
　　
　　陈见娇拉着周纾循着方向找去，周纾越走越觉得周围的景致有些熟悉，待她见到“生机闲园”那匾额时，终于知道是何人在放纸鹞了。
　　
　　果不其然，远远地便看见祁家的空地上，正有一大群孩子正聚在一起用手中的线操控着天上的纸鹞，或互相比较，或沉浸在放飞纸鹞的喜悦当中。
　　
　　这其中有几个大孩子，也有一道身形颀长，尤其鹤立鸡群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竞争对手？
——
纸鹞、纸鸢都是风筝，不过南方说纸鹞，北方说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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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纸鹞
　　祁有望跟一群几岁的孩童混在一起，竟毫无违和感，孩童们灿烂纯真的笑容也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暖阳洒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便慢慢地印在了旁人的心房上。
　　
　　陈见娇朝祁有望奔去，她见地上还躺着一只大纸鹞，眼中顿时冒出星光来。祁有望看见有个陌生的少女跑来了，还以为是附近村子里的，秉着一视同仁的原则，她将手中的纸鹞递了出去：“要不要一起放纸鹞？”
　　
　　陈见娇看着祁有望，犹豫了片刻才接过纸鹞，她轻声道：“多谢。”
　　
　　“你会放吗？”祁有望又问。
　　
　　陈见娇摇头：“我不会，但是我见过别人放。”
　　
　　祁有望拉来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我让他教你！”
　　
　　陈见娇也不在意为何不是她教，她对纸鹞的兴趣比较大，便也跟着一群孩子，融入到了放纸鹞的乐趣当中。
　　
　　祁有望撇下他们，跑去找周纾。
　　
　　她刚才便看见周纾了，奈何陈见娇与她说着话，她还不至于恣意到忽视对方这么没礼貌的地步，而等她打发了陈见娇，周纾便也来到几米开外的地方了。
　　
　　“周小娘子，你也是过来放纸鹞的？”祁有望问。
　　
　　周纾不答反问：“祁四郎挺有闲情逸致的，这些纸鹞都是哪儿来的呢？”
　　
　　“前几日我看见几个孩子正在削竹片和找纸，好不容易扎了一只纸鹞，结果还飞不起来，他们可伤心了。所以我让人做了好多纸鹞，带他们来放。”
　　
　　周纾倒不曾想她还有如此善心的一面，不过看她玩得也挺开心的，想来不全是为了这些孩子，而是她自己也想玩。
　　
　　“那你的那只纸鹞呢？”周纾说着，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
　　
　　“在那儿呢！我的纸鹞，自然是要最大，最后才隆重登场的呀！”祁有望理所当然道，还有些迫不及待地朝周纾招手，让她跟自己来。
　　
　　周纾很给面子，不疾不徐地跟着过去，才看见地上躺着的几米长，由一个个圆形纸鹞组成的蜈蚣形状纸鹞。纸鹞上被涂抹了多种颜色，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早已没有蜈蚣那么可怕的外形。
　　
　　有个孩子童言无忌地道：“这个千足虫不像千足虫！”
　　
　　祁有望也不生气，道：“纸鹞要那么像千足虫干嘛？若只是为了千足虫的外形更加逼真，那我为何不去抓千足虫？”
　　
　　那孩子并不觉得这是歪理，但是脑子还是有些迷迷糊糊地：“对哦，为何不抓千足虫呢？”
　　
　　另一个孩子则哈哈大笑：“我知道你是怕千足虫！”
　　
　　祁有望这回生气了，双手叉腰，问他：“你不怕千足虫吗？”
　　
　　那孩子想了想，又败下阵来：“我也怕，但是二宝的爹说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怕那些玩意儿的！”
　　
　　“所以他爹被千足虫毒死了。”
　　
　　孩子们恍然大悟：“所以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怕千足虫的！”
　　
　　周纾：“……”
　　
　　她看着祁有望凭借着自己的一套歪理愣是改变了孩子们对“男子汉”的认知，心想这人之所以能牙尖嘴利地对付黄掌柜、徐掌柜，只怕都是忽悠小孩子给锻炼出来的。
　　
　　不过她饶有兴致地问祁有望：“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怕千足虫？”
　　
　　“理应让他们从小就对自然存有敬畏之心。否则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去抓千足虫怎么办？二宝他爹以前是专门抓千足虫泡药酒的，但是有一次失手被咬了。过了些日子，就死了。”
　　
　　周纾听了有些惋惜，也想象的到没了爹的二宝日子会多艰苦，然而毕竟是一个陌生人，她也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放在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身上。
　　
　　这时，风起了，祁有望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纸鹞上来，她跃跃欲试：“要起风了，该轮到我的纸鹞出马了！”
　　
　　祁家的仆役纷纷过去帮她将纸鹞放飞，一开始纸鹞在风中还有些不稳，然而祁有望不停地调整，最终所有纸鹞在没有人为的帮扶下慢慢地飞了起来，空中又多了一条五彩斑斓的纸鹞。
　　
　　周纾望着那纸鹞陷入了沉思中，直到祁有望回到她的身边，将缠着线的木线轴塞到了她的手里：“周小娘子，你来试一试！”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线轴，只是心中没有丝毫准备，险些便被风筝挣脱了。惊吓之余，她紧紧地拽住了线轴，手忙脚乱地稳住了空中的纸鹞。
　　
　　祁有望见状，便知道她是第一次放纸鹞，只是她也没提这事，而是轻轻握着对方的手，道：“放轻松一些，它不会掉下来的。”
　　
　　周纾的注意力仍在纸鹞上，从线那端传来的拉扯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对待天上的纸鹞。祁有望的声音很轻，又自然，像水一般慢慢地流进心里，让她自然而然地顺着对方的话放松了些。
　　
　　过了好会儿，周纾感觉到了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才猛然惊觉祁有望居然握着她的手。她又惊又羞又怒，迅速将手抽出，又退后两步与祁有望保持距离，同时还十分警惕地盯着她看。
　　
　　在她做出如此大动作的时候，线轴便脱了手，然后纸鹞以极快的速度被风吹走，祁家仆役追都没追回来。
　　
　　祁有望微微惊讶，看向纸鹞的目光有些惋惜，但是她并没有动怒，而是道：“不错，送走了一年的霉运，福气要来了。”
　　
　　世人放纸鹞，便有割线放飞的习惯，为的也是那背后蕴含的吉祥寓意。
　　
　　周纾心中愠怒，不仅用衣袖盖住了手背，脑海中还盘算着如何找这登徒浪子算账。
　　
　　——
　　
　　陈见娇留意到那只大纸鹞飞走了，便来到了祁有望跟周纾身边，她好奇地看着两人，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阿姊，怎么了？”
　　
　　周纾铁青着脸，沉声道：“没事。”
　　
　　她又看向祁有望，而后者眨巴着眼睛，显然也不知道周纾在生气什么。
　　
　　“你认识我阿姊？”陈见娇问祁有望。
　　
　　“你阿姊？”祁有望算是弄明白她跟周纾的关系了，“认识啊，我在这儿养猪，你阿姊家的茶园在边上。”
　　
　　“养猪？”陈见娇绕着祁有望转了几下，“你不像是养猪的哎！”
　　
　　祁有望问：“怎么样才像是养猪的？”
　　
　　陈见娇想了一下：“浑身横肉的。”
　　
　　“那是屠夫，屠夫卖猪肉不一样养猪。”
　　
　　“可是我们村子里养猪的人，也都不是这样的啊！”
　　
　　祁有望摸了摸下巴：“那大概是我长得好看吧，你们村子里的人都没我好看！”
　　
　　她这份自信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陈见娇被她逗乐了，“噗嗤”一声笑，随后看着她那张脸，又不得不承认：“兴许真是这样！”
　　
　　被冷落的周纾没有怒火中烧地甩袖而去，反倒是慢慢地冷静了下来。首先她不能将此事闹大，否则丢了名声事小，往后她在许多事上失去了主动权才严重。
　　
　　其次，她回想起刚才手被握着的感觉，并没有她想象中男子该有的粗糙，反而非常嫩滑。
　　
　　若说祁有望是因为娇生惯养，所以双手十分嫩滑这也就罢了，可她发现这双手还很修长纤细，没有男子的手掌的宽厚。
　　
　　想到这儿，她心中的抵触感也降低了许多——主要是她似乎也不讨厌那双手。
　　
　　尽管如此，她也不打算原谅祁有望的无礼。她瞥了正在聊天的二人，转身便走了。
　　
　　陈见娇尽管跟祁有望聊得很开心，但还是跟上了自家阿姊的步伐，还一边回头跟祁有望挥手道别。
　　
　　——
　　
　　祁有望瞟了一眼正在草丛中小解的“生机闲园”里的雇工，突然就明白过来周纾为什么生气了。
　　
　　她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脸郁结地回别庄了。
　　
　　朱老嬷看见她高兴地出门去，却败兴而归，不免问她：“怎么了春哥儿，不是在外头放纸鹞的吗，玩得不高兴？”
　　
　　祁有望哼唧了一下，在朱老嬷身边坐下，郁结道：“老嬷，我为何总是忘记自己如今是男儿身呢？”
　　
　　朱老嬷连忙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在周围，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道：“春哥儿不是从不去想这些事的吗？今日为何忽然想起这事？”
　　
　　“我惹人生气了，她如今怕是误会我是登徒浪子、无礼之徒了。”
　　
　　朱老嬷一琢磨便知道祁有望口里的“她”是个女子了，她听了也有些头疼，毕竟祁有望自幼除了方氏与她，鲜少与人有亲近的举动，更不会在意自己的性别是否会引起误会。
　　
　　如今她忽然介意起这事，又为此而闷闷不乐，那想来对方在她心里，至少是颇有份量的。
　　
　　若非她知晓祁有望的是女儿之身，而对方又是女子，她怕是会以为祁有望这是害相思了——因为在乎对方对自己的看法，所以才会开始关注自身是否存在不足。
　　
　　以为祁有望好不容易找到个知心好友了，朱老嬷问：“那是哪家的小娘子？”
　　
　　“老嬷有办法吗？”祁有望不答反问。
　　
　　朱老嬷沉吟片刻，道：“也不敢说管用，只是最好的办法便是赔礼道歉。但是春哥儿的身份有些不便，那此事就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免得连累她的清白。”
　　
　　祁有望颇为赞同地点头，道：“而且周小娘子在外行走，最重要的便是名声，所以此事不能往外传！但是又必须让她消气。”
　　
　　朱老嬷道：“容老身想想，不过春哥儿不必担心，一定能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的，只要她的气消了，你也无需为此而闷闷不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老嬷：这是春哥儿的知心好友，我得帮春哥儿把她的心挽救回来。
后来
朱老嬷：……我当年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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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烤猪
　　陈自在在茶亭茶山摘了三日春茶，指尖疼得发麻不说，双腿都像要断了，他也没有主动跟周纾提，而是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偷偷地捶打自己的双腿。
　　
　　周纾在他面前经过，他刚想开口，怎知周纾只是看了他一眼，颔首示意后便走了。
　　
　　“表——”陈自在连喊的称呼都没能喊完整。
　　
　　他扭头看着跟在后头的陈见娇，问她：“是否有人惹得燕娘不开心了，否则她这几日为何总是冷着一张脸？”
　　
　　陈见娇疑惑道：“阿姊不是向来都这样的吗？”
　　
　　陈自在道：“胡说，燕娘待人很温柔有礼，笑容甜美，眼神的柔情能揉得人心软。”
　　
　　陈见娇“啊”了一声，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大哥，那是对着别人的时候。”
　　
　　言下之意是，她是对着你才冷脸的。
　　
　　陈自在“咻”地变了脸色，有些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才离家三日，你便将家中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见娇眼神一闪，抿着唇，没再反驳他，直到陈自在又问她：“你今日怎么又跟着来了？”
　　
　　“我也来帮阿姊的忙啊！”陈见娇说完，便找了个借口摆脱了他。
　　
　　陈见娇没有去找周纾，也并非真的要帮周纾的忙，她离开了茶园后，便往旁边的“生机闲园”去了。
　　
　　这一回她倒是没有再看见天上有纸鹞在飞，心中略微遗憾，可她还是想去那边看看。到了那边，她想起祁有望说自己是个养猪户，于是就寻了过去，果然在“生机闲园”见到了祁有望。
　　
　　“是你呀！”祁有望还记得她，可那日并未问她姓名，所以除了了解到她跟周纾是姐妹关系外，便不清楚她的身份了。
　　
　　“我姓陈，村里人都叫我陈姐儿。你呢？那日还未问你名讳呢！”
　　
　　陈见娇倒不是没想过向周纾打听，只是那日周纾冷着脸，连她都有些怵，便没敢贸然开口。她猜测兴许是这人惹了自家阿姊不高兴，她要是敢在阿姊面前提这人，怕不是要被迁怒？
　　
　　“我姓祁，祁阳的祁，我家中排老四，所以别人喊我祁老四。”
　　
　　陈见娇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你说话可真逗。”
　　
　　祁有望一本正经：“可我没逗你呀！那日听见你喊周小娘子为‘阿姊’，可是我不曾听闻她有旁的族亲兄弟姐妹，莫非你是她的表妹？”
　　
　　陈见娇微微惊诧：“你猜的真准！姑母与我爹是兄妹。”
　　
　　祁有望朝她身后张望了下，问：“那她今日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阿姊在茶山忙着呢！我不懂采茶之事，也帮不上阿姊的忙，便只能这般游手好闲地四处走走了。”说完，她又有些期待地看着祁有望，“今日放纸鹞吗？”
　　
　　“你想放纸鹞？”祁有望明白她的来意了，“你平常很少放纸鹞吗？”
　　
　　陈见娇点头，似乎十分遗憾地道：“我很少放纸鹞，我爹也不让我出门放纸鹞。”
　　
　　祁有望眉头直皱，但也没去指责人家的爹，而是道：“只要天气好，你又有空过来，那在这儿，随便你如何放纸鹞！”
　　
　　这一大片地方已经被祁有望派人修整得很平坦，而且只要不进林子，那在这边放纸鹞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见娇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她也没细想，只是觉得有人如此支持自己去做一件在家人的眼里，并不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的事情，她对那想象中的情景打从心底感到期待。
　　
　　祁有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骨碌一转，拉着陈见娇低声问：“你阿姊这两日心情如何？”
　　
　　陈见娇反问：“你那日惹阿姊不快了？”
　　
　　祁有望略心虚：“应该吧，但是我不觉得她是这么小气的人。”
　　
　　“阿姊小气不小气取决于你对她做了什么，若只是犯了一般的错，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阿姊最讨厌言语轻佻、放荡不羁的男子，尤其是调戏良家妇女的……”
　　
　　陈见娇话没说完，就看见祁有望瞪大了双眼，一副“怎么说的是我”的神情。
　　
　　祁有望忽然想起自己是女儿身，周纾讨厌的是男子，便乐呵地道：“还好我不是这样的。”
　　
　　陈见娇：“……”
　　
　　她越发觉得阿姊这两日冷着一张脸都是因为这人了。
　　
　　——
　　
　　郁闷了三日的祁有望莫名其妙地恢复了美好的心情，她想起朱老嬷给她支的招，便招手让陈见娇跟着她到猪舍里去，然后东挑西选地挑选出了一只白又肥的母猪崽。
　　
　　往往别人想抓这些猪崽，它们都会极力反抗，然而祁有望亲自上阵，它们却乖乖地跟着祁有望走了。
　　
　　陈见娇觉得有趣极了，问她：“这些猪好乖啊，你打算带它去做什么？”
　　
　　“去做烤乳猪啊！这只猪崽已经去子肠了，也就是阉割过了，将来也无法生猪崽，所以趁着肉质最鲜嫩美味的时候宰了来吃最合适了。”
　　
　　猪崽虽然乖巧可爱，可是在陈见娇眼里也还是食物，故而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她想到祁有望是养猪户，便又问：“你拿去做烤乳猪，那将来卖出去的猪岂不是又少了些？”
　　
　　据她所知，大户人家不爱吃猪肉，而穷人家又吃不起，所以这猪肉吃的人不多。加上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猪，基本上都是养一年多才卖给屠宰户的，屠宰户根本无需担心收不到猪肉，给出的价格自然不会太高。
　　
　　祁有望是以养猪为生的，随意便处置了一只猪崽，将来岂非要亏本？
　　
　　“少了再养便是，而且如今养猪的饲料变多了，养出来的猪也不必担心肉质不好，或者味道不好！”
　　
　　在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之前，祁有望也不爱吃猪肉，猪除了因为豢养的环境令人心有芥蒂之外，也主要是处理猪肉料理的方式没有使猪肉-体现出其味道来。
　　
　　可是也多亏了这时代有祁有望想要的配料和蔬果，她要想弄一道简单美味的猪肉美食，难度并不算大。
　　
　　她将猪崽交给旁人去处理，为了防止猪叫声传到猪舍里，屠宰的地方都在很远的地方。等那只猪崽被处理好了，祁有望也准备好了所有的配料。
　　
　　这些配料里，大部分都是陈见娇没有见过的，她问：“这些都是什么？”
　　
　　祁有望一一介绍：“这是五香粉、沙姜粉、肉酱、虾米晒干剁碎的配料、做皮水准备的醋、酒、糖等，还有最基本的盐、油、蒜。”
　　
　　陈见娇虽说也会厨艺，但是却未烤过乳猪，所以她十分期待地凑在祁有望边上，看她搭炉子、生火、给猪上皮水……
　　
　　火红的煤炭烧出来的热气将乳猪烤的慢慢散发出香味来，油脂上烘烤溢出的油顺着表皮滴淌在煤炭上，发出“兹——”的声音来。
　　
　　陈见娇突然觉得自己肚子饿了，可是祁有望说猪皮还未烤至金黄脆口，所以她只能选择一边舔嘴唇，一边看着。
　　
　　莫说陈见娇了，猪舍的雇工、周围正在干活的村民闻到了香味都跑过来一探究竟，当他们发现是祁有望时，忍不住嘀咕：“这也太香了，莫不是加了香料？”
　　
　　陈见娇留意到周围的目光，便扯了扯祁有望的衣袖，悄声道：“有人来了。”
　　
　　祁有望并不在意：“来了便来了。”
　　
　　这是她祖母的地盘，哪怕城管来了都赶不走她。
　　
　　陈见娇的重点却不在这儿：“你这小乳猪，够分吗？”
　　
　　祁有望诧异道：“我为何要分给他们？这是我烤给你阿姊的！”
　　
　　陈见娇呆滞了片刻，有些不确信：“烤给谁的？”
　　
　　“周小娘子，怎么了？”
　　
　　陈见娇猛然明悟了过来：“你是想给阿姊赔不是吧？还说不是你惹怒了她！”
　　
　　祁有望哼了哼：“你懂什么，我这叫收买她。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等她吃了我的烤乳猪了，我再向她讨教，如何当一个叱咤风云的女总裁。你先不要告诉她是我烤的，等她吃了再说！”
　　
　　这人十句话，陈见娇有八句是听不懂的，但是她大约理解了祁有望是她阿姊的小迷弟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可周家是做茶叶买卖的，你是养猪的，你能向阿姊请教到什么？”
　　
　　“买卖不相通，可是买卖的手段却是相通的。”
　　
　　陈见娇无言以对。
　　
　　众人的肚子都开始打鼓了，祁有望的烤乳猪终于出了炉，看见那金黄脆口的猪皮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还淌着肉汁的乳猪，众人都咽了一口唾沫。
　　
　　祁有望让人将它切成一块块的，下刀时，还能听见猪皮被切碎的“咔嚓”声。祁有望先尝了一下，旋即有些怀疑前十七年的人生：“若以前的猪肉味道也是这么好，那我为什么会不喜欢猪肉？”
　　
　　陈见娇听见她自言自语，也悄悄吃了一块，不过吃得急，险些被烫着了。热气与香气在她的口里横冲乱撞，肉与汁也疯狂地刺激她的味蕾，她敢发誓，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围观人群眼巴巴地看着祁有望，而后者只是给孩子们挑了几个猪蹄去啃，除了腿、以及头的那部分，剩下的那些，她都让人用油纸包起来，再装进食盒里，趁着还有热气，让陈见娇给周纾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虽然我女扮男装，但是幸好我不是真的男子。
舒舒：……
——
虽然这章舒舒只是露了个脸，但是相信旺旺的乳猪，必定会让舒舒回心转意的！
舒舒：？？
猪崽们：？？？
——
清明节快到了，去扫墓的话，大概会有烤乳猪吃，滋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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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琴音
　茶园中，周纾品尝着新出的春茶，虽说春茶的味道不如芽茶，可是就春茶而言，它给周纾带来的滋味体验也是令她惊喜不已的。
　　
　　一口茶下去，她觉得所有的烦心事都被茶的好滋味给冲淡了，想到春茶或许也能畅销，她的心情更是愉悦，难得地给来寻她的陈自在一个好脸色。
　　
　　“表妹。”陈自在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来休息和寻她的理由，“你知道娇娘去哪儿了吗？”
　　
　　周纾对于陈见娇不知去向这件事感到诧异，她道：“不知。”
　　
　　陈自在皱起眉头，十分担忧：“她与我说来帮你的忙，可我寻了她半天，也并未看见她。”
　　
　　周纾也心生担忧，陈见娇年轻又貌美，四处乱跑被心存歹念的人拐了去那该怎么办？她忙打发人去找陈见娇。
　　
　　好在去寻陈见娇的人没一会儿便回来了：“娇娘子回来了！”
　　
　　周纾松了一口气，起身出去找她。在茶园门口，便见陈见娇满面笑容，步伐轻盈地回来了，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一摇一摆地，显得很是轻松自在。
　　
　　周纾上前去，还未说话，身旁的陈自在便大步走过去，斥责道：“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乱跑令我跟燕娘多担心？！”
　　
　　陈见娇吓了一跳，紧紧地捏着食盒的提手没说话。周纾若有所思地看了与外在形象不符的陈自在一眼，声音温柔从容地对陈见娇道：“回来便好了。”
　　
　　陈见娇向周纾那边靠拢了些，主动坦白：“我没有乱跑，只是在附近的村子里转了转。”
　　
　　周纾道：“嗯，不过下次不许一声不吭地便跑了出去，你与我说一声，我让朱珠跟着你也好令人安心些。”
　　
　　谈话间，一股香味钻入了她们的鼻中，这香气并不是陈见娇身上的胭脂香，而是肉香，于是众多目光便落在了陈见娇的食盒上。
　　
　　陈见娇认了错，很快又想起祁有望支使她跑腿的事情，她拉着周纾往边上的茶室去：“阿姊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
　　
　　陈自在被无视了，有些许愠怒，然而在周纾的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得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她们的步伐。
　　
　　三人坐下后，陈见娇摆开了食盒，拿出里面包裹的乳猪和筷子来。在她打开油纸的时候，一股醇厚的肉香便盖过了茶香，从茶室里溢了出去。
　　
　　“这是炙羊肉？”没了猪头和猪蹄，陈自在一时之间难以辨认这是什么肉。
　　
　　周纾闻着香气，否认道：“没有膻味，这不是羊肉。”
　　
　　她的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然而又有些不确认，抬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陈见娇，“莫非是猪肉？”
　　
　　陈见娇心中“咯噔”了下，险些便以为她阿姊的目光洞察了她的心思，她笑容僵硬地道：“嗯，这是猪肉。”
　　
　　陈自在有些嫌弃：“你怎么把猪肉带到这儿来了？”
　　
　　陈见娇没搭理他，而是将筷子给周纾，怂恿道：“阿姊，你快些尝尝，这烤乳猪可好吃了！”
　　
　　“烤乳猪……”周纾觉得这个词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的记性很好，尤其是在令她生气的人、事方面，不管过了多久，只要心有芥蒂便记忆犹新——简称“记仇”。
　　
　　于是本来被茶香给埋起来的祁有望，又被她从心底里挖了出来。
　　
　　原本温柔的美人儿的脸上忽然又蒙上了寒霜，陈见娇心虚地低下头，偷偷地吃着烤乳猪，心里头想着：“祁老四，不是我偷吃，而是阿姊不吃，为了不造成浪费我才吃的。”
　　
　　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盘旋了片刻，便立马被美食的诱惑给甩到脑后去了。陈见娇觉得用筷子夹着那块肋排有些不过瘾，便搁下筷子，直接上手抓。
　　
　　烤乳猪皮脆肉香，外焦里嫩，乳猪的那鲜嫩的肉质令她忘了什么叫礼仪和形象。
　　
　　周纾见状，心中微微动容，垂眸想了会儿，抱着“不好吃就继续不理那人”的想法，夹起一小块猪肉放进了口中。
　　
　　这块肉，脆皮与嫩肉之间连着一层肥肉，但是它入口之后，也不觉得油腻，整块肉肥而不腻，口感爽滑。
　　
　　她一连吃了三块肉，才拿出巾帕擦了擦嘴边，问全然不顾形象，大快朵颐的陈见娇：“所以你今日便是去了祁家？”
　　
　　陈见娇心中不设防，想起“祁老四”姓祁，便点了点头：“对，祁老四带我烤的乳猪——”
　　
　　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登时便是一惊，险些被入喉的猪肉给噎住了。
　　
　　“祁老四？”周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寻思她能这般大大咧咧地喊祁有望，怕是不清楚祁有望的身世。
　　
　　陈见娇见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干脆便把实话与周纾说了：“祁老四觉得惹了阿姊不快，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便烤了只乳猪，让我送来给阿姊品尝，希望阿姊莫要再生他的气。”
　　
　　虽然祁有望不肯承认自己招惹了周纾，可陈见娇见她为了周纾辛辛苦苦地烤猪，就凭这一片赤忱，她都该把话说的漂亮些，缓和她们二人的关系。
　　
　　陈自在一直在跟肉香作斗争，一方面他不想在周纾面前吃猪肉，以免显得自己的品味很差；另一方面他又时刻被香气诱惑着。
　　
　　在周纾也动手吃肉时，他也放弃了挣扎，拿起筷子夹肉吃了起来。可是忽然之间听见妹妹的话，他对这个“祁老四”的存在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肉再香，在这事面前，他也完全吃不下，忙问陈见娇：“祁老四是何人，他为何要对表妹大献殷勤？”
　　
　　陈见娇嘀咕：“这是献殷勤吗？这不是正常的赔礼道歉吗？”
　　
　　周纾虽然心头还记着祁有望的无礼之举，可也不太满意陈自在的话，纠正道：“表哥慎言，祁四郎并未对我大献殷勤。”
　　
　　陈自在也知道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对周纾的名声也不太好，便压低了声音：“表妹，那祁四郎是何人？”
　　
　　周纾喝了一口茶，让口里的肉香味稍微淡些，才道：“不管他是何人，都与我等不会有太深的交情便是了。”
　　
　　陈自在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只是见周纾谈及此人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心理平衡了。
　　
　　周纾又看了他一眼：“既然娇娘回来了，表哥也可以安心地帮忙打理茶园庶务了。”
　　
　　陈自在面色一僵，随即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起身往外走去了。
　　
　　等他走后，陈见娇也吃饱了。食盒里还有许多肉，周纾夹了一小碗出来，剩余的则让朱珠送去给外头干活的采茶寮户们吃了。
　　
　　周纾安静地吃着烤乳猪，陈见娇也不打扰她，等她吃完了，才问：“阿姊，我明日还能去寻祁老四玩吗？他说我可以在那儿放纸鹞。”
　　
　　周纾不希望陈见娇懵懂之下得罪祁有望，便与她提了一下祁有望的身份，最后道：“你若想去寻他，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身边必须带着人，否则出了事，我也无法向舅父交代。”
　　
　　陈见娇认真记下，又问：“那阿姊的心情好了吗？”
　　
　　“何以这般问？”
　　
　　“就随口问一下……”陈见娇才不会说，明日祁有望问起，她才好回答呢！
　　
　　周纾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也不说自己的心情是否好转，而是让人给陈见娇拿了些春茶来，道：“礼尚往来，我们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你若是过去，便将这些春茶带给他。”
　　
　　她依旧是那副不带半分私人情绪的模样，陈见娇也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便小心翼翼地应下了。
　　
　　周纾交代完事情后便再巡视一遍茶园，行至茶园的边缘，她忽然听见了一道灵活生动的琴音从层层掩映的林子中传了出来。因隔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
　　
　　周纾环顾四周，采茶的时辰已经过去了，采茶寮户们也都集中到广场处处理茶叶，并无人看见她。于是她提起裙子便跨过了篱笆，再立马整理好衣裳，往琴音传出处走去。
　　
　　林中杂草丛生，而且多处长满了荆棘，周纾为了绕开它们，又多走了一段路。等她离琴音越来越近了，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
　　
　　只见眼前一个深不见底的碧水潭，北面是一堆乱石，一条溪流于乱石中穿流而过，汇集于碧水潭中，再从东面流出，形成一条五六尺宽的小河，蜿蜒东去。
　　
　　她所站的地方竹子与树木错落地生长着，阳光下，树影斑驳。而在她的正对面，碧水潭上是一个水榭，水榭三面的帘子皆放了下来，让人看不清楚里面，影影绰绰地只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其中。
　　
　　周纾知道，这儿是祁家的别庄一隅，虽说并无围墙遮挡，可就这水榭的高度与位置，贼人想从这儿潜伏进去也难。
　　
　　她是被琴音吸引过来的，目光只在周围的环境停留了片刻，便全身心沉浸在琴曲中了。
　　
　　周纾有三个喜好，插花、制茶与听曲，若说制茶是因为她出身周家，自幼受到环境的熏陶而喜欢的，那么插花与听曲却是她发自内心地将之当成一项缓解疲惫的悠闲喜好。
　　
　　虽然她娘希望她习琴棋书画，当个大家闺秀，可她并没有时间去学习琴技，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百忙中抽空去听上一曲。
　　
　　渐渐地，每当她听见琴曲时，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子，然后享受这短暂的悠闲时光。
　　
　　琴曲一弹一按、一转一折之间，一阵风袭来，水榭的帘子便迎风摆动，占风铎就着琴音，发出叮铃的声响。
　　
　　周纾在帘子被风拂起的那一瞬，从缝隙中看见了一道长发及腰、风流俊逸的身影。
　　
　　“咚——”
　　
　　周纾好似听见了一道鼓声，从心房敲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旺旺：没想到吧，我也是有一技之长的人！
朱老嬷：养、养猪？
——
明天就要入V了，届时会三章/三合一大章，希望伙伴们能继续支持，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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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怀疑
　　 祁有望将烤乳猪的剩余部分带回了别庄给朱老嬷以及林檎品尝, 朱老嬷牙齿有些松动了，吃不动脆皮，祁有望便让她吃嫩肉，而自己将猪皮当成零嘴一般吃。

　　 朱老嬷尝过肉, 发觉这肉不仅嫩滑到以她这口老牙都咬得烂, 居然连她那越发迟钝的味蕾都尝出了鲜味来！她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春哥儿养的猪？”

　　 “是呀，‘生机闲园’出栏, 别无他处，就此一家！”祁有望得意地念着广告词。

　　 “老身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猪肉。”

　　 祁有望道：“赶明儿我让人给家里也送一头猪崽回去，让他们烤给嬷嬷尝一尝！”

　　 朱老嬷心里想的却是——春哥儿再也不是“一事无成”的了，她好歹在养猪方面很有一套！

　　 过了会儿, 她一个激灵：“觉得春哥儿养猪也算是有出息是什么可怕的想法？太可怕了，不能想！”

　　 为了不让祁有望将别的技艺落下, 于是她趁着祁有望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让林檎搬了一张琴过来, 道：“春哥儿，心哥与大娘子快回来了，这张琴也快生灰了, 你眼下有空，便练一练吧！”

　　 朱老嬷口中的“心哥”是祁有望的爹祁忱，而“大娘子”自然是她的亲娘了。

　　 祁忱年前受昔日同窗之邀，到江州白鹿洞书院为学生们讲授课，而祁有望的娘便收拾行李跟他一块儿去了江州。

　　 正是因为这二人不在家，祁有望的日子才十分逍遥自在。

　　 一听说他们要回来了, 祁有望顿时觉得嘴里的烤乳猪也不香了：“他们何时回来？”

　　 “近日才传回来的书信，相信半个月后便能回到了。若是大娘子回来后发现春哥儿的琴课落下了，怕是要不高兴了。”

　　 祁有望嘟了嘟嘴，但是到底没说什么，而是抱着她的琴到了琴室。

　　 琴室在别庄的东北角水榭处，上是藏书、可眺望远方的阁楼，下则是一个天然的水潭，东西与北面俱没有门窗与墙，只有雅致的竹帘能隔绝里面与外面。

　　 外面长满了青竹与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嶙峋的石头，与从山上流淌而下，在台下里汇聚的溪流。

　　 即使祁有望不曾奏响怀中的琴，也自有一曲由山水竹木弹奏出来的袅袅余音萦绕在耳边。
　　 她将琴放下，忽然嗅到自己一身烤乳猪时候留下的烟味，便又先回房洗了澡、换了身罗衣，再焚香——这些皆是她自幼学琴时被要求做的，即使她并不守规矩，可久而久之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她颇为自得地坐在琴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翻阅琴谱。琴谱有几百首曲，却多数是曲调哀怨悲凉的题材，而她向来不爱弹奏这等哀怨之曲，便翻了一首轻快的曲谱弹奏了起来。

　　 忽地，春风拂来，占风铎“叮铃”响起，祁有望分心了，她抬头看向屋檐处挂着的占风铎，眼角的余光发现外头似乎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脑中闪过前世看过的灵异电影片段，祁有望吓得险些将琴弦扯断，然而看见外头阳光正灿烂，心中又稍微安定了些。

　　 她起身走到栏杆边，卷起竹帘，果不其然，对面的碧水潭边正立着一个俏丽的佳人。

　　 一见到这佳人，祁有望也忘了刚才受到的惊吓，只顾雀跃地挥手：“周小娘子！”

　　 ——

　　 祁有望只着一件宽松的罗衣，腰间系一条蓝色的丝绦，半干的秀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颀长又纤瘦的身躯倾斜而从肩头滑至身前，活脱脱一个灵动活泼的小娘子。

　　 “怎么可能，祁家没必要这么做……”周纾摇了摇头，将刚才那突然冒出的想法给按了下去。

　　 “周小娘子，你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你是来找我的吗？吃过烤乳猪了吗？”

　　 祁有望扒拉着栏杆，若非底下是个碧水潭，她怕是要跳出去跑到周纾面前去了。

　　 周纾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怎料如此模样下的祁有望与她那道干净自然的声音交织到一起，她又更加怀疑祁有望的真实身份来。

　　 “周小娘子，那边危险，我让人给你开后门，你进来吧！”祁有望说着，便去喊人。

　　 朱老嬷看见她又是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跑出来，赶紧把她按住了，让她先把衣衫穿好。

　　 祁有望眼睛一直往门口处瞄，朱老嬷道：“老身已经让林檎去开门把周小娘子接进来了，春哥儿这般模样去见人家，人家只会觉着失礼。”

　　 祁有望这才乖巧地任由朱老嬷摆弄她的造型。

　　 穿好了浅蓝色的长衫，又将秀发盘起再裹上青巾，林檎便领着周纾到来了。
　　 朱老嬷看见周纾，心中忍不住喟叹她有老天的疼爱，给了她一具好皮囊。也不难理解为何春哥儿爱与她玩耍了，若自己再年轻几十岁，也喜欢与模样这般出色的人一块儿玩耍，毕竟看起来多赏心悦目。

　　 周纾与祁有望碰面的几次皆没有朱老嬷在身旁，所以她并不清楚朱老嬷的身份。

　　 只是听闻祁有望身边一直照顾她的都是祁家安人以前的一位忠心的老婢，能在祁家做事这么多年，必定是有些许地位的。

　　 于是她行礼时也没忽略朱老嬷，让后者对她的印象又好上了不少。

　　 “在茶园偶听有琴音传出，便寻声而来，万万没想到弹奏者是祁四郎君。未从前门造访，还请见谅。”周纾道。

　　 祁有望才不会在意这些，而朱老嬷则因她的一句话，对她的好感度又“蹭蹭蹭”地上涨。

　　 “懂得欣赏春哥儿的琴曲的，都是知音人。”

　　 周纾听出了她的话中话——只要夸春哥儿的，都是好孩子！

　　 她算是明白祁有望为何总是缺根筋了，祁家从上到下都是这般娇宠溺爱这人，能不缺根筋才怪！

　　 祁有望没想到周纾冷淡了自己这些日子，竟然会为了琴曲而愿意重新搭理她，她一来觉得很荣幸，二来也为发现了一个可以拉近她与周纾的距离的方式而高兴不已。

　　 她邀请周纾到琴室，后者一直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甚至多数时候会停留在胸口的位置，似想证实脑海中的某个念头。

　　 然而进了琴室，周纾的目光便挪开了——从琴室里往外看去，周围环境清幽、景致宜人，是个不沾世俗的风雅之地。

　　 而能利用这里一山一水、一石一木的天然格局，建造出别具一格的别庄，可见别庄的主人也是个有高雅情趣之人。

　　 周纾刚这般想，祁有望便道：“这别庄是我娘陪嫁的，这水榭也是她改成琴室的。”

　　 “这般说来，令堂也是为了祁四郎。”

　　 祁有望浅笑道：“不完全是这样，我娘善琴艺，也曾为族中子弟授琴课，这儿是她嫁给我爹前的练琴之所。”

　　 周纾只知道祁有望是继室所生，她的亲娘吴氏同样出身大户人家，不过是庶出的身份，故而只能嫁予祁父当续弦。
　　 至于吴氏是怎样的人，又有怎样的过往，周纾一个外人却是不清楚的。

　　 “祁四郎也是师从令堂吗？”

　　 “是呀！她说我爹通琴曲韵律，身为他们的孩子，我岂能对琴艺一窍不通？便要我也学习琴艺。”

　　 祁有望说的随意，可周纾却能料想到她学习琴艺的背后，本就不是她所愿意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了，才听得她弹奏这一曲。

　　 如今看来，祁有望即使在外人眼中看来不学无术，可她依旧是从吴氏那儿传承了琴艺的。只是平日做事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她的才艺方面。

　　 祁有望的话题忽然一转，有些卖乖似的问道：“小娘子可吃过烤乳猪了？”

　　 周纾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让娇娘别告诉我，那是你烤的乳猪吗？”

　　 祁有望嘀咕：“可你还是知道了。”

　　 “毕竟我在信州生活十九载，吃过不少美食，却没听过烤乳猪。第一次听说这道美食，还是你提及的。”

　　 周纾三言两语便为祁有望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又解释了她之所以知道是祁有望送的乳猪，并非是陈见娇没有遵守约定，而是她自己发现的。

　　 祁有望没往陈见娇是否遵守约定那方面想，她只乐于向周纾传递这道美食的来源：

　　 “这是岭南美食，因岭南的大花白猪又白又肥、骨骼细致、肉质嫩美，涂抹上特别调制的调料，用炭火烤，美味至极！”

　　 这又是岭南猪、岭南美食的，周纾问：“祁四郎去过岭南？”

　　 祁有望当然去过，不过是前世去过，可此时要想寻个借口倒也不难：“没去过，不过家中有从岭南来的仆役，从他口中听的。”

　　 周纾倒没打算寻根究底。

　　 林檎为她们送上热茶，周纾呷了一口，发现是自家的芽茶。

　　 兴许是自家的茶叶终于走入了祁家这等大户人家里，成为待客的日常茶饮而自豪；又许是今日的一个新发现令她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这会儿她的内心仍旧是以愉悦为主的。

　　 祁有望想在周纾面前表现一番，便又为她弹奏了一曲。

　　 虽然祁有望急于表现，但是她弹琴的指法、动作并未紊乱，所弹的弦音中正平和、曲调灵动如流风般迅速有劲，虽未成大家，可在周纾看来，已经是自己所不能及的了。
　　 琴室的竹帘已经被卷了起来，太阳渐渐西斜，一寸春光斜进琴室中，落在祁有望修长的指上。

　　 周纾的目光从她的指尖渐渐地移至那张明亮秀气的脸上，心想，祁四郎确实有本事——有能将她惹怒的本事，却也有让她无形中放下芥蒂、消气的本事。

　　 正如此刻，她已经想不明白先前的自己到底是因何而生这人的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旺旺：我弹琴给你听！

　　 舒舒：不感兴趣，再见！

　　 【女】旺旺：我弹琴……

　　 舒舒：好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

　　 这是第一更，十二点还有一更，十二点的一更是二合一的大章。大家千万别忘了看和留言鸭，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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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暧昧
　　 陈自在与陈见娇准备返回周家时才发现周纾不见了踪影, 就连朱珠也不曾知道周纾去了哪儿，此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茶园的主事人不在，陈自在一下子直起了腰杆，要求那些采茶寮户去寻人。虽然众人都不服他, 可毕竟事关周纾的安危, 他们便不得不听他的指挥漫山遍野地寻了起来。

　　 “我记得小娘子巡茶山去了。”有采茶寮户依稀记得周纾的方向。

　　 众人便分散在这三十亩茶山里一边喊人一边寻找。走到了边缘处他们也没有发现周纾，倒是发现原本加固的篱笆不知为何又被推倒了, 几只猪崽在茶园里欢快地糟蹋着茶树。

　　 “我明明记得小娘子往这边走的……难道小娘子变成猪了？！”有人惊呼。

　　 他刚喊出口便被旁边的人呼了一巴掌：“瞎咧咧什么，这是祁家的猪！”

　　 另一人的重点却在于：“可是茶树又被糟蹋了。”

　　 “我们要寻小娘子，腾不出人手来，快些去祁家喊人来抓猪。”

　　 陈见娇想, 祁家的仆役多，她或许可以寻求祁有望的帮助, 请祁有望派出人手帮忙找周纾！于是便自告奋勇到祁家别庄去。

　　 ——

　　 茶室内，茶香与香炉的熏香交织混杂。

　　 祁有望揉着微微发疼的手指, 又侧耳倾听了片刻，道：“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你。”

　　 方才周纾听曲听得入迷，倒是不曾听见, 如今茶室静了下来，那一道道呼喊声，她听得也越发真切。

　　 这时，林檎在门外道：“四郎君，周家来人了，想见四郎君。”

　　 祁有望疑惑：“他们莫非是知道小娘子在这儿？可是为何想见我？”

　　 周纾也不解：“不知, 不过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离去。

　　 周纾这一回去或许好几天都不会到茶园来，祁有望心下一急，便上前去抓住了她的手：“小娘子等会儿！”

　　 她的动作依旧是这么简单直接，周纾被稍微吓到了，只是这回倒是没有再像上次那般敏感地挣脱开来。

　　 周纾的心思落在被牵着的手上，她细细地感受了一下，发现这次的触感与上次不同。上次她只感觉到这人手心的柔软顺滑，这回却是切实地发现了她指尖的一层茧子。
　　 祁有望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男儿身份，于是尴尬地放了手，道：“那个，我情急之下的失礼之举，还请小娘子宽恕。”

　　 周纾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她没有丝毫担心自己的身份是否会被拆穿，反而还眨巴着眼回视对方。

　　 周纾：“……”

　　 罢了，指望这缺根筋的人会心虚或者露出马脚来太难了。

　　 “祁四郎还有什么事？”她问。

　　 祁有望咧嘴一笑，有些蹬鼻子上脸：“我能去你家玩吗？”

　　 她心里头还记着祁二郎嘲讽周纾没有邀请她到周家去玩的事情，便想趁着这次周纾的心情好提出这个要求。日后她见了祁二郎，也好让他知道，她也是被周纾邀请过的人！

　　 周纾沉默了。

　　 祁有望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带着琴过去，给你弹琴怎么样？”

　　 周纾很确定祁有望的年纪是十七岁，而不是七岁孩童，也就是说，这人有时候的想法也太幼稚了些。

　　 认为祁有望的提议十分幼稚的周纾点了点头：“可以。”

　　 祁有望高兴了，道：“那我送你出去。”

　　 ——

　　 陈见娇看见祁有望，刚想请她帮忙找周纾，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她身旁的周纾了。

　　 陈见娇：“？？？”

　　 “娇娘？”周纾微微诧异。

　　 陈见娇上前去拉着她的手：“阿姊，原来你在这里，大家找你都快找疯了。”

　　 谁曾想到早些时候阿姊还教育她莫要乱跑，结果反倒是阿姊自己到处乱跑，惹人担忧了。

　　 周纾没有辩解，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后，略怀歉意地道：“我未与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担忧了。”

　　 说完又问，“你来找祁四郎？”

　　 陈见娇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请祁老四帮忙寻一下阿姊。”

　　 祁有望拍着胸口道：“下次你阿姊若是还走丢了，你尽管来找我，我帮你寻人！”

　　 周纾瞥了她一眼，眼神的情绪复杂，但最终也只是朝她欠了欠身，便与陈见娇一同离去了。

　　 临行前，陈见娇又想起一事，忙道：“祁老四，我听说你的猪又跑到茶山去糟蹋茶树了，茶园里腾不出人手来，所以那些猪应该还在那边。”

　　 祁有望下意识地看向周纾，而后者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陈见娇兀自嘀咕着：“我听说过猪吃红山芋、芋苗、米饭等，还不曾听闻猪也吃茶叶的呢！”

　　 祁有望知道后世有种茶香猪，便是将茶叶烘干后搅碎，按照比例混在饲料里喂养而大的。但是像自家猪崽直接跑去茶园糟蹋茶树的这种，她还真的未见过。

　　 她立马喊上人随周纾到茶园去抓猪。跑出来的几只猪崽已经糟蹋了几株茶树了，看见她来了后，纷纷望着她，一边咀嚼嘴里的茶叶，一边往她这儿蹭，活像一个犯了错后立马找长辈撒娇的熊孩子。

　　 祁家的仆役：“……”

　　 他们怎么觉得这些猪崽很像某位郎君？

　　 祁有望巴巴地看着周纾，没有半分架子地道歉了，甚至还提出赔礼：“我把这只最好看的猪送给你了！”

　　 猪崽们既听不明白她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要面临被送人的命运，只十分懵懂地跟在祁有望的身后。

　　 周纾揉了揉太阳穴，道：“祁四郎君不必如此，这回便算了。”

　　 祁有望看着那几株被啃得光秃秃的茶树，心生一计：“那作为补偿，我明日过来替你打理这几株茶树！”

　　 周纾已经打从心底里放弃这几株茶树了，只是她大概也了解祁有望的为人了，若是此时不答应她，还不知她会想出多少主意来折腾人。

　　 “那有劳祁四郎了。”

　　 祁有望带着猪崽们回去了，周纾挥手遣散了围观的采茶寮户：“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她与陈见娇、陈自在也准备返回周家，陈自在旁敲侧击地问：“刚才那个少年郎便是祁四郎？”

　　 “祁老四”这样的话在认识祁有望之后，他是说不出口的，而且他稍微跟采茶寮户打听一番便知晓了祁有望的身份，明知自己开罪不起，就只能将那点不甘给藏于心底。

　　 “嗯。”周纾没有多言，不管她这个表哥打的是什么算盘，她都不打算理会。私底下让人留意一下，莫要让他牵连周家便是了。

　　 陈自在眼神闪了闪，等周纾与妹妹上了马车后，他才看着远方的祁家别庄，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

　　 连着几日，周纾都忙于春茶的采摘、制茶之事，上次对她的芽茶十分满意的李员外按捺了几日，终于忍不住登门，旁敲侧击周家什么时候有春茶面世。
　　 自那日林大郎君与程七郎君互相斗茶后，二人又约战，这次用的都是周家的茶叶，结果一番苦斗，仍旧不分输赢。

　　 旁观者中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周家的茶叶感兴趣了，不出一个月，周家那几十斤茶便销售一空。

　　 周家的清明前独芽新茶价格本就不便宜，李员外又提高了一百文，故而一个月内就能卖光这批茶叶，已经足以说明这一次周家的芽茶受欢迎程度了。

　　 周纾心里有底，在与李员外谈春茶的买卖之前，先领着他到茶亭茶山转了一圈。

　　 春茶的产量多，但春茶中的上品占比也不算多，故而三十亩茶园，能有八百来斤，其余春茶也有千斤左右。

　　 能买得起极品茶叶的也只有少数人，李员外在挑选春茶之时，自然需要平衡各方面，同等的春茶里，若周家的春茶价格公道、味道上佳，那他会首选周家的茶叶。

　　 他在茶亭茶山转了片刻，发现周家的茶树长得特别好，周纾谦虚道：“这是三年前刚移栽的茶树，此时是它最有生机活力之时。”

　　 李员外笑道：“小娘子不必忽悠我，这些年我与茶园户们打过不少交道，种了多少年的茶树我都见过，可都不如这儿这般给我一种很朝气蓬勃的感觉。”

　　 他闻到了制茶工坊里传出的茶香，精神都为之一振，当即便打定了主意要跟周家多买一些春茶。

　　 走到前几日被祁有望的猪崽糟蹋的地方，周纾本不愿意让李员外看见茶树光秃秃的一幕，但是她还没将人引走，他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走了过去。

　　 “这几株茶树嫩芽可真多！”

　　 周纾面上不显，也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原本光秃秃的茶树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了芽叶，若不是知道它们之前的情况，她还以为已经长了一个多月了。

　　 茶树新长的芽叶中的嫩芽长得很鲜嫩，与清明前摘的独芽很相似。

　　 “独芽是极品中的极品，一株茶树未必能采出几两来，可是这几株茶树的独芽，怎么也有一两斤吧！”李员外道。

　　 周纾将心底的疑惑按下，与李员外谈了会儿正事，直到二人定下了一笔买卖，又送走了李员外，她才返回茶园。
　　 “这几株茶树是谁打理的？”周纾问茶园的管事。

　　 那人老实道：“这儿这两日都是祁四郎君在打理的。我们本以为他一个不懂茶树种植的人也捣腾不出什么来，可是才两日，这些茶树就像是被催生了一般，很快地便长回来了。”

　　 “她可移栽过新茶树过来？”周纾又问。

　　 “不曾，每回来，她只带着一把小铲，还有一把剪子。每回都是来一小会儿，然后就回去了。”

　　 茶园夜晚后都是封锁起来的，除了巡视的人外，理应不会有人过来。而祁有望更是没必要做偷偷移栽茶树的事情来，也就是说，这茶树真是在祁有望的打理下，迅速生长回来的。

　　 周纾忽的想到，祁家的猪已经不是第一次推翻篱笆跑进来啃茶树了，而以祁家的家底，不至于会让这些猪饿着了。也就是说，吸引它们的是自家的茶树！

　　 这么一想，周纾也慢慢地回忆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她本以为自家的茶树是因为这儿的水土好所以才长得好，可从她第一次发现枯萎的茶树居然能因为一场雨重新焕发生机开始，这儿便处处透着奇怪。

　　 后来的芽茶，以及如今的春茶，味道都比自家别处茶园的茶要好上许多。

　　 此前她从未往别处想过，如今把这一切重头梳理一遍，发觉这其中果然还是有不少玄机的。

　　 再忆起她到祁家别庄去时，祁有望提过自己自带祥瑞，所以别庄的花都比别处开得早。

　　 那种话她当时听一听也就罢了，从未当真。可是那场雨，也是在祁有望被吓晕醒来后才下的……

　　 周纾越想越深，回过神来后又摇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世上怎会有如此玄妙之事！”

　　 将这种想法驱散后，她决定去找祁有望，打听一下她是如何照料这些茶树的。

　　 ——

　　 周纾到祁家别庄时，祁有望恰巧去生机闲园处了，朱老嬷请她在此稍等片刻，便让人去找祁有望回来。

　　 周纾并不着急，她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着庭院里的景致。

　　 看见庭院中花开得姹紫嫣红、百花争相斗艳，她福至心灵，问朱老嬷道：“我听祁四郎君说，她出生时，祁家有祥瑞？”

　　 朱老嬷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对外说的事情，便笑呵呵地将祁有望出生时的异象告诉了周纾。后者听着也觉得稀奇，隐约间又似乎明白了祁有望为什么会被如此娇宠溺爱。
　　 “……不过啊，大家都不信这些了。”朱老嬷又有些感慨，始终相信那一日祁家所发生的那些异象是因祁有望的只有她跟安人了，至于别的祁家人，都只是认为那是凑巧罢了。

　　 周纾礼貌地笑了笑，也不说自己相信与否。

　　 祁有望很快便赶回来了，她走得急，烈日下，额头没一会儿便冒出了汗珠。她看见周纾后，为了自己的形象，便顺手掏出一条巾帕抹了抹额上的汗。

　　 周纾眼尖，只觉得那条巾帕似乎有些眼熟。

　　 “小娘子，听说你来看我了。”

　　 能把话说得如此暧昧，却一派赤诚的也只有这个缺根筋的人了。周纾心想。

　　 “今日与人谈买卖，路过贵庄，想进来讨杯水喝。”周纾从容有礼地道。

　　 这些都是客套话，没人会当真。

　　 祁有望引她落座，而周纾打量了那条巾帕许久后，终于确定这条巾帕为何这般眼熟了——这就是她丢掉的那条巾帕！

　　 她看着祁有望，眼神颇为耐人寻味：“祁四郎君，这条巾帕可否借我一看？”

　　 “啊？”祁有望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递了巾帕出去，然而等她看清楚自己手中的巾帕样式时，她心中一紧，连忙收了回来，又换了另一条出去。

　　 周纾：“……”

　　 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当她眼瞎不成？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祁有望，奈何这人脸皮厚，抵死不承认刚才自己擦汗的是另一条巾帕。

　　 “为何我觉得刚才那条巾帕，像我丢失的那一条？”周纾并不想纵容她。

　　 “你丢了，我捡了。”祁有望道。

　　 周纾深吸了一口气，若非她揣测眼前的少年郎有可能是女子，就这举动，她怕是又要将这人划入“登徒浪子”的范围内了。

　　 周纾不得不承认：“是我丢的，只是，祁四郎君怎么会捡它？”

　　 那日她以为祁有望调戏了她，一时气恼才这么做的。如今知道祁有望私藏她的巾帕，她也不觉得生气。

　　 祁有望理直气壮：“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乱扔垃圾，所以帮你处理了。”
　　 说完，她将那条巾帕重新掏了出来，道：“我帮你洗干净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你。刚才擦汗拿错了巾帕，令这方巾帕沾染了我的汗，所以待我再次洗干净后，再还给你吧！”

　　 周纾本不指望将巾帕拿回来了，只是想到祁有望一直藏着她的巾帕，她的心里就感觉怪怪的，有些将自己的贴身之物被人收藏的羞赧感。

　　 而一产生这个念头，周纾便本能地抗拒：只是女子间的手帕之交，她是要成大事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便感到羞涩呢？！

　　 趁着周纾没有生气，祁有望赶紧转移了话题：“小娘子，你想听琴曲吗？”

　　 周纾想听，然而她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听曲，便克制住了：“这倒是不劳烦祁四郎了，我今日过来是专程答谢祁四郎将那几株茶树照料得很好的。”

　　 祁有望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给他们翻翻土、修剪下枝叶、施肥浇水，没想到才两日，就长出新茶叶来了。”

　　 祁有望很坦诚，周纾相信她没必要撒谎，于是这个困扰她的谜题依旧没有答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陈自在到周家的这段日子，也并非日日在茶园中干粗活，他在闲暇之余也曾徜徉各大书铺，并从中结识了几位州学的学生，便相约踏青、参加雅集。

　　 他与他们弹琴、斗茶、品酒，极尽文雅之事。

　　 到了兴头上，他忽然想起一事，便旁敲侧击地问：“冯兄与张兄都是上饶人，自幼便在信州城中长大，相信没什么事是不知的。二位可知祁家四郎君？”

　　 那冯、张二人被他不动声色的吹捧，心中十分畅快，闻言，不假思索地道：“信州城何人不知祁四郎呢？不过那是个纨绔，不值得陈兄关注。”

　　 “纨绔？”陈自在眼神闪了闪。

　　 冯、张二人就像打开了话闸子，道：“祁四郎运气好，投胎投到祁家，上有曾被官家钦点为应天府书院讲授的爹，还有一个宝泉监知监的长兄，他那长兄可了不得，娶的妻子是左谏议大夫……”

　　 从祁家安人到祁有望，二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自在却从中抓住了一个细节，问：“你们说他在祁家排行老四，可你们说了他的长兄和二哥，那他那位三哥呢？”
　　 二人本来在兴头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听他问及祁三郎，登时便清醒了几分：“祁三郎啊，那可不好说。”

　　 莫说陈自在了，便是另外三位从别县过来求学的学子也好奇得很，忙追问：“祁三郎怎么了？”

　　 冯、张二人环顾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那祁三郎在祁家是个不受宠的，听说他出生后才几个时辰，他娘就被他克死了，那日祁家喜事变丧事，晦气得很。”

　　 “祁讲授与正妻恩爱得很，若非正妻死了，他也不至于会娶续弦。他那续弦刚好是祁家安人的外甥女，当年才十八岁，就欢天喜地地进了祁家的门，第二年就生了祁四郎。”

　　 “听闻祁四郎出生时，正值寒冬，然而那一日祁家的牛生了双胎，宅中花草树木如枯木逢春，都活过来了，所以祁家安人认为这是祥瑞，对祁四郎疼爱得紧！”

　　 “一个出生便克死了亲娘，一个出生自带祥瑞，可想而知，祁家这老三跟老四在家中的地位有多悬殊了。”

　　 二人又瞧瞧地补充了句：“那祁三郎后来更是搬出了祁家大宅，住进了城西南的别业里。”

　　 陈自在摩挲着指腹，眼神晦涩难明。

　　 雅集结束后，他回了周家。这段时间，有他的姑姑为他撑腰，他出行皆是马车，回来后，周家的仆役都不敢拿轻蔑的眼神看他，他仿佛是生长于此的主人家。

　　 然而，周纾的眼神将他打回了原形，好似在告诉他，周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那颗心顿时就冷了，冷得发疼。

　　 堂上姑父的笑声很是刺耳，而那道今日还被人谈及的身影更是刺痛了他那敏感的心。他抿唇冷眼看着，直到他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才释放出笑容来。

　　 “姑父、表妹，我回来啦！”

　　 周员外笑呵呵地看着他：“安哥回来啦，今日的雅集如何？”

　　 “我与他们志趣相投、相谈甚欢，今日的雅集也算是略有所得。”陈自在说完，将目光投向祁有望，“祁四郎君今日怎么过来了？”

　　 祁有望翘起了唇角，显得很是愉悦：“周小娘子邀我来做客，我就来啦！”

　　 陈自在扯了扯嘴角，也不去招惹她，而是问候了周员外与周纾后，便先回了客院。
　　 他在客院看见了陈见娇，颇为疑惑：“娇娘，你怎么在这里，祁四郎过来了，你不出去见他？”

　　 陈见娇道：“姑母说那是外男，我还未出阁，不能做那么失礼的事情。”

　　 若非在姑母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才不会拘泥于这些礼节呢！

　　 陈自在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道：“姑母不让你出去，可是表妹却在外头。”

　　 他怀疑姑母是看中了祁有望的家世，想撮合她们！

　　 陈见娇不知他心里所想，道：“正是因为阿姊在外头见祁老四，所以姑母才让我不要学她的。你也知道阿姊向来有主意，姑母也拗不过她的。”

　　 陈自在想了想，悄声对陈见娇说：“娇娘，爹娘花大价钱让你学习琴棋书画，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结识名门望族的子弟，如今这祁四郎正好合适，你——”

　　 话未说完，陈见娇愠怒道：“大哥别说了，我与祁四郎相交，并非为了嫁入豪门。”

　　 陈自在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巾帕还给你……脏了，我洗干净再还吧，嘻嘻。

　　 舒舒：……捡垃圾都能这么高兴？

　　 ——

　　 话说，三哥的背景设定活脱脱的男主逆袭文啊！有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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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逗弄
　　 周家内宅, 陈氏频频伸着脖子眺望前堂，即使什么都看不见，可她依旧想透过那道门看点什么。

　　 “他们在聊些什么，怎么这么久？”陈氏问边上的婢女。

　　 婢女道：“婢子去打听一下。”

　　 陈氏道：“也好, 该提醒一下燕娘莫要与外男相处太久。”

　　 话刚说完, 她便看见周员外走了进来，她左顾右盼没发现他的身后跟着人, 心下一急，上前去问：“可是送走那祁四郎了？燕娘呢？”

　　 周员外道：“祁四郎来了还没一会儿这般着急将他送走作甚？舒舒在外头招呼他呢！”

　　 陈氏道：“那你进来这么快作甚？外头岂非只有他们？”

　　 周员外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女儿的清誉会受到影响，反而劝慰妻子道：“祁四郎又不曾踏足内宅，他们也不曾独处于一室, 再者舒舒帮我打理营生便少不得与外男接触。我们相信她能处理好的，就莫要操那么多闲心了。”

　　 陈氏愤怒地道：“日后她的名节有亏就都是你纵容的！她若是找不到一户好人家也都是你的错！”

　　 周员外笑呵呵地道：“我给她找个上门女婿就行了,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她总不会受委屈的。”

　　 陈氏又问：“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她确实不会受委屈，可万一我们——”

　　 她咬了咬牙，很是担心。

　　 周员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 但是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安排说出口，而是笑道：“真该像祁四郎说的，就该多出去走走。瞧我刚才与他在外头聊了一会儿，回来后精神好，感觉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了。”

　　 陈氏闻言，注意力便转到了他的身上来, 问道：“光出去走走，不吃药哪能好？兴许是药起作用了。”

　　 周员外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方面与她多费口舌，而是道：“祁四郎带了粽子来，据说里面的肉馅都是祁四郎养的猪切出来的肉，我让人拿去热一下，待会儿与你一同尝尝。”

　　 陈氏口中嫌弃：“肉粽哪有白粽好吃。”

　　 但是等粽子热好端出来的时候，她吃了一口，便忍不住将它吃得一干二净，若非吃完一条后太撑了，她怕是能将剩下的肉粽都吃完。

　　 粽子里除了有肉，还有赤豆与一些佐料，赤豆被浸泡到发软，与糯米混在一起煮至软烂可口，而猪肉则肥瘦均匀、肉质鲜嫩、味道鲜美，入口后，满嘴都是肉香。
　　 “这是猪肉？”陈氏与周员外都有些疑惑，然而仔细咀嚼的话便能发现，这确实是猪肉。

　　 只是这猪肉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他们甚至想，若市井上的猪肉都这般美味，让他们不吃羊肉，改吃猪肉，他们也是愿意的。

　　 吃了人家的东西，陈氏自然就不好意思再说祁有望的不是了。

　　 而丝毫不知自家爹娘正躲在后院吃肉粽的周纾领着祁有望到穿过不大的花园，到了一处开敞的干栏式水榭那儿。

　　 这水榭与祁家别庄的琴室相似，三面是开敞的，只不过后面则是一堵墙，墙上开着一扇直棂窗可以看见宅邸外巷子的情况。

　　 和祁家别庄拥有大片山林不同，周家的宅邸并不算大，故而这花园也只有一个一两尺长宽的池子，周围放置几座假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些花草，还有搁置在架子上的盆栽。

　　 祁有望坐在水榭的坐席上，一眼便能将花园的景致尽揽于眼底。祁有望对这个花园没太大的感觉，倒是被水榭里茶席上摆着的花瓶吸引了注意力。

　　 长方的茶席中间摆着一个小陶瓷瓶，两朵桃花与一小撮竹叶、枯木从瓶口中伸出，在周围经过修剪的枝叶的映衬下，仿佛历经了四季，显得简单又雅致。

　　 祁有望一眼便看出这是插花：“这是小娘子搭配的？”

　　 “闲来无事时便会摆弄一二，让祁四郎见笑了。”周纾将瓷瓶放到一边去，再摆开茶具准备点茶。

　　 祁有望盘腿而坐，让林檎拿过琴来搁在膝上，便如她应允周纾的，为她弹奏一曲。

　　 和上一次弹奏的欢快的曲调不同，这次祁有望选的是和畅、宽舒安泰的曲谱。

　　 琴弦拨动，周纾动作一顿，抬眸注视着祁有望，发现后者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即使是盘腿而坐，可指法依旧娴熟，弹奏出来的曲调澹泊宁静。她这才敛神，同样驱逐心中的杂念，专注地点茶。

　　 许是无人打扰，许是琴曲通人心，周纾点茶时也越发心无杂念，待她点好两盏茶时，她并未着急将茶递出，而是先看了会儿祁有望。
　　 以前兴许是男女大防的意识作祟，她始终未能完整地将祁有望的样貌看个仔细，如今上心一看，发现祁有望的双眼是结合了丹凤眼的媚，桃花眼的灵动、状似柳叶的柳叶眼。

　　 因祁有望的脸小、线条柔和，没有男子普遍的那种棱角分明感，故而柳叶眼并不会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很小，反而很灵动，若是用胭脂水粉装扮一番，哪怕是男儿身都会被认为是女儿郎。

　　 一曲终了，周纾缓过神来，为祁有望沏了另一盏茶。后者端过茶盏，一口喝完，也觉得还不过瘾。

　　 她问周纾：“小娘子可觉得我的琴艺进步了？”

　　 周纾听不出，但是她不能明言，只能道：“进步不小。”

　　 祁有望叹了一口：“我娘快回来了，若是让她知道我荒废了琴艺……”

　　 周纾觉得稀奇，祁有望也会有烦恼？

　　 她问：“令堂很严苛吗？”

　　 “她倒不是严苛，而是——”祁有望一脸纠结，“原本我可以天天都待在别庄养猪的，可是她可能会让我隔三差五便回家去查看我的琴课是否落下了。”

　　 周纾明白了，就是她担心自己会受到拘束，不能再像现在这般恣意了。祁家安人虽然娇宠溺爱她，但她毕竟还有亲生爹娘，若他们真的要拘着她，祁家安人怕是也不能干涉太多。

　　 想到这儿，她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句“你也有今日”，不过这句话看起来太过幸灾乐祸，她给憋住了。

　　 只是话能憋住，眼里的笑意却憋不住。

　　 祁有望看她的双眼忽然弯了起来，不知怎的，心里就像是开了一朵花，心动又不知作何反应。

　　 直愣愣地看了会儿，目光中似带着一丝电波，俩人的目光便接到了一块儿。

　　 “砰砰——”祁有望忽的心跳加速，原本便觉得干的喉咙更渴了。

　　 周纾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又默不做声地倒了盏茶给祁有望。后者囫囵喝完，又按压下心中那挠心挠肺的怪异感，干瘪地道：“小娘子煮的茶越发好喝了。”

　　 周纾难得见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问：“是茶好，还是我煮得好？”

　　 岂料祁有望认真地思索可片刻，道：“茶好，但是因为是小娘子煮的，所以更好。”
　　 周纾：“……”

　　 她感觉到脸上腾升的热意，认为自己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在陈见娇悄悄地溜过来寻她们，她的出现驱散了弥漫在水榭中的暧昧气息。

　　 “阿姊，祁老四。”陈见娇提裙而来，在她与周纾的侧边坐下，因为是跑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跑这般快作甚？”周纾借此机会调整自己的气息与脸上的热意。

　　 陈见娇古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道：“祁老四，你带来的粽子可真是美味！连姑母都赞不绝口呢！”

　　 祁有望倍觉自豪：“那是自然，朱老嬷的包粽子的手艺是一绝的，而我的猪，味道更是一绝！”

　　 “你不会还没养成大猪，就把它们吃完了吧？”

　　 “怎么会呢，如今我养的猪更多了。我与你说，自从我送了烧猪回去后，我二哥与我买了两头猪，我小赚了一笔呢！”

　　 虽然不知道祁有望赚了多少钱，可是陈见娇也替她高兴。

　　 周纾听着二人闲聊，慢慢地便发现陈见娇与祁有望在一块儿时，总是笑容满面，而且相较于之前在长辈面前刻意做出的端庄优雅举动不同，此时的她更像一只脱缰了的野马，表现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周纾一点都不疑惑陈见娇的反差。

　　 她了解自己舅父的德性——比起被认为是“纨绔子弟”的祁有望，她的这位舅父才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她的外祖父本是地方的八品官员，凭借着多年的积累，使得陈家在弋阳也算是一户小有名气的人家。奈何她的外祖父才青壮年便病逝了，留下了一对十多岁的儿女。

　　 周纾的舅父陈治熊因早年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即使陈家没落了，也没有改变他的习惯，反而还到处吃喝玩乐，将陈家的家底都挥霍一空。

　　 若非他早年娶的妻子带来的嫁妆，与周母嫁给周员外后不时的资助，他怕是饿死街头也无人发现。

　　 而经历了家道中落的他又将希望压在了一双儿女的身上。且不说他对陈自在的期盼，他在陈见娇十一二岁样貌刚长开时，便决定花大价钱，请人教导她一些才艺。

　　 他想着女儿拥有才艺，将来才好找一些大户人家子弟，再不济，卖也能卖出个好价格来。
　　 在他利欲熏心的逼迫下陈见娇还没有长歪已经很是难得，所以她若是遇上一个相处起来很放松自在的人的话，就会受其影响。
　　 显然，祁有望就是能令人在与之相处时放松的人。

　　 祁有望与陈见娇聊天也没忘了周纾，只是周纾事务繁忙，刚才与祁有望躲在这儿弹琴分茶已经耗费了不少悠闲时光，这会儿被李管事找到，要她去处理春茶的营生。

　　 周纾既是有事，祁有望便也不在周家逗留了，她与周纾和陈见娇道了别，便回了祁家。

　　 ——

　　 祁家因祁忱要回来了，宅邸上下解忙碌了起来，或打扫主院，或整理各处田庄的账目，就连祁二郎都忙得脚不沾地。

　　 唯有祁有望依旧十分悠闲，仿佛家中旁人为之忙碌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方氏许久不见她，见着她了又是关心得紧，问道：“养了这么久的猪，是养出感情来了不成，也不挂念阿嬷的吗？”

　　 “猪可不能跟嬷嬷比，我对嬷嬷的思念之情甚于世上任何一人。”

　　 方氏高兴了，也不再劝她放弃养猪，道：“你这张嘴呀，就是甜，就是会哄人。”

　　 祁有望嘴甜，趁着方氏心情好，又撒娇道：“嬷嬷，我住在别庄的时候可挂念嬷嬷了，可是，我只要一想到爹就要回来了，就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既挂念爹，又不敢见他，所以才躲在别庄那么久的。”

　　 她胡乱用成语，方氏也不去纠正她，而是道：“你这般乖巧，也没惹事，为何不敢见他？”

　　 旁人心想：“也就安人觉得四郎君乖巧了，光是他在外捣腾养猪这么丢份的事情，等阿郎回来还不知要如何生气呢！”

　　 祁有望借坡下驴：“对呀，我也没惹事，我在别庄可乖巧了，若是爹无端斥责我，嬷嬷可要帮我！”

　　 方氏被她绕进去了：“行，嬷嬷帮你，不过你得在家多住两日，陪陪嬷嬷。”

　　 等祁有望走了，婢女才提醒方氏，方氏乐呵呵地道：“你真当我老糊涂了？只是不管是心哥还是玉娆，他们中又有哪个是真心为春哥儿着想过的呢？别看这孩子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不计较，可她的心细致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惹，舒舒你反调戏我了！登徒□□！

　　 舒舒：……

　　 ——

　　 方便面刚吃完肉粽，好香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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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告状
　　 祁家当家祁忱回来那日信州城正下着细雨, 祁有望趴在方氏房间的卧榻上，看窗外雨丝般的细雨飘落，嘴里嘟哝着：“也不知道我的猪崽们怎么样了。”

　　 方氏正午休结束，坐在梳妆台前由婢女梳着头, 听见她这话, 道：“给得了他们工钱，他们总会照顾妥当那些猪的。”

　　 祁有望翻过身来, 一骨碌坐起来，忧愁道：“我做梦梦见它们跟我说吃不饱。”

　　 方氏的婢女正想说梦的事情哪能当真，便听见别庄的仆役传了信来，道：“四郎君, 你的猪又跑去周家的茶园了……”

　　 “它们平日吃饱了吗？”祁有望问。

　　 “食槽就不曾空过，喂得都是新鲜的芋苗、刚煮好的红山芋, 还有新米糠等。而且明明关着它们，可它们愣是顶开了门, 跑了出去。”

　　 “难道梦中跟我说没吃饱，是指没吃够茶叶？”祁有望天马行空地想着，又问, “那这回又啃坏了人家多少茶树？”

　　 “有四五株。”

　　 祁有望从榻上蹦了起来，高兴道：“我去向周小娘子赔不是！”

　　 方氏跟众人都十分纳闷：既然是赔不是，为何还这般高兴？说的好像不是去赔不是，而是去看心仪的对象似的。

　　 方氏赶紧喊住她：“春哥儿先别忙着出去，你爹娘的车都到娘城外了，等接了他们再说。”

　　 祁有望一听, 便知道自己溜出去的希望落空了，于是老实地瘫坐回去，满脸写着“我很无聊”。

　　 忽然，她从透窗处看见廊下正有一道身影往这边走来，她想也没想就挥手喊：“三哥！”

　　 那道身影身形一顿，屋里的众人面色也是一僵，随即古怪了起来。方氏看了眼祁有望，倒也没说什么。

　　 很快，门口的婢女便道：“安人，三郎君来请安了。”

　　 “让他进来吧！”方氏已经梳好了头发，坐到了榻上，而原本瘫坐在榻上的祁有望则跑了下来，老老实实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去。

　　 进来的男子头戴方巾，身穿一身灰色的衣衫，虽然朴素，却很是干净。他的眉毛浓密上扬，鼻子挺拔，显得英气十足，方氏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祁忱。

　　 “阿嬷，宗华给阿嬷请安了。”
　　 方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拍了拍身旁的坐榻，道：“不必跟阿嬷拘礼，坐吧！”

　　 祁三郎抬眸瞥了祁有望一眼，随即嘴角一勾，坐到了方氏的身旁去。等他落座后，才正眼看向祁有望：“四郎，你在呢！”

　　 祁有望道：“三哥，我方才喊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不过我还以为是哪个粗人，不分轻重地在阿嬷的屋子里头大喊大叫。”

　　 祁有望眼睛骨碌一转，笑道：“我那不是怕三哥耳背，听不见嘛！”

　　 祁三郎正想说什么，祁有望又道：“三哥，你在这儿陪一下阿嬷，我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溜走了。

　　 方氏也没阻止她，继而问祁三郎：“何时搬回家里来？”

　　 祁三郎斟酌片刻，试探道：“我听说四郎也搬到别庄去了。”

　　 方氏脸上神情未变，轻描淡写道：“嗯，你也知道她性子好动，想到什么新奇的事就去做，她想在别庄养猪，那就由着她去了。你呢？你也想在别庄养猪？”

　　 祁三郎：“……”

　　 他没说搬回来住，而是道：“阿嬷想宗华的话，宗华就回来看阿嬷。”

　　 “想自然是想的，不仅是我，还有你爹跟你的兄弟们。”方氏道，又问他，“上次让人给你送去的茶可喝了？”

　　 “喝了，味道极好，是大哥寄回来的名茶吗？”

　　 “不是，是春哥儿拿回来的。”

　　 祁三郎忽然想把刚才的话给吞回去。不过他也知道方氏提及这事并非是要夸耀祁有望，而是想在他面前刷一刷祁有望的好感罢了。

　　 祁三郎又坐在这儿陪方氏多说了会儿话，直到仆役来传祁忱回来了。

　　 祁忱虽然是祁家当家，但是断没有让方氏出去接他的道理的，故而他回来后便直奔方氏的院子。

　　 与祁忱一道的是一位长相美艳的妇人，她跟在祁忱的身后，而她的后面是祁二郎夫妇及众多婢女仆役。一群人便哗啦啦地涌进了方氏的院子，让方氏看了只觉得糟心。

　　 祁忱进来后先向方氏行了礼，又询问她的身体是否安康，等流程走完了，他才扶着方氏出了院子，到较为宽敞的堂上去团聚。

　　 祁三郎见他从进来后便没拿正眼瞧过自己，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心中一片苦涩。他沉默地跟着众人到了堂上，等到落座时，也只能坐在离主位较远的坐席上。
　　 祁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只是冷淡地撇开视线去，问道：“有望呢？”

　　 他的神情严肃，仆役们互相挤了下眼色，都觉得他们的四郎君怕是要挨训了。

　　 祁有望院中的一个仆役忙道：“四郎君正在练琴，小的方才已经去请他了。”

　　 闻言，祁三郎翻了一个白眼，而祁忱满脸疑惑：“他会这么安分？”

　　 方氏清了清嗓子，祁忱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过了片刻，祁有望才姗姗来迟，她步履沉稳，并没有往常那般跳脱。到了堂上，先乖巧地给长辈们问安，再与自己的两位兄长行礼。

　　 祁忱打量了她几眼，发现她又高了些，虽然样貌越来越秀气，但是长得眉清目秀总比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要好。

　　 他见祁有望似乎还跟以前那般瘦，刚想关心一下，结果脱口而出：“你平日都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在外头胡闹，饭食也不好好吃？我听说你在养猪？你这是又想出什么玩法了？”

　　 祁有望缩了缩脖子，求助般看向方氏。方氏见她装得这般好，险些憋不住笑出了声。

　　 “别看你阿嬷，老实回答我的话！”祁忱道。

　　 “我不是玩，我是认真的，我养的猪可好吃了，你问嬷嬷跟二哥二嫂！”祁有望梗着脖子，一副“你要砍我的头，也是我有理”的模样。

　　 祁二郎笑眯眯地道：“好吃，四郎有养猪的天赋。”

　　 在场的都是人精了，一听就知道他这话中有话，妇人的脸色微变，而祁有望却没什么反应，反而还自豪地道：“那是，我可是学了四年的，专业！”

　　 祁忱：“……”

　　 你什么时候学的养猪，我为何不知？

　　 方氏乐呵够了，才喊住祁忱，道：“行了，春哥儿高兴养猪就随她去，谁家不养猪呢？丢不了祁家的脸。”

　　 祁有望向来有方氏为她保驾护航，祁忱也知道自己对她并不抱有期待。况且他刚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还有许多得知他要回来便递上的拜帖，他也要一一回复，更有祭祖事宜要吩咐下去，所以他实在是没功夫去管她。
　　 他不管祁有望，祁有望的亲娘却是要管的，等一家人吃过了晚食，她便逮住了祁有望，道：“白天的时候你在练琴？练得如何，弹给娘听听。”

　　 “我弹得多，指头疼了，改天吧！”祁有望道。

　　 看见祁有望要开溜，妇人顿时失望道：“春哥儿，你太令娘失望了，你可知道娘看见你这般无所事事、一事无成，有多心痛？”

　　 祁有望一副“果然来了”的神情，硬着头皮听她伤春悲秋地哭诉了半天，才妥协般搬来琴，弹奏了一曲。

　　 原本满脸失望的妇人在她妥协的那一刻，立即便恢复了原本的端庄面容，一边听她弹琴，一边皱眉，最后自然免不了指点：“这儿弹错了，这些日子你便不曾记琴谱吗？还有这儿应该更加清亮些……”

　　 ——

　　 “小娘子，我的手指要废了，弹不了琴给你听了。”

　　 周纾刚得知自家的茶园又被祁有望的猪糟蹋了，还没想好处理的办法，这猪的主人便登门造访了。

　　 她依稀记得祁家当家昨日才回来，本以为祁有望会被拘在家中出不来的才是，没想到她今日便过来了，而且一见了面就可怜兮兮地跟向她告状。

　　 看着祁有望递过来的“爪子”，周纾抬手轻轻拉着她的手指，左翻右翻打量了片刻，发现依旧很是纤瘦细长，除了一层茧子外，并无瘀青。

　　 她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就废了，可是受刑了？”

　　 “比受刑还难受，我娘昨日一回来，就逮着我要我练琴，我弹了八首曲子，足足八首！”

　　 “那说明祁四郎荒废了课业？”

　　 祁有望见周纾并不站在自己这边，顿时嘟起了嘴：“小娘子骗人，那日明明说我弹得好听的，如今又说我荒废了课业。”

　　 周纾一噎，她可不曾直面地夸过祁有望弹得好，只是她也习惯了祁有望爱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又喜欢强词夺理，并未当真。

　　 她吩咐朱珠：“去将我房中的药油拿出来。”

　　 朱珠快步返回周纾的房中，没会儿便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给她，她打开嗅了嗅，道：“是这个。这药油有散瘀的功效，祁四郎每日涂抹之，或许有效。”

　　 祁有望好奇地看着她将小瓷瓶递了过来，也不忸怩，接过小瓷瓶后便迅速地倒了一些出来搓手。
　　 周纾见她这般糟蹋药油，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下，忍不住抓住她的手，道：“不是这般涂抹的，要揉痛处才能散瘀、消肿止痛。”

　　 说着食指并中指，夹住祁有望的一根手指，由内拉至外，重复三遍，最后揉捏指头，让药油尽量被吸收。

　　 祁有望呆呆地看着她，心头随着她的动作又痒了起来，仿佛她按摩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那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娘子，我娘虐待我。

　　 舒舒：哪儿疼，给你呼呼？

　　 吴氏：……感觉被人利用了是怎么回事？

　　 ——

　　 大家别忘了继续留言支持呀，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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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交锋
　　 祁有望静静地看着周纾, 说不清楚这一刻到底是因为周纾的样貌而神魂颠倒，还是因为自己只是憧憬她身上有那种后世的独立、坚韧不拔的女强人特性，所以才会想靠近她。

　　 或许两者都有。

　　 “小娘子怎会有这些药油？”

　　 “采茶时往往需要将独芽轻轻摘下而又不能损坏芽叶，也不能动作太大毁了别的茶叶, 所以只能拿指尖来采摘, 采一阵子，这指尖就会发疼。”周纾轻描淡写地说着。

　　 祁有望按住周纾的手, 挑起她的拇指与食指，发现确实有些粗砺，可以想象得到她这指尖得受多少罪。

　　 “你是周家小娘子，本不必做这些粗活的。”祁有望怜惜道。

　　 周纾莞尔, 回道：“祁四郎身为祁家四郎，本也不必亲自去养猪的。”

　　 说罢, 她也没有了动作，心里却想着这人到底何时才会放开自己的手。

　　 祁有望长这么大, 最经常握着或被握的是方氏、朱老嬷的手，而她们的手因年纪，已不复年轻时的嫩滑, 故而周纾的手是她亲近过的人里，最柔软的。

　　 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手中的柔荑，而后才放开。

　　 周纾便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自己的豆腐，心想着，若非怀疑这人是女儿身，就这举动, 她怕是要剁了这人的手！

　　 “嘿嘿！”祁有望朝周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两排整齐又白的口牙险些闪瞎周纾的眼。

　　 周纾盯着她，想知道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竟这般厚！良久，她默不作声地拿水洗干净手上沾染的药油，又拿巾帕擦了遍。

　　 “祁四郎今年十七了？”

　　 祁有望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是耿直地答道：“对！”

　　 虽然从觉醒了记忆那方面说，她应该已经二十二了，但是不知是否是她这十七年来的记忆占据了主导地位，以至于她的心性比起前世要跳脱了不少，而且这并非是她所能控制的。

　　 这便好像一个成人穿越成一两岁的婴孩，尽管拥有成人的记忆，却总是控制不住想尿床一样。

　　 “十七岁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吧？”周纾眼帘一掀，眼尾微微上扬，扔出了一个祁有望需要斟酌才能回答的问题。
岂料祁有望想也没想：“十七岁便到说亲的年纪，那小娘子何以还未说亲？”
　　 祁有望反将周纾一军，周纾后悔不该试探，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祁有望，心里琢磨着这人肯定是在装傻，不然这手段也太高明了些。

　　 “家父身子不好，周家家业唯有我能打理，我若是嫁了人，劳累的便只有家父。我不忍他劳累，只能舍掉儿女情长了。”

　　 周纾这一番话倒有八分是真心话，祁有望心中感慨她的不易，又道：“若令尊的身体好转呢？小娘子是否便不会插手周家家业？”

　　 这个问题无异于要周纾表露自己的野心，她在斟酌了片刻后，决定赌一把，道：“即使家父的身体并无大碍，我依旧会替他分忧；即使我有兄弟姐妹，我也想尽我所能。”

　　 尽她所能做什么？或许是从旁辅助她爹，又或许是想方设法夺得属于她的那部分家业。

　　 周纾暴露自己的野心的同时也在观察祁有望，她想知道，知道自己的为人之后，祁有望会如何看待自己。

　　 祁有望笑道：“所以小娘子未说亲并非是受环境所迫，而是因为小娘子不想说亲。同样的，我也不想因为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便说亲，在这一点上，我们一拍即合。”

　　 周纾心头微微震撼。说不清楚是因为祁有望的这番话，还是因为祁有望能说出这番话。

　　 这或许是她第二次认识祁有望。

　　 水榭里静谧了小会儿，周纾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眼神深邃不见底，道：“祁四郎似乎很笃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祁有望顺着她的话一想，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表情古怪了起来：“还真别说，以我爹的为人，即使他不乐意管束我，但是也总会为我说亲的！就拿三哥来说，他平日最不耐烦见到三哥，可最近都悄悄地让我娘替他留意好对象了呢！”

　　 她把话题扯回祁家的内宅后，周纾秉着“不随意打听人家的家事”的原则，没有插话。

　　 而祁有望却十分忧愁，从周家离去后，便去问她嬷嬷：“嬷嬷，爹会为我说亲吗？”

　　 方氏不知她为什么忽然开始关心这件事，她将人打发出去，问：“春哥儿这是想说亲了？”

　　 “不想。”祁有望道。
　　 方氏道：“我还当你遇到了动心的人。”

　　 祁有望面上一派天真：“嬷嬷，我是该讨娘子呢，还是找男娘子？”

　　 方氏回想了一下，这十七年来无人教过祁有望关于情爱相关的事情，甚至也没人告诉她，她未来的终身大事该如何解决。

　　 方氏之所以认为祁有望的亲娘对孩子的事不上心，也全因她从未考虑过将来有一日，孩子问出这个问题时，该如何回答。

　　 方氏没有回答祁有望，而是道：“若有一日你遇上了想嫁的人，嬷嬷会尽力替你遮挡风雨。”

　　 方氏这话的意思是，假如祁有望想恢复女儿身，届时要面临的狂风暴雨，她也会替她尽可能地挡下。

　　 祁有望若有所思，到最后也不纠结这件事了，毕竟她向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

　　 ——

　　 在家中待了数日，又跟着祁忱去祭祀了祖先，每天无所事事的祁有望早已经不耐烦在家中多待，便准备回别庄去看她的猪崽们。

　　 祁三郎得知，在她上马车时便也跟着上去。

　　 “三哥，你干嘛？”祁有望疑惑地看着他。

　　 “阿嬷老夸你养的猪好吃，我还没见过你养的猪呢，过去瞧一瞧，怎么，怕我克死你的猪？”祁三郎问。

　　 “我怕什么？是三哥你自己怕吧！不然你怎么老提这事？”

　　 祁三郎一噎，心情很是复杂。

　　 他娘因生了他而亡故，爹沉浸在丧妻的哀痛之中，连他都不愿意多瞧。家中仆役都说他是不祥之人，都不想靠近他，幼年时若非有乳母以及两位兄长的照顾，他怕是早就被遗弃了。

　　 若仅仅是因为这样，他安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便是，可偏偏他的继母生了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从出生起便被认为自带祥瑞，他的阿嬷更担心继母照顾不好“他”，所以抱到身边去亲自抚养。

　　 因为这个自带祥瑞的四弟的出现，让众人再次记起他的不祥来，而他们兄弟被人提及时，往往会将他们拿来对比。

　　 他也很不甘心，若祁有望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倒也罢了，为什么要带着祥瑞，为什么能得到阿嬷、爹娘的疼爱？

　　 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爹，为“他”起名“有望”，比起长兄“有光”，二哥“有文”，他的“有德”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像是爹将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长兄身上，又对祁有望寄予厚望，而对他，只希望他有才德？
　　 所以他嫉妒祁有望，嫉妒“他”明明只是继室生的，却能得到大家的宠爱。嫉妒得久了，他自己也累，所以只好带着这种嫉妒逃到别庄去，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祁有望的存在而受伤。

　　 可偏偏祁有望对他与对旁人无异，似乎从未畏惧过他的不祥。正如此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不祥”，而祁有望却厌烦他总是认为自己不祥。

　　 “真是讨厌。”祁三郎想。

　　 ——

　　 虽然祁三郎是自说自话地上了祁有望的马车，可后者并没有驱逐他，反而跟他得瑟起了自己的猪崽们。

　　 “我挑猪崽的目光是一流的，所以挑到的都是乖巧温顺，又多肉的猪崽。”

　　 祁三郎冷笑，道：“既然这般温顺，为何前些日子还听说它们将人家的茶园给糟蹋了？”

　　 祁有望顿了下，不以为然：“它们那是到了叛逆期。”

　　 “什么‘叛逆期’？”

　　 “就是最不听话的时候。”

　　 祁三郎明白了：“就是你这样子？”

　　 祁有望以牙还牙：“就是三哥决定搬到别庄住那时候那样。”

　　 祁三郎讥笑道：“你这般乖巧，怎么不安分待在家中，也要跑去别庄住？”

　　 “我那是有正事要做。”

　　 二人针锋相对直到马车停在了别庄门口。

　　 祁三郎这是第一次来这处别庄，这儿毕竟是吴氏的嫁妆，他来这儿名不正言不顺。

　　 朱老嬷出来接人，发现他来了，微微吃惊，不过也没有任何的失礼之处，询问了他似乎打算在这儿过夜后，便给他安排了房间。

　　 等他歇息好了再出门时，祁有望已经去看猪了，于是他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了生机闲园。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祁有望活蹦乱跳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同样是坐马车来的，才走了十几里路，他就骨头散架似的需要歇息，怎么祁有望精力就这么旺盛？

　　 祁三郎觉得自己更加嫉妒祁有望了。

　　 忽然，一道粉色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他看着那个拿着纸鹞的身影轻快地往祁有望那边跑去，忍不住也跟了过去。

　　 ——
　　 “祁老四你看我的纸鹞！”陈见娇找到祁有望，脸上是盖不住的喜色。
　　 她的纸鹞是一只绿色的鸟儿，祁有望问：“这是什么鸟？”

　　 “燕子。”

　　 旁人会寻思为何燕子是绿色的，可是祁有望的想法显然与众不同：“绿色的燕子纸鹞很稀奇，比那黑乎乎的纸鹞要好看！”

　　 陈见娇道：“我也觉得纸鹞黑色不好看，所以让人涂成了绿色！”

　　 祁三郎：“……”

　　 祁有望跟陈见娇都发现了靠近的祁三郎，前者喊他：“三哥，你歇息好了？”

　　 “嗯。”祁三郎淡淡地应了声，目光落在陈见娇的身上。

　　 陈见娇因他的目光而略有羞意，躲到了祁有望的身后去，悄声问：“祁老四，这是你三哥啊？你们长得怎么一点都不像？”

　　 比起眉清目秀的祁有望，脸窄长、棱角分明、眉毛浓密的祁三郎似乎更符合眼下众人对于美男子的审美标准。但是在陈见娇看来，还是祁有望更加赏心悦目些。

　　 祁三郎听见她的话，讥讽道：“我们当然不像，他跟我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说完，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唇紧紧地抿着。

　　 陈见娇隐约记起祁有望是继室生的，那么祁三郎是谁生的，结果显而易见。虽然祁三郎说话有点冲，但是她认为是自己犯傻在先，便没有计较，而是推测道：“那你一定像令尊，而祁老四像他娘。”

　　 祁有望在边上点头：“没错！”

　　 陈见娇想了想，问他：“你要跟我们一起放纸鹞吗？”

　　 祁三郎没有说话，他不清楚陈见娇能这么坦然地面对他，是否是因为不晓得他的身世，如果知道他是个不祥之人，她是否会跟他年幼时那些玩伴一样，远离他？

　　 他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拒绝道：“这是孩子玩的，我不玩。”

　　 作者有话要说：嬷嬷：春哥儿想说亲了？

　　 旺旺：不想！

　　 没过多久——

　　 旺旺：嬷嬷，我要跟舒舒成亲。

　　 嬷嬷：说好的不想说亲呢？

　　 ——

　　 今天上夹子，希望各位大佬能尽量先订阅，么么哒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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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留宿
　　 最终祁三郎也没跟陈见娇去放纸鹞, 但是他远远地站在一边看她放飞纸鹞。看看天上的纸鹞，再看陈见娇脸上的笑容，内心微微触动。

　　 回了别庄，他默不作声地来到正在打算盘的祁有望身旁,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发现祁有望的珠算能力实在是太差了，以至于她常常还得再在纸上重新算一遍。

　　 祁三郎看不懂祁有望在纸上算些什么, 他道：“这些年你没学算术？”

　　 祁有望吓了一跳，算盘都被她打乱了。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也不知道喊人，可把我吓着了。”

　　 祁三郎嫌弃道：“胆小如鼠，比女子还不如。”

　　 “你歧视谁呢！明明是你不打招呼, 还怪到女子身上去了？”

　　 祁三郎咧了咧嘴，一脸嘲讽：“说你算术太差呢, 扯哪儿去？”

　　 祁有望哼了哼：“我算术一点都不差，我只是不怎么会用珠算而已！”

　　 “那你这是在算什么？”

　　 “算我养猪的收支账目呀！虽然有人帮我算, 但是我身为生机闲园的老板，焉能不知具体账目？”

　　 祁有望说完，祁三郎也没说话。过了会儿, 他又忍不住问：“方才那小娘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姐儿吗？她是周小娘子的表妹，跟我是朋友。”祁有望说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三哥，你……”

　　 祁三郎冷着一张脸：“担心你们走得太近，坏了人家小娘子的名声, 故有此一问罢了。”

　　 “我们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往来，怎会坏了名声？”

　　 祁三郎没打算继续跟她掰扯下去，起身准备离去，祁有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来打听陈见娇的事情，也没理他。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常常来寻你玩？”

　　 “算不上经常，周家的茶叶就在边上，一般周小娘子过来的时候，她便会在。”祁有望说完，眼睛忽然一亮，卷起账本就往外跑。

　　 她真是傻了，自己一个人为了琢磨记账方式而弄得两眼昏花，眼下不正好有个可以教她如何造账簿的好老师嘛，她何必舍近求远呢！

　　 祁有望跑去跑找周纾，只是周纾有些忙，除了李员外之外，还有别的茶商对周家的春茶也十分感兴趣，便定了日子到这儿来视察，周纾正忙着招呼他们。
　　 好在有许多事情李管事可以代办，周纾将众多茶商交给李管事招呼后，终于得以缓一口气。只是还未歇下，便看见祁有望蹦蹦跳跳地跑来了。

　　 “小娘子，你教我造账簿可好？”祁有望向来都不知道委婉为何物，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周纾微微一笑，拒绝道：“不好。”

　　 祁有望似乎并不愿意相信周纾会拒绝她，她追问：“为何不好？”

　　 周纾好笑道：“祁家难道无人可以帮祁四郎造账簿？”

　　 “我要是事事都交予旁人办，当个甩手掌柜，哪天我将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怕是也不清楚呢！”她又问，“我不懂造账簿，心里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数小娘子了。小娘子为何不肯教我？”

　　 周纾嗔道：“少戴高帽，我近来事务繁忙，还真的无暇教你造账簿。”

　　 祁有望看了一眼外头那些茶商，心里有底了，她也不再纠缠，而是道：“小娘子今年的春茶看来卖得很好。”

　　 茶亭茶山的春茶在李员外的推动下，在信州城的春茶市确实获得了不小的口碑。

　　 然而周纾的脸上并无喜意，周家的春茶能获得如此口碑的也只有茶亭茶山的春茶，别的茶园所产春茶皆是与往年一样，只有中小茶商贪图便宜才买。

　　 故而将别的茶园的春茶都卖完，也不过是填平了这三年来投入到新茶园的账目罢了，只有茶亭茶山的春茶能为周家带来一丝利润。

　　 周纾不会为这一点利润而沾沾自喜，她要考虑的是更加长远的事情。

　　 “茶亭茶山的春茶卖得好，但是别的春茶照眼下的卖出去的数量来看，来年还是会有不少需要低价处理的旧茶。”

　　 低价处理掉去年的旧茶也可以为周家获得一小部分利润，只是对周家茶叶的口碑却始终无法得到提升，若非必然，周纾实在是不想这么做。

　　 祁有望道：“小娘子知道屠户是如何卖猪肉的吗？”

　　 周纾好奇地看着她，想知道她又有什么奇妙的想法。

　　 “猪身上的肉按照区域来分有十一种，什么猪颈肉、里脊肉、五花肉、前后腿肉……还有猪下水等。一般百姓最爱吃五花肉，卖也是卖得最快的，卖到最后，总是会剩一些零碎的料，如猪下水等。所以为了提高效率和尽量将一只猪都卖完，屠户们往往会捆绑消费。也就是买一斤五花肉会搭配一些猪下水……”
　　 周纾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卖茶亭茶山的春茶时，混杂着别处的春茶卖出去？”

　　 祁有望道：“极品茶与普通茶混在一起卖只会拉低极品茶的档次，怎能混在一起卖呢？”

　　 周纾不过是想看看祁有望是否是那种投机取巧之人，看来是她多虑了，这可是一位尝出茶叶味道不对都要维权半天的耿直主儿。

　　 “我的意思是，你给茶亭茶山的春茶起一条名字，再将别的茶园所产的春茶另外起一条名字，凡是买别的春茶数十斤，便买茶亭茶山的春茶时，便可优惠些。”祁有望想起后世的那些营销手段，觉得用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妥的。

　　 “若我是茶商，我要面向的客人肯定不只有权贵、富户，还有许多普通老百姓也需要吃茶的，买了那些普通春茶，并不会影响我的买卖，我反而还能用低一些的价格买进极品春茶，何乐而不为呢？”

　　 周纾认真地思索这个办法的可实施性，实际上以前的她也考虑过这种方法，只是周家的茶叶并无特别的卖点，所以这种想法只能搁置下来。

　　 如今茶亭茶山的茶叶便是卖点，她确实可以利用茶亭茶山的春茶，带动别的春茶的销量。

　　 “看来是我眼拙了，竟不知祁四郎原来做买卖也是一把好手。”周纾笑盈盈地说道，夸奖祁有望也是真心实意的。

　　 祁有望借坡下驴：“小娘子，我给你提了个好主意，你能不能教我造账簿？”

　　 周纾笑骂：“你倒是一点都不肯吃亏。行吧，若我不教你，倒显得我薄情寡义了。只是眼下我确实没时间，不若改日得了空，我再教你。”

　　 祁有望也不急于这一时，高兴道：“一言为定！”

　　 ——

　　 周纾与周员外经过一番商讨，认为给茶亭茶山的茶叶另起一条名字是很不错的选择。

　　 因为茶亭茶山的茶与信州普通的茶叶有着很显著的区别，可以说是一种新创制的茶叶，若想要让人熟记这种茶，必须要起一条朗朗上口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

　　 思来想去，父女俩最终定下了茶园所在的楮亭乡为名的“楮亭茶”，并用以区分别的茶园的茶叶。
　　 经过周家的包装，“楮亭茶”渐渐地在信州传出名声来，连喝惯了各种名茶的祁忱都偶尔会与友人提及这茶。

　　 祁忱在刚回来的时候跟一开始的祁二郎一样，瞧不上周家的茶叶，直到他在方氏那儿闲坐时喝了一口后，才改变他的想法。

　　 在他看来，“楮亭茶”的制茶方式确实不如大多数名茶，但是“楮亭茶”之所以能引起他的注意，是他发现这茶中并无添加任何香料，可是喝起来却颇为提神醒脑，夜里困乏时喝上一些，能让他专注地看书看到三更。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精力和精神都早已不如青壮年的时候，而“楮亭茶”恰恰能让他回忆起年轻时候的活力模样。即使他面上从不夸奖这茶，可每日却都会喝上一盏。

　　 祁二郎知道了他的喜好，“楮亭茶”便成为了祁家常备的茶叶之一，周员外因为多了祁家这笔稳定的买卖而高兴不已，每逢祁有望到周家串门，他招呼起来都热情一些。

　　 陈自在将周员外的态度看在眼里，越发肯定他的姑父肯定在算计什么。

　　 他寻思能让人这般算计的怕也只有周纾的亲事了，可以祁家四郎君的身份，只有周纾嫁入祁家的份，那周家的家业……

　　 陈自在不太确定周员外要如何处理周家的家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周纾带出去的嫁妆必定十分丰厚。

　　 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

　　 周纾应允教祁有望造账簿的事情一直到了六月下旬才得以兑现。

　　 这时候百姓交完了秋税，周家的采茶工作也已经进入到了采摘夏茶的阶段。

　　 可夏茶苦涩味较重，味道并不是很讨喜，故而夏茶的市场并不如春茶，采摘夏茶的工作也不如春茶多，周纾便多花了些时间在琢磨如何提高夏茶的口感以及销量上。

　　 她时常在制茶的工坊里钻研能让夏茶的味道也变好的制茶方法，有时候一琢磨就是一整日。

　　 六月下旬的时候，信州早已经进入了多雨的时节，常常上午天气晴朗，而至晌午，风云突变，随即下起了大雨来。

　　 若只是一般的阵雨，稍等一些时候便会停了雨，可周纾不巧，遇上了特别大的雨，连着下了一日也未见停歇。
　　 尽管周家的马车有顶棚可以遮雨，只是这么大的雨，便是马都看不清楚路，车夫皆不敢冒雨赶车，怕路上翻了车，届时便不只是被雨水淋湿这么小的事了。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大雨也未见停歇，车夫看着周纾皱着眉头，也十分犯难：“小娘子，这雨若是再小一些，小的还敢赶路，可眼下这雨势，小的实在是不敢冒险。”

　　 周纾也知道这么大雨赶车的危险，宽慰道：“天色将黑，雨这般大，行路确实不安全，这不是你的错，我并没有怪罪你，不必如此惴惴不安。”

　　 朱珠似乎是纠结了许久，最终鼓起勇气道：“小娘子，天快黑了，茶园的茶棚也没有地方容身，不如我们去借宿吧！”

　　 茶园是有地方容身的，可茶棚的环境并不好，而且周围住的都是些采茶寮户，她担心有人会趁着夜里对周纾图谋不轨。为此，她觉得还是到乡里较为富庶的村民家借宿比较妥当。

　　 周纾的脑海中浮现了祁有望的身影，然而她实在是无法厚颜上去求收留。

　　 所幸祁有望通过祁家仆役的口得知周家的马车还在茶园，便猜测周纾是否因为大雨无法回城。

　　 于是她穿上蓑衣，撑着油纸伞到茶园来，邀请道：“小娘子数月前答应我教我造账簿，奈何一直忙于公务而未能兑现，如今看来只怕是老天都要替我讨公道，要我留客了。”

　　 周纾忍俊不禁，应道：“那么只怕要叨扰祁四郎一宿了。”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只要小娘子在这儿过夜，我就——

　　 舒舒：就怎么样？

　　 旺旺：救、救命QAQ

　　 ——

　　 查资料时发现夏茶一般用来制作红茶比较多，而明朝中后期才有红茶出现，所以……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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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秘密
　　 天还未完全暗下来, 只是因大雨的缘故，天上乌云厚重，让人仿佛以为已经入了夜。

　　 祁家别庄的油灯被悉数点亮，廊庑下挂着的灯笼也是每隔几步便能看见,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亮堂。

　　 周纾不由得感慨祁家财力雄厚, 否则灯油蜡烛钱怎供得起这般花费？纵使周家也略有资本，却是不敢这么铺张浪费的。

　　 祁有望让朱老嬷给周纾安排好住处, 又让人去准备热水给周纾沐浴。

　　 周纾不好劳烦祁家，祁有望道：“方才我穿着蓑衣、撑着伞都被雨水淋湿了，而小娘子只一把油纸伞，衣裳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若是不沐浴更衣，怕是要受寒的。”

　　 周纾没带衣物出门,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大，朱老嬷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 并道：“这衣裳是老身新缝制好的，还未有任何人穿过，周小娘子若是不介意, 可以将就着穿一下。”

　　 周纾抚摸着衣裳的纹样与料子，不由得生了疑，这衣裳的料子虽不是绫罗绸缎的，可也是产自明州象山的细布，这种细布穿起来没有苎麻的粗糙感，反而很舒适和柔软, 因而是象山的特产之一。

　　 也就是说，祁家的婢女是没多少机会穿这等衣裳的，朱老嬷倒是有可能，可这衣裳无论是从款式纹样，或是尺寸，都不像是她一个老人穿的。

　　 那么朱老嬷缝制这身衣裳的理由便很耐人寻味了。

　　 周纾毕竟在人家的屋檐下，不想惹出什么是非，答谢了朱老嬷后，便先去沐浴更衣了。

　　 洗着洗着，她忽然便听见了一阵琴音从不远处流泻而出。

　　 屋檐上雨水拍打着瓦片，雨水在泄水沟中渐渐汇集成水流，滂沱地砸下，哗啦啦、淅沥沥，险些将琴音掩埋。

　　 然而仔细倾听却又发现琴音与这雨声似处在同一个韵调中，竟巧妙地重合了。

　　 她觉得此曲有些耳熟，细细一想，才想起这是《幽涧操》，一首与祁有望平日弹奏的完全不同风格的曲子。

　　 不知不觉间，桶中的水渐渐凉了，周纾不紧不慢地从水中离开，更衣完毕后才走出浴间。

　　 这条裙子有些长了，周纾即使提高了些，也还是有些曳地，为此她不得不在廊庑下闲庭散步般走向琴音流泻处，随即在厅堂处发现了正在练琴的祁有望。
　　 左右只有林檎在，周纾不由得问道：“祁四郎怎的不在琴室中练琴？”

　　 祁有望的身子一僵，眼睛骨碌转了一圈，道：“琴室太远，怕小娘子听不到。”

　　 周纾观察她的反应，却不太相信这话，她的目光落在四处的灯盏上，揣测道：“莫非是因为琴室三面俱是幽静、偏僻的山林，故而祁四郎害怕？”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小娘子若是不信，尽管跟我来瞧一瞧！”祁有望抬头挺胸，雄赳赳地道。

　　 “不若我在琴室外，听祁四郎弹奏如何？”

　　 “哪有这样的，这不合规矩！”祁有望忙道，“其实天色也不早的了，我明日再弹练吧，小娘子不如先教我造账簿？”

　　 “天色不早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合规矩。”周纾道。

　　 祁有望“哦”了一声，一时之间也没了言语。

　　 烛光下，她嘟着嘴，那张俏脸眉头微皱，看起来竟有些委屈感，周纾不忍逗她，道：“不过这儿亮堂宽敞，倒不算是‘一室’。”

　　 祁有望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赶紧让林檎把琴搬走，而她则跑回书房里拿账簿和笔墨。

　　 林檎搬琴回琴室时遇到了朱老嬷，她将祁有望与周纾的事情告诉了朱老嬷，还担忧地问：“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会不会对四郎君与周小娘子的声誉不太好？”

　　 朱老嬷倒是不担心祁有望跟周纾会发生什么，她笑呵呵地道：“老身已经让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而且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被传出去的。”

　　 当方氏得知劝祁有望放弃养猪无望时，便已经让她将这儿的人都撤换了，换上的也是手脚勤快、话少又懂分寸的人，这些人很多都是从主宅带过来的，早已经被调-教过了。

　　 祁有望除了朱老嬷以及日渐熟悉的林檎之外，对旁的仆役都不太上心，以至于身边的人被撤换了，她也没怎么在意。

　　 林檎听得却是心中一紧，朱老嬷的话无异于告诉她，即使周小娘子被四郎君占了便宜，也是不会传出去的。

　　 想到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子被权贵子弟侮辱后投河自尽的旧闻，林檎不寒而栗。
　　 好在她认为自家四郎君虽然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调戏之举，但本质上并不是那等胆大妄为、色胆包天的人。

　　 她匆匆地回到堂上，发现祁有望老实地盘腿而坐，身前的矮几上放着账簿。矮几的对面是端坐着的周纾，此时正一丝不苟地教着祁有望如何造账簿。

　　 周纾的婢女朱珠便守在门口，也没有进去打扰她们。

　　 林檎为自己没有看错人而松了一口气。

　　 ——

　　 雨越下越大，风也肆无忌惮地刮了起来。

　　 林檎见风有些大，为免灯盏被风吹灭，便轻轻地将堂上的门给虚掩了起来，自己则拉着朱珠坐在门槛处闲聊起来。

　　 “认真学习”的祁有望此时听到什么“四柱结算法”、“旧管”、“新收”，感觉头都大了。心想着，难怪这时代的账房、掌柜的工钱不低且还得是信赖的人才能当的了，这么复杂且庞大的数据没有计算机的辅助，得花多少精力！

　　 周纾讲解时也会落笔为祁有望示范，祁有望看着面前的纤纤素手，眼睛并不安分地开始乱转，一会儿看看周纾的字，一会儿观察她的脸是否有毛孔，过了一会儿又会瞟向门外，琢磨着是不是该让人准备宵夜了。

　　 她的不专注让周纾很不高兴，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道：“祁四郎，你是真心求学的吗？”

　　 祁有望有种上课分心被老师点名的紧张感，忙道：“我有认真在听的！”

　　 周纾凝视着她，仿佛在质疑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须臾，周纾搁下毛笔，先行反思：“莫非是我讲的太晦涩难懂了？”

　　 祁有望向来会借坡下驴。她把账簿打横一放，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装作懵懂道：“有点，我这儿不是很懂。”

　　 周纾歪着脖子顺着祁有望所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正要解答，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伤脖子，便起身将坐席挪到了祁有望的身侧。

　　 在周纾侧身靠近，抬手提笔为她讲解时，两人的距离一下子便压缩到了极致，那面无形的男女之防的墙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祁有望悄悄抬头将周纾的侧颜印在心尖，再看被放大在竹雕屏风上的侧脸阴影，烛光与影子，光与暗的碰撞，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从额头至脖子，完美精致，直叫人想抬起手指轻触。
　　 祁有望的心没由来地漏了一拍，一种异样的情感呼啸而来，浮上心头，叫她无法集中精神。

　　 就在她纠结这种感觉到底是对出色的女性的憧憬之情还是别的感情时，虚掩的门被忽然袭来的大风吹开了，门轴发出了阴森刺耳的“吱呀”声，连靠近门口那侧的油灯也在摇曳片刻后熄灭了。

　　 毫无心理准备的祁有望吓得身子一抖，直接抱住了周纾的胳膊。后者没有被门轴声吓到，倒是被她这突然的亲密举动吓到了。

　　 等周纾意识到祁有望为什么会有这么突兀的举动时，险些笑出声来。

　　 “祁四郎……”

　　 祁有望伸长了脖子，发现门外什么都没，她只是虚惊一场，然而她那“砰砰”直跳的心始终未能平静下来。

　　 周纾又唤了她两声，她才魂归本体。对上周纾疑惑的目光，她眼巴巴地回视，一点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周纾晃了晃胳膊：“可以松手了吗？”

　　 祁有望尴尬地松开手，试图为自己挽回尊严：“有点冷，小娘子以为呢？”

　　 周纾看着她的罗衣，点了点头：“祁四郎君穿的确实有些单薄。”

　　 单薄到她刚才终于确定了祁有望的真实身份——就在祁有望主动抱着她的胳膊的时候，她触及的那片柔软，虽然没那么明显，可以这人这般瘦弱的身躯来看，是不太可能有那么柔软的胸肌的。

　　 知晓祁有望身上这么大的秘密后，周纾并未有任何想借此来获得更多利益的念头，她反而头疼了起来：

　　 祁有望的身世必然会涉及到许多祁家人的秘密，诸如祁忱是否知晓他的四子其实是女儿，否则如何解释他会放任祁有望不学无术而不加以拘束？而祁有望的生母吴氏为何又会产生将她当成男儿的想法？

　　 还有与祁有望关系最为密切的方氏、朱老嬷等，又是带着怎样的打算来替祁有望隐瞒身份的？祁有望长这么大，祁家其余人便真的不知晓她的女儿身吗？

　　 这些秘密都不是周纾能够随意探听的，一旦祁家人知道她发现了这个秘密，是否会令她与周家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

　　 并不知晓周纾的颅内风暴的祁有望为了强行转移周纾的注意力，采用了将林檎喊来，吩咐她去准备宵夜的策略。
　　 “小娘子你饿吗？我有些饿了，准备吃些红枣银耳莲子羹，你要吃吗？”

　　 周纾婉拒：“多谢，但是我不饿。”

　　 听出周纾声音中的疲惫，祁有望道：“小娘子是否教累了？是我没有分寸，误了时辰。不如小娘子先回去歇息吧，我便不叨扰了。”

　　 祁有望有时闹腾起来让人束手无策，可她一旦展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给予别人关怀时，别人的心里也必然会感到熨帖。

　　 周纾忽然觉得，祁有望的身上也并非没有东西吸引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我被揩油了？

　　 舒舒：有我被迫揩油无辜？

　　 旺旺：……

　　 ——

　　 舒舒：家里灯火通明，为什么会害怕呢？

　　 方便面：实不相瞒，一个人夜晚走一条灯火通明但是一个人都没有的路时，我也会心里发毛。

　　 ——

　　 怕被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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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亲
　　 周纾彻夜未归, 周员外与陈氏便急了一夜。

　　 到了三更天，雨势小了，祁家的仆役才快马加鞭赶到周家，告知道：“周小娘子因雨天受困, 故而在祁家别庄暂时落脚, 为免二位担心，四郎君特意遣小的来告知二位, 周小娘子安好，明日一早便会回来。”

　　 周员外松了一口气，陈氏却差点没背过气去，她抓着周员外急道：“她怎能在祁家别庄投宿？！”

　　 周员外不以为意：“怎么就不能在祁家别庄投宿了？横竖回不来, 怎么也得找个地方落脚，不是住在茶园的大棚处, 便是到寺院、村民家中寻找住处。茶园的大棚人多，又是茅草屋, 你忍心让她住进里头去？而寺院太远、我们也不清楚那边的村民秉性如何，相较之下，祁四郎此人, 我还是放心得过的！”

　　 陈氏哀泣道：“就你放心得下！那祁四郎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谁知道他会不会见色起意？”

　　 周员外道：“那祁家是大户人家，最重名声，即使祁四郎再混不吝，也不会不计后果地犯下大错。况且，舒舒只是到祁家别庄投宿, 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再这般嚷嚷，那就真的闹得众所周知了！”

　　 陈氏对此颇为忌惮，便也住了口。

　　 翌日一早，周纾遣了茶园的一名雇工回来告知家人，她从祁家别庄离开后，便直接去了茶园处理事情，要晌午才回。

　　 眼瞧着周纾暂时是回不来的了，陈氏原本打算带她去参加一场有各大户人家的女眷出席的聚会，如今也只好改成了陈见娇。

　　 陈自在亲自送她们过去，陈氏对他的温柔体贴十分满意，忍不住道：“安哥儿有心了，我要是有你这么省心的孩子，就少操心许多咯！”

　　 陈自在心中一动，道：“燕娘她温顺体贴、知书达礼，姑母的福气是极好的。”

　　 陈氏刚想跟他埋怨周纾夜不归宿之事，然而又担忧说了后，自己的外甥就不肯娶自己的女儿了，便与他说起了别的。

　　 陈自在猜出了陈氏的心思，只觉得嘲讽——他昨夜便已经知晓周纾夜宿祁家别庄之事，可他的姑母竟还想瞒着他？！

　　 ——

　　 此时的祁家厅堂里，祁忱、吴氏与祁二郎夫妻正陪着方氏进食。
　　 虽然是早食，但也丰富，分食的餐桌上摆着一碗焖烂的肉片，几个巴掌大的蒸饼，还有一碗豆腐羹，热气腾腾，香气逼人。

　　 蒸饼上蒸开了十字口，祁忱将肉片塞进去，就着豆腐羹吃下，发觉这蒸饼的味道似乎都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祁家饭桌上也讲究“食不言”，故而即使美味，他也没当场称赞。等方氏放下了筷子，他与众人才纷纷停箸，问道：“娘可是吃好了？”

　　 方氏满意地点头：“吃好了。”

　　 祁忱看着方氏面前桌上的早食早已吃完，不由得暗暗吃惊，他才离开家几个月，她老人家的胃口怎么就这么好了？

　　 “今日的餐食味道不错。”祁忱道，他打算待会儿再让厨房准备多一些，让他带着出门吃。

　　 方氏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搭腔，倒是问道：“听说你让玉娆为宗华挑选合适的小娘子了？”

　　 祁忱板着脸道：“他明年就及冠了，该为他准备说亲的事宜了。”

　　 “可有合适的？”

　　 吴氏忙道：“今日正要去相看，我约了县令家的大娘子、蒋宣义郎的娘子，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女眷一起赏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打听打听。”

　　 方氏点了点头，也没别的要叮嘱她的了。祁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对吴氏道：“帮有望也留意一下。”

　　 吴氏的手一抖，目光求助般投向了方氏。后者老神在在地道：“春哥儿还小，不着急。”

　　 “娘，等有德成家了，也就该到有望了，他也不小了。早些成家才好立业，否则整日无所事事，还跑去养猪，净瞎折腾！”

　　 祁忱的想法直，认为只要祁有望成了亲，有人从旁管束和照料，总能收起心思，专注正事的。

　　 “折腾是折腾，但是不瞎。依我看，春哥儿没准还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方氏道。

　　 祁忱不以为然。方氏忽然问他：“今日的肉好吃吗？”

　　 祁忱一怔，旋即老实回答：“今日的羊肉味道确实不错，不仅没有膻味，而且软嫩可口。家中可是来了新厨子？”

　　 他认为饭菜忽然变得美味的原因一定是来了手艺更好的新厨子。

　　 祁二郎保持沉默，他此前已经吃过一次祁有望送回来的烤乳猪了，自然吃得出这肉是祁有望养的猪，而不是羊肉。
　　 方氏说出了祁二郎心中所想：“这不是羊肉，这是春哥儿养的猪。别的饭菜我吃一些便腻了，可是春哥儿养的猪，我能把它都吃完。春哥儿知道我爱吃，便让人送回来的。”

　　 祁二郎补充道：“这是买的，他问我要钱了。”

　　 “而且一头才长了四个多月的猪，他愣是要了三贯钱！他是一点兄弟情都不顾的了，专门逮着自家宰了！”祁二郎愤愤地想。

　　 祁忱可不管祁有望从家里赚了多少钱，他的重点在于这肉竟是猪肉，且还是祁有望养出来猪！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然而一个矛盾的念头又油然而生：“若是我坚决不让他养猪，那我是否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猪肉了？”

　　 他很快便又清醒过来，怎么能为了口腹之欲而失去了本心呢？！

　　 便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对吴氏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多一个贤妻帮他养猪！”

　　 方氏没了言语，吴氏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

　　 吃过了早食，吴氏便带着郭氏一起出了门。

　　 众多女眷聚会之所在城中的芙蓉湖处。

　　 芙蓉湖名为“湖”，实则是曾经的一位知州见这儿种满了芙蓉，风景宜人，唯独少了些湖光景色而命人挖的池子。

　　 芙蓉湖中种着莲花，每到夏季，岸上芙蓉花满天，湖中的荷花与睡莲争相斗艳，因而不管是文人墨客、或贩夫走卒、或老幼妇孺，皆喜欢到此处走一走，赏花作词，游乐戏耍。

　　 芙蓉湖的边上还有一处芙蓉馆，同样是挖池子的知州所建，平日供游人歇脚与登高眺望，而今日被县令的娘子用以待客，旁人便进不得了。

　　 吴氏与郭氏到了芙蓉馆附近，郭氏忽然指着门口的一道身影，问：“娘，那是三郎吗？”

　　 吴氏看着那道正在与人闲谈的身影，仔细辨认了下，发现还真的是祁三郎。

　　 待她们走近了，与祁三郎相谈的人似乎看见了她们，便匆匆地离去了。祁三郎看见二人，上前行礼：“晚娘、二嫂。”

　　 吴氏疑惑地问：“三郎怎会在这儿？”

　　 祁三郎自然不会说他是收到了从家中递出的消息，说他爹与继母要为他相看合适的人家，故而他才着急地赶来的。
　　 他掩饰道：“我与友人出来赏花，没想到会遇到晚娘与二嫂，你们也是出来赏花的吗？”

　　 吴氏并不想遮遮掩掩的，况且她为人继母，为继子挑选一门合适的亲事要比给自己的女儿解决终身大事麻烦，稍微看走眼，或门户差了些，别人便会说她苛待继子。

　　 所以让祁三郎跟在身边，届时他自己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那她身为长辈，总不能不考虑他的意见。

　　 她应道：“正是，既然这般巧，那不若一起吧！只是待会儿有许多女眷，三郎要注意举止。”

　　 “知道了。”

　　 祁三郎进了芙蓉馆后，没一会儿便遇见了从二楼下来的陈见娇，他忪怔了片刻，内心忽然有些窃喜。

　　 就在他琢磨着如何跟陈见娇打招呼时，与陈氏、陈见娇一起走的妇人认出了他来，与二人道：“祁三郎，他怎会在这里？”

　　 陈见娇也看见他了，可她的身边跟着陈氏，她不能像在楮亭乡时那样冲他喊话，便只能悄悄地跟他挥了挥手。

　　 祁三郎原本有些凶的眼神霎时间便浮上了笑意。

　　 “他为何看我们？”妇人十分紧张。

　　 陈见娇察觉到了自家姑母以及妇人的态度不同寻常，便茫然地问：“姑母，怎么了？”

　　 陈氏低声道：“有些晦气，遇上了祁家三郎。”

　　 陈见娇瞪大了双眼，认为自家姑母的话很是失礼，而她没想到自家姑母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来。

　　 令她想不到的是，妇人的反应比陈氏更夸张，妇人不仅将祁三郎的不祥过往给她科普了一遍，而且还带着比旁人更加强烈的排斥态度：“我们别理他，避开他便好！”

　　 陈氏认同地点了点头，带着陈见娇往边上走了。

　　 祁三郎耳力还算好，虽然未能听完整，可也听见了“不祥”的字眼，他的眼神忽地一冷，一股怒气充斥他的心头，然而看向跟着陈氏离去的陈见娇时又多了几分无力感。

　　 “果然……”

　　 知道他的“不祥”的人，怕是不会再接近他了！

　　 在他被不甘和屈辱的情绪笼罩时，他忽然发现离去的陈见娇悄悄地回头了，对上他的目光后，冲他笑了一下，还做了一个放纸鹞的动作。
　　 祁三郎看懂了陈见娇的打的暗语，想起自己那次拒绝跟她放纸鹞，此时竟有些后悔。他点了点头，原本充斥着胸膛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淡去了许多，他呆呆地站着，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因这一小插曲，祁三郎也没了盯继母的心思，一个人在芙蓉湖边闲逛了起来。过了两刻钟，独自出来的陈见娇找到了他，并从他的身后跳出，打算吓唬一下他：“祁三郎！”

　　 早就看见她的影子的祁三郎不为所动，愣愣地看着她，心头有千言万语，最终愣是憋出了句：“你为何叫四郎为祁老四？叫我却是祁三郎？”

　　 虽说普遍的称呼为“祁三郎”才正常，可在他的眼里，陈见娇对祁有望的称呼那么特殊，是否说明了些什么？

　　 陈见娇道：“因为祁老四——祁四郎当初自我介绍时便是这般介绍自己的。”

　　 祁三郎竟无言以对。

　　 他挺想问陈见娇为何明知他的“不祥”，却依旧要与他往来，奈何他实在是没办法将自己最介意的事情摊开来给陈见娇看，他也怕听见一个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你为何会在这边？”陈见娇不知他心中所思，问道。

　　 祁三郎回神，反问：“那你为何也会在此？”

　　 “我随姑母来的，陪她来此赏花。”

　　 尽管陈见娇从刚才众人的一些言辞中品出了这次赏花的另一目的，但是她不认为自己会被什么人家相中。

　　 “我是陪我继母与二嫂来的。”

　　 “祁老、祁四郎的娘也来了吗？那祁四郎怎么没来？”

　　 祁三郎眼中的喜意微微淡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不着痕迹地道：“四郎自然是在别庄，他近来最爱待在别庄，好像是因为周小娘子常常到茶园去，他能频繁地见到周小娘子。对了，听说昨夜周小娘子还留宿在他那儿了。”

　　 陈见娇脑子一空，愕然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惹，没想到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竟然背着我给我安排亲事？！

　　 ——

　　 晚娘：对继母的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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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安排（加更）
　　 祁三郎是有一丝报复的快感的, 只是细细想下来便又后悔了。他这么做固然可以让陈见娇打消对祁有望的念头，可得知真相的陈见娇是否会难过？

　　 他倒是不在乎祁有望与周纾的声誉是否会受到影响，而且在他看来，他只是阐述事实, 并未歪曲二人的关系。

　　 就在他想如何给陈见娇宽慰时, 却见陈见娇一脸怒容：“祁三郎，你这般也忒不厚道了！”

　　 祁三郎一怔, 心里没由来的慌张起来：“陈小娘子……”

　　 陈见娇双眼红了，眼眶也蓄满了泪水：“祁老四即使与你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你们也是亲兄弟，你怎能随意在他的背后编排他？而且莫说祁老四了, 你连我阿姊也一同编排在内，这是要令我阿姊的声誉受损吗？我本以为你是君子, 可没想到你竟这般卑鄙！”

　　 祁三郎终于知道自己先前为何心慌了，因为他估算错了陈见娇的反应, 也错估了她的为人——陈见娇心地善良，做事也堂堂正正，她或许喜欢祁有望, 但是在这上面，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与原则。

　　 在他这么做之前，他兴许料到陈见娇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他嫉妒陈见娇开口闭口便是祁有望，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事能令她的目光转向他，便不管不顾地说了，做了。

　　 陈见娇不欲搭理祁三郎, 转身便走。

　　 祁三郎急了，想解释，又知道压根便找不到任何借口来辩护自己卑劣的行径。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陈见娇生气是因为祁三郎的所作所为损害了祁有望与周纾的清誉，可她也确实为这件事而感到难过——她知道以周纾的性格，即使留宿祁家别庄也不会做出失礼之事；也知道祁有望的品性纯良，更不会做出伤害周纾的事情。

　　 她难过的是自己后知后觉地发现祁有望或许真的属意她的阿姊。

　　 这种心情就像是一棵小草在萌芽之时便伴着一朵花，它的视线范围内只有这朵花，而忽然一天刮起了风，它摇摆时才发现原来在这朵花的身旁早已经有另一朵花相伴了。

　　 跟在后面的祁三郎想了又想，忍不住道：“你气不是因为我诋毁你的阿姊，而是担心跟我扯上关系，也会被牵连吧？”
　　 陈见娇停下来，生气又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你方才不是听说了吗，关于我的不祥。我克死了我娘，照顾我的乳娘也因夫家的苛待而逝，还有跟我亲近的人都不怎么顺遂……别人都害怕跟我往来，担心我的不祥会连累他们。”

　　 陈见娇更气了：“你‘祥’与‘不祥’与我何干？我的日子是我过出来的，无论贫穷富庶、幸福悲哀、幸与不幸，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又与你何干？”

　　 祁三郎本该难过失望的，可他的内心却高兴得很，认错道：“方才是我的不是，我不该提四郎与周小娘子的事情的。”

　　 陈见娇见他还未认识到她为何生气，冷笑了一下。

　　 “这事也是别人与我说的，我从未与你以外的人提过，而且我也发誓，我绝不会将这事说出去，以免给周小娘子和四郎带来麻烦。”

　　 这话倒还顺耳，陈见娇怒气消了不少，问他：“何人与你说的？”

　　 祁三郎道：“一位前些日子刚认识的友人。”

　　 陈见娇没兴趣打听人家的人际关系，但是却有些忧心，连祁三郎的友人都知道了，那是否有更多人知道了此事？

　　 她也顾不得难过了，匆匆回到陈氏那边，谎称自己身子不适，先回了周家。

　　 这时候周纾已经从茶园处回来了，她先去到周员外跟前聊了会儿天，说明了昨夜留宿祁家别庄的内情，再回去换了身衣裳。

　　 朱珠收拾了她换下的衣裳，问道：“小娘子，是否要还回去？”

　　 周纾打量了这身衣裳一会儿才道：“洗干净了再还。等会儿，先去找裁缝，让人缝制一套一模一样的衣裳，届时若是祁家不收那套旧的，便还一套新的回去。”

　　 朱珠退了下去，看见陈见娇在门前徘徊，问她：“娇娘子这是在作甚？”

　　 “我来寻阿姊，阿姊眼下可有空？”

　　 周纾闻声，打开窗户应道：“有何事？进来说吧！”

　　 陈见娇有些紧张和忐忑，进去后看见周纾与从前并无半分不同才稍微松了口气，道：“阿姊，回来了就好！”

　　 周纾只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便道：“昨夜因雨受困于楮亭乡，便在祁家别庄投宿了一晚，让你与爹娘担心了。”

　 她这般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留宿祁家别庄，倒让陈见娇有些无措了，仿佛是众人都担心这会对她造成影响，而处于话题中心的二人却并不在意。
　　 周纾接连发问：“你不是与阿娘去赏花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阿娘与你一起回来的？”

　　 “我身子不适，便先回来了。”

　　 周纾诧异地拉她过来看了一眼，很快便看穿了她的伪装：“你是不适应那种场面与气氛才回来的吧！”

　　 “阿姊知道？”

　　 周纾不以为意：“左右不过是想替你或我相看人家。”

　　 不过她细心地发现了陈见娇的眼眶似乎有些红，问她：“你哭过？为何？”

　　 陈见娇矢口否认：“没有，不过是回来得急，被风沙迷了眼，揉了一下。”

　　 周纾也没去拆穿她，道：“若是受了委屈尽管与阿姊说，阿姊虽然能力有限，但总不会让你任人欺负的。”

　　 她虽然平日处理起公事来显得很强势与铁血无情，可陈见娇知道她私底下还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人的，这种温柔让人无法招架，便忍不住跟她说起了今日的事情。

　　 周纾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神情渐渐凝重：“祁三郎没说他那位友人是谁？”

　　 “没说，我也没好追问。”

　　 周纾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这事了，又温柔地笑了笑：“多谢娇娘如此维护我。”

　　 陈见娇纠结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阿姊，你的终身大事可曾考虑过要如何解决？”

　　 就算周纾不急，也有的是人替她着急，而且周员外再宽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到了双十年华都未解决终身大事。

　　 周纾脸上的神情未变，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此事，她轻描淡写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爹娘真的要我为我挑选人家，似乎也容不得我置喙。”

　　 陈见娇心想：“也是，连阿姊这等强大坚韧之人都无力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我又在肖想什么？”

　　 周纾怕她会产生消极情绪，便又劝慰了她两句。

　　 陈见娇没有为此而消沉太久，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别的事情上。

　　 待陈见娇离去，周纾才冷了脸色，她面无表情地将朱珠喊来，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朱珠去办。等朱珠办妥了她交代的事情，调查清楚她夜不归宿的流言从哪里传出后，她便直接将几个仆役女使打发走了。
　　 周员外得知此事后，没有驳回她的决定，而是问她：“舒舒为何认为泄密的是家中的仆役，而不是祁家那边？”

　　 周纾道：“女儿在祁家别庄不过留宿了一晚，可是却发现祁家别庄的仆役训练有素、守口如瓶，也不曾向我透露半分关于祁四郎之事，可见祁家别庄的仆役都是被调-教过的。那么我在祁家别庄留宿的消息必然不是从祁家传出来的。”

　　 她这么一说，周员外便明白了，祁家来人时，周家的仆役都知道他与陈氏因为周纾迟迟未归之事而担忧。尤其是周纾院中的人，他们或许是听到了些话，便传了出去。

　　 “赶走也好，这样有二心的仆役留不得，也不敢留！”

　　 周纾倒是没说她怀疑陈自在，毕竟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也不值得令人相信，反而还会损害自己的形象。

　　 周员外看着自家花容月貌的女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周纾忙关心道：“爹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适了？”

　　 周员外摆了摆手，道：“夏季闷热，又整日下雨，难免会有些苦闷，不过都不碍事，我歇一歇便好。”

　　 往年夏季周家也都安排了不少冰块解暑，可因周员外体弱不敢往房中放太多冰块以免他受凉，以至于他的房中一到夏季便很是闷热。陈氏受不住，性情便也容易暴躁些。

　　 周纾琢磨着上回她爹觉得茶亭茶山那儿环境好，她是否要在那边租一间院子，让她爹在那边调养身子？

　　 而且近来她也觉得下雨后的信州城又湿又热，不适宜居住。茶亭茶山在日出之前的天气倒是宜人，可日出后也炎热得很，唯有在祁家别庄时，她才觉得清凉一些。

　　 周员外不知周纾的盘算，他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舒舒，爹说不准何时便去了，所以你的终身大事，爹想尽早为你安排。”

　　 周纾一怔，旋即垂眸：“父母之命——”

　　 周员外打断她：“别跟我说这些虚的，你是我的女儿，又是我看着、教导长大的，你的心思如何，我还能不知？”

　　 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女儿而自豪，可同样的，他的忧虑让他的眉头都皱出了三道褶子。
　　 眼中带着对自家女儿的满意与欣赏，周员外道：“你很出色，比起大多数男儿都毫不逊色，爹相信，周家的家业能在你的手中发展壮大。”

　　 他话锋一转，“可是爹又担心你守不住家业——不是你的能力不足，而是为世道所迫。世道可不管你的能力有多出众，只要你是女子，便是它们欺负的对象。”

　　 “爹，我知道。”周纾的面色有些白——即便强势如她也会为这样的世道而感到不寒而栗。

　　 “爹没有亲兄弟，叔伯兄弟都在建安，而我也不打算过继一个孩子，所以你若是做好了准备，爹便为你寻一门可上门的亲事。”他顿了一下，想到了妻子的侄子，又道，“关于安哥……”

　　 周纾直言不讳地拒绝：“爹，我与表哥只有兄妹情谊。”

　　 周员外点了点头，又问：“那祁四郎呢？”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选我、选我！毕竟我们是有情侣装的人了！

　　 舒舒：……

　　 ——

　　 今天加更一章吧，收藏跟订阅都不是很理想，不过看见大家又重新认识了祁三郎，我感到心里很高兴呢（嘿嘿嘿，之前看见大家夸祁三时，心里窃喜——大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没有什么人物的性格是完美的哟。）

　　 好像之前没解释，“安哥”是陈自在的乳名，“玉娆”是祁有望的娘吴氏的名字，“宗华”是祁三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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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思
　　 周纾敏锐地发现她爹的算计竟与祁四郎有关, 想到那个看起来神秘俏皮，又像天上的白云般干净的少女，周纾迟疑了一下，回他道：“爹, 这与祁四郎无甚干系。”

　　 周员外自顾自地道：“祁家有光耀门楣的长子, 有精明能干、帮忙打理家业的次子，即使三子备受白眼, 可上面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手足，他又是正室所生，将来分家必不会吃亏。”

　　 “反而是祁四郎，虽生母在世, 可是个继室，且他在祁家看似受宠, 偏心他的也只有祁家安人一人。祁家安人如今已经年逾古稀，说不准什么时候便驾鹤西去了, 他又还有何人可庇护之？”

　　 “他的生母吴氏虽是祁家安人的外甥女，可却没什么手段，——她嫁进祁家时, 长子与次子都已经是少年郎了，她没那么好拿捏。也是她性情温顺，事事以夫婿为先。”

　　 周纾没有阻止她爹分析祁家的形势，——虽然本质是说是非，可说得倒是准确。

　　 甚至她在知晓祁有望的身世下，认为祁有望的处境比她爹分析的更加尴尬与艰难。

　　 周纾冷静地道：“爹, 即便如此，祁家也绝不会让一个嫡子入赘的，祁四郎在祁家的处境再差，也不至于让她沦落到入赘商贾之家，祁家也会丢脸，而祁家丢不起这个脸。”

　　 周纾的话切中了周员外逻辑中的要害，周员外反思了一下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同时也有些惋惜：“祁四郎给我的感觉跟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虽然游手好闲，可是无不良嗜好，养猪养鱼养兔子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既没为非作歹，也不好女色。她对自己的女儿还好，更重要的是她没有什么野心。

　　 别人找女婿定然是希望找一个顶天立地、事业有成的男子汉，可周员外想，她的女儿有本事养家，而祁有望有祁家的背景庇护，在此基础上，她们成亲后，祁有望日日都游手好闲也无甚大碍。

　　 周纾认为 “祁有望与别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不知道是祁有望的身世的特殊性造就的性子，还是说她天性如此。

　　 她再怎么算计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至于算计到祁有望的头上，且不说祁有望的女儿身，即便是真男儿，她也不认为祁有望会对人动情。
　　 ——

　　 被周纾暗戳戳地认为不会对人动情的祁有望此时正躺在琴室的草席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吃着冰凉的荔枝，偶尔还翻滚一下。

　　 琴室外阳光正猛，山林中蝉鸣不断，前些日子的大雨像是一场盛夏的梦。

　　 祁有望有些神思不属，也不知是否是想到周纾时身心都有些滚烫，还是天气太热，她总觉得背后的草席一点都不凉，便翻来覆去，想找一个凉点的地方消暑。

　　 滚着滚着，便碰倒了装着剥好的荔枝的果盘，晶莹剔透的荔枝连着冰块也滚落在草席上。

　　 秉着食物掉地上的“三秒定律”，祁有望也顾不得去想周纾了，迅速拿起那几颗荔枝，全部给塞进了口里。

　　 林檎过来看见她又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一时无言，等祁有望吐出了荔枝核，才道：“四郎君，周小娘子让人将那日借穿的衣裳洗干净送回来了。”

　　 祁有望的重点却在于：“小娘子来了吗？”

　　 “周小娘子没来，来的是周家的下人。”

　　 祁有望失望极了，又用力扇了扇蒲扇，才恹恹地道：“那衣裳是老嬷拿出来的，送到老嬷那儿去吧！”

　　 林檎退了下去，祁有望忽然又生出了别的想法，从席上爬起来后，趿拉着鞋子便跑去找朱老嬷了。

　　 朱老嬷正在验收周家的人送来的两套一模一样的衣裳，她口中念道：“这周家小娘子倒是个细心体贴的，还担心人会嫌弃她穿过了那套衣裳，给赶制了新的出来。”

　　 说完，她又让林檎将那套新的给退了回去。

　　 祁有望道：“老嬷，你有这种看起来青春活力的衣裳，怎么平日里不见穿？你本就显得年轻，穿上后岂非更年轻，更漂亮？”

　　 朱老嬷笑容和蔼地看着她，悄声道：“这是老身给春哥儿准备的。”

　　 祁有望惊诧极了，但是很快便兴奋和期待了起来，做贼似的悄悄问朱老嬷：“老嬷，你不用我扮男装啦？”

　　 天知道她有时候稍微不注意做出了暴露了性别的举止，朱老嬷都紧张得很。若是不再需要她扮男装，是否说明她能彻底地释放天性了？

　　 朱老嬷不想让祁有望扫兴，有些为难地道：“春哥儿，这是老身私底下为你准备的，本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让你穿上，只想着如果真的有那一日，老身再拿出来给你。”
　　 “老嬷说了是我的了，那我就拿回去吧！”祁有望道。

　　 “可——”

　　 “我收着，等有机会穿了再拿出来，老嬷放心，我给藏到箱子底下去，不让人翻！”

　　 朱老嬷寻思平日打理她的贴身衣物的都是自己，也不必担心会被人意外翻出来，便应允了。

　　 祁有望高兴地抱着衣裳回去，又将周纾的那方巾帕拿出来一并放进了箱子里，就好像将对周纾的奇妙心思也一并装进了箱子里，祁有望关上箱子后，脑海里总算不全是周纾了。

　　 她歇了会儿，便带着蒲扇去了茶亭茶山准备买点新鲜的茶叶回去给猪吃，——她养的猪像是吃茶树吃上瘾了，一个月总得搞那么几次越狱，她防也防不住，以至于她总是得去茶亭茶山帮忙打理被糟蹋的茶树。

　　 后来她想了一个法子，认为茶亭茶山的茶树既然那么招猪崽喜欢，那她何不主动些上茶园买些新鲜的茶叶回去喂？

　　 而这么做之后，猪崽们可算是安分了些。于是每日到茶亭茶山溜达一圈，顺便买些叶子稍微大点的茶叶回去喂猪也就成了她的日常。

　　 快走到茶亭茶山时，迎面走来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身穿罗衣，浑身贵重饰物的男人，他的身侧是一个身穿道袍，拿着罗盘，一脸神秘莫测的精瘦男人。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仆役，阵仗很大。

　　 他们在官道与乡间小路的交汇处停下，精瘦男人看着茶亭茶山，喟叹道：“这座山是风水宝地啊！……这些山岭总体由东南往西北绵延而去，山下的水口也在吉位，使得此山构成了一处风水极佳之地。”

　　 大腹便便的男人一头雾水，但他急不可耐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说这座山是宝山？”

　　 精瘦男人高深莫测地道：“可以这么说。”

　　 祁有望凑在边上看热闹，听见这看风水的说了一通晦涩难懂的风水术语，然后得出了一个这么粗俗的结语，便问道：“这山是埋着宝还是什么，怎么就是宝山了？”

　　 精瘦男人还未表示自己不高兴，大腹便便的男人便呵斥道：“干什么的？哪儿来的小子？”
　　 “我养猪的，怎么了？”祁有望反问。

　　 精瘦男人眉头微松，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神情来，道：“风水的学问可高深着呢，你一个养猪的怎懂？！”

　　 他又跟大腹便便的男人道：“吴员外想知道这座山能否助你的营生更上一层楼，以这儿的风水来说，山有贵气，尽藏阴阳造化之玄机，在此处种作物不仅能存活，而且还能福泽家宅。”

　　 祁有望心痒痒地想抬杠，道：“这山当然好了，土质好，土地肥力强，而且不陡峭，又有水源滋养，种什么不能活呢？”

　　 大腹便便的男人想揍她，他正要让自家的仆役动手，祁有望对危险的到来还是有预感的，忙吆喝：“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恃强凌弱、狗仗人势、为非作歹了！”

　　 大腹便便的男人真想拿东西封了她的嘴，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略一迟疑，便冷哼道：“我不与你一个小毛孩计较！”

　　 他甩了甩衣袖，离开了这里，众人又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祁有望没有跟上去，而是先到村子里打听一下，——既然对方这么张扬地过来，必然有人知晓他过来的目的的。她打听到的消息说那是信州的大茶商吴孝宗，来此就是想寻一块好地新建茶园。

　　 吴孝宗是信州最大的茶商，吴家的茶叶也占了信州茶行茶叶交易的两成，——这是周家往年的茶叶交易数额的数倍，可见吴家的财力雄厚。

　　 为了擢取更多的利益，吴家也一直在扩大茶叶的买卖，茶园也数倍于周家，是信州名副其实的大茶园主。

　　 故而他会来这儿寻找好地方新建茶园似乎也无不妥之处。

　　 可祁有望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去周家找周纾告状：“小娘子，吴家想在楮亭乡新建茶园，与你作对！”

　　 周纾：“……”

　　 吴家与周家作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同行之间有竞争，且随着周家的发展，吴家的营生自然也会受到影响，这些都是正常的情况，可被祁有望这么一告状，她顿时觉得周家好似受了委屈。

　　 “哦？那吴家挑好地方了吗？”周纾问。

　　 “这个我倒是没打听，只知道他们夸你家的茶山是宝山。”
　　 周纾心中一动，吴孝宗盯上了茶亭茶山的事情她知道，但是原本她以为是吴家只是寻常的针对行为，可是经祁有望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先前认为这片茶山似乎与众不同的事情来。

　　 “莫非是吴家也察觉到了秘密兴许出自茶亭茶山？”周纾心头疑惑。

　　 祁有望也道：“难道吴家看上了茶亭茶山？小娘子，你可千万不能把那儿卖给他！”

　　 周纾若是卖了茶亭茶山，那她以后岂不是看不到周纾在那儿出没了？！

　　 “商人讲究利益，若是吴家给出一个满意的价钱来，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当然，那座茶山在周纾心中给出的价格，估计吴家也舍不得拿那么多钱来换。

　　 祁有望震惊地看着她，好会儿才拿小本本记上：“一个合格的女总裁，本质还是奸商。”

　　 周纾：“……”

　　 她怎么觉得祁有望在骂她？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我怎么不会对人动情呢？

　　 舒舒：你倒是动给我看下。

　　 旺旺：……感觉你在开车。

　　 ——

　　 加更一时爽，补更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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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乞巧
　　 没跟祁有望计较, 周纾拿出一个物件来，递给她道：“上次蒙祁四郎收留，不至于无处寄身。而离去匆忙，我还未来得及表达谢意。今日祁四郎登门, 我备了谢礼一份, 还望祁四郎不要嫌弃。”

　　 这是一个蓝色的香囊，外面绣着祥云纹, 而一股清淑的香气从香囊内渗出，弥满了四周。

　　 祁有望吸了吸鼻子，欣喜地接下香囊，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问道：“这是什么香？”

　　 “海南黎峒的沉水香，虽非舶来品, 可也是沉水香中的上品。”

　　 祁有望喜滋滋地将香囊系于腰带上，道：“舶来香猩烈, 哪像这香气味丰美清淑，难怪我辨不出！小娘子，你看, 与我衬吗？”

　　 她这般爱美倒与世上多数女子相同，周纾不由得抿笑，道：“衬。”

　　 “这是小娘子亲手绣的吗？”祁有望又问。

　　 周纾笑容凝滞，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祁四郎近日可曾见过祁三郎？”

　　 祁有望没多想，道：“不曾，前些日子他倒是在别庄住了几日, 说是要看我的猪崽，可最后又嫌弃猪舍污秽而不愿意进。”她又不忿道，“——我的猪舍哪里污秽了，他的心思污秽才是！”

　　 周纾了然，祁三郎跟祁有望的关系果然不算融洽，——也是，一个自幼丧母，备受冷眼忽视，另一个则千娇百宠，即使胡闹也总不被呵责，这般对比下，鲜少有人能做到不嫉妒不怨恨。

　　 而二人之间，没有察觉到汹涌暗流的怕只有祁有望这个缺根筋的。

　　 “小娘子何以忽然提及三哥？此前你们有往来？”祁有望没由来的心生烦闷。

　　 周纾道：“我与祁三郎未曾正式碰过面，只是听娇娘提过他，便好奇一问罢了。”

　　 提及陈见娇，祁有望也有些疑惑：“那丫头近来在作甚？许久都不曾见她到乡里放纸鹞了。”

　　 周纾哪里知晓陈见娇的少女心思，她推测道：“如今盛夏酷暑难耐，又不见风来，怕是不适宜放纸鹞。”

　　 “这倒也是。”

　　 ——

　　 祁有望在周家待了一阵子，后来周纾事务繁忙，她才离去回了祁家。

　　 她进了大门后，便察觉气氛不对，拉住一个匆匆行过的仆役，问道：“家里怎么这般静？”
　　 “四郎君，阿郎与娘都在安人那儿呢！”

　　 祁有望看了一眼太阳，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既不是请安的时间，也不是吃晚饭的时间，他们都聚在嬷嬷那边作甚？

　　 她有些担心是方氏出了事，便匆匆地赶到方氏那儿，到了方知不仅是祁忱与吴氏在，祁三郎也在。

　　 “嬷嬷，爹，娘，三哥，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吃东西吗，可桌上怎么没有吃的？”

　　 祁忱没好气地道：“你就只知道吃！”

　　 祁有望觉得自己忒无辜了，难道她是撞枪口上了？

　　 于是她急忙去寻求方氏的庇护，方氏笑呵呵地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又给她拿了她最爱吃的甜食，道：“别管你爹，这是后厨刚做好的蜜饯，快些尝尝。”

　　 祁有望点点头，果然不再将祁忱的怒气放在心上。

　　 祁忱见她这般没心没肺，更气了，然而想到今日的重点不是她，便没再搭理。

　　 祁有望一边吃蜜饯，一边拿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在场的众人，在心里揣摩到底发生了何事。

　　 过了会儿，她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简单而言就是她娘给她三哥相中了一户人家，结果她一向老实低调的三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跑去跟人家小娘子说自己看不上她。

　　 结果显而易见，那家人来埋怨吴氏，说她尽将自己的继子往好的来说，还隐瞒了他不祥的事情，险些害了他们家，并且打消了与祁家相亲的念头。

　　 祁忱知道此事后便将祁三郎喊了回来一顿训，方氏得知，便将他们都喊了过来调解。

　　 祁有望没想到自家三哥还是个思想先进懂得反抗包办婚姻的，只是他不愿意为何不找爹娘说，而跑去给人家小娘子难堪？

　　 祁有望一边吃瓜一边腹诽。

　　 不过祁忱生气的点并不在他给人难堪这事上，而是道：“你搅了与蒋家的亲事，此事若是传了出去，那下次哪里还有门当户对的小娘子愿意嫁予你？”

　　 祁三郎很高兴自己也有被如此重视的一日，然而此刻他也笑不出来，不轻不淡地道：“二嫂出身商贾之家，与祁家也算不上门当户对。”

　　 祁有望庆幸她二嫂不在，否则听见这话，得多受伤。

　　 祁忱气到了，郭氏这门亲事是吴氏选的，但他考虑到郭家财力雄厚，而次子日后打理家业也少不得郭氏帮忙经营，便同意了，可心底里也确实是不太满意的。
　　 到了三子这儿，尽管他看着三子时依旧会想起自己的亡妻而悲痛不已，可他也不想再为祁家添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了，那蒋宣义郎虽然身上没有差遣，可那也是领着散官头衔的，结果好好的亲事就被他搅了！

　　 祁三郎仍在辩驳：“况且我在家中排第三，大哥娶了高官之女，二哥娶了富商之女，我总不能越过二哥，娶蒋家女不是？”

　　 “怎么的，你还想娶农家女不成？”祁忱怒极反笑，再指着祁有望，“你这歪理轮到有望时，他是不是只能娶贱婢了？”

　　 祁有望无辜躺枪，她道：“爹，我不娶。”

　　 祁忱道：“没你的事！”

　　 祁三郎看了看祁有望，心里愉悦地想，若他坚持这套理论的话，说不准祁有望还真的只能娶农家女或家世出身更差劲的！

　　 “农家女也不错。”祁三郎道。

　　 吴氏看着祁忱暴跳如雷，一直不知如何劝解，而沉默的方氏看够了他们的争吵，眼神依旧锐利，问祁三郎道：“你这般坚持，莫不是心中有了人选？”

　　 祁忱与吴氏一怔，二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祁三郎的反应确实很奇怪，尤其是后面说农家女时，态度也变得暧昧了起来。

　　 “你与人私相授受？！”祁忱面色铁青。

　　 “未曾！”祁三郎气定神闲地道。

　　 他底气充足，没有半分心虚，祁忱的脸色才算好一些，只当他先前的话是故意膈应人而说的。

　　 方氏这时又出来说些缓解气氛的话，而祁三郎议亲之事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暂时搁下。

　　 祁忱也知道吴氏尽力和受委屈了，对她道：“这事便先算了，你也不必替他相看了，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何苦受这个罪！”

　　 吴氏有他这话，便什么委屈都没了，欢喜地与他一同离开了方氏的院子。

　　 方氏瞥了眼祁三郎，问道：“如今的结果，你可满意了？”

　　 祁三郎低眉顺眼，任由方氏表达自己的不满。方氏也不想多言，让他先回去了。

　　 祁有望察觉到方氏的心情不佳，便扔下蜜饯，跑到她的身后去给她按摩，道：“嬷嬷舒服吗？”
　　 方氏笑道：“就你会卖乖！方才又去哪里乱逛了？”

　　 “去找周小娘子了。”祁有望解下香囊，问方氏，“嬷嬷好看吗？周小娘子赠予我的。”

　　 方氏捏了捏，颔首：“好看，也很香。她待你倒还算有心。”

　　 “周小娘子人还是很好的，长得漂亮，做买卖、管账又有一手，正所谓是秀外慧中、才貌无双、才德兼备……”

　　 “哦？那嬷嬷可得见一见能让你赞不绝口的周小娘子了，乞巧节快到了，让你二嫂安排筵席时，也一并邀请周家小娘子前来吧！”

　　 乞巧节便是七夕，每逢此节日，便属少女、孩童们最高兴，因为有儿童、女儿的人家往往会摆筵席，或自家人度七夕，又或是邀请关系好的人家一起度七夕。

　　 故而这一日也是世人参与社交的一日，不少大户人家会邀请别家的女眷拜月亮、北斗星，再穿针引线，谓之“乞巧”。

　　 祁家没有女儿，但是因祁家的地位缘故，郭氏往往能邀请到不少女眷到祁家度七夕。但以往除了郭氏本家的女儿外，像周家这样不算有名的商贾之家是不会出现在祁家邀请之列的。

　　 方氏开了这个口，郭氏自然会将这事记在心上，并且亲自到周家去邀请。

　　 周家。

　　 陈氏受到祁家的邀请，很是受宠若惊，又有些惴惴不安，回头便拉着周员外商量：“祁家怎的忽然邀请我们过去度乞巧？难不成祁四郎真的看上燕娘了？”

　　 周员外想起那日周纾与他分析的话，觉得也不太可能，便镇定道：“莫慌，我心中有数。”

　　 陈氏知道，若论家世来说，周家无疑是高攀了。尽管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当个贤妻良母，但在这之前，她先考虑的是周家的香火传承。所以比起祁家，她会更加偏向自己的外甥。

　　 哪怕她的外甥真的娶不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与自己的夫婿一样，想找个上门女婿。

　　 她担心的是祁有望看上了自己的女儿，但是又不想入赘。

　　 周纾也好奇祁家怎会突然邀请周家，她不认为是祁有望的缘故，毕竟若真是这人的想法，那就直接与她说了，而不是通过郭氏之口。

　　 一家三口各有想法各有忧虑，等了两日终于等来了乞巧节。
　　 陈氏没有落下陈见娇，早早地让她打扮好，而陈自在则托词说约了友人不能陪他们前往。

　　 周员外与陈氏也没有多想，周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心中不安。

　　 “燕娘，怎么了？”陈自在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风流模样。

　　 周纾微微一笑：“没什么，希望表哥跟友人玩得开心些。”

　　 一家三口与陈见娇出了门便直奔祁家去了。

　　 到了门前，陈氏看着那高高的门楼既羡慕又心酸，不禁回想起她年幼时，陈家的门前也曾有一座门楼，虽然不像祁家的这般高大，可也是官户人家的象征。

　　 祁家有人出来相迎，陈氏便收起了情绪，怀着紧张的心情与周员外上去递帖子。

　　 片刻后，郭氏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她记得周纾，便与之多聊了两句。

　　 周纾本想套些话，奈何又来了客人，郭氏无暇闲聊，她只好作罢。

　　 周员外被祁家的管事请去见祁忱了，周纾与陈氏、陈见娇则在婢女的指引下来到祁家的园子。

　　 此时园中已经聚集了数位小娘子、孩童，小娘子们围在一起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平日装大家闺秀时憋着的话都倾吐出来。而孩童们则忍不住好奇地在园中玩耍探索。

　　 这里有些小娘子是周纾认得的，双方打过招呼，介绍了一下旁的小娘子，便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陈见娇融入得也快，在人前她向来都是一个举止优雅、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只是气氛火热后，她便也放开了。

　　 少女们聊着少女心事，很快便又聊起了她们颇为看重的终身大事，在这些小娘子中以周纾的年纪最大，受到最多关心和关注的便是她了。

　　 “周姐姐长得貌若天仙，登门求娶的人怕是很多才是，为何终身大事迟迟未解决呢？”

　　 周纾微微一笑，道：“妹妹们谬赞了，论美貌，妹妹们可比天仙还要美上几分。”

　　 这种话搁以前她是说不出口的，对这类她不想回答的话，她都是礼貌地搪塞过去的，然而听祁有望说这种违心的话说多了，她似乎也学到了如何更加虚伪。

　　 众小娘子听了这话，果然没有在意她为什么不嫁人，而是高兴地互夸了起来。
　 陈见娇发现她阿姊的段位似乎更高了。
　　 众小娘子聊着聊着，不知谁提了一句祁三郎：“说到祁三郎，听说前些日子原本祁家与蒋家谈好了要祁三郎与蒋小娘子相看的，结果那祁三郎出言不逊，令蒋小娘子伤心，两家便打消了相看的念头，本来快开始谈的亲事也告吹了。”

　　 陈见娇似乎一点都不意外那是祁三郎会做的事情，她至今都还对祁三郎那日的行为而耿耿于怀呢！

　　 “祁三郎的亲事未解决，那祁四郎便一日不能说亲吧？”

　　 陈见娇与周纾竖起了耳朵听着。

　　 “怎的，你这般关心祁四郎的亲事？”一位小娘子揶揄地问说那话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登时便红了脸，道：“没、没有，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另一小娘子又凑到她身边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曾经在茶馆偶遇祁四郎，还说你从未遇到过像他那般俊俏秀气的少年郎，你莫不是从那之后便芳心暗许了？”

　　 那小娘子又羞又急地否认，很快便与她们打闹在了一块儿，园中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周纾却笑不出来，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听到祁四郎被人惦记时，就好像一份本来只有她知道的宝藏，被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香囊是小娘子亲手绣的吗？

　　 周·不通女红·舒舒：……

　　 ——

　　 祁爹：你娶了农家女，你弟弟怎么办？

　　 旺旺：哈哈，到我我就不娶了，我给周家当上门女婿去！

　　 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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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明灯
　　 祁家摆筵席也分男女席, 男人在外头由祁忱、祁二郎招待，女眷与孩童则在园子的东来馆由吴氏与郭氏招待。至于方氏，先接见了前来拜访的男客，随后才去东来馆与女眷们同乐。

　　 祁忱看见祁有望打算往女眷那边跑, 忙喝住她：“你跑哪儿去？那儿是你能去的吗！”

　　 祁有望不服地嘀咕：“我还未成年, 还是个孩子呢，跟嬷嬷去那边有什么问题！”

　　 祁忱严肃凶恶地瞪着她, 不知道她这套歪理又是哪儿来的。

　　 “你已经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孩童，不害臊吗？”

　　 祁有望又嘀咕：“周岁才十六呢！”

　　 生于年尾就是吃点亏，出生为一岁, 结果才一个多月，就又长了一岁！

　　 祁忱若不是顾及有客人在, 早就拍案而起了。祁二郎看着幼弟挨训，也没打算替她解围, 而是噙着笑看着。

　　 祁三郎则坐在席上，满心心酸，——祁有望咿呀学语的时候, 他才三四岁，便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后来诸多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祁有望十七岁时还被长辈们当成孩子，而他十四岁时提出搬出主宅，却被爹认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同意了，那时候又有谁当他还只是个孩子呢？

　　 在祁忱的坚决不准之下, 祁有望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回了祁三郎的下方坐席上。

　　 没一会儿她便坐不住了，起身扯了扯坐席，靠近祁三郎，悄声问：“三哥，家里来了这么多小娘子，你不想去找她们玩吗？”

　　 祁三郎并不想理这个家伙，——也只有她会单纯地认为那些小娘子是过来玩的！

　　 郭氏邀请她们过来，一来确实是为了度七夕，让祁家看起来热闹些，二来也是为了拉近各家的关系。这一次却因为祁家有两个适婚的儿郎而带上了不同的含义。

　　 应邀前来的各家未必不清楚这其中的意味，他们也未必单纯的只是想热闹一下。

　　 “三哥，周小娘子跟陈姐儿来了，我想去找她们玩！”祁有望又道，她想，她好歹是祁家的四郎君，想尽地主之谊，带周纾逛一逛自家的大园子似乎也很合理。

　　 祁三郎眼珠子动了动，扭头看她：“她们怎会前来？”

　　 若往年周家也在应邀之列，他不可能没见过她们才是。
　　 “嬷嬷说周小娘子名声在外，她很是欣赏，便让二嫂邀请她们前来度乞巧了。”

　　 祁三郎翻了个白眼，他阿嬷才不会对一个还未见过面的人多加称赞，多半是她自己美化了周纾！但是他也晓得祁有望不可能完全胡说八道，所以周家真的是被他阿嬷做主邀请来的。

　　 他暗暗琢磨方氏的用意，祁有望在一边用撺唆的眼神看着他，好会儿，他才道：“我们去那边并不合适。”

　　 祁有望知道他松口了，高兴道：“如今天还未暗下来，小娘子们也还未拜月亮，我们过去寻嬷嬷，并不算逾矩。”

　　 祁三郎心动，左思右想下，便对自己的仆役道：“我去方便一下，若是旁人问起，便这般说吧！”

　　 说完，便起身，朝祁忱与众人行了一礼，悄悄地退下，祁有望也悄悄地溜了出去，穿上鞋子追上了祁三郎。祁忱留意到了他们的离场，听仆役说了祁三郎的那套说辞，他也不在意。

　　 女眷聚集之所在园子的内侧，要想进入里头，得先绕过祁家的大鱼池，再穿过一小片林子，才到两层高、四面开阔以观赏园景和待客的东来馆。

　　 东来馆的对面是一座戏台子，寻常遇到一些特殊的日子时，偶尔也会邀请女伎前来表演助兴。眼下只是乞巧节，倒是没有什么表演。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但东来馆四周便已经点起了灯盏，里头传来了女眷们的谈笑声。

　　 祁有望与祁三郎光明正大地来到这儿，也无人觉得唐突。正常地行了礼，方氏便问：“你们吃好了？”

　　 “吃好了，想知道嬷嬷可有需要照应的地方便来了。”祁有望道。

　　 她那双眼睛乌黑灵动，但是方氏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外头长辈们的交际过于枯燥无趣，她想过来凑趣罢了！

　　 倒是祁三郎会跟着过来，让她略微吃惊。

　　 只是她也没说什么，让人在身侧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坐席，又让人端来一个八宝攒盒，上面摆了八种果脯蜜饯，给祁有望。

　　 给祁三郎上的则是与在场的女眷一样，都是装着一些小吃食的攒盒。

　　 众多女眷一看，对于祁有望在祁家是什么地位，心中便有了谱。

　 祁有望吃了一颗蜜渍梅果，发现底下的分食桌子上并无果腹，便数了下数，共八张，便笑道：“刚好！”
　　 众人好奇地看着她，她道：“八份蜜饯，一人一份，刚刚好！我分予你们尝尝！”

　　 堂堂祁家自然少不得给客人准备点心，不过不是在眼下进食的时候，所以祁有望之举，单纯地是想与她们分享好吃的东西。

　　 方氏没阻止，众多女眷也是笑意盈盈，心思各异。

　　 祁有望给她们分蜜饯，到了周纾与陈见娇的跟前，低声道：“我刚才尝了，这个蜜渍梅果好吃，特意留给你们的！”

　　 她这般纯真，不看外表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单纯孩子呢！

　　 陈见娇掩嘴偷笑，周纾则大方地以微笑回道：“多谢祁四郎君。”

　　 祁三郎的目光落在陈见娇的身上，只觉得她掩笑的模样看起来率真又带着丝娇媚，煞是好看。只可惜她的目光只在祁有望的身上停留，水盈盈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祁有望的身影。

　　 祁有望高兴地回到方氏身边，便有小娘子大着胆子问她：“祁四郎，听闻你在养猪，这是真的吗？”

　　 有人担心这么问会令祁家折了脸面，然而方氏不在意，祁有望更加不在意，反而真诚地回道：“是呀，可惜今日没机会，否则可以让你们尝尝。”

　　 众人有的露出了抗拒的神情，也有的控制得很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对猪肉不屑，还有的庆幸今日祁家没有上猪肉，否则祁家丢脸不说，她们身为客人，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吃下。

　　 像周家这种偶尔也吃猪肉的人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唯有陈氏回忆起那日吃的肉粽会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祁四郎养的猪可好吃了！”陈见娇也想让众人认可祁有望的猪肉，便说道。

　　 碍于祁家人在场，众人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有原本看见祁有望后眼里迸出亮光的小娘子们神情恹恹，像是什么美梦破碎了一般。

　　 她们多数人也才只有十三四岁，还不懂得掩饰，便让人看出了她们的心里所想，莫说老而精的方氏，便是周纾都看出了她们的失望——她们大抵是认为若是嫁给祁有望，日后怕是也得跟着一起养猪，故而失去了对祁有望的兴趣。

　　 她们对祁三郎的兴趣也不大，一则是年龄相差了四五岁，二来也听说了祁三郎的一些身世传闻，心里有些忌讳。
　　 方氏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既不失礼，又让人猜不到她的心思。

　　 大抵是觉得在这儿待的时间足够长了，方氏便准备回她的院子中去了。祁有望与祁三郎也得跟着撤出去，前者扶着方氏回去了，祁三郎则回到了外头的席间。

　　 外面也挂起了灯笼，吃饱了的众人正在行酒令，每张桌上都有一个竹筒，里头放着许多小棍子，——也就是“筹”，每根筹上写着字，凡是符合上面条件的都得罚酒一杯。

　　 祁三郎看了会儿，觉得无趣，便一人坐在边上饮酒。

　　 东来馆内，自方氏等撤了后，众人不再拘谨，许多话题聊起来也没那么多避讳了，比如聊一下从外头听来的逸闻趣事，又或是说些与她们不对付的人家的闲话。

　　 周纾对这种话题并不感兴趣，她看了一眼外头，半圆的上弦月冷冷地挂在西边的屋檐上，并且隐隐有继续落下的趋势。

　　 她起身走出外面。这时的天仍旧炎热，祁家的石板砖像个蒸笼似的，冒着腾腾的热气，烘得人汗珠不停地沁出。

　　 周围黑黝黝的灌木丛中传来蟋蟀的叫声，心静者觉得雅趣，心事重重者，只觉得叫得人心头更加烦闷。

　　 周纾心中并不平静，但也不觉得吵闹。她想着周家的营生，全然没有迫不及待地摆月亮、在织女的注视下穿针引线的期待感。

　　 之前她便留意到了吴孝宗对周家的打压，后来经过祁有望的“告状”，她也清楚吴孝宗对茶亭茶山产生了怀疑，想拿下那边的山，所以为了达到目的，已经开始安排势力对周家进一步打压。

　　 吴孝宗不仅仅是大茶园户这一简单的身份，若是没有官府的背景，他也无法发展壮大。

　　 实际上他早些年发迹之时，便通过与官府勾结，分得茶利，从而大开便利之门，不仅短时间内获得了不少茶园，且其所产的茶叶，也迅速地占据了信州的市场。

　　 后来到任的官吏虽然不敢大胆地与他谋划，但是却也受过他的好处，对他的一些行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来平衡茶叶市场的茶行也都在吴孝宗的掌控之下，即使他恶意打压周家，茶行能主持的公道也有限。
　　 当然，信州的茶园主也不仅仅吴孝宗一家，他也会被别家牵制，故而平日行事不敢做得太明显，否则周家早便受排挤和打压出信州了。

　　 可是这一次，先是茶行对周家擅自将茶叶命名为“楮亭茶”而颇多微词，认为周家不能用楮亭乡之名来冠以自家的茶叶上。其后便是官府就茶税之事而多番上门，引得外人揣测周家是否“偷税漏税”了。

　　 好在官方实在是查不出茶税有什么问题，而她也通晓典籍，知道给自家的茶叶冠以产地名并无不妥，唯一要担心的是有人同样打着“楮亭茶”之名来败坏周家茶叶的名声。

　　 周纾想得深了，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林檎在边上没有打搅她，等了会儿，才轻声唤道：“周小娘子。”

　　 周纾回神，疑惑地看着这个祁有望身边伺候的婢女。

　　 “祁家安人想请小娘子到院中一见。”林檎道。

　　 周纾微微诧异，又斟酌道：“是祁家安人？”

　　 林檎确定道：“确实是安人，只是四郎君在安人的院中，故而遣婢子前来罢。”

　　 周纾没了疑惑，回去与陈氏、陈见娇道了一声后，便随林檎穿过园子的小路到了方氏的院子。

　　 方氏的院子很大，穿堂过后是闲坐的回廊与亭子，而过了月洞门后便是方氏院中的厅，厅后有一座佛堂，还有四五间厢房，剩余的便是方氏院中的正屋。

　　 到了正屋前，她听见了一老一少正在说趣的声音，少年的声音高亢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老人的笑声不断。

　　 “安人，四郎君，周家小娘子来了。”林檎道。

　　 祁有望迅速到门前来，笑道：“小娘子你来啦，快进来坐吧！”

　　 周纾进去后，给方氏行礼问好后，才在客席上坐下。

　　 因方氏年老，腿脚不便，故而屋里的家具都有些高，连坐具都是膝盖高的椅子。

　　 周纾算是发现为什么祁有望端坐时总是动来动去的了，在方氏这儿习惯了坐椅子的情况下，让她端坐确实有些困难。

　　 “我听春哥儿这孩子总是夸你精明强干，小小年纪便帮着打理偌大的家业，管账也有一手，春哥儿还特意向你请教过。”

　　 周纾谦虚道：“安人谬赞，这些不过都是些儿女家应学的知识，奴只浅薄地学习了些，不登大雅之堂。”
　　 “你何必妄自菲薄呢？这放眼信州城，也没几家的女儿能有你这般见识与本事的。今日请你过来也没别的事，便是为了答谢你这些日子对春哥儿的关照。这孩子平日里便缺少管束，若是有什么失礼的举动，还望宽恕。”

　　 祁有望想说她似乎也没什么失礼的举动，但是见二人谈话谈得用心，并没有插嘴。

　　 “哪里，祁四郎率真可爱，见着她，便如弟弟般亲切。”

　　 祁有望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竟有些难过。

　　 方氏又与周纾说了好些话，赠了她一些书画为礼，这才让人送她回到东来馆去。

　　 周纾出了方氏的院子，这才觉得松快些，她感觉到背上渗出的汗，便急急地回了，脚步快得似乎耳边都生出了风声来。

　　 经过刚才与方氏的一番试探，她算是听明白了方氏的意思，先说她精明强干，是个跟信州大家闺秀不大一样的，然后再提祁有望总来寻她的事情，暗示二人交往过密。

　　 而这从头到尾无非是担心她太工于心计，有意亲近祁有望，甚至因她赠送的香囊而认为她有生出嫁进祁家的念头，便敲打敲打她。

　　 她当时便明白了方氏的担忧，便说将祁有望当成了弟弟，表明了自己对祁有望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暗暗地想，难怪祁有望能隐瞒身世十七年，有这般厉害的祖母在，又有谁能逃得过她的双眼呢！只是祁有望长大了，哪天动了情，她又能如何处理呢？

　　 想到那个清纯简单的人，周纾竟生出一丝难以与之斩断往来的不舍之情。

　　 ——

　　 周纾走后，祁有望一直闷闷不乐，方氏问她怎么了，她道：“嬷嬷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周小娘子这般聪慧能干的女子，我钦佩她、憧憬她、喜欢她，才总是去叨扰她，可嬷嬷要将她吓走了！”

　　 “喜欢”有很多种，方氏不觉得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便没多想。她道：“为了个外人，你都埋怨起老身了？”

　　 “小娘子她虽不姓祁，但是于我而言不是外人，她是明灯。她是我心里头的明灯，让我时刻记着我应该做什么才能不迷失自己，也让我知道我是谁。”
　　 她在周纾的身上看见了后世女性的独立自强、坚忍不拔，也回忆起了前世的自己所坚持的方向，这是她憧憬，并且目光一直追寻周纾的原因。

　　 若是没了这盏明灯，她怕是自己会渐渐地被世俗同化，最后忘了自己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方氏听了心头一阵难过，又欣慰，便撤了下人，道：“我只是担心她以为你是男儿，对你生出了感情，届时你觉得该如何收场？”

　　 “嬷嬷，不会的，周小娘子心里只有周家和周家的家业，她惯会算账，怕是已经算明白了选择我的弊端大于好处。”

　　 祁有望的理智上让她保持平静，而心里头却像下起了雨，难过得心窝都被水淹了。

　　 方氏叹气，她是欣赏周纾的，若周纾还有个兄弟，那她还是可以为祁家的儿郎求娶，毕竟这么能干的女子可以当个贤内助，替祁家打理好更多的事情。

　　 “罢了，罢了，算老身多事了！日后你见了她，代老身给她赔个不是吧！”

　　 祁有望又默默地抱着她撒娇：“嬷嬷也没错，这事想必她也不会放在心上，过去便过去了，不必再提了。”

　　 这事本就没对错，她怎会真的让自家祖母给周纾赔不是呢？这事最大的影响怕是周纾往后对自己会更加疏离，大不了她再重新想办法接近周纾。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好难，不能得罪舒舒，又舍不得嬷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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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相助
　　 乞巧节过后, 周纾疲于应对来自吴家的诸多挑衅以及官府的刁难，祁有望来了两回都没见着她，只好回楮亭乡去了。

　　 祁三郎也收拾了一下行囊，又跟到别庄去了。这回祁有望倒是没问他为什么跟过来——左右他都不会告诉自己。

　　 祁有望依旧日日到茶园去买茶, 不过周纾来此的次数倒是不多了, 代替她过来的反而是陈自在，陈见娇偶尔也会跟着她的兄长过来。

　　 祁有望发现陈见娇过来看见自家三哥也在时便没了好脸色,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得问道：“陈姐儿，我三哥可是开罪你了？”

　　 陈见娇瞥了祁三郎一眼，更觉得他不讨喜了——对比纯真善良的祁有望, 他哪里像一位正人君子了！

　　 祁三郎心中有愧，面对陈见娇也没去辩解什么, 只道：“是我的错，我心思不正, 做了有违君子之道的事。”

　　 祁有望瞪大了双眼：“三哥，你做了什么？”

　　 “说了别人的闲话。”祁三郎垂眸，一脸悔意。

　　 陈见娇听了, 又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他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除了私心地隐瞒了这个“别人”是在他面前的祁有望以及她阿姊之外，倒也算老实诚恳。

　　 考虑到她如今若是将真相说出，怕是有挑拨离间兄弟俩的嫌疑，也怕祁有望多想。既然祁三郎已经知错, 也没有再肆意散步诋毁二人声誉的事情，她便没有与祁有望提那事。

　　 祁有望还以为他做了什么有辱陈见娇的名节之事，却没想到是说人是非的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道：“那三哥你也挺闲的。”

　　 没打算再管自家三哥与陈见娇之间的纠葛，她向陈见娇打听周纾是否有过来。

　　 陈见娇摇摇头，道：“阿姊最近都忙得抽不开身，我是跟大哥过来的。”

　　 祁有望略失望，祁三郎这会儿终于抬眸正视她：“你难道不知道周家的事？”

　　 祁有望心中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周家什么事？”

　　 祁三郎看向陈见娇，带着一丝征询的意思：“我能说吗？说了是否算闲话？”

　　 陈见娇白了他一眼，主动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便是茶行认为周家独占‘楮亭茶’之名，不合规矩，便强令改名。如今姑父与阿姊都在处理此事，加上姑父的身体又不利索了，落在阿姊身上的担子便更重了。”
　　 又在心底偷偷嘀咕：若非如此，阿姊也不至于被姑母找到机会从她的手里分权，安排兄长来看顾茶园。

　　 想到周纾被人欺负了，祁有望心头“噌”地烧起了怒火，道：“胡扯，那清河稻也是以清河为名，楮亭茶怎的就不能以楮亭乡为名了？！况且世上名茶，多数是以地名为名，怎么轮到周家便不行了？”

　　 祁三郎瞥了她一眼，道：“清河稻是百姓命名的，而那些冠以地名的名茶也非一家的茶，周家的难处在于若是由楮亭乡所产的茶皆能叫楮亭茶，那心怀不轨之人便可借此名号来诋毁周家的茶叶。”

　　 陈见娇没想到祁三郎分析得倒是透彻，这与她从姑父、阿姊那儿知道的差不多。

　　 祁有望皱起了眉头：“那多简单，便以茶亭茶山的茶树为新种，新创制发明的茶叶为名，在楮亭乡之外另起一名，诸如‘周氏楮亭真香茶’、‘周氏楮亭茶亭茶’，再在装茶的包装上印刻‘周氏楮亭茶’的名号加以区分！”

　　 陈见娇心中惊诧又有些酸涩，——祁四郎的想法与她阿姊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她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甜美：“阿姊也是这般想的，故而前些日子便让人收集了不少地方的茶树回去钻研，若是能从茶树中找到一丝区别，那届时便可以向官府申请鉴定新茶种了。”

　　 祁有望左思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向祁三郎打听：“三哥可知茶行与吴家的关系如何？”

　　 “哪个吴家？”

　　 “就那个号称信州最大茶园户的胖子吴家。”

　　 “他吴家既然是信州最大的茶园户，那茶行多半会以吴家马首是瞻，毕竟吴家带给茶行的利益会更多一些。”

　　 祁有望便明白了，定是吴家看上了茶亭茶山，但是又不直接提出购买，转而使些卑劣的手段来打压周家，若是能令周家的生意出现亏损，他甚至还可以不花什么钱便能得到茶亭茶山。

　　 祁三郎跟陈见娇也回过味来了，问：“你认为这跟吴家有关系？”

　　 “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定论。”祁有望摇头晃脑，看起来颇为老成。
　　 陈见娇也没有追问。

　　 过了会儿，她见离开茶园的时间也有些长了，便提出了告辞。祁三郎借口送她回去，跟在了她的身侧一步开外的地方。

　　 陈见娇没与他说话，他憋久了，忍不住问：“陈小娘子还不肯原谅我吗？”

　　 陈见娇从心事中回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祁三郎心里酸得冒泡，拿出一根通体透白的簪子，声音低沉醇厚：“这是赔礼，也是谢礼，希望你能收下。”

　　 陈见娇没有伸手去接，问道：“什么赔礼，为何又是谢礼？”

　　 “你还在生我的气，让你生气是我的错，所以想要赔罪。又谢你骂醒了我，所以是谢礼。”

　　 陈见娇有片刻迟疑，旋即将簪子推了回去：“我的气消了，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这看起来便很珍贵的簪子我不敢收。”

　　 祁三郎没有死心，但陈见娇看起来确实没有心动，眼瞧着茶亭茶山便到了，祁三郎只好作罢，将簪子收了回去。

　　 ——

　　 祁有望始终放心不下周纾遇到的麻烦事，她也让人去收集了不少茶树回来琢磨，奈何她观察和研究动物有一手，研究植物却不在行。

　　 看了很久也没看出这些茶树有什么不同，她无聊地摘了两片茶叶放在嘴里嚼。这一嚼，立刻便发现了茶树间的区别：别的茶叶生吃起来有些苦涩，跟吃草似的，可茶亭茶山的茶叶吃起来却带一丝甘味。

　　 她记得初次到茶亭茶山时便生吃过茶叶，那时候的茶叶味道似乎还未有现在这般甘鲜。

　　 她想不明白，便到周家去登门造访。

　　 周纾依旧不在，可周员外在家，他招待了祁有望。

　　 祁有望先关心了下周员外的身体健康，再将茶亭茶山的茶叶给他，道：“若论品尝已经制好的茶，我不遑多让，可是论还未制好的茶，我却是一窍不通，不知道茶叶原本的滋味是怎样的。”

　　 周家父女俩最近都在忙着鉴定新茶种之事，周员外自然是早已经品尝过信州不同茶树的滋味的，他微微一笑道：“我旁的不敢保证，却能保证茶亭茶山的茶叶绝对与众不同。”

　　 说着，他又将产自茶亭茶山的夏茶拿出来给祁有望品尝，再拿别的茶园的春茶给她对比。祁有望一喝便发现了：“茶亭茶山的夏茶比那春茶少一丝甘滑醇厚，但是比别的夏茶却也少了许多苦涩重味。”
　　 “祁四郎是鉴茶的一把好手呀！”周员外笑着称赞道，对祁有望越发满意，只可惜女儿的那番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有些许遗憾。

　　 想到这儿，他的心肺发痒，便忍不住竭力地咳嗽起来，想用咳嗽的疼痛将痒意替代。

　　 祁有望忙问：“周员外怎样了，是否要帮忙请郎中？”

　　 周员外咳了好会儿才摆了摆手，道：“不必，都已经习惯了，咳一下就没事了。”

　　 祁有望见他脸色不佳，也不敢再叨扰，便要告辞。周员外忙留下她，道：“祁四郎慢些走，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祁有望讷讷地问：“什么忙是我能帮得上的？”

　　 周员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是考虑到周家的处境，他不得不厚颜无耻一回，道：“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想麻烦祁四郎。便是进来茶行与官府似乎一直针对周家，想打压周家……这都是因为周家新茶备受欢迎而引起了同行的嫉妒呀！舒舒为了这事，好些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日日都是天不亮起来，三更了才歇下。都是我这个爹没用，若不是我的身体孱弱、顽疾缠身，也不至于让她这般劳累……”

　　 周员外一直没说正题，但是祁有望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沉吟片刻，问他：“我若出手相助，小娘子会乐意吗？”

　　 周员外顿了下，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虽说在商言商，为了家里的营生，必然是要用些手段的。正因为她有这般硬的心肠与手段，才帮助他撑起了周家的茶叶买卖。

　　 可是他这个女儿在生意场上与在私底下不同，私下的她并非这般铁血之人，而且也看重感情，——即使她的娘亲伤了她许多回，她依旧想获得对方的认可。鲜少有人能获得她的青睐，而能被她接纳的人，她也往往不会在对方的身上算计什么。

　　 所以她与祁有望的相处细节，在他看来，便是周纾接纳了祁有望的证明。而好强的她也是绝不会依靠祁有望出面解决这事的。

　　 周员外的沉默也让祁有望知道了答案，她道：“小娘子反对我去干涉她的事的时候，我是不会去干涉的，只是我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受累而无动于衷……”
　　 眼睛骨碌一转，又道，“好在我也不是帮小娘子的忙，我是帮周员外的忙。”

　　 周员外一怔，旋即露出了一个苦笑，他是既感激祁有望，又有些羞愧。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的身体更加不适，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祁有望见他这般，赶紧去帮他找了郎中来，等郎中诊治后才离开。

　　 ——

　　 周纾回家后，陈氏便拉着她哭诉：“燕娘，你爹今日又请郎中来了，他这身体让我太担忧了，可是我也担忧你的终身大事……”

　　 周纾听说自家爹请了郎中后便吓到了，忙去看他，结果发现他好好的。

　　 “爹，你可是哪儿不适？”

　　 周员外摆摆手：“没什么事，刚才郎中来过，给我扎了两针，我就好多了。”

　　 周纾心里头松快了些，然而听见自家娘亲的哭声，便又头疼了起来。

　　 周员外不由得把话说重些：“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陈氏不哭了，眼巴巴地看着周纾，只待等会儿再劝她考虑终身大事。

　　 周纾想躲着她，干脆又在周员外跟前聊了会儿天，得知祁有望来过，她以为祁有望又是来寻她唠嗑的，想着，祁有望见不到她或许就会自己回家去了，便没细问。

　　 只是又想到自己要将祁有望当成男儿般对待，又难受了起来，若是能坦诚相待，或许往来便不会受那么多约束了。

　　 等周员外要歇息了，周纾才回去处理事情。过了两日，周员外的身体好转，能出来行走了，父女俩又商议了一下茶园的事情。

　　 周纾已经收集好了茶亭茶山的茶树为新茶种的材料，考虑到官府或许会鸡蛋里挑骨头，她在制茶的工序上也多了一道并不会影响茶叶滋味，但是却能算是“创制”之举的工序。

　　 等准备好后，她又让人将周家茶叶的包装全部换成了“周氏楮亭古良茶”的名字，新茶种便命名为“古良”。

　　 “古良”实际上也是取自附近的河流古良溪，因浇灌茶亭茶山的水是取自古良溪的，故而便直接这般取名。

　　 虽然同样是山川地域的名字，但是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因为新茶种是区别于别的茶种的，故而有重新命名的规矩，在这一点上，取名的争议性便不是很大。
　　 吴孝宗得知周纾的打算，恨得直咬牙：“居然被周家躲了过去！”

　　 他的儿子吴同高反而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劝他道：“爹，周家说那是新茶种便是新茶种了吗？”

　　 吴孝宗问：“什么意思？”

　　 吴同高道：“周家的茶种与我们的茶种根本就没什么不同，要说那是新茶品类，便说明在制茶工序上有所创制，届时官府是必然要查验工序的，而不管周家是否通过了查验，于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吴孝宗想了片刻，顿时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来：“还是儿子想得周到，只要周家通过了查验，那便等于我们也能知道新创制的制茶工序……”

　　 父子俩还待再商议如何进一步对付周家，便听见管事满头大汗地跑回来，道：“大事不好了！”

　　 吴孝宗顿时不悦地呵斥：“什么大事不好了，乌鸦嘴！”

　　 那管事闭上了嘴，不知如何开口，直到吴同高喊他说，他才如实说道：“咱们在湖村乡的茶园，水源被人堵住了！”

　　 “谁那么大胆敢堵我们的水源？堵住了你不会再找人疏通吗？”吴孝宗骂道。

　　 那管事道：“小的说的是张家关了堰闸，不让我们用了，而且还要状告我们！”

　　 吴孝宗惊得蹿了起来，忙问：“怎么一回事？”

　　 那管事将事情细细道来。

　　 吴家虽然是信州最大的茶园户主，拥有大面积的茶园，可论对土地、水资源的把控的，更多的是地主豪强们。这些地主豪强往往会出钱修理堰闸，然后霸道些的会霸占堰闸，一般连地方官府都未必能奈何得了这些地主豪强。

　　 而吴家茶园所依靠的水源并非是天然的河流湖泊，而是湖村上等户张家为了方便自家的佃户灌溉农田而出钱挖了的一条两里长的沟渠，将水引入，故而把持这条沟渠的便是张家。

　　 吴家的茶园靠近张家的田，当初他见张家老翁病恹恹的，而身旁又只有一个孙子，一老一小压根只是纸老虎，便占得了便宜，这些年来也一直用的张家的水来浇灌茶园。

　　 本来这么些年都相安无事，怎的这时候张家忽然要计较起这事来了？——虽说这些年来张家不管这事，他渐渐地不将张家当回事，可毕竟张老翁还未过世，而且在州府衙门也有些关系，张家真要找吴家算账，吴家要掰扯清楚这件事也很麻烦。
　　 于是他赶紧让自己的儿子去张家，先礼后兵，若是能说和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他吴家也绝不能就此认输。

　　 吴同高知道张家在城里也有宅邸，便直接来到了张家求见。

　　 张家的孙子接见了他，他看着那清高自傲，眼神十分冷淡的年轻男子，内心早已怒火滔天：你张家算什么玩意儿，早已有破败之相，凭什么轻视我？

　　 脸上却颇为热情：“张小郎君，张老翁可安好？”

　　 张奉来目光淡然，语气也淡然：“劳吴大郎关心，阿翁他很好。”

　　 吴同高却是不信这话的，信州城的人都知道，张家老翁老年丧子，连儿媳妇都去了，他因伤心过度，心中有郁结，这身体便越来越差。而张家小郎君张奉来还年少，不能主事，以至于张家早早地便有了颓败之相。

　　 张家老翁的身体本来就差了，年纪又上去了，还能活得长久才怪了咧！

　　 “若是吴大郎过来是为了堰闸之事，那我劝你别浪费口舌了。”

　　 吴同高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憋了很久，问道：“为何要这般对我吴家？”

　　 张奉来像看蝼蚁一般看着他，甚至不屑去解释真正的原因，只道：“你们吴家欺我张家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少不更事的我，占了我们张家的便宜，甚至还时常做出抢占水源，要吴家的茶园先用，才能给我张家的佃农用的事情。这些我先前没与你计较，便当真我不知道，或是惧怕你了吗？”

　　 吴同高想起他爹说的“先礼后兵”，他刚想出言威胁，便见一个银发老人走了出来，一双老眼凌厉又深邃，仿佛要将他的骨肉都剜了去。

　　 “这是我们张家的决定，有什么，上衙门说！”银发老人中气十足地发出一声呵斥，吓得吴同高转身便跑。

　　 等他出了张家的门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因为见到张家老翁居然能下地而被吓得失了魂？！

　　 “不是说张家那老头没几年命的了吗？何以还生龙活虎的？！”

　　 如果只是面对张奉来，他还没这么惧怕，毕竟张老翁往床上一躺，不能理会外面的事情，那些旧交便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他要是出面了，那他的那些旧交，必然还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忙的。
　　 吴同高只得赶紧回去与他爹商议对策。

　　 ——

　　 吴同高一走，银发老人的凌厉眼神顿时便收了回去，显回了他老态龙钟的模样。张奉来赶紧过去扶他坐下，道：“阿翁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银发老人道，他又看着将厅堂隔开两边的屏风处，笑道，“人已经走了，快些出来罢！”

　　 不一会儿，屏风后便探头探脑地伸出一颗脑袋来，乌溜的眼睛四处转了转，确实没有吴同高的身影了，这才蹦出来。

　　 “那吴家来得倒是迅速。”祁有望道。

　　 张奉来瞥了她一眼，也不客气：“你来得也不慢。”

　　 祁有望笑嘻嘻地跟他们道谢，张奉来还是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样，道：“要不是你过来求我，我才不会干涉那吴家要怎么对付周家。”

　　 祁有望道：“你上次还在周家要了五斤新茶，听张老说，后来又去买了十斤，为了那十斤新茶，险些与人当街吵起来……你就算不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便是看在这些茶叶上，你也不能这般无情啊！”

　　 张奉来想起自己差点就跟市井小民、泼妇似的与人骂街，便觉得丢人。然而为了那些茶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祖父爱喝茶，但是身体差，不能多喝，所以家里便没有常备着茶。那一天他在周家的茶叶铺前路过，闻到了茶香，便走了进去，然后鬼使神差地便买下了一点新茶。

　　 买了回去后老人偶尔会煮茶来喝，一开始只是觉得茶的滋味不错，后来喝了几回，发现身体的不适竟然淡了一些。

　　 老人将这件事与他说了，他明知茶不是药，不可能救命治病，可他仍旧带着一丝希冀，再次去周家茶叶铺买了五斤茶。

　　 再后来，老人的身体确实一日比一日好，张奉来便算是周家茶叶的忠实顾客了。

　　 他自然不希望这么好的茶叶没了，只是祁有望一开始来寻他时，他考虑到只要茶园还在，那他还是有机会买到那等茶叶的，便没打算管这件事。

　　 祁有望与他道：“你确保吴家的制茶工艺跟周家的制茶工艺一样？否则为何同样产自楮亭乡的茶，味道却与周家的不一样？”
　　 张奉来这才重视起来，征得老人的同意后，便答应帮祁有望的忙。正好吴家有一处茶园用的是他张家的水源，他便从此处下手了。

　　 他没去反驳祁有望的话，反而直白地问她：“我们相识这么久，从未见你求过什么人办事……这次为何不让祁家帮忙，而找我？”

　　 祁有望撑着下巴观赏张家厅堂的屏风上的画，道：“祁家若出面，吴家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是这是我的私事，我私自决定要帮周家，所以我不能靠祁家的力量，得靠我的人脉与能力。”

　　 张老翁在边上听着，点了点头：“春哥儿是越发成熟稳重了。”

　　 张奉来扯了扯嘴角：“你为的不是周家的茶叶，而是周家那小娘子吧？周家小娘子不比周家的茶叶珍贵？”

　　 祁有望扬起一个笑容：“那是自然，有周小娘子，才会有周家的茶叶。”

　　 ——

　　 周纾顺利地通过了官府的查验，并且获得了官府对新茶种的认可，“周氏楮亭古良茶”的名字便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另外她还得到消息，说吴家跟张家因水利问题而闹起来了，压根无暇再去给茶行施压让茶行对付周家。

　　 这给了周纾一个可以喘息反击的机会。陈氏在家也露出了笑脸，认为天不绝周家，周纾在高兴过后，却产生了一丝怀疑——在吴家对付周家的关头，吴家突然出事，怎么这般凑巧？

　　 作者有话要说：这事过后，估计那啥也快了……

　　 张奉来之前就登场了的哇，大家还记不记得？

　　 ——

　　 二合一，算加更了哇，大家要夸夸方便面啊！

　　 ——

　　 关于茶，我也不是懂行的人，都是查资料的，难免有自己想象的部分，勿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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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娶我
　　 周家跟张家没有往来, 周纾也不确定张家是为了周家才对付吴家的，但是她还是命人送了些礼物到张家去。至于礼物，她左思右想，决定送最新的“周氏楮亭古良茶”, 再附一些果子。

　　 周家的仆役从张家回来后, 道：“张小郎君只收下了茶叶，没有收下果子。

　　 周纾微微诧异, 当初她的设想是，若张家接受了礼物，便代表承认了他们对付吴家是为了周家。若是不收礼物，则说明张家与此事无关。

　　 可是张家只收了茶叶是何意？

　　 周纾琢磨了一会儿, 觉得张家的意思大抵是张家只是为了茶叶，而不是为了周家, 故而没有全盘接受周家的礼物？

　　 不管怎么样，周纾都是感激张家的。

　　 陈氏听说张家有适婚的小郎君, 便与人打听了一下，周纾知道她的想法，道：“娘, 那张家就剩张小郎君一根独苗，张家焉会让张小郎君入赘？”

　　 陈氏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便又与她道：“那就不选张小郎君。燕娘，你与我说，你觉得安哥如何？”

　　 周纾的眼皮一跳, 她就知道她娘终于忍不住将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了，以前她想撮合她与陈自在，都没有这般明显露骨，可如今竟是按捺不住要明着说了吗？

　　 “表哥有诗才，只要再加把劲，定能得解。”周纾淡淡地道。

　　 陈氏道：“我没问你对他何时得解的看法，我是问你，你觉得他人如何？你们是青梅竹马，他的秉性你自幼便了解，而且他又是你表哥，可谓知根知底。虽说他在经营这方面很是生疏，可你是个中好手，能辅助于他……”

　　 周纾安静地听她说完，才微微一笑：“娘何必问我表哥如何？娘不是已经决定了他如何吗？”

　　 陈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生气：“娘也是为了周家，为了你好！试问外面的男人哪个可以保证没有狼子野心的？入赘是肯了，可等我与你爹老去，他们指不定还要怎么磋磨你呢！安哥是你表哥，定不会害你与负你！”

　　 周纾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也不想说出来令陈氏伤心，便一言不发。

　　 陈氏见她如此铁石心肠，便哭了出来：“燕娘，你也见到了，你爹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你的终身大事又迟迟未解决，令他徒添烦恼。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为你打算，不为周家打算？”
　　 衣袖之下，周纾攥紧了拳头，复杂的情感交织，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娘，我与表哥青梅竹马，我也一直将他当成亲兄长般看待。若是他能娶妻生子，我自然会替他高兴，可是我无法办到。”

　　 陈氏又急又气，周纾的态度太坚决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家中主事的却还是周员外，而周员外又一向以周纾的意见为主。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先来说服周纾，只要周纾松了口，那周员外自然会尊重她的意见。

　　 “你一直都是这般自私，从未为周家考虑，为我们考虑过！你已经十九了，却迟迟未婚，本来周家便因为没有儿子而遭受旁人的嘲笑与白眼，你这么迟还未嫁，旁人更是以为你是嫁不出去，我出去都觉得别人在笑话我！”

　　 周纾心一紧，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若非她从不允许自己掉眼泪，此时怕是就落泪了。

　　 “那吴家此番为何敢这么欺负周家？还不是因为他们看你爹病着，周家没有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还不是欺负周家没有儿郎？”

　　 陈氏骂完又哀戚地哭了起来，这一软一硬轮番上阵，打着组合拳，若非周纾意识清晰，心硬，怕是就被说服了。

　　 可即便她心硬如磐石，也不得不认为陈氏的话有三分理。

　　 陈氏的话她是不敢让周员外知道的，可是她一时之间也无法做下决定，心头又烦闷得很，便决定借着多日未去茶园巡视的由头到茶亭茶山去散心，捋一捋思绪。

　　 经过楮亭乡的村子时，她看见祁有望正在一户农家小院里大讲养殖经，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神情澹泊的年轻男子，睨视着周围的一切。

　　 周纾只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所以这猪肉的味道，便与饲养的饲料有关，若是饲料不好，喂养出来的猪不肥不香，肉也不紧实。”祁有望在看见周纾之前，一本正经地跟那养猪的农户交流心得。

　　 看见周纾之后，她面上一喜，匆匆地扔下句“所以我养的猪健康没病又好吃，全赖于此。我还有些事，下回再与你细聊！”然后便朝周纾奔来了。
　　 多日未见周纾，祁有望发现她虽然依旧肤白貌美，可脸上却带着丝疲态，心下疑惑周家的难关不是暂时渡了过去吗，为何她看起来还是很疲惫的样子？

　　 “小娘子，乞巧一别已有数日，你近来可还忙？”祁有望问。

　　 她不提乞巧倒还好，一提周纾便想起方氏的话，于是到了嘴巴的话便成了：“近来确实事务繁忙。”

　　 祁有望略失望。周纾与她没说两句话便又走了，她本可以厚着脸皮跟上去，奈何身边还有一个张奉来，只好眼巴巴地目送周纾离去了。

　　 张奉来看了周纾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心悦周小娘子。”

　　 祁有望的心扑通直跳，随后道：“别胡说，我那是对精明强干的女性的崇拜和追随！”

　　 张奉来才不管她到底是否喜欢周纾，道：“养猪经听你说了大半天，说好的猪肉何时给我？我阿翁还等着呢！”

　　 他帮祁有望的忙之后，祁有望便送了他几十斤猪肉，他本来嫌弃不想要，奈何祁有望让张家的下人做了一道菜，他祖父吃了后，便赞不绝口，说那猪肉肥而不腻，没有猪肉的臊味不止，他竟还吃出了茶香。

　　 张奉来心想猪肉怎么可能有茶香？于是不信邪，也吃了两口，登时就改变了主意，收下了祁有望的猪肉。

　　 几十斤猪肉，张家的仆役也吃，没两日便便吃完了，张奉来见他祖父心心念念着猪肉，便来找祁有望买，顺便看看她养猪养得怎样。

　　 祁有望道：“别整日吃肉，对身体不好。我这儿合适的猪都差不多卖完了，有两头还得养大半个月才能出栏呢！你再等上半个月，就给你送去！”

　　 张奉来不懂养猪，但是祁有望坚持，那他也无计可施，只好回家去了。

　　 他一走，周纾却是忽然回来了。

　　 前不久，周纾跟祁有望道别后，身旁的仆役忽然道：“原来祁四郎与张小郎君是认识的啊！”

　　 周纾一顿，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那仆役又将话复述了一遍，周纾问：“刚才那一位便是张小郎君？”

　　 那仆役道：“是张小郎君，那日受小娘子的嘱咐给张家送礼，便是张小郎君接见的小的。”

周纾终于明白为何会那么巧合了，她二话不说，转身便回遇到祁有望的地方了。
　　 “周小娘子，你怎么去而复返？”祁有望还未离去，见状，心里颇为疑惑。

　　 周纾微微一笑：“许久未听祁四郎弹奏琴曲了，有些怀念。”

　　 祁有望眼睛闪闪发亮，邀请道：“若是小娘子不忙着处理公务，可到琴室吃盏茶。”

　　 周纾随祁有望到了琴室，两家的仆役上了茶、燃了香后便候在琴室外。

　　 琴室外阳光普照，深山幽谷、碧水寒潭，风景依旧。琴室内香烟袅袅上升，香气弥满了琴室。

　　 周纾看见祁有望腰间依旧别着她送的香囊，心里头的感觉怪怪的，——既高兴，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在滋长。

　　 清净幽明的琴声想起，她收敛心神，伴着茶香，细细地接受起轻灵的琴声洗涤。

　　 一曲终了，她的眼神渐渐清明，斟酌了片刻，问道：“张家状告吴家，令吴家无暇顾及其他，是祁四郎找张家帮的忙吗？”

　　 琴弦“噔”地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祁有望面上强装镇静，可眼神的慌张却出卖了她。

　　 周纾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内心备受煎熬的祁有望心虚地承认：“是我……”

　　 周纾听到她亲口承认，那颗吊起的心终究是缓缓落下，她先郑重地谢过了祁有望。

　　 祁有望哪里受得起这般大礼，忙过去拉住她的手道：“我没帮上什么忙，周家能顺利过关，都是因小娘子思虑周全，应对了过去。”

　　 周纾这才道：“我十分感激祁四郎，只是这毕竟是周家树敌在前，是周家与吴家的博弈，牵扯了祁家与张家在内，我过意不去。”

　　 祁有望知道周纾果然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不高兴并不是怪祁有望多管闲事，而是自责自己恐怕会连累祁有望与张家被吴家记恨和盯上。

　　 祁有望道：“帮你是我的事情，与祁家无关。我不忍你受委屈受累，也不希望只因你是女子，便令周家成为吴家以为软弱可欺的对象。你本就艰难，我也不想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

　　 周纾心头微震，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最后汇成一句话：“你的意思是，你伴我走下去？”

　　 祁有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嫩脸一红，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是在告白啦，只是觉得这话特别帅气，小娘子觉得是不是很帅气？”
　　 周纾心中一梗，险些没被她闹得心肌梗塞。

　　 祁有望又正经地补了句：“若小娘子需要我陪伴，我必仗义相助。”

　　 周纾目光沉沉，过了会儿，才俯身在祁有望的耳边，幽幽地道：“若我需要祁小娘子娶我，小娘子也愿意吗？”

　　 祁有望脑袋里轰然一炸，所有的思绪都被炸乱了，她愣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应的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强悍如娘子！

　　 舒舒：都是你丈母娘逼的。

　　 ——

　　 下午要去探望朋友，所以没有加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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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喜鹊
　　 “她要我娶她？”与“她喊我小娘子”这两个念头像细胞分裂似的一直分裂, 然后挤满了祁有望的脑袋和心底，一时之间，她竟无法决定去深思哪一个念头。

　　 周纾见她满脸震惊，目光呆滞；不知怎的, 心里竟觉得此时的她万分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继续欺负一番。

　　 “小娘子是如何、如何……”祁有望张了张嘴，觉得口中干渴枯燥无比, 便慌张地去端茶来喝。

　　 周纾知道她想问什么，悄悄地与她说道：“小娘子平日未曾刻意隐瞒身份，所以我看出来了。”

　　 祁有望手中的茶盏险些也翻了。须臾，她算是冷静下来了, 回想起往事，自己确实未曾将自己当成男儿, 所以此时此刻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惊愕的。

　　 这么一想，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顿时被捋成一条直线, 她好奇地问：“既然小娘子知道，为何还让我娶你？小娘子便没有心仪的人吗？”

　　 周纾坐直了身子，便又是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

　　 她抬手拿起香勺往香炉里添了勺香料, 香味更浓了。

　　 她说笑似的道：“我没有心仪的人，并且也没有值得我信任，可以让我托付终身的儿郎。方才那句话让祁四郎娶我的话不过是戏言，祁四郎不必当真。”

　　 祁有望心头好一阵失落，又有些生气，仿佛周纾是个欺骗了她感情的骗子。

　　 周纾又道：“我也好奇, 祁四郎没有心仪的人吗？”

　　 祁有望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打算理会周纾，后者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软声道：“我既然已经知晓四郎的身份，已将你当成朋友，又怎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要四郎让利于我呢？”

　　 祁有望这才扭头看她：“我没有心仪的对象，我也不知何为情爱，可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打算做相夫教子的事情的。”

　　 周纾道：“四郎兴许是因为年少，尚且不知情滋味。”

　　 “小娘子知晓情爱的滋味吗？”前世今生都是母胎solo的祁有望反问。

　　 周纾一噎，她知道才怪了。

　　 祁有望抚掌道：“小娘子瞧，你年长我两岁，却也不知情为何物。可见并非年纪大了，便一定会知晓情的滋味的。既然如此，那在真正了解情爱滋味前，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好吗？但求无悔便行了。”
　　 “但求无悔？”周纾轻笑了下，幽幽道，“可我怕到时候四郎会悔。”

　　 “为何不是小娘子会后悔呢？”祁有望道，“要知道这种事上，最先受到伤害的往往是‘女子’。”

　　 周纾笑了笑，眼神锐利明亮，像是看穿了世俗的枷锁，也看清了自己唯一能选择的路。

　　 她道：“所以我更不能后悔。”

　　 假设祁有望真的娶了她，她既应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又能保住周家的家业不落入外人之手。

　　 而以祁有望的家世与性格，想必对周家的家业一点兴趣都没。只要两个虚凰假凤的人相敬如宾，维持着世人眼中的夫妻关系，便足以。

　　 若有朝一日祁有望遇到了喜欢的人或有了别的打算，那她也可以在不拆穿祁有望的身份前提下，满足祁有望的需求，结束这虚假的夫妻关系。

　　 如若清誉受到影响，那也是她因私心提出这个请求的惩罚，没什么好逃避的。

　　 祁有望看着她，悄声问：“小娘子可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周纾想到家中缠绵病榻的爹，与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而操碎了心的娘，还有一旁对周家的家产虎视眈眈的表哥，说自己四面楚歌也不为过。

　　 她不愿屈从，加上方才祁有望那番看起来颇为诚挚可爱的话，她便动了找祁有望帮忙的念头。

　　 甚至想，若能与祁有望的对外关系更进一步，那所有人大抵也不会对她们之间亲近的往来而传出各种闲话来了。

　　 “是。”

　　 随着这个肯定的回答说出，周纾的喉咙都是苦涩的。

　　 祁有望想了想，又道：“那是要我入赘吗？”

　　 周纾道：“我想保住周家的家业。但是我也知晓，想让四郎入赘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事是绝对的。”祁有望倒不认为自己入赘是全无可能的，即使不能入赘，但也一定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纾也习惯了祁有望这般乐观，她对此事没什么把握，故而也并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

　　 “四郎，我希望此事你能再多想想，考虑清楚，勿要为了帮我而令疼爱你的人失望难过。”

　　 祁有望眨了眨眼，用力地点点头：“我晓得的。”
　　 末了，她忽然咬了一下嘴唇，有些鬼鬼祟祟地道，“小娘子，你再喊我小娘子来听听？”

　　 周纾顿了一下，忽而也笑了，附在她耳边，悄声道：“祁小娘子。”

　　 祁有望“噗嗤”一声笑，觉得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我，我觉得怪怪的——怪好听的！”

　　 周纾看着眼睛清澈，面容干净，笑容纯净的祁有望，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忽然出现了一只小舟在上面荡漾，渐渐泛起了涟漪。

　　 ——

　　 祁有望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如何，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即使冰鉴里冒出的寒气令屋内清凉舒爽，可她仍旧觉得热乎得很，心里热乎，身体也燥热。

　　 今日她跟周纾的举动似乎很儿戏，但是又符合她们这个年龄的性格，敢想，敢做，大胆叛逆又浪漫。

　　 祁有望到了快三更天，才伴随着一股清爽的风缓缓地进入梦乡。

　　 翌日天微亮，方氏从一阵鸟语花香中醒来，她掀开纱帐，神清气爽地起床。听见动静而进来的老婢确认她醒后，便让年轻的婢女们将洗漱的水、刷牙等拿进来。

　　 老婢看见她很是精神的模样，道：“安人昨夜睡得很香吧，瞧着精神胜似年轻人。”

　　 方氏笑道：“昨夜一夜无梦，只睡了三个时辰也不觉得困顿。”

　　 她侧耳倾听，外头的鸟叫声还未停下，便问：“外面可是有鸟叫？”

　　 进来的婢子喜道：“恭喜安人，外头有两只喜鹊在叫呢！”

　　 “喜鹊报喜，想来家中要有喜事了。”老婢也笑呵呵地道。

　　 方氏精神好，心情也好，闻言，笑容越发灿烂，眼睛都快眯成了缝。

　　 喜鹊叫了许久，直到祁忱好奇地寻过来，它们才飞走了。方氏惋惜道：“你若不来，它们怕是还得停久一些。”

　　 祁忱无言以对，在这里陪方氏坐了会儿，便出门处理事情去了。

　　 到了巳时正，天正慢慢变热，方氏刚要到佛堂去念经纳凉，祁有望便回来了。她看见祁有望满头大汗，便让人给她拿一条巾帕来。

　　 祁有望摆了摆手，直接拿出周纾的那条巾帕擦干了额头的汗，又喝了一碗水解渴，这才觉得爽快些。

　　 老婢笑道：“难怪喜鹊一大早便在叫，原来是晓得春哥儿要回来了。”
　　 祁有望问：“什么喜鹊？”

　　 老婢将天未亮便出现在方氏院子里的喜鹊的事情添枝加叶地说出来，祁有望闻言，眼珠子骨碌一转，挽着方氏的胳膊道：“嬷嬷，我觉得确实有喜事降临咱们家！”

　　 方氏以为她想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便问：“哦？什么喜事？”

　　 “我要成亲了！”祁有望宣布。

　　 方氏的脸皮抽了抽，凭着她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和经验，勉强地稳住了心神，不至于让自己因为受到惊吓而表现得太夸张。

　　 旁边的老婢倒是吓得目瞪口呆。

　　 方氏让婢女们先下去，等门关好了才勉强镇静地问祁有望：“春哥儿刚才说什么？嬷嬷老了，似乎耳背了。”

　　 祁有望见她没有受到刺激，便放心地道：“嬷嬷，我想成亲了。”

　　 方氏好歹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初替外甥女瞒天过海瞒住祁有望的真实身份这等事都做出来了，眼下祁有望的话还不至于让她手足无措。

　　 “与谁成亲？”

　　 “周小娘子。”

　　 方氏这才惊立起来，眼角满是皱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难以置信：“谁？”

　　 祁有望扶着她坐回去：“嬷嬷你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方氏一直紧盯着她，眼神全然有些陌生，然而又像在思忖，这一幕似乎是她设想过的。

　　 倒不是说她认为祁有望会跟女子有何感情纠葛，纯粹是祁有望的男儿身份，她设想过，要么让祁有望恢复女儿身，要么让祁有望继续这么快乐无忧地生活着，若逼不得已要成亲，那她便给祁有望安排一个知根知底又好拿捏的傀儡。

　　 后面的设想过于离谱，且变故太多，她很快便将之排除，而开始为祁有望恢复女子之身做准备，将她名下的大部分嫁妆转赠祁有望，便是为了防止祁有望受人欺压。

　　 可祁有望忽然与她说，那个早就被她摒弃的想法居然成了真？！

　　 “嬷嬷，周小娘子她知晓了我的身世。”

　　 方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原本满是慈爱的眼神突然迸出了一股杀气，——她以为周纾以祁有望的身世裹挟祁有望了。

　　 “你与她走得太近。”方氏道，以前祁有望除了她跟朱老嬷，跟谁都不太亲近，可自从她遇到了周纾，变数便发生了。
　　 祁有望不置可否。方氏又问：“她以此威胁你？”

　　 祁有望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忙道：“她没要挟我，只是我想助她……我曾与嬷嬷说，我钦佩她、仰慕她，因为她在我的眼里是明灯，是星光。可明灯也会遇到风袭，星光也会为云层遮挡而黯淡。所以我想成为挡风的灯罩，成为拨开云雾的大手。”

　　 方氏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像是有光，随着她的话而一闪一闪的。

　　 “我不准。”方氏道。

　　 祁有望拧眉嘟嘴：“嬷嬷……”

　　 方氏不理她的撒娇，继续道：“你替她考虑这么多，可曾替你自己考虑过？你不曾替你自己考虑，可我却不能不替你考虑。你也曾说，周小娘子心中只有周家，即便你帮了她，你又能得到什么？”

　　 祁有望道：“我不知道，只是嬷嬷，我想与周小娘子光明正大地往来，我弹琴给她听时，不必刻意保持距离；她为我煮茶时，我想待在边上看就待在边上看；我们同床共枕促膝长谈也不会有流言蜚语；我与她可以一起到街上看花灯、逛花市……”

　　 祁有望翘着唇角，对未来无限畅想：“那一定热闹得很！”

　　 方氏叹气：“那我更不准了。春哥儿，你真诚地待她，可在我看来，她却没有表现出她的真心。”

　　 祁有望疑惑道：“嬷嬷，我们只是假成亲，无关情爱，与她相处愉快，而爹也不至于整日为了我的亲事费心便足以。我无需她为我做些什么呀！”

　　 方氏一噎。

　　 对哦，她都差点忘了春哥儿跟周纾都是女儿身，又不是在谈情说爱，不必担心以后谁负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嬷嬷：一不小心想法被带歪了。

　　 ——

　　 舒舒：你前世居然也是母胎solo？

　　 旺旺：很奇怪吗？我《五三》都做不完，哪有时间谈恋爱？

　　 舒舒：大学呢？

　　 旺旺：光研究动物繁殖了，没空研究人类感情。

　　 舒舒：那你繁殖技术学会了吗？

　　 旺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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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说服
　　 方氏已经被祁有望说得有些松动了, 然而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问道：“既然周小娘子那么在乎周家，她愿意舍下一切，嫁到祁家来？”

　　 祁有望噤声了, 她显然没有把握说服方氏同意她入赘到周家去。

　　 方氏见向来伶牙俐齿的她忽然沉默了, 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她为什么沉默, 于是原本想法有一丝松动的她立刻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准你入赘周家！”

　　 “嬷嬷，于我而言，入赘不过是换个了地方住而已，我还是你最最疼爱的孙女。”

　　 方氏哼了哼：“那我更不希望你入赘。”

　　 “为何呀？”祁有望辩道, “假使我恢复了女儿身嫁了人家，不也是要到别人家去吗？嬷嬷完全可以当我嫁到了周家去！”

　　 “这如何能一样？成亲一事兹事体大, 牵涉甚广，你若是以祁家女出嫁, 于祁家是好事，可你若以祁家儿郎入赘别家，且是商贾之家, 别人会如何看待祁家？不仅是你爹颜面全无，便是你的兄长在朝堂上也会为人所耻笑。甚至会有人说，祁家为的是周家的家业。”

　　 方氏的态度坚决，祁有望变着法子希望她能松口都没成功，只好暂时偃旗息鼓，把话题转移到了旁的事上。

　　 接下来的两日, 祁有望又跟方氏磨这事，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方氏的态度松动了：“出了入赘这事不能答应你，旁的事都好说。”

　　 祁有望的柳叶眼微微瞪大，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眼神却闪着狡黠的光芒：“旁的事包括许我与周小娘子成亲之事？”

　　 方氏心想，反正她是不准祁有望入赘的，就算答应了又如何？便点了点头。

　　 “嬷嬷，一言为定！”祁有望突然高兴地抱着方氏的脖子，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方氏觉得哪儿不对劲，猛地想起两日前，祁有望提出想与周纾成亲之事，她虽然有些松动，却十分介意周纾的为人，所以她本就不打算答应祁有望的。

　　 怎料祁有望用“入赘”之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在“入赘”的对比下，似乎同意二人成亲反倒变得没那么难接受。

　　 她被祁有望算计了，心里头好气又好笑，问：“你高兴得这般早，难道周家愿意将周小娘子嫁予你？”
　　 “周家应该不会拒绝的。”

　　 方氏看着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祁有望策划道：“其实周家想要的不过是确保周家家业不落入外人之手，以及想要周家有后，而实现这一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总体而言，怎么也得先过个十几二十年才能有定论。我们暂且不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就近来说，与祁家结亲，对周家的营生，以及提高周家在信州的地位也有帮助，周员外是个比小娘子更在意长久的利益之人，他八成会同意。”

　　 方氏道：“说来说去，除了‘入赘’，你别无他法。”

　　 “嬷嬷，大家之所以在意是娶妻还是‘入赘’，都是因为一旦嫁娶，便意味着谁占据主导权，另一人便需要依附那一方，成为对方家族里的一份子。可在我看来，嫁娶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既然有大家，为何成了亲后不能有小家呢？”

　　 方氏并未因她这番离经叛道的发言而惊诧，也不曾为她这番挑战阶级与世俗的话而震怒。

　　 她道：“这番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你爹听见，怕是要罚你去祠堂见祖宗。”

　　 祁有望狗腿地给她按摩，道：“所以我只能仰仗嬷嬷了。”

　　 方氏不想再纵容她，没给她好脸色地晾了两日后，发现她没有跟自己耍性子，而是选择一个人默默地待在角落里，神情落寞。

　　 以前的祁有望活泼俏皮、率性自然，哪怕身旁无人相伴，也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做，所以祁忱常常说她没心没肺、不懂世事。

　　 曾经年少不识愁滋味，嫩脸上总是挂着自信而灿烂的笑容，眼睛里熠熠生辉，看见她便像感受到了春的生机与朝气蓬勃。

　　 可如今她这般落寞的模样，方氏觉得她还不如闹起来，才不至于让自己见了也心酸落泪。

　　 方氏悄悄地抹了把泪，喃喃道：“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于是招手让祁有望到跟前来，道：“你也不用摆出这般可怜的模样给老身看，你这十几年来所缺的心眼怕是都用在这儿了吧！撒娇不成就想博同情，手段倒是越发高了。”

　　 祁有望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嬷嬷你教训人也这么慈祥，中气足、措辞优美、思想教育又到位。”
　　 方氏再听见她又这么不要脸地花式夸人，气着气着就笑了出来，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脑门，道：“你这张嘴，也就能哄骗一下我这个老眼昏花、头脑昏聩，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人了。”

　　 “我就喜欢说大实话。”祁有望继续不要脸地道。

　　 方氏松了口后，也没有立即便找祁忱商议，而是先找了个机会邀请周纾到家中做客。祁有望在楮亭乡也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方氏已经去找祁忱了。

　　 祁有望心里就像是有名为“好奇”的羽毛在挠似的，心痒痒的，她询问周纾与方氏说了些什么，周纾只是微微一笑，道：“安人只是问我要了生辰八字，说是要去算一下我们的八字是否相合。”

　　 “啊，这么快就略过了提亲这一步，直接到纳吉了吗？”

　　 周纾觉得祁有望想得太简单了，毕竟她们即使过了方氏这一关，却还有祁忱这一关在等着她们呢！而来自祁忱的阻力怕是不会小。

　　 周纾认为她与祁有望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

　　 方氏与祁忱说为祁有望找了一门亲事时，祁忱只是愣了一下，便浑然不在意地道：“娘看人的眼光必然不会错，娘决定就好。”

　　 方氏轻轻地冷哼，眼眸的情绪也淡了许多：“若我将春哥儿入赘到别人家去，你也是要让我决定吗？”

　　 祁忱手一抖，脸色肉眼可见地铁青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道：“娘说什么？”

　　 “我相中了周家的独女，打算为春哥儿说了这门亲事。”

　　 祁忱到底是顾及方氏的，只沉声道：“入赘的事没得商量！让我祁家儿郎去入赘商贾之家，这是要毁了祁家的名声吗？！”

　　 方氏问：“你的意思是，我处心积虑要毁了祁家的名声？”

　　 祁忱哪里敢这么想，虽说方氏这话看起来胡搅蛮缠得颇有祁有望的风格，可他也不敢埋怨方氏，便道：“娘，我并无此意，只是祁家从祖父开始便累积的名声，不能败在我这儿！我祁忱即使落魄了，也绝对不会卖儿子来换取富贵！”

　　 “那春哥儿的亲事你打算如何处理？”方氏又问。

　　 祁忱突然不知如何接话，过了会儿，他问：“娘为何要让有望入赘周家？这十七年来，最疼他的不是娘吗？”
　　 “正因为疼她，所以才知道她想要什么，才会心软地想给她，我所能给她的一切。”

　　 “是那混账想出来的？他行事向来都这般离经叛道、毫无章法！”

　　 “行了，不必在这儿指桑骂槐，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就是在埋怨我没有好好管教她吗？”

　　 祁忱头疼道：“娘，我并无此意。”

　　 想了想，虽然会惹得他的亲娘不快，可仍旧坚持反对这门亲事。

　　 方氏才又道：“你也别以为我真的要毁了祁家的名声，我打理祁家时，你还在穿开裆裤。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你若答应，我便说，不答应，我也省得说了。”

　　 换了旁人，祁忱再好奇那个法子是什么，也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可方氏这一辈子都在为祁家劳神费力、殚精竭虑，若说有人不希望祁家的名声受损，除了他祁忱外，第二个肯定是方氏。

　　 再说若能保住祁家的名声，他对于祁有望的亲事是不太在意的，——总归他亲娘亲自挑选的亲事，不会太差劲才是。

　　 “娘且说说看。”

　　 方氏看着他的眼神略微有些失望，可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道：“周家招婿，祁家娶妻，这两者本就无冲突。若能说服周家将女儿嫁到祁家来，那一个月里，她二十日都住在周家也无妨。另外她们若是有了孩子，第一个孩子便过继到周员外的名下……”

　　 祁忱都呆了，向来以严谨、遵循章法的他还真的想不出这么骚的主意来，——周纾是名正言顺地嫁到祁家的，祁家自然不会有什么名声上的损失；然而实际上祁有望是入赘到周家的，故而多数时间住在周家，让周家也能够安心。

　　 周家无子，在解决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以及家业后继有人后，剩下的便是后代的事情，而周纾所生的第一个孩子随了周家姓，又办了过继的话，那血缘与嗣子都满足了！

　　 祁忱心里摇摆不定，问：“周家会同意吗？”

　　 “你莫非以为我会越过你将此事定下？”

　　 祁忱认为有道理，于是他借口再想想，回去后便将吴氏喊过来告诉了她这事。

　　 方氏在与祁忱商议之前，她便找吴氏谈过了。
　　 吴氏初时也是震惊得很，随后便有些慌张，寻思着是否要公开祁有望的身世。

　　 方氏对她向来不抱有希望，可此时也难免对她的行为产生了不满，道：“你当初与我哭诉说你爱极了以诚，若你首个孩子生下的是女儿，你的地位便不稳，以诚恐怕也会离你而去，所以为了稳住地位，也为了避免以诚纳妾，你谎称生了个男孩……”

　　 吴氏虽然不是方氏看着长大的，可她对自己的外甥女也有一丝了解。

　　 早在吴氏还待字闺中时，便已经对极具才华的祁忱芳心暗许，然而那时候的祁忱已经成亲，且夫妻关系很和谐，又恩爱，甚至长子都已经好几岁了。

　　 吴氏本以为她对祁忱的爱慕终会在自己要开始说亲之后而无疾而终，然而没想到祁忱的正妻白氏会生完孩子后大出血而亡。

　　 祁忱为亡妻服了一年的“杖期”，便在方氏的安排下娶续弦了。这时候吴氏收到了消息，便缠着爹娘要嫁给祁忱。

　　 她在吴家女儿中排第二，吴家也不必担心她嫁过去给人当续弦是拉低了她的身份，便找了方氏说亲。

　　 方氏心里也偏向自己的外甥女，便答应了。

　　 许是祁忱对吴氏并无对亡妻的温柔体贴，只有相敬如宾；又许是吴氏怀胎十月，祁忱却依旧在外头讲授课业，方氏心里头便觉得自己的外甥女可怜，对她有些同情。

　　 适逢祁有望出生时所带来的祥瑞，方氏稀里糊涂地便答应了吴氏的请求，替吴氏瞒住了。

　　 祁忱已经有三个儿子了，故而对于这个小“儿子”，他远没有抱上第一二个儿子时那么兴奋激动，他抱着那熟睡的婴孩，甚至连解开襁褓看一看她的身体情况的兴致都没有，——虽然方氏特意让人绑了死结，她又在边上盯着以防情况有变。

　　 方氏说要抱这个孩子到身边养，他没反对，吴氏也没反对。从这一刻开始，方氏就算是看清楚了这个孩子在他们心目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

　　 “在你的心中，以诚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你自己，至于春哥儿，你全然没有替她想过。”

　　 吴氏狡辩道：“我也关心她，否则不会教她弹琴。”

　　 “你教她弹琴只是因为以诚琴技好，你希望她学了后，能帮你博得以诚亲近你的机会。”
　　 吴氏被她拆穿了自己当时的小心思后，没敢再说话，便任由方氏做主祁有望的亲事了。

　　 祁忱与她说时，她的心里也慌得很，可到底还是表现得稳稳当当，满口答应下来会去与周家谈判。

　　 作者有话要说：方便面的二姨车祸了，昨天跟父母在医院忙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很困了，本来打算不更新的，然而迫于生计（老实话）只好强打精神码了一章。

　　 这章算是正面地描述旺旺爹妈的态度以及性格，因为太困了，木有小剧场了。等明天调整好精神，再来修饰语句，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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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议亲
　　 乞巧节时陈氏与周纾到祁家过节, 因此也结识了吴氏，吴氏再次邀请陈氏到祁家做客时，陈氏并没有多想便前往了。

　　 吴氏举止端庄，谈吐优雅, 陈氏在她的面前只觉得自惭形秽, 拘谨地聊了会儿，吴氏便打听起了周纾的事情来。

　　 陈氏很快便意识到吴氏的打听背后蕴藏的深意, 她略激动，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佝偻着身子，反而挺直了腰板，夸起了周纾来。

　　 虽说周纾不善女红, 可是陈氏对着外人自然不会提及这一点，除此之外, 她眼里的女儿无论是外表、抑或是才识、胆量那都是十分出类拔萃的，因此夸起女儿来, 神色中带了点自豪。

　　 别人口里的夸奖之言吴氏一般只信七成，乞巧那日周纾也在，她的外貌自不必说了, 言谈举止在吴氏看来也没什么问题，吴氏也不看重周家的家世，唯一有些不满的便是担心她有野心，日后会用祁有望的身世来裹挟她或者祁家。

　　 等陈氏夸奖完了，吴氏才带着挑剔的目光去谈结亲的事情。

　　 陈氏心中一喜，心想：“果然是看中了燕娘, 只是不知是祁三郎还是祁四郎。”

　　 祁家三郎与祁有望，她其实都是不太满意的，毕竟祁三郎出生不祥，而祁四郎则是继室所生，为人又太过不着调，日后怕是不会过日子。

　　 可是谈婚论嫁，人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门户。在信州，门户太高的她周家也高攀不上，祁家这种门户偏高，又能让周家也跟着沾光的人家却正好合适。

　　 ……

　　 陈氏想了许多，矛盾地满意祁家的家世，又担忧周家的后嗣问题。

　　 吴氏见她沉默了这么久，想起方氏交代的事情，态度便又软了些，道：“虽说父母之命在先，但是没有媒妁之言，倒容易让人以为我祁家不重视此事。是我想的不周到，让你见笑了。”又道，“不如我改日再让媒人上门提亲，也好让你先回去与周员外商议一下。”

　　 此事陈氏自然无法拿主意，便顺着她的意思先回去了。

　　 一路上她先是为自己的侄儿陈自在惋惜，后来又迅速地想到了可以先让人回建安那边找亲人，过继一个儿子。可她想着想着，还是觉得让自己的侄儿娶自己的女儿才是最合适的。
　　 于是回去后她将此事与周员外提了，让他做主。

　　 周员外听闻祁家提亲，脸上并无喜色，而是皱起了眉头，直接拒绝了：“祁家高门大户，我们周家高攀不起。”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让周纾找个上门女婿，即使之前他存在过借助祁家的势力来发展周家的念头，可到底是周家重于一切，他要以周家的利益为先，也要以周纾的想法为先。

　　 想到周纾，他又道：“此事不知舒舒是否知晓，我先问问她的想法。”

　　 陈氏道：“燕娘不是那种会与人私相授受的人，她定是不知道的。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商议好了就行了，何必去打搅她？”

　　 周员外不置可否，私底下却肯定是要问周纾的想法的。

　　 陈氏出了房门，便遇到了陈自在。后者向来会察言观色，见陈氏面上有喜又有忧愁，便问：“姑母是有什么事难以决断吗？”

　　 陈氏本想着这种事不应该与小辈说的，但考虑到陈自在是自家人，又识文断字，而且也心系自家女儿，便打算给他一个提醒，免得他日后得知周家的安排时，会毫无准备。

　　 “这本不应该在议定之前便说出去的，只是安哥是自家人，有些话让自家人知道也无妨。姑母便与你直说了——祁家有意与周家结亲。”

　　 陈自在只觉得一道霹雳从脑海中劈过，他先是无措，随后是恼怒，而后又觉得被羞辱了。

　　 陈氏只看得出他懵了，还以为他不希望自己爱慕的人嫁作他人妇，而受到了打击。

　　 她想了想，又道：“只是祁家提出来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陈自在回过神来，将所有的羞愤给掩藏在风流儒雅的外表之下，很快地便酝酿好了情绪，让眼神流露出失望和不舍的受伤神情，问：“祁家想求娶表妹吗？是祁三郎还是祁四郎？”

　　 “还未清楚呢，照说理应是祁三郎先成亲才会轮到祁四郎。”

　　 陈自在不经意地挑眉，眼皮又耷拉下来，哀伤道：“表妹如此聪慧能干，又是大家闺秀，祁家看上表妹，他们的眼光不错，这也是一门好亲事。”

　　 陈氏跟他聊开了，闻言叹了口气：“这门亲事是我们周家高攀了，若你姑母有个儿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大喜事。可你姑父本想给燕娘寻个能上门的女婿的，那祁家怎么也不会让自家的郎君入赘周家的。”
　　 陈自在佯装疑惑道：“既然如此，那拒绝此门亲事不就成了吗？”

　　 “可合适当上门女婿的哪能那么轻易找到？太穷的担心没有才华，不会怜惜燕娘；识文断字的又怕有野心，将来会欺负了燕娘；可没有野心的又担心将来不能护燕娘和周家的周全……若是能与祁家结成亲家，对周家那是大大的好事啊！”

　　 陈自在心想：“姑母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瞧不起我？若陈家富裕些，周家即使将家财双手奉上，我也不会娶一个声名有损的女子为妻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他却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周纾嫁到祁家。

　　 看见陈氏满面愁容，他忽然想到，若是周纾外嫁了，那自己是否有机会得到周家的家产？

　　 想到这儿，他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开始卖好、暗示陈氏可以选自己。

　　 ——

　　 周员外与周纾不清楚这姑侄俩又谈了什么，此时父女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密谈。

　　 周员外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在祁有望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便让祁家提亲，必然不是祁有望的意思，而自己的女儿想必是知道的。

　　 至于为何不是祁三郎提亲，他认为自家女儿跟祁三郎完全没有往来，他看上自家女儿的可能性不大。

　　 若这件事是周纾的想法，那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这么做是出于对祁有望的爱慕而私相授受，为了祁有望还放弃了家业？或是在算计着什么？

　　 以他对周纾的了解，他觉得周纾不太可能放弃周家的家业——他也不愿意让周纾放手周家的营生，即使他可以过继一个孩子，可他的身体状况却是支撑不了嗣子成长到周纾这般出色的时候了。

　　 周纾在周员外的盘问之下面不改色地煮着茶，还胡扯道：“祁四郎仰慕我。”

　　 周员外喉咙里了一口茶险些逆流喷出，他呛了好几下，想来想去，觉得祁有望往日的行为确实像仰慕自家女儿，他早就看出来了。

　　 “可仰慕你的人多了去了！”他道。

　　 “可是像她这般家世的人却没几个。她仰慕我，将来便会疼我、呵护我、忍让我，爹不必担心我会受委屈。”
　　 周员外之前还跟周纾提过祁有望是个好人选，只是被周纾反驳了。如今父女俩的立场颠倒了过来，而周员外见女儿这么信赖祁有望，有些不爽了：“可难保他不会变心，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的！”

　　 周纾笑道：“可爹就比世上任何男人还要好啊！”

　　 周员外从未从周纾的口中得到这么腻歪的称赞，他老脸一红，心情又舒畅了许多。

　　 他偷偷乐过了，便道：“那你这是要放弃周家的家业了？”

　　 周纾道：“祁四郎若是入赘，此难题不是迎刃而解了吗？”

　　 周员外瞪大了双眼：“祁家肯让祁四郎入赘？”

　　 周纾装懵懂：“这得议亲的时候谈妥吧？”

　　 周员外：“敢情你哄你爹开心呢？”

　　 过了会儿，他再次确认：“你是认真的吗？”

　　 周纾道：“爹，在我心目中，没有比祁四郎更合适的了。兴许她能让我继承爹的宏愿，将周家的茶发扬光大，同时光耀周家门楣。而我并不讨厌她，与她相处，我也能愉快些。”

　　 周员外听了，只叹了一口气，便让陈氏去请媒人了。

　　 说媒这事并不一定得男方先向女方家中提，只是祁家是大门大户，周家的媒人先上门，倒让人觉得周家的气势有些强势。

　　 祁忱也不太高兴，尤其是想到周家想让祁家儿郎入赘，故而在与媒人谈的过程中，提出的要求便高了些。

　　 媒人回去转述祁家的意思，周员外见祁家不打算让祁有望入赘，心下也有些打退堂鼓。他再去找周纾，希望周纾能放弃祁有望这一选择。

　　 周纾立刻便露出了她柔弱的一面，道：“那便凭爹爹做主吧！”

　　 她这招以退为进，让周员外又怜惜起她来，再让媒人去与祁家谈。

　　 祁家寻思着是祁家先跟周家提的亲事，怎能在这事上落了下风？便也请了一个媒人去谈。

　　 两家的媒人一碰面，自然是一番唇枪舌战，吵嚷了大半个月，周家的媒人才给周员外带回去祁家让步的消息：“祁家毕竟是大户人家，明面上怎么也得让祁家过得去，所以不如让小娘子嫁到祁家去，而祁家为小两口再周家旁边另外置办一处宅邸，让他们住，小娘子能时常回家不说，祁四郎也能在员外面前尽孝。”
　　 经过先前祁家提出的那么高的要求，这么一让步，周员外自然觉得这个法子比之前的法子都好多了，心中已经开始松动了。

　　 加上有周纾不动声色地给他洗脑，还有祁有望隔三差五便送猪肉前来，周员外一下子便想到了之前他请祁有望帮忙替周家度过难关之事。

　　 周纾早便与他说了，张家是看在祁有望的份上才肯出手相助的。而这件事足以证明祁有望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实际上能力还是不错的。她完全有能力帮周纾打理茶叶的营生。

　　 后来，周员外又从周纾那儿“意外”得知祁有望连造账簿都不会，就更加安心了——一个连账簿都管不好的人，还需要担心她会夺了周家的家业吗？况且祁家也不在乎周家的家业。

　　 当然，最后让他彻底松动的是祁家的媒人说将来她们的第一个孩子会过继给他当嗣子，——虽然辈分略混乱了些，可在操作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周纾没跟周员外提过这事，那是她知道自己与祁有望完全不可能会有孩子的。而这种欺瞒亲爹的行为让她难受了起来，她为自己的自私自利而惭愧内疚，可是爹的身体不佳，娘又步步紧逼，她的终身大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终究是想自私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其实就跟打价格战一样，先将价格提高，然后再假装为难地降价，让人以为便宜了很多，就心动下手了。娘子的主意真好！

　　 舒舒：跟你嬷嬷学的。

　　 方氏：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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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机会
　　 陈见娇知道祁家向周家提亲是在周员外终于下定决心同意这门亲事之后, 而且还是祁三郎告诉她的。

　　 她乍一听到此事，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但是也掩饰不住那巨大的失落感。她自言自语道：“我住在周家，我为何不曾听闻这事？”

　　 祁三郎见她失魂落魄, 心里冒酸：“你整日往这里跑, 两家的媒人上门时，你都错开了, 自然不知道。”

　　 至于周家的人为何不告诉她，这便不是他关心的了。

　　 陈见娇无话可说了。她对周家的事情确实不太关心，而且像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回了家后，便再也见不到祁有望, 再也没有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时光，所以她正在尽情地享受这段时光,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家发生的事情。

　　 她的兄长没提此事，甚至她来楮亭乡, 遇到祁有望时，祁有望也不曾提过此事，她就像被人蒙在了鼓里, 最后才知晓这一残酷的真相。

　　 想到伤心难过处，原本没有打开的泪腺登时便决了堤，豆大的泪珠不断地冒出，顺着嫩滑的脸蛋往下淌。

　　 祁三郎以为她被自己的话刺激了，心中一慌，忙道歉：“对不起, 我不该与你说这些。”

　　 陈见娇正伤心，眼泪不能轻易止住，祁三郎给她拿巾帕，又等了好会儿，见她的情绪较之之前稳定了些，才又道歉了一回。

　　 陈见娇不至于将自己哭泣的锅甩到他的头上去，说道：“与你无关。”

　　 随后她的情绪也不高，直接回了周家。

　　 这次回来后，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家的气氛，只见仆役们比以前更爱凑在一起聊天了，走近了甚至还能听见“祁家”等字眼。

　　 她想了想，先去找自己的兄长询问是怎么一回事。陈自在似乎也有些烦心事，见了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你来了。”

　　 “大哥，我听说祁家向姑父姑母求娶阿姊了是吗？”

　　 陈自在脸上的神情更加不悦，淡淡地道：“是啊！”

　　 “大哥何时知道的，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早些告诉她的话，她也不必这么厚脸皮，天天去生机闲园找祁有望了。

　　 陈自在哪能不清楚她的心思，当即冷笑道：“我知道你心悦祁四郎，可是那又如何？连周家都看不上我，祁家能看上你？早些让你知道了，你能如何？”
　　 陈见娇已经被他羞辱习惯了，以往也懒得跟他浪费口舌，可此次他言语中对周家以及祁家满满的轻蔑、嘲讽，她便道：“我自知配不上祁四郎，也不敢肖想，可这是阿姊的终身大事，我为何不能早些知道呢？”

　　 陈自在还欲羞辱她，她转身便走了，回房中补了一下胭脂水粉，这才去见周纾。

　　 周纾见到她，便问：“眼睛怎么红红的，可是哭过了？”

　　 陈见娇眼睛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她来之前特意打扮过得，好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可是没打扮之前她的兄长都看不出，足见谁才是最关心她的。

　　 她无法纵容自己跟周纾撒娇，便掩饰道：“回来的路上遇到风沙，被进了沙子，无甚大碍。”

　　 周纾心知这是假话，但是也没追问，只道：“那沙子可出来了？若是还未出来，我帮你吹吹。”

　　 陈见娇笑了下，道：“出来了，现在眼睛并无不适，过会儿便好了。”

　　 周纾点了点头，想起一事，便与她道：“有一事先前还未商议好故而不便四处说，所以也未特意告诉你，如今大概是尘埃落定了，你是我的妹妹，理应告诉你一声。”

　　 陈见娇心中一紧，知道她大抵要说什么了。

　　 她佯装无知地笑问：“是喜事吗？”

　　 周纾温柔地笑了下：“是喜事。祁四郎请祁家向爹娘提亲了，若无意外，这门亲事很快便能定下来。”

　　 陈见娇的心揪痛，她问：“阿姊嫁出去的话，姑父姑母呢？”

　　 “我倒也不算嫁出去，爹娘的意思自然是要祁四郎入赘为上，可祁家怎会允许祁家儿郎入赘到别人家的门下？所以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名义上是嫁到祁家去，可实际上我会与祁四郎在别处生活……”

　　 周纾没有详细说太多，且婚事还未完全定下来，届时话说出来了，却发生变故，这便不吉利了。

　　 陈见娇听完，也没有多言地去追问更多祁、周两家的细节，而是问她：“阿姊是自己要选择祁四郎的吗？”

　　 知道是祁家提亲的，她担心周纾的内心并非乐意的。

　　 周纾没有立刻回答她，斟酌了片刻，才道：“是，而且只有她能给我想要的。”
　　 陈见娇是清楚自家阿姊的能力和野心的，从阿姊的角度思考，祁有望的为人、性格和家世确实不会阻挡她前进的。

　　 她将对祁有望的情给藏了起来，在明知祁有望即将要与她阿姊结亲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再去生机闲园寻找过祁有望。

　　 祁三郎在生机闲园等了她好几天也没等来她，寻思着她怕是还在难过，便想办法让祁有望邀请她前来。

　　 祁有望疑惑道：“三哥你想见她便去周家找她啊，何必要她大老远地跑来？”

　　 祁三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点也不顾及名声地往周家跑？”

　　 祁有望道：“既然三哥爱惜名声，为何还要私底下见她呢？这不是有辱名声的事情吗？”

　　 祁三郎被她呛得哑口无言，最终只得带着丝怒气，问她：“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忙请她过来？”

　　 祁有望傲娇地哼了哼：“不干！我要跟小娘子成亲了，我得养好我的猪！”

　　 祁三郎更气了：“你们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你还想拿这些猪当聘礼？”

　　 祁有望瞪大了双眼，一副“三哥你怎么这么直男”的表情。她道：“我的猪卖了钱，我就能给小娘子买礼物了啊！她要是成了我娘子，我总不能伸手问爹娘要钱给她买东西吧！”

　　 祁三郎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懒得去说她的想法有多天真了，只是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得不放软了语气：“是，她即将成为你的娘子了，可是陈小娘子是她的妹妹，你邀请她来玩，再跟她打听一下周小娘子的喜好，不是更加方便你们拉近关系吗？”

　　 祁有望一听，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便让人带了封信给陈见娇，信上大致写着：“陈姐儿你怎么都不来我这儿玩了，我的猪又长大了，养得白白胖胖的，将来定能卖出个好价格，这样我就有钱给你阿姊买东西了！”

　　 虽然这封信最后的话题也离不开周纾，可陈见娇冷静了好些天，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一想到这事就难过。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见祁有望最后一面，也希望提醒祁有望好好对她阿姊。

　　 去到生机闲园，果然发现祁有望在猪舍里给猪喂食，安静地看了会儿，直到祁有望发现她，她才道：“你还是缺了根筋，虽说你与阿姊议亲之事已经在进行中，可就这么在信中大咧咧地说那般暧昧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对你们都不太好。”
　　 祁有望道：“可我是给你写的信，你是小娘子的妹妹，总不会让外人知道信上的内容。”

　　 祁有望的信任让陈见娇有些欣喜，然而在这种情绪的对比下，悲痛的心情似乎更加强烈了。

　　 “我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可万一呢？日后你与我阿姊成了亲，便是大人了，不可再跟以往一样了。”

　　 祁有望笑道：“你还说我呢，你都一样说错了话。”

　　 陈见娇语塞，过了会儿，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也缺根筋。”

　　 两人聊了会儿话，祁三郎来了。他拿着一个纸鹞，对陈见娇道：“秋风起，也合适放纸鹞，这次换我邀请你一起放纸鹞。”

　　 陈见娇没有心情，祁三郎虽有些遗憾，但是也没强迫她，趁着祁有望走开了，他才道：“眼下这儿只有我们，没有旁人，我斗胆一问，你中意四郎吧？”

　　 虽然他早就看出来了，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却佯装才发现。

　　 陈见娇果然很是惊慌失措，连忙矢口否认。

　　 祁三郎道：“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

　　 陈见娇有些气恼：“没有这回事，你别说了，我以后都不会过来这儿了。”

　　 “为何，你打算就这样放弃了吗？”祁三郎问道。

　　 “我有什么可以放弃的？只有曾经有得到的机会，才有放弃的可能，而我从一开始，便不曾有此机会。”

　　 祁三郎心中窃喜，至少陈见娇不会再一颗心地挂在祁有望身上。可是他又骂起自己的卑劣，还心疼起陈见娇来。

　　 他道：“这门亲事还未定下，也就是说，你有机会。”

　　 陈见娇很是生气，不明白他为何要撺唆自己继续接近祁有望，她带着一丝火气地呛祁三郎：“何来的机会？从祁四郎与阿姊相识的那一日开始，我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再多的纠缠也只会让我的心意变得不再单纯而不知廉耻！”

　　 “爱意没有廉耻之说。”

　　 陈见娇眼眶的泪水打湿了睫毛，她的声音有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可我有廉耻。”
　　 刹那间，祁三郎所有的窃喜都变成了耻辱，——让他觉得自己对陈见娇的心意，以及此时此刻的窃喜都成为了他在对她的爱上卑劣的证明。

　　 可是他更加放不开陈见娇了。

　　 ——

　　 祁有望走开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自己将陈见娇忽悠来确实不太妥当，于是又折返了回去，正好遇上了要离开的陈见娇。

　　 “三哥呢？你怎么哭过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

　　 陈见娇忙道：“他没欺负我，只是说了些实话，我想起伤心事，便忍不住落泪了罢了。闲园的雇工能作证。”

　　 祁有望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折返的目的，便诚恳地与她道歉。只是她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反而道：“我知道邀请我前来并非你的本意，毕竟以前你从未给我写过信。”

　　 祁有望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见娇笑了出来，虽说刚哭过，笑容都是苦涩的，可她依旧不想让祁有望看出什么来。

　　 她道：“我不知何时便要回乡了，兴许过些日子，兴许在你与阿姊的亲事议定之后……总之，我以后都不能过来了，希望你能保重，并且能开心快活。”

　　 祁有望道：“那你也保重。”

　　 虽然祁有望没有挽留，也没有露出不舍的神情，可陈见娇并不伤心，——祁有望要是挽留和不舍，她怕是要担心对方能否善待自家阿姊了。

　　 陈见娇走后，祁三郎才慢吞吞地从角落里出来。祁有望惊诧地看着他：“三哥，你在呢？为何躲在角落里？”

　　 祁三郎跟着她往别庄走，忍不住道：“陈小娘子说她以后都不来了。”

　　 祁有望点了点头：“她方才与我说了。”

　　 “你便一点也不想挽留？”

　　 祁有望“啊”了一声，有些懵懂：“她能来便来，不能来便不能来，我挽留了，她便能排除客观原因而‘能来’吗？”

　　 祁三郎听不懂什么叫“客观原因”，可是他却是嫉妒祁有望的——他想留下的而祁有望却不在乎能否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我已经三章没跟小娘子亲热了。

　　 舒舒：我们之前亲热过？

　　 旺旺：摸手手、抹药油……

　　 舒舒：哦，那以后最亲热的就是这了。
　　 旺旺：……

　　 ——

　　 虽然这几章旺旺跟舒舒的互动少，但我就想写同一时期，不同视角的事。

　　 这章后见娇就算是暂时退场了。

　　 见娇：请珍惜我的戏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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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下聘
　　 议亲的仪式步骤十分繁杂, 但是信州里除了祁家这等宗法严明的大户人家之外，一般的人家并不会严格遵守这些规矩，周家为了体现对周纾的重视，也就严格遵守了一回。

　　 只是因着这门亲事的特殊性, 不管是祁家还是周家都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办, 直到祁忱又让吴氏匆匆地去为祁三郎张罗亲事，有人细心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是为了让祁四郎早些成亲, 所以才将祁三郎的亲事也提上日程。

　　 祁三郎虽然地位尴尬，可是看在祁家的份上也肯定会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奈何那次他对蒋家小娘子做出的失礼之举，让不少人踌躇了起来。

　　 一则是他们将女儿嫁给祁三郎, 是否会惹得蒋家不快？二则是他们担心祁三郎也会跟自家的女儿说同样的话，徒惹她们伤心。

　　 祁忱因此又将祁三郎喊回家骂了一通, 让他去蒋家登门道歉，如此别人也才不会继续抓着这点不放。

　　 祁三郎第一次顶撞了他爹, 道：“我不去，既然那些大户人家看不上我，寻常人家肯定也有愿意将女儿嫁给我的！”

　　 祁忱被他气到了, 能娶门当户对的为何不娶，反而要找那些低门户的？

　　 祁三郎很高兴忽视他十几年的爹终于肯为他的亲事而给予一点关心，可已经迟了，比起亲爹的关心，他更想得到想要的。

　　 便道：“爹以为周家与祁家门当户对吗？”

　　 祁忱眉头一皱，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此时黑得可怕。

　　 “更何况周家还提出让四郎入赘——这其中自然有四郎的自愿, 以及阿嬷的劝说，可是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爹会允许吗？”

　　 祁忱冷声喝道：“你放肆！”

　　 祁三郎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他冷静地提起衣摆跪在祁忱的面前，道：“我不想入赘到别家去，只是想让爹替我说一门亲事，或许门不当户不对，可也没有那么糟糕。”

　　 祁忱道：“你果然有相中的人家。”

　　 上次方氏提点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儿子早就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怕是也像他当年遇到白氏一样，一见倾心了。

　　 “上次你不肯说，这次若还不说，便没机会了。”

　　 祁三郎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下来，才鼓起勇气道：“她是农家女，家中似乎并不富裕。”
　　 祁忱脸又黑了一些：“你若喜欢那小娘子，花些钱买来做妾便行了，娶回家，她一个农家女，能当好贤内助吗？！”

　　 “我想三书六礼，光明正大地聘她回家，当我祁有德的娘子！”

　　 祁忱冷哼：“你做梦！”

　　 祁三郎想不明白，为何这十几年来都不曾关心过他，甚至因为他克死亲娘而冷眼旁观的爹为何会忽然在此事上这般坚持。

　　 若是为了祁家所谓的面子，何以祁有望与周纾之事，他这么轻易地便松了口？难道真的是因为宠祁有望？

　　 祁忱不肯松口，祁三郎只好去找方氏，在祁家，除了乳母外，便只有方氏还稍微关心一下他，他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也确实只有方氏了。

　　 方氏听他说明了来意，直言道：“我帮不了你。”

　　 祁三郎心里有些着急：“阿嬷都劝不了爹吗？可是四郎的亲事……”

　　 方氏这才叹气道：“你也别觉得你爹不让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娘子是因为你不讨他的喜，实际上你是他的孩子，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他怎会真的不管你？本来外人便认为你在祁家不受重视，将来的资源也会很少，若他真的让你娶了一个对你全无帮助的农家女子，只会助长这样的看法，对你日后也非常不利……”

　　 祁三郎道：“可我不需要一个能在仕途上给予我帮助的娘子，也不需要一个家财万贯的娘子，我只需要一个能不在意我的过去，不会因为我的身份、不祥便接近或者害怕我，能让我在与之相处时过得十分轻松自在的人相伴！”

　　 “这一点你们兄弟俩倒是挺相似的。”方氏道。

　　 祁三郎一怔，知道她说的是祁有望，只是他对祁有望挑女人的目光不太感兴趣，又求了方氏一通。

　　 方氏没有答应他，只是道：“春哥儿的亲事即使定下也得过些日子才能成亲，你且用点心思吧！”

　　 祁三郎仔细琢磨这话，才明白方氏是在暗示他，他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想办法说服他爹。

　　 祁三郎总算不至于那么茫然无措，他这一次没有选择直接回别庄，而是留在了家中。祁忱与吴氏虽然觉得意外，但是也没有不让他回家的道理。
　　 于是他们这么一默许，祁三郎便逮到了机会，几乎是天天都在祁忱面前软磨硬泡，每回都得把祁忱气得够呛。

　　 祁忱骂他：“你当你是四郎吗？不给弟弟当榜样，倒是跟他学起了死皮赖脸！”

　　 祁三郎没被祁忱骂过，本以为他会受不了，可忽然就发现，祁忱越是骂他，他便越能感觉到往日不曾体会过的一种心情。

　　 祁有望因为自己的亲事而回到家中来，恰巧碰到祁忱骂祁三郎，而她觉得甚是稀奇，便在边上一边吃着寒瓜，一边围观。

　　 祁忱骂完了，看见她在边上看戏，便连同她也训斥了一番：“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

　　 祁有望会意，连忙递上寒瓜：“我当然懂事了，爹吃个寒瓜润润喉，待会儿才有力气继续教育三哥。”

　　 祁忱怒瞪她一眼，心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对她关心太少，又疏于管教，才让她长得这么缺心眼？

　　 他懒得理这两人，将他们扔给吴氏跟方氏后，便又出了远门。

　　 虽然他出了远门，可也只是到邻州抚州的州学教学半个月，而祁有望与周纾的亲事他也已经答应了，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压根便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他亲自处理的。

　　 亲事是随着定贴送到双方家中而定下来的，“定贴”便是记着两家情况的帖子，虽然双方都对彼此的情况很熟悉，可流程还是得走的。

　　 陈氏知道祁忱出了远门后便找周员外埋怨：“那祁讲授不是最讲礼法的吗？两人还未过眼呢，他便这般急匆匆地出了远门，这是瞧不起周家呢！”

　　 周员外倒不生气，他乐呵道：“换了我，我也有些生气。毕竟本该由祁家选黄道吉日的，可如今成了我周家来选，祁家面上虽不说什么，可这心里大抵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因着祁有望与周纾的亲事的特殊性，议定礼这事自然无法按照正常的嫁娶步骤来，祁忱觉得看成亲的黄道吉日既然已经成了周家的事，那他也就不必去操这份心了！

　　 他出远门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在告诉周家，自己的态度？

　　 陈氏又问：“那还让两人相看么？”

　　 一般相看是为了让对方在成亲前知道所嫁娶的是什么人，既然祁有望与周纾都已经认识了，是否可以省略了这个步骤？
　　 周员外道：“还是得走完整的，便安排一下相看吧！”

　　 周家这边提出相看，祁家那边也没有拒绝。双方将相看的地点定在了祁家常去的茶馆，这也是要告诉众人，祁家与周家是完全遵照礼法来嫁娶的。

　　 周纾正巧也想看看自家的茶叶在茶馆的口碑如何，便如期而至。

　　 周家选了茶馆的东茶间，祁家便选北茶间，茶间四面开阔，只挂着卷帘保护了客人的隐私。

　　 祁有望知道周纾在对面，便卷起了竹帘，直到周纾看向她，她才兴奋地挥了挥手。

　　 周纾看见她这般傻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来。媒人便问她是否满意，她点头道：“满意！”

　　 说完，又给媒人一些赏钱，喜得媒人说了许多好话。

　　 相看完了后，周家也根据二人的八字选好了黄道吉日，就在明年的五月。本来态度还有些反复的陈氏听葛仙观的道长说祁有望的八字中大运遇上用神，是十分好的命，不仅旺自己，还旺旁人。

　　 信州的百姓都信奉葛仙，对葛仙观的道长们更是信服，虽然她听不懂什么“大运、用神”，但是只需要知道祁有望的八字不错，便足矣。

　　 至于下聘之事，周家便选了一个祁忱在家的日子。

　　 下聘之日，祁忱与吴氏是要亲自到的，而祁三郎想知道陈见娇是否还在周家，便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下聘的路上十分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哪家在办迎亲之礼，——下聘虽然只是成亲前的过程，却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而且下了聘礼，这门亲事便算是彻底定下了，不管是那一方都无法单方面毁亲，故而隆重程度不亚于迎亲之礼。

　　 祁三郎低调地跟在后面，进了周家，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祁忱与吴氏、周员外与陈氏的身上，祁三郎趁着客人多，周家的人无暇管他，便在周家的客人堆里找了起来。

　　 找了好会儿也没看见陈见娇在，倒是让他遇上了一个熟人。

　　 他颇为意外：“容适兄？”

　　 陈自在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便轻松了起来，笑道：“周员外是我姑父，我寄住在此，倒是宗华怎么在这里？”
　　 祁三郎沉默了会儿，显然有些不想说自己的身份，可是想到他既然喊周员外为姑父，那么便跟陈见娇有关系，于是道：“我是祁家人，今日随长辈来周家替四弟下聘。”

　　 陈自在佯装惊诧，道：“宗华瞒我可瞒得紧呀！”

　　 祁三郎被他说得有些许惭愧，他与陈自在是偶然相识的，那日他从家中出来回别庄，在别庄巷道里遇到了一个正在骂孩子丧门星的母子，他听到那些话，一下子便想到了自己的身上去，顿时便难受起来。

　　 这时，陈自在路过，便上前去引经据典、苦口婆心地告诉那当娘的，世上并无所谓的“不祥”，只是孩子年幼，合适背锅罢了。她当娘的理应呵护孩子，而不是如此羞辱他。

　　 那对母子最后关系是否有所改变，祁三郎不知，他倒是被陈自在这一番话说得热泪盈眶，于是便与之结交。

　　 他自报家门，但是陈自在说他是弋阳来的，对信州的风土人情都不熟悉，甚至在信州认识的人也不多。他松了一口气，便与陈自在以朋友相处往来。

　　 甚至听到吴氏要为自己相看的那一日，他原本也是和一众友人在芙蓉湖附近游玩的，后来便遇上了陈自在，便邀请他加入了聚会中。

　　 而一群十几二十岁的男子相聚，有人以写诗为名夸奖美人，于是便引得众人开始讨论信州乃至天下的美人。

　　 论及周纾，绝大多数见过其人的人都认同她是大美人，只有个别要显示自己特立独行的人便用周纾抛头露面为由，反驳说周纾名节有亏。

　　 后来有人无意中提过周纾雨夜里在祁家四郎的别庄处投宿，似乎成为了周纾名节有亏的“佐证”。

　　 ……

　　 “我并无意隐瞒身份。”祁三郎道。

　　 陈自在摆了摆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与宗华无关。”

　　 祁三郎并不想与他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他问：“那这么说来，容适兄其实是陈小娘子的兄长了？”

　　 陈自在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确实有个妹妹。”

　　 祁三郎又道：“她是否常常往楮亭乡跑？”

　　 陈自在点头。

　　 祁三郎确定了他们兄妹的身份，又问：“那陈小娘子呢？”

　　 陈自在反问：“她前些日子被爹娘唤回家了，宗华为何打听她？”
　　 祁三郎心想她果然是受了情伤故而要躲回家，心里头忽然便难受了起来，失魂落魄地道：“没什么事。”

　　 陈自在没有追问，只是在祁三郎看不见的地方，眼睛里赫然地露出了一丝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今天好歹舒舒想见我了，虽然依旧没能亲热。

　　 舒舒：我只是为了看茶叶的口碑。

　　 旺旺：老嬷，把床改成单人床！！！

　　 舒舒：单人床么？虽然对姿势的要求非常高，但也不是不能挑战。

　　 旺旺：呸！

　　 ——

　　 说到古代的这一套嫁娶礼法制度，其实南宋之前，北方比较重视，南方因为离政治中心比较远的原因，常常有人不买礼法制度的账，甚至在两广、福建男女自由恋爱，到小树林里玩碰碰车而爹妈啥都不管也是常有的事情，官府压根就无可奈何。

　　 所以这里我干脆也懒得再纠结那一套严格的嫁娶规定，瞎扯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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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新家
　　 自从下聘后, 祁有望与周纾光明正大地往来便没什么人去说她们的是非了，——尽管之前因为祁有望的行为太过不可捉摸给众人留下了固化的印象所以也不会去说她什么。

　　 而知道了这门亲事的吴孝宗则恨得咬牙切齿：“这周家也忒无耻了，竟然靠卖女儿来拉拢祁家！哼，真以为拉拢了祁家, 我便拿不下那座山了吗！”

　　 他时至今日也依旧对茶亭茶山执着得很, 而且张家那边虽然确实让他们吴家脱了半层皮，可吴家家底丰厚, 只要花多点银子，请人帮忙从中斡旋，张家得了赔偿后，自然不好再追究。

　　 张老翁也担心今日弄不死吴家, 他日他死后，自己的孙子会遭到吴家更大的报复。

　　 张奉来想得却开：“左右已经得罪了吴家, 那对父子定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示好是不可能的, 大不了回抚州本家寻求帮助。”

　　 张家本就非信州本土的家族，它是张老翁的爹从抚州迁徙到信州发展起来的，故而张家虽然家大业大, 可却因为没有家族势力的支撑，导致张老翁一病，张家便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至于张家本家在抚州已经算是有名的名门望族，与张老翁同辈的嫡系子孙张廷轩更因二十多年前有从龙之功而官运亨通，其子更是出色，靠自己的能力考取了功名, 后来又当过太子的幕职官，如今在门下省为官。

　　 不提这对官运亨通的父子，便是提到最耳熟能详的“清河稻”、“清安稻”，连七岁孩童都知道这是一位叫“张鹤”的人捣腾出来的。

　　 而这位张鹤，便是张廷轩的侄儿，听闻“他”极为淡泊名利，朝廷多次征召“他”出仕“他”都拒绝了，最后朝廷便给“他”请封了不少闲散的官职头衔。

　　 若非张老翁与本家的族人还有些许往来，他在信州也不至于能结交到一些有权势的人。

　　 张老翁本来也有回抚州的打算，虽然他们已经是旁支，可一个家族，只有嫡系是独木难支的，故而他回去的话，可以让张奉来回族学，享受大家族的红利，又能让自己的孙子得到族人的庇护。

　　 奈何他一场病下来，倒是没有精力再去操心这些。

　 他知道自己的孙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以这孩子的清高自傲的性子，怕是不会真的回去求助本家的。
　　 张奉来又道：“而且还可以借着此次关系拉近与周家的关系，先预定了明年的早芽。”

　　 如今已经入了秋，各处的茶园虽然还有秋茶，可品质却大不如春茶、夏茶，张奉来本想着周家的楮亭古良茶中的秋茶应该对自家阿翁的身体也有帮助，所以特意去预定。

　　 岂料周家说要张罗周纾的亲事，而楮亭乡那边的茶山又是新茶园，需要好好地养护，不宜过度采茶，故而今年没有古良茶的秋茶。

　　 别的秋茶倒是有，可滋味跟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数秋茶一样。

　　 因周家不出古良茶的秋茶了，不少人喝到的都是别处来的秋茶，这一对比，倒是让喝过周家春茶、夏茶的人怀念起古良茶来，许多人都开始找到周家，想预定明年的春茶。

　　 李员外窃喜，他当初可是买了不少春茶，因为留了个心眼，只拿出了一部分来卖，如今他还有小部分呢！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提高了价格来卖，虽然难免被人骂奸商，可买的人却有增无减。

　　 便是连祁忱都有好友厚着脸皮向他讨要，——众人都想着，你祁家都与周纾结亲了，当初周家回的财礼中可是带着不少楮亭古良茶的，且日后想喝楮亭古良茶也不难。

　　 好友开了口，祁忱自然不可能不给，而等到他想喝的时候，却发现家中的古良茶不多了。

　　 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找方氏，方氏直接打发走了他：“这都是春哥儿孝敬我的，再多的没了。”

　　 祁忱出了方氏的院子，只觉得耳朵还有些痛，他怎么觉得自家老娘越来越精神了，吼人都那么中气十足？

　　 祁有望得知此事，十分幸灾乐祸地跑去跟周纾鹦鹉学舌。

　　 周纾看她模仿祁忱的语气模仿得还挺像的，不禁摇了摇头，这也只祁有望，若是换了旁人敢这般演绎自己的爹，怕是要被骂不孝。

　　 闹完了，祁有望便坐下来喝茶歇息，周纾道：“待会儿四郎回去，给令尊带些茶回去吧，算是我孝敬他的。”

　　 祁有望一顿，拧眉道：“小娘子，这日后便是我们的爹了，不再是‘令尊’了。”

　　 周纾一愣　，旋即才笑道：“可我们不是还未成亲吗？”
　　 祁有望瞪大了双眼，一副你怎么这般无赖的神情，道：“我们都下完聘礼了，你我便是命定的夫妻了——”

　　 她一顿，又产生了纠结的点，“咱们应该叫妻妻？可是芳草萋萋，‘妻妻’似乎并不好。”

　　 周纾跟她辩上了：“草木茂盛有何不好？”

　　 祁有望脑回路神奇：“可是草木茂盛便说明人迹罕至，一个没人的地方，多荒凉啊！荒凉可不是什么好的词。”

　　 周纾一时无言，她发现跟祁有望讨论这些似乎也是挺傻的行为！

　　 祁有望又问起她秋茶的事情，毕竟她也担心周家秋天不采秋茶，是否会造成一部分损失。

　　 周员外本来也担心不物尽其用采摘秋茶来增加一些收益，周家来年的制茶上会捉襟见肘。岂料周纾老神在在，似乎并不担心，反而还胸有成竹地道：“爹，周家的资金是不会短缺的，放心好了。”

　　 周员外最后便放手让她去处理此事，结果因为这么多人预定新茶，周家反倒又有一大笔钱投入到生产当中去。

　　 如今已经不仅是周纾了，连周员外都对茶亭茶山格外关注，都快将那儿当成了金山。他也想借此机会扩大茶亭茶山，只是周纾考虑的更多：“眼下还不是扩张的时候，得等古良茶的名声更加响亮，周家能获得的利益才最大。”

　　 她还未成亲便已经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周员外甚感欣慰，若是长久下去，她还是能压得住祁有望，撑起周家的！

　　 “目前已有包括张大郎家在内的十四家大户或者茶馆、茶商下了定金预定春茶，而且还有一位来自抚州的黄姓茶商也听闻了周氏楮亭古良茶的大名，慕名前来寻求合作。”

　　 祁有望替周纾高兴：“古良茶的名字都传到抚州啦，那看来要盖过双井茶也指日可待了。”

　　 周纾没她想得那么乐观，但是也确实对这美好的想象而心生一丝向往。

　　 祁有望是坐不住的，聊完了周纾的“正事”，她才聊自己的“正事”，道：“隔壁的宅邸也不知道改建成怎么样了，我们快些过去瞧一瞧吧！”

　　 因两家议亲时便为二人成亲的性质而“大战”了七八回合，最后一致同意在周家边上准备一座宅邸给小两口作为新家居住。
　　 名义上是祁家的别庄，实际上这座宅邸就在周家隔壁，周员外让人将两座宅邸的墙开了一个门，以满足他将祁有望当成入赘了的念想。

　　 而为了买这座宅邸，祁家和周家都花了不少钱，原本就不大，且地段不算好的宅邸，愣是被原先的那户人家喊出了双倍的价格来。最后砍价少了些，可那个价格也让许多普通人家瞠目结舌的了。

　　 宅邸虽然买下来了，可是祁有望对那儿的格局却并不满意。毕竟原先的那户人家家里人多子孙，故而没什么景致不说，有的一间房都会被拆分成两间……

　　 于是祁有望又拿出自己养猪的积蓄让人按照她的想法来改建。周纾心想她也不是真的嫁给祁有望，不能占这个便宜，便也拿出了自己一半的私房钱来。

　　 宅邸大约会在她们成亲之前改建完成，可祁有望得了空便会周家串门，顺便去那里监工，即使她在生机闲园养猪没空抽身，也会让底下的人代为过来。

　　 周纾闲来无事，心情又好，便陪她走这么一趟。

　　 她们过来时，除了主体的几处建筑未拆除外，多处的庑舍都已经被拆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骨架。

　　 而按照祁有望的意思，这些多余的房屋都会改成更加雅致的庭院建筑，比如待客的亭台楼阁、周纾插花煮茶的茶室，以及她弹琴的琴室等。

　　 连原本显得小而逼仄的前庭也因为这些房屋的拆除，被改成园圃后，显得开阔而幽深了起来。

　　 周纾觉得这儿挺眼熟的，再走了一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楮亭乡的祁家别庄的翻版吗？不过比起那边似乎要严肃端庄了些许。

　　 周纾很喜欢祁家在楮亭乡的别庄，她只记得自己稍微提过一句，没想到祁有望便记下来，并付诸行动了。

　　 至于为何会觉得要严肃端庄，兴许是这边接近坊市，多了点人气，以及受宅邸大小的局限吧！

　　 “小娘子，这是我们的书房！”祁有望指着一处空架子道。

　　 “我们的书房？”

　　 “对呀，我们可以一起办公，你坐下来处理茶叶的生意，我便算我养猪的账，若是遇上不懂的，还可以向你请教，一举多得！”祁有望眼睛亮亮的，闪着光。
　　 周纾好笑道：“届时你能静下心来处理自己的事情，不打搅我？”

　　 祁有望气呼呼地嘟嘴：“人家才不会呢！”

　　 她认真处理事务的时候，也是很安分，像个安静的小仙女的好不好！

　　 周纾只是嘴上质疑她，心里倒是并不介意她这么做。

　　 两人正闲逛着，忽然看见了从周家宅邸那边过来的陈自在。这座宅邸的门是通着周家的园子的，只是眼下还未装门，却没想到陈自在会这么“自在”地在这儿行走。

　　 “表妹，我听闻你往这儿来了，便来这儿瞧一瞧，没想到你真的在。”陈自在一开始无视了祁有望，不过走近后才惊诧地道，“祁四郎也在呀！”

　　 祁有望并未在意他那拙劣的演技，点点头，道：“这是我家，我自然在的。”

　　 陈自在一噎，觉得祁有望这话很失礼很欠揍，可是他偏偏又无法反驳。

　　 这倒不是祁有望故意这么针对他，而是她对陈自在的印象不深，跟他交情也不深，甚至在周纾与陈见娇的口中出现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可见这人并不讨人喜欢，她自然也不会浪费心思去关注对方。

　　 周纾因为祁有望的耿直而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直到陈自在将目光投向她，她才问：“表哥过来所为何事？”

　　 陈自在恢复了脸上风光霁月的神情：“相与表妹商量一下茶园的事务……”

　　 他不提，周纾都忘了，这位表哥在茶园可是还挂了职务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小心手快点成了直接发表，破坏了我的更新队形！！！

　　 ——

　　 没错，驴哥儿是会登场的，一样会登场的，还有一个家族，大家猜是哪一家？

　　 （鉴于这一题可能只有看过清河地主的小伙伴才会，所以为了公平起见，猜对的人没有奖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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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验证
　　 陈自在见祁有望在, 便欲言又止，周纾道：“四郎不是外人，表哥直说便是。”

　　 陈自在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只得不情不愿地在祁有望的面前与周纾提了一些他发现的茶园的问题。

　　 周纾并没有因为她对陈自在不喜便在这些事上抱有成见, 她认真听完, 吸取了他好的建议：“表哥提到的这些问题确实值得商榷，我届时会与爹探讨的, 多谢表哥了。”

　　 陈自在心中一喜，刚想说什么，已经在边上听了许久的祁有望吩咐林檎将切好的寒瓜拿了过来：“小娘子说了这么久，想必很口渴吧, 快吃些寒瓜润润喉。”

　　 周纾笑着应下，而祁有望看着手中唯二的寒瓜, 对陈自在道：“未来表大舅哥不好意思，寒瓜只有两块, 别的都分给在烈日底下干活的工匠们了。”

　　 陈自在嘴角抽了抽，道：“我就不吃了，表妹, 我没旁的事，先告辞了。”

　　 周纾在陈自在走后，才似笑非笑地看着祁有望：“四郎似乎不待见表哥？”

　　 祁有望才不承认呢！她道：“我只是给了他与别人在我这儿一样的待遇。”

　　 周纾接过一块寒瓜，轻咬了一口，发现这寒瓜又甜又多汁，入口之后还带着一丝冰凉, 在这明明已经入秋了，天气却仍旧像酷夏的日子里，能吃上一口，那简直不要太享受了。

　　 “这寒瓜冰镇了？”周纾问。

　　 “是呀，我让人放井里冰了很久的。”

　　 对于她不是用冰鉴冰的，周纾还稍微有些意外，祁有望道：“用冰得多铺张浪费，如今我也是要成家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加上入了秋，井水冰凉，只需放井里冰上两日，便很冰凉了。”

　　 难得祁有望有这样的觉悟，周纾深感欣慰，她又有些疑惑：“信州已然入秋，这寒瓜为何还这般甜？”

　　 寒瓜一般成熟于夏季，虽然有些地方的寒瓜能长到八、九月份，可那时候已经不及盛夏时那么甘甜多汁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在村子里种寒瓜的人家那儿买的，就因为他们家的寒瓜甘甜多汁，我才买来给小娘子尝尝的。”

　　 周纾想到自家的茶叶，心里又冒出了一股莫名的念头，然而她很快便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
　　 为了祁有望的身体着想，她道：“寒瓜性寒凉，多吃了不好，四郎还是少吃些。”

　　 这样的劝诫之言，祁有望听得多了，可是难得的是从周纾口中听说，她吃寒瓜的动作都放慢了不少，喜滋滋地道：“我知道了。”

　　 见她不明缘故地傻乐起来，周纾也忍不住抿笑。

　　 两人的婚期还有大半年，但是除了新宅邸，别的家什都在添置当中，便是迎亲前的房奁器具、摆设，都得开始准备。

　　 祁有望有吴氏和方氏替她操心，而陈氏则将周纾这方面的事都揽了下来。她在周纾定亲之前天天念叨女儿的亲事，如今亲事定了下来，虽然多少会为侄子感到可惜，但更多的还是考虑到了夫婿与女儿的选择，所以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尤其尽心。

　　 周员外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趁着身体有所好转，便经常到楮亭乡转悠。

　　 茶亭茶山虽然不采摘秋茶，但是茶山里的活并不少，只因周纾还未放弃琢磨提高夏茶、秋茶的法子，所以她一直跟制茶的师傅们用新采摘的秋茶不断地实验。

　　 周员外见她天天早出晚归也不太方便，干脆在楮亭乡租赁了一座农家小院供他们父女来不及在天黑前返回城中时居住。

　　 祁有望虽然有邀请他们到别庄落脚，但是周员外想着她与周纾还未成亲，父女俩住进她那里终归不太好听，便拒绝了。

　　 如今祁家在楮亭乡的这座别庄已经彻底成了祁有望名下的产业，吴氏在她定亲的时候便决定划到她的名下去了，因是吴氏的嫁妆，她这般处置倒没有引起任何争议。

　　 周员外也到过生机闲园，如今祁有望养的猪已经有一百八十斤了，而且从十几二十头猪，如今已经养到了五六十头的规模。

　　 五个月左右的公猪已经可以配种了，而祁有望养的公猪不知为何很是受附近的村民的欢迎，他们都找祁有望商议，将自家的母猪拉来与之配种。

　　 公猪配种也是有配种费的，一般配种时先交一半钱，等母猪怀孕了再交另一半。祁有望倒没想过利用公猪配种来赚钱，可她养着公猪就是为了给自家的母猪配种，如今能多赚一笔外快也好。

　　 周员外对此倒是很好奇，问村民：“我见还有很多人家都养着公猪的，为何你们不去找那些人家配种？”
　　 那村民回答道：“自然是因为祁家的猪种好！你想想看，祁家的猪吃的好，养出来的猪肉也是肉质嫩美，不管是用何种方法烹饪，都比一般的猪肉要好吃，所以找祁家的猪配种，那生出来的猪肯定也很好！”

　　 周员外心想，祁家的猪肉好吃是因为祁家养的精细，即使你们的猪种是祁家的公猪配的，可按照你们的养法，再好的猪种养出来的猪也不会多好吃。

　　 不过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也知道祁有望会买自家的茶叶给猪吃，而一般人家是花不起这个钱的。

　　 想到自家的茶叶，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满意的笑容：“楮亭乡水土好，种出来的作物才能这么好！”

　　 他这话也不是空口白牙说出来的，除了茶亭茶山的茶叶之外，附近一两里范围内的作物的生长情况都比别处好。如今已经中秋了，不少地方的树叶都开始泛黄、掉落，唯独这附近的树依旧郁郁葱葱，半点颓唐的气息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许是受这些环境的影响，自从常来楮亭乡走动后，身体真的比以前好许多了。

　　 周纾听了他的话，之前浮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以前之所以将新茶园选在楮亭乡，除了它离信州城进之外，便是因为这儿合适种茶的山坡地多，而且相对便宜。

　　 一般离州城这么近的地方，地价都不会便宜的才是，可楮亭乡除了因为山地多，耕地相对地势平坦开阔的弋阳、铅山、贵溪要少，所以地价稍微便宜之外，这儿的水土倒是跟别处没有不同。

　　 周纾在营造茶亭茶山的那三年里，对此认识尤为清晰，而一切的不同皆始于大旱之后的那一场雨。

　　 周纾想着想着，便又将目光放在了祁有望的身上。

　　 琴室内暗香浮动，琴声婉转悠扬，然而祁有望却弹琴弹得满头大汗、心不在焉。

　　 终于弹完一曲，她一边面红耳赤地抹汗一边问周纾：“小娘子看着我作甚？”

　　 周纾只当她是热得脸红，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道：“既然四郎与我定了亲，那对周家的事也该有些了解才是，改日不妨与我到别的茶园走一圈，如何？”
　　 祁有望并未想过插手周家的茶叶买卖，但是周纾要带她去别的茶园，那也无异于告诉世人二人的关系，她只稍微一想，便很乐意地答应了。

　　 在与祁有望一起到别的茶园之前，她先让人特意将几株茶树撸干了茶叶，再让人照料数日，底下的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而等祁有望过去的时候，周纾亲手将一株茶树的枝叶剪了，祁有望也不明所以，问她：“小娘子不心疼吗？”

　　 周纾将剪下来的茶叶用布包装起来，给祁有望：“给四郎拿回去喂猪的，不心疼。”

　　 祁有望还未来得及替自家的猪感谢她，便又听得她道：“不过既然是为了四郎的猪而剪光了这些枝叶，还得劳烦四郎照料这株茶树两日。”

　　 祁有望：“……”

　　 她应该没惹周小娘子生气吧？可为什么觉得自己被整了？

　　 周纾无意整蛊她，因为祁有望在照料茶树的时候，她也会在茶园里干活，故而在外人眼里看来，便是她们虽然还未成婚，可是感情却已经很好。

　　 “听说那是小娘子的未来郎君，长得可真俊！”有采茶女在干活时，跟同伴挤眉弄眼。

　　 “可不是？那是祁家的小郎君，娇生惯养的，看起来肌肤都比女子要水嫩。”

　　 “他跟小娘子站一块儿，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瞧他们感情多好，日后成婚了，必定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这时，又有人疑惑地道：“我怎么听说祁四郎是入赘的？”

　　 “入赘？你打哪儿听说的？”

　　 “周家的人都知道，明面上是祁四郎娶小娘子，实际上是祁四郎入赘周家，不然祁四郎怎会来帮小娘子干活呢！”

　　 李管事听见她们的话，上前去呵斥道：“都不干活聚在这里说什么闲话？”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散去，专心干活。李管事逮住那个说祁有望入赘的采茶寮户，问他：“你打哪儿听说祁四郎入赘的？”

　　 “很多人都在说。”那采茶寮户道。

　　 李管事皱眉，见他也不知道根源在哪里，便打发了他，随后去跟周纾报告这事。

　　 虽说他的光芒完全被周纾一个女流之辈遮盖了，但是他还是打从心底里信服周纾的，所以像这种有可能不利于祁、周两家和谐的事情，他肯定要上报的。
　　 周纾听了，没对此事表态，倒是对李管事道：“还是李管事细心，否则我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等传言传出，李管事辛苦了。”

　　 李管事被夸奖了，心里喜滋滋的，忙道：“哪里，替东家和小娘子打理庶务、即使反馈这些流言蜚语是小的分内之事。”

　　 他也知道祁家与周家的协商之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得替两家瞒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等李管事汇报完事情了，祁有望也打理完那株茶树了，——其实也无需她怎么打理，她所做的无非是给茶树浇些水与施加一点肥料就成了。

　　 周纾没说什么，等忙完这边，便又带着祁有望回去了。

　　 第二日，茶园便有人来汇报：“前些日子小娘子让人撸干静的茶树已经重新长出嫩芽来了，而昨日被小娘子剪过的茶树……也长出嫩芽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同一片茶园，明明之前的茶树被撸干叶子要早许多日，可为何，昨日才撸干的茶树嫩芽能长得如此之快？

　　 周纾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诞，但是这件事不得不让她相信，这或许真的跟祁有望有关。

　　 她起身，准备去茶园亲眼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去浪了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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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看看
　　 原本光秃秃的茶树枝头如今冒出了不少嫩芽, 新芽娇嫩，有些枝头的嫩芽则开始伸展。被她修剪过的那株茶树虽说嫩芽还未长成条，可它生长的速度却也快得惊人。

　　 她直接让人将这株茶树连根带泥土地挖出来，装在盆中, 然后送到了祁家别庄给祁有望, 还美曰其名：“这是我送给四郎的茶树，希望四郎能喜欢。”

　　 祁有望对养护花草、打理盆栽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 但这是周纾送给她的，她自然会欣喜地收下，然后将它种在庭院里，每天闲了就打理一下。

　　 另外她还剪下一些多余的枝叶, 将之插杆在土里，等它长出了根, 再移栽到盆中，便成了一盆盆茶树盆栽。

　　 这些茶树盆栽并没有生长了几年的茶树那么大,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嫩芽生长出来，这些茶树盆栽也越来越好看。

　　 周纾时常过来，发现她送给祁有望的那株茶树的枝头都已经长满了芽叶, 祁有望移栽的盆栽也都存活了下来，并且生根发芽了。

　　 要知道生长年限越久的茶树移栽后越难存活，更别提像祁有望这样插杆的茶树盆栽了。

　　 周家的茶树盆栽都是她从树苗的时候开始培养的，饶是这样也养死过很多。可是不擅长打理花草的祁有望只是随便地养一养，便养成了，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羡慕嫉妒她这方面的才能了。

　　 祁有望浑然不知, 还拉着周纾道：“这里有九盆茶树，寓意长长久久，到时候我们搬几盆到咱们家，茶室放一盆，琴室也放一盆，还有咱们的卧房、书房……”

　　 周纾微微一笑，道：“既然要长长久久，那分开了便不作数了，届时再另外种九盆，毕竟只要是四郎打理的，总能长得这么好看的！”

　　 她顿了下，又问：“四郎以前养家禽、养鱼、养兔子，难道就没养死过？”

　　 祁有望回想了一下：“我没什么印象了。”

　　 唯一印象深刻，深刻到刻骨铭心的就是她养死了拿一大批猪！

　　 或许是她现在尤为注重预防猪瘟，又或许是上天可能觉得她前世养猪太失败了，所以在她胎穿之后，对她稍微仁慈了些，至今也没发现养的猪得过什么小病的。
　 于是周纾又去问朱老嬷，她记得朱老嬷提过祁有望出生时的祥瑞情形，而且她是看着祁有望长大的，许多祁有望没印象的事情，她或许还记得。
　　 朱老嬷看见周纾，心情很是复杂，她没想过当初只是为了让祁有望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友人，所以给她支了各种招，结果没想到，祁有望的身份确实已经被周纾得知了，可同时这二人也当了假凤虚凰的夫妻。

　　 她心下纠结，然而还是老实地回答了：“虽说春哥儿自幼便闹腾，一会儿抱鸡崽回来养，一会儿又把一池子的锦鲤给糟蹋了，更是养兔子养得泛滥成灾，可不得不说，她养这些还真的有一手，若不是养得好，也不至于泛滥。”

　　 别的不说，便说那些兔子，祁有望偶尔买一些回到家中养，可是这期间兔子之间也会交配，随后生下一窝兔崽子，一窝便有七八只，吃的多，长得也快。

　　 家中仆役每日最头疼的是给这些动物清理粪便，而不是给它们收尸。

　　 “那味道如何？”周纾又问。

　　 “味道跟寻常的鱼肉、兔肉差不多，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朱老嬷说完，又问：“周小娘子为何对春哥儿以前的事情这么关心？”

　　 周纾一点都不慌，老神在在地道：“毕竟日后我与四郎便要在一起生活了，对她的过往了解一些，日后也有更多的话题不是？”

　　 朱老嬷欣慰道：“周小娘子有心了。”

　　 从朱老嬷这儿打听后，周纾便隐约有个想法，祁有望的祥瑞八成是真的，只是小时候并不明显，如今才越发显露。

　　 而观察祁有望可看出她本人对此事是完全不知晓的，即使嘴上嚷嚷着自己有祥瑞，但也未曾将这事真的放在心上。

　　 可祁有望的“祥瑞”能福泽哪些地方呢？同样在楮亭乡，似乎只有茶亭茶山的茶园以及附近村子的作物的生长情况有所提升，除了祁有望养的猪，别的猪肉滋味似乎也没有明显的改变……

　　 周纾忽然想到，据说祁有望降生时，最明显是万物复苏。她猜测，祁有望的“祥瑞”估计只对作物有利，但是亲近她的动物若是吃了那些作物，或许肉质也会相对地改变。

　　 当然，联系祁有望的猪总是爱亲近她，也不排除她的身上有什么吸引那些猪的，只是别人家的猪没机会靠近她，故而无法受益。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发芽便很难移除，周纾一面觉得自己应该再考虑一下是否是水土的缘故，另一方面对此却深信不疑。

　　 看见祁有望娇嫩的面容，她突然想抓住那所谓的“祥瑞”，让自己见识一下。便道：“四郎，把手给我。”

　　 祁有望不明所以，但基于对周纾的信任，她还是伸出了手。

　　 周纾拉着她的手，左右翻看了一下，又忽然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柔软细腻的布料就像一根羽毛，在祁有望的肌肤表面划拨了上去，一阵颤栗的感觉顿时就从手臂闪电般蔓延开来，电得她的心起毛，手臂也起了鸡皮疙瘩。

　　 “小、小娘子，这不好吧！”祁有望咽了一口唾沫，想知道周纾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周纾仿若未闻，只拉着她纤细的胳膊，轻轻凑近，然后嗅了一下。

　　 结果显而易见，祁有望的手臂不仅白且嫩，仔细看才能看见的细浅绒毛和刚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她的肌肤没什么气味，倒是身上的香囊传来了缕缕芳香。

　　 周纾暗叹自己傻，若是祥瑞是有气息的，那世人对祥瑞的描绘也不至于那么空泛了。

　　 等她抬眸时，却发现这手臂的主人的目光早就不知道飘到那儿去了，一脸紧张，两腮至耳尖甚至还有些红。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周纾也猛地心跳加速，她的呼吸都失去了一贯的频率，连忙将对方的衣袖拉扯下来，再收敛自己的心神，不让自己多想。

　　 “咳，小娘子刚、刚才在做什么？”祁有望压根不敢直视周纾。

　　 若说周纾只是撸起她的袖子，她还不至于如此反应，是后来她看见周纾居然凑近了她的手臂，嗅了一下，不知怎的，她便满脑子黄色思想，一下子便无法直视周纾了。

　　 周纾的心跳和呼吸都不稳，但是她面上表现得端庄大方，轻轻一笑，道：“就想看看四郎平常是否不吃东西，否则怎么如此瘦呢！”

　　 祁有望的肌肤白嫩是真的，可相较于她这个年龄正在发育而少年来说，她还是瘦了些。

　　 前朝以胖为美，如今虽然不流行了，可要想展现一个家族的富庶安康，身体的富态化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周纾虽然不胖，但是柔美的鹅蛋脸也不至于让她看起来像被苛待了似的。祁有望天天吃甜食，家中也不缺少肉食，可她似乎无论怎么吃都吃不胖。

　　 “你将猪养的白又胖，怎么就养不好自己呢？”周纾又道。

　　 祁有望掐了自己的腰一把，道：“肉都在这儿呢！”

　　 周纾逗她道：“我看看？”

　　 祁有望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染上了脸庞，她忙捂着腰，一副“我就是死也不脱衣服给你看”的模样。

　　 周纾逗她逗上瘾了，又悄声道：“反正我们都是女子，看看也无妨。”

　　 祁有望心里呼叫周纾快别说了，不然那满脑子的黄色垃圾都要找不到垃圾桶装了。

　　 嘴上却下意识反击道：“那小娘子给看吗？”

　　 周纾一愣，旋即“噗嗤”一笑，道：“你还真是不肯吃亏。”

　　 她这一笑，祁有望便回过神来了，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在无声地声讨她这么浪荡调戏别人的行为。

　　 “四郎这是生气了？可是以前四郎不也是这般调戏我的吗？”周纾道。

　　 祁有望：“……”

　　 她嘟哝：“冤冤相报何时了。”

　　 周纾不逗她了，与她又正儿八经地说了会儿话才离去。

　　 离去之后，她想到了茶亭茶山的那座山，若她猜测的没错，茶叶之所以有那么好的滋味也是受了祁有望的“祥瑞”影响，即使再有吴家那样的人想要那座山，届时结果也未必会好。

　　 她心底似乎多了一丝底气。当然，虽然有此底气，可她也不打算轻易地将自家的茶园让出去，毕竟打造一片茶园得花不少心血。

　　 夜里，她沐浴完准备休息了，刚躺下床看见窗口处摆放的盆栽，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祁有望，随后又想到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白嫩的手臂……

　　 眼瞧着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像话，她赶紧止住那往下的念头，念叨道：“还是得让她多吃饭，少吃点心，免得还是像现在这般瘦，捏起来都是骨头。”

　　 她说到做到，等她再次见去楮亭乡时，便让人准备了几样食材，去到别庄，周纾便找祁有望借厨房一用。

　　 祁有望道：“我的便是你的，尽管用！”

　　 周纾便让祁家的厨娘用她拿过来的食材去做饭。祁家的厨娘有些疑惑，他们祁家又不是买不起食材，何须周小娘子亲自带过来？
　　 可是祁有望浑然不在意：“小娘子准备的肯定是好吃的，快些去煮，我饿了！”

　　 等到饭菜上桌时，周纾总算知道祁有望为何这么瘦了，她先喝了一碗汤，然后吃了半碗一小碗米饭，桌上的菜式明明有七八样，可是每样却只有一丁点，算下来还不如她家三个菜多呢！

　　 虽然是分食的，但她还是将自己面前的饭菜端到了祁有望的面前，亲自给她夹菜，道：“四郎多吃些。”

　　 祁有望道：“小娘子快些吃，我等会儿再吃些瓜果便饱了。”

　　 “不吃饭总吃零嘴，怎么能行？亏你牙齿没坏！”周纾道。

　　 祁有望道：“我每日都有好好刷牙的，牙齿当然不会坏。”

　　 “那也不行，我带了这么多食材过来，若是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

　　 这个帽子扣下来，祁有望哪里还敢拒绝，又让人上了一份饭菜，愣是吃到了九成饱才行。

　　 厨房问还需不需要上瓜果，林檎憋着笑对厨房说：“今个儿便不必上瓜果了，四郎君眼下怕是没有胃口再吃零嘴了。”

　　 林檎在祁有望身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祁有望爱吃甜食和零嘴的事情祁家上下都知道，以至于常常吃旁的便不吃饭了。

　　 祁忱和吴氏都不管她，方氏劝她劝不动，后来也因为她喜欢而反过来给她准备这些，至于下人便更不会约束她了，导致她虽然吃甜食，却总是不长肉。

　　 如今虽然二人还未成婚，可总算是有人治她这毛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惹，谁都不能动我零食！

　　 舒舒：你要是长蛀牙了，以后可别亲我了。

　　 旺旺：谁给我零食我动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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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求助
　　 自从周纾约束祁有望的饮食作风后,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脸便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虽然整体看起来还是很纤瘦，但脸上的神情给人的感觉更加精神灵动了。

　　 朱老嬷既欣慰又有些失落地跟方氏提了这事, 方氏道：“春哥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所以难免对她娇宠溺爱，她一撒娇, 我们便没辙了。可是周小娘子不同，她可不是春哥儿撒娇就会妥协的人。”

　　 当初应允了祁有望那荒唐的提亲之事，方氏又何尝不是想借助周纾之手，让祁有望的生活向好的那方面发生改变！

　　 谈话间, 方氏的院子外头又传来些动静，朱老嬷有些好奇, 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方氏则垂眸叹气，显然是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 底下的人便来报：“安人，三郎君来向安人请安来了。”

　　 方氏道：“不必了，让他回去吧！”

　　 朱老嬷微微吃惊, 要知道方氏顾忌三郎君的“不祥”之前，先想到的是他是她的孙儿，所以无论如何，她从不拒绝三郎君的请安，也不会忽视他的存在，而如今这是怎么了？

　　 方氏知道她好奇, 便稍微提了一下这事：“他看上了一个农家女，想求娶，可是他爹不许，玉娆也怕真让他娶了农家女，日后会被人说她苛待继子，也不肯答应。他便总是来我这儿，希望我替他说情。”

　　 朱老嬷了然，祁家的郎君所娶的不是官家女，那至少也是有钱的富家女，而无权无势又穷的农家女还真的入不得祁家人的眼。

　　 况且三郎君即使真的娶了农家女回来，她在妯娌之间的地位不对等，将会给她极大的压力，届时影响了夫妻、父子兄弟间的感情，这才真是造孽！

　　 方氏又道：“他还拿抚州临川张家的张清安做例子，说那张清安也是官户人家，然而最终娶了还是农户的夏家女，世人可没有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的。”

　　 朱老嬷道：“这可怎么一样呢？那张清安是庶出的，当年又分了家。”

　　 张鹤当年的处境可比祁三郎差多了，且那会儿张家也只有张廷轩在朝中为官，张鹤也非张廷轩亲子，所以祁三郎想仿照“他”娶农家女根本便是不现实的。
　　 若他在家中地位真的不堪也就罢了，可谁不知道即便他遭受了许多白眼，他祁家嫡出三郎君的地位却依旧是无法动摇的。

　　 “他要是能想明白，何至于苦苦纠缠这么久！”方氏道。

　　 祁三郎知道方氏是如何也不肯帮自己的了，他想到了依照方氏疼祁有望的劲儿，或许祁有望出面能说服她，于是他出了门便直接去找祁有望了。

　　 祁三郎到的时候，祁有望正在周员外租的农家小院里与周员外烤乳猪，周纾则浸淫在研究新的制茶工艺中而无暇与他们一起烤乳猪。

　　 当然，杀猪处理猪毛这种事无需他们亲自动手，他们只是坐在屋子里，一边闲聊一边等乳猪烤好。

　　 闻到香气的左邻右舍都扒着墙头对着那金黄的乳猪咽口水，心里纷纷骂道：“好狠的祁四郎，平常在自家的空地烤乳猪也就罢了，毕竟味道传不到村子里来，可如今竟在村子里便烤起了乳猪，这是要人命啊！”

　　 祁三郎闻到这股香气，便想起自己吃过的几次猪肉，也吞咽了起来。然而想起自己来找祁有望的正事，他不得不抵御那香气的袭击，走进了农家小院。

　　 当他发现周员外也在的时候，便知道有些话他不好跟祁有望提了。

　　 周员外是认得他的，他上次跟祁家的人来送聘礼，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周员外对每一位来宾的样貌、举止都牢记在心。

　　 双方互相行了见面礼，又寒暄了几句，祁三郎便问祁有望：“怎么不在家里烤，要来这儿烤？”

　　 祁有望道：“丈人来这边休养散心，我见他跟小娘子平日吃的饭菜都很清淡，又不香，就给抓了只猪来做烤猪！小娘子跟丈人可都爱吃了！”

　　 她这话并没有避开周员外，后者一听，老脸一红：这说的跟他馋猪肉似的……好吧，他确实馋祁有望养的猪，虽说肉食吃得多对身体无益，可是他吃了这么多回，似乎也不觉得身体哪里不妥。

　　 原本会控制他吃肉食的女儿，在得知是祁有望养的猪后，倒也没有那么反对了。

　　 祁三郎道：“你们还未成亲了，那么快便喊起丈人了？”

　　 “婚事定下了，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提早喊有何问题？”

　　 祁三郎看向周员外，后者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般厚脸皮，他便懒得再插嘴。
　　 等猪烤好了，祁有望先让人将肉质最嫩美的部分切出来装在食盒里，打算给在茶园里的周纾送去，周员外对她的这个举动十分满意，但忍不住道：“哎，四郎，给我也留一部分。”

　　 祁有望瞪大了双眼，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员外的脸皮这么厚，居然跟自己的女儿抢吃的。

　　 周员外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还道：“舒舒她不爱吃肉，给她一半就好了。”

　　 为了吃的，他豁出去了，不要脸便不要脸吧，反正这儿也没有外人！

　　 祁三郎：“……”

　　 就在祁有望与周员外僵持不下的时候，周纾回来了。她发现了弥漫在农家小院里的古怪气氛，一时之间捉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娘子、舒舒，你回来啦？！”祁有望与周员外异口同声地开口。

　　 周纾道：“知道你们在烤猪，总不能让你们给我送餐食来，所以便回来陪你们进食了。这是怎么了？”

　　 周员外笑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好了！”

　　 他可算是放心了，自己的女儿他最了解，那一定吃不了多少肉食的，届时这部分嫩美的肉，还不是进了他的口？！

　　 周员外心里盘算着，又让人准备多几道菜，然后洗干净了双手后，四人纷纷落座准备吃饭。

　　 村子里的普通百姓早就没有分食的习惯了，他们一般会准备好一家子份量的菜，做好后放在四方桌上，一家人一起吃。

　　 有些人家分男女桌，然而这儿的人里只有周纾一位女子，那么自然不可能让她到别桌去吃的，于是四方桌上，周员外坐了主位，周纾坐边上陪坐，而祁有望与祁三郎则在客座上。

　　 烤猪被切成了小块，摆放整齐地上了桌，祁有望先给周纾夹了块烤乳猪肉：“小娘子快趁热吃，可好吃了！”

　　 周员外清了清嗓子，周纾看了他一眼，忽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抿笑给周员外夹了块，“爹先吃。”

　　 周员外满意地点点头：“都动筷吧！”

　　 周纾见祁有望嘟哝着嘴，一脸不高兴，便也给她夹了块，悄声道：“四郎也吃。”

　　 祁有望的脸上顿时阴转晴，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周纾看着她吃下，这才开始动筷。
　　 祁三郎觉得自己的位置尴尬，毕竟他不是周员外的孩子，又不是周纾的未婚夫婿，所以这满桌便无人给他夹菜以示客气。倒是周纾待客还算是周到的，对他道：“这是四郎烤的乳猪，祁三郎既是四郎的兄长，便无需客气。”

　　 祁三郎的尴尬没有了，便跟他们一块儿吃了起来。

　　 待吃完了饭，周员外便到茶山去散步，顺便处理一下茶园的事情。祁有望闲不住，想去生机闲园，周纾便拉住她，道：“四郎且等会儿，你三哥怕是寻你有事，你不妨看看是什么事。”

　　 祁有望微微吃惊：“他找我有事？小娘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周纾忍住了翻白眼的动作，道：“他若不是来寻你的，怎么会来小院这儿？”

　　 祁有望道：“我可不清楚三哥心里所想，他以前也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来我这儿蹭吃蹭喝，这次兴许也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周纾：“……”

　　 她没有再搭理祁有望，后者大抵也是知道祁三郎是真的有事找自己，所以便打消了去生机闲园的念头。

　　 “三哥，小娘子说陈姐儿好像回家了。”

　　 祁三郎没好气地道：“她回家之事我一早便知道了，要知道她与你告别那日我就在这儿，无需你与我说。”

　　 祁有望：“对哦！”

　　 “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她才来找你的？”祁三郎又问。

　　 祁有望“哦”了声：“那三哥是为了我的猪来的？”

　　 祁三郎盯着她，眼神看起来有些凶，但是祁有望一点都不怵他。祁三郎先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为了陈小娘子来的。”

　　 他想让祁有望帮忙说情，大可以用农家女来糊弄她，可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话到了嘴边，他又有些犹豫，他知道陈见娇对祁有望的心意，若是他瞒着祁有望说服了祁有望帮他的忙，那陈见娇知道后是否会对祁有望失望？

　　 “难道三哥想求娶陈姐儿，但是爹不许？”祁有望问。

　　 祁三郎脑子一懵，问她：“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上次回家便看见你与爹的争执，我听到了啊！你说你想娶农家女，我寻思着你认识的农家出身的女子也不多，只有陈姐儿一人，所以应该是她吧！”
　　 “那……”

　　 “可是三哥，我不是媒人，我也不保媒。”祁有望一开口便是将祁三郎想说的话扼杀在了喉咙中。

　　 祁三郎觉得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他无助地蹲下来，抱着头呜咽痛哭。

　　 祁有望暗暗叹了口气，不是她不想帮她三哥，而是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事上说不上话，也帮不上什么忙，更别说她对封建的盲婚哑嫁深恶痛绝，在不清楚陈见娇是否也属意他之前，她去拉郎配，闹得双方最后都不幸福怎么办？

　　 这事也装进了她的心里，以至于周纾发现她好些日子看起来都没有之前那么快活了，想了想，便旁敲侧击道：“四郎可是来月事了？”

　　 祁有望显得很是惊诧，随后脸蛋一红，声讨道：“小娘子你是否收买了老嬷，否则你是如何得知的？”

　　 原本她想是不是周纾窥视了她，然而这种荒唐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为自己这般恶意揣测周纾而羞愧不已。

　　 周纾没想到自己随口胡扯都说中了，她哑然了好会儿，才微笑道：“见你情绪不高，我来月事时也容易这样，所以便这般猜测了。”

　　 跟周纾讨论月事时，祁有望发觉自己的内心是有些羞涩和紧张的，明明前世的时候她跟同学们讨论大姨妈，以及这一世方氏、朱老嬷等提及月事的相关事项时，她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她哼哼唧唧地道：“就不许我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这话正中周纾的下怀，她便佯装诧异地道：“咱们四郎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这可真是难得，能与我说说看吗？”

　　 “咱们四郎”这话听着无比娇宠溺爱，祁有望心里的虫子又开始爬，那蜜糖般的甜意一点点地抹遍了她的心脏，包裹着她的心。

　　 对于自己的这种情况，祁有望脑海里有一个答案慢慢地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惹，娘子偷窥我！

　　 舒舒：我对你的身体了解何止是知道月事何时来。

　　 旺旺：……

　　 ——

　　 昨天去探望邻市的朋友了，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就洗洗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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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怀抱
　　 “四郎。”

　　 “四郎！”

　　 在周纾不知道喊了祁有望多少声的时候, 祁有望才算是回过了神，“啊”了一声，问：“怎么了小娘子。”

　　 周纾无奈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祁有望想了想, 周纾不是外人, 便道：“三哥想娶见娇，但是我爹不许, 他希望我能帮他说情。”

　　 周纾微微诧异，见娇是怎么入了祁三郎的眼的？

　　 她斟酌了下，道：“可是我从未听见娇提过此事。”

　　 “是我三哥一厢情愿。”

　　 周纾明白了，祁三郎是想靠“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来求娶他喜欢的人，然而祁家压根便不会为他选择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

　　 他毕竟是嫡出的, 若是娶的妻子出身比别的兄弟都差，外人定会说祁忱厚此薄彼, 祁忱这般爱重名声，定然是不愿意的。

　　 “四郎出面的话，就有机会说服祁讲授吗？”

　　 周纾上次呼祁有望的爹为“令尊”, 祁有望还有些不乐意，但是周纾还未能那么快就接受自己成为祁家儿媳妇的关系，思来想去，干脆跟众人一样呼祁忱致仕前的官职。

　　 祁有望没纠结这一点，她摇了摇头：“我爹怕是不会听我的呢！”

　　 周纾心想：“不仅不会听，或许还会认为四郎的劝说别有用心。”

　　 于是道：“既然你也没办法, 那你为何要因此而闷闷不乐？”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很没有用，也帮不上三哥的忙。”

　　 周纾从未见过她这么垂头丧气的一面，而她的不开心似乎可以传染，让周纾也跟着情绪低落了起来。然而周纾很快便醒神了，她对祁有望招了招手：“四郎过来。”

　　 祁有望不明所以地靠近她，到了半步左右的距离时，她却发现俩人的距离一下子压缩了，而她的身躯撞进了一个怀抱中。香香的，软软的，又带着温暖的温度，还有那温柔的气息。

　　 她比周纾还要高一些，然而此时此刻她就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躲在了周纾的羽翼下，靠着这点温度来温暖自己。

　　 “小娘子？”

　　 祁有望只要稍微扭头便能看见周纾梳得一丝不苟，但是仍旧有些细小的头发跟不上大部队的云鬓；然后是能令祁有望想到一种叫“猫耳朵”的零食的耳朵，因为她想像吃零食那样轻轻的咬上一口。还有那细长的脖颈，像夏天里牛奶味的雪糕，白白的，舔上一口，那滋味是这辈子都刻在脑海中的……
　　 “听人说，难受的时候，这样会好一些。”周纾解释道。

　　 祁有望了然，也不知是否是周纾的话起了暗示作用，祁有望还真的没有先前那种难受的感觉了。

　　 她刚想说自己好很多了，可是又有些贪恋这个怀抱，便迟迟没有开口。

　　 两人抱得久了，周纾的身子渐渐得热了起来，她最终还是忸怩地放开了祁有望，问道：“四郎可好些了？”

　　 祁有望心想她现在好得不行，然而她还是厚着脸皮道：“还是有些难受。”

　　 周纾疑惑地看着她，很快便在她的脸上瞧出了“得寸进尺”来，登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难受就多吃几碗饭，少吃零嘴。”

　　 “我只听说吃零嘴能快乐的，还不曾听说少吃零嘴就能解忧愁的！”祁有望赶紧维护自己吃零食的权利。

　　 周纾不与她争辩这些，只给她支了个招：“四郎有情有义，然而此事四郎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不管是四郎还是祁三郎，想要在别人面前说得上话，还需自身的条件足够，所以四郎与其埋怨自己帮不上忙，倒不如提起精神，努力让自己说得上话。”

　　 周纾的话令祁有望醍醐灌顶，她险些在这样养尊处优的生活里迷失了自己，幸而周纾的一番话又让她想起了前世的种种，而那些新闻以及经历让她意识到，她只有自立自强，努力拼搏出一份事业、一片天地，她的声音才能被更多人听见，才能获得别人的重视。

　　 周纾便是这样，她所仰仗的不仅仅是背后的周家，她正在极力证明自己即使是女子，也能撑起周家的家业。

　　 祁有望即使很认真地养猪，可是在祁忱的眼里，她仍旧是在胡闹，她还没有能让祁忱刮目相看，对她的话重视起来的地方，所以与其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情绪低落，倒不如打起精神来改变这一切。

　　 祁有望想通后，眼睛又是亮晶晶的，赶紧拿出小本本和笔墨记下：“小娘子说的对！”

　　 周纾：“……”

　　 然而她很快又茫然了：“可是我只会养猪，我爹瞧不起养猪的。”
　　 她之所以养猪也是为了圆自己前世的念想，同时为了让自己多一项经济收入，不至于坐吃山空。而考虑到如何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养猪的助力似乎不大。

　　 周纾心想：“四郎才是上天的宠儿，否则身上的祥瑞作何解释？然而这份祥瑞的存在到底是如何的，我至今也还未弄清楚。”

　　 她想起抚州临川的张鹤的经历，便对祁有望道：“抚州张清安想必四郎也知道，他当年也是在族中说不上话，可后来凭借着‘清安稻’，也逐渐地闯出名声来，种地与养猪其实在世人的眼里并无区别，而区别在于是否能将这个领域的事情做到极致。”

　　 她知道其实祁有望的生机闲园已经隐约有这样的发展趋势了，毕竟附近的百姓都在找祁有望家的公猪配种，而这就是一种需求，以及祁有望能往养猪这事上更上一层的征兆。

　　 祁有望认真地思考了周纾的话后，顿时生出一丝野心来，她道：“那我不仅仅要养猪，我还要养牛、马、羊，我要成为养殖大户，让信州甚至是整个江南都知道我的大名！”

　　 在这一瞬间，周纾仿佛看见了一个很强大，又能给人安全感的身影。等她缓过神来，面前又是祁有望这张稍显稚嫩的脸。

　　 她提议道：“四郎若是闲着，不妨也利用一下家中的空地，种些家禽家畜爱吃的蔬菜果子，你倒是不必亲自耕种，多些去走走就好了。”

　　 若她的推测没错的话，即使祁有望不动手，她的祥瑞也能福泽那些蔬果，而让她养的家畜吃了后，或许肉质也会跟她养的猪一样，与别人家的猪有明显的区别。

　　 “好！”祁有望充分地展现了什么叫从善如流。

　　 周纾与她说完事情便回去了，当然，祁三郎看上了陈见娇的事情她并没有忘记，想了想，她还是抽空去了弋阳龙山乡陈家一趟。

　　 说是陈家，其实是周家的房子。

　　 陈家因为没落后，祖宅都变卖了，一家老小都搬到了很小的农家宅院去住。陈氏不忍兄长一家住得如此寒酸，见周家在弋阳有座很小的别业，便说服了周员外借给陈家居住。

　　 那别业是周员外很多年前置办的，当时的他为了打开抚州的市场，常常往返于两地，因舟车劳顿以及身子虚弱而感到不便，便在两地的中间买了座宅子，方便他落脚。
　　 后来周家在信州立足，也无需他亲自跑到抚州去了，那弋阳的宅子便空了下来。

　　 那宅子是一进的院落，但是也不小了，进门后是一个大庭院，左右各有两三间厢房，而北面的是厅堂与两间耳房。陈家四口住在这儿并不会显得逼仄，反而还显得空荡。

　　 周员外虽然将这儿借给了陈家居住，但是并没有忘记这儿，故而每三个月便会让李管事来这儿一趟，看看陈治熊那混不吝的是否将这儿拆了。

　　 陈治熊虽然对周员外的做法感到气愤，但是他还真的不敢将房子里的家什给卖了，因此周员外置办的家具物什都还在，只是因为用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生旧。

　　 周纾到的时候，屋里正传来陈治熊骂骂咧咧的声音：“老子花那么多钱让你学琴棋书画就是为了能将你卖出个好价钱，你勾引不到富家哥儿，又不肯去瓦舍赚钱，你哪儿来的脸赖在家中？老子将你卖了做妾，左右还能得好些钱！”

　　 虽然没听见陈见娇反驳的声音，但是周纾知道陈治熊是在骂陈见娇，她面色不虞，让人去拍门。陈治熊又骂道：“还不快去开门，要老子亲自去吗？生你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没一会儿，已经掉漆的木门咯吱一声便开了，陈见娇本来脸上没什么神色，但是看见周纾，先是一慌，随即又喜道：“阿姊你怎么来了？！”

　　 听见陈见娇的话，陈治熊也是一阵心慌，然而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他只是在教训自己的女儿罢了，何必担心被外甥女听见？于是就大摇大摆地上前来，笑道：“是燕娘啊，今日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让你舅母给你准备好吃的！”

　　 周纾不咸不淡地跟他打了招呼，才道：“有些事到贵溪去，路过弋阳，便顺道来看看舅父舅母与娇娘。”

　　 “到贵溪有什么事呀？难不成又要开茶园了？”陈治熊好奇地问。

　　 他的问题逾矩了，但是周纾知道他的德性，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敷衍了过去。

　　 陈治熊撇撇嘴，又问周纾，陈自在在周家过得怎样，还旁敲侧击地暗示她，他的钱不多了，希望她这个当外甥女的能懂得孝敬他这个舅父。
　　 周纾是知道自己的亲娘偶尔会救济一下他的，她与周员外都想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给他安排一份差事做。然而陈治熊自诩官户之后，不肯去做那等差事，便一直靠妹妹的救济以及妻子的嫁妆过日子。

　　 他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花钱培养陈见娇的才艺，其实花的都不过是陈氏给的钱罢了。

　　 周纾假装没听懂，陈治熊在她这儿讨不着好，只觉得无趣，聊了几句便以出去干活为由，躲出去了。

　　 周纾问陈见娇：“舅父这是有活干？”

　　 陈见娇叹气：“他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活，不过是偶尔替人抄下书，赚几个钱给自己买酒吃罢了。”

　　 她娘的嫁妆都快花完了，家中的收入除了陈氏的救济外，便靠她们母女俩做些女红去换钱。

　　 陈见娇又道：“这些事不提也罢，阿姊快与我说说，是真的路过弋阳的吗？”

　　 周纾轻笑道：“瞒不过你，我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阿姊找我有什么事呢？”陈见娇有些紧张，莫非是阿姊发现她曾经觊觎祁四郎，所以来找她算账来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祁三郎的？”

　　 陈见娇一头雾水，但是她的脑子转的很快：“我是如何看待祁三郎的？阿姊你专程跑来问我这个问题，莫非是祁三郎做了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

　　 周纾只好将祁三郎想求娶她，但是祁忱不给的事情大致地与她说了下。

　　 陈见娇瞪大了双眼，脑子乱成了浆糊一样：“怎会这样，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祁三郎先前还险些拆穿了她爱慕祁四郎的事情，而他们从头到尾也没有过多的往来，祁三郎怎么会想要求娶她呢！陈见娇实在是想不明白。

　　 “看来你与他并不是两情相悦的。”周纾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是陈见娇也动了心，到时候受到祁家的反对打击，那得多受伤。

　　 她不曾后悔告诉陈见娇这件事，因为她很难保证祁家那边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届时见娇若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而受到了蒙蔽，以至于犯下什么错事，那她也不会原谅知而不报的自己。
　　 “谁与他两情相悦了！”陈见娇有些生气，气祁三郎明知道自己爱慕祁四郎，却偏偏要求娶自己，自己若真的嫁给他，日日看着祁四郎与自己的阿姊恩爱缠绵，她得多难受！

　　 而自己的心都不在祁三郎的身上，他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她很快地便松了口气：“幸好祁讲授没答应！”

　　 周纾哭笑不得：“祁家说你是农家女出身，你怎么好像挺庆幸的？”

　　 陈见娇道：“可我的家世本来就不好啊，陈家与祁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一点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为何要怪祁家看不起我呢？”

　　 周纾叹气，她舅父这样的孬种能生出见娇这样的女儿，那真是靠舅母的教养。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这是猫耳朵、这是牛奶雪糕、这是包子、这是……总而言之，想吃！

　　 舒舒：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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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卖猪
　　 周纾与陈见娇促膝长谈了很久, 又过了个夜，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回信州城了，当然，陈治熊也只会以为她是去贵溪了。

　　 陈治熊看着马车远去, 嘀咕道：“也不知安哥在那边怎么样了, 只可惜花娘不肯将燕娘嫁给安哥，否则……”

　　 陈见娇听见她爹的话, 心想她的姑母不知多希望将阿姊嫁给她哥，幸好姑父与阿姊有自己的主张，挑了祁四郎。

　　 想到祁四郎，她的舌尖又微微苦涩, 心底更不知作何滋味。

　　 周纾回去后未在刻意地去想祁三郎与陈见娇之事，可她在楮亭乡偶尔会遇到祁三郎, 目光难免会比以往要多加留意。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祁三郎时，那是一个脸上有些许冷傲, 但是一直很不多话的人，而如今脸上的神情有些阴郁，比以往也更加安静了。

　　 祁有望见他这样, 便带他到自己的猪舍里，一脸肉疼地指着自己的猪：“我送三哥一只猪，三哥随便挑！”

　　 祁三郎一脸嫌弃：“我要你的猪做什么？”

　　 “吃啊！我的猪可好吃了！”

　　 祁三郎觉得心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可把他气个半死，他恨恨地道：“我没心情也没胃口, 就算全猪宴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

　　 “蒜香排骨、红烧肉、猪肉菘菜炖粉条、五香烤肉、土豆焖肉……”

　　 祁三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等他意识到这些美食不过是他的臆想之后，狠狠地瞪了祁有望一眼，道：“你有完没完，你想做什么？”

　　 “想跟三哥做买卖！”

　　 祁三郎刚想跟以前一样呛她，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惊讶瞬间爬上了他的眼睛里。

　　 “你说什么？”

　　 祁有望道：“我知道三哥你的朋友不少……”

　　 祁三郎心想：“这是讽刺谁呢，我的朋友若叫多，那大哥与二哥的朋友还能用什么数量来形容呢？”不过转头一想，他的朋友似乎比祁有望还多。想到这儿，他倒是没有反驳祁有望的话。

　　 “……而三哥那些朋友里，有不少是在义学认识的同窗。虽说不是每位同窗都有功名在身的，可好歹是个做学问的人，……”

　　 祁三郎忍不住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有望神秘兮兮：“三哥知道托儿么？就是那种有文化的托，在一些知唬里用专业的手法，比如测评之类的来推荐某一件产品。虽然这听起来跟我一个养猪的没什么关系，但是众所周知，世人，尤其是咱们这种富庶又自诩高人一等的官户人家……”

　　 她前面的话祁三郎似懂非懂，可是听到后面的话，他的眉头皱得老紧了，心想，有这么损自家的吗？可想到祁有望的性子，他又释怀了。

　　 “……对猪肉是不屑一顾的，以至于许多清高自傲的读书人都看不起猪肉，我觉得要改变世人的这种想法，那还是得从改变读书人的想法开始，所以想与三哥做笔买卖，请三哥帮忙让那几位朋友替我在圈子里打打广告，当然，若是能出书，像苏东坡那样令东坡肉声名远播的例子，我自然是再欢喜不过了。”

　　 祁三郎：“……”

　　 “苏东坡是谁？”他问。

　　 “一个很爱吃猪肉的大文豪。”

　　 祁三郎不信：“听都不曾听过！”

　　 祁有望也不跟他掰扯那么多了，道：“三哥你答应不答应？”

　　 祁三郎转身就走，他是傻了不成？而且他会稀罕跟祁有望合作？他能得到什么？那几个钱他还不放在眼里。

　　 然而刚走没两步，他又回头：“你若是答应帮我的忙，我便可以考虑帮你。”

　　 “猪随你挑，帮你跟爹说情求娶陈姐儿这事我帮不上忙。”

　　 祁三郎没好气地道：“那就算了，不找你帮忙！”

　　 他越想越气，敢情祁有望找自己帮忙，连钱都不出，只打算拿猪来抵？这也太吝啬了！他是会为了一头猪而妥协的人吗？！

　　 过了两日，他来找祁有望：“你那什么广告要如何写？”

　　 祁有望不知他为何改变了主意，只道：“只要他们尝过我的猪肉后，再如实说味道如何就行了，若是写诗一首，我给三哥十文钱作为回扣，若是写《猪肉颂》，我给三哥二十文钱作为回扣。”

　　 若非祁三郎根本不在意她能给多少钱，他怕是真的要被这个吝啬的弟弟给气死，他道：“你给我一头猪，事成之后把钱换成猪肉，诗词一首一斤猪肉！”

　　 “成交！”

　　 祁有望让祁三郎挑了一头猪让他院子里的下人扛走了，然后问：“三哥要宴请朋友？为了什么？”
　　 祁三郎一怔，哼了哼：“我会帮你打广告的，别的与你无关，你莫管。”

　　 祁有望好奇，但是既然他不说，她也不会刻意去打听。找祁三郎的交友圈打广告只是她决定发展养殖业的其中一个策略，她不仅要提高猪肉的销量，她还要改变世人对猪的看法！

　　 等她累积了足够的本金，她再养别的动物。

　　 首先她要养牛，因为牛一年只生一胎，又是农耕社会必不可少的家畜，若是养很多，届时若是卖不出去，租也能收不少租金。

　　 当然，眼下牛肉虽然有市场需求，可是毕竟政策上不允许，她是不会从这方面开始下手的。

　　 其次是驴跟骡，毛驴如今比较常见，可骡却罕见，这是马与驴杂交出来的品种，本身无生殖能力，故而数量稀少，价格比牛跟驴还贵。

　　 而骡无疑是所有家畜中，最佳的“工具畜”，首先它的伙食不用多好也能生长；其次是吃苦耐劳堪比黄牛；再然后是力道很大，毛驴的粗活它都能干；最后是抗病力强，不像马得娇养。

　　 牛一头才五到七贯钱，毛驴十贯钱一头，普通民用的马是十几贯钱一匹，而一头小马骡价格与牛相同，若是成年的马骡，价格自然上去了。

　　 祁有望前世大学专业所学可就包括了动物繁殖学科，她可以养马跟驴，然后让公驴与母马生马骡，让公马与母驴生驴骡，就能大大地提高利用价值与经济价值！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打响她家猪肉的招牌。虽说吃过她的猪肉的人都对它赞不绝口，对这些味道难以忘怀，可就拿祁家来说，祁忱可不会主动替她打广告，所以她的猪肉好吃，也仅限于祁家内部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随着第一批猪快要出栏了，她也正在联系那些屠户。那些屠户可不会看在她是祁家四郎君的份上便高价收购她的猪肉，反而还想利用祁家可不希望以有个养猪的儿子而出名，便压低了价格。

　　 毕竟是初次合作，她也不打算摆出什么高姿态，便尝试与对方谈判，好歹把价格提高回到了正常的水准。

　　 林檎替她不忿：“四郎君养猪投入的钱都与卖出去的价格持平了，哪里有赚？”
　　 祁有望并不着急：“只是两头而已，先让他吃点甜头，然后才是我掌握主动权的时候。”

　　 那屠户找她买了两头猪，一头猪有两百五十斤，两头共花了七贯钱，虽然看似他亏了，实则他卖出去后赚的可不少。

　　 首先猪肉的价格并非真的贱如泥，二十多年前猪肉的价格便在三十钱一斤，如今国泰民安，铜钱的购买力下降，价格自然有所增长，一斤猪肉已经卖到了四十钱一斤了。

　　 一头猪两百五十斤，纯猪肉也有两百斤，他能卖八贯钱一头。当然，这其中少不得他亲自屠宰，也少不得给底下的人工钱，可给完工钱和税，他还是赚了一倍！

　　 他的妻子知道他去找别人买猪后，十分不解：“咱们家中便养着猪，何须去外头买？”

　　 那屠户道：“娘子有所不知，你瞧这两头猪，是否比咱们家养的要干净？而且听说是岭南的花白猪，又白又肥，还是吃茶叶长大的。”

　　 说着他又嘿嘿笑，“咱们可是占了那祁四郎的便宜，他养的猪，钱可都是我赚啦！”

　　 他的妻子有些不安：“万一被祁四郎知道，他过来找茬怎么办？”

　　 屠户并不怕，道：“那祁四郎一看就是养着玩的，祁家的家底多，他不会将这点损失放在心里的。”

　　 第二天天未亮他便宰杀了两头猪，然后处理了一下，便摆在了自家的肉铺上卖。早起买菜的基本是周围的住户以及酒楼的后厨，虽说有能力去酒楼吃东西的基本是有一定家底的人，可羊肉的价格在一百三十钱左右一斤，小官之家无法常吃，更别提只是小有家底的人了，故而猪肉也是这些人的次要选择。

　　 来买肉的人都能发现屠户今日的猪肉似乎比以往的要好，不太懂的人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可是常年挑选猪肉蔬果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肉肌理不错，肉质紧而嫩，按下去还会弹回来，且腥味并不明显。

　　 “今日这猪肉可新鲜呀！”买肉的人吆喝了声，又像是讥讽。

　　 屠户知道他讥讽自己往日的猪肉不新鲜，便与他争道：“我的猪肉日日都新鲜，不过你的眼睛还算雪亮，今日这猪肉可大有来头！”

　　 众人好奇了：“什么来头？”
屠户得意地道：“这肉可是祁家四郎君养的，你们都知道祁家四郎君是个娇贵的哥儿，养猪的法子也与众不同，不仅用新鲜的薯苗、米糠养着，还喂了茶叶，所以又把自家的猪叫‘茶香猪’！”
　　 众人哄笑道：“那我得闻闻有没有茶香！”

　　 有的人说闻不到，有的人揶揄祁四郎养猪的事情，但是也有的人对祁有望的行径已经免疫了。而屠户的一番话虽然令人不知真假，可确实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他们内心都有些恶趣味，想着：“祁四郎亲自养猪给我吃。”就像是自己仿佛骑在了祁四郎、祁家的头上去了。

　　 于是屠户的猪肉很快便被一抢而空了。

　　 屠户赚得盆满钵满，而他的行径被人口口相传，很快便让祁忱知道了。他实在是生气，便逮祁有望过来骂，方氏闻言，赶来道：“春哥儿又不是今日才决定养猪的，早前你干嘛去了？”

　　 祁忱脸色铁青，早前祁有望养猪只是给自家人和朋友吃，这无损他祁家的面子，可一旦她的猪肉拉出去卖了，这便大不同了。

　　 祁有望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管他们笑不笑，我赚到钱便行了。”

　　 祁忱骂道：“我是缺你吃的穿的还是缺你月钱了，你钻钱眼里去了？”

　　 祁有望有方氏护着，他骂起来就像是给祁有望挠痒痒，看得他越发生气，最后挥挥袖子走了，懒得再管她。

　　 周纾也因为此事而被人好奇地打听与同情：“燕娘你别太难过，虽然那祁四郎混不吝了点，但是家世都不错……”

　　 周纾对那些同情她的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我不难过，四郎她家世好，长得俊俏，对我也温柔体贴、百般呵护，就是养猪，也是先想着让我能时常吃上肉。这么好的郎君，我去哪儿找呢！”

　　 众人：“……”

　　 她们明明是想借机打击周纾，怎么这人反而趁机炫耀了起来呢？！

　　 这些人看笑话也不过只看了两日，风向似乎便开始发生了变化，首先是书生圈不知何时流传出了一些称赞猪肉美味的诗词，甚至还有人写了《猪肉颂》指出了祁有望养的猪有多美味。

　　 当然，这个圈子还是小了些。

　　 而屠户也慢慢地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找他买祁有望养的“茶香猪”，只因他第一天卖完了茶香猪后，第二天卖得便是自家养的猪了，可是在卖肉的人反馈来看，在吃过了茶香猪后再吃屠户家的猪肉，他们觉得别的猪肉便再也不是猪肉了。
　　 屠户一开始很生气，什么叫他家的猪肉便不是猪肉了？可惜那茶香猪全都卖完了，否则他也要吃上一口，这茶香猪跟普通的猪是否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

　　 他生气归生气，百姓的反馈却也让他看见了“钱途”，他再三思索，决定将自家的猪再多养一段时间，然后去找祁有望买茶香猪，——按照这势头，他怎么都亏不了。

　　 只是等他找到祁有望想谈合作时，祁有望却道：“合适的猪都已经没啦！”

　　 屠户不相信：“这不是还有那么多头猪吗，怎么会没了呢！”

　　 “这片区域的猪才六个月大，这片的大一些，也才七个月，还有我卖给你的猪只有八个月，所以我想再养久一些，至少将这些猪都养到三百斤。”

　　 屠户瞪大了眼：“才八个月，便有两百多斤了？！”像村民自家养的，养一年也才勉强两百斤，这祁有望是怎么养的？

　　 这一点祁有望也有些闹不明白，她养的猪长得都很快，若是放到现代，定然要被人说是吃了激素。可实际是，她只是按照科学的喂养方式，这些猪便长得那么快了。

　　 屠户可不管那么多，他指着那些很肥美的猪：“那这些总可以卖吧！”

　　 祁有望摇头：“这几头要留着自家吃，这两头要送给我未来丈人家，还有这些都有人要了。”

　　 屠户一惊，心想，难不成有人抢在他的前头了？于是他旁敲侧击是谁跟他抢买卖。

　　 祁有望端着架子装高深，那屠户还真的被她唬住了，打听不出来，只好提高了价格。

　　 祁有望与周纾学了几招谈判的技巧，她抓住屠户急于买猪的心理一步步提高价格。

　　 那屠户跟她过了几招，发现他最终可能赚不到一贯钱，正要打退堂鼓，祁有望又佯装无意地听说了“茶香猪”之名，道：“这名字是我之前听说的，不过我这猪也是吃茶叶长大的，用茶香来给猪命名也很是恰当。而整个信州城，怕是也只有我的猪可以叫茶香猪了！”

　　 屠户心里有把杆秤，不得不说，祁有望的猪看起来确实很受欢迎，而且名号也只会伴随着祁家郎君的身份而越来越响亮，届时他若是提高了猪肉的价格，他也是不亏的。
　　 于是他花了二十贯钱买了三头祁有望预备留给祁家的猪回去，等他再次屠宰好放在肉铺上卖的时候，同样地挂出了“茶香猪”的招牌来。

　　 不少人好奇：“这是祁四郎养的茶香猪吗？听闻味道好得不像寻常的猪肉，还伴有淡淡的茶香……”

　　 屠户哪里吃过，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为了把猪肉卖出去而大肆吹捧：“没错，这是如假包换的茶香猪！”

　　 ……

　　 祁有望喜滋滋地到周家跟周纾分享她的猪大受欢迎的喜悦，却发现不管是周纾还是陈氏，似乎都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问周纾：“是否茶园又受到什么刁难了？”

　　 周纾道：“与祁家联姻的消息传出来后，便没有人敢再刁难周家了。我与爹忧愁的不是这些事，而是娇娘的事情。”

　　 周纾也不将祁有望当外人，告诉她，陈治熊不知从何处得知祁三郎想求娶陈见娇，只是碍于门户而祁忱一直不答应。

　　 于是他便来找周员外与陈氏，希望他们将陈见娇收为义女，这么一来，她跟周纾便是姐妹，而既然祁四郎能娶周纾，那祁三郎自然便可以娶陈见娇了。

　　 别说周员外了，便是陈氏都被他的提议给震惊到了，好不容易身子刚好一些的周员外也因此气得又躺回了病床上，陈氏也大骂兄长无耻，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祁有望惊呆了：“这算是卖女儿吗？可还有这样卖的吗？”

　　 这主意真够骚的，她听说过为了门户登对而找人认义子、义女的，可那几户都是在父亡的前提下，而陈治熊这是干脆地将女儿给卖了啊！

　　 她嘀咕道：“我最近回家，发觉爹的态度似乎有些松动了，应该是三哥实在是执着，爹也拗不过他，才会松口的吧！”

　　 周纾细眉一挑，祁有望不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可是她却觉得这个中必有关联，首先陈治熊是如何知道祁三郎正在求娶陈见娇的？

　　 这事她只与陈见娇说过，而她当时抗拒嫁给祁三郎，显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提的。

　　 其次是陈治熊又是如何得知祁家是因为祁三郎与陈见娇门不当户不对而拒绝这门亲事的？他必定是知道了这事，所以才想让周员外认陈见娇为义女的。
　　 她可不认为陈治熊这是突然父爱爆发，为了陈见娇的幸福才这么做的，他八成是当陈见娇是棵摇钱树，即使周员外认她为义女又如何，她还是陈治熊的女儿，它依旧是祁三郎的丈人……

　　 周纾很快便想到了陈自在，虽然陈自在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出面，也出来反对陈治熊这么做，但是他的态度并不强硬。

　　 可惜周纾并不清楚他与祁三郎之间是否有往来，而他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既然未来丈人已经拒绝了，想来陈姐儿的爹也不会这么不识趣再提这些事，小娘子不必再想这么多啦，瞧瞧，都有皱纹了！”祁有望道。

　　 周纾望着依旧这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祁有望，眼神有些凶：“你说什么？”

　　 说罢，拿起铜镜照着脸蛋，“皱纹在哪儿？”

　　 祁有望指了指自己的眉头：“在这里。”

　　 周纾：“……”

　　 她没忍住，还是轻笑出声。

　　 被祁有望这么插科打诨，她的心情还真的好转了。她甚至无法想象，日后身边若是没了祁有望，那自己的生活该有多无趣。

　　 想到这里，她又是微微一怔，随后慢慢地意识到，祁有望在她的生命中，占据的位置似乎越来越多了。

　　 ——

　　 十月初，天气可见地凉了不少，——原本翠绿的枝头稀稀疏疏地出现了黄绿色的叶子，掉落在地上的叶子有黄有绿，行人践踏后，纷纷零落成泥。

　　 不少人家都穿上了带夹层的衣裳，街头巷尾卖冷饮的彻底不见了踪影，转而卖热食的多了起来。

　　 每日天未亮，酒楼、吃食铺子都早早地开了门，卖着热气腾腾的早食。主食有饭、粥、粉条、饼、馒头和包子，当然，也有北方人好吃的面食和饺子。

　　 而最近最受欢迎的便是猪肉馒头，以及猪肉粉条了。当然，这些馅料并不是什么猪肉都行，许多人指定的是茶香猪的猪肉。

　　 自上个月祁有望的茶香猪在寻常百姓家传出名声来后，越来越多有幸吃到一小部分酒楼里的猪肉馒头的人也纷纷记住了“茶香猪”之名。

因为随着茶香猪的出名，茶香猪猪肉的价格也相应地提高了，许多一个月难得吃一两次猪肉的人家更加买不起了，只能买些猪肉馒头回去尝尝味道。
　　 有人对此十分不解，嗤笑道：“不就是猪肉吗？卖贵些便显得好吃了吗？你们不是被当冤大头了吧？”

　　 吃过茶香猪猪肉的人犹豫地道：“茶香猪好吃只是其一，不知道为何，吃了那猪肉后，我觉得我精神都好了许多，干起活来比平常要快！”

　　 他的话虽然也有人附和，但是很快便被人反驳了：“你吃饱了喝足了当然有精神干活了，与猪肉何干？就算与肉有关，那也可能是你很久没吃过肉了，所以难得吃一回，当然觉得美味了。”

　　 有的人“恍然大悟”，也有手上稍微宽裕些的人忍不住茶香猪的诱惑，依旧会去买来吃。

　　 当然，因为茶香猪的价格有些高，所以底层的百姓依旧吃不起，而部分吃不起羊肉的文人也会选择茶香猪，绝大多数的上等户不管茶香猪的评价多好，也是不屑去吃的。

　　 尽管如此，这已经为祁有望带来了不少利润，她可以进一步扩大生机闲园的规模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合一大更。

　　 ——

　　 宋代关于成猪卖出去的价格记录比较少，而且北宋中后期物价是一直在上涨的，所以这里的物价相较于清河地主时期也会上涨一些。总结：卖猪什么的的都是乱扯的，无需较真。

　　 另外：文中的馒头其实是包子，文中的包子还是包子，蒸饼才是现代的馒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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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子
　　 祁有望留出了几只母猪与公猪□□, 这样一来就能减少跟别人买猪崽的数量。与此同时，她听了周纾的建议，雇了几个人将周围的一些荒地开垦了种些蔬果。

　　 冬天可以种红山芋，也就是红薯, 还有土豆、莱菔、西红柿、胡瓜以及寒瓜。当然, 寒瓜只是祁有望想吃所以在规划的时候藏私了。

　　 红薯以及苗都可以喂猪，至于其余作物, 也纯属是祁有望打算物尽其用而种植的罢了。

　　 她这一会儿养猪一会儿种地的，忙得不亦乐乎，倒是不知道祁家里早就因为祁三郎之事闹得气氛有些僵硬。

　　 祁二郎也上阵劝说祁三郎改变主意，不要再执着于一个农家女, 但是祁三郎十分倔强，还道：“我从小到大都不曾求过爹, 唯有这次，想求爹准许。”

　　 方氏见状, 问他：“无论日后发生了何事，你都不会后悔？”

　　 祁三郎不曾迟疑：“绝不后悔！”

　　 方氏便将祁忱找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祁忱又找祁三郎密谈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去请媒人为祁三郎说媒。

　　 而这事后，方氏便以出去散心为由，跑到了楮亭乡的别庄去跟祁有望一起住。

　　 对于她的到来，祁有望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亲自将屋子收拾好了, 又拉着她兴奋地问：“嬷嬷要与我一起长住此处吗？这儿近着茶山，找小娘子买茶很是方便，还有我的生机闲园也近，嬷嬷随时都能吃到新鲜的猪肉，除了没有医馆，不过嬷嬷身体如此健康，也不需要医馆！”

　　 “是呀，整日闷在宅子里头，又见不到你，嬷嬷心里怪想的，就临时起意决定过来住一段时日。”方氏笑容满面地说。

　　 “嬷嬷，人家也好想你的呢~”祁有望又撒起了娇来。

　　 朱老嬷看着这祖孙俩相处，乐呵呵地吩咐仆役今晚加菜。

　　 等太阳西下，祖孙俩也开始吃晚食时，方氏才将家中之事告诉了祁有望。

　　 祁有望在方氏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神情，她惊诧地放下碗筷，道：“爹何时这么开明了？”

　　 方氏瞟了她一眼：“你爹在你眼里原来这么不开明的呀？”

　　 “爹开明吗？”祁有望反问。

　　 方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会儿才道：“宗华这么闹下去只会使得他们父子间的成见加深，甚至兄弟之间也会不和，所谓家无宁日，祁家也会因此而衰败，所以我劝你爹了。”
　　 “果然只有嬷嬷出马，才能说服爹改变主意。”

　　 方氏问：“你便不好奇嬷嬷是如何说服你爹的？”

　　 “嘿嘿，嬷嬷的口才可是我鞭长莫及的，即使我知道了，也学不来。”祁有望道。

　　 方氏对于她无时不刻不在拍自己的马屁感到好笑，但是内心里又十分受用，她没有藏着不说，而是道：“我劝他先将要分给宗华的东西都先准备好，若是担心宗华娶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妻子，是对他的不公，那就多分他一些东西，弥补损失，日后父子兄弟间才不会互相埋怨。”

　　 祁有望并不关心她爹暗戳戳地给兄长分了多少家产，她只好奇道：“那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那陈氏的祖父是卒于任上的，陈氏好歹也算是官户之后，虽然如今没落了，但是这名头还是可以拿出来用一用的。”

　　 祁有望明白了，这也算是“自欺欺人”的说法了，陈氏还未发迹成名门望族，自然也不存在门户搭配的说法，不过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所以刻意找的理由罢了。

　　 大抵是这个话题有些沉闷，方氏便没再提，她听祁有望聊了楮亭乡的趣事，又聊了周家的茶园与自己的生机闲园。

　　 待到灯盏点亮，她才到自己的屋里歇着去。

　　 翌日一早，以为是自己把方氏气来别庄这儿的祁三郎跑来向方氏请罪，方氏没怪他什么，只问：“你看这儿与主宅有何区别？”

　　 祁三郎左看右看，看不出来。

　　 方氏才揭晓答案：“主宅的花草树木都已呈颓败之势，因为冬天要来了。可是别庄这儿，乃至楮亭乡，都依旧绿意盎然。所以我来此休养一段时日，与你无干，你不必自责内疚。”

　　 祁三郎松了口气，临走前祁有望却喊住了他，邀请他喝杯茶再走。

　　 俩人相对席地而坐，祁三郎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见祁有望依旧是一副“我有难题解不开”的模样，便道：“四郎有话不妨直言。”

　　 祁有望问：“三哥为何要执着于陈姐儿呢？”

　　 祁有望虽然未曾干涉祁三郎的选择，可心里头也是存在疑惑的，据她以往的记忆，为了得到爹的关注，他往往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叛逆，可在这事上，却有些出人意表。
　　 莫非是迟来的叛逆期？同样身处叛逆期的祁有望如此想着。

　　 祁三郎反问：“当初四郎为何要执着于周小娘子呢？”

　　 他认为自己在这一点上与祁有望是一样的，都只是想得到喜欢的人。而他们之间不同的是，周纾本来也属意祁有望，陈见娇心里的人却不是他。

　　 “难道三哥也是为了成全陈姐儿？！”祁有望眼前一亮。

　　 祁三郎：“？？？”

　　 “莫非陈姐儿也想成为周小娘子那样顶天立地的女商人，而三哥为了实现她的梦想，为她保驾护航，才出此下策的？”

　　 祁三郎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些什么，他以为祁有望是因为喜欢周纾才求娶周纾的，可，希望她们成为顶天立地的女商人是什么鬼？

　　 他算是发现了，跟祁有望对话压根便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毕竟这人缺根筋，是不会想到那么深邃的层面上去的。

　　 他道：“爹当年看上了我娘，所以他去求娶了我娘，那我为何不能求娶陈小娘子呢？”

　　 祁有望“哦”了一声，道：“既然三哥能为了陈姐儿做到这个份上，那么说明三哥是爱重陈姐儿的，希望陈姐儿若是有机会成为我的三嫂，那么不管多少年，三哥都还记得这份心意。”

　　 祁三郎觉得自己听过类似的话，那是从方氏那儿听来的，当时方氏对他道：“你若是执意要娶她，那么便明白娶她代表着什么，将来有朝一日有人嘲笑你的娘子地位低微时，你不要觉得羞耻，或者迁怒于她。”

　　 祁三郎当时坚定地说自己不会这么做，又在心里说了一遍自己会好好对她的。

　　 所以祁有望这么说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被人质疑的恼怒，只习惯性地冷哼道：“你们都不信我会好好待她，那便用时间来证明吧！”

　　 祁三郎走后，祁有望便去找周纾了。趁着四下无人，她拉着周纾的衣袖问：“小娘子，我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周纾跟她相处久了，脑回路偶尔也不正常了，她道：“肩膀硌着脑袋不疼？”又拍了拍大腿，“这儿的不硌人。”
　　 祁有望突然觉得周纾似乎挺奔放的，然而又暗骂自己想法不健康，才会看别人的善意举动也觉得不健康！

　　 她枕着周纾的腿，将她爹终于同意祁三郎求娶陈见娇之事说了，末了，她又说：“其实所有人都问了三哥的想法，得到了他的保证，却没有人去问陈姐儿的想法，没人管她是否愿意嫁给三哥。”

　　 周纾低头看着祁有望的双眸，在她的眼里看见了迷茫。沉默了片刻，她给祁有望拿来笔墨，道：“四郎其实不是挺想问的吗？纸笔在此，四郎可以问娇娘的。”

　　 祁有望又爬了起来，拿起笔，周纾已经帮她蘸了墨，她纠结道：“要是陈姐儿不愿意嫁给三哥，我该怎么做？”

　　 是劝陈见娇抵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还是让她远走他乡？而这一切似乎都不现实，——这正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插手祁三郎与陈见娇之事的原因。

　　 祁有望想了又想，最后什么都没写。

　　 周纾就让人这么将信送了出去，她才急道：“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周纾道：“不管你问什么，娇娘给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周纾的神情过于笃定，祁有望便没再说什么。

　　 信州城与弋阳之间骑快马的话，半日便能到了，故而当天夜里，祁有望便收到了陈见娇退回来的那张纸，上面只写着：“提亲之事已知，但凭爹娘做主。”

　　 祁有望攥紧了信，将它揉的皱巴巴的，好会儿才将之丢到草篓子里，闷闷地坐在门槛处，看着皎洁的月亮发呆。

　　 夜风起，银白的月光洒下，如同为庭院铺设了一层冰霜。

　　 林檎抱着鹤氅立在边上，也不知她在郁闷些什么，只道：“夜晚霜寒露重，四郎君还是披上鹤氅好一些，不然安人知道了，得担心了。”

　　 祁有望从善如流，穿上了鹤氅，又在庭院里走来走去。

　　 林檎问她：“四郎君不怕黑了？”

　　 祁有望先瞄了四周的灯笼并没有减少，这才故作高深道：“我在酝酿情绪，看看凭着我此刻的愁绪能否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名传千古的诗词来！”

　　 林檎：“……”

　　 过了会儿，祁有望有些受挫：“为何我都这么烦了，景色也不错，可我就是写不出好的诗词来呢？”
　　 林檎：“……”

　　 你平常多读读书，也就不会有这困惑了！

　　 她忍不住道：“四郎君要排忧解难，倒不必刻意写诗，可以弹琴呀！”

　　 “好主意！”祁有望点头，让林檎去抱了自己的琴来，然后胡乱弹了一通，总算是纾解了心中的烦闷。

　　 方氏半夜听见这阵琴声，便被闹得睡不着，身边的人打算去找祁有望，方氏道：“不必了，春哥儿长大了，心中也开始藏着事了，让她发泄一通就好。”

　　 好在祁有望后来想起如今别庄还住着方氏，便没弹了，而她也身心舒畅地回房睡觉去了。

　　 一觉睡醒，又是精神百倍地去养她的猪，种她的田，偶尔还会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周纾的身边，偷偷记下她的行事作风以及经营手段。

　　 她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可周纾仍旧细心地发现她似乎比以往更加锐意进取了。

　　 祁有望还与她说：“小娘子，若是我没有被瞒住身份，若是也不曾与你相遇，那我兴许会跟陈姐儿一样，——婚姻大事但凭爹娘做主。而我有幸能与小娘子合作，对我来说，这种随心随意的日子便像是偷来的，我要好好地珍惜这样的时光。”

　　 周纾内心触动，这种日子确实像是偷来的，虽说她爹尊重她的选择，可是自己却仍旧逃脱不了被迫成亲的命运。她跟祁有望就像两个小贼，瞒天过海，换取了如今相对的自由。

　　 “四郎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周纾轻声问。

　　 “自然！”

　　 “那四郎希望这样的日子多长呢？”

　　 祁有望在回答之前，先藏上了一点私心：“与天长，与地久。”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这个结尾，怎么像是完结语？我还没娶到小娘子呢！

　　 ——

　　 其实我写祁三郎的用意不在于他与陈见娇之间的爱恨纠葛，之前单篇幅描写他相关的事情有些多，所以就尽量去避免了，而后续出现他，以及他所做的事情，也并不是我当初说他的人设放在点家就是男主所以想多些刻画他的原因。

　　 他的出场更多是用来完善旺旺这个人物的形象的，包括陈自在这个人物，其实他们都是旺旺以及舒舒身边的人，旺旺与舒舒之间的形象更多时候是向爱情靠拢，她们之间的互动是互相了解、互相吸引，到后来的互相爱慕。而作为她们身边的人，所展现的是在爱情之外的感情：祁三郎跟旺旺之间和谐又矛盾的兄弟/兄妹关系，陈自在与舒舒之间暗流涌动的竞争，他们可以侧面地丰富旺旺跟舒舒的形象……
　　 （当然，也可能是我功底不行，未能给人表达出这种描写直观的感觉）

　　 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总结还是那句：看文是为了开心，大家没必要跟祁三郎以及陈自在置气，大不了我让旺旺帮你们扎这俩人的小人出出气。

　　 旺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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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吃醋
　　 周纾不确定自己在听到祁有望的答案之前为什么有种精神紧绷的感觉, 可是听见这个答案后，她如所期待的那样放松了下来。

　　 她的唇角微翘，眉眼弯弯：“真的？”

　　 “我若说谎，我便是小猪小狗！”

　　 “你是什么？”

　　 “小猪小狗。”

　　 祁有望说完, 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

　　 果然, 周纾道：“所以四郎是祁小猪、祁小狗？”

　　 祁有望急了：“我没说谎呢，不许这么叫我！”

　　 “可我觉得怪好听的。”

　　 祁有望嘟哝：“那也不行。”

　　 周纾逗完她后心满意足地去处理事务了。

　　 每到冬天, 茶行的买卖便会相对减少，斗茶的活动也不多了，倒是茶行的内部会展开一系列关于明年的单子的谈判。

　　 周家明年开春的“楮亭古良茶”早就被定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是周纾打算散卖的, 因而周纾的事务倒也不多了。

　　 她清算完茶叶铺秋季的账，便早早地回了家, 周家里如今有些“热闹”，因为陈治熊与其妻董氏来了。

　　 他们是为了陈见娇的婚事来的, 虽说陈治熊让周员外能收陈见娇为义女的算盘落空了，但是祁家最终还是派了人到陈家提亲。

　　 陈治熊也知道祁家本来便不满意陈见娇的出身，他要是敢仗着祁三郎非娶陈见娇不可而拿捏祁家派来的媒人, 等她回去将他们的态度一说，祁家怕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让祁三郎娶她的了。

　　 于是媒人也没怎么费心思劝说，他便兴高采烈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虽说亲事应下了，可是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比如陈见娇的嫁妆问题。

　　 陈治熊可不会为她准备嫁妆，董氏虽然能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一点钱来, 可在祁家的聘礼面前也太寒碜了些，于是陈治熊又把主意打到了周家来。

　　 周员外念在陈见娇也是他的外甥女的份上，不忍她那么寒碜地嫁到祁家去被妯娌们嘲笑，便也默许了陈氏替她准备了一份嫁妆。有六十多贯钱，还有一些彩缎、珠翠等。

　　 比起周纾的嫁妆，这些都不算多，可是也足够让陈见娇风光地嫁到祁家去而不受旁人的嘲笑了。

　　 周员外还留了个心眼，对陈治熊道：“娇娘的嫁妆便先放在周家，等娇娘出嫁了，再随送嫁的队一块儿送到祁家去。”
　　 陈治熊本想拿到了嫁妆后再私藏一半的，而周员外这一招分明就是防着他这么做！他心里不满，但是不敢说出来。

　　 他临走前看见周纾，还有些得意：“燕娘呀，你跟娇娘本就是姐妹，如今同样嫁到祁家去，虽然她当了你的嫂子，可你还是得多加照顾她，与她互相帮助才是！”

　　 周纾微微一笑：“那是，娇娘的嫁妆是周家备的，说是我周纾的亲妹妹也不为过，我们亲姐妹，自然是会好好相处的，届时娇娘要从周家这儿出嫁也行，便不劳舅父操心了。”

　　 陈治熊被她一番暗讽气得面色涨红，奈何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他在周纾这儿自讨了没趣，便又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没过多久，祁三郎迎娶陈见娇的黄道吉日都定了，为了让他赶在祁有望之前成亲，祁忱指了二月里的一个日子。

　　 这个日子不算特别好，奈何祁忱还在气头上，对祁三郎也存了几分怨气，在此事上便也不见得多用心了。

　　 祁三郎也不在意，他高兴地数了一下，也才三个月，也就是说，三个月后，陈见娇便是他的娘子了！

　　 祁有望得知，回家对着祁忱的时候很是不忿：“为何我要那么久才能跟小娘子成亲？我也要二月成亲！”

　　 祁忱挥挥手：“去，到别处闹去！我瞧见你就头疼。”

　　 祁有望跑到他身后去给他捏肩膀：“为何？明明嬷嬷到我那里住以后，身体精神都很好呢！爹不如也到我那儿住，身体必定倍儿棒，头疼的毛病也会没的！”

　　 祁忱心想，他要真的住到别庄去天天看见祁有望那些离经叛道之举，他怕是短命好几年。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了祁三郎来，——从小到大他对这个三子的心情都是很复杂的，态度也算不上多好，可三郎的话不多，但乖巧听话。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把自己气的半死！

　　 论离经叛道，他跟祁有望还真的不相上下！

　　 “去你那里住？是想让我时刻记着，你当初一心入赘到周家去？”祁忱没好气地骂，但是肩膀的舒适又让他没了以往的严厉。

　　 “爹，你是令人敬重的讲授，学生门徒无数，如今朝中有不少大官都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像你这样为朝廷培育了无数栋梁之才的老师，应该放眼天下。像这种小情小爱的小事，不应该劳爹操心记挂的。所以这事便不提了吧！”
　　 祁忱发现她拍马屁还真的拍得人挺舒坦的，奈何这是他的孩子，他向来在孩子面前为了维持他的威严都会特别严厉，所以这样拍马屁的话他很少听。

　　 “是我提的吗？是谁刚才一副要问责我的模样？”祁忱哼了哼。

　　 祁有望装傻道：“哪有人敢问责爹呢？一定是爹太疲惫了，幻觉，都是幻觉！我帮爹捏捏肩膀，放松一下就好了！”

　　 被祁有望这么一闹，祁忱的气还真的消很多了，想着闲来无事正好可以去楮亭乡见见老人家，便跟着她一块儿到了别庄去。

　　 祁忱见方氏在楮亭乡的村子里走动，十分诧异，要知道方氏在城里时，除了年轻时身体好才常出来走动之外，随着年岁增长，只逢特殊的日子才会出门，平日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的。

　　 祁有望得意道：“这儿的景致好，即使是冬天，可依旧跟春天一样，所以这儿的水土养人，嬷嬷在这儿休养是再好不过的了。爹要是还头疼，不妨在这儿小住几日。”

　　 祁忱道：“去，你少干些混账事，我便不头疼了！”

　　 他过去见了方氏，母子俩单独谈许久的话，末了，他又请方氏回主宅去。

　　 方氏道：“你看我在这儿住得挺不错的，每日也有精神到外头走动，听听村子里的事，多有趣自在。”

　　 祁忱心想，听村子的事不就是听人说是非和聊八卦嘛！

　　 “娘不在家，庚玉天天念叨呢！”

　　 祁忱想着，提到曾孙，老人家应该会心动的。

　　 岂料方氏道：“让文哥儿跟郭氏，有空也带庚玉过来玩一玩。好了，你也别说了，冬至前我会回去的。”

　　 祁忱劝不动便回去了。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孝心，他让祁二郎与郭氏带着他们的儿子祁庚玉也时常过来走动，另外见这别庄小了些，便又出钱让人扩建。

　　 祁庚玉没来过这儿，他又正处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到了这儿后，时常跟在祁有望身后去看猪，还跑进了周家的茶园里，险些让人找不着他。
　　 还是周纾发现的他，问他：“你是哪家的小郎君，怎么在这儿玩耍？”

　　 祁庚玉仰着脑袋看她，神情有些许骄傲：“我爹是祁二郎。”

　　 周纾明白了，招招手让仆役来将他给送回祁家去，他偏偏不干，拽着周纾的裙子，道：“我还没玩够呢，我不回去。”

　　 祁有望赶来，连忙打了他的手一下，他一吃痛就松开了周纾的裙子，然后发现打他的人是谁后，立刻便哭了出来：“四叔你打我，你不疼我了，呜呜呜……”

　　 祁有望自幼便常用这种手段，岂会看不出他这会儿在装？她一点都不可怜他，还教训道：“这是我娘子，你不许碰她，也不许对她无礼！”

　　 她这护鸡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周纾刚想与她说，不要与一个孩子计较，岂料祁庚玉听了她的话，也不哭了，理直气壮道：“为何？我还小呢！”

　　 “小也不行，你瞧我娘子的裙子都被你手上的泥巴弄脏了，快赔钱！”祁有望勒索道。

　　 祁庚玉惊呆了，“你是我四叔，你不帮我，还要我的钱？”

　　 “等你四叔我帮完我娘子，我再帮你，没钱就快些回家去，你爹有钱，我待会儿问他要。”

　　 祁庚玉哼了哼：“我爹说四叔你以前也常常拽我娘的裙子，你也没赔钱！”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周纾问祁有望：“四郎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子，不过分？”

　　 “我这叫教育，让他以后不敢轻易地拽人家小娘子的裙子。”祁有望一本正经地道。

　　 “那你拽你二嫂的裙子，你二哥也是这么教育你的？”

　　 祁有望：“……”

　　 “二嫂嫁进来的时候，我才八岁！”祁有望辩驳。

　　 “你侄儿如今才七岁。”

　　 祁有望想了想，好像也是，不过她更加理直气壮了：“以前二哥是怎么教我的，我就要怎么教他的儿子，这没什么不对的！二哥可是收了我很多月钱的，我也要收回来！”

　　 她又兴致勃勃地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小娘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说完，她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来，木盒长六七寸，这个长度能放下的物什不多，周纾心中有数了，不过还是决定让祁有望得意一下，便佯装不解：“这是何物？”
　　 祁有望迫不及待地将小木盒塞到周纾的手中，道：“小娘子打开来瞧一瞧便知道了！”

　　 周纾慢吞吞地打开小木盒，果然发现里面躺着一支簪子。簪子通体银白发亮，簪首则雕刻着一些纹饰，以及制作银簪的铺子标记，看起来很朴素，奈何这支簪子怕是便得值不少钱。

　　 “为何送我银簪？”周纾问。

　　 “送你礼物也有原因的吗？”祁有望反问，“若说有，大概是我想找小娘子合作谈一笔买卖，所以想提前收买小娘子，这个理由如何？”

　　 周纾好笑道：“那先看看这笔买卖是否只值一支银簪的价格。”

　　 祁有望拉着她坐下，又拿出了自己的企划书，道：“小娘子应该知晓，我的猪被人称之为‘茶香猪’，虽说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是我的猪也确实吃茶叶，所以我应该没有侵权或者欺骗消费者。”

　　 “消费者？”

　　 “便是花钱买东西的人。”祁有望解释，“所以我想到了一条能让我们双赢的法子来，——我们大可以合作打广告，让人知道我的猪吃的便是周家的茶叶，而如此一来，世人也会认为我的猪之所以好吃，都是茶叶的缘故，就可以拉动茶叶消费。喜欢吃楮亭古良茶的人则也会对我的茶香猪产生好奇，从而提高茶香猪的知名度……”

　　 周纾一遍听一遍琢磨这个方案的可实施性，听完后，她道：“你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倒是让人挺心动的。”

　　 不过她想，祁有望兴许不知道，自家的茶叶兴许是托了她的福才能长得如此好的。而吸引祁家的猪的并非茶叶，而是祁有望带来的这份祥瑞，更准确地说，或许是生机。

　　 祁有望眼睛闪亮：“所以，小娘子要跟我合作吗？”

　　 “可以，只是一支银簪……”周纾拿出银簪，指腹在上面抚过，忽而笑道，“一支银簪是不够的，不过四郎若是帮我戴上，那就足够了。”

　　 祁有望二话不说，接过银簪，便寻了一个她认为戴上去后会很好看的位置插了进去。

　　 “如何？”祁有望问。

　　 周纾好笑道：“这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四郎的吗？”

　　 祁有望这才道：“很完美，银簪配美人。簪子好，人更好。”
　　 周纾想起祁有望曾经摘野花送给她二哥时也说了类似的话，敢情她要真是一郎君，得多风流！

　　 想到既然这人要与自己成亲了，那得好好克制住她才行，便道：“这些哄人的话，除了你嬷嬷，可不许跟别的人说了。”

　　 祁有望的眼睛骨碌一转，轻咬下唇，娇笑道：“小娘子这是吃醋了吗？”

　　 周纾一怔，她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方便面君：大姨妈来了，昨晚十点就开始犯困，一直睡到今天十一点半！！！我是猪吗？！

　　 旺旺：是的，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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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生辰
　　 “吃醋”一词出自前朝名相房玄龄, 因为其妻宁愿喝下毒药也不愿意让房玄龄纳妾，而那毒药是唐太宗让人准备的醋，于是世人便用“吃醋”来形容世人独占一份感情而对别人的介入产生嫉妒之意。

　　 虽然周纾刚才的行为颇像吃醋，奈何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她道：“我只是为四郎着想, 免得四郎逢人便这么说，怕是会惹来祸端。”

　　 祁有望也不失落, 反而笑嘻嘻地道：“小娘子放心，我日后只夸小娘子，也只说给小娘子听！”

　　 周纾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怪怪的, 有一丝丝独占了某种东西的满足感和窃喜。

　　 这种心思无论怎么看都像祁有望说的“吃醋”，周纾不敢再往下想,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又想起没过多久便是祁有望的生辰日了。

　　 时人过生辰并不会大肆庆贺, 除非是遇到整数的生辰，如三十岁、四十岁等，当然, 像皇帝、太后的生辰是每年都会庆贺的，为此还特意设了“天宁节”、“天圣节”等节假日。

　　 寻常人家也就一家人吃个饭，长辈给还未成年的孩子送份礼物便罢了。

　　 祁有望每年的生辰收到的基本是长辈给的钱，又或是吃一顿好的，至于旁的倒没有了。

　　 加上她原本对这些便不太看重，以至于周纾给她送了一顶幞头时, 她还以为是自己送簪子的谢礼。不过看那顶幞头的针脚似乎不怎么齐，除了布料好一些外，看不出是哪家卖幞头的铺子的。

　　 也幸好祁有望没有开口说针脚不齐的话，周纾见她没有嫌弃，反而还喜滋滋地戴上，便松了一口气，道：“本想等四郎生辰那日再送的，只是那日有抚州的茶商来谈买卖，怕是没法亲手送给四郎，便提早送了。”

　　 祁有望：“啊，原来我生日要到了啊！”

　　 朱珠道：“那可不？小娘子可都记着四郎君的生辰日呢！为了赶在那之前缝好这顶幞头，有好几夜都很晚才睡下的呢！”

　　 意识到这是周纾亲手缝纫的幞头，祁有望高兴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小娘子记得我的生辰，还给我缝制幞头了！”

　　 “议亲的定贴便有你的生辰八字，我怎会忘记？”周纾刻意忽略她那傻笑的模样，因为怕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出来。
　　 至于那幞头，确实是她亲手缝纫的，不过因为她不擅长女红，所以缝制出来的幞头被她娘陈氏嫌弃了好久。

　　 原本她想着干脆去买一顶算了，可是想到自己当初送给祁有望香囊时，祁有望以为是她缝制的，便如获珍宝似的，她便按下了去买幞头的心思，难得向陈氏请教如何缝纫。

　　 周纾毁了好些布料才缝制出令她较为满意的这一顶。

　　 祁有望心里的想法很多，她问：“那日与抚州茶商商谈何时会结束？”

　　 “左右是得回家吃晚食的。”

　　 祁有望眼睛骨碌一转，周纾不知她这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见她不愿意说，便也不问她。

　　 等到了祁有望生辰那日，她在祁家与家人吃过了午食，又在方氏那儿拆了众人送给她的礼物，——方氏送了她一份地契，吴氏送了她一张伏羲式琴，祁二郎与郭氏送了她一套宣州的文房四宝，甚至是祁三郎也送了一幅字画给她。

　　 当祁家的人发现方氏将她的嫁妆，——楮亭乡那边的林地以及别处的一些田地送了一大半给祁有望时，他们一点都不吃惊，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除了方氏，祁忱将名下的几顷田产的收益也给了祁有望，虽然还未正式立下文书，但是谁都知道，祁忱这是提早给祁有望分好了家产。

　　 祁二郎与祁三郎也没感到吃惊，祁有望也是吴氏提及才知道，原来祁忱当初同意祁三郎娶妻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提前分好家产，只不过还未向族里公示，也未立好文书，因为一旦立了文书，别人便可以拿“父母在不分家”的世俗规则来说事了。

　　 祁家田地五六十顷，而祁有望所得不过几顷，已经算少的了。所以方氏将她的嫁妆，名下的林地、田地一大半分给了祁有望，祁家人也不会说什么。吴氏也还有嫁妆，将来自然也是祁有望的。

　　 祁有望从依附祁家生存的四郎君一下子成为了名下资产数顷的小地主，她觉得除了收入变多了，分家这一日也提早到来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她又没心没肺地带着一堆食材出了家门。

　　 周员外与陈氏是知道她要过来的，因为她派人提前跟他们说了，还说要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周员外与陈氏并不知晓，不过等她来了，又让人布置开来，才知道原来是要涮着吃菜。

　　 祁有望道：“天冷就是要打火锅才好吃！”

　　 陈氏问她：“为何叫火锅？”

　　 祁有望道：“我也不知道，听来的说法，大概是火在烧锅，所以叫火锅吧！”

　　 火锅自古便有，只不过名称确定下来的时期比较晚，这会儿大家都有涮锅的习惯，却没有固定的名字罢了。

　　 一般情况下，以什么食材为主便会以什么食材命名，比如煮羊肉为主，便叫“山煮羊”。

　　 祁有望带了九种食材过来，有荤有素，还有各种调料。她无不庆幸这会儿已经有花生、土豆以及辣椒等食材的出现，因为有了这些食材，她制作调味料时也能找回后世的那种打火锅的感觉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快些，才酉时，天就渐渐暗下来，周纾的马车也缓缓地停在了周家的门前。她听说祁有望来了，也不感到诧异，而是带着笑容地进了屋。

　　 在堂上，她看见摆开来的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炉子，炉上是一口大锅，而炉子底下则烧着炭火，左右摆满了各种菜与肉。

　　 锅中是一锅沸腾的白色浓汤，一股肉香扑鼻而来，同时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小娘子，快过来吃东西！”祁有望眼睛亮闪闪的。

　　 周纾解下鹤氅给朱珠放好，又看着端坐在桌旁，目光却一直在锅上的爹娘，道：“这是……”

　　 “我带了猪骨头来熬汤，然后待会儿涮肉吃，蘸我调制的调料，试试味道如何！”祁有望连忙拉着周纾坐下。

　　 周员外与陈氏看见二人的手碰到了一块儿，陈氏刚要开口，周员外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便没开口提“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来。

　　 她默默地跟自己说，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这两人也快成亲了，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周纾与祁有望坐下后，陈自在也从外面回来了，周员外便喊他一起坐下来吃。

　　 陈自在也没过问祁有望为何在这里，众人安静地吃着，热乎乎的菜下肚后，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于是这气氛便越发得好，陈自在便问周纾：“今日过来洽谈的茶商，我听闻他们黄家在抚州也有茶园，何以要过来信州买茶？”
　　 周纾道：“黄家虽然有茶园，但是他们也想用新茶吸引更多的人买茶，所以每一年黄家都会到建安去买茶，今年夏天路过信州，从旁的渠道了解到古良茶，便对此产生了兴趣。可惜当时来的是黄家的小郎君，他无法做主，便回去与黄家当家商议，最近过来便打算找周家定来年的新茶。”

　　 “那表妹答应了吗？”

　　 周纾看着他，也不正面回答：“我们谈得很好。”

　　 陈自在知道自己不该往下问，只好说起了旁的事情：“听闻黄家本该早些年便将茶叶的营生做大的，只是因为十几二十年前曾经因一些事情受到牵连，故而花了好些年才恢复元气。”

　　 周员外看着他，似乎有些好奇，而周纾未曾言语，倒是陈氏连忙发问：“那黄家犯的什么事？如今可会牵连周家？”

　　 祁有望本不爱听这些八卦，奈何这跟周家有关，她不得不竖起耳朵。

　　 陈自在压低了声音，道：“听闻是官家潜龙时的事情了，那会儿官家与七皇子争夺皇位，那黄家二房娶了抚州一司法参军之女，可那司法参军又是跟七皇子党的官员的，所以官家登基后七皇子遭到清算时，那司法参军便被夺官了，黄家大房也受到二房的牵连，在抚州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好在那黄家还有一门亲戚，姓夏，那夏家又是张家的姻亲，所以看在张家的份上，抚州的官吏才没有对黄家赶尽杀绝。可是黄家这一伤，便是十几二十年。”

　　 抚州张家是抚州临川的名门望族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祁家与张家相比，底蕴还是稍微差了些。

　　 “表哥厉害，连这些都打听得到。”周纾微微一笑。

　　 陈自在以为她在夸自己，也回以一笑：“毕竟要跟对方做买卖，还是知根知底比较好。”

　　 周员外清了清嗓子，道：“如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昨日也见过那黄员外，他为人谦和，与周家买茶，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对周家也有利，若是能让周家的古良茶的名声进一步传播开来，那是双赢的。”

　　 说完，他问祁有望：“那话是这么说的吧，双赢？”

　　 祁有望点点头：“对，双赢。”
　　 周员外又笑道：“这词用得多好！”

　　 周纾也在边上轻笑，这一家子看起来其乐融融，话题也被转移了过去，陈自在觉得自己不适合呆在这儿，过了会儿，他便先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等周纾与祁有望吃完，二人又到旁边的宅子里头走一走。

　　 这宅子的主体建筑已经重建好了，只有一些水榭和杂院还未建好，两三盏灯摆在那儿，为这座宅子增添了一丝光亮。

　　 此时月亮还未出来，周围静悄悄的，祁有望东张西望了好会儿，才悄悄地靠近周纾。周纾知道她怕，悄悄地笑了下，再问她：“今日四郎可收到什么礼物了？”

　　 祁有望道：“收到了我娘送的一张伏羲式琴，改日我将它带来，为小娘子演奏一番！还有我爹跟我嬷嬷，给了我一些地契……对了，以后楮亭乡别庄那一片的林地都是我的了，我可以在那边种许多果树，小娘子想吃什么果子？”

　　 周纾想了想：“青梅吧，四郎爱吃果脯，青梅能渍蜜糖，又能风干了吃。”

　　 “那便种青梅，还能煮酒吃！”

　　 ——

　　 祁有望的生辰过了后，很快便是腊八了，而腊八过后又是新年。这会儿信州城上下已经热闹了起来，许多干了一年活的人也都回乡过节去了。

　　 周家的茶园也给采茶寮户们放了几日假，不放假的那些也有双倍的工钱拿，为了那些工钱，家在附近的雇工都积极地留下来干活，等夜晚的时候再回家与家人一起守岁。

　　 祁有望与祁三郎也被拘在家里过年，祁忱特意请了瓦舍的女伎回来表演，有滑稽戏，有唱耍令，还有舞绾。尤其是那滑稽戏，一向只有祁有望能逗乐的方氏都乐得笑声不断。

　　 过了年，祁忱又办了祁三郎的加冠礼，这表示他已经成人了，想到他的成亲的日子也近了，祁家又忙碌了起来。

　　 二月初五，祁三郎迎亲的队伍从信州城出发，往弋阳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赶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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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迎亲
　 从信州城到弋阳一天来回还是有些勉强的, 况且迎亲的队伍还得分吉时出发和回来，于是迎亲的队伍是早出发了一天的，而祁有望作为祁三郎的兄弟，也得跟着一块儿出发。

　　 祁家办喜事不管娶得人如何, 总得要办的热热闹闹, 所以迎亲的队伍也很长，祁家装了四车的花瓶、灯烛、照台、桌椅等物什, 又有喇叭唢呐一路吹奏，热闹非常。

　　 而弋阳陈家门前也热闹的很，邻里街坊都知道陈家攀上了祁家，嫡出的三子还愿意明媒正娶地将陈见娇娶回去,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姻缘在寻常百姓看来那可是非常令人羡慕的。

　　 面对这来贺喜的人，陈治熊的内心十分满足, 他心想，这群人平日里都看不起他, 如今还不是要来巴结他？！

　　 想到这里，他也庆幸当初肯让陈见娇学习各种技艺，否则怎么会有机会勾引到祁家的三郎君呢？至于祁三郎是否不祥之人, 他可不管这个。

　　 陈自在因为妹妹的喜事也提前从周家回来了，往日的同窗看见他，便问他：“容适兄，听说你如今在周家打下手？”

　　 陈自在脸色并不怎么好，但是还是挤出了笑容：“没有，姑父那边忙不过来, 见我读过书，便喊我过去帮忙。他是我姑父，我自然是要过去帮忙的。”

　　 这话先将他的位置摆高了，让人知道不是他厚着脸皮过去谋事的，而是周家请他过去的。其次又表现了自己的孝顺仁义，即便周员外不是他爹，可他也十分孝敬对方，才会为对方分忧。

　　 且不说他那些同窗是如何想的，仅凭陈家如今与祁家搭上了线，他们可不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双方就这样虚与委蛇地谈着话，直到有人来喊：“来了，祁家的迎亲队到！”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了，陈治熊赶紧让人点燃炮竹，又引宾客入内吃陈家的出阁酒。

　　 迎亲队伍到了陈家的门前后，祁三郎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而祁有望则骑马骑到大腿都软了，下马还得让人扶着下来的。

　　 她心想幸好周家与祁家相隔不远，否则届时这么迎亲，也是一通折腾呀！

　　 祁三郎也没去管她现在的形象，毕竟让兄弟相伴过来迎亲是习俗，可是祁家也考虑到了祁有望这待不住的性子，没敢给她安排事情，于是她过来后，就跟客人似的坐在椅子上吃东西。
　　 周围的客人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怕开罪了这祁家的四郎君，他们可都听说了祁家四郎君不能轻易开罪，否则有自己好受的。

　　 有人问她：“祁三郎君那边，四郎君不用过去帮忙吗？”

　　 “他娶娘子我去帮什么忙？”祁有望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他们。

　　 众人：“……”

　　 明明他们就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被祁有望这么一解读，他们好像解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祁有望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然后回正店去歇息，毕竟她的腿好像都快抖起来了呢！

　　 因为天色已暗，所以回程的吉时定在了翌日的寅时正，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而在陈家走完了迎亲的仪式后就可以回正店了，——如今县城里最大的正店被祁家租了下来，供迎亲的队伍住。

　　 当然，眼下是迎亲最热闹的时候，可陈家人不多，加上祁家的来人除了祁三郎之外都有些不高兴，故而许多婚俗都没闹起来。

　　 陈治熊面上有些尴尬，想拿丈人的身份跟祁三郎说些什么，跟随而来的礼官却是得了祁家的指示的，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呢，且我想大家都在等着陈家的利市钱呢！大家说对不对！”

　　 此言一出，众多宾客眼前一亮，纷纷回应：“是呀，是呀，陈大官人，祁家给了那么多聘礼，你该不会连利市钱都拿不出来吧？”

　　 陈治熊之前得了祁家的聘礼，一时得瑟给告诉了别人，收获了羡慕的同时，自然也会惹来嫉妒，如今有了机会，众人可不得从他身上扒层皮下来？！

　　 于是陈治熊在众人的起哄之下散了些利市钱，然而别人嫌少，又百般起哄，有祁家人在，他拉不下脸，便又散了千百钱，这才算是平息了这些起哄。

　　 祁家给的聘礼是多，奈何周家认为不能让人家以为陈家在卖女儿，而且为了见娇日后在祁家的日子好过一些，祁家的聘礼得以陈见娇的嫁妆为名义返还一半，随陈见娇带去祁家。

　　 陈自在也在边上赞同，陈治熊无奈只能答应。这本来就像从他的身上挖了一半的肉，如今被人一闹，散了这么多利市钱，他的心更像在滴血。
　　 有人发现祁有望也在凑热闹，而且还抢了几十文钱，顿时惊了：“祁四郎君，这……”

　　 祁有望喜滋滋地将钱放回自己的钱袋里，道：“这什么这？利市钱那是人人有份的，我还有三个月便也要成亲了，沾沾喜气总可以吧？”

　　 众人抹汗：“可以，可以。”

　　 你祁四郎君说的，什么不可以？

　　 ……

　　 祁三郎的迎亲仪式总算是顺利过了，陈见娇上了马车后，便随祁家的迎亲队住进了正店里。

　　 祁有望躺回自己的房里便嚷嚷道：“明日我也要坐马车！”

　　 “这不太合适。”她身边的仆役道。

　　 因为迎亲这种时候，祁有望不方便带着林檎出来，所以跟着祁有望出来的是林檎的兄长林敬。

　　 林敬在祁家做事比林檎早，而且也算是朱老嬷之外最了解祁有望的秉性的仆役了，只是他虽然是祁有望的院子里的，但是却从未被允许近身伺候祁有望，因而一直都是通过朱老嬷来和祁有望交流的，当然，后来也多了他妹妹林檎。

　　 他不被允许近身倒不是他并不值得信赖，而是方氏完全是为了替祁有望隐瞒身份才这么做的。林敬也未曾表达不满，毕竟他也算是祁有望院子里除了朱老嬷之外，第二个掌事的人了。

　　 林敬知道祁有望是死活不愿意骑马的了，便又想了个主意：“不若明日先坐马车，待回到城门口了，再换上骑马，四郎君瞧如何？”

　　 “这主意可以！”

　　 “那小的立马去给四郎君安排马车。”林敬十分醒目地去张罗这事了，同时还让人去准备热水，毕竟祁家的这四郎君可是最爱干净的人了。

　　 祁有望累极了，然而正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她忽然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于是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寻思难道是她三哥按捺不住，想提前洞房？

　　 她想听墙根，又觉得这行为不够光明磊落。

　　 纠结了一会儿，倒无需纠结了，因为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陈见娇骂她三哥：“我不想看见你，走开！”

　　 她三哥脸皮厚：“你我将要成亲，你就算不想看见我，怕是也得日夜看着。”

　　 陈见娇气急了：“你怎么这样，分明就是要恶心我吗？”
　　 祁有望心想，这话说出来，她三哥的自尊心会不会受挫？

　　 然而没有，只听见她三哥继续没脸没皮地道：“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肚子饿不饿，还有明日要坐马车赶路，可能路上会颠簸，你早些休息。对了，四郎就住在隔壁，你若是无聊了，倒是可以喊他说说话。”

　　 祁有望心想，这话怎么那么像“我弟弟就在旁边，你要是爬墙的话可以找他”？

　　 而不知是他的关心起了作用，还是陈见娇得知祁有望就在隔壁，陈见娇安静了下来。

　　 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就更加生气了：“滚，我喊他过来说话，日后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你这是存了心要我死呢？”

　　 祁三郎也觉得自己脑抽了，刚才想稳定陈见娇的情绪，才说出的那话，然而说出来后他又后悔了，毕竟他还没见过有谁会像他这样着急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他想说点什么，然而又觉得不合适。这样的大喜日子令他的情绪也有些亢奋，然而此刻终究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于是也没强留，而是道：“我就住在对面，有什么事你也喊一声就成。”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又嘱咐左右照顾好陈见娇。

　　 这些都是祁家带来的婢子，为的就是伺候陈见娇，毕竟陈家哪里雇得起婢女，为了让陈见娇有个照应，他就将人带来了。

　　 他退出了房间后也没立刻走，而是想去喝点酒，结果经过祁有望的房间时，他听见了很夸张的笑声传来。

　　 没一会儿，祁有望出现在门口，问他：“三哥，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祁三郎青筋暴起：“别以为我大喜日子我便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脑子没被驴踢，那你说的是什么话呢？你说陈姐儿就算了，干嘛扯我进去呢，我可是要娶妻的人了，万一小娘子听到了，不高兴怎么办？”

　　 祁三郎：“……”

　　 她一副“骂我朋友可以，骂我不行！”的态度是什么鬼？

　　 祁三郎没好气地道：“谁管你，我只是想着，你的话或许能让她安心一些，而且我可没让她来找你，这墙一点儿都不隔音，隔着墙聊两句，我都没介意，你瞎嚷嚷什么？！”
　　 祁有望竖起了手指：“三哥，你发现了华点啊！”

　　 祁三郎表示听不懂。

　　 祁有望又道：“不是，三哥，我觉得你这方向似乎搞错了！我看你好像是惹陈姐儿生气了，可是你还没弄清楚她生气的缘由，就着急着安抚她，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你没瞧见她这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祁三郎心想他当然知道陈见娇为何生气，甚至不愿意见到他，不就是他明知道她喜欢祁有望，却偏偏要娶她吗？换了自己也膈应。

　　 他明知道，但还是这么做了，也厚着脸皮打算先把陈见娇的情绪稳定住了，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

　　 祁有望猜测：“我猜，兴许是三哥此前应该不曾与陈姐儿提过提亲之事，以至于祁家上门提亲时，她毫无心理准备，以至于在亲事上很被动。造成了她虽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你，但是却仍旧生你气的现状。”

　　 祁三郎闷闷地道：“我知道。”

　　 “不过既然陈姐儿选择答应这门亲事，在陈家的时候也很配合，那说明你们的亲事其实也不会产生什么变故了。三哥与其想着如何用些奇怪的手段来安抚她的情绪，倒不如先学会尊重她。不管是男女，都喜欢被人尊重。”

　　 “我何曾不尊重她了？”祁三郎反问。

　　 祁有望耸耸肩：“三哥你自己反思一下，你刚才的言行举止，哪里像尊重她了？”

　　 祁三郎又闭嘴了。

　　 祁有望也不管他反思了没有，她洗完澡便早早地睡下了，翌日一早，还打着哈欠地钻上了林敬将陈见娇的嫁妆腾出来后的马车上。

　　 迎亲的队伍喜气洋洋地回到了信州城祁家，周家的人便按照预先练习地登场了。

　　 因婚俗中，女方也得有亲人一起到男方家中接受婚拜，周家作为陈家的姻亲，也算是女方的亲人了。只是周员外身子不好，不能长途跋涉，便没有到弋阳去。

　　 于是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让周家作为陈见娇的亲人，接送陈见娇到祁家去。所以陈见娇从陈家出门后，到信州城处，周家便加入到队伍当中，这样也不算破坏规矩。

　　 祁有望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换上骏马了，所以她看见周纾的时候，特别臭美地策马到周纾的马车前，问：“小娘子，你觉得我骑着马帅吗？”
　　 周纾没听人用帅来形容自己的，但是揣摩了一会儿，大致理解了这个字的意思，于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英姿飒爽、英俊潇洒。”

　　 但是见她屁股动来动去的，又忍不住笑问：“只是四郎骑马这么久，腿便不软吗？”

　　 祁有望何止腿软，她觉得自己屁股好像都要被马颠簸得瘀青了，大腿两侧更是被马鞍磨得皮都快掉了似的，火辣辣的疼。

　　 周纾又道：“上次的药油我这儿还有，要是四郎需要的话……”

　　 祁有望脸蛋一红，急忙道：“我、我才不需要呢！”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她，小娘子越发奔放了！

　　 “呸！”

　　 周纾：“……”

　　 她觉得祁有望似乎想歪了，难道这人以为自己会像上次帮她抹手指一样替她涂抹……那些地方？！

　　 想着想着，她不知道为何也觉得脸上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骑马这一段有点危险，不知道会不会被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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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邀请
　　 祁家已经很久没有办成亲这样的喜事了, 祁家上一个成亲的祁二郎还是在十年前。

　　 只是除了祁大郎成亲之日办的特别隆重之外，祁二郎娶妻也不算太隆重，如今祁三郎成亲，仪式程度自然也比不上祁二郎。

　　 众人都知道祁家这回找了个门第不高的儿媳妇, 纷纷在心里感慨祁家怕是要没落了。

　　 即便如此, 也是没人敢在祁家这种大喜日子上搞事的，就连吴孝宗来送贺礼, 看见周家人，脸上也是笑意盈盈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家前些日子传出不和传言的茶商握手言和了。

　　 当然，祁有望是不会给吴孝宗好脸色的, 她还问：“你是不请自来的吗？”

　　 吴孝宗早就知道当初是祁有望在背后搞鬼，联合张奉来替周家报复吴家的事情了, 此时看见祁有望，恨不得掐死她, 可祁有望是谁啊？那是祁家的四郎君，祁家安人的宝贝疙瘩，谁敢惹她呢？

　　 于是谄媚地道：“四郎君还记得吴某呢？吴某是代表茶行来给祁讲授送贺礼的, 祝贺祁三郎新婚之喜。”

　　 祁有望“哦”了一声，道：“那我成亲的时候你可得来。”

　　 祁有望不按套路出牌，让吴孝宗愣了下，他本以为以这人的性子会让他别来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祁有望都已经开口邀请他了, 他若是拒绝，反倒会让自己落得不识好歹的坏名声，于是他笑着应下了。

　　 周纾以及众人都听见了，但是旁人不知道祁有望跟吴孝宗的恩怨，他们倒无甚关注，周纾待到人少的时候，才问祁有望：“你成亲时邀请吴家是何用意？”

　　 祁有望纠正：“是我们成亲的时候，小娘子，是我们！”

　　 她还特别郑重其事地指了指她们两个人。

　　 周纾顿了下，道：“好，我们成亲之时，你何以想邀请吴家过来？”

　　 “小娘子希望吴家来吗？”祁有望反问。

　　 周纾思索了下，道：“无所谓希望不希望，只是吴家能来，也并不一定是坏事。”

　　 周纾想要发展茶叶的买卖，那么在茶行中的声誉自然是要考虑进去的，虽说周家跟吴家已经因为楮亭乡茶园一事险些撕破了脸，可商场上可不说这些恩怨情仇，不管私底下斗得如何，面上友好的往来还是要做到的。
　　 只是周家不好出面邀请吴家，免得让人以为周家在向吴家示好。

　　 可是祁有望出面邀请就不一样了，她不代表祁家，也不代表周家，只是礼节性地邀请，这样一来，别人会说祁有望大度，也会认为周家行为得体，对周家也会留有好的印象，将来周家想对吴家做些什么，别人也不会认为是周家主动出击的，必然是吴家先招惹的周家……

　　 周纾想通这些关节之后，便用深邃的眼神看着祁有望，后者眼睛眨巴了几下，才悄声道：“我觉得以吴家这么富庶，送的礼物一定不差，要是送差了，丢脸的可是他。既然咱们跟他有仇，为何不多占他的便宜呢？我就喜欢看他明明恶心我却奈我不何，还得给我来贺喜的样子！”

　　 周纾：“……”

　　 是她多想了，祁有望这般懒得算计的人，怎么会想得那么长远呢！

　　 两人又悄咪咪地聊了好会儿，直到祁有望被祁二郎逮去帮忙了，她还依依不舍地对周纾道：“小娘子，喊山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也要去帮忙！”

　　 周纾好笑地应下了。

　　 婚礼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也到了入筵的时候，宾客们按座次落座，祁家的下人才依次端着菜肴美酒上桌。

　　 菜肴中荤菜有常见的羊肉、鸡肉、鹅肉，而宾客们发现如今还多了一道猪肉。看见这道炖菜，宾客们心思各异，吃过祁家的猪肉的人自然不介意为什么猪肉能上祁家的饭桌，没吃过的人则有这种疑惑。

　　 而这种疑惑结合陈见娇的出身，就更让人觉得祁家开始走向没落了。

　　 但是菜已经上了桌，他们也不好一口都不吃，这不是不给主人家面子吗？于是等他们吃下第一口时，心里不禁疑惑：“这真的是猪肉？”

　　 可是再吃一口会发现，这确实是猪肉，可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腥臊，肉质也是很嫩，不会跟他们往常吃过的猪肉，跟一块铁板似的咬也咬不动。

　　 除此之外，这道菜的烹饪方式加上调料，竟让他们吃出了鲜嫩顺滑的鲜美的滋味。还有在口中回荡的茶香，他们还悄悄地翻了一下，看看是否有茶叶。

　　 有些人觉得吃猪肉太掉价了，吃了一口便不怎么吃了，可是他们看了左右，发现许多人桌上的羊肉反而剩了不少。于是心想，大家都吃，掉价也不是我一个人。
　　 便不再忍耐，放开了来吃。

　　 等吃完后，他们才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尴尬，仿佛一群自诩洁身自好的人去逛私窠巷，出了巷子才发现对方，这不就尴尬了么！

　　 有的人没有这么含蓄，直接问祁忱：“祁讲授，这道菜怎么跟我们平常吃的不一样？在下看了一眼，烹饪的方式似乎并无特别出众的地方。”

　　 “哦，烹饪方式也无甚出众的地方，只是这猪有些特殊。”祁忱道。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些人知道这是祁四郎养的猪，但是也不好抢了主人家的风头，便默而不语。

　　 祁忱有些许尴尬，道：“这猪是我家不成器的幺儿养的。”

　　 众人：听着怎么觉得在以自家的儿子为豪？

　　 “听闻祁四郎养的茶香猪价值万钱一只，如今看来，确实物超所值！”有人已经开始拍起了马屁。

　　 没错，祁有望的茶香猪已经被炒到了十贯钱一只了。许多酒楼都不愿意通过屠户这个中间商，直接找祁有望买了。

　　 至于无人屠宰？这好办，村子里还是有不少屠宰户的，酒楼便给了他们一些工钱，每日将屠宰好的茶香猪送到酒楼，酒楼不仅省下了一大笔从屠户那边买的猪肉钱，还省得跟普通百姓抢，——有时候去晚了，他们还抢不到茶香猪肉呢！

　　 大喜之日也没人去挑事，于是祁有望的猪肉似乎知名度又高了一截，有的人则已经在私底下盘算着要不要悄悄地通过别人去找祁有望买猪了。

　　 祁有望这回给自家的筵席提供猪肉她也赚了一笔，祁忱为此还气得骂了她一顿：“自家人也要收钱？！”

　　 祁有望理直气壮道：“已经给爹打九折了爹还想怎么样？我养这些猪养了近一年，有感情的好伐？”

　　 祁忱：“……”

　　 你天天吃猪肉也没见你有多少感情呀！

　　 不管怎样，最后祁忱还是让祁二郎从账上把这笔钱给了祁有望。后者拿了钱，喜滋滋地去建设她的生机闲园了。

　　 祁有望在去年冬天的时候也没闲着，她先去信州的马市逛了一圈，虽然她学动物科学专业的时候没有去马场实习过，但是理论知识加上自幼也骑过马，所以还是有些相马水准的。
　　 她到马市的时候，那些马多多少少都会凑过来闻她，这一幕在许多马贩的眼里便有别的含义了，于是他们纷纷上前推销：“小郎君看我家的马多亲近你，你与这些马十分有缘，要不买回去养养？”

　　 都已经不挑马的好坏来说了，光从祁有望与马的和谐关系入手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看见祁有望的装扮，以及后面跟着的仆役来衡量她是有条件买马的。

　　 “这马多大？”

　　 “十八个月了。”

　　 马的十八个月放人身上也就十三四岁，正值青春期呢！

　　 “这马一看吃得就不好！”祁有望摸了摸一匹凑过来蹭她的马脖子，皱眉道。

　　 那马贩苦笑道：“我们养得不多，条件也简陋，但是已经用最好的东西来喂了，瞧瞧我们，人比马还瘦呢！”

　　 祁有望看了他一眼，也不予评价，她打算再看看，岂料那马直接叼住了她的幞头。这可是周纾送给她的，她忙回头把幞头抓在手里，道：“松嘴！”

　　 那马不甘不愿地松开嘴，又想蹭祁有望，后者将幞头戴回去，也不跟马计较，而是道：“你就这么想跟我走？”

　　 那马自然不可能答她，但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祁家仆役：“……”

　　 这马成精了吧？

　　 于是祁有望就买了它，连着周围的一匹母马以及两匹断奶了的小马驹。她也顺便问了一嘴，确定这四匹马不是一家子，这才给牵回去的，——笑话，要是一家子，她还得另外再找马给它们交-配了。

　　 买完马后，祁有望又买了两头毛驴，一起养在生机闲园里。这倒不是她不想买多一些，可是这四匹马都花了她不少钱了，她还得计算别的成本。

　　 唯一安慰到她的大概是养马的那片荒地的草长得很丰盛，草料压根便不需要她操心，倒是那两匹小马驹兴许断奶断的不是很好，以至于它们没那么活泼。

　　 而来到了生机闲园后，又经过祁有望的细心照料，精神和胃口倒是一日日地好了起来，每次看见祁有望都撒欢地跑来。

　　 祁有望还让周纾也见了一下生机闲园的新成员，她看了下那两头毛驴，叹了口气：“这么一对比，我倒是不太愿意让它们生骡子了，感觉毛驴拉低了骡的颜值。”
　　 周纾：“……”

　　 敢情祁有望真的打算让马跟驴生骡子呢？她不明白为啥祁有望要执着于骡子，只知道不管是马还是骡子，要将它们养到成规模，那可要下不小的功夫。

　　 祁有望也不着急，她道：“先把这些养好了，养出经验来，再谈别的吧！”

　　 祁有望就这么养了两个多月，当初瘦骨嶙峋的马如今养得别提多俊了。祁三郎去迎亲时，祁家的马不够，还是祁忱找祁有望租的两匹呢！

　　 想到这里，祁忱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祁有望算起账来还真的六亲不认，他怀疑是不是周纾教坏了她！

　　 ——

　　 祁三郎的婚礼顺顺利利地结束了，第二天天未亮，二人便爬起来给方氏、祁忱和吴氏行拜堂之礼了，——没错，拜堂的礼仪不是在昨天当天，而是在洞房之后，——虽然祁三郎和陈见娇也没洞房。

　　 方氏对陈见娇谈不上满意不满意，但是既然是她的孙媳妇，她自然会一视同仁。而祁忱也自觉一个大男人不好跟陈见娇一个小女子摆威风，故而也没有为难陈见娇。至于吴氏，她对自己的女儿都不甚在意，就更别提别人家的女儿了。

　　 于是陈见娇就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将她做的鞋、枕给献上，又获得了祁忱与吴氏给的一匹布，拜堂的礼仪就算是结束了，陈见娇便算彻底地成了祁家的人了。

　　 这会儿天上开始下细雨了，让本来还寒冷的初春更加严寒。祁有望昏昏欲睡，陈见娇瞥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倒是祁三郎瞧见了，想说点什么，可是脑海中回荡着那日祁有望说的话，他最终只是从婢女那里拿起一件大氅盖在了陈见娇的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下雨了，有些凉，你出来时没穿多少，先披着。”

　　 在祁家人面前，陈见娇很是配合地笑了笑，道：“谢谢。”

　　 “你们先回去吧，吃早食的时候再出来就行了。”方氏对祁三郎和陈见娇道。

　　 两人退了下去，祁有望提起神来，道：“嬷嬷、爹娘，三哥的亲事已经成了，那我不日便回去楮亭乡了，我的两匹马我也给牵回去。”
　　 她不提马还好，一提，祁忱没好气道：“快滚！”

　　 方氏瞪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骂春哥儿作甚？！”

　　 祁忱：“……”

　　 他这不是骂顺口了嘛！

　　 祁有望一点儿也不在意，反而又找祁忱要了租赁马匹的租金后才喜滋滋地到别庄去。

　　 她也不要钱，而是看上了祁家库房里多出来的两匹细布，这两匹细布是为祁三郎成亲而准备备用的，如今祁三郎的婚礼没出什么意外，这两匹布自然就暂时用不上了。

　　 祁忱也不问她要这些布做什么了，她的衣裳都是方氏找人裁制的，或是朱老嬷亲手缝制的，她总不会自己动手去裁剪什么吧？左右不过拿去送人。

　　 他就这么完美地错过了正确的答案——祁有望要这两匹布，还真的是要去裁制衣物的！

　　 她想着，既然周纾都肯亲自给她缝制幞头和香囊了，那她同为女性，为何不能也给周纾缝制些东西呢？

　　 衣服她是不会做的了，可是像内衣内裤这些，她自认为工程量不大，制作起来难度不高的，所以她打算做几件肚兜送给周纾。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旺旺你做啥？

　　 旺旺：做内衣。

　　 舒舒：……

　　 ——

　　 昨晚十点多十一点了肠胃炎，拉到虚脱，_(:зゝ∠)_今天都还不怎么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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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抹肚
　　 肚兜其实在这会儿被普遍称为“抹肚”, 它不是祁有望在后世看电视时出现的那种菱形肚兜，那种肚兜普遍在清朝才出现，而如今不管男女所穿的抹肚，形制跟现代人穿的吊带背心差不多, 当然, 它相对吊带背心，后面是空的。

　　 所以抹肚它不仅裹胸, 还裹腹，穿上去后，就跟祁有望在后世看见夏天姑娘们穿清凉夏日装没啥区别，——论更刺激眼球的比基尼她都看过, 这会儿自然不会对一件抹肚产生什么猥琐的想法。

　　 祁有望并不清楚周纾的三围，但是周纾抱过她, 她虽然害羞，但还是趁机回抱了一下。也就那一次, 她大致能判断周纾的身材，所以抱来一些木桩比了又比，最后才选下一个尺寸。

　　 这种细布非常柔软, 虽然无法跟丝绸比，但是作为贴身衣物穿戴也不会不适。而这两匹布，一匹红色，一匹粉红，红色太性感，所以祁有望选了粉红的。

　　 为了防止别人说她耍流氓, 她都是藏在房间里偷偷缝制的，然而她藏得再密实，朱老嬷也总是会发现的，见她居然开始缝制抹肚，十分惊奇：“春哥儿居然会为自己缝制抹肚了？这真是难得。只是这尺寸，怎么觉得有些大了？应该再收缩一些。”

　　 祁有望心虚地道：“没大，我觉得刚刚好。”

　　 朱老嬷坚持：“以前春哥儿的抹肚都是老身帮忙缝制的，如今春哥儿也没长多少肉，怎么会刚刚好呢？”

　　 她的眼睛从祁有望的胸口瞥过。

　　 祁有望：“……”

　　 青春期胸部还没发育完全怎么了？总会有大起来的一天的！她哼了哼。

　　 朱老嬷也琢磨过来了：“难道春哥儿这不是缝给自己的？”

　　 祁有望倒也坦诚：“打算送给小娘子的。”

　　 朱老嬷呆了许久，才浑身鸡皮疙瘩地道：“春哥儿、老身知道你与周小娘子感情好，但是，这种贴身衣物，哪有姐妹好友之间互相赠送的？”

　　 祁有望思路清晰：“啊？没有吗？那我就当第一个赠送她贴身衣物的人不就行了吗？”

　　 朱老嬷：“……”

　　 朱老嬷左思右想，觉得兴许是祁有望觉醒了她的女子心性，所以对女红也十分感兴趣，或许在她的眼里，给周纾送贴身衣物也不算什么。于是忍了忍，她也就没再管这事了。
　　 祁有望虽然出生至今也没干过粗活，更没做过女红，可是她好歹不会犯针戳手指这等低级失误。偷偷摸摸缝制了两天，她才将一件双层抹肚给制作出来。

　　 一层细布还是太薄了，虽说保证了夏日清凉，但是太薄了对胸型也有影响，所以双层，再在某些部位加塞一点棉布进去，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做完一件抹肚后，她又觉得纯色系列似乎有些单调，于是让人拿红色的细布去绣了一些花纹，拿回来后，祁有望给周纾又做了一件被她认为颜色性感一点的，——另外她还给自己也做了一件。

　　 这么一看，就像是穿情侣套装似的。哦不对，应该是“姐妹套装”。祁有望心想。

　　 做好这两件姐妹套装后，祁有望便将它们装在了一个竹编的小箱子里，然后等再见到周纾时，她便神秘兮兮地将小竹箱递给周纾，还红着脸嘱咐道：“回去再打开来看。”

　　 周纾以为她又送了自己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在祁有望转身后，她第一次没按捺住好奇心，打开了来。

　　 竹箱里有两件抹肚，在看见那件红色，绣着鲤鱼戏莲的纹饰的抹肚时，她的脸霎时便红了，连忙给放回去，又关拢小箱子。

　　 左顾右盼一番，确认只有朱珠看见后，她才低声威胁：“无论你刚才看见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朱珠：“……”

　　 她想说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她家小娘子便将东西塞回去了。不过眼角的余光只那么一瞥，她揣摩可能是什么衣物，而自家小娘子的脸色有些绯红，她立马就想到了贴身衣物上去。

　　 虽然心里疑惑祁有望怎么会送小娘子抹肚，可嘴上还是应了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周纾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此时祁有望还未走远，不过看她走路一蹦一跳的模样，看得出她心情很愉悦。

　　 “四郎！”周纾急忙喊住她。

　　 祁有望心下一颤，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可她分明就没做啥坏事。

　　 “小娘子。”祁有望立在原地，两根食指在衣袖中悄悄地打转起来。

　　 周纾出来得急，等真的留住了祁有望，她才猛地想起自己不知如何开这个口，难道要问祁有望为何要送她抹肚？还是问这抹肚是祁有望从哪儿得来的？
　　 虽说她清晰地认知到祁有望是女儿身，可谈及这些贴身的衣物，她还是会有些女儿家的矜持、羞意。而且她还想问祁有望是如何知道那抹肚是否合适她的？

　　 “小娘子你不会是打开来看了吧？”祁有望眼神闪躲地问。

　　 周纾心想，你都有胆量送我抹肚了，你还害羞什么？！

　　 “嗯，因为是四郎送的，所以迫不及待地便打开来看了。”

　　 祁有望听得心花怒放。

　　 “可是，那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周纾耳尖红得很。

　　 “自然，那是我亲手缝制的，因为我觉得眼下流行的抹肚，对胸、咳咳，对那儿的塑形一点都不友好，所以……”祁有望这个制造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纾下意识地看了祁有望的胸一眼，不过似乎也没看出有什么塑形来。再想自己若是换上了那抹肚，或许——

　　 她不能再往下想了，只得问道：“你怎的忽然想起来送我这些？而且还、还是你亲手缝制的，你——好生无聊。”

　　 祁有望指了指头顶的幞头，道：“小娘子为我缝制幞头，我本想缝制衣物回赠，奈何我实在是不会裁制衣裳，只好退而求其次，做些抹肚了，不过小娘子放心，我也不是专门为你做的，我也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周纾：“……”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那句“不是专门为你做的”而失落好，还是该为她们似乎穿了相同的贴身衣物而感到害臊得好。

　　 祁有望又偷看她：“小娘子你不会退货吧，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缝制好的呢，纯手工！”

　　 周纾还真的曾经生出退还给她的念头，然而得知是祁有望自己缝制的，而且也不只是自己有，那一刻，她忽然就释然了。

　　 “不会，既然是四郎的一片心意，那我自然会收下。”周纾道。

　　 祁有望的心本来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这会儿终于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她一时得意忘形，又道：“加上上次的衣裳，我与小娘子便是有两套姐妹装的人了！”

　　 周纾想起那套自己朱老嬷借给自己穿，而自己又还回去的衣裳，说起来，她让人做的那一套还搁在自己的衣物箱里呢。她本以为还回去的那一套，应该被祁家处理了，可……它似乎被祁有望收起来了？
　　 然而祁有望将这一切当成了什么“姐妹装”？！

　　 周纾有些生气，然而又不明白自己怒气何来，毕竟祁有望不是将她当成姐妹，还能当成情人不成？

　　 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想了想，也没了刚才那么泛的心思了，道：“既然是四郎所送，那我必定珍藏。”

　　 祁有望忙道：“你珍藏什么啊，这是做给你穿的，你不穿，岂非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周纾问：“那四郎穿吗？”

　　 祁有望又沉默了，只是她的脸上却又浮现了那羞赧的神色，忸怩了片刻，她才悄声道：“我穿着呢！”

　　 她这模样是在太有反差感了，周纾瞧着可爱，忍不住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有机会我瞧瞧，若是好，我再找四郎多做两件。”

　　 祁有望脸色爆红，然而神情惊诧，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受到了惊吓。

　　 周纾笑了两声，又回去了，独留祁有望在后头咬牙切齿：小娘子这直会撩技能太犯规了！

　　 还好她没那胆量，不然刚才就扑上去咬住周纾的嘴，让她不能再说那么容易惹人想入非非的话来了。

　　 想到这儿，她又唾骂了自己一声：有贼心没贼胆！

　　 ——

　　 自送抹肚之后，祁有望的心思活跃了好些天，她也不确定周纾穿没穿，毕竟这种话她怕问出来后，“直女”周小娘子又会说出什么爆炸性的话来刺激她的小心脏。

　　 过了好些天，她的心思也终于淡了，回归正常了，在周家又喊山的时候跑去凑热闹了一回，然后又帮着采茶。

　　 只是周纾怕她糟蹋茶叶，便不让她采茶，改让她去帮忙打理茶树。

　　 等头一批早芽制作出来的时候，那些预订了这些茶叶的人便纷纷上门来了，他们一尝，这楮亭古良茶的味道不仅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比以前更加芳香、味醇，正常的点茶手法下，茶汤也是漂亮得很，拿去年的双井春茶一比，双井春茶也稍逊一色了。

　　 “这一样的茶，味道还会越来越好的？”有人忍不住喟叹。

　　 当即有人笑道：“这是自然，茶树三年而成，而往后的几年里，茶叶最好，年纪越大的茶树，味道便越差。当然，也并非说楮亭古良茶是占了年轻的优势，我想，这怕是与周家独特的制茶工艺有关。”
　　 周纾心想她还真的没改进制茶工艺，这或许是祁有望在楮亭乡待得久了，这茶树受益便越多，所以生长的势头好，茶叶的味道自然也更胜往年的茶叶一筹。

　　 不看祁有望种的那些红山芋苗，长得便比别处的好吗！连她养的猪吃起来也特别香，因为那些红山芋苗是祁有望亲自种的，她那些猪都开始挑食，不怎么吃周家的茶叶了。

　　 预订了楮亭古良茶的人果然没有失望，他们高兴地付了剩下的款数，然后带着该得的茶叶走了。

　　 周纾发现同样的三十亩茶园，今年可采收的茶叶竟比去年多，而且经过一道道制茶工艺后，被淘汰出来的坏茶叶的比例居然也下降了，——以往春茶中的早芽之所以是极品中的极品，那是因为它数量稀少，且味道最好，所以价格昂贵。

　　 如今同样亩数的茶园产出的极品茶叶变多了，这并不意味着价格会下降，毕竟周氏楮亭古良茶已经再次证明了它的价值，故而数量的增加，只会为周家带来不少收益。

　　 周员外得知此事，高兴得红光满面，旁人还以为周家又有什么喜事了。

　　 ——哦，周家可不是有喜事了么？周小娘子与祁四郎的婚事也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没有卖家图，谁会买呢？

　　 旺旺：……请返买家图，谢谢。

　　 ——

　　 趁着舒舒调戏旺旺，再多码一章（并不是指今天加更只是想表达方便面终于又在正常的时间更新了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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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占有
　　 当初祁有望有多嫌弃因为婚期近了就开始兴奋不安的祁三郎, 如今祁三郎便有多嫌弃她，见她整日为了亲事而上跳下窜的，忍不住道：“还有两个月，你急什么？”

　　 “三哥, 你怎么这么闲, 陈姐儿呢？”

　　 祁三郎纠正她：“她已经是你的三嫂了！”

　　 祁有望拿奇怪的眼神看他：“我知道呀，一时没能改口, 三哥你怎么跟防狼似的防我？”

　　 正巧跟郭氏一起出现的陈见娇听了这话，立即瞪了祁三郎一眼。

　　 祁三郎看见她，薄唇抿了抿，也不管祁有望了, 径直地过去：“二嫂，娘子, 说完话了？”

　　 “嗨，家里好不容易有个能聊得来的姐妹, 便聊得久了些，让三郎久等了。”郭氏和煦地说道。

　　 “哪里，娇娘与我住在别庄太无趣了, 还是得多回家。还有，也得请二嫂多些指点她。”

　　 指点陈见娇什么，祁三郎不说郭氏也知道。郭氏本就谦卑有礼，即使陈见娇出身差她一大截，可她也会平等地看待陈见娇，这也是祁三郎更乐意让陈见娇与她多往来的缘故。

　　 陈见娇与郭氏的年龄差着十岁, 照理是没什么共同话题的，但陈见娇的性子还是有些玲珑的，向郭氏请教礼仪、请教后宅的处事之道，这久而久之，话题便有了。

　　 “二嫂、陈、三嫂！”祁有望为了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郭氏忍俊不禁，道：“四郎你在忙些什么呢？大老远地便看见你四处蹦跶的身影了。”

　　 祁有望道：“为了布置新房呀！周家旁边的宅子已经修好了，我正要找我娘要楮亭乡别庄的一些物什清单，好让人去添置。”

　　 “那儿的摆设与别庄一模一样该多无趣？”陈见娇道。

　　 祁有望想了想，道：“好像也对……格局不变，物什便适当地调整一下吧！”

　　 郭氏有些不舍地道：“四郎难道真的要搬出去？”

　　 她好歹也是看着祁有望长大的，之前祁有望说要养猪跑到楮亭乡去住，她还不觉得什么，可是祁有望这一次成亲后，怕是经常周家、楮亭乡别庄两头跑，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这种更像是彻底搬出去了。

　　 祁有望不知郭氏的愁绪，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二嫂可以带着二哥跟庚玉到别庄的呀，那儿别的不好说，可是山清水秀，水土宜人，特别适合养生休闲。”
　　 郭氏笑了，祁有望就是这么一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或许有一天会长大，但是她希望祁有望能永远保持这一份乐观。

　　 “好。”

　　 忙完了正事，祁有望就回楮亭乡别庄了，陈见娇要去周家找周纾，祁三郎便送她过去，但是他在周家没有久留，周纾便询问陈见娇的新婚生活如何。

　　 陈见娇道：“祁三郎有些难捉摸。”

　　 周纾疑惑道：“你们都成亲了，怎么还叫他祁三郎？”

　　 陈见娇道：“他说表面上我们得说得过去，私底下不勉强我。”

　　 周纾心想，祁三郎这样的行为确实有些难捉摸。

　　 她心思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你们可曾洞房？”

　　 陈见娇红了脸：“阿姊你怎么问这些，怪让人害羞的！”

　　 说完她又叮咛周纾别将她跟祁三郎的相处模式说出去，否则这若是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跟祁三郎维持面上的相敬如宾？

　　 她又想，她都已经跟祁三郎成亲了，即使对他的为人以及某些做法不认可，可他们日后都将绑在一条船上了，她也不得不为现实考虑。好在祁三郎某些方面还说还是挺尊重她的，让她难得获得一丝轻快的感觉。

　　 周纾对人家的闺房之事也不太感兴趣，她纯粹是想了解陈见娇过得如何罢了，毕竟她娘跟她说，闺房之事也事关夫妻日后能否和谐相处，——因为即将成亲，周纾也逃不过陈氏的教育。

　　 虽说周纾知道陈氏所教的用不上，但是这种事情就像打开了闸口的洪水，一旦开始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一下子是没法停止不去想的。

　　 尤其是陈氏说祁有望年纪小，肯定对这些不懂，所以周纾有必要适当地引导祁有望。

　　 周纾当时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而冷着一张脸，饶是这样，她顺着陈氏的话脑补了下，浑身都像被热水烫过一样，热乎乎的。

　　 好在周纾出了门后，脑袋里装着的就都是公事了，否则她要以那般忸怩的模样见人，其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冷毅果敢的形象肯定会崩塌。

　　 抚州黄氏茶商按规定的日期前来取茶了，鉴于这么久以来，黄氏的态度很好，她也打算从被建安贡茶、洪州双井以及婺源茶包围的包围圈里闯出一条属于周氏楮亭古良茶的茶路来，而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东边的衢州，以及西边的抚州了。
　　 只是东边过去还有江浙的名茶，唯有往西，才是目前楮亭古良茶能杀出一条血路，提高名气的方向。

　　 于是周纾便打算跟黄氏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当然，这还需从长计议。

　　 黄氏来的是他们的两位郎君黄尧生与黄舜生，而黄舜生是初次接触周氏茶业便决定带回去的年轻茶商。黄家让他两个儿子都来了，可见有多重视这批茶叶。

　　 即使周纾不说，他们也是带着长期合作的目的过来的，故而来了后便想参观一下周家的茶园。

　　 周纾已经带许多茶商逛过茶园了，并不介意也带他们也逛一遍。黄氏兄弟二人到了楮亭乡，还未进茶园，眼前便是一亮，称赞道：“楮亭乡的水土果然宜人，一路过来，就数这儿的作物长得最好！”

　　 虽说眼下是春耕时期，田里几乎都是稻苗，压根看不出什么来，可是有闲田的人家除了种稻谷外，还会种些应季的粮食作物，比如三月采收的茄子、四月收的土豆、豌豆等。

　　 因最近倒春寒，许多地方的作物都有些蔫了吧唧的，唯有这楮亭乡的作物清脆嫩绿，长得别提多精神了，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不同来。

　　 有村民听见了这话，叹气道：“好什么呀，长得这么好，还是被一群畜生给糟蹋了。”

　　 包括周纾在内的人都好奇地看着那村民，才知道原来最近半年，越来越多散养的家畜喜欢往田里跑，像牛这些偶尔还会老实吃草，可是一些羊，就喜欢趁着没人注意去啃田里的苗或者叶子。

　　 还有一些鸡鸭也喜欢往田里跑，不过它们不吃草，就吃作物上的虫子，吃饱了就回去抱窝，饿了就又自动自觉跑出来，村民们发现养鸡忽然省心了起来。

　　 然而田里的虫害无需担心了，唯一要提防的就是那些散养的牛羊。

　　 村民们正诉着苦，周纾便看见祁有望扛着竹耙，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走过，看样子是要到她的生机闲园去。不过她也不知是否装了叫“自动搜寻周纾”的雷达，周纾还没叫她呢，她就看见了周纾，自动跑了过来。
　　 “小娘子！”

　　 周纾看着她的竹耙，笑问：“四郎这是打算去作甚？”

　　 “我让人给田里除了草，想过去拢些草喂驴。”

　　 尽管这种事交给仆役做就好了，可是祁有望有空啊，她一旦有空就闲不下来，而且拿着竹耙拢草这活也不累，她就屁颠儿地过去了。

　　 周纾心想，祁有望的事情真多，回回来这里看见她，都能发现她在做不一样的事情，不是教人如何护理产后的母猪，便是在自家的地里捣腾，要么实在是不想干活了，就跟一群孩子挂了秋千荡。

　　 眼瞧着兄弟俩要被忽视了，黄舜生忙开口：“这位是……”

　　 祁有望虽说是奔周纾来的，但是也没有眼瞎到对这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只是她发现年轻一点的面孔似乎经常看周纾，她便不高兴了，刻意忽视了他们。

　　 “我是小娘子的未婚夫婿，敝姓祁，两位可唤我祁四郎。我们五月便要成亲了，届时还请赏脸来喝杯喜酒！”祁有望对他们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她装模作样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世家子常年熏陶的涵养与气势便出来了。

　　 黄舜生似乎有些惊讶，然而很快便调整了脸上的神情，用热情的回应掩饰了自己的失落。

　　 其实他爹这次本打算让他兄长过来的，只是他自从第一次见了周纾后，心里便一直记挂着她，奈何上次他有事耽搁了，他爹亲自来信州商谈的，他没机会见到周纾，这次找到了机会，便软磨硬泡地跟着过来了。

　　 可是没想到，周纾早已名花有主！

　　 他心想，也对，像周小娘子这等貌美如花的女子，登门求娶的人必定很多，怎会轮到他呢！

　　 周纾静静地看祁有望装成熟的大人，她想，要不是刚才这人的言行举止暴露了自己，这会儿或许在黄氏兄弟的心里，形象会更温文尔雅一些才是。

　　 祁有望从黄尧生的口中打听到了两兄弟的身份，敌意便消除了一半，且不管黄舜生心里在想什么，至少黄尧生的表现还是十分得体的，祁有望便与之聊了片刻。

　　 谈到楮亭乡的作物生长得好的时候，祁有望道：“抚州有张清安在，作物的多样性肯定比这儿丰富，且长得不会太差才是。”
　　 提到张清安，兄弟俩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过他们还是如实道：“确实，张清安之名天下皆知，像清安稻等皆是出自抚州，可毕竟张清安只有一个，能得其耕作精髓的寥寥无几，种出来的作物自然比不得张清安家。”

　　 祁有望好奇：“我听闻你们与张清安是远房姻亲，可有这么一回事？”

　　 黄尧生的脸上一下子便尴尬了起来，倒是黄舜生年纪轻，敢说，他道：“是呀，张清安的娘子便是我的远房表姑。”

　　 祁有望更来劲了，逮着黄舜生问张清安是如何实现水稻产量的提高的。

　　 黄舜生哪里知道这些，只得从堆肥的先进方式、水土，已经耕作种植方式等说个囫囵。最后他实在憋不出话了，只得道：“兴许是跟楮亭乡的水土一样的缘故吧！”

　　 周纾带他们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掰扯这些的，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出面阻止祁有望继续追问。

　　 被解救出来的黄氏兄弟俩也顾不得楮亭乡的作物如何好了，赶紧找机会溜到周家的茶园去办正事。

　　 只是周纾虽然中止了这个话题，但是对抚州的张清安也确实很感兴趣，她倒想知道张清安的身上是否也跟祁有望一样带了祥瑞。

　　 可惜抚州与信州虽然相邻，可她要想见上张清安一面却是极其困难的，便也暂时不去想那些事了。

　　 祁有望拉住周纾，悄声道：“小娘子，你不要跟那个黄舜生说话！”

　　 周纾好笑地问：“为何？”

　　 “我不喜欢他看你。”

　　 周纾想起祁有望上次问她的话，于是便反问了回去：“四郎这算是吃醋吗？”

　　 “就是吃醋！”祁有望承认了，她自觉自己编造的理由很合理，“我们都要成亲了，对外我便是你的郎君了，自然得表现一下。”

　　 周纾心里头一时间涌出许多想法，然而最终只是笑道：“那看来四郎吃了有脸盆那么多的醋。”

　　 祁有望比划了一下：“还能有水缸那么多！”

　　 周纾抬手捏捏祁有望的鼻尖，笑着上茶山去了。

　　 祁有望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琢磨了下周纾这个举动的意思，最后觉得可能没什么特殊的含义，这才转身走了。
　　 ——
　　 逛了一圈茶亭茶山后，原本想从周纾这儿买些茶种回去抚州种的黄尧生顿时打消了这点念头，无他，因他发现楮亭古良茶跟楮亭乡的作物一样，兴许都是生长环境的因素才导致长得特别好，若他带回了抚州种，也种不出一样味道的古良茶来。

　　 想到这儿，黄尧生还是有些可惜的。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是亢奋，毕竟他们黄家可是跟周家建立了合作关系的，日后若是能加大茶叶的买卖，黄家必定能凭借古良茶，又重新获得别人的关注！

　　 周家需要开拓茶叶的市场，黄家又何尝不是想利用这次机会，重新崛起呢！

　　 他们黄家受到牵连，被打压太久了，这次趁着形势渐渐好转，应该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黄尧生脑海中有这半年来他对古良茶的相关调查信息，经过一番深思，他对周纾道：“我听说好些回头买古良茶的散客们，所夸赞的内容有三，一是古良茶香醇堪比名茶，滋味也令人回味无穷；二是古良茶是新茶，制茶工序技艺都有所创新；第三自然是有些人认为古良茶有助于体弱、生病之人恢复健康。”

　　 茶在医书典籍上就属于药，茶能使人提神醒脑、降火解毒、加一点佐料还能下气消食等，尤其是在茶叶作为食物被碾碎，加入姜葱蒜等吃下肚的时期，茶作为药的途径十分广泛。

　　 如今众人认为茶还是有一定的治疗作用的，但是也仅限于提神醒脑、降火降燥等。

　　 可是有许多身体孱弱之人，或行将就木的人喝了，身体情况有所好转这种事情还是令人很难相信的。

　　 莫说旁人了，便是还未发现茶叶的真相的周纾也不相信，直到她认为这可能是祁有望的“祥瑞”起了作用，便猜测，或许这也是祁有望的祥瑞间接导致的喝茶之人的身体好转，跟祁有望的茶香猪变得更加美味是同一原理。

　　 黄尧生提出这三点，其实他就是想从这三点下手宣传古良茶。

　　 周纾想了想，她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茶真的对身体有所改善，——毕竟她爹的身体虽然好转了，可也并没有完全康复，她也不敢自夸自家的茶叶。

　　 于是她道：“古良茶能治病这个并无根据，还是不宜大肆宣扬。”
　　 黄尧生也明白她的顾虑，万一这么宣传了，一些病入膏肓的人以为是什么神药，喝了结果还是死了，这对茶叶的信誉打击是很大的。

　　 不过周纾也说了，不宜大肆宣扬，那么稍微将人往这方面想也无妨吧？

　　 周纾未立即跟黄家签下长期合作的契书，倒是又答应卖黄家一些春茶和夏茶，至于后续的情况，还是得看黄家在抚州将古良茶卖到何种程度，口碑又如何。

　　 周家的楮亭古良茶很快便在吴孝宗等茶商的嫉妒中抢占了春茶的口碑市场。由于想要古良茶的人太多了，茶亭茶山那三十亩茶园的茶叶还真的有些供不应求，为此周纾甚至还想拉祁有望到别的茶园去，看看能否也改善别处茶园的茶叶滋味。

　　 然而这种想法也只存在小会儿，她觉得与其将所有的希望压在祁有望的身上，还不如靠自己寻求别的突破之道，——万一哪天祁有望的祥瑞不管用了，她还能让周家的茶叶继续屹立众多名茶中。

　　 于是她忙完账面上的事情后，立刻又钻入了制茶室里去研究制茶工艺。

　　 虽说临近成亲之日，她还是这么忙让祁有望有些郁闷，可是想到周纾就是这样的人，若是让她为了婚事而放弃正事不干，这才不符合周纾的风格呢！

　　 祁有望这么想开后，就想着她替周纾将婚礼相关的杂事处理了不就行了？！

　　 她说干就干，等周纾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的成亲之日也确实没几日了。这时她才发现她跟祁有望的新居已经布置妥当了，哪些人到新居铺床等事情也安排好了，甚至筵席在哪儿摆，邀请哪些宾客、有什么表演，都已经安排妥当。

　　 当然，周纾对此也算不上完全不知情，毕竟祁有望还是会抽空跟她交流一下意见的。

　　 而对那即将到来的婚礼，周纾最终也难以保持往日的冷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洞房花烛夜——

　　 旺旺：娘子，是时候返图了吧？抹肚的买家秀，我觉得会很好看的！

　　 舒舒：……

　　 ——

　　 PS，不管中医上对茶的定义是啥，这里都要备注一下，茶最多只作为保健品，而不能作为药品存在，本文的情况纯属是开挂，所以不要代入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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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大婚
　　 清明节前后往往春雨绵绵, 十天半个月不见晴，而过了端午，虽然雨天也多，但是晴天时间往往会长一些, 挑选合适的成亲吉日就容易许多。

　　 信州城里在五月成亲的人家不下十户, 为了避免冲了喜，按照习俗祁有望与周纾都是不能去参加别人的婚礼的, 她们二人也无暇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便是了。

　　 成亲的前两日，祁有望便回了祁家主宅，因二人成亲的地点还是在主宅这儿，故而周家派人来铺设房奁器具等都是在主宅。

　　 因周家在信州的人丁并不旺, 周员外也不想让人回建州将自己的族人找过来，所以就请了一些人充当周家的亲戚来充门面。这也是许多人家惯用的方法, 在此并不罕见。

　　 陈自在作为周纾的表兄，自然是这些人里关系最亲近和密切的, 为此他毛遂自荐，带着那些充门面的人去祁家帮忙。

　　 陈自在是第一次进祁家的门，祁三郎和陈见娇成亲那日他要在陈家帮忙, 且信州城这边还有周家，他便没有跟着过来。

　　 这回过来他也颇为低调，除了办正事外，并没有别的举动。只是郭氏看见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便又被别的事分了心。

　　 等天黑了，祁家招待完陈自在一行人，送他们离去后，郭氏才道：“我想起来了。”

　　 祁二郎看着妻子，一脸不解：“你想起什么来了，咋咋呼呼的？”

　　 郭氏道：“只是想起那周小娘子的表兄似乎与三郎认识。”

　　 祁二郎无语道：“那陈自在是三郎的妻舅，他们认识不是正常的？”

　　 说完也不想听郭氏说这些话，便转身离去了。

　　 郭氏眼神一暗，倒是边上的祁有望听了，问：“二嫂定然不是那种会忘了陈自在是三哥的妻舅这种事的，所以二嫂认为他们认识，莫非是指在三哥与三嫂成亲之前就认识了？”

　　 郭氏点了点头，道：“去年我与娘到芙蓉湖时，遇见三郎与人在芙蓉湖前闲聊，只是我们到的时候，那人看样子是不想打扰我们，还没碰着面便离去了。当时我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如今看见了那周小娘子的表兄后，才想起，那日与三郎在谈话的似乎就是他。”
　　 祁有望微微诧异，问：“二嫂确定吗？”

　　 她这么一问，郭氏反倒有些不确定了：“只是觉得眼熟，三郎带到我们面前让我们认识的友人并不多，那次我稍微上了心，可是毕竟时隔近一年，也就那匆匆一面，我并不敢确定。”

　　 祁有望没再说什么，倒是私底下去问了吴氏，吴氏道：“我哪里能关注到那么多面孔？”

　　 祁有望就知道她没留意那人的面容，也就不再问她。

　　 虽说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可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既然陈自在与她三哥早便认识，何以还刻意保持距离，在三哥成亲之后才稍微表现得关系密切？

　　 祁有望忽然想起她三哥非陈见娇不娶，而陈家到周家提出让周员外收陈见娇为义女之事，当时她还觉得这个操作太骚了，可是如今看来这个骚操作或许不是出自陈治熊之手的？

　　 祁有望无法确定，她倒是想请周纾帮忙参详一下，奈何明日便是迎亲之日，她也有一堆的事情要忙，不可能跑过去找周纾聊这件事的。

　　 于是她暂时按下此事不去想。

　　 夜里，祁家张灯结彩，红绿绸缎铺满了廊庑、梁柱，祁家已经有族人到这儿来帮忙了，而祁忱自然得办筵席请族人们。祁有望身穿亮丽的衣裳一一见过这些族里的叔伯兄弟，等到了吉时，便先到家祠去祭拜。

　　 祁家的家祠只供奉了祁忱那一辈往上三代的祖先牌位，整个家族的大祠堂并不在此，而往往重大的日子时才会需要到大祠堂祭祀。

　　 祁有望去祭拜，只是告知祖先，他们有儿孙要成亲、绵延子孙罢了。

　　 祭拜了先祖，祁有望便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然而方氏又将她喊了过去，给她系了长命缕。

　　 这长命缕是由青、白、红、黑、黄五色细绳编织而成的，既是孩子出生之时给孩子系戴的，也是端午时节无论大人儿童都能系上，驱邪、祛病、寓意健康长寿的物什。

　　 不过在长命缕上，又挂着一个彩色的布袋儿，里面沉甸甸的装着一些东西。方氏道：“这是你小时候佩戴的平安扣，因你顽皮，总是丢三落四，因此这平安扣，我便先帮你放了起来。如今你性子沉稳了许多，这平安扣也该还给你了。”
　　 祁有望摸出来一看，是一块圆润莹白，状似铜钱的玉。平安扣也是寓意平安的物件，只是这些玉对祁有望来说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她拉着方氏的手，道：“嬷嬷怎的一副我要嫁出去的模样？这些物件嬷嬷都帮我收着这么久了，不妨再多放一些日子。”

　　 方氏哼了哼，道：“你可不是要‘嫁’出去了？！”

　　 祁有望“嘿嘿”笑了下，又将平安扣给塞了回去：“我可不管，嬷嬷得帮我收着。”

　　 方氏又给推了回去，还让人拿出一对金镯子来，道：“平安扣你戴着，还有这对镯子，明日是要给周家那丫头的，今晚便在我这儿放一晚吧！”

　　 得知周纾有礼物，祁有望也乐开了怀，便将平安扣收下，又要方氏替她挂上。做完这些，她又提议方氏到楮亭乡去长住，这样一来，她其实就跟还未成亲时一样，也能在方氏膝下尽孝了。

　　 方氏倒没拒绝，还道：“那儿的山水确实不错，住的人舒坦。”

　　 二更天的时候，祁有望吃过了宵夜就去歇了两个时辰，然后就被喊起来沐浴焚香更衣，等吉时到了就在迎亲队的喜声中出门了。

　　 周家，即使这两个月来周员外为周纾的亲事而忙上忙下，可他的身体精神却一日比一日好，周纾成亲这一日，他更是三更半夜都睡不着，盯着着家中的仆役干活。

　　 周纾准备的时间比祁有望那边长，首先她也要沐浴更衣，也得祭拜祖先，还得拜过周员外与陈氏……

　　 一直忙到天方亮，周纾强打精神，在等待的时候又拿账簿来看。陈氏发现她这个举动后，十分无语，将账簿抽出来，道：“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你便歇息一日又如何？”

　　 周纾无法，只得坐着发呆。她想到今后住的便不再是这个房间，心底还是有些许失落的，可是新婚的喜悦又压过了这种愁绪，她听着外头众人忙碌的动静，唇角也稍微翘了起来。

　　 朱珠兴奋地告诉周纾，迎亲的队伍来了，还随时告诉周纾外头的情况，一直到乐官准备作乐催周纾化妆，周纾忽然让朱珠传话，道：“此乐不足以令我化妆出门。”

　　 突生变故，众人都有些懵，而陈自在围观之后，不知为何感到窃喜，他想，最好便是周纾使性子刻意刁难祁家，如此一来，两家都会闹得不太愉快……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祁有望并不着急，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让林敬将她的琴抱出来。她道：“那为夫亲自作乐催妆，娘子是嫁与不嫁？”

　　 问完后，她便在周纾的房门前坐下，虽说在众人面前弹琴她还是有些紧张的，只是成亲的紧张她都克服了，又何须在意众人的注目？

　　 再者周纾便在房中，她想着往日在琴室里为周纾演奏时的情景，不知不觉地便代入了琴室之中，心无旁骛地弹奏起了她这张新得的伏羲式琴。

　　 众人都不曾想到祁有望会这般应对，而令他们惊诧的是，祁有望的琴技完全不符合她作为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简直弹得太好了！

　　 有人悄悄地道：“听闻祁四郎的生母是琴中名师吴氏。”

　　 “难怪！”

　　 “都说修琴以修身养性，这祁四郎是吴氏所生，琴技如此高超自然也不出奇了！”

　　 当然，在祁有望的名声之下，她这一番表演可谓是惊艳四座了，这会儿也没人在意周纾“找茬”的事情了，反而因祁有望的应对得当，令这一段亲事更加为人津津乐道。

　　 琴弹完了，祁有望这才听见屋内传来周纾的话，而朱珠扯开嗓子传话：“小娘子说嫁！”

　　 外头众人便起哄了：“周小娘子说嫁！”

　　 祁有望一乐，又跟众人说了不少答谢的话。

　　 那边周员外与陈氏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未曾想到周纾会这么大胆敢挑战旧俗，不过祁有望的应对也让他们喜上眉梢：“这孩子的脑子灵活，转的快，且肯在众人面前给舒舒面子，不错！”

　　 在周纾开始化妆的时候，祁有望便与周员外等人坐到一起吃茶聊天。

　　 虽说催妆之后才开始化妆，可周纾的脸上先前便抹了玉女桃花粉，如今只需抹上胭脂、修眉毛、画眉与点唇便行了。然后便是贴花钿、盘发髻，与换上绿色的喜服。

　　 等了半个多时辰，媒人才将祁有望喊进屋里接周纾出门。

　　 祁有望来周家无数回，这次却是第一次进周纾的闺房，和她想象中一样，周纾的闺房比较简朴，但是书籍很多，室内有茶香沁出，只是这会儿也差不多被满室的胭脂花粉、香料的香气给掩盖了。
　　 周纾便坐在床上，祁有望却觉得心跳快的都像要跳出来似的。她将那群凑热闹的给赶了出去，这才笑嘻嘻地到周纾的面前，问：“娘子妆可成了？”

　　 周纾掀开眼眸，见祁有望一身红装，长身玉立，衣裳映衬得她唇红齿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同样的夸奖之言在耳边响起，原来是媒人婆已经开口夸二人是如何的天造地设了。

　　 周纾眼睛和嘴唇都带上了笑意，她道：“妆成了。”

　　 “那便随我出门吧！”祁有望上前去牵周纾的手，周纾的手心有丝丝冰凉，但是祁有望却觉得滚烫无比，可她抓紧了便不愿意放开了。

　　 周纾随她出门，心想，出了这房门，她们往后的命运便真的要纠缠到一块儿了。

　　 心里头有一丝丝沉重，但这并不能阻碍周纾走出去的决心。

　　 在万众瞩目下，祁有望携周纾亮相了，二人站在一起，哪怕没有那醒目的喜服，她们怕也是在人群中最鹤立鸡群的一对。

　　 虽然周纾拿蒲扇挡住了脸，可旁人从侧面看去还是能看见她的侧颜的，当即暗暗悔恨以前为何不早些来求娶周纾。

　　 也有些女子看见笑容阳光灿烂的祁有望，也险些咬碎一口银牙：“都怪她们说祁四郎不靠谱，是个纨绔，非良人。瞧这模样，多俊俏，即使不靠谱，可我也乐意天天对着他呀！”

　　 祁有望听见这些夸她的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她本想跟周纾得瑟，奈何考虑眼下还是婚礼上，一群人看着呢，便只好按捺下来。

　　 克择官催着她们出门上马车，但是按照习俗，一堆人会出来拦住她们，于是祁有望又高兴地派发了一些钱财，她们这才顺利地出了周家的门。

　　 出门后一行人没有直接往祁家去，而是在信州城转了一圈，这才往祁家去。

　　 按照习俗，回到祁家之后，新娘子是要吃饭的，寓意从此吃夫家的饭。然而周家跟祁家的协定里，周纾是不吃夫家的饭的，因此这一步骤省略了。

　　 虽然有人察觉出来了，可也没有开口说，毕竟每家每户办喜事的仪式也不完全是一样的，万一吃饭的内容放到后面才进行呢？不看祁有望在周家亲自弹催妆的曲，周纾才肯上妆么！
　　 没有人提这些事出来扫兴，婚礼便进行得很顺利。

　　 祁家人齐聚一堂，新晋为祁有望的三嫂的陈见娇也在堂上见证了她迎娶周纾的婚礼。祁有望脸上的笑容一如当初，而周纾鲜少在人前流露的真实笑意的笑容也为她增添了几分光彩。

　　 祁忱心想，若非周纾的出身，他怕是会认为这是自家儿子与儿媳中最天造地设的了！

　　 婚礼还未进行完，便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悄悄问祁家仆役：“你们四郎君成亲，席上定有他养的猪吧？”

　　 那仆役笑道：“有一道茶香猪肉做的菜肴。”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他对成亲的仪式并不感兴趣，左右都没什么新意，倒是上次来参加祁三郎的婚礼，吃过了那道猪肉美食后，他对等会儿的筵席期待了起来。

　　 很快，仪式便进行到了房中的那几步，再无外人什么事，祁家人便邀请他们坐下来歇一歇。

　　 房中的祁有望与周纾喝了交杯酒，又将各自的一绺头发剪下绾在一起后，总算是得以缓一口气了。

　　 周纾还得换妆，祁有望侧躺在床上等着，她见被上有莲子花生，便剥壳吃了起来。

　　 房中一干人等：“……”

　　 新婚大礼在床上吃寓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瓜果是什么奇怪举止？！

　　 不过想到这人行事毫无章法，她们倒也懒得开口劝阻了。

　　 周纾换了妆容，见地上都是祁有望剥的花生壳，还未开口，祁有望便赶紧拉她坐下，将剥好的花生仁给她：“小娘子忙了一整日，还未进食吧，先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

　　 朱珠心道：“我家小娘子一向端庄，注重仪礼，怎会吃呢！”

　　 岂料周纾眨眨眼，顽皮道：“四郎喂我便吃。”

　　 朱珠瞪大了双眼，一副完全不认识周纾的模样。

　　 祁有望真打算喂周纾，只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好在礼官进来请她们出去行答谢宾客之礼了，想到待会儿便可以入筵了，这花生吃不吃倒无所谓了，周纾便与祁有望一起出去了。

　　 亲朋好友们纷纷祝贺祁有望与周纾，她们也一一答谢回礼，又招呼宾客们入筵。

　　 一直到太阳下山，宾客们吃饱喝足了离去，祁有望与周纾才得以脱身回房。
　　 朱珠与林檎，一人帮忙将床上的花生莲子百合等弄下来，另一人则去吩咐厨房煮热水给二人沐浴更衣。

　　 饶是精力旺盛的祁有望，经过这一遭也累得够呛，这会儿只想早些洗完澡就睡觉去。周纾解下珠饰，又卸去妆容，她看了一眼正在躺尸的祁有望，嘴角含笑地逛起了祁有望的房间来。

　　 祁有望的房间书籍也不少，只可惜并非外人眼中那些圣贤之书，而多是曲谱，又或是什么志怪话本。

　　 她微微诧异：“四郎怕鬼，却爱看志怪话本？”

　　 祁有望干笑：“要不是看了这些，我怎会怕？”

　　 周纾：“那你还看？”

　　 “打算克服一下嘛，看了一些后不看了永远会怕，可是看得多了，或许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呢！”

　　 她的思路如此清奇，周纾实在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好累，等结婚等了五十多章，就跟过了五十多年一样漫长。

　　 舒舒：看样子委屈你了。

　　 ——

　　 唔，打个广告？方便面专栏的预收文目前有几本，分别是两本修仙文《和前任一起修仙了》、《修仙之探微仙君》（这本确定暂时不开），然后有本多题材类型文《修仙大佬穿成作精女主播后》，以及一本想尝试的新类型《世界的边缘》（这本目前随缘更新），至于文案这里就不放了，有空的可以点进去专栏看一看。

　　 所以想问下，下一本开的话，大家会比较想看哪一本。（方便面会以收藏涨幅为参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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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真心
　　 别人的洞房花烛夜, 周纾与祁有望也无法参考，只是祁有望终于有机会拉着周纾促膝长谈而不至于被人教育“孤男寡女不得共处一室”这种话了。

　　 她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兴奋，找了许多话题来说，直到她的眼皮实在是撑不住, 脑袋都成了浆糊, 这才睡了过去。

　　 周纾好笑地看着明明眼睛都已经闭上了，嘴上却还嘟哝着不明所以的话的她, 等了会儿，才见她彻底安静下来。

　　 红烛燃烧已经过半了，房里静悄悄的，仿佛白日里的热闹都只是一场梦。

　　 然而周纾的脑海里却依旧能回荡白日的喜庆声音, 炮竹、喇叭唢呐、锣鼓与众人千篇一律的祝贺之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才记起她是散着头发躺下的, 那象征着她还未成婚的红色丝缕早已解下。

　　 她看着床帐，觉得这个安静的夜晚似乎又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她的耳边传来了很轻的呼吸声，一道不属于她，并且日后她会习惯的呼吸声。

　　 困意袭来, 周纾也不再胡思乱想。

　　 等她睁开眼时，房中的红烛已经燃烧殆尽，周围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夜愈静愈深。

　　 而这种暗又并非全无光亮，只见窗外似乎闪烁着点点绿光，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也照进了房中。

　　 信州城内的草丛中是没什么萤火虫出没的，周纾只在乡间的夜晚看见过。只是和那些时候看见的四处飞的黄绿色光点不同，眼前的绿光是在缓慢地移动着的。

　　 她起床站在透窗处看去，发现那些绿色的小点是从花草中散发出来的，每一点光点比萤火虫发出的黄绿色荧光要细小，像细沙。

　　 它们依附在花草树木中，又像是飘荡在空中，绿色的光芒让花草树木看起来愈发生机勃勃，一株植物如此，放眼整个庭院，便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周纾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一时之间也着了迷。忽然间，她想起应该拉着祁有望来看，因为这人必然会比她对这些奇景更感兴趣。

　　 等她回去找祁有望时，却听见一些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晰地印在脑海中，然后她猛地清醒了。

　　 ——红烛早已燃尽，支摘窗外透着微光，外头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边上祁有望睡眼惺忪，语气懒洋洋的：“小娘子，你也没睡醒吧，要不咱们再睡会儿。”

　　 外面是朱珠的敲门声：“小娘子、四郎君，该起了，拜堂的吉时快到了。”

　　 周纾神情一凛，从床上起来，又轻拍了祁有望的手臂，道：“四郎，起来了。”

　　 “小娘子在叫谁？”祁有望问。

　　 周纾顿了一下，好笑道：“我在叫郎君呢！”

　　 祁有望骨碌地爬起来，笑道：“郎君我起来了。”

　　 想到祁有望连这便宜都要占，周纾无语地下床去给朱珠开门，经过窗户时，她一怔，因为她发现祁有望房中的窗并不是透窗，而是纹饰很漂亮的支摘窗。

　　 窗外确实泛着亮光，可都是灯笼与灯盏散发出来的，满庭院里，并无绿色的光芒。

　　 意识到那是一个梦，周纾心头有些遗憾，那样的景致只有在黑夜里才能将它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胜似仙境。

　　 她也不再多想，与祁有望洗漱完，又去见了祁家的长辈以及祁有望的兄弟姐妹。

　　 一直到吃完早食，周纾也不觉得疲惫，她记得她自己睡得挺晚的，且又做了梦，今天的精神怎么比昨日还好？

　　 祁有望除了起床之时赖床说困乏之外，这会儿可半点也瞧不出她哪里困了。

　　 “娘子，我们后天回门之后便直接住在新家那儿了，娘子可有什么要带过去的？”

　　 祁有望改口改的很快，而且喊周纾娘子时也不见迟疑的。

　　 “我没什么东西要带的。”周纾道。

　　 想了想，她又问祁有望，“四郎昨夜睡得可好，可有做梦？”

　　 祁有望道：“做梦？我好久不曾做过梦了，倒是每晚睡得都挺好的。”

　　 周纾心想这大概是缺根筋的人的好处了，想她从前为了周家的营生，有多少个夜晚都睡不好，做梦还会梦见自己失败，导致半夜惊醒。

　　 不过跟祁有望往来后，或许是受到了感染，她也很久没有发生过夜里醒来，心悸不安的情况了。

　　 想到这儿，她精神抖擞：“既然已经吃过了早食，那我先回房处理事务了。”

　　 祁有望嘟了嘟嘴：“娘子，婚假期间也工作，会不会太拼命了。”
　　 “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好好利用时光？”周纾道。

　　 “可今日不一样。”

　　 祁有望想，即便二人的婚姻是虚假的，可毕竟是头次成亲，意义还是有的。

　　 周纾觉得祁有望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倒不是她想偷懒，只是觉得既然自己与祁有望名义上结成了夫妻，那么日后家庭关系方面也要处理恰当。

　　 她刚才与祁家人相处的时间不长，聊得话也不多，想来会不会显得太薄情寡义了点？

　　 于是她问：“四郎平日吃过早食都会做些什么？”

　　 “我吃过早食了，我的猪还没吃，所以我会去喂猪。”

　　 “……我说你不喂猪的时候。”

　　 “不喂猪也要算账，制定生机闲园的下一步发展计划，与屠户或者买猪的人洽谈等等。”祁有望骄傲地抬起了下巴，她也是很忙的事业型女性好伐！

　　 周纾：“……”

　　 祁有望得瑟过了，才正经地道：“当然，我知道娘子想问什么，若是在家里时，那要么看看书，练练琴，以及去逛街了。若是这些我都不做，那就去嬷嬷那儿待着。”

　　 周纾想到成亲之前见方氏那回，方氏给她带来的压力，她想了想，道：“那我们去嬷嬷那儿吧！”

　　 “好，那我们先去嬷嬷那儿，回来后再去练琴，若是累了，就出去逛街！”

　　 祁有望之前最不喜欢主动弹琴了，可是从今往后她多了一个忠实的听众，她便忍不住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看。

　　 周纾对她的安排也不反对，且说来她们似乎还不曾一起去正儿八经地逛过街，以前是无名无分，如今一起走在外头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

　　 方氏吃过了早食后一般会念一段经，然后接下来的时间要么是听管事汇报她名下的田地、别庄、林地情况，要么是睡个午觉起来听吴氏、郭氏或是别家的女眷来唠嗑。

　　 她其实并不是很爱唠嗑，只是吴氏、郭氏等孝顺，担心祁有望不在身边她觉得无趣了，所以就常常找些名目邀请别家的女眷过来，以至于她虽然不常出门，但是却能得到不少小道消息。

　　 周纾与祁有望过来时，她虽然对周纾不太满意，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高兴，便让她们赶紧进来。
　　 “嬷嬷！”祁有望向来人未到声先到，方氏道，“春哥儿，你都成亲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

　　 “我成亲了那也还是嬷嬷的乖孙呀！”祁有望笑嘻嘻地拉着方氏的手。

　　 周纾自然无法像祁有望一样撒娇，她先行了礼，方氏看向她时，笑容微微收敛，让她们坐下。

　　 “怎么跑过来了？”方氏问二人。

　　 “娘子认为早时见嬷嬷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跟嬷嬷说些体己话，所以这会儿便想过来见嬷嬷了。”祁有望道。

　　 周纾明白祁有望这是为她刷方氏的好感，她心中感激。

　　 方氏虽然嘴上说着她们太黏人了，可到底没将她们赶出去。她们唠嗑了会儿家常，祁忱有事喊祁有望，她便先出去了。

　　 “娘子你在此陪嬷嬷一会儿，我稍候便回来。嬷嬷，你们聊！”

　　 “快些去吧，不用叮咛那么多，我又不会吃了她。”方氏道。

　　 祁有望笑嘻嘻地溜了，方氏又让旁人出去，眼神这才冷冽了起来：“你当初说你将她当成弟弟。”

　　 周纾心中一紧，她就知道过来会面临方氏的问责，虽说方氏同意了她们成亲，可老人家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呢？

　　 “晚辈当时，确实没有非分之想。”

　　 “如今有了？”方氏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

　　 周纾一点儿也不慌，毕竟这漏洞是她故意卖给方氏的。

　　 “四郎率真可爱，待人诚挚仗义，别人说她行事毫无章法，可是在晚辈看来，她心中有章程，有她坚持的底线，这是许多人都办不到的。这是她的魅力所在，晚辈被这吸引，故而妄想着或许有她在身边，晚辈可以过得更松快一些，而她也能继续过这样简单的生活。”

　　 方氏冷哼：“你果然想利用春哥儿！”

　　 虽然语气冰冷，但是内心似乎也不是特别愤怒，毕竟除了她之外，已经很少有像周纾这么有眼光，会欣赏春哥儿还承认了春哥儿的优点的人了，她还是有些高兴的。

　　 “我对四郎是真心的，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我们的互相帮助，互相成就对方。嬷嬷知道四郎想要的是什么，晚辈可以给她，而恰巧我想要的，也只有四郎能给我。”

　　 方氏回想起祁有望说服她的那番话，祁有望想要的日子会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而慢慢地消失，若想让她还能过以前的日子，周纾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而且即使祁有望不曾想过、说过，可是造成祁有望需要与周纾假成亲局面的是吴氏，也是她。

　　 她因吴氏的私心，也因自己的纵容，才会让祁有望用男儿的身份长大，才会面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婚姻大事的局面。

　　 她不高兴周纾的盘算，同样自己的内心也深藏愧疚。

　　 “你知道世上最难遵守的便是誓言。你说你待春哥儿是真诚的，可难保出现别的能吸引到你的利益之时，你不会背弃誓言。你是个商人，追逐的是利益……若有朝一日，这份利益大到能让你说破春哥儿的身世，大到以此来威胁祁家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信誓旦旦吗？”

　　 周纾知道方氏这番话之后，自己再说什么誓言都不足以取信方氏。她深思过后，道：“晚辈确实会权衡利益，只是晚辈想没有什么能抵得过四郎在晚辈这儿的位置。”

　　 方氏斜睨她，想看她有什么说辞。

　　 周纾认为方氏是一个很精明，且心思深沉、手段高明的人，用所谓温情来打动她并不容易，所以与其靠虚无缥缈的感情来说话，还不如用冷冰冰的事实告诉方氏，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危及祁有望的事情的。

　　 “晚辈自幼便无兄弟姐妹，只身一人，而蒙家父教导，让晚辈学习了如何打理茶叶营生，并且让晚辈看见了继承家业的希望，也让晚辈生出了一些野心。”周纾面不改色，“可晚辈只有嫁出去，以及找一个入赘的夫婿让夫婿替晚辈打理周家的家业两个选择，而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晚辈想要的。”

　　 方氏微微诧异，听了周纾的这番话，她才觉得这是真实的周纾，是祁有望所认识的那个女子，并且愿意为这样的人赔上终身大事。

　　 方氏想到了武后，想到了世间许多不甘屈于男子之下的女子，然而最终她们的结局要么被抹掉了所有的功绩，要么是付出的成果被男子所窃取。

　　 若是没有祁有望，周纾想要的一切势必也会被另一个男子所得到。

　　 方氏既庆幸周纾出身于商贾之家，又为此而感到悲哀。

　　 话到了这里，她也没了再跟周纾斤斤计较的心思，道：“你这后生还是太锋芒毕露了，有刺。还有，你一口一个‘晚辈’，这是将老身跟春哥儿当成了什么？”
　　 周纾很快便反应过来，唤道：“是孙新妇一时未能改口，还望嬷嬷海涵。”

　　 ——

　　 祁有望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内的气氛正好，没有她想象中嬷嬷刁难她娘子的画面，——她也并非盼着这样的画面出现。

　　 在方氏这儿又待了会儿，祁有望才与周纾到花园处走一走。

　　 “嬷嬷没为难娘子吧？”祁有望悄声问道。

　　 周纾好笑道：“没有，她老人家还给了我一对金镯子呢！”

　　 说着，亮出了手腕的金镯子。

　　 祁有望松了口气：“咱们嬷嬷其实人很好，脾气也好的！她最疼我了，你是我娘子，她肯定也疼你。”

　　 周纾心想，刚才她差点没被老人家剥下一层皮，也险些“疼”到她了。

　　 “我们以后常回来看嬷嬷，嬷嬷肯定很高兴！”

　　 周纾听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随后才发现她们相处的模式、谈话的内容跟人家真正的夫妻挺相似的。

　　 祁有望“演”得好，那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差才是，于是她拉着祁有望的衣袖，微微一笑：“郎君说的是。”

　　 祁有望脚步一顿，在周纾生疑之前，牵住周纾的手，道：“我们是夫妻了，日后便可光明正大地牵手了，娘子不会再说我登徒浪子了吧？”

　　 她这疑似占便宜的动作，周纾也没拒绝，而是笑着由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有这么一位精明的嬷嬷，我太南了。

　　 旺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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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压倒
　　 婚后的两日, 周纾被迫歇了两天没有去处理周家的事务，等她回门那日，周员外与她说周家的事都有他打理着，让她再跟祁有望多独处两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员外看见女儿以及女婿回来了, 整个人红光满面，一点儿也看不出往日那孱弱的模样。

　　 陈氏心里头也算是解决了一件憾事, 接下来便将目光放在了周纾的肚子上。她是恨不得周纾的肚子立马就有动静的，只是周纾刻意忽略了这些目光与话题，装起傻来。

　　 于是陈氏又去找祁有望，后者对外的身份是男子, 陈氏虽是祁有望的丈母，但是有些话到底不好直说, 便在边上旁敲侧击。

　　 “那宅子里只有你们住，地方那么大, 可是住的人却不多，怪冷情的，还是多一些人好啊！”

　　 祁有望道：“那宅子不大啊, 比我的别庄可小多了。”

　　 陈氏：“……”

　　 她是在说宅子的事情吗？她是在疯狂暗示二人该早点将要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她不甘心地道：“可你们住着也怪冷情的啊！”

　　 “不冷清，娘子平日要帮爹处理公务，我也要养我的猪，等我们都忙完了，我可以给娘子弹琴，娘子可以给我煮茶吃, 我们完全可以把日子过得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

　　 陈氏：“……”

　　 周纾已经快要憋不住了，她觉得果然还是只有祁有望这样一根筋的人才能克住她娘。

　　 而周员外尽管也想快些抱孙子，但是并不会像陈氏这样着急，在她们成亲才三四日就这么步步紧逼了。

　　 陈氏心想，她怕不是找个了傻子女婿！

　　 陈自在兴许是见不得姑母的意思传达不出去，他便挑明了道：“虽说如此，可还是得考虑子嗣的问题才行。”

　　 他一副“我对周家的家业并无觊觎之心，所以才在为你们操心后代”的模样，可祁有望看见他，忽然便想起了一事。她想问陈自在是否很早便认识她三哥了，可是这个问题似乎跟现在的情况没有半点关系，问出来会显得很突兀。

　　 她只好又按下这个问题，恍然大悟道：“是得考虑，娘子对吧！”她看向周纾，又眨了眨眼，“我们得加把劲，努力造人！”
　　 周纾适时地露出了羞涩的神情来，周员外与陈氏觉得她这话挺大胆的，当即也不好意思再追问这事，否则别人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怪癖，喜欢听女儿女婿说她们的闺房之事呢！

　　 回门之后，祁有望与周纾便直接搬进了旁边的宅子住，这儿早前便已经办了乔迁筵席，这会儿宅邸上下还挂着不少红绿缎带，门框上都贴着双喜字，地上也残留着炮竹的碎屑，正由一些仆役打扫着。

　　 宅子里有十来个仆役婢女，这些一大半是祁有望带来的，剩下的都是周家安排的。朱老嬷、林檎与林敬依旧跟着祁有望，只是朱老嬷年老，不宜奔波，祁有望便让她安心待在别庄。

　　 两人的小家暂时还用不上管事，一些小事则交给朱珠、林檎与林敬去管。准确来说，朱珠与林檎是分管内务的，林敬则负责外事。

　　 林敬担心周纾不使唤他，便当着二人的面问祁有望：“若是郎君不在，该向何人禀事？”

　　 祁有望道：“自然是向娘子禀报了。”她又扭头跟周纾道，“林敬为人处世都稳重又机敏，娘子有事要吩咐，尽管交代他去办。”

　　 周纾看着林敬，微笑着点头：“确实机敏。”

　　 林敬没有因为自己出身祁家，便只替祁有望办事，他深知周纾在祁有望心中的地位，为了能让自己更好地成为一家之大管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在周纾面前表现自己的，若周纾不用他，纵使他在祁有望面前表现得再好也枉然。

　　 现在周纾跟祁有望也没什么事需要他去做的，他便先去盯着其余人将宅邸上下打扫干净，又去库房清点祁有望搬过来的东西，做完这些事情后，便整理门房递上来的拜帖去向二人汇报。

　　 “张奉来想登门造访直接登门就成，现在居然也学人搞递拜帖这一套了！”祁有望跟周纾说道。

　　 周纾好笑道：“四郎天天往楮亭乡跑，那张小郎君来了也未必能见上你一面，所以递了拜帖会稳当一些，想来也是有正经事要说吧！正好，上次张家帮了周家的忙，这次我也要好好招待他一番。”

　　 “行吧，那去回复他，那一日我们会在家恭候他的到来的。”祁有望吩咐林敬。

　　 除了张奉来外，还有一些想见周纾的面的人，这部分拜帖是从周家那边转交过来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周员外的态度了，他这是在告诉大家，他已经渐渐将周家的家业交给周纾打理了，日后直接找周纾便是。
　　 祁有望看见那些拜帖，有些不高兴：“我们新婚还未有几日呢，这些人便赶着上来给你找事情做！”

　　 周纾道：“四郎玩了两三日了，便不想念生机闲园的猪？”

　　 祁有望掰着指头算了下，用前世的假期计算方式来算，婚假三天，加上各种调休，她们的婚假确实已经结束了。于是她认命，准备明日就把心思放回到事业上来。

　　 不过……

　　 “今日还未结束呢，看，太阳都还高挂着，不曾下山！”祁有望理直气壮道。

　　 周纾处理完拜帖，好笑道：“那四郎还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祁有望想到有周纾在身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胆子大了起来，于是道：“我好些日子没看志怪话本了！”

　　 “夜晚再看不行吗？”周纾问。

　　 祁有望哪里肯，周纾无法，只得与她回房，翻出她的志怪话本来。祁有望坐在她的身侧，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于是又拉着周纾上床，将薄被蒙上，道：“我准备好了！”

　　 周纾：“……”

　　 “四郎不热吗？”

　　 祁有望道：“待会儿就不热了。”

　　 周纾翻开志怪话本，给她讲了一篇书生与狐仙的故事后，忽然讲起了鬼怪的故事来。祁有望果然寒毛倒竖，脊背发凉，抱着被子越来越紧。

　　 “我怎么觉得娘子说的不是这上面的故事？”祁有望道。

　　 “是这上面的故事，四郎没看过？”周纾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话。

　　 祁有望心想，这些鬼怪的故事更像是口口相传的，而不是由书生撰写出来的。她道：“没看过，我看看。”

　　 周纾自然不会轻易让她看了去，便将话本合上，又放到了自己另一侧去。

　　 祁有望左手从她面前伸过去要拿话本，她便直接仰面躺下，脑袋枕住了祁有望的手臂窝处，让她无法动弹。

　　 祁有望心想，她又不是只有一条胳膊！

　　 心中微微得瑟，她趁着周纾不设防，决定要出其不意地夺回话本，于是微微支起上半身，用另一条胳膊直接从上面穿了过去，结果右手刚摸到话本的一角，周纾便迅速出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两条胳膊都受制于人并没什么，奈何祁有望重心不稳，上半身直接压在了周纾的身上。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楚到底是肋骨那部分传来触碰的感觉，还是胸口那部分。鉴于她此时的姿势很像是将周纾抱在怀里，她觉得或许从胸口到肋骨，二人都是紧贴着的。

　　 她能感觉到胸腔在砰砰跳，可是在跳动的又不仅仅只有她的心脏，还有身下之人的。

　　 两颗心的心跳频率并不一致，像是在互相试探，你方敲打完心房，我便也跟着敲打。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目光连着心房撞在一起，呼吸渐渐急促。

　　 祁有望紧紧地盯着周纾的双眼，虽然她很想借着这次机会，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额头、鼻梁、鼻尖、脸颊、嘴唇与下巴，但是周纾也在看着她，她的视线只要稍有偏移，周纾必然会发现她的小动作。

　　 周纾的目光微微一滞，她有些后悔自己好胜心起，为了不让祁有望拿到话本而玩这么幼稚的把戏，否则二人的位置也不会这般尴尬。

　　 况且她看祁有望那近在咫尺的脸就像看见了一个漩涡，吸引着她的目光，令她的意识都快眩晕了过去。

　　 身上传来的不仅仅是彼此的心跳，还有那燥热的感觉，她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的热意。

　　 祁有望的脸也红了，只是她无法区分是因为害羞，还是被热的。

　　 祁有望最终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那红唇上，“好想亲上去……”她心想，又暗自悔恨，“刚才为何不趁机亲上去，然后假装意外呢！”

　　 周纾终究因为她的这个小动作而终于回过神来，抱着她胳膊的手松开了，但是没有推开她，而是道：“四郎，你不觉得热吗？”

　　 “热、挺热的。”祁有望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自己旖旎的念头来。

　　 “想来是冰鉴里的冰没了，让人送些进来吧！”周纾又道。

　　 “嗯，好。”祁有望心虚地应着。

　　 周纾顿了一下，抬手掀了盖在二人身上的薄被，又搭在祁有望腰上，轻轻戳了一下：“四郎，我热。”

　　 声音区别于往日的温柔、坚毅，娇中带媚，虽然只有那一刹，但是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祁有望一个激灵，趁着她抬头解放了双手，便连忙从她的身上离开，又爬起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合适：“我去吩咐让人装些冰过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热得中暑了，脑子不清楚了，不然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周纾在跟她撒娇？

　　 周纾也不敢相信刚才那道声音是自己的，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急速攀升。她想到若是让人进来加冰，看见她这模样，或许会以为她们在白日宣淫呢！

　　 于是又拉住她：“也不着急，现在没那么热了。”

　　 祁有望没敢看她，否则定会发现她脸上也是绯红一片。只“哦”了一声，也没有着急出去。

　　 倒是周纾又问她：“四郎还想听鬼怪故事吗？”

　　 “……听。”祁有望可不想放弃独处的机会。

　　 于是周纾又念给了她听，这回倒是照着书上念的。

　　 至于为何祁有望明明识字，为何不自己看，是因为周纾说，祁有望弹琴给她听，那她念志怪故事给祁有望听，或许会别有一番滋味。

　　 经过了刚才那一遭，祁有望是完全没心思听这些故事了。

　　 周纾脸上的热意也是过了许久才算是彻底降下来的，在此期间她也是不敢拿眼睛看祁有望的，就怕看了就会陷入“自己刚才为何会发出那样的声音”的纠结之中。

　　 一个志怪故事念下来，也算是为二人降了温，待到双方都认为自己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了，才从房中出去。

　　 殊不知朱珠看见周纾，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家小娘子居然会白日宣淫？肯定是四郎君逼迫的！

　　 至于她为何会这般想，那自然是她发现周纾的衣冠不整，平日最注重仪表的周纾，出房门时，簪子掉出来半截，香囊、配饰都歪了。

　　 她不动声色地要帮周纾整理衣裳时，周纾才反应过来，在别人的面前，她并不想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神情来，便冰着一张脸，无视朱珠那揶揄的目光。

　　 祁有望借着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为由溜走了，直到她彻底冷静下来了，才又溜达回周纾身边，跟周纾说起陈自在与祁三郎似乎很早以前便相识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太可怕了，差点就克制不住了！

　　 第二天

　　 旺旺：娘子，我们又来讲鬼故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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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喜欢
　　 陈自在虽和祁三郎相识在前, 但是周纾与祁有望也无明确的证据证明陈自在与祁三郎求娶陈见娇此事有关，因而祁有望只是提了一嘴便不再去想了。

　　 周纾心中存疑，可也没有去找陈自在对质，毕竟陈自在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周家的事情, 而且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好, 自己贸然去找他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晚上祁有望将周员外与陈氏请了来一起吃晚食，双方住得很近, 宅子又是互通的，在周员外的心里，祁有望已经跟入赘的女婿无异了，也就无所谓到谁那儿吃。

　　 如此又过了一日, 祁有望与周纾招待完了递拜帖的客人，才一起回到了楮亭乡。

　　 周纾如今光明正大地在祁家别庄这儿夜宿也无需担心有人说是非, 所以她在茶亭茶山时，做事专注, 也不用担心会常常因为太沉浸其中而忘了回信州城的时辰。

　　 另外几处茶园她也没有忘记，只是茶亭茶山经营得越来越好，她难免会有偏倚。

　　 祁有望知道她在钻研新的制茶方式, 也没去打搅她，倒是每天都按时给她送饭来。

　　 旁人都笑说村里人家，往往是妇人给在田里干活的男人送吃的，没想到祁有望与周纾却倒过来了，这还真有几分祁有望入赘，吃周家的软饭的意思。

　　 祁有望不在意这些话, 在她看来，这些人就是酸，酸她体贴周纾。

　　 她到周纾制茶的地方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仔细一闻却又能闻出来这是茶香。

　　 以她多年的饮茶心得，以及周纾偶尔跟她说茶经，她立马便能闻出这茶香里没有一丝香料的香气相辅。

　　 好奇地探了脑袋进去，制茶室里香气缭绕，周纾却皱着眉头站在一焙笼面前，旁边的制茶老师傅对她道：“茶叶炒过后，虽然香气出来了，可是后续若继续烘焙，那茶叶必然会过老……”

　　 “可我们选的便是老茶叶。”周纾道，任谁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甘。

　　 那老师傅道：“即使选的不是老茶叶，这炒茶也需要准确的火候，琢磨新的制茶方式不是明智之举。”

　　 听到“炒茶”，祁有望当即便明白为何香气会这般浓郁了，她敲了敲门，打岔道：“娘子，我来了！”
　　 周纾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又扭头对老师傅道：“这事暂且不议，你先忙去吧！”

　　 那老师傅自然是识相地离开了，周纾这才随祁有望也走出去，到旁边的地方吃她带来的午食。

　　 “四郎可吃过了？”周纾看着食盒里的三个菜与一大盆饭，问。

　　 “吃过了。”

　　 周纾看向林檎：“吃的可是饭菜？”

　　 林檎默而不语，周纾才又将视线转回到祁有望的身上：“看来我一不盯着四郎，四郎便又不乖乖吃饭了。好不容易让让四郎的脸上多一点肉，若是又瘦了回去，那就白费我的一番心血了。”

　　 祁有望骑驴下坡：“那娘子每顿饭都回来陪我吃呗！”

　　 周纾假装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笑着应道：“好。”

　　 祁有望给她拿了筷子，敦促她快些吃，尔后才问：“我过来时闻到了不同往日的茶香，可是娘子的新制茶工序有了进展？”

　　 一提到这个，周纾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她道：“我知道杭州西山那边制散茶是将茶叶先炒后压黄再焙干，所以我想尝试用那种方法，再加以改进，看看能否有效果。”

　　 “既然同样是想在原有的制茶基础上改进，可为何突然抛弃了原有的方式，而换了炒茶的方式？”祁有望问。

　　 周纾直言不讳道：“一个梦给了我启示，也是四郎给的启发。”

　　 周纾所说的梦是她与祁有望新婚时第一次做的梦，梦里她看见所有的植株都散发着绿光，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个梦，可是回到楮亭乡后，她再度梦见了，并且梦中的场景不再是祁家主宅，而是这楮亭乡，她甚至还梦见了自家的茶园。

　　 在她的梦里，祁家别庄、茶园一带的绿光是最为强盛的，越远，绿色的光点便越稀疏。当然，周纾往往没来得及向外探索便会醒过来。

　　 她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接二连三地做这样的梦，隐约中又觉得这或许跟祁有望有关。

　　 于是她再问祁有望是否有做梦。

　　 祁有望依旧是那大大咧咧的模样：“做梦？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做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梦，所以醒来便忘了吧！”

　　 周纾知道不能靠祁有望自我发觉，她便在一天夜里趁祁有望睡着了，自己悄悄地跑到了书房的榻上睡，结果这一晚她并没有梦见这些场景了。
　　 翌日夜里，她又回去跟祁有望同床共枕，结果那些熟悉的绿光又出现了。

　　 至此，周纾才确定这个梦跟祁有望有关，而且肯定与她的祥瑞有关。

　　 她大胆猜测那些绿光其实就是别人眼中的“祥瑞”，绿光多的植物，往往看起来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反之，能令植物生长旺盛、重新焕发生机的或许是这些绿色光点。

　　 所以周纾想，若绿色光点代表着生机，那以前的制茶方式——先将茶叶泡水，然后进行蒸青、压黄等工序，在她看来，无意于将绿色的光点蒸发散去，或者随着压榨出来的茶水而流走了。

　　 尽管楮亭古良茶的滋味已经渐渐地获得了信州百姓的认可，可周纾想，若是那些绿色光点不曾流走，那古良茶的滋味是否会更好？

　　 她翻遍了所有的制茶经，最后决定用炒青这种方式来“锁住”绿色光点，如同祁有望烤猪时，将皮烤至酥脆，而肉汁却都锁在了里面一样。

　　 果然，经过炒青的茶叶，香气十分浓郁，可香气有了，味道却不敢恭维。这是周纾眼下需要解决的烦恼之一。

　　 周纾跟祁有望说的时候说了她烤猪的事情，也提了绿色光点，但是基于她也没办法说服祁有望，让她相信这绿色光点跟她有关，便只说那是梦。

　　 祁有望闻言，忍不住称赞道：“娘子你真是聪明，居然能从烤猪一事上受到启发，转而用到这制茶上来！依我看，就这茶香便说明娘子第一步走对了！”

　　 周纾明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情感上却也熨帖极了。

　　 至于周纾的梦，祁有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曾经做过同样的梦。然而拥有现代人记忆的她知道这是一种叫“海马效应”的现象，就是做某一件事时，忽然觉得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预知”，又有人认为这是时间回溯，然而更科学的解释是，这是大脑的联想，也就是原本她是不曾做过这种梦的，但是听周纾这么形容后，她的大脑会联想，然后就会产生一种她也曾做过这种梦的既视感。

　　 所以她也不太确定是自己做过同样的梦，还是说产生了“既视感”。
　　 她的重点不在于这个梦是否曾经做过，既然周纾提了，她便厚着脸皮道：“那个梦我一定做过，因为我们新婚燕尔，感情很好，一定不会同床异梦的！”

　　 她这个逻辑让周纾无从反驳，不过周纾仍旧逗她道：“万一我们做的梦不一样，那是不是说，我们的感情破裂了？”

　　 祁有望眼巴巴地看着周纾：“我们的感情为何会破裂？娘子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一词钻进周纾的耳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了心脏一下，然后化成一股电流蹿出，所过之处，无不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日祁有望压在她身上时，她那不受控制而流露出的陌生情感，似乎与此刻一样。

　　 她也忍不住去想，她跟祁有望之间可以说“喜欢”？而祁有望的“喜欢”到底是心悦一个人的“喜欢”，还是欣赏、钦佩、崇拜？从中她更想得到哪一个答案？

　　 周纾细想过后，看着祁有望，眉眼弯弯的：“四郎也说我们新婚燕尔，正是感情好的时候，我怎会不喜欢四郎呢！”

　　 祁有望的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的脸咻地红了一片，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嘴唇倒是动了动，像是极力克制着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高兴：“娘子，你说过的，你喜欢我，要是有朝一日不喜欢我了，我要骂你负心汉的！”

　　 这话她是藏了私心的，毕竟她是仗着周纾或许不知道女子之间还会有爱情的存在，又或是将她的话给误会成别的情感而趁机占便宜的。

　　 周纾眼神闪了闪，轻笑道：“可我是小女子。”

　　 “那，那是负心女、薄幸女！”

　　 “罪名这么重，我也不敢不喜欢我们四郎，当然，最主要的是四郎好！”

　　 朱珠与林檎被这俩人的互动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连忙跑到外面去，所谓眼不见为净，什么都没看见，她们依旧还是那个纯情的她们！

　　 ——

　　 夜里，祁有望将床上一个人枕的枕头换成了可以供两个人枕的枕头，她还得意地说：“我们一起枕这个枕头，晚上我定然会梦见你所说的梦的。”

　　 周纾好笑道：“四郎不是说，曾经做过那样的梦吗？何以还需要换这个枕头？”
　　 “那不是梦见，然后忘记的差不多了嘛！换了这个枕头可以加深印象，明日醒来也不会忘记的！”

　　 周纾：“……”

　　 她是相信祁有望确实做过一样的梦的，但是依照这人的脑筋，俩人怕是贴着脑袋睡觉，她第二日醒来都会忘记做过的梦！

　　 睡什么枕头对于周纾而言都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就默许祁有望换了枕头。

　　 临睡前，周纾道：“好些日子没给四郎念志怪故事了，不如今夜给四郎念一下？”

　　 祁有望瞪大了双眼，然后说：“不要了，夜晚看书伤眼睛。”

　　 周纾道：“没关系，我已经在早些时候记了不少故事在脑海中，可以说给四郎听。”

　　 祁有望先滚回了床上，贴着靠墙的那一侧，然后又卷上被子，道：“娘子说吧！”

　　 周纾不紧不慢地上床，又让朱珠将灯盏熄灭了，这才悠悠地道：“据说前朝的一位京兆府尹犯事被贬青州为司马，他赴任后住进了衙署里，然后有一天夜里，墙上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周纾话没说完，便听见床内侧的人突然动作很大地滚了回来，然后紧紧地贴着她，这样还不够，还偷偷地抱住她一条胳膊，这才道：“娘子要不你睡里面？又或者换另一个故事！”

　　 周纾目的达到，憋着笑，佯装不解地道：“四郎不是最怕睡外面的了吗？”

　　 祁有望对比了一下睡外侧跟睡内侧的感觉，一时之间难以决断，道：“那还是喊人来点灯，跟以前一样，等我入睡了再熄灭灯盏吧！”

　　 她正要开口，周纾一把捂住她的嘴，道：“有我在呢，四郎若是怕，那便背对着我，我抱着你睡。”

　　 祁有望想，有周纾在自己的后背，好像确实不会那么害怕了，于是欣然地应下，——她过于害怕，完全没忘了可以让周纾停下这么恐怖的故事的。

　　 周纾的手臂从祁有望的腰侧搭过去，落在她的肚腹上，两人的身体也贴的很近，近得祁有望的耳朵能感觉到周纾的鼻息，——似乎近在咫尺。

　　 祁有望回过神来后，立马紧张了起来，周纾没说话，她为了假装自己睡着了，也没有动作。直到很久，她试探地喊了周纾一声，才发现周纾早已睡着了。

　　 祁有望似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她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周纾的手上，然后像偷吃了糖的老鼠一样，喜滋滋地睡了过去。
　　 周纾于黑暗中睁开眼，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她的嘴唇弧度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计划通。

　　 旺旺：感觉我上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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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解带（捉虫）
　　 祁有望不记得自己前世是否曾经对一个人产生心动的感情, 她只知道今生、如今出现了一个能让她牵肠挂肚、目光时刻追随对方的人，这种感情不再像之前那样藏着掖着，反而随着二人的日夜相处越发藏不住。

　　 夜里她也不再惧怕周纾讲鬼故事，因为她常常会借此机会躲进周纾的怀里, 然后仗着周纾不会发现她的心思, 而占周纾便宜。

　　 有时候会玩心大起，抓着周纾的手玩, 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目的，也会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会在与周纾越发熟稔之后，将自己的腿搁在周纾的腿上。

　　 周纾从来不拒绝她的这些小动作，只是会好笑地问她：“四郎不热吗？”

　　 夏日炎炎, 祁家别庄所处的环境十分清幽，加上有冰鉴, 还真谈不上热。只是祁有望这般动来动去，周纾都觉得燥热起来了。

　　 “娘子热吗？”祁有望转过身去, 面对着她。

　　 夜里昏暗，祁有望看不见周纾的面容，但是却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有点热, 不过睡着或许就不热了。”

　　 祁有望心直口快道：“那娘子解去里衣睡或许会凉爽一些。”

　　 周纾没有立刻回答，祁有望后知后觉地想到，若是周纾解去了里衣，便只剩下抹肚了，霎时间，她也觉得脸蛋滚烫了起来, ——万一周纾将她当成流氓了怎么办？！

　　 为了掩饰，祁有望忙道：“我们都是女子，我也只着抹肚睡吧！”

　　 她心里安慰自己，抹肚就跟吊带背心一样，她没什么好害羞的。以前之所以不这样，那是她嬷嬷跟朱老嬷说担心有人忽然闯进她的房间，所以让她穿着里衣睡觉。

　　 好在从前的夏夜里，她有冰鉴纳凉，后半夜冰融化了，她却也不会被热醒。

　　 在她准备爬起来脱掉身上那件薄薄的里衣时，周纾先一步起身了，祁有望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等周纾再躺下时，祁有望突然明白了形容“血脉偾张”时是怎么样的感觉。

　　 周纾侧躺着，也看向黑暗中的祁有望的脸庞，她能察觉此时此刻自己有多紧张，可面上却仍旧保持冷静地道：“四郎说得对，所以我解了里衣，果然凉爽多了。”
　　 她都开了口，祁有望自然也得履行诺言，于是也爬起来解里衣。然而她的手一直在抖，还不小心将衣带的结拉扯成了死结，这下子她更加不知道怎么解才好了。

　　 兴许是察觉到了，周纾的手忽然摸到了她的腰侧，祁有望身子一僵，等她缓过神来时，周纾已经帮她解开了衣带。

　　 祁有望想知道别人洞房花烛夜时，新婚夫妻俩是不是也是这样宽衣解带的。不过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她脱了里衣后便赶紧缩了回去，盖上了薄被。

　　 “谢谢娘子！”

　　 周纾好笑道：“谢什么？替四郎宽衣解带吗？”

　　 祁有望脸蛋爆红，忽然结巴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两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又是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等祁有望醒来时，周纾已经起床穿好了衣衫，而她的里衣则被叠好放在了床头侧。她赶紧穿好里衣，又将脑袋从纱帐中伸出，左右窥视一番，在梳妆台前发现了周纾。

　　 周纾从铜镜里看见她醒了，便回头，笑道：“四郎醒了。”

　　 “早啊娘子。”祁有望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她们日后相处或许还会有很多次这种事情，总是这样避着周纾的目光也不是办法，所以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全当昨夜的事情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之事。

　　 然而周纾道：“四郎昨夜又踢被子了，抹肚也掀了起来，这夏夜很容易着凉，尤其是肚脐的位置，受冷了可不好，所以我给四郎盖了被子。”

　　 祁有望的脸登时又红了，她觉得周纾是故意提这事的，居然还仗着自己醒的晚，而偷看她的睡姿！

　　 她暗暗咬牙，明天一定要先醒，然后看回来才不吃亏。

　　 周纾不知想起了什么，从箱底里翻出了那件她曾穿过，后来找人照着裁制了一套的衣裳，道：“想起来四郎也有这套衣裳，我想看看四郎穿得如何。”

　　 祁有望也无所谓穿女子的衣裳，只是以前她还未跟周纾成亲，如今更需要隐瞒身份，她可不能再随意穿了，便道：“下次夜深人静，只有我们时，我穿给娘子看！”

　　 周纾的目的达到了，道：“四郎说话算好。”

　　 祁有望应了一声，又问她：“娘子，昨天夜里太黑了，我没瞧见，娘子穿的是我做的抹肚吗？”
　　 周纾顿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她道：“若我不穿，四郎失望了怎么是好？”

　　 祁有望心里高兴，决定要给她多做几件，让她以后穿的都是自己做的抹肚！

　　 两人磨蹭了许久才一起出了房门，在旁人看来，她们的感情是越发好了，想着依照二人这浓情蜜意的模样，离周纾的肚子有动静估计也不远了。

　　 ——

　　 周纾不知旁人所想，她的心思依旧在正事上，且经过这么多天的实践经验累积，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而祁有望那边，她正进行一场交-配初试验，当然，不是她要与旁人交-配，而是她养的那两匹马与毛驴的交-配实验。

　　 当初十八个月大的马养了半年也有二十四个月了，这个时候正好合适配种。而这种事情她是第一次干，但是她很早就有盯着驴马配种的经历，且已经成亲，所以这会儿已经无人再说她不害臊之类的了。

　　 倒是周纾听说了这事，抽空跑到了生机闲园去。祁有望见到她不在茶园忙事情，反倒跑来，很是吃惊：“娘子，你怎么过来了？”

　　 周纾面上很是淡定：“四郎在做什么，不欢迎我来吗？”

　　 祁有望道：“哪有，生机闲园也是娘子的，娘子想来便来！对了娘子，咱们这儿的公驴正在和母马配种，你要看吗？”

　　 周纾很好奇祁有望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尽管她对此还是有些好奇的，可当着众人的面，她摇了摇头，道：“我看看猪去。”

　　 说完，就往猪舍去了。

　　 最后周纾也没看到驴与马是如何交-配的，回了家，她倒是对祁有望道：“四郎让我掐掐脸，看看脸皮是否厚。”

　　 祁有望凑过去让她轻轻掐了一把，道：“掐起来很薄，可是看起来很厚。”

　　 祁有望不明所以，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娘子为何这般说我。”

　　 周纾不答反问：“四郎见过多少家畜配种了？”

　　 “很多。”祁有望道，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动物交-配，而且还是需要她帮忙的时候是在大二那年的实训里，那会儿她跟班上许多同学一样会感到害羞，可是后来看得多了，她便麻木了。

　　 周纾忽然沉默了，然后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趁着回信州城时，出去闲逛了一番，又不知从哪儿搬回来一些图册。
　　 祁有望没有翻她的东西的习惯，只是顺嘴问了一下：“这些书好像没见过，是什么书？”

　　 周纾道：“是一些姐妹们送给我的书，四郎要看吗？”

　　 祁有望摇了摇头：“我琴谱还未研究透彻呢！”

　　 周纾知道她不爱看，所以就光明正大地将书放在了书架上，闲来无事时会翻上一翻。只是祁有望观察得知，周纾往往看一页会看很久，然后翻了几页后便不会再看。她心想，难不成这书的内容很深奥，需要仔细研读？

　　 这样她就更加不看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祁有望想知道马跟驴受孕没，只是马怀胎一般头几个月都看不出来，祁有望只能从它的饮食、脾气等方面来判断，发现它大概率是怀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让人相应地改变喂给母马的饲料习惯，不过她养的无论是猪还是马、驴，似乎都不曾出现过挑食的现象。

　　 除了生机闲园传来好消息之外，——周纾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有一日周纾将一些茶叶拿了回来点茶给祁有望喝，祁有望觉得这茶叶入口虽然苦，但是却跟后世的泡茶滋味差不多，而且味道很像红茶类的茶。

　　 她问周纾：“娘子试过将茶叶冲泡来喝吗？”

　　 周纾一愣，旋即笑道：“我琢磨出来后，只想着赶紧拿回来与四郎分享，倒是还未试过冲泡是何种滋味。”

　　 祁有望心里甜滋滋的，又跟周纾捣腾了一下这茶。

　　 若是以往的制茶方式，茶叶冲泡后滋味往往不如点茶好，可是周纾这一次的茶叶，冲泡出来，茶汤竟然红艳得很，而且香味还很浓烈。

　　 祁有望心底忍不住一声惊呼，这不就是她后世所喝过的红茶吗！

　　 她前世对茶不了解，可是今生所接触的茶的相关知识也能得知，如今有两种茶，一种是绿茶，一种是白茶。而白茶是极品中的珍品，数量少，只有皇室才喝得上。

　　 其实绿茶是未经发酵的茶叶，白茶是经过了微发酵，但是没有杀青工序的茶叶。至于红茶，在她问了周纾是如何处理时，她确定这就是属于发酵类的茶。

　　 但是众所周知，红茶的滋味是带着一点苦的，但是这种苦却与绿茶制茶失败的那种苦涩不一样，它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是独特且一绝的。
　　 如今周纾制出来的茶，恰巧接近了红茶的特征，只要再加以改进，那就是完全的红茶了啊！而且听说这是周纾用夏茶制作出来的，这红茶若是能推广开来，那就能将茶叶尽可能地利用起来了啊！

　　 “娘子，你好厉害！”祁有望对她的崇拜之情一下子升高了好几个点。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惹，四郎看了那么多，我还没看过，亏哇，我也要看书学习！

　　 旺旺：？

　　 舒舒：哦，原来洞房花烛夜是这样的，哇，还有磨境版本的！

　　 旺旺：？？？

　　 ——

　　 这两天我姐一家回家探亲，陪玩了两天，所以今天匆忙地码字错字很多，招待完亲戚朋友已经很晚了，困的很，明天估计也是下午才更新了，么么哒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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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亲嘴
　　 周纾琢磨出接近红茶的茶叶来是机缘巧合, 也是她当时的果决，那一日她不想浪费更多的茶叶，也不想增加采茶寮户的工作量，于是让人将那些未来得及拿去蒸而遗弃的不新鲜茶叶给了她。

　　 按照原来的制茶方式, 所采摘的新茶叶一般要立刻送去制茶室, 所以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处理的茶叶只能制成粗劣的下等茶，或者遗弃。

　　 周纾以前想要将楮亭古良茶打造成高级茶叶, 自然不愿意产出粗劣的茶叶来，这次忽然改变主意，却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搁置了多日的茶叶在日光的照射下茎叶渐渐萎蔫，色泽暗绿, 这无论怎么看都令人觉得这茶叶是彻底废了。

　　 然而周纾发现这样的茶叶似乎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青草气味，且她尝试揉捻茶叶时, 它竟能成条索状，这跟散茶的一些制茶方式很是相似, 所以她果决地让人将这些茶叶进行揉捻。

　　 茶叶揉捻成条索状后便有了一丝茶香，周纾所知道的白茶制茶工序也是有用日光照射使茶叶萎蔫这一步骤的，只是白茶更重要的一些步骤, 她确是无法打听到的，所以接下来她只能按照她的制茶经验，以及对茶叶的了解，将它们搁在制茶室里放着，试试看会有什么效果。

　　 兴许是制茶室里在蒸青、压黄时水汽太高、温度也高，故而被周纾搁置了一日的茶叶竟然慢慢地变成了红褐色了。

　　 制茶老师傅们摇头叹气, 对周纾道：“这茶叶是废了，本来夏茶的苦涩味便比较重，如今折腾出来的茶叶颜色与蒸青时蒸得太过一样发红，茶叶定然苦涩而不甘滑。”

　　 周纾一开始这么认为的，只是她还有些不甘心，便捻起一些茶叶放进了口里咀嚼，不一会儿口腔里便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周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果决地放弃了过黄等原来的工序，直接将这些茶叶进行焙干。

　　 等成品茶出来后，周纾循例进行新茶试尝，结果茶汤出来后，颜色也是红色的，这颜色在所有茶叶当中可都是很罕见的，毕竟时人认为茶汤的颜色越清绿明亮越好，这样的茶叶，怕是真废了。

　　 周纾没说什么，只将茶汤送入口中，在尝到微微苦味之后，她刚产生失望之情，结果舌尖不知为了忽然又有了一丝甜香。
　　 周纾抓住了这一点不同寻常之处，又喝了一盏茶汤，最终她确定，这茶汤入口时虽然微苦，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滋味会变的甘香，且茶的香气像是从肚腹中散发出来一样。

　　 周纾面上没什么神色，却迫不及待地将这些茶叶带回了家，想要让祁有望尝试一下。

　　 结果也是令周纾惊喜不已的。因按照原来的制茶工艺制作出来的茶叶需得经过点茶，才能将茶的滋味发挥出来，若是拿水冲泡，滋味会很淡。

　　 所以她习惯了点茶的方式，如今被祁有望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这茶叶的滋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比点茶的方式要更加醇香，茶汤的色泽润亮。

　　 “娘子，这茶叶不是坏了或者变质了，这是一种全新的，史无前例的新茶，也是一项创举呀！若是能在制作时加以改进，这茶的滋味必然会更好的！”祁有望兴奋地对她道。

　　 周纾愣了一下，然后浑身的鸡皮疙瘩便冒了出来，她终于确信自己真的捣腾出新茶来了，虽然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但祁有望说是，那她觉得，就必然是了。

　　 她的兴奋和激动是掩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的，在祁有望看来，她这胸有成竹和稳重的模样，显然是早就对这新茶的制茶方式有了成算，所以祁有望对她的钦佩不仅仅是她作为一个成功的女商人，更是她对制茶方式的不断探索，与进取之心。

　　 周纾没说话，祁有望在激动过后，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她：“娘子为何不说话？”

　　 周纾这才看着她，笑盈盈地道：“我在想，既然是四郎说的，那这茶必然是真的。”

　　 祁有望不好意思了：“这茶不是我捣腾出来的，娘子觉得是才是。”

　　 “可我想，只要有了四郎的肯定，似乎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周纾这话无疑给了祁有望极大的信心，就好像她的意见得到了重视，成为了周纾断定这茶叶成功与否的重要参考意见。

　　 她忍不住道：“那可是，我的嘴可是很挑剔的，好茶与坏茶，我一尝便知！”

　　 周纾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也有些无言以对，明明刚才的话是为了表示祁有望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为什么祁有望会将她的话理解成了对她的鉴赏能力的认可？
　　 虽然祁有望的品茶能力确实不错，但是周纾还是有些不快，刚才的好气氛被祁有望毁得一干二净了。

　　 周纾默不作声地起身回了书房，祁有望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问：“娘子你又有了新的想法吗？可为何不去茶园？”

　　 她看见周纾从书架上拿下那些自家娘子的闺蜜送的书册，然后又气定神闲地坐在书案后看了起来，她的心一下子痒了起来，忍不住趴在周纾的面前，道：“娘子你为何不说话，你理会一下我嘛！”

　　 周纾的目光从书册上移开，看了一眼祁有望，然后又回到了书册上，道：“四郎这么有空，便去尝一下新茶，多给我一些意见吧！”

　　 祁有望眨巴着眼，她再迟钝都听得出周纾话中的揶揄，只是她不明白刚才明明聊得好好的，周纾为何会生气？

　　 她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但是她也没有听话地去喝茶，而是一直赖在这里。

　　 左右她也没什么事情做，便搬了圆凳过来，又拿出自己的话本，与周纾面对面地看了起来。

　　 这话本没有什么鬼怪故事，倒是收录了不少凡人男子与神女、仙女相遇的故事，在融合了神话故事的前提下，加上个人的臆想，在祁有望看来就是妥妥的古代爽文了。

　　 虽然在她爹以及兄长等人看来，这些话本很不入流，可她看得倒是津津有味的。

　　 若以往，她看得必然很是专注，可是如今心里装着事，周纾又坐在面前，她分心了好几次，拿眼睛去偷看周纾。

　　 周纾目光上移，恰巧对上祁有望鬼祟的目光，她的气消了，不禁好笑道：“四郎又在看志怪话本？”

　　 祁有望眼睛骨碌一转，当即点头：“嗯！娘子，我害怕！”

　　 周纾心想，你这模样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祁有望麻溜地搬了圆凳到周纾的身边，道：“有娘子在身边，我才不害怕！”

　　 在她过来时，周纾缓缓地合上了书册，然后将它搁在另一边。待祁有望坐下，她才道：“都说了些什么可怕的故事？”

　　 祁有望没注意她的小动作，但是也不敢翻开刚才看的那一篇给她看，于是她打算找一篇相对可怕的。
　　 可她这一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看到哪里的模样，周纾早就看出来了，她随意按住一页，念了一下：“刘子卿住庐山……二美女每晚交替来陪刘子卿过夜……”

　　 这些内容虽然没搞什么黄色，但是在阐述男女结合、表达男女恋爱自由这件事时，对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很低俗的内容了。

　　 祁有望担心周纾误会自己，于是义愤填膺地将它合上：“没想到这里面会夹杂这些淫|秽的内容，娘子不要看，免得污了眼！”

　　 “再多畜生的交|配，四郎都看过了，这些也算淫|秽吗？”

　　 祁有望：“……”

　　 要是让她娘子知道她前世连真人动作电影的都看过，那自己纯洁的形象岂不是毁了？于是她假装有些不好意思：“可畜生又不是人。”

　　 周纾点点头，心里头却卸下了一丝紧迫感。

　　 想到这儿，她好心情地愿意再次跟祁有望讨论新茶的事情，可祁有望却有些幽怨了：“娘子，你的心思怎么像六月里的天，说变就变？”

　　 “那四郎想与我讨论何种话题？畜生的交|配，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结合？”

　　 祁有望：“……大白天的，还是讨论新茶吧！”

　　 周纾又点头：“行，结合之事留到夜里再谈吧！”

　　 祁有望的小心肝又小鹿乱撞了，她险些误会成周纾说晚上谈她们俩结合的事情，然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只怪周纾说的话太有歧义了。

　　 说了会儿正事后，祁有望的情绪便渐渐地恢复正常了，她是希望周纾能进一步完善红茶的制茶工艺的，但是也结合眼下的饮茶风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此茶若是用点茶的方式饮食，不能完全体现其本源的滋味，只是冲泡的方式，又只有寻常百姓会尝试，如此一来，此茶叶的价格便无法太高，所以制茶的成本也应当适当降低。”

　　 周纾对她的看法很是满意，认同道：“若是以冲泡为饮用方式，那便不能添加任何香料，而且工序需要更加精简、准确地挖掘新茶的特性。”

　　 祁有望相信以周纾的聪慧能干，定会捣腾出与后世一模一样口味的红茶来的。

　　 眼下虽然流行团茶、饼茶，但是散茶越来越流行，茶叶在百姓生活中占比也越来越重，所以泡茶是必然的趋势。
　　 而红茶也会打开它的市场，并且在乌龙茶、黑茶和黄茶还未出现的时候，和绿茶一样占据茶叶的半壁江山！

　　 ——

　　 天色渐暗，周纾和祁有望已经商议完了新茶的初步发展方针，而在她将新茶琢磨出更好的口味之前，她打算暂时封住这个消息，除了祁有望与她爹，她并没有告诉别人。

　　 吃过了晚食，祁有望沐浴更衣后又练了一下琴，见已经二更天了，才与周纾回房睡觉去。

　　 祁有望躺下后，犹豫着是否又要跟前几晚一样只穿抹肚睡觉，可是想到每天早上都是周纾先醒来，自己至今还未看过她做的抹肚的上身效果呢！

　　 周纾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拉上纱帐。祁有望发现床头外面的灯盏还亮着，便问：“娘子今夜要留着灯盏睡吗？”

　　 周纾淡定道：“四郎想夜里讨论结合之事，我想还是留着一盏灯比较方便。”

　　 祁有望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她脸上的温度逐渐攀升，她结巴道：“我、我没、没想过。”

　　 “那四郎白天是何意？”

　　 祁有望快速地看了周纾一眼，又闪烁着移开了：“……娘子懂这些事么？”

　　 周纾面不改色道：“不懂。”

　　 祁有望心想，周纾是大家闺秀，长这么大重心都在家业上，想必确实没有接受过什么性|教育。于是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道：“我也不太懂，只知道人与人的结合与畜生之间的结合其实有相似的地方，但是畜生毕竟是畜生，只有本能，而人却有情……”

　　 周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像个正在接受知识的好学生，认真发问：“有情的时候又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人会先亲嘴，然后……”祁有望不知为何，忽然有了勇气与胆量盯着周纾看，然后脑海里没有了枷锁似的，让一些念头疯狂地滋长。

　　 周纾眯了眯眼：“四郎不是说自己不懂吗？”

　　 祁有望心虚地缩回目光。

　　 周纾的身体动了动，祁有望只觉得眼前倏忽有片阴影笼罩了下来，然后嘴唇被触碰了一下。只片刻，不管是那片阴影，还是碰了她的唇的东西都迅速地撤退了去，让她有些恍惚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这样吗？”周纾问。

　　 “！！！”祁有望猛地回过神来，她的手抓住了身前的薄被，一脸震惊地看着周纾。

　　 她这呆滞又可爱的模样，着实让人想继续欺负和蹂|躏一番。周纾憋着笑，又问：“是不是这样？”

　　 祁有望嘴唇动了动：“是、是这样。”

　　 周纾躺了回去：“我懂了。”

　　 祁有望心底一阵失落，她很想说“不，你还不懂”，奈何周纾亲她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以至于错过了进一步讨论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方便面：旺旺啊，你都快要被人吃干抹净了，还想着看抹肚的买家秀？

　　 旺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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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反攻
　　 周纾亲了祁有望, 心里头也是紧张得很，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算一时冲动，还是筹谋已久，只知道祁有望的嘴唇香香软软的, 亲了后也不会后悔。

　　 她想了很多, 也在等祁有望的反应，不管是喜悦还是茫然或是不喜, 那总归是她能发现的态度。然而等了许久，她也没等来祁有望的声音或是动作。

　　 扭头看去，却见祁有望早就睡着了。

　　 周纾：“……”

　　 祁有望的呼吸很平顺，比醒着时要轻缓一些, 而且仔细看还能发现神情与身体都是放松的状态，显然已经熟睡了过去。

　　 周纾还以为她会跟自己一样紧张的半宿都睡不着, 没想到她还是老样子，心大得很！

　　 想到这里, 周纾笑了，不过她不想吵醒祁有望，所以只好克制住了。

　　 挪了挪身子靠近祁有望, 她的手又搭在了祁有望的肚子上，似将这人搂抱在怀中。而后大抵是受祁有望的影响，困意袭来，什么紧张、忐忑的情绪都在困顿中烟消云散。

　　 第二天，祁有望醒来后先是发了会儿呆，脑海中回想起昨天夜里的那一个吻, 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周纾已经不在房中，祁有望赶紧洗漱打扮好去找人，找到周纾后，她紧张道：“娘子，你昨晚亲我了！”

　　 周纾：“……”

　　 朱珠：“……”

　　 林檎：“……”

　　 她们这是都听见了什么？这两人都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亲个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周纾看着朱珠与林檎，二人很知情识趣地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周纾才气定神闲地道：“这不是四郎教我的吗？”

　　 祁有望摸了摸脑袋：“还好不是梦。”

　　 说完，周纾定定地看着她，她才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脸：“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周纾“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知道四郎的意思，四郎是担心那是梦，我便没能学到四郎所教的是吧？”

　　 祁有望呆滞地点点头，周纾靠近她，抬手先扶住她的腰禁锢她的身子，而后才又凑过脑袋再亲上去。这一次不像昨夜那样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周纾这一亲，觉得自己总算是知道了嘴唇是什么滋味的。
　　 “四郎看，我学会了。”周纾抬手轻轻擦拭自己的嘴唇，将被蹭掉的唇脂再抹匀称些。

　　 祁有望的嘴唇却很是水润红艳，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直愣愣地道：“娘子，你轻薄了我，可是要负责的！”

　　 周纾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好会儿才道：“我们已经成亲了，四郎还想让我怎么负责？”

　　 乍听之下好像挺有道理的，但是祁有望愣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直到周纾出了门，她才醒悟过来，周纾的意思是让假成亲变成真成亲？！

　　 想到这儿，她的心窝都热了起来，“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脑补过度吧？娘子也是喜欢我才这么做的吧，毕竟这可是亲嘴了啊！”

　　 正嘀咕着，仆役来报，说她的丈人周员外与丈母娘陈氏来了。祁有望出去接待他们，陈氏来了祁家别庄才惊觉信州城的那座宅子是仿照这儿布置的。

　　 周员外小声跟她说：“舒舒喜欢祁家别庄的环境与布局，所以家里才那样布置的，可见这女婿有心了。”

　　 陈氏道：“建的一模一样，难怪这两人都不爱回去住了！”

　　 周员外跟陈氏好些日子都不曾见过她们了，虽说周纾偶尔会回信州城去，但是往往不会在家里过夜。

　　 对他们而言，周纾这情况就跟以前倒了过来，以前她都是担心天黑了无法回城，如今是担心天黑了祁有望等不到她回来会担心。

　　 周员外虽然有些许遗憾，但是想到周纾一心扑在公务上，她是否常回家里住倒无关紧要，只要她与祁有望恩恩爱爱，早日生下子嗣，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

　　 “楮亭乡环境清幽，水土宜人，我都乐意常住在此不回去。”周员外笑道。

　　 陈氏剜了他一眼，仿佛他真的这么做的话，她便要找他算账。

　　 祁有望不知丈人与丈母娘之间的小官司，她将二人引到上座落座，而后才问：“爹娘突然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跟周纾都是喊对方的父母为爹娘的，在祁家时，祁家人才会将周纾当成是祁有望娶的娘子；在周家时，周家人也会当祁有望是入赘的，这样一来，能避免更多的矛盾。

　　 周员外刚张嘴，陈氏便抢先道：“我们是见你们这么久都不回家里住，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很忙。”
　　 祁有望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她确实有点忙。周纾将别处茶园的事务都交给了李管事去打理，全心全意地琢磨新茶，——若非她有这等决心和付出了许多精力时间，红茶也不可能被她琢磨出来。

　　 周员外清了清嗓子，道：“他们二人定是忙碌的，你何必多此一问？咱们做买卖的，自然是越忙越好，你这是什么话呢？”

　　 陈氏噤了声，祁有望自然不可能附和周员外的，便道：“最近我们都没怎么回去，让爹娘担心了，等忙完了这阵子，我与娘子会回去看望爹娘的。”

　　 周员外摆了摆手：“你们忙，我们来看你们也是一样的。”

　　 得知周纾在茶园里，祁有望又跟他们一起到了茶园去。周纾发现爹娘来了，刚好也要跟她爹说新茶的事情，于是父女俩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陈氏只知一些账目上的事情，对茶叶的了解却不如祁有望多，周纾与周员外谈茶叶的事情，她插不进去话，只好拉着祁有望到一旁去，问她：“你与燕娘感情可好？”

　　 祁有望心想，周纾出门前才亲了她，她们的感情自然是好。于是点头。

　　 陈氏松了一口气，又问：“那燕娘的肚子，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吗？”

　　 祁有望目光凝固了一瞬，她怎么可能让周纾的肚子有动静呢？！

　　 好在她装傻还是很有一手的，便道：“娘是担心娘子的肚子不舒服？不必担心，娘子吃得好，睡得好，这些日子以来，身体可是依旧很健康的呢！”

　　 陈氏无语，但是考虑到这女婿年纪小，想来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便教唆她道：“我担心你们吃错东西做什么？我是在问，你想不想当爹？”

　　 陈氏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了，祁有望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个得娘子说了算。”

　　 陈氏刚想质问她还是不是一个男子汉了，然而想到她是入赘周家的，家里的意见自然是以周纾为主，便又改变了主意，悄悄地跟她嘀咕了好些话。

　　 祁有望听得目瞪口呆，但是又有些雀跃，——要是丈母娘真肯帮她的忙，那周纾总不能怪她这么做了吧？

　　 ——

　　 周纾将她琢磨出来的新茶给了周员外尝试，周员外的反应比祁有望要谨慎一些，他道：“这茶汤的颜色很深，味道也苦，怕是不容易让人接受。”
　　 世人都习惯了清绿明亮的茶汤，忽然让他们接受这种颜色偏红的茶汤，即使茶汤清澈，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实际上他也是不想打击周纾的自信心才这么委婉的，毕竟他也认为周纾捣腾出来的新茶并不是什么好茶。

　　 周纾听懂了他的委婉，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她没想到竟只有祁有望对她这做出来的新茶最有信心。

　　 然而想到祁有望的话，她又道：“我知道这茶还不够好，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等女儿想出了更好的法子，让这新茶的滋味更上一层楼，想必接受它的的人会更多的。”

　　 周员外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嘴里还回荡着那一丝丝甘甜的茶滋味，当下也不再阻挠她，还给了一些自己年轻时在别处偷学的制茶工艺的总结。

　　 一直忙到天色昏暗，父女俩才回到了祁家别庄与祁有望、陈氏一起进食。周员外与陈氏今夜是要在这儿留宿的，祁有望让人给他们安排好了厢房后，便回书房去找周纾了。

　　 “娘子，你是不是在琢磨新茶时遇到瓶颈了？”

　　 周纾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娘子回来后都不对我笑了，所以心里一定有烦恼的事情，我左思右想，觉得只有新茶的进展不顺利了。”祁有望揣摩道。

　　 周纾也没说她是被她爹的一番话打击到了。因为祁有望的体贴而眉头微微舒展：“确实有些不顺利。”

　　 祁有望一点儿也不担心：“娘子这是探索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在探索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困难。不过我相信，以娘子的能力与毅力，定然会跨越这些障碍，找到方向的。”

　　 “四郎总是这么令人惊喜，这些话听了，让人心里怪热乎的。”周纾舒笑道。

　　 “娘子别笑，我可不是在哄你，因为我坚信，娘子的新茶总有一日会风靡天下！新鲜的事务出现时总是会伴随着质疑的，如同红山芋、土豆以及花生出现时，总是有人质疑，可是如今呢？大家都离不开这些东西了。”

　　 周纾眼中渐渐有了光亮，她笑意更浓，问道：“四郎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例子，并用来鼓励人的？”
　　 祁有望道：“我这不是要自己种田养猪养马嘛，所以我就让人去买了《土豆传习录》等张清安的著作研读，然后从中听来的。原来当年红山芋出现时，大家都没当一回事呢！可如今你瞧瞧，有田的人家里，哪一家没种红山芋的？”

　　 周纾不擅长说那些煽情的话，想了很久，只汇成一句：“谢谢四郎。”

　　 祁有望见她的心情总算是好起来了，心里也松快了些，然后想起陈氏今日与她说的话，她道：“今日丈母问我，为何你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话题转移得太快，周纾险些没能反应过来。还好祁有望说完后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纾好笑地捏住她的耳垂，问：“四郎觉得我的肚子为何还没有动静？”

　　 祁有望嘿嘿傻笑，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呢？

　　 “下次丈母若还是这么问我，我该如何答？”

　　 周纾想了想，正要作答，祁有望便兴致冲冲地凑近前来，道：“我便说，我正在努力，如何？”

　　 说完，她捧着周纾的脸，对着那轻薄了自己两次的嘴亲了下去，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她那丈母娘将周纾来月事的日子都告诉她了，还说，要是周纾不肯尽妻子的责任，便告诉她，她给周纾做思想工作。

　　 待会儿要是周纾骂她，她就说，这都是丈母娘要求她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无辜）：都是丈母娘要我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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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非礼
　　 祁有望打得好算盘, 奈何她亲完了周纾，后者只是似笑非笑地道：“四郎着实让我有些另眼相看了。”

　　 说完，便回到案桌后继续处理公务去了，祁有望捉摸不清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太像生气, 又不见喜色。

　　 她在这挠心挠肺，周纾却气定神闲地处理公务, 最后她实在是没辙了，只好溜回了房中，等周纾回来时，她生怕周纾秋后算账, 便装睡。

　　 周纾如何分不清楚她是真睡还是假睡，也不打算拆穿这人, 周纾上床后，先是撑着脑袋打量了装睡的人许久, 然后又动手划拨了一下那长长的睫毛。

　　 祁有望只觉得眼睑微痒，睫毛便忍不住颤了颤。

　　 周纾抿笑着，纤细但是因长年摘茶而有些粗糙的食指轻轻地从鼻梁下滑至嘴唇, 再从上面抚过去。

　　 祁有望身子僵直着，想偷瞄周纾，但是又怕她发现自己装睡。心里纠结着，突然就觉得唇上一软，她猛地睁眼，看不见周纾的眼睛与脸庞, 只见她的耳朵与发髻。

　　 她这是被周纾还击了？！祁有望微微吃惊，然而她的唇齿没有固守住，被周纾撬开了来。

　　 这一吻可不是之前那两次那么青涩，只是蜻蜓点水或浅尝辄止的一吻，这一次她牙关的失守，连同气息都渐渐纠缠到了一起而不稳起来。

　　 祁有望心里的火一下子被点燃，她抬手抓着周纾的里衣，予以回应，周纾却退去，轻喘着气，笑盈盈地看着她：“四郎不是睡着了吗？”

　　 祁有望：“……”

　　 “本来是睡着了，结果娘子趁人之危，我便醒了。”祁有望狡辩。

　　 “是我趁人之危吗？”周纾眼神往下挪，落在祁有望的手上。

　　 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刚才抓周纾的衣服时，恰巧抓住了那一侧的衣带，然后将衣带扯了。在她与周纾纠缠间，里衣也松开了来，露出了那件红色的抹肚。

　　 祁有望的目光下移，很快就又撇开来，不一会儿又悄悄地看了回去。

　　 周纾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脸上也有些许羞意，道：“四郎，是君子便该非礼勿视。”

　　 祁有望偷瞄没想到被她抓包了，当即又怕又不甘地嘀咕：“我是女子，非君子。”
　　 周纾掐她的脸：“女子便可不遵守礼节了吗？”

　　 祁有望无言以对，便赶紧闭上眼睛：“我错了，我不偷看了。”

　　 周纾好笑地亲了亲她，见里衣衣带都解开了，干脆脱了里衣，在祁有望的身侧躺下，又拢了拢双方身前的薄被，道：“不早了，四郎快些睡吧！”

　　 祁有望咻地睁眼瞪她，眼神似有怒火，又像是在控诉她撩拨了自己，结果却说快睡觉？！

　　 但是让祁有望继续她是没这胆量的，万一周纾只是逗一逗她，压根就不想做那些事，她真做了，岂不让人讨厌了？

　　 可是就此结束她又有些不甘心，左思右想，她像个八爪鱼似的，凑过去缠着周纾的身子与腿。

　　 周纾看她，她反倒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娘子喊我快睡的，我要这样睡才睡得着！”

　　 周纾“嗯”了一声，又道：“那就这样吧！”

　　 祁有望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她浑身不得劲，然而周纾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她还真的只能无奈地终止这场嬉闹。

　　 ——

　　 周员外知道周纾依旧不放弃制作新茶，得知是祁有望在鼓励她，他也不再劝阻周纾。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做爹的似乎还不如祁有望这个做夫君的做得好，他太过谨慎，又太担心周纾会失败，所以才劝周纾。

　　 殊不知，周纾并非承受不起失败的人，他既然已经决定慢慢地将家业交给周纾打理，便应该给予她足够的信任。

　　 从侧面来看，他的女儿与女婿的感情和睦，祁有望虽然看似不着调，但实际上很信任周纾，而且又不会拖后腿。

　　 当然，在周员外看来，二人若是能早日诞下子嗣，那就更好了！

　　 他跟陈氏在楮亭乡待了几日，又去祁有望的生机闲园看了一下她养的猪。

　　 如今来生机闲园的人多了许多，大家都是为了找祁有望订猪的，很多猪从猪崽开始就被打上了预定的红印。他们也不担心猪崽会被养差了，毕竟祁有望的猪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死猪，连得病的都很少，而且养出来的猪每一只都非常优质！

　　 有人会酸着说祁有望的猪就算是病死了，外人也不知道不是？

　　 然而众人都不去担心这些问题：“预定猪崽只是为了防止养大之后有人跟我们抢，祁四郎就算养死了，到时候再拿一头出来给我们也一样。只要是在这儿养的，我管那么多作甚？”
　　 因为祁有望的猪价格实在是昂贵，有些想吃又花不起这么大价钱的便想了一个法子，他们去楮亭乡的村民家里打听：“你们的猪吃茶叶吗？”

　　 那些村民纷纷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我们都吃不起茶叶，给猪吃，是不是傻了？”

　　 他们急了，道：“我跟你们买猪，但是你们必须说这些猪是茶叶猪！”

　　 村民可不管自家的猪是不是真的吃茶叶，只要这猪能卖出去，他们额外小赚一笔，那自然最好！

　　 于是这些人买了村民的猪回去后，便打出了招牌：楮亭乡茶香猪。他们可没说这是祁有望养的茶香猪，而是说这是楮亭乡的茶香猪，到时候也不怕祁有望找上门来。

　　 他们也不担心这些猪肉卖不出去，毕竟他们吃过了，这些猪的肉质没有祁有望养的那么好，可也比眼下大部分猪肉要美味，卖给嘴刁的富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忽悠一下买不起真的茶香猪的普通百姓却是可以的。

　　 茶香猪似乎在信州城慢慢地卷起了一股风潮，许多屠户闻声而动，也将自己的猪肉挂了招牌，什么“鹅峰茶香猪”、“桃花滩茶香猪”……到一些乡间甚至都能看见农户门口挂着某某茶香猪的招牌。

　　 林檎气愤地将事情汇报给祁有望时，后者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还道：“在娘子推出楮亭茶伊始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跟风，连茶叶都如此了，别说猪了。”

　　 “四郎君便由得他们去了？”林檎问。

　　 “怎么可能！只是我不可能仗着身份去禁止他们这么做，所以只要他们不用我养的猪的名义去骗人，我倒是不管这些。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得去官府那儿拜访一下明府了。”

　　 这会儿是有商标保护的，律法上也有严惩假冒伪劣产品的条令，所以祁有望是不怵的，她去官府也是为了让自己“生机闲园”的产品，不仅是猪还是马、驴等都有自己的商标，让别人无法侵权。

　　 至于那些打着别处的茶香猪招牌骗钱的人，也就只能骗一次罢了，等吃过那些猪肉的百姓发现没什么区别后，想来也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当然，也有些人想借此机会来诋毁祁有望的猪，他们拎着猪肉找到祁有望，嚷嚷道：“祁四郎，你骗人，你养的茶香猪根本就没有茶香！”

　　 不说祁有望，便是连在生机闲园买猪的客人都拿古怪地眼神看着他们。

　　 “你确定没有茶香？”祁有望问。

　　 那些人大声喝道：“就是没有茶香！”

　　 说着，又得意地盯着祁有望：“你们祁家最重视名声，可你竟然卖假的茶香猪！祁四郎，你说，这笔账要如何算？！”

　　 祁有望哈哈大笑：“哎哟，那你们肯定是上当受骗了。”

　　 “对，我们就是上当受骗了，你既然知道，还不赶紧赔偿我们？！还有，大家都听见了，祁四郎承认他骗人了，他的猪根本便不是茶香猪！”

　　 众人一听，回过味来了，这不仅仅是想敲诈勒索祁有望，这是想整得祁有望的生机闲园开不下去啊！想来他们不只是地痞无赖，背后定然有人。

　　 然而他们跟祁有望的交情也不是太好，便没有开口提醒。

　　 祁有望笑完了，道：“我是说，你们这些猪肉，压根便不是我这儿出的猪肉，你们上当受骗了。”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就是跟你——”他们想说是跟祁有望买的，然而又担心祁有望有什么后手，便改了口，“跟你合作的屠户买的！”

　　 “你们确定那屠户说的是生机闲园的猪肉？”

　　 “对！”他们言之凿凿。

　　 祁有望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直接喊来林敬：“带这几位去报官，便说有人假冒我生机闲园的猪肉来欺瞒百姓，请官府定夺。”

　　 几人大惊，他们也有些慌了，道：“你如何能确定这不是你们的茶香猪？你祁家要仗着身份，欺压百姓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相信最重视家族声誉的祁家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奈何祁有望一点儿也不慌，还道：“因为我们的猪是吃茶叶长大的，身上也有茶香味，若是没有，那自然是假的。”

　　 有心思活络的人急忙上前道：“对，谁不知生机闲园的茶香猪有茶香？正因如此，生机闲园的猪肉才那么受欢迎，我们也才会过来买。你说你买的猪肉没有茶香，那必然是假的。”

　　 又有一人道：“对，所以祁四郎还是赶紧报官为好，省得再有人打着茶香猪的名号来骗人，诋毁祁四郎。”
　　 想来找茬的几人一听，脸都绿了，他们如何知道祁有望竟然真的是拿茶叶来喂猪的？！而且猪肉真的有茶香味？

　　 他们只是受人所托，压根便没吃过茶香猪，自然不知道这上面是否有茶香味。他们只凭着这么多年吃猪肉的经验，觉得再好吃的猪肉也不可能有茶香，除非是煮肉时放了茶叶。

　　 而他们的立足点是“茶香猪没有茶香”，只要茶香猪确实没有茶香，那么他们便是不败的，再不济也能说是祁有望骗人！

　　 祁有望可不跟他多浪费时间，直接让林敬报了官，然后将此事交给林敬去处理了。

　　 等林敬回来，也带回了官府的处理结果，那伙人其实是受到了信州另一个养猪大户的秦家的指使，专门来诋毁祁有望的。

　　 他们本想着，即使没办法从祁有望身上剥掉一层皮，也能让人知道茶香猪根本就名不副实，这也足以打击到祁有望，甚至是牵连祁家的名声受损。

　　 谁知道祁有望是真的有底气呢？为了证实猪肉确实有茶香，县令甚至在公堂之上煮起了猪肉，然后茶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结果不言而喻。

　　 那伙人不敢供出秦家，一开始说自己上当受骗了，后来经不住逼问，又说是他们自己鬼迷心窍想要勒索祁有望。

　　 至于林敬是如何得知他们是受雇于秦家的，那是他找到了那伙人家里去，从他们家中搜出了一些交子。交子上除了有官府的印，还有制作交子的交子铺印，更有将铜钱存进去换成交子的秦家大印，因为交子不具有铜钱一样的流通性质，足以证明他们是受雇于秦家的。

　　 而经过这一次风波，祁有望的茶香猪名声更甚从前。那些猪肉没有茶香的人也怕有人拿着“茶香猪没有茶香”来状告他们，便也不敢再用茶香猪之名。

　　 还有些人尝试用茶叶喂猪，结果发现自家的猪越喂越瘦，也没有茶香，后悔不已，不敢再随意去模仿祁有望。

　　 楮亭乡的猪肉也比别处的猪肉好吃一些，但到底是没有茶香的，许是这样，更多的人想知道祁有望的茶香猪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祁有望还没答疑解惑，便有小道消息传出，说生机闲园的猪吃的都是楮亭古良茶。
　　 有的人听了只觉得祁有望果然财大气粗，竟然让自家的猪吃这么贵的茶叶。也有人心里膈应——我吃的茶跟猪吃的茶一样，那岂非说我是猪了？！

　　 这么想的也只有一小撮人，毕竟猪吃红山芋，人也吃红山芋呢，百姓总不能因为吃的跟猪一样的食物，便不再吃红山芋、不再吃茶。

　　 准确来说，“人吃的跟猪一样”与“猪吃的跟人一样”是完全不同的语境，正常的人都会将人摆在首要的位置上，只会想到“猪吃的竟然跟我们人吃的一样，得多有福气”，而不是“人吃的竟跟猪一样”将猪摆在了人的位置上。

　　 所以周氏楮亭古良茶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反而还有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祁四郎养的猪好吃，原来吃的都是楮亭古良茶，这茶的滋味那么好，人吃了都神清气爽，猪吃了，能差吗？！”

　　 也没有多少人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事情，因为周纾在这时候推出了一种新茶“周氏楮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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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茶
　　 在周纾推出了新茶之前, 她先邀请了一些友好往来的采办茶叶的商贾、掌柜们到向茶行租借的地方，进行了一场新茶初尝大会。

　　 这也是祁有望建议的，说：“这叫做新产品发布会，有必要让一部分人知道新茶的优势, 打出了名声来, 才更容易吸引到普通百姓的注意。”

　　 这一点与周纾之前邀请李员外、徐掌柜来茶叶铺吃新茶是一个道理，不过这次面向的是与周家有合作的人, 规模要更大一些，新茶的成败也在此一举。

　　 基于“楮亭古良茶”的成功，许多受到了邀请的茶商等都对这次的新茶抱有一定的期待，尤其是那“红”字让他们琢磨了许久。眼下所有的名茶中都没有以“红”字命名的, 因为这个字从一方面来说寓意红火，可另一方面也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于是怀着这种好奇, 众多茶商应邀到了附属茶行的茶馆中。

　　 这茶馆位于茶行主体建筑的后面，是平常茶行邀请茶商等开会、处理事务之所, 也拥有很大的空间来供人点茶、斗茶。

　　 周纾要在此推出新茶的消息从她找茶行租借地方时，便已经传开了来，吴家自然也第一时间便得知了。

　　 吴孝宗急急忙忙地去打听周家到底出了什么新茶, 可是除了周家那些守口如瓶的人之外，其余人皆是一概不知，只知道周家为新茶命名“周氏楮亭红”跟“周纾楮亭古良茶”并非同一种茶叶。

　　 吴孝宗之子吴同高去楮亭乡打听，花了不少心思才从周家一位制茶师傅那儿打听到周纾似乎琢磨出了新的制茶之法，炮制出来的新茶茶汤红艳，与寻常的茶不一样。

　　 吴同高一听, 赶紧回去跟吴孝宗汇报，父子俩一番商讨。一开始吴同高认为周家的新茶茶汤是红色的，而全天下他们还没听说过有茶的茶汤是红色的，这已经不算茶了，即使拿去斗茶，也是失败的，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吴孝宗却认为，周纾此人不可小觑，既然她能捣腾出新茶，甚至还光明正大地邀请茶商们品尝，便一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如若不然，周家理应像去年琢磨出新茶一样低调行事，再打他们吴家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周家没有邀请吴家，但是谁都知道吴家在茶行的势力不小，周家选择用茶行的地盘，便说明无谓让吴家知情，也有足够的信心确保吴家即使知道了新茶也无法窃取制茶的秘密。

　　 这不仅是吴家的危机，也是整个信州茶行的危机，他们应该联手对付周家，让周家的新茶名声扫地！

　　 于是在新茶发布的当天，吴孝宗父子也不请自来了，他们笑嘻嘻地道：“路过茶行，听闻周小娘子正在请人吃茶，所以好奇地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周小娘子不介意吧？”

　　 周纾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道：“自然不介意，我这便让人给吴员外添加坐席。”

　　 茶馆内的坐席都是安排好的，即便是吴孝宗也不能随便找坐席坐下，万一该坐席的人到了，不喜欢他这般失礼，他岂非要多得罪一些人？所以他只好跟吴同高坐在了靠后面的座次去。

　　 即便如此，他也是笑容满面地跟别的茶商打招呼，虽然他没说什么失礼的话，但是言语中对陌生茶商的拉拢、对有合作往来的茶商的埋怨以及对小茶商的威胁，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了，自然听得出来。

　　 周纾没阻止他，倒是抽空过来的祁有望恰巧碰到了，便佯装诧异道：“吴员外，今日吴家也有新茶要发布吗？”

　　 吴孝宗面色一僵，笑道：“没有。”

　　 “哦，我还以为今日要推出新茶的是吴家呢！险些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不过我娘子要推出新茶的日子，我怎么会忘记呢！”祁有望得意地道。

　　 有人笑着附和道：“祁四郎这话说得对！”

　　 吴孝宗听出了祁有望在嘲讽他反客为主，只好恨恨地回到自己的坐席上坐下，心里琢磨待会儿要怎么挑刺，落周家的面子！

　　 周家所邀请的人很快便陆陆续续地到齐了，众人发现来的不仅仅是与茶叶相关的茶商、掌柜，还有祁三郎与陈见娇、张奉来等代表富族、望族的人，可以说，周家的名声是越来越广了。

　　 很快便有人发现，周员外虽然到了，但是主事的却是周纾。他们早就听闻周员外似乎并没有过继一个子嗣的打算，而是要将周家的家业都传给女儿。他们私底下虽然笑话周员外傻，但是也很好奇祁有望难道真的原因让自己的孩子姓周？难道对周家的财富不动心？
　　 想到一心扑在养猪大业上的祁有望之举，他们觉得依照祁有望的性子，让孩子姓周这种事情或许真的做得出来。

　　 且不管他们脑海里是如何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周纾按照计划，让人给诸位到场的客人都送上了一份还未冲泡的茶叶。

　　 众人看见面前那一小撮黑色的散茶，便交头接耳了起来：“这茶叶是陈年旧茶吗？还是发霉了？怎会是这种颜色？”

　　 “是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新茶？”

　　 “难道加了香料？可是加了香料也不至于是这种颜色啊！”

　　 这时，有人惊诧道：“等会儿，这茶叶，好香啊，一点霉味都没有！”

　　 他们原本有些人交头接耳是不好意思跟周纾说她的茶叶不好，而吴孝宗则不会顾及这些，他哈哈一笑，大声问道：“周小娘子，你这茶叶是不是放了很多年了，以次充好，说是新茶？”

　　 周纾环顾四周，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没有动怒，也不着急，而是缓缓说道：“吴员外说笑了，周家经营茶叶多年，却远没有吴家那么有底蕴，有十年以上的茶叶可积压仓底。”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不仅反驳了吴孝宗，还借故嘲讽了吴孝宗卖旧茶之举，实在是精彩。

　　 有猴急的人便发问了：“那为何这茶叶是黑色的？”

　　 周纾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而是让人将备好的茶壶与茶盏端上来，再现场冲泡新茶。这一套流程大家都有些眼熟，毕竟如今虽然是点茶当道，可泡茶也有流行的趋势，越来越多的茶馆都是靠泡茶来赚钱的。

　　 滚烫的开水浇在发黑的茶干上，然后在热水的熨烫下，条索状的茶干很快便舒展开来，随之茶水的颜色也慢慢显现。这时，泡茶的婢女将茶壶盖子盖上，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我没看错吧，刚才似乎看见茶汤变红了。”有人疑惑道。

　　 “不是黄色吗？”

　　 “我也看见了，是红色的。”

　　 他们讨论没太久，婢女便将茶汤倒出，一股热气随着浓郁的香气冲进鼻间，让人精神都为之抖擞，而后这股香气迅速弥漫开来，充斥了茶馆的每一个角落。

　　 这股香气与他们平素闻到的茶叶都不同，不管是加了香料的团茶，还是散茶，哪怕是“周氏楮亭古良茶”的香气都与之有着明显的区别。
　　 除了香气中带着糖香之外，茶汤却是红亮、清澈的，它没有一点点茶后产生的茶泡，反而清澈可见底。

　　 “诸位，请趁热喝。”周纾的声音令他们回过神来，他们看见周纾喝了茶，便下意识地跟着端起茶盏，将那陌生的茶汤送入口中。

　　 入口之后有那么一瞬，他们的舌尖尝到了一丝苦味，可是还未等他们皱眉，一股醇厚鲜爽的滋味便迅速席卷口腔，还有清甜的滋味慢慢地抵消了先前的苦味，这边是回甘了。

　　 夏茶与秋茶让人不太满意的地方便是苦涩味较重，但是它们依旧能被制为茶叶的原因在于“回甘”，能让人在品尝过后依旧能尝到一些甘味。

　　 眼下他们喝的茶在“回甘”方面无疑是他们眼下见过的最有辨识度的茶叶了，而光是这一点，足以让他们改变先前对这新茶不看好的评价。

　　 他们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周纾，一时之间也忘了礼节，众人七嘴八舌、争相询问，倒是吴孝宗父子，本来想挑刺的，结果品尝了这茶后，他们愣是震惊了许久，将先前准备的刁难之词都推翻了。

　　 “不行，要是真让她成了，我们便永无翻身之日了！”吴孝宗的脑海里意识清晰，他的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周纾。

　　 不说他们，便是周员外也微微吃惊，先前他尝试的茶叶滋味可不像现在这么好，想来是在那之后，周纾又改进了许多。

　　 他看见祁有望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还很得意的模样，忽然低声笑了下，他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若无万全的准备，又怎么会花费这么大的心血推出这新茶？

　　 好在他没给予女儿信心，祁有望却给予了。

　　 “之所以命名‘楮亭红’，这也是因为茶汤颜色红亮。”周纾泰然自若地应付着众人的追问。

　　 有人将茶叶从茶壶里挑出来，发现原本黑色的茶干在热水的浸泡之后也开始发红，叶底软厚匀称，是名副其实的“红茶”。

　　 有人按捺不住问周纾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周纾自然不可能如实相告。

　　 等众人的情绪慢慢地冷静下来后，周纾才道：“这新茶是用夏茶与秋茶制作出来的，因为采取了全新的制茶方式，故而茶干与茶汤都是与众不同的，甚至这茶的饮用方式与滋味也与常茶有很大的区别。”
　　 众人听出了周纾的言外之意，确实，按照正常的品尝方式，理应先点茶，可周纾上来便是冲泡的方式，这让他们有些怀疑这新茶能否拿去斗茶。

　　 周纾也明言了，这茶叶若是拿去斗茶，那结果肯定是不能令人如意的，这茶叶只合适冲泡。

　　 这话一出，便有好几个茶商失去了一半的兴致，不可置否，这茶喝起来十分美味，他们喝完后依旧觉得口腔里还有那茶香，可是他们的茶肆是以点茶为主的，提供的茶叶也是为斗茶的富人备着的，这茶叶不适合拿来斗茶，那么他们就没必要买。

　　 吴孝宗等窃喜，他道：“恕我直言，周小娘子这茶虽好，但是冲泡的茶却只配给低等户喝，拿如此茶叶来迎合那些下等人，你让上等户的大家如何想？”

　　 将冲泡的茶与身份阶级挂钩，即使再喜欢这茶的人也会顾及身份而不敢买进，吴孝宗这一招也算是恶毒了。

　　 所幸，周纾当初便是做了这种思想准备，所以她请来的客人中只有少数是做斗茶买卖的茶肆老板，而大部分是倒卖散茶的中小茶商，还有卖泡茶的茶馆掌柜。

　　 “吴员外此言差矣，如今吃茶之风盛行，茶叶已经不仅仅是高门大户才吃的起了，还有许多百姓也离不开茶叶。富人固然能买得起贵价的茶叶，可真正值那个价的好茶有多少？大多数百姓喝的茶在我们眼里虽不是什么好茶，可是架不住这样的百姓多，获利也会更多。”周纾道。

　　 她又道，“同样的都是泡茶，用一些粗劣的茶，与用我这样的茶，孰胜孰劣，也是可以预料的吧？”

　　 不少人附和，泡茶能赚多少钱，这些茶馆的掌柜最清楚了。若是用这新茶，或许价格会贵一些，但是也绝对可以翻本！

　　 “日后喝茶必然是一件享受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为了分出胜负，点茶的方式太繁杂了，也迟早会被淘汰。”这话是祁有望跟周纾说的，周纾依旧印刻在脑中，但是却没有直接跟这些人说，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认为，点茶这种文雅的事情，会一直存在于上流社会。
　　 新茶的发布会很快便在众人的讨论中结束了，虽然只有小部分茶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决定跟周纾进行下一步合作，但是更多的茶商都厚着脸皮找周纾讨要了一些茶叶回去琢磨。

　　 周纾并不吝啬，每位茶商都给备了一斤的新茶作为礼物。

　　 待他们都走后，张奉来才找到周纾，道：“我买五斤楮亭红。”

　　 周纾早就听祁有望说张奉来为人很傲，说送的话他未必会收，但是出于礼节，她还是表示要送的。

　　 张奉来果然不收，祁有望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才收下，只是又道：“我还要另外再买五斤，有吗？”

　　 周纾哭笑不得，让人给他备了五斤新茶。不过因为价格周纾还未决定，最终比古良茶还便宜一些的价格卖给了他。

　　 祁有望解释道：“张老翁爱喝古良茶，只是平常要点茶的话太繁琐了，所以他刚才看见这茶滋味不错，仅仅冲泡就行，所以才打定主意买这么多的。如果张老翁喝过后觉得不错，周家又会多一个忠实的顾客的！”

　　 这次周纾没有准备太多楮亭红茶，除了送出去的，以及卖给张奉来的那些茶叶之外，也就只剩下几斤。陈见娇找她讨要了一些，祁有望还想着她的嬷嬷，自然要留一些，所以这新茶很快便没了。

　　 等带了茶叶回去，越喝越觉得好喝的人回头来找周纾时，发现那些新茶早就没了，他们顿时悔恨当初没有早点找周纾买多一些。

　　 或许是出于市场的考虑，越来越多茶商回头找周纾想要预定“周氏楮亭红”。虽说不像“周氏楮亭古良茶”那么轰动，但是也给予了周纾继续制作新茶的信心。

　　 ——

　　 这日之后，祁有望与周纾在信州城的宅子里住了几日，主要是前来拜访，商谈新茶之事的人比较多。

　　 陈见娇也偶尔前来，陈氏许久没见过她，便要她留下来一起吃饭。席间陈见娇谈起楮亭红，兴致勃勃地道：“阿姊，这楮亭红是真的好喝，我喝了后胃口好了，手脚也不冰凉了，比那药还有用！”

　　 周纾瞥了一眼祁有望，心知肯定是因为这茶跟古良茶一样都跟祁有望的祥瑞有关，她也早就猜测，之所以喝了这些茶叶后，感觉身体有所好转，那都是因为绿色的光点改善了人体。
　　 但是这些话她不可能明说的，而且也不能让人认为喝茶能治病，便道：“茶能开胃，但是说比药管用，这就言过其实了。”

　　 祁有望却好奇地问：“三嫂你为什么要喝药？”

　　 周纾与陈见娇一怔，前者是为自己没有早点发现陈见娇的身体或许出问题而暗自后悔，后者则是没想到祁有望会关心自己。

　　 在这些人里，连她的兄长都不曾关心她为何要喝药，偏偏是祁有望这个她早已放下的人。

　　 “对啊，你的身体可是出什么问题了？”陈氏赶紧问。

　　 “身体没什么病痛，只是心情有些烦闷，胃口也不大好，所以喝些药汤调理一下，并没什么大碍。多谢姑母操心了。”陈见娇道。

　　 “心情烦闷，那往后便多到阿姊这儿走一走。”周纾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问陈见娇心情不好的原因，只得这么说道。

　　 陈见娇应下了。

　　 她提及了新茶，陈自在便像是找到了切入点，笑道：“表妹琢磨出新茶这个消息可是瞒得紧，连我都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我这个当爹的，也都是后知后觉呐！”周员外也跟着“埋怨”，但是却很好地替周纾解除了将陈自在这个外人排除在外的嫌疑，毕竟她连自己爹都瞒着，又何必告诉他一个表亲？

　　 陈自在脸上微微尴尬。

　　 祁有望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再大声宣布：“爹、娘，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

　　 二人竖起耳朵，还以为她要公布周纾有喜的消息，结果她却是道：“我给自己起了字，叫望舒！”

　　 “噗——”周员外与陈氏一口茶汤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员外：要不要这么秀恩爱？

　　 陈氏：酸！

　　 陈自在：柠檬酸！

　　 陈见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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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磕伤
　 虽然周员外与陈氏没有喷到人, 但是他们面前的饭菜却是不能吃了，二人连忙用巾帕擦嘴蒙面，假装刚才闹出那么失礼的举动的不是他们。

　　 陈见娇本来没觉得祁有望的话很好笑，但是见到自己的姑父姑母这样后却憋不住, 笑出了声。

　　 周纾深吸了一口气, 瞥向罪魁祸首祁有望：“这叫什么大消息！”

　　 “起字这么重要的事情，如何不能算大消息？”祁有望不服气。

　　 “你还没加冠呢！”周纾提醒她。

　　 “那做我的别号好了, 全称望舒居士，如何！”

　　 她这么轻易地将字换成号，任谁都觉得儿戏，可是仔细一想, 这又是她的行事作风，跟她认真计较便输了。

　　 “为何突然要给自己起别号？”周员外已经缓过神来, 忍不住问。

　　 “因为……我也是个大人了！”

　　 她当然不会说因为无意中得知陈自在的名字与小名都有“安闲自得、身心舒畅”之意，与周纾的“纾”和小名“舒舒”有着“安闲宽适”之意相近, 所以她也想起一个跟周纾的名字有关系的字号。

　　 想到以前陈氏是将陈自在当成入赘的女婿来看待的，她辗转反侧了一晚，当即决定起字号, 绝不能让陈自在占一点儿便宜！

　　 她说自己是个大人了，在场之人都默认为这二人已经成家立业了，自然该是大人了，也都没有追问下去。

　　 倒是陈氏又开始念叨，让二人抓紧时间生孩子。

　　 祁有望笑嘻嘻地握着周纾的手，道：“娘子你听到了, 爹娘让我们再加把劲，最近你太忙了，咱们可是荒废了好多个夜晚呢！”

　　 周纾私下脸皮如何厚都不会像祁有望一样不分场合地脸皮厚。这些话说出来，陈见娇羞涩地低下了头，陈自在也面色古怪地移开视线，连陈氏这个发问者都不好意思了。

　　 周员外清了清嗓子，让二人注意分寸。

　　 等吃完了晚饭，周纾没理会祁有望，径直往旁边的宅子走，祁有望跟上她又被她甩开来，过了会儿，祁有望才又小跑着上来，道：“娘子你生气了？为何？”

　　 周纾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掐着她的脸蛋，道：“大庭广众之下，你都说了些什么呢！”
　　 祁有望没叫疼，道：“哪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了？他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家人的面说的呢？”

　　 周纾被她这句“都是自家人”给闹得没脾气了，她松开手，道：“可即便是爹娘，事关闺房之事，怎能轻易在他们面前提及！”

　　 祁有望疑惑道：“娘让我们抓紧时间生孩子，可是生孩子不一样是要经过闺房之事才能成全的么？所以娘让我们生孩子，便是让我们抓紧时间行闺房之乐，我回答说你没空，这似乎并无不妥。”

　　 听着祁有望的歪理，周纾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好会儿才道：“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那娘说的事情……”祁有望试探道。

　　 周纾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冷：“你这般能耐，你自个乐呗！”

　　 祁有望：“……”

　　 果然，嘴炮的后果是她必将承受周纾更大的怒火。

　　 周纾一整晚都没理祁有望，虽说担心分房睡会让隔壁的爹娘知道了而担忧所以没有到别的房间去睡，可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跟祁有望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祁有望脸皮厚，熊抱着周纾道歉，周纾哼了哼，没说原谅她。

　　 “娘子，你生起气来真可爱！当然，不生气时更可爱！”祁有望又道。

　　 这才是正常的嘛！她娘子虽说是未来女总裁，可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搁现代还是在上大学的年纪，偶尔会生气耍性子也是正常的！

　　 也幸亏周纾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更气。

　　 “你想多了，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心神，更不会因你而动怒，这于我无益。”周纾闭着眼，不想看祁有望。

　　 祁有望嘟着嘴，她万试万灵的哄人大法居然不管用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别的法子。

　　 她道：“娘子，我嬷嬷总说我的嘴是糖做的，很甜，你要不要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糖做的？”

　　 周纾果然睁开了眼，一脸深思地看着她……的嘴唇。

　　 “没什么特别的。”周纾移开了视线，淡淡地说。

　　 “没什么特别的，为何娘子特别钟爱？”祁有望又道。

　　 周纾的耳朵悄悄地红了，然后欺身上去一把亲上祁有望的嘴，将她的嘴堵住，省得让她继续再勾引人。

　　 祁有望有所准备，自然而然地便予以了回应，心里还挺得意的，周纾亲了她的嘴，要是待会儿还不理她，她就控告周纾负心女！
　　 这一吻那叫天雷勾地火，吻得昏天暗地，比以往任何一次吻的时间都要久，也更让人情动。祁有望一次又一次地想有下一步行动，奈何先是没胆量，其次是沉浸在此吻中而无暇顾及其他，双手只胡乱地摸索。

　　 明明已经入了秋，二人早便无需再解开里衣入睡，甚至还盖上了一张薄被也担心夜里会着凉，可这一吻让二人身上的温度也迅速攀升，热得二人似乎有蚊虫在身上叮咬。

　　 祁有望觉得实在是太热了，内心躁动不安，嘴上也就用了劲，一不注意给嗑到了。周纾吃痛，闷哼了一声，然后迅速回过神来。

　　 祁有望气息不稳，但是也知道自己干得好事，忙抬手轻抚周纾的嘴唇，问：“可伤着了？”

　　 周纾没尝到有血腥味，知道应该没磕破皮，便道：“没有。”

　　 然而这一吻二人都不曾嘴下留情，以至于双方的嘴唇红艳又水润，加上二人的姿势还颇为暧昧，周纾有一种“不继续下去会浪费了眼下的氛围，可是继续下去又不知从何开始”的彷徨。

　　 “我本以为我嘴甜，没想到娘子的嘴才是更甜的，让爱吃甜食的我一时之间难以割舍。”祁有望也不知哪儿来的胆量，调笑道。

　　 周纾见她这模样，恨不得将她压在床上，然后想尽法子“折磨”她，让她求饶不得，看她还有没有胆子拿这些事来揶揄自己。

　　 周纾到底是冷静的，这样的想法也只迅速地从脑海中闪过，她可没有折磨人的兴趣。

　　 周纾察觉到身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只是爱吃甜食而已么？我看你是想吃鸡爪子了，等我剁下那双爪子，蒸给你吃如何？”

　　 祁有望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手现在搁的位置，下意识地捏了捏，才慢吞吞地缩了回来。

　　 “今晚有进步，好歹终于有了脖子以下的进展。”祁有望暗想，如此循序渐进，她觉得肯定有一天能跟周纾坦诚相见的。

　　 周纾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躺回去，祁有望又不要脸地熊抱她，她没好气地捏了这人的手背，听见身旁之人传来的“疼疼疼”的抽气声，这才罢手。
　　 她算是发现了，兴许头几次她占据主导位置时，祁有望都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而害羞不已，可是随着次数的增多，祁有望这人便会越发得寸进尺，脸皮也越厚——以前亲一亲她便会面红耳赤，如今居然还会主动索吻了！

　　 周纾不喜欢处于被动的位置上，所以她的心头有一丝紧迫感。

　　 “看来得永远都走在这人的前头，才能让这人永无翻身之日了！”周纾暗想。

　　 ——

　　 在信州城住了几日，周纾应付完了那些对红茶越发感兴趣的茶商们，祁有望也回了祁家待了一段时间，见方氏身体精神都不错，二人这才安心地回了楮亭乡。

　　 这些日子除了来买红茶的茶商之外，吴孝宗等大茶园户也相反设法来打听红茶的制茶工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纾平常在茶园做了什么，茶园里的雇工都看得见，虽然有些时候周纾在制茶室里做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将所知的事情告诉吴孝宗等出了大价钱买消息的人。

　　 财帛动人心，周纾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防住每一个茶园的雇工，所幸一些至关重要的工序连制茶师傅都不知道，她也不用担心吴家一时半会儿能琢磨出来。

　　 所以吴孝宗只打听到周纾先是将采来的茶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些日子，然后茶叶有揉捻过的迹象，再然后是放在制茶室里，可放在制茶室后如何做，他却是打听不到。

　　 他让人按照周纾的做法来研究，奈何将茶叶搁太阳底下晒的时间他们把握的不好，不是晒太久，茶叶彻底失去水分，便是晒的不够久，茶叶有股臭青味。

　　 那些制茶的人被他搞得苦不堪言，直言道：“那女子的想法谁又能捉摸的透？谁能保证她不是故意将茶叶放在太阳底下晒，好迷惑我们？”

　　 吴孝宗恨得咬牙切齿：“难道就这么让周氏占了这所谓的‘红茶’？谁能保证这不是下一个‘白茶’？若是成了贡品，我们吴家还如何追得上！”

　　 白茶之所以珍稀，同样是因为其制茶的工艺不为外人道也，知道如何制作白茶的少之又少。而且白茶是官茶园炮制出来的，有官府严格管控，谁又敢偷学？
　　 想到这里，吴孝宗又生出一计：“对啊，让‘红茶’成为‘白茶’不就行了？我得不到的，我也要让他周家也留不住！”

　　 他找到了几家信州的大茶商，撺唆大家跟他一起去找茶官，让周家无法再制作红茶。

　　 只是当他提出这条建议时，众人却有些犹豫，其中玉山县令的妻弟道：“我们大可以找周家打听制茶之道，可如果让官府将红茶也收归官府所有，那于我们有何好处呢？”

　　 众人纷纷附和，威胁周家好歹还有一条赚钱的路子，可是若是让官府将红茶独占了，于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还会得罪周家。

　　 他们也不傻，知道吴家肯定是在周家那里吃了亏，所以才破罐子破摔的，可是他们可没得罪周家，要是去谈判一下，或许还有出路。

　　 于是第一次商谈失败，吴孝宗回家后气急败坏地骂这群人：“他们当真以为周家会告诉他们制作红茶的法子？她当初连自己的表哥都瞒着，摆明了不会让人知道的！”

　　 虽然这些茶商没有跟吴孝宗合作，但是他们心底里也确实是眼红周家的，然而他们也知道这制茶方法是周纾辛苦琢磨出来的，要是让她轻易告诉别人，怕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迟迟未有行动。

　　 而玉山县令的妻弟曹咏致则没有那么多忌讳，他直接去找周纾，并告诉周纾眼下有许多人眼红周家的红茶，吴孝宗甚至还打算去茶官那儿哄骗茶官将红茶提升至白茶的级别，收归官府所有。

　　 周纾早就猜到会有人眼红，但是她还是很诧异曹咏致会直接过来告诉他，吴家以及旁的大茶商的计划。

　　 不过只要细细一想便能明白，曹咏致的目的恐怕也是红茶的制茶方法，此次前来也不过是想先卖个好，先礼后兵，她若是不答应，怕是还有什么后招。

　　 周纾没有立刻便回应曹咏致，而这件事自是瞒不过自家人的，周员外与祁有望很快便知道了此事，祁有望愤慨道：“工匠都有不外传的手艺，制茶的法子为何要拱手让人？！”

　　 周员外问周纾：“你是如何想的？”

　　 周纾很是冷静：“从我成功研制出这种新茶开始，我便知道我保不住制茶的法子，只是我不会轻易地将它交出去。”
　　 虽然周纾很冷静，也做好了拿制茶法子换利益的心理准备，可祁有望还是心疼她，后世不管发明了什么都有自己的专利，可如今的人治社会，官便是最大的，什么专利都看是否给他们带来利益。

　　 这操蛋的封建社会！

　　 祁有望去找方氏倾诉，方氏道：“当初你不是说，周家压根便没想过以新茶来迎合少数人的品味吗？既然如此，想必用新茶来点茶，滋味怕是不如泡茶的好，而这样的茶，就算成为了贡品，也不会受到重视。”

　　 “是呀！我怎么没想到！”祁有望如醍醐灌顶，众多茶商之所以对红茶的制茶方法虎视眈眈，那是因为红茶虽然只合适泡茶，却也能为茶商带来利益。而红茶也能为官府带来收益，但是却无法像白茶那样成为贡品茶，如此一来，这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她跑回去跟周纾说，周纾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人急起来就容易忘事，幸得阿嬷提醒，才让我不至于钻了牛角尖。”

　　 随后她邀请曹咏致前来，只是这回她没有以泡茶的方式招待曹咏致，而是以点茶的方式来处理这些红茶。

　　 只是这种方式点出来的茶，喝起来却不如泡茶来得美味。虽然也有回甘，但是确实还差了点什么。

　　 曹咏致观周纾的手法便知道她也是点茶中的行家，所以并不存在手法不恰当导致茶难喝的情况，那么就如周纾所说，这红茶只合适泡来喝了。

　　 周纾问：“曹员外是点茶中的大家，依曹员外看来，这茶能与白茶比肩吗？”

　　 曹咏致琢磨她的话中话，不一会儿便回过味来了，他心想周纾果然不好对付。

　　 他道：“虽然无法与白茶比肩，但这么稀奇的茶叶，也与白茶一般珍稀。”

　　 周纾微笑：“曹员外如何确定别人知道制茶的方法后，也能制作出一样好滋味的红茶来？”

　　 曹咏致想到了周氏楮亭古良茶，虽然是同种方法制作出来的茶叶，可味道却媲美名茶，甚至很多人说过，喝了古良茶后，身心舒畅不说，夜里还很安神。而这才是古良茶最受欢迎的原因。

　　 所以说，即便他知道了红茶的制茶方法，却也无法保证茶的滋味如同周家的楮亭红一样。那到时候他大费周章得到的制茶方法没有给他带来利益，他便亏了。
　　 他知道周纾其实已经松动了，只不过是想加大谈判的筹码罢了。左思右想之下，他觉得，即便如此，就冲那红茶只能冲泡的特性，它也会慢慢地进入百姓的生活中的。

　　 于是谈判便开始了。

　　 曹咏致虽然是玉山县令的妻弟，但是在这一场谈判中确实没有起到什么威慑的作用，毕竟周纾的背后也有祁家。

　　 祁忱与提举茶盐司的勾当茶盐事是同窗，所以即便吴孝宗真的能勾结信州的茶官威胁周家，谁也不能保证祁有望是否会说动祁忱请他的同窗帮忙。

　　 而吴孝宗之所以敢打这样的主意，一来是清楚祁忱此人好名声，不会轻易为了这种事而落下仗势欺人的把柄。

　　 二来祁有望的兄长在朝为官，而朝廷禁止官员贩卖茶盐等，若是祁有望借了他的名义，虽然能保住制茶的法子，却也会为他带来不少麻烦，祁忱定不乐意发生这种事。

　　 第三，吴孝宗也是因为祁有望在外人的眼里虽然行事毫无章法，但却不是蛮横之人，以至于她给了吴孝宗软弱的印象，吴孝宗再仗着自己在信州有势力而大胆试探祁家的底线。

　　 在曹咏致看来，吴孝宗就是在信州的茶行中一家独大久了，渐渐地便忘了身份。可他却没忘，尤其是他的姐夫是官吏，他才会更加谨慎行事，免得牵连姐夫，连曹家最后一点势力都没了。

　　 经过你来我往的几次试探与谈判，周纾最终决定将红茶的制茶方法卖给曹咏致，同时曹咏致要保证不能透露出去，一旦有第三家茶商知道此法，曹咏致必须承担周家的一半损失。

　　 另外周家也得保证接下来的三年之内，不能将此方法卖予信州城除曹家外的任意一家茶商，如有违约，周家也得承担曹家的损失。

　　 既然谈判成了，那么曹咏致也有义务阻止以吴家为首的茶商从中使坏，至于他是要去劝说威胁别人，还是通过其姐夫之手安抚住茶官们，这便不归周纾管了。

　　 即便周纾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得到了足够的利益，可祁有望还是气得很。周纾反而开解她道：“当初便是官府的北苑贡茶的制茶法子也没能瞒住，才让我周家的祖先学了去，所以这红茶的制茶之法，我与爹都有了心理准备，你不必介怀。”
　　 “可周家的祖先也是花了好几代人才将这制茶的精髓学了去的，如今那些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将你这一年来的心血都学了去，我如何甘心！”

　　 周纾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也换了利益，但是私心而论，她确实是有些一些不甘心的。然而不甘心又如何，她想要保住这个制茶的法子，就得有所割舍。

　　 “好了，莫气了，那曹家出了百万钱，往后每年的红茶还得分我两成的利，说起来我也不亏。四郎不妨帮我选一块地，我好开发新的茶园。”周纾安抚她，又拿出楮亭乡的舆图。

　　 祁有望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娘子打算在楮亭乡又开一个茶园吗？”

　　 “嗯。”

　　 “那何必买，嬷嬷赠了我几顷地，良田便不说了，那些林地、荒地荒废着也着实可惜，娘子大可以拿去种茶。”

　　 周纾道：“这可不成，成亲前都是说好的。”

　　 祁家与周家都协定了的，大意是周家不能占祁有望的产业，祁家也不能拿周家的家财。一旦祁有望将她的地给了周纾种，那祁家是如何也不会罢休的。

　　 况且周纾认为自己占祁有望的便宜已经够多了，她是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得。

　　 “那我租给娘子如何？”

　　 “也不行。”

　　 祁有望嘟嘴：“人家举贤不避亲，我想提高土地利用率，多赚点钱，娘子怎么都不给呢？”

　　 周纾好笑道：“那租佃钱如何算？”

　　 祁有望拿出珠算拨弄了起来：“租佃有两种，一是以收成分成来算，二是半年收一次租。娘子种的是茶叶，自然无法以收成分成来算，那么最好的便是交租，而荒地的租税以中下等田来算，一年的租是……”

　　 祁有望没有主动减免租税，这让周纾的心里负担小了些，她等祁有望算完后，又在此基础上多加了一点。祁有望不要，她拗不过，总不能说这多出来的是给祁有望的补偿。

　　 “这是四郎应得的。”周纾道。

　　 祁有望不高兴道：“娘子与我这么生分，伤了我的心。”

　　 周纾妥协了：“那便按四郎说的算吧！可还伤心？”

　　 “心伤了，一时半会儿哪能好呢！”祁有望哼唧道，她将周纾的手搁自己的胸口，“我胸口疼，需要娘子的安抚。”
　　 周纾注视着祁有望那明亮的柳叶眼，那双眼睛里好似一汪春水，将人沉溺其中。

　　 她回过神来，手往下滑，然后手指一勾，将祁有望的束带扣子给解开了来。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好似有车，奈何外头日光正好，以娘子的为人，如何肯白日宣淫？

　　 舒舒：……

　　 ——

　　 亲嘴那一段感觉有点危险，本来想写咬伤嘴唇的，奈何JJ的尿性肯定要锁的，所以只好写磕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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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粉妆
　　 已是中秋的八月里, 夏日盛开的花都陆续凋零，无人不感叹一句秋日已至。然而楮亭乡的绿意盎然，偶尔夹杂着秋风拂来的清爽气息，让人分辨不出眼下是何时节。

　　 祁家别庄依山傍水, 环境清幽, 也比别处要凉爽。午后的暖阳照耀下，仆役们都忍不住打起哈欠, 只是想到平常忙着外出的两位主子都在，他们也不敢懈怠。

　　 他们看见林檎和朱珠在后厨里歇息，不免有些好奇：“郎君与娘子在做什么，你们为何不用伺候在身侧？”

　　 林檎微微一笑, 道：“四郎君向来都无需婢子伺候在身侧的。”

　　 朱珠则稍微提醒道：“娘子与郎君她们有要事，不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你们也莫要往那边走。”

　　 光天化日之下二人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虽然有人好奇，但还不至于去打听。

　　 别庄北面的主屋内, 房门紧闭，所有的窗户的竹帘都放了下来，将屋子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窗棂中照射进来, 让严实的屋内不至于没有半年光亮。

　　 周纾点亮了一盏油灯，听见刻着《烟江叠嶂图》的大竹屏风后面传来的动静，她脸上的笑容不禁舒展开了来，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

　　 过了会儿，屏风后面忽然伸出一颗脑袋，梳着年轻女子中常见的三丫髻的祁有望左顾右盼一番, 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她换下了常穿的男款衣衫，换上了那套朱老嬷为她缝制，但是被周纾穿过的衣裳。她修长的身形与这套衣裳刚好贴合，细腻的布料衬得她的肌肤更似娇养的嫩美。

　　 女装之下的祁有望并没有给周纾带来别扭的感觉，反而更像是恢复了她本来的面貌，让她看起来更加明艳亮丽，如邻家活泼俏皮的小娘子，姿色不逊色于任意一位经过精心打扮的女郎。

　　 “娘子，如何？”祁有望背着手，蹦到周纾的面前，一副“我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很漂亮，你应该多夸夸我”的模样。

　　 周纾上下打量一番，眼里多了一丝亮光，她笑盈盈地道：“四郎果然是小娘子。”

　　 “我一直都是，娘子如今才能确定吗？”

　　 “不敢完全确定。”周纾应道。
　 祁有望瞬间便理解了周纾话中的意思，是指二人还未赤|裸相对，确实无法确定。然而她又担心是自己满脑子黄色思想，想岔了。
　　 “为何还不完全确定？”祁有望问，“莫不是要一起沐浴，小娘子才能确定？”

　　 “这倒是个好主意。”

　　 祁有望抓着周纾的手：“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周纾没说答应不答应，只是掐了她的脸一把，将她拉到梳妆台前，道：“我给四郎上妆试试。”

　　 祁有望任由周纾在自己脸上摆弄那些胭脂水粉，她只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之人看。眼下的化妆方式没有画眼线，所以祁有望无需闭眼，她这么一直看下来，倒让周纾觉得自己正身处烈日下，身心都热乎乎的。

　　 等到了抹唇脂，祁有望却道：“等会儿。”

　　 她在周纾的唇脂盒里挑选了起来，浅红色的那种叫“檀口”，大红色为“朱唇”，还有深红色的“绛唇”。祁有望知道南北朝时流行过黑色的“黑唇”，只可惜这会儿的人的审美发生了变化，都以红色为主，否则她还能凑一套古代版口红套装。

　　 周纾也跟后世的女子一样视情况换唇脂色号，比如她成亲时点的便是“绛唇”，而私底下多数时候是“檀口”，外出与人谈买卖则是端庄优雅又不失明艳韵味的“朱唇”。

　　 眼下她跟祁有望待在家中，自然没有用太明艳的唇脂。

　　 祁有望兴致勃勃地要帮周纾点上朱唇，然后猝不及防地凑过去亲了一嘴，最后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唇，道：“看来看去，我觉得这颜色最合适我！”

　　 周纾一怔，被她的举动闹得哭笑不得，最后招了招手，让她近前来：“没匀称。”

　　 祁有望凑过去，周纾又主动亲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总算是占回了上风，这才罢休。此时祁有望的嘴唇红润，分不清是唇脂的作用，还是热吻的效果。

　　 二人没羞没臊地互相过了一轮招，周纾这才认真地替祁有望将唇脂抹匀称了，最后笑问：“四郎的胸口可还疼？”

　　 祁有望按着周纾在椅子上坐下，随后身体灵活地在她腿上侧坐下来，双臂勾着周纾的脖颈，嫣红的嘴唇微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看起来清纯，可未经修饰的双眸似半含秋水，随着她脸上浮现的笑容，弯起来的双眼明澈、潋滟。
　　 这一瞬，周纾想到的是那商纣王或许也曾被苏妲己如此魅惑，才会被迷得不可自拔。换了这身衣裳，又妆粉过的祁有望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纨绔少年郎模样，她如那明媚的太阳，带来生机与光芒，照入了周纾的心底。

　　 祁有望收拢手臂，稍微朝周纾的侧脸处垂下脑袋，然后在她的耳边，也是脸颊，暧昧地轻声道：“我若说疼，娘子可还有药治？”

　　 说着，她吻在了周纾的唇边，周纾不得不为了迎合她的高度而仰起头，肌肉的紧绷让她线条流畅的下颌、脖颈展露在祁有望的眼前。

　　 祁有望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阅过真人动作片，实践经验却仍是菜鸡，她不确定能否给周纾一个回忆起来也十分完美的前戏，也不确定她想要进行下一步时，周纾不会推开她。

　　 周纾随着她说出那句话，心窝里便是一软，祁有望的身上有香气，不知是刚才点妆的山花胭脂香味，还是从她嘴唇上渡过去的唇脂的香味，总之叫她脑子迷乱了好会儿。

　　 脖子上酥麻的感觉让她找回一丝理智，她作势要起身，祁有望便与她动作一致地站了起来，随之又为周纾所引导的，稍微往后退了一小步，抵在了梳妆台边。

　　 周纾虽不比她高，但是也找到了机会反击，她一个欺身，祁有望便后倒在梳妆台上，装着妆粉的盒子因碰撞而翻了，倒了梳妆台半张桌子。然而沉浸在充满了挑战和欢乐的气息里的二人并未在意小小的妆盒。

　　 四散的妆粉香气也在渐渐升温的气氛里散溢开来。

　　 ——

　　 眼瞧着夕阳落了一大半，而祁有望与周纾还未吩咐准备晚食，朱珠与林檎看着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干活的厨娘，略微迟疑，互相问对方：“要不要过去问一问？”

　　 两人商量了会儿，朱老嬷过来问她们为何还不上菜，二人这才跑到屋外开口询问。

　　 片刻后，便听见祁有望懒洋洋地道：“我乏了，晚些时候再吃。”

　　 随后又响起周纾反对的声音：“是四郎说的，不按时吃晚食对身体不好，莫要再赖床了。”

　　 外头的两个婢女无语，寻思着这对小夫妻午后小憩居然会睡到现在？而且看样子她们的四郎君还想继续赖床。
　　 二人腹诽还没完，祁有望便又撒娇道：“那娘子喂我吃！”

　　 祁有望常常对着方氏和朱老嬷撒娇，林檎早已经麻木了，朱珠却诧异于周纾这回居然会依着她，回道：“好。”

　　 然后便让朱珠与林檎，一人去将饭菜送进房中，一人去吩咐厨房烧水。

　　 二人离开这儿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然后面红耳赤地对视一番。朱珠道：“怎么感觉郎君比娘子更像小娘子？”

　　 “他们成婚三个多月了，你见过娘子下不来床的时候吗？”林檎反问。

　　 朱珠摇头，林檎便道：“这不就结了。娘子整日在外头奔波，本来身体便健壮，而我家四郎君虽是公子哥，却娇生惯养，从小到大一点粗活都没干过，身体娇弱……相交之下，更像是娘子将四郎君给压榨了。”

　　 朱珠满满的自家小娘子将祁有望榨干的画面，顿时可怜起祁有望来，决定偷偷给祁有望炖点补身子的东西。

　　 厨房的热水是先准备好的，故而祁有望与周纾洗漱沐浴更衣后才吃晚饭。朱老嬷来过一次，询问她们为何这么晚才吃饭。

　　 祁有望面不改色地道：“今日与小娘子讨论了一下午的新茶园扩展计划，饭前困了，便小憩了会儿。老嬷也知道我睡醒后没什么胃口，所以就磨到了现在才吃。”

　　 朱老嬷心疼地唠叨了她们好会儿，才被祁有望哄了离开。

　　 如今伺候祁有望的人多了，朱老嬷便不像以前那样恨不得天天守在祁有望身边，要不然，今日之事怕是瞒不过她的。

　　 等朱老嬷走了，祁有望的骨头软了似的瘫在榻上，对周纾道：“娘子喂我。”

　　 周纾问：“早前还没喂饱四郎吗？”

　　 祁有望面红耳赤，像个炸毛的狸奴，道：“娘子你说话不算话！”

　　 周纾温柔地笑着将饭菜端过去，这才安抚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舒舒：你说我不会白日宣淫，我岂是那么容易捉摸的女人？

　　 旺旺：……

　　 ——

　　 就是要让大家以为没车的时候开车！

　　 （好像也没车）

　　 依旧是怕被锁的一章，还好字数少，改起来应该不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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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张鹤
   “周氏楮亭红”在深秋时节悄然出现在百姓的生活中, 凡是与周家合作的茶商们纷纷推出相关茶饮, 有的茶商限定一日只卖十壶楮亭红泡茶，而且头一个月只需五十文钱一壶。

    底层百姓自然喝不起, 可那些家底还略有盈余的百姓对这新茶自然是好奇, 问那茶馆的掌柜：“以往你们卖茶不是按碗卖的吗？怎么以壶来算了？且一壶只有几碗, 这大致要十文钱一碗，怎的这般贵？”

    掌柜笑呵呵道：“这楮亭红是新茶, 跟以往的茶都不一样, 它的茶汤是红色的, 口味独特，世上绝无仅有！如今只是五十文钱一壶，哪里算贵了呢？”

    又说：“一壶自然是以壶来算，也就是说，第一壶喝完了, 还能给你加热水重新泡, 如此能喝不少碗呢！当然, 若要加热水, 加一次得给一文钱。”

    众人粗略一算，若是五个人一起来喝茶, 叫一壶茶，然后倒个几十碗，好像挺划算的。

    在他们看来是划算，但是这楮亭红是掌柜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又怎会做亏本买卖？一壶茶虽然可以无限加水, 但是一般冲泡个几次，味道便会渐渐淡了。且加一次热水收一文钱，他怎么也亏不了。

    之所以每日限定十壶，也是为了吸引百姓的好奇心，等日后需求量更大时，才方便他涨价，到时候他可以赚更多！

    红茶在各处茶馆开售的第一日，不少百姓还持观望的态度时，城东的李好茶馆很快便卖出了第一壶。

    买茶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李员外招待他们时，听其口音便知道他们是抚州临川人，而且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以及跟随的随从来看，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家里条件肯定不赖，这五十文钱肯定是花得起的。

    “二位从临川来？”李员外虽然在信州也有一点地位，周围的百姓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但是他从不以此为傲，对待底层的百姓也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对。”那头裹幞头，身穿青衫的中年郎君点了点头。

    李员外也没问他们过来做什么，笑着推荐道：“那二位来得可真是巧了，咱们茶馆今日正式售卖楮亭红茶，一壶茶五十文，可以添热水，添一次一文。”

    这位郎君眉毛一挑，有些意外：“是茶的名字叫楮亭红，还是说，这茶是红茶？”

    “名字叫楮亭红，也是红茶。茶汤红艳，是新出的茶种！”

    “那便来一壶。”这郎君十分好爽地道。

    李员外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心疼钱这么贵，当即确定这人家底肯定很好，于是赶紧让人去泡茶。

    那郎君身边的端庄妇人蹙眉道：“这茶太贵了，且我们二人能喝多少呢！”

    那郎君笑道：“娘子，我还未喝过红茶呢！我想试试看，那红茶的滋味如何！”

    妇人有些无奈，但是到底没有阻止他。

    热茶很快便送上来，壶嘴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那郎君掀开壶盖，那热腾腾的热气便冲他的脸去了。而随着热气的扑面而来，一股馥郁的茶香便四处溢开来，邻座的百姓都闻到了。

    “这茶——”那郎君一怔，旋即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好香啊！”

    他将壶盖放回去，又倒了两碗出来。本来受到香气影响的邻座也好奇地把目光挪向了他们那边，只见一注清澈红亮的茶汤从壶嘴出，注到了碗里，还有一根茶梗与碎掉舒展开来的茶叶。

    “还真是红茶！”那郎君笑着呼道。

    “嗯？”妇人看着他，“莫非又是二郎见过的？”

    李员外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情况，因为他有信心，这对客人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接受红茶，并愿意为之花钱的！

    听见妇人的话，李员外心里一提，寻思难不成这不是新茶？别的地方已经有了？

    很快，那郎君便答道：“没有，这是我今生第一次见。”

    妇人没有追问，夫妻二人等茶汤稍微没那么热了，才抿了一口。这有了第一口，自然就有第二口，等碗快要见底了，妇人才诧异道：“这茶汤滋味还真的不错，回甘明显不说，喝完后，好像一身的疲惫都没了。”

    有人在边上议论，兴许是见不得别人夸这茶，便冷嘲热讽地问李员外：“这莫不是你们茶馆请来的托儿？”

    李员外顿时不悦道：“这位官人未免太小看李某了，李某做买卖，何须找托儿？”

    李员外的人品，常客都是知道的，便附和他。

    本以为那人只是嘴上逞能，没想到他不依不挠地道：“这可难说，都说李员外因为更乐意找周家买茶，而得罪了不少茶商，以至于别的名茶越来越少，周家的茶叶却越来越多。或许这是你们与周家联合搞的呢！五十文一壶茶，谁愿意买？！”

    李员外看出来了，这是故意来挑事的。红茶开卖的第一天便遇到挑事的，可想而知，这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专门安排来砸场子，也想摸黑红茶之名的。

    他冷笑：“你污蔑李某人可以，但是扯上无辜的客人与周家，你意欲何为？”

    质问完，他赶紧向那对夫妻道歉。

    那郎君摆了摆手，道：“看来掌柜是开罪了人了，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你们的恩怨，也无意介入。至于被污蔑为托儿，对我并无影响，若掌柜需要我们作证，我们倒是能开诚布公地说，我们来此之前，可不知道有红茶。”

    妇人却问：“周家，是不是卖楮亭古良茶的周家？”

    李员外一愣，道：“正是，二位也知道古良茶？”

    那挑事的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叫嚣道：“露出马脚了吧！若不是托儿，初来乍到的临川人又怎知道古良茶呢？！”

    有人一听，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纷纷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李员外正要辩解，那妇人微笑道：“我们夫妻二人虽是初来乍到，但是临川却也是有古良茶卖的。而且我们夫妻二人来信州除了办些公事，也想带些古良茶回去孝敬老人。这如何能作为我们是托儿的证据？你们空口白牙地污蔑人，我夫君大度不与你们计较，可不代表我也会纵容你们继续放肆！”

    虽是微笑，可也不怒自威，无形中给人一种威压。

    李员外因她的态度和气度，越发觉得他们的身份不简单，而有了他们的作证，他的底气也充足多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挑事的，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好茶就是好茶，任你们如何污蔑泼脏水，都无法否认茶的好！出去！”

    那人要撒泼耍赖，那静坐的郎君只冷眼看着，而后让随从给邻座也倒了几碗茶，道：“这是我请大家的，若是大家喝了也觉得不好，那我便认了我是托！”

    有免费的茶，谁不要？

    那挑事的人则想，他也要讨一碗来喝，届时便说这茶不好，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承认自己是托！

    李员外不给他喝，那郎君道：“无妨，让他喝！”

    众人都领了茶，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入口之时微微苦涩，可是很快的便有甘鲜的茶味代替了苦涩味，茶香更是许久都不散。

    喝了第一口，他们便想喝第二口。然而挑事的人捂着良心大声嚷嚷道：“这茶好苦，这不是红茶，是苦茶吧！”

    “你胡说，这茶明明便不错！”有人反驳。

    那人显然背后有人，他瞪着说好话的人：“谁说这是好茶的？你让我记住你的样貌！”

    他这算是明着威胁了，记住说好话的人的样貌，到时候他才好报复不是？而他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寻常百姓躲着都还来不及，又怎敢去招惹？

    于是众人便沉默了。

    那人得意地看着心里凉了半截的李员外，道：“如何，该承认你们请了托吧！”

    李员外是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那郎君自作主张的，如今他骑虎难下，真要承认？

    不过那郎君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地道：“既然如此，那我承认，我是被请来的托儿。”

    李员外猛地看着他，心想他怕不是遭遇了仙人跳吧？！

    那挑事的人也有些意外他真的言出必行，愣了一下，便越发得意。然而还未得意太久，便有胥吏推开了茶馆门口围观的百姓，大声喝道：“都让开！”

    胥吏虽不是官，可却也是百姓招惹不得的，这会儿看见他们，也纷纷退开了来。

    李员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忙道：“各位官人来的正是时候！”

    胥吏中走出一人，李员外认得对方是州府衙门参军底下的人，比普通的胥吏地位还要高上一些。

    那胥吏对李员外道：“李员外，有事不妨待会儿再说，我有要事在身。”

    李员外与围观的百姓都有些懵，难道不是有人报官了，胥吏才过来的吗？看情况，这些胥吏过来是为了别的事？

    在他们好奇不已的时候，却见原本在信州城都是趾高气扬模样的胥吏，径直走到那对中年夫妻的面前，低下了他们的头，俯首帖耳道：“张承议郎、大娘子，小的来迟了，还请恕罪！”

    “这有何好怪罪的呢？我们前来本就不欲大张旗鼓，也未刻意知会衙门，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来的这么及时，已经很好了。”那郎君道。

    众胥吏松了一口气，又敏锐地察觉刚才的喧闹似乎与眼前的张承议郎有关，便环顾四周，问道：“承议郎可是遇到了麻烦？”

    “承议郎”是什么，稍微有点见地的百姓都知道，这跟他们平常称呼旁人“某某郎”不一样，那人也不是叫“承议”，而“承议郎”是朝廷的散官官阶，按品级来分便是从七品。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上是否还有别的官职，可是光是这散官的官阶，便表示，他的身份地位都是与寻常百姓划出一条巨大的界线来的。

    张承议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我与内人刚来到信州城，又累又渴，便寻了这处茶馆吃茶，怎奈有人给我安了一份活儿，说我是这茶馆请来的托。我觉得有趣，既然对方硬要我承认我是托了，那么我今日便当一回托了，好好地推荐这红茶一番。”

    虽然他说话时很是风轻云淡，但是每说一句话，都令那挑事的人胆颤一番。

    李员外更是好会儿才从懵懂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虽然不知道这张承议郎是谁，但是连州府衙门的人都对其礼遇有加，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结交对方。有对方的撑腰，还担心揪不出背后挑事之人吗？！

    他忙不迭地上前，道：“是我处事不够果决，连累了张承议郎了。”

    胥吏听他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便让人将那挑事之人抓了起来，再宣告众人道：“这位是抚州来的张清安张承议郎，他的大名，谁没听过？！他又怎会自降身份来当托！”

    百姓顿时激动了起来，这便是种出清安稻，又在培植红山芋、土豆方面做出了杰出贡献，还将花生等引入江南东西两道耕种，便传播开来的张鹤张清安？！那可是江南东西两道的大名人啊！

    如今家家户户都吃过花生榨的花生油，而花生油的出现，使得原本昂贵的油降了价，使得底层百姓都能吃上油。仅凭这一点，张鹤在城里的百姓心目中便是值得敬仰的存在。

    确实，以张鹤这样有名望之人，又怎会被小小茶馆与茶商收买来当托！

    挑事之人自知大事不妙，便赶紧求饶。

    张鹤温和地笑道：“本来我确实不是当托来的，可喝了这茶，我今日便心甘情愿地当一回托！这红茶确实新奇得很，而且味道不错，不知那周家在何处？等我办完了正事，倒想去买一些，带回临川。”

    “何必让承议郎亲自跑一趟？小的让人去周家知会一声，让周家送来便是。”胥吏道。

    张鹤并没有拒绝，而是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与其娘子一起离开了茶馆。那挑事之人也被带回了衙门盘问，李员外只觉得一股浊气吐了出来，浑身心都舒坦了。

    而张鹤刚才亲自为楮亭红茶背书，这红茶之名便迅速传播了开来，不少围观的百姓都涌入茶馆，叫一壶红茶。

    当然，李员外可没忘记他定下的规则，一天只卖十壶，刚才张鹤要了一壶，那么还只剩下九壶。

    众人嚷嚷着李员外太小气了，有的人则听说别的茶馆也有楮亭红，则跑去了别的茶馆，而更多的人则是三三两两凑成一桌，然后要了一壶，钱则分开担负。

    既然坐到了一起喝茶，他们便也闲聊开来，十分好奇张鹤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有人猜测是因为官府张鹤作为名士，常常受到临近州府官员的邀请前往为他们的农事进行指点，如今到信州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不管张鹤到信州来是为了何事，今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信州城。

    除了李员外外，周家也是被牵扯在内的当事人，所以李员外处理了茶馆里的事情后，便赶紧前往周家，跟周纾说了这事，让她也借此机会，推广楮亭红茶。



67、拆穿
    张鹤到信州城引起轰动之时, 周纾正与祁有望返回祁家陪方氏与吴氏唠嗑。虽说祁家也知道周纾创制的“红茶”引起了关注, 但是方氏仍旧更关心祁有望的猪养得怎么样了。

    祁有望的养猪大业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前些日子生机闲园的人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外面闲逛, 后来直接被村民举报了, 说那是外村人, 想摸清楚生机闲园的情况，然后夜里偷猪。

    祁有望知道后, 跑去找里正督促他加强乡里的治安问题, 又出钱赞助追捕盗贼的眷长、壮丁, 让他们吃好喝好才有精神和体力巡视乡里。

    得了祁有望的关照，他们巡视时难免会勤劳地往生机闲园，所以渐渐地那些小偷小摸之人都不敢靠近生机闲园了。

    正唠嗑得起兴，祁忱回来了，并且听说祁有望与周纾回来后, 便径直来了方氏这儿。

    他一般很少在这个时间过来, 方氏问他：“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祁忱道：“我听闻张清安来了信州城。”

    张鹤名满天下, 三岁稚子都知道她的大名, 在场之人自然知晓。她若只是捣腾出了一些农作物，倒还不至于让祁忱也特意跑来告诉她们。

    张鹤不仅是农学家, 还是个多次拒绝出仕的高洁之士，是个连皇帝都称赞有加的大名士，祁忱平生往来多是名声较好之辈，故而对那张鹤，自然也是敬佩得很。

    祁忱也不清楚张鹤为何来信州城, 他只听说张鹤称赞周家的茶叶，并要为其背书，所以他才为了这事来方氏院子的。

    “张清安好像是第一次踏足信州城，来这儿所为何事？”方氏道。

    张鹤曾经去过广州，后来受官府所邀，也前往洪州与饶州讲农学，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抚州潜心著书，虽然也到过信州的贵溪县，但是并没有踏足信州城。

    “说是官府所邀，为的是什么事倒还不清楚。”祁忱道，他又看着周纾，说起了今日茶馆中发生的事情。

    周纾自知以自己的身份，跟张鹤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所以即使知道她来了信州城，却也没有生出去求见对方的心思。祁忱这么一提，受宠若惊自不必提，她也迅速地想到了如何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让楮亭红茶之名传播得更快更远！

    祁有望在边上拍手叫好：“干得好！那张清安果然是高洁之士，慧眼识珠，看得出我娘子的茶就是好，还狠狠地打了那群挑事之人的脸！”

    众人无奈地看着她，她的重点搞错了吧？

    吴氏的关注点倒是被祁有望带歪了，她道：“难道真是别人支使那人去挑事的？”

    “官府已经将人抓了去严加盘问了，不过周家招人记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新妇有头绪吗？”祁忱问。

    周纾先想到了吴家，但是她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便摇了摇头。她提起了她跟曹咏致合作之前，吴家联合一些大茶商，意欲打击周家之事。

    她跟曹咏致合作之后，消息也迅速传了出去，紧接着曾经持观望态度的大茶商们便登门寻求合作。周纾与曹家有契约在身，自然不会再以制茶方法卖给他们。

    他们有的人也去找曹咏致，可曹咏致也同样不肯透露，他的背后是玉山县令，众人也无法逼迫他，便打算离间周家与曹家。奈何曹咏致早就想好了不跟周纾争夺信州的茶市，转而借着玉山县离衢州近，而改向衢州发展。

    消停了数日，周纾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死心了，而今日之事又是否有他们的手笔。

    祁忱也没想到周家的处境会这般艰难，而周纾也从未向祁家求助过，说起来还是他祁忱太爱惜羽毛了，也不知道是否会伤了周家的心。

    于是祁忱道：“我让人去衙门打听消息了，若是有人刻意针对，我祁忱也不会饶他！”

    周纾微微诧异，祁忱亲自许诺会照顾周家，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向，或许是张鹤在这其中起了作用，引得祁忱也稍微倾向周家了？

    祁有望大咧咧地替周纾谢过她爹，又蹬鼻子上脸，道：“爹，张清安都知道娘子的茶好了，爹不妨也帮忙推广一下，反正都是自家人！”

    祁忱瞪她，但是到底没有说什么。周纾也给祁家几斤楮亭红茶，因为他与人斗茶并没有用过红茶，所以一直未曾喝过。祁二郎夫妻倒是喝过，对此茶赞不绝口，可也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既然他有心想跟张鹤结识，那么或许这红茶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于是他在方氏这儿没待多久便回去捣腾红茶，以及准备宴请张鹤的事情了。

    周纾也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所以陪方氏、吴氏吃过午饭便先回了周家的茶叶铺。祁有望没有跟着过去，她跟张奉来等约好了要出去吃茶的。

    张奉来祖父的身体较之去年已经有所好转，他认为这都是周家的茶与祁有望的猪的缘故，——茶喝了提神醒脑、身心舒畅，猪肉则因为太好吃，让老人食欲大涨，再搭配一些药汤，自然就没了去年那病恹恹，随时都能撒手人寰的模样。

    张老翁的身体好转后，张奉来也不用时刻担心他的身体了，能安心读书不说，也有时间跟祁有望出去玩了。

    张老翁也希望他多点出去玩，结果他出去玩也不忘老人的身体健康，拉着祁有望去研究茶叶去了。

    楮亭红茶正式面世，祁有望也想了解口碑，所以乐得应下。二人再加上两位朋友，便一起到了以往的斗茶热门地，同时也是今日话题度很高的李好茶馆。

    他们的随行好友林子岁问祁有望：“你特意挑这儿，莫非是要为你娘子讨公道来了？”

    祁有望道：“公道自然是要讨的，不过人都已经交付衙门，这茶馆也是无辜受牵连的，我可不会前去挑事。但是，那些人泼下的污名，我无论如何都得替我娘子的茶叶清洗。”

    众人笑了笑，热热闹闹地进了茶馆。

    茶馆此时正是喝茶最多人的时候，上午忙着谋生的脚夫、贩夫走卒这会儿都得找地方吃点东西，再喝杯茶歇脚。加上茶馆上午发生之事，让许多人慕名而来，所以这会儿压根便没有空的座位，很多人都是拼桌，然后分一壶楮亭红茶的。

    李员外忙得脚不沾地，看见祁有望等人，还是抽身来到她面前，笑道：“祁四郎君、张小官人，今日可是来吃茶的？”

    “李员外笑容满面，再看茶馆这么红火，想必赚得盆满钵满。”祁有望道。

    李员外笑道：“没有，没有，一壶茶卖五十文，不少人都是十个人凑着卖一壶，亏多了！”

    众人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祁有望提及今日发生的事情，李员外见人多，便邀请他们到里面谈。祁有望不管周家的茶叶买卖，所以没怎么深入了解，她只道：“我们今日来，也是为了吃茶来的。”

    李员外道：“这可难办了，那十壶楮亭红茶在上午便已经卖完了，如今来吃茶的都是冲着古良茶的名来的。”

    祁有望得意道：“我何须找你买茶？我带了楮亭红茶来，只是想借个地方。”

    李员外一拍脑袋，笑道：“是了，瞧我这记性！”

    外面喝泡茶的地方没有了，可是里面还有一大园子是供上等户子弟斗茶之所，祁家人偶尔也会来这儿斗茶。

    祁有望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让李员外送上热水，她亲自泡茶给张奉来等人喝。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群身穿襕衫的读书人正在斗茶，正到了决胜负的关头，忽然闻到十分醇厚的茶香。斗茶的二人都有些懵，心想难不成是对方的茶香？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了这香气是从旁边传来的，有人已经好奇地循着香气找了过去，发现是祁有望等人在喝茶。

    “这茶香醇厚悠远，上！”那人称赞道。

    “仅仅是上品吗？这可是极品！”祁有望笑道，给他也递了一盏茶。

    那人接过茶盏，先是因那红艳的茶汤而怔了一下，旋即闻了一阵，见茶渐凉，才赶紧抿了一口。茶汤下肚，他眼睛都闪亮了起来：“没想到这红汤竟然能有如此回甘，果真极品也！”

    斗茶的人听见他这么说，也都按捺不住跑了过来凑热闹，那斗茶的二人见有人搅了他们的比斗，心中很是不忿，可是过去一看，这还是认识的祁家四郎，他们也不想平白得罪祁家，便没有发难，只是语气难免会有些酸。

    祁有望也不在意，邀请众人都坐下，一起分享这红茶。林子岁见忽然蹦着这么一群人来跟他抢红茶，他赶紧坐到祁有望身边去帮她倒茶，好见缝插针地给自己的茶盏添满。

    祁有望瞧着这些人里有一人很是眼熟，待对方慢吞吞地过来，她便开口道：“陈表哥，你也在呢？”

    陈自在见她都看见自己了，只好走上来，笑容和煦地道：“是表妹夫呀！”

    “陈表哥坐下，一起吃茶。”祁有望道。

    她很快便没工夫理会陈自在，因为众多新结交的读书人对这茶都十分好奇，纷纷追问祁有望关于这茶的来历。

    祁有望诧异道：“难道陈表哥没告诉你们，这是周家新创制的楮亭红茶？”

    陈自在脸色一僵，忙道：“这不是怕影响表妹的计划，所以不敢对外泄露嘛！”

    这时，刚才的斗茶二人组喝了茶，心里顿时知道了胜负，也不再忿忿不平，而是回忆道：“难怪方才进茶馆时闹哄哄的，一会说张清安来了信州，一会说楮亭红茶五十文一壶，说的就是这茶吧！”

    “既然已经面世，容适还怕什么影响计划呢？你是那周家的表亲，如今又在周家帮忙，何不趁此机会为我等推荐一二？”有读书人敏锐地抓住了陈自在话中的漏洞，攻击道。

    陈自在可不仅仅没有推荐楮亭红茶，他甚至从不提周家的茶叶。

    他从容地辩解道：“我与诸位相交是因诗文才学，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这么做呢！”

    有些人表示理解，读书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他们的交情也很纯粹，不应该被世俗所影响。

    “人家举贤还不避亲呢，你纵然认为不该利用交情满足私利，但是这茶这么好，你难道不该出于向我等分享好物而推荐？”那人不依不挠。

    他早便看不惯陈自在了，只觉得这人平日笑容满面，可相处起来是如何也不舒坦。大抵是他的性子直来直往，跟陈自在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处不到一块儿去，但是又碍于友人的面，无法将之排除在外，如今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陈自在面色变了，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刚才理解他的那些读书人。有人赶紧出来帮他说话，气氛慢慢地便缓回来了。

    祁有望乐得看戏，自从知道陈自在与她三哥早就认识，而陈自在却从不在周家人面前提及一二，甚至祁三郎求娶陈见娇，闹得周家人也知道的时候，陈自在就在周家，也没有提及这事。

    总之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他与祁三郎其实是认识的，可是他就是不说，若不是真清高，那便是有意隐瞒。

    根据他平日的行事作风，又四处结交读书人，汲汲营营可一点都不像清高。

    所以她并不打算为陈自在说话。

    等她晚上去找周纾时，便跟周纾提了这事。周纾没说什么，二人回了周家，陈氏便找周纾埋怨祁有望今日不帮陈自在说话，让陈自在丢了面子。

    本来周纾不打算追究的，可陈自在恶人先告状，在陈氏面前说祁有望的不是，周纾便忍不住了，直接问陈氏：“表哥是否真心帮周家的忙？他会不会认为周家是以恩情裹挟他，让他来帮忙的？”

    陈氏道：“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他是毫无怨言、真心实意地来帮周家的，可是他帮什么忙了？楮亭红刚出来，最需要积攒口碑与人气，他可想过帮忙将楮亭红推荐给他的那些友人？”

    “他——”

    “娘也别跟我说他是因为读书人的节气而不愿意让世俗沾染了他与友人的关系，他要真有读书人的傲骨，那么便不该在周家帮忙，他应该硬气一点，回去读书，对金钱不屑一顾，对商贾出身的周家也轻视之！”

    “你！”陈氏气急。

    “一个进了周家的茶园做事之人，不想着如何为茶园创收，反而还顾及其名声藏藏掖掖，即使真让他当了茶园的主事之人，谁能相信他可以将茶园的买卖发展壮大？娘信吗？”

    陈氏第一次见周纾生气，而且也被她一针见血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四郎也不过是因为替周家不忿，才会冷眼旁观。虽说四郎不帮他辩解，可是这么久以来，四郎为周家的茶叶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娘又是否知道？”

    陈氏被她说的有些面上无光，忍不住嘀咕：“你们不跟我说，我如何知道。”

    听见母女俩争吵的周员外听了这话，忍不住站了出来：“这些事无需说，东床做了，我都看在眼里。”

    二人吓了一跳，周员外看了一眼周纾，道：“这是你娘，说话注意分寸。”

    虽然说周纾了，但是语气不重，也没有呵责的意思。周纾便赶紧向陈氏赔不是，陈氏当着周员外的面，自然没有计较下去。

    周纾与周员外说了两句，便将这儿交给了她爹。

    周员外也说了陈氏两句：“你这是离间夫妻俩的感情，这种事以后莫要再犯了。”

    陈氏想辩解，周员外又道：“至于自在那孩子，他不想跟友人推荐周家的茶叶便不推荐吧，我周放还不至于以此要挟他的！”

    陈氏心凉了一截，周员外虽说不勉强陈自在，可是周家日后也不会给他多少位置了。

68、会面
    周纾回到家, 看见祁有望在琴室里盘腿坐下, 抱着她那张旧琴擦拭，神情认真专注, 又轻松自然, 口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一派乐无忧的模样。

    周纾想让祁有望保持这份赤子之心，便没有拿陈自在告状的事情来惹她烦恼。

    “四郎心情好, 想必是今日外出有所获。”周纾在祁有望身边跪坐下, 指尖轻轻划拨那张旧琴弦。

    祁有望脸上挂着笑容：“那是自然, 而且我也靠着娘子的茶，认得了不少新朋友。”

    祁有望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周纾只觉得可爱，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今日因为她而跟亲娘吵架带来的压力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我的茶吗？难不成不是四郎招人喜欢？”

    别看祁有望之前为了一碗陈年旧茶而跟茶馆辩驳, 她要是正经起来, 那可是一派风流儒雅的俊哥儿模样, 总会有人不受刻板印象的影响而与她结交的。

    祁有望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放下旧琴，一把扑倒周纾, 然后问：“我招谁喜欢？”

    周纾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尖，道：“招我喜欢。”

    祁有望大悦，又死赖着不起来，反而还亲上了嘴儿。

    她们的家既然是仿照楮亭乡别庄改造的，琴室的三面开阔之景自然也仿造了去, 只不过外头并不是林子，而是高墙，以及一条僻静的后院小道罢了。宅子里有下人，周纾可不敢跟祁有望在此缠绵。

    “四郎，回屋去。”周纾道。

    祁有望笑嘻嘻地跟周纾咬耳朵：“我只想亲亲娘子，娘子想那事啦？”

    周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我想那事？那是谁在蹭我？还有那双手是谁的？”

    祁有望装傻：“有这事？我看看。”

    周纾掐她的手背：“刚擦拭旧琴，满手都是灰，不洗干净休想碰我。”

    祁有望：“那咱们躺会儿，聊聊天。”

    二人如今关系猛进，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这一聊，就是一个时辰。林檎与朱珠来告诉她们热水已经烧好时，那眼神好似她们已经在琴室里亲热过一回似的。

    祁有望在外人面前脸皮都厚，这会儿笑嘻嘻地拉着周纾要共浴，周纾嗔道：“你快些去洗，我回书房处理一些事。”

    又在她耳边低声魅惑：“洗好了乖乖在床上等我。”

    “只等半个时辰，娘子不来我可先睡了。”

    周纾在书房待的时间不长，她沐浴完后，在祁有望给的时限内回了房。

    二人早早地歇下，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地一起出了门。

    周纾约了李员外等人去茶叶铺，没多久，李管事就匆匆跑来告诉她：“小娘子，打听到了，听说昨日在李员外的茶馆闹事的泼皮招了，让他故意败坏楮亭红茶名声的是孝贤坊的庄员外！”

    不说周纾，便是李员外对此都感到惊诧，因为他们猜过吴孝宗，猜过曹咏致，但是却没想过会是庄员外。

    庄员外是信州的茶商，不过所拥有的茶园却不算多，在信州众多茶商中，只能算中等规模的。他跟周家没有什么合作，但是也不曾结仇周家，所以周纾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找那姓庄的算账去！”李员外道，庄员外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周家的买卖，还有他的茶馆，他如何肯放过庄员外！

    周纾却道：“这事我们无私自惩处他的权力，不如去茶行。”

    李员外问她：“茶行可是有吴孝宗的眼线的，就不怕他插手？”

    “有便有，他还能徇私不成？正好敲山震虎，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能有所忌惮。”

    于是他们便去了茶行将此事上报，要求茶行给周家以及李员外等合作茶商的茶馆讨回公道。

    吴孝宗知道了这事，乐得看戏，但是事情越闹越大，茶行也压不住，只好要惩处庄员外。

    茶行是商业组织，也没有权力处罚任何茶商，但是失去了茶行庇护的茶商在这信州城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吴孝宗假惺惺地劝周纾：“周小娘子何必咄咄逼人？他不过是嫉妒心重，一时想岔了才做的这种事，让庄家给你赔不是就成了，赶尽杀绝太造孽了。况且他也算是间接帮了周小娘子。”

    周纾冷笑：“吴员外大义凛然，可四年前一位茶贩子因为用假茶代替吴家的茶卖了，被吴员外发现，那茶贩子可不仅仅是赔礼道歉这么简单，他被打断的手脚不说，家中妻女无以为继，被你卖入私窠巷，生不如死。”

    吴孝宗没想到她现在有底气了，敢掀他的底子了，便怒说：“那茶贩子卖假茶本就是重罪一条，他还影响了吴家的清誉！”

    “那姓庄的，便不是影响了我周家的清誉吗？还有与周家合作的各茶馆，一旦给了不明真相的百姓坏印象，便是怎么努力都挽救不回来的！”

    “对啊，要是百姓都认为楮亭红茶不好喝，那我们的损失谁赔？”李员外道。

    吴孝宗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况且他发现了不少茶商都站到了周纾的那边不说话，他们都是跟周纾合作的茶商，若是这事真这么算了，他们的损失也是很大的，且会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

    最终庄员外不仅要向周纾以及众位茶商赔不是，还得面临茶行潜规则里的“惩罚”。

    如此一来，庄家的信誉在信州城便毁了，而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信誉是十分重要的，他没了信誉，买卖再也做不起来了。

    所以最终庄员外变卖了家产，举家搬迁到别处去。

    吴孝宗见本来还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要一起对付周纾的茶园户们都偃旗息鼓了，这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就像他所害怕的一样，周家在茶行的地位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她那边去，而吴家则渐渐地被排斥在外！

    ——

    解决了这件事，周纾递给张鹤的拜帖也得到了回应，她想答谢张鹤，并且给赔不是，毕竟是因为周家而牵连了张鹤。

    张鹤本就没计较，不过还是答应见她一面，地点就定在了芙蓉湖。

    祁有望自然是要陪着周纾一起去的，二人挑了些茶叶当礼物，早早地便到了芙蓉湖。

    祁有望与周纾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趁着时候还早，便闲逛了会儿。在这儿，她们还遇上了祁三郎与陈见娇。

    祁三郎似乎很喜欢来这儿，他跟陈见娇说，在那日二人在此遇到，而陈见娇并不在意他的不祥之身时，他便决定非她不娶了，所以这儿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二人成亲已经快一年了，陈见娇还是没有跟祁三郎圆房，而祁三郎也还算有耐心，并没有做出强迫她的事情来，反而有时候会想着法儿让她开心一些。

    陈见娇又非没有情感的草木，当初只是不喜欢祁三郎背后说祁有望与她阿姊的是非而已，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对她的好，也足以让她慢慢地改变对他的想法。

    得知祁有望与周纾还要见张鹤，陈见娇也没有跟她们聊太久，等分别后，祁三郎忍不住问陈见娇：“你……心里还有四郎吗？”

    这么久以来，他都不曾问过她，如今实在是憋不住了，想听听陈见娇的心底话。

    “我若说没有，你信吗？”陈见娇反问。

    祁三郎心里一喜，点头：“我信。”

    陈见娇没说什么，祁三郎又问：“那何时能将我装进心里呢？”

    祁有望与周纾自然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二人到约好的馆里后没多久，张鹤便携夏纪娘前来了。

    周纾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因为张鹤身穿普通百姓很少能穿上的青衫，身旁的妇人看起来端庄大方，二人的身后还跟着随从，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不过让她稍微意外的是那张鹤看起来长得很年轻，脸上干净无须，说只有三十岁，也有人信。

    周纾不着痕迹了看了一眼自家的四郎，发现果然再好看的男子都不如自家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夏纪娘也注意到了这对小年轻，她的目光在祁有望的身上掠过时，有一丝迟滞。

    张鹤感觉到了，低声询问：“纪娘怎么了？”

    夏纪娘笑着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总觉得长得那般清秀好看的孩子跟二郎一样。”

    张鹤瞪大了双眼，说：“纪娘的眼睛那可是火眼金睛，你看得总不会是错的！”

    于是也八卦地张望，夏纪娘觉得失礼，赶紧拉住了她：“你都是当祖父的人了，端着点。”

    张鹤只好收回视线。

    二人正嘀咕着，那边的周纾便与祁有望走了过来，询问道：“请问阁下是张承议郎张清安与孺人吗？”

    张鹤之妻夏纪娘因为多种原因，也是被封了诰命的，虽然是最低品级的孺人，但是也足够令人尊敬的了。

    “正是！你便是周小娘子？原来竟是这般年轻！”

    夏纪娘的目光在张鹤面上扫过，后者一懵，然后赶紧道：“真是年轻有为呀！”

    周纾掩嘴轻笑，道：“承议郎谬赞，晚辈还需向承议郎与孺人多多学习才称得上‘有为’。”

    张鹤与夏纪娘也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里便开始声名鹊起，所以周纾这话并不完全是在拍马屁。

    二人也不觉得周纾市侩，倒是乐意坐下来与她交谈。

    祁有望自然不会让众人忽视了她的存在，她一直很安静，除了因为时刻谨记不能搅和了周纾的事情外，也因为她对张鹤实在是好奇，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就琢磨出了清安稻呢？这比袁爷爷还牛啊！

69、故知
    发现祁有望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看, 张鹤问：“这位是？”

    “这是晚辈的夫君, 祁有望。”周纾赶忙介绍道。

    “晚辈祁有望，字号望舒, 家中排行第四, 见过承议郎。”祁有望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夏纪娘难掩心中的惊讶, 她觉得这少年郎实在是太像女子了，恍若她当年第一眼看见张鹤那时。

    “夫君？”张鹤也略显惊讶, 不过很快便掩饰过去了, “原来周小娘子已经成婚。郎君生的好俊俏, 二位很般配。”

    “承议郎美言。”周纾面带笑容。

    张鹤来信州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且还要应付一堆邀约，故而周纾也不耽搁正事，想要当面给张鹤赔不是，另外还得感谢她。

    张鹤大度得很, 她摆了摆手, 道：“不必赔不是, 这并非你的过错。也不必言谢, 因我对那红茶也实在是感兴趣，故而今日也想问一下, 这茶是周小娘子创制的？”

    “晚辈不才，楮亭红茶正是晚辈创制的。”周纾沉稳中又带着点自豪，连张鹤这等人物都夸奖她，她那些日子的辛苦果然没有白费。

    “好！”张鹤鼓掌道，“很好！”

    周纾与祁有望有些懵, 不明白张鹤为何会这么激动。夏纪娘笑着解释：“二郎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对那些新鲜的作物产生兴趣，这些年也一直致力于琢磨新的作物，或者提高作物的产量来。为此，见到天下独有的一份红茶时，才会这么兴奋。”

    周纾谦虚道：“小小红茶，不足道也。”

    “周小娘子妄自菲薄了。要知道世上万物，要创造出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可比在已有的基础上进行提升要难多了。”张鹤道，她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除了自身的钻研，当然也离不开上天的恩赐。

    而周纾能创制红茶，那可是完全靠的自己的聪明才智。

    张鹤肯定了周家的茶叶，又说起姻亲黄家送的古良茶，给家中的长辈喝了后，得到的反馈还不错，所以她这回来信州，也想带些古良茶回去。

    周纾道：“承议郎日后若还想要古良茶以及楮亭红茶，那大可以托黄家的人过来，只要说一声，总会给承议郎备上一些的。”

    张鹤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夏纪娘便笑着应下。

    事后夏纪娘才告诉张鹤：“那周小娘子是想稳定周家的茶叶在抚州的市场，让你托黄家的人带茶叶，不就是将黄家的人绑在了这艘船上？！”

    张鹤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娘子办事真滴水不漏，跟心里跟纪娘一样黑。”

    夏纪娘：“嗯？”

    张鹤：“没有，我是说，她的心比纪娘黑多了。”

    “你还有最后一次上床睡觉的机会。”

    张鹤：“……我是说，她跟纪娘一样，聪明绝顶！当然，最聪明能干的还是我家纪娘。”

    二人又将话题转了回去，张鹤问：“那纪娘为何还要答应呢？”

    夏纪娘道：“你也说娘跟小娘喝了那茶后，身子好转，既然我们左右都是要买周家的茶的，何不让黄家顺便带一些回来？我们家里固然有人可以跑来信州买，但是到底太远了，还是让黄家带省事一些。”

    夏纪娘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还有给鹿哥、花生跟南瓜也带一些。鹿哥在工部，要到处跑，太劳累了，多喝点缓解疲劳。花生刚生完孩子还是先别喝了，南瓜那儿倒是可以多寄一些，让他给大伯父一家带一些。”

    张鹤：“……”

    果然还是让黄家带比较省事！

    夏纪娘还感慨：“花生要是有那周小娘子一半的心眼就好了。”

    张鹤道：“花生很聪明呀，如今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颇有纪娘当年的风范呢！”

    “那是因为有我们在背后支撑，若有朝一日我们不在了，我怕她立不住。”

    张鹤一点都不担心：“不是还有鹿哥儿跟南瓜嘛！谁敢欺负花生呢？”

    夏纪娘没再与她讨论。

    周纾与祁有望是不清楚这二人离开后说了什么的，今日的会面还算愉快，祁有望甚至在得知张鹤有一个农场后，便与之取经，然后交流养猪心得。

    张鹤道：“术业有专攻，养殖这一块我不如你呀！”

    张鹤还邀请祁有望与周纾有空了到临川去做客，两人都应下了。

    ——

    从芙蓉湖离开后，祁有望便一副沉思的模样，周纾没打扰她，直到回了家才问：“四郎可是受到了什么启示？”

    祁有望道：“没有，只是觉得奇怪。”

    “哦？奇怪什么？”

    “我总觉得我对那张清安有种熟悉的感觉。”

    周纾讶然：“四郎莫非还见过张清安不成？”

    “应该没有，可是他身上有种让我觉得很亲近的感觉，就像他乡遇故知的心灵感触。”

    周纾的笑容忽然就淡了，等祁有望回过神的时候，周纾已经好一会儿没理她了。

    “娘子怎么了？”祁有望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对张清安有亲近的感觉，还将对方视为知己呢？”周纾酸溜溜地说。

    祁有望眨巴着眼，笑嘻嘻地道：“娘子莫非又吃醋了？”

    “没有。”周纾否认。

    “嘻嘻，娘子，我喜欢的是你，况且我不喜欢男子，无论对方长得多年轻帅气，我也不会喜欢一个可以当我爹的人。”

    周纾心想，这还差不多。

    她道：“那张清安可是比你爹还年轻十多岁的呢！”

    “谁叫我是我爹的老来子、哦不，老来女呢！况且我听说，张清安的女儿、义子年龄都比我大呢！”

    “这又是哪儿打听来的？”

    “随便打听就打听得到了。娘子，这次可是赚钱的好机会呀！”

    周纾当然知道了，所以她准备回茶园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将秋茶都制成红茶，然后借着这次的热度，提高红茶的名声。

    到了深秋，已经卖了一个月的楮亭红茶每日都是茶馆刚开没多久便卖完了，倒不是没有人去周家的茶叶铺买现成的茶叶，可是现成的茶叶太贵了，且佳品已经被家底稍好的人家都买光了，只剩下一些味道没那么好的次品红茶。

    纵使如此，楮亭红茶也还是供不应求。

    官府也曾专门来找过周纾，在经过多番商谈之后，官府放弃了将其纳入官茶园的想法，但是明年上交的贡品必须要有楮亭红茶。

    只要不将周纾的功劳据为己有，她都不在意送一点红茶上去作为贡品，她也知道兴许是祁忱帮忙说情了，否则以官府那贪婪的性子，怕是怎么也得要她交出楮亭红茶的制茶方法的。

    周纾赶制红茶，新茶园的开发之事便交给了李管事，周员外觉得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便要亲自处理。

    陈自在知道自己上次走错棋了，这回便跟在周员外身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即便要他亲自移栽茶树，他搞得灰头土脸的也没半句怨言。

    周员外没说什么，但是对他的脸色也和善了几分，然后对他道：“安哥，姑父始终是个商人，商籍出身，你跟着姑父也不会有多少出息，还是回去好好读书，至于束脩那些，姑父跟你姑母总不会缺了你的。”

    他考虑过了，虽然陈自在有些自己的想法，但也毕竟是周纾的表哥，日后周纾还需要一门走动的亲戚。所以陈自在若能有出息一些，或许就不用盯着这一亩三分地了。

    陈自在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一紧，面上道：“自在怎么能让姑父与姑母再补贴陈家了呢？姑父是否嫌弃自在愚钝，干活不利索？我会努力的！”

    “姑父不是这个意思！”周员外被他问得有些愧疚了，“只是姑父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唯有读书才能有一条好的出路。将来出息了，别忘了自家人就成了。”

    陈自在含泪应下。

    周纾在不久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她没说什么，如今她爹将人赶了回去，她也省得再让人留意他的动静。

    倒是陈治熊跑来质问陈氏是不是瞧不起他们一家，不然为什么要赶陈自在回家，周员外被他闹得头疼，知道他的目的，便给他点钱，打发了他。

70、有喜
    周员外与周纾整日忙着茶园的事情, 陈自在又回了家, 陈氏觉得生活无趣多了，就想趁现在手脚还灵活, 想帮周纾带孩子。

    于是陈氏每每见到周纾便催她跟祁有望早点生个孩子出来, 周纾无法, 只好借故让陈氏到祁家去见方氏跟吴氏，这二人是知道祁有望的身世的, 所以肯定能想办法稳住陈氏。

    果不其然, 方氏跟吴氏一点都不着急祁有望的子嗣问题, 还说祁有望年纪还小，再多等十年都等得起。

    陈氏心里着急，祁有望等得起，可周纾等不起啊，再过十年, 周纾年纪大了, 生孩子更加困难了, 反观祁有望还能去找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帮忙生孩子！

    方氏人老成精, 怎么会看不出陈氏心里所想，于是又说：“听说亲家的身体好转了。”

    陈氏道：“确实好很多了, 如今天天往茶园那儿跑，也不怕受累！”说到这儿，她还有些埋怨，担心周员外的身体才好利索没多久，可别又累出病来！

    “你们还年轻, 何必这么早便将目光放到孩子们的身上？”

    陈氏心想，对哦，她的年纪也就四十岁，还不算太老，近些年身体也十分健康。早些年之所以一直没和周员外再生孩子，也是因为周员外的身体不好，如今周员外身体好转，最近也有精气花在床事上了，那是不是还有希望为周家生下一个儿子？

    方氏不管陈氏是如何理解她那句话的，总之陈氏在她面前确实还年轻，可以去做许多事情，没必要天天盯着周纾的肚子。

    陈氏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后，便热衷地跟别家女眷交流一些生子秘方，然后还天天往楮亭乡跑，为的是多制造一些和周员外同床共枕的机会。

    当然，碍于周员外的身体不适合喝太多乱七八糟的药，陈氏也没给他煮药。

    头几次她还有些担心，特意请郎中来给周员外看过，那郎中看了后，道：“员外如今身体健朗多了，气色也好，红光满面，这是好转的吉兆。不过也要注意，不可太过劳累，另外房事也得注意节制。”

    想到夫妻俩最近的房事有些频繁，二人都红了脸。

    送走郎中，周员外才问陈氏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身为枕边人，他当然是发现了陈氏近来的举动很奇怪，不过想到这些年，他自然也是有需求的，可偏偏身体不好，每次都草草了事。

    这可真是太打击他了，以至于后来他自暴自弃，将全部身心都放在了培育周纾上去。

    后来身体好转，他发现自己又能重整雄风，加上陈氏的主动，于是就没了节制。

    好在夫妻二人都还算是理智尚存，找了郎中来，听了医嘱，这才坦诚起来。

    陈氏道：“我想着我还年轻，要是还能再生一个孩子，燕娘以后也不至于太孤独了。”

    周员外是有一丝心动的，可是想到那么出色的周纾，将来因为那个可能会出生的弟弟而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出去，她不会甘心的，他也难保周家日后能在那个还没有踪迹的子嗣那里发扬光大。

    “这事，随缘吧！”周员外叹气，若是真的能再生一个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会将其抚养长大，至于周家的家业，等那个孩子能超越周纾再说吧！

    周员外因为要打理新茶园移栽茶树的缘故，被祁有望安排住进了祁家别庄，而陈氏一直跟着周员外，也住了进去。

    周纾想着这儿的水土确实养人，加上有祁有望在身边，对二人的身体蕴养也会有好处，就没反对。

    至于爹娘房中的事情，她是一点打听的兴趣都没有的，见陈氏没有催她跟祁有望要孩子，她反倒自在一些。
    年关将近，周纾忙了一年，终于得以歇息一段时日，而祁有望反倒忙了起来。

    年关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需要过年，从冬至开始，祭拜祖先、酬神等事情就不断，对牲畜的需求便一直很高。

    往年富贵人家都是买的羊来祭祀，只有像祭祖那样的大日子里才会准备三牲。三牲分别是牛、羊、猪，然而在朝廷禁止杀牛的环境下，牛肉一般会用鸡肉或者鹿肉等代替。

    而今年信州许多人家都舍弃了羊，选择了祁有望的茶香猪来酬神。

    寻常人家买不起茶香猪，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楮亭乡养猪的百姓家里的猪肉，为此，楮亭乡今年的猪，除了病恹恹的，居然一头不剩地卖了出去，不少百姓额外得了一大笔钱财过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至于祁有望的猪，除了还小的猪崽以及怀孕的母猪、留种的公猪，基本也卖完了，她投入养猪的成本赚了回来不说，还足够她再开一个同等规模的养猪场。

    至于她养的母马与母驴肚子里的情况也好，相信很快就能生下一胎胎健康的骡来。

    或许是因为她担心怀孕的母马与母驴会比较脆弱而常常亲自照顾的原因，这些马跟驴对她亲昵的程度不比猪舍里的猪崽们。

    每次周纾看见猪舍的猪崽们对祁有望那么亲昵，结果长大后却还是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时，她就觉得，祁有望可比自己“冷酷无情”多了。

    猪崽们大抵没想到，它们信赖的猪仙其实是猪贩子，可偏偏它们还甘之如饴！

    “哼。”想到这里，周纾看见祁有望在她面前走过，就冷哼了一声。

    祁有望：“？”

    祁有望还是凑到了周纾跟前：“娘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纾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些猪而跟祁有望闹的，这太不理智了。

    “难不成是我近来没时间处理节礼之事，娘子生气了？”祁有望在周纾的调|教之下，学会了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些事我都处理好了，生机闲园的事情多，你处理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祁有望抓了抓脑袋，只好将刚才周纾的那一声冷哼当成错觉。

    “对了，我听说娘请了郎中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娘子要不要过去问一下？”祁有望道。

    周纾还是有些担心的，便跟祁有望到了周员外与陈氏暂住的厢房中。周员外外出了，陈氏则跟自己的婢女说着什么，面上不见愁容，反倒是一片喜色。

    “娘。”

    见到周纾与祁有望来了，陈氏脸上的笑容更甚，让二人都有些懵。

    “娘，听说你请了郎中来，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陈氏笑容越发灿烂，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稍微收敛，然后说：“近来胃口不佳，也不知道是否是年关近了，忙得晕头转向闹得，就请郎中回来看了看。郎中说我的身体无恙，就是……”

    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

    “就是什么？”周员外刚好回来，跨进房门便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好奇。

    陈氏高兴地迎上去，摸着小腹迫不及待地与周员外分享喜讯：“郎中说，我可能有喜了。”

    房中四人除陈氏外皆愣在了原地，旋即周员外回过神来，激动地握着陈氏的手，问：“可是真的？”

    “郎中说才两个月，或许还要再大一些，胎稳了才能确定。”陈氏红光满面，像个年轻的妇人。

    周纾与祁有望也回神了，周纾虽然担忧陈氏的年纪生孩子不合适，但是也没有开口。看着周员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意，周纾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赶紧回家安胎！”周员外搓着手，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激动的了。

    周纾忙道：“爹、娘，稍等。”

    周员外与陈氏这才记起周纾与祁有望还在，周员外的心底闪过一丝愧疚，问：“怎么了，舒舒？”

    “娘还是留在楮亭乡养胎吧，明年预定了古良茶与楮亭红茶的茶商多，而新茶园那边还需要人打理，若是爹忙不过来，家中只有娘在也让人放心不下，还是先在这儿养胎如何？”

    周纾想着她娘的年纪不轻了，就怕出什么问题，所以有祁有望在的话，她娘以及胎儿总能沾一沾祁有望的祥瑞的。不说让这个孩子以后聪明伶俐吧，只求届时生产能母子平安。

    结果陈氏思索过后，对周员外道：“是呀！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太心安，不若还是将安哥喊来帮燕娘，也可替你分担一些，你便能多些回来陪我了。”

    周员外也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实施性，周纾却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周员外注意到女儿的神色，对陈氏道：“我才刚让安哥回去好好读书，你又让我将人喊来，这不是打扰了他读书吗？再说了，这儿环境清幽，挺好的，就先听舒舒的，住着！”

    陈氏犹豫：“可是这儿没有医馆，抓药都要跑远点，收生婆也不好。”

    祁有望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别庄有仓库，让人去抓药，将药堆满仓库，再去城里抓个医术了得的郎中来随时看诊。还有收生婆，提早两个月，雇十个八个待命！我赚了钱，我有钱安排！”

    周纾被她逗笑了，掐了她的腰一把，道：“得了，你那点私房钱还是收着吧！这儿有我这个当女儿的呢！”

    周员外也因为她的豪言壮语而觉得松快些了，房中的气氛总不至于让陈氏弄得那么僵硬了。

    周纾道：“爹，娘，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事便喊女儿。”

    “嗯，你们去忙吧！”周员外道。

    等女儿与女婿离开了房间，周员外关上门，拉着陈氏抚摸她的小腹，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产生这种又要为人父的心情了，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很是奇妙，仿佛自己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过了会儿，他才正色道：“刚才你不应该在舒舒和东床的面前说那些话。”

    陈氏道：“我能如何说呢？这儿是祁家别庄，我们只是暂住几日倒无妨，可是为了养胎而长久住在这儿像什么话呢？若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周家呢？”

    周员外何尝不知呢！他只是担心他们拒绝了周纾的好意，会让她多想。

    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周纾的话也有道理，他总不能又将茶园的事情都推给周纾打理，而他若是常待在这边，又不能及时回家照顾陈氏。

    他暗暗叹气，觉得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他与陈氏在楮亭乡待了两个月，结果陈氏就有喜两个月了，也就是说，陈氏才来楮亭乡与他相伴没多久，她便怀上了，可见这儿的水土何止养人啊，简直风水好得过分！

    于是他又道：“要不我在此买一座别庄，我们住进去的话，总不至于惹来非议。”

    周员外都退让了，陈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周员外便立刻着手准备买别庄，以及安排陈氏养胎的事宜。

    另一边，周纾与祁有望离开后，周纾打算去请了解生产方面的收生婆和郎中来仔细说说养胎的事宜。祁有望等她安排完了，才道：“娘子，你觉得丈母娘这个时候怀这个孩子好还是不好呢？”

    周纾见左右无人，才问：“四郎认为呢？”

    “我认为……不太好。当然，并非是因为我不希望娘子还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来与你争宠，而是考虑到丈母娘的年纪已经近四十了，生孩子的风险会比年轻时高许多。”

    祁忱的正室，祁三郎“克死”的白氏当年生祁三郎时才三十三岁，她前头生了两个儿子了，所以并不存在第三胎会顺利的说法。而陈氏今年已经四十了，必定会比白氏生孩子时更加凶险。

    周纾有些失落：“我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她没法说。她跟陈氏之间是有隔阂的，而且她身为长女，不管是出于什么好意去提这件事都不合适。

    母女之间走到连好意都要斟酌后才能说出口这一步，可见有多悲哀。

    “娘已经怀上了，让她落胎显然更加凶险，所以这些话只能藏起来，然后想办法将娘的身体养得更好，届时更好地生产。”周纾道。

    祁有望知道，周纾除了关心陈氏的身体外，其实也有些被伤到了。她明白陈氏对子嗣的看重，也明白周员外嘴上不说，其实对子嗣也还是有想法的，所以在得知陈氏有喜时，周纾有一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

    可是她爹娘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第二个孩子，她又打从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彷徨。

    哪怕她在安排陈氏安胎的事情时好似一切都井井有条，然而她的惶惑只有祁有望看出来了。

    “娘子，我在呢！”祁有望拉着周纾的手。

    周纾凝视着祁有望，猛然惊醒，对啊，她如今并不孤单，她有祁有望。

    可是哪天祁有望不在了呢？

    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来，周纾第一次害怕起什么来。


71、占 有
    周纾一改往日跟祁有望各忙各的状态, 变得粘人起来, 祁有望在生机闲园忙碌，她便会跟着过去, 美曰其名帮忙。

    若非养猪的是枕边人, 周纾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进猪舍里的。她看着祁有望换下锦衣, 穿上粗麻布衣，然后亲自将红山芋苗、米糠、鲜嫩的茶叶等倒进食槽里。

    还好祁有望没有亲自去清扫猪舍的污秽物, 不然周纾短时间怕是不肯让祁有望碰自己了。

    做完这些, 祁有望又去给孕中马和驴相看, 这会儿它们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了，祁有望伸手摸它们时，它们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娘子，你要摸摸看吗？”祁有望问杵在一旁的周纾。

    周纾有些许尴尬，说好的来帮忙, 结果她就只是在旁边围观。她对那怀孕的马及驴也感到好奇, 见它们的肚子变得圆滚滚, 不禁想, 妇人怀孕时是否也是这样。

    她见过不少孕妇，可是人的身上毕竟是有衣物的, 她还未见过有喜之人的肚皮是被撑得如何的。眼前虽是牲畜，可是想到有喜的亲娘，便不禁地联想了。

    祁有望抓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凑近那圆滚滚的马腹，没有想象中的马匹受惊, 那马大概是因为有祁有望在，所以尤为安静乖巧。

    周纾的手贴在马腹上，隔着那肚皮，她仿佛能感受到马腹里有东西在跳动。

    “七个月了，还有四个月，它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能就忍不住想要出来了。”祁有望说。

    “马怀胎要这么久的吗？”周纾第一次听说，马的孕期居然是十一个月，比人还长些。

    “是啊，驴的话要更久一些，大抵一年。”

    相较于只有四个月孕期的猪羊，马、驴的孕期要长一些，而且基本只生一胎，所以马跟驴的价格昂贵，自然也因时间成本高。

    祁有望前不久又买了两头驴跟公马配种。她目前也不敢买太多马回来养，就是考虑这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将养猪的一部分利润慢慢地投入到养马、驴上来。

    若稳定发展的话，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她的生机闲园规模才能达到大型养殖场的条件。

    周纾收回手，看着祁有望：“四郎对肚子里的骡子似乎很关注。”

    “当然关注，毕竟未来生机闲园想要可持续发展，还是得靠这些骡啊！”

    “所以人也一样吧！因为未来需要将家业发展下去，所以需要子嗣传承。”

    祁有望抓了抓脸颊，道：“这么说可能有些无情，但是畜生其实和人是不一样的，圈养的畜生命运只能由人来摆布，而人却能选择未来如何传承和发展。说到底，人需要传承的其实是理念，而不是一身财帛，所以无关子嗣、血脉。”

    “四郎的想法可真是离经叛道。”周纾嘴角微翘。

    不管问哪一个人，都会认为子嗣是血脉的延续，是一个家族的延续证明，可祁四郎的说法无意是否决了血脉的重要性。

    祁有望问：“娘子喜欢孩子么？”

    周纾被问住了，片刻后，道：“在我与四郎成亲前，我想过若真的无从选择，届时是否生孩子也不由得我决定，那何必去想孩子的事情？而无关家业、子嗣继承的问题时，我也从未想过我是否会喜欢孩子。”

    “我不喜欢孩子。”祁有望说，“我还是个孩子呢，为何要喜欢孩子？我只喜欢娘子！”

    这话可见很是孩子气了，周纾好笑地掐了她的脸一把。不过她忘了自己的手刚才摸过马腹，这会儿也不知道打哪儿沾了泥，在祁有望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手指印。

    她也没提醒祁有望，而是笑吟吟地走了。

    “娘子这就走了？不再陪陪我？”祁有望不舍地问，还有些郁闷，明明周纾刚才一直粘着她，怎么这会儿像是得到了她的心便不珍惜的渣男？

    “忙了一天了，挺累的，回去歇息。”

    祁有望：“？”

    她没听错吧？到底是谁忙了一天啊！

    她将手上的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便跟着周纾回去了，一路上有人看见她的脸，都憋着笑，让她觉得这些人都怪怪的。

    二人遇到正在园子里散步的陈氏，这会儿周纾的心情好多了，也没觉得陈氏有喜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便过去跟陈氏聊了会儿。

    陈氏提及周员外打算在外买宅邸的事情，周纾也没有阻挠，反正只要陈氏在楮亭乡安胎都能受到惠泽。

    祁有望这会儿倒也考虑得多一些，道：“我让林敬去找里正过来吧，他对楮亭乡了如指掌，哪里有好点的宅子，里正最清楚。而且有里正从中斡旋，想必也能快些定下来。”

    陈氏自然是欢喜地应下的，想了想，还是问祁有望：“东床，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祁有望摸了把自己的脸蛋：“怎么了？是不是又俊俏了？”

    陈氏：“……”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婿这么自恋？

    周纾憋笑，抽出巾帕给她擦脸蛋，道：“脏了，我给你擦一擦，别动。”

    祁有望道了谢，须臾才想起什么，嘟嘴道：“娘子，我的脸是你弄脏的吧？！”

    “哪有，我的手可是干净的呢！”

    周纾摊开双手。她早已经擦干净了手，又怎会让祁有望找到证据！

    祁有望明知是她干的好事，但是对于她这般幼稚的“毁尸灭迹”行为也乐了。

    这对小年轻在陈氏面前旁若无人地亲昵让陈氏心里怪怪的，尤其是她竟然不知道周纾还有这么可爱俏皮的一面……

    祁有望出面，楮亭乡的里正，包括曾经得过祁有望好处的眷长、弓手等都将所知的信息收集来给她，告诉她哪里的宅子容易生蚊虫，哪里的宅子是阴宅等。

    这会儿陈氏才切身感受到祁家在楮亭乡的威望。而有祁有望的帮忙，周员外赶在过年前找到了一间合心意的宅子，虽然只有一进，不过前后的空地多，还能扩建，届时当个休养身心的别庄也行。

    年节到了，周家一家便回了信州城过年，祁有望与周纾在年初一时是回祁家的。

    如今陈氏肚子里有了二胎，周员外对于“祁有望在周家算是入赘的身份理应有一半时间在周家过年”的事情倒没那么执着了。

    尽管如此，年初二祁有望与周纾还是回了周家。

    今年周家的气氛比往年更加热闹，除了陈氏有喜，让街坊邻里啧啧称奇之外，也因为周家的名声大了，不少茶商都送了节礼和贺贴过来。

    周纾也得一一回礼，所以年初二与年初三便忙得很。

    陈治熊一家在年初五的时候来了周家，本来他们也不打算过来的，毕竟祁三郎带着陈见娇走亲戚时带了不少节礼，可算是让陈家在邻里面前又风光了一把。

    按照陈治熊以往的性子，必然是要去博戏的，可是听说陈氏时隔二十年又怀上了，所以就带着一家子上门祝贺了。

    当然，祝贺是其次的，趁机为自己与陈自在多讨一条出路才是最重要的。他也想着陈氏有喜，那周纾该多些在家陪她娘，茶园的事务周员外一人也处理不来，所以还是得找个最亲近的人去帮忙。

    “燕娘啊，你娘的年纪毕竟不小了，所以这一胎得多关注，你不能不孝啊！”陈治熊说教道。

    不得不说，陈治熊算是拿住了一个小把柄，亲娘有孕，周纾却放下亲娘的健康而只关注家业，这若是说出去确实令人心寒，周纾的名声怕是也会受损。

    祁有望怎会给他机会阻碍周纾，便笑嘻嘻地道：“陈表舅这话不对啊！娘的孩子可不仅仅只有娘子一人，还有我啊！我是入赘周家的，娘子忙不过来，我身为娘子的贤内助，自然会替她分忧！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贤惠的男人，就是我！”

    “噗——”陈治熊被她的无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真想质问祁有望，她是怎么办到这么厚颜无耻的？

    堂堂男子汉，自降身份，也不害臊！

    虽然在座的多数人都没说，但是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男女授受不亲！”陈自在道。

    祁有望眨巴着眼：“别人家的新妇伺候公婆时，怎么没人说男女授受不亲？”

    “你——”陈治熊瞪着眼。

    周员外这时道：“好了，周家还有我呢！养胎之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不必操心。”

    陈治熊来之前还真的没将祁有望放在心上，所以本来有七成把握的事情被祁有望这么插科打诨就给搅和了，他跟陈自在铩羽而归。

    周家归于平静之时，周员外将周纾喊去了书房谈话。

    这些日子他慢慢地从再度为父的喜悦中冷静下来了，所以想得会更多些，他也开始考虑周纾日后的处境。

    原本周纾继承周家的家业是板上钉钉的，如今多了一个孩子，他也难免有些动摇，感到愧疚的同时，又私心渴望周纾能谅解他。

    一直到今日，陈治熊迫不及待地企图开始动摇周纾的地位，他才意识到，陈氏有喜的消息传出去后，可能会以此攻击周纾的绝不仅仅只有陈家。

    这就像一个讯号，一个周家可能会有真正的继承人出现的讯号，虽然还早，可是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若是男孩，那无论他多年幼，始终都是压倒周纾的存在。

    周家的朋友、敌人都会认为，周纾或许能掌握周家一段时日，但是绝不会是周家的继承者。他的身体好转，也重新开始处理茶园的事情，所以外人的眼里，他完全可以再等一个二十年，将那个孩子培养成才，而周纾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周家真正的掌权人。

    这一些他这聪慧的女儿或许早就想到了，可是她却从来不提。

    周员外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开口。

    “舒舒……”周员外开口，又不知如何往下说。

    周纾似乎知晓他的意思，道：“爹，我不甘心。”

    周员外心中有些许失落，他知道会有这个答案。

    周纾又道：“但是我忽然又想通了。周家的这份家业说到底还是祖父以及爹攒下来的，我或许为发展它出了力，但是它毕竟不是属于我的。所以爹要如何处理这份家业，那是爹的选择。”

    祁有望那日的话让周纾醍醐灌顶，即使她为了周家而付出了许多努力，可周家讲究的是血脉和子嗣，而她当初努力追寻，为的是什么？

    说到底还是想要证明，即使她是女子，可她也有能力继承周家的家业。

    既然理念不同，她也无法有子嗣，那为何不能换个方式证明她即使是女子，也有不输任何人的能力？

    她才二十岁，有重头再来的时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只要她还有气力。

    周纾的话让周员外感到窒息，他心中一紧，道：“爹很高兴时隔多年还能再次当爹，而你也有兄弟姐妹，不必再感到——”

    他顿了一下，又苦笑：“如今你有东床相伴了，必然是不会再感到孤单的。但是舒舒，爹的心目中，你还是那个最优秀的孩子。爹以周家家业为重，在乎的自然也是如何能让周家更好地发展下去，所以爹不会因为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而忘却这一点。”

    周员外虽然在乎子嗣，但并不是一个以子嗣为重的人，周纾能让周家茶叶发扬光大，选择周纾才是对周家最有利的。至于那个孩子，如果真是个男孩，用来传承血脉的意义更重一些。

    ——

    从周家回旁边属于二人的小家后，祁有望见周纾的脸上似乎依旧愁眉不展，便问道：“和丈人相谈的结果不尽人意？”

    周纾摇头道：“爹还是希望由我来打理家业。”

    “哦，那娘子郁闷啥？”祁有望没有特别的情绪表露。

    周纾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将她压在身下，然后狠狠地亲了两口，这才道：“就是不喜欢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便足以动摇我的地位的感觉！”

    她的努力像是会随时因为一个带把的孩子而被否认，这种感觉太郁闷了！

    祁有望宽慰道：“娘子不妨想，我们若有孩子，那孩子都可以当我们的孩子了，不管将来周家的家业落到谁的手里，将他/她当成我们的孩子来看待，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好受多了呢？”

    周纾：“……”

    还能这样？

    祁有望的心大的真可以装下大海了！

    周纾虽然不打算真的按祁有望说的去做，但是心情却还是好转了。她靠下来，趴祁有望的身上，道：“四郎，你想占有我吗？”

    祁有望的呼吸重重了，血液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翻身将周纾反压下来，道：“何止想占有娘子，我还想吃了娘子，从这儿，到那儿……”

    祁有望的手指从周纾的嘴唇往下移，“想吃很久了！”

    周纾亲她，在她耳边低吟：“那还等什么呢？”

72、很行
    年节后周家茶叶铺开市的第一天, 周纾便遇到了吴孝宗之子吴同高。

    他看见周纾在铺子里似乎很是惊讶, 随后笑眯眯地问：“不是说周员外的身子好转了吗？怎么还是周小娘子在这里打理营生？哦，对了, 还没恭喜周小娘子要添一个弟弟呢！”

    “新年伊始, 周家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忙都忙不过来。哪像吴家，虽然家大业大, 但是兄弟多, 有的是人手打理茶叶买卖, 吴大郎才有这闲情逸致来周家茶叶铺门前逛吧！”

    周纾的这一反讽可真是戳到了吴同高的痛处，他虽然是吴孝宗最重视的长子，家业无论如何也会让他继承的，但是谁让他还有兄弟呢！即使他继承了家业，可也会被这些兄弟分去一部分, 这让他十分不甘心。

    他咬牙, 也不想跟周纾虚与委蛇了, 冷笑道：“呵, 你得意什么？你能打理周家的营生一年两年，你还能打理一辈子不成？哪怕你生了孩子, 可你的孩子也还是姓祁的，周员外该不会这么糊涂，将家业拱手让给外姓之人吧！”

    说着，他又拿下流的眼神看着周纾。

    说实话，周纾在信州城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他曾经也垂涎她的美色央求他爹上门提亲。若他娶了周纾，那周家不也是吴家的囊中之物了吗！

    奈何他爹并未将周家放在眼里，又说周纾天天抛头露面，当正妻不合适，可为妾的话周员外也不允许，于是他就这么“错过”了周纾。

    如今周家已经嫁为人妇，吴同高心里却还是有些旖旎的想法的，他笑眯眯地问：“周小娘子，你说你都成亲大半年了，肚子里也没动静，该不会是那祁四郎不行吧？”

    周纾不悦地看着他，眼神冷得能杀人。拿下流的眼神看她，用满是废料的脑子臆想她，这些她都能忍，可是将祁有望牵扯进来加以诋毁，她可不会容忍。

    吴同高得意过了，又想说什么，腰上却突然一痛，然后他整个人都飞扑倒地，关节狠狠地磕到了地板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啊！谁！”吴同高意识到自己被人踹了，当即愤怒地质问。

    他带来的两个仆役也很懵，一个赶紧过去扶他，一个则怒气冲冲地要对那个对他们主子不敬的人动手，结果正眼一看，拳头却停住了。

    吴同高愤怒嚎叫着转过面，才发现是祁有望，后者神情冷淡，眼神却有些不屑：“就你这孙子也配质疑我行不行？我才成亲半年，你成亲七年，女人都好几个了，孩子才两个，细数下来，我瞧你似乎才是不太行的啊！”

    “祁有望！”吴同高愤怒地喝她。

    祁有望的脸色霎时变了，然后可怜巴巴地跟周纾告状：“娘子，他竟然冤枉我、诋毁我不行！我要找我爹，告诉他，他儿子被人在外侮辱！”

    说着，她竟真的让手底下的林敬赶回祁家，道：“快回去告诉嬷嬷，我不高兴回家了，我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不讨回公道我便不回去了！”

    林敬深吸了一口气，斜睨了吴同高一眼，心想男人对这方面都十分在意，这人当真以为祁家好名声，便容许祁家四郎君任人欺负不成？

    他嘱咐林檎照看祁有望，便回了祁家，倒也不是真的要按照祁有望的吩咐去说，本来今日祁有望是要回祁家陪方氏的，只是顺路过来铺子这里瞧一瞧，所以他大可以回去跟方氏说她有事耽搁了，但是至于是什么事，他可就得将祁有望的委屈好好地渲染出来了。

    吴同高脸色也变了，但是又想到祁家也不能仗势欺人，他还被祁有望打了，祁家理亏必然不能追究！

    想到这里，他爬了起来，指着祁有望：“这一脚你给我记住了，我要是出了好歹，我必告上衙门！”

    除了放狠话，他却是不可能再报复回来的，林敬虽然走了，但是周家茶叶铺的伙计都听见动静出来了，论人多，他可得吃亏。

    所以他放下狠话就在仆役的搀扶下走了。

    祁有望问：“这人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周纾眼皮低垂，闻言才又睁眼，道：“想恶心人罢了！”

    吴同高与陈治熊的目的差不多，都是因为陈氏有喜，所以人人都认为她的地位被动摇了，过来探探虚实，顺便再损她两句，让她心里膈应。

    吴孝宗虽然视周家为眼中钉，但却不会跑来做这种事，吴同高年轻沉不住气，所以就按捺不住跑来了。

    祁有望哼了哼，跑去拉着周纾的手，道：“我明明就很行，娘子最清楚了！”

    周纾耳尖微红，忍不住用力捏了她的手，道：“在外头胡说什么呢！”

    将人扯回里面，周家茶叶铺的伙计也赶忙将围观的人驱散了，来买茶叶的人才又多起来。

    等会儿还有约好的茶商要上门，周纾便一边等待，一边管一下账目。祁有望坐不住，一会儿去捣鼓茶具，一会儿又抱住周纾手上胡乱地摸。

    周纾按住她作乱的手，问：“你今日真不回去？”

    “自然得回的，但是又舍不得娘子。”

    “又不是回去长住，有什么舍不得的！”周纾怎么没发现这人之前有这么黏人？

    祁有望“嘿嘿”笑了下，亲了周纾一口便跑了，周纾脸颊滚烫地瞪了那跑远的人影一眼，好会儿才调整心思回正事上。

    出了茶叶铺，祁有望嬉皮笑脸的神情淡了下来，又变得有些凝重。林檎被她的气势惊得有些晃神，寻思自家四郎君这般模样可是少见，难不成生气了？

    祁有望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祁家见了老安人方氏才委屈巴巴地将她今日所受的委屈再复述一遍，方氏摸着她的脑袋安抚，道：“春哥儿受委屈了，嬷嬷帮你出气。”

    祁有望本来就不能以女儿身生活，如今还要被一个商贾之子嘲弄，方氏心底也是窝火的。加上陈氏有喜，方氏也能料想到周纾与祁有望在周家的地位有多尴尬，她向来偏心祁有望，不喜欢别人因此而欺负她的孙儿。

    “嬷嬷要如何出气？”祁有望问。

    方氏问她：“春哥儿想要嬷嬷如何帮你出气？”

    祁有望想了想，道：“罢了，这事我自己解决，不拿这些事烦扰嬷嬷了，吴同高那孙子可没有嬷嬷重要！”

    方氏笑道：“其实嬷嬷有时候私心地想，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再入赘到周家去咯！那周家的小丫头失去继承周家家业的地位，也就无需再找一个人来瞒天过海，你也能更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可是嬷嬷知道，她是不会甘心的，你也不会甘心。”

    “嬷嬷慧眼。”祁有望又笑嘻嘻的了。

    “你想如何解决此事？”方氏问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到底，吴同高敢侮辱我，是因为我除了是一个仗着祁家的势可以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世家子弟外，我一无是处。纵然有嬷嬷疼我，护我，可我本身却没有值得被人敬重和畏惧的地方。”

    若说以前祁有望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求能在祁家分家之后也不至于坐吃山空就成了。而如今发生在她与周纾身上的事，倒是激起了她的进取之心。

    “当然，我又不是君子，有仇现在就要报！”祁有望又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吴家近来在置办田地，倒不是为了扩大茶园，而是想仿照各大名门望族，广置田产，累积家财，培养子孙。他想得倒美！他手里的田契多有伪造的，而百姓状告到衙门也不能辨别真假，这些百姓为了讨还公道，家中情况日益困难，我便支持他们，让他们跟吴家嗑到底，我倒要看看，那吴家往后是否还有那么多闲日子来找我们的麻烦！”

    伪造田契这种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若是凭空伪造印章等自然是不行的，但是如果能得到催征赋税时，那田地所属的百姓家的相关文书样式，再伪造田契就容易多了。

    利用这种手段来巧取豪夺的历史情况并不少，而田契的真假也极难分辨，所以许多豪门大族才有恃无恐地鱼肉乡里。

    祁有望虽然平常缺根筋，也大大咧咧，可实际上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所以她对于吴家三番四次针对周家的行为，很是小心眼地记住了，并且暗中搜集吴家的相关消息，准备必要的时候用以反击。

    方氏听闻，笑呵呵地道：“行了，你还是祁家的四郎君，这些事自有祁家替你解决。”

    祁有望出面自然是能搅得吴家不得安宁，可是吴家同样的会记恨祁有望，虽说短时间内不可能报复，那祁家分家之后呢？所以以祁家的名目来打击吴家，那吴家恨也只能恨祁家，况且祁家为失去田地的百姓伸张正义，也有利于提高祁家的名声。

    祁有望大抵也想明白了，便没再管这事，而方氏跟祁忱商议了此事，没多久，吴家便被失去田地的百姓状告到了知州转运使那边去。

    吴家得知这些百姓的背后有祁家支撑，对祁家那确实恨得牙痒痒的，可祁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吴家目前是没有能力对付的。

    吴孝宗后来得知祁家对付他的缘由出在吴同高的身上，气得险些将他逐出吴家：“你是不是觉得吴家最近的日子过于安稳了想找点事？你可知我最近为何不对付周家了？因为祁忱对他那四儿媳妇改观了，暗中替周家打点了不少事！老子都不敢轻举妄动，你倒好，敢过去冷嘲热讽！”

    吴同高愕然，难怪他爹最近都没有找周家的茬，只是暗戳戳地安排人去打听红茶的制茶方式而已，没想到他爹是压根便不愿意正面杠上周家！

    借由此事，许多茶商也看出来了，纵使周员外要二胎了，可是周纾底气充足啊！她找了一个品官之家的夫婿，哪怕是周员外想要周纾为那个未来的儿子让位，也得看周纾乐意不乐意。

    更何况，周员外不仅没有因为身体好转便将诸多事务揽回自己的身上，反而还放了更多权力给周纾，——周纾换了好几个周员外那会儿便跟着的老雇工下来，而让自己的人顶上，周员外不也没干涉么！

    ——

    周纾确实安排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到各大茶园帮忙主事，当然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确保红茶的制茶方法不会传出去。

    另一方面，哪怕是夺权了，她也毫不心虚，毕竟周员外说了是不会动摇她的地位了，那也就是说，周家的家业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她想要早些培养自己的人也无可厚非。

    周员外虽然没跟陈氏说这事，可陈氏还是察觉到了，她也不说，只是整日愁眉苦脸的。

    周员外乐呵呵地跟她说：“我早便想将这些事交给舒舒去打理的了，只是之前觉得舒舒太年轻，或许还不足以担此大任。可是这些年，她的成长和造化是我如何也追不上的，周家茶园在她的手里能走更远！再说了，我闲下来了，能陪你的时间便多了，你不高兴？”

    陈氏哪能说自己不高兴？为了胎儿，她也得打起精神来养胎呀！

    于是夫妻俩便在喊山仪式之后搬到了新置办的宅子里，周家跟了几个煮饭婆子以及干杂活的仆役婢女过去，剩余的便留在大宅里头。

    陈氏住到楮亭乡后，是不耐跟乡里的村妇往来的，好在这楮亭乡山清水秀，她住久了，精神好，胃口大开不说，感觉因为怀孕而日渐变差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于是在周纾的劝说下，决定邀请城中更多的好姐妹前来陪她唠嗑，美曰其名“踏青”。

    有些女眷确实不太理解她为何要到楮亭乡来养胎，可是考虑到周家的大茶园就在楮亭乡，她们或许能到茶园见识一番，也当是踏青，便应邀到了楮亭乡来。

    结果还真别说，越是往周家茶园那边去，这空气便越清新，生长的草木也越显生机勃勃。

    见到陈氏，她们都有些不敢确定这是陈氏了，要不是她的肚子已经显了，她们都要怀疑陈氏有喜是不是假的了，不然有喜之人的气色能这么好？

    “你可害喜？”一妇人问陈氏。

    “自然是害喜的，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想吃，但是我那东床的猪肉倒是能吃下一些。”陈氏道。

    “夜里睡得可安稳？”

    “在家里的那段日子不怎么安稳，不过到这儿住以后，倒是每晚都睡得挺香的，这腿脚都不浮肿抽筋。”

    陈氏要忽悠她的姐妹们来多些陪她，自然是要将这儿往好里来说，当然，她也没说谎就是了。

    听了她的话，众女眷果然大为心动，但是让她们搬过来住下是不可能的了，最多是日后组织什么聚会时，往这边来便是了。

    她们回去后跟自家的夫君提及此事，最后传到了县令的妻子那边去，她跟县令提了提，那县令道：“说来楮亭乡去年的收成确实不错，比别的乡里和县要好一些。”

    “难不成那边的水土真的肥沃？”县令妻子问。

    “不知道，要好早些年怎么不见那么好呢？”县令道，他想起最近名声十分响亮的周家茶叶，又道，“说来周家在那边的茶园，也是近一两年才开始采茶的吧？或许真是因为那边的水土好，所以连带着周家的茶叶也好起来了？”

    “改日我们也到那边走走，瞧一瞧便知道真假了。”县令妻子提议，县令思索过后，点头应下。

    ——

    祁有望不知楮亭乡里发生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她让人扩建的猪舍完工了，那些怀孕的母猪也陆陆续续生了猪崽。按照每胎所生的猪崽数来算，接下来一年，将养猪场扩大到数百头猪的规模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没有垄断茶香猪的市场，而是一边在家写养猪经，一边琢磨跟楮亭乡百姓合作养猪的事情。

    养猪有四种模式：专业饲养肥猪、生产和销售断奶仔猪、全程饲养与种猪饲养。

    这四种模式各有优缺点，而祁有望起步的饲养模式是第一种“专业饲养肥猪”，也就是说，到别处收买断奶的猪崽回来养大。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饲养周期短，资金周转快，对设备的要求也不高，还能赚取中间差价。

    后来祁有望养的猪大了，有些留下做种猪，然后就到了第三种“全程饲养”的模式，也就是从种猪培养，到生产仔猪，再到把猪养肥出栏。

    这种方式花费的时间和投入的成本多，但是自繁自育，产出均衡。加上茶香猪很健康容易养活，而且质量好，以至于供不应求，所以长期执行这种饲养模式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这样一来，祁有望就成了茶香猪的专业生产户。哪怕放到法制社会的现代，这样的存在都十分惹人注目，甚至招来嫉妒。搁现在，也同样会有这种问题产生。

    祁有望想要获得名利地位，自然得累积好的口碑，所以她不妨可以再转变一下饲养模式，可以结合四种饲养模式来进行调整。

    第四种“种猪饲养”的模式结合了“全程饲养”模式的优点，且种猪的价格比肉猪还高一些。

    至于这种模式下，纯种猪的仔猪生产不如杂种猪这种问题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祁有望的茶香猪的优点足以弥补这些饲养模式的缺点了！

    谁都知道，祁有望的茶香猪，一胎生二十只仔猪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生出来的仔猪不需要太精细的照料也能活下来，——当然，疏于照料的猪崽会比别的猪要瘦一些。

    祁有望跟百姓说她可以用比外头更便宜的价格卖种猪给楮亭乡的百姓，但是条件是头一胎的仔猪如果要卖，也必须优先卖给她，而且价格只能跟普通品种的仔猪一样。

    百姓们找懂算账的人一算，他们可以用比外头卖的茶香猪更便宜的价格买两头种猪回来，养四个月就能生十几二十只仔猪。

    茶香猪之所以好吃，在于养的精细，所以祁有望让百姓以普通品种的仔猪价格卖给她，对于没钱买茶养猪的百姓来说，完全是没问题的。

    等他们将仔猪卖给祁有望赚回一点成本后，再以“生机闲园茶香猪”的名目，以市面上的价格卖出去，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

    至于他们没有拿茶叶养猪又如何？祁有望都已经用茶叶喂了这么久了，猪肉的味道肯定也差不了的！

    于是楮亭乡有许多养猪的人家都跟祁有望买了一些种猪回去养，有些外乡人也想来买茶香猪种猪回去养，祁有望以优先卖给楮亭乡百姓为由拒绝了。

    这下别人羡慕嫉妒的范围从祁有望这儿扩大到了楮亭乡，可楮亭乡那么大，户数也多，他们是断然没有道理将一乡里的百姓都记恨上的。

    祁有望还偶尔将养猪经跟楮亭乡的养猪户们分享，久而久之，楮亭乡谁人不夸祁有望大义！

73、见鹿
    楮亭乡随着饲养茶香猪而越来越出名, 知州听闻后还夸过上饶县令与乡里的里正们。

    上饶县令的妻子便曾与他提过楮亭乡的水土养人, 不过他很快就忘了这事，如今上司都夸他干得不错了, 他才又想起来, 便与妻子、衙门的主簿等一同前往楮亭乡。

    女眷的马车走在前头, 县令与主簿骑着马、驴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主簿一边视察，一边拿去年两税的账簿跟县令汇报：“去年楮亭乡的收成是不错的, 往年欠的青苗钱也补上了, 据说都是因为卖的茶香猪值钱。还有不少茶园户都想在这儿买地种茶, 茶税也是楮亭乡赋税的大头……”

    县令看见田里忙碌的大人、田埂上孩童们嬉闹的身影，脸上也不由得漾开了笑容，道：“这祁家四郎与周家小娘子还真是一对奇怪的小夫妻！”

    茶香猪是祁四郎弄出来的事情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他甚至还打算将茶香猪作为贡品，送进京去。还有周家小娘子捣腾出的楮亭红茶, 他当时都有意向将其收归官茶园所有。

    楮亭乡最拿得出手的两样特产偏偏是一对小夫妻弄出来的, 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强强联手、互相吸引。

    他们这一路上还能看见来买猪的屠夫, 以及到周家茶园买茶的茶商们, 原本平坦的路都被踩出了不少坑坑洼洼。

    县令叹气：“这路还是得修一修才成，太窄了！”

    也不想, 这楮亭乡以前也不是什么大乡，没有什么豪门大户赞助修路，官路修的也敷衍。如今走的人多了，马车往来不绝于此，所以才显得窄小以及破烂。

    县令让女眷先去游玩, 他则让人去找楮亭乡的里正们，不过仆役们回来说好几个里的里正都不在，似乎都在祁家别庄。

    县令好笑道：“祁家四郎何时有这种号召力了？我也去凑凑热闹吧！”

    来到祁家别庄，不用装微服私访，祁家的仆役便认出他来了，通报后很是客气地将他与主簿邀请了进去。

    堂上正在谈话的众人惊讶地迎接了县令与主簿，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跑来了这儿。

    县令见众里正都有些紧张，还小心翼翼的，便道：“众位不必紧张，我今日是随妻儿出来踏青的，只是白丁一个，你们继续讨论事情便是了。”

    虽然他态度平和，但是众人也不能正将他当成普通百姓，便将他们讨论的事情告诉了县令，请县令拿主意。

    原来是祁有望在与百姓合作养猪后，又另外提出了不少建设楮亭乡的建议来。里正虽然是催收赋税，管理乡里户籍的差役，但搁现代那就是村委了，所以乡里的发展能减轻他们的负担，也有助于提升他们在乡里的声望。

    祁有望提出要让楮亭乡的名声不再局限于信州，比如将楮亭乡打造成不逊于浮梁、建安北苑等地方的名茶之乡来，让别人一提到红茶或茶香猪便想到楮亭乡。

    同时，为了提高知名度，设立吸引文人骚客前来的项目也是必须的，比如打造义学、书院等。另外还得将路修得宽大、平坦一些，路上的马粪、牛粪、驴粪等也得及时清理，让人走得舒心。

    粪便可以用于堆肥这事很多百姓都知道，所以不愁粪便没人要；唯一需要深入讨论的便是书院建造以及修路的事情。

    祁有望表示她可以出资赞助建书院以及修路，只要里正们也出一份力，或者找乡里的豪绅们赞助，总能建成的。

    县令称赞道：“这事于乡里大有益处，诸位真是好样的！”

    里正们都是一等户轮流担任的，家里或是有许多田，或者有许多钱，祁有望起了头，县令又在边上盯着，他们有的想在县令面前表现，便一口答应下来：“我可捐十亩田作为学田！”

    “我可捐百贯钱修路！”

    “我可出一些钱修书院……”

    陆续地便有许多里正表态了，有些实在是不想出这个钱的，便厚着脸皮一声不发。

    祁有望也不强求，她只是提议者，落实这事的还得找别人去办。这些里正里也不乏颇有名声的，祁有望不揽这份功劳，众人对她又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件事谈完了，里正们便又前呼后拥地跟着县令逛楮亭乡去了。

    县令经过一片草木丰盛、郁郁葱葱的林子，他看见有鹿在林中行走，便叹道：“李太白诗云：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此处也非林深之处，却因树木茂盛，而让鹿认为已是林深处，所以敢在此行走？！”

    以前世人都有狩猎的习惯，因为鹿的寓意多是吉祥之意，所以上至宫廷，下至官府都喜欢用鹿来祭祀。

    鹿被捕杀得多了，世人便越难见有鹿在林间行走。每年重大祭祀时，官府都得花重金买鹿，如今这鹿自由散漫的姿态，可一点也不怕生，当真罕见！

    边上有里正道：“那林子是祁家安人的，据说祁家安人给了祁四郎。那是祁家的私地，没有人敢随意进入，而祁四郎自从前年进林子遇到野猪后，便也不曾进去狩猎了，无人走动，慢慢地那些鹿便大着胆子出现了。”

    那片林子挨着祁有望的生机闲园，而生机闲园又有人巡视和看守，所以这些鹿便越发喜欢靠近生机闲园，每到夜晚则又跑到了林子深处，让曾想狩猎它们的人无功而返。久而久之，村人都在嘀咕这些鹿是不是都成精了。

    一只小鹿从林中蹿出，葡萄般黑大的眼睛盯着众人看，它似乎一点都不怕生。众人被吓了一跳，又按捺不住要上前抓鹿，那小鹿却机灵地跑了，往走在后头顺路去生机闲园的祁有望那儿去了。

    众人看着小鹿在祁有望跟前，颇为亲昵地拿脑袋轻顶她，那双小小的鹿角弄得祁有望忍不住咯咯作笑。

    “这鹿莫不是祁四郎养的？！”县令心思浮动，若真是祁有望养的，届时祭祀也不愁没有鹿了。

    在他说完这话后，那小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便又蹿回了林子里，一下子便消失在茂盛的草木间。

    祁有望也没有阻挠小鹿离去，上前道：“这鹿倒不是我养的，不过我喂马时，它偶尔会来跟马匹们抢吃的。别看它这般乖巧，抢吃的时候可野蛮了。”

    祁有望没说的是，她初见这些鹿其实是在琴室弹琴给周纾听的时候。

    琴弹完了，又在一起谈谈情说说爱，情动想做点什么时，周纾因为水潭边上出现的一大一小两只鹿而推开她去围观鹿，所以她记住了这两只鹿。

    结果没想到这鹿是越发胆大了，不仅闯入了琴室后的那片属于祁有望与周纾的隐秘天地，还跑到生机闲园去跟家畜们抢食物。

    祁有望摩拳擦掌想抓鹿圈养，周纾却道：“鹿有灵性，寓意吉祥，还是不要轻易去捕捉为好。”

    她不仅不给祁有望捉，还下令祁家的仆役要时刻关注着，不允许别人伤了它们。

    久而久之，祁家仆役便当他们的四郎君多养了两头鹿。

    有人笑着对县令道：“明府，遇鹿是好兆头啊！”

    “鹿”通“禄”，所以有升官之意，别人这么一提，县令明知道那鹿更加亲近祁有望可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他离开楮亭乡后，每逢到别的乡里去视察时，必定提及楮亭乡，还要各乡里向楮亭乡学习靠拢。

    与此同时，他也记得祁有望提出想建书院的事情，而书院关是建成是不够的，还得有师资力量，为此他找祁忱商量了一下，希望祁忱能帮忙邀请一些好友到书院去教学。

    祁忱：“……”

    他儿子要搞书院，为什么是县令来找他要讲学的夫子？

    县令不提，他都不知道原来祁有望在楮亭乡弄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方氏笑呵呵地道：“老身都说了，春哥儿潜力无限，是个出色的孩子！”

    当然，祁有望也没有真的忘了她爹的本事，要她说，找什么夫子都不如找她爹啊！她爹就是名师啊！国家级公办高校——太学毕业生，一生都在走教书育人的道路，还是著名高校“应天府书院”的领导兼教授，只要他发出邀请函，那肯定是有很多夫子都愿意到地方学校教学的吧？

    可她也知道她爹的脾气，于是只能采取迂回的方式，先将方氏弄到别庄去养老，然后跟她爹说：“爹，您要是能到楮亭乡的书院教书，那就能时常侍奉在嬷嬷身边了，是不是一举两得？”

    祁忱：“滚。”

    他不相信祁有望这样不学无术的人能办出什么好学校来，但是祁有望说了，她跟许多不识字的土豪们一样，只是出钱建造学校，博点好名声、累积点功德罢了。

    但是如果书院真的能开下去，并且培养出众多士子，那受益的可就不仅仅是他们了！

    祁忱也知道建书院是功在千秋的事情，祁家虽有自家的族学，但是若能与书院结合，那必然能让祁家的名声更显！

    所以祁忱没答应要去书院教书，但是也说过，若是祁有望真能建成书院，他可以帮忙邀请一些好友前来讲授。

    ——

    祁有望在一步步地提高自己在楮亭乡、官府那儿的影响力，周纾则还是先潜心将周家的茶叶营生经营好。

    红茶的出现并不是她探讨之路的终点，她也不会停下脚步，因为即使是红茶，肯定也能不断地改善制茶方式，制作出更好的红茶来。

    当然，在那之前，她得先将茶园里不安好心的人给清理出来。

74、送子
    因周家新开的茶园需要人手, 所以周员外又调派与雇佣了不少人到新茶园帮忙。新茶园离原本的那三十亩茶园并不远, 所以稍不注意就有雇工跑到了旧茶园来，或偷偷打听红茶制茶方式, 或是给茶园添堵。

    前些日子周纾巡视茶园时才发现有些茶树枯萎了, 她找主事询问, 后者不以为意道：“这些茶树想必是有蛀虫，要么是养分被别的茶树吸收了, 所以长坏了。”

    几乎所有的茶园都会有一两株茶树生病或枯萎, 这是正常情况, 所以主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特意询问这事。

    然而他并不清楚，自从周纾知道茶树的生长与祁有望有关之后，她便很是留意茶树的生长情况，发现这一年来，除非是刻意为之, 否则茶树压根不会枯萎。

    她也担心是不是祁有望的祥瑞不管用了, 但是鹿、作物生长情况等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祁有望的祥瑞依旧在, 她夜里甚至偶尔还会梦见绿色的光点。

    所以她肯定是有人不安好心想破坏茶树, 毁了茶园。

    周纾面上不动声色，只让人挖出那些茶树, 然后此事就这样草草处理了。可是茶园的人慢慢地便发现了每日都有枯死的茶树，那主事也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忙找周纾汇报。

    周纾反问那主事：“你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主事也拿不准主意，揣测道：“兴许是得了什么会传染的病，又许是照料得不仔细。”

    周纾点点头：“你将那些枯死的茶树带来给我, 还有，那里的土也带些来。”

    主事去办了，很快茶树就送来了祁家别庄。

    其中一个雇工好奇地打量祁家别庄内部，离去时问主事：“茶树难道不是正常枯死的吗？为何要送来这儿？”

    “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主事训斥，但是还是提了一嘴，“娘子种茶树可是顶好的，让她看看茶树或许能知道得了什么病。”

    “哦。”那雇工心里有点慌，但是又安慰自己，哪怕是老茶农也未必能看出些什么来。

    他却不知周纾早就仔细地检查过所有的茶树了，也知道这些茶树是被人浇了盐水。

    她之所以能发现，还是仔细研究那些泥土时，祁有望好奇地凑过来，然后夹出了一颗夹杂未融化的粗盐。

    周纾眯了眯眼，刚要过来琢磨，祁有望便舔了一下：“还真是盐，我以为是长得像盐的砂石。娘子，这地又不是盐碱地，怎么会长盐呢？”

    “是呀，怎么会长盐呢！”周纾脸上没什么笑意，她端来茶给祁有望，骂道，“地里出来的东西你居然就这么放进了嘴里，你就不怕这泥有粪便或者毒？！”

    “嘻嘻，跟娘子成亲那么久，我可也是懂得一点种茶之道的好伐！这肥料不能常常施加，否则对茶树来说不是好事。”祁有望依旧是那副乐观的模样。

    周纾叹气，没与她纠结这事，而是琢磨起了茶树被浇了盐水之事。这种事情一般很难让人发觉，毕竟也不会有人肉眼便分辨得出盐水与普通水的区别。

    这些茶树被施以恶劣的手段，即使祁有望亲自照顾茶树恐怕都回天乏术。

    周纾也清楚那些眼红周家的人终于下手了，而且绝不可能是个别雇工的报复行为，毕竟能用这么多盐水浇灌茶树的可是只有买得起那么多盐的大户！

    找到了调查方向后，周纾又让人去查信州城最近哪户人家买了大量的粗盐。

    另外她也不清楚别的茶树是不是同样被浇了盐水，所以她借着此次机会又彻查了茶园一番。

    这事她跟周员外提了一下，后者思忖过后则将此事全权交给她去处理了。
   周纾先是将近日来负责浇水的雇工都找来盘问，主事很快便问出来了，这其中有一个人曾经趁别人去茅厕，或者小憩而打着帮忙的旗号替他们干活。

    就这样，周纾先揪出了一个可疑的人。不过对方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好心帮忙浇水，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纾推断这人肯定还有同伙，否则一个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添加那么多盐进水里而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的。

    周纾从这人家里下手也没查到什么，只好将其交给了官府。

    陈治熊听说了这事，又跑来了，对周员外道：“所以说这茶园里还是得有个自家人看着才行，燕娘那么忙，不能时常看顾，才会造成这么大的疏忽。好在也只是伤了一些茶树，要是日子久了，那不就全毁了吗！”

    周纾问他：“表兄怎么没来？”

    陈治熊悻悻然：“他忙着读书。”

    实际上是陈自在知道周家不会轻易放权的，干脆不白跑这一趟了，是陈治熊不死心，想为陈自在谋划。

    “那舅舅说能帮忙的人是舅舅自己吗？”

    陈治熊眼睛骨碌一转，陈自在虽然不想白费力气，可是他要是能混个主事当当，平日不用干粗活，光指使别人就行了，好像也挺不错的！

    于是点头：“是呀！”

    “果然还是舅舅好啊，竟然不要一分一毫地帮忙！舅舅说的对，一家人就无需这般见外！”

    陈治熊脸上神情垮了：“什么意思？”

    他可没说免费替周家干活！

    周纾佯装不解：“我们是一家人，舅舅难道不想帮忙？”

    “不是不想，但是也没说白干啊！”

    周纾满脸遗憾：“谈钱便太伤感情了，一家人谈什么钱呢？”

    陈治熊：“……”

    他向来胡搅蛮缠惯了，却没想到周纾也会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他要去找周员外跟陈氏，奈何陈氏早就被她那群关系较好的女眷拉出门了。

    楮亭乡有鹿大胆在路上走动之事已经传到了信州城里，甚至有传言说见过那些鹿的妇人回去后都有喜了，于是便有人想来碰碰运气。

    陈氏反正是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样的传言的，她的友人询问她是否见过鹿才有喜了，陈氏犹豫了，因为听别人说的多了，她便恍惚地有了同样的想法，道：“我是在楮亭乡住了一个月便有了，那会儿好像没看见鹿。”

    她说的是实话，奈何早已经被传闻洗脑的众多女眷顿时激动了：“那说明还是楮亭乡这地方有灵气啊！”

    陈氏想了想，又说：“我倒是听女儿与东床提过，林中确实有鹿，且常常跑到东床的生机闲园去抢马的东西吃。”

    众女眷更加激动了，敦促她带她们去生机闲园走一圈。祁有望是陈氏的女婿，她们想进去还是得看陈氏的面子管不管用，陈氏为此心里特别得意，带着她们便出了门。

    结果一行人来到生机闲园，发现里面的母猪都大着肚子，对楮亭乡能求子这种传闻已经深信不疑了：“连畜生都有喜了，真是太灵验了吧！”

    生机闲园雇工：“……”

    母猪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好祁有望牵着怀孕的母马散步，陈氏便走了上去，对她的姐妹们道：“这是我的东床。”

    祁有望眨巴着眼，大致地行了礼，算是跟众人打过招呼了。一个妇人眼尖地发现马的肚子大了，问道：“这马该不会也有喜了吧？”

    “对，还有一段时日便能生了。”祁有望脸上带上了笑容。

    忽然，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将缰绳交给旁人后，便急匆匆地朝不远处奔去：“只是去散个步，你们又抢马儿的草料！”

    众人顺着她的身影看去，便见有一大一小两只鹿正大摇大摆地吃马厩里的新鲜草料。

    “这就是那灵鹿啊？！”众人激动了，也不顾身份地冲了过去，完全将祁有望推到了后面去。

    祁有望：“？”

    那两只鹿果然不怕人，即使它们被众多女人围着，也老神在在地吃它们的草料。

    那些女眷朝它们拜了拜，又摸了摸，嘴里念叨着：“求保佑我的儿媳早日给张家延续香火……”

    “娘，这些人在做什么？”祁有望问陈氏。

    陈氏也不知从何说起，她只觉得这群平日自诩端庄的人竟然也会有为了这种事挤得鞋子都快掉了。

    等鹿吃饱了，便要离去，众人不敢拦着，便目送它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林木中。

    一个妇人十分可惜地看着，随后责怪祁有望：“祁四郎，你怎能这么大声地吓唬灵鹿呢？！”

    祁有望：“啊？”

    “对呀，你的罪了灵鹿，万一灵鹿不保佑你的香火了怎么办！”

    她揣测周纾的肚子这么久还没动静，就是因为祁有望得罪了灵鹿，灵鹿不给他送子了。

    这样的传言在陈氏的一个友人的儿媳妇怀孕后便达到了顶峰，那妇人的儿媳是个身体娇弱的，成亲五年了，肚子里也没动静。要不是家教森严，不允许纳妾，她早就为儿子安排小妾了。

    如今那儿媳身体好转不说，还怀上了，可把众人惊讶到了。

    连在为了茶园之事而忙碌的周纾都被人拉住了，苦口婆心地劝她说：“燕娘啊，你还是得约束祁四郎才是，让他好好给灵鹿赔罪，你的肚子才会有动静啊！”

    周纾：“……”

    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虽然楮亭乡的水土受祁有望的祥瑞影响比别处好，以至于鹿也特别有灵性，但是她并不认为这是那灵鹿的功劳。

    她娘那个友人的儿媳之所以能怀上，怕是因为常常陪着婆婆到楮亭乡，用祁有望的话来说，便是多走动，身体自然就会有好转，然后就容易受孕了。

    她跟众多好心来劝她的人保证回去后就好好调|教祁有望，这才得以脱身。等官府那边查出了点眉目后，她便安心地回了楮亭乡，还跟祁有望提起了这事。

    祁有望道：“这鹿怎么能把观音的活给抢了呢？！”

    周纾哼笑：“那鹿反正是被人盯上了，你的生机闲园怕是也不得安宁了，你准备如何做？”

    祁有望倒乐观：“这不正好嘛，反正我又不能让娘子有喜，所以我就把锅推到那鹿的头上去！还有，有人来生机闲园也有好处，我可以弄门票、卖周边什么的。”

    “门票、周边？”

    “便是——交钱了才能进生机闲园，还有可以趁机推销我的茶香猪！”祁有望觉得农场乐可以搞起来了。

    周纾：“……”

    她家四郎这是钻钱眼里去了。不过考虑到日后若是总有人这么跑到生机闲园去影响了祁有望的买卖，那就不划算了！

75、听话
    祁有望最终没有收门票, 因为她爹祁忱也特意来逛了一圈, 还带了他的友人过来，一群人在风光秀丽的地方吟诗作赋, 探讨学问。

    从早到晚, 末了, 有人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这儿既然是人祁有望养马的地方，他们待太久了似乎不太好。

    然后祁忱便拍着胸脯说, 这儿是祁家的地方, 他们只要想来, 大门也会向他们敞开。

    祁有望跑去找她爹要门票钱，祁忱瞪她：“要什么钱？”

    “爹，你让那么多人去打扰我养猪养马养驴，马儿那么胆小，万一惊扰了马儿, 小产了怎么办？还有我为了养马而种的草, 被这么多人踩踏就枯萎了, 我的马儿、驴儿吃什么？”

    祁忱郁闷得很, 在他眼里，那就是自家的地方, 虽说分给祁有望了，可他这不是还没死，没正式分家吗？！

    好在祁有望白天的时候没有当着他的友人的面拆台，而是私下找他要钱，否则他准丢脸。

    “没钱！”祁忱道。

    祁有望生气了, 回去生机闲园后便命人在马、驴和鹿活动的区域修起了半人高的木栅栏，闲散人员进生机闲园可以，但是要想近距离接触到马、鹿等，那就是不可能的了。

    好些人来了后发现不能接近那些鹿，虽然心底遗憾，但是也未察觉祁有望的用心，反而还觉得这一条条由木栅栏隔开的路别有意境。

    当然，祁有望也不是单纯为了跟祁忱置气才这么做的。她还特意造了一座亭子供人歇脚，然后每逢外人进生机闲园闲逛时，就让人在亭子旁边烤肉。阵阵香气直扑入鼻，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多数人都会被吸引过去。

    每人都能试吃一块肉，但是如果想要更多，那么相应地要拿东西换。祁有望不要钱，如果是有诗才的人可以写诗来换，如果是擅长手工艺的，也可以拿手工艺换。

    如果是写诗词歌赋，那么题材往往也只限定几种，或是茶香猪，或是楮亭茶，可以是生机闲园，也可以是楮亭乡的风土人情、景致。手工艺倒是没有限制。

    初时有心高气傲之人不愿意写诗，祁有望也不勉强，便让他用钱买了烤肉去。然而总有些囊中羞涩的才子肯放下身段，写诗来换肉。祁有望便命人摘抄下这些诗词，然后去找她爹来点评这些诗词。

    祁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觉得她要人家给她的生机闲园写诗打广告的做法很不好。

    但是好为人师的他对于诗词鉴赏也是颇为在行的，见了好的诗词就忍不住点评一番，老毛病一犯，便停不下来了。

    最后祁有望拿着这些诗词与点评印刷成册，拿来给乡里新建的书院的学子们观览、学习。

    渐渐的，当初因为拿诗词换肉而被人耻笑的才子们发现再也没有嘲笑的声音了，反而来找他们探讨诗词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祁有望换了诗词，是作为教材，给乡里的书院用的。

    那些因为认为祁有望拿猪肉来换诗词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的文人也都懊悔不已，他们不仅无条件地拿文章、诗词来给祁有望拿去印刷，还主动提出要去楮亭乡的书院教书。

    “祁有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书院”这一点便足以让祁有望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没有人觉得她是为了给自家的猪跟周家的茶打广告，即使有，那也是她的付出应得的回报！

    于是祁有望不仅时常能收到各种诗词歌赋，还因此而将茶香猪的招牌打的更加响亮。

    其实这并非祁有望独创的方法，毕竟后世的大企业在如何完美地平衡口碑与收益方面都有具体的例子可以学习，——赞助书院其实搁现代便是做公益慈善，而将公益慈善与产品广告结合时，非但不会给人厌烦的感觉，反而还能因为公益而获得不少口碑。

    周纾得知此事后，一度产生了危机感：“四郎做买卖都比我厉害了，我已经没有能教四郎的地方了。”

    祁有望笑道：“那我们日后便可以共同进步了！”

    “共同进步……这样妙趣横生的比喻，也就四郎能说出来了。”周纾眉头舒展。

    “茶园的事情可查出来了？”祁有望还是颇为在意周纾面临的难题的。

    周纾道：“曾大量买进盐的是吴家以及另外几家茶园户，不过那人不肯招认，便是官府也无可奈何。此案一个月内便得结了，若是那人不肯招认是吴家在内的茶园户指使的，那只能就此结案了。”

    这次如果不能惩处那些想打压周家的茶园户，只怕他们会更加嚣张，认为周家与祁家也奈何不得他们！而且周纾不可能时刻提防有人对茶园下手。

    若说此事闹开后，唯一的好处怕是起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短时间之间，茶园里的雇工没有一个敢偷懒的，生怕被人认为形迹可疑。

    很快她们便发现她们烦恼的事情有了转机，而这事，还得从祁有望利用猪肉换文人的诗词歌赋说起。

    因她的做法太过另辟蹊径，所以口口相传之下，官府也知道了。各地的官员其实都有跟皇帝聊当地趣事的习惯，所以信州通判便将此事当成趣事上书告诉了皇帝。

    本来祁有望没有功名在身，又只是赞助建造了一家书院，所以实在是不足挂齿。奈何她爹是祁忱，她还有个兄长在朝为官，通判存了与祁家交好之心，就往好里猛夸。

    祁有望的兄长祁有光刚好在宝泉监任满回京述职，所以皇帝便召了他过去问话。

    本来皇帝只是想通过祁有光之口称赞祁家的家教好，养出来的儿子那么年轻，就有造福乡里的举动。结果他与祁有光一番交流，发现祁有光当初可是状元及第的大才子啊！

    只因祁有光为人实在是太低调了，加上祁忱致仕后，又没有家族势力在朝堂，以至于他都三十多岁了，也才当到七品的官。

    皇帝顿时起了爱才之心。本来他这回转职，应该可以封从六品的阶官了，但是皇帝破格提拔他，给他封了从五品的中散大夫阶官，差遣职则为太常寺少卿。

    连升两级，这可是许多人都羡慕不来的。

    因而祁有光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若非他已经成亲，又有妾室，怕是有不少人想要将女儿塞进他的房中。

    除了祁有光被破格提拔外，皇帝也没忘记祁忱与祁有望，于是赞许了祁忱教子有方等等，还特意嘉奖了祁有望。

    这个消息从京师传达到信州后，祁家的门槛再次被人踏破了。

    祁有望躲在祁家别庄，也不关心外头的事情，所以知道的时候，官府已经迅速地找出了周家茶园被蓄意毁坏是跟吴家在内的部分茶园户有关的证据。

    周纾：“……”

    她知道官府的那群官吏十分现实与狡猾，可她没想到会是这般现实！

    那些茶园户似乎也知道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不起祁家了，忙亲自带着厚礼来找周纾。当然，他们没承认这事跟自己有关，而纯属是来恭喜陈氏有喜的。

    陈氏都已经怀胎七月了，也还未生下来，他们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祝贺！

    周家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是心虚，想让周家莫要再追究茶树枯死之事了。可是周纾并不在乎他们那点厚礼，也不信任他们的为人，——今日他们能与周家和好，难保下一刻不会又联合起来在周家背后捅刀子。

    他们还通过给陈治熊好处，希望他帮忙说说好话。不过陈治熊还是没能见到陈氏，就被周员外给骂了回去。

    有的茶园户则直接承认了此事，然后让家中的妻子儿女跪在周纾的面前哭着认错，意图让周纾动了恻隐之心。

    祁有望在一旁看戏，末了，忍不住道：“你们还不如跪我呢，我娘子的心是铁做的，可不会心软！而我，是我娘子的心肝宝贝，我说的话，她或许会听呢！”

    周纾扯着她的耳朵回屋里去了：“我的心铁做的？”

    “我这是形容娘子立场坚定呢！”

    “你说的话我会听？”

    祁有望笑嘻嘻：“娘子敢否认吗？我叫娘子快点，娘子便快点，虽说我有时候嘴上喊着不要，实际上娘子还是看出了我想要的心思，所以很听话地继续下去不是吗？”

    周纾凝视着她，面不改色：“噢，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所以两根手指时，你说不要，其实心里就是想要，或许后面你也是想要的！”

    祁有望顿觉不妙，她似乎得瑟过头了？

    翌日，祁有望睡到日上三竿才忍着身子的不适出门，她看见那些来跪的人又换了一茬，于是改变了想法，在家门口架起了烤炉烤肉，还拿着蒲扇将香气扇出去。

    祁家的人看不下去了，喊了人将这群人赶走，并且道：“你们若是认为我祁家也是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威胁到的，你们尽管试一试！”

    或许是祁家的警告起了作用，倒是没人敢去祁有望与周纾家闹了，他们更不敢去楮亭乡闹，毕竟他们敢进去，怕不是会被楮亭乡的村民给打出来。

    官府和周家如何处理这件事，祁有望很快便没有时间去关注了，因为她的马儿跟驴儿，终于要生了！

    那一日，祁有望与兽医们在生机闲园严阵以待，等了很久，母马才挤出被马包衣裹着的小马马蹄。

    小骡的前蹄与头是一起出来的，因为母马想要自己将小骡生出来非常困难，所以需要人上去帮忙。

    祁有望安抚着发出痛苦的低吟的母马，兽医则用力将小骡拉出来。这个过程并不长，不过小骡完全生出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料理，所以祁有望花在这里的时间便长了些。

    祁三郎与陈见娇刚好想去凑了一回热闹，结果就看见了这一幕，祁三郎顿时想起了他娘来，喃喃自问：“人也是这样生孩子的吗？”

    陈见娇见过人家生孩子，便道：“自然不是了，人生孩子，胎儿的头得先出来，不然容易卡住，时间久了，不是胎儿胎死腹中，便是产妇……”

    她的话一顿，似乎想起了祁三郎的亲娘正是因为难产所以才去世的。

    祁三郎的心一紧，没再说话。

    祁有望检查了小马骡，发现很健康，只要悉心照料，长大成为耐劳苦的马骡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仆役去干就行了，她洗干净了手，来到祁三郎、陈见娇面前：“三哥、三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祁三郎回过神，道：“过来看看。”

    他发现生机闲园已经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后，略微惊诧，不过依旧阴阳怪气地道：“养畜生的地方弄这般好看作甚？”

    “好看吧！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比如这木栅栏，果然还是用方形的好看，还十分稳固！”祁有望并没有在意他的阴阳怪气，而是欣喜地享受被他夸奖的喜悦。

    陈见娇瞥了祁三郎一眼，眼神似有威胁和不喜。

    祁三郎：“……”

    他扭头，转移了话题，问：“马怎么样了？”

    “挺好的，生的顺利，小马骡也健康。”

    “那就好。”祁三郎闷闷地说了句。
    祁有望一愣，旋即笑了。

    祁三郎又问：“那灵鹿在哪里呢？”

    “不清楚，估计饿了的时候就会出现了。”祁有望道，又十分苦恼，“最近除了那两只鹿，还有猴子出没，嬷嬷的林子都快成动物园了。”

    祁三郎睨视她：“我看你一点都不苦恼，反而好像很开心？”

    “哪有，我可烦恼了。”

    祁三郎哼了哼：“不管是鹿还是猴子，时常出现在此，说明这儿给它们的感觉如同在林子的深处，无需担心猎户会捕捉它们，也无需担心有野兽袭击。”

    祁三郎可没忘记自己这个弟弟当年被野猪吓晕，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别吃野味”，这野味是什么，不言而喻。

    于他以及世人而言，野猪与猪都可食用，只不过是味道上的差别。可是对他这弟弟来说，所有野外生活的畜生，她都不会去碰它们。

    “兴许是这种善意，才会给这些畜生安全感。”祁三郎想。

    没看到鹿，祁三郎也没有多少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便与陈见娇去探望陈氏了。

    祁有望见他这般无情，追上前去，问：“三哥，所以你们过来，也是为了‘灵鹿送子’的传闻吗？”

    “怎会！我用得着灵鹿送子吗？！再说了，这鹿怕是一点也不灵吧，不然你们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祁三郎凶恶地瞪了她一眼。

    祁有望：“三哥，我觉得挺灵验的啊，你看，我从来都不信灵鹿，对它们还不好，所以我跟娘子才迟迟没有动静啊！”

    祁有望说完便忙去了，等她忙完回来的时候，发现祁三郎正站在栅栏边上，对着准时出现抢食物的两只鹿拜：“求灵鹿给我们送个孩子，不，要不还是别送了，生孩子是道鬼门关……若送孩子的话，先保佑娘子能顺利生下孩子吧！”

    祁有望：“……”

    她三哥还挺贪心的。

    傍晚，周纾回来了。祁有望兴奋地跟她分享了马儿产小骡的喜讯，还顺便跟她说祁三郎的八卦：“娘子，今日三哥跟陈姐儿也来拜灵鹿了，不过三哥看起来有些纠结，他想要孩子，但是又怕陈姐儿会和大娘一样。”

    周纾道：“他还会为娇娘着想，看来娇娘嫁过去后没受什么委屈。”

    祁有望想的却是：“生孩子可是要走一道鬼门关，还好我跟娘子不必生孩子。”

    周纾笑了笑：“孩子是不必生，不过怀孩子的前提却不能少。”

    祁有望瞪大了眼：“娘子，你不是很累吗？不如今晚我受累一些？”

    周纾脸上的笑容未变，可是在祁有望看来，却越发恐怖。

    “为了四郎，受累也无妨，谁让四郎是我的心肝宝贝，四郎想要的，我都能给呢！”

76、明珠
    自从母马与母驴先后产下小马骡与小驴骡后, 生机闲园里奔跑的身影便又多了两道。好不容易才学会走路的骡子们跟在它们的母亲身边, 对生机闲园里的一切都欢喜极了，看见父母在奔跑, 也忍不住想跑。结果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祁有望过去看它们，它们便十分欢喜, 对于这个它们觉得能带来安全感的人满心想着等它们长大后如何拉它们去干粗重的活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抵是觉得这俩骡子太孤单了，祁有望又买了两匹小马驹, 两头小毛驴回来养着。加上时常出现在这儿的鹿、猴子，生机闲园是越发热闹了。

    又过了两个月，周纾正循例去看望陈氏, 陈氏如今临盆在即，肚子已经胀成球了, 脸上也因为这近十个月的滋补而圆润起来。周纾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母女俩又坐着聊着些家常话, 周纾才准备离去。

    结果刚到门口，宅子里的人便匆匆跑出来, 说陈氏的羊水似乎破了。陈氏本人是没什么感觉的，只因周纾离开, 陈氏起身时，婢女发现椅子湿了，这才告诉陈氏。

    听说亲娘羊水破了, 周纾自然不会离去了，她一方面让人准备生产的东西，另一方面又得将稳婆、郎中等请来。

    早在陈氏在楮亭乡住下后, 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她临盆时派上用场。而祁有望也言而有信，提早一个月便雇了两个经验老到的稳婆在祁家别庄住下，好及时来到陈氏的身边。

    稳婆很快便到了，而祁有望与周员外也得到了消息赶了回来，刚好听见稳婆跟周纾道：“虽说是二胎，可是时隔二十年才发动，这花的时辰也得长一些，如今只是羊水刚破，再等几个时辰吧！”

    “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稳婆想了想，道：“我与王婆便在这里轮流看着吧！”

    有些人生孩子得生上十二个时辰，有些几个时辰便生出来了，如果陈氏年轻一些，稳婆自然是先回去吃些饭，将手上的事情忙完才过来。可陈氏已经不年轻了，她们又是祁家花了重金请来的，自然不敢懈怠，所以轮流在陈氏身边看着，跟陈氏说些生孩子的事项。

    周员外尚能进去看一看陈氏，祁有望便完全没有进去的可能了。好在她也不在乎，只拉着周纾的手，道：“娘要生下来怕是没那么快，娘子先随我去吃些东西，歇一歇。”

    周纾又想去盯着热水、人参与剪子什么的，周员外这才出来道：“家里有我呢，这些事先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也不曾经历过这些，还是先歇着去吧！”

    他担心待会儿陈氏生了，痛叫出来的声音会吓到周纾，万一给周纾留下了阴影，她不肯生孩子了怎么是好？

    周纾只好先随祁有望回了别庄，只将朱珠留下来看着。

    为了安抚周纾，祁有望还特意给她弹奏了一些具有宁神功效的曲子，又有楮亭红茶相助，周纾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她道：“都说生孩子便是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娘的年纪又大了，着实让人有些担心。”

    祁有望便让林檎帮忙备些糖、红枣与药材过去，又在那边盯着，有什么消息立马传回来。

    等了会儿，林檎回来道：“开始喊疼了。”

    过了片刻，朱珠也跑了回来，也十分紧张：“虽然疼，但是稳婆让娘要走动一下。”

    祁有望脑瓜疼，道：“这些小细节就不必说了。”

    这二人玩二人转似的，接连回来禀报，又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闹得头疼。

    好长一段时间二人没回来，周纾也有些犯困了，祁有望便拉着她在榻上躺下，没人打扰，周纾很快便睡着了。

    等周纾醒来的时候，祁有望正在听林檎汇报：“已经能看见头了，按照这说法，胎位是正的，会顺利许多。”

    祁有望颔首：“你们先去吃些东西歇息一下，来回传消息也累了。”

    林檎下去了，祁有望松了下筋骨，正待回床榻将周纾唤醒，便见她从帘子后走出。她迎了上去：“娘子醒了！”

    “眼下是什么时辰，我睡了多久？”周纾问。

    “才申时初，你睡了一个时辰而已。”

    “难怪有些头疼，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醒我呢？”

    “娘子头疼？疼得可厉害？”祁有望上前给她按摩太阳穴，道：“本想唤醒娘子的，但是见娘子最近早出晚归，又四处奔波，身子消瘦了不说，黑眼圈都快出来了，所以就想让娘子多睡一会儿。”

    等会儿才是陈氏生孩子的关头，以周纾的性子是必然坐不住的，如此一来，又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歇息，所以祁有望就私心地不想那么快叫醒她。

    “我知道四郎是心疼我，我也没怪四郎。”周纾道，“娘那儿如何了？”

    “说是已经能看见头了，这是个好的开端，接下来也会顺顺利利的。”祁有望说道。

    “我们过去瞧一瞧吧！”

    二人过去的时候，周员外在外头急的团团转，见到周纾来了，才顾及父亲的形象而沉稳下来。

    “不用这么快回来，等孩子生完后再回来也行。”周员外道。

    周纾可不听他的，跟他在门外站着等了许久，腿都站麻了，才在祁有望的劝说下坐下。

    屋里头是陈氏痛苦的叫声，还有婢子进进出出不停换的热水与血水，光是从窗棂处便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周员外又背着手在外头踱步，内心的煎熬也只有他能懂。

    从阳光猛烈，等到了太阳西斜，屋里才终于有了新的动静。一个稳婆说生了，另一个稳婆则抱着新生的孩子拍打屁股，直到一阵纤细稚嫩的哭声传出，屋里屋外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周员外恨不得现在就推门进去，然而产房里还得收拾，他便又多等了会儿，才有稳婆抱着孩子出来，道：“恭喜周员外，是个明珠。”

    周员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很快便被再为人父的喜悦所淹没，他接过襁褓，又问：“娘子她怎么样了？”

    “娘子她很好，虽然流的血有点多，但是只要好生休养，身子还是能养回来的。”稳婆道，毕竟已经这个年龄了，能顺利生下孩子已经很不错了。

    周员外这才安心地看襁褓中的孩子，孩子小小的一个，脸上有点皱，肌肤还有点黄。

    周纾与祁有望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孩子，周员外便将她给周纾抱。周纾倒不忸怩，接过孩子，便又听得她爹道：“你当年出生时，可是白嫩的很，到底是老了，生出来的孩子也……”

    “爹，妹妹刚出生，话可不能说太满，万一她日后是个美人儿呢？”

    周员外笑了：“我不是嫌弃她……罢了，我进去看看你娘。”

    周员外进去后，祁有望便挤上来：“娘子，让我也抱抱？”

    周纾好笑地将孩子递给她，又教她要用什么姿势去抱孩子才觉得舒服。祁有望道：“娘子你怎么好像很熟练？”

    “自然是提前学过的。”

    祁有望紧张：“娘子学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抱这个小家伙，不然四郎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而学的？”

    祁有望“嘿嘿”一笑，也不解释，而是抱着这个很轻，又慢慢从哭闹中安静下来的孩子看了又看。

    孩子刚生下来，稳婆也没敢让她抱太久就给抱了回去放在事先准备的摇篮里。周纾与祁有望又待了会儿，直到周纾进屋看完陈氏，二人才回了祁家别庄。

    得知陈氏生了，朱老嬷也特意来问候了一句，周纾谢过她，这才开始给亲朋好友去信告知他们这件事。

    虽说陈氏得知生的又是女儿时，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但周员外还是安慰她道：“早年我们没有第二个孩子之前，不也一样做好了准备吗？你看舒舒与东床都这么出色，有她们在，我们的后半生何需担忧？”

    陈氏忧愁了好一阵子，后来又得照顾起孩子来才无暇多想。

    孩子太小了，周员外还没打算给她起名字，只起了一条乳名，叫安安，跟周纾的“燕纾安适”相同的寓意。

    等到孩子满月时，周家、陈氏的亲朋好友才登门贺喜。

    这会儿安安的模样已经长开了，不仅白嫩，且眼睛大大的，骨碌一转，即使知道她还什么都看不清楚，可众人也觉得她十分可爱。

    出了月子后的陈氏便要回信州城了，周员外见新茶园的茶树移栽工作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他不必时常紧盯着，便同意搬回了州城的主宅去。

    回了主宅后，周员外办了场小筵席。而旁人见他又是生的女儿，知道之前以为这孩子能动摇周纾的地位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渐渐地也不再关注周家内宅的事情。

    倒是陈氏，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开了，又开始将重心放在了周纾的肚子上，关心她到底何时才有动静。

    祁有望依旧满不在乎地道：“这事不急，我还年轻呢！太年轻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再说了，我三哥还没有动静呢，我不着急。”

    然后她刚说完没两天，祁家那边也传回了喜讯：“四郎，你又要当叔父了。”

    祁有望：“……”

    她跟周纾回了祁家一趟，吴氏正在叮咛陈见娇关于孕期的注意事项，又让陈见娇搬回祁家住，有人照料会方便一些。

    祁三郎没有反对，倒不如说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毕竟他住在外头，有时候外出了，留陈见娇在家，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而若是回了家，有他的二嫂帮忙照顾不说，还有方氏以及吴氏能照顾一二。

    当得知他要为人父时，他是狂喜的，但是随之而来的也是害怕，生怕自己也会给陈见娇和胎儿带来不祥。所以安置了陈见娇后，他便想回到城南的别业去住。

    陈见娇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听说他不留下来，十分失落。正巧祁有望与周纾回来了，她便拉着周纾去聊天了。

    祁有望见祁三郎要赶回别庄，疑惑道：“不是说东西都收拾好带回院子里了吗？三哥为何还要赶回别庄？”

    祁三郎道：“我不住这儿。”

    祁有望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你跟三嫂要分居？三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渣男！”

    祁三郎不懂她的个别言辞，但是不妨碍他听出了祁有望在骂他。他道：“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三嫂有孕在身，最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三哥你不与她一同住，是哪门子的为她好了？”

    “家里有人能照顾到她。”

    “三嫂夜里小腿抽筋了是二嫂能给她按摩呢？还是娘能给她按摩？又或者是嬷嬷大半夜的跑去给她按摩？三嫂夜里睡不着，你是打算让婢子哄她睡还是让二嫂过去陪她睡？三嫂怀着孩子觉得辛苦了，情绪低落了，你是打算让谁去安慰她？”

    祁有望噼里啪啦地便是一顿骂。

    祁三郎睁着眼，有些紧张：“生孩子这般辛苦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以为只是临盆时才叫辛苦？”

    祁三郎十分愧疚，他可不曾懂这些。想了会儿，又道：“但是我担心……”

    祁有望打断他的话：“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好不容易才得到三嫂的真心，若非不爱了，便不要做出这种伤害她的事情。不管你有什么顾虑，你总不能擅自做主，而应该与她商量，毕竟她是你的妻，又要为你生子，无论如何，你们都得相伴下去的。有什么困难，为何不能让她替你分忧？”

    祁三郎道：“我怎会不爱她呢！”

    说完，觉得跟祁有望解释也是白费劲，还不如去找陈见娇。

    祁有望也不知道他们夫妻说了什么，祁三郎终究还是住了下来，并且鞍前马后地照顾陈见娇，也不见任何怨言。

    祁有望后来才从周纾之口得知，祁三郎是害怕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会妨碍到陈见娇。然后他跟陈见娇坦白后，被骂了一顿。

    陈见娇道：“若我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又怎会嫁给你呢！”

    祁三郎果然开怀了，他当初就是喜欢陈见娇这一份善良，而如今已经成了他的温暖。

77、说爱
    周员外中年得女, 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喜气洋洋的, 不知情的人见了他还以为陈氏生的是儿子。

    他不忍陈氏辛苦，便雇了一个年轻的乳娘回来, 惹得陈氏那阵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为此他不得已减少看望孩子的时间。

    祁有望倒是往周家跑的勤, 她抱着那孩子，跟周纾道：“娘子, 你看，她跟你长得真像！”

    周纾嗔怪地看着她：“这话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生的呢！”

    虽说这孩子不是她们生的, 但毕竟年龄相差大，又是家里最幼小的, 所以莫说周员外了，连这孩子的姐姐、“姐夫”对她都疼爱有加。

    祁有望身边不是没有孩子, 只是她的几个侄儿出生之时，她还未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又还是孩子心性，除了跟他们玩在一起之外, 并没有为人长辈的意识。

    如今她自认为已经跟周纾成亲，是个大人了，再看这刚出生的孩子时, 便觉得可爱得很。

    周家的乳娘见状，便对周纾道：“娘子若是也生了孩子，郎君必然会疼到心窝里去的。”

    周纾笑容淡了些, 乳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无措。陈氏便打发了她，对周纾道：“乳娘说得对，燕娘，你们可得加把劲了。”

    周纾略头疼，她娘这是没能如愿生个儿子，所以这心思又放在她的身上了。

    好在除了她娘，也不会有人给她压力。

    “我知道了，娘。”

    陈氏不满：“你每回都是这么说。要不请郎中给东床看一下？那郎中以前都是替你爹看的，我觉得他的医术挺高明的。”

    周纾心想，她爹娘能有第二春，那完全是沾了祁有望的祥瑞，还有什么医术比这更高明的呢？

    陈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悄悄地道：“还有，你们行房之前，你先往腰下塞个枕头，这样比较容易受孕。”

    周纾：“……”

    久违地被亲娘教授房中术，周纾仍旧有些不适应。上回陈氏跟她说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详细，想来都是她近一年的心得体会。

    听她阐述，仿佛看见爹娘行房，周纾如何受得了，赶紧寻了个借口退了出来。心里却想着，最近祁有望在床上的表现不比当初娇羞了，而且还时常能找到机会还手，不仅如此，有时候还会动口！

    她产生了危机感！上一本书她已经烂熟于心了，该试过的姿势也都试过了，是不是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姿势呢？等会儿还是去多找两本回来吧！

    ——

    周家旁边的宅子里。祁有望与周纾回来居住已经有好些日子了，生机闲园那边骡子都出生了，猪舍也有专人打理，加上祁家有喜事，方氏便将她喊了回来。

    祁有望与周纾依旧住在属于她们的小家里，不过时常往祁家跑，偶尔去周家探望一下安安小家伙。

    这日她从祁家回来，得知周纾回了周家，她没有跑过去，而是先回书房准备给安安的百日挑选合适的礼物。

    一般女婴的百日与抓周都不会大办，可偏偏祁有望不喜欢这种若是男婴再穷也要砸锅卖铁大办，若是女婴便不办的风俗，所以她一定要送一份礼物，表达自己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她那儿有许多玉石首饰，平日没有佩戴的习惯，便给放进了书房的柜子里，所以她走进书房，认真地翻了一下自己的贵重物品都搁哪儿了。

    翻着翻着，忽然看见了一本书皮已经翻烂了的书册，她细想了一下，记得这是周纾当初很喜欢研读的，内容深奥的书。

    “娘子真是勤奋好学，这书都已经翻烂了。”祁有望喟叹。
    正要放回去，忽然想到，最近她们的话题有变少的迹象，如果长久下去，那她们是否也会经历七年之痒？

    情侣间的共同话题很重要，为了不脱节，还是得与时俱进，找到能探讨下去的话题。她若是也研读这本书，能否以此进行交流，增加话题？

    祁有望认为这很有必要，她可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

    于是她坐到书案上，翻开了这本书册。

    ——

    周纾还未回家，官府便来了人，为的是吴家联合几家茶商要祸害周家茶园之事。虽说查出了是这几家搞的鬼，但是周家的损失并不多，就算要处罚，也不会罚的特别重。

    可周纾坚决要追究，并且向官府申明了利害：这些茶商能为了打压周家而行如此卑劣之事，今日只是祸害了茶树，万一明天便在茶叶里下毒呢？

    若是出现了人命该如何是好？若是为了陷害周家而在上贡的茶叶里下药呢？届时喝了茶叶的是宫里，是达官贵人，恐怕不仅仅是周家要出事，官府也是难逃其责。

    况且周家既然加入了茶行，茶行的存在本就是调和行业的竞争，抑制不正当竞争的存在，周家年年交了那么多钱，最后茶行却半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还成为了吴孝宗等人牟利的工具！

    如此一来，牵连便广了。但如今祁家正得圣恩，他们不宜触碰祁家的霉头，所以周纾所提之事，官府也得考虑在内。

    等周纾从衙门离去，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本来有人想邀请周纾赴宴，但是周纾以夫婿在家等她回去为由推托了。

    祁有望也确实派了人来催她，送她离去的官吏互相嘀咕：“这祁四郎真是宠妻。”

    “新婚燕尔，正是如漆似胶的时候。”

    “要我说，这周家也真是走运，攀上了祁家这棵大树，如若不然……”

    “可我怎么听说，是那祁四郎宁愿倒插门也要娶周纾的？”

    “年少慕艾，谁不喜欢美人？那祁四郎真是出身好，运气也好。”

    外人的议论之言，周纾并未知晓，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回去后才知道祁有望已经吃过晚饭了，吃完后又早早地沐浴更衣，便一直窝在书房里看书了。

    周纾诧异：“她可是许久都不曾这么认真看书了。”

    “是呀，郎君说官家都夸奖祁家了，那他还是得知道得多一些，才不给祁家丢人。”

    周纾觉着有异，奈何祁有望本身也是一个上进的人，虽然此前这股劲从未花在读书上，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吃过了饭，又去园子里散会儿步才去沐浴。等夜深回了房，便看见坐在床边打哈欠的祁有望。

    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只穿着一件里衣和亵裤，在这深秋的季节里也不怕着凉了。

    “怎么不进被窝里躺着？”周纾问。

    “怕被窝太暖和会睡着了，所以坐着等娘子呀！”

    此举甚是暖人心脾，周纾奖励一般亲了亲她的嘴，她便趁势将周纾往床上带。周纾还以为自己会压着她倒下，却不曾想她借力一翻，然后又欺身亲了上来。

    似乎料想到周纾接下来有什么举动，祁有望准确地握住了她的双手，然后道：“娘子，一本书里有五个姿势其实是一样的，我觉得你上当受骗了。”

    周纾迟疑了一瞬：“嗯？”

    “多亏娘子，我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午，忽然想起了许多从前记不起来的技巧，我们试一下？”

    周纾见她神情雀跃，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她，如鹰隼般锐利。

    “从前？”

    祁有望含糊道：“娘子既然能看书，我自然也能。”

    没想到那本书终究还是被祁有望发现了。周纾倒是没想过将书藏起来，毕竟那时候她也有些期待祁有望能学习一二的。

    只是没想到，祁有望原来藏得比她还深，比如她娘说将枕头塞腰间这种姿势，在她此时此刻被摆弄的姿势看来，完全算不得什么……

    情到浓时，祁有望忽然轻咬她的耳朵，问她：“娘子，你爱我吗？”

    “爱吗？”

    周纾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个词十分陌生，在她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从未听过这个词。

    可是她分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祁有望的口里说出来又似乎是很寻常的一个词，她不该这般少听闻才是。

    二人从成亲到接受对方，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她从未用言语表达过对祁有望的感情。本以为这一切都不必言说，可是这个问题被问到时，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心跳的十分快，好似所有的血液都汇聚到心口，将要爆发似的，将那个词推到嗓子眼。

    “周纾，舒舒，我爱你。”

    “我、我也——”

    “爱”之一字，被祁有望吞回了腹中。

    长长的一吻结束，祁有望笑道：“娘子，你听，你说的你爱我在我心里，被我锁住了，再也逃不出来。”

    周纾感觉怪怪的，她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自己被下了什么咒，否则为何在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祁有望就像在她心里扎根了似的，只要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人，便滚烫得很。

78、贡品
    周安安“百日”这一日, 周员外给她办了小小的百日宴, 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前来。

    本来周家的亲戚也没多少，只有陈家与祁家, 只是周家如今合作的朋友多，曹咏致、李员外等都亲自前来祝贺, 以至于百日宴办得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家添丁冷清。

    陈见娇与祁三郎也来了，他们看见祁有望正抱着安安在逗, 便也想过去抱一抱，还说要多练一练如何带孩子，日后等她生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祁三郎闻言, 道：“我请两个乳娘回来轮流带，不会让你受累的！”

    陈见娇道：“孩子自然还是得自己带, 受些累算什么。”

    祁三郎想到自己自幼都是被乳娘带大的，幼时心里也极为渴望有亲娘在他的身边, 后来之所以嫉妒祁有望更是因为她有亲娘照顾，还有嬷嬷的疼爱。

    而如今, 他与陈见娇都健在，自然没必要让自己的孩子也有跟他一样, 便没有反对。

    想到这里，祁三郎的心情倍儿好，忍不住对祁有望道：“我方才看见你抱这孩子跟抱自己孩子似的, 你也可以生了。”

    他总是要比祁有望先当爹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唯一不需要嫉妒祁有望的地方，大抵在这里了。

    “我才不想让娘子受苦呢！”祁有望撇撇嘴。

    二人这边说着话, 陈自在走了过来。他如今回书院读书了，有周家的资助，总不至于再在书院被人嘲笑穷酸，所以身上穿着的，是崭新的襕衫，走起路来风度翩翩。

    “宗华，四郎，你们在这儿呢！”陈自在朝他们打招呼。

    祁三郎对他的态度不错，毕竟是大舅哥，平日又没有结仇，所以热络地道：“容适，来看一看你的小表妹。”

    祁有望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陈自在看向她，道：“祁四郎君莫非不乐意我这般唤你？”

    祁三郎手肘碰了碰祁有望，满眼疑惑。后者道：“你喊三哥的字，也喊我的字号呗，我字号你知道的。”

    陈自在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低声道：“望舒。”

    “……”祁三郎与陈见娇齐齐无语。

    祁有望的脸上这才扬起灿烂的笑容：“哎，娘子她表哥！”

    陈自在觉得她每句话都是带刺，偏偏自己在祁三郎面前又不能与她一般见解。他扭头对陈见娇道：“把孩子给我抱抱。”

    他的话过于像发布命令，陈见娇下意识递了孩子出去，祁三郎却眉头微拧。

    他抱了一会儿孩子，孩子便哭闹了，祁有望赶紧将孩子抱回来：“你不会抱孩子，还是让我来吧！都说孩子才是最纯洁的，她跟气场不一样的人啊，就是处不到一块儿！”

    孩子回到她的怀里没多久就不哭了，陈自在脸色一僵，决定也不在这里自找其辱了，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祁三郎让陈见娇去休息，随后才问祁有望：“为何你对容适总是一副仇视的模样？我知道他曾经想求娶周小娘子，可这不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吗？”

    祁有望“啊”了一声，反问他：“三哥，你娶了三嫂后，与陈家关系如何？”

    祁三郎眉头一皱：“什么如何？”

    “陈治熊便没找你要钱？”

    祁三郎：“……孝敬一下丈人是人之常情。”

    “你给他钱，也问下三嫂乐意不乐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爱惜和心疼三嫂，只是那陈氏父子太过于贪心了，你今日孝敬他一两文，明日他便会找三嫂要三四文，以后会找你的儿子，我的侄子要五六文。那陈治熊有手有脚却游手好闲，他儿子，你的大舅子更是夸张，都多少岁了，功名也没读出来，还啃老！一眼便知道是好吃懒做之人。”

    “你少诋毁他们！”

    “我也懒得管你，反正爹已经将我分出来了，你如今除了将来属于你的那几分田之外，你也没有别的生计，将来还得养孩子，还得养丈人，早晚得坐吃山空。”

    祁有望倒是有机会告诉他，陈自在当初是有目的接近他的，只是告诉了他之后呢？陈见娇身为陈自在的妹妹，是否会被祁三郎认为她的出现也是有目的的？

    祁有望也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让他们夫妻自己去解决才是正理。

    她也不管祁三郎有没有听进去，抱着孩子便去找周纾了。

    前阵子周纾被官府找了去商议今年贡品送周氏楮亭茶之事，实际上官府还想跟祁有望买茶香猪进贡，奈何猪可不是死物，长途跋涉过去，水土不服也说不准，所以就作罢了，只将周氏楮亭茶添加在了贡品名单上。

    周纾今年也下了决心，将另外几处茶园的夏茶、秋茶全部做成了红茶，走薄利多销的路线。至于楮亭乡的三十亩茶，早春茶依旧走高端路线，而夏茶、秋茶则做成特品红茶。

    如此一来，周家的茶叶其实也分了好几个档次，先是数量最少的早春茶，其次是春茶，紧接着是特品红茶，再往下则是普通的早春茶、春茶，然后是普通的红茶。

    随着楮亭乡茶园的早春茶热销，加上滋味的提升，以及百姓发现它似乎对身体有养护的奇效，不仅在信州地区，在抚州也是热门抢购的。

    加上官府将它定等只比建安北苑的官茶要低一个档次，所以税收的多，它卖的便也贵。许多人家没有门路都还买不到一斤，如今官府找周纾，希望她拿出百斤来当贡品，不仅周纾不同意，别的乡绅豪门也不答应。

    于是在各方的反对之下，官府最终谈妥了跟周家买二十斤早春的楮亭古良茶，以及百斤楮亭特品红茶，作为贡品上贡。

    周安安白日宴，许多客人也未必不是为了这楮亭茶来的，所以周纾跟周员外一样需要忙着招待来客。

    等祁有望找到周纾的时候，周安安已经睡着了，她将孩子交给乳娘后，便跟周纾商议道：“娘子，我们将嬷嬷接到楮亭乡别庄生活如何？”

    周纾疑惑地看着她，这种事情，似乎也没必要找她商议吧？

    “因为我听说楮亭乡水土养人，你看丈母跟那些灵鹿……其实我本来也不太相信这些，但是那儿环境清幽啊！还近着茶园，让嬷嬷在那儿养生，定能长命百岁。”

    周纾心想，原来是这人将自己的祥瑞当成了水土的原因。

    也不怪乎一向大大咧咧的祁有望会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方氏将她吓到了。

    方氏今年已经七十有四了，相对许多五六十岁便病逝的人而言，已经是高寿。可是她的身体再硬朗，也会有生病的时候。前些日子便生了一场病，虽然没两日便好了，却令祁有望担忧和后怕。

    因此周纾也无法忽视祁有望这种不安的心，她道：“你说得对，将她老人家接过去住吧！”

    祁有望有些犹豫：“但是嬷嬷很聪明的，她会不会发现我们的事情？”

    周纾一怔，如今祁家别庄只有朱老嬷一人，且她平日都只在后院帮忙管一下内宅之事，很少再近她们面前来。可若是方氏也长期与她们生活呢？依照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怕是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她。

    周纾道：“四郎是担忧这一点，所以不敢自己做主？”

    祁有望点头。

    “其实祁家别庄是娘的嫁妆，但是终归还是祁家的，不如我们学着在隔壁扩宽宅子一样，也拓宽一下别庄，打通两道门。如此一来，我们私底下依旧不必顾虑那么多，平日也能在嬷嬷面前尽孝。”

    祁有望笑道：“娘子好主意！”

    不管是她还是周纾，如今赚的钱可不少，拓宽别庄的支出已经不足以成为她们的负担了。只是祁有望还是要先取得方氏与吴氏的同意，她在与周纾商议好了后，便回去找二人了。

    吴氏自然是舍不得跟祁忱分居的，祁有望本来计划里也没有她，便无所谓。

    方氏没有答应她，而是道：“你想嬷嬷了便回来看嬷嬷不行吗？”

    祁有望道：“嬷嬷便不想去看看灵鹿吗？”

    “有机会去楮亭乡走动时看一看就成了，不必住到那边去。”

    祁有望有些失望，她终究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可是嬷嬷，其实我觉得那些人说得对，楮亭乡就是一个福地，住在那里能调养身子。我见不得嬷嬷生病。”

    方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道：“对嬷嬷而言，你才是最大的福，你能常回来看嬷嬷，嬷嬷便过得比什么都好！”

    周纾在一边，闻言，微微诧异，心想，莫非嬷嬷也知道祁有望身有祥瑞之事？

    “那……我将生机闲园的事情都交给管事去做吧，我回来陪着嬷嬷！”

    方氏瞥了周纾一眼，笑问：“回来住，你舍得？”

    “啊？”祁有望呆了，“为何舍不得回来住？”

    方氏也是一怔，旋即哈哈笑了会儿，才道：“行了，嬷嬷便不过去住了，省的你又花钱修宅子。留着点钱，以后做点什么不好呢？况且嬷嬷若是过去住，你爹要不要过去？你爹一过去，你娘也得跟着过去，届时那边便住不下了。”

    祁有望摸了摸脑袋，心想她多修几间房便好了。可是那样一来，她爹娘就成了那里的主人了，她跟周纾住的地方也得搬出去，不然就是不孝。

    这么一纠结，方氏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出去：“你先去吃些东西，我跟燕娘说两句。”

    方氏出了一开始表达过对周纾不满之外，这两年很少对她横眉竖眼，反倒关系渐渐缓和，只是饶是这样，也未见二人有私下再说话的时候，祁有望难免忐忑。

    周纾也将她哄了出去，她这才乖巧地走了。

    等她一走，方氏道：“将门带上。”

    周纾将门关上，这才回到方氏的面前：“嬷嬷有事要交代燕娘？”

    方氏瞧了她一眼，问：“你也同意让老身到楮亭乡住？就不怕碍着你们的眼？”


79、学琴
   方氏的话如平地起惊雷, 周纾着实吓了一跳，只是她脸上惊悚的神情只停了那么一会儿, 很快便佯装无知地道：

    “嬷嬷怎么会碍着我们的眼呢？您最疼四郎，对燕娘也颇为关照, 楮亭乡的水土好，您去那儿生活, 我们欢喜都还来不及呢！”

    方氏笑了笑，看着透窗外的景致，道：“你瞧, 如今已经是寒冬了，可是咱们祁家的花草树木可都还盛开着呢！”

    周纾扭头, 应道：“确实如此。”

    “那都是因为有春哥儿在。”方氏又道。

    周纾心中一跳, 便听见方氏讲起当年祁有望出生时候的事情。周纾已经听朱老嬷以及外人说起过多回了, 但却是第一次听方氏细说。

    方氏说完后, 又道：“其实祁家儿子有很多，三个就足够了，我没必要让春哥儿从小便以男儿身成长。可是我那时候动了私心，我摸着好了不少的膝盖，想着，若她及笄了怎么办？那可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再大的祥瑞，都是别人家的了。”

    周纾愕然，她确实没想到方氏选择隐瞒祁有望的身世，仅仅是因为这样。

    “因为这一时的私心, 我就这么让她当了十九年的小郎君。每当她问我为何不能跟其他男子一样，也不能跟女子玩之时，我都会后悔不已。后来她告诉我，说她不曾想过情爱是何滋味，而你的出现，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未来或许会遇到的婚姻。”

    “一开始我只是想，她对你只是憧憬，只是将你当成了她不能实现的身份，想帮助你达成她的心愿。所以我由着她胡闹，与你成亲。”

    “直到你们在我面前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你们该不会当我老眼昏花了吧？”

    “没有。”

    “你承认了？”

    周纾：“……”

    没想到嬷嬷还会这样套话。

    周纾决定转移话题：“不管如何，嬷嬷既然相信四郎有祥瑞，那么更应该到楮亭乡去住。”

    “罢了。”方氏道，“我今年已经七十多了，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我如今不追求长生，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几年安生的日子，免得看着你们，会觉得膈应，要短命好些年呐！”

    周纾悻悻然，方氏又道：“若是想我老婆子，那么便常回来看看。若不想，我整日在你们面前晃悠，也只会碍你们的眼。”

    ——

    祁有望坐在堂上吃蜜饯，对面坐着二嫂郭氏以及陈见娇，二人正热切地谈着安胎生子的相关问题。

    看见她这般百无聊赖的模样，郭氏笑道：“二郎也一起听一听，待日后燕娘有喜了，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祁有望回过神，抓了抓脑袋，到底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听了会儿，周纾出来了，祁有望弹起来快步走向她，满脸好奇：“舒舒跟嬷嬷说了什么？嬷嬷如今都背着我跟舒舒说悄悄话了，她不疼我了。”

    周纾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心想方氏要不是疼她，又怎会允许她们颠鸾倒凤、假凤虚凰？

    “你怎么不问嬷嬷愿不愿意随我们到楮亭乡去？”周纾问。

    “舒舒说服嬷嬷了吗？”祁有望略期待地看着她。

    周纾叹气：“没呢，嬷嬷说她老了，走不动道了，还是住在家里好些。”

    当然，方氏还与她说了许多，比如她在楮亭乡住下的话，祁忱两口子是必然会跟着住下的，届时便不再是在楮亭乡修身养性这么简单了。

    二人交友广泛，在士人圈也颇具盛名，时常有人登门造访，若是造访的地方变成了楮亭乡，那么生机闲园怕是会更“热闹”。

    她眼不见为净是一回事，若是祁忱跟吴氏与她们生活久了，也会引起外人对祁家子嗣继承的问题的揣测，所以为了更好地保护祁有望与周纾，减少别人放在她们身上的目光，维持目前的状态是最好的。

    “要不我再劝说一下嬷嬷？”祁有望道。

    “这事改日再说吧，嬷嬷歇了。”

    祁有望嘟嘟嘴，暂且压下这个念头。

    周纾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心里也软的一塌糊涂。

    方氏告诉她，祁有望的性子其实挺一根筋的，就是谁对她好，她便会加倍地还回去。祁忱与吴氏虽然是她的爹娘，可这二人在她的人生中都不曾起到为人父母的作用，所以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与对方分享。

    同理，她要是爱上一个人，也会一根筋下去。方氏想过拆散她们会如何，但是根据她的性格，想必也会很惨烈。她想，既然当年将她当成男儿养大的错已经犯下，那么这个谎言能瞒多久便瞒多久吧！

    若是周纾背叛了这段感情，那结果相同，这是方氏不愿意看见的，所以她决定自己当了这个恶人，威胁周纾如有背叛，她定会让周家也一无所有。

    被威胁的滋味不好受，但周纾明白方氏的心思，也清楚自己平日重利益多于一切，所以给了方氏这种不信任感。

    连局外人的方氏都看得清楚，那祁有望是否也有这种不安？

    或者说，祁有望先前便表现过这种不安，只是她没有发现。

    “爱”之一字，祁有望很自然地便说了出来，可她当时却有那么一瞬的犹豫了，许是祁有望不想看她为难，所以先一步亲了她，让这个字消于心底。

    “我们先回去，改日过来探望嬷嬷，或许那时候她就改变想法了呢？”周纾牵着祁有望的手，彼此的身子都已经很是熟悉的双手在她握着时，却仍有别样的感觉。

    她捏了捏，软的像一团无骨的肉，可是拨弄着手指时又发现它修长、指节分明。好像在拨动琴弦时，刚中带柔，柔中刚强，刚柔并济，一如她的性子。

    “娘子说得对！”祁有望的嘴也不嘟了，反而眉开眼笑起来。

    回到楮亭乡，周纾没有去茶园巡视，她拉着祁有望道：“四郎许久没弹琴了。”

    “娘子想听？那我去拿琴。”

    周纾笑道：“我今日不想听，想跟四郎学琴。”

    祁有望微微诧异，但是一股兴奋的情绪像波涛一样，汹涌地朝她的心底涌去。

    她自然是愿意弹琴给周纾听的，她也非常享受二人独处时的美好时光，可到底还是有些不满足的地方。周纾跟她学习弹琴，更像是周纾不再只是当她的听众，而是想着融入自己的生命中，尝试去了解她。

    她不明白周纾为何忽然有这样的想法，想来或许跟嬷嬷的谈话有关。

    她搬出旧琴，将新琴给周纾，然后祁有望认真地扮演起老师的角色。

    周纾学了会儿，忽然伸出手看了下已经通红的五指，道：“四郎以前弹琴时都在想什么？”

    祁有望道：“想谱子呀！”

    “那是因为四郎没记熟谱子，这可不是好琴师的表现。”

    祁有望瞅着她，眼睛灵动有神，“认识娘子之前，娘总说我弹琴会走神，想来我都是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认识娘子之后，我这心里便装着娘子了，想着，娘子好生漂亮，气质好，头脑聪明，又有手段，要是我能像娘子一样就好了。”

    周纾点了点她的脑袋，道：“这些同样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哪儿乱七八糟了？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四郎弹琴时，我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这样安静地待着，心里便很是安稳、平静。”

    “因为我弹的琴好呀！”祁有望自豪。

    周纾笑了笑，将旧琴挪开，坐到了祁有望的身边，道：“用一把琴教我不行吗？”

    “行。”祁有望也跟着笑，从一开始地一对一教学，到现在手把手教学。

    只是教着教着，手指不知怎的便纠缠到了一起，祁有望觉得周纾在诱惑她。

    二人右手的五指穿插，祁有望微微用力夹住指间的细指，问道：“娘子，你今日怎么忽然想学琴了？”

    周纾的脑袋微微后仰便靠在了祁有望的肩上，还能看见她的侧脸，从额头到鼻梁、鼻尖、嘴唇乃至下巴，线条柔和，白嫩的脸有氤氲的红晕微浮，似乎只要再凑近些，就能采撷到那林檎果。

    十指纠缠间，周纾翻过来握住了祁有望的手，将它轻轻地按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跳的位置。

    “四郎，说你爱我。”

    祁有望似听见了琴弦被轻抚，脑海中响起敲金戛石的清音。

    “我爱你，舒舒。”

    周纾唇角勾起，凑过去轻咬那双水润的红唇，唇齿间一声“我也爱你”溢出。清幽缥缈的琴音，终究还是被祁有望牢牢地抓在了手心，一弦一音，清脆分明。

80、婴孩
    腊月初, 信州下了一场小雪，祁有望拉着周纾不让她出门, 二人在琴室摆了个暖炉，然后一边吃火锅, 一边坐在里头看白雪无声地飘落，将林子装裹得洁白。

    祁有望特地让厨房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些猪肉丸子, 等锅里的汤滚烫时，她将肉丸子放下去，没多久周纾便看见肉丸子漂浮上来了。

    “猪肉还能这么吃？”周纾略感惊奇。

    “嗯哼, 娘子快尝尝，小心烫……”

    要不是朝廷禁止吃牛肉, 她也想弄些牛肉来涮。不过虽然没有牛肉, 她让厨子弄了脑花和猪红等, 再搭配辣椒、芝麻等酱, 这火锅的味道离后世也差不多了。

    周纾坏心眼地道：“你喂我。”

    祁有望手一抖，肉丸子滚入周纾的碗里，还好碗里没有热油，否则定要溅出来的。

    周纾见她果然吓到了，吃吃地笑了起来。

    祁有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夹起那颗肉丸，道：“娘子，我喂你呀！”

    说完，张口咬住了半颗，再凑到周纾的面前。

    周纾明白她的意思后, 脸颊热出一丝绯红，这种事，她们还没试过呢！她也不至于会害羞，便微微张嘴咬住剩下半颗肉丸，祁有望松齿的同时，趁机亲了她的嘴唇一番，惹来她嗔怪的眼神，这才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味道如何？”祁有望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周纾细细咀嚼品尝，她的味觉已经被自家的茶叶以及祁有望的猪肉养刁了，如今吃这肉丸，味道虽然同样好吃，但是不会像旁人那样惊诧了。

    “四郎的味道自然是好的。”周纾吞下肉丸后，笑吟吟地道。

    祁有望舔舔嘴唇，又亲了过去。周纾笑着轻推开她，“吃着东西呢，不许闹！”

    “谁让娘子调戏我呢！”

    周纾笑：“调戏一番，胃口更好了呢！”

    “那娘子再多吃点。”祁有望又给她夹菜。

    屋外雪花无声，屋内一顿火锅吃得二人身子暖呼呼的。

    冬天的夜晚降临得快，按照往常的吃饭时间才吃完饭，天已经暗了下来。祁有望担心夜里的雪会变大，便先去生机闲园看一看。

    天气寒冷后，林子里许多动物也都纷纷进入冬眠的状态，倒是常来生机闲园跟马抢东西吃的灵鹿跑到生机闲园的马棚里过冬来了。

    祁有望不想养它们，省的还没养好，官府祭祀时找不到鹿就让她卖鹿。

    周纾还曾经笑她：“被你一手养大的猪崽你都说杀就杀，养的鹿为何卖不得？”

    祁有望叹气：“都怪他们喊灵鹿喊太久了，我被洗脑了，认为鹿有灵性，杀不得。”

    “它们若真有灵性，那到时候你让它们跑回林子里就行了。”

    于是她给鹿搭了个棚子，这对母子鹿还真懂得找地方住，每日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跟骡子们一块儿玩。

    今日下雪了，草场上也没了马、羊、驴、骡等家畜身影。祁有望先去看了猪舍的情况，再走到马棚处，查看新买的几匹马是否适应新环境。

    除了多养几匹马外，她也买了几头羊回来养。

    随着两头骡子越长越强壮，已经有人找她租骡子去干活了。她想再养强壮些，暂时没有答应。

    她见这些家畜都没什么问题，正准备回去抱着周纾取暖，忽然想起灵鹿的棚子似乎没有动静。

    提着灯笼过去，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灵鹿并不在里面。

    她问生机闲园的管事：“灵鹿走了吗？”

    管事也是一脸茫然，对它们何时来的，何时走的都不清楚。

    祁有望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它们将这里当成落脚点，想来就来，走的时候也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

    忽然，林子里似乎传来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祁有望吓得鸡皮疙瘩往外冒，她急忙冲到管事和林敬的身后去：“什么声音怎么这么怪！”

    林敬仔细一听，道：“四郎君，这是婴儿的哭声。”

    “我也知道是婴儿的哭声，但志怪话本里说有些鬼怪会模仿婴儿的哭声来吸引人的注意，然后……”祁有望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回去找周纾。

    林敬知道祁有望怕，便壮着胆子前去查探，只是他还没走多远，就看见灵鹿中的大鹿鹿角挂着一个包裹，婴儿的哭声似乎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四郎君，是灵鹿回来了！”管事也忙呼道。

    祁有望按下心中的恐惧，伸长脑袋看了眼，但是天色昏暗瞧不真切。直到林敬过去将包裹取下，送到她面前来，她才发现这布包里是个襁褓中的婴孩。

    婴孩的脸跟祁有望的巴掌差不多大，脸上脏兮兮的，胎毛也黏在了头皮上，看样子刚生下来不久。

    襁褓的布是粗棉布，有些旧，看得出生这孩子的人家并不富庶。而这孩子的外面也只是多了一层布，除此之外能御寒的衣物便再也没有了。

    婴孩扯开了嗓子哭，可是声音越来越弱，祁有望又吓到了，问：“哪儿来的孩子？”

    “灵鹿送来的。”林敬道。

    祁有望看着灵鹿，对方像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似的，也看着她，然后转身回了棚子里。

    祁有望：“……”

    “怎么办四郎君？”林敬问。

    祁有望沉吟片刻，眼见孩子在这冰天雪地里包裹得这么薄，哪怕不饿死，也得冷死，于是道：“先送回去给娘子，然后去找郎中过来。”

    顿了顿，又道，“再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刚生完孩子的人家，借些奶。”

    林敬遵照她的吩咐跑回了别庄里，祁有望又吩咐生机闲园的管事：“看灵鹿回来的方向，是从林子里带出来的，但是不排除是乡里有人生了孩子抛弃荒野。所以你带些人去乡里打听一下哪户人家生了孩子，但是孩子不见了。若是无结果，明早再派人进林子里看情况。”

    “知道了四郎君。”

    交代完后，祁有望想了想，去灵鹿的棚子里，给它们喂了些草，道：“你们还真的应了‘送子灵鹿’之名送个孩子过来啊？”

    灵鹿没理她。

    祁有望拍拍脑袋，觉得自己跟鹿对话还真是傻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回去了解那个孩子的情况。

    回到别庄，周纾显然已经知道灵鹿送了个孩子来的事情，她让人准备温水给婴孩洗一洗，又让朱珠先将周安安用过的旧襁褓拿过来给这孩子先用着。

    宅子里的仆役因这突发的事件而忙碌起来，连朱老嬷都惊动，跑出来问情况了。

    “我已经让人去乡里打听这孩子是不是乡里人的了。”祁有望道。

    朱老嬷叹气：“若是刚生下来的女婴，怕是被人故意遗弃的。”

    弃婴现象在楮亭乡并不罕见，甚至更恶劣的杀婴现象也有，只不过那些人家一般生出女婴便直接扔进桶里溺死，邻里也不知晓，所以传的不是很广。而弃婴则遗弃在路边，或者慈幼局等人收养，幸运的多少能活下来。

    周纾抱着洗完澡又裹上厚厚的襁褓的婴孩出来，听见朱老嬷的话，便道：“这个确实是女婴。”

    祁有望心里有底了，但是又怕是个误会。

    ——
  被林敬喊去乡里借奶的林檎很快便回来了。乡里有好几户人家刚生完孩子，本来都不肯借奶，她一说是祁家借的，乡里的人家二话不说便让他们娘子挤些奶出来，给她端回来。

    奶热了一下，就端过来给苦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孩喝，只是祁有望和周纾虽然有抱周安安的经验，却没有喂奶的经验。

    好在朱老嬷有经验，接手了这事。

    等婴儿喝完奶，乡里的郎中也赶了过来，他脸上有些为难：“孩子太小，脉搏与成人不同，有些难办。”

    祁有望道：“你便直说你不懂新生儿科就行了。”

    那郎中被她说得心中气闷，可是又辩不过她，最后以婴孩不宜喝药，这儿也没有他什么事而走了。

    喝完奶的婴儿打起了嗝，然后祁有望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上次她在家里听二嫂跟陈见娇讲育儿经时提过的，就想试一试。

    结果这个孩子没过多久还真的没打嗝了，而是呼吸平稳地进入了睡梦之中。她的呼吸有点弱，祁有望险些以为她断气了，吓得观察了许久，见胸膛还有起复，这才松一口气。

    孩子睡了，二更天也到了，祁有望问周纾：“娘子，这可怎么办？”

    周纾并不为此事烦恼：“等查清楚她的身世再做打算吧！若是被乡人故意遗弃，要么送回她家里去，要么送去慈幼局。”

    周纾可没有替人养孩子的想法。

    “那今晚怎么办？”

    周纾想了想，将朱珠喊来，将孩子交给她：“朱珠，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先学一下如何带孩子吧！”

    朱珠：“……”

    她见识过周安安发威，她觉得自己若真的要照顾这个孩子一晚，日后怕是会觉得成亲的心。

    可惜小娘子的命令不能违抗，她决定拉一个垫背的，就抱着孩子去找林檎了。

    “解决了。”周纾道。

    祁有望舒展筋骨，笑容变得暧昧起来：“娘子，今晚一起沐浴如何？”

    “四郎在外抱孩子的时候，我已经洗过了。”

    “孩子又不是我生的，娘子还吃这个醋？”

    周纾掐她的脸蛋：“若是你生的，我才不会吃这个醋呢！”

    祁有望趁机抓住她的手，笑道：“娘子沐浴过了有什么关系呢？陪我再洗一次，我帮娘子搓背！”

    周纾想到落在自己背上柔软的触感。回想起她曾经顶着脖子后方的痕迹在外头行走了一天，她本人浑然不知，直到朱珠暗中提醒时，她才知晓，气得她抓紧时间买了好几本书回来攻读。

    如今祁有望送到眼前的机会，她岂可错过？

81、抚养
    林敬领着祁家的下人四处查访, 但都找不到遗弃婴孩的那户人家，应该说那天压根就没有人家生孩子。

    祁有望只好让人进林子里查找线索, 在此期间，这个孩子就一直养在别庄里。

    仅仅两日, 朱珠与林檎就被孩子闹得疲惫极了，夜里睡不好, 白天精神都开始恍惚了，祁有望与周纾只好请了个乳娘回来带她。

    二人捡了个孩子的消息也很快便传了出去，尤其知道这孩子是灵鹿送过来的, 都认为不是别人家遗弃的孩子，定是上天赐给二人的孩子。

    去林子那边查探的人回来后, 道：“林子里并无异常, 也没有血迹, 所以这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只有灵鹿知道了。”

    祁有望再次来到灵鹿的面前，她盯着正低头吃果子的灵鹿，好会儿，灵鹿抬头与她对视，她才问：“孩子哪儿来的？”

    灵鹿没理她，她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将这儿圈起来，不让你们进来了。”

    这话的威力果然强，那灵鹿踢了踢蹄子，然后转头慢悠悠地往林子里去。

    祁有望忙让人跟上。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祁家的仆役才回来汇报：“我们跟着灵鹿穿过了林子进了山，然后它停在了一条小道上，上面有干涸的血水痕迹，那孩子可能是在那儿生的。”

    “还有呢？”

    “我们也打听过了，那边没有盗贼出没，小道上也有马蹄印和两道深深的车轱辘痕迹，所以我们认为这是路过的人生了孩子，随即将孩子扔在路旁的。”

    祁有望沉默了，对她来说，未知往往比已知的事情更可怕，因为不在掌控之中。若是这孩子是乡里人所生，她认为倒是容易处理；可偏偏这孩子是谁生的都不清楚，而对方却很轻易地便可以查出孩子在哪里。

    过了会儿，她又想开了，对方查出孩子在哪里又如何？他们当初舍弃了她，难道还敢回头跟她抢孩子？

    是的，当她生出这样的想法之时，她便已经决定收养这孩子了。可她不清楚周纾的想法，于是等她回来后，便将她的决定连同孩子的来历也说了明白。

    周纾微微诧异，道：“四郎是真心想养这个孩子的吗？”祁有望自己都还十分孩子气，她真的能接受养孩子的后果？

    祁有望道：“那日与你围炉吃火锅时，我就想过了，火锅是越多人吃越美味，家里也是人越多越热闹。这个孩子出现的巧合，加上找不到遗弃她的人，要么将她送到慈幼院去，要么交给别人带。可是这又是灵鹿送到我面前来的，我想，或许是天意。”

    又道，“我只是和娘子商量，娘子若是不想养，我也会尊重娘子的选择。”

    周纾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以我们的身家要养一个孩子不是难事，甚至多养几个都行。只是养孩子并非给她衣食住行就成了，日后要操心她的健康，操心她的婚事，还得操心她未来的人生。四郎都考虑过了？”

    “我自然考虑过，我们要给她找乳娘，每日都要陪她，教她说话，教她认人，教她世间的道理。给她讲故事，给她攒嫁妆……不攒嫁妆也行，那就备聘礼，日后找个倒插门的。”

    又道，“还有娘子教她种茶、制茶，如果她不喜欢，那就跟我一起养猪，要是再不喜欢，那就随她喜欢吧，我们护她长大，让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个判断就行了。”

    周纾看着眼睛发亮的祁有望，嘴角噙着笑，道：“既然四郎都已经规划好，有了心理准备，那就照四郎的想法将她留下来吧！”

    祁有望勾起她的手指，问：“娘子的想法呢？这事并非我一人所愿便能这般定下来的。”

    如果只是因为她想养个孩子，周纾是因为她才答应，而不是周纾也想养孩子，那她是不会养这个孩子的。

    周纾愣了下。虽说她问了祁有望是否做好了养这个孩子的准备，可真正没有心里准备的是她，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养这个孩子，只是爱祁有望，才遂了她的意。

    殊不知祁有望是十分在乎她的想法的人，所以将这个问题抛回给她时，她才会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

    在心里装下祁有望之前，她的心里就只有茶与营生。她爹给予了她足够的关爱和信任，她娘虽说遗憾她不是男儿，可对她的事情也算上心。但若说她的爹娘对她如今的行为没有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的爹娘以及世俗对她的影响都很大，她想证明自己即使是女子，也能做的比男儿更出色。一心扑在这上面，她甚至挤不出一点时间去想情爱的事情。后来祁有望闯入，她却依旧没做好为人母的准备。

    祁有望似乎并不愿意让她为难，道：“那就先给她找户人家，我们可以给些钱，待追查出是什么人遗弃这个孩子再做决定。”

    周纾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只好默许了。祁有望将孩子送到一户孩子已经两个月大的人家，给了他们一些钱，希望他们先养着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灵鹿送来的，又有祁有望给钱，这家人自然是乐意。

    周纾有些愧疚，偶尔会去看那孩子一眼。

    随后这个孩子的事情便传到了祁家与周家的耳中，周员外自然也是不愿意周纾与祁有望替别人养孩子的，但是陈氏受身边的人影响，对灵鹿也颇为崇敬，闻言，便道：“可那孩子是灵鹿送过来的，那是不是说孩子与燕娘有缘？”

    二人成亲已经近两年了，周纾的肚子也没有动静，所以陈氏也有些替她着急。若是二人真的命中无子，那灵鹿送来的孩子或许会带来一些福气。

    祁家人里，祁忱虽然不信什么祥瑞，但也有自己的考量，便对祁有望道：“你信不信缘分不重要，我信不信祥瑞、鹿是否有灵性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相信。他们认为灵鹿送给你的孩子，那必定是你们有缘分，若是你将孩子送人了，世人会如何想？你若想继续为你自己增加好名声，那就该养那个孩子。”

    世人都认为那灵鹿有灵性，通人性，还有送子的祥瑞，它将孩子送给祁有望那就证明祁有望跟孩子有缘，也说明在灵鹿的心目中，她就是大善人，所以孩子交给她才能得到很好的未来……

    古往今来圣人和一些皇帝都喜欢往自己的身上套祥瑞，他不说希望祁有望成为什么圣人和皇帝，但是能为她的生平增添一点神圣感也不错。

    祁忱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为祁有望着想，方氏拉着祁有望，道：“你爹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养孩子或许可以带一点自私的期待，但是不该带着功利性。”

    方氏的话，祁忱不敢反驳，他也不想反驳，反正只要祁有望决定养那个孩子，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我知道了嬷嬷，只是我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呢，我可没把握能养好她。”

    祁有望看出家人的意图，自然不会说是周纾没准备养，万一他们给周纾施加压力，周纾肯定会同意养的。可是养归养，她内心没有真心接受这个孩子，那将来对她们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方氏道：“既然如此，你先将孩子抱回来，嬷嬷养着，等哪天你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再把孩子抱回去。”

    “嬷嬷，这不太好吧，万一她长大了，问起她的身世呢？”

    “如实说就行了。既然她的命运如此，那么她就该选择接受。”

    孩子送到了方氏那里，这一日祁二郎、郭氏、祁三郎与陈见娇都在祁家，围着这个被灵鹿送来的可怜又神秘的孩子。

    她出生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原本皱巴巴的小脸也越长越开，瘦弱的身子在那户人家的悉心照料下也有了些肉，眼睛也从一开始的单眼皮，慢慢地出现了双眼皮，并且变圆了许多。

    众人围着她许久，终于找到了这个孩子和祁有望、周纾相似的地方：“这眼睛还挺像燕娘的。这嘴唇像四郎……”

    祁有望：“……”

    这群人都在自我催眠这孩子是她跟周纾生的吗？

    不过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怕生，见这么多人围着她，也不哭闹，而是躺在摇摇床上挥着双手，蹬着双腿，小脚也从被子下蹬了出来。

    围着她的众人目光都在她的脸上，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察觉，倒是周纾站在床尾的方向发现了，伸手将被子拉下来。

    她刚触及被子，那双小脚便蹬到了她的手腕上。不痛，但是像一颗石子，往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砸出了点水花，泛起了涟漪。

    孩子的腿依旧蹬着。周纾回过神，重新将被子给她盖好，又看向她，刚好见她吐了吐舌头。周纾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是无法接受抚养、教养这个孩子。

    “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吗？”祁三郎问祁有望。

    “叫祁周，或者周祁。”祁有望说完，看了眼周纾，又改口，“嬷嬷决定养这个孩子，那自然还是嬷嬷起比较好。”

    见她避开自己的眼神，周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人分明就想养这个孩子，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态度而在祁家人面前表现得满不在乎。

    只是这种小动作哪里能瞒得过方氏呢！她瞥了周纾一眼，道：“那就叫祁周吧，周是周全，也是始终。这是大名，那我便再为她取一条小名吧！她是灵鹿送来的，那就叫来来。”

    于是大名“祁周”，小名“来来”的女婴的名字便这么决定了。但是她没有跟方氏生活，而是被周纾带回了楮亭乡。

    祁有望有些忐忑：“娘子，嬷嬷身边有个孩子陪着挺好的……”

    “你认为嬷嬷能养她多久呢？”周纾问。

    祁有望道：“我希望嬷嬷能长命百岁！”

    周纾抱着熟睡的孩子，轻声道：“嬷嬷已经七十多了，连马车都坐不了了，又怎会有精力去抚养一个孩子？况且就这么将一个孩子交给老人家，那我们也确实不负责任。”

    “可是……”

    “我并非不愿意抚养这个孩子，而是担心我做的不够好。因为我们将来要陪她度过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年，直到她找到自己的路。在这二十年间，我们不可能时刻都在做正确的事情，一旦有差错，或许会影响了她的后半生。”

    祁有望道：“没有人能一生都在做正确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一对夫妻在为人爹娘的路上做到毫无差错。再说了，正确的事情又是如何判定的呢？做到问心无愧便好。况且娘子，还有我呢！”

    “是呀，因为还有你，所以我才愿意尝试与你养一个孩子。”

    祁有望知道她不是在勉强自己，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82、育女
  既然决定养孩子，祁有望与周纾便对此十分上心。先是给来来找了个乳娘, 又将书房辟出一半来作为孩子睡觉的婴儿房。里面放着一架按照祁有望的要求做的婴儿床, 还有拨浪鼓等吸引婴孩眼球的物什。

  除此之外, 祁有望还让人按照她的要求给孩子缝制了多件衣裳，新得一对父母的祁来来便成了祁有望玩换装游戏的小人偶。

  “天冷了, 多穿两件上身。”祁有望给祁来来套了三件衣裳，将她裹成胖乎乎的小团子, 这才满意。

  周纾无奈地看着她：“四郎哪儿来这么多奇思妙想？还会给孩子弄这么多小衣裳。”

  祁有望没解释, 而是兴致勃勃地道：“我让人给安安也做几件吧！”

  她是个行动派, 心里有想法后便去实施了。周安安比祁来来大几个月, 故而还得去量体，等周安安得到新衣裳时，恰好是在年关之前。

  至于祁来来, 在祁有望与周纾的抚养下，身体越长越好了。她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大, 双眼皮也越发明显。

  她并不怕生, 不管是谁抱她，她都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对方看，有时候会笑, 又会莫名其妙地哭。

  经常往茶园跑的周纾跟她相处久了, 心里也像化开的冰雪，暖洋洋的，只要有空, 便会抱着她，跟她玩，见她笑也会跟着笑。

  哪怕是周安安此前都未曾享受过这种待遇，旁人都觉得，这大抵是女儿与妹妹的区别了。只有祁有望明白，周纾这是在认真地学习如何当一个母亲。

  年前，祁有望与周纾带着祁来来回了祁家过年，顺便给祁来来办了场小小的满月酒。这次的满月酒就只有祁家的亲戚，以及祁有望的几个朋友，比周家上次办的满月酒要低调许多。

  即便如此，祁来来也收到了不少礼物以及来自长辈的关爱。方氏抱着她不撒手，祁忱与吴氏也难得将她当成孙女来逗了片刻，大着肚子的陈见娇也想过去沾沾福气。

  祁二郎家的小子也围着祁来来、周安安两个婴儿转，还问他的爹娘，能不能给他也生个可爱的妹妹，闹得在众人面前的郭氏害羞极了。

  吃完年夜饭后，祁有望与周纾便带着孩子回了她们的小家。祁来来是第一次到这边，但是她并不怕生，每日依旧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找人陪她玩耍。

  因孩子的出现，二人的独处时间变少了，但是她们也不后悔收养这个孩子。在弹琴或者煮茶时，会将孩子抱在身边，希望她耳濡目染之下，能受到艺术的熏陶。将来不说往琴师方向发展，或者继承周纾的事业，但也不至于对此一窍不通。

  年后，眨眼便到了开春时节，几场春雨过后，气温稍微回暖。

  许是楮亭乡的生机影响，才栽种了一年半载的新茶园便生长出了两三年的效果，周员外尝试让人将新长的嫩芽摘下，送去制茶，发现炮制出来的茶叶味道竟然不比茶亭茶山的差！

  不过出于对茶树的养护的考虑，今年新茶园的茶叶只用以制作春茶，夏茶与秋茶都不打算制作。

  至于新茶园的名字，周员外也懒得想，直接冠以“新茶亭”之名，与旧的茶亭茶山合并为一处茶园。所以茶亭茶山的规模也从原本的三十亩扩大到了五十亩，让本就为楮亭茶争破脑袋的茶商们期待不已。

  因楮亭茶作为贡茶，第一批新出的茶都得被官府快马加鞭送进京，所以新的茶商往往是在那之后才前来茶园洽谈的。

  这时不少茶商便会看见周纾领着他们逛茶园时，会有一个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孩子在茶园里玩耍……

  知道祁有望抱了个孩子回来养的还是少数，故而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将那孩子当成了周安安，直到周纾朝他们微笑着解释：“那是我家郎君与女儿。”

  茶商：“？？！”

  是他们落后了吗，周纾何时生的女儿，他们怎么不知？

  不过仔细一想，女子有孕基本好几个月才会显怀，少则四五个月，多则七个月。他们认为周纾属于后者。再联系冬天里周纾几乎很少外出谈买卖，多数都是由底下的管事负责的，所以周纾在家养胎的可能性很大。

  “满月了吗？”他们又问。

  “过年那会儿就满月了。”

  他们又细算，如今已经是二月了，周纾的身体已经好利索，所以又出来了！

  这么一来，无疑是坐实了这个孩子是她生的猜测，他们不由得暗叹：“这祁四郎与周小娘子藏得可真深，不声不响地就生了个孩子！难怪周小娘子近来没有再揪着吴家不放，想来是要生孩子，无暇应付他。”

  当然，他们不会想到，周纾之所以不再揪着吴家不放，那是吴家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吴家声誉受损，加上红茶也渐渐成为主流的趋势，选择跟周纾合作的茶商越来越多，在各方的打压之下，他自然已经不值得周纾再去费心应付。

  而周纾发现茶商们误会孩子的来历后，解释了一句：“这孩子是灵鹿送来的。”

  茶商们表示明白：“灵鹿送子，这个传闻我们一直都坚信是真的。”

  周纾：“……”

  她干脆不去解释了，反正孩子的来历对她而言都不再重要，让人以为孩子是她生的，将来等孩子懂事了，对她的影响也会少一些。

  虽然祁家曾经去追查孩子的来历，但是迷信灵鹿的乡民还是大多数。渐渐地，便鲜少人再去想祁来来是被遗弃的事情，而都传——周纾有天晚上做梦，梦见了林子里的绿光，然后发现灵鹿给她送了个孩子过来，等她睁开眼时，她就生出了一个孩子……

  祁有望不满地纠正：“什么绿光？绿光多不好听，蓝光、白光、金光，怎么都比绿光好听呀！”

  周纾：“……”

  你纠结的是这个？

  这个谣言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其实是因为这其中有周纾的手笔，她不过是将梦中梦见的场景安在了孩子的来历上。

  对于坚信巫蛊、葛仙等的乡民在目睹了楮亭乡的变化之后，已经对神魔鬼怪类的事情深信不疑。即使有知情人说孩子是捡来的，也没有人信。反而有些老人会教训他们，不可以质疑灵鹿，否则他们会厄运缠身的！

  于是越来越多人都默认了祁来来是周纾生的。

  ——

  陈氏抱着周安安到楮亭乡小住几日，祁有望便让祁来来跟周安安一起玩。两个孩子里，周安安都还不曾会爬，所以她们凑一块也只是躺在一起流口水。

  孩子有祁有望看着，陈氏便跟周纾又说了些家常，顺便告诉她，陈自在要成亲了。

  周纾甚感诧异：“表哥定亲了？”

  “是啊，这门亲事是你舅母那边找的，挑的黄道吉日在下个月。他们说这正值茶园最忙碌的时候，怕耽误了你的事，所以没有特意通知你，只是下个月你若是得空，那便去喝杯喜酒。”

  陈氏虽然转述了陈家的话，但是言语中都希望周纾下个月无论如何都得抽空过去。

  周纾道：“我知道了。”

  她也没有多问，毕竟陈自在能老实安分她也不会刻意去在意他的事情。至于陈家的聘礼从何而来，又有多少，这些事若是她的爹娘经手的，她也无法阻拦。

  谈完了正事，陈氏又免不得要再唠叨两句：“虽说你们都将孩子当做亲生的，可毕竟不是亲生的，还是自己生一个要好，不然你跟东床偌大的家业，由谁继承？”

  她如今也不盼着自己能再生个儿子了，至于过继的事情也随着周员外将家业慢慢地交付给周纾而打消了念头。

  倒不如说，自从周员外能再生育后，有人建议他纳妾。若早那么十几年，陈氏肯定会同意的，可她与周员外恩爱了二十多年，也习惯了独占丈夫，如今让丈夫纳妾，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况且，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这孩子当初是东床抱回来的吧？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跟外头的女人生的孩子，然后抱回来说是灵鹿送回来的。”陈氏说到这里时，压低了声音。

  周纾正色道：“娘，四郎不是那种人，她爱我，很多事都会与我商量，也不会瞒我，更不可能背着我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周纾对祁有望的信任不仅仅是建立在她知晓祁有望的身世上，也是因为她能明显感知到祁有望对她的感情，以及尊重、信任。

  陈氏脸上悻悻然：“行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送陈氏离开时，周纾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见祁有望因为祁来来尿裤子了而手忙脚乱，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让我来抱她，你去拿新的裤子过来。”

  其余人家的小孩都是用一条肚兜包裹住身子的，祁有望偏偏要给祁来来穿裤子，所以每次孩子尿了、拉粑粑了，就得换一条裤子。

  等祁有望给祁来来换上干净的裤子后，周纾才点了点祁来来的鼻尖，道：“以后随娘亲去茶园，教你认茶、制茶。”

  “娘子不是说，随她喜欢吗？”

  “为人爹娘，又怎会真的由着孩子的性子？该教导的还是得教导，该约束的地方约束，让她日后有更多可以选择的机会，也是我们的责任。”

  祁有望心想，这样也好。当初的她如果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那么在方氏的庇佑和宠爱之下，或许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是绝对无法像现在这样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默默地看了眼祁来来，在她葡萄大的眼睛注视下，仿佛看见了小号版的周纾。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章时，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习俗和风俗里，巫师等都是很流行的，许多人看病不去找郎中，而是找巫师，尤其是信州信奉葛仙……总而言之，是个很迷信的地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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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贺礼
  三月，茶园正值忙碌的时候, 周纾仍旧是抽出了一天时间和祁有望, 带着祁来来前往弋阳参加陈自在的婚礼。

  周员外与陈氏比她们早出发, 等二人到的时候，陈自在已经将新娘迎接回了陈家, 他正随陈治熊在外招待宾客。

  陈家的宾客并不多，而且多是街坊邻里, 周纾与祁有望不觉的寒碜, 可陈自在却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看见二人, 他才挤出一点笑容，但是在看向周纾之时，眼神又是那么的幽怨和暧昧。仿佛他痴心周纾一人, 如今是迫不得已才迎娶别人的。

  祁有望跨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视线阻挡开来，咧嘴笑道：“恭喜呀表舅哥, 你也终于觅得良缘了。”

  陈自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应道：“是呀，这还得多谢祁四郎。”

  “谢我干嘛，又不是我为你说亲的。”

  陈自在心里冷笑。

  周纾一直抱着祁来来逗她, 压根便不在意陈自在的眼神, 这让自导自演的陈自在万分尴尬，“表妹跟祁四郎还是快些入席就座吧！”

  二人进去后，坐到了周员外与陈氏的旁边去, 祁三郎也来了，陈见娇因肚子大了不宜坐马车，所以祁三郎没让她回来。

  和平常跟陈自在相处时的和睦不同，祁三郎这番坐在席上并未说话，看见祁有望，也只是平静地喊了声：“四郎。”

  “三哥，你大舅哥的大喜之日，你怎么一脸愁容？”祁有望问。

  祁三郎瞥了那边招呼客人的陈自在一眼，心里是说不上的不得劲。毕竟知晓陈自在可能是个心机深沉之辈后，他再也无法将陈自在当成知心好友。

  他甚至怀疑过陈见娇是被陈自在利用来接近他的，可这个念头只产生那么一瞬，就被他掐灭了。他认识陈见娇那会儿，他跟陈自在还未相识呢！

  但是想到陈自在后来明明知晓了他的身份，却依旧假装不知，还借着他的引荐，结识了不少士人。直到他在周家碰到陈自在，他才顺理成章与他“相认”。

  和陈自在绝交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他还得顾及陈见娇的心情，可他也不会再看在陈见娇的份上，对陈家诸多优待。

  想了想，道：“没什么，担心娘子在家是否吃好睡好，孩子是否乖巧。”

  这一脸秀恩爱的模样，也好在祁有望身旁有周纾在，否则真要酸上一酸了。

  祁来来大抵是饿了，开始哭闹，周纾将她交给乳娘，抱下去喂奶。陈氏道：“孩子容易哭闹，就不该带过来的。”

  周安安就被她安排在家里，由乳娘照看着。

  “带她出来见下世面也好，让乳娘同行也不怕饿着她。”周纾应道。

  母女间说着话，便听见陈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她们向外看去，却见吴同高出现在了这儿。

  “这样大喜的日子怎能不请我们吴家呢？！”吴同高笑嘻嘻地进了门，又让仆人将贺礼放下，便自顾自地环顾四周。

  陈治熊一脸茫然，倒是陈自在沉着脸，问他：“你们多番陷害周家，与我陈家也是死敌，我为何要请你们吴家？”

  吴同高看着他，再看看安坐着的周家人，眼神冷冽，嘴角却噙着笑：“陷害周家？容适怎么这么污蔑我们？这些事若不是你搭桥，旁人又如何做得了？”

  此言一出，周员外与周纾眼神都冷了下来，陈自在恨恨地道：“你在污蔑我？”

  “污蔑？你倒是聪明，知道利用那些利欲熏心的市井小民，佯装无意说破周家茶园的秘密，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我们派出下人与你接洽，当初还以为取得了你的信任，从你口中套取不少信息。”

  周家对吴家步步紧逼，吴孝宗为了及时止损，也将往昔做过的事情一一清扫干净，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其中有陈自在的手笔。而他们吴家，当初还沾沾自喜，以为利用了陈自在，岂料陈自在这是请君入瓮，他们一直都被当成了棋子。

  不管陈自在有什么目的，他以及周家让吴家不好过，那他们也要让周家跟陈家不好过！

  周员外跟陈氏的脸色已经变了。周员外虽然也没想到陈自在竟然会联手外人对付周家，但是心里想到的是，他或许是因为周家不再给他继承的希望而心生叛逆。

  陈氏对买卖方面的事情不太懂，可也听出了周家之前所遭受的一些针对和挑衅，竟有她所信任和疼爱的侄子的手笔，这让她如晴天霹雳，难以置信！

  她更加害怕，周员外与周纾会因为陈自在，而对她也失望。

  周纾对此也有些意外，但是联想陈自在的为人，她觉得并不难接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陈自在脸色铁青，自辩道。

  吴同高冷笑，有些恼怒地道：“你为人虚伪，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怎么会落人口实？”

  “没有证据，便是想污蔑我？”陈自在松了口气，转头对周员外、陈氏道，“姑父、姑母，你们看，他这是污蔑，是想毁了我的大喜之日，也想毁了我们两家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想报复周家，借此离间我们亲家的关系。”

  陈氏茫然地看着周员外，她是希望陈自在的话是可以相信的，可是有些事一旦放在了心里，就像扎了根，是会发芽的。

  周员外盯着吴同高，道：“既然是来祝贺的，那么还是遵守这儿的规矩为好，吴家大郎以为呢？”

  吴同高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猜忌、愤怒以及被背叛后的痛苦，然而周员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此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温和有礼的面具之下，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对，不过我今日只是为送贺礼而来，酒水就免了。”吴同高说完，转身便离去了。

  他走后，场上的气氛一度凝固了起来，陈治熊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以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想必吴同高所说的八成是真的。陈自在没承认，吴同高也没有证据，他自然不可能去逼问陈自在，只好厚着脸皮跟陈氏道：“都是误会，那吴家存了心不让我们好过呢，别理他！”

  “爹。”周纾也开口。

  周员外这才坐了回去，只是一言不发。他看了眼祁有望，见她对场上发生的事情似乎颇为不在意，便问：“四郎有何看法？”

  “啊？”祁有望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没什么想法。”

  她认为吴同高的话并非完全虚构，陈自在肯定或多或少做过对周家不利的事情，——兴许真的是为了泄愤。但是她不在意他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吴同高将此事搬到了明面上来，以她娘子的性子，定会处理的，所以轮不到她来操心。

  周员外皱眉道：“周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们的，这种时候，你怎能没有看法呢！”

  祁有望笑道：“周家有娘子呢，我当个贤内助就好了。”

  她可是时刻谨记自己是“入赘”的身份，自然要扮好这个角色了。

  周员外一噎，又看了眼周纾，想了想，也不去问她的想法了。

  这场婚礼因为吴同高的捣乱，气氛全毁了，宾客也都是早早地吃完酒菜就散去了。周员外以身子不适为由，提早回了周家。

  周纾跟在他身后，担忧道：“爹，此事与娘无关。”

  周员外叹气：“我知道。燕娘，你娘她有时候糊涂，但是我不认为她会糊涂到纵容陈自在毁了周家。”

  他虽然有点怨陈氏养大了陈自在的野心，但是回想过去的那些年，他又何尝不是帮凶？他默许了妻子对侄子的疼爱，默许了妻子将侄子与女儿凑到一块，也默许了妻子将子嗣和周家的希望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如今陈自在对周家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他们自食恶果罢了。

  但是犯错的是他与陈氏，而不是周纾，所以他不会让周纾受到影响。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他亲口说出周家的一切都是祁有望与周纾的，也是绝了众多心怀鬼胎的人的心思，更是对陈氏和自己的一种警告。

  陈氏直到离去，都不曾与陈家人说过一句话，她的脑子大概还是懵的，心还是乱的。直到回到了周家，才难以置信地问周员外：“这是吴家的诡计是不是？”

  周员外是如何回答陈氏的，周纾与祁有望是不清楚的了。她们回去后，周员外给周纾送了不少印章来，这些都是周家营生所用的公章。

  这个举动比他口头上的表态，态度更加鲜明，说白了就是放权给周纾了。

  受影响的也不仅仅是周家和陈家，还有祁三郎。他本以为陈自在只是心机深沉了点，攀附权贵并没有错，可是为了泄私愤便要向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姑父家下黑手，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和害怕了。

  他看着怀胎数月的陈见娇，并不敢告知她关于陈自在婚宴上发生的事情。好在陈见娇对此也不是很关心，只问了他，她的嫂子为人如何。

  祁三郎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他此前一直以为陈自在十分疼爱陈见娇，所以他对这个大舅子也十分亲近。可他忽略了陈见娇对陈自在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若二人的关系真的亲近，陈见娇会对他那么冷淡吗？

  想明白了个中关节的他便将陈自在划入了访客的禁入名单中，让门房以后看见他便将他拦下来，也不要再让他接近陈见娇。

  等陈自在发现周遭的变化时，他才知道，吴同高选择鱼死网破的那时起，他就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埋伏笔的，不过当时大家似乎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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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小产
  陈治熊前往周家时，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他怒斥门房：“你们不长眼啊？敢拦我！”

  门房不卑不亢地道：“我家阿郎与娘不见客。”

  “我是客人吗？我是你们郎君的兄长、你们小娘子的舅父！”

  “娘病了, 阿郎要照顾她, 并吩咐不见任何来客，还请见谅。若有要事, 可到楮亭乡去寻小娘子。”

  陈治熊无法，只得去找周纾。周纾见了他, 但是态度谈不上好, 不冷不淡地道：“舅父来找我, 所为何事？”

  “听说你娘病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吹了风，卧病在床，她怕传染给别人, 特意闭门谢客。”

  “那得闭门谢客多久？”

  “说不准。”

  陈治熊慢慢地回过味来了，周家这是打算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他有些气恼，直言道：“我今日来是找你娘要银子来了, 当初说好的, 自在的束脩由你们家负责的，这个月，这笔钱可还未见到呢！”

  周纾扯了扯嘴角, 道：“舅父该不会认为, 表兄对周家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会不当一回事吧？”

  陈治熊大惊，道：“那都是吴家胡言乱语的, 你们不也认同了吗？”

  “当时只是想给双方留个面子，免得闹得太难看。事后我们彻查了，发现这其中还真的有表兄的手笔。我们没有报官，那是看在娘的份上，不想让陈家绝了嗣，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周家便会原谅你们。”

  陈治熊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回去后找陈自在前来负荆请罪，不过都吃了闭门羹。

  几次后，陈自在也气恼得很，今年他要参加秋闱，若是将时间浪费在这事上，便得不偿失了。于是他对陈治熊道：“爹，既然周家因为姑母而不会追究此事，那便算了，待我考取功名，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陈治熊一想，陈自在还有妻子的嫁妆，或许真的能够撑一年半载。而他也还有陈见娇这么个女儿，大不了去找祁三郎要好处，于是渐渐地便不与周家往来了。

  不过陈自在很快便发现，往日与他相交甚好的士子也不愿意与他往来了，他一番打听才得知，祁三郎已经与他划清界限了。

  祁三郎虽然早年有不祥的传闻在身，可他爹毕竟是桃李满天下的名师，许多士子都是冲着祁家的名气与祁三郎结交的。如今祁三郎表示要与陈自在划清界限，这些士子自然也会跟着与陈自在保持距离。

  而且不知从哪儿传出传言，说陈自在吃里扒外，联合外人算计周家，如此卑劣的行径，枉为读书人。

  鉴于没有证据，书院不会因此而处理他，可是他在书院的人缘越发不好，以至于影响了他的读书进程。

  到了八月的秋闱，他怀着雄心壮志进入贡院，又等了半个月，却等来他落榜的消息。

  那天他失魂落魄地从贡院出来，遇到出门游玩的祁三郎，后者和友人们有说有笑，见了他却没有理会。

  这一刻，屈辱、难堪、恼怒的情绪交织在心头，他恨他爹败光了身家，让陈家家道中落；他恨周家让他产生了可以和周纾成亲然后继承周家的希望，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他从云端跌落谷底，都是周家的错！

  他也恨祁有望横插一脚，若非祁有望出现，周纾便会与他成亲了！

  他更恨祁三郎的翻脸无情，从前将他当成知心好友，而听信旁人的谗言后，便对他冷酷如冰雪；但是，他尤为憎恨的是握有名利地位和权势的祁家等世家！

  他眸光一沉，回了家中。

  陈自在落榜之事很快便传到了祁有望与周纾的耳中，祁有望不禁松了一口气，道：“以他的品性我还真怕他中举，万一又中个进士，将来为官，岂非要为祸一方？他不适宜当官。”

  “他如今才二十三岁，未来也说不准，四郎这口气松得未免太快了。”周纾道。

  “下次开科取士是何时谁知道呢？少则三年，多则五六载。他并非什么惊世稀才，年纪越大，考中的概率便越低。况且，以陈家的现状，也很难支撑他继续读下去。”

  祁有望说完，又觑了周纾一眼：“娘子不会怪我这么说陈家吧？”

  “不会。”周纾微笑。

  她不会介意祁有望说陈家的坏话，毕竟她为了干扰陈自在，也做了不少事，论罪恶程度，可比祁有望所言要深重些。

  她同样不希望陈自在为官，因为一旦让陈自在有了为官这条出路，即使他不报复周家，也会步入歧途，牵连周家和祁家。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她不得不耍些阴谋诡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祁有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今晚之前还得回城里，我先去看看来来睡醒了没。”

  二人带着孩子先回祁家和方氏吃晚饭，只是这番回去，祁家上下却是一片混乱。

  祁有望问一个仆役：“家中发生何事了，你们为什么都如临大敌一般？”

  那仆役忙道：“三娘子小产了，如今危在旦夕。”

  祁有望一懵，周纾神色也是一变，眼神盯着他，逼问：“娇娘她为何会小产？可请郎中了？稳婆呢？”

  “全信州城最好的郎中都请过来了，所需的药材也一一备好，稳婆都在。可情况还是有些不妙。”

  周纾将祁来来塞给祁有望，道：“我过去看看！”

  祁有望“哎”了一声，也急忙跟了上去。

  她们先后到了祁三郎所住的院子，里面反而比外头要有条不紊，原来是方氏亲自到场主持救治陈见娇的事宜。

  祁三郎在外头走来走去，面色苍白，眼神也有些茫然。郭氏想劝他，又开不了那个口，倒是吴氏也在外头坐着，频频向屋里张望。

  屋里传来陈见娇痛苦的叫唤，每一声都揪人心。

  “嬷嬷。”周纾奔了过去，“娇娘她怎么了？”


  方氏看见她叹了口气，道：“今日是府中的下人疏忽，让娇娘的爹靠近了她，也不知道他们争吵了什么，娇娘一个不察，在石阶上摔下来，便小产了。”

  周纾抿着唇，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陈治熊呢？”

  没人在意她直呼舅父其名，因为祁三郎听见这名字时，已经是怒不可遏：“如果娇娘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的命！”

  方氏没理会他，道：“他见娇娘出事便逃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娇娘的安危，别的事都往后再议。”

  陈见娇怀胎也才八个多月，加上她有出血的迹象，故而情况十分危急。

  祁三郎也已经顾不得去怨恨陈治熊了，他更多的是惶恐，仿佛自己背负的不祥之名再次应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陈见娇真的和他娘一样，他此生怕是不敢再相信幸福会来临了。

  这时，祁有望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哥，三嫂她会没事的。”

  其实她的心里也没底，但是她眼前浮现陈见娇那骄阳一样的脸庞，她的青春仍在延续，大好的年华不该消逝在这么好的年纪里。她希望陈见娇能平安跨过这次的鬼门关，好好活着。

  等了会儿，里面终于有好消息传来，孩子看见头了，不至于出现“保大保小”的狗血选择项。

  祁三郎紧紧地盯着屋里，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眼里已经重新焕发了希望。

  又等了不知多久，孩子呱呱坠地，在他哭出来的时候，祁三郎红了眼眶。孩子被抱了出来，祁三郎甚至没去看他，而是问稳婆：“我娘子如何了？”

  “血算是止住了，不过还需再处理一下。”

  “无论如何，请保住她的性命，我要她平安。”

  “我们尽力而为。”

  房门重新关上，祁三郎这才抱上了他的孩子。由于早产，孩子十分瘦弱，才四斤重，仿佛随时都会夭折。

  祁三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祁有望一眼，道：“四郎，你来抱抱他吧！”

  祁有望眨巴着眼，倒是没有拒绝。她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猴子一样丑的婴儿，他的眼睛甚至还未能睁开，哭声也停下来了，正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是个男孩？”

  “嗯。”祁三郎应了声。

  “嬷嬷要抱抱他吗？”祁有望问方氏。

  方氏朝她微微一笑，道：“你抱着便好。”

  祁有望又抱了一会儿，直到房里陈见娇的情况稳定下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下人拿来摇篮，祁有望将孩子放进摇篮里，由周纾给陈见娇送了进去。本来应该由祁三郎送进去的，顺便看看陈见娇，但是他似乎很是忌讳，并不敢进去，反而希望祁有望给送进去。

  府中之人皆认为哪有嫂子生孩子，让小叔子进去的道理？于是便改为周纾进去。

  这一晚上，祁家上下都没怎么吃晚饭，一直到半夜，祁有望与周纾干脆也不回家，而是在祁家住下。

  “三哥真古怪。”祁有望回想起傍晚的遭遇，嘀咕了一声。

  周纾倒是忽然理解了祁三郎的做法，恐怕他已经将祁有望的“祥瑞”当成了救命稻草，唯恐自己的不祥会给妻儿带来不幸，故而他不敢抱自己的孩子，不敢去见陈见娇。

  她进去看陈见娇时，陈见娇虽然有些许失望，但是知道了祁三郎的做法后，反而哭笑不得：“他真是……傻！”

  最终祁三郎还是被赶进了房中陪伴陈见娇，也不知道夫妻二人说了什么，祁三郎出来时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他吩咐下人在床的对面按一床榻，夜里他就在里面休息，顺便照看陈见娇。

  第二天，祁家上下虽然还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但是比昨日已经好许多了。只是郎中频繁出入祁家的事情传出去，难免会让人好奇和猜测。

  祁有望与周纾在祁家住了两日，等陈见娇的身体确实不会再出现血崩或者别的迹象后，才准备返回楮亭乡。

  这时祁三郎抱着刚起好乳名的孩子来找祁有望，道：“四郎，能否请你帮忙照看顺奴一段时日？”

  “啊？”祁有望惊诧地看着她三哥，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人。

  祁三郎虽然不舍儿子，但是这次态度很坚定：“我想将孩子放在你身边养着。”

  祁有望：“……”

  “三哥，我难担此大任啊！”

  谁知道她三哥发什么疯了？难道是这孩子太折磨他娘了，以至于她三哥见了他就生厌？

  祁有望不想帮忙养孩子，并非是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是担心养不起，而是生怕她照顾不好这个孩子，会让他们兄弟二人产生嫌隙。

  她再三拒绝，陈见娇也不舍得孩子，最终祁三郎选择等陈见娇的身子稍微好一些了，便搬到了楮亭乡去住，然后三天两头就抱着孩子到别庄去，美曰其名让来来跟顺奴一起玩。

  祁有望：“……”

  她觉得她三哥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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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完结

  陈见娇度过危机后，并不代表祁家便会放过陈治熊。

  祁三郎从陈见娇那儿了解到, 当日陈治熊告诉陈见娇, 她兄长落榜之事, 另外又伸手问她要钱。因陈见娇当时情绪不稳才无意跌倒的，并非陈治熊故意为之。

  祁三郎听出这是陈见娇对陈治熊的维护, 谁让陈治熊到底是她的亲爹呢！

  可是陈见娇险些踏入鬼门关，又导致孩子早产一事, 祁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的。

  祁忱去报了官, 陈治熊很快便被抓捕到了, 他招供是因为陈自在落榜后, 还想继续读书，而周家不肯资助陈家，他希望陈见娇孝敬他, 才去找她的。岂料陈见娇没钱，他见陈见娇的金镯子值些钱，就想要了去。

  那镯子是祁三郎送的, 陈见娇自是不肯, 陈治熊便辱骂了她一番，还想上前去抢。岂料陈见娇后退闪避的时候，脚下踩空, 就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造成了小产。

  这可是在祁家门口发生的事情，陈治熊生怕祁家人污蔑是他推得陈见娇，便逃跑了。

  事情水落石出, 陈治熊虽然没有亲手推倒陈见娇，但意外确实因他而起。本来官府要重罚他的，可陈见娇向官府求情了，于是判徒刑一年，也就是在牢里待一年。

  陈见娇求情倒不是愚孝，只因祁家将陈治熊弄进了牢里，若是有心事人拿此事做文章，那她跟祁三郎都得背负不孝的骂名。故而她大庭广众之下求情，好让世人知道即使陈治熊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她依旧原谅对方，她是孝顺的。

  甚至还有人劝她：“你如今嫁到了祁家，便是祁家人了。为了他，而让你自己在祁家的日子难堪，何必呢！”

  祁三郎也明着表态：“他敢残害你与我儿，我便不会再认他这个丈人，从今往后，陈家与我们再无瓜葛，你也不许再对他们心软。”

  时人认为出嫁从夫，陈见娇既然已经嫁入祁家，那么祁三郎不准她再跟陈家往来，她将来也不该管陈家人的死活。

  因为祁家与陈见娇的一次配合，陈自在被挡在门外时，也没什么人说她不孝、薄情之类的话，反倒是陈自在的骂名在落榜之后越来越多。先前担心他会中举而不敢开罪他的人，如今也敢笑话他了。

  因束脩变少，也没有书院愿意收一名声名狼藉之人，所以陈自在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陈氏，求她原谅。陈氏想到陈见娇早产险些一尸两命，对她的兄长以及侄子都心软不起来，最终疾言厉色地赶走了他。

  亲人之间闹到如此地步，她悔恨不已，也后悔当初自己的私心，养出了两头不知感恩回报的白眼狼，同时还让周纾与她离了心……

  往后的日子里，她都将重心放在了周安安身上，倒是没再管陈家的事情，后来才听说陈自在在弋阳找了个管账的生计，却因为不被东家信任，而闹出不少麻烦。

  陈家的这些烂账，祁有望与周纾更不会在意，二人如今的事业都开展了起来，周家的茶园所产的茶远销江南西道各州，祁有望的生机闲园也扩大经营，养了上百只羊、二十多匹骏马、三十多头驴，还有十余头骡。

  她养的羊鲜少宰杀，因为她要留着薅羊毛，将羊毛加工成保暖的衣物，等养得差不多了，再配种或者出售。

  至于驴和骡子的养殖方向，她搞起了租赁业务，每逢农忙时期，都能出租这些吃苦耐劳的驴、骡。赚的不多，但是能大大提高秋收的效率。

  还有那两只灵鹿也是一直在生机闲园生活，小灵鹿也越长越健壮。作为生机闲园祥瑞的象征，冲这两头鹿来的人很多，虽说求子能得偿所愿的人不多，可十人中有一两人得偿所愿，就足以让更多的人深信不疑。

  祁顺奴被养在楮亭乡的那些日子里，身子虽然偶尔会有小毛病，但是总体还是平安地度过了。祁三郎干脆变卖了属于他的那部分田产，转而在楮亭乡置办田产，打算以后就赖在这里了。

  对于他这个举动，祁忱并没有什么意见，面对日渐好转的“兄弟”关系，他也是深感欣慰的。

  方氏直接戳穿了他，道：“他们二人关系改善，可并非你这个当爹的功劳。”

  祁忱被亲娘说得有些难堪和心虚。当年他也是遇到了心爱的女人难产，最终丧命，而他则迁怒于这个孩子，以至于祁三郎一直因为自己的“不祥”而自卑。

  这次陈见娇也遇到了生命危险，祁三郎更加自责，内心越发脆弱。若非最后母子都平安了，祁三郎怕是会一蹶不振。

  他这个当爹的，确实很少给予孩子关爱。

  至于祁有望，那就更不用说了。若非她天性乐观，这些年来，他跟吴氏对她的那点关爱，还不至于让她能如此无忧无虑。

  可是父子之间以这种模式相处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让他重新审视要如何处理父子三人的关系真是比登天难。

  所以他更多的是将目光放在了祁来来与祁顺奴的身上，每逢可祁有望与周纾、祁三郎与陈见娇带着孩子回去小住，他便总是会抱上一抱，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祁有望远远地看着，心想这样也好，尽管她没能得到祁忱与吴氏的关爱，但是两世为人的她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了，他们能配合她跟祁三郎，给祁来来、祁顺奴一个美好的童年，那便足矣。

  转过头，她问林檎：“你已经年近二十了，仍不打算相看人家？”

  林檎在祁有望身边为婢已经有五年了，而当初她签的契书就是以五年为期，这五年里，祁有望从未亏待过她，她攒的工钱也足以让她找一门好亲事了。

  林檎自然是想嫁人的，但是又有些不舍：“我若是嫁人了，四郎君身边无人侍奉了如何是好？”

  她待在祁有望身边这么些年，即便每次都无需近身照顾，但一些生活上的细节也是能让她发现祁有望的真实身份的。初时她感到震惊，可慢慢地又开始羡慕起她跟周纾的感情来。

  如此纯粹的感情，是她在别的夫妻身上鲜少能看见的。虽然祁有望也总是会惹周纾不悦，可每次她都能反省检讨，然后想办法讨得周纾的原谅。试问多少夫妻中，有人能做到这般互相忍让、扶持，又惺惺相惜的？

  她怕自己对未来夫婿的期望变大，最终会感到失望，所以干脆一直不去想这事。她的兄长林敬也问过她，她便一直以契约未满为由躲避。如今祁有望亲自问她了，她想来是不能再躲避下去了。

  “我……”

  “不管你成亲与否，你若是还想留在祁家，那祁家永远都会为你留一个位置的。”祁有望叹气，“再说了，来来长大了，我跟娘子时常未能抽出时间来陪她，有你在她身旁看着，我会安心很多的。”

  林檎想到祁来来，心想，祁有望完全是多虑了，祁来来比起周安安，可是乖巧、好带得很！

  祁来来一岁左右的时候便会说话了，虽然只能含糊地喊几个词，长辈们时常会以此逗她，也不见她会有情绪波动。吴氏就说她的性子不像祁有望，反倒像周纾。

  唯有方氏乐呵呵地道：“春哥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安静乖巧的性子的。”

  祁有望对孩子像谁，本就不在意，她笑嘻嘻地道：“不管是像我，还是像娘子，总归是我们俩的孩子，我都欢喜。”

  周纾对她的甜言蜜语总是不会觉得乏味，不过因事务繁忙，尤其是吴家垂死挣扎，搞了不少小动作，周纾忙着处理他们，更多时候陪伴祁来来的便成了祁有望。

  许是受祁有望的影响，祁来来的性子也活泼了起来，她的胆子很大，才两岁，就敢爬上灵鹿的背，在上面玩耍，被人发现的时候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祁有望严厉地教育了她一顿，她又跑去找周纾求安慰，最后母女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好，让祁有望小小地吃了一顿醋。

  等祁来来开始读书认字的时候，周家的楮亭茶已经成为了信州的名茶，每年的贡品都有它上榜。而当初与周纾合作的曹咏致也借着这次东风，大赚了一笔，并且挤掉了吴家，在信州也占据了一大席位。

  相较于茶业上的竞争，祁有望在养殖业上的竞争倒是不大，毕竟能和她一样养出那么美味的猪、羊的可是少数。

  所以对于祁来来将来是要继承祁有望的生机闲园，还是继承周纾的茶园，二人曾经产生过分歧，最后祁来来道：“爹娘为何不再生一个？这样一来，就不用争了呀！”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第77章就算是正文完结了的，这几章都算是番外。如今番外也正式完了，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

  新文《归田乐gl》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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