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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哭万人迷的一百种方法》作者：系辞上
　　文案：
　　白衡玉乃玉仙门掌教，风华绝代，貌美无双。是修真界公认的万人迷，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他心气高，脾气暴，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朵无人敢招惹的高岭之花。
　　直到有一天——
　　白衡玉身中奇毒，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凌乱满身斑驳……
　　白衡玉暴怒：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从那以后，白衡玉看谁都不对劲！
　　掌门师兄温柔一笑，指尖轻点白衡玉的额头：师弟尽管放肆，宗门和我都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小徒弟满面羞红，眼泪汪汪：“世上我最喜欢师父了。”
　　魔尊邪佞一笑：几日不见，小衡玉又想被我操练操练？
　　知心好友玩起了人生哲学：阿弥陀佛，不是风动，是贫僧心动。
　　对头宗门首徒拿着一张过期婚书找上门来：我才是阿衡的道侣！
　　白衡玉：......艹，到底是哪个狗男人睡了我！

　　ps：
　　·1v1，he。
　　·无逻辑无逻辑！非正统修仙！受最大的特点就是美！表面高冷其实傻的可爱的超级大美人！还有别的期望的建议点叉
　　·不生子不生子（长点眼睛谢谢）
　　·私设巨多，一切设定不过为了装逼乐呵，除了几个大圆满人均低阶，等级约等于摆设
　　·看文图个开心，不开心点×就行，别骂人，弃文不用通知，别临走前故意打几个删不掉的零分膈应人，作者不太会怼人但没瞎，富强民 主和谐你我他，不接受写作指导谢谢
　　·本文设定：凝气　筑基　金丹　元婴　化神　炼虚 合体 大乘 渡劫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衡玉；现在大概是六个狗男人了 ┃ 配角：求个专栏收藏啊啊啊啊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修真界人人都爱我
　　立意：山高水远但最终会走到对的人身边


第1章 
　　天光大亮，照进幽深的山洞之中。
　　空气中暧昧的麝香味还没散尽，一抹白光照在洞中的青年身上，端正的白衣已经被扯得七零八碎，只堪堪遮挡住了重要的部位。
　　青年生着一张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孔，平常高高在上的时候如同落入凡间的神祗，如今撕破表象露出这样旖/旎的一面更是摄人心魄。
　　也幸好现在没人。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酸痛不止，腰像是被人折了，而灼烧的某处稍微一动似乎又有些裂开了。
　　昨晚的某些片段影影绰绰浮现在脑海里，只可惜晚上太黑他又中了毒神志不清的没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白衡玉抿了抿嘴唇。妈的，那人是狗嘛，啃得他嘴巴火辣辣的。
　　白衡玉恨恨站起身，昨天那个狗男人果然已经不在山洞了，要是被他知道是谁，他非得把人碎尸万段不可。
　　白衡玉忍受着后方撕裂的痛苦，站起身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里头溢出来，湿漉漉从大腿上滑下。惹得他一张犹如芙蓉的白面都染成了牡丹色，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混账！”
　　他赶忙施了一道清洁术将内外洗干净，可是还是很难摆脱那种粘腻的感觉。
　　想他堂堂玉仙宗掌教，不过是带几个弟子前来秘境寻宝。不小心中了情毒，本想着躲进山洞自己纾解，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不知道是谁的狗男人就把他给上了。
　　白衡玉甚至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跟踪他很久了。
　　要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塞牙。白衡玉摸着石壁刚走出洞口没几步，就双腿一软摔了一跤，正面朝地刚好磕到了嘴巴，流血了。
　　他吃着一嘴的血腥味，心里更气了。气的他直捶地。
　　妈的，都怪那个狗男人！
　　白衡玉所在的玉仙门是中元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这些年与另一大门派临萧宗争锋相对。玉仙门与临萧宗本同出一脉，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了家，如今仙道势头最大，斗得最凶的也属他们两家。每回两派遇上了，总免不了一些冲撞。小了对骂几句，大了难免要切磋切磋。
　　白衡玉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只想赶紧回玉仙门去。
　　结果刚走到秘境口，就看到一个身着玄衣，头戴墨玉冠的男人长身玉立。
　　男人端的是端庄天成的姿色，只是眉眼冷酷，是无情的长相。
　　白玉衡深知，眼前这人长相和为人八竿子打不着，嘴巴毒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玉仙门的前一任掌门百里芜深三百年前成功飞升上元界，照理说玉仙门应该风头更盛。可是临萧宗出了个天格圆满的不世天才，顿时风头一转，临萧宗众星拱月，原来巴结着玉仙门的门派都转投临萧宗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传闻中天格圆满的不世天才——薛轻衍。
　　薛轻衍见了他，眼神闪烁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他嘴巴上那个伤口：“你嘴巴怎么了？”
　　白衡玉冷声道：“与你何干。”这四个字一出口，竟透着几分他自己先前都没注意到的沙哑，怎么听都有些情/色的味道。白衡玉怕他看出什么，赶忙闭了嘴，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
　　他以为自己这眼神足够凶了，反正在玉仙门的时候，但凡他拿这眼神四下一瞪，那些弟子都吓软了腿。
　　薛轻衍看着他沉吟片刻：“你白日里卖弄什么风骚。”
　　白衡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屁股太疼，马上就能拔剑和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真要计较起来，白衡玉是玉仙门掌教，薛轻衍再怎么天才卓越也不过是临萧宗的首席弟子。论起辈分，他怎么着也得喊自己一声师叔。可这人目无尊长，毫无礼数！
　　薛轻衍见他不说话，又看他唇上的那抹殷红，脸色陡然黑了下来：“难道被我说中了，你刚和谁厮混去了？！”
　　听他的口气好似丈夫在质问出轨的妻子，白衡玉知道薛轻衍心气高，或许就是看不上自己的辈分高于他，几次三番言语侮辱。白衡玉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刚要爆发，就听见两拨喊叫。
　　一波喊的白衡玉，一波喊的薛轻衍。
　　两方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跑到他们身后，中途还有人跑错了位置，跑到了对方阵营里去了。
　　白衡玉一把将那人揪了回来，屈缙一脸惊喜地看着白衡玉道：“师父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徒弟，白衡玉脸色更难看了。
　　这回的秘境规模太小，稍微有些规模的门派都瞧不上，也就是小门小派来这里小打小闹。这回玉仙门来是因为刚好有一批新入门的弟子需要试炼，这种没有什么危险的小秘境最合适不过。
　　当初掌门傅景明就是要白衡玉的五弟子屈缙带队，像白衡玉这种身份完全用不着。
　　不过这回刚好遇到他闭关许久，闷得慌，就自动向师兄傅景明请命带队来此了。
　　而叫白衡玉意外的是，照理来说临萧宗这种大宗门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来这种明显就穷的要命的地方，可是眼下临萧宗不仅来了，居然还是薛轻衍亲自带队。
　　他不禁十分怀疑，难不成这个秘境里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宝贝不成？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白衡玉心下思量，要真在这里打起来，玉仙宗这边都是刚入门的新弟子，而自己现在状况不佳，要是待会被人看出个好歹来更不了得。
　　好吧，最关键的是，他屁股好痛，痛的他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他决计是不能在薛轻衍面前丢了颜面的！
　　白衡玉冷哼一声：“让开！”
　　而那处处与他争锋相对的薛轻衍居然也没说什么，就那样让开来了。
　　“掌教师叔果然厉害！”
　　“师叔不仅长得好看，气势也这么惊人呢！”
　　身后的新弟子们沸反盈天，眼睛都快崇拜的迸出星星来，白衡玉强撑身子，端着架子从临萧宗中间穿过。
　　临萧宗弟子愤愤抱怨，被薛轻衍冷斥一声：“住嘴。”
　　薛轻衍虽长得英俊，可是多数时候就是个冷面阎王，再加上他的大圆满天格，山门中的弟子多数怕极了他。薛轻衍一发声，就再也没人敢议论。
　　直到玉仙宗的人都走远的没影了，临萧宗的弟子才敢开口道：“大师兄，我们没在秘境里发现什么。”
　　薛轻衍收回视线，冷哼道：“这种破地方能找出什么东西。”
　　？？？不是你说这里有宝物我们才来的吗？可那弟子终究不敢说些什么，只唯唯诺诺应一声：“是。”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开新文啦！这本剧情不复杂，主要就是谈谈恋爱。希望小天使们能喜欢，比心心~看我上本书的小红花就知道我坑品很好，所以不要犹豫点点收藏吧！爱你们！
　　感谢开文前就给我灌营养液的读者“泡芙”的营养液+1
　　再球个预收：
　　预收一：《我靠唱歌爆红全星际》
　　歌手时默重生成了全星际最后一条美人鱼。
　　小人鱼先天不足，性格内向，还有个帝国上将未婚夫。
　　未婚夫冷言冷语，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
　　时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身子，靠男人是靠不住了。
　　为了挣钱糊口，时默决定重操旧业，成了一名不露脸的唱歌主播，凭借着灵动的歌声火遍全星际。
　　每天一进直播间就有无数粉丝疯狂呐喊，其中有一名叫“爱沫沫的小鹿鹿”的有钱大佬在他直播间狂刷火箭，稳占榜一。
　　某天，时默无意看见对他爱理不理，狂霸酷帅拽的上将大人一脸痴汉地在他直播间疯狂刷火箭。
　　时默：......打扰了。
　　预收二：《未婚夫装o骗我感情！[穿书]》
　　涂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到了一本abo文里
　　书里的主角谢绥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身娇体弱双腿残疾却被无数男人垂涎的omega
　　而涂澈本人正好是谢绥O装A的炮灰未婚夫
　　涂澈看着轮椅上的病美人，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他握着谢绥的手，一脸羞怯道：“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从今往后我会罩着你的。”
　　从此，霸道总裁、星际少将、变态医生......来一个涂澈踹一个，来两个踹一双。
　　末了，涂澈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些烂桃花咱们不稀罕！”
　　谢绥：“嗯，不稀罕。”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绥发现涂澈变了：变得娇软细致爱粘人，简直就是一个小糖包。
　　小糖包非常甜牙只是醋味有点大，看着又一个想要和他谈正事的好兄弟被踹出去的时候。
　　本该残疾的病弱omega突然站起身，一把摁住他，霸道的 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来，谢绥咬着涂澈的耳朵宠溺道：乖，别闹，等老公商量完正事再赶人


第2章 
　　长风吹动山峦，玉仙门隐没在横陈的雾气之间。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彻内外：“玄机门少门主李重越前来提亲！”
　　山门外一片喜色的大红，提亲队伍排成了长廊，蜿蜒的山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与外头的一片敲锣打鼓、沸沸扬扬的场面截然相反，玉仙门弟子各个神色冷淡，该干什么干什么，半点看热闹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习惯了。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三个。第一个被掌教师叔一脚踹出去了，第二个连掌教师叔的面都没见着。”
　　“玄机门家财万贯，和我们关系惯来不错，你猜这个会怎样？”
　　“还能怎样，要不挨顿打被赶走，要不挨顿骂被赶走。你进门晚，早些年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上门提亲的，管他哪家的少主哪派的掌门，不听劝的打一顿赶走。掌教师叔是谁，还用的着看人脸色？”
　　白衡玉生的极美，是那种不论男女老少看一眼就疯魔的美。与白衡玉美貌一同出圈的，还有他那极为暴躁的性情。就是因为他火爆的脾气以至于现在敢来招惹他的人少了很多，但也耐不住总有那么些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李重越在外头敲门打鼓闹了大半天，却连心上人的面都没见着。肯定是阵仗还不够大！他招手拍了拍，身后的侍从抬出一台巨大的喇叭状的扩音仪器跪在李重越面前。
　　李重越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试了试音：“喂喂。衡玉真人，我是玄机门李重越，自打上回天水月一别，我对你一见钟情，情难自持。我知道我今天这样上门来有些莽撞，可是......我......我实在太喜欢你了，你嫁入我玄机门我发誓一定好好对你，绝不辜负。”
　　这一个大喇叭威力无穷，震得玉仙门内门都能听见。喇叭还有录音功能，李重越这一番深情告白反复横放。只是没招来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把玉仙门的掌门给惊动了。
　　玉仙门现今掌门人傅景明，乃是百里芜深的大弟子，白衡玉的师兄，当今修真界十大黄金单身汉位列第五。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但一遇上白衡玉的问题就极为护短。
　　傅景明一身描边绣金流云锦衣，面色平淡却是气势威成：“李公子，还请回吧。”
　　李重越哪能这样轻而易举打道回府，他道：“我知道衡玉真人害羞了，没关系，我脸皮厚我可以等。”
　　傅景明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李公子，不知你这样出来，令尊可否知道？”
　　李重越一听他爹就有些犯怂，他先前说要娶白衡玉的时候，他爹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可自打天水月一睹白衡玉的真容，他就害了相思病，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再不来提亲他就要死了。幸好他们玄机门有钱，他用每个月剩下的零花钱置办了这一堆聘礼，暗下找了只锣鼓队，敲敲打打就来了。
　　傅景明见他不吭声，心下了然：“难不成娶亲这么大的事，令尊却不知情吗？”
　　李重越道：“等我把衡玉娶回家了，我爹自然就会同意！”
　　一听眼前的少年将衡玉两个字喊得这么的顺口，傅景明的面色陡然冷了几分：“李少主，结亲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念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还是快些回吧。”
　　李重越完全不会看人脸色，死乞八赖的非要见到白衡玉不可。傅景明使个眼色，身后的弟子就极为上道地端着扫把打算出来扫人了。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飞速落在了山道上。
　　来人一袭雪衣，漆黑如墨的头发被一尊白玉冠挽在脑后，微风荡起，几缕发丝轻轻亲吻他如丹青秀丽的眉目。上天偏心，还执笔墨在他的左眼眼尾处轻轻点上一点朱砂痣，叫这出世不俗的样貌又染上一丝动人心魄的红尘烟火。
　　“衡玉！”傅景明快步走过去。“你的幂篱去哪了？”
　　来人正是刚从小秘境先回来的白衡玉，因为他长得实在太招摇了，出门总能引起骚乱。故此一般出门都会戴一顶幂篱。这回他出发去秘境也不例外，而眼下回来，幂篱却不见了。
　　傅景明见他眼角微红，嘴巴也破了皮，像是被人欺负了。顿时心头一紧，关心道：“是谁欺负你了？”
　　白衡玉这一听更是来气，口吻森冷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
　　自打白衡玉出现的一刹，天光都暗淡了颜色。周遭的人一片鸦寂，敲锣打鼓的都忘了动作，只神色痴痴地看着犹如九天下凡的美人。
　　白衡玉面色一转，看向口水都要流到他衣摆下的人：“你是谁？”
　　李重越一听白衡玉与他说话，声音比他做梦时梦到的还要好听。听了耳朵都要怀孕了。赶忙擦了口水，正要好好表现一番，白衡玉已经别过脸去。他眉心一蹙，看一眼站满人的山道，傅景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会儿傅掌门装也不装了，忙吩咐道：“把他们都给我扫出去！”
　　身后那群拎扫把严阵以待的弟子对这种活计早就轻车熟路，各个快扫如风，将那一群前来求亲的人扫的落荒而逃。
　　那李重越却不死心，巴拉着一把扫他的扫把，一双眼睛舍不得从白衡玉的身上移开：“衡玉真人！我是来提亲的！”
　　在接触到白衡玉冷冽到想杀人的目光时，他又迅速换了一副陈词：“不！我是说！我是来拜师的！”
　　“拜师？”白衡玉冷冷一笑，“师兄你怎么看？”
　　傅景明道：“不妥，你前段时间刚收了个新弟子。”
　　李重越喊道：“我交钱走后门也不行吗？”
　　傅景明无情拒绝：“不行。”他又补充一句，“多少钱也不行。”
　　李重越还要说什么，傅景明却见白衡玉已经走开，忙丢下人追了上去。
　　玉仙门内门是不让用法术飞行的，白衡玉走的飞快，虽然已经用过清洁术，可是心理作用还是觉得腿根处又粘又腻，某处还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又气又恼，遁光就回了自己的洞府。反正玉仙门的条条规规对他无用，傅景明总能给他开脱。
　　傅景明在后头追到辛苦，半道遇上弟子时还要端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掌门形象，这一路走走停停。等他赶到解红洲的时候，白衡玉已经设下结界不肯任何人靠近了。
　　傅景明离开后吩咐弟子：“将这次去了秘境试炼的弟子都喊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衡玉回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脱衣服洗澡。他先是在洞内的温泉里泡了泡，可温泉水非但没有缓解他一身的疲倦，还叫那灼热撕裂的一处感官更鲜明了。他恨得牙痒痒，站起身披了衣服，又往洞外的酌月池走去。
　　酌月池离他所居的洞府不远，池水乃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活水，对修为极有裨益。只是冰冷刺骨，非常人所能忍受，所以白衡玉也很少来泡它。
　　他脱了外衣坐在池子里，被冷水泡的浑身起鸡皮疙瘩，那处的灼热痛楚逐渐消解下去。过了许久，久到夜幕降临，白衡玉才从池子里出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洞府，马上就缩进了被窝里。实在太冷了。
　　早年百里芜深还在的时候，总是叫他泡酌月池，可他知道，他天格有缺，再怎么泡也不可能泡个大圆满天格出来。炼虚已是他的极限。他这一生，是注定不能飞升的。
　　白衡玉从枕下摸出一块玉牌，那是很久之前他刚拜入玉仙门百里芜深送给他的。而他的师父三百年前飞升上元界，这块玉牌再也不会亮起了。
　　从前百里芜深虽然对他严苛，不苟言笑，可是白衡玉心里知道。师父与师兄一样，都是极为袒护他的。若是师父还在，知道他受了这样的羞辱，一定会揪出那个狗男人，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他报仇雪恨。
　　白衡玉心里越想越气，捏着玉牌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后知后觉怕把玉牌捏坏了，宝贝似的吹了一口气，然后又将它放回了枕下。
　　晚上的时候，有人上门。
　　“师父，你睡了吗师父？”
　　白衡玉听见声音，知道来人是他的小徒弟陆浔，解了结界将人放了进来。
　　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生的清秀端方，身形颀长消瘦，还入世尚浅的缘故一双眼睛分外清澈。只是在看到白衡玉的刹那，显得有些慌张，茫然地站在门口，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踏进来。直到白衡玉出声，陆浔才回过神来。
　　“何事？”
　　白衡玉走到他身前去探他的灵识 :“不过短短时日，你又长进了。”
　　被白衡玉夸奖，陆浔红了脸，羞赧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谢师父夸奖。”
　　白衡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满意。自古以来飞升成功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大圆满天格，一般来说，千年能出一个大圆满天格已是难得。所以当年百里芜深在时，玉仙门风头无两。后来临萧宗又出了个薛轻衍，一下子出现两个大圆满天格已是空前绝后。
　　而在百里芜深飞升之后，他新收入门不久的小徒弟陆浔也是大圆满天格。白衡玉心中暗想，等他栽培出陆浔，必要临萧宗与薛轻衍吃尽苦头。
　　白衡玉越想越高兴，唇角微微弯起，这一笑犹如春风过境，洛阳牡丹开绽。陆浔看愣了眼，竟痴痴愣在了原地。直到他的发顶被白衡玉赞赏了摸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脸上燥热不敢轻易抬起头来。
　　白衡玉问：“这回去秘境，你可注意到有什么可疑之人？”他非要把那个敢睡他的狗男人揪出来不可！
　　陆浔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脸出了神。好久后才惊醒地摇了摇头：“弟子没有发现。”
　　快离开的时候，陆浔不舍地回过头来，见白衡玉立在烛光之中，身形如一只遗世独立的清鹤，孤光高洁，流光飞舞。
　　他讷讷道：“师父，我突然想起来，在秘境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掌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我真的不想考试的营养液+1，还有离徵旷循和落落罗罗诺的地雷一颗，谢谢谢谢！么么扎
　　作者躺了，要小天使们的评论亲亲才能起来


第3章 
　　白衡玉闭关三个月后，收到师兄傅景明的消息。十年一度的仙门大会就要开始，照例来讲临萧宗、玉仙门还有其他几个榜上有名的门派是热门。但是自从临萧宗出了个薛轻衍，几乎每届仙门大会魁首都是临萧宗一枝独秀。
　　“衡玉，这次你要去吗？”
　　出自私心，傅景明并不希望他出去抛头露面。在百里芜深还未飞升前，曾带白衡玉去参加过仙门大会。白衡玉一貌惊人，闻风而来的人士数不胜数，还有很多人来得迟，未没有亲眼看见白衡玉的美貌而抱憾不已。
　　就从那时候开始，每年仙门大会的主办方都会想尽办法地邀请白衡玉。只要他在，那一届的仙门大会就会人气奇高。
　　傅景明见他一脸思量，好像不大愿意去的样子，马上再煽风添一把火：“这届仙门大会，临萧宗的薛轻衍也会参加。”谁人都知道这两人八字不合，白衡玉厌极了薛轻衍。
　　白衡玉闻言冷哼一声：“薛轻衍又如何，不过一个目中无人的黄口小儿罢了。况且这世上也不只他薛轻衍一个大圆满天格，我们玉仙门不也出了一个吗？”
　　傅景明没想到提起薛轻衍还起了反效果：“你是想带陆浔去？可他入门还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又如何，我的徒儿天资聪颖不可限量。当年薛轻衍不也是入门一年便摘得了榜首？怎么师兄，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陆浔没信心。”
　　傅景明当然不能说对白衡玉没信心，可说对陆浔没信心，相当于说是对白衡玉没信心。他极（昧）为（着）识（良）相（心）地点点头道：“有信心。”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这回我们玉仙门非要挫一挫临萧宗的锐气不可！”
　　当天下午玉仙门一行就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每回白衡玉出行，傅景明事先便将吃穿用度全部安排妥当，马车的用马一定要是汗血宝马，车厢宽阔舒适且装饰奢华。所以每回白衡玉出门，声势浩大的好似凡间皇帝出行。
　　包括陆浔在内，白衡玉座下共有七名弟子。他收徒收的早，除去脑袋缺根筋干啥啥都行就修炼不行的五弟子屈缙，其他几位弟子早就出师。
　　这回白衡玉就带了屈缙与陆浔去参加仙门大会，半个时辰前白衡玉嫌屈缙太聒噪一脚把他踹出了马车。眼下，只剩陆浔与白衡玉两人在车厢里。
　　陆浔的双手紧紧攥着布料，觉得空气都有些紧张。
　　过了半晌，他才提起勇气问了一声：“师父，你渴吗？”
　　正在小憩的白衡玉微微动了动浓密纤长如羽扇的鸦睫，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陆浔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渴，不自觉的分泌了些唾沫。
　　他小心翼翼地给白衡玉倒了杯水，正端起杯子的时候看见白衡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看着他，他的手一抖，洒了几滴水打湿的手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笨，又急促又羞恼：“师父。”
　　“你离那么远我怎么拿杯子？”
　　陆浔挪着步子向白衡玉靠近，直到手中的杯盏被人接了去。而后空杯回到了他的手中：师父摸过的杯子，好像还有些烫。
　　少年这样想着，又不自觉红了脸。
　　陆浔中规中矩地坐着，感觉自己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刚放在哪里。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向闭眼小憩的白衡玉看去，每多看一眼，就觉得师父好像更好看了。
　　突然，陆浔猛地一震，好似偷看邻家姑娘被人抓包。
　　白衡玉正在看他。
　　陆浔小声嗫喏道：“师父......”
　　现在正值午后，白衡玉的长发并未竖起，而是随意披在肩头，一头乌黑的发如飞流而下的瀑布。他斜斜倚靠在车厢软榻上，就连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都透出几分慵懒。
　　白衡玉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陆浔一时之间看呆了，竟忘了动作。
　　没有得到回应，白衡玉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马车的车厢很大，坐二十个人也绰绰有余，白衡玉斜倚在最内的榻上，陆浔都快坐到门口去了。
　　白衡玉嗜睡，眼下的声音还透着半梦半醒的倦意，听上去有点像在撒娇，勾的人心痒痒的。
　　陆浔忙道：“不.......不是的......”
　　“那你还不快坐过来？”
　　陆浔向内挪了几步，每挪一寸就看白衡玉一眼。他动作慢慢腾腾，白衡玉失了耐性：“叫你坐过来，这里。”
　　陆浔看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师.......师父.......”
　　白衡玉道：“不愿意就算了。”
　　“不，弟子愿意的，愿意的。”
　　陆浔生怕惹白衡玉不开心，立马蹿的飞快，坐在了白衡玉指的位置。他腰杆僵得笔直，紧张的不能自已，而后在感觉到有个人靠在他膝盖上，他彻底当机了。
　　陆浔清秀的脸红了个彻底。
　　白衡玉在他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过去了。
　　陆浔一颗心脏跳的很快，几乎要把他的耳膜都震裂。想他家中贫寒，父母双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玉仙门被选入门中已是幸运。没想到那日大殿之上，那个如九天下凡的仙人竟点中了灰头土脸的他，他差点高兴的晕厥过去。
　　而眼下，竟然还能与仙人离的这样近。
　　陆浔呆呆地看着睡梦中的仙人，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掐的出血了，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衡玉轻轻哼了哼，陆浔赶紧放下手动也不动，生怕惊扰到仙人的睡梦。
　　这一觉睡的舒适，白衡玉微微伸了个懒腰，发现陆浔还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白衡玉心想：不愧是大圆满天格，这么持久都不累。
　　前脚刚要下车，就听见身后小徒弟哭唧唧道：“师父，我腿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哭唧唧背地黑化的小徒弟最可爱了嘤嘤嘤
　　偏偏不告诉你们正攻是谁【变态哼哼
　　不过不是买股文，毕竟大纲已经写好，换攻是不可能换攻的【顶锅盖逃跑
　　今天也需要小天使的评论续命~勾手指
　　谢谢落落罗罗诺的地雷一个！mua~
　　谢谢评论区亲亲我的小天使，我也要给你们一个大大的么么哒！！！


第4章 
　　在路上花费了七天的时间，这几天坐马车舟车劳顿，一到安排好的客栈，白衡玉倒头就睡。就连陆浔来找他也没听见，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陆浔还傻乎乎地在门口站着。
　　白衡玉看见局促不安的少年，出声道：“一起上街去走走。”
　　他这个小徒弟平日里沉闷话少，都不敢正眼瞧他，难道自己这么可怕？
　　白衡玉决定陪小徒弟逛逛街，增进一下师徒之间的感情。
　　白衡玉戴着幂篱与陆浔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面上，内向的少年并不开口主动要求什么。白衡玉不知道他的喜好，只能凭着自己的喜好来给他购置物品。
　　他买东西，陆浔就像个小跟班似的在后面提东西，忙的不亦乐乎。
　　中途白衡玉递给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陆浔的手指。少年触电似的收回手指，忙不迭地低下头，不叫白衡玉看见他脸颊上飞快浮起的一丝红晕。
　　两人从衣服店逛到饰品店，将平日里用得上的生活用品买齐全了。走到一家书店前时，白衡玉停下脚步。
　　陆浔入他门下的时候斗字不识，如今虽然会认一些基本的字句，但还是不够的。白衡玉这样想着，走进店内，打算买一些适合识字的书本还有一些有益的心法秘籍给他。
　　他们前脚刚踏进殿内，后脚就听见有人道：“哟，这不是玉仙门衡玉真人嘛。”
　　店内顿时议论纷纷：“衡玉真人？是我想的那个衡玉真人吗？”
　　“看，是不是那个戴幂篱的，听说衡玉真人外出就戴幂篱呢。戴着幂篱身姿都那么好看，肯定是衡玉真人没错了。”
　　“你别看的那么明目张胆，谁不知道衡玉真人脾气差，不喜欢别人看他。”
　　“门口那个玉树临风的俊朗青年又是谁？”
　　“他你都不知道，临萧宗薛轻衍啊。”
　　白衡玉一回头，果然看见临萧宗的人站在门口。
　　薛轻衍虽然一开口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是为人傲慢，话不算多。
　　方才那个阴阳怪气喊他的，正是薛轻衍的师弟吴小山。
　　今日的薛轻衍穿了一袭玄衣，祥云纹束绣，马尾高高吊起，长眸淡淡，英俊逼人。
　　他步履沉稳向白衡玉走来，漫不经心地走到后者身侧，一双冷淡狭长的凤眸低垂扫过白衡玉手里拿着的书本，语气略显古怪道：“你喜欢看这个？”
　　白衡玉看见他心里就来气，虽然宗门不同，但是自己怎么说也是前辈。薛轻衍装作没看见他也就罢了，看见了还这么不知礼数，分明是要当众下他面子。
　　他硬声道：“与你何干。”
　　薛轻衍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伸出手去拿起白衡玉手里拿着的同款书本。看见里面的内容，眉心微微皱了皱，唇角露出一抹促狭的笑。
　　白衡玉一看他这表情就觉得不好，眉心一扭，低头翻开一看，发现自己手里头拿的居然是一本春宫图。而最要命的是，这里面画的居然还是白衡玉和薛轻衍的同人春宫图。
　　白衡玉登时怒从心起，恶狠狠地喊了老板。在柜台后打着瞌睡还不清楚状况的老板站起身来：“怎么了客官？”
　　白衡玉咬牙切齿地问道：“这是什么？”
　　老板的飞快答道：“哦，这是时下卖的最火的画册，最近客人们都喜欢看这种相爱相杀的。” 他见眼前这几人衣容华贵，还以为遇上了贵客，忙不迭地又从身后抽出一沓画册，“除了和薛轻衍的，还有师徒的、师兄弟的、和极渊魔尊的，只要你想，应有尽有。”
　　在瞧见薛轻衍眼底的那抹鄙夷的戏谑时，白衡玉自觉又被轻看，彻底炸开。他一掌拍下，摆书的书桌哐当一下被打了个粉碎，不少画册瞬间化成齑粉。
　　他气冲冲地往外走，老板还不知道遇上了正主，半点不识相，追着出去要索赔。白衡玉忍无可忍，从袖中抽出长鞭就要打人。鞭子猛地落下时，却被薛轻衍中途截了下来。
　　白衡玉怒冲冲道：“放开！”
　　薛轻衍不悦道：“你在此打人，有失妥当。”
　　白衡玉道：“妥当？我管他什么妥不妥当！”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仙道的名声如何，人人都说他心气高、脾气差，行事冲动暴躁，那他也不必担心再差一点。
　　对峙之间，薛轻衍一双凤眸又深又沉，紧紧地盯着白衡玉。半晌之后，他突然松了手：“小山。”
　　“是，师兄。”
　　“把这些画册都烧了，赔偿由我们薛家出。”
　　白衡玉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态度半点不领情，他可不信薛轻衍这样好心。不过炫富罢了。
　　见四周围观的人多了，白衡玉不再多留，恨恨看薛轻衍一眼，转身气冲冲地离开了。还在状况外的陆浔急忙追上了白衡玉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其他的临萧宗弟子寻来。吴小山指挥道：“把这些画册都给我烧咯！”
　　忽感背后一阵发凉，吴小山侧目一看，那些师弟师妹们烧的正是白衡玉与薛轻衍的画册。他忙阻止道：“等等！不准烧！我的意思是，当街纵火有伤风化，还破坏环境。先搬回客栈再做销毁。”
　　“是！”
　　这时候，薛轻衍指着白衡玉与其他人的另一堆画册道：“那些，就地给我烧了。”
　　一名不懂事的小师弟道：“可是三师兄不是说有伤风化，破环环境吗？”
　　吴小山恨铁不成钢看他一眼：“大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吴小山小心观察薛轻衍的神色，暗下揣摩一番。想明白后，他一把揪住还坐倒在地的客栈老板的衣领，恶狠狠道：“以后不准再卖白衡玉与其他人的画册，听见没有！”
　　见薛轻衍没有吭声，他心里有了数：“至于白衡玉与我大师兄的画册有多少进多少，直接给我打包送到薛府去！”
　　作者有话要说：　　堆一屋子画册的小薛露出了变态的微笑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颗地雷！
　　感谢随意的3瓶营养液！
　　谢谢！！！


第5章 
　　陆浔见白衡玉一路都闷闷的，也不敢开口说话，目光动作都十分小心。
　　白衡玉气过了头冷静下来，感觉身侧的少年没有跟上来。
　　陆浔道：“师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没过一会儿，陆浔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头拿了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一脸渴望地看着白衡玉：“小时候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娘就给我买糖葫芦串吃，吃了糖葫芦穿就开心了。我想让师父也开心一些。”
　　白衡玉已是化神，早就辟谷，并不需要吃凡间的食物。而且要命的是，他每次一吃凡间的食物就过敏，浑身上下都起红疹子。
　　面对清秀端方的乖顺少年渴望期待讨好的眼神，任谁都会心软。
　　白衡玉没有：“不吃。”
　　“......”少年的心意碎了一地。
　　陆浔眼神划过一丝失落，整个人都讷讷的没有生气，正暗自神伤的时候。
　　白衡玉突然转过身来，轻轻掀开幂篱一角，伏下身子，从他手里咬下一颗糖葫芦。
　　吃下一颗，末了嘴巴有点黏滋滋的，伸出舌尖在唇上扫过一遍。甜甜的，至少目前感觉还不算坏。
　　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又没有跟上来，白衡玉不悦道：“愣着做什么？”
　　陆浔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白衡玉如仙人一般的身姿，脑海中不断闪现白衡玉舔舐红唇的那一截粉嫩的舌尖。
　　再低头看着那串被咬过一颗的糖葫芦，心跳猛地加快：师父吃过的糖葫芦.......
　　回到客栈之后，陆浔跟在白衡玉身后：“师父，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白衡玉奇怪的看他一眼，又拿出一个储物戒，将东西都装了进去，又将储物戒交到陆浔手中。
　　陆浔后知后觉，这些东西都是白衡玉买给他的：“师、师父.......我.......”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反而哭起来。
　　白衡玉面色疑惑，伸手去擦他脸上的眼泪。这回，陆浔连哭都忘了，只怔怔地看着他：“除了我爹娘，从来没人对我这样好过。”
　　白衡玉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道：“你是我白衡玉的弟子，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你若真想报答为师，就好好修炼。然后捶爆薛轻衍那厮的狗头，把临萧宗摁在脚底摩擦。”
　　陆浔：师父真凶！
　　·
　　仙门大会十年一届，由仙道榜上排名前十的仙门联手承办，然后承办的十个仙门中，可以依照自家的财力物力申请主办。
　　举办仙门大会虽然荣耀，但是费钱，而且是极其费钱。上一届的主办方白鹤门，在办完仙门大会后直接宣布破产。迄今白鹤门的镇山宝剑，还在典当行里挂着。
　　而这一次主办方乃是这几年的后起之秀玄机门，玄机门别的没有，就是财大气粗。除了沧州薛家，再无其他宗族门派敢与他们比有钱。
　　为了突出表演效果，每回的仙门大会开幕式都定在晚上。
　　此次的主办方玄机门门主李时御在会上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与其他九大仙门的掌门一同落座。
　　天际放出一枚礼花，上一届仙门大会魁首薛轻衍身着银线绣白鹤的劲装，马尾高束，雪白脸庞被夜色衬得更加英俊非凡。长眸冷冽，御剑当空俯身冲下。在暗夜之间划出一道白色流光，似流星坠落，俊挺如九天神祗下凡。
　　薛轻衍御剑停在半空之中，而后前十甲选手分别从不同角度飞来，绕在其身侧。
　　临萧宗、玉仙门、百花门、玄机门......等其他十大派弟子以薛轻衍为中心布阵摆列，纵剑归位。
　　只闻整齐划一的一声清喝，薛轻衍带头演练，纵剑穿梭在浮云夜空之间。千百条流光纵横交错，五光十色，美轮美奂。四下一片拍掌叫好。
　　剑阵一字排开，布列出一条康庄大道。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四匹长着翅膀的飞马拉着一辆金光灿灿的马车从大道一端奔驰而来。
　　倏尔，马车停了。
　　珠帘被拉开，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
　　热烈的掌声骤歇，四下仅剩一片赞叹的呼气之声。
　　白衡玉身着绣金星雪浪的锦袍，花纹繁复，却不显艳俗。只因他身材颀长，气质出尘。青丝高束进白玉冠中，在浩荡长风中轻轻飘动。
　　眼眸半垂，纤长睫羽扫下一片阴影。微微抬起眼，一双桃花眼如遇春风化水。薄唇紧抿，唇瓣瑰丽，好似皑皑白雪之中一点梅花初绽。仅仅一个清淡的眼神，就足以夺取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布列剑阵的弟子离他最近，早就呆了个彻底。
　　白衡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迈开步子，缓缓顺着剑阵排成如银河一般的大道向下走去。
　　袖摆摩擦之间，清风所过之处，皆带一缕淡淡幽芳，醉人心脾。
　　白衡玉走了几步，感觉十分不对劲。上马车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异状，从后背开始一片瘙痒，他本来想强忍到开幕结束后。可是那种瘙痒越来越强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不用猜测，肯定是那颗糖葫芦闹的！
　　昨晚回客栈后，他还特意去找了最近沉迷炼丹药的五徒弟屈缙。屈缙拿出一瓶药振振有词，吃了一定没事儿。
　　白衡玉简直气绝！
　　假药害人！
　　他忍得辛苦，一步一履都是煎熬。额头沁了薄汗，双颊带着浅浅的晕红。
　　在走到剑阵中心的薛轻衍身侧时，他听见后者红唇间吐出一句： “大庭广众下扭腰摆跨，你是想勾引谁。”
　　白衡玉本就被那瘙痒憋的快要抓心挠肝，听了他这话更是生气，抬脚就向他踹去。
　　对方却是早作准备，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腕。
　　本来他还不至于太过失态，可是过敏引起的瘙痒已经快要将他逼疯。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薛轻衍一贯冷淡的凤眸间暗藏的一抹轻蔑。白衡玉彻底炸了，薛轻衍不放手，他就扑上去和人扭打起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台下人被这变故惊到，终于回过神来。
　　还不待人看清，就见那原本扭打在一起的人突然从大道上滚落出去，径直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衡玉！”十大掌门宝座之上，傅景明一个飞身冲上，就要接到人的时候，白衡玉爆吼一声。
　　“退后！今天不是我活，就是他死！”
　　原本还想英雄救美的傅景明抱了个空，胆战心惊地拍拍胸口：师弟好凶！
　　薛轻衍的青光剑于半空之中将二人接住，白衡玉就像疯了似的骑上薛轻衍的脖子，一把薅住人的头发。
　　薛轻衍的墨玉冠都快被他拽掉下来，头皮被扯得发麻，牙关都咬的错位了：“放手！”
　　“不放！今天我就要把你薅干净了，叫你和我过不去！”
　　底下围观群众看的目瞪口呆。
　　薛轻衍一个折腰好不容易将人从脖子上撸下来，对方却抓住空档朝他下身踢去。薛轻衍一个侧身，白衡玉没了支撑从剑上掉了下去。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薛轻衍的裤子将人从剑上一起拉了下来。
　　现场有人赶忙施法给二人一阵缓冲，其余人立马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砸到。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摔趴在地的白衡玉抬起头。抬眼就见一片丛林，茂密的丛林里还住了只沉睡的大鸟。
　　一张芙蓉白面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薛轻衍的脸色堪比黑面神，长眸冷冽像是能化出冰刀来。白衡玉察觉不对，顺着他能杀人的目光看去，眼神一路追到自己的手里——还紧紧抓着薛轻衍的裤子。
　　是他把人裤子扯了下来。
　　气氛凝滞了。
　　尴尬！
　　白衡玉自然不能低头，他佯装淡定的松了拽着的裤子。一双桃花眼吊着瞪他，输理不输气势！
　　然后，白衡玉眼睁睁看着薛轻衍沉睡的那处，竟有抬头的迹象。
　　幸好裙摆够长，在场除了白衡玉跌倒的角度，无人看到薛轻衍下身的风光。
　　四下群众躲得太远，没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见有人过来，薛轻衍赶忙提了裤子。
　　他刚好裤子穿好，突然“啪”一下，就被白衡玉扇了一巴掌。
　　只见对方一张面若中秋的白面之上尽是薄红，一双桃花眼透着又惊又羞的怒意：“无耻！”
　　薛轻衍是何等人物，被人拽下九天扒了裤子，眼下又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他一把扼住白衡玉的手腕，好看的薄唇危险的抿着，眼底凝聚着一场风暴。
　　白衡玉挣扎几下手腕没能从薛轻衍手里挣脱出来。
　　一双桃花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衡玉！”
　　“掌教！”
　　“师父！”
　　“大师兄！”
　　其余人纷纷涌过来，临萧宗与玉仙门首当其冲。双方十分传统各站一边，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
　　“你们掌教凭什么打人！”
　　“明明是你们师兄挑衅在先！”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争先恐后，其他门派的人就是吃瓜看戏。
　　傅景明看着薛轻衍握着白衡玉的手，觉得十分碍眼。原本温温和和的样子褪去大半，口吻不善道：“薛师侄，还不快放手。”
　　薛轻衍道：“他无缘无故打了我，我总得讨个公道。”
　　傅景明怒意更盛，在对上白衡玉眼尾那抹晕红时，他更觉得是自家师弟被人欺负了。
　　正要爆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薛施主，今日乃是仙门大会开幕仪式。还望二位能就此罢休，各退一步。”
　　拨开人群，立着一个身着简衣，长得眉清目秀的俊俏僧人。
　　是佛宗的人。
　　薛轻衍眉宇一簇，瞧着白衡玉的眼眸中一片冰寒，他口吻嘲讽道：“我倒是小瞧你了，连佛宗的妙机也能勾搭上。”
　　薛轻衍一放手，傅景明即刻护犊子似的将二人隔绝开，毫不掩饰地将白衡玉护在了身后。
　　薛轻衍原本就不算好看的面容更加冷了几分，一双眼睛落在那正与妙机攀谈的白衡玉身上。
　　身后的吴小山胆战心惊地扯他一下：“大师兄，夫人信佛，我们还是别和佛宗过不去了。”
　　“走。”薛轻衍将目光收回，大袖一挥，面色冷淡地带着一干临萧宗弟子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暴走怒瞪中的白衡玉。
　　看似面无表情，真实内心的薛轻衍：别瞪了，硬了。
　　感谢小铜钱的十瓶营养液和一颗地雷！还有落落罗罗诺的一颗地雷！谢谢！


第6章 
　　今日的插曲比表演还要好看，众人津津乐道。要不是仙道第一美人还在现场，都没什么人有心思再去认真看后续表演。
　　白衡玉本想强忍到开幕结束，可是那阵瘙痒在他身上四处撩火，越演越烈。
　　他实在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来。
　　坐在他身侧的傅景明别过脸来，见他脸色微红，额头还沁着薄汗，心下不免担忧：“衡玉，怎么了？”
　　白衡玉：“师兄，我先回去了。”
　　傅景明：“可这马上就要结束了。”
　　白衡玉闭了闭眼，神色隐忍道：“我等不了了。”
　　白衡玉本就是焦点，他这一下子站起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惊疑议论。
　　他走下台去，意识已经渐渐被那遍布浑身的瘙痒占据，白衡玉忍着异常，傅景明喊他的声音都模糊在耳畔。
　　好痒，好像有无数只火蚁在他身上啃食，痒的他快受不了了。
　　他一下台，就见佛宗的妙机和尚端庄而立。
　　玉袍僧人生的十分清秀俊俏，唇色淡淡，白面无暇。这等姿色若不是个佛修，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
　　白衡玉看见妙机眼底一亮，就好像见到了救星。快步上前时，不慎被足底一块石头绊倒，最后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妙机推倒在地。
　　此时此刻的白衡玉却是顾及不得台上台下的惊呼，他已经痒的快疯魔了。
　　那被人狠狠推倒的妙机察觉到身上人□□，微微伸出手去，发现对方的皮肤烫的厉害。
　　捕捉到一丝清凉，白衡玉即刻贴上去想要更多的凉意，去缓解那阵抓心挠肝的瘙痒。
　　台上的傅景明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妙机和尚微微垂下眼睑，将眼底的情绪掩去。
　　下一秒，白衡玉只觉更多的凉意从手腕注入，游遍全身。将折磨他的瘙痒渐渐压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从燥热的瘙痒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趴在妙机身上。
　　他神色如常从妙机身上起来，道一声：“多谢。”
　　他与妙机相识多年，从前他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心事也会与妙机分享，二人算的上是知心好友。所以白衡玉并不觉得有些什么。
　　傅景明匆匆走下台来：“衡玉，你怎么了？”
　　白衡玉摇摇头道：“现在没什么了，师兄你快上台吧。待会就要轮到玉仙门剪彩了。”
　　台上提醒傅景明剪彩的人看热闹似的探着脑袋看下头，听了白衡玉的话才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忙张口喊人。
　　傅景明微蹙眉头担忧地看白衡玉一眼，而后还是上台剪彩去了。
　　剪彩是整个开幕后最有意义的缓解，在众人目光被吸引开的一瞬，白衡玉向妙机使了个眼神，趁机偷偷离开了现场。
　　那妙机和尚垂了垂眼睑，手掌在胸前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随即跟了上去。
　　回客栈的路上，白衡玉在前面走的飞快，妙机面色祥和看似不紧不慢地跟着，可是脚下的速度却并没有被他甩开。
　　整间客栈都被玉仙门包下，而这时候，大部分的玉仙门人几乎都还在仙门大会现场。
　　白衡玉一把抓了妙机，抬腿就踹开了就近的一间客房房门。
　　不料这间房刚好有人。
　　光着屁股蛋在床上看话本的屈缙正笑的打滚，突然门被踹开，笑容戛然而止。双手捂着屁股，一脸惊悚地看着门口的两人：“师父，你做......”
　　白衡玉看见人就生气，还不待他穿好裤子，就拎着人一把扔出了门。
　　屈缙半扯着裤子，哭唧唧地在外头拍着门：“师父，师父，你这是干嘛呢，徒儿又做错了什么嘛。”
　　剪彩完后都没来得及致辞的傅景明匆匆赶了回来，就见屈缙在门口哭天抢地。
　　屈缙回头一看自家掌门，忙哭诉道：“掌门师伯，师父他把我从房间里扔出来，不知道和妙机大师在里头做什么呢。”
　　傅景明一听白衡玉与其他男人共处一室，顿时心下一沉：这还得了！
　　屈缙本还想让掌门给他主持公道，却见对方直接掠过了他，与他方才一样拍门哀嚎起来：“衡玉，衡玉。你想对妙机大师做什么，有什么事冲着师兄来！”
　　屈缙：......
　　再说门内，妙机被白衡玉一系列暴躁的操作吓吓得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没拿稳。
　　待他回过神来，白衡玉已经脱了上半身的衣服，坐在床上背对着他，毫无防备露出白皙的背。
　　青丝被挽在一侧，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脖颈，像是早晨还沾着雨露的嫩葱，一掐就断。
　　妙机神色暗了暗：“衡玉施主，你这是？”
　　白衡玉连忙催促道：“我吃了点凡间的东西，身上起疹子了，痒的受不了，你快帮我看看。”
　　妙机放下手中的佛珠，走到白衡玉身后，见他后背果然起了一片红疹子。
　　他先是为他再注入一些灵力压制住瘙痒的感觉。然后又从袖中取出一盒膏药，为他均匀涂抹在后背上，手指不断在他后背打着圈。
　　药膏的清凉将那阵仅剩的瘙痒压了下去，妙机的手指有力却又温柔按压，舒服的白衡玉直哼哼。
　　突然，按摩停了。
　　妙机将药膏递到白衡玉手中：“一日三次，三日后便可消除。”末了，他又嘱咐一句，“不可再贪食。”
　　“知道了。”白衡玉拉上衣服，想了想，又回头对他道了一声，“谢谢。”
　　妙机的手指一顿，脸色却没有方才那样好看，他的唇角掠过一丝苦笑：“不必与我这样客气。”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焦急，恐怕下一秒傅景明就要砸门了。
　　白衡玉只得穿戴好下了床，打开房门，傅景明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撞到柱子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手往身后一背，敛去了之前慌张的神色，恢复了一脸淡定温和的掌门形象。
　　他的目光在屋内两人身上扫过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衡玉，你到底是怎么了？”
　　白衡玉坐在桌旁，没好气道：“过敏。”
　　傅景明是知道他的过敏体质的：“吃坏东西了？”
　　白衡玉“嗯”了一声，他见傅景明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妙机：“我和妙机都认识上百年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能理解傅景明的用心，毕竟对他图谋不轨的人太多。傅景明为了他的人身安全没有少操心。
　　妙机微微垂了垂眼睑，将眸中的情绪隐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喊一声：“慢着。”
　　妙机回过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地望着他。
　　白衡玉看着眼前无欲无求的佛修，差点就想要把在秘境发生的事情说出口。
　　可是傅景明在场，而他又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
　　在仙门大会上丢了脸，也为了不叫多余的人知道他过敏的事情，白衡玉一连三天都没出门。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正在房里涂抹最后一次药膏。房门突然砰一下被撞开，白衡玉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光裸着背，回头就看见他那个傻乎乎的五徒弟一手拿着根木桩，还保持着撞门的姿势。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虚空一抓就将人抓进门来，门又迅速被合上，屈缙身后的人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
　　屈缙揉了揉跌痛的屁股，嘴里嘟囔着：“师父，弟子看你三天没出门了，怕你出什么事儿嘛。”
　　白衡玉被他气的太阳穴都疼，他一面穿好上衣：“我能出什么事儿？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屈缙余光瞥见他背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痕迹：“师父你过敏还没好啊！”
　　白衡玉想起这事就来气：“你还敢提这件事！”
　　屈缙一脸“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整顿衣冠完毕的白衡玉转过身来：“这件事不准说出去，特别不准告诉陆浔我吃东西过敏的事情。”
　　屈缙这会儿不傻了，还有些委屈：“师父有了小师弟，是不是就不爱我了啊。”
　　白衡玉看着眼前这个擅长坑师、傻到家的五徒弟：“你在仙门大会上给我争点气，我就考虑不把你赶出师门。”
　　屈缙一听，一下子危机感就上来了。还来不及撒娇，就被白衡玉冷眼一瞪，顿时扔了手里抱着的木桩，拔腿跑回去修炼去了。
　　听随行的一位长老报告了玉仙门这些天在仙门大会上的成绩，听到陆浔三连胜的时候，白衡玉感到十分欣慰。少年在他赞赏的目光中红了脸。
　　汇报结束后，陆浔看着白衡玉远去的身影，心里突突的跳着。他攥紧了拳头，鼓起好大的勇气喊住他：“师父。”
　　白衡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彼时月光洒满长廊，白衡玉身披星辉月色，将他的容貌勾勒的更加梦幻不真切。好似随时都能羽化乘风而去。
　　陆浔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跑上前去：“明天的对战，我有些紧张，希望师父能指点一二。”
　　白衡玉静静地看着他，陆浔低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半晌之后，他听见白衡玉道：“你天赋不凡，入门不过一年已经超过那些修炼十年的师兄弟。明日对战的水月宗的弟子不如你，不必太过紧张。”
　　少年半个身子立在被树木遮挡的阴影里，脑袋微微垂着看上去乖巧又沉默。过了许久，他的身子几不可闻地发出颤抖。
　　白衡玉突然发现，陆浔在哭。
　　他十分不解：“你哭什么？”
　　陆浔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嘴硬道：“师父，我没哭。”
　　白衡玉伸出纤长的手指挑起了陆浔的下巴，看见少年眼眶发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陆浔惊慌之下拍开白衡玉的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他更加懊悔自己竟然打了师父的手。
　　陆浔张皇无措道：“师父，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完了，师父肯定更加讨厌他了。
　　白衡玉看少年的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走到陆浔跟前，微微弯下腰身，与少年的身高持平，用手指为他拭去泪水。
　　“那你告诉为师，你到底在哭什么？”
　　陆浔见他这般温柔，心头更加委屈，将心里憋了很久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在山门的时候，师父总是教导五师兄，都不怎么指导弟子。仙门大会回来后师父就不肯露面了，弟子每日都在想，是不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叫师父讨厌了。”
　　胆怯自卑的少年几乎用尽了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了白衡玉的衣袖一角。声音里还带着沉闷隐忍的哭腔，几近祈求道：“师父，你不要讨厌我。”
　　白衡玉瞧见他小心的动作，觉得养个徒弟可真难，还是个心思敏感娇滴滴的徒弟。
　　他耐着性子道：“我没有讨厌你。”
　　“至于教导，你天资聪颖，学得又快，与你五师兄不同。为师自然要少操心些。”
　　陆浔顶着一张哭红鼻子的脸，闻言怔怔看着白衡玉。原本灰暗的眼底一点点晕染出光芒。
　　所以，师父不是讨厌他。
　　陆浔十分懊恼自己在师父面前哭哭啼啼不成个样子，抹了眼泪，微微撇过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师父。”
　　白衡玉道：“快回去歇息吧，你明日的比试在早场。”
　　陆浔一听，惊喜道：“师父也要去吗？”
　　“去。”
　　·
　　第二日早，白衡玉整装完毕，戴上幂篱，刚出门就看见陆浔立在门口。
　　少年穿一身青，身后背一把古剑。长发被发带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姣好的面容。看见白衡玉出来，眼睛中闪过一道亮光：“师父！”
　　时间还早，白衡玉等陆浔用过早饭再出发。屈缙也是早场，早早地就被揪了出来。
　　餐食准备的十分丰盛，屈缙吃的津津有味，陆浔的目光时不时看向站在门口与领队长老说着话的白衡玉。
　　屈缙看陆浔手里捏着的一块玉糕，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不吃啊。”
　　桌上一整盘玉糕都被屈缙吃完了，只剩下陆浔手里头的那块。陆浔小声道：“我想留给师父吃。”
　　屈缙眼馋很久了，眼珠子都快掉到那块玉糕里了：“不用不用，师父他吃不得这些东西的，他一吃凡间的食物身上就过敏，最多也就只能吃一些灵果。”
　　“过敏？”
　　屈缙点点头：“是啊，我昨天还看到师父在房间里涂药膏......”他突然想起白衡玉对他的告诫，赶忙捂住了嘴，半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而后，屈缙眼巴巴地瞧着陆浔手里的玉糕道：“小师弟你这块玉糕还吃不吃啊。”
　　陆浔问：“师兄，师父是为什么过敏？”
　　屈缙极其敬业的捂住嘴，不肯答。
　　下一秒只见陆浔张开嘴巴，吞了进去。还不是咬，是吞，好似生怕被屈缙抢走似的。
　　屈缙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温顺无害，却不留情面的小师弟瘪了瘪嘴：“师父，小师弟他欺负我。”
　　白衡玉：......


第7章 
　　为了避免临萧宗薛轻衍继续一枝独秀，今年的仙门大会改了规则，按入门修炼时间分为两组进行比赛，开展到第七日时，两个组别都已经进入到了决赛阶段。
　　其中，玉仙门的屈缙和陆浔都进入到两组的决赛圈。
　　陆浔毫无压力的赢下了又一场擂台赛，成功晋级前十。而屈缙这边也赢了新一轮的擂台赛，正在进行三日后对战的抽签环节。
　　白衡玉站在圈外等屈缙出来，身侧的人如狂潮涌动，窃窃私语。就算他戴着幂篱挡住真容，也无法阻止众人想要一睹芳泽的好奇心。毕竟还有些吃瓜群众来晚了些，只能从传说里听闻白衡玉的美貌了。
　　上回开幕会上的大打出手，非但没叫白衡玉形象崩塌，反而使他人气剧增。
　　七杂八杂的议论声中，他隐约听到几句：
　　脾气炸，真性情。
　　当场薅人头发拽人裤子，好不清纯，好不做作！
　　七嘴八舌，夸什么的都有。
　　直到他听到——
　　“脾气这么差，肯定是个受！”
　　“可不，画本里头，也都是薛家少爷在上头。对了，最新的画本你买了没？有一章特别刺激，是大着肚子的呢。”
　　白衡玉气的太阳穴直跳，可是四周人太多，他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这样的混账话。
　　屈缙费了好大的劲才冲进包围圈，看见白衡玉的一刹，眼泪都要流下来，一脸丧气道：“师父！我完了。”
　　白衡玉接过屈缙抽到的人名签，只见上头写着斗大的：临萧宗薛轻衍。
　　周遭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眼神：“太倒霉了，听说上回和薛轻衍对上的人现在还在坐轮椅呢。”
　　“可不是，上上回仙门大会和薛轻衍对上的，下台就自闭了，转身就去佛寺做扫地僧去了。”
　　屈缙听了更加崩溃：“师父，我不要坐轮椅，我也不要去出家扫地。”
　　白衡玉道：“没关系，你脸皮厚，从小到大我打你这么多次你也没自闭。”
　　屈缙：“师父，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白衡玉：“你听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屈缙听着更伤心了，感觉下一秒好像腿就不是自己的了。谁都知道自家师父和临萧宗薛轻衍有仇。上回师父还和薛轻衍打架，当众脱了人家裤子，要是自己对上薛轻衍别说腿了，可能人都要没了。
　　他越想越惨，就要往白衡玉怀里扑。被赢了比赛下台来找他们的陆浔插一脚，屈缙哭唧唧道：“小师弟，你又赢了啊。”
　　每场擂台赛胜者都会得到一枚鲜花勋章。陆浔点点头，将红色的玫瑰勋章送到白衡玉身前。
　　鲜花勋章做的很别致，从前白衡玉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就喜欢搜集这种勋章。他落落大方地收下陆浔递过来的玫瑰勋章，心想，这个徒弟收的好，乖巧懂事天分高，年纪轻轻就懂得孝顺师父。
　　陆浔见白衡玉收下了玫瑰勋章，心里高兴，回头安慰屈缙道：“五师兄何必妄自菲薄，那临萧宗不一定是五师兄的对手。”
　　屈缙道：“小师弟，我有自知之明，我是真不行。”
　　他越想越倒霉，扑到白衡玉怀里求安慰。可是眼前的白色身影一闪，屈缙撞到另一个人胸膛上，那人胸前硬的像堵墙似的。
　　屈缙抬头一看，顿时委屈也顾不得了，人都要吓傻了：“薛、薛轻衍。”
　　薛轻衍一身玄衣，领口刻意炫耀似的别着一排鲜花勋章，再配上他卓越的长相，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招摇又风骚。
　　屈缙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薛轻衍目光扫下来，透着几分不屑：“这就是明天要和我比试的人？”
　　白衡玉却从他的目光中读出来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也配和我比。
　　白衡玉顿时火从心起，只是这回还没等到他发怒，就见陆浔上前一步道：“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你何必如此趾高气昂！”
　　白衡玉见陆浔护在自己身前，紧攥的双拳微微抖动，心下不免有些感动。
　　薛轻衍的目光在白衡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浔身上：“你就是他新收入门的弟子，我若没记错，你也是大圆满天格，拜入玉仙门门下岂不可惜。”
　　白衡玉将身前的少年揽到身后，直面薛轻衍斥道：“混账！”
　　白衡玉自知天资与薛轻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可这人未免太眼高于顶，视他如草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挖他墙脚，叫他堂堂一个玉仙门掌教如何下的了台！
　　薛轻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衡玉将陆浔护到身后的动作，又看见身后陆浔看白衡玉的眼神。凤眸间陡然生出寒冰：“以色事人，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他不开口也罢了，但凡每回他一开口，白衡玉总能精准无误的被他气个半死。
　　众人见情势不妙，生怕被波及。可是又想看好戏，于是纷纷后退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躲起来。
　　就在这时，陆浔走了出来。
　　薛轻衍原本眼底的那点欣赏都消散不见，只剩下一片阴鸷：“你们玉仙门可真是没人了，竟派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前来。”
　　还不待白衡玉开口，话头就被陆浔抢了去：“待我拿下分组魁首，就申请与你再比一场，分个胜负！”
　　薛轻衍嘲讽道：“自取其辱。”
　　“你敢是不敢！”
　　薛轻衍冷冷一笑，目光好似在看一只蝼蚁：“随你，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双方没打起来，看戏的众人恹恹散去。
　　陆浔走到白衡玉身前，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师父，是我冲动了，我脑子一热就......你罚我吧。”
　　白衡玉也还在气头上：“罚你做什么？既然话已经放出去，就回去好好准备吧。”
　　“是，师父。”
　　这回的分组本就是为了不叫临萧宗一枝独秀，到时候出两个魁首，只要不都是临萧宗的人，也算是给大家留面子。
　　此次仙门大门，陆浔一路过关斩将，已是他们那组的夺冠热门选手。如今陆浔放出话来，等他真拿了魁首还是要再与薛轻衍比试一场。
　　二人虽然都是大圆满天格，可前者修炼多年早已一骑绝尘，就算陆浔有朝一日能与薛轻衍比肩，也不会是现在。
　　到时候，这个明显是为了规避薛轻衍的分组就成了笑话。
　　陆浔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师父真生气了。
　　从傍晚回到客栈，白衡玉就闭门不出，房间内的灯也亮了个通宵。
　　陆浔徘徊在门外不敢敲门，屈缙刚好从隔壁房间出来上厕所，看见陆浔吓了一跳，原本睡意都被吓跑一半：“小师弟，这都二更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陆浔道：“师父也没睡呢。”
　　屈缙看见白衡玉房间里的灯还点着，心里也感到十分的奇怪：“奇了怪了，不科学啊。”
　　陆浔一听这话就紧张了：“怎么了五师兄？”
　　屈缙道：“小师弟你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嗜睡。每天至少得睡够五个时辰，否则一天都没精神。我记得师父第一次带我去秘境探险，因为前晚睡的晚了，第二天御剑的时候御着御着就睡着了，要不是当时其他师伯也在。恐怕......”
　　屈缙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担心受怕。从几万英尺的高度翻下来，他体验过。太刺激了，完全不想来第二回 。
　　可是听其他的师叔师伯们说起，那不过是白衡玉翻车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听说最刺激的是有一回，仙门与魔域起冲突的时候，白衡玉打着打着睡着了。要不是师祖在，差点没被魔域的人掳走当压寨夫人。
　　这些年白衡玉嗜睡的毛病好像减轻了一些，但该睡的还是要睡。就像这几天有的时候要赶早场，起得早就睡的早些，要是起不来干脆就不去了。
　　明天早上是自己和薛轻衍的比试，难不成白衡玉是不想去看了？
　　屈缙顿时悲从心起：也对，他给师父丢人了。
　　第二天早，屈缙眼底下一片青黑地下了楼，恹恹地等待即将到来残酷审判。昨晚半夜上厕所回来后，他就再也没能睡个好觉。
　　食不知味地吃了早饭，走到门口才发现白衡玉居然在等他。屈缙一脸惊喜道：“师父！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白衡玉透过幂篱睨他一眼：“你不想我去？”
　　屈缙拼命点头：“想！”他突然又想到，薛轻衍看到白衡玉在场，会不会下手更狠，又摇摇头，“不想。”
　　白衡玉道：“不想也得想。拿去。”
　　屈缙接过，发现是一件轻薄的蚕衣，他一眼认出这是白衡玉用自己的金蚕丝羽衣改的。这件羽衣，当初还是掌门在白衡玉生辰时送的呢。
　　他试了试，刚好合适。恍然明白过来，昨晚白衡玉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给他改件衣服。
　　他顿时感动的无法自拔：“师父，你真是太好了！徒儿好感动呜呜呜。”
　　白衡玉嫌弃地将人脑袋推开，他对这个徒弟也没什么大期望，能留条小命就行了。
　　当日的比试，薛轻衍还没动手，屈缙就径直倒了下去。
　　动作之流利，演技之精湛简直感人肺腑。
　　他倒在薛轻衍脚下，见对方的脚动了动，连忙大喊一声：“慢着！我自己来！”
　　而后，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滚下了台。
　　心情复杂的白衡玉：......
　　感到台上一阵视线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头去，隔着白色的幂篱，正好与薛轻衍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薛轻衍面色冷淡，长眸定定看了白衡玉半晌，而后又如来时一般径直离开了。
　　幂篱之下，白衡玉拧了拧眉，心下思量：薛轻衍为何不动手，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屈缙：薛道友，你好厉害。
　　薛轻衍：就挺无语的。


第8章 
　　青衣少年立在燃着烛火的房间里，面庞微红，掌心都沁出薄汗来。
　　雪衣青年正坐在他身前，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容貌都姝丽无暇。那双包含风情的桃花眼在他身上轻轻扫过，扫的他心间都发着颤：“今天上午屈缙与薛轻衍的比试你可看了？”
　　陆浔老老实实道：“看了。”
　　“你觉得如何？”
　　或许是觉得羞愧，陆浔垂着脑袋，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弟子，不如薛轻衍。”
　　“是，你是不如薛轻衍。”
　　白衡玉的话像是一把寒锥刺在了陆浔的心里，心痛的他手指都在发颤。
　　“只是你们同为大圆满天格，那薛轻衍并不比你高贵。你不过是吃了修炼太晚的亏，再过个百年，谁知道你会不会超越薛轻衍。”
　　陆浔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矍铄地盯着眼前的雪衣人，心底一阵发颤，嗓音带着几不可闻地颤音：“师父。”
　　白衡玉又道：“既然拜入我玉仙门下，就要勤加修炼。以你的天资，临萧宗与薛轻衍又算的了什么。”
　　陆浔被他一席鼓励的话说的心头发酸，可他告诫自己不能再在白衡玉面前哭了，压下心头的泪意。定定道：“是，徒儿记住了。”
　　白衡玉站起身，两掌轻轻擦过，手中赫然出现一柄利剑。
　　白衡玉道：“这柄剑乃是为师当年拜入玉仙门时，我师尊给为师的第一把佩剑，名曰孤鸾。后日，你便用它去应战。”
　　陆浔接过佩剑，内心又是一阵激荡：“谢师父。”
　　陆浔记着屈缙的话，便想退出去让白衡玉早些休息，却听见白衡玉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也对，这里地方太小，不是施展身手的好去处。”
　　还不待陆浔反应，白衡玉便已拉了他的手，一道白光闪过。待陆浔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立在一片空地之上。
　　头顶，一轮明月正斜斜挂在枝头。
　　清辉月色之下，白衡玉长身而立，雪衣将他颀长的身姿完美勾勒。夜风乍起，衣袂翻飞，他立在那，就是一片山水人间。
　　此时此刻的白衡玉如一只孤傲的野鹤，流光在他面前都暗淡了颜色。
　　白衡玉手里幻化出一把剑，目光淡淡向陆浔看来：“上回为师交给你的剑谱，练得如何了？”
　　陆浔道：“弟子已经练完了。”
　　他话音一落，白衡玉的剑已经迅速袭来，陆浔一惊，下意识格挡开来。
　　白衡玉满意道：“很好。”
　　他的心底不免又有些羡艳，大圆满天格果然与众不同。
　　师徒二人从月东练到月西，陆浔心满意足地得到了白衡玉的亲自指点。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比试那日。
　　陆浔成功问鼎当组第一。
　　到了与薛轻衍约定比试当天，他立在擂台之上。四周是排山倒海的观众，独独没见白衡玉。
　　薛轻衍也发现了白衡玉的缺席，他口吻讥诮：“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算什么。”
　　陆浔恨恨看他：“师父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薛轻衍眼神轻蔑。
　　“你——”陆浔心里恨得牙痒痒，提剑就冲了上去，被薛轻衍旋身躲过。
　　薛轻衍看见他手里的剑，一贯冷酷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松动：“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陆浔又提剑劈来，双方过上几招。
　　薛轻衍的表情越发难看，眉间的戾气聚集，语气中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竟然连这套剑法也教给你，哼，看来他对你这个徒弟还真是上心。”
　　薛轻衍话音一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转。
　　眼神一变，汹涌的杀意蔓延开来。
　　只见他挥动手中长剑，带起一阵狂风，将他绣着白色仙鹤的玄衣衣摆吹的猎猎作响。薛轻衍俊美无双的脸孔霜寒聚集，一双凤眸像是凶猛的野兽盯上猎物，想要将其撕碎。
　　他快速出剑，攻势又快又猛，速度快的台下的观众只能看见虚影。陆浔堪堪抵挡，被他的气势压的喉头一阵血腥。
　　三招不到的功夫，一袭玄衣轻巧落地，二人背对着各自面临擂台一侧。
　　静默之间，薛轻衍手腕轻轻一转收了剑。站立着的陆浔突然喷出一口血腥跪倒在地。
　　台下屈缙忧心忡忡地喊道：“小师弟！”
　　倒趴在地的陆浔只觉浑身筋脉被一股凶猛霸道的剑气打乱，弄的他动弹不得。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耳畔听着一阵脚步声向他走来。
　　陆浔艰难抬起头，看见薛轻衍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神中俱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你输了。”
　　陆浔不甘又愤恨地看他。
　　薛轻衍等待片刻，目光扫过一片人山人海。
　　沉默半晌之后，他抬起脚，踩在了陆浔的脸上。微微躬下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打他的主意。”
　　“小师弟！”屈缙等玉仙门人跑上台来，薛轻衍松了脚正打算离开。
　　带队的长老斥道：“岂有此理！胜负已分，何苦羞辱于人！”
　　薛轻衍傲慢道：“那又如何？”
　　他不仅仅是临萧宗首席大弟子，更是中元界最大家族薛家独子。其他的小门小派说好听一些是各自占山为王，说难听一些不过是在薛家手底下讨一口饭吃。就连玉仙门临萧宗这样的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也要顾及薛家的脸面。
　　以至于除了白衡玉敢与薛轻衍作对，几乎人人都要看薛轻衍的脸色。
　　屈缙扶起陆浔：“小师弟你没事吧。”
　　陆浔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薛轻衍，心里恨极了。只不过，他现在不是薛轻衍的对手，不可与人硬拼。
　　在玉仙门人上台的一刻，临萧宗的人也跑到了台上。双方剑拔弩张，临萧宗喊道：“保护我方大师兄！”
　　屈缙嚷道：“你们要不要脸，明明是你们大师兄欺负人！”
　　“谁看到了！”
　　“没人看到！”
　　屈缙回头一看，原本的围观群众或是眼睛转向别处，或是大气也不敢出。
　　临萧宗弟子更是理直气壮：“是！明明没有这回事，你们玉仙门的血口喷人！”
　　屈缙骂他们不过，心里又气又急。
　　玉仙门长老只得作罢：“算了算了。”
　　薛轻衍理所当然地下了台，正在此时，一个玉仙门弟子风风火火赶来，冲台上的玉仙门人喊道：“不好了徐长老！掌教师叔被人掳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一天，其实改并不困难，但是感觉穿书的话主角性格可能就没有那么炸了，因为事先知道剧情的话，性格设定一般都偏向那种抱大腿啊或者咸鱼模式，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主角。
　　在我的设定里，主角受是那种个性比较暴躁，口嫌体正直（吃陆浔买的糖葫芦），有点不谙世事、脑子间歇性短路（看他养出来的屈缙就知道了）的形象
　　而且看到有这么多人评论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所以答应我，不要潜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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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情绪相对稳定，他记得自己本来想去观战的，接过因为困了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估摸着比试可能还没结束，于是匆匆整顿完毕就戴着幂篱出了门。
　　只是因为这几日都在陪陆浔训练，以至于身体的睡意撑到了临界点，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睡过去了。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白衡玉还是相对淡定。
　　可是很快白衡玉发觉这次情况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从前他也被人捡回去照顾过，所以醒来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并不算什么。
　　只是这回他人是在床上躺着，手腕和脚腕都被绳子捆住了。而且映入眼帘的满目大红色，告诉自己这里更像是一间新房。
　　白衡玉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又又又又......又遇上变态了。
　　本以为这些年名声已经足够暴躁，无人敢打他主意，没想到竟然又发生了这种事。
　　碰上这种事怎么应付来着？因为距离上回已经过去许久，白衡玉已经不大记得了。
　　对，玉牌。他扭动了下身体，发现怀里的玉牌还在，可他后知后觉，能够通过玉牌与他联络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终于想起来，从前他遇到危险都是师父前来保护他，将他完好无损地庇佑在羽翼之下。
　　白衡玉经过一系列的挣扎，发现对方就是有备而来。捆住他的绳索都是用来压制灵力的，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
　　白衡玉在挣扎过后，累了，干脆自暴自弃像只咸鱼一样的躺着。
　　他心里又气又恼，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秘境里把他睡了的狗男人。他的脑海中掠过一个想法：难道这次还是他？
　　他咬牙切齿道：“很好，这次我非杀了他不可！”
　　突然，他的身体一阵燥热。白衡玉后知后觉，这房间里点的香烟有问题，很有可能是加了什么催情的成分。
　　灵力被身上的绳索限制住，白衡玉无法调动灵力抵抗。随着困意袭来，他的意志力也开始逐渐崩盘。身下的某个部位，逐渐湿濡起来。
　　身着雪衣的青年手脚被绳子缚住，躺在大红色的喜被上，四周挂满了暧昧的红色幔帐。墨色长发如瀑布一倾而下，与雪衣以及身上的大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青年因为欲/望得不到纾解，而夹着双腿，轻轻摩擦着身下那床喜被。
　　薛轻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白衡玉生的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饱含风情，还带着微微的潮湿向薛轻衍看过来。
　　薛轻衍顿时呼吸一滞，气息都乱了。
　　幸好白衡玉还没完全被冲昏脑袋，他见来人是薛轻衍，恶狠狠道：“要么给我解开，要么就滚。”
　　白衡玉自然不会认为是薛轻衍绑的他，先不提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薛轻衍还在与陆浔打擂台赛。以薛轻衍对他恶劣到鄙夷的态度，是绝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薛轻衍看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还这样凶巴巴的难以亲近，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房间里催情的香烟还在燃着，白衡玉看着薛轻衍的脸色陡然间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连忙喊道：“香！”
　　他话音一落，薛轻衍便大袖一挥，将房内的香截断了。
　　闻不到催情香的气味，白衡玉身上的燥热也逐渐褪去。过了半晌，除了底下一片湿濡外，已经没有特别的感觉。
　　这期间，薛轻衍就一直在床头立着。
　　白衡玉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刚刚风吹进来的时候，把半掀开的幔帐也一同吹了下来。这个时候这个角度，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幔帐外薛轻衍的身影，却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白衡玉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他开口道：“你站着干嘛？要不帮我解开绳子，要不找玉仙门的人来。”
　　薛轻衍的声音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我为什么帮你？”
　　这个问题简直问的莫名其妙，白衡玉差点脱口而出道：“你既然不帮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好，不小心说出来了。
　　有风吹来，红色的幔帐被轻轻掀动一下。那一刹，白衡玉听见了薛轻衍的轻笑。不是讥讽或是轻蔑的笑。
　　其实薛轻衍的姿容长得亦是十分出色，若白衡玉是那开在雪山之巅的一朵牡丹，薛轻衍就是在孤山上的一刻青松。挺拔而秀丽。
　　头一回看见薛轻衍这样笑，白衡玉还微微失神了一刹。
　　而后，他又有些羞恼：“你还不快给我解开。”
　　薛轻衍也不再逗弄他，掀开幔帐欺身而上。
　　他的双手将白衡玉困在须臾之地时，白衡玉蹙眉道：“你做什么？”
　　薛轻衍喉头沙哑道：“别动。很快就好。”
　　后知后觉自己腰腹间顶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白衡玉的脸刷一下红了，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薛轻衍。
　　这厮中了催/情香，居然在他身上发情。
　　可他眼下受制于人，只能憋屈在心里身体动弹不得。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薛轻衍垂眸看他，就见白衡玉一双桃花眼正一瞬不瞬看着他。
　　白衡玉觉得自己这个眼神很凶，一定能把人吓软了。
　　不料眼睛上覆上一双手，他听见耳畔被薛轻衍吹着热气道：“别动，我会忍不住的。”
　　白衡玉觉得自己要炸了。要不是手脚被捆着，他现在一定能蹦起来给薛轻衍一脚。
　　他闭着嘴巴，心里气的要命，却忍着大气也不吭，怕自己一张口就要问候薛轻衍祖宗十八代。
　　好不容易等那东西渐渐消退了硬度，眼睛上的手也被拿开。白衡玉重见天日，他一张脸又怒又红，口气倒是沉静：“这下可以解开我了吧。”
　　薛轻衍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他伸出手去帮他解绳子，可那绳子上的绳结十分巧妙，怎么解也解不开。
　　眼见着薛轻衍在他身上解了半天都没把脚腕上的绳子解开，白衡玉彻底不耐烦了：“你是不是不行！不行直说！”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正好被门外匆匆赶来援助的临萧宗弟子听见。
　　吴小山来不及收回踹门的脚，房间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床正好对着正门口，床上的风景一览无余，从这个角度正好看见白衡玉半身躺在床上，薛轻衍手里捧着白衡玉的脚。至于具体在做什么，则被薛轻衍高大的身躯挡住。
　　吴小山犹如雷劈，脑袋里只闪出一个念头：完了！大师兄一定会杀了他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赶紧关了门将师弟妹们关在了门外。
　　正在这个尴尬的时候，脚腕上的绳子终于解开了。白衡玉对着毫无防备的薛轻衍当胸就是一脚，将人踢下了床去。
　　而后他站起身，脸色因为愤怒而带着一层薄红。嘴巴也在方才二人与绳子的斗争中被磕到，磕出了一个细微的伤口，将他的原本就红的嘴唇染得更加娇艳欲滴。
　　因为催情香的缘故，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被疼爱过的气味。
　　吴小山不禁多看了几眼，在被一阵熟悉的脊椎骨发凉的感觉刺激的回神，他都不敢回头去看薛轻衍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一定很要命。
　　白衡玉走后，房间门再度被合上。
　　吴小山极为识相地主动下跪认错，可怜巴巴道：“大师兄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薛轻衍站起身，指尖还沾染着白衡玉身上的气息，虽然被人踹了一脚，但是心情也没有特别坏。给他使了个眼神，吴小山便知道薛轻衍没生气，赶忙站了起来。
　　他察觉到薛轻衍心情不错，便想邀邀功，从怀中摸出一小瓶丹药：“师兄，这城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大夫，什么病都能治。特别精通男人那方面的隐疾，这可是我昨天好不容易从大夫那求来的。看师兄需要，就送给师兄你了。毕竟你我师兄弟感情......”
　　在对上薛轻衍目光时，吴小山又是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可怜巴巴道：“大师兄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薛轻衍的凤眸眯了眯，冷漠无情道：“回山门之后，扫一个月厕所。”
　　“啊....啊？！”
　　薛轻衍转身离开，半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反正在小薛眼里，白衡玉做什么都是勾引他。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我到底哪里搞hs了，改了一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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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几次三番栽在薛轻衍手里，白衡玉心里十分气闷。
　　他刚走出门不久，听见前方院落一阵嘈杂之声。
　　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被人吊在树上，树下立着形形色色各路人马。
　　那少年一见白衡玉走来，两眼放光：“夫人！”
　　话音一落就挨了个暴栗：“你这个逆子，瞎喊什么！”
　　教训他的正是玄机门掌门李时御，而被吊着的就是那前些日子在玉仙门门口求亲的李重越。
　　从玉仙门来到仙门大会开始，李重越就一直派人跟踪他们，白衡玉下榻的客栈与行踪都摸得一清二楚。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色上心头心一横，就决定来这么一出先婚后爱，生米煮成熟饭。只是这还没拜堂入洞房，就被人逮了个正形。
　　听说自家儿子惹出这么一桩荒唐事，李时御也顾不上什么仙门大会了，第一反应就是叫人拖住玉仙门，自己亲自前来绑了这个逆子。装模作样的先教训一番，到了事后玉仙门也不好追究。
　　要是在他之前让玉仙门的来，以傅景明对白衡玉的保护，自家儿子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李重越双手被绑着，还不能自我安慰一下，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时御：“爹，我是真心喜欢玉衡真人的。”
　　李时御怒道：“从小我有没有教过你，强扭的瓜不甜！那衡玉真人是什么人，岂能是你能染指的？”
　　李重越反驳道：“爹你忘了，那年我们一起路过和你吵过架的王婆家的瓜地，你强扭下来一只瓜，挺甜的！”
　　李时御：......
　　周遭人都一副看好戏的专业表情。
　　李时御余光瞥见白衡玉走来，在人走到之前，一掌扇飞了李重越：“我看你是胆大包天，被猪油蒙了心！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众人都在等着看白衡玉发脾气。
　　李时御好像这才看到白衡玉，一脸歉疚道：“啊，衡玉真人，真是对不住，都怪我教养无方，养出这等逆子。回去之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李时御见白衡玉没什么反应，赶忙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那些人立即将自家少爷放下来。
　　白衡玉冷眼看他们拙劣的演技，在玄机门要退场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刚刚说，谁是猪油？”
　　正要溜之大吉的李时御：继续走，假装没听到。
　　李重越一听见白衡玉宛如清泉鸣涧的声音，瞬间从刚刚还被转的晕乎的劲中清醒过来，喊道：“爹你干嘛呢，衡玉真人和你说话呢！”
　　李时御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儿啊，爹迟早被你坑死啊！
　　李重越喊的这一声好像是跟白衡玉邀功似的，相当敞亮，除非耳朵聋了才可能没听到。
　　李时御装不下去，回过头去贴着张笑脸道：“白掌教。”
　　白衡玉不依不饶道：“谁是猪油？”
　　李时御：......
　　“只是个比喻罢了，白掌教何必当真。”在瞥见白衡玉杀气腾腾的眼神时，李时御知道这是他发飙的前兆，忙道，“我是猪.......”
　　那个油字还没出口，就被后头追来的薛轻衍冷声打断：“你踹我一脚，就想逃跑？”
　　现在薛轻衍的声音就像一颗炸弹，白衡玉一听就炸，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拖去喂狗。
　　他正要发作，深埋骨底的倦意在一瞬间席卷了感官，将四肢百骸都停止了机能。白衡玉毫无招架两眼一抹黑，瞬间被拖入黑暗之中。
　　薛轻衍刚要上前抓住对方手腕以防逃跑时，被衡玉猝不及防倒在了他怀里。
　　四周惊起一片诧异之声。
　　“什么情况？！”
　　“难道画本里都是真的！是昨天太累了吗？”
　　“画本最新连载不是说他怀孕了吗？怀孕的人就很嗜睡呢。”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还有人不知道白衡玉怀孕的事儿吧。”
　　“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我猜师父。”
　　“师父早三百年飞升了，我猜薛轻衍。”
　　“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过没，我猜师兄。”
　　角落里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我......我猜小徒弟和佛修。”
　　“这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角色？”
　　“啊？你们家是不是消息闭塞啊，仙门大会的时候妙机大师出来维护衡玉真人，衡玉真人还当众将人扑倒的事儿就连扫大街的大妈都知道了，你居然不知道？”
　　“还有还有，白衡玉新收的那个天格圆满的徒弟，前些天还为了他要与薛轻衍决斗。说是谁赢了，谁就可以娶白衡玉。”
　　“谁说的，明明是谁赢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谁的。”
　　白衡玉双眸紧闭，纤长鸦睫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颤动。一张脸好似被上天亲自用工笔勾勒，一笔一划克制小心，不论眉眼或是鼻子嘴唇都是半分不多半分不少，五官精致完美，恰到好处。三分颜色，七分花容。睁眼时光芒四射，闭眼时静默如星河。
　　薛轻衍垂下眼睑，看见此时躺在他怀里的人如此乖顺，平日里噙着寒霜的眼底竟染上一丝笑意。
　　白衡玉微微皱了皱眉，好似睡的并不舒坦。薛轻衍将人打横抱起来，微微调整了下姿势。白衡玉的眉宇间的褶皱这才舒展开来。
　　他正要抱着人离开之时，一个声音猝不及防阻止了他：“阿弥陀佛，薛施主，请放下衡玉施主。”
　　拦在他们身前的正是佛宗的妙机。
　　身着僧袍的佛修看似和颜悦色，那双眼睛却是又深又沉，半分不让。
　　“我若是不呢。”
　　妙机道：“那可就——由不得施主你了。”
　　惯来平静沉稳的佛修突然眼神一变，僧袍无风自动，自成一派凛冽杀意。
　　薛轻衍垂下眼睑看白衡玉一眼，笑意不达眼底：“连佛宗的人都能招来，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呢。”
　　妙机看见他们之间亲密的距离，手中的佛珠碾动几颗，眼底一片肃然之色。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玉仙门的人姗姗来迟。
　　傅景明的声音响起：“师弟！谁敢伤我师弟！”
　　他一看白衡玉在薛轻衍怀里，登时妒上心来：“放下他！”
　　“大师兄！”
　　“师父！”
　　临萧宗与仙门的人各站一边，手中长剑相互对着对方。
　　“别过来！”
　　“你们才别过来！”
　　其他门派也顾不上奋斗在吃瓜一线，生怕双方打起来会波及到自己，赶忙自保溜走。
　　陆浔拖着一身的伤，连身上的血衣都没来得及换，一双眼睛凶狠的盯着薛轻衍：“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对！你们临萧宗对我们掌教做了什么！”
　　临萧宗的喊道：“明明是他自己倒下去的，你们玉仙门的可别血口喷人！”
　　屈缙观察了一会儿：“师父他应该是睡着了。”
　　玉仙门：......
　　临萧宗：......
　　傅景明一身淡青色长袍，端的是一派宗师的架子，温润的脸上尽是凌厉之色：“薛师侄，还请把我师弟放下！”
　　吴小山凑上前，在薛轻衍耳畔道：“大师兄，白衡玉是玉仙门的人，而且对方人多势众......”
　　薛轻衍沉默片刻，突然一松手，眼见着白衡玉就要坠地。陆浔快步躺倒想要给他做个肉垫，一道疾风擦着他的脸过去。下一秒，白衡玉身上裹着袈裟，被妙机搀在身旁。
　　薛轻衍薄唇紧抿，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吴小山知道，自家大师兄现在心情一定很差。
　　傅景明走在最后，停在脚步微微侧过身来，以心传心与薛轻衍道：“既然薛师侄当年已经退婚，何必再对我师弟纠缠不休。”
　　吴小山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动也不敢动。
　　他正要去看薛轻衍的脸色，只闻咔咔两声。院里的大树竟被薛轻衍一掌拍断。
　　而后，他听见薛轻衍道：“三个月。”
　　无端躺枪的吴小山：“......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景明：既然薛师侄当年已经退婚，何必再对我师弟纠缠不休。
　　小薛：别问，问就是后悔，肠子悔青了的那种后悔。
　　感谢随意的两瓶营养液~


第11章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他微微动了动眼睑，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檀香气味，清清冷冷的。是傅景明身上的味道。
　　房间里点了一盏烛火，在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中明明灭灭。
　　白衡玉睁开眼的时候，果然看见傅景明守在他身侧，阖着眼打着瞌睡。从眼睑下那一圈青黑可以窥探，自打他睡过去，傅景明就丢下仙门大会，一直守在这儿。
　　傅景明睁开眼来，发现白衡玉已经醒了。眼睛一亮，一把握住了白衡玉的手，温柔笑意如一江春水荡开：“师弟你醒了。”
　　憧憧火光之下，白衡玉沉静望着傅景明，不动神色地从他手中将手抽回。
　　他这一动作叫傅景明心底一空，傅景明强撑着唇角的笑意，正要为他掖被角，被白衡玉面无表情地阻止：“睡够久了。”
　　傅景明尴尬的收回手，他看出白衡玉似乎心情不佳，踌躇了一番：“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就喊我。”
　　白衡玉仍旧静默地目送他离开，待傅景明走到门口时，白衡玉突然开口喊了声：“师兄。”
　　傅景明回过头来，一阵狂风疯狂拍打窗扉，烛火在乱风中摇曳的厉害。
　　白衡玉同样看着他，目光深邃审视：“前些日子，你去过秘境没有？”
　　·
　　夜黑风高时。
　　李重越刚喝完花酒回来，浑身上下醉醺醺的。他抬头看着那一轮明月，脑海中浮起白衡玉那出尘不染的模样。今天他点的那个唱曲的小倌眼尾的那颗泪痣，有一些些像他。
　　光想起白衡玉，他就痴痴地笑了起来。
　　李重越一手还拎着从花楼带回来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口细瀑。
　　他爹给他下了禁令，仙门大会结束前都不准再去接近白衡玉。满腔爱意无处发泄的李小少主只能去花楼喝喝酒，排解一下愁绪。
　　结果就叫他听到一个劲爆十足的消息。
　　“听说没？临萧宗的薛轻衍把白衡玉给睡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还记不记得白衡玉被绑架那天，玉仙门的和临萧宗的对峙。那天我也在现场，跑的慢了些，明明白白的听见玉仙门那边说了句什么‘睡’，这可不就是白衡玉被薛轻衍给睡了吗！就因为这事儿，双方开始对骂，骂的可凶了。”
　　“唉唉唉，我作证。我也听到了，好像那个说话的还是白衡玉的徒弟，叫李靖还是王静来着，说的什么我想想啊。对了，想起来了。他说：我师父居然被你给睡晕过去了！”
　　“居然活活把人给睡晕过去了，薛轻衍禽兽啊！”
　　“或许不是睡晕过去的。”
　　“这又怎么个说法？”
　　“保不准是真怀孕了，动了胎气。”
　　“言之有理啊。”
　　此时已是夜半，四下空无一人，整条长街寂寂无声。
　　这样的寂静，再配上这样的月色。李重越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情场失意的情圣，而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居然有了别人的孩子。
　　他越想越气恼，越想越不甘心。
　　而这份错综复杂的情绪，叫李重越一点也没发觉身后有两拨人在跟着他。
　　“待会动作麻利点，掌门说了，得给他点教训，叫他不敢再去骚扰我们掌教。”
　　李重越看着明月伤怀，一腔诗意顿时涌了上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怀了孕。”
　　他话音一落，一个麻布袋突然从身后套住了他的头。李小少爷被人摁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打完人后还恶狠狠地警告道：“再敢接近衡玉真人一步，就要你好看！”
　　前一拨刚打完跑路，后一拨又接踵而至了。
　　“三师兄，他头上怎么套了个麻布袋。”
　　“不就是个爱玩花样的变态，这岂不更好给我们省事儿了。来啊，狠狠给我打，大师兄说了，打到过瘾，打到尽兴为止！”
　　又一阵暴打，李重越被打的哎呀呜呀的求饶不止：“饶命饶命啊！”
　　吴小山意犹未尽地踹了他一脚，心想都怪这个变态害的他要扫三个月的厕所。
　　他越想越气，又补了两脚，末了恶狠狠警告道：“离白衡玉远一点！否则要你好看！”
　　一次提到白衡玉，两次提到白衡玉，李重越突然伤心地哭起来，哭的身体直颤动。嗓音里模糊不清地挤出来一句：“怀孕了......怎么就怀孕了......就算是怀孕了，我也愿意当孩子他爹，呜呜呜呜呜呜。”
　　“师兄，他是不是脑子被我们打坏了，玄机门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
　　“没事，本来就是个傻的。况且，这么晚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说得对，夜黑风高的没人知道是我们临萧宗干的！”
　　吴小山：......
　　那弟子对上他杀人的眼神，赶忙捂住了嘴。可是这话还是被李重越给听去了：“我知道了......你们是临萧宗的。”
　　吴小山赶忙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师兄，这可怎么办呢。”
　　吴小山强耐住心底的慌张，故作镇定道：“我数一、二、三，看谁跑的慢，谁跑得最慢谁背锅。”
　　“一、二......”还没数到三，吴小山先行一步，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将一干师弟都甩在了身后。
　　第二日李重越在房间醒来，虽然满身是伤，可是任凭李时御如何盘问，都头脑昏沉。说是当时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记得到底是谁打了他了。
　　他满脑子只留下一件对他而言天塌地陷的事情：白衡玉怀孕了！
　　·
　　白衡玉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陆浔一直跪在门外。
　　他问：“什么事？”
　　陆浔一脸愧疚道：“师父，都怪我。”
　　“怪你什么？”
　　陆浔嗫喏道：“徒儿......徒儿从五师兄那儿得知，原来师父不能吃凡间的食物。师父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徒儿，还要去吃那颗糖葫芦呢？”
　　白衡玉心下了然：他这个五徒弟果然不靠谱。
　　陆浔从背后拿出一把戒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师父你罚我吧。”
　　“罚你？我为何要罚你？”白衡玉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哪有上赶着找打的。
　　陆浔惊喜抬头道：“师父，你不怪我吗？”
　　白衡玉道：“东西是我自己要吃的，我若不是自愿，你强迫我也是徒然。所以，与你何干。”
　　陆浔被他这套逻辑说服了，讷讷地点点头：“是，师父。”他慌乱站起身，“师父你没事了吧。”
　　白衡玉不知道他指的是过敏，还是困倦。不过这两样都已经好了。
　　他点头道：“没事了。”
　　上一秒还跪在地上求原谅的青衣少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师父，你没事就好。”
　　被突然抱住的白衡玉身体僵了一秒，他刚想挣开，陆浔已经放了手，肉眼可见脸颊上的红晕。
　　白衡玉刚想张嘴说些什么，陆浔却好像被他的眼神刺激到是似的，快速转过身去飞也似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若不是自愿，你强迫我也是徒然。
　　这句话以后会印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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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仙门大会圆满落幕。
　　薛轻衍毫无意外再度蝉联魁首，陆浔亦拿了本组第一的好成绩。
　　此次仙门大会昭告天下，不仅仅是临萧宗薛轻衍，玉仙门也出了个大圆满天格。
　　那些从前对临萧宗鞍前马后的人，顿时风向一转开始向玉仙门献媚。
　　按照传统，历届仙门大会的前三甲可以向十大门派中的任何一个宗门讨要一样东西。
　　此回分了甲乙两组，前三甲共有六名。
　　薛轻衍与陆浔各立一侧，静候在大殿之中，十大掌门坐于大殿之上。而白衡玉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傅景明身侧。
　　今日的薛轻衍一身红玄相交的劲装，眉峰凌厉，长眸冷冽，负手而立。
　　他生的英俊，皮肤冷白，身姿挺拔，凤眸微微一斜，便有种睥睨天下的态势。而那匀称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更显冷酷。
　　大殿另一侧，经过这几个月的仙门大会，原本还有些瘦削的青衣人骨骼拔高，眉宇之间褪去了昔日的青涩，青年气质初成。眉目温柔，目光清澈，抛开气势不讲，容貌上与薛轻衍也能算个平分秋色。
　　仙门大会闭幕这天，最大的看点就是前三甲向各宗门讨要奖赏。一般而言，大家要的无非也就是丹药和法宝。
　　玄机门掌门李时御简单做了闭幕讲话，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直奔讨赏的主题。
　　“甲组第一名，临萧宗薛轻衍！”
　　薛轻衍走到殿前，目光轻轻扫过台上的白衡玉。
　　今日的白衡玉穿了白色长袍，外罩一件缥青纱衣，将他的身姿完美勾勒。未竖玉冠，如瀑青丝只用一根汉白玉发簪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因为容貌太过出色，好似眉目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光辉，朦胧而不真切。
　　薛轻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个微表情刚好被白衡玉注意到了，按常理来说，他与薛轻衍新仇旧恨不共戴天，心里并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只是这薛轻衍每届仙门大会都与他过不去，十大宗门那么多宝物他不要，偏偏就要与白衡玉过不去。
　　上上上上回要了支他随身携带的玉箫，上上上回要了个挂在腰间香包......上回更过分，竟要他当时穿的一件锦衣外袍，害的他当众出丑。
　　白衡玉心里早做准备：不知道这个混蛋今年又要想出些什么折辱他。
　　李时御问道：“薛师侄，这回你想要些什么？”
　　那些围观群众见了，纷纷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去年薛轻衍要白衡玉身上所穿外袍早就被传成佚事，迄今还是仙道众人的饭后杂谈。
　　不知今年薛少爷又想出了什么点子，等着要白衡玉难堪。
　　薛轻衍并不看白衡玉，沉吟片刻后道：“我想借玉仙门的酌月池一用。”
　　薛轻衍如今已是化神，修炼遇到瓶颈无法突破炼虚。而玉仙门的酌月池灵力充沛，得天独厚。若是遭逢瓶颈，往里头泡上一泡，对修行极为有益。
　　傅景明登时拒绝：“不行。”
　　什么法宝丹药都不要，只是这样一个简单借用的请求竟被玉仙门一口回绝。别说各方掌门、吃瓜群众，就连白衡玉也感到有些诧异。
　　临萧宗掌门脸面不免有些难看，司徒红袖道：“傅掌门，我徒儿不过是想借贵派酌月池一用好突破瓶颈，为何不能！”他这口吻并非询问，几乎是诘问。
　　傅景明面上不显，在心中冷笑。这酌月池得天独厚，常泡的确有益修行突破。只是这酌月池在白衡玉所居的解红洲内......
　　这薛轻衍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任凭旁人如何劝解，傅景明就是咬死不松口。
　　司徒红袖面上挂不住了，撩了撩袖子，一脸怒气腾腾的瞪着傅景明。眼看着两派掌门就要在台上掐起来，李时御左劝右看，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候，一直在一侧沉默无声的白衡玉开口道：“师兄，不过是区区酌月池罢了，你不允了他，其他门派岂不说我玉仙门言而无信，叫天下人笑话。”
　　傅景明当然知道白衡玉说的不错，薛轻衍得了魁首，有权利向是大仙们提要求。他不过是借酌月池一用，又不是要他们的镇山之宝。这样开口拒绝，确实没有缘由，也十分不妥。
　　况且，如果他拒绝了酌月池，薛轻衍再开口向白衡玉要什么。
　　嗐！他怎么忍心再让师弟受委屈呢！
　　纵然傅景明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应允下来。
　　“谢傅掌门。”
　　傅景明道：“事先说好，突破炼虚就走。”
　　薛轻衍冷酷道：“那是自然。”
　　下一个轮到陆浔。
　　“乙组第一，陆浔。”
　　李时御笑着问他：“你想要什么，仙丹、法宝、钱财尽管提。”想要博个好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如今仙道出了两个大圆满天格，那临萧宗的薛轻衍出生贵胄，寻常玩意儿根本看不上。更别提他性情难以揣测，脾气冷酷又古怪。
　　而这陆浔初出茅庐，出身贫寒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什么世故人情。比起那薛轻衍，好拿捏太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心里都清楚更应该去拉拢哪边。
　　青衣青年面白如玉，眼睑微微垂着，显得恭谨又温顺。
　　除了那从不按套路出牌的薛轻衍，寻常修士讨要的千篇一律，无外乎是仙丹法宝，更过分一些的还会讨要秘笈宝典。
　　陆浔轻轻抬眼看了台上的雪衣人一眼，微微垂下眼眸，耳尖染了些薄红，他道：“我想向师父讨要一柄剑。”
　　这种时候就是要薅其他宗门的羊毛，哪有向自己宗门要东西的？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众人惊诧以为他是看上了本门派里什么绝世宝剑的时候，陆浔道：“我想要......想要师父的孤鸾剑。”
　　他这个请求提的就连白衡玉都忍不住微微蹙了眉，孤鸾虽然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可是眼下这种机会，却能让陆浔讨来比孤鸾更好的名剑：“你为何想要孤鸾？”
　　陆浔耳尖的红意更甚，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我就是想要。”
　　白衡玉看了他半晌，本想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见他并无再开口的意思，好像是真的很想要孤鸾剑。
　　孤鸾是当年他拜入百里芜深座下时收到的第一柄剑，当初陆浔并无好的佩剑，于是他便将孤鸾借给陆浔应战。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是极为不舍将百里芜深送给他的宝剑转赠他人的。
　　他在心里叹气道：也罢，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弟子，怎能算是他人呢。
　　“好。”
　　陆浔眼睛一亮，清澈的眸光闪了闪，赶忙跪了下去：“谢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薛轻衍微微皱眉的心理活动：穿这么骚也不知在勾引谁。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章是听着Mojito写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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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解红洲内下了小雨。
　　烟雨蒙蒙，整片山峦都氤氲在重重飘渺的雾气中。
　　白衡玉在洞府内睡了大半天的觉，中午的时候去看陆浔练了会剑，指点一番发现青年进步如飞。
　　他看着青年长袖飘飞的英姿，思绪渐渐飘远了。
　　那日他问傅景明是否去过秘境，傅景明矢口否认，可是陆浔并没有理由骗他。
　　难不成真是陆浔看错了？
　　青年清亮的声音响起：“师父！我练的怎么样！”
　　白衡玉微微颔首：“很好。”
　　这一年里陆浔的个子像雨后春笋迅速拔高，都快与白衡玉齐平了。青年微微垂下脑袋，凑过去一些。
　　从前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白衡玉就会夸奖地摸他的脑袋。
　　可是今天，没有动静。
　　陆浔抬起头来。
　　对上白衡玉那张仙气逼人的脸，他十分诚实道：“徒儿，你该洗头了。”
　　陆浔：......嘤嘤嘤好想钻个地缝躲起来。
　　陆浔连忙辩解道：“师父，是这牛毛细雨打湿的，不是说......”
　　白衡玉一副：嗯，为师都懂的表情。
　　陆浔更崩溃了。
　　这时候，白衡玉注意到孤鸾剑尾端空荡荡的，上面少了一枚剑穗。
　　傍晚时分回到洞府，白衡玉闲来无事就打算给陆浔编个剑穗。
　　解红洲境内有棵游丝树，枝条似柳，却比柳条坚韧轻薄，枝条上的抽丝用来编剑穗最适合不过。
　　白衡玉披了件避雨的斗篷出门，蒙蒙细雨顺着光洁的斗篷滑落，半点也瞧不见水渍。
　　他身陷雨雾之中，百川山峦都好似凝聚在他的眉宇之间，在他的芙蓉面上泼出一副写意山水画。
　　巧夺天工。
　　又炫目逼人。
　　游丝树生长在酌月池边上。
　　仙门大会后，薛轻衍就正式入住解红洲，开始在酌月池中修炼。
　　二人虽然低头不见抬头见，可是一般在两人撞见时，白衡玉远远瞧见薛轻衍，立即就换了个方向。
　　因为没有正式碰着面，所以双方迄今为止还算平和。
　　四面的景致慢慢后退，清晰可闻雨打芭蕉的声音。
　　白衡玉之所以挑这个时候来，正是因为雨下的比先前大了些，临夜时分气温也降下来了，裸露在避雨斗篷外的皮肤明显感受到了凉意。他思量过后，觉得薛轻衍这会儿可能不在酌月池里头。毕竟那池子水那么冷，这时候下水八成得冻个半死。
　　待他走到酌月池旁，雨点已经豆大，噼里啪啦地砸进池中，在水面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风雨之中，游丝树的抽丝被吹向临水一侧，白衡玉踮着脚去够抽丝。可身量还是差了些，任凭他怎么够也够不着。
　　白衡玉恼了。他手腕一动，灵力从指尖溢出来，想要让那被狂风吹向一侧的抽丝飘过来。
　　奇怪的是，那一树的枝条与抽丝分毫不动，仍是飘荡在水面上方。
　　白衡玉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心中惊疑的同时，他停立片刻。见四下无人，而后蹬了蹬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撩起袖子，徒手就要去爬游丝树。
　　世人皆道他性情高冷又脾气暴躁，殊不知在孩童少年时代、百里芜深座下时，他就时常调皮捣蛋，与外界所传形象天壤地别。
　　掏鸟窝、翻围墙那是一件不落。害的傅景明也要与他一同受罚，不过师兄宠他，从来不怪罪，还总替他背黑锅。
　　不过这些年在外头端着高岭之花的架子，这爬树的手艺倒生疏了。
　　游丝树的抽丝自成纹理，要小心些采撷才可以品相端正，否则晒干之后皱皱巴巴的，编出来的剑穗也就没那么好看了。
　　白衡玉费了些劲才爬到树上，小心翼翼地去采摘抽丝，可那抽丝通体坚韧，又急不得，相对还有些困难。
　　他摘了几根，余光瞥见一根树枝末梢有根抽丝为银色，十分漂亮。白衡玉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根银色抽丝吸引，慢慢腾腾挪动去够，明明指尖都触到了，可是它又好巧不巧被风带走。
　　白衡玉又向前探手，试了好几次，都是差一点才够到。
　　他心下有些赌气，气的两颊都鼓起来。
　　淅沥沥的雨声中，他的耳尖敏锐捕捉到一声轻笑。
　　白衡玉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
　　正在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将游丝树上的枝条抽丝都吹到一边。白衡玉低下头，正看见泡在酌月池里的薛轻衍。
　　因为他坐的的地方正好在树底下，满树枝条与抽丝遮挡住了视线，所以白衡玉并没有发现他。
　　“是你——”他刚出口，脚底一个打滑，径直从树上摔下了水。
　　酌月池水的寒意顷刻满遍全身，淹过头顶。白衡玉差点没被呛死，一只手将他从冰凉刺骨的水池里拎了出来。
　　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像只落水的小猫，可怜极了。
　　白衡玉冻的直打抖，嘴巴却还是硬得很：“......放......放开我......”
　　薛轻衍□□着大半个胸膛，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寒意，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下坠。
　　他吊着一双凤眸，问了一句：“你确定？”
　　白衡玉：“......废......”
　　“话”字还没出口，薛轻衍就放了手。“噗通”一声，二度落水的白衡玉再度激起一片水花。
　　过了许久之后，白衡玉才从酌月池里爬起来。
　　此时此刻的他双唇青紫，牙关都在打着颤。
　　而薛轻衍已经上岸，穿戴整齐，手里还打着把伞。怀里抱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白衡玉狼狈爬上岸，施了个法术将自己身上弄干。
　　薛轻衍看着他手里头紧攥着的抽丝，一边抚着怀中兔子的毛发一边问道：“你摘这个做什么？”
　　白衡玉没好气道：“与你何干。”
　　薛轻衍微微蹙了蹙眉，似是不悦。
　　白衡玉懒得搭理他，玉手一挥，那些游丝听话地自动垂到他身前。白衡玉越摘越生气，看样子刚刚也是薛轻衍从中作梗。
　　薛轻衍想到了什么：“你要编剑穗？”白衡玉的剑上分明是别了剑穗的，那么，就只能是给陆浔的。
　　薛轻衍的面色沉了沉：“你是给那小子编的。”
　　白衡玉冷笑道：“是又如何。”
　　薛轻衍不说话了，两片薄唇紧紧珉在一起。面色沉凝的与天色有的一拼。
　　白衡玉越想越气，等他气呼呼的回过神来时，岸上的薛轻衍已经离开了。而那棵游丝树，被他扯秃了一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编好的剑穗就被偷了


第14章 
　　白衡玉气的要捶墙。
　　因为他辛辛苦苦编了两天一夜的剑穗不见了。
　　那天落水之后，白衡玉当晚就发了烧，患了风寒，昏睡几天后吃了屈缙送来的药身体好了大半，就开始编剑穗。
　　没想到好不容易编好了，将剑穗放在外面晒一天，将抽丝的水分全部蒸发干。可是等他傍晚出去取的时候，被压在石头底下的那枚剑穗已经不见了。
　　屈缙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家师父的脸色：“师父，会不会是被风吹走了啊。”
　　“被压在石头底下怎么会被吹走。”
　　“那么就是被秃鹰给叼走了。”
　　“那又不是肉骨头有什么可叼的。”白衡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更何况，解红洲内哪里来的秃鹰。”
　　屈缙觉得师父怼人越来越流畅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严重怀疑自家师父这段时间暗地里和薛轻衍偷师了。
　　“难道......是被人偷了？”
　　“你在丹房炼药，陆浔住在外峰，平日这解红洲内只有我，还有谁会......”白衡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一个人，解红洲内最近来的不速之客。
　　可是他也就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薛轻衍是吃饱了撑的来偷他一枚剑穗。
　　可是转念又想起薛轻衍这些年在仙门大会上的刻意针对他的举动。
　　别说，他还真有可能吃饱了撑的。
　　但是目前证据不足，还不能一口咬定就是薛轻衍干的。
　　屈缙见他脸色不好：“师父，我送的药你喝了吗？”他记得师父不爱吃苦的，可是他用的药药效很好，可是其中有一味药材特别苦，他怕白衡玉不喝。
　　白衡玉奇怪的看他一眼：“自然喝了。”否则他的伤寒怎么好的这么快，他回味了一下，“这回的药汤很甜，为师觉得可以。”
　　屈缙懵了：师父是不是先前发烧烧的味觉失灵了？
　　因为之前炼的假药，让白衡玉生气了，屈缙回山之后苦心钻研，按照一本古典，终于给他炼成了新的治疗过敏的丹药。
　　白衡玉看他捧到自己面前的东西，那副求夸奖的样子好像身后有尾巴在摇：“这是什么？”
　　屈缙道道：“治过敏的。”
　　他一看白衡玉脸都黑了，马上拍拍胸脯保证道：“师父你放心！这回的药一定没问题，我用的是最贵的药材，最古老的方子。不仅可以治过敏，还有预防的作用！”
　　屈缙踌躇满志地打保票。
　　白衡玉半信半疑地接过他手里的药瓶：“真的？”
　　屈缙声音洪亮：“真的！”
　　他见白衡玉要收起药瓶，忙道：“师父你吃一颗试试看吧，我炼了好久的呢。我发誓，这回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他一手揪着白衡玉的衣领，一双眼睛渴望又可怜的看着他。
　　看见白衡玉脸上熟悉的冷漠无情的表情，他又道：“不仅可以对过敏有效，还有助于消化。以后师父也不用特别忌口了。”
　　白衡玉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松动。
　　屈缙乘胜追击道：“不仅有助于消化，还有助于排除体内的浊气，增进修为！师父，你就试试看吧！”
　　白衡玉见他如此情真意切，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还得给徒弟做试验品，这年头要做一个好师父可太难了。
　　屈缙看着白衡玉吃下了一颗药丸，这才高兴了：“师父怎么样？”
　　白衡玉尝到味道：带着点淡淡的青草香，还有些微甜。不讨厌。
　　“还可以。”
　　屈缙这回高兴了：“师父我在里头加了点糖，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师父我继续回去炼药了！”
　　“去吧。”
　　屈缙快活地回了山，一进门发现炼丹房的门开了，他正奇怪是谁来找他。
　　进门一看：“小师弟，你来找我做什么啊？”
　　陆浔练剑的时候受了点伤，就来找屈缙要些药粉。
　　“五师兄。”
　　屈缙见他手里正拿着自己最近在研究的药籍古典，心里正得意满满。走过去正要向陆浔介绍他这几个月来的成就，结果在看到书面时一怔。
　　陆浔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五师兄，你怎么了？”
　　屈缙感觉自己站的不太稳，忙扶了一下陆浔才站住了：“小师弟你翻我书了吗？”
　　陆浔道：“没有啊。”
　　他刚刚进来没多久，看见香案上压了本书本就随手拿起来看看，正好屈缙就来了。
　　陆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生子丹？五师兄最近在炼生子丹吗？”
　　屈缙听了他的话，目光机械地看向生子丹的配用药材，和他最近炼得治过敏的丹药一模一样，他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表情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完了完了，我炼错丹药了。”
　　·
　　几月后，有个新秘境开启，而且这回的秘境规模盛大，里头极有可能藏着许多法宝灵兽。
　　许多仙门虎视眈眈。
　　白衡玉在解红洲里头呆腻了，那日出去走的时候正好听见傅景明等人在商量这回秘境的事情。
　　白衡玉：“师兄，你们在商量什么？”
　　傅景明已经许久不见他，脸上笑的像朵花：“衡玉你来了。我正在与诸位长老商量憩天秘境的事儿呢。”
　　白衡玉垂眸看了一眼傅景明拉他的手，也没避过，就任由他拉了进去。
　　白衡玉道：“确定是憩天秘境吗？”
　　“确定。这回的异象都与上回的一模一样呢。”
　　憩天秘境十分珍贵，里头的法宝灵兽数不数胜，还能遇上许许多多的机缘。
　　三百年前憩天秘境曾经开过一次，那时候百里芜深就快要飞升。白衡玉听闻里头有一种奇花，开起来像是星河一样绚烂漂亮，他就想在师父飞升前与他一块看看。
　　只可惜那回运气不好，最后他们没能遇上。
　　有百里芜深在场，法宝灵兽倒是掳回来一堆，现在从秘境里带回来放在后山放养可以做食材的雉，到如今也没吃完。
　　白衡玉不假思索道：“我要去。”
　　他在傅景明开口前打断道：“我已经两百多年没有突破过了，兴许这回去秘境能遇到什么机缘。”
　　这样一说，傅景明也不好再反对。
　　秘境开启那天。
　　入口浩浩荡荡都是人，大门派的在前，小门小派和散修只能靠边站。
　　玉仙门与临萧宗当仁不让站在最前头。
　　“挤什么挤，你们临萧宗怎么这么霸道。”
　　“我看你们玉仙门的才是得寸进尺。”
　　秘境前，头戴幂篱的白衡玉与一身玄青色劲装的薛轻衍鹤立鸡群。
　　这二人随便拎出一个就足够引人注目，如今出现在一处更是全场的焦点。
　　这次白衡玉也带了陆浔前来历练，青衣青年身负一把长剑立在白衡玉身侧，因为生的芝兰玉树，身姿挺拔，也频频惹人侧目。
　　距离秘境开始还剩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时候，人群后传来一声惊呼。
　　“是极渊的人。”
　　白衡玉微微侧目，便看见一身好似热浪的火红凌空落在秘境之前。
　　来人只穿了一件艳红外裳，领口大张，露出健硕坚实的胸膛。墨发尽数梳在脑后，面容虽然俊美可是却又邪气横生，叫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来人正是极渊魔尊——司煊。
　　而白衡玉在心里很好的总结了司煊这一身装束：袒胸露乳，有伤风化，一看就是妖魔道人。
　　魔修虽为人不耻，可近百年来，极渊与仙道并未发生过什么大冲突，双方也就各让一步，相安无事。
　　司煊睥睨白衡玉一眼，冷嘲道：“我看百里芜深飞升之后，你们玉仙门当真是后继无人了，竟轮到区区一个炼虚来带队。”
　　他摆明就是冲着白衡玉羞辱，陆浔气急，被白衡玉不动声色拦下。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师尊护在身后的毛头小子。
　　白衡玉反唇相讥道：“我师尊飞升百年之久，也不见魔尊大人有所长进。”
　　魔修刚开始修炼的时候进阶会比寻常修士快上许多，可是越到后面越难突破，迄今为止，魔界就没有一个能够成功渡劫飞升的。就连如今已站在巅峰的司煊也已经百年未有进阶。
　　三百年多前，极渊与仙道发生过好几次冲突。而如今叱咤魔界的极渊魔尊司煊，也不过是当时百里芜深的手下败将。
　　“我看你是找死。”
　　司煊正要动怒，一直立在一侧的薛轻衍突然开口：“你挡路了。”
　　司煊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眯了眯：“沧州薛家的公子。”
　　薛轻衍虽是后辈，气势上却是半分不让，一双凤眸沉静与司煊对视。
　　极渊的人已经跑上前来：“尊主！”
　　临萧宗人亦是整装待发：“保护我方大师兄！”
　　司煊打量薛轻衍半晌后，又看了白衡玉与他身后浑身戒备的陆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倏尔凑近白衡玉，用只有他们最靠前四人听见的声音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先是百里芜深，然后是薛家的公子，还有......”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陆浔，“你也是个大圆满天格。”
　　白衡玉最恨别人拿他容貌说事，而且还与薛轻衍扯上。他登时就有些耐不住了。
　　正当此时，秘境开了。
　　司煊唇角掠过一个邪佞的笑，身形如风，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焰火，转瞬消失在了秘境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魔尊=薛狗1.0：以色事人，好大的本事
　　后来：真香，快来勾引勾引我吧！
　　感谢小铜钱的10瓶营养液
　　感谢吴胖胖的5瓶营养液
　　谢谢！！！


第15章 
　　谁也没想到秘境入口竟有一场风暴，白衡玉被卷进去的时候与玉仙门的人失散了。
　　脸上的幂篱也不知被刮去了哪里。
　　他背着追梦剑，独自在秘境里头披荆斩棘。
　　这一路走来，遇见了不少仙草灵药。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都会有人费尽心思捧到他眼前。他虽然并不稀罕这些东西，可念着屈缙最近极其热衷研究药草仙丹，还是随手挑了几棵品相不错的扔进储物戒中。
　　待他快要穿过一片参天古林时，一只野山鸡扑腾着翅膀飞落在他眼前。
　　他目不斜视，从山鸡旁经过。却被那不识相的野山鸡用嘴巴钳住了衣摆。
　　白衡玉垂眸，两相对视。
　　野山鸡竟有些羞涩起来，他扑腾着翅膀锲而不舍的跟在白衡玉身后，向他诉说道：“仙长，我等你好久了。”
　　白衡玉并不答话。
　　野山鸡突然停下鸡步，深吸一口气，下了好大勇气喊道：“仙长！我喜欢你好久了！”
　　白衡玉继续走。
　　野山鸡扇着翅膀追在白衡玉身后，絮絮叨叨道：“三百多年前我对仙长一见钟情，只可惜当时仙长旁边还有个快要渡劫的。我打不过他，只能将汹涌爱意藏在鸡心里了。”
　　白衡玉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停下脚步时。
　　野山鸡的微小的鸡心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仙长这是要回应我三百多年的爱意了吗？
　　好期待啊。
　　谁会不喜欢我这样一只英俊潇洒的痴情鸡精呢。
　　白衡玉冷冷道：“那你就打的过我了吗？”
　　野山鸡顿了一下。
　　而后，一张鸡脸更红了：仙长威胁他的样子好飒！
　　野山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声告白道：“仙长！和我□□吧——”
　　尾音未收，伴随着一阵凄惨的鸡叫，白衡玉一脚把鸡送远了。
　　他继续向前走出一段距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谁？”追梦剑应声而出，抵在那人额前。
　　李重越吓得双腿一软，趴倒在地。他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上去又落魄，又可怜。
　　“真人饶命！”
　　李重越吓得浑身打颤，生怕白衡玉一个没留意剑就戳下来了。
　　白衡玉眸光一凛：“是你？”
　　他对这人有些印象，就是他害的自己被薛轻衍折辱。
　　“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重越可怜兮兮道：“我......我没有跟着真人。上回我爹教训了我，我已经知错了。”他怕白衡玉不信，拔声道，“是真的！是真的！我是和门中弟子一块来的，可是遇上了风暴失散了。”他说着说着，呜呜呜地哭起来，“我修为低微，一路来差点没丧命，好不容易遇上真人。我好怕啊呜呜呜呜呜呜。”
　　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模样，的确哭的很真。
　　他收了剑，就要离开的时候。李重越突然扑到他的脚底，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他不要扔下他。
　　白衡玉强耐着想把人一脚踹开的冲动，低头一看，看见少年哭的通红的脸。
　　和屈缙那个傻样还有些像。
　　他莫名心软了一下：“起来。”
　　李重越呆呆地看着他：“嗯？”
　　白衡玉走在前头，口吻冷淡道：“再不跟上来，你就自己在这儿吧。”
　　李重越大喜过望，忙擦了脸：“真人我马上就来！”
　　李重越跟在白衡玉身后，一张嘴喋喋不休。白衡玉嫌他吵，冷冷道：“再废话就把你扔在这里。”
　　他表面害怕，顿时噤声，心里却想着。
　　衡玉真人不仅长得美！说出来的话还这么帅气！
　　白衡玉刚斩杀了一只妖兽，从尸体上摸出一枚妖丹时余光瞥见李重越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你的储物戒呢？”
　　“丢了。”他还转给他看，证明自己现在一穷二白，字字属实。
　　白衡玉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套本来是要买给陆浔的衣服给他，李重越高兴的手都在打斗。
　　眼底的爱慕叫白衡玉不悦地蹙了蹙眉。
　　李重越看见他蹙眉的动作，赶忙收敛了爱意，一直说谢谢。然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去换衣服。
　　白衡玉在外头等他的时候，突然听见树后传来一声尖叫。
　　他连忙过去，眼前一晃，一片粉末呛进鼻子里：“咳咳咳咳——”
　　白衡玉尚未看清，追梦已经出鞘，一片仓促打斗间，偷袭那人逃跑了。
　　待他好不容易看清东西时，只见李重越光着大半个身子，被人绑成麻花躺在地上。
　　李重越满心期待白衡玉走近亲手为他解开绳子。
　　却见白衡玉分毫不挪，指尖微微一动，追梦就挑开了他身上的枷锁。
　　李重越：......
　　白衡玉走在前头，开始感觉不对劲。
　　他浑身上下燥热的厉害，这种感觉还有些熟悉。
　　是那粉末！
　　白衡玉心中一惊。
　　李重越这时候追上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上半身的衣服都没有穿好，露出大半个胸膛来。
　　白衡玉气息喘动，意识有些艰难。
　　那李重越亦是如此，神色有些恍惚道：“真人，我怎么觉得这么热。”
　　他一把拽住白衡玉的手：“真人的手也好烫。”
　　白衡玉触电一般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燥热感越发鲜鸣，浑身的血液都在喧嚣。
　　白衡玉不作多想，身形一跃飞走了。
　　“少主，他走了怎么办？追不追！”
　　一直跟踪在他们身后的玄机门人现身。
　　李重越敛去了那委屈懵懂的表情，胸有成竹的笑道：“他跑不了，我用的是世上最烈的情药，就算他跑了，也会自己找回来的。”
　　殊不知这一番话，被走后不久便因为放心不下李重越而偷偷折回来的白衡玉听到。
　　混账......自己竟然又被耍了。
　　白衡玉心中的愤怒压过了欲/望，他趁那二人不注意时，一个法诀将人打晕。
　　而后，他将李重越绑了起来。而那为了逼真的表演效果同样也中了药的李重越竟不耐的扭动起来，白衡玉发觉他不安分的动作。
　　想了想。
　　随手一挑给他解了绑，又将一棵空心的树桩幻化成自己的样子。
　　他临走前，眼看着李重越情药发作，一脸痴迷地向树桩走去。
　　白衡玉又从那被他打晕的玄机门人身上摸出一枚信号弹，他一拔栓，信号弹冲上天空，猛地炸响。
　　远的不说，这方圆五里内的修士肯定是能被吸引来的。
　　做好一切之后，白衡玉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那根树桩，便叫：太阳树桩！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颗手榴弹，谢谢！


第16章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下也有熟悉的撕裂感。
　　他本想起身，疼的又再次躺了回去。
　　一回生，两回熟。
　　但是这回比上次还要更激烈一些。
　　白衡玉施了个清洁法术，就地打坐恢复了一下身体。
　　等待脑袋逐渐恢复清明，再回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昨天解决了李重越后，他找到了一个冷泉，正在泡冷泉时那只野山鸡又追了上来。
　　他穿上衣服跑了。
　　也不知是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隐隐约约听到陆浔的声音。
　　薛轻衍、陆浔与司煊正在火拼。
　　他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对了，陆浔，当时陆浔在现场。
　　他得去找陆浔问问。
　　白衡玉扶着岩壁站起身时，因为身后的撕裂与不适发出一声呻/吟，声音嘶哑的他自己都吃惊。
　　他赶忙捂住了嘴。心里恨得要命。
　　虽然昨晚的事情他没有记忆，可是他隐约好像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那味道和第一次的那个狗男人身上的气味很相似。
　　白衡玉整理衣领时，瞥见领口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时红了脸。
　　混账。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每回来秘境都没有好事发生！
　　他正扶墙离开时，脚腕突然被一只红色的小蛇缠住。
　　他把蛇踢开，那蛇又缠上来，怎么撵都撵不走。
　　白衡玉彻底失去耐心，那蛇倏的主动松开了他的腿，然后从他躺过的稻草堆里衔出一块玉牌。
　　是师父送给他的玉牌。
　　白衡玉将玉牌捏在手心，那条赤色的小蛇又缠上他的脚腕，一人一蛇还对视了一眼。
　　看来是只开了灵智的蛇。
　　白衡玉弯下腰身摊开手，那只赤红色的小蛇主动游到了他的掌心。
　　他本想将小蛇收进储物戒里，可是那蛇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沿着他的手掌攥紧衣袖，顺着胳膊一路攀到他的怀里。不动了。
　　是个聪明的畜生。
　　只是白衡玉走出去没多久，感觉胸口被咬了一下。
　　他一低头，迅速从怀里揪出那只小蛇。
　　而那一处被吮吸的殷红的地方，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蛇牙印子。
　　白衡玉当时想起，不知道这只小蛇在这里呆了多久，或许昨晚的一夜旖/旎也被它看了去。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没好气地将蛇塞进了储物戒。
　　而后去找玉仙门汇合去了。
　　·
　　陆浔身负重伤被人捡到，哪怕请了神医医治，也很久没有苏醒过来。
　　至于薛轻衍，听说比他们早回来一天，一回来便回解红洲闭关修炼去了。
　　白衡玉自打从秘境回来，便在住处设下结界，谁也不见。只是嘱咐屈缙，要是陆浔醒了就来通知他。
　　他在洞内自闭了一段时间。
　　每天不是睡就是打坐修炼，心情还是郁郁寡欢。
　　上回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没想到这么快又栽了跟头。
　　他睡觉时突然午夜梦回，回到那春光无限的一晚，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就连喘息与低笑都带着无限的柔情与蜜意。
　　然后，白衡玉就被吓醒了。
　　他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爬下床去和衣泡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条他从秘境里捡回来的赤红色的蛇也从床上爬下来，一头扎入温泉水里。
　　柔软的蛇身攀附上白衡玉的脚腕，一路向上，湿滑粘腻的感觉惹得他极其不快。一把将红色小蛇拎了出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那条不要脸的蛇又锲而不舍地爬回来，这回他直接游到了白衡玉的胸口，对着那已经淡的快看不见痕迹的地方咬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白衡玉又将它扔了出来。这回还在自己周身施展了一个结界，赤色小蛇焦急地在池边游走，一双蛇瞳贪婪地盯着雾气迷蒙中的玉人，却怎么也进不去。
　　过了许久，白衡玉泡够了，从池子里出来，施了道法术将身上的衣服弄干。
　　一手拎起那条向他游来的小蛇，放在眼前打量：“连痴迷灵物的白长老都不知道的品种，是个什么来头？”
　　赤色小蛇凶巴巴地吐了吐蛇信子，像是在耍威风，白衡玉一巴掌将它拍开了。
　　它想要爬上床的时候，又被白衡玉施展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白衡玉和衣而睡。
　　他捡回来的这条蛇不知道有什么毛病，特别喜欢攀在他身上，咬他胸口。
　　他想扔了，可是白长老又不肯，明明说不出是什么品种，却一口咬定这东西不一般，兴许是什么瑞兽，扔不得。
　　要是放在寻常，白衡玉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些。
　　他严重怀疑，自己最近真的命犯凶煞，需要什么东西避一避。
　　他躺在床上低头揉了揉被蛇咬过的地方，其实不疼，就是总感觉不太舒服。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夏季来临的缘故，白衡玉最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红斑。
　　可是也不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陆浔已经醒了过来。
　　白衡玉去看过他，陆浔说是在和司煊的打斗中受伤昏迷了过去。白衡玉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他回解红洲的时候，从一棵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影。
　　“小衡玉，好久不见啊。”
　　白衡玉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叔。”
　　百里芜深有个师弟名叫藏锋，不爱修炼就爱捣蛋，年纪一大把还是个老顽童。
　　小时候就是他把白衡玉带的调皮捣蛋，又是掏鸟窝，又是下河摸鱼，还指使白衡玉去偷百里芜深的藏酒。害的白衡玉第一回 被师父打了屁股，打的他哇哇大哭。
　　“许久不见，小衡玉又变漂亮了。”
　　若是寻常人说这样的话，白衡玉肯定暴跳如雷，可是说这话的人是藏锋，他一贯没个正经。
　　白衡玉习惯了。
　　所以也不觉得生气。
　　“不知师叔来我这解红洲做什么？”
　　藏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探出脑袋用鼻子四处嗅了嗅，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神秘兮兮道：“小衡玉你在这里等等，师叔去给你弄个好东西来。”
　　他说罢身形一动，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藏锋来无影去无踪，做事情也没个正形。从前白衡玉就被他放过不少次鸽子，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不住等他。
　　这回也不例外。
　　白衡玉傻傻的在原地等着，从傍晚等待了晚上。
　　月亮都升到了头顶。
　　白衡玉感觉腿都有些站麻了的时候，远处飞来一样东西，他伸指夹住，符纸上传来藏锋的声音。
　　小衡玉，快来山顶。
　　白衡玉去了山顶。
　　他到的时候，藏锋眼前点了一堆火，火堆上正在翻烤一只兔子。
　　味道很香。
　　白衡玉虽然已经辟谷不需要吃凡间的食物，但也总会有嘴馋的时候。从前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其实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过敏体质。
　　有的时候是浑身瘙痒，有的时候是肠胃不适。反正吃了八成会中招，不过是中招的方式有所区别而已。
　　而这会儿，藏锋烤出来的东西真的很香。
　　刚好还是白衡玉最喜欢的那种香。
　　藏锋翻了翻手里的兔子：小衡玉，想不想吃？
　　白衡玉和他一起蹲在地上，极为坦诚地点点头。
　　他又摇摇头：“我不能吃。”
　　藏锋道：“有什么不能吃的，你别听你师父我师兄的，人生在世就是要享受嘛。”
　　白衡玉抿了抿嘴唇：“我过敏。”
　　藏锋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嘿嘿，我突然想起来，你还小那会儿，我带你下酒楼，害的你连夜又是发烧又是呕吐。师兄为了这事儿第一回 打了我呢，害的我好几天都没敢在他面前露面。”
　　听藏锋说起从前的事，白衡玉好似也被带入了某种很少被他勾引出来的情绪里。
　　他看着眼前的那一堆噼里啪啦作响的火堆，听见藏锋在耳畔说：“小衡玉，你想不想我师兄。”
　　“想的。”
　　可是他也知道，百里芜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气氛突然沉静了一会儿，藏锋叹了口气，这回的模样倒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哎，我也好想师兄。师兄走了后，我赌博输了那群人都敢跟我要钱了，还不是嫌我靠山没了？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白衡玉：......
　　兔子烤好了，藏锋吃的津津有味，那味道勾的还衡玉都有些咽口水。
　　突然，藏锋趁他不注意塞了一块肉进他嘴巴里，振振有词道：“人生在世，先享受嘛。”
　　白衡玉想。
　　肉已经进了嘴巴，况且他事先吃过屈缙的丹药，应该没事儿。
　　他嚼了嚼。
　　真香。
　　藏锋大度地撕给他一整只兔腿。
　　白衡玉正啃着手里头兔腿的时候，他猛地想起：“师叔，你这兔子是哪里来的？”
　　藏锋道：“山里头抓来的啊。”
　　“哪个山里？”
　　“就在这附近。”
　　白衡玉差点心梗：完了！
　　他没有养动物的习惯，整个解红洲就薛轻衍一只兔子啊。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夜晚响起。
　　薛轻衍出来找兔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漓月初的一瓶营养液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个手榴弹谢谢！
　　我是不是应该暗示一下大家给我投投雷，灌溉点白白的液体神马的【捂脸
　　·再和收藏了预收的小天使们说明一下，原本的预收不想写了，突然想到一个新脑洞，想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所以把文案文名都给改了【抱歉抱歉
　　·作者最近在闭门造车，感兴趣的阔以关注一波围脖~


第17章 
　　白衡玉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那只已经快被啃得只剩骨头的兔腿，心下一沉。
　　完了。
　　这要是被薛轻衍撞见他吃了他养的兔子.......
　　他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并不是多害怕薛轻衍，只是不愿意和这人再扯上什么关系。
　　当年薛轻衍让他成为了整个中元界的笑柄，他迄今都没忘。
　　“师——”叔字还没出口，白衡玉扭头一看，藏锋已经不见了。
　　白衡玉在心里暗骂一声，火急火燎地熄灭了火堆，将残骨掩埋。
　　可是空气中还是有丝丝未散去的香味。
　　薛轻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急中生智，将自己变成了那只兔子，想着先将薛轻衍引开，以免被他发现这里的异状。
　　薛轻衍在解红洲里住的这些时日，两人虽然没有什么接触，可是他养的那只兔子倒是时时来他洞府门口。
　　白衡玉曾经四下看薛轻衍不在，抱着他的兔子好好撸过几把，所以对兔子的外形十分熟悉。
　　白衡玉挥袖一遍，急蹿出去引开了薛轻衍。
　　毛茸茸的一团雪球，四肢小短腿跑的却飞快。
　　薛轻衍在后面穷追不舍，却还是被兔子甩了开。
　　白衡玉正暗中为自己的机智称喜，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变回来，头顶突然有个网兜罩下来。
　　屈缙从网兜里拎起一双兔子耳朵，对赶来的薛轻衍道：“薛兄，你这兔子可真调皮，幸好我刚抓鱼回来路过这儿，否则真让它跑了。”
　　白衡玉看着屈缙那张讨好薛轻衍的笑脸，心里气得要吐血。
　　薛轻衍从他手里接过兔子，小心的抱在怀里，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谢谢。”
　　屈缙摆了摆手：“薛兄，我找我师父去了。”
　　白衡玉听见他一口一个薛兄喊的，心下不禁暗忖，他们两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薛轻衍把兔子抱在怀里，又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柔顺洁白的皮毛，起初白衡玉被他碰的浑身不自在。
　　薛轻衍见怀里的兔子躲闪，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跑什么。”
　　白衡玉顿时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他心底暗暗吐槽：这兔子命真不好，遇到薛轻衍这种主人。
　　薛轻衍嗔怪完他之后，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温柔起来。骨节分明的五指顺着皮毛轻轻梳理，白衡玉居然被他顺毛顺的挺舒服。
　　他窝在薛轻衍怀中，被人带回住处。
　　中途好几次想从他怀里蹭出来逃走，都被人拎着耳朵揪了回去。
　　后来被人牢牢摁在怀里动弹不得，白衡玉只能再找时机逃跑。
　　薛轻衍住的地方就在酌月池边上，里头比不上白衡玉的居所。屋内的摆设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白衡玉窝在薛轻衍怀里，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月桂花香，却没有普通的月桂那么浓烈。还蛮好闻。
　　他一双圆碌碌的兔子眼睛四下打量，屋内点了长明灯。给整间房屋度上暖色的橙光。
　　而原本简陋的洞府，添了一套新桌椅，书桌上堆着书本。薛轻衍平日就在这里看书。
　　到了洞府内，他心想这这下总可以把他放下来了吧。
　　没想到薛轻衍是把他放下来了，只是他还没跑到洞口，又被薛轻衍抓了回去。
　　薛轻衍微微皱眉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兔子，不悦道：“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
　　而后，他一把将兔子扔进了兔笼里。
　　白衡玉见他在书案前看书，便小心翼翼地想打开笼子里的栓子。
　　他伸出兔腿去够。
　　没够着。
　　太短了。
　　正在他试着用牙齿去碰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罩上来。
　　白衡玉仰头一看，与蹲在他面前的薛轻衍打了个照面。
　　白衡玉心里都在打鼓。
　　生怕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毕竟普通的兔子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去拉栓。
　　薛轻衍这个人脾气也不大好，白衡玉以为自己要挨打的时候。
　　对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穿过笼子戳了戳他的脸颊。
　　白衡玉在狭窄的笼子里躲避着薛轻衍手指的骚扰，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是现在变回来不仅说不清楚缘由，还更丢脸面。
　　他也只能强忍下来。
　　最后白衡玉发现，逗兔子的薛轻衍就像个孩子似的，怎么也躲不过他的手指。
　　干脆认命的蹲在了原地，放弃了挣扎。
　　任凭薛轻衍的手指逗他玩。
　　屋内的火光明媚，暖光映照在薛轻衍英俊的面容上。或许是光线太过暖和的缘故，化去了他平日眉目间的冷冽与寒意。
　　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清浅无害的笑容，声音竟是罕见的温柔：“小玉。”
　　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一贯来透露着傲慢与冷漠的眼眸像是被春水荡开，暖风吹就。
　　白衡玉从未见过这样的薛轻衍。
　　他后知后觉，薛轻衍不是在喊他，是在喊他的兔子。
　　他一边逗弄着雪团一般的兔子，一边喊着：“小玉小玉。”
　　眼底的温柔像蜜一样。
　　白衡玉既有些羞赧窘迫，又恨恨的想：他薛轻衍是不是没文化，那么多名字不叫，偏偏要给兔子取名叫小玉。
　　他心底又有些奇怪，没想到这个黑面神居然也有不毒舌的时刻。
　　为了防止兔子再逃跑，薛轻衍在笼子上施了一道法术。
　　白衡玉又不能在他面前施法破解，只能认命地困在笼子里。
　　外头又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的。
　　偶尔有风透进来，轻轻摇晃着屋内的烛火。
　　薛轻衍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案前看书，偶尔提笔在书上做注释。
　　他本来就生的好看，眉目锋利，长眸冷冽，平日里看人时不用刻意扬下巴，就让人觉得好似一把锋利矜骄又傲慢的刀剑。此时此刻，他就这样端坐着，鸦睫半垂，在烛火下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耀黑的眸子里映出一点灯光，显得温柔而专注。
　　兔子笼里面垫了柔软的草，非常舒服。
　　听着外头雨声潺潺，在这样的灯光柔和，氛围静谧的时刻，白衡玉都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轻衍放下手里的纸笔。走到兔笼前，解开法术，将兔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看见雪团一样的兔子闭眼熟睡的模样，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轻轻扬了扬。
　　而后，他抱着兔子躺在榻上，大手一挥，灯光熄灭了。
　　·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薛轻衍怀里，顿时兔子毛都快炸起来了。
　　刚想用手去捶打对方，猛地看见自己那短小雪白毫无攻击力的四肢，才想起来昨天的事儿。
　　混蛋，竟然被薛轻衍占了便宜。
　　他心里又气又怒，却又不能发泄出来。正想趁薛轻衍熟睡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跑，刚一转身，兔子尾巴就被人拉了回去。
　　薛轻衍一手将早上起来就不安分的兔子摁回怀里，白衡玉挣扎几下。还在睡梦中的薛轻衍不悦的皱了皱眉，拍了拍它的屁股。
　　还未完全醒来的嗓音嘶哑：“小玉，别闹，再陪哥哥睡一会。”
　　白衡玉顿时不动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飞快烧了起来。
　　他脸红了。
　　这个该死的薛轻衍，竟然敢打他的屁股，还敢叫他：小......小玉。
　　更过分的是，这厮还敢在他面前自称哥哥。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白衡玉窝在薛轻衍怀里，心里恨恨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薛轻衍剁碎了喂狗。
　　天光微亮。
　　薛轻衍洗漱穿戴完毕，拎着白衡玉出了门。
　　他在薛轻衍沐浴更衣的时候又尝试逃跑三次，都没成功。
　　路上薛轻衍暗暗咬牙威胁道：“你怎变得和他一样不乖。”手上一下又一下抚摸它的动作比昨天重了很多。
　　行吧，好兔子不吃眼前亏。
　　白衡玉很快发现，薛轻衍带他去的方向居然是自己的洞府。
　　走到一棵椿树前，薛轻衍正要将他放在地上，白衡玉就迫不及待一脚磴出他怀里。
　　他刚想跑回洞府，又觉得不对劲，赶忙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的洞府又看看立在椿树后的薛轻衍。
　　这薛轻衍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行，可不能中了薛轻衍的套。
　　他刚想回去，就见薛轻衍冲他招招手，好像是要他去自己的洞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就将计就计看看薛轻衍到底想干嘛。
　　他几步一回头，薛轻衍的身躯被粗壮的椿树掩住，可是他知道薛轻衍就在那里看着他。
　　好不容易走到了洞府前，白衡玉真想一溜烟跑回去，可是却被自己设下的结界无情挡在了外面。
　　他又思量了一番，就算进去了，薛轻衍在这里监视，他出不来，岂不又是个麻烦。
　　看样子现在薛轻衍其实还没发现他养的兔子已经被掉包了。
　　他左思右想，还是得在薛轻衍的地方逃跑比较划算，绝不能和自己牵扯上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他一屁股窝在洞府口。
　　彼时云开日绽，清晨的暖阳晒在白衡玉雪白的毛发上，将他整只兔子都晒懒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躺下，脑子就转的慢起来，顾不得薛轻衍肚子里的那些阴谋诡计，酣睡了过去。
　　他正睡的香甜，感觉有一双手正在抚摸自己的毛发，这种感觉十分舒服惬意。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什么。
　　快的他没有抓住。
　　他恍惚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还是只兔子。
　　看看日头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白衡玉睡了个饱，蹬着小短腿往回走。
　　薛轻衍果然还在椿树后，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
　　白衡玉居然在他眼底读出了几分怅惘与失落。
　　薛轻衍长臂一揽，将兔子又抱了起来，回到了酌月池。
　　接下来几天，白衡玉都没有找到机会逃跑。
　　因为他几次三番想逃跑的举动，薛轻衍把他看的很牢。
　　早上就带他去自己的洞府前，薛轻衍躲在椿树后，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没事儿的时候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揉，额头顶着兔子脑袋，用那种温柔的不像本人的声音喊他“小玉”。出门修炼就施法术将他困在笼子里，几天下来，他竟然没找到出逃的时机。
　　好不容易等薛轻衍出去泡酌月池，白衡玉趁机解开法术，没想到运气太背，一出门就碰到脱了上衣打算入水修炼的薛轻衍。
　　对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做探究：“你怎么又出来了。”
　　他将兔子拎到池子边，用指尖去点那粉嫩的鼻头：“小玉就这么想看到哥哥吗？”
　　白衡玉想杀人。
　　他张开嘴去咬薛轻衍的手指，薛轻衍也不躲。
　　白衡玉一个使劲，心想一定要给他咬出血来。
　　好硬。
　　他差点没把牙给崩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轻衍半个身子伏在水边，笑的直拍水。
　　白衡玉这才发现他嘴巴里咬的哪里是薛轻衍的手指，原来是一根木棍。
　　他更气了。
　　气的双颊都鼓起来。
　　薛轻衍一把将那生闷气的兔子捞过来，兔子毛茸茸的毛发贴到了薛轻衍赤/裸的胸膛。
　　流氓。
　　薛轻衍将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喃喃道：“是该洗澡了。”
　　白衡玉一听这话就想逃跑，可它刚挣扎了几下就噗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薛轻衍从水里抓住他两只耳朵捞出来，因为怕他挣扎碍事，施了个定身术。
　　白·兔子·衡玉一脸生无可恋地被薛轻衍在水里揉揉洗洗，偶尔还要被撸一把毛。
　　在薛轻衍将他粉嫩的肚皮翻过来，还用手掌揉揉的时候，白衡玉彻底自闭了。
　　他任薛轻衍用毛巾和法术将毛发彻底弄干，挺尸一样被他抱在怀里回了洞府。
　　夜间熄灯入睡的时候，薛轻衍如往常一样将他搂在怀里。
　　突然他捧起兔子，鼻子埋在他洁白的毛发间重重吸了一口气。
　　“奇怪，小玉最近身上好香，有他的气味。洗完澡后好像也有，不过淡了点。”
　　薛轻衍的眼睛里好像盛了细碎的星辰，亮晶晶的，他勾起唇角：“早知道就不洗了。”
　　被他在水池里折腾了大半天，白衡玉早就累了，心里暗骂一句这人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就倒头在薛轻衍怀中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叮，今日份温柔小薛请签收~
　　之前小白以为兔子出现是巧合，其实是小薛故意每天送兔子上门给他玉撸的啊
　　感谢读者“夜晚的咖啡座”,灌溉营养液 +2
　　读者“漓月初”,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八苦”,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莫梣漪”,灌溉营养液 +1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两个手榴弹！谢谢！
　　因为现在在榜，更新随榜，这周榜单的字数已经够了，所以可能要断更两天，等周四换榜了再更。这章四千多字，大家就当作二合一吧【抱歉抱歉】
　　等入v后就不会这样了，会稳定日更，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卑微下跪.jpg
　　为了补偿大家，给我点时间让我去开辆豪车出来。这几天再多存一点稿，刚好存稿箱也快见底了【鞠躬


第18章 
　　夜半时分，白衡玉突然打了个寒噤，身下的热源不见了。
　　他用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揉揉眼睛。
　　薛轻衍不在床上。
　　白衡玉跳下床，洞府外隐隐传来破风声。
　　洞外，酌月池旁。
　　月光被揉碎洒在池水中，随着水波荡漾。
　　薛轻衍马尾高束，将几近完美的五官露出来。长眸冷冽，薄唇抿成一条冰锋般的直线，更显冷酷。
　　一身玄红劲装勾勒身形，腰肢款款，却不显瘦弱。手中的青光剑剑气凶猛，浑身上下威风凛然。
　　游丝树满树枝条抽丝随凶猛剑气翻飞。
　　白衡玉被他漂亮利落却不失霸道的剑招看愣了眼。
　　直到对方练招停下，白衡玉又被当作兔子摁进怀中。
　　白衡玉才猛地反应过来：薛轻衍分明已经突破炼虚，为何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满肚子疑问不得解，又被关进了笼子里。
　　为了避免兔子逃跑，薛轻衍又在笼子上施了一道比上回更牢固的法术。
　　薛轻衍收了剑，外出了。
　　白衡玉不禁奇怪，这更深露重的，薛轻衍要去哪里。
　　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等人走后，白衡玉想要冲破法术。
　　没冲开。
　　他又冲了一遍。
　　还是没冲开。
　　白衡玉心中惊奇，没道理，薛轻衍是炼虚，自己也是炼虚。
　　照理来说，薛轻衍刚刚突破炼虚不久，自己虽然修为停滞，但是突破炼虚也已经三百多年了，怎么可能解不开薛轻衍的法术。
　　莫非，薛轻衍已经进入合体境界了？
　　·
　　离开酌月池，薛轻衍一路走到白衡玉的洞府前。
　　他轻而易举解开了白衡玉设下的结界，悄无声息地走进门去。
　　这几日小玉照旧窝在洞府前，可是已经一直没有见到白衡玉。
　　薛轻衍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眸光一凛，袖中的青光击碎了一道向他偷袭来的法术。
　　黑暗中，一阵拉锯比斗。
　　青光剑的剑芒几乎映亮整间屋子。
　　白衡玉不在。
　　青光剑的剑锋冷冷指着床榻，床榻上正竖着一只吐着信子的赤色小蛇。
　　薛轻衍眸光闪现杀意，口吻冷冽：“他去哪儿了？”
　　赤色小蛇摇身一变。
　　只见原来空荡的床榻之上，半躺着一个笑容邪佞，红衣烈烈的俊美男子。男子衣带松垮，领口大开，泄露一片春光。
　　此人正是魔尊司煊。
　　当日秘境中，薛轻衍与陆浔联手大败司煊，身负重伤的司煊被迫化为原形——一条赤色小蛇。后来又被白衡玉带回了玉仙门。
　　“他在哪儿！”青光剑又逼近几分。
　　司煊泰然自若，丝毫不怯。
　　他一双耀着金光的眼眸暗暗打量薛轻衍冷酷面容下掩饰的慌张，唇边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手指似在抚摸情人一般轻轻划过床榻上的锦被：“这段时日我与小衡玉日日在这榻上缠绵，他的身子又香又魅又软，我可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他了。”
　　“胡言乱语。”
　　“你若是不信，到时候看看他身上是否有本尊留下的痕迹不就明了？”
　　青光剑寒光一凛，无边杀意漫来。
　　司煊亦是赤目相对，冷哼一声：“薛家小儿，那日秘境是本尊本就有伤在身，如今本尊已经恢复，你还能奈我何！”
　　他话音一落，两股力量碰撞交锋。
　　司煊终于皱了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你竟已是大乘！”
　　·
　　酌月池。
　　薛轻衍居处。
　　白衡玉正在和结界做斗争，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声音。
　　“小衡玉，小衡玉？”
　　眼前晃过一张笑呵呵的脸，是藏锋。
　　“师叔，快放我出来。”
　　藏锋见他这样，心情极好的用手指穿过笼子逗弄了他一番，眼见着白衡玉要炸毛，他才悻悻收回了手。
　　藏锋走到书案前看见一个印鉴，问道：“咦？薛家那小子在这儿？”
　　已经变回原身的白衡玉皱着眉头整理衣服上的褶皱，听了他的问话，口吻不善的“嗯”了一声。
　　藏锋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眼。
　　白衡玉天格有缺，修仙的资质平平。可偏偏又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招来无数人惦记。
　　当时的玉仙门风头正盛，无人敢轻易冒犯，是因为有百里芜深坐镇。他日百里芜深飞升上元界，白衡玉又当如何自处。
　　为此，百里芜深思忖过后，挑中了沧州薛家。
　　沧州薛家是中元界第一大家族，而薛家独子薛轻衍也是个天格圆满的不世天才。
　　若是白衡玉能够与薛轻衍结成道侣，就算百里芜深飞升上元界，也有薛家可以将他护持。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当时的薛轻衍竟然退了这桩婚约。
　　藏锋是知道白衡玉的脾气的，所以十分惊奇薛家小子怎么会住进解红洲来。
　　白衡玉整理好了褶子，赶忙奔向洞府。
　　他方才赶到，就见一团火焰从里头出来。在那抹艳红擦身而过时，司煊邪佞张狂的脸突然出现，猝不及防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小衡玉，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白衡玉怔怔立在原地。
　　放空一瞬后，侧目望去，正好看见披带一身暗夜寒霜的薛轻衍手握青光一脸戾气的看着他。
　　白衡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他看见薛轻衍就来气，也没给他任何好脸色。
　　薛轻衍脸色更差，他突然向白衡玉走来，不待人反应就用剑挑开了他的衣带。
　　没了衣带的束缚，层层衣料下滑。
　　白衡玉胸前的牙印与暧昧的红痕几乎要灼伤薛轻衍的眼睛，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片痕迹，眼睛里都快能喷出火来。
　　白衡玉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疯，赶忙拢了领口，反手甩了薛轻衍一巴掌。
　　薛轻衍偏着脑袋，唇角似笑非笑，幽深长眸透出刺骨寒意。口中吐出的字眼更是伤人：“荒唐。”
　　白衡玉一听，心头烧起熊熊烈火，愤怒之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抬手又要给薛轻衍一巴掌，被他中途抓住了手腕。
　　薛轻衍定定看着他，一双眼眸比这暗沉的夜色还要黑。白衡玉看不懂。
　　半晌后，薛轻衍甩开他的手，头一回没因为白衡玉打他一巴掌而多做纠缠。
　　青光入袖，转身离去。
　　白衡玉回过头怔怔看着薛轻衍的身影，渐渐消融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10瓶营养液和一个手榴弹！！！爱你！谢谢么么哒


第19章 
　　白衡玉还来不及与傅景明揭穿，薛轻衍就自行离开了解红洲，并且许多天都没有再出现。
　　“师父！师父！”屈缙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提着两只鱼走进门来，一脸师父我真棒你快夸夸我吧。
　　白衡玉看到他手里那个网兜就冒火。
　　屈缙一无所知，放下网兜，转身把那两尾灵鱼放进屋外水缸里，边放边说：“师父这是我从洗灵池里赚抓回来的灵鱼，不是普通的鱼，你可以吃的，烤起来特别香，闻着像......像烤兔子似的。”
　　白衡玉正在踩网兜的脚一震。
　　屈缙刚好走进门来，看见自己刚刚放在地面上的网兜居然烂了。
　　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烂了。
　　这还是他借三师叔的网兜呢。
　　这可怎么办啊。
　　白衡玉端的是一脸清高，一副别看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谁知道你那个破网兜是不是刚进门就是烂的的表情。
　　屈缙一瘪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可是他现在一看到白衡玉，就想起他把治疗过敏的丹药炼成了生子丹给师父吃了。
　　他顿时娇也不敢撒了，网兜的事儿也不敢提了，只拎着一根破棍子要出门。
　　“慢着。”
　　白衡玉喊住他，屈缙心虚的差点没站稳。
　　他头也不敢回，声音僵硬道：“师、师父还有什么事儿吗？”
　　白衡玉冷笑一声，笑的屈缙头皮发麻。
　　“你和薛轻衍什么时候相熟的？”
　　屈缙老实道：“上回我去山上采药扭了脚，是薛兄......”一想到白衡玉与薛轻衍不对付，他赶忙拐了个弯，“薛道友，不不不，是薛轻衍那个狗贼帮我采了药。就是我给您炼生子......我是说过敏丹用的药材。”
　　差点就说漏了嘴，屈缙在白衡玉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扇了自己两巴掌。
　　他用余光小心地瞄白衡玉，见自家师父脸上看不出不高兴的表情。又继续道：“师父，其实薛轻衍那个人还挺好的。他还帮我网鱼抓雉呢，上上回为了帮我采采药差点没被食人花啃到。”
　　白衡玉还是没表情。
　　屈缙想起上回薛轻衍对他的嘱托，大概的意思是他想缓和与自家师父的关系，希望自己能在白衡玉面前美言几句。
　　看到白衡玉好像没有发脾气的正着，屈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有啊上回他兔子跑了，是弟子顺手帮他抓到了，这一来二去的就相熟了。”
　　屈缙话音一顿。
　　嘤嘤嘤，师父的表情怎么突然这么可怕。
　　他刚刚感觉到杀意是怎么回事。
　　屈缙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在白衡玉骇人的目光中，他的膝盖比脑子转的还快，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就要坦白从宽：“师父我错了。”
　　“你这就知道错了？”
　　咦？师父知道了？
　　他不由得又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的问道：“师父......我错哪儿了？”
　　白衡玉狠狠剜他一眼：“你还敢问你错在哪儿！身为我白衡玉的弟子，你竟和临萧宗的人走的那么近！”
　　屈缙暗戳戳的想着：我看你想说的是，和薛轻衍走的那么近吧。
　　他是收了薛轻衍的贿赂没错，可是他也没做什么啊。
　　难道是师父知道生子丹的事儿了？
　　屈缙愣了两秒，抬头看白衡玉怒气冲冲的表情。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了他。
　　他拍拍胸脯。
　　幸好幸好。
　　师父好像还不知道生子丹的事儿，刚刚可真是把他给吓死了。
　　他还以为陆浔出卖了他，毕竟生子丹这件事只有他和陆浔知道。想当初他可是千叩万求才求小师弟不要告诉师父的。
　　“你好像还挺兴奋？”
　　屈缙三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
　　白衡玉冷冷道：“你最好是不敢。”
　　白衡玉窥探到他脸上的神色：“你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屈缙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脸上一阵发热。
　　怎么办。
　　要不要说。
　　到底要不要说。
　　说了的话，他可能会被师父打了一顿然后逐出师门。
　　不说的话，只要生子丹没在师父身上产生什么副作用，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什么破事儿都没有。
　　那当然是......不说啦！
　　屈缙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师父没有性生活。
　　屈缙想明白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啊师父，弟子这么愚钝，有什么事瞒得过师父呢？”
　　白衡玉憋了一肚子气，又不能明说眼前这个傻徒弟害的自己落入薛轻衍的魔爪，被逼着做了几天宠物。
　　他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想发脾气又没有正当理由。
　　白衡玉一挥衣袖，口吻不善道：“明日开始你搬来解红洲将千字经文全部背会，为师要亲自监督你。”
　　“啊？......啊！”屈缙哭了。
　　白衡玉在他开口前，将人一把拎着扔出了洞府。
　　·
　　解红洲内有多个小洞府，白衡玉白日里除了要去外峰探望陆浔，告诫他修为不可落下，还要回解红洲屈缙那儿监督他背诵千字经文的进度。
　　某天，他正在屈缙身旁坐着看他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默读。
　　突然，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迅速冲出洞府，扶住一棵陈年老树干呕起来。
　　屈缙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师父你怎么了啊。”
　　白衡玉一个眼神将人吓退了：“你出来做什么。”
　　屈缙战战兢兢地退了回去。
　　那股恶心的感觉还没有完全下去，从喉腔开始到胃里一直烧灼。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最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白衡玉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以为是上回的兔子肉吃坏了。
　　当时比起呕吐，他更在意自己身上无缘无故出现的红斑。他曾照过镜子，从镜子里头看，那些红斑看起来还有些暧昧。
　　自从那条赤色的小蛇消失之后，他身上的红斑也渐渐消退且没有再复发。
　　白衡玉这才放下一颗心来，只当又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过敏。
　　可是红斑没消退多久，又开始频繁呕吐。
　　白衡玉被强烈的呕吐感弄的头昏脑胀，又扶着树干呕起来。
　　听见动静的屈缙又探出脑袋：奇怪，师父最近怎么总是在吐呢？
　　还不等他想明白，冷不防又一个冷飕飕的眼刀甩过来：“千字第十八章 抄三遍，不抄完不准吃饭！”
　　屈缙迅速扁了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在白衡玉凶巴巴的表情里吓退。
　　屈缙嘚吧嘚吧地跑回去开始埋头抄书。
　　最近师父好凶哦。
　　白衡玉靠在树干上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气。自觉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找个大夫看看。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麻烦山门里懂医术的长老。
　　要是让傅景明知道，就算他没病也得被他那股紧张过头的劲闹出病来。
　　白衡玉戴了幂篱便出解红洲下山去了。
　　临近午时，街面上十分热闹。
　　各色商贩卖力吆喝，商品种类琳琅满目。
　　白衡玉本来想直奔医馆，半道看见个卖兔子的，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几只小兔子被关在竹笼里，软软呼呼的，毛发像雪一样的洁白。
　　白衡玉蹲在地面上，伸出白皙细嫩的手指去逗弄小兔子。
　　毛茸茸的，手感真好，难怪薛轻衍那么喜欢逗他。
　　那摊贩见白衡玉穿的一身素白，却是气度非凡，虽然戴着幂篱却仍旧让人觉得十分出尘俊逸。
　　他打开笼子抱出一只可爱的兔子：“客官要是喜欢，可以抱抱看。”
　　白衡玉将兔子抱在怀里，回忆着薛轻衍为他顺毛的手法，动作轻柔地为怀里的兔子顺着毛。
　　可是那兔子似乎是不喜欢，从他怀里蹦了出去。
　　小贩尴尬道：“客官。”
　　白衡玉道：“算了。
　　他原本还动了买一只兔子赔给薛轻衍的念头，可薛轻衍已经离开解红洲，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
　　正在这时候，身侧走过两个女子。
　　突然，一个女子俯下身干呕起来。
　　另一名结伴而行的女子急切道：“你怎么了啊。”
　　“没......没事儿，最近总这样，缓一会儿就好了。”
　　“总这样？”另一名女子奇怪的看她一眼，“去看过大夫没？”
　　“还没呢。最近太忙，等有时间再去。”
　　“那你最近有什么症状没？比如嗜睡、乏力。”
　　白衡玉心想，最近睡的好像是比从前多一些，从前睡五个小时也还能保持清醒，最近不睡到六个时辰根本起不来。浑身上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连打屈缙也用不上什么劲了。
　　“食欲缺乏。”
　　他早就辟谷，平常也不吃什么东西，所以无从考究。
　　“偏食、厌油。”
　　最近傅景明专门给他解馋准备的灵食他都看不上眼。
　　“想吃酸的。”
　　白衡玉刚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灵气蕴育长大的酸乌梅，他最近的确很爱吃酸的。
　　“你怎么知道！”
　　“笨蛋，你是怀孕了啊。”
　　白衡玉拿酸乌梅的手一抖。
　　怀......怀孕？
　　白衡玉差点没被这两个字震得外焦里嫩。
　　“对啊！总是想吐，嗜睡乏力还爱吃酸的，这可不就是怀孕了吗！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再去干活了。我现在就陪你去看个大夫，你也别客气，我家那位就是干这行的。相信嫂子，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八九不离十，回家和你那口子说一说，你这头一胎可得好好养着。”
　　“呕——”一阵呕吐感上涌。那两个正在讨论怀孕与否的女子都转头看他，以及他手里那颗酸乌梅。
　　白衡玉顿时有种被人视奸的感觉，红着脸走开了。
　　·
　　医馆。
　　王大夫是这附近最响当当的名医，方圆百里的达官显贵都来找他看病，每日求诊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可他为人正直，从不为权贵金钱低头，想看病就必须得排号。管你什么身份，给多少红包都要乖乖等号去。
　　这天王大夫刚好午间休息完打算开张看下午第一位客人，突然见一个戴着幂篱的人闯了进来。
　　“师父！我！我拦不住他！”
　　王大夫道：“这位公子，你想问诊得先排个号，这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呢。”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戴着幂篱的人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
　　呵，俗气！
　　“老夫悬壶济世，不为五斗米——”
　　话音未落。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落入怀中，王大夫不动神色的颠了颠。
　　真沉。
　　白衡玉道：“纯金。”
　　王大夫忙招呼底下徒弟道：“叫外头的病人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王大夫将人迎进门去，为他诊脉。
　　这一过程中，白衡玉十分忐忑，忐忑到大气也不敢出。
　　王大夫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到蹙眉、到疑惑、再到整张脸都要皱到一起，震惊、疑惑、打量等等等等情绪反复交叠。
　　白衡玉顿时恼了：“你这庸医到底行不行！”
　　王大夫遇到了漫长行医生涯中最为诡谲不定的脉象，一时之间都顾不上白衡玉骂他庸医。
　　他一边把脉，一边打量着眼前戴着幂篱的白衣人。
　　无论从身量还是体型还是声音判断，眼前都是个男人没有错。
　　不对。
　　还真不一定。
　　眼前人声音如玉石相扣，幽泉过鸣涧，再加上他不同于常人的脉象，他一时半会儿还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
　　可若是女子，这身量也未免太高了些。
　　还有这胸——
　　也太平了吧！
　　白衡玉不满他的眼神，将手抽了回来，正要拂袖离去。
　　听见身后王大夫道：“这位姑娘——”在感觉到对方透过幂篱杀过来的眼神时，王大夫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犹疑道，“老夫从医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等情况。这位公子，你这是喜脉啊。”
　　白衡玉细眉一蹙：“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手里陡然闪现一条带电长鞭，吓得王大夫双腿一软：“老夫看错了，看错了。”
　　白衡玉还要发作，却见方才在街上遇到的那对妇女走了进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快给大妹子瞧瞧她是不是怀孕了。”
　　两名女子看到白衡玉。
　　咦？这不是今日街上那个犯恶心的男子吗。
　　白衡玉臊着一张脸，收回长鞭愤愤离去了。
　　临去前还用以心传心与王大夫道：“我来此求诊之事你若敢透露出去半分，就要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ε｀)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啦！！！端午当天评论的都有红包！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个手榴弹！！！么么么么！！！！


第20章 
　　白衡玉心神不定地走在街面上，就连撞到人也没注意到。
　　被人撞也就罢了，他侧身想让开，那人却还挡在身前。
　　白衡玉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妙机和尚身披一身洁白袈裟立在自己身前。
　　“妙机，好巧。”
　　妙机听到他的声音，唇边绽开一个清浅的微笑，看上去慈悲又和蔼。
　　他怎么会告诉白衡玉，自打他踏入城中，就已经落入佛宗的掌控范围内。
　　这不是巧合。
　　而是他刻意制造的相遇。
　　妙机看了一眼他出来时的方向：“衡玉施主身体不适吗？”
　　妙机精通医术，肯定比那个狗屁不通的大夫好许多。
　　要不找他看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晃过一遍，又被他飞快否则。
　　要是......要是......
　　白衡玉心乱如麻，闷闷道：“没什么。”
　　妙机道：“今日佛宗有净身法式，你要不要去看看？”
　　佛宗的净身法式可以排出体内浊气，对修道之人极为有益。寻常人想拿到名额都没有门路，而每年的法式妙机都会邀请白衡玉来。
　　白衡玉天格有缺，可是也从未放弃修行。
　　既然走在这条修真大道上，谁人不想日进千里登峰造极呢？
　　放在从前，白衡玉肯定是要应的。
　　每回的法式都由妙机亲自为他主持，完毕后二人还要在静室静坐一会儿，听闲庭落花，品一盏仙山采来的好茶。
　　白衡玉是爱喝茶的，特别是佛宗的茶。
　　可是今日，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参加净身法式。
　　他简单明了的拒绝：“我今日有事，不去。”
　　妙机的眼中闪过一丝低落，很快被他垂眸掩饰过去：“好。”
　　·
　　解红洲。
　　陆浔一整天都没看见白衡玉，于是亲自来了解红洲，可是到了门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解红洲外徘徊练习待会见到白衡玉时要说的话：“师父，弟子今日新学了一套剑法，希望您能指教一下。”
　　“不行不行，口吻太硬了。”
　　他背着剑，又一本正经练习道：“师父，弟子今日新学了一套剑法，您有没有时间可以帮我看看？”
　　陆浔练习了好几次，自暴自弃地想着：会不会被师父看出来啊。
　　一阵脚步声袭来，陆浔顿时乱了方寸，又是惊喜又是慌张地扭过头。
　　却是那被罚在解红洲抄书的屈缙：“小师弟你来啦！你来看我吗？呜呜呜我好无聊啊，还是你好，我太感动了。”
　　“五师兄。”
　　陆浔从屈缙快要勒死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屈缙一看见陆浔，嘴巴就把不住门，忍不住将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小师弟你都不知道，最近师父可凶可凶了，我每天都在抄书抄书修炼修炼，师父还是不肯放过我。小师弟，你说师父是不是知道生子丹的事情了啊，否则他怎么这么针对我呜呜呜呜呜呜，我太难了。”
　　陆浔扳过他哭的歪歪扭扭的身子：“师兄，你还没告诉师父生子丹的事情吗？”
　　屈缙一张脸委屈的皱皱巴巴的：“我不敢说。”
　　陆浔一本正经道：“师兄，那生子丹可否有什么副作用。”
　　“我......我不知道。”
　　“你给了师父多少。”
　　“整整一瓶，大概有三四十粒的样子。”
　　陆浔的眉心也不由自主揪了起来：“那师兄就更应该说了，若是无事也就罢了，可若真有个什么事情......师兄，师父惯来疼爱你，你若是主动坦白，师父或许还不会生气。”
　　屈缙脸上还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陆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师兄想想，上回师兄不小心拔了师父豢养的七彩孔雀毛，又不小心打翻师父珍藏的陈年佳酿，还不小心撕烂了师父最爱的衣服，师父都没有怪你......唔......”
　　从小师弟口中听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师父的事情，屈缙一张脸都臊红了，一把捂住陆浔的嘴，不让他说了。
　　屈缙讷讷道：“原来师父他老人家对我这么好，仔细想想虽然他每次都说嫌弃我，要把我逐出师门，可是从来都没有真的要赶我走。我偷懒不想看书，师父他老人家打我都没怎么用力。”
　　屈缙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白衡玉，简直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不肖徒孙。
　　给师父吃了生子丹，还想藏着捂着。
　　屈缙在心里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他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
　　白衡玉一回山门，就看到自家的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五徒弟光着个膀子，背上背着荆条傻乎乎的跪在解红洲前。
　　“你这是做什么？”
　　屈缙羞愧的就快把脸埋到地上：“师、师父，您看不出来吗？”
　　白衡玉眼皮跳了跳，不大确定道：“你这是负荆请罪？”
　　屈缙心里一震。
　　师父果然知道。
　　师父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等着他自己诚如错误。
　　这是何等的用心啊，他竟然一点都不明白师父的苦心！
　　他真是个禽兽！
　　屈缙跪走到白衡玉脚下，主动承认错误道：“对不起师父，我不小心把过敏丹药炼成生子丹了，可是我想应该没什么关系的，毕竟您也没对象。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
　　屈缙抬头看见白衡玉瞬间惨白的脸吓了一跳。
　　下一秒，屈缙被一脚踹出了解红洲。
　　他躺在地上心里委屈极了：呜呜呜，师父果然还是生气了。可是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师父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
　　白衡玉忿忿回到洞府，脸色难看极了。
　　天知道刚刚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把屈缙打死的冲动。
　　脑海中想起那个庸医说的话，再联系屈缙说的生子丹，还有去秘境时遭逢的意外。
　　他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完了！
　　白衡玉想死。
　　那阵呕心感又涌上来了，干呕过后，白衡玉脱力的跌坐在凳子上。
　　脑海中有片刻的放空，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而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眸中寒光一闪，站起身，手里幻化出追梦。
　　用这把剑捅进腹中，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孽种打掉。
　　白衡玉反手握着剑柄，一个咬牙就要往肚子上捅。
　　在距离腰腹一寸时堪堪停下。
　　追梦落地。
　　白衡玉跌坐在地。
　　他缓缓抱住自己的身子，身形透着几分萧索与狼狈。
　　有泪滴打湿地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淹没了他。
　　半晌过后，他抽了抽发红的鼻子，站起身来。面色已经掩盖了方才手足无措时的脆弱，凝起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孔来。
　　他恨恨地想着：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去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解决自己肚子里这个孽种，然后揪出那个折辱他的男人。
　　他还没有将那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凭什么要自戕。
　　恨意与不甘终于将屈辱压了下去。
　　白衡玉在房里想了半天，当务之急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肚子里这个孽种。
　　他想的明白。
　　当天晚上便让陆浔去叫屈缙。
　　屈缙背对着他躺着，心里又委屈又不甘：“哼，不去。师父他赶我出来，我才不去。小师弟你骗我，你明明说师父不会怪我的。”
　　屈缙说着将脑袋裹进被子里，一副我不听我听的样子。
　　陆浔见他这副抗拒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就在陆浔转身要去和白衡玉复命时，屈缙探出脑袋来：“喂。”
　　陆浔停下脚步。
　　屈缙扭扭捏捏道：“师父找我什么事儿？”
　　·
　　屈缙恭恭敬敬地给白衡玉行了个礼，见白衡玉还是没好气地看着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找弟子什么事儿啊？”
　　说实话，白衡玉看到这个干啥啥不行坑师第一名的五徒弟就一肚子火。
　　他觉得自己的定力绝对更上一层楼了，才没有把这个不孝徒弟一掌打死。
　　眼前还有事情要屈缙去做，他强忍下来，甚至为了掩盖情绪扯出了一个微笑。
　　屈缙瑟瑟发抖道：“师父你别这样笑，弟子害怕。”
　　白衡玉：......
　　白衡玉开门见山道：“为师找你来是要你去炼一副药。”
　　“药？什么药？”
　　“堕胎药。”
　　“堕胎药？！”屈缙嘴巴动的比脑子快，“不会吧师父你真的怀孕了！”
　　被白衡玉一个可以杀人的眼刀逼了回去。
　　“我......我胡说八道的师父。弟子是想问，为什么药炼堕胎药啊。”
　　白衡玉道：“小花怀孕了。”
　　屈缙诧异道：“什么？小花怀孕了！是哪只野孔雀把小花搞怀孕了！”
　　他本来十分气愤，师父养的小花那么漂亮矜贵，平常看都不看他一眼，居然被人玷污了。
　　小花就是被屈缙拔毛的那只七彩孔雀，算是白衡玉最喜欢的一只灵宠。
　　屈缙紧紧捏着一双拳头，后知后觉道：“师父不对啊，小花不是公的吗？怎么会怀孕呢？”
　　白衡玉横眉一蹙，面不红心不跳道：“公的也能怀孕。”
　　屈缙虽然觉得古怪，但是师父见多识广，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堕胎的药物并不难找，寻常人可能只需要一副藏红花就能解决很多事情。
　　可是白衡玉毕竟不是女子，还是修仙之人，恐怕寻常的方子对他无用。他左思右想，陆浔不懂药，若是问玉仙门其他门人，一定会让傅景明知道，这样来看身边只有一个屈缙还堪用。
　　白衡玉道：“为师找你也是为了小花着想，你知道小花并非普通孔雀，乃是灵兽，而且还是雄身。为师这样说，你能明白吧。”
　　屈缙刚惹白衡玉不开心，一门心思想着将功补过：“明白明白。师父的意思是我要炼一昧有灵力的、公的可以吃的堕胎药。”
　　白衡玉心情复杂的看着屈缙。
　　该聪明的时候蠢得像猪，不该聪明的时候这么聪明，白衡玉愤愤踹了他一脚，将人一脚踢出了洞府。
　　·
　　屈缙被白衡玉踹出来的时候，陆浔候在外面：“五师兄，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他道：“师父说小花不知道被哪里的野东西弄怀孕了，要我准备一些堕胎药。”
　　陆浔奇怪道：“可是小花不是公的吗？”
　　屈缙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本来也是这样问师父的，师父说公的也能怀孕。”
　　陆浔：......
　　那一瞬，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什么。
　　“五师兄，你上回说师父最近身体不适？”
　　“是啊，师父最近脾气特别暴躁，阴晴不定的，还总是恶心干呕。我猜啊师父是更年期到了，小师弟你最近也别去找他老人家了，免得和我一样被波及。”
　　屈缙摸了摸自己可怜的屁股，师父最近怎么和孕妇似的心情阴晴不定，看来这段时间都得离他远一些，免得还要挨打。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特别感谢感谢一下vdhdwin码（太难拼了不知道拼对了没），居然看到上一本扑街文追过来的读者，真的超级无敌感动！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写完上本真的超级打击，到了已经严重怀疑自我的状态。写完上本后几乎无缝开了新文，写了三万还是没有从剧烈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写文的时候毫无感觉，中途好几次想放弃，想卷铺盖跑路。
　　然后有一天无意看到有人居然评分，虽然只有四星，但是还是被肯定了一下。我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所以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无论是我拼不出来的码还是那个评分的姐妹，还有所有现在在追文评论的姐妹！我是真的超级无敌爱你们么么么么么！！！还有在wb鼓励我的【女人。我迟早认出你们在晋江的读者号】其实我大概已经知道一个了。谢谢！卧槽我废话太多了，你们不要嫌弃我，要是不想看，屏蔽作话……也行吧【嘤嘤嘤】
　　再求一点营养液吧，什么时候能上百啊，哭泣
　　ps下一章小徒弟就要表白了，真的没人站小徒弟吗？？？还是我白莲花陆哥不配，行吧，等他黑化了可能就配了【呵，女人


第21章 
　　几日后。
　　白衡玉与傅景明一同去宗门祠堂上香。
　　白衡玉看着那块百里芜深的牌子出了会神，就连傅景明喊他也没听到。
　　“衡玉。”
　　“衡玉。”
　　“嗯？师兄。”
　　“衡玉你在想什么。”
　　白衡玉微微低垂下眼睫：“我是在想，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傅景明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去，拉过白衡玉纤长细弱的手指握住：“师弟，师父不在了，可师兄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师兄，知道吗？”
　　白衡玉从他手中抽回手，低低“嗯”了一声。
　　傅景明发觉他情绪不高，就想说些别的来转移一下氛围。
　　他看一眼白衡玉的肚子，轻笑道：“师弟最近好像胖了些，不过还是最好看的。”
　　白衡玉脸上一白，差点没站稳。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是吗？”
　　傅景明毫无所觉：“是啊，师弟胖点也没关系，反正玉仙门和师兄我都愿意养着。”
　　白衡玉本来害怕傅景明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听他这样说来应该是他多想了。本来莫名觉得有些局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师兄，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走的急，没注意到祠堂里有一块缺了的地砖。
　　“师弟小心——”
　　傅景明伸出手去拉他，落了空。
　　被绊倒的那一刻，白衡玉心下一沉：
　　完了完了。他这一跤跌下去保不准得当场流产，不出半天，从玉仙门开始整个仙道都会知道他白衡玉被人睡了，还怀了孕。而且连孩子他爹都不知道是谁！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干脆就这样一头摔死得了。
　　想象中的疼痛尚未来袭，刚好踏进门内的陆浔将人一把接住。
　　白衡玉一睁眼，正好撞见青年灿若星辰的眼眸中：“师父，你没事儿吧。”
　　白衡玉喜从心来面上不显，端着架子道：“没事。”
　　心底不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算这个孽种命大。
　　·
　　白衡玉与陆浔前脚后脚回到解红洲。
　　解红洲前，白衡玉停下脚步，本习惯性垂眸去看他，又即刻反应过来。
　　眼前的青年已经不是当初入门时青涩矮小又瘦弱的少年了。
　　这几年，陆浔春笋似的一路拔高，如今，要比自己还高上一些。
　　陆浔穿一身青衣，背上还背着那把当年仙门大会上他要来的孤鸾剑。
　　像他这个境界，已经完全可以化剑为虚，可是他却仍旧就这样背着孤鸾。
　　算了，像他们这种天格圆满的天才的想法，旁人又怎么能揣测呢。
　　“何事？”
　　陆浔看着眼前画一般的仙人，不自觉捏了捏衣角：“徒儿......徒儿最近学了一套新的剑招，想要师父指点。”
　　白衡玉道：“你如今已是化神，应当找个修为比为师更高的人指点。你若不便开口，就由我明日去与掌门师兄说明，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他那儿吧。”
　　“师父！”
　　白衡玉回头。
　　陆浔红着一张脸，声音犹如蚊吶，可是因为夜里四下太过寂静，所以清晰可闻。
　　“弟子不想去掌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弟子——”
　　他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白衡玉不耐烦了，正要离开的时候。
　　陆浔终于鼓足了勇气，呐喊出声：“因为弟子心悦师父！”
　　那一声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声音肉眼可见越来越小：“弟子......心悦师父。”
　　白衡玉皱了皱眉，半晌之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陆浔的脸已经红的快滴血，连抬头看白衡玉的勇气都没有：“我喜欢师父......是真的喜欢，我是认真的。”
　　白衡玉有些头疼：又是一个被自己的容貌迷了心窍的。
　　他正要开口，那阵恶心感又来了。
　　他蹲下身子干呕了好一会儿。
　　陆浔捏紧了拳头，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他。
　　白衡玉抬头的时候，几乎要被青年眼里的复杂灼伤。
　　陆浔道：“师父，我知道的。”
　　呕吐感慢慢下去，白衡玉站起身：“你知道什么？”
　　陆浔口吻十分不甘，双拳紧握的手臂上青筋都快跳凸出来：“那日秘境中，弟子都看见了。”
　　白衡玉的心在那一瞬跌落海底，他的口吻都不自觉带了颤：“你看到什么了？”
　　陆浔偏过头，似乎不愿意回想那天的事情：“......师父来看我那天，我也看到了，您领口处的痕迹。”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不过师父，就算你真的......真的那个什么了，弟子不介意的，弟子是真心实意喜欢师父的。我无父无母，出身低微，只有师父待我好，收我入门，悉心教导，还对我......对我关怀备至。”
　　白衡玉顿时就被他这一番话点着，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弟子知道。”青年一双眼睛深深的看着他，耀黑的眼眸里只倒影着白衡玉的身影。
　　恶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陆浔唇角瞬间流下血来。
　　白衡玉咬牙切齿道：“滚！”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陆浔想追上去，却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晚上的时候外头下了雨。
　　一开始只是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得豆大，再后来越演越烈变成一阵瓢泼大雨。
　　夜里的解红洲比其他地方要更冷许多，一入夜，白衡玉往往要点个火盆才能睡觉。
　　陆浔立在雾黑的夜里，大雨倾盆而下将他里里外外湿了个彻底。
　　他浑身湿透，冻的唇色苍白，在雨中立着、等着。
　　只希望白衡玉能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他坚持不下去倒在雨夜中，白衡玉也始终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
　　陆浔病了。
　　屈缙来找白衡玉递话，可是白衡玉吃了称砣铁了心。
　　“师父，你真的不去看看小师弟吗？小师弟梦里的时候都在喊师父呢。”
　　白衡玉一听更糟心了：“不去。”
　　“好吧。”屈缙见说服不了白衡玉，只得悻悻离去。
　　末了，白衡玉喊住他。
　　“师父你改变主意了啊！”
　　白衡玉面无表情道：“你告诉他，叫他抄写十遍《断情》和《清心》，再加五遍《知礼》，等他想通了，再来见我。”
　　屈缙见他表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心里给陆浔抱不平：
　　师父太没人性了，小师弟都病成那样了，不去看看他还让人抄那么多那么多东西。师父最近真的好暴躁啊，怕死了，他最近可得少出现在师父面前才好。
　　·
　　白衡玉在解红洲闷了许久，临夜的时候想出来散散步，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酌月池。
　　这回他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池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一轮孤清的明月倒映在池水中。
　　他慢慢蹲坐在酌月池旁，脱了鞋，将脚泡进去。
　　冻的他一个寒颤。
　　真冷，这薛轻衍皮可真厚，竟然能在这破池子里泡那么久。
　　他抬起头，游丝树满树抽丝随风飘荡。看着这些游丝，他的思绪也不自觉被带到他摘游丝给陆浔编剑穗的时候。
　　也不知泡了多久的池水，白衡玉的一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
　　半晌之后，他轻轻垂下眼睑，游丝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漂移不定，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他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眼前莫名浮现出陆浔入山门的那一天。
　　矮小瘦弱的少年穿着一身朴素到可以说上褴褛的衣服，垂着脑袋一脸紧张地立在大殿上。
　　在他喊出“陆浔”两个字的时候，忐忑自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亮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也罢，谁让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呢。
　　白衡玉从池水中抽出腿，将双腿弄干后，穿上鞋，回到住处拿了一块有助于风寒的暖玉抹黑去了陆浔的居处。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四周弟子寝舍黑黢黢一片，陆浔的房间也没亮灯，想必是已经睡了。
　　他偷偷潜入屋内，站在光与影的罅隙之间看他。
　　陆浔闭着双眼，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心紧皱。
　　白衡玉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陆浔突然将他抓住。
　　他心下一惊，可是仔细看，陆浔还陷在梦中。
　　口中低低呓语：“别走，爹、娘，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白衡玉的心莫名软了下来。
　　他与陆浔一样都是孤儿，不过他运气好，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就算父母双亡，也很快就被百里芜深带回山门。一生之中，从没有吃过任何的苦头。
　　他想了想，反握住了陆浔的手：“为师在这里。”
　　好凉。
　　烧还没退吗？
　　白衡玉伸手去探陆浔额头的体温，感觉对方的睫羽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一低头，对方尚未醒来。不过情绪已经稳定许多。
　　过了许久，天上的月光开始偏移。
　　白衡玉轻轻从陆浔手中抽回手，又将带来的那块暖玉放置在他手心。
　　又见他脸颊烧红。
　　奇怪？怎么忽冷忽热的。
　　他施了个法诀，让人感觉凉快一些。
　　做好了这一切，白衡玉方才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的一刻，屋内的青年睁开了双眼。
　　他的手心紧紧握着那块暖玉，又伸出一只手去触碰被白衡玉抚摸过的额头。
　　心跳如擂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亦辞.”营养液+5“wuhyuu”营养液+4“蓝霖”营养液+3“有星的洋”营养液+6“贫穷少女”,营养液+4“小铜钱”营养液+10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颗手榴弹和小铜钱的一颗地雷，感谢45586184专栏投的手榴弹，谢谢~


第22章 
　　接连夜间探望陆浔好几日。
　　有一回被陆浔睁眼撞见，白衡玉下意识就要走，被陆浔一把握住手腕，用极其恳求的目光看着他，哀求他别走。
　　白衡玉道：“为师不走可以，可你得告诉我那日秘境你到底看到了谁？”
　　还在病中的青年面容憔悴低下头颅：“对不起师父，我不能说。”
　　白衡玉疑惑问道：“你为何不能说？”
　　二人对峙许久，陆浔苍白着一张脸，指尖都刺进肉里，却还是不肯说。
　　白衡玉神色冷漠地抽回了手，冷冷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揪出那人将他碎尸万段！”
　　他放下狠话，毫无留恋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白衡玉接到传讯，傅景明要他去前殿一趟。
　　要出解红洲需要经过一座小桥。
　　出门的时候，意外遇到薛轻衍。
　　今日的薛轻衍穿一身鸦黑，头发一丝不苟束入墨玉冠中，露出英挺而冷峻的面容。
　　白衡玉懒得搭理他，可是每当想过桥时这人却总故意似的挡住他的去路。
　　白衡玉不耐道：“让开。”
　　薛轻衍沉静看他一会儿，凤眸沉沉，反唇相讥道：“这儿路这么宽，谁挡你了？”
　　“你——”他握紧拳头，直想向这人脸上招呼。可是眼下傅景明有事找他，况且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野种，若是现在与薛轻衍动手出点什么意外就极其难堪了。
　　白衡玉忍着一口气挪了一步，薛轻衍也挪一步。
　　“你故意的！”
　　薛轻衍傲慢的垂下眼睑看他，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白衡玉气急：“你让是不让！”
　　看他这架势再不让又要炸毛了，薛轻衍惯来冷若冰霜的凤眸中莫名沾染了一丝笑意。
　　他向旁边微微挪动一步，白衡玉见其让出空隙，愤愤从他身侧经过。
　　他走了一路，察觉身后薛轻衍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薛轻衍道：“这山路是你家开的吗？”
　　“你！”白衡玉被他气过头，过了一会儿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薛师侄分明早就突破了炼虚，为何还要食言而肥赖在我玉仙门。”
　　薛轻衍目光幽深地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当真不知道吗？”
　　白衡玉冷冷一笑：“谁知道你心里那些九转十八弯的勾当。”
　　薛轻衍的目光闪过一丝错综的复杂，口吻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我前些日子有东西落下了，自然要来取。”
　　白衡玉道：“就你那几床破铺盖卷我早打包扔了，你要捡恐怕得去废物堆里捡了。”
　　薛轻衍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配上他那双凤眼，竟有股说不出来的风情：“哦？如此说来是你到过我的居处，那我养的兔子你可曾看到？”
　　头一回反呛薛轻衍成功还未得意三秒的白衡玉唇边笑意一滞。
　　差点忘了，薛轻衍怎么可能心疼那些破玩意儿，他是回来找兔子的！
　　可是那兔子......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薛轻衍注意到他的视线：“你是想说在你怀里？”
　　白衡玉一张脸因为心虚有些慌乱，于是刻意用他一贯的坏脾气掩饰：“你胡说什么！”
　　薛轻衍勾起一侧唇角：“那我可得亲自瞧瞧。”
　　而后他竟然真动起手来，白衡玉左躲右闪，慌乱中被他点了腰窝顿时笑的前仰后合差点没背过气去。
　　薛轻衍看着躺在地上笑的直打滚的白衡玉，唇角微微上扬，眉眼之间显现出一丝温柔笑意。
　　白衡玉爬起身来，看到身上的白衣沾染了灰尘，施了一个法术祛除灰尘，恶狠狠地瞪害他失态的罪魁祸首一眼。
　　按照他从前的脾气必定是要与他不死不休的，只是他吃了人家的兔子，难免心虚。这下那点与他算账的心思都没了，只冷哼一声：“你那兔子长着腿，谁知道它跑哪儿去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要去大殿找师兄，你不准跟着我！”
　　薛轻衍冷嗤一声：“谁跟着你，我也去大殿找傅掌门！”
　　薛轻衍快走到他前头，还一脸挑衅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白衡玉顾不上人前高岭之花一代宗师的架子，双手叉腰被他气的直跺脚，却还不得不忍着一肚子气跟了上去。
　　白衡玉踏入大殿，傅景明先是看与他一道来的薛轻衍一眼，又赶忙迎上白衡玉：“衡玉你来了。”
　　“师兄找我来时有何事？”
　　“阿弥陀佛，衡玉施主。”
　　白衡玉这才注意到，大殿内除了他们还有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浔为什么不肯告诉白衡玉是谁的理由后面会提
　　感谢落落罗罗诺扔的2个手榴弹
　　感谢一禾扔了1个地雷和18瓶营养液么么么么么！！！
　　本来这章有4000多字，但是如果一次性放出来，为了随榜，就得断更三天了【拜托拜托大家理解一下吧，作为一个有存稿的人我也很想日更的，可是没办法得更榜单，否则字数就会超，上完夹子后就可以稳定日更了
　　上一章那么少的评论挫伤了我的积极性，难道是我写崩了吗【嘤嘤嘤


第23章 
　　“妙机，你怎么在这里？”
　　一侧的薛轻衍见白衡玉对这个妙机和尚如此热络，眼神不觉阴沉几分，打量对方也带上了几分敌意。而那妙机的视线越过白衡玉，向薛轻衍看来，面色温和地冲他合了合掌，不卑不亢道：“薛施主也在。”
　　□□裸的挑衅。
　　薛轻衍抱着双手半靠在大殿漆红的柱子上，目光望着那侧二人道：“听闻这段时间佛宗正在为皇城做祭祀，妙机大师身为下一任佛宗住持却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来这玉仙门造访。”
　　白衡玉一扭头，在望见薛轻衍脸上表情时，心想：这人又在这里阴阳怪气个什么劲。
　　妙机道：“此回皇城祭祀，由元定方丈主持。且下一任住持尚未选定，妙机与佛宗其他弟子并无不同。”
　　薛轻衍嗤一声，明显不信。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秃驴。
　　妙机脾气好，可是他白衡玉脾气可不好。
　　薛轻衍公然在玉仙门的地盘上刁难他的友人，简直岂有此理！
　　傅景明见这二人气氛剑拔弩张，急忙拉了白衡玉道：“衡玉，妙机大师说你身子不适，是真的吗？”
　　一听这话，白衡玉刚刚的火气泻了一半。
　　妙机怎么知道？
　　白衡玉想起那日他下山求医时遇到的王大夫，妙机莫不是还去医馆问了那庸医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这会整个人又慌又乱，都没心思去细想妙机怎么知道他到底看的哪家医馆，又为什么要去打听自己身体是否有恙。
　　他下意识反驳道：“不，我很好，什么事儿都没有。”
　　妙机道：“阿弥陀佛，上回在山下遇到，我见衡玉施主脸色苍白，似是身体不适，一直放心不下，故此前来。”
　　薛轻衍听到白衡玉身体有恙时就站直了身子，这回听到妙机这样的说辞，横眉一蹙：“妙机大师可真是热心肠，那么久远的事情还要记在心里特意来跑一趟。”
　　妙机并不理会他的挑衅，伸出手要为白衡玉把脉，中途，他似是无意看了薛轻衍一眼，温声道：“衡玉，你忘了吗，从前你有哪里不舒服都是来找我看的。”
　　薛轻衍恨得牙痒痒。
　　手中的剑柄都要被他捏碎了。
　　无辜被波及的青光剑：嘤嘤嘤。
　　白衡玉当然相信妙机的医术，正是因为相信他更不能让他看了。
　　否则，他和他肚子里的野种都要完了！
　　白衡玉苍白着一张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妙机，师兄，我真的很好，特别好，不需要看病。呕——”好巧不巧，他话音一落就干呕起来。
　　他俯下身干呕的时候，推了身侧要扶上前的傅景明，警惕道：“别过来！我没事！”
　　傅景明看他这副孱弱的样子，急上眉头：“可是衡玉，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白衡玉刚抬起身：“我真的——”话音戛然而止。
　　薛轻衍背后偷袭，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妙机跟前拖，无论他怎么抵抗，可那薛轻衍硬的像块石头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出他的魔爪。
　　在妙机把住他脉搏的时候，白衡玉崩溃的闭上了眼睛：完了，他和他肚子里的野种都彻底玩完了。
　　从前妙机很快就能诊断出来病情，这次却不确定似的摸了许久。
　　薛轻衍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放在白衡玉手腕上的手指，眼睛能喷火。
　　可为了给白衡玉看病，他又只能忍下来。
　　傅景明也觉得把脉的时间过长了，他忧心忡忡道：“妙机大师，衡玉到底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妙机松了手。
　　而白衡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脸生无可恋。
　　薛轻衍看他这副样子，姿态也不禁端正几分，心里暗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妙机道：“阿弥陀佛，衡玉最近可曾吃了什么东西？”
　　“生子——”白衡玉差点将“生子丹”三个字脱口而出，幸好他终于回过神来，“我是说，身子挺好的，没吃什么。”
　　妙机微微蹙了蹙眉。
　　这时候，门外突然蹦进一个人影，藏锋攀在一根盘龙柱上居高临下道：“小衡玉你怎么能对大师说谎呢，你分明吃了薛家那小子养的烤兔子，你当时还说好吃呢。嘿嘿，确实很香。薛家小子，改日你再多带几只兔子来尝尝？小衡玉你瞪我做什么，你这样看我怎么和我师兄似的。”
　　藏锋后知后觉，不仅仅是白衡玉，殿内的其余几人都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他。
　　只有薛家那小子唇角似笑非笑，一双凤眸冷冷看着小衡玉。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忙又似风一样的跑了。
　　白衡玉察觉到身侧阴骘的视线，心里默念。
　　我不回头我不回头。
　　不回头就看不到薛轻衍的表情了。
　　白衡玉一颗心提的老高，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在等待妙机给他宣判死刑。
　　妙机道：“是肠胃不畅导致的呕吐与不适，近日不可吃荤腥油腻。我开几副方子，按时煎药服下，不出三天就可痊愈。”
　　傅景明忧心忡忡道：“妙机大师，真的无事吗？我看衡玉近来脸色不好，小腹却胖了些。”
　　白衡玉刚落地的心又被傅景明一番问话吊了起来。
　　妙机道：“那是吃了便睡导致的。”
　　简言而之就是长胖了。
　　白衡玉羞红了一张脸，妙机竟当众说他胖了。
　　可是......难道真的只是普通肠胃不畅导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醋包小薛已上线~
　　嘤嘤嘤，周四会肥一丢丢的啦【悄咪咪的说：明天更短
　　感谢九音 2个地雷和芋圆 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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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临走前，白衡玉送妙机去山门口。
　　妙机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是看透一切的锐利：“衡玉，你最近到底吃了什么东西？”
　　果然方才是妙机顾及他面子而没有说实话。
　　白衡玉自知瞒他不过，老老实实从怀里拿出一瓶丹药。
　　妙机拿出丹药闻了一下：“生子丹。”
　　当初他去问王大夫的时候，王大夫一直结结巴巴的说他从未遇到过男子怀孕这等奇事。
　　他登时心思沉重，如五雷轰顶。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亲自来玉仙门瞧一瞧。
　　直到刚刚为白衡玉把过脉，的确和王大夫说的一样，竟然在白衡玉身上探到两阵脉搏。不过那是因为他体内真气紊乱导致的脉象错乱，可是单单吃一只烤兔子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
　　那么，只能是别的东西。可是看白衡玉当时在大殿上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他这才顺水推舟，私下再将他询问。
　　谁曾想，扰乱他真气的是生子丹，还是一瓶无用的生子丹。
　　妙机脑海中倏然闪过什么，使得他还没轻松半分的心思更加沉重起来。再结合方才的表现：莫非......衡玉以为自己怀孕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以为他怀孕了？除非......
　　心中掠过这个可怕的猜想，妙机眸光沉沉，可是看向白衡玉时仍旧是一副温柔亲近的模样。
　　“这瓶生子丹缺了一副药材，所以并无作用，但是长期服用有损肠胃，扰乱体内真气，还有可能会引发其他身体状况。”
　　“其他身体状况？类似于身上莫名其妙起红斑吗？”
　　“或许。”
　　“真的吗？那这瓶生子丹......真的没用吗？”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眸光清澈，一瞬不瞬地看着妙机。
　　从前被白衡玉这样不谙世事的眼神一瞧，妙机觉得自己的心底都要被软化。可是这时候听他这样问——妙机心思彻底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低低“嗯”了一声。
　　白衡玉顿时如释重负，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的乌龙！
　　他肚子里没有怀野种！
　　幸好幸好。
　　他其实不善掩藏，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看见他又惊又喜又有些复杂的模样，妙机知道自己心中猜测八九不离十，心下却是更阴沉几分。
　　·
　　送走妙机后。
　　白衡玉觉得浑身上下的枷锁都被打开，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之前还怕走路绊脚摔倒流产。
　　他越想越兴奋，原地蹦跶了两下。
　　身轻如燕，一点事儿都没有。
　　正在这时候，一个极其扫兴的声音响起：“你不是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在哪儿吗？”
　　白衡玉那点愉悦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在了嘴角，他不回头，薛轻衍就走到他跟前，一副咬牙切齿到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模样：“衡玉真人，兔子好吃吗？”
　　·
　　当天晚上，本来要赖在解红洲住几天的藏锋与还在抄书的屈缙都被白衡玉身上卷着铺盖卷，一起扔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朋友们你们好，这本小说不是本人写的，是本人被薛某人夺舍写的，所以有任何让你们感到不爽的地方你，要骂就骂他，千万别骂我【dog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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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数够了！明天断更一天，周四恢复更新！感谢支瓷！


第25章 
　　解红洲内屈缙辛辛苦苦保养的草地秃了一大片，都是被白衡玉发泄的时候徒手拔得。
　　白衡玉吃了薛轻衍的兔子，薛轻衍就绑架了他的七彩孔雀。
　　白衡玉当时没咽下那口气与薛轻衍动起手来，可是对方三两招就将他制服，末了还嚣张地抛下一句：“改日再与你细细算账。”
　　可把白衡玉气坏了。
　　傅景明来解红洲的时候，白衡玉刚把院子里的草也拔了，正在屋子敲脸盆发泄。
　　过了半晌，屋子里没动静了。
　　傅景明这才敢出声喊两句。
　　屋门被自动推开，傅景明胆战心惊地走进去。
　　白衡玉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身形半湮灭在光与影的罅隙之中，显得孤清又高傲。要不是他气的前胸背后还在起伏，真像是个不入世的神仙：“何事？”
　　傅景明知道他还气头上，而且他一生起气来，旁人还不能轻易去劝。只能换个方向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天灵芝有消息了。”
　　白衡玉耳尖一动，眉宇间虽然还有几分没来得及消散的气愤，但这个消息明显叫他一振。
　　修真大道的上限几何是看一个人的天格，人人都想要大圆满天格，可是大圆满天格千年难得一遇，绝大多数人一生下来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而天灵芝就是为像白衡玉这样天格有缺，修为再难进益的人准备的。
　　天灵芝乃是世间难求的珍宝，传闻千年可成一株。
　　以天灵芝为药，再得一修为高深者辅助，便可洗筋伐髓，重练筋骨。运气好的话勤加修炼有朝一日或许也能飞升，运气不好也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辅助者修为越高深，服用天灵芝的效果就越好。
　　天格有缺从来都是白衡玉的遗憾，他已二百多年没有突破炼虚了。当年百里芜深在时就四处为他寻找天灵芝，都毫无消息，而如今，终于叫他等到了。
　　他不假思索道：“在哪儿？我要去。”
　　天灵芝现世的消息极为隐秘，还是当年百里芜深留下的眼线得到的消息。
　　傅景明放心不下，本想与白衡玉一同前去，可是却被一桩大事绊住了脚。
　　白衡玉拒绝了他再等他几天的要求，带上了傅景明千叮咛万嘱咐的联络玉牌，上路了。
　　白衡玉跟着探子给出的消息来到无间。
　　这一路他走的极为隐蔽，一来是避免消息外传出去，否则必定会引得各路人马前来抢夺；二来无间在极渊与中元的交界，多年来无间地属不明，魔族与人族混居，且多魔族眼线，情势复杂。
　　白衡玉与极渊魔尊司煊惯来不对付，还是小心为好避免打草惊蛇。
　　白衡玉戴着幂篱行踪十分低调出现在一个叫做雪村村落时，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雪落村乃是当地有名的穷苦村落，和听上去就十分光洁的名字不同，村里终年干旱，包括人们的破败褴褛的穿着在内，一切都是灰尘仆仆的。
　　白衡玉穿一身比雪莲还要洁白的雪白出现，无异于天际降下的一抹流光。
　　灼热而醒目。
　　再加上他身姿似娇兰，身上的气度就连幂篱也遮挡不住。
　　他留心四处，发觉这里似乎是个人族村落，一路走来连个有灵力的人也没遇到。
　　白衡玉走进村子，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敲响了其中一栋房屋的门环。
　　没一会儿，里面探出一双眼睛。来人一见白衡玉，极为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异状，将人迎了进去。
　　“衡玉真人。”迎他进屋的人就是百里芜深的探子，他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穿的也极为质朴。
　　他没想到白衡玉会亲自来，一时半会儿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乱了手脚。
　　本想给白衡玉倒一盏茶，倒到一半发现用的杯子看起来也脏兮兮的，慌忙又想倒掉。他找了一圈都没一个像样的杯子，彻底乱了方寸。
　　他慌乱的找话题道：“衡玉真人，百里掌门命我寻找天灵芝，百年之前听闻天灵芝在魔域现身，我在极渊埋伏多年，二十年前又来了雪落村，前些时日终于有了天灵芝的下落。”
　　白衡玉于幂篱之下瞥他一眼，他感觉到对方的注视差点没手抖到把杯子扔掉。
　　白衡玉伸手去扶了一下，从他手里将那杯盏拿放在自己手中，想起他说的话，说道：“谢谢。”
　　而后当着他的面，将杯子带入幂篱之中，仰头喝下了。
　　那人心中一脸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原来衡玉真人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性情骄躁难伺候。
　　白衡玉单刀直入道：“天灵芝具体在哪里？”
　　探子这才回过神来：“属下听说在极渊萧山谷。”
　　“萧山谷？”听到这三个字，白衡玉便不禁皱了皱眉头。
　　司煊的魔宫。
　　探子道：“消息属实，属下是亲耳听魔尊身边的左护法说的，说是天灵芝就在魔尊的行宫里。”
　　白衡玉：“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入谷前，为了不引人注目，白衡玉不得不做了变装。魔族喜淫又善斗，他这样一张脸搞不好要引起一番厮杀，到时候惊动了司煊可就不妙。
　　探子不知从哪里弄到的萧山谷通行玉牌，看的出他对这里已经极为熟悉，能与每个路上把关的人聊上几句，一路领着白衡玉畅通无阻。
　　在到达最后一个关卡前，探子与白衡玉道：“衡玉真人，这一关的门有洗炼作用，会洗掉人的一切伪装。我与那个守门人相熟，待会我趁机拖住他，你先进去。向西直行就是魔尊的行宫，我晚点再去与你汇合。”
　　白衡玉点点头，并无异议。
　　到了最后一个关卡时，守门的人惯例盘问几句，探子忙将人拉开热络地聊起来，而白衡玉就趁这个时候走进门去。
　　他一进门发现身上土里土气的衣服果然变回一身雪白，四下无人，他赶忙离开了这里。
　　白衡玉一路走的小心翼翼，幸好魔族巡防较为散漫，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遇上了一队人马。
　　四下无处躲避，白衡玉想起路上瞧见的一个魔族侍女的模样，急中生智摇身一变。
　　他低着头正要从那队人马身侧走过时，突然被人喊住：“慢着！”
　　白衡玉脚步一滞，宽大衣袖下已经凝起了一个法诀。
　　领头那人道：“司煊大人马上就要去月光池沐浴了，要你准备的玫瑰花呢？”
　　白衡玉正思索着怎么回，就闻那人冷哼一声，拿了一篮子玫瑰花送到他手中：“你说说这花怎么能乱扔呢，还愣着干嘛，魔尊大人还有一炷香就要沐浴了，没了玫瑰花瓣，到时候你我都得倒霉。”
　　“是。”白衡玉提着一篮子玫瑰花，幽幽地与巡逻人马擦身而过。
　　他手里提着篮子的时候，那个匆忙间放下花篮的侍女突然出现，在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对方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白衡玉一掌打晕。
　　将人藏好后，白衡玉提着一篮子的玫瑰花淡然自若地去往司煊的行宫。
　　一个穿红衣的侍女见他来了，急忙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魔尊大人马上就要来沐浴了，要是花瓣没备齐，我们都要没命了！”
　　白衡玉不悦的将衣袖从那人手中抽回来，侍女并无在意，急忙喊了其他几个红衣侍女一同去往月光池。
　　司煊的行宫与他的人一样张狂骚包，触目皆是一片红色，漆红的大柱，四处挂满红色幔帐。
　　有风吹来，红帐随风翻飞，一眼就将这空荡的行宫看了个底。
　　司煊还有一炷香的时候就回来，白衡玉见眼下大部分侍女都去了月光池准备司煊沐浴，抓紧在行宫内翻找天灵芝。
　　司煊的行宫虽然花哨，但是复杂的东西不算多，偌大的宫殿里也就几个藏书架与多宝格，屏风后藏着一张圆形的大床。床顶有红纱帐垂下。
　　白衡玉先从几个书架与多宝格入手，结果越找越火大。
　　司煊不论是书架还是多宝格内的抽屉，居然放满了有关于他的春宫画册。
　　名头还不少，什么《魔尊和他的美艳小娇妻》《魔尊的禁脔》《欺负仙师的一百种方法》《玩弄高岭之花的十八种姿势》《少妇白衡玉》。
　　白衡玉无意翻开《少妇白衡玉》看了一眼，眉角抽搐不止，差点没被里头淫/秽不堪的内容气绝身亡。恶狠狠合上书本，白衡玉胸口起伏不定，他现在只想炸了这个魔宫！
　　砸书的动静太大，引起了旁人的侧目，他即刻摁下滔天的心头火，薄唇紧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推响门口悬挂的铃铛，叮铃铃作响。
　　极渊魔尊司煊回来了。
　　今日的魔尊大人不改张狂艳丽本性，穿一身鲜艳大红，满头微卷的青丝不羁地垂落。里头依然没穿里衣，领口大张，炫耀似的露出一方开阔的蜜色胸膛。
　　白衡玉与其他侍女一样，分列于两侧，脑袋微微垂着：“参见魔尊大人。”
　　鼻前飘过一阵玫瑰花香，司煊走过白衡玉身侧时突然停下脚步。
　　白衡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莫不是被他看出来什么？
　　司煊修为在他之上，若真看出他的障眼法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衡玉暗中做诀，心里回忆周遭环境，计划着逃跑路线。
　　不仅仅是白衡玉，其他的侍女也无比紧张，魔尊大人圣心难测，手段残忍，稍稍一个惹他不高兴就可能丢了性命。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之下，司煊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今日谁要来伺候本尊沐浴。”
　　白衡玉松了一口气。
　　可是其他的侍女似乎更紧张了。
　　魔宫中人都清楚，伺候魔尊沐浴并非是什么好差事。当初一个布散花瓣的侍女，因为粗心将一片残缺的花瓣投入池中，被魔尊挖了眼睛吊在宫中七日。
　　魔尊大人一开口，其他侍女纷纷跪了下来等待挑选，心里打鼓希望不要选到自己。
　　只有白衡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直愣愣地站着。
　　司煊突然回过头来，纤长却不失力量的手指轻轻挑起白衡玉下巴，看向他的暗灰眸子危险的眯了眯。
　　而后他冲人轻轻吹一口气，一切伪装的法术都化作了虚无。
　　眼前的青年生的一张玉白面孔，本是清丽绝尘的长相却因为眼尾那点似火的朱砂痣而变得姝丽无边。
　　看清白衡玉真实模样的魔尊大人，笑了。
　　他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圆润小巧的下巴，原本邪魅从生的眼眸含带了一丝笑意。
　　他伏在白衡玉耳畔，勾引似的，热气轻轻吹在他的耳边：“就你了。”
　　安静跪立的侍女们不敢轻易抬头，就算有那么几个不老实的抬了头，看到眼前突然变成男人的同僚，被白衡玉的眉毛所惊颤，却还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而不敢做出任何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魔尊的场合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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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衡玉跟在司煊身后来到月光池，池子是露天的，四面风景秀丽，灵气氤氲。
　　司煊沐浴的时候，身边只留一个人伺候。
　　白衡玉方才在屋内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天灵芝，刚好来这行宫后看看。
　　司煊见他一双眼睛乱飘，心里觉得好笑，魔尊大人悠悠道：“伺候本尊更衣。”
　　从小到大，白衡玉还没给谁更过衣，眼前这个魔头居然要自己给他脱衣服。
　　魔尊对他纠结的表情赏心悦目：“还愣着做什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
　　白衡玉走上前，看他领口宽敞，连腰带也不知道解，上手就开始扒。
　　司煊被他扯得腰都勒痛了，一把摁住在他柔弱无骨的手指，向下，轻轻擦过自己的胸膛一点，果然如润玉一般美好。
　　白衡玉眉心一跳，差点没忍住抬腿给他一脚。
　　司煊握着他的手指暧昧地停在小腹处，再往下一寸就是禁闭之地。
　　白衡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魔尊大人脸上并无表情，口吻轻浮又冷淡：“你一个侍婢连腰带也不知道先解吗？”
　　白衡玉抿着唇，伸手扯下他的腰带，没想到这人底下竟然什么都没穿，一尊肌肉健壮的胴体就这样裸/露出来。
　　白衡玉面无表情地立着，像是在看一尊寻常不过的雕像。
　　啧。
　　司煊踏入池中，乳白色的温泉水没过他的下半身，将底下的风光都遮了去。
　　司煊靠坐在水池中，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白衡玉。白衡玉瞬间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好像是被什么凶恶阴冷的毒蛇盯上。
　　他后知后觉，池水里还没有撒花瓣。
　　玫瑰花瓣事先已经准备好，白衡玉弯身捡起篮子，在水池边绕走一圈，看似是在均匀铺洒花瓣，实际上却是在观察这附近是否有天灵芝的下落。
　　司煊泡在飘着玫瑰花瓣的乳白浴池中，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气。
　　槽多无口。白衡玉已经懒得再腹诽。
　　魔尊大人微微倚靠，半阖眼眸，似乎是在小憩。
　　白衡玉试着挪动一下，发现司煊并没有睁眼。
　　刚好趁四下无人去查找天灵芝的下落，因为灵气充沛的缘故，月光池附近生长了许许多多的奇花异草，还有不少珍贵品种。
　　白衡玉便着重讲注意力放在浴池一圈的花草丛里，他翻找了许久，并没有看到天灵芝。
　　就在灰心丧气的时刻。
　　月光池水突然出现一道极小的漩涡。
　　看清从漩涡中探出来的东西时，白衡玉大喜过望：是天灵芝！
　　司煊依旧双眸紧闭，半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白衡玉想要施法，突然想起这是在魔界地盘，使用仙术极容易被人察觉，更何况还是在司煊的眼皮子底下。
　　那天灵芝好巧不巧，就长在司煊身前。
　　白衡玉试着用岸上的树枝勾了勾，没够到。
　　一番思量过后，他只得自己亲自入水。
　　小心翼翼在池水中挪动，尽量不惊起水面波动。
　　司煊还是没醒。
　　好不容易在他走到司煊身前，就要探手摘到天灵芝时。
　　魔尊大人突然睁开眼，长臂一揽，精准拽住白衡玉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
　　白衡玉浑身湿透，火红衣袍在水面散开，像是一朵炙热的红莲。
　　司煊的手指顺着他被打湿的发梢抚上他润玉无瑕的面庞，贪婪地吮吸一口他身上浅淡的气息。
　　白衡玉浑身僵硬，只想一掌将人打开，可是他一时半会摸不准对方到底发现了什么没有。
　　司煊的手指抚摸上他眼尾那点似红莲业火炽热燃烧的朱砂痣，眼底暗了暗，话音夹带一丝沙哑：“小美人儿这是想要趁本尊睡着勾引本尊？那么你如愿了。”


第27章 
　　白衡玉被他那一口暧昧的热气吹的头皮发麻，不过还在司煊貌似还未发现。
　　还未松一口气，司煊在他身上的动作便越来越惹火。
　　他一双宽厚的大掌从他的脸颊到葱段般细嫩的脖颈滑下，尾指轻轻挑开他的衣带，肩头的衣服滑落下去。
　　白衡玉正想将人推开，那司煊却是扼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扳过人的身子推靠在浴池边缘。
　　白衡玉深感不妙，伸脚要去踹人，可是脚底的力道被水化解的七七八八，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反而被司煊一把抓住脚腕，抬高到腰际，皮肉贴着皮肉的触感叫白衡玉分外不适。
　　白衡玉道：“侍婢无意冒犯魔尊大人，大人英武不凡应当不会与小的计较才是。”
　　白衡玉还不知道自己掉了马。
　　魔尊看着他张口自称“侍婢”“小的”时眉目都快扭成一团的表情，简直就把不爽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依旧抓着白衡玉一只腿，一只手握住他两只纤细手腕抬高在头顶：“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野猫。”
　　魔尊大人勾起一个邪魅横生的微笑，而后低下头，心念一动扯下他的里衣，露出白皙单薄的胸膛来。
　　司煊看着那一方平坦上的红色两点，目光深暗，而后他低下头，像从前在解红洲的日日夜夜一样，咬住了他的一颗小果。
　　白衡玉一张脸瞬间通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
　　他瞬间明了，咬牙切齿道：“你早就发现我是谁了。”
　　司煊在他胸口上又啃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牙印，心情大好，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白衡玉银牙都要咬碎了，他一脸视死如归道：“既然今日落入你手中，何必不给我个痛快！”
　　司煊道：“痛快？我是想要与你好好痛快一番。”
　　他一只手放开白衡玉的长腿，伸手摘过那朵天灵芝送到白衡玉身前。
　　白衡玉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魔头，难以揣测这人是在耍什么花招。
　　看着眼前男人一双隐现的红瞳，与他啃咬自己的动作，白衡玉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那日我从秘境捡回来的赤色小蛇是你！”
　　司煊笑了两声，表情分外意味深长：“小衡玉，你终于认出本尊了。”
　　司煊松开他的手，白衡玉十分警惕地从他手中接过天灵芝，他实在不相信这个魔头会这么好心：“这回只有我一人潜入极渊，你到底想要什么？！ ”
　　司煊道：“我想要小衡玉日后陪我多操练操练。”
　　白衡玉：“怎么练？”
　　司煊笑道：“小衡玉应该问前面一个字。”
　　白衡玉还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荤话，一张脸涨的通红，彻底炸了。
　　他迅速出掌，却被有所防备的司煊再度擒住。还来不及动作的双腿也被司煊强有力的两腿夹住。
　　白衡玉顿时吓得动也不敢动。
　　司煊吹了声口哨，岸上的一条绳索自动将白衡玉绑了起来：“放开！”
　　司煊嫌他吵闹，手指轻轻靠在他的唇前，白衡玉嘴巴就像是被黏住似的，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白衡玉不忍猝看胸前的疼痛只在一瞬间，他难堪地别过脸去，羞愤欲死。
　　司煊看着自己在他胸前红粒上留下的完美杰作，满意的笑了。
　　“这天灵芝便是我给小衡玉的聘礼，我先派人马先去玉仙门提亲，过些时日再陪你一同回山门如何？”
　　白衡玉激愤的浓密的睫羽不断打着颤，他的嘴巴被咬出血来，更先红唇艳丽，待人采撷：“滚。”
　　司煊眼眸一眯，心中不悦：“真是不听话的小野猫。”
　　他正要伸出手去将人压住，好细细一品芳泽。
　　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不好了尊主！临萧宗薛轻衍闯进来了！”
　　那段话音未落，司煊赶紧抱着人飞出月光池，还顺手拿了池畔的衣服裹上。
　　他前脚刚刚飞离，后脚一道剑气便携雷霆万钧之势将整个月光池炸裂。
　　司煊抬起头来，只见半空之中，马尾高束，手持青光一身鸦黑的薛轻衍现于半空之中。
　　虽然距离甚远，可是白衡玉从大圆满天格散发出的密集威压中感受到了对方骇人的戾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v章了！能一直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点点订阅吧！再顺手收藏一下专栏和预收好吗【卖萌打滚阿上需要你们的支瓷！谢谢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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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手时默重生成了全星际最后一条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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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二：《未婚夫装o骗我感情！[穿书]》
　　涂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到了一本abo文里
　　书里的主角谢绥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身娇体弱双腿残疾却被无数男人垂涎的omega
　　而涂澈本人正好是谢绥O装A的炮灰未婚夫
　　涂澈看着轮椅上的病美人，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他握着谢绥的手，一脸羞怯道：“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从今往后我会罩着你的。”
　　从此，霸道总裁、星际少将、变态医生......来一个涂澈踹一个，来两个踹一双。
　　末了，涂澈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些烂桃花咱们不稀罕！”
　　谢绥：“嗯，不稀罕。”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绥发现涂澈变了：变得娇软细致爱粘人，简直就是一个小糖包。
　　小糖包非常甜牙只是醋味有点大，看着又一个想要和他谈正事的好兄弟被踹出去的时候。
　　本该残疾的病弱omega突然站起身，一把摁住他，霸道的 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来，谢绥咬着涂澈的耳朵宠溺道：乖，别闹，等老公商量完正事再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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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际打了响雷，刹那间的雪白电光照亮了在泥泞之间奔跑的两人。
　　薛轻衍拉着白衡玉不断向前奔走，眼下他们已经逃出了萧山谷范围，应该就要快到无间。
　　白衡玉还沉浸在薛轻衍与司煊的那场剧烈打斗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薛轻衍拉着跑了。
　　极渊魔修人数众多，他们若是御剑飞行太过冒险，只能在这磅礴大雨中徒步前行。
　　白衡玉回过神来，下意识抗拒薛轻衍握在他手腕的手——用力的都快将他的腕骨捏碎了。
　　被甩开的薛轻衍顿时停下脚步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眸，将本就阴郁的神色衬托的更加晦暗。
　　大雨无声的下着。
　　两人就在雨中对峙。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映照出薛轻衍雪白的脸孔，那一刹之间，白衡玉竟在他脸上看到了伤心的神色。
　　怎么可能，他薛轻衍是何等人物，沧州薛家独子临萧宗首徒，像他这样的傲慢不羁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伤心。
　　他静静等着，等薛轻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轻衍张口欲说什么，又抿了抿嘴唇，默默向前一步，想去拉他。
　　看见白衡玉躲避的动作时，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嗓音极其的低哑，像是有血卡在喉咙里：“别闹，他们会追上来的。”
　　白衡玉道：“他们追不上来的，你我就在此别过。”
　　薛轻衍又伸手去拉他，白衡玉甩开。
　　白衡玉每甩开一次，薛轻衍却着魔似的锲而不舍的想去拉他的手。
　　在白衡玉第五次将他的手甩开时，身后一声巨响，薛轻衍突然倒在了地上。
　　白衡玉心想：这人可真爱演戏，方才与极渊魔尊斗得那么激烈，也不见他落于下风。
　　他走出几步，发现身后除了雨声还是毫无动静。
　　白衡玉恨恨想着：他死在这里岂不正好遂了自己的心意！只要薛轻衍一死，自从临萧宗再也无大圆满天格坐镇，看他们还拿什么压玉仙门一头！
　　白衡玉越想越在理，这薛轻衍从来都与他过不去，不知多少次在人前折辱他的颜面，上次居然还莫名其妙骂他下贱。他早就欲杀之而后快。而薛轻衍一死，到时候沧州薛家必定会以倾巢之力踏平极渊，以报自己今日被司煊折辱之仇。真是一箭双雕！
　　白衡玉想的明白，径直向前走，从前他行走在雨中尚未打伞时都会记得用上一个避雨诀。
　　可是今日他心不在焉，竟然任由倾盆大雨当头浇下。
　　白衡玉垂下眼睑，被雨水打湿的鸦睫更加漆黑，平日里风情无边的桃花眼也沾染了水汽。
　　他的脑海中恍然回想起不久之前，薛轻衍将他从司煊的手中救出。
　　极渊地盘上青霜剑受到压制，漫天剑雨之间，薛轻衍推他一把，将他护在了身后。眼前血色一片，薛轻衍背对着他，赤血剑的剑尖穿透他的胸口。那透出背上的一截泛着残酷的血光。
　　最后，白衡玉捏了捏拳头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又原路返回。
　　雨点短暂停歇了一会儿，清风吹散重重乌云，露出皎洁的月光。
　　白衡玉背着薛轻衍在林子里行走。
　　中途他听到头顶有魔修御剑而过的声音，司煊还在追捕他们。
　　他对这里人不生地不熟，这片林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藏着什么猛兽，夜间实在不便行动。
　　白衡玉想了想，决定先找一个山洞歇下，等天亮了再行动。
　　也算他运气好，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洞穴，他先施了个法诀，里头飞出来众多蝙蝠群。
　　确定洞内什么东西也无了，才将薛轻衍背进去。
　　洞穴里有一些干柴火，白衡玉将其点燃。
　　重重火光下，他方才看清薛轻衍原来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的肩胛骨与胸口两处重伤，被司煊穿了个透，腹部也捱过一掌，使得伤势更重。本来因为他穿一身黑所以看不出什么，但是那些鲜血都沾到了白衡玉的身上，将他的雪衣染红了半边。
　　薛轻衍苍白着一张脸双眸紧闭，额前也不知是汗还是未干的水渍，失血的唇畔不断的颤抖。
　　他本就生的英俊，只是平时太盛气凌人了一些。像是带刺的冰刀让人难以靠近，如今这副模样，倒是从未见过。
　　白衡玉叹了一口气。
　　也罢，无论是巧合还是其他，薛轻衍都算是救他一次。
　　因为丢了诸物戒指，白衡玉只能从自己身上撕下布条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将伤口的血止住，施法护住其心脉。
　　做好这一切后，他又起身想要去捡些干稻草铺在薛轻衍身下，好叫人舒服一些。
　　像是感知到白衡玉要离开，尚在睡梦中的薛轻衍一把拉住人的手腕。
　　白衡玉低头去看，玄衣青年依旧长眸禁闭，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可他抽了好几次手，都没能从对方的手中将手抽出来。
　　想起薛轻衍昏倒前固执到孩子气要去牵他手的举动，白衡玉伸手碰了碰对方的额头：好烫。
　　果然是发烧了。
　　他就说薛轻衍今晚是发的什么疯。
　　白衡玉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只摸出一块傅景明给他的联络玉牌。
　　他尝试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极渊设有屏障的缘故，玉牌毫无反应。
　　虽然玉牌现在联络不上，但是傅景明给的玉牌用的是上好的寒冰玉，用来降温刚好。
　　白衡玉小心将玉牌放置在薛轻衍额前，见他紧皱的眉宇渐渐展平，脸上的烧红逐渐褪去，原本起伏不定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外头的雨又下起来，薛轻衍仍旧拉着他不肯放手。
　　白衡玉就势躺了下来，尽量与薛轻衍离的最远，为了避免两人中有一方睡相不好他还特意取了根粗壮的棍子隔在中间。因为这几日的折腾，白衡玉十分疲累，没过一会儿就酣睡过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白衡玉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自己不舒服。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昨晚与自己保持两臂距离的薛轻衍近在咫尺。昨晚那根棍子早被踢到一边，而薛轻衍的手由握着他手腕的动作变成了环住他的腰肢。
　　或许是刚生过病的缘故，薛轻衍英俊冷酷的面容被磨了棱角，透出一丝安详与静谧。
　　白衡玉看他这副脆弱又温顺的模样，竟没一脚将人踹开。
　　直到薛轻衍睁开了眼，二人视线交汇，白衡玉突然觉得被抓包似的，毫不留情一脚将人踢开。
　　薛轻衍躺在地上捂着被他踹过的地方久久没有起来，本来还又羞又气的白衡玉等了半晌，口吻僵硬道：“哎，你怎么了？”
　　薛轻衍不应，只是嘴巴里传来隐约的痛呼□□。
　　白衡玉走上前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势，没想到一走近就被人拽了一把。
　　他身子不受控的向前倒，正好扑倒在薛轻衍的胸膛上。
　　在瞧见对方那笑意盈盈的眼眸时，他兀的心念一动：“你来极渊做什么？”
　　薛轻衍不答，只沉静看着白衡玉。
　　白衡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突然出现在此处，不惜用性命与司煊火拼也要救我。我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薛轻衍脸色一滞，深沉的凤眸之中有些复杂。
　　在瞥见白衡玉戏谑的表情时。
　　他冷着脸将白衡玉推开，回以一个讥讽的笑容：“我会喜欢你？简直痴人说梦。若不是为了天灵芝，谁会来这个鬼地方。”
　　意料之中的答案，白衡玉却莫名心底空了一瞬。
　　他拍了拍沾染灰尘的衣袖：“最好是这样。”
　　“你——”
　　白衡玉见这人又是一副咬牙切齿凶巴巴的表情，觉得简直莫名其妙，说自己痴人说梦的是他，他生个什么气。
　　白衡玉已经整顿完准备离开，薛轻衍却仍旧坐在原地不肯动弹。
　　白衡玉看他，后者没好气道：“你方才推了我一把，我现在伤重动不了了。”
　　白衡玉冷淡的“哦”了一声。
　　看见对方这样的态度，薛轻衍更是气上心头：“要不是为了你我能伤成这样吗？”
　　“你刚刚还说是为了天灵芝不是为了我。”
　　薛轻衍：“......”
　　薛轻衍没好气道：“你吃了我的兔子！”
　　白衡玉突然抱起胳膊斜眼看他，薛轻衍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白衡玉嗤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枚剑穗——正是解红洲时他编给陆浔后来又莫名失窃的剑穗。
　　昨晚薛轻衍重伤，自己又丢了储物戒，白衡玉便想看看薛轻衍身上带了储物戒没有。
　　没想到储物戒没有摸出来，倒是给他摸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薛师侄，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我亲手编的剑穗，怎么会在你身上。”
　　薛轻衍脸不红心不跳，板着一张冷淡脸孔说着昧良心的话：“我怎会知道？”
　　白衡玉再度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惊。
　　末了，薛轻衍又极为傲慢地补了一句：“是我拿的又如何？你吃了我的玉兔，我拿你一枚剑穗很公平。”
　　白衡玉当下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是不是搞错了？
　　薛轻衍这厮死不悔改，白衡玉给他找了根长度相当的木棍扔给他做拐杖后就没再管他。
　　昨日还是生死逃亡的关系，今日二人又是一条大道各走两边，双方既是互相看不过眼，又井水不犯河水。
　　这片林子出奇的大，两人走了一个白天也没走出去。
　　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红霞如残妆铺就，热浪在云间翻滚。
　　丢了储物戒，白衡玉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就算用了清洁术洗掉了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可还是叫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昨晚被薛轻衍抱了一宿，身上沾染了一抹桂花香气。虽然十分浅淡，若有似无，但还是叫白衡玉心里十分别扭。
　　走了太久的路，薛轻衍又因为失血过多与发烧又晕了过去。
　　白衡玉用剑砍断一些竹子做了个木筏，拖着人行进了一段时间。薛轻衍中途醒来几次，又昏了过去。
　　密林还是没有看到尽头，天气炎热，薛轻衍又这样伤重，不尽快找些药材处理一下，伤口极有可能会化脓腐烂。
　　附近没有山洞，白衡玉找了个相对开阔平坦的地方将人放下，又在薛轻衍附近施了个障眼法。极渊是魔修的地界，对普通修士的修为有所压制，况且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否离开了极渊，施展高等一些的法术极有可能引起注意。
　　天黑之前，白衡玉在一座小山坡上找到了几株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药。正在采撷的时候，突然被草丛里一种不知名的妖花咬了手指，还出血了。
　　白衡玉疼的缩回了手，用绣帕擦掉鲜血，而后带着药草回到原地。
　　回去的时候薛轻衍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一个木筏。
　　白衡玉心下一沉：莫不是极渊的人追过来了？
　　彼时乌金已经垂落山头，满目的红色残妆也悄然褪去，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苍茫。
　　忽感背后一阵寒凉，白衡玉猛地回过头去，却见薛轻衍立在竹林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说不出来的阴沉。
　　白衡玉走上前去：“你怎么起来了？”
　　薛轻衍看着他，眼神头一回叫白衡玉感觉到有些害怕。
　　他下意识想要躲开，被薛轻衍一把拽住了手腕，微微用力。
　　薛轻衍的嗓音格外嘶哑，还透着隐忍的压抑与扭曲：“你去哪儿了？”
　　可是白衡玉莫名从他这说不上好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害怕他消失的委屈。
　　顾及到他们的处境与薛轻衍的伤势，他难得没有与薛轻衍针锋相对：“我去采草药了，你的伤口再不处理恐怕要出问题。”
　　薛轻衍顺着他的话瞥一眼，在看见地上的确有一把药草时那冷冰冰的目光才有了些许的缓和。
　　他捏着对方手腕的手松了力气，却还是不肯放开。
　　白衡玉只当他又烧坏了脑子，任由他牵着走到空地上。
　　白衡玉想去处理草药时，薛轻衍还是不肯放手。
　　白衡玉不耐道：“放开，你不放开我怎么腾出手给你敷草药？”
　　薛轻衍定定看了他半晌，像是确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这才松了手。
　　白衡玉生了个小火堆，又将草药捣烂。
　　薛轻衍就静静坐在一旁，双腿盘膝，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冰山冷美人的模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作。
　　对方的目光太不经掩饰，白衡玉中途看了他几眼，心里腾起一阵别扭又奇怪的感觉：他与薛轻衍斗了几百年，每回见面都要针锋相对最后不欢而散，二人这样平和相处倒是头一回。
　　他心底突然浮现起一个念头，若是薛轻衍不这样讨厌他，两人就算做不了朋友，或许也能做个点头之交。
　　草药处理完毕，薛轻衍仍旧岿然不动。
　　他神色傲慢地掀了掀眼皮，一副难道你要我自己动手吗的表情。
　　白衡玉有些气闷：还是继续讨厌着吧！
　　薛轻衍解了上衣，露出精炼开阔的胸膛。
　　白衡玉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不能与脑子烧坏的病患计较。
　　经过一天的奔波，昨日缠上去的白布条已经全部被鲜血染透。白衡玉动作小心撕下却还是无可避免地带下了一些皮肉。
　　天气闷热的缘故，伤口已经有些发白，胸前背后穿透的两处伤口与腹部的一整块淤青都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白衡玉惯来被玉仙门保护的很好，见过直白的尸体，却还是第一回 这样近距离看人伤口。
　　他心下不禁有些暗颤。
　　就连敷草药的手也禁不住有些抖。
　　“没事，我不疼。”头顶的声音温柔的能化出水。
　　这居然是薛轻衍发出来的声音吗？
　　白衡玉抬起头，正好撞进薛轻衍的眼睛里。
　　重重火光映照，将他耀黑的瞳眸映的格外雪亮，好似天际降下了一点流火。将装在他眼睛里的白衡玉都要点着燃烧起来。
　　白衡玉微微失神了一瞬，而后赶忙垂下头去继续为他敷弄伤口。
　　他突然觉得，这火堆还是点的太亮了些，惹得他的耳尖都还有些发烫。
　　处理完伤口，白衡玉熄了火堆，二人就地躺下开始休息。
　　薛轻衍看着离自己三丈远的白衡玉：“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白衡玉懒得搭理他。
　　薛轻衍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你离近些，我怕冷。”
　　原本已经躺下的白衡玉奇怪的看他一眼，犹疑了一会儿后还是挪了半步。
　　“你再近点。”
　　“再近点，我真的怕冷。”
　　两人之间还剩半丈距离时，白衡玉不悦的蹙起了眉，薛轻衍见好就收。
　　他心满意足的躺在地上，侧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点白衡玉的脾气。
　　夜半时分，白衡玉突然被热醒，而那个散发着热源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平静的睡着。将一双手臂放在他的腰侧，而且这回不仅是手，连腿也压了一只在他小腿上。
　　白衡玉猛地将人推开，本想发怒，没想到薛轻衍被推得四仰八叉却还是没有醒。也不知是睡的太熟还是晕过去了。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拂。
　　白衡玉在风里坐了一会儿，脸上与耳尖的热度渐渐褪去。可是被薛轻衍皮肤碰过的地方还是一片火热，也不知是怎的，他头脑还有一些眩晕。
　　傍晚去采草药时有路过一个小池潭。
　　白衡玉看了地上熟睡的薛轻衍一眼，施了个法术后离开。
　　夜间的林子格外的静谧，黑暗之中隐藏了一些小妖小怪，可因为太过弱小胆子比蝉翼还轻，所以无足轻重。
　　小池潭上水光微荡，水面上飘着一层晚上聚起的清浅薄雾。
　　白衡玉脱衣入水，微凉池水从脚踝一路没过腰际，遮掩过一片春光。
　　他长发逶迤，尽数披散在肩头，被打湿后更如上好的墨色绸缎。肤白胜雪，温莹如玉，腰线勾勒，背部的曲线几近完美。
　　再加上那样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孔，带着潮湿水雾望过来时，胜似仙人入浴。
　　下水时白衡玉施展了一个简单的结界，普通的山精鬼怪是看不到里头的风景的，可是总防不住修为高些的。
　　简单梳洗完毕，重新披上衣服时，身体诡异的热度已经下降，可是那阵眩晕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脑袋越来越昏沉。
　　他走出结界，脚步愈发虚浮，走的几步路像是几个百年一样漫长。
　　呼吸逐渐加剧，身体也麻痹起来。
　　是那朵会咬人的妖花起作用了。
　　白衡玉躺倒在地，四周的景致不断变幻，眼前的星空逐渐模糊起来。
　　突然。
　　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仙长，仙长！”
　　几片鸡毛掉落在脸上，痒痒的。
　　白衡玉下意识喊道：“薛轻衍。”
　　来的并不是薛轻衍，而是那只在昊天秘境中的野鸡精。自从离开秘境，他就一直偷偷跟在白衡玉身后，伺机而动。
　　不枉费他等了这么久，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野鸡精小心翼翼地靠近，见白衡玉毫无所觉，接近的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
　　白衡玉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对方身上还没有熟悉的桂花香味，他匆忙打出几个法诀，然后趁机爬起身逃跑。
　　只是因为失明的缘故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他的法诀打中的野鸡精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人掀翻在地。
　　白衡玉冷声道：“大胆妖孽！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其实他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浓密鸦睫因为紧张不停的颤抖，看的人心神荡漾。
　　野鸡精这回留了个心眼，将人的手腕捆了起来，以免他使什么绊子。
　　野鸡精如愿以偿的将人压在了身下，那双眼睛已经事先将白衡玉里里外外视/奸了个遍。
　　白衡玉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与陌生的恐惧让他的感官更加强烈。
　　极端的恐惧不由得让他回想起在山洞的那一次，那次是因为他身中情花之毒，若是无人纾解便会毒发身亡，再加上当时意识并不清醒。可是这次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更让人恶心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身上压着的是一只低贱的、□□熏天的野鸡精。
　　在察觉到对方的鼻息喷在他脖颈处时，白衡玉呼吸急促，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呐喊道：“薛轻衍！你在哪儿薛轻衍！”
　　天际轰隆一声雷响。
　　白衡玉用咬破嘴唇的办法试图恢复麻痹的身体，他拼命反抗踢踹，都被野鸡精拽住脚腕拖了回来。
　　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淹没了他。
　　无论他怎么呐喊都没有人会来救他。
　　“师父！救我师父！”
　　就在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要被掀开时，一阵雷霆巨响之后，一阵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他脸上。
　　白衡玉脸上挂满了泪痕，怔愣了许久，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是你吗薛轻衍？”
　　“是我。”
　　短短两字，却让他躁动不安的心沉淀下来。
　　手上的绳索被人挑开。
　　麻痹的五官在剧烈的挣扎中终于逐渐恢复，可是眼前还是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白衡玉坐起身，匆忙的将凌乱的衣裳合上。
　　天空突然开了闸，瓢泼大雨当头灌下来。
　　刚才那只野鸡精拖拽他的时候害的他脚腕扭伤了，很痛。
　　白衡玉揉着受伤的脚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眼前的人再也没有动静，只剩下巨兽般咆哮的雷声在耳际炸开。
　　对方一直没再开口，白衡玉心底十分慌乱，他匆忙伸出手想要确认薛轻衍还在不在。
　　他实在太怕了，他怕伸出手去抓不住人，又或者薛轻衍又会嫌弃他，躲避开来。
　　他刚探出手去，就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鼻尖飘过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血腥味间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桂花香气。要是放在寻常他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可是此刻闻起来却叫他有些安心。
　　一双大手穿过白衡玉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白衡玉贴在薛轻衍的胸膛，听到了一阵急剧的心跳。
　　睡意在这时候突然如海啸席卷而来，将他整个淹没，拽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薛轻衍低头看了眼已经在他怀中熟睡的美人，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巴下坠。在看见对方苍白失色的脸、还有被咬的出血的红唇时，他痛楚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杀气腾腾。
　　那被他一剑穿膛的野鸡精奄奄一息跪倒在地向他求饶：“仙长饶命！小妖再也不敢了！”
　　玄衣青年身上的杀意与戾气都在滂沱大雨之中拟化了形态，比天边掠过的紫光白练还要骇人几分。
　　漫天大雨突然停止下坠，一阵刺骨寒意如山崩海啸袭来，无数的雨点冻结成冰锥。
　　随着薛轻衍眼中的决绝杀意，无数冰锥调转方向，尽数对上那已经害怕的开始口齿不清的野鸡精。
　　薛轻衍抱着人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后，身后传来一阵惨叫。
　　玄衣青年英俊的眉眼皱了皱，他本来就想走远一些，免得惨叫惊扰了怀中人的睡眠，可还是吵闹了些。
　　幸好对方仍旧沉浸在睡梦之中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因为刚刚的动作薛轻衍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又全部裂开，鲜血涌出来，顺着他的玄衣染到了白衡玉身上。
　　极渊对他的修为有压制，和司煊的一战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接连两天伤口开裂，任他是大圆满天格也有些支撑不住。
　　薛轻衍跪倒在泥泞之中，用身体为睡梦中的人挡住大半雨水。
　　喉咙里血气上涌，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太虚弱，连一个避雨诀都施展不出来。
　　薛轻衍就着半跪的姿势缓了一会儿，强撑着恢复了点力气。
　　他找了个山洞，在洞口布下结界，不让冷风灌进来。
　　又用最后一丝力气，施法将彼此身上的衣服烘干。
　　洞里有萤火虫，飞舞着发着光亮。
　　薛轻衍伸出一根手指，将他如画的眉眼勾勒。
　　回想起方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无尽的恐惧与挫折感涌上心头。
　　但凡他晚醒来一步......
　　薛轻衍不敢想。
　　无论何时何地都板着脸孔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崩裂，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瞳孔之间沉凝着挥不去的痛苦。
　　回想起他赶到时听到的白衡玉喊出的那句“师父”，薛轻衍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或许是勒的太紧了，怀中人不安分的动了一下。
　　薛轻衍即刻松开一些。
　　因为淋了雨，身体还有些发冷，梦中的白衡玉下意识向热源靠近。
　　察觉到对方无意识的依赖的动作，愁眉紧锁的男人难得露出一个微笑。
　　他目光专注，瞳仁乌黑，将薄唇抵在怀中人的额头，像是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吻了一下。
　　·
　　第二日白衡玉醒来，眼睛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光线，却还是看不清东西。而受那妖花毒素影响，虽然身体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但是脑子总还是感觉雾蒙蒙的一片。
　　简而言之就是脑袋与行动一样有些迟缓。
　　这两日都已经习惯了有人缠在自己身上，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空无一人。
　　白衡玉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刚想出声喊人，就闻到一股特别香的香味。
　　白衡玉顺着那香气往外走去，薛轻衍正坐在洞口烤什么东西。
　　因为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只能看清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是薛轻衍先开的口：“醒了？”
　　白衡玉摸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离薛轻衍不远，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衡玉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去闻他到底在烤什么，殊不知他这个过分明显的吸鼻子的动作早就落在了男人的眼睛里。
　　像只觅食的小猫咪似的，薛轻衍心情极好的笑了笑。
　　白衡玉闻了半天还是没闻出来，耐不住心底又十分好奇：“这烤的什么啊？”
　　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软乎乎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样透着高不可攀的清冷与傲慢。
　　薛轻衍心底早就软成一片，可是他总忍不住要去逗他：“兔子。”
　　白衡玉：.......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呢。
　　白衡玉撇了撇嘴。哼，不说就不说。
　　薛轻衍看他暗暗生闷气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骗你的，是山鸡。”
　　“山鸡？昨天那只山鸡精吗？”
　　要是白衡玉现在眼神好使，就能看到这附近绑了一地的山鸡，随便数数就有百十只。
　　薛轻衍将一只烤熟的山鸡递给他，白衡玉犹豫了一瞬。
　　“不是凡间的山鸡，可以吃。”
　　也对，极渊里哪来的凡鸡，最少也是只妖鸡。
　　不过他还没吃过妖鸡，不知道会不会过敏。
　　可是连日来的奔波与体力消耗，又没有灵食丹药补充体力，白衡玉的确久违的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他刚伸手就被烫的缩回了手，虽然看不到但是肯定红了。
　　没想到薛轻衍比他更紧张，一下子扔了手里的山鸡，将他被烫红的手指牵起来放在嘴边吹气。
　　薛轻衍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抬头果然看见白衡玉痴愣愣地看着他。
　　他心下有些别扭，脸面上又挂不住，为了掩饰加重了口吻：“你是个笨蛋吗，这都能烫手。”
　　若是放在寻常，白衡玉肯定甩他他的手开始反唇相讥发脾气了。可是他昨天刚受了惊，又中了毒，脑子还不太清醒。
　　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薛轻衍，突然眼眶中水雾升腾，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口吻也委屈的不行：“我都烫了手了，你还凶我还骂我笨蛋！”
　　短暂的发懵过后，薛轻衍又手足无措起来。
　　他又衣袖去给他擦眼泪，白衡玉怄气别过脸去不让他擦。
　　薛轻衍只得小心哄道：“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骂你笨蛋。”
　　白衡玉还是不理他。
　　薛轻衍没辙了。
　　背后没了动静，白衡玉恶狠狠地扭过头来：“你从前就嫌我笨，现在还嫌我笨！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否则当年也不会退亲，害我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我被人取笑你开心了，你开心了是不是！你太坏了！你太坏了！”
　　薛轻衍听他一番话，表情严肃下来，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白衡玉扭过身，将旁边的一棵树误当做薛轻衍，对着树干拳脚相加。
　　薛轻衍：......
　　薛轻衍看他泄愤的样子，在心里重重叹一口气，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当年的事情。
　　他见白衡玉拳头都打红了，赶忙上前抓住人的手腕：“手疼不疼？”
　　“挺疼的。你怎么这么硬啊。”
　　薛轻衍：......因为你打错了啊。
　　可他十分识相的没有出口说破，否则真得挨一顿打。
　　把自己的手脚都打疼了，刺激的脑袋清楚了许多。
　　白衡玉将脸埋在膝盖里，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好蠢。
　　他要被自己蠢哭了。
　　他居然在自己的宿敌面前哭了，还做出那样一副孩子气的举动。
　　白衡玉尴尬的用手指一下一下扣着地面，都要给他戳个洞出来了。
　　刚刚的烤鸡掉在地上不能吃了，白衡玉歪着脑袋对着薛轻衍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
　　薛轻衍瞬间明了他眼神的含义。
　　这是又馋了。
　　只见薛轻衍凤眸一凛，一只被绑着腿的山鸡扑腾着翅膀自己飞了过来。
　　在薛轻衍的淫威之下，山鸡眼含热泪用鸡嘴给自己拔毛。又在薛轻衍的目光之下，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火堆里。
　　白衡玉离得近，看模模糊糊却也看了个大概意思，他完全被这只英勇奉献的山鸡震惊了，感动了。
　　可是现在脑子活络了，清醒了，他当然不会蠢到以为真是对方义无反顾，无私伟大。
　　“你是怎么威胁他的？”
　　“杀他全家。”
　　短短四字，言简意赅。
　　凶猛残暴，威慑十足，很薛轻衍。
　　白衡玉还当薛轻衍学会说冷笑话了，殊不知这附近漫山遍野真就绑了一地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表妹四堂叔。
　　这只山鸡不死，他娘就得死，他妹妹就得死，他表弟就得死......毕竟他那可怜的爹还没完成自己的职责就掉在地上了。
　　这里的山鸡算是极渊盛产的特殊品种，寿命很短，就是用来吃的。滋补入味，实为养身保健的必须之品。
　　好吧，其实最重要的是——
　　昨晚那只野山鸡彻底激怒了他，薛轻衍恨屋及屋，叫他看见山鸡就想斩草除根。
　　吃饱喝足之后，白衡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饱嗝。
　　薛轻衍一个冷眼，那些等待投入火堆的山鸡们纷纷如获大赦，飞奔逃走，连根鸡毛也不敢留下。
　　吃饱了就总想做点别的事情，白衡玉站起身，或许是那山鸡真的滋补，眼睛也跟着明亮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能清晰视物，但总归好上许多。至少近距离的东西能看清楚了。
　　他借口要去散步，其实是想去看看自己的胸口。那司煊简直就是个令人发指的变态，居然在他的乳.头上打了一枚银环。
　　摩擦衣料的时候，弄的他又麻又痒极不舒服。
　　薛轻衍灭了火堆：“我陪你去。”
　　白衡玉连忙摆手：“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薛轻衍现在已经摸到了一点他的脾气，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得处处顺着他，他才会听话。看他一副泰然自若，胸有成足的样子。
　　“好。这附近可能还会有些什么奇花异草，你小心一些。”
　　白衡玉还有些不习惯这人怎么就突然转变了态度，不再与他针锋相对，难不成被烧坏的脑子还没好？
　　他满腔疑惑，走出一段路，听脚步声薛轻衍的确没有跟上来，这才俯身钻进了旁边的一片密林之中。
　　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微微探了点神识出来发现四下没有什么妖怪猛兽。于是布下一个结界，这才将外衣解下，打算仔细瞧瞧他受灾的胸口。
　　看清上面印记之时。
　　白衡玉羞愤欲死，恨得牙痒痒。
　　他从小到大，除了薛轻衍的那次退亲，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折辱。
　　白衡玉憋了一肚子的火，心里暗暗咬牙。有朝一日，他一定要铲平极渊，将司煊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方可解他心头之恨。
　　这枚银环就是他受辱的印记，白衡玉当然留它不得。
　　可他试了半天，什么法术都用上了，都没法将其取下。
　　最要命的是，他一碰那东西，里头竟然还会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古怪声音——
　　那是一连串喉咙滚动时发出的嘶哑又暧昧的喘息。
　　明耳人一听就知道是在做什么。
　　更叫白衡玉大为光火的是，银环中传来的司煊的声音，居然喊他小玉。
　　小玉也是他能叫的嘛！从小到大，就连与他最亲近的师父都没怎么喊过他的小名！
　　白衡玉的一张脸彻底红的像过季柿子一样透，一半是羞得，一半时恼的。
　　·
　　薛轻衍耐心在山洞附近候着，还考虑了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要摆个什么角度才最帅。
　　他试着单手撑在树干上，脑袋微微垂着。又觉得不好，这姿势既做作又落拓，配不上他沧州薛家的牌面。
　　而后又试着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只腿的小腿上，一支手的手肘撑在树干。
　　不行，太轻浮浪荡不成体统。
　　薛轻衍反复试了好几个姿势，其中包括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然后树下无情掉下一泡鸟屎。
　　薛轻衍：......
　　解决完那只不识相的鸟后，薛轻衍总算消停下来，干脆就像平常一样背靠在树干上，单腿撑在树上，双手抱胸。不苟言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极为傲慢与冷淡。
　　他等了许久，眼见着天色都快暗下来，白衡玉还是没有回来。
　　薛轻衍微微蹙了蹙眉，他用神识探知一下，确认白衡玉的确还在附近。薛少爷放下撑了大半天的腿，找人去了。
　　还在与乳.环做斗争的白衡玉腿突然耳尖一动，听见薛轻衍的脚步声。
　　因为方才太投入，所以脚步声都快到眼前时他才听见，顿时浑身上下动作一滞。
　　“你在这儿吗？”
　　白衡玉还没来得及回答，树丛被拨开。
　　薛轻衍就要进来了！！！


第29章 
　　薛轻衍钻进密林的时候，正见白衡玉衣裳松垮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白衡玉一听他的声音，忙喊道:“别过来！”
　　他的口吻中有一丝羞耻的隐忍。
　　薛轻衍的凤眸眯了眯：“到底怎么了？”
　　白衡玉知道薛轻衍这人没其他人好打发，听见对方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时，他心一横，用随声携带的尖刺在腿上扎了两个小孔。只是因为太慌乱，位置不太对不小心扎到了大腿根。
　　他痛的吸了一口气，又赶忙咬住嘴巴。
　　薛轻衍停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半露的香肩上，眸光微沉，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
　　白衡玉慌乱的拉扯了一下衣服，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红水光莹润，眼尾一抹勾人殷红，那一点朱砂痣似火种在人心上肆意拨撩。
　　“你在外头先等着，我.......我被蛇咬了，正在处理伤口呢。”
　　薛轻衍一低头，见其裙摆之下露出一双光洁笔直的小腿。
　　他眸光愈发深沉，嗓音暗哑：“什么样的蛇？”
　　白衡玉想给自己这突兀的落拓的场景找个合理的理由，信口胡诌道：“一截黄一截白一截黑一截红......五颜六色的，三只眼七只腿......”
　　“还有吗？”
　　白衡玉脑子一抽：“还会发光！”
　　薛轻衍弯下腰身：“让我看看伤口。”
　　白衡玉连忙心虚地捂住大腿根：“不、不用了。”
　　薛轻衍道：“你方才说的那种蛇名叫绝命蛇。”
　　“什么？”
　　“这种蛇蛇牙含有剧毒，如果三个时辰内不加以处理，就会毙命。”
　　“？？？”
　　“而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嘴巴把蛇毒吸出来？”
　　白衡玉不过信口胡诌，谁想到居然真的有这种蛇。他一脸“真的吗？我怀疑你在骗我”的表情，可是在看见薛轻衍那一张百年不变的冰山脸时，他居然有些信了。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薛轻衍已经将人摁倒。从方才白衡玉下意识的动作，他就已经看出来位置大概在哪里。
　　他去掀对方衣摆的时候，白衡玉猛地挣动一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做什么！”
　　薛轻衍道：“帮你把毒吸出来。”
　　最后一丝屏障被拉扯下，露出大腿根部柔软白嫩的皮肉，白衡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出格举动吓得语无伦次：“我不需要！”
　　“你需要。”话语间薛轻衍冲他粲然一笑，竟还带着几分狡黠的天真。
　　白衡玉在他这个笑容中微微失神的刹那，薛轻衍猛地低下头去。
　　被蛇“咬”那一处的皮肉轻薄敏感，白衡玉像只被触到逆鳞的小野猫，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
　　他紧攥着拳头，忍着不一脚将人踹开的冲动，口吻僵硬道：“好了吗？”
　　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在他皮肤上扫了一下。白衡玉顿时炸毛，再也忍不住，抬腿一下，膝盖重重顶在薛轻衍的脸上，一脚把人撞晕了。
　　·
　　薛轻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鼻骨疼的像要断裂，人中处还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鼻血痕迹。左眼处有一大块被那一脚顶的乌青，远远看像是一只食铁兽。
　　空地上点了火堆，白衡玉正在往火堆里扔柴火。
　　看见薛轻衍醒来，又看见他眼睛那一圈淤青，惯来爱在后辈面前装相的衡玉真人忍俊不禁。
　　薛轻衍一见他这幸灾乐祸的神情便觉不妙，起身走到几步外的积水潭前照了照脸。
　　在看见水面中映照出自己如今的模样时，他气极反笑，回过头去磨牙道：“衡玉真人，您的力气可真大啊。”
　　白衡玉心里憋笑，面上云淡风轻。可殊不知他演技过差，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薛师侄谬赞。”
　　薛轻衍何等人物，中元界第一大家族薛家独子，临萧宗首徒，生来便是圆满天格。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更别提在他面前这样作威作福。
　　薛轻衍看着他得瑟的样子，心里又爱又恨，那点气也都消散了。
　　擦了那两行干涸的鼻血，行至白衡玉身前蹲下：“衡玉真人，我救你三次，怎么说也该要些报酬吧。”
　　白衡玉一听这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从前薛轻衍每届仙门大会都向他讨东西简直成了心理阴影。
　　“你要什.......唔......”
　　唇舌被含住，白衡玉瞪大了双眼，因为太过惊讶与猝不及防，白衡玉一时忘了呼吸。
　　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薛轻衍的吻杂乱无章，毫无技巧可言。慌乱之中，白衡玉下意识抵抗，用牙齿在对方嘴巴上磕了好几下，咬出血来。唇齿之间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可是对方似乎毫无所觉。
　　白衡玉睁着眼，近距离看到薛轻衍颤动的长睫。
　　似乎意识到对方在接吻时的不专心，薛轻衍猛地睁开眼，平日里满是冰冷与嘲讽的凤眸深邃如星辰大海，荡漾了一池星波。
　　白衡玉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忽而，他意识到那双凤眸里竟噙着一丝温柔笑意。白衡玉像是突然惊醒，伸手去推人，可是就要触碰到对方胸口时突然想起薛轻衍还受着伤。
　　也就这一秒犹豫的功夫，对方已经将他拉入怀中。
　　唇舌更加攻城略地，撬开牙关，探入他口中。。。。
　　白衡玉顿时气上心头，用力在薛轻衍受伤的胸口处猛地按压了一下，果然痛的薛轻衍松了口。
　　白衡玉后怕的后退几步，躲在了一棵树后，警惕地盯着他。
　　薛轻衍被他这防备的举动弄的又气又笑，他掀开衣襟。看着那块被戳出一个洞的伤口处又见了血：下手真够狠的。
　　他又装了一下疼，果然瞥见白衡玉脸上闪过担忧的神色。
　　那一刻，薛轻衍好像掌握了什么对待白衡玉的诀窍。
　　他故作阵痛，在地面上打了个滚，伤口撕裂开来。白衡玉前来为他查看的时候，他没忍住，又低下头在他脸上轻啄一口。
　　而后一路，白衡玉对薛轻衍都无比防备，他觉着：薛轻衍大概率是被打伤了脑子，亦或者他在重伤的情况下被极渊的魔气侵体走火入魔。他总得小心一点，才能不被这人偷袭占了便宜。
　　每回薛轻衍想要靠近白衡玉，后者顿时如临大敌，一把追梦剑几乎戳到他胳膊去。
　　二人以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离开极渊，回到玉仙门。
　　因为眼睛那一圈淤青，薛轻衍不得不也戴上了幂篱。
　　·
　　陆浔本听说白衡玉今日回山，激动不已。
　　天光还没亮的时候就候在山门前，一直等到下午，终于看见那一抹雪色身影，还来不及喜色出声，就看见白衡玉的身旁还跟了一个人。
　　山道远不及大路开阔，白衡玉再怎么靠边也还只能与薛轻衍保持一人的距离，远远看上去二人就像是并肩而行。
　　二人一袭鸦黑一袭雪衣，自山道走来时，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和谐感。
　　等人走到了山口前，陆浔恭敬道：“师父你回来了。”
　　青年清澈眼眸间的爱慕赤诚炙热怎么也掩藏不住。
　　薛轻衍本能地就想阴阳怪气讽刺几句，可是在瞧见身侧雪衣人时，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最后，只是扯了一下白衡玉的衣袖，对方连忙退了三丈。
　　薛轻衍：......
　　白衡玉没好气道：“干嘛？”他本以为这最后一路，薛轻衍正常不少，这怎么突然又要犯病了。
　　薛轻衍被他那一眼看的心神荡漾，连带看见陆浔时的几分火气都压下去不少。
　　他道：“赶了这么久的路不是累了吗？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若非陆浔在场，白衡玉真想把手放上去看看薛轻衍是不是还烧着呢。
　　薛轻衍双手抱着胳膊转身去时，又回过头来极为傲娇地瞥他一眼，催促了一声：“快点。”
　　陆浔见白衡玉要走，急忙拦住他：“师父，您走了这么久，怎么不问问我修炼的如何。”
　　放在从前白衡玉一定是要关心一下的，可是自从知晓了陆浔对他不寻常的心意，他再也不能如从前一样对他嘘寒问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认真思索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陆浔对他生出这样的心思。
　　既然陆浔说这世上只有白衡玉关心他，那他若是断了这份关心，是否就能断了青年的妄念。
　　白衡玉神色冷淡道：“你天资绝顶，并不需要为师多费心思，若有其他困惑，日后便去问你掌门师伯吧。”
　　白衡玉话音一落便决绝离去，陆浔眼睁睁看着雪衣人与玄衣人向来时一样，一前一后走着，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准备了万字章的，但是因为千字太低，所以决定保一下夹子排名，把万字拆成三章了【抱歉抱歉，等下了夹子再粗长吧，希望大家不要养肥不要养肥！因为这三天的订阅真的爆爆爆重要~球球了【太卑微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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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解红洲内下了牛毛细雨。
　　白衡玉回到洞府时，感觉到了潮冷。
　　他在温泉中跑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灰尘气。回去时傅景明派人前来，被白衡玉以劳累为由打发了回去。
　　连日的颠簸与逃亡，路上还要与可能魔气侵体坏了脑袋的薛轻衍斗智斗勇。
　　一沾到熟悉的温软大床，他就迅速进入了梦乡。
　　有一抹玄色身影悄然破开了结界进到光线昏暗的洞府内。
　　来人步伐轻稳，行至床榻之前。
　　垂眸静静看着白衡玉睡熟的模样，轻轻勾了勾唇角。
　　他探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睡梦中人脸上半寸处，而后从额头开始，虚空用手指将他的轮廓勾勒。
　　眉毛、眼睛、鼻子、下巴......还有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
　　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宠溺的笑容。
　　他一个轻巧翻身，跃至床上，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环住白衡玉的腰肢，扣住他放置在身侧的手掌。
　　十指紧扣。
　　迷迷糊糊间，白衡玉恍然觉得有人扣住了自己的手指，掌腹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
　　那人的呼吸就在他耳畔，不烫，直钻进耳廓里，麻麻的痒痒的快要直达心底。
　　白衡玉的睫羽微微颤了颤，下意识挪动了身子，想要躲避对方炙热的呼吸。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自己的眉心。
　　“晚安。”
　　可能是对方的音色正好是他喜欢的，声音又格外的温柔，白衡玉溺毙在这声音中毫无设防再度沉沉睡去。
　　·
　　白衡玉做了一个春梦。
　　梦里回到他第一次带陆浔去秘境试炼那天。
　　那天他刚斩杀了一只妖兽，弯身取妖丹时，不慎被地上一种草割了手。
　　本来白衡玉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是在找寻陆浔的途中，浑身上下激起一阵莫名的燥热，从他的心间一路烧遍全身。
　　他后知后觉，那草乃是有名的情蛊草，身中情蛊毒者若是无人交合便会浑身滚烫，如万蚁噬咬，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白衡玉跌跌撞撞藏到一个山洞中，想试图自己纾解。
　　可是无济于事。
　　光与影的罅隙之中，有个男人长身而立，然后一双大手摁住了他。
　　黑暗之间，他听见了对方压抑的气息。
　　透着灼热与疯狂。
　　狂风骤雨的攻势中，他哭泣，求饶......最后浑身瘫软，一败涂地。
　　然后，他感觉到那人极为温柔的吻掉了他眼角的泪珠，用温柔化似春风的声音说着：“别哭，我会心疼的。”
　　那一瞬，有细碎的星光透过洞顶的一个开口倾泻而下。影影绰绰之间，白衡玉看见，压伏在他身上的人，竟然长了一张和薛轻衍一样的脸。
　　他浑身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外头天还没亮，四下一片死寂。
　　白衡玉坐在床上许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被男人压倒已经足够惊悚，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薛轻衍。
　　白衡玉揉揉了发胀的太阳穴，头疼。
　　空气中飘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
　　白衡玉微微皱了皱眉，将昨日换下来的雪衣扔的远了一些，可是那股浅淡的桂花香还是没有随之散去。
　　遥远的外峰传来一声鸡鸣，天光微泄。
　　白衡玉起身坐在桌前，桌子上还摆着他从极渊带回来的天灵芝。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那朵天灵芝微微出神。
　　当日薛轻衍突然出现在极渊将他从司煊手中带走，虽然他说了去那儿是为了天灵芝，救他也不过是一场巧合的意外。可是事后，他又没有将天灵芝拿走。
　　莫非，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伤重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所以没有来抢天灵芝？
　　白衡玉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到了后来，薛轻衍魔气侵体都开始神志不清轻薄自己了。
　　想起那个滚烫的吻，白衡玉的手指不自觉擦过唇瓣：上面还有一个被薛轻衍那个狗贼咬的细微的伤口。
　　若非看他救他一次的份上又高烧不止魔气侵体导致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一定要将薛狗贼的舌头给咬下来！
　　白衡玉将天灵芝放入储物戒中，原本他是打算待会天亮了去找傅景明，可是走出门去时，不知怎的改变了主意。
　　白衡玉换了个方向下山。
　　·
　　滨河城乃是中元界第一大都会，属沧州薛家管辖范围内。
　　而大名鼎鼎的佛宗就在滨河城。
　　与先前一样，白衡玉出现在滨河城的时候，行踪就已经被佛宗的人掌握。他刚走到佛宗门口，就有小和尚等候在此，将他迎了进去。
　　这会儿妙机还在念经，白衡玉摘了幂篱在静室里等妙机。
　　小和尚敲了敲门，给白衡玉上了一盏茶。
　　白衡玉一闻这味道便觉得清新扑鼻，心畅神怡。
　　是顶好的春季青茶，青茶本就少有，再加上这个季节并不产青茶。所以除了上贡到皇宫里的存货，几乎没有地方有这样的好茶。
　　白衡玉夸赞几句，说是不愧是佛宗，竟有宫里才有的好茶。
　　小和尚道：“白施主，这并非是佛宗的藏品。”
　　白衡玉放下茶盏：“那这茶是哪儿来的？”
　　小和尚道：“这是给皇帝陛下做法式的时候，妙机师兄向陛下讨要的。听其他师兄说，每年妙机师兄都会从四处搜集一些上好的茗茶。”
　　白衡玉心里觉得稀奇，他与妙机相识多年，并没有看出妙机有多么嗜茶如命。他这样费尽心思到处搜集上好的茶叶是为何。
　　小和尚见白衡玉杯盏很快就空了，又为他满上一杯：“师兄吩咐过，白施主爱喝茶，来的时候一定要用温度适宜的水为施主泡上一盏好茶。”
　　门外传来一声：“明玄。”
　　妙机回来了。
　　明玄小和尚回头见是妙机，低头摸了摸鼻子，喊了声师兄匆匆跑开了。
　　窗外开了玉兰，现在正是玉兰花开的季节，妙机走进门时带进一身玉兰花香。
　　二人盘膝坐在一方狭窄的檀木桌前，白衡玉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青茶。
　　妙机温声问道：“下棋吗？”
　　白衡玉点头默认。
　　妙机去取棋盘的功夫，白衡玉伸手去翻桌上摆放的书本，他本以为是枯燥无趣的经文。
　　结果一看居然是一堆讲大道理的书本：《断念》《清心》，这两本书他从前也在百里芜深的房里看过，不过内容都和经文一样枯燥无趣罢了。
　　妙机回头看白衡玉在翻看那两本书，一抹光芒在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下。
　　白衡玉道：“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连《静心》都看上了。”
　　妙机垂眸，唇角掠过一丝不明的苦笑：“嗯。”而后，他又平添一句，“师父近日要我接手佛宗事务，我有些疲累。”
　　谁人谁知佛宗妙机和尚为人谦和、佛心归一，将来佛宗必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白衡玉虽不感同身受，但也非常明白他的压力。
　　百年前，百里芜深飞升，整个玉仙门的重担就落在了他师兄傅景明身上。那时候的傅景明还没有现在这样沉稳老练，时不时就要被宗门内辈分更高的长老与其他门派欺上一头。
　　偏偏白衡玉长得又要招人，趁虚来提亲的人数不胜数。都被傅景明扛着一口气赶了出去。
　　当时有个嚣张跋扈的天青门，门主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大红花轿与三千弟子一路敲锣打鼓口口声声要来迎娶白衡玉。
　　可谁都知道，这哪里是迎娶，分明是要光天化日之下抢人。
　　当时玉仙门内外受敌，岌岌可危，天青门又正如日中天，不可硬碰。
　　最后，是傅景明于山门前白白挨了天青门门主三掌，后者这才暂时偃旗息鼓。说是给他们三天时间，三日后一定会来迎娶白衡玉。
　　当日其他峰头的长老都来商议，说是不能得罪天青门，说白了就是想把白衡玉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
　　惯来和颜悦色尚且身负重伤的傅景明大发雷霆，他下令宗门所有人不得向白衡玉透露任何消息。
　　他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小师弟为人看起来娇蛮跋扈，可是却比谁都不谙世事。论修为与名望他远远不及百里芜深，可是他甘心情愿在前面为白衡玉挡下所有风雨，不愿他为人世所累，只要他继续活的天真又肆意。
　　可总有有心之人会向白衡玉透露风声。
　　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白衡玉立在祠堂门外，看见忽明忽暗的重重烛火中，傅景明立在祠堂前对着百里芜深的牌位低泣。
　　作者有话要说：《论如何夜里潜入亲人》by薛轻衍（非系辞上谢谢）
　　你们以为姓薛的就这样洗白了吗！不可能！没有！下下一段剧情，就由亲妈派出终极妈牌杀器——传说中的完美师尊前来吊打小薛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ps：明天就要上夹子了（忐忑），不出意外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到时候会更多一点！！！不会这么短小了！毕竟我本名是系·粗长·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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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营养液好少，我干枯了，肝不动了【躺平


第31章 
　　“衡玉，衡玉。”
　　妙机轻轻唤了两声，才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二人下了一会儿棋。
　　妙机停下手中棋子，好一会儿白衡玉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看向妙机，用眼神询问怎么不继续下了。
　　妙机看着对方凌乱的棋路：“衡玉，你有心事。”
　　白衡玉手中的棋子捏了捏，过了半晌，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从前白衡玉就爱与他谈心，妙机对他面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了如指掌。在看到白衡玉这回的样子时，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白衡玉想了一会儿，或许是在心下思忖到底要不要说出口，又或者是这些话太难开口：“我最近时常做梦。”
　　“做梦？”
　　白衡玉嗜睡，而且睡眠质量一直都非常有保障，除去百里芜深飞升，玉仙门风雨飘摇时连续一阵子做噩梦外。这百年间，几乎没有听他提起过做梦的事情。
　　白衡玉单手撑着圆润下巧的下巴，一只手于指尖把玩那枚未落的棋子。
　　外人总道玉仙门的白衡玉性情冷淡，脾气暴躁，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殊不知他本质天真，只是这一面只在亲密之人面前才会袒露。
　　看向妙机的桃花眼眸光清澈，带着些许的困惑。
　　“昨晚，我梦到了薛轻衍。”
　　“不仅仅是昨晚，自从仙门大会后，我就梦见过他几次。”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打湿了一树的白兰，白兰花瓣上水滴垂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泛起一圈涟漪。
　　半垂眸子的妙机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的人，心平气和道：“你都梦见了什么？”
　　白衡玉垂下眼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那桩他不愿意再回想的一桩往事。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八月。
　　百里芜深领着他去了沧州薛家。
　　沧州薛家乃是中元界第一大家族，宅邸千顷，地势宽广。
　　薛夫人爱花，四处种满了各色的奇花。其中一棵树龄有千年的月桂树最为惹人注目。
　　薛夫人热情接待了来访的百里芜深师徒，一路都在与白衡玉搭话，看向白衡玉的目光中无不透出欣赏与满意。
　　百里芜深虽然从未明说带他是来做什么的，可实际上白衡玉心里知道。甚至整个中元界都知道：玉仙门白衡玉将与沧州薛家独子薛轻衍订下婚约，结为道侣。
　　薛夫人还在说着热络的话：“小衡玉生的比画像里还有好看，与我们家阿衍正好登对。今天时辰晚了，我已经安排好厢房，你们在此住下，明日再行会面。不要紧张，我们家阿衍看过画像了，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脸红呢，他要是见着你肯定更喜欢你了。明天见了面，你们好好聊聊。只是他性子别扭，你可要多担待些。”
　　因为生的招摇，白衡玉鲜少下山走动，多数时间都闷在玉仙门中。
　　薛家占地千亩，宅邸奢华，白墙红瓦，四处雕龙附凤。入夜的时候，还有无数盏夜明灯亮起，十分光彩夺目，像极了百年前百里芜深带白衡玉去看的那场人间灯会。
　　夜半时分，白衡玉偷偷溜出门。
　　他想再看看白日见到的那棵硕大无比的桂花树，远远瞧见满树桂花纷纷落落，吹散在风中，满树桂花盈香。
　　有破风声袭来。
　　月桂树下有人持剑演练，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身姿潇洒。
　　淡淡月华落在剑尖，流光跟随他的动作四处飞舞。
　　听见脚步声，那人停下动作，长身玉立。
　　白衡玉走近了。
　　瞧见方才练剑的少年一袭玄色华衣贵服，头顶一尊价值连城的墨玉冠，墨发一丝不苟束在玉冠之中。端的是天姿妆成的姿色，只是面容白皙冷冽，斜飞入鬓的长眉之下，是一双更加淡漠的凤眸，微微向他看过来。
　　水面波光荡漾，星碎在少年眼眸之中。无数的宝光月华尽落他艳丽冷冽的面孔之上，天地黯淡了颜色。
　　白衡玉心神一滞，而后感觉自己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白衡玉看呆那瞬，走在池边的足底一滑，落入水中。
　　他不擅水性，在水里扑腾挣扎，冰冷的池水大口灌进他的喉咙里，他的双手双腿抽筋麻痹，使不上劲，白衡玉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他恍惚看见，月桂树下的玄衣少年背落漫空星光，似一只清高的孤鹤，身形化为一道流光跃入水中。
　　一盏茶后。
　　白衡玉浑身湿透坐在岸边，分外狼狈。
　　那玄衣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总比白衡玉端正许多。湿透的玄衣似浓稠墨色，将他本就无可挑剔的面孔衬得更加肤白胜雪。有细微的墨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他像一只摄人心魄的妖。
　　白衡玉不自觉想到，若是自己的道侣要是能像眼前这人这般好看就好了。
　　玄衣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过来，白衡玉再度感觉脸颊烧了起来。
　　那人走到他身前，目光微微扫过。
　　白衡玉本想道一句谢。
　　却听见他道：“你怎么这么笨。”
　　白衡玉：“啊......啊？”
　　那人看见他促狭懵懂的模样，忽然微微一笑。
　　白衡玉看着他弯起眉眼，好似春风过境，桂花枝头摇曳，无数碎花飘下，落在他们的身上，满目桂花香气。而眼前的少年，远比桂花艳丽浓郁。
　　白衡玉傻傻看着他的脸，一时之间忘了回嘴。
　　·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薛夫人带着玉仙门师徒前去与薛轻衍会面。
　　薛夫人一路领着他们向昨日见过的那棵月桂树走去，边走边道：“算算时辰，衍儿应当是在这里练剑。”
　　听了薛夫人的话，白衡玉失神的刹那，就已经走到了。
　　他抬起头，树下收式的少年脊背挺直，如一棵孤傲的青松，微微侧身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白衡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他将来的道侣。
　　薛家独子薛轻衍。
　　薛夫人上前为他们互相引荐，提到婚约时。
　　白衡玉觉得耳尖都有些发烫。
　　只敢借着听薛夫人说话时，用余光偷偷看未来道侣几眼。
　　少年与昨夜见过的一样，穿一身玄衣，红色缎带束腰，腰间别了一块润玉。将他周身冷冽逼人的气质化去不少。
　　他心中又是忐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对方口吻冷淡决绝的说了一声：“我不要。”
　　薛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她冲百里芜深与白衡玉讪讪一笑：“这孩子昨日还不是这样的。”
　　而后将薛轻衍拉至一旁。
　　也不知那二人说了些什么，白衡玉抬起头来时，正好对上薛轻衍不善的神色。
　　他分明生的那么好看，可却是那样的冷冽难以亲近。
　　薛轻衍的表情十分不耐，看向他的目光还透着几分轻视，眼神好像在说，这又是哪里想来攀附薛家的野东西。
　　而后，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白衡玉怔怔立在原地，攥着百里芜深衣角的手指都捏的发白。
　　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那点暗下期待转眼之间全部成了笑话。
　　他看过自己的画像，昨晚早知自己是谁，还要骂他笨蛋，嘲讽于他。
　　他生来便是众星捧月，想要月亮就有人为他捧来月亮，没有人会违背他的任何意愿。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从没有别人说不要他。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白衡玉被薛轻衍当面退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中元界，使得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羞愤欲死，难以抬头。将自己困在解红洲里数十年才肯出门。
　　白衡玉人生中第一次噩梦，都是拜那个立在月桂树下的高傲冷漠的玄衣少年所赐。
　　而不知为何，最近他又开始做这个困扰他的噩梦了。
　　妙机听了他的一番话，眸光更为深沉：“你是否喜欢薛轻衍？”
　　白衡玉蹙了蹙眉，不假思索口吻凌厉道：“喜欢他？你若问我想怎么杀了他，我肯定能说个三天三夜。”
　　闻言妙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神色，他意味深长地看白衡玉一眼：“待会我还有一堂讲经，今日便不多奉陪了。”
　　白衡玉忙道：“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办。”
　　“怎么办？”已经转过身去得妙机望向窗外酷似流泪的玉兰花，唇舌轻轻的、一字一顿的碾过这三个字，像是在重复，像是在问白衡玉、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道：“我给你开几副平心静气助于睡眠的药材，最近睡前不要胡思乱想。”他顿了顿，又庄重道，“别想薛轻衍。”
　　白衡玉嗤笑道：“谁会想他，若真想起来，也只不过想把他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扔去喂狗。”
　　或是被他说这话时严肃认真的模样逗乐了，妙机这才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待会明玄会拿方子和药材给你。”
　　“好。”
　　·
　　回玉仙门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师父于三里之外就可闻。
　　“师父！师父！”屈缙从狭窄的山道上风风火火跑来。
　　快到白衡玉跟前刹车时，白衡玉微微皱了皱鼻子向后飞速退了两步。
　　屈缙一看师父躲避的动作，心里不禁一阵伤心。
　　师父还没原谅他呢。
　　他刚要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白衡玉便将他的作秀打断：“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身上什么味道？”
　　屈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刚刚从地里刨了土回来。
　　他扯过袖子一闻：“没味道啊，师父你是不是闻错了啊。”
　　他刚要上前一步，白衡玉顿时如临大敌。
　　“逆徒！站住！再过来你就是要犯上弑师！”
　　屈缙一听顿时动也不敢动了，他委屈巴巴道：“真的很臭吗？我不过是帮薛兄去翻了下垃圾堆啊。”
　　白衡玉：？？？
　　他恍然想起那回他与薛轻衍在解红洲斗嘴，自己冷嘲热讽说一句将他的东西全部打包扔掉了。
　　没想到这薛轻衍竟然还真去翻找了，不，准确而言，是唆使自己的徒弟去找。
　　屈缙一看师父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误会薛轻衍了，忙道：“不是薛轻衍、我.......我是说姓薛的狗贼，不是他强迫我的。因为上回他送了我上等的香料，所以我就主动提出帮忙的！”
　　白衡玉：......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衡玉叫屈缙原地别动，然后一个轻巧翻身屏息径直从他头顶上跳了过去，走出几步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帮薛轻衍找东西，那他人呢？”
　　屈缙道：“薛兄白日里已经离开玉仙门了啊，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突破修为不会再回来了。”
　　·
　　解红洲内连日细雨纷纷。
　　白衡玉本要回洞府，可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酌月池。
　　本就临近暮色，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更加阴沉。
　　游丝树随风荡漾，有游丝细条轻轻扫过酌月池池面，带起一道细长涟漪。
　　四下万籁俱寂，就连雨落江池也没有半点声音，更别提除了他四周还有别的人。
　　他脱去外衣，缓缓走进池水之中。
　　冰凉刺骨的池水冻的他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好冷，冷得他牙关都要打颤。
　　他突然感觉自己今天有病，怎么突然想来这里泡水修炼。
　　其实他知道缘由。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薛轻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炼虚一骑绝尘，而他却停滞在此百年未有进益。
　　凭什么他薛轻衍一句我不要，就可以将他推开，让他成为整个中元界的笑柄。
　　凭什么他薛轻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衡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
　　等他吃了天灵芝，修行更上一层楼，他一定要新仇旧账一块算，打的薛轻衍满地找牙。
　　过了许久，细雨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倒映在池水之中。
　　白衡玉冷得面上发上都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最后，他实在受不住了，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心里骂着：真冷，这可真不是人能泡的。
　　好不容易离开阴冷刺骨的池水，他抱着身子蹲坐在池子旁，等到那股麻痹神经的寒意逐渐褪去。
　　白衡玉睁开带了些水汽的双眼，目光迷离的看向那个灯火俱暗的洞府。
　　他想了想朝洞府走去。
　　门口没了结界，也没了人气。
　　他的脚底下踩到一把灵草，这还是当初薛轻衍用来喂兔子的，对寻常修士而言算是非常珍贵的草药。就这样被薛轻衍轻易拿来喂兔子。
　　之前的书台与私物都已经被搬空，就剩一个兔子笼孤零零地扔在原地。
　　白衡玉走到那笼子跟前，也不知怎么想的，提起了那个笼子。
　　白衡玉手里提着个兔子笼回洞府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屈缙立在门口张望。
　　那大嗓门破空传来还震耳朵：“师父不好了！”
　　白衡玉皱了皱眉：“大呼小叫的，又怎么了。”
　　屈缙跑到他跟前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个兔子笼子：“咦，师父你提着个笼子做什么？这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这不是.......”
　　白衡玉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有事找为师吗？”
　　屈缙一拍脑门，幸好师父提醒，差点把正事忘了：“师父！小师弟被人打伤了！伤的特别重！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
　　屈缙见白衡玉无动于衷，急的直跺脚：“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师弟他昨晚说来找你，然后一身是血的回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白衡玉微微扭过头来：“他昨晚来找我了？”
　　屈缙点头道：“对！”
　　可是他昨晚很早就入睡了，并没有见过陆浔，那陆浔又是如何受得伤：“带我去见他。”
　　·
　　时间推回昨天。
　　昨晚入夜之后。
　　白衡玉已经在床榻上睡熟。
　　而那一侧的青衣青年反复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解红洲白衡玉。
　　大圆满天格天资独厚，陆浔生来聪慧，悟性极高，再加上这些年的刻苦修炼，他的修为早就甩出比他早入门的师兄几百年。
　　只是为了能够再得白衡玉的指点，而刻意在白衡玉面前压制修为，叫他以为他还只是化神。
　　陆浔轻易解了白衡玉设下的结界，踏入解红洲中。
　　可是到了白衡玉的洞府门前，那个结界像是被人又加了一层，无论如何也破不开。
　　陆浔立在门外喊了一声：“师父，是我。”
　　无人回应。
　　他早就料到，可是直面这个冷淡的结果，陆浔仍是耐不住伤心。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他应该转身离开。可是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白日薛轻衍与白衡玉一同走来的画面，压抑在心口的一个声音告诉他，今天他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浔不甘心。
　　师父对他那样好，师父还对他说过是喜欢自己的。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份喜欢，再得寸进尺一些。
　　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屋子，陆浔鼓足了勇气：“师父！求您见见弟子吧。弟子想的很清楚，我.......我是真心喜欢师父的，并非是师父所说的一时兴起，也并非蒙蔽双眼。”
　　突然，洞口的结界松了。
　　青衣青年眼中迸射出一抹惊喜的亮光：“师父！”
　　一张清秀的脸蛋像是火烧云一般飞速烧了起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给自己机会吗？
　　青年的心脏像是剧烈的擂鼓疯狂跳跃起来，咚咚咚咚，震得他有些精神恍惚，耳鸣眩晕。
　　他饱含无限期待，忐忑踏入门内。
　　屋内飘着一股浅淡的香薰，陆浔识得，这是白衡玉平日里最爱用的味道。
　　白衡玉教他御剑的时候，他紧紧贴在人的胸前，冷风反灌而过的时候，他的鼻尖就充斥着这股冷香。
　　现在闻到这股气味，他离白衡玉又这样的近——
　　陆浔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捏着两片衣角，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室内安静的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青年极浅透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像是生怕惊扰到他屋内的人。
　　就在他与白衡玉只有一扇屏风之隔时，陆浔耳尖极为敏锐的捕捉到一阵呼吸声。
　　他突然心间一颤，竟在那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中败下阵来。
　　他的心脏紧缩与紧绷的神经炼成一道直线，陆浔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满脑子只有那日大殿之上，如谪仙一般貌美无双不可亵渎的男人，微微抬眼看他看来。
　　而后，谪仙抬起矜持高贵的手向他指来，声音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乐器还有好听：“我要他。”
　　短短三个字。
　　注定了那个九天神祗一般的雪衣人再也无法从陆浔的生命中抹去。
　　过往十五年，他就像是匍匐在地底的蝼蚁，本以为在肮脏的泥土里腐烂就是他这一生的归宿。
　　可是有一天，一道光芒惠顾在他身上，叫他忘了自己低贱的人生，头一回涌现出拥抱光芒的渴望。
　　而现在他离自己的光那样的近，近的他放弃思考，轻易被掠夺走了呼吸。
　　越来越多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汹涌而过，陆浔猛地在屏风面前跪了下来。
　　他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因为无措而无意识捏着衣角的手指却攥的发白，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师父。”
　　声音破碎的连话都说不全。
　　“当初师父收弟子入门的时候，我......我就像是做梦一样，我怎么也想不到，师父您会选我。当时弟子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在场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为什么师父偏偏选中了我呢？.......弟子天生愚笨，嘴巴也不会说话，不像屈缙师兄那样讨您欢心.......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我甚至连看师父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弟子时常在想，弟子是这样没用，师父会厌弃我，可是师父没有。”说到这里，陆浔的面颊又红了一下，口吻也不自觉羞赧起来。
　　“.......那回师父带弟子一起上街，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您明明知道吃了会过敏，却还是吃下了。仙门大会的时候您不责怪我擅自挑衅薛轻衍，还......还手把手教我练剑，还把孤鸾给我。我.......”
　　陆浔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全，浑身上下用尽了勇气：“弟子不孝，可是弟子想的很清楚。
　　“.......我......我是真的喜欢师父......真的喜欢.......真的喜欢......”话到后面一句轻如蚊吶，几不可闻。
　　可是却叫人听出这其中的对待易碎之物般的小心翼翼与珍惜。
　　屏风之后，终于传来动静。
　　陆浔低垂着脑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天神最终的审判。
　　感觉到人到身前站定，黑暗之中，陆浔听到了一声嗤笑。
　　陆浔的心一瞬间沉入到冰海深底。
　　可他即刻反应过来，这不是白衡玉的声音。
　　陆浔猛地抬头，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力量击飞出门外。
　　他再爬起身时，正见薛轻衍长身而立。
　　英俊冷冽的男人目光轻蔑敌意，口吻透着狠戾的警告，上位者的威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凭你也配染指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他远一点。”
　　若是放在从前依照薛轻衍的脾性，他定会将人打的满地找牙，再也不敢动任何念头。
　　可是陆浔不同，他是白衡玉的弟子，薛轻衍不能这么做。
　　他放走了陆浔。
　　回去的途中，陆浔心里的羞辱和不甘层层上涌，最让他难受的是薛轻衍怎么会出现在白衡玉的房里。滔天的妒意与恨意将他淹没。
　　突然，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念头。
　　陆浔抬掌向自己腿上、胸口、另一只胳膊猛击一掌。他跪倒在地，从狭长山道上滚落，满是是血地爬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问题来了，薛轻衍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退婚？猜到的评论区奖励一个大嘴巴子款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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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我只是一只狂吃机器扔了2个地雷，谢谢大家，今天还有更新哦~


第32章 
　　青年卧病在榻，皮肤苍白的不像样，就连皮肉下的淡青色血管也能看见。
　　陆浔听见脚步声，耳尖一动，像是想要从榻上爬起来：“师父。”
　　白衡玉没来得及扶住他，陆浔就因为疼痛猛地摔了回去，疼的他呲牙咧嘴，额前冷汗不断滴落，面色更加惨白。
　　背后又晕开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屈缙见状连忙跑出去喊人。
　　白衡玉立在榻前：“是谁伤了你？”
　　陆浔咬了咬下唇，目光闪过一丝犹豫。
　　白衡玉道：“你若是不肯开口，那我就走了。”
　　陆浔见他真的要走，连忙出声喊住他：“别走师父，我说，我说。”
　　白衡玉这才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他。
　　陆浔向他伸出手去，可怜兮兮道：“师父你能不能握握我，徒儿好疼啊。”
　　白衡玉的目光轻轻在他身上扫过，陆浔浑身上下全是包扎过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因为刚刚的动作渗出血来。
　　白衡玉微微垂下眼睑，将手轻轻递了过去，轻轻握住了青年的手。
　　陆浔的眸光锃亮，唇边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白衡玉道：“是谁？”
　　陆浔目光突然闪烁起来，不敢直面白衡玉，他支支吾吾道：“是......是薛轻衍。”
　　“薛轻衍？你是在哪里碰见他的。”
　　陆浔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昨晚我去找师父，在师父的洞府中......”
　　后面的话，陆浔不再说了。
　　陆浔察觉到握着他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瞬。
　　白衡玉抽出手来，冷淡的面色掩去他心中掀起的狂浪：“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为师改日再来看你。”
　　白衡玉走后，陆浔失神般的将被他握过的手指轻轻放置在唇畔，而后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
　　白衡玉径直回了解红洲。
　　他回到洞府，进门就看到那个空的兔笼，白衡玉正恼火，泄愤般的一脚将那兔笼踹翻。
　　过了半晌后，他冷静下来，白衡玉咬牙切齿的想着：这个该死的薛轻衍，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后，他的脑中又猛地掠过什么，快的抓不清，他茫然地想着：难不成是他身上的魔气还没清除，才做出半夜摸人房门这种事情？难怪他怎么昨夜又梦到了薛轻衍那个狗贼！
　　他越想越觉得糊涂与惊悚。
　　白衡玉狠狠想到：算那姓薛的运气好，若是他现在还在解红洲，他定要打断他一条狗腿为陆浔报仇。
　　白衡玉思来想去，这薛轻衍已经离开玉仙门，那临萧宗是出了名的护短，他总不好追上门去讨个公道。陆浔的伤势虽然深重，但好在没有过分伤及修为，养一段时间便好。
　　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天灵芝，白衡玉仔细想了想，他眼下既然得了天灵芝，要想将灵芝的功效最大化，还需精进修行。只得等他突破修为，才可与那薛轻衍一较高下。
　　于是当日，白衡玉飞鸽传书一封告知傅景明他要开始闭关一段时间。
　　为了不受外界打扰，白衡玉在解红洲外开启了结界阵法。
　　这个特殊的结界乃是当年百里芜深设下，几乎可以说是牢不可破。
　　而后，白衡玉正式开始闭关修炼。
　　等白衡玉出关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
　　他刚打开结界，就见屈缙立在门外，屈缙一看见他立马红了眼：“师父，你总算是出来了！”
　　屈缙这人虽然爱撒娇，可是白衡玉还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事情的轻重缓急：“又发生什么事了？”
　　屈缙道：“师父你去看看小师弟吧，小师弟他——他真的要不行啦！”
　　白衡玉赶去弟子宿舍的路上听屈缙说了来龙去脉。
　　原来在他闭关三个月的时候，极渊魔尊司煊前来向玉仙门下聘礼，说是已经与白衡玉私定终身，要来迎娶白衡玉。
　　当时傅景明与山门中的几位能主事的长老都去佛宗主持的讲会去了，玉仙门并无人可以抵挡司煊。
　　他们只能拖着人，暗中传信给傅景明。可是没曾想被司煊识破，要强行闯进门来。
　　屈缙抽抽噎噎道：“掌门和长老们都不在，是小师弟......小师弟站了出来......”
　　白衡玉心里一紧，暗下捏了捏拳。
　　白衡玉再度见到陆浔的时候，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昏暗的床上。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半点肉都掐不出来，脸颊都凹陷下去。
　　他皮肤苍白，浑身上下泛着濒临死亡的病态。
　　白衡玉默默走向，从前远远便能通过他的脚步声惊喜回头喊他师父的青年就那样闭着眼睛，安稳沉睡着，半点反应也无。
　　屈缙道：“上回小师弟的伤都还没养好，极渊的人就找上门来。”
　　“......妙机大师说小师弟的筋骨已断，灵盘受损严重，除非有洗灵草，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了。”
　　“小师弟知道之后，整个人都消沉下去，连药也不肯喝。他们都说，都说小师弟要死了......”屈缙抽泣道，“师父，小师弟不会有事的对吗？”
　　白衡玉看着昏睡的陆浔，脑子里浮现出当年大殿上他第一眼看见陆浔的样子。身形瘦弱还有些土里土气的少年默默地立在那儿，自卑又胆怯，在一干整洁的世家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可是白衡玉莫名觉得，他与他有缘分。
　　白衡玉痛苦的闭了闭眼：他比谁都清楚，这下年青年是何等刻苦修行，又是何等自尊好强。
　　更何况青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大圆满天格，将来是要飞升的。
　　若是不能再修行，就是要了陆浔的命。
　　白衡玉握住陆浔苍白冰凉的手指，对方的睫羽轻轻翕动一下。
　　他看着青年，心底生出一股愧疚来。若是他没有闭关修行......
　　过了半晌，白衡玉松开握着陆浔的手，将其放入被中，细致的为他掖上被角。
　　他站起身，眼中一片锐利决绝：“你说要什么能治好他？”
　　屈缙愣愣道：“洗灵草，掌门已经派人去找过，可是没找到。”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洗灵草本是不可多得的仙草，百年才长一株，生长在梦灵山中。而这梦灵山正好在沧州薛家的辖境。
　　从前百里芜深还在的时候，玉仙门与沧州薛家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后来经过薛家退婚，百里芜深飞升等等事情之后，如今的沧州薛家早已向临萧宗靠拢，与玉仙门不过表面关系。
　　傅景明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去薛家，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后来，他又不惜贴出告示一掷千金买洗灵草，也是石沉大海。
　　屈缙见白衡玉要走：“师父你要去哪里，小师弟要是醒来看见师父你会很高兴的。”
　　白衡玉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口吻淡淡道：“去梦灵山。”
　　屈缙意外道：“啊......啊？可是梦灵山不是在沧州吗？”
　　不等他将话说完，白衡玉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
　　薛家没有回复消息，立场就已经十分明确。可是白衡玉不认命，他一定要找到洗灵草。
　　薛家不给，他就亲自去摘。
　　梦灵山虽然在沧州，可是谁规定沧州内的一草一木就都是薛家的所有物了。
　　白衡玉虽然这样想，但他心里也明白，这种关口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除了那日扔下一句话给屈缙，白衡玉并未告诉任何人他要去梦灵山的消息。
　　他一路低调行事，隐藏身份，终于在七日之后到了梦灵山。
　　梦灵山乃是中元界有名的仙山，山里多奇花异草，灵兽飞禽。
　　若是放在寻常地方，必定是各大仙门的争抢之地，不过它刚好位于沧州境内。
　　沧州薛家无愧中元第一家族，霸道至极。
　　从前有些家族仙门不满薛家管辖，明里暗里使手段，无一不被薛家处置，情节严重者一夜灭门。从此之后，再无人敢与薛家公然叫板。
　　从沧州到梦灵山，白衡玉以为要费不少功夫，可是没想到这一路走来竟然无比顺坦，无波无折。
　　就连他在路上喝了盏茶，发现身上没带银钱时，那上一秒还因为一个铜板与人破口大骂的老板竟和颜悦色没有与他计较。
　　从前他与百里芜深来过一次沧州，一入沧州辖境便有不少修士在关口检查巡逻，金丹以上的修士都需要入册登记，戴幂篱的，用易容术的都逃不过那些修士的耳目。可是他这回来并无人要求他摘下幂篱，确认身份，轻轻松松就叫他过了关。
　　而更让他觉得蹊跷的是，这满山都是至宝的梦灵山，竟然也无人看管，甚至连一个陷阱阵法都没有看到。
　　白衡玉心中奇怪，可是眼下却也顾及不那么多了。
　　上山的路上他走的小心，然而一路走来除了遇到几只灵宠，并无陷阱或者其他。
　　中途，有只独角兽一直出现在他周边，白衡玉后知后觉，它这是在给自己引路。他跟着那只独角兽一路走去，左转右绕，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洗灵草。
　　白衡玉不免有些灰心。
　　梦灵山多仙果灵脯，白衡玉在一棵树上瞧见满枝头红彤彤的小果子。
　　这是朱灵果，有排清体内浊气之功效，数量不多十分珍贵，在仙道贩卖价格高昂，小小一颗就可换一只低阶的灵宠。儿时的时候他吃不得普通吃食，而朱灵果的味道酸酸甜甜的，他很喜欢，百里芜深就总带些朱灵果给他当零嘴解馋。
　　白衡玉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这么多朱灵果，这薛家果然是财大气粗，这这一棵砍去卖了可以叫凡人三代一世衣食无忧。
　　朱灵果树长得高，而果子往往生长在最上头的树梢上。
　　白衡玉抬头看一会儿，回忆里朱灵果的味道又涌上来。
　　他来只是为了洗灵草，面对这一树的诱惑，白衡玉说服自己道：他们薛家家大业大，摘几颗果子又怎么了，他不摘，也迟早被鸟儿啄食，岂不更浪费。况且，薛轻衍在解红洲白吃白喝那么久，他还没与人收过钱呢。
　　白衡玉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四下探了一眼，只有一只独角兽呆呆地看着他。
　　他本欲直接指挥追梦，可是梦灵山设有屏障，无法施展法术。
　　白衡玉撩起衣袖开始爬树，可能是昨夜刚下过雨的缘故，树干还有一些湿滑，白衡玉废了好大的劲才攀住了树干。
　　就在他离地数丈，快要够到朱红的果子时。
　　余光穿过茂密的叶片，对上了一双凤眼。
　　白衡玉心中一吓，指尖衔过一串朱灵果，足底踩空跌下树去。
　　薛轻衍想去拉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纵身一跃跳下树干。
　　白衡玉狼狈伏趴在地，他抬头看见薛轻衍，恶狠狠道：“你怎么在这儿？！”
　　薛轻衍道：“这是薛家的地盘，我为何不能在此。倒是你——”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白衡玉身上扫过，还好他刚刚爬的还不算太高，没有受什么伤。
　　偷摘果子还被逮个正着，白衡玉一张脸憋得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凶狠地盯着眼前的玄衣男子。
　　薛轻衍看见他这副想要生吞活剥自己的模样叫他心中不顺，本能得想要出口嘲讽一番，幸好及时憋下。心下不免叹一口气，他态度软和下来：“怎样？”
　　可是他还没学会如何与白衡玉正常相处，导致口吻显得十分僵硬，听在白衡玉耳朵里就成了在看他的笑话。
　　他爬起身，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
　　那薛轻衍早就在此守株待兔，还派这个一直独角兽引他来此，然后故意找机会羞辱于他。
　　“你来这里是为了洗灵草？”
　　“明知故问。”
　　先不提傅景明亲自给薛家写信，玉仙门贴出去的告示早就天下皆知，薛轻衍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
　　诚如白衡玉猜想，薛轻衍十分清楚白衡玉是为了洗灵草来到这梦灵山。
　　而白衡玉不知道的是，他从一踏入沧州的时候就已经落入薛轻衍的掌控之中。
　　薛轻衍暗下安排好一切，让他顺利进入沧州，并一路为他打点将他送来了这梦灵山，甚至不顾家中族人反对撤下山中所有守卫与机关，并提前来这里静候白衡玉的到来。
　　不过叫他冤枉的是，他方才不过是靠在朱灵果果树上小憩等白衡玉，谁想到白衡玉竟然会爬到树上去。
　　白衡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惊心动魄，薛轻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白衡玉想要站起身，却因为从树上摔下来扭了脚，疼得他直抽冷气，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候，薛轻衍突然在他面前蹲下。
　　白衡玉顿时警惕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薛轻衍微微侧过脸，口气说不上好，但是却总感觉哪里和平常不一样：“还不快上来？”
　　白衡玉心下惊疑这是新的圈套还是这人吃错了药，可他仔细想了想，片刻后，还是默默爬到了薛轻衍背上。
　　薛轻衍背着他走出一段距离，眼见着四下越来越僻静，白衡玉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薛轻衍道：“你不是要找洗灵草？”
　　白衡玉才不相信薛轻衍会这么好心，他冷哼道：“我师兄亲自书信一封向他们求助，你们薛家都不肯给，眼下与我装什么好心。薛轻衍，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傻子。”
　　他惯来得理不饶人，薛轻衍自尊亦是十分好强：“你——”
　　白衡玉在心中冷笑：哼，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没料薛轻衍突然止住话头，沉默半晌后，道：“去年二叔生了一场大病，洗灵草都给他用了，你爱信不信。”而后他彻底闭了嘴，半个字也不吭了。
　　白衡玉后知后觉，这人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薛轻衍将他背到一丛林前，这个位置还可以隐隐听见野兽的鼾声。
　　白衡玉有所耳闻，梦灵山中有意凶兽酷爱洗灵草，常年守护在一侧，薛家每回派人采摘都要丢上几条人命。
　　正因为如此，洗灵草更加弥足珍贵。
　　薛轻衍将白衡玉放在一处平坦柔软的草坪上，自顾自向那发出野兽咆哮之地走去。
　　白衡玉狐疑地看着他，直到薛轻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密林之中。
　　许久之后，一声恶兽的猛烈咆哮，厮杀声袭来。
　　白衡玉突然想到梦灵山设有屏障，薛轻衍单枪匹马又没有法术傍身，要如何对付猛兽。
　　思及于此，他强耐住还有些抽筋的脚站起身来。
　　他方走出两步，忽闻一阵轰隆巨响，白衡玉不禁心中一凛。
　　忽然停滞的寂静之中，有风吹过密林。
　　窸窸窣窣的，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尾高吊，一身玄衣的薛轻衍从容不迫地从林中走出，微风灌进袖袍，带起衣角猎猎翻飞。
　　他用一张手帕轻轻拭去青光剑上的血迹，推剑入鞘，铮一声。
　　抬起头来，看见白衡玉立在原地，眸光似有不悦。
　　他快步走到白衡玉跟前，微微凝眉看了他的脚腕一眼：“你站起来做什么？”
　　白衡玉自然不会说明他是想看看他有事无，就算他真这样说了，这人肯定又要嗤笑于他不自量力。
　　反正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薛轻衍从来都是看不上他的。
　　白衡玉抿着唇，没有答话。
　　薛轻衍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膝盖将他抱了起来。
　　白衡玉挣扎几下，就听见上方人冷冷道：“别动，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白衡玉相信姓薛的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只能闭了嘴。
　　被后辈抱在怀里，而且那人还是薛轻衍，白衡玉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他的余光胡乱瞟着，想要化解心里的尴尬。
　　正好瞥见薛轻衍脖颈侧面的一道细长伤口，径直没入领口之中，所以看不清这道伤口到底有多长。
　　白衡玉的鼻腔里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微微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
　　分明目光直视前方的薛轻衍却好像看见了他想问什么：“不是我的，是那妖兽的血沾到身上了。”
　　白衡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是他的眼睛总忍不住看向他脖子侧边的伤口，这总不能是那魔兽的血吧。
　　白衡玉捏着薛轻衍塞给他的洗灵草，不确定问道：“真是给我的？”
　　薛轻衍目不斜视：“嗯。”
　　白衡玉越想越不对头，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而过。
　　突然，薛轻衍的额头被猛地一拍，然后，又接连挨了六下，把他整个人都拍蒙在原地。
　　他垂下眼睑去看怀里的罪魁祸首，就见白衡玉手里捏着张黄符啪的一下给他贴在了脑门上，嘴里振振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薛轻衍：......
　　薛轻衍吹了一下，黄符纸轻飘飘的地落了地。冷漠无情的打断了他的演法。
　　白衡玉一脸惊悚的看着他，一副怎么会没用得样子！
　　虽然梦灵山中无法施展了灵力，可是这类自带法术的符纸并没有受到限制。
　　白衡玉方才拿出来的黄符纸有辟魔驱邪之功效，被夺舍者也会产生作用。
　　白衡玉怔怔道：“你没被夺舍？”
　　薛轻衍：......
　　白衡玉又探出手去，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薛轻衍额头上的温度，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也没发烧啊，那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薛轻衍顶着个被他拍红的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强忍住不把人扔下去，或者再说出点什么伤人的话的冲动。
　　怀中人登时一震，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小眼神说到：你果然按捺不住了魔头。
　　薛轻衍：......
　　“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白衡玉下意识反驳道：“你才喝了假酒。”
　　没想到薛轻衍坦荡承认：“是，我是喝了假酒。”
　　这就说的通了。
　　薛轻衍见他那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只觉真如吴小山所言，自己在这人心里风评太差，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扭转过来。
　　天之骄子薛少爷头一回感觉到了无可奈何四字。
　　洗灵草已经拿到，白衡玉发现这不是下山的路，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薛轻衍抿着唇，声线冷酷：“到了就知道了。”
　　在白衡玉狐疑又警惕的目光中，薛轻衍将其抱到了梦灵山西峰一侧。
　　此处正好位于半山腰，云雾绕缭，风景独秀。
　　就连空气之中，也沁着一丝丝的甜味。
　　梦灵山西峰有个温泉，泉水活络，有疏通之功效，泡一次神清气爽，对伤痛处也极为裨益。
　　薛轻衍将他小心放在温泉旁的一块平整石块上头：“泡这个。”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对扭伤的脚好。”
　　白衡玉半信半疑地俯身除去鞋袜，将脚放入池中。
　　一旁的薛轻衍见了，自顾自除了外衣，惹得白衡玉又是一阵警惕：“你做什么！”
　　薛轻衍只穿着一身单衣踏入水中，白衡玉这才发现他身上都是血，虽然大部分都是妖兽血沾染在衣服上的。可从较为宽大的里衣领口可见，侧面脖子上细长的一道伤口，径直划到了胸膛处。
　　薛轻衍在池中坐定，鸦睫半开，睫毛上挂着氤氲的水汽，衬得他那双平日里显得冷冽逼仄的凤眸柔和许多。他淡淡吐出两字：“疗伤。”
　　白衡玉低低“哦”了一声。
　　受伤的脚腕经过温泉水地浸泡果然舒坦上不少，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脚玩着水。
　　激起的水波层层荡漾到薛轻衍那边，本闭目养神的人突然睁开眼来。
　　只见坐在池边之人白衣胜雪，头发被一根青簪随意挽在脑后，些许披散在脸颊一侧。青丝之下，眉眼若远山，鼻似峰峦，红唇如冰天雪地间的一点红梅，透着待人采撷的诱惑。那左眼眼尾下的一点朱砂痣，如一把冬日烈火将人点燃。
　　他这样的长相，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抗。
　　可是岸上人毫无所知，只是低头做着幼稚的游戏，与平日装相高冷的模样大相庭径。
　　似是察觉到视线，白衡玉抬起头来，那双生来便诱人犯罪的桃花眼中装满了与其皮相毫不相符的天真。
　　薛轻衍的心好似被他玉足掀起的一阵阵涟漪，层层铺垫荡漾开来。
　　两相对视之间，水雾氤氲。
　　薛轻衍突然上前，在白衡玉疑问的目光中，一把将人拽入水中。
　　就在此时，追梦剑透背而出，快的薛轻衍放不设防，被捅了个透心凉。
　　白衡玉脸上凛然敛去方才露出的天真懵懂的神色，唇角微微抿着：“我问你，从极渊回来那日你是不是去过我房里。”
　　薛轻衍长眸眯起。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衡玉手中的剑向右转了三分，饶是薛轻衍也痛的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唇角与胸口流下，将大片池水染红。
　　雪衣人下巴微扬，神色冷淡，声音明明那样动听，却又无比的残酷：“我再问你，那日你是不是遇上陆浔。”
　　薛轻衍心中冷笑：原来还是为了他那个小徒弟。
　　他一开口，喉头便有鲜血涌出来：“呵，难不成他就连这样都要与你告状吗？”
　　殊不知这话听在白衡玉耳里就是薛轻衍默认了他出手重伤陆浔的事，他的眉眼更是冷上几分：“果然是你。”
　　薛轻衍这才意识到不对：“什么果然是......”
　　话音未落，白衡玉将剑捅的更深。
　　薛轻衍红了眼，一手握住剑身，鲜血不住蜿蜒淌下。
　　白衡玉被他赤红的眼睛惊吓，眼见着他的刀刃没入掌心，深可见骨：“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扭曲与疯狂，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雪衣人，“在月桂树下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疯了。”
　　白衡玉不悦道：“前尘往事提它做什么？”
　　薛轻衍齿缝间碾压啃咬着这几个字：“前尘往事，好一个前尘往事，对你而言是前尘往事，可对我而言——”
　　薛轻衍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衡玉尘封已久的心脏却在这个话头中跳动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薛轻衍再说下去，他就能明了当年被退婚的原因。
　　可薛轻衍却突然失声，一双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的某处。
　　白衡玉后知后觉低下头来，他今日穿的轻薄，入水后的被打湿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将身形勾勒，也将他胸前那枚解不下来的银环透了出来。
　　白衡玉心下一片臊意，刚一抬头：“你听我解释。”
　　薛轻衍唇畔扬起，分明是与从前无二的嘲讽，可是这回却叫白衡玉足底生寒。
　　“这是什么？”
　　薛轻衍松了手掌，自动向前一步，剑刃透过后背更深，白衡玉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狂凝滞顿足。
　　二人之间只余一盏剑柄的距离。
　　薛轻衍一把摁住白衡玉的肩头，用力之大像是要将他的肩膀捏碎。
　　他与薛轻衍斗了这么多年，却还是看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这样强烈的目光之下，白衡玉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起来，动弹不得。竟任由薛轻衍一把撕下他的衣服，露出一方平坦来。
　　在薛轻衍逼仄的视线里，白衡玉这才大梦初醒般松了握剑的手，想将胸前的风光遮住。
　　他手指一碰到那个银环，里头又传来司煊暧昧的喘息声。
　　明明是在温泉里，可是四周的温度却好像暴风雪袭来时般骤降下来。
　　白衡玉遮挡的动作更加刺激薛轻衍，他连胸口上的剑都顾不上拔，还流着鲜血的大掌飞快擒住了白衡玉的双手，将他的手腕拉高至头顶，露出那一片风光来。
　　似是白雪皑皑的积雪中一点红梅，只是那红梅之上带了些刺目的东西。
　　薛轻衍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伸手就像把这碍眼的东西扯下来。
　　白衡玉难堪的别过脸去：“没用的，我试过很多次，根本拿不下来。”
　　他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薛轻衍心头怒意更甚。他伸手去拉拽一下，白衡玉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却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发出疼痛的声音。
　　真碍眼。
　　薛轻衍眸光阴暗。
　　白衡玉瞥见他危险的眼神，生怕他突然发疯一定要把银环弄下来，不惜将他的皮肉一块拽下来。
　　薛轻衍的确是这样想的。
　　那颗碍眼的银环像是刺一样的扎着他的心里，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惯来喜怒不言于色，面色阴沉平静，可心底已经快气疯了，张口就欲嘲讽白衡玉人尽可夫。“人”字刚刚出口，他就瞥见对方耻辱的神色，以及眼角那滴泪光时，后面三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燃烧着的念头像是被那滴含在眼眶里的泪瞬间浇灭。
　　薛轻衍松开手，仓皇地后退一步。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将滔天怒意与失控的念头压下去
　　白衡玉浑身脱力般猛地跌坐下水。
　　过了半晌，他怔怔抬起头，见几步之外，隔着氤氲的水汽，薛轻衍正用一种无法读懂的复杂神色看着他。
　　而后，后者在他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追梦从胸口抽出。
　　血光飞溅，薛轻衍抿唇一声不吭。
　　他抚着受伤的胸口，唇色苍白，声音淡淡：“你既然已经得到洗灵草......”他突然闭口，没再说话，白衡玉也猜不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薛轻衍背过身去，踏步上岸，身形几分仓促的狼狈，拖着湿透的身体消失在苍茫的雾气之中。
　　随着暮色四合，四周的天光也黯淡下来。
　　白衡玉跌坐在温泉水中，却半点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池水冷透了。
　　他试着再去摘下那枚银环，不堪入耳的声音一遍一遍折辱着他，却无济于事。
　　他抱着双膝，将脸埋在膝盖之间。
　　四周一切都好像静了下来，静的叫人心底发凉。
　　天际收束了最后一抹余光，无边的黑暗如波涛层层覆盖，将池子都染成浓稠的墨色。
　　山里的夜总比外面来的更早一些，很快四周的一切就完全浸入黑暗。四下草丛里、密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以及不知是什么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衡玉蹲在池子里浑身上下都在打着抖。
　　在他还年少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被抛弃的经历。他与乳母去山里探亲，却在山里迷了路。深山里时常有豺狼野猪出没，那时候他才八岁，在一块岩石后头担惊受怕了一宿。从此以后，他就特别害怕这种黑暗又陌生的、四周不知潜伏着什么毒蛇猛兽的深山。
　　后来他才知道，一直悉心照料的乳母其实早就被二姨太买通，故意把他丢在了山里。
　　从那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原本乖顺的性子也变得愈发暴躁自我。
　　他出身富贵，身为家中独子，爹娘一直待他很好。可是他爹常年在外经商，他娘终日卧病在床，只有乳母与他相伴亲厚。
　　在得知背叛的那一瞬，白衡玉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如死寂、如坠冰窟。
　　从此往后，他告诉自己，只要不抱有期待，就不会感受到失去。
　　虽然后来他坚守百年的信条，还是在当年百里芜深给他订下婚约时破了功。
　　也正是因为那次尤为可笑的失败，白衡玉更加坚信这一信条的真理。
　　他双眼放空地盯着漆黑的湖面，将自己抱得更紧一些。
　　可他并非百里芜深，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期待呢。
　　绵阳不绝的恐慌之中，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衡玉怔怔抬起头，面容英俊冷酷的玄衣男子正立在岸边看着他。
　　白衡玉喃喃道：“薛轻衍，你怎么会——”回来。
　　他还以为对方已经将他丢在了山里，不管他的死活了。
　　薛轻衍淡淡道：“还不舍得起来？”
　　白衡玉微微仰头看着岸上的薛轻衍，玄衣青年容颜俊美凛冽，一如当年月桂树下初见。
　　那一瞬白衡玉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许是月色朦胧，山风扰人。一直纠缠在他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当年你为何退婚。”
　　这句话一出口，白衡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都问了什么蠢话，叫薛轻衍听去了，还要以为他多在意这件事，以至于多年间还耿耿于怀。
　　白衡玉抿了抿唇，干脆破罐子破摔，他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支支吾吾道：“那时候你......你还骂我笨蛋。”
　　月色温凉如水，静静落在池水之上，耀了满池光辉。
　　白衡玉半晌没有得到回复，越发局促羞恼，他猛地抬起头想以暴躁的脾气掩饰尴尬。
　　就见薛轻衍向他弯下腰来：“其实那时候我想对你说的是——”
　　白衡玉的瞳孔因为等待答案睁大几分。
　　而后，他的鼻子被轻轻刮了一下：“小笨蛋。”
　　白衡玉怔怔地摸了摸被他刮过的鼻子，后知后觉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刚要动怒再度被人戏耍。可是猛地对上薛轻衍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的时候，却见惯来冷酷傲慢的凤眸之中，竟如冰雪消融，山川流动熠熠生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薛轻衍，一时失神。
　　片刻后意识到失态后尴尬地想要爬起身，可是因为蹲的太久，而且之前脚扭伤过的缘故，他还没站稳就要跌进池中。
　　然而他并未跌入池中，下一秒白衡玉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薛轻衍将他扶住，看着他发红的眼角余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委屈巴巴的样子，心底一软：“站起来都能摔跤，还不承认你是笨蛋。”
　　白衡玉顿时像只炸毛的猫：“不准骂我。你才笨，你是大笨蛋！”
　　像是想到了什么，薛轻衍自嘲一笑：“你说的对，我才是最笨的笨蛋。”
　　他这样一说，白衡玉都接不上话了。
　　薛轻衍将人带上岸，又在他身前蹲下，等了一会儿，他回头来：“怎么还不上来，莫非你更喜欢抱着不成？”
　　“我才不要你抱。”
　　薛轻衍的凤眸眯了眯：“你不要我抱你想要谁抱？”
　　白衡玉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他当然没有想到要谁抱，但更不可能想要被薛轻衍抱。只是眼下境况不妙，他腿脚不便，又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深山老林里。
　　白衡玉气哼哼地瞪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老老实实趴到了薛轻衍的背上。
　　薛轻衍也没为难他，将人背起来，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白衡玉嗅着对方身上浅淡的桂花香气，汹涌的困意就要袭来。
　　可是突然之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只是他实在太困了，所以声音都带了柔软的睡意：“你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其实方才走开，薛轻衍就是去山中找草药处理伤口。
　　失去灵力护持的追梦剑无意于普通的剑器，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更何况，白衡玉还捅偏了，要是他再向左边一寸，恐怕薛轻衍真的就有性命之忧了。
　　既然不是致命伤，那么对他而言，也就是寻常伤势。
　　薛轻衍听他这样一问，方才心底里的那些愤懑不平的怨气都消散不少。
　　他淡淡道：“没事。”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白衡玉已经睡着了。
　　突然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你看，今晚月色真好。”
　　薛轻衍顺着白衡玉指向抬头看去，果然见清风吹散，一轮明月当空。
　　月色清辉洒洒，光影将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拖长。
　　薛轻衍轻轻地笑了一下。
　　感受到身后人传来的热度，薛轻衍心底一片安宁。
　　他突然想起百年前的薛家宅邸、月桂树下的那个月夜。
　　面容佚丽的雪衣青年沿着湖岸向他走来，如遇春风化水，湖岸牡丹竞开，一双点有泪痣的桃花眼隔着轻盈如薄纱的月色轻轻望来。他顿时呼吸凝滞，连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剑招都忘了。
　　过了半晌，薛轻衍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当年我为何要退婚？”
　　半梦半醒间的白衡玉早就意识模糊，只感觉有人好像在和他说话，但是说的是什么，听的并不真切。
　　他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沉顿半晌，薛轻衍自嘲一笑：“你说的不错，你不是笨蛋，我才是。当年.......”
　　颈窝处有一颗脑袋垂落停靠，耳畔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白衡玉已经睡着了。
　　薛轻衍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长眸中浸润着不同寻常的温柔笑意。
　　他微微侧过脸去，薄唇正好轻轻擦过白衡玉白皙如玉的脸颊。
　　“好梦。”
　　睡梦中的白衡玉恍惚察觉，似乎有一人极其温柔的在他的额心落下一个清浅的小心翼翼的吻。
　　那晚，他做了一个浓郁的飘着桂花香气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白衡玉耳中的笨蛋是骂人
　　小薛鸡耳中的笨蛋是夸人可爱
　　艰难的一天，感谢大家
　　感谢读者“漓月初”,灌溉营养液+2
　　读者“九曜石黑”,灌溉营养液+1
　　读者“超几何分布”,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八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开车是必须滴!”,灌溉营养液+2
　　感谢一禾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扶瑶扔了18个地雷
　　感谢八苦扔了4个地雷
　　谢谢花栗鼠的两个地雷，今天看了太多糟心的评论，没想到在今天结束之前能看到你非常非常认真的“长评”，心情骤然开朗，虽然你猜的有点不太对，那就给你一半的奖励好了，mua~


第33章 
　　服下洗灵草，陆浔的伤势渐渐好转。
　　下了一场冬雪后，年关将至。
　　作为一个大宗门，玉仙门规矩不少，弟子平时严守克己，清净修行，每年年关便是玉仙门最热闹的时候。
　　而今年正好是百里芜深飞升三百年的日子，尤为特殊。
　　山门里准备了一场祭祀。
　　年关前几日，白衡玉正与傅景明还有山门里的几位长老商量具体的祭祀事宜，便听到弟子来报，说临萧宗的来了。
　　玉仙门的并不意外。
　　玉仙门与临萧宗两家宗门同出一脉，直到百里芜深师父那一代两家才分开。每年年关的时候，临萧宗的总会回来祭祀先祖。
　　有一年，临萧宗的还想偷牌位挪去自家仙门，被当场抓包，好不尴尬。可是他们整个山门脸皮都厚，第二年又装作没事儿人似的继续上门。
　　雪花飘飘，北风冷冽，天地之间银装素裹。
　　临萧宗那侧全员一身鸦黑，立在皑皑雪地间格外明显。
　　玉仙门这边弟子们手持扫把，随时等待掌门一声令下，他们便全面出击，把对面临萧宗这群不要脸的扫地出门。
　　傅景明一身青白相间的宽袖袍，面上神情淡淡，正与临萧宗的司徒掌门周旋。
　　要是放在寻常，玉仙门的大度一些也就将人放进来了。可是这回年关之前，仙道突然流传出一个谣言。
　　说是百里芜深其实应该归属临萧宗，荒唐的是这消息越传越广。傅景明合理怀疑，这是临萧宗的从中作梗，打算把这飞升的名额一并算到自家宗门头上。保不准这回祭祀上，他们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傅景明那侧正在与司徒红袖唇枪舌战。
　　立在司徒红袖身后的薛轻衍头竖一顶墨玉冠，双手抱剑在胸前，神色淡淡穿过对面乌泱泱一群人，落在白衡玉身上。他无论站在多么不显眼的位置，都能一眼夺人眼球。
　　今日的白衡玉外罩了一件雪白狐裘，狐裘上还带了一个兜帽。他把帽子戴上站在雪地里的时候，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灵气十足的小狐狸。
　　将兜帽放下，撑一把伞立在风雪之中，冷淡精致的面容又好似皑皑白雪中迎风开绽的皎皎雪莲花。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察觉到对面有人在看自己，白衡玉也看过来，正好于人群之中对上薛轻衍的视线。
　　后者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侧不知傅景明与司徒红袖谈妥了什么，傅景明一声令下，开山门将人迎了进来。
　　白衡玉立在山岩之上，临萧宗弟子从下面经过。
　　惊赞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那就是白衡玉吗？我的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先把口水擦擦。”
　　“我这不是太兴奋了吗，我......我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仙道第一美人，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汇去形容了。”
　　“话说回来，听说白衡玉当年和大师兄有过婚约，他长得这么好看，大师兄退婚做什么啊？”
　　“什么！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大师兄是不是脑子坏了啊！”
　　“白衡玉是仙道第一美人不错，可我们大师兄也不差啊。况且娇妻难养，长得这么漂亮娶回家不知道头上......嘿嘿......”
　　“嘿什么嘿什么！”那群窃窃私语的小弟子脑袋上接连挨了几个暴栗，特别是最后那个弟子，差点被吴小山打晕了。
　　吴小山恶狠狠道：“我看你们挺有心情啊，再多嘴就给我绕着玉仙门跑个十圈，三天不准吃饭。”
　　弟子想要讨饶：“吴师兄——”
　　“闭嘴！还不快走！”
　　吴小山将那群小师弟打发了，回头用讨好的神色看向身后的薛轻衍。
　　却见自家师兄根本没在看自己，他顺着他展望的视线看去，正好瞧见立在不远处撑着伞的白衡玉。
　　修真之人五感远胜常人，修为越高五感越为强烈，那群弟子方才说的话都被白衡玉听了去。
　　他心下震怒，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薛轻衍。
　　这两人一对上眼，吴小山就心道不好，他偷偷溜到薛轻衍身后，用微小的声音提醒道：“大师兄，冷静冷静，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衡玉真人对着干了。”
　　薛轻衍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上回从极渊回来，他大约掌握了一些白衡玉的脾气。这人就是一只小野猫，他从前觉得再野的猫把爪子剪了就伤不了主人了，后来才发现野猫与家猫不同，你不能逆着他，得顺着他的心意。只要顺着他把人哄开心了，他才会收起爪子，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只是他从前在白衡玉面前算得上是劣迹斑斑，如今想要扭转过来恐怕不太容易。
　　而且二人针锋相对惯了，好几次薛轻衍被人气的狠了，差点没破功。还是吴小山为他出谋划策，说是只要他想与白衡玉吵嘴或是说一些口是心非无可挽回的话，就对自己用个禁言术。
　　经过实践薛轻衍发现这个主意非常实用，现在每回二人之间氛围不妙时，他一闭口不言，白衡玉单方面就吵不起来。
　　久而久之，二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比从前缓和不少。只是要化解白衡玉下意识间对他的敌意，还要费些功夫。
　　薛轻衍面对他针锋相对的眼神无动于衷，反而还冲白衡玉点了点头。
　　白衡玉一脸莫名，脸色比刚刚听到那些人在他背后的非议还要难看。
　　他不明所以的打量薛轻衍一眼，而后撑着伞转身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等到完全看不见了，薛轻衍这才收回视线，回过头去看见吴小山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吴小山笑道：“大师兄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我就说衡玉真人吃这一套。”
　　薛轻衍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摸了一把吴小山的脑袋，吴小山瞬间分明：师兄这是高兴了！
　　多么不容易啊，师兄已经很久没有摸过他的脑袋了！换言之，师兄已经很久没高兴过了。
　　也不知道大师兄那时候怎么想的，明明心里喜欢人喜欢的不得了，却总是要与人反唇相讥，口是心非的说一些伤人的话。
　　吴小山默默回想了一下从前自家大师兄与衡玉真人针锋相对的日子，伤人八百自损一千，每回把衡玉真人气走之后，临萧宗的桌子就要遭殃。他们临萧宗破损报废的桌子都可以堆成山了，可把他那个抠门抠到家的师父心疼坏了。每回师兄一不高兴，师父一不高兴，遭殃的就是他。
　　他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大师兄从极渊回来的时候，半夜三更将还在被窝里做梦的他一把揪出来，问他应当如何正确追求一个人的时候。
　　吴小山默默抬头望天：这年头，想要做个好师弟还得当个情感专家，为了解决师兄的情感问题绞尽脑汁赴汤蹈火，实在是太难了。
　　第二日白衡玉被傅景明叫过去，原来今年的临萧宗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提出要与他们一同承办百里芜深祭祀的事，并且司徒红袖再三保证绝无任何阴谋诡计，也决计不抢供奉在祠堂的灵牌。
　　这三百年的飞升祭祀礼玉仙门本来是想大操大办的，只是今年门中经济不太景气，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银两。先前本想与玄机门合作，可自从出了李重越那档子事儿，傅景明便自作主张将合作搁置了。
　　这些年为了仙道第一宗门这个名头，玉仙门与临萧宗虽然总是针锋相对，但是怎么说也算是同出一脉，就连每年祭拜拜的也是同一位祖师爷。况且临萧宗背后有家财万贯又人脉通天的薛家，要想将祭祀礼办的隆重一些，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傅景明得了司徒红袖的再三保证，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但他不痴也不傻，与山门中的长老商量一番后便同意下来。
　　临萧宗那边出钱出力，自然也不可能完全做个任劳任怨的冤大头，他们只提出一个条件：两派各安排一人主持祭祀，玉仙门那边要白衡玉出面主持。
　　傅景明与他说明后又道：“你若是不愿意，那便推了。”
　　白衡玉摇摇头：“师父的祭祀礼是大事，我同意了。”
　　百里芜深的祭祀礼，白衡玉打从心底里也是希望能够办的体面一些的。
　　主持祭祀流程是需要专门经过培训的，培训地点定在西峰。确定好后，当日傍晚白衡玉就从解红洲短暂搬到西峰去。
　　屈缙为他收拾整理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同样在这段时间短暂入住的还有本来负责培训流程的徐长老，徐长老来的早将南边的一间厢房挑走了，就只剩下北苑两间屋子。
　　屈缙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白衡玉就在走廊里随便走走。
　　虽然不知道临萧宗那边会派出谁来主持，但是莫名的他的心底就是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在幽僻的院子里闲逛了一圈，走回去的时候，经过那间还没有人入住的空厢房。
　　突然间，屋内伸出一只手将白衡玉拉了进去。
　　白衡玉反手就是一掌，那人也不躲，任他一掌击在胸口，嗓子里泄出闷哼一声。
　　“薛轻衍，怎么是你。”幸得最后一刻白衡玉看清来人，掌下收了九成力气。
　　白衡玉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薛轻衍被他的态度弄的又气又想笑，他板着张脸，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薛轻衍沉吟一会儿，想了想应该如何措辞才能不使人那样反感。
　　他道：“这是南无道人那里得来的器械，不论是何材质的东西都可以切断。”
　　白衡玉狐疑地打量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类似于镊子的小剪。他本还在想薛轻衍拿这个出来时要做什么，突然间对方的目光有一瞬落在了他的胸口处，白衡玉蓦地脸色一红，抬手就是一巴掌：“无耻！”
　　薛轻衍奉行着吴小山传授的不躲不避原则，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挨了一个巴掌。
　　他白皙的面颊上很快就红了起来，沧州薛家独子自小便含着金汤匙出生，身边人都看他的脸色过活，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扇过巴掌。
　　心底的猛兽呼之欲出，却见白衡玉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薛轻衍在心底不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
　　而后，还在等待山雨欲来的白衡玉眼睁睁的看着薛轻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诡异的抽动的微表情，变化莫测，分外精彩。
　　他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以薛轻衍争强好胜，自负心极强的性格，决计是无法咽下这口气的。
　　可是下一秒，他似乎听见一阵抽气声。
　　好不容易将心头怒火压下去的薛轻衍闭了闭眼，面色恢复如常。
　　可是再一看，白衡玉打量他的目光就愈发古怪了。
　　薛轻衍将手中的器械递给白衡玉，白衡玉戒备打量他三分钟，这才半信半疑地接过东西。
　　既然有办法能取下银环，当然是速战速决。
　　还不待白衡玉开口，薛轻衍已然转过身去，一副我不看我帮你看着你快点的态势。
　　双方都是男子，白衡玉也不多矫情，他背转过身去解开腰带，露出一方平坦。
　　而后他在轻轻使用那类似于镊子的小剪时因为操作不当差点剪到皮肉，痛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看似在望风，其实耳朵都竖起来注意这边动作的薛轻衍唰一下瞬移过来，看着被剪破了皮的一处，眉头微微拧起来，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么......”幸亏他及时想起，把那个“笨”字吞了回去。
　　“我是说，要不要我帮你。”
　　白衡玉侧过身去，拒绝道：“不用。”
　　薛轻衍也没勉强，继续转过身，那侧白衡玉试了好几次，因为工具实在太精细而总剪不到正确的位置。
　　最后他自暴自弃道：“你来帮我。”
　　薛轻衍心里乐得差点尾巴都摇起来，只是表面上依然是一张淡漠如常的面孔。
　　其实事先他已经练习过数遍如何使用，可是在面对白衡玉时，特别是直视那颗诱人红果时，他的心里不可抑止地生出一些旖.旎地心思。连带手里的动作，也总总不到位。
　　剪了两次没有完全切开，白衡玉不耐起来：“你到底行不行！”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猛地被推开，吴小山冲进来一脸兴奋道：“师兄你要的朱灵果都备齐了！”
　　气氛忽然凝滞，吴小山与面对门口方向的白衡玉的视线对个正着，而他们家大师兄，正埋头在人胸口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等等，他刚刚好像又听见了那熟悉的一句：“你到底行不行！”
　　吴小山脑袋像是被人锤了一棒，而后在无比尴尬的境况下，他蹑手蹑脚地退走出去，末了，还十分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房内又恢复安静，只听卡擦一声，银环终于被剪断了。
　　白衡玉连忙合了衣服退至一边，将仪容整理好。
　　因为吴小山的闯入，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薛轻衍将那枚银环丢掷在地，神情莫测。
　　白衡玉本欲张口说些谢谢，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
　　他反问道：“临萧宗派出来的人是你？”
　　薛轻衍道：“是。”
　　白衡玉突然不说话了，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当天下午，院子里突然堆了两大筐的朱灵果。
　　屈缙瞧见了喜不自胜，非要拉着白衡玉去瞧瞧。
　　他见四下无人，拿起一颗果子尝了一口，惊呼出声：“师父，好甜啊，真好吃。”
　　白衡玉冷冷看他这当着他这个做师父的面偷鸡摸狗的行为，正要出口教训，屈缙突然跳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果子塞进他嘴里。
　　他下意识嚼了嚼，果然很甜。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屈缙道：“师父，这应该是临萧宗的东西吧，这么两大筐，薛轻衍一个人能吃的完吗？要不我们帮帮他吧，您老人家不是从小教育我们要与人为善，互帮互助吗？”
　　白衡玉：......
　　正在这时候，薛轻衍从长廊走来，屈缙那厮手里捧着，嘴里嚼着人家的朱灵果，白衡玉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把他塞到哪里藏起来。
　　偷吃人东西被人逮个正着，屈缙还傻傻的冲薛轻衍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衡玉觉得薛轻衍的目光似乎从自己嘴巴上扫过一眼。
　　而后，薛轻衍开口道：“喜欢？”
　　他问这问题时眼神正对白衡玉，屈缙抢答道：“喜欢！真好吃！不仅是我，我师父也喜欢呢。薛兄，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朱灵果啊。”
　　薛轻衍淡淡道：“家中送来的，平日吃腻了，你们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屈缙惊喜道：“真的嘛！那太好了！哎呀师父你打我干嘛。”
　　屈缙委屈巴巴地摸摸被白衡玉敲过的脑袋。
　　白衡玉道：“谢薛师侄好意了，只是薛师侄吃腻的东西，我们玉仙门也不稀罕的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薛家挥金如土，但我玉仙门还没有穷酸到要吃嗟来之食的地步。况且在别人的地盘上施舍，薛师侄以折辱旁人为乐吗？”白衡玉敲了敲屈缙，“拿出来。”
　　屈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刚刚装进兜里的朱灵果都掏了出来放回筐中。
　　“嘴巴里的也吐掉。”
　　“呜呜呜师父。”
　　“吐掉！”
　　“是。”
　　白衡玉揪着屈缙耳朵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睨了薛轻衍一眼。
　　薛轻衍默默立在原地，直到人走远了，才解了禁言术。
　　他出离愤怒地抬腿去踢那筐朱灵果，快要踢到时想到这是白衡玉爱吃的，出脚方向猛地一转，硬生生踹倒了一棵树木。
　　他立在原地，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将心底的愤怒压下去。
　　愤怒过后，无力感袭来。
　　吴小山从院外走来：“哎师兄，东西送出去了吗？衡玉真人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很喜欢？”
　　回应他的是薛轻衍一声冷哼与一个决绝的背影。
　　吴小山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转身看到那两筐原封不动的果子，一拍脑门想明白了：大师兄一定是害羞了，不敢自己当面送给衡玉真人！
　　吴小山想明白了这一点，决定是时候再发挥一下自己这个助攻的作用了。
　　白衡玉刚教训完贪吃没立场的屈缙，回去的途中忽然被人喊住：“衡玉真人！”
　　他一回头，吴小山顿时愣了一下，不自觉脸颊有些发烫，不敢轻易直视于他：难怪大师兄这么多年一直对人念念不忘，敢问普天之下谁人会不爱这张脸。
　　从前他为了迎合大师兄的态度，几次三番对白衡玉的态度都说不上好。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师兄突然开窍改变了思路，他想起从前那些阴阳怪气的时刻自己也觉得尴尬起来。
　　白衡玉认出眼前这人是薛轻衍的小跟班，好像是叫吴小山：“什么事？”
　　吴小山见白衡玉肯开口对他说话，心中不免更加愧疚起来。
　　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听闻白衡玉花名在外，隔三差五去玉仙门提亲的人就能从中元界南排到北。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为大师兄抱不平。总觉得是眼前这人辜负了他们大师兄的心意。只是后来相处的过程中，他才察觉到不对。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师兄说什么他就得跟着做什么。眼下，既然大师兄都想明白了，他自然也不用再昧着良心与人针锋相对。
　　他道：“真人，院子里放着的那两筐朱灵果您看到了吗？”
　　白衡玉一听这话脸就阴沉几分，他们临萧宗真是好大的狗胆，来一个羞辱他还不够还要来第二个再羞辱一次。
　　幸亏他还没完全被冲昏脑袋，看见对方与往日大相径庭的态度还有那个第一回 出现的“您”时，他耐下性子“嗯”了一声。
　　吴小山道：“那是我家大师兄废了好大的劲四处搜集来送给您的。”
　　“送给我的？”
　　还是废了好大的劲搜集的。可薛轻衍不是说，那是他吃腻不想要的吗？
　　吴小山道：“是啊，真人应该也知道，这朱灵果生长条件严苛，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上个月师兄叫人把梦灵山的果子都摘了也才凑了小半筐，这段时日师兄下令不惜花重金求购朱灵果，这才凑够这两筐。”
　　“你是说这是薛轻衍自己四处弄来的？而不是他们薛家多余送来。”
　　吴小山虽不知白衡玉为什么要这么问，还是如实道：“当然，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我托人花钱买来的呢。”
　　白衡玉忽然回想起今天早上吴小山闯进来那会儿似乎的确是在说薛轻衍要的朱灵果。
　　既然是他自己要的，方才为何又要骗自己说是薛家送来他吃腻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拿来送我的。”
　　“是啊，几个月前从梦灵山回来的时候，师兄说真人喜欢，所以就弄来这两大筐要送给真人。”
　　吴小山对上白衡玉眼神，突然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真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白衡玉语重心长道：“吴师侄，我想你应该与邹掌门多留意一些。”
　　“留意什么？”
　　“从极渊回来那次我就开始怀疑，薛师侄可能是被夺舍了。”
　　吴小山：......
　　白衡玉以一个前辈关心后辈的口吻道：“总而言之，你们要多多留心。”
　　槽多无口，吴小山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起，他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师兄那里不好交代。只敢“嗯”一声，似乎默认了薛轻衍这段时间的反常。
　　当天晚上，屈缙意外收到一小袋子朱灵果，十分感动白衡玉对自己的体谅，殊不知这一小袋子不过是那两大筐中的九牛一毛。而剩下的都被白衡玉藏在储物戒中以便随时拿出来解馋回味。
　　.
　　年关当天又下一场鹅毛大雪，触目所望一片接天连地的雪白。
　　今天玉仙门上下忙忙碌碌成一片，落满积雪的山道上被踩出一条湿润长径。
　　一片湛白之上，铺了一条十里长的红毯，如火焰在冬日燃烧，格外鲜艳。
　　玉仙门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忙上忙下的一片釉青色玉仙门门服之中掺进不少一身鸦黑的临萧宗门人。
　　原来几天之前，司徒红袖又提出说既然要一起搞祭祀礼不如今年新年也两派一并过年好了。
　　临萧宗祖传不要脸，玉仙门比不过，赶也赶不走，只能默认下来。
　　于是乎，整个临萧宗不回家的弟子几乎都到玉仙门过年来了。
　　因为人数快要激增一倍，平日显得凄清单薄的山头人声鼎沸。
　　祭祀礼本来是安排在过年前一日的，因为临萧宗的举动，干脆在过年当天一并操办。
　　除夕日，白衡玉起了个大早，他换上了昨日丝织纺送来的祭祀礼上要穿的衣物，束好白玉冠后踏出门去。
　　早早等在院中的薛轻衍听见推门声回头望去，愣在当场。
　　漫天飘雪间，身披七彩羽衣的白衡玉长身而立。眉若远山，眼似秋水。他本生的素净出尘，是曲高和寡不可高攀的长相，却因眼尾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人间烟火，唇间殷红好似冬日雪间热烈开绽的红梅，与朱砂痣一起点燃了薛轻衍的心扉。
　　薛轻衍喉头滚动两下，而后轻轻垂下眼睑，掩去深暗的神色。
　　二人在徐长老的监督下，在院中提前练习了几遍。下午时分又去现场彩排了一遍。
　　入夜时分，玉仙门各个山头灯火如荼，明若白昼。
　　傅景明与邹燕各自点一支香烟祭拜过祖宗牌位，而后傅景明捧出百里芜深的牌位放置供桌中心。
　　随着一声锣响，头顶鲜花桂冠、身披七彩羽丝的白衡玉与一袭金线绣玄色锦袍的薛轻衍缓缓踏上十里红毯。
　　二人步伐一致，每行十步便作一揖，台上有司命官念祷词。
　　薛轻衍微微瞥过脸用余光去看身侧的人，光洁无暇的侧脸比鲜花桂冠更加炫目夺人。
　　一举一动优雅典美，不过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已听到无数人惊诧赞美的抽气之声。
　　他的心底一阵不爽。
　　直想将这走到哪里都惹眼的人藏起来。
　　许是察觉身侧人的漫不经心，白衡玉也微微望过来。
　　用眼神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高台下停驻时，二人需要携手对着百里芜深的牌位行跪拜礼。
　　因为薛某人的私心，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两人已经练习过无数遍。
　　薛轻衍心情极好的伸手握住白衡玉的手指，在傅景明与陆浔强烈的目光中，还暗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白衡玉的一根手指。
　　白衡玉面色不善的看过来：这样重要的关头，薛轻衍又在发什么疯。
　　幸亏薛轻衍没有掉链子，二人成功完成仪式。
　　四周礼花迸放，仙乐齐鸣。
　　高悬的大红灯笼与交相辉映的礼花将众人的脸映出一片红光。
　　四周气氛喧嚣，热闹无比。
　　薛轻衍还没有松开牵着白衡玉的手，板着一张冷峻的脸孔，轻声道：“像不像拜堂？”
　　白衡玉当下甩开他的手，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你是不是有病！”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作的吴小山见状忙冲薛轻衍低声喊道：“师兄，冷静冷静！”
　　薛轻衍并未生气，他看着今夜光彩夺目的白衡玉笑了一下。
　　他记得，白衡玉是喜欢他笑的。从前他笑的时候，总能看见对方停滞的脸。
　　可是眼下，白衡玉却飞速地后退了两步。
　　薛轻衍的笑容顿时凝在了嘴角：.......
　　他刚要上前，却被人抢先一步。
　　陆浔围到白衡玉身侧，漫天的红光将他本来就灼热燃烧的脸孔照的更红了：“师父，你今晚真好看。”
　　白衡玉不动神色的将胳膊从已经比他高出半头的青年手中抽出，陆浔身形一僵。
　　这时，傅景明也从台上走下。
　　“衡玉，让师兄好好看看。”
　　傅景明脸上笑的像朵花，末了，他又叹一口气：“若是师父他老人家还在，想必会很开心。”
　　白衡玉微微垂下眼睫：“或许吧。”
　　二人极有默契地抬头，看天际无数礼花绽放，轰隆点亮整片夜空。
　　这样灿烂的光景，不知百里芜深在上元界能否看到。
　　正在这时，场上突然一片骚动。
　　原本热闹嘈杂大家也没怎么在意，直到有个弟子匆匆来报：“不好了掌门！山下有个疯子趁机溜了进来，正在发疯呢。”
　　还不待傅景明开口，司徒红袖道：“你这弟子真不懂事，一个疯子都处理不了，还来惊动你们傅掌门。”
　　那弟子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还不待司徒红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如疾风一般突然向他们这边快速冲来。下一秒，司徒掌门被瞬间掀翻，脸部朝地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傅景明下意识去拉白衡玉时，手中一空，白衡玉率先被一直在一侧看他的薛轻衍扯到一边躲了过去。
　　眼见着那疯子径直冲向祭祀的高台，傅景明惊呼道：“不好！祖师们的牌位还在上面！”
　　一阵兵荒马乱下，那疯子在祭祀台上被众人合力按住。挣动之间，放置在最外面的百里芜深的牌位被摔在地面，随着白衡玉的一声惊呼，那玉牌被踩成几段。
　　疯子被带下去后，面对那块碎裂的牌位，场下一片死寂。
　　白衡玉跪在台前，失魂落魄地想要去将它拼好。
　　傅景明颤着嘴唇：“衡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肩膀被人扼住，限制了整只胳膊的动作，白衡玉回过头去。
　　是薛轻衍：“别弄了。”
　　而后，薛轻衍突然伸手抹了一把他的脸，白衡玉后知后觉他竟然哭了。他低下头，看见双手已经被锋利割破，流出血来。
　　百里芜深的牌位拼了又碎，怎么也无法粘合起来。
　　他蹲坐在地上，抓了抓自己身上的衣服，时间好像倒回三百年前那个雨夜，百里芜深撑着一把伞，站在解红洲的小桥上隔着滔天雨幕遥遥看了他一眼。
　　一阵惊天骇地的雷声之后，独剩一把小伞孤零零躺在桥上。
　　已经过去三百年，白衡玉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想起那天，他再一次被人抛弃。
　　他看着碎裂的牌位，四周的声音模糊起来。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衡玉真人！怀里！看你怀里！”
　　白衡玉怔愣抬头，而后低下头来，有什么东西透过衣物发出亮光。
　　白衡玉掏出那物——是百里芜深给他的玉牌。
　　白衡玉心中一跳：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小薛鸡：在线求购一本《说话的艺术》
　　薛轻衍严肃问各位：我还有机会吗？
　　不好意思本来之前说以后想固定在11点11分更新的，但是昨天把存稿一口气甩完了，今天这些是现码的。我再努力存存稿，看看能不能固定一下更新时间吧么么哒~最近好多地方暴雨！大家出门要小心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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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今年年关气氛稍显特殊，此前总针锋相对的临萧宗与玉仙门弟子一同过了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就连从前年关总缠着白衡玉要新岁好礼的屈缙也没怎么来过解红洲。
　　白衡玉从外门回来的时候，正见屈缙一脸依依不舍地站在山口眺望，眼尾还有些发红：“师父，小山他们走了，以后就没人陪我赌钱了。”
　　白衡玉太阳穴跳了跳：“瞧你那点出息。”
　　屈缙摊开兜子给他看赢来银钱：“师父你看我赢了好多好多钱呢。”
　　白衡玉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些许愉悦的神色，伸手从里头抓了一把：“今年拜年的心意为师收到了。”
　　屈缙低头看着自己少了一半的银钱，“哇”一下哭的好大声。
　　·
　　年关过后，随着临萧宗弟子的批次离开，山门里的热闹逐渐褪去。
　　薛轻衍与司徒红袖离开玉仙门的当日，按照礼数傅景明等玉仙门长老亲自在山门相送。
　　薛轻衍的目光穿过众人，并未瞧见那一袭骄矜的雪衣。
　　他微微垂下眼睑，将眼底的失落掩去。
　　就在临萧宗门人御剑浩浩荡荡下山时，人群中有人出声喊住薛轻衍。
　　已经单脚踏上青光的薛轻衍回过头来，正见屈缙呼哧呼哧的跑来。
　　他将手里一只装着兔子的笼子递给薛轻衍：“薛兄，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给你的。”
　　薛轻衍认出这正是自己先前住在解红洲时用的兔笼，眼底那摊冷霜化开。
　　原来他走之后，白衡玉还去过他的住处。
　　“他有说什么吗？”
　　屈缙先是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飞速道：“对了，师父他说你们薛家那么有钱，要你去请个好大夫看看脑子。”
　　薛轻衍：......
　　薛轻衍眼角抽了抽，忍住嘴，最后憋出一句话：“那你替我转告他，我脑子很好。”
　　“我也是这样与师父说的，说薛兄又聪明还是个好人，可是师父他说脑子不好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脑子不好。”
　　薛轻衍：.......
　　他暗下咬了咬牙，最后挤出一句话：“那就替我谢谢他的关心了。”
　　·
　　洞府内，白衡玉打坐完毕。
　　解红洲内又下起了蒙蒙小雨。
　　他在屋檐下立了半晌，目光越过蒙蒙水汽看向小石桥。
　　天际隐隐有电光闪过，雷声轰鸣。
　　白衡玉垂下眼睑，看向掌心握着的一块玉牌，自从那日祭祀礼后，它再也没有亮起过。
　　可是白衡玉心底总有种奇妙的预感，他总觉得百里芜深，可能要回来了。
　　·
　　三个月后，行水渊传来异动，这一消息顿时如飓风席卷震动了整个仙道。大家都很清楚，行水渊里关着的是什么东西。
　　百年前，上古神兽惊天出世，霍乱中元。无数修士前去围剿，却成口腹之食。当时唯二的大乘修士亦是命丧当场。
　　最后，是玉仙门百里芜深挺身而出，单枪匹马与惊天鏖战十天十夜，终于将其击倒封印入行水渊。
　　百年后的今日，世间再无百里芜深，可是封印松懈，眼见着惊天就要苏醒了。
　　白衡玉听到消息的时候，傅景明已经召集了各峰长老共同议事。
　　以玉仙门为首，十大仙门迅速做出反应，向各方英雄豪杰发出召集令。号召化神以上的修士共同前去行水渊镇压惊天。
　　傅景明嘱托白衡玉留下看守山门时被断然拒绝：“既是化神以上修士，为何我不能去。况且这段时日有天灵芝的帮助，还是说师兄根本不相信我？”
　　他这一番话将傅景明完全堵死，他知道白衡玉的脾性，只能应允下来，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这话不用傅景明提醒，白衡玉也知道。
　　那一回百里芜深受了多重的伤他是看在眼里的。
　　对付惊天的时候，百里芜深已经临近渡劫，却在镇压惊天后因为伤势过重闭关百年，延误了飞升的时间。
　　其实这回大家心里都很没底，所以最低要求也定在化神，虽然化神以上人数不过三十余人，可是修为再低一些的去了也是送死。
　　在这危急重重的关头，十大仙门不能乱了阵脚，目前情况还不明朗。经过商议，各派掌门原地坐镇以防任何意外发生好及时应变，派门下长老弟子前去一探虚实。叫白衡玉意外的是，玉仙门派出三人，其中竟有陆浔。他后知后觉，从前是陆浔一直在他面前压制修为，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一些面子罢了。
　　毕竟被一个入门修炼不过几十年的弟子压，实在有失尊严。
　　行水渊位于中元界东海岸，东海岸时常风雨瓢泼，天色威压，衬得行水渊更加可怖几分。
　　来此的修士大多相熟，其中不乏有些恩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要放下干戈。
　　因年岁久远，大家也不知道封印的具体位置，于是便兵分几路，以信号弹为号寻找封印的位置。
　　白衡玉本与戚长老、陆浔一并行动，可原本约定好的几人在入口处的传送阵失散。
　　待白衡玉站定时，已经进入到了行水渊内部。
　　四周树木林立，各类奇形怪状的树木藤蔓扭曲交缠，树干上攀爬着拳头大的火蚁。
　　地面上满是荆棘，白衡玉施展了一个护身的法术，以免被这些奇形怪状的虫子毒草近身。自打有了前两回去秘境里吃的闷头亏，如今他行事已经十分小心。
　　他走了一路，边角衣料都被荆棘刮破了，一双鞋底也快磨烂，可是除了一些恶心至极奇形怪状的虫子外，并未看见任何东西。
　　因为四周的林子密不透风，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看见日光，也就无法判断到底过了多久。
　　中途联络的玉牌响起陆浔的声音，可那声音断断续续，很快就又听不见了。
　　白衡玉猜测，这四周或许还被设下了什么屏蔽的阵法，这就有些麻烦了。
　　他在里面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不对，怎么走都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莫非是遇上了鬼打墙？
　　白衡玉指尖发出一个光诀，蒙蒙雾气中那道金光笔直穿透，并未有任何异常。
　　这是百里芜深教他的，如果遇上鬼打墙，光线一般会出现扭曲。
　　白衡玉在心里飞速做出判断：那便不是鬼打墙。
　　白衡玉定了定神，眼见着四周的天色暗下来，林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幸好没有下雨，否则他会害怕。
　　天公不作美，这个念头刚刚一落，豆大的雨点就掉了下来。
　　白衡玉：......
　　只能先找一个山洞避避雨，再想办法联系陆浔他们。
　　他刚继续前行，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缓却极富节奏，像是有人在闲庭漫步。
　　可这四周哪里来的人？莫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白衡玉心中警惕，抬手一勾躲在一棵树上，手中的追梦蓄势待发。
　　眼见那阵脚步声就快到树下，突然一阵劲风袭来，白衡玉还来不及反应，就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
　　而后，一声沙哑的嘶嘶声在脑后响起，白衡玉下意识攀枝而下。树下之人长臂一揽，握住了他的腰身冲天而起。
　　薛轻衍骨指之间飞速捏出一个法诀击打出去，轰隆一声巨响。
　　薛轻衍抱着人于半空落地，白衡玉回头看到一条两人高的巨蟒倒在地上。
　　他后知后觉，这巨蟒就藏身在他方才躲避的树上，而刚刚是薛轻衍救了他。
　　经过前些日子的相处，他发现薛轻衍虽然坏了脑袋，但是比起从前顺眼太多。也不再小肚鸡肠，大大方方的道了一声谢。
　　眼见着天色就要暗下来，白衡玉心底有些发慌，可好歹身侧还有个人陪着。
　　薛轻衍走向那已经死透的巨蟒，白衡玉还好奇他要做什么，就见薛轻衍用青光将那巨蟒的皮整块扒了下来。
　　画面有些恶心，白衡玉想吐，他匆忙转身，也不知薛轻衍是如何做到眼不眨心不跳还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衡玉催促了一会儿，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正处理剥下来的蟒蛇皮的薛轻衍低低嗯了一声：“马上。”
　　没过一会儿，白衡玉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搞的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抬起头，就见薛轻衍竟用那块蟒蛇皮做了一把伞遮在他的头顶。
　　他的心里嫌弃，一副不悦的模样，刚想从伞下出去，又被薛轻衍一把拉了回来。
　　薛轻衍道：“这里日入后会下一场酸雨，雨水具有腐蚀性，这火蟒的蟒蛇皮可以抵挡。”
　　白衡玉本不大相信，他一侧目，见四周趴在树上的虫子纷纷爬回树洞躲避起来，有几只爬的慢的被雨点打中，坚硬的甲壳都腐蚀出了一个洞。
　　白衡玉问：“你怎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这四周密不透光，根本无法凭光线判断时间。
　　只见薛轻衍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表盘，表盘背后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十分金贵。而表盘上的刻度准确指明现在刚好酉时。
　　白衡玉嗤笑道：“看来你早有准备。”
　　薛轻衍并不回应他的挑衅，经过前些日子的磨合以及对自己禁言术的施展，如今他已经十分从容不迫地面对白衡玉的各色诘难。
　　甚至他现在心平气和地听他说这些话，都能感觉到几分可爱。
　　他面不改色地收了表盘：“过奖。”
　　挑衅失败的白衡玉：......
　　虽然他十分怀疑薛轻衍的脑袋还没有治好，本能想要离他远一些，但是迫于只有一把伞，二人只能紧紧挨着向前走。
　　因为薛轻衍的出现，白衡玉放松了警惕，之前施展的避身术都忘了，不小心被荆棘扎了脚，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他生来矜贵，一身细嫩皮肉，是半点痛也忍不得的。
　　薛轻衍停下脚步，将伞交到他的手中，而后一声不吭地蹲下身。
　　直到脚腕被人小心抓起，鞋子被脱，白衡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四面都是荆棘行动不便，薛轻衍只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包扎完后，他也没起身，微微换了个方向，背对着白衡玉蹲着。
　　白衡玉眨了眨眼，目光呆滞的趴在了他的背上。
　　而后，白衡玉撑着伞，薛轻衍背着他一路披荆斩棘向前走。
　　白衡玉的脑袋还有些发蒙。
　　他尝试着探出手去摸了摸薛轻衍的额头，他一做这个动作，就听见薛轻衍抢先说道：“没被夺舍，没被魔气侵体，也没发烧。”
　　仔细听来，他的话里还带了些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白衡玉还是接受无能：“那就是老天开眼，祖师爷显灵了。”
　　薛轻衍：......
　　两人走出许久，眼见着天色就快完全暗下来了，还是没有能够走出去。
　　白衡玉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薛轻衍心中想到：他在行水渊外遇见白衡玉时便不动声色在他身上拉了一条千丝线，这样就能保证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将人找到。
　　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凑巧。”
　　白衡玉并不对他的话有什么怀疑，只道：“那是挺巧的。”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在白衡玉提到他已经测探过不是鬼打墙的时候。薛轻衍突然从被荆棘刮破的边角布料，然后每走一段距离便在树枝上系上一个。
　　这也是简单的测试是否是鬼打墙的办法，若是放在从前白衡玉必定要以为是薛轻衍不信他，还故意用这样的办法想打他的脸。
　　可是或许是薛轻衍这些时日换了个人似的转变，也或许是现在的氛围所致，他莫名觉得薛轻衍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又走出一段路后，他们遇上了第一个记号，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只是这些记号不像他们走的路线那样是直的，而且七零八落四处分布。
　　两人都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薛轻衍眸光凛然：“的确不是鬼打墙，我们一直走不出去，是因为这些树是活的。”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雨点已经停了。一望无深的密林中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格外瘆人。
　　白衡玉的身上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此前听过活着的树木，传说里这种树底下都埋着一个人。用人的皮肉做养料，这里这么多树，那底下应该埋着多少人。
　　想必从前来这里的修士都被这些活树吃了。
　　屏息之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林中袭来。薛轻衍旋身避过时，白日里听过数次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无数藤蔓向他们袭来。
　　情急之中，白衡玉想叫薛轻衍将他放下，否则这么多的活树他根本斗不过。
　　在薛轻衍松手的一刹，白衡玉心底还是随着下坠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空了一瞬。可是下一秒，他的腰身却又被人搂紧扣住。
　　薛轻衍御着青光停在半空之中，看见光线的藤蔓更向疯了一下的向他们发起冲击。
　　白衡玉施法抵挡，可没一会儿就感到了吃力。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他刚打掉一只就有无数只狂涌上来。
　　白衡玉喊道：“放开我，你逃吧，你不放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正在与铺天盖地的藤蔓周旋的薛轻衍面色冷冽，忽而他垂下眼眸，唇角竟然绽开一丝笑意，薄唇亲启：“我不放手。”
　　他的身形在夜空之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而后蹬脚立在一棵树上。
　　底下树木震动时分，整片林海都发出狂啸之声。
　　还被他紧紧扣在怀中的白衡玉抬头看见薛轻衍完美流畅的下颌线，他的薄唇一张一合，话里透着胜似自负的自信：“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他微一垂眸，与白衡玉对视一眼。
　　而后，只见他在树干挣动时纵身跃至地面。
　　四面都是空档，周边的藤蔓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错成一张密集的巨网，如泰山冲他们压下时，白衡玉猛地闭上了眼。
　　忽然，他听见一声轻笑。
　　白衡玉睁开眼，正见薛轻衍将散着剑芒的青光剑投掷在地面上。
　　他脚下一踏，却见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藤蔓在距他们三寸之处停滞下来。
　　薛轻衍骨指之间飞速做一个法诀，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短暂的沉寂过后，薛轻衍猛一抬头，那双过分好看的凤眸之中闪过一阵红光。
　　青光剑剑芒大盛，光芒拟化了实态将无数藤蔓切割。
　　一阵强烈的爆破气声之中，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影在光芒中彻底消散。
　　薛轻衍抱着人踏上青光，冲天而起。
　　他们刚一离开地面，就听见一阵轰隆巨响，地动山摇，一望无际的密林尽数塌陷，埋没入地面。
　　等到一切平复之后，二人重新站回到自动平复的地面之上，可是四下已经半棵树都看不见。
　　原本遮挡在他们头顶的蒙蒙雾气也在方才翻天覆地中洗净，一片星空高悬。
　　薛轻衍还没有放手，白衡玉也失神般地抬头看着他。
　　薛轻衍内心极为享受他依恋的动作与专注的目光，心里暗暗期待对方的夸奖。
　　过了半晌，白衡玉怔怔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薛轻衍：......
　　·
　　夜里的行水渊危机重重，二人决定等到天亮再去找封印。
　　薛轻衍捡了些木柴，用符火点燃，与白衡玉围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向里头扔进几根树枝。
　　白衡玉察觉到。
　　薛轻衍不高兴了。
　　虽然他脸上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一个表情，但是莫名他就是感觉到了。
　　白衡玉垂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腕，漫不经心的想着到底是那句话惹地人不高兴了。
　　虚空中他莫名觉得有视线落在他身上，这里就他和薛轻衍，可等他侧脸去看的时候，对方目不斜视，并没有在看他。好像刚刚只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他总觉得这气氛诡异了些，虽然先前在准备祭祀礼的时候，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徐长老也在，所以也并未觉得十分尴尬。
　　眼下只剩他与薛轻衍，还是突然性情大变后的薛轻衍。
　　白衡玉偷偷瞥了他几眼，见他似乎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刚要收回目光却被一双长眸逮个正着。
　　薛轻衍的目光好像在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白衡玉仓促的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腕。
　　火堆里的火苗急促的跳跃了一下，身侧的薛轻衍突然站起来。
　　白衡玉刚抬头，眼前一道阴影覆上来。
　　薛轻衍蹲在他身前，去查看他脚上的伤势。
　　第二次被人脱了鞋，白衡玉莫名心底有些局促，想要收回脚来。
　　薛轻衍不容拒绝道：“别动，我看看。”
　　类似于命令的话，听着却没有那么讨厌。
　　脱去鞋袜，露出一双玉足，薛轻衍小心翼翼地解开先前的简易包扎。露出的脚趾圆润可爱，只是脚背脚底多了几道被荆棘划破石子磕磨的伤口，因为皮肤太过白皙的原因，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薛轻衍捧着他的脚，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粉上药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意无意轻轻擦过他的脚心。
　　麻麻的，痒痒的。
　　白衡玉费了好大的劲才强忍住不笑。
　　药上完了，薛轻衍却没有急着给他上绷带，十分反常的抬头问了一句：“疼吗？”
　　白衡玉如实道：“之前疼，现在还好。”
　　薛轻衍抿了抿嘴唇，长眸在夜晚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光亮。
　　倏然他垂下头用嘴巴冲着伤口处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口吻中有些自责：“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受伤。”
　　白衡玉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或许是最近薛轻衍反常的都快叫人习以为常了，所以一时半会儿他脑子里竟然没什么想法。
　　将脚上的伤口细心包扎好后，薛轻衍不知从哪儿抱了一堆稻草回来铺在地面上。然后自己又默默走回到火堆前继续看火。
　　白衡玉看了他一眼，十分自觉地躺在了上面。薛轻衍捡回来的干草十分软和，厚度适中，虽然不敌床榻，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十分难得。
　　白衡玉侧躺在上头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涌现出很多很多想法。
　　可是在他第九次翻身，正好面对坐在那团火焰前玄衣人侧影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想法突然都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白衡玉像是突然着了魔，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玄衣人。
　　彼时的薛轻衍背靠在一块石头前，单腿支棱着，一手撑在棱角分明的下颌。薄唇紧抿，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生的英俊高贵，就连一个侧脸也是完美无瑕。白衡玉痴痴的看着，突然有些失神。
　　察觉到视线，玄衣人回过头来：“睡不着？”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早就困了，可是莫名，今天没有什么睡意。
　　白衡玉没有答话，仍旧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火堆还在烧着，在温度上升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刚刚被薛轻衍扔进去地一根树枝“啪”一下从中间断开。
　　两相对视之间，白衡玉躺平了身子道：“马上就睡了。”
　　可就在他要闭眼的时刻，薛轻衍突然将手里剩下的柴火全部扔了进去。然后站起身，向他走来。
　　一道阴影覆上，薛轻衍双手撑在他身旁，低头吻了上去。
　　白衡玉猛地睁开眼，脑袋却是一片空白，连将人推开都忘了，竟任由薛轻衍在他唇上碾压舔舐，直到对方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想要侵入他的口腔时。白衡玉才从错愕中回神，猛地偏过头去。
　　呼吸起伏，白衡玉侧着脸，眼尾因为羞恼染上一丝红晕：“你疯了！”
　　“我很清楚，我没疯。如果你非要说我疯了，那么我承认——”
　　白衡玉眉心一皱，重新侧过脸来，却见薛轻衍将脸压下三分，嘴唇正好贴在他的耳廓处：“是从前的我疯了。”
　　白衡玉觉得荒谬、困惑，薛轻衍抬起身子，直视他的眼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我为何要退亲？”
　　他们之间的姿势实在不算妙，白衡玉知道眼下应该把人推开，可是或许是此时此刻的薛轻衍在明月清辉下化去了一身难以亲近的傲慢冷冽，眼底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又或许是他口中那即将呼之欲出的答案对他太具有诱惑力。
　　白衡玉一动不动，就那样盯着他。
　　薛轻衍静默地看着他，将他装满自己的眼眶：“我当初说不要，只是因为你长得实在太好看。我看见画像的时候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直到月桂树下亲眼见你，我才发现你比世间一切颜色美丽，薛府里的姹紫嫣红，都敌不上你一个眼神。母亲说你我要结为道侣的时候，我实在太紧张了。那样对你，我其实是无心的。
　　“后来我马上就后悔了，可是你和你师父已经离开了薛家。我去玉仙门找你，却被百里芜深阻止不肯让我见你。好不容易等到他飞升，你那个师兄一看见我就拿扫把赶我。你躲在解红洲里不肯出来，我又进不去......”
　　他的口吻中还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你后来为何不肯告诉我？”
　　“后来......”薛轻衍说道，眼神中有些吃味的嗔怪，“后来你的身边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先是你那个假公济私的师兄，然后是你那个居心叵测的小徒弟，还有那个道貌岸然的和尚和极渊那个魔头，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喜欢你。而你对我，却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他将脸轻轻埋在白衡玉的肩颈：“我好生气。我气你不肯再看我，也气自己总是口是心非。每回与你针锋相对看你生气难过，我的心里也很后悔。”
　　他微微抬起脸，轻轻蹭了蹭白衡玉的脸颊。
　　白衡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薛轻衍。”
　　“嗯？”
　　“你看这是什么？”
　　薛轻衍刚要回头，一块石头冲着他的脑门砸下。
　　一炷香后，薛轻衍被五花大绑在地上，白衡玉拍了拍手掌上的余灰，在四周施下一个结界，重新坐回干草堆上伸了个懒腰：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一旁被五花大绑的薛轻衍因为被堵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白衡玉打了个哈欠，就要躺倒的时候，大发慈悲地施舍了在三丈开外被绑的像只粽子一样的薛轻衍一个眼神：“我之前一直怀疑你可能被人夺舍或是疯了，现在看来你没有被人夺舍。”
　　薛轻衍点点头，嘴巴里含糊不清道：“那还不快放开我。”
　　白衡玉斩钉截铁道：“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已经疯了。”
　　薛轻衍：......
　　“你要是没疯，就是把人当傻子。”
　　白衡玉冷笑着想：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退婚，他可真是连一个好点的理由都不肯编。这不是疯了就是把人当傻子，结合他前段时日开始的反常看来，薛家独子临萧宗首徒薛轻衍，的的确确是疯了。
　　想明白这一点，白衡玉突然心情还有些舒爽：“有些人出身尊贵，生来便是中元薛家独子，天生的大圆满天格。可是人疯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薛某人：......
　　总和自己作对的死对头性情突变疯了，白衡玉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快乐，嘴里都没忍住哼出一段小调来。
　　他心情舒爽地躺倒在草堆上，莫名觉得这玩意儿睡起来居然比解红洲洞府里傅景明为他千挑细选的大床还要舒服。
　　简直美滋滋。
　　白衡玉弯着唇角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许久之后，无人看管的火堆在干柴燃尽时熄灭了。
　　四周万籁俱寂，就连虫鸣声也微弱不可闻。
　　突然，啪嗒一下。
　　绳索挣断，被五花大绑的玄衣人站起身，步伐轻巧地走到白衡玉身侧。
　　他垂眸看着已经入梦的人，想起他一系列的举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身上的外袍解下，弯下劲瘦的腰身小心翼翼地披在雪衣人身上。
　　借着月光望着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叫人怦然心动的脸，他轻轻地、轻轻地在他脸侧留下一个清浅的吻：“好梦。”
　　薛轻衍大手一挥，又在干草堆四周重新设了一个结界。
　　然后坐在身旁，单腿支着，手臂撑在下颌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薛轻衍【张东升认真脸】：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白衡玉：滚滚滚
　　不是崩人设，而是薛某人每天都在很认真很努力的学习说话的一千种艺术
　　今天师父也没出场呢【捂脸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反正就是这个剧情点会出现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个手榴弹！抱住！
　　感谢瑶瑶的五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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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水木·沐”,灌溉营养液 +4


第35章 
　　天光微亮的时候，白衡玉伸了个懒腰醒来，一夜好觉，神清气爽。
　　侧眼看去，薛轻衍仍旧五花大绑躺靠在昨天那个位置，眼睛闭着，正在小憩中。
　　看着对方下眼睑的一圈淡淡青黑，白衡玉无不得意的想着：没想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薛轻衍也有今天。
　　经过昨日一夜，好似压在他心口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出了，连带着看眼前这人也没那么碍眼了。
　　虽然疯了，但疯的解气，疯的有价值。
　　白衡玉正要去将人踹醒，突然背后破风一声，他旋身躲过。
　　四下荒野燃起熊熊烈火，白衡玉抬头望去，一袭炽热红衣的极渊魔尊临空而立。轻纱袖摆在风中翻飞，飘然似天边红霞，绚烂夺目。
　　白衡玉警惕道：“司煊，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煊眸光微垂，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小衡玉在这儿，本尊自然要来。”
　　白衡玉并不相信他的鬼话，司煊在这个关口出现在行水渊，只能是为了惊天。
　　没想到，极渊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司煊的确是为了惊天而来，但同时他也知道白衡玉来了行水渊，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既然遇上了，这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嘛。
　　司煊于虚空之中探出手去：“小衡玉，你若是愿意与我回极渊，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后如何？”
　　白衡玉嗤笑一声，却有一人比他更快开口。
　　“有我中元薛家在，你们极渊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一侧，薛轻衍已经挣脱了绳索，背脊笔直的仿佛一柄攻无不克的利剑，带着一身霜雪般的凛冽向白衡玉走来。可是在抬眼看向白衡玉时，眼底那滩冰霜又脉脉化去，露出一丝春风初绽的温情来。
　　薛轻衍行至白衡玉身前，将其护在身后，转过身去与半空林立的司煊对峙之时，长眸之间冷意迸射。敌视之一再明显不过。
　　司煊望着两人，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红光，半晌，他轻笑一声：“有意思。”
　　魔尊无赖道：“小衡玉，你若是被这厮挟持，就在一个时辰内眨眨眼。”
　　谁能坚持一个时辰不眨眼！
　　反正白衡玉不能。
　　白衡玉被他一提醒下意识就想眨巴一下眼睛，薛轻衍像是提前预知他的动作，猛地回过头来，又委屈又凶巴巴道：“不许眨眼！”
　　白衡玉：......
　　白衡玉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疯了，一个脑袋不好的男人，眉心抽了抽。
　　分神之间，司煊袖中快速甩出一团火焰直扑向薛轻衍。后者反应更快身形似豹敏捷，一把拉过白衡玉飞天而起。
　　敌我双方于半空之中对峙。
　　横风吹的红玄白三色衣袍猎猎作响。
　　白衡玉冷冷道：“司煊，惊天非杀不可，我好心奉劝你们一句，极渊若是识相便不要从中作梗。”
　　司煊笑道：“小衡玉这是在担心本尊吗？”
　　“你——”白衡玉气急，这世上竟还有和薛轻衍一样听不懂人话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
　　察觉到白衡玉的视线，薛轻衍委屈巴巴地回望他一眼。
　　司煊道：“薛家小儿，识相的就把小衡玉给我，再滚出本尊的视线，本尊平生最恨挡路的人。”
　　薛轻衍唇角闪过一丝不屑：“我看你倒是健忘，不知解红洲的时候，是谁被我打的落荒而逃。”
　　司煊似是被他的话激怒，瞳孔都化成了金色的竖瞳，气声道：“那回还不是因为本尊受了伤。”
　　薛轻衍双手抱剑，下巴微扬，神色倨傲，整个人锋利的像一把剑：“那这回输了，你总无话可说。”
　　白衡玉其实是不想与司煊正面对上，对方修炼千年，听说修为早已接近大乘境界，岂是薛轻衍与他能打得过的。
　　况且上回在极渊时，薛轻衍与司煊交手，受伤惨重的事仍历历在目。
　　眼见着二人之间愈发剑拔弩张，白衡玉想出面调解一下时。司煊摸了摸自己戴在中指的一个银戒，那银戒与当初送给白衡玉的银环本是一对，只要他这边轻轻摩擦，另一个银环便会做出回应。半晌，白衡玉身上没有任何动静。
　　司煊的目光停在他的胸口处，眉心微微皱起，口吻不悦道：“本尊送给你的东西呢？”
　　司煊不提还好，一提白衡玉脑子瞬间炸了，冲的比薛轻衍还要快：“混账！我非杀了你不可！”
　　气势汹汹间被薛轻衍拦下，后者开口声音冰寒，却又如玉石清润：“交给我就好。”
　　他抬手在白衡玉身侧下了一个保护结界，身形如流星飞速冲出。
　　只闻惊爆一声，剑气呼啸，刺破微茫天光。
　　一玄一红，二人周身裹挟带起一阵气旋，斗法之间，气旋如狂浪激冲迸裂。
　　四下飞沙走石，风声凄厉呜咽。
　　巨石干草在凌乱的气旋之间飞舞破碎，白衡玉因为周身的结界在刀割斧削的风声中安然无恙。
　　半空之上，敌我双方激斗一回合，谁也没捞到半点好处。
　　司煊紧盯着薛轻衍给他传音道：“本尊念在你年少有为，你如此不知好歹，便别怪本尊手下不留情。”
　　薛轻衍干脆利落：“滚。”
　　一字瞬间将魔尊大人激怒，他抬手一招，满身红光的拟态巨蟒自他背后膨胀冲出。
　　巨蟒身高百丈，如一座巍峨巨山碾压人于无形。血盆大口一张，势可吞日月。
　　薛轻衍不躲不避，手腕一旋，青光瞬间入鞘。
　　他迎风伫立狂浪之中，一袭玄衣猎猎作响。
　　瞬时之间，天地变色，风卷云涌。浓厚云层之间隐隐有雷霆电光闪过。
　　一声清鸣划破苍穹之际，薛轻衍背后陡然升腾出一只凤凰图腾。
　　乱战之间，白衡玉也看不大清天上的局势。
　　等到风声渐渐休止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只闻轰隆一声巨响，巨蟒被凤凰咬住七寸跌下半空。
　　硝烟过后，司煊瘫倒在地，口中鲜血似他红衣鲜艳。
　　他强撑起身体，眼中寒光迸射恨恨看着薛轻衍：“是本尊小瞧了你，只是本尊不明白，你既然已入大乘，为何故意压制修为。”他忽地想起什么，身体一个发抖，“不，你不止大乘，若是大乘本尊不可能会输，你快要渡劫了！”
　　薛轻衍稳稳落地，轻轻拂了拂被风吹乱的衣摆。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司煊的问题，反而是先回头看了白衡玉一眼。
　　而后，他转过身去，冷淡道：“与你何干。”
　　他们打斗的动静太大，将陆浔等人都引了过来。
　　“师父！”陆浔急急跑向白衡玉，昨日他们在传送阵中失散，一夜未见，陆浔心急如焚。
　　他拉着人四下打量了好几遍，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衡玉施主。”白衡玉回头看见妙机，趁机将手从陆浔手中抽出，青衣青年方才见着他时眼里的狂喜一点点凝固下去。
　　“妙机大师。”
　　佛宗来了两人，白衡玉向妙机走去时。一道疾风扫过，薛轻衍转瞬移动到他跟前，一脸吃味的看着他。
　　“你不准和他说话。”
　　白衡玉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他每向前走一步，薛轻衍就缠他一步，絮絮叨叨道：“那和尚一看就没安好心，你理他做什么。你多看看我不好吗？”
　　这听上去明明是句吃味还带了些撒娇意味的话，偏偏从薛轻衍这种脸冷说话声音也冷的人嘴巴里出来，显得格外的违和。
　　人设崩的太快，就连临萧宗的一个长老都看不下去了：“薛师侄，你过来吧。”
　　薛轻衍回头一瞥，那长老即刻噤声，他又四下扫一眼。除去陆浔、妙机几个，余下的人目光各自移开四处乱瞟，好似没有看见这一幕。
　　就在薛轻衍还在与白衡玉纠缠，不让他走向妙机时。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司煊忍无可忍：“混账！你们当本尊是死的吗！”
　　薛轻衍不耐地匀给司煊一个眼神时，突然胸口一凉，竟是陆浔从背后捅他一剑。长剑穿胸而过。
　　谁也没料到这一变故，白衡玉猛地瞪大了双眼。
　　薛轻衍当着他的面被陆浔给捅了。
　　他低头看着那一截带血的剑尖，陆浔那张平日乖巧温顺的脸上微微扭曲，就连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也沾染着惊心的恨意。
　　一剑尚且不够，陆浔又捅深几分，连带着转动了手中剑柄，更是引得薛轻衍一阵钝痛。
　　听见薛轻衍没有忍住的闷哼，白衡玉方才如梦初醒，他清斥一声：“松手！”
　　陆浔道：“师父，姓薛的伤我在先，我捅他一剑又如何！师父你不为弟子报仇也就罢了，怎么还为这个姓薛的说话，还是说师父你心有偏向！”
　　白衡玉甩他一巴掌：“你若还认我一声师父，现在就给我松手！否则，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陆浔一手捂着被他甩过的脸，怔怔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伤心的神色。半晌，他自嘲一笑，死死盯着白衡玉的眼睛，将剑从人胸口拔出。
　　长剑出胸的一刹，薛轻衍闷哼一声，大口鲜血涌出，半跪倒在地面。
　　白衡玉急忙蹲下身去，薛轻衍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半垂着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看见这一幕的陆浔，面如死灰，神色黯淡转身离去。
　　没有听见白衡玉张口那句：“他不过一时冲动，你切勿与他计较。”
　　薛轻衍眼中的笑意一点点冷却，最后，唇角只流露出一个苦笑：“他是你的弟子，我不会与他为难。”
　　明面上这样保证，薛轻衍内心却咬牙切齿的想着：我不为难他，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得了薛轻衍的保证，白衡玉这才放下心来。
　　他方才站起身，却见陆浔已经走远了。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地表突然皴裂出一道道罅隙。
　　好几个修士因为吃瓜看戏一时大意，竟没及时飞身而起，被地底伸出的藤蔓裹住手脚拽下深渊。
　　陆浔失魂落魄离开时，面对陡生变故，下意识便要回头去找白衡玉。眼见地表快要全面坍塌，他只得率先俯冲而上。
　　立于半空之上，陆浔的目光慌忙搜寻白衡玉的身影，却见白衡玉正被薛轻衍半搂在怀中停在不远处。
　　他心中的恨意累积，双目猩红。
　　地底深处一道金光闪过，猛兽咆哮声如滔天巨浪层层震开。
　　现场有人道：“是惊天！”
　　惊天就在这地底下！
　　戚长老道：“封印还没完全破开，我们一同协力看是否能够加固封印！”
　　正在他们捏诀做法之时，一道猩红身影猛地疾冲向封印。
　　白衡玉喊道：“不好！是司煊！”
　　这几年极渊虽然与仙道一派和平，可却一直有消息流传，极渊正在四处搜寻上古神兽，不知是要做什么。
　　反正管他们做什么，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封印如一个瓷罩，从微小缝裂处层层碎开。
　　恶兽的咆哮刮起猛烈的山风，又有一个修士被风震出百丈之外。
　　薛轻衍在白衡玉身上施下一道金色结界，像是一只真空的薄膜，将他完好无损地包裹在里头：“在这里等我。”
　　而后，他的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如箭雨射出，直奔向惊天。
　　皴裂的地面上有个巨大的坑洞，惊天半个身子埋在地下没有出来，可探出地面的就已经有数十丈高。
　　它的表层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黑漆漆的釉，刀枪不入，十分棘手。
　　好似鲶鱼的嘴巴上带着两撇触须，一张嘴就能刮起一阵飓风。
　　薛轻衍执剑立在风口抵挡，汹涌的激流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这时候，陆浔从天而降贯雷一掌，惊天哀鸣一声，浑身抽搐。
　　薛轻衍见机脱离它的巨口，轻巧跃至它百丈之宽的脊背，凝神注力。青光剑一声鸣啸，捅破坚不可摧的表层，薛轻衍脚下快如闪电，身形若弓向前冲刺。锐利剑锋一路割开惊天的脊背。
　　受伤的惊天反被激出杀性，一声狂暴的怒吼声后，风浪席卷，刺得人睁不开眼。它的尾端突然分裂出一条长尾，携着迅雷闪电之势迅速将薛轻衍从背上拍下，又猛地将半空之中的修士一个个扫下。
　　惊天抬腿一掌顷刻间便夺取几人性命，眼见着陆浔就要被碾压时，白衡玉迅速出剑，刺在惊天的眼珠子里。
　　惊天调转过巨大的脑袋，死死盯着白衡玉。鼻孔出息，出离愤怒。
　　狂风横扫，狼藉满目。一场激斗下来，三十几名修士剩下不到十五人，且皆有负伤。
　　惊天骤然缩小，身形灵活冲向白衡玉，避无可避之时，薛轻衍猛地冲到他身前，胸口挨了一记爪印。
　　原本被陆浔一剑捅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两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白衡玉被溅了一脸血。
　　惊天身形化作两人大小，足踏轻云停在半空中，低头俯瞰他们，嘴巴里发出桀桀笑声。
　　“你没事吧。”白衡玉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要扶起薛轻衍的时候。惊天又突然向他们攻来，薛轻衍推他一把，却还是被波及到，白衡玉的脖颈上被锐爪划出一道血痕，涓涓往下流着血。
　　薛轻衍从废墟中站起，浑身上下，杀意凛然。
　　他垂着脑袋一步一步走到白衡玉身前，撕下一片衣料为他缠住了受伤的脖颈，又用手指轻轻拭去他脸上溅到的鲜血。
　　惊天击伤其余修士之时，趁虚攻上。
　　却见薛轻衍猛地抬起头，长眸冷冽，极致冰寒，一记出掌将惊天击退数十丈。
　　他的背后腾起肉眼可见的灵光，戚长老见状难以置信道：“怎、怎么可能，仙门大会时他不是才未到化神？短短时日怎么可能越过大乘！”
　　临萧宗长老的目光与戚长老对上，他也是一脸懵逼，一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的态势。
　　陆浔拭去唇边的鲜血，颤巍巍站起身，眼睛像是被什么极为炙热的东西吸引住：“除非他一直在刻意压制修为。”
　　“可是刻意压制修为对各方面都十分损害，修为越高到后面伤害越大，薛师侄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陆浔的眼中映染着青红交相的光芒：那是对至高力量的崇拜与渴望。
　　继而，他的眼底又闪过一丝憎恶。
　　他垂下眼睑，回身看了白衡玉一眼：他比谁都清楚，还能为了什么 。
　　头顶阴云越发密集，雷光紫电交加，衬得这天色更加阴霾恐怖。
　　薛轻衍立在飓风中心，墨玉冠早就失去作用，头发四散开来。可是他的脸上依旧从容倨傲，半丝风度不减。
　　他于半空之中闲庭信步，缓步走向已经被逼到发狂反抗的惊天，后者呲牙咧嘴，鼻息粗重，望向薛轻衍的眼睛里既有敌视又有害怕。
　　薛轻衍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镇定自若打一个响指，天上雷电陡然急转直下劈向惊天。
　　恶兽咆哮声破裂苍穹之时，一截蛇尾猛地从背后将薛轻衍捅穿。一袭红衣冲天而起，趁其不备之时连击数掌，掌掌猛烈凶狠，就是冲着要薛轻衍的命去的。
　　重伤之下，薛轻衍憋着一口气回身格挡一掌，二人各自后掠落地。短暂的沉寂之间，薛轻衍再不堪重负，笔直躺倒在地。
　　多年来他强行压制修为，对身体损伤极大，今日几番恶战，又被人偷袭，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司煊的眼底闪过一丝报仇雪恨的快意，当前情势之下，他本不愿与薛家为敌。可是这薛家小儿实在太不识好歹，几次三番坏他好事不说。司煊看出这人早已突破大乘就要渡劫，他不能容忍在百里芜深之后有人先他一步飞升。
　　薛轻衍倒下之后，惊天失去钳制，背脊上又生出两对肉翅。像是濒死前拼命一击，他飞速袭来，无差别攻击，就连司煊也差点被其锋利的尾刃削去一只胳膊。
　　白衡玉祭出追梦想要阻止狂暴中的惊天，却被它盯上。
　　惊天自他三丈处停下，口中发出桀桀笑声。
　　说时迟那时快，惊天攻向白衡玉时，伤重的陆浔与薛轻衍一同爬起猛地扑向白衡玉。
　　惊天长尾一甩，地面又裂开一道巨大缝隙，薛陆二人径直滑落深渊边缘。
　　缝隙之下、万丈深渊之内，是无数吃人妖藤、食骨恶魔蛰伏其中。
　　悬崖之上，白衡玉一手拉着陆浔，一手拉着薛轻衍，半个身子躺在地面上。手臂青筋毕露，额前大汗淋漓。
　　他咬紧牙关，想要将二人拉上来，可是长时间的激战耗费太多体力，这个紧要关头他实在用不上力气。
　　薛轻衍抬眸看他。
　　从来那样不可一世、不苟言笑的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小玉，放手吧。你不放手，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不知怎的，白衡玉看着这样狼狈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百年前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
　　星空高悬，闲庭落花，月桂池中水波荡漾，如练惊鸿的少年冷若冰霜，那一刻的白衡玉突然特别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而后，他跌落入水，少年将他救了上来，骂了他一声笨蛋，眼底却含带了一丝笑意。
　　如月桂芬芳，星光开绽。
　　白衡玉的眼眶有些发酸，豆大的泪珠滚落出来：“我不放手。”
　　薛轻衍微微探出手，想要擦掉他脸颊的泪，可是他实在太过虚弱，根本够不到他的脸。
　　同样伤重被挂在悬崖上的陆浔喊一声：“师父。”
　　白衡玉侧脸看他一眼，他看到了陆浔眼中的期望。
　　那一刹，白衡玉的心里比谁都明白，二人之中他必须做出抉择，否则他们三个都不能活。
　　“对不起。”
　　白衡玉闭了闭眼，然后——
　　松开了陆浔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今晚还会有一章。


第36章 
　　白衡玉费尽力气将薛轻衍拖上悬崖，力气几近虚脱，双手手肘与膝盖处满是擦伤。
　　薛轻衍已然陷入昏迷，倒地不醒。
　　胸口前一个骇人的血窟窿刺激人的眼球，白衡玉别过脸去，从储物戒中找出一堆丹药伤药和绷带，努力将人半扶起，将药粉洒在伤口处止血，用绷带绑好。
　　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愈发微弱，他胡乱将丹药喂到薛轻衍口中。
　　因为处于昏迷之中，丹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白衡玉心中一急，不作他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罐水自己咽下，然后贴上薛轻衍的嘴唇，将水流灌入口中，让丹药顺着水流滑进喉咙里。
　　做好这一切时，突然一道乱芒向他们攻来，白衡玉纵身一跃引开那道强光。
　　四下惊起一片哀嚎之声，那惊天疯了一般的到处发起攻击，原本就已负伤在身的众修士无以抵挡，更是雪上加霜。
　　轰隆几声巨响，又一场激斗过后。
　　余下十几人纷纷负伤躺倒在地，各色法器散落一边。
　　四下突然一片死寂。
　　惊天鼻息粗重，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磨牙霍霍，向他们走去。
　　危机之间，铿锵一声佛法，旋出一道十字金光的印记将暴走中的惊天抵挡在外。
　　身受重伤的妙机和尚自一片瘫倒的人群中一瘸一拐走出，月白色的袈裟早就被鲜血染红。如此狼狈境地之下，他依旧如青松挺立，不折不挠。
　　口中念出的佛语字字清晰，神色泰然自若，手中念珠井然拨弄，白衡玉却注意到妙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惊天每撞击印记一下，便有鲜血自妙机的唇边滑落。
　　倏然，白衡玉的目光与妙机对上。
　　那是一个白衡玉无法读懂的眼神，他见过的妙机从来都是淡定的、悠闲的、温柔的、慈悲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妙机。
　　妙机走到白衡玉跟前，飞速念出一串箴言后停下。
　　他定定看着白衡玉的眼睛，而后，俯下身以一个与他交耳对话的姿势，唇畔在他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我这一生皈依佛祖，只动这一次妄念。”
　　手中的佛珠啪一下断开，念珠一颗颗滚落在地。
　　妙机眼中寒意闪过，身形如燕窜出，反手一掀，身上袈裟飞速张开扩大如一朵幕布盖至在众人头顶。
　　袈裟之上，一道迸射金光的法印形成一只金钟罩将惊天罩在其中。
　　惊天在罩中左碰右撞不得而出，口中不断发出尖锐的咆哮之声几乎刺破众人耳膜。
　　法衣和尚意识到妙机想要做什么，虚弱喊道：“住手妙机，你快住手！你会死的！”
　　妙机置若罔闻，口中不断念咒，金钟罩飞速旋转起来，罩中惊天的吼叫愈发凄厉。
　　袈裟上的法印与妙机连心连体，当年主持方丈将此法传授给妙机时便说过。
　　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动法，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待罩中之物融为血水，施法之人也会油尽灯枯而死。
　　妙机只觉四周之物如潮水悄然退去，飘飘浮浮的意识之间是一望无际的暗夜海面。
　　海面之上一朵湛白雪莲悄然开绽，妙机立在海岸线上凝望。
　　孤月之下，一袭雪衣的白衡玉抬眼冲他看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痛，十分清晰的感觉到器官的衰弱与生命的流逝。
　　而他梦里的那朵雪莲花，依然温柔高洁，静静绽开。
　　陡然之间，惊天的尖叫声停歇，风声静止，一切停歇下来。
　　妙机低下头，以为会看到自己最后年老色衰的模样。可是映入眼帘的还是一双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猛地回头，惊天破地而出，一截长出倒刺的尾巴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
　　白衡玉从斜后方蹬腿一跳疾速冲出，抬手一斩，以贯日长虹之势砍下了惊天的尾巴。
　　他一手拉过妙机，飞速后退至一侧。
　　惊天看着一截断尾，鼻中哼哧不止。
　　他收起一对肉翅，抬头仰天长啸一声，掀起一阵惊风骇浪。众人将剑器插入地底，双手死死握着剑柄，这才不至于被飓风刮走。
　　当是时，惊天的身形无限变大，最后膨胀到一座小山般高。
　　而场上，只剩白衡玉一人还可以动弹。
　　他握着剑，挡在在众人身前，与惊天对峙。
　　在场修士无一不动容：“衡玉真人从前是我小肚鸡肠，我再也不再背后说你空有皮囊了。”
　　“今日若能活着出去，我这条命，不，我这个人都是衡玉真人的了。”
　　有人斥道：“想做衡玉真人的人，你想的倒美！衡玉真人，他一个才化神的老头卖相不佳，你看看我怎么样？”
　　白衡玉眉心跳了跳：“闭嘴，你们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轮番扔出去给惊天投食！”
　　众人顿时安静如鸡，继续以标准的死尸姿势躺好。
　　轰隆一声，惊天的手掌压了过来，一下碾死了方才那个想要打包自己上门的化神期修士。
　　惊天挪动着庞然身躯步步紧逼，将他们的空间无限缩小。
　　退无可退之时，白衡玉果断出剑，向惊天袭去。缠斗数招之后，惊天原本断尾之处竟又生出一条带了勾刺的尾巴向他空门处横扫而去。
　　尾巴上的勾刺在他背后捅了七八个血洞，噗通一声，白衡玉摔落在地。
　　一时之间，场上修士尽数躺倒，竟再也无一人能有气力站立起来。
　　惊天仰头咆哮一声，口中发出桀桀笑声。尾巴一卷，将距离它最近的一名修士卷到半空，投入口中，嘎吱一声响，是嚼碎骨头的声音。
　　白衡玉伏趴在地，恨恨地想：他们死了是小，只是外头还有那么多百姓......他绝不能......绝不能让这妖兽出去祸害人。
　　白衡玉撑着身体想要站立起身，可是刚一发力，又因身上过重的伤势又躺了回去。
　　狼藉之间，惊天鼻尖的哼嗤声近在咫尺。
　　下一秒，一条尾巴卷住白衡玉的腰身。
　　妙机惊呼一声：“不要！”
　　那一瞬，白衡玉的脑袋一片空白，余光不自觉瞥向仍在昏迷中的薛轻衍。
　　他微一凝眉，手指间飞速做一个法诀，只要待会儿进入惊天口中，他就引爆自己。
　　惊天张开血盆大口，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白衡玉强耐恐惧，在心中默数：三、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影从天而降。来人朔风而立，高出云表，一头青丝临风飞舞，袖中长剑铮然出鞘。周身灵力狂涌，携开天辟地之势精准避开白衡玉劈向惊天。
　　一声破穹哀吼声后，惊天看清来人，尚未反击庞大身躯便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扑哧一下缩到普通小兽大小。
　　失去钳制，白衡玉当空坠落。
　　来人伸手将其接过抱在怀中，白衡玉怔怔看着那人线条流畅几近完美的下颚线，只觉这人面容俊美无铸，好似九天神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似乎是意识到他的放空，来人微微垂下眼眸，白衡玉猛地对上一双浅淡若琉璃的瞳眸。
　　过了半晌，他才惊诧回神，瞳孔因为难以置信而猛地剧缩一下：“师......师父。”
　　·
　　飘然落地，百里芜深将白衡玉放置在地，正要去处理那畜生，可是衣角却被人抓住。
　　他微微低头，阔别三百多年的小徒弟眼尾发红，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冰凉的手指安抚般的拂过白衡玉的指尖，清冷如霜雪的声音响起：“为师马上就来。”
　　可就这延误几秒的功夫，惊天猛地窜至崖边，张口衔起昏迷之中的薛轻衍飞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小薛鸡没了！
　　感谢designs的10瓶营养液，谢谢


第37章 
　　白衡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前去行水渊镇压惊天，结果薛轻衍与陆浔被挂在悬崖边缘。二者择其一时，他松开了陆浔的手。
　　在他们一败涂地即将被惊天屠杀殆尽时，百里芜深从天而降从惊天口中救了他。
　　他跪在百里芜深面前，求他带他去找陆浔。
　　二人降临黑暗崖底，穿过无尽妖藤，斩杀魑魅魍魉，终于在一处找到了白骨嶙峋气息奄奄的陆浔。
　　很早很早以前，在白衡玉第一次见到百里芜深的时候，就觉得这位仙师长得真好看，像是天上高不可攀的神仙。只是太冷了一些，叫人不敢靠近。
　　后来他被百里芜深收为门下弟子，百里芜深对他的许多任性之举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山门中地长老总明面背面议论说百里芜深对他太过纵容了些，才养成他这眼高于顶，暴躁骄纵的性格。
　　可只有白衡玉知道，他和百里芜深看似亲近，实际上并不亲近。并且，很多时候，他对他又敬又怕。
　　在他入山门之前，百里芜深便是仙道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人人都道他道心清净，即将渡劫飞升至上元界。所以那时候百里芜深收他为徒，也是叫所有人意外的——毕竟可能新弟子入门没几年，师父就要飞升了。
　　从小到大，白衡玉只敢在师兄面前任性胡闹，却鲜少敢开口对百里芜深提什么要求。
　　之前在地面上，他求百里芜深带他下来找陆浔，他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勇气。可是如今陆浔这样躺在他的怀里，命灯即将燃尽......
　　白衡玉闭了闭眼，再度跪了下来，对着百里芜深磕了一个响头：“师父，弟子再恳求您，救陆浔一命吧。”
　　百里芜深身着一身月牙长袍，额间一抹金色印记，仙气飘飘犹如随时便要羽化登仙而去。
　　他垂下浅淡瞳眸，鸦睫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圈阴影，声音如玉环相扣，又如冰霜冷冽：“衡玉，从小到大，你鲜少开口与为师要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顿了一顿：“为师可以答应你救他，但是你也要答应为师一件事，至于具体什么事，为师目前还没想好，日后再告诉你。”
　　白衡玉听他肯救陆浔，感激涕零，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师父。”
　　百里芜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又道：“另外还有一个条件，你这个徒儿动了妄念，今日为师答应出手救他，但是他不能再留在玉仙门。”
　　白衡玉没想到百里芜深会提这样一个条件，可是眼下只要能够救陆浔，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
　　那日，白衡玉拖着伤残之身背着陆浔穿过无边黑暗，一步步披荆斩棘......
　　耳畔传来嘚嘚的马车远去之声。
　　白衡玉猛地惊醒，发现身上惊起一阵冷汗。
　　他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半晌过后，又觉得自己真的是梦魇了。
　　百里芜深都飞升三百年了，怎么可能会再回来。千百年来，只听说大家努力修炼渡劫飞升的，还没听说过谁在飞升之后再回来的。
　　他听八卦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上元界和中元界有所不同，那上头是有条规管理的，飞升后的人要是想回来会遭到天罚，须受上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比渡劫飞升时还要多上三十二道。
　　这非寻常人所能承受，所以自古以来并未听说有人飞升后还会再回来，就算真的有，很有可能就已经死在惩罚的雷劫之下了。
　　可是很快，白衡玉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飘着一股雪松的清香，而他的房里时常点的是极为清淡的栀子花香。
　　白衡玉四下看一眼，发现这地方既陌生又熟悉。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他已经三百多年没有来过了，而熟悉，是因为在他年少修炼的时候总被抓到这里来。
　　这里是九云霄——百里芜深的洞府。
　　白衡玉正怔愣的时候，门外前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不一会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光与影的罅隙之间，一道修长身影临风玉立。
　　来人一袭月牙长袍，天姿风骨，瞳色浅浅，俊美无铸。只逆光一个轮廓，白衡玉便精准无误的喊出了那两个字：“师父。”
　　他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这才肯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百里芜深真的回来了。
　　百里芜深出现在行水渊救了他，也救了陆浔。
　　白衡玉不自觉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湿，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眼泪憋下去。
　　不能在师父面前哭，师父说过不喜欢懦弱的人。他是百里芜深的弟子，是不能哭的。
　　百里芜深走到他跟前，白衡玉垂着脑袋，害怕被他看见发红的眼眶，不敢轻易抬头看他。
　　倏尔，他的下巴被一根冰肌如玉的手指抬起，指尖通过下巴传来微微的凉意，鼻前的香气干净冷冽，像是冬雪之后雪松树下散发出的清香。
　　是独属于百里芜深的味道。
　　白衡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都好像还沉溺在梦境之中。
　　因为意识的放空，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不停滚下。
　　一根冰凉的手指动作极其温柔的擦过他的脸颊，拭去泪珠。
　　百里芜深道：“怎么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不禁哭。”
　　白衡玉连忙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珠，抽了抽发红的鼻子：“弟子......弟子是太高兴了。”
　　“高兴？”
　　白衡玉点点头：“弟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百里芜深沉默地看着他，一贯冷漠如霜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之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白衡玉的脑袋，平澜无波的声音响起：“为师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很久没被人做过这样亲昵的动作，白衡玉浑身一震，心里酸胀的又有些想哭了。他强行压住冲动，害怕百里芜深觉得他没用。
　　他讨赏般的跳下床：“师父，弟子前些日子得到了天灵芝，如今已经快要突破化神了。”
　　百里芜深看他兴高采烈，将想要他夸奖的模样写在了脸上。他眼底万年不变的寒霜清浅了些：“很好。”
　　虽然仅仅两字，但是白衡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的天资实在上不了台面，别说是和傅景明比，就是与其他的同门比起来都差上一截。
　　他虽然表面骄矜傲慢，可是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能一路顺风水水走到今天，甚至入化神之境，完全是他命好。有个师父、好宗门、好师兄。什么仙丹妙药，灵剑法宝，玉仙门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优先。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废柴也能变成宝。
　　·
　　百里芜深回归中元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门，白衡玉估计，最多明日早晨，就能飞遍整个中元界。
　　显然，他还是低估的八卦的传播速度。
　　前几天还锲而不舍来玉仙门向他提亲的人，当日下午就没了动静。并且接连好几天玉仙门都门庭冷落，反而叫那些看惯了热闹的弟子不习惯起来。
　　天灵芝还剩下一些尚未服用，这时候还缺一个帮助白衡玉突破修为的人。本来他还苦恼到底要找谁，这下百里芜深回来了，白衡玉也不必再苦恼了。
　　他兴致冲冲地收拾了东西打算去九云霄住上一段时间，结果刚到九云霄山口时，正好碰见傅景明从里头出来。
　　傅景明的脸色有些难看。
　　“师兄。”
　　白衡玉出声喊他，他这才看见人：“衡玉。”他瞥一眼白衡玉的装束，“你这是？”
　　白衡玉道：“既然师父已经回来，我又服用了天灵芝......”
　　傅景明打断他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了。”
　　白衡玉错愕道：“闭关？师父不是刚回来，闭关做什么？难道......”师父其实是不想帮他洗筋伐髓吗？
　　白衡玉心底一阵失落。
　　傅景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衡玉，你可知师父为什么下界？”
　　白衡玉摇摇头：是啊，百里芜深因何下界。
　　他之前也有想过的，可是他与百里芜深师徒之间相处百年，这人从来如霜如雪，半点心思也叫人猜不出。
　　外人都传。
　　百里芜深是没有心的。
　　他不懂得喜，也不懂得怒，没有哀，也没有乐。
　　他从来都是一副脸孔，苍生需要他，他便挺身而出。苍生不需要他，他又能将自己神隐。
　　总之，就算是与他相处最多的白衡玉，也从来都没有参透过百里芜深的想法。
　　白衡玉道：“无论师父为什么下界，都有他老人家自己的道理。况且，既然能下来不也还能回去吗？”
　　傅景明轻轻笑了一下：他这个师弟果然还是十分天真，上元界哪能是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既然下界，便是无法回头。
　　可他并不打算告诉白衡玉这一点。
　　“走吧，衡玉。等师父闭关出来，自然会通传我们的。”
　　白衡玉几步一回头，望着苍茫而巍峨的雪山，心底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深雪孤山里的幼狼，被狼群二度抛弃。
　　·
　　九云霄洞府内。
　　百里芜深透过一方镜面看着白衡玉与傅景明离开的背影。
　　胸口突然一阵闷痛，扩散至四肢百骸，强烈的灼烧感与撕裂感迸发，血丝从唇边溢出。
　　百里芜深踉跄着掀开月白宽袖，只见那段雪白纤长的小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皴裂般的雷霆纹路，纹路如细密的河网蔓延淹没在衣料之下。
　　那一瞬，百里芜深的领口脖颈到脸上也有黑色的雷霆纹路隐现。
　　实际上，他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这种雷霆纹路。
　　这是受过天罚才会留下的印记。
　　他做下决定离开上元界时，受了足足九十九道天罚才得以脱身，他差点没挺过去。而这些雷霆纹路将深深刻进他的骨血，时时刻刻提醒他，折磨他。
　　可是他不后悔。
　　百里芜深地垂下眼眸看向镜面中的画面，镜中一袭雪衣正回头远去，这个动作就好似他在上元界三百年如一日做的动作一样。
　　上元界有一方浮生镜，可以映射出人心中所念所想。
　　那时候他时常去浮生镜前观望，与他还算交好的一个仙君问他：“百里仙君，你在看什么？”
　　百里芜深看着镜中一袭雪衣，沉吟片刻：“在看......我得不到的人间。”
　　而如今，他直奔他的人间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二更啦！争取明天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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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色朦胧，山峦浸没在飘渺烟雾之中。
　　解红洲内下了微茫小雨。
　　白衡玉靠坐在廊檐栏杆处，漫不经心地听雨从屋檐下坠的声音。
　　距离从行水渊回来已经过了两个月，而这两个月里，还是没有薛轻衍的消息。
　　薛家几乎动用了一切的势力，各个仙门自告奋勇上下动员。又以使寻常人十辈子全家不愁的高额悬赏，告示几乎贴满了大街小巷，整个中元界都在如火如荼的寻找薛轻衍的下落。
　　可是依然了无音讯。
　　雨露深寒，一只白色小鸟从远处飞来，落在白衡玉的手心。
　　他伸手解下一张纸条，打开，上面只写了一个：无。
　　白衡玉长睫低垂，看不清情绪，整个人都陷在沉重的阴影里。
　　从行水渊回来后，白衡玉第一时间了拜托仙道消息最为灵通的天机老人打探消息。
　　这天机老人性格古怪，薛家三次上门都败兴而归。可是这人从前欠下过白衡玉一桩人情，所以便答应下来为他找寻薛轻衍的下落，而现在却连天机老人也没有消息。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些清楚，可是谁也不敢说破。
　　落在惊天手中，薛轻衍必定九死一生，而且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在最初一个月后找寻无果后，薛家也不得不直面现实，于是又放出消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惊天。
　　就算薛轻衍死了，他们也得找到惊天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大家都相信薛轻衍已死的时刻，白衡玉却愈发觉得薛轻衍还在人间。
　　支撑他这一念头的就是从前霍乱中元界的惊天在吃下那么多化神期以上修士时突然消失匿迹，毫无动作。
　　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白衡玉相信，薛轻衍没死。
　　他看着纸上那个“无”字出了神，半晌过后，深深的闭了闭眼。将那张纸条牢牢攥在手心。
　　·
　　百里芜深闭关三个月后出关，玉仙门上上下下被召集到了一处。
　　百里芜深立于高台之上，一袭月牙白云袖长袍，墨发被一根青白玉簪束起，青丝发尾随风微微摇动。他本就皮肤雪白，面若棠梨春雪。沾染着春寒时分的一丝丝凉意，清高只可仰望。负手玉立，瞳色浅浅，薄唇轻抿，冷峻若雪山之巅的终年积雪，仿佛万般世事皆入不了他的眼。
　　“弟子叩见师父。”
　　“叩见师祖。”
　　“恭迎师父回山门。”
　　“恭迎师祖回山门！”
　　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百里芜深却半晌没有动静，气氛过分严肃，在场没有人轻易抬头。
　　等了许久，白衡玉耐不住了。
　　他偷偷抬起头来看向高台上的人，正好撞见百里芜深的目光似乎......也在看他这边？
　　白衡玉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垂着头，以为是自己这一偷偷摸摸的动作引起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注意。毕竟百里芜深的感官非比寻常，他这样一个小动作肯定逃不过他的眼。
　　白衡玉再抬头的时候，果然见百里芜深已经移开了目光。身姿挺拔如鹤立青松，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好像刚刚的短暂对视，不过是他的错觉。
　　直到大家都起来了，白衡玉被身侧的屈缙拽了一把，这才回神起身。
　　屈缙偷偷凑在他身边道：“师父，你发什么呆啊。对了师父，师祖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
　　渡劫过的仙人与他们这些境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等级上的压制会模糊上位者的容貌。对方会像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云雾之间，怎么看都看不清样貌。
　　白衡玉这才注意到，大家好像都面临着这种情况。
　　可是他看向百里芜深的时候，分明看的很清楚。
　　难道是因为在天灵芝的帮助下，修为得到了提升所以等级压制对他而言没有作用。
　　但是他很快发现，一个修为在炼虚的长老也表示看不清百里芜深长什么模样。
　　白衡玉突然后知后觉。
　　在他拜入百里芜深座下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当世能出一个大圆满天格必定人尽皆知，当时不仅仅是仙道，人间也流传着诸多百里芜深的轶事。可是那一册册图文并茂的书册上，相关的配图全凭想象。有的美，有的丑。
　　外界说到的最多的说法就是，百里芜深这个人低调的很，平常不怎么露面。可是就算是不怎么露面，也不可能一个人都没看见过他的模样。又有人说，百里芜深这样的大圆满天格，修炼到一定境界对他们有着等级上的压制，所以迄今为止，无一外人看过他到底长什么样。
　　可奇怪的是，他第一次见百里芜深时，就看到了风吹幂篱之下他的脸。
　　傅景明本来提议要为百里芜深接风洗尘，被其轻描淡写地推拒。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百里芜深轻声道：“衡玉，你与为师来。”
　　话语平淡，却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
　　·
　　白衡玉站在解红洲的时候，还有些失神。
　　他几乎是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
　　师父带他来解红洲做什么？
　　百里芜深见他还在发愣，淡淡瞥上一眼，开口道：“你不是要收拾东西与为师上九云霄去？”
　　白衡玉怔怔的“嗯”了一声后回洞府收拾家当，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百里芜深那时候不是闭关了吗？怎么会知道自己收拾过东西去九云霄找他的事情。
　　可是白衡玉并不敢多问，兴许百里芜深成仙后就更神机妙算，不用自己说就能够算到自己想要他帮忙提升修为呢？
　　·
　　九云霄地势拔高，山顶终年积雪。百里芜深的性子就像是这千年难以融化的冰山一般，清冷又难以琢磨。
　　触目之处皆是一片雪白，他其实已经足够喜欢白色，可是百里芜深比他还要酷爱白色。
　　不过白衡玉也可以理解，像他这样完美无缺的人，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喜欢这种纯粹的颜色完全情有可原。
　　九云霄高达千丈，其他小峰尚且通天拔势，百里芜深居住的主峰更是笔直如一把利剑直插云天。
　　这样高且陡的山峰，任是法力高深的修士御剑而上，看了也要望而生怯。
　　偏偏百里芜深立下过规矩，九云霄境内，不可御剑、不可飞行、任何偷懒上山的法术都不被允许。要想上山，就只有一条尚未经过任何修缮的陡峭山路可攀峰而上。
　　年少的时候，每回被百里芜深传唤，就是白衡玉最不情不愿的时候。先不提他心里有些惧怕这位不苟言笑的师父，更是讨厌极了那冗长陡峭的山路。
　　上次他打包行李好不容易登到山顶，却得到百里芜深闭关的消息，天知道他的内心有多崩溃。
　　百里芜深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跟。
　　最近都窝在解红洲修炼，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这样走动了。才不过半山腰，白衡玉就气喘吁吁，快要累死了。
　　可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免得让师父觉得他这些时日怠慢了修行，连体力都跟不上了。
　　又走了一会儿，白衡玉头晕眼花，口干舌燥，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水喝下。
　　刚好将水瓶放好，抬头发现距他三丈外的百里芜深的脚步似乎放缓了一些。
　　他心里奇怪，从前和师父一同上山的时候，对方修为高深步伐轻快，从来都是面不改色，足底生风。时常他才刚刚爬到半山腰，百里芜深就已经在山顶等他了。而每回他走的太慢，不仅要被训诫，很有可能还要再遭受惩罚。
　　可这次百里芜深居然走的这样慢，慢到不合情理。
　　难不成是因为在上元界呆久了，太久没爬过山，所以百里芜深也不行了？
　　白衡玉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用以转移注意力，叫自己不那么累。
　　接下来的路程，白衡玉几乎走一段歇一段，而百里芜深始终保持与他三丈的距离。这给了白衡玉一种强烈的错觉，好像对方其实是在故意等他。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摁了下来，可笑，荒谬。
　　百里芜深时什么样的人物，他从来都是孤勇无匹，单枪匹马一往无前的，怎么会停下来等人呢。
　　当初他那样依依不舍，百里芜深还不是抛下自己说飞升就飞升去了。
　　有的时候，白衡玉觉得外界其实没有传错。
　　百里芜深这个人没有心，也不懂情。
　　他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骄纵，不过是因为嫌麻烦，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刚好是他的弟子罢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爬上了九云霄。
　　白衡玉几乎就想躺倒在雪地里，可是他也就只敢有这么个念头而已。当初他躺倒过一次，就被百里芜深以毅力不够为缘由罚挑了三个月的水。
　　好不容易走到了洞府前，他本就以为依照百里芜深从前的性子，会叫他去静潭打坐一番。可是这回破天荒的，百里芜深竟然叫他先去休息。
　　目送百里芜深离开的背影。
　　白衡玉总觉得百里芜深这次回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
　　再过半个月，天灵芝的效果就要过去了。他得在这半个月内好好修炼，让百里芜深帮他突破。
　　·
　　第二日早的时候，外头天都没亮，白衡玉定下的时钟却已经响了起来。
　　他不情不愿地掀开棉被，抖着身子推窗一看，发现外面居然下了暴风雨，雪实在太大了，迎面扑来的冷风刮得他的脸生疼。
　　白衡玉吸了吸被冻的通红的鼻子，心下一片哀嚎。
　　可是无可奈何，他迅速穿好衣服，去见百里芜深。
　　对方果然已经很早就在房中打坐。
　　白衡玉算了一下时间，他还是迟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心里虽然有些惧怕责罚，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了。
　　百里芜深睁眼看他，目光似乎还有些意外：“来了。”
　　他这句来了怪怪的，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迟到，可是看样子有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
　　依照惯例，师徒二人一同打坐，百里芜深引到他如何调理内息，顺通静脉。一个早晨后，白衡玉果然感觉体内畅快许多。
　　这三百年里他就是自己一个人闷头苦练，没人指导，半点方法也找不到。百里芜深一来便看出他症结所在，从前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都参悟了大半。
　　白衡玉喜道：“师父，没了你弟子真的不行。”
　　百里芜深清若霜寒的脸上似乎被和风拂过，悄然无息间有了些化雪的暖意。他轻轻垂下眼睑，将眼底微微波动的情绪掩去，用天籁般的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打坐结束后，白衡玉问道：“师父，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不会是去寒潭吧。”
　　寒潭顾名思义，和解红洲里的酌月池同出一辙。因为海拔高度的缘故，这个寒潭四面都是雪，白衡玉总觉得它实际上比酌月池还要冷上许多。反正每回往里头一泡，他就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他年少刚开始修仙那会，是十分倦怠修行的。因为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可修仙注定是要吃苦头的。何况他的资质平平，想要有所成就就得比那些天资高的吃更多的苦。
　　而这个道理他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懂。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特别抗拒辟谷、打坐、泡寒潭等等一切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事情。百里芜深无可奈何，就将他抓来身边手把手管教，他心里对百里芜深的依赖与惧怕，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
　　“不泡寒潭。”
　　“那要做什么？”
　　百里芜深看着他，一双浅淡的瞳眸读不出什么情绪：“什么也不做。”
　　白衡玉懵了，这是他师父说出来的话吗？
　　在他印象里，百里芜深不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着赶他就不错了。居然会说出什么也不做这种话。
　　难不成，飞升一次，性情还能变一变？
　　今天天色这么阴暗且寒冷，白衡玉的确很想回去睡觉，可是他念着天灵芝的效用可能就快过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可是师父，天灵芝都吃完了，我还没突破修为呢？”
　　百里芜深道：“为师自有打算。”
　　听到他这么保证，白衡玉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百里芜深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
　　他心里不再有负担，美滋滋地回去睡觉去了。
　　可是为了装装样子，回去的时候白衡玉没有快速躺下，而是在床上修炼起心法来。他本来以为百里芜深这是在钓鱼，可是练得他都要睡觉了，百里芜深都没有来查房的动静。
　　他的眼皮不断打着架，脑袋一歪真的睡过去了。
　　白衡玉睡着之后，屋门从外头轻轻推开，呼啸的风雪灌了进来，涌进一室寒霜。
　　出现在屋内的白衣人眼睫上染了一些冰霜，入室之内微微融化，打湿了眼睫。他反手将门合上，看见床上人双腿还盘着，上半身扭倒在一侧，七倒八歪地熟睡着。
　　他轻轻走上前，脚步没有半点声音，伸手双手将人抱躺在床榻上。手指轻轻拈了拈被子：薄了些。
　　他将被子拉上，将人的手脚都放进去，又细致的将每个被角掖好，以免有风灌进去。
　　这时候他在床上捡到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字：无。
　　百里芜深默不作声地收了字条，转眼间，字条便化为了灰烬。
　　做好这一切，百里芜深在床边立了一会儿。
　　外头天色昏暗，风声呜咽呼啸，不断拍打着树枝与房门，有些吵闹。
　　白衡玉躺在床上，似乎也被这过大的声音惊扰，眉心微微地皱着，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百里芜深施了一个静音法诀，外头一切的风雪嘈杂都被隔绝在门外。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白衡玉的眉心微微松开。
　　百里芜深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白衡玉嘴里嘟哝了一句，因为四下悄无声息，所以这一声梦呓显得十分的清晰：“别走。”
　　“你才是笨蛋。”
　　白衡玉咂咂嘴：“谁叫你当初不要我的，不仅笨还特别坏。”
　　百里芜深回过身去，琉璃般的眼眸之中似乎有微光轻轻闪动。
　　他正要迈开步子。
　　“薛轻衍。”
　　百里芜深脚步一滞。
　　“我不会放手的。”
　　白衡玉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你别死，我不怪你了。”
　　百里芜深静默立在黑暗之间，身形几乎要与外头沉闷的天色融为一体。
　　半晌之后，他的身形才微微动了一下。睫羽抬开，露出那双浅淡的眼眸，惯来波澜不惊的瞳孔之间泛着暗色的涟漪。
　　指尖一弹，一抹蓝光向床上人飞速掠去。
　　梦中哽咽的人突然没了声息，再度沉入更加深沉的睡眠之中。
　　·
　　白衡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因为下着暴风雪的缘故，如果不看表盘几乎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这一觉睡的特别好，特别沉。
　　他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神清气爽。
　　自打从行水渊回来，他就总是做噩梦。
　　梦里时常交替出现薛轻衍和陆浔的脸，特别是悬崖上的一幕，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昨晚他好像又梦见了薛轻衍，隐约记得梦境最开始是在薛家他们第一次见面，薛轻衍丢下他转身离去的时候......
　　后来，白衡玉记不清了。
　　只知道后半夜似乎没有做梦，睡的十分香甜。
　　白衡玉看了看表盘，酉时。
　　看到这个时辰，他又微微怔了怔。
　　压下心头一丝异样的感觉后爬起身，突然发现他身上的被子好像不是昨天盖的那床，似乎要更厚一点。
　　可是因为被子上的锦织花纹都一个样，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到底是不是被换过。
　　白衡玉没想太多，穿好衣服就跑去找百里芜深。
　　外面的风雪特别大，北风呼啸，将一棵树木都吹折了，吵得人耳朵疼。
　　可是他的房间里却很安静。
　　他裹着身子，向静室走去。平日百里芜深不是在练功室就是在静室。
　　他找到百里芜深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可是外面风雪太大，他靠着耳朵也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白衡玉也不敢怎么偷听，他正要敲门，房门开了，屋内有人走出来。
　　“师兄。”
　　居然是傅景明。
　　傅景明面如土色没，看向白衡玉时目光闪了闪。嘴巴微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忌惮地向后瞥了一眼，最终欲言又止。
　　傅景明拍了拍白衡玉的肩头，察觉背后一凉。
　　百里芜深已经从深处走了出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准确而言，是盯着傅景明放在白衡玉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白衡玉一眼：“我走了，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师兄。”
　　白衡玉奇怪的看傅景明一眼，他在百里芜深这里能出什么事。
　　傅景明一走，白衡玉便踏进门去。
　　房门自动合上。
　　百里芜深看着他：“醒了。”
　　“嗯。”白衡玉走到他跟前行了个礼。
　　静室里边摆着百里芜深父母的牌位，每回白衡玉来，照例都要点一支香祭拜。
　　白衡玉祭拜完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回过头去看向身侧白衣人的时候，听见百里芜深开口道：“在行水渊的时候，你答应过为师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弟子记得。”
　　那时候百里芜深说过要他答应他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以后再说。
　　白衡玉当时答应的那么爽快，一方面是因为情势紧急，一方面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百里芜深不会要求他去做什么。
　　百里芜深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瓷瓶：“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这是‘忘尘’，喝下它，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白衡玉听到“忘尘”两个字，心中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百里芜深。
　　师父怎么知道他最近总是噩梦缠身？又为什么要给他“忘尘”。
　　顾名思义，“忘尘”是一种使人失去部分记忆的药物，会让人选择性地忘记前尘往事。
　　世间的苦痛烦恼，多来自于七情六欲，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忘情水”。
　　白衡玉不明所以，百里芜深到底要他做什么事情，还非得喝下忘尘才能说：“师父。”
　　百里芜深道：“只要你肯喝下忘尘，为师就告诉你，为师想要你做什么。”
　　·
　　回到房内。
　　白衡玉看着那个精致的玉瓷瓶发呆，他正出神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有个人影迅速闪身到屋内。
　　“谁！”白衡玉正警惕，却见来人是因为早就下山去的傅景明。
　　“师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还记得刚刚傅景明一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样子，那时候他就猜测可能是师父在场，傅景明不方便开口。
　　傅景明看了眼他手里的玉瓷瓶，伸手夺过就要摔了，被白衡玉拦下：“师兄你做什么！这是师父给我的！”
　　傅景明深深看他一眼，白衡玉趁着空档把玉瓷瓶又抢了回来。
　　傅景明道：“衡玉，你不能喝！你听师兄的，把它给我！”
　　白衡玉：“为何不能？”
　　傅景明道：“这东西喝了就会断情绝爱，失去记忆的！”
　　白衡玉道：“师兄，忘尘不过是会抹去人痛苦记忆，并不会断情绝爱。”
　　“若是忘记了，那与断情绝爱有什么区别！”
　　白衡玉觉得再这个问题上和傅景明探讨的有点脑壳疼：“师兄，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傅景明闻言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行水渊回来开始。”
　　“......你都梦见了些什么。”傅景明虽然这样问，可是他的心里实际上是有所猜测的，他亲眼见到白衡玉一身是伤背着同样气息奄奄的陆浔回来，也从传闻之中窥探到白衡玉的噩梦或许还与失踪的薛轻衍有关。
　　白衡玉安抚他道：“师兄，师父说了，忘尘不过是抹掉痛苦的记忆，并非忘记一切。自从我入玉仙门，师兄就对衡玉呵护有加，这些事情，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和师兄在一起的日子，衡玉非常开心。所以就算喝下忘尘，我也绝不会忘记师兄你的。”
　　傅景明差点被他这番话打动，可是下一秒，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行衡玉，你不能留在这里。你相信师兄，你和师兄走。”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无尽的风雪灌进来，惊起一室寒霜。
　　无边夜色，漫天风雪之间。
　　百里芜深临风玉立，月白长袍被倒灌的风雪吹的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浸没在黑暗之中，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是被这冰天雪地狂烈被风吹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傅景明突然跪了下来：“师尊，你放过衡玉吧。”
　　白衡玉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什么意思？傅景明在说什么，百里芜深要对他做什么吗？
　　傅景明垂着脑袋，背却挺得僵直。
　　百里芜深轻轻向他们走来，脚步轻缓沉稳。
　　白衡玉和百里芜深相处百年，虽然百里芜深面上表情万年不变，可是这一刻白衡玉莫名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有些骇人。
　　他忙开口道：“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师父刚刚飞升的时候，玉仙门内外受敌，你整日忙的焦头烂额，还要为我的事情操心。那时候有个天青门的门主带着一干人上前来闹，要迎娶我国门。后来天青门再也没来闹过，师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傅景明抬起头来看他：“为什么？”
　　“是我杀了他。”
　　百里芜深脚步一顿。
　　“你没有听错，是我杀了他。我知道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你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师父飞升之后，师兄就尽可能的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不愿意让我烦心外面的那些事情。可是你越是瞒我，我就越觉得自己没用。我也是玉仙门人，也是师父的弟子，也会想去为师门做一些什么。
　　“师兄大概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杀人的缘故，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闭上眼，就是天青门主的死状。所以喝下忘尘，对我而言，未免不是一件一件好事。”
　　白衡玉说到此处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涌起一副画面。
　　巨冠的月桂树挺拔伫立，明月高悬，星河遍空，月光与星光撕碎洒在湖面上。微风吹来，惊落一片细碎的桂花，与月芒星光一并被风层层推开，荡漾在水波之上。
　　树下的一名玄衣少年头戴墨玉冠，手执名剑，身手矫健，姿势潇洒，附耳闻声收势。
　　剑锋笔直立在身后，面色冷峻向他看来。
　　那一瞬，他顿时呼吸一滞，仿佛心都痛了起来。
　　半晌，傅景明突然开口道：“我明白了。”
　　他费了这么多的努力，可还是不能很好的保护白衡玉。
　　傅景明抬头看百里芜深一眼，突然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师父，衡玉日后，就交给您了。”
　　白衡玉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听傅景明的口气，怎么像是他要出嫁。
　　百里芜深一身的严寒之气随着被阻隔在门外的风雪一并褪去，过了半晌，他低沉而缓慢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哦吼，喝了“忘尘”，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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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九云霄大雪封山。
　　天气阴沉沉的，白衡玉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不想起床。
　　表盘上的声音一遍一遍提醒他该去师父那里上早课了，他抖了抖身子，探出睡眼朦胧的脑袋。因为昨晚睡相不好，脑袋上还有根呆毛立了起来。
　　白衡玉嘟囔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身穿好衣服摸下床，他试探着勾脚去穿鞋的时候发现，平日里还要捆直脚背去够鞋子，可是今日随便一下脚便穿到了。
　　白衡玉在屋内脸盆里鞠一把水洗脸，抬头才发现脸盆上方原本是有一面铜镜的，那还是百里芜深下山的时候买给他的，他喜欢极了。可是现在铜镜不见了，而且整间房里居然一面镜子也没瞧见。
　　洗完脸后，他用一根发带随意将披散的头发挽起，哈着手走进呼啸的北风中。
　　他弓着身子，一路沿着长廊飞快奔跑到早课间前，咚咚咚去敲房门：“师父，师父。”
　　屋里半天没动静，白衡玉以为是自己来的晚了，百里芜深生气了。
　　他垂着脑袋，嗡嗡道：“师父我错了，我不该赖床的。你罚我吧，弟子一定乖乖受罚，没有怨言。”
　　他敲了大半天的门，屋里依然无声无响。
　　白衡玉慌了，他看看表盘，不过是比平常晚了几分钟，师父怎么就这么生气不理他了。
　　白衡玉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衡玉。”
　　白衡玉转过身去，百里芜深正站在他身后。
　　他正奇怪百里芜深怎么会在他背后，而不是在早课室。
　　百里芜深看见他的眼神，又看见他身后的早课室，眸中有光掠过。
　　白衡玉的早课，在他十四岁筑基那年就停了。
　　“师父，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吗？昨天课上你教我的道玄真人《三心会法》第九章 我都已经背下来了。”
　　百里芜深记得这堂课是在白衡玉十三岁那年传授的，第九章 内容较为晦涩，白衡玉背了足足一个礼拜，中途还被他罚抄过三遍。惹得这个小徒弟满心怨言，还在背后偷偷画他的猪头画像。
　　百里芜深知道刚饮下“忘尘”时，或许会出现一些记忆上的倒退，没想到白衡玉这一退，就退到了十三岁。
　　百里芜深低低“嗯”了一声，与他前后脚走进早课室内。
　　早课室内因为太久无人涉足的缘故，浮动着一层潮闷的气味，不过好在因为山门中时常有人前来打扫所以桌面倒是一尘不染。
　　白衡玉坐在课桌上，手摸进抽屉里，才发现：哎，他昨天放在这里的课本怎么不见了？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就没在房里找到课本，还以为是落在抽屉里，可是抽屉里也没有。
　　师父发现了，会不会怪他啊。
　　白衡玉咬着下唇，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百里芜深注意到他的神色。
　　白衡玉怕他发现，连忙道：“师父，我把第九章 背给你听吧。”
　　百里芜深点点头：“好。”
　　白衡玉站起身，正要开口可是脑子里断片了一瞬：怎么回事？他昨晚睡前都还在背，明明背的很熟的，可是怎么突然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白衡玉磕磕巴巴半天，脸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没脸看百里芜深。
　　声音里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师父，我不记得了。可是昨晚我明明......”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他不往下说了，怎么听都像是在狡辩，百里芜深不喜欢狡辩的人。
　　白衡玉立在原地，哭的鼻子一抽一抽，心里羞愧极了。
　　他这么笨，一个章节的内容背了一个礼拜都背不下来，师父会不会不喜欢他，不要他了。
　　白衡玉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
　　突然之间，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脑袋。
　　白衡玉眼眶里还挂着眼泪，呆呆地抬头去看百里芜深。
　　后者俊美如铸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的用手指擦去了他挂在眼角的眼泪。
　　白衡玉撒娇地用脸颊去蹭他的手掌，观察着百里芜深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师父，弟子太笨了，你再给弟子一些时间，我肯定把第九章 背下来。”
　　“不用了。”
　　“嗯？”
　　“你不笨，世上没有比小玉更聪明的人了。”
　　白衡玉觉得师父是在安慰他，心里更难过了，他强行忍住眼泪，怕哭多了百里芜深会厌烦。
　　前天的时候师父还让他抄三遍第九章 ，害的他手都抄的抽筋了。
　　白衡玉趁着百里芜深和颜悦色的时候，撒娇道：“那师父，我不要再抄第九章 了，前天抄的我的手现在还痛呢。”
　　“那就不抄了。”
　　听到不用罚抄，白衡玉喜笑颜开，绽开的眉眼映在百里芜深的琉璃瞳中，也染上一层温柔的春意。
　　下午午课的时候，白衡玉练习打坐，结果坐着坐着就一头睡了过去。
　　同样闭目打坐的百里芜深听见那阵平稳的鼾声，睁开眼来看见白衡玉扭着脑袋睡的正香。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而后站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怀中人的睡眠。
　　在百里芜深将人放进被窝时，白衡玉突然惊醒，他抬头看见正俯身给自己盖被子，与他离的极尽的百里芜深，差点忘了呼吸：“师、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弟子睡着了。”他正要掀起被子起床继续打坐，被百里芜深制止。
　　“不必，今日你好好歇息便是。”
　　白衡玉受宠若惊，从前他打坐走神，百里芜深都要罚他。
　　今日这是怎么了？
　　师父不会是在试探他吧？
　　百里芜深见白衡玉那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底一暗。果然是他从前太严厉了吗？
　　他伸出手蒙上白衡玉的眼，轻轻为他合眼，重新盖好棉被：“睡吧。”
　　听着耳边百里芜深悦耳的声音，白衡玉还真突然就有了睡意。
　　他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又睁开眼来：“师父。”
　　“嗯？”百里芜深正在房中为他点燃一支熏香。
　　白衡玉侧眼去看他，小心翼翼道：“师父，我不小心把你给我买的铜镜弄丢了。”
　　百里芜深余光瞥见那个空架子：在白衡玉十岁生日那年，他从集市上给他买了他一面刻着水波纹的铜镜。只是后来在一次嬉闹中，镜子被藏锋打碎了，白衡玉哭了好久。
　　百里芜深微微眼下眼睫：“无妨，等过几日，为师带你下山，你亲自去挑一面喜欢的。”
　　白衡玉一听，高兴的坐起来：“真的吗！”
　　他后知后觉有些没规矩，又咸鱼一样的躺了下去，双手扒拉着被沿，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满载期待与欣喜地看着百里芜深。放低了口吻道：“真的吗师父？我真的可以下山吗？”
　　百里芜深见他开心：“真的。”
　　白衡玉一把蒙住脑袋，在被窝里咯咯地偷笑。
　　他实在太高兴了，自从九岁那年和师父上山，他就没有离开过玉仙门。他也知道自己随便到处走动，会给师父和山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也控制着自己，但是谁能不向往自由呢？他实在太想太想，太想太想下山去看看了。
　　百里芜深一走，白衡玉乐得在床上直打滚。
　　白衣人立在屋外，听见里面欢快的动静，霜雪般的眉眼中如遇春风化水。
　　·
　　白衡玉变得越来越懒，而且懒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因为他发现，师父变了。
　　从前冷若霜雪，待人严苛动不动就要罚他的师父，对他越发纵容。
　　最初的时候，他早课去的越来越迟，后来外头风雪越来越大，他越来越起不来床，干脆就不起来了。
　　百里芜深也并不多说什么，反而还为他换了一床更厚更软和的被褥。
　　有了温暖的床铺，白衡玉就更加赖在床上，甚至到吃饭的时候，也是百里芜深手把手在床边喂他吃灵食。
　　这天，白衡玉被百里芜深喂饱，懒洋洋地躺在人的膝盖上，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百里芜深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头看白衡玉依赖他的动作。
　　后者在他的膝盖处蹭了蹭，又伸出手搂住人的腰肢，仰起脸，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师父，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去啊。”
　　“明日。”
　　白衡玉得到了确定的日期，高兴了，满意了，又蹭到他的怀里打了个滚。还是百里芜深用手将人摁住，他才消停下来。
　　白衡玉的脑袋从百里芜深的手掌里挣脱出来，猝不及防间吧唧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我最喜欢师父了。”
　　百里芜深怔愣一下，又急忙后退至床边。
　　白衡玉的眼底闪过一抹伤心的神色，可能是最近百里芜深的纵容，把他的胆子也养的大起来。憋着嘴，委屈巴巴道：“师父不喜欢小玉吗？”
　　灯影重重之间，百里芜深的影子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明灭。
　　长睫低垂，掩住神色。
　　过了半晌，他用轻若不可闻的声音道：“喜欢的。”
　　等了太久，百里芜深抬头时，白衡玉已经半个身子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他又将人塞进被子里，将四个被角小心地掖好，免得人睡相不好，半夜踢被子着凉。
　　在俯下身为白衡玉掖上最后一个被角时，二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呼吸可闻。
　　百里芜深的目光落在白衡玉睡熟的脸上，桃花眼静静合上，只剩浓密的长睫在烛光中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张饱满欲滴的红唇轻轻合着，像是随时待人采撷。
　　百里芜深微微俯下身去，极为小心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
　　第二日外面的风雪停了，开出太阳来。
　　可是空气依旧冷冽，白衡玉刚探出身子就冻的一个哆嗦。
　　他是真不想起来，可是今天百里芜深说了要带他下山，他不得不爬起来。
　　好不容易起床洗漱完，走出门去的时候，百里芜深已经负手立在院子里等他。
　　百里芜深静静立在满庭雪白的院落中，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的冰雪般俊美的面容踱上一层温暖的色泽，远远看起来，他好像会发光。
　　白衡玉几步跑到百里芜深面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任由对方为他戴上幂篱。
　　师徒二人一起下山去，百里芜深挑了个好日子。
　　当天正好是元月十五，人间的元宵节。
　　自打父母去世后，白衡玉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元宵了。
　　大红灯笼高挂，四处敲锣打鼓，街面上一派热闹非凡。
　　二人在街面上逛了许久，白衡玉停在一个卖花灯的摊贩前，他看中了一盏可爱的兔子灯。白衡玉伸手去玩那盏灯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飞速闪过什么，快的他抓不住。
　　百里芜深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喜欢？”
　　白衡玉松开那盏灯，有些微茫地摇摇头。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眼那盏兔子灯。
　　二人从早上逛到下午，也没把整条街走完。因为今天过节，所以外面摆摊的人特别多，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都要把人看花眼。
　　听说夜晚的时候，还有一场灯会。
　　暮色四合的时候，白衡玉在一个元宵摊前踌躇不前。
　　此时的白衡玉刚刚开始辟谷不久，在山门的时候，最多也就吃上一顿有饱腹感的灵食。
　　他探出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百里芜深。
　　百里芜深从袖中拿出一颗化食丹提前给他服下。
　　白衡玉自从成功辟谷之后就染上了吃凡间食物过敏的怪症，现在的他不自知，但百里芜深得早作准备。
　　得了应允，白衡玉兴致勃勃的在桌前坐下，一口气要了两碗元宵，还要了一碗馄饨。
　　他本来还想再要一碗馄饨面，可是害怕吃太多了，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要是最后没吃完浪费了粮食，百里芜深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元宵一上桌，白衡玉撩开幂篱一角，拿起勺子开吃。
　　周边人看见他的容貌，不少三三两两撞在了一起。
　　一碗元宵下肚，白衡玉瞧见百里芜深眼前的那碗一直没动。
　　他知道像师父这个境界的修士是不需要吃任何五谷杂粮的，可今天是元宵，他也想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能够感受一下过节的氛围。
　　白衡玉拿起百里芜深碗里的勺子，舀了一个光滑圆润的元宵到他跟前，示意他张嘴。
　　百里芜深沉静的看他一眼，然后掀开幂篱，微微皱着眉头吃下了那颗元宵。
　　这家的元宵里包的是芝麻陷的，甜而不腻，反正白衡玉很喜欢。
　　他笑着看着百里芜深，一副：好吃吧的表情。
　　百里芜深已经百年没有吃过元宵了，上回好像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了碗母亲早起下的芝麻馅的元宵。
　　他的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只觉得口中的元宵是他从未尝过的甜味。
　　“好吃。”
　　白衡玉笑靥如花，又舀了一个递到他嘴边：“啊。”
　　这回百里芜深没再皱眉头，乖乖地张了嘴。
　　白衡玉看着他吃元宵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从前都是师父照顾我，现在换我给师父喂饭了。等师父很老很老老的不能动了，徒儿还这样侍奉在您身侧。”
　　白衡玉说完这话，就觉得有些越矩了。先不提这个玩笑到底好不好笑，百里芜深怎么会老呢？
　　师父迟早是要飞升的，到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垂下眼睫，情绪都有些低落起来。
　　百里芜深抬起头，发现白衡玉哭了。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他探出手去抹掉人脸上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听上去没有什么苛责的意味：“哭什么？”
　　白衡玉放下手中的碗勺，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呜呜呜。”
　　可是任百里芜深怎么问，他都闭着嘴巴不肯说到底为什么哭了。
　　眼见着元宵摊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百里芜深将白衡玉的幂篱重新拉下来，牵着人走远了。
　　二人走了一路，白衡玉这才止住抽噎。
　　过了半晌，他闷闷传来一声：“对不起，师父。”
　　百里芜深抿着唇，没有说话。
　　一只游街队伍敲锣打鼓经过，白衡玉的注意力很快被这热闹的场景吸引过去，将刚才的失落抛在了脑后。
　　看完花灯会回来，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还要回九云霄。
　　白衡玉走了好久的路，腿都快走疼了，一想到还要爬那么高的山，心里就很不高兴。可是他又不敢抱怨，只能闷闷地跟在百里芜深身后。
　　没走出几步，前面的百里芜深突然开口道：“抓紧为师。”
　　白衡玉愣了一瞬，可是身体比脑子动的快，双手已经抓上了百里芜深的腰际。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清亮的哨响。
　　一直大鹏鸟从天而降，百里芜深身形一跃，连带着白衡玉一并坐在了大鹏鸟背上。
　　大鹏展翅高飞，没过一会儿，就将地上的风景甩出好远。
　　白衡玉脸颊两侧刮着凉风，他紧紧抓着百里芜深的手被扒拉了一下，变成扣住他腰的动作。
　　白衡玉整张脸都贴在了百里芜深的后背，宽阔的脊背将呼啸的凉风都挡了去。
　　直到下了地，白衡玉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
　　他好像在做梦，如果不是在做梦，百里芜深怎么可能放水让他坐着鸟飞上来。
　　可是直到走到房门前，白衡玉才有一点真实感。
　　百里芜深居然真的让他飞上来了。
　　简直匪夷所思！
　　可是很快，他的思绪被睡意打败。
　　白衡玉抱着一兜子今晚百里芜深给他买的礼物，开开心心回房洗漱完后躺倒在了床上。
　　一堆礼物中就有那只白衡玉看中的兔子灯，他躺在床上，从一堆东西里挑出那盏兔子灯，用手指反复摩挲握在手中，而后进入了梦乡。
　　·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百里芜深去早课室等人，白衡玉迟迟没来。
　　他又去了静室，静室也没人。
　　最后，百里芜深是在院子里找到白衡玉的。
　　白衡玉穿了一身云绣锦袍，头发挽在白玉冠中，面若芙蓉，眼含秋水，听见脚步声向百里芜深看来。
　　“师父。”
　　百里芜深看他今天穿的这样庄重，本来想开口询问，又意识到了什么将话隐了下来。
　　白衡玉几步走到他身前：“师父，今日不是说好要去沧州薛家吗？”
　　他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太心急了，羞赧地勾着手指低下头去。
　　这是白衡玉二十岁那年，百里芜深带他去沧州商议婚约的那天。
　　百里芜深定定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口吻却比寻常更冷一些：“不去了。”
　　白衡玉错愕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因为惊疑困惑睁得大大的。
　　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昨晚上明明师父还要他穿上最好看的衣裳，说是第二天一早就要启程的。
　　百里芜深确定的“嗯”了一声。
　　白衡玉的眉目都垂了下去。
　　“你想见他？”
　　白衡玉闷闷道：“不是师父说的吗？我又没见过那个姓薛的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在百里芜深为他定下这桩婚约的时候，白衡玉从来没有见过薛轻衍。只是听说沧州薛家有个独子，生来就是大圆满天格，面如冠玉，惊才风逸。
　　百里芜深沉吟半晌，目光深深看着白衡玉，一字一顿道：“为师后悔了。”
　　白衡玉抬起看他，对他的话困惑不解。
　　百里芜深抿着嘴唇，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
　　下午时分，白衡玉的记忆又回来一些，想起了吃过天灵芝的事情。
　　百里芜深说洗筋伐髓是最快的法子。
　　可是白衡玉前段时间养成了惰性，又回到了半点苦都吃不得的状态。
　　百里芜深提前备好了药浴桶，里面的水呈现出古怪的红绿色，一半深绿，一半深红。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干枯的草叶根茎，有些根茎扭曲难看，看了就让人不舒服。
　　白衡玉耐着心底的恶心泡进去的时候，刚开始还觉得清清爽爽，没有什么，可是到了后面，药力开始侵入体内，他浑身都开始烧起来。五脏六腑更像是有东西在爬、在啃、在咬，疼的他快要喘不上气来。嘴唇发白，脑门上都是汗，他痛的失声大叫，扒拉着桶沿想要逃出去，又被百里芜深一把摁了回去。
　　白衡玉抱着百里芜深的胳膊讨饶，话都说不利索了：“师父、师父我求求你，太疼了，太疼了，弟子快要疼死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百里芜深道：“既然你想修行，就得吃下这些苦头。”
　　白衡玉痛的浑身痉挛，实在受不了了，又想逃出来，可是百里芜深把他摁的死死的。他根本跑不了，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人。
　　一双桃花眼哭的又红又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百里芜深叹一口气：“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白衡玉一听还有招，死死的拽着他的手，求道他愿意。
　　百里芜深垂下眼睑，与他对视。
　　琉璃曈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想明白了？”
　　“弟子想明白了，无论什么办法弟子都愿意尝试，只要不让我泡这该死的桶！”
　　百里芜深松了手，白衡玉逮着机会，赶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百里芜深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出声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白衡玉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头点成拨浪鼓。
　　他从疼痛中缓过来一点，回味过来百里芜深问了两遍，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
　　他忙问道：“师父另一个办法是什么啊？”
　　有风吹过红烛，烛光晃灭了一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白衡玉怔怔的看着百里芜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吐出两个字：“双修。”
　　白衡玉彻底呆住了。
　　双......双修......
　　和谁？和师父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短暂错愕中，白衡玉反而冷静下来。
　　甚至说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冷静的有些可怕。
　　百里芜深向前挪动一步，白衡玉不自觉向后移一步。
　　百里芜深停下脚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静静地看着他。
　　“在行水渊时，你曾答应过为师一件事。”
　　“是。”白衡玉其实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答应的百里芜深，只是模糊有这么一个印象。
　　百里芜深道：“天灵芝的效用会在体内慢慢发挥作用，双休之事不急于一时。”
　　闻言白衡玉莫名松了一口气。
　　“为师会广告天下，与你结为道侣，你若喜欢热闹，结侣大会就办的热闹。你若喜欢清静，那你我便足矣。衡玉，你愿意吗？”
　　百里芜深这句虽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可是白衡玉知道这些时日师父虽然宠他，可是在很多事情上仍旧霸道专断，既然做下决定便也只是礼貌性问过他的意见而已。否则，就不会拿之前行水渊他答应下来的诺言说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衡玉心里对他这样的提议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异常诡异的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感觉。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人脸，可是太快太模糊，他根本来不及抓住。
　　百里芜深见白衡玉没有说话，又向前轻轻走了一步。
　　白衡玉垂着脑袋，突然问了一句：“可是师父，你与我结为道侣，那飞升应当怎么办？”
　　百里芜深的心里蓦地一痛。最初喝下忘尘可能会使记忆倒退，但是逐渐会恢复记忆，最终只让人忘记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段时间白衡玉的记忆已经恢复到了他喝下忘尘的时候，可是偏偏忘记了他飞升过的事情。
　　百里芜深垂下眼睫，眼神蓦然变得更加温柔起来，他伸出手，摸了摸白衡玉的脑袋，一字一顿，像是在做一个永恒的誓言：“为师不走了。”
　　白衡玉错愕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走了？
　　“您......不飞升了吗？”
　　百里芜深低低地应了一声：“小玉在这里，为师哪儿也不去。”
　　·
　　结为道侣的事情商定下来。
　　百里芜深却因为身上的伤势开始闭关。
　　白衡玉在九云霄呆的无聊，就去山门中走动。
　　自从与师父的结侣的事情定下来，白衡玉就更加肆无忌惮，好几次大着胆子御剑上来九云霄。
　　被藏锋师叔碰到一次，也学他御剑上山，还没到半山腰就被百里芜深一个指节弹了下去。
　　白衡玉过了一段混吃等死的生活，百无聊赖，就去山门里走动。
　　他们结侣的事情目前只通知了傅景明和玉仙门的几个长老，山门难得遇到这么大一桩喜事，便开始提前布置。门下的弟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还是一腔热血的跟着操办起来。
　　白衡玉听说傅景明在前殿要交代一桩任务，就去找他，刚好把人从半道上给截了下来。
　　“师兄！”
　　白衡玉奔向前的时候，发现傅景明居然连连后退。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傅景明看着白衡玉困惑不解的神情，心里暗暗咬牙百里芜深的小心眼。
　　竟然在他身上下了禁制，让他不得靠近白衡玉。
　　最过分的是，百里芜深与白衡玉要结道侣的事情也是第一个通知的他。想到那个男人说把准备结侣大会的事情交给他的时候，傅景明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很好师父，既然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了。
　　傅景明远远冲他喊道：“师弟，最近山门里刚好有个任务，你去不去？”
　　白衡玉刚好闲的无聊，想都没想就领下这么个任务，带着一干新弟子下山做任务去了。
　　这回玉仙门受一户姓王的人家的委托，任务地点在临江镇，说是家宅中闹鬼。
　　这任务看起来相当没有难度，也正是因为如此傅景明才放心大胆的把任务交给了他。
　　他的本来目的就是希望等百里芜深出关的时候，白衡玉不在山门里。但是并不希望白衡玉出门涉险，所以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简直是一箭双雕。
　　白衡玉带着这群新弟子下榻客栈，因为这些弟子里有一些还没辟谷，所以还需要进食。也有一些是单纯的嘴馋，就一起点了一桌菜大吃大喝起来。
　　白衡玉这段时间在九云霄过着锦衣玉食的咸鱼生活，吃的就没停过，反正百里芜深给他调配了一种化食丹，每回嘴馋前吃一颗就不用过敏。
　　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香味。
　　这家店的手艺应该不错。
　　嗯，卖相也不错。
　　这一路来，那群弟子一直在他背后唧唧喳喳，还以为白衡玉没有听到。
　　其中多数弟子只是在传闻中听过他花容玉貌，可是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心里十分好奇。再加上他艳名在外，仙道里太多有关于他的八卦传闻，什么样的都有。这些弟子就更加好奇起来。
　　他们见白衡玉下楼，多数弟子还是胆子小，只敢暗下偷看。有个好奇心旺盛又胆肥的开口喊住他道：“掌教师叔。”
　　白衡玉停下脚步，单一个戴着幂篱的身影往那里一站，便让人觉得身姿出众，飘飘欲仙，使得这整间客栈都生出光芒来。
　　众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开口喊他的人亦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白衡玉冷淡开口：“何事？”
　　那人道：“掌教师叔，我们点了好多好多好菜，多的吃不完太浪费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说完就想打自己的嘴，掌教师叔是何等孤光高洁的人，怎么会和他们这群人一起吃东西。可是当时他一瞥见那人如清霜一般的身影，脑子就空白一片，这些话就不受管控的出来了。
　　白衡玉没回应。
　　那人急忙补救道：“嘿嘿嘿嘿，掌教师叔我开玩笑呢，你就当我......”
　　那人的声音在白衡玉走近坐下的动作里低下去。
　　掌教师叔居然真的坐下来了！
　　就坐在他们中间！
　　在场的弟子顿时说不出话，一个个脸红的跟红屁股似的，就连之前还在抢菜用筷子打架的动作都消停了。
　　饭桌上一片安静，白衡玉出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最初开口叫他的人脸红的最厉害，后知后觉是在问他：“弟......弟子叫许磊。”
　　“许磊。”白衡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好似天籁之音，听的人耳根一阵脸红发烫。
　　许磊匆忙间递上一双干净的碗筷，被白衡玉推拒：“我不吃，我看着你们吃。”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筷子。
　　“怎么？我在这里你们吃不下？”
　　众人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吃的下，吃的可香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归比白衡玉坐下前拘束了许多。
　　众人不免有些遗憾，还以为白衡玉坐下来能和他们一起吃饭，这样就可以摘下幂篱，亲眼见识一下传闻中仙道第一美人的美貌了。
　　中途那个胆子最大的许磊问道：“掌教师叔，除了师祖，先前我们玉仙门不是还有一个大圆满天格的陆浔陆师兄吗？我听说他还是您的座下弟子，可是我们来玉仙门都快半年了，怎么一次也没见过这么陆师兄。”
　　“对啊对啊。”
　　饭桌上的人附和道。
　　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大圆满天格对他们这群醉心修道的人来说和第一美人一样有诱惑力。
　　白衡玉听到陆浔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大脑被刺激了一下，恍恍惚惚的，好像他后来的确又收了一个人做徒弟。可是有关陆浔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轻纱，记不大清了。
　　白衡玉只是含混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大概是找机缘去了吧。”
　　这群新弟子毕竟是少年心性，没什么等级观念，也没什么心眼。与白衡玉搭上几句话后，气氛就热络起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有提到白衡玉的，白衡玉偶尔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
　　“对了，听说沧州薛家少主薛轻衍迄今为止还是下落不明。”
　　“这都快大半年了，整个中元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能找着人早就找着了吧。我看啊，八成是没了。”
　　“太可惜了，听说他也是大圆满天格呢。我在修炼前就总听人说起，咱们师祖飞升之后薛轻衍就是整个中元界最有希望飞升的人了。”
　　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白衡玉只注意到薛轻衍失踪半年多的消息，而没有注意到后半句。
　　“薛轻衍失踪了？”
　　“对啊。”那弟子飞快接到，“听说是在各大仙门联手去镇压惊天的时候失踪的，不对啊掌教师叔，我听说你不是也去了吗？怎么会不知道薛轻衍失踪的事情呢？”
　　白衡玉记得自己好像是去过行水渊，可是当时行水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大清了。
　　还有薛轻衍。
　　念起这三个字，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是他的脑海里并没有这人的详细信息，只知道他是沧州薛家独子，临萧宗弟子，就连他长什么样，白衡玉脑袋里也没有什么印象。
　　他对这三个字印象最深的一次，莫过于早年百里芜深有一天突然提起想要与薛家联姻，让自己与这个沧州薛家独子结为道侣。可是他们去沧州的当天，百里芜深突然改变了注意，说是不去了。
　　白衡玉思及此处，突然觉得心头有些烦躁，有点口渴想喝水。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筒山泉水，仰头喝下，喝水的动作掀带起了幂篱一角。
　　坐在他对面的许磊刚好看见这一幕，顿时呼吸都停了。
　　白衡玉重新做好看过来的时候，许磊整张脸红成了猪肝色，心脏跳的快要窒息。
　　身侧的同伴还在说薛轻衍失踪的事情，许磊无意间瞥见了他的美貌，脑子都被烧短路了。
　　傻傻的问白衡玉道：“掌教师叔，你真的被薛家退过婚吗？”
　　他话音一落，桌上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一种你是不是要死了的表情看着他，可是很显然大家的眼睛里还闪烁着想要听八卦的好奇。
　　白衡玉奇怪道：“退婚？薛家何时退过婚？”
　　他连薛家都没去过，怎么会有退婚一说。
　　难不成，白衡玉心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百里芜深那次不带他去薛家，就是因为薛家直接拒绝了这桩婚约吗？！
　　简直岂有此理！
　　难怪他说他压根就没见过那个什么薛轻衍，可是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爽。
　　白衡玉突然站起，吓了大家一跳。
　　“掌教师......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白衡玉冷冷道：“无事，坐累了，想出门走走。”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衡玉转身一走，身后众人即刻议论纷纷。
　　“你们刚才看到没？师叔喝水的时候。”
　　“看到了，我都看呆了我的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我就说嘛退婚的事情果然是谣言，掌教师叔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被退婚！”
　　“就是就是，你们说脑子得多有病的人才会去退师叔的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白衡玉走出客栈时已经临近傍晚。
　　因为不是节日，街面上的商贩已经三三两两收摊回家。
　　板车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咿呀咿呀的响。
　　白衡玉走了一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
　　他每回出山门，总会招惹上一堆桃花，就算戴着幂篱也难以避免，最多是少招惹几朵。
　　所以应付这种情况，他已经轻车熟路。
　　他故意拐进一条九曲回肠的小巷中，在对方跟丢的时候突然现身。
　　追梦架到那人脖颈处：“你是何人？”
　　李重越顿时吓得脚一软，哭唧唧的道：“是我啊衡玉真人。”
　　白衡玉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你曾经在山门向我求过亲？”
　　李重越做了那么多对不起白衡玉的事，没想到留给他印象最深的居然是提亲的事情，他顿时燃起希望：“是我真人！”
　　白衡玉不知道这人高兴个什么劲，他不过就是随口挑了桩概率最大的说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
　　李重越一看他这冷淡的态度心底又失望起来。
　　白衡玉见他年纪尚小，修为看着也不怎么样，便降低了戒心，收了追梦打算转身离开，又被李重越拦了下来。
　　“等等真人我有话要说！”
　　白衡玉懒得搭理他。
　　追他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他每个都听过去，耳朵都得起茧子了。
　　李重越喊道：“衡玉真人！你不是在打听薛轻衍的下落吗！”
　　白衡玉回头，见他一脸我知道快开口问我的表情。
　　他甩下一句：“与我何干。”
　　可是他又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人要说自己在打听薛轻衍的下落，这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白衡玉心底迷惑，二次停下脚步。
　　李重越见状赶忙追了上去：“衡玉真人我都知道你和薛轻衍的事。”
　　“我和薛轻衍什么事？”
　　李重越给了他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的眼神：“你不是还向天机老人打听薛轻衍下落了吗？”
　　白衡玉更迷惑了，他是和天机老人有些交情没错，可是他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向天机老人打听消息的事情了。
　　李重越又道：“上回去行水渊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都看见了。”他的话语里还有些失恋的伤心。
　　“看到什么？”
　　李重越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红，还不自觉扣了扣手指，表情有些纠结：“看到你和薛轻衍在拥吻。”
　　白衡玉：？？？？？？？？！！！！！！！！！！！
　　因为隔着幂篱，李重越完全没有看到白衡玉眼里的震惊，还一副泫然欲泣伤心欲绝的模样，低低地控诉着：“衡玉真人，我不过是修为、家世、天资、身高、才学比不上薛轻衍，其余的我哪点比不上他了。真人，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吧。反正姓薛的也死了，我也不介意你心里有他。”
　　白衡玉给李重越一个你果然有病的眼神，拂袖离去。李重越还想追上来，却被他一个法诀挡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吃瓜群众：你们说脑子得多有病的人才会去退师叔的婚啊
　　薛轻衍：是，我脑子有病
　　感谢余温的两个地雷，谢谢~
　　哎，干枯的我没有液体滋润~


第40章 
　　白衡玉回到客栈，刚在桌前坐下，白衡玉豢养的大白鸟扇着翅膀飞进窗内。
　　白衡玉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件，信件上有个印泥，是天机老人的专属印泥，其他人仿造都仿造不来。
　　信件上只写了两个字：临江。
　　这是什么意思？
　　白衡玉想起李重越说的话，莫非他真的拜托过天机老人什么事，可是自己却忘了？
　　师父告诉过他，从行水渊回来后他因为某些原因喝下了“忘尘”，而“忘尘”并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相反它会使人忘记痛苦。
　　先前关于陆浔的事情，还有沧州薛家少爷的事情。既然都很模糊，想必不是无关紧要，就是并不愉快。既然不愉快，那么就没有必要去追究。
　　只是白衡玉还是有些奇怪，如果真的是都不愉快或者无关轻重，他何必要去拜托天机老人。要知道那个老头性情古怪，若非先前他帮过他一次，他是决计不会理会旁人求助的。
　　自己开了这样一次口，下回真遇上什么事要再请人帮忙可就困难了。
　　对方不过是他们对头宗门的弟子，若再要追溯起来，他们之间也不过有过口头上甚至还没来得及会面便夭折的婚约。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要在找他？
　　白衡玉想不明白。
　　因为在百里芜深那里咸鱼做久了，他的人生多了一条新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想不通就不想了，没什么是睡一场觉不能平息的。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白衡玉一大早便带着弟子们前去王府查看情况。
　　原来是王府后井有个女尸，尸体怨气不化，成了蝶骨女在府中作祟。
　　蝶骨女最为擅长制造幻境，白衡玉看着深陷幻境无可自拔的弟子们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出手解决了那只怨气横生的蝶骨女，许磊等人又将井里的枯骨捞出来做过法式后安葬。
　　王老爷对他们千恩万谢，奉上了不少钱财。
　　生出蝶骨女的地方极容易滋生一些别的脏物，白衡玉怕说出来又要引起惊慌。毕竟那王家大少奶奶已经卧病在榻，看上去不怎么再禁得起吓了。
　　于是前脚和大家一同出了王府，白衡玉后脚又跃进围墙，回去查看了一下后院四处。
　　没想到还真叫他在一棵月桂树下找到一直长相丑陋的巴掌大的小兽来，这只小兽乍一眼看上去嘴巴扁扁的，好像鲶鱼，可是身下却长着四条腿。白衡玉一戳它，它的嘴巴里就能吐出泡泡来。
　　白衡玉蹲在那东西身前，发现这丑不拉几的小东西好像没什么攻击性，一戳就吐泡，挺好玩。
　　他一连戳了好几下，吐到那小玩意儿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了。
　　白衡玉想到戚长老最爱研究这些奇珍野兽，不如将这小东西带回去给他瞧瞧。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丑玩意儿留在这里总归是不安全的，就算没有攻击性，可吓到王家人就不好了。
　　他抱着小兽站起身，突然头顶那棵桂花树上——被他们做法而悬挂上去的红绳铃铛叮铃铃作响。
　　白衡玉猛地一怔。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当他再度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立在一片荒原之上。
　　头顶一片星光燎原，星光接天连地，美不胜收。
　　而他手里的小兽突然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没来得及想明白，身子突然被人压住。
　　那人将他困于身下，手指紧紧握住他的，十指紧扣。
　　背对着一池星光，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却能看到那个人长得一双狭长的凤眼，眼睛里盛着比身后星光还耀眼的色泽，亮的晃人眼。
　　白衡玉开口询问，那人却突然低下头来，所有的声音都破碎在炙热的吻里。
　　·
　　白衡玉像是濒死的鱼被掠夺呼吸后从水面上起来，大量透着凉意的空气灌进来。
　　他好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那个莫名压着他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刚刚那一切好像都是他的一场幻觉。
　　白衡玉摸了摸火辣辣的嘴唇，感觉太真实了，那人还像狗一样地啃他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幻觉踢出脑袋。
　　这次一回神，眼前惊现一棵桂花树。
　　树冠浓密又巨大，显然不是王府里的那棵，那么这又是哪里？
　　白衡玉向那棵月桂树走去，跨出一步，四周突然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来，铺满了整条道路。
　　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透露着神秘的美丽。
　　月桂树下有一汪湖泊，星光点点揉碎在水波之中，荡漾着一池星辉。
　　白衡玉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来过这里。
　　突然，耳畔传来破风之声。
　　月桂树下有人持剑演练，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身姿潇洒。
　　满树桂花随着他惊起的剑风纷纷落落，满树桂花盈香。
　　淡淡月华落在剑尖，流光跟随他的动作四处飞舞。
　　听见脚步声，那人停下动作，长身玉立。
　　白衡玉走近了。
　　瞧见方才练剑的少年一袭玄色华衣贵服，头顶一尊价值连城的墨玉冠，墨发一丝不苟束在玉冠之中。端的是天姿妆成的姿色，只是面容白皙冷冽，斜飞入鬓的长眉之下，是一双更加淡漠的凤眸，微微向他看过来。
　　白衡玉看着这样一张脸，突然怔住了。
　　水面波光荡漾，星碎在少年眼眸之中。无数的宝光月华尽落他艳丽冷冽的面孔之上，天地黯淡了颜色。
　　持剑收势，玄衣少年款步向他走来。
　　白衡玉不自觉后退一步，足底一滑就要跌下水去时。少年人突然闪身到他跟前，一把揽过他后倾的腰身。
　　白衡玉痴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嘴巴里微微张合，有什么称呼就要脱口而出，可是话到了嘴巴突然失声。
　　他是谁？
　　“衡玉。”
　　身后百里芜深的清冷的声音传来，白衡玉急忙推开揽着他的人站直了身子：“师父。”
　　白衣飘飘的百里芜深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妇人长相艳丽贵气，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可是看那一身装扮与气度应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主母。
　　那妇人走上前来，目光在白衡玉与玄衣少年身上掠过，唇边挂着一抹满意的笑容：“本来还想明日再让你们见面的，谁曾想这么有缘分就在这儿碰上了。阿衍，这是衡玉，你看过画像的。小玉，这就是吾儿阿衍。”
　　薛轻衍。
　　白衡玉睁着眼睛向身侧看去，容貌昳丽的少年也正向他看过来。
　　薛夫人一把拉过白衡玉与薛轻衍的手，交握在一处：“日后你们二人结成道侣，就要相互扶持。”
　　少年本是冷酷的长相，却在看到他时微微凤眸微微弯起，好似春风过境，枝头桂花摇曳，无数碎花纷纷下坠，落在他们交握的手间。
　　白衡玉怔怔地低下头看着那朵细碎的桂花出神。
　　“小玉。”耳畔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既陌生又熟悉。
　　白衡玉抬起头，正撞进一双狭长的凤眸之中。
　　这双眼睛与荒原上看不清容貌的人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薛轻衍见他出神的模样透露着不设防的娇憨可爱，心旌一动，欺身上前用牙齿轻轻啮咬白衡玉柔软的耳垂。
　　一声轻笑，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垂开始蔓延。
　　白衡玉一个顶腿正好命中要害部位，伴随着薛轻衍一声惊叫，幻境瞬间破开。
　　·
　　白衡玉又重新站回了王宅里。
　　他皱着眉头扔了那只丑不拉几的小兽，小兽在地上滚落一圈，委屈巴巴地趴看着他。
　　若是可爱一些的也就罢了，顶着这样一张丑脸他可生不起什么怜爱之心，更何况，这玩意儿刚刚居然还把他带进了幻境里。
　　身后玄衣人还靠在桂花树下捂着下身一脸呲牙咧嘴的模样。
　　白衡玉微微侧过身去，追梦的冷光闪烁在人前三寸，他几乎没什么犹豫道：“薛轻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几乎就认定他就是临萧宗薛轻衍。
　　分开这么久，白衡玉初见他还这般冷漠无情，踢他重要部位还拿剑指着他。薛轻衍咬着牙，又好气又好笑，目光嗔怪暧昧：“小玉，你可真下的去脚。我若是被踢废了，将来可是要你负责到底了。”
　　白衡玉顿时火冒三丈：这人居然还敢在这里与自己说荤话？还敢碰瓷于他。
　　追梦急转而下，就要往他身下捅。
　　薛轻衍顿时火烧脚底瞬间跳了起来，白衡玉提着剑在身后追他。
　　二人绕着月桂树你追我赶，极为狼狈。
　　薛轻衍最先举手投降，白衡玉刚好也跑累了，他一手支着腰，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回想起方才幻境里这人也如此胆大包天戏弄于他，恶狠狠地瞪一眼：“无耻小儿！”
　　薛轻衍半靠在树干上看着人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心里无可奈何：这人也太容易炸毛了，他本来还想给人一个惊喜，没想到一开头就闹成这样，这下可怎么好。
　　·
　　回山门的路上，足以容纳十人的豪华马车里。
　　“掌教师叔，外头下雨了，临萧宗的薛师兄还在后头跟着呢。”
　　本在闭目小憩的白衡玉睁开眼，冷冷道：“淋死他最好。”
　　他们这回本来就是低调出行，所以回去也要低调回山，没有御剑。
　　没想到自从王府那回开始，传闻中失踪两年多的薛轻衍就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身后。
　　准确而言，是跟在白衡玉身后。
　　白衡玉斥他骂他威胁他，甚至拿剑捅他，可是这人继承了临萧宗祖传的不要脸的本事，牛皮糖似的，粘上人就怎么甩都甩不掉。
　　白衡玉头一回感到头疼。
　　他暗下劝慰自己不用理他，等到了山门就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师兄会帮他处理这个难缠的追求者的。
　　只是这次的人实在太过难缠，与传说中聪明绝顶的俊才佼表形象全然不符。好吧，除了一张脸还可以看外。可惜脑子不大好使，既听不懂人话，还非天天臆想自己曾经与他海誓山盟。
　　特别是得知白衡玉喝下忘尘之后，更加变本加厉。
　　薛轻衍竟敢当着他的面与那群新弟子说当年薛家没有退婚，不仅没有退婚二人还相爱已久，去行水渊前甚至连婚约日期都定好了。
　　还就在下月十八。
　　十八他个脑袋十八！
　　白衡玉一脚就将摸上马车睁眼造谣的罪魁祸首踢了下去。
　　这人一天被踹几次不够，还死皮赖脸跟在马车后头。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许磊于心不忍，偷偷掀开帘子给薛轻衍递伞。
　　跟在马车后的玄衣男子在看见帘子被掀开一角时眼睛一亮，看见不是白衡玉，眸光一暗，整个人都恢复到了冷冽状态。
　　“薛师兄，雨下的这么大，打把伞吧。”
　　薛轻衍抿了抿唇：“谢谢，不用。”
　　就算要用，他也只想用白衡玉亲手给的。
　　而眼下这人，却把他给忘了。
　　当时他听白衡玉说他忘尘的时候，他还不信，可是如今他已经不得不信。
　　想起忘尘的功用，有的时候薛轻衍也不免有些泄气。
　　他后悔极了。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薛轻衍换了个角度宽慰自己：或许这是老天要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们重头开始，要他把人再追回来。
　　薛轻衍的脚步突然慢下来：既然要重头开始，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咄咄逼人，惹人厌烦了。
　　外头雷声雨点轰鸣，大雨倾盆而下，路面一片泥泞，马匹几乎都难以前进了。
　　听着像要劈天裂地的雷声与瓢泼大雨，白衡玉紧闭的眼睫动了动。
　　“这么大的雨，薛师兄怎么受的住啊。”
　　“就是。”
　　“哎，薛师兄人呢？”
　　“我刚刚还看见他在后头呢，这会儿人怎么不见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白衡玉的心跳了一拍，他忽略过心头的一丝异样，继续侧耳听他们说到。
　　“兴许是走了吧。”
　　“是啊，薛师兄都跟了一路了，况且掌教师叔也一直不给他好脸色看，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住了吧。”
　　白衡玉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哼，受不住了吗，那就受不住吧，最好别再回来了，他正好落个清闲。
　　马车突然不动了。
　　许磊探出脑袋看了眼情况，回过头来说道：“掌教师叔，马车陷进泥地里了。”
　　许磊话音一落，马车突然震动一下。
　　众人掀开帘子一看，原本消失不见的薛轻衍突然又出现在马车后，他双手撑在马车后，凭一己之力将车推动出去。马车又动起来。
　　众人目瞪口呆道：“薛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白衡玉在心中冷哼道：招摇过市。
　　帘外的薛轻衍浑身湿透，膝盖以下几乎泡在了泥水中，雨水顺着分明的下颌线滑下，被墨玉冠竖起的长发也湿透垂下，整个人看上去分外狼狈。
　　许磊等人向白衡玉求情道：“掌教师叔，外头这么大的雨，不如让薛师兄进来避避雨吧。”
　　“就是掌教师叔，薛师兄刚刚还帮我们推车了呢。”
　　白衡玉虽然没有明确应允，可是众人和他相处这些时日，已经学会辨认他态度的松懈。趁白衡玉反悔之前，喊薛轻衍上车。
　　薛轻衍带着一身潮气从外头进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正对门帘的雪衣人。
　　他这回学聪明了，不敢看的太露骨，还未坐下就身形晃动一下，故作虚弱。
　　白衡玉冷冷道：“刚刚推车不是挺有劲，怎么？一进来就成施家小娘子了？”
　　薛轻衍收戏坐好，静坐一会儿又想引起白衡玉的注意，捂着嘴巴咳嗽几声。
　　白衡玉睁眼道：“许磊。”
　　“弟子在。”
　　“若是有人感染了风寒便扔出去吧，以免传染了整车人就不好了。”
　　闻言，已经酝酿了三连咳的薛轻衍即刻将气声憋了回去。
　　而这回，白衡玉的目光终于如愿以偿落在了薛轻衍的身上。
　　他看着对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眉心微微皱起。
　　薛轻衍眼底又有了光。
　　白衡玉嫌弃道：“你们临萧宗是没教过清洁干燥的基础法术吗？”
　　这回薛轻衍完全读懂了他的眼神：他这是嫌自己把马车弄湿弄脏了。
　　生平只有嫌弃他人而从未被人嫌弃过的薛少爷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余温的一个手榴弹！
　　感谢漓月初的两瓶营养液！谢谢~
　　下章成亲啦~


第41章 
　　马车在大雨中艰难前行了三天，第四天雨停了，而还有不到十里路就要到玉仙门。
　　白衡玉暗示某人应该下车了，可是薛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道顺路，他也回山门。
　　玉仙门与临萧宗一个向北一个向东，简直莫名其妙。
　　直到到了山门口，白衡玉总算明白过来薛轻衍那句他也回山门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临萧宗居然把大半个山门都搬了过来，美名其曰说是回老家。
　　在此之前，临萧宗便以及放出了消息造势，动静太大，整个仙道都在盯着他们瞧，再加上两个门派能够重新合并也是祖师爷的心愿，玉仙门不好做绝。
　　白衡玉瞥了神采飞扬的玄衣人一眼，眼皮跳了跳。
　　心里又惊又疑，不能是薛轻衍这个疯批的举动吧。
　　薛轻衍正要名正言顺和人一起回山门，却被一道强而有力的结界挡下。
　　他抬头一看，凌空之中，一袭白衣御风而下，身似白雪，清若孤霜。
　　“百里芜深。”薛轻衍早听说已经飞升的百里芜深回了玉仙门，可今天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他看着百里芜深将白衡玉护在身后，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敌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芜深不动声色，大袖一挥，原本还在山门前造势吵闹的临萧宗众人瞬间被掀飞退至几十丈开外的山头上：“你们若是执意回来，可在此处安家落户。”
　　薛轻衍受到挑衅，眉目之间如锋如刀。
　　众目睽睽之下，百里芜深突然伸手揽住白衡玉的胳膊，宣示主权一般：“再过七日便是本座与衡玉的结侣大会，届时欢迎临萧宗全门前来观礼。”
　　薛轻衍拧眉道：“这不是真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白衡玉，眼神从最初的惊诧到问询到期望再到悲愤、失落与伤心。
　　白衡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有些不适，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薛轻衍逼人的视线：“是。”
　　白衡玉看着薛轻衍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他不自觉躲开百里芜深半搂着他的动作，被百里芜深察觉。
　　后者仍旧冷清着一张脸孔，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百里芜深要与白衡玉结道侣的消息犹如飓风从玉仙门上上下下开始一路狂飙，席卷了整个仙道。
　　全部的人都沸腾了！
　　就连正在休假的写书画册的先生们也梦中垂死惊坐般突然提笔挥洒笔墨。
　　“已经飞升的大圆满天格为爱下界” “百年师徒余情未了”，后者并不少见，可是前者简直为所未闻，故事都不敢这么编！这么好的素材，稍加想象修饰，一看就是会大爆的题材啊！
　　几日间，无数质量良莠不齐的书册画册风靡市面，不论好看难看，一上架便被抢售一空，商家写手画手各个赚的盆满钵满。
　　道侣大会的前一天，诸多当今的仙道大能都提前一天准备第二日的观礼，玉仙门上下戒严，不容出现任何纰漏。
　　山口的巡逻侍卫增加了一批又一批，特别是解红洲附近的一个时辰能走过去三拨。
　　这是百里芜深的意思，傅景明知道，不仅仅是为了结侣大会当日的安全问题，还为了提防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沧州薛家。
　　可是自打薛轻衍那回悻悻而归，结侣的事情传遍整个中元，也不见沧州有任何动静。
　　大典当天要穿戴的东西送来了，白衡玉看着那一身大红锦衣发了会呆，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憋气，想出去透透气。
　　解红洲外重兵把守，他出不去，也不想出去节外生枝。
　　白衡玉只能在解红洲内晃荡，他沿着山道漫不经心地散步，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谁？”
　　追梦逼近之时，来人大惊失色。
　　“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重越一脸菜色道：“真人，有什么事把剑放下再说好不好。”
　　李重越身后并无他人，白衡玉见他修为低微，胆子又小，心念一动收回了追梦。
　　没了追梦的胁迫，李重越又恢复到嬉皮笑脸的模样：“真人，我来看看你。”
　　解红洲外戒备森严，他是花重金买通了下人，伪装在送制衣的队伍里混进来的。
　　想到白衡玉马上就要结亲了，李重越鼻子一酸，眼尾都有些发红：“真人，你真的要和你师尊在一起吗？”
　　“不与师尊结为道侣，难道要与你吗？”
　　李重越闻言头点的拨浪鼓似的：“好啊好啊。”
　　白衡玉：.......
　　“你来就是要问这些？没什么事就走吧。”
　　李重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四顾道：“咦真人，这里就是酌月池吗？”
　　白衡玉后知后觉，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酌月池附近。
　　微茫天色中，酌月池推开一层水光，游丝树随风迎舞。
　　白衡玉刚想开口二次赶人，李重越跑到一个洞府前：“那么之前薛轻衍就是住在这儿吗？”
　　薛轻衍？
　　白衡玉跟着走进那个洞府，目光轻轻扫过一览无余的屋内。
　　屋内多了一张青木案，他怎么不记得原来有这样一张桌子？
　　白衡玉走到青木案跟前，听见李重越自顾自说道：“仙门大会的时候薛轻衍说想借酌月池一用，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白衡玉目光瞥见青木案旁一个印记：这是沧州薛家独有印记。
　　薛轻衍真的在这里住过？可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头疼。
　　李重越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衡玉变差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衣领突然被人抓住，白衡玉的脸苍白的吓人，眼神凶狠，呼吸急促：“上回你说在行水渊的时候，有人看见我与薛轻衍在干什么？”
　　李重越没见过他这一面，目光怔愣道：“看......看见你们在拥吻。”
　　“胡说。”
　　白衡玉在心里做出论调，一定是在胡说，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
　　约莫傍晚的时候。
　　白衡玉心烦意乱，坐在岸边垂钓，藏锋人虽未至，笑先入耳。
　　“哈哈哈哈小衡玉好兴致啊，明日就是结侣大会，今日居然还在这里钓鱼，叫师叔瞧瞧鱼钓上来没有。”
　　藏锋落地，白衡玉应道：“上钩也得给师叔吓跑了。”
　　藏锋大笑：“小衡玉还是这样风趣，枉费师叔我还担心你和师兄在一起呆久了人也没劲了呢。”
　　藏锋坐在一边，白衡玉就知道今天这鱼是钓不成了，不过幸好，他先前已经钓了两尾上来。
　　稀奇的是，今日的藏锋格外沉默，白衡玉钓鱼，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走到鱼篓前去逗一逗那两尾鱼。
　　藏锋这样反常，白衡玉先不自在起来，放下手中的鱼竿：“师叔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藏锋尴尬笑了一声：“小衡玉真聪明，师叔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这回来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你明天不是要和师兄结侣了吗，就想来看看。说起来时间过的可真快，我还记得你来玉仙门的时候，才这么高一点。”藏锋的手比划了一下，“长得和个瓷娃娃似的，真漂亮，怯怯躲在师兄后面，任凭我怎么逗不肯出来，就一直抓着师兄的手。
　　“师兄与你结道侣，我不是很惊讶。”
　　白衡玉侧过脸去看他，藏锋惯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回 认真起来。
　　“我和师兄做了几百年的师兄弟，他太完美了。我年少的时候总是嫉妒师兄，就和他闹别扭、抢东西，师兄这个人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可实际上非常大度，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外界都传他要飞升的时候，他突然领着你回了山门。那时候我看你有趣，就和师兄说想要你做我的弟子。师兄第一次对我说了不。
　　“其实这回结道侣的事情，我们师兄弟几个比你知道的更早。师兄开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师兄明确说，他想要一样东西。”
　　水面波光粼粼映在白衡玉的眼睛里，过了半晌，他垂下眼睑：“我知道了。”
　　·
　　钓上来的两尾灵鱼送给了藏锋，白衡玉拎着空的鱼篓与竹竿回到洞府。
　　外头突然下了细碎的雨。
　　他沐浴完后换了一身衣裳，心绪更乱，正要躺上床的时候，余光瞥见外面有黑影闪过。
　　白衡玉提着剑追到长廊，没看见人影，收剑回房时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
　　白衡玉背后一僵：“何方小贼，胆敢来此！”
　　身后没动静，腰后一空，白衡玉回过头去见地上躺着一截树枝。
　　一声轻笑传来，白衡玉顺着声音看去，坐在房梁上的薛轻衍一跃而下，走到他跟前。
　　“薛轻衍，你来做什么？”
　　薛轻衍看着眼前这人披头散发的模样，愉悦地眯了眯眼。
　　他身形似疾风瞬移到白衡玉身前，飞快在他手腕上戴上了一个镯子，趁白衡玉劈过来前又飞速退到了几丈之外。
　　白衡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那个血红色的镯子。
　　薛轻衍解释道：“这是我们薛家的传家宝，我娘说是要传给儿媳妇儿的，现在它是你的了。”
　　白衡玉横眉冷对：“你什么意思？”
　　薛轻衍脸上毫无戏谑，表情分外认真，一双幽深的瞳眸定定望着他：“小玉，从前是我错了，你别和百里芜深结侣好不好。”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白衡玉将那枚镯子摘下，一把扔在了外头湿漉漉的草地上。“我完全不记得你说的那些，无论真假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明天的大典会照常举行。届时，欢迎薛师侄前来观礼。”
　　薛轻衍：“今日我若是非要带你走呢？”
　　白衡玉衣袖一摆，祭出追梦，嗤笑一声：“那你大可以试试看。”
　　薛轻衍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比这夜色还要浓稠。他定定地看了白衡玉半晌，转过身去于滂沱大雨中弯身捡起那枚玉镯，身影消失在了滔天的雨幕之中。
　　白衡玉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突然卸力般踉跄一步。他压下心头闪过的异样，收了剑，转身回到屋内。
　　·
　　第二日结侣大典人山人海。
　　前来观礼的人远比登记在册的多上的多，许多人没有入场邀请，就站在山门的前的石阶上。
　　有些人凌晨就在此排队，不到日出时分，山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浩浩荡荡一条长龙，比从前上门提亲的还要热闹。
　　午时时分，宾客满座，随着一声锣响，结侣仪式正式开始。
　　白衡玉现身时，底下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本就生的惊绝无双，清丽如雪山之巅的白莲，一点朱砂又好似天星火光，与那形状姣好的红唇一并，将超凡脱俗的脸孔彻底点燃，艳丽骇目。
　　今日他又难得穿了一身大红，喜色与惊绝面容交相辉映。行走在空地上时，如一簇热烈的火焰一步一步融化霜雪。
　　明明是这样一张不施任何粉黛的面容，却比世间一切鬼斧神工的妆容都来的动人心魄。
　　底下人都看痴了，目光半点不移，就连抽气都忘了，只剩下满目的惊艳。
　　从白衡玉出现的一刻起，现场就无声的可怕。
　　白衡玉从小到大习惯了聚焦的视线，可是这其中又一束目光看的他有些背后发凉。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绣金锦衣的青年人，容貌年轻又英俊，脸颊瘦削，微微有些凹陷。一双眼睛好似猎鹰，目光锐利危险。
　　白衡玉经过那人身侧时，听见青年人说了一声，话音淡淡，目光却带着一点深暗的阴骘与嘲讽：“恭喜。”
　　这一路来他还是第一个与自己开口道贺的人，白衡玉看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他只好轻轻点一下头，以示礼貌。
　　青年人的目光更是扭曲。
　　时辰已到，白衡玉立在等待，百里芜深却迟迟不见人影。
　　傅景明心中复杂，一双眼睛紧紧追在白衡玉身上，他心里不舍得白衡玉难堪，可是又不想差人去催百里芜深。
　　·
　　九云霄。
　　百里芜深整齐衣冠，九云霄里是没有镜子的。可今日是个隆重的日子，他特意差人送了一面来，对着镜面练习了一下如何微笑。
　　他天生情感匮乏，很小的时候就被双亲送到玉仙门跟着师父修炼，从小便寡言少语，不苟言笑。
　　可他想在这一天表现的高兴一些，至少要让白衡玉知道，他是高兴的。
　　百里芜深尝试着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些时间，百里芜深一遍一遍不胜其烦的练习着。
　　兀的，身体上的雷霆纹路突然发作，削筋裂骨的疼痛让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凝固。
　　这次的痛楚比以往来的更猛烈一些，百里芜深浑身抽搐，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肉眼可见一寸寸皴裂散发着黑气。
　　桌面上的事物被扫翻在地，百里芜深跌倒在桌面上，额前的青筋狂跳，背后几乎被汗水打湿。
　　他用真气与体内的折磨他的力量对抗，不知道过了多久，灼烧四肢百骸的痛楚慢慢被压制下去。
　　大门被人急迫敲响：“师祖！师祖！不好了！极渊来抢亲了！”
　　·
　　结侣大会现场。
　　一簇烈火从天而降，极渊魔尊司煊身着一袭猎猎红衣，单手扛着一顶花轿于一团火焰中现身。
　　魔族人本就生的妖冶，司煊今日还格外风骚的在耳畔别了一朵艳丽的玫瑰，一双细眸直勾勾看向看台中央的白衡玉：“小衡玉，本尊前来娶你了，看，这是本尊为你定做的花轿，你还满意吗？”
　　司煊双手一送，四周人急忙避开，花轿径直推到白衡玉跟前。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狂妄的声音响起：“沧州薛家薛轻衍前来求亲。”
　　闻声看去，同样穿一身大红的薛轻衍骑着坐骑从天而降。
　　薛轻衍从背上一跃而下，手上握着一本红贴，他一边向台上走近，一边振振有词道：“这是当年白衡玉与我的婚书。”
　　他在距白衡玉一步之遥的台阶上跪下，抬头仰望，口吻庄重：“我来履行婚约了，我的新娘。”
　　一道杀气袭来，薛轻衍迅速躲过。
　　看台上，白衡玉看着半空中为自己打起来的两个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壳有点疼。
　　傅景明冲上台来，白衡玉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师兄这时候你也要来插一脚吗？”
　　傅景明对上他的眼神，顿时泄了气：“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现在这么乱，衡玉你要不要下台先躲躲？”
　　白衡玉刚要动身，一道烈火瞬间将他包围，司煊用全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小衡玉，今日你坐上本尊的花轿，就是本尊此生此世唯一的魔后，从今往后极渊听你号令。”
　　薛轻衍不甘下风，嗤笑一声：“区区极渊也上的了台面。小玉，你与我有婚约在先，可不能反悔。你若嫁到我薛家，我愿以整个中元界为聘礼。”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打斗，吵得白衡玉一个头两个大。
　　现场虽然危险，可是台下观众还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绝伦的场面，一些不甘心退下去，各自找相对安全的位置躲好。冲在吃瓜一线。
　　上一秒，司煊闪现在白衡玉跟前，还未开口说话就被薛轻衍一领子薅开。
　　下一秒，薛轻衍又挨一脚，二人再度扭打在一处。
　　精心布置的现场一片混乱，白衡玉简直忍无可忍，他暴怒一声：“住手！”
　　台下正幼稚拳脚相交的二人瞬间停手看向台上的人。
　　当是时，一股无名之力将二人分开悬吊在半空之中。
　　一道夹着霜雪的凉风袭来，风雪迷乱了在场众人的眼眸，隐约之间，一身红衣的百里芜深宛若飞霜流雪从天而降。
　　司煊的眼眸一凛，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真回来了。”
　　百里芜深微微抬起浸润霜雪的眼眸，那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看着薛轻衍手中的那张婚书，转瞬之间，婚书已经飞到了他的手中：“一张过期的婚书，有何作用。”
　　薛轻衍道：“谁说过期了，我不过是搁置婚姻，又没有明确说不娶！”
　　百里芜深面无表情，而后婚书破碎在风里。
　　“你——”薛轻衍挣脱掌控，眼看着是向百里芜深袭去，却是中途一转，向白衡玉冲去。
　　百里芜深比他更快，将人格挡在外，一手将白衡玉护在身后。
　　司煊这时也冲出禁锢，闪现于百里芜深身后——
　　百里芜深身形如鹤冲天而上，两道流光紧追其后。
　　三方斗得如火如荼，只能看见无数到光影快如飞虹在天上交错。
　　白衡玉心急如焚：“师父。”
　　突然一只手将他拽过，白衡玉尚未反应，就被一根捆仙绳捆住了身子。
　　正在打斗中的百里芜深一掌劈碎薛轻衍的分身，与司煊对视一眼，二人自知中计，不遗余力各对一掌。
　　薛轻衍一手抱着人准备跑路的时候玉仙门弟子各个蓄势待发，这时候，一阵响亮的脚步声传来。
　　“少主！”
　　薛家的援兵来了。
　　这次抢亲是薛轻衍一个人的主意，临萧宗与玉仙门毕竟同出一脉，他深思熟虑后决定不拉临萧宗下水。
　　毕竟是在玉仙门的地盘，薛家人数再多也多不过玉仙门的人。
　　这时候以吴小山为代表的临萧宗门人也站了出来：“保护我方大师兄！师兄！你带着衡玉真人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薛轻衍感激的冲吴小山点了点头。
　　他携着人跑路的时候，又被傅景明与妙机截住。
　　薛轻衍吹一声口哨，方才不过普通大小的坐骑突然身形无限膨胀，露出本来面目。
　　在场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是惊天！我的妈呀！快跑啊！”
　　现场顿时乱成一片。
　　薛轻衍趁机拽着白衡玉跳上惊天的后背，惊天背上迅速长出一双肉翅冲天飞去。
　　惊天飞速极快，一会儿便将那些御剑追来的修士甩在了身后。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那个玉镯，重新戴回白衡玉手上。
　　这一过程白衡玉没有动静，乖顺的过分，薛轻衍才想起来为他解开穴道。
　　白衡玉张口就对着薛轻衍的肩膀咬去，他咬的十分用力，整块肉都快被咬下来，直到嘴巴里尝到血腥味，血色透出衣料才罢休。
　　白衡玉抬头愤恨的看他，却见这人笑眼盈盈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简直是个神经病。
　　“放开我！”
　　薛轻衍将脸贴着他的脸，在他耳旁轻轻吹着气，口吻听上去还有一些委屈：“不放，我一放开，你就要和人跑了。”
　　白衡玉还未张嘴骂人，惊天突然震动一下，一只肉翅被瞬间斩断，从半空中跌下去。
　　下坠之时，白衡玉余光瞥见那道追上来的白光，惊喜喊道：“师父！”
　　薛轻衍一把揽着人的腰，白衡玉在他怀中挣扎不休。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身后追来的百里芜深，青光瞬间出鞘。
　　一掌一剑，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虚空之中，百里芜深迎风而立：“放开他。”
　　“师父！唔——唔——”
　　白衡玉抬头怒瞪他一眼，这人又禁自己的言。
　　薛轻衍跃至地面，惊天已经恢复到了普通大小。
　　他将白衡玉放在惊天身后，而后安慰似的摸了摸惊天的脑袋，疾速一掠，挡住百里芜深气势汹汹的一掌。
　　身体被捆仙绳捆住，身侧是恶兽粗重的呼吸声，又因为被惊天挡住视线，而看不见局势如何。只能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凶猛剑啸龙吟之声，掌风剑气如道四下狂涌。也幸好惊天挡在他身前，才为他避开被剑气所伤。
　　白衡玉心急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哨响，惊天疾冲出去。
　　白衡玉尚未刚刚恢复视线，眼前闪过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容。
　　意识沉入黑暗的一刻，他听见大典上向他贺喜的瘦削青年阴骘道：“许久不见，师父真是好狠的心，竟然看都不看徒儿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有点严重，今天这些是好不容易赶出来的，后期可能需要修一下，不过有时间再说吧。
　　感谢落落罗罗诺的一个手榴弹！（哎呀呀你终于回来了~
　　感谢余温的两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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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暗。
　　四周是如深海静默漆黑的黑暗。
　　床榻之上，因为许久不见日光，白衡玉的皮肤白的如同地上的银霜，就连原本水光莹润的红唇也泛着苍白之色。领口处微微散乱，露出分明的锁骨。雕花朽木的四根床柱上延伸出泛着冰冷光芒的锁链，锁住了他白皙纤弱的四肢。
　　时间过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大约半年、一年、两年.......反正终年不见日光，锁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他几乎失去了对时间判断的感知力。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挣扎，无数次的嘶叫、威胁、求助、示弱过后，他日渐麻木了。
　　门咿呀响了一声，一阵脚步声靠近，白衡玉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师父，徒儿来给您换药了。”
　　身边塌陷了一块，身着绣金锦袍的青年坐在了床边。
　　陆浔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左手手腕，被铁链磨得有些破皮。他取出膏药，小心翼翼抹在红肿处，心疼的吹了口气。
　　在处理完手腕脚腕上的伤口时，陆浔净了净手。
　　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白衡玉，对方仍旧闭着眼睛，纯白柔弱，整个人精致如玉白瓷瓶，脆弱的好似一碰就碎。
　　睫羽微微抖动，好似蝶翼。
　　陆浔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将人打量。
　　太瘦了。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白衡玉本就清瘦的身体瘦的越发厉害，再这样瘦下去，原本为他定制的锁链都快套不住人了。
　　陆浔情不自禁伸手去碰白衡玉的脸颊，在触碰到的一瞬，白衡玉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陆浔垂下眼睑，目光愈发阴骘暴戾。
　　他轻轻笑了一下：“听说师父最近不肯喝药，是在怪我这几日来的少，就又开始闹脾气了。”
　　“我没病！”
　　“师父又糊涂了，徒儿说你病了，你就是病了。生病的人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陆浔将额头抵在白衡玉的额头，双手将他困住不叫人瑟缩躲开。
　　白衡玉咬着唇，偏过头去，却被对方板住脸：“看着我师父，你如果不看着我......”他的手指轻轻擦过白衡玉干燥苍白的嘴唇，黯淡神色间闪过一抹痛心，可随即，又被阴骘代替，“看来师父也不喜欢新伺候的下人，既然如此——”
　　白衡玉一把抓住陆浔的衣袖：“你又要做什么。”
　　陆浔道：“我要做什么，明明是师父要做什么，他们的生死不都掌握在师父手里吗？”
　　“我喝。”
　　陆浔满意的笑了，他端起桌上的药碗，凑到白衡玉跟前。用手指轻轻沾了水，在白衡玉干燥的嘴唇上摩挲一遍。
　　白衡玉被他半搂在怀中，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却又不敢反抗。
　　这半年多时间里精神折磨，忘尘的效用逐渐褪去，白衡玉逐渐想起来了一切。
　　陆浔的眸光愈发阴沉：“师父果然很懂男人，故意摆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想引起同情吗？若是从前天真无知的我还真要被你这副模样给骗了，可是真可惜，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从您放开我手的一刻，以前那个陆浔就已经死了。”
　　白衡玉睁开眼看他，目光于心不忍：“陆浔。”
　　他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陆浔后退一步，冷眼看他，以免再度被他诱惑。
　　白衡玉看见他陌生冷酷的模样，咬了咬唇，痛苦的闭了闭眼。
　　可陆浔还是高估了自己，无论多少遍，只要看见这个人，他就不可能不会心动。
　　他在心中冷笑一下，他早就该明白，白衡玉不可能会喜欢他，既然不会喜欢那又何必一直捧在心手心，反正这人的心是冷的、硬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陆浔眼中流露出一抹嘲讽，可是坐下身时，语调又变得无比温柔：“师父最近太过嗜睡了些。”
　　白衡玉听他这样一说，张开眼盯着他。
　　是的，他最近的确太嗜睡了。虽然从前他就爱睡觉，但是最近睡的太多了一些，甚至一天内，都没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
　　这个症状就是从陆浔要他喝药开始的。
　　最近两天，他的腹部还剧痛过几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啃咬，灼烧着他的理智。
　　而且他一天不见着陆浔就觉得心头十分暴躁，蠢蠢欲动。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陆浔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白衡玉心里明明对这个动作十分抗拒，可是生理上又出现了一种违和的安逸。
　　“师父有没有听过千草花。”
　　白衡玉一怔。
　　苗疆的千草花可用来炼蛊，蛊虫分为母虫与子虫。体内被中上子虫的人会逐渐丧失意识，最后完全沦为母虫的附属，只要离开母虫就会活不下去。
　　这种蛊十分邪门，迄今为止，仙道依然无药可医。
　　白衡玉震惊的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面容英俊温和的青年，嘴巴里说着世上最残酷的话：“我在自己与师父体内中了蛊，反正师父清醒的时候总是骗我、伤我，不如痴傻一些，这样师父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陆浔低头看着白衡玉呆呆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突然凑上前想去吻他，舌唇尚未碰到，白衡玉瞳孔因为愤怒而剧缩一下，怒气冲冲道：“陆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欺师灭祖。”
　　陆浔看着白衡玉训他骂他的模样，倏然间低低的笑了一声，一根手指反复在他唇上摩挲游走：“那便欺师灭祖吧。”
　　“既然师父已经为我扣上了欺师灭祖的罪名，好像不多做一些什么，徒儿实在有些划不来。”
　　察觉到对方炽热的呼吸，白衡玉连忙挣扎起来，誓死不从。
　　陆浔看到他的抗拒，眸中逐渐凝聚风暴。
　　半晌后，他冷笑一声，目光又恢复到了含情脉脉：“罢了，反正，蛊虫发作的时间也快到了，对师父我永远都有耐心。我等得起。”
　　他扔下这么一句，甩门离去。
　　等听到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白衡玉才松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来，白衡玉乖乖喝了侍女喂的药。
　　等房门关上，又是一阵静谧。
　　白衡玉摸下床，陆浔给他定制的铁链长度足够让他在房间内移动。
　　他找出被陆浔藏起来的储物戒，偷偷揣在怀里。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陆浔身边的人。
　　“宗主有令，把人带走。”
　　·
　　“人都安顿好了吗？”
　　“人已经安全转移到了吾思崖，吾思崖只有一条上去的路，崖底是恶鬼进了也插翅难飞的黑暗深渊，宗主放心吧。”
　　陆浔闻言点了点头。
　　三年前，白衡玉在他与薛轻衍之中做出抉择。
　　陆浔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传闻中神出鬼没的万鬼宗。
　　而那万鬼宗病入膏肓的宗主声称陆浔是他的亲生孩子。
　　老宗主死后，他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整顿万鬼宗，成功震住了宗内的老滑头们。
　　他本还欲韬光养晦，日后再向薛家与玉仙门复仇，可是他千算万算，还是在听到白衡玉与百里芜深结侣的事情破功。
　　陆浔暗中苦心经营，做好一切的安排，将白衡玉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了起来，任凭外面世界因为他的失踪被搅得翻天覆地。
　　如今他已经是一宗宗主，身居高位。而且白衡玉已经落在了他的手里，他对一个阶下囚可以肆意展开报复，他本以为自己看着白衡玉痛苦，他就会感到快活。
　　这个人欺骗他、蔑视他、轻贱他的情感。可是当他看到那个雪衣人合着双眼轻轻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他曾经想要权利、修为，无非是为了能够让白衡玉能够多看他一眼。
　　到头来他想要的，不过是当年那个将他拉出泥沼的雪衣人。
　　近来，不知是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说是失踪半年多的白衡玉很有可能是被人藏在了万鬼宗里。
　　陆浔只得先将人转移。
　　正在这时候，有人来报：“启禀宗主！临萧宗薛轻衍闯进来了！”
　　“报——宗主！玉仙门的人也打进来了！”
　　陆浔耐心的系好一枚袖口，唇边扬起一丝微笑：“来得正好，就让本宗主去会会他们。”
　　·
　　白衡玉再度醒来的时候，鼻尖吹过一股香气。
　　他没有闻过这种味道，所以这不是在陆浔的房间里。
　　白衡玉爬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的迷药后劲才退了些。
　　他晕乎乎的摸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的玄铁锁链不见了踪影。
　　陆浔竟然这么放心他？
　　这里与先前阴沉冰冷的行宫不同，有斜阳从窗柩照进来，将整间木质的小屋照的有些温暖。
　　白衡玉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好的太阳了，他走出门的时候，因为手脚上没了枷锁，还感觉到有些不习惯。
　　视线豁然开朗，飞鸟出岫，阳光给浮云涂上一层灿金的蜜糖色。
　　白衡玉四下观察了一遍，发现他正身处魔域与人间的交界处——吾思崖。
　　吾思崖只有一道路径可以到达崖顶，不用说陆浔肯定安排了人马不会让他逃出去。
　　崖下面是黑暗深渊，仙道一直流传着各种黑暗深渊的恐怖传说，有说下面有洪水猛兽的，有说下面是一片尸骨嶙峋......总而言之，传什么的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血腥恐怖，毫无生机的。
　　千百年来无人知道黑暗深渊里面到底有什么，因为怀抱这个好奇心前去一探究竟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心口处又开始疼痛起来，白衡玉眼前一阵阵的发晕，额前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唇色苍白，无力跌倒在地。
　　最近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
　　白衡玉掀开衣袖，白皙细嫩的手腕上有一道极不起眼的红线，这就是中了千草花炼制的蛊毒的征兆，等到这道红线延伸到掌心，他就会彻底丧失意识，成为陆浔的附属物。
　　而眼下，那道红线距离掌心不到两寸了。
　　时间临近，痛楚也来的愈发剧烈，白衡玉蜷缩在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好像被翻搅了一遍。
　　好痛。
　　好痛。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最后一丝夕照随着夕阳西下彻底落下了帷幕。
　　苍茫暮色中的冷风将白衡玉从疼痛中唤醒，他像是一条濒临死境的鱼躺在地面上，双目无神的映着苍穹，像是死透了。
　　过了半晌，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白衡玉忍耐着腹部传来的阵痛，向悬崖边缘爬去。
　　·
　　万鬼宗。
　　宗门内部几乎已经被玉仙门与临萧宗的弟子占领。
　　在百里芜深与薛轻衍的包围下，陆浔披头散发用剑撑着残破的身体，口中鲜血血流不止，他目光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痴痴的笑起来。
　　青光直指，薛轻衍杀意毕露：“你到底把他藏在了哪里！”
　　陆浔啐出一口血沫：“你们就算是杀了我，这辈子也休想找到他。”
　　百里芜深袖中甩出三节骨钉，飞速打入陆浔体内，痛的陆浔当场便跪了下来。
　　百里芜深淡淡道：“说，他在哪儿！”
　　三节骨钉堪比世间一切严刑利器，在他体内游走，痛的陆浔额前青筋凸凸跳出来，他禁闭双唇，半晌，艰难吐出两个字：“做梦。”
　　陆浔双目赤红，恨意流露。
　　他最恨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他名义上的师祖。
　　就是这个男人，一回来，就要夺走白衡玉。
　　傅景明疾跑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师尊手下留情！”
　　陆浔冷笑一声：“道貌岸然，装什么大度。”
　　傅景明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你这个逆徒啊，你怎么就是不懂你师父的一番苦心呢！”
　　陆浔想笑：“苦心？他的苦心就是在生死抉择时让我去死吗？他让我痛苦，那我也要让他痛苦。”
　　傅景明说道：“当初悬崖之上，师弟他放开了你的手，但是也是他下去找你，拖着一身的伤把你从崖底一步步背了回来。你以为你是怎么回到万鬼宗的，是他费尽心思为你找到了生生父母，把你送回来的啊！否则你以为，你怎么会有今天！”
　　傅景明的一番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了陆浔的脑门上，他下意识质疑道：“你骗我？”
　　“我何必骗你！不信的话你问问万鬼宗的人，那天是不是玉仙门的马车把你送回来的，是不是你师父给老宗主写信，阐明你的身世的！回去之后，衡玉无比自责。薛轻衍毕竟是临萧宗的人，若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玉仙门如何向临萧宗与薛家交代。他无奈之下做出这样的抉择，你以为他的心就不痛吗？！你好好想想，衡玉他从前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
　　待百里芜深等人赶到吾思崖的时候，天边正在收束最后一道天光。
　　四下灰蒙蒙一片。
　　薛轻衍推开木屋的门，里头空无一人，他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空无一人。
　　薛轻衍一把拎起陆浔的衣领，双目欲眦：“他到底在哪儿！”
　　陆浔伤的太重了，几乎站都站不直。
　　他疲惫的垂下眼皮：“就在这儿。”
　　吾思崖崖顶并不宽阔，几乎一览无余，傅景明等人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看见白衡玉的身影。
　　过了半晌，百里芜深沉静冷淡的声音传来：“不用找了。”
　　薛轻衍恶狠狠地松开陆浔的衣领，陆浔跪倒在地。
　　薛轻衍气冲冲的向百里芜深走去：“你什么意思！”
　　他突然瞥见百里芜深脸上的神色，虽然这人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是那一刻，薛轻衍莫名被他的神情震住。
　　他突然停住脚步，顺着百里芜深的视线望去，地面上静静躺着白衡玉的储物戒。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
　　薛轻衍顺着那痕迹一步步向前走，脑海里不自觉浮起白衡玉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地面艰难爬过的画面。
　　而那最后的终点，就是悬崖边缘。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现场突然静默下来，很显然，大家注意到薛轻衍的动作也发现了现场可能发生过什么。
　　在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掌教师叔死了。”
　　陆浔怔怔抬起头，看着悬崖方向嘶吼一声：“不！”
　　“可掌教师叔掉下去了。”
　　陆浔极力否认：“不可能！你胡说！师父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他连滚带爬到悬崖边缘，向下看去，底下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里头好似有无数魔鬼张牙舞爪。狂风涌动，看一眼就让人胆战心惊。
　　陆浔的脸上眼泪与鲜血齐飞，已经分不清掉下来的到底是血还是眼泪，他哽咽着拒绝现实：“不可能！不可能！”
　　在场回应他的是一片无言的沉默。
　　陆浔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又有鲜血飙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从前白衡玉是对他好过的。
　　他在几百弟子中第一眼看到自己，带他去购置衣物，借他宝剑，牺牲睡眠为他连夜补习，甚至为了不叫他伤心，吃下他不能吃的糖葫芦．．．．．．．．．．．．
　　在行水渊那次，他拖着一身的伤，把他从崖底背了回来，将他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这三年来的仇恨里被他刻意忘记了。
　　那三年，他把报复白衡玉，报复玉仙门报复临萧宗报复薛家塞满了心底。甚至不惜给白衡玉中蛊毒，来报复他如此践踏轻视自己的感情。
　　可是到头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浔跪在崖边，失声啜泣：“师父！师父！你回来，陆浔错了，徒儿错了。”
　　头顶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把你多余的眼泪收起来。”
　　陆浔抬头望去，薛轻衍挺直立在崖边，眉目锋利、目光坚定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狂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翻飞，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锐气。
　　“他没有死。”
　　“没有见着尸体，他就没有死。”
　　薛轻衍望着的方向直对眼前的黑暗，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像是魔怔一样。
　　吴小山担忧的喊了一声：“大师兄。”
　　“他不会有事，我会去把他找回来。”
　　而后，距薛轻衍三步外的百里芜深瞳光一震，飞速反应，他伸出手去，可还是没能阻止——
　　薛轻衍毫无犹豫纵身一跃从万丈高崖之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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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三年后。
　　黑暗深渊下流水潺潺，岸边蹲着一个雪白身影，正在水中浣洗摘来的蘑菇。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飘带，裸露在飘带外的脸颊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如果不去看脸，光看一个背影便是风光霁月，芝兰玉树。
　　此人正是三年前从吾思崖跳下黑暗深渊的白衡玉。
　　白衡玉将蘑菇装进篮子里，摸过身侧的盲杖站起身，向前探路。
　　黑暗深渊里头遍地都是毒草与蠢蠢欲动的虫兽，白衡玉虽然眼盲，可是对这里的路早就熟记于心，之所以拄着盲杖，就是因为盲杖上刻着符篆，可以驱走这附近虎视眈眈的毒虫毒草。
　　盲杖每过一处，遍地密集的藤蔓与黑气都悄然褪去。
　　白衡玉一步一步走回住处。
　　因为丧失了视觉，所以听觉就格外的敏锐，他耳尖动了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嗯”一声。
　　他将手里的蘑菇递出去，那人伸手接过。
　　白衡玉在原地坐下，听见耳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男人架起了火堆，准备煮食物。
　　“今天吃什么？”
　　黑暗深渊里的瘴气不均匀的分布着，他们所在之地就是瘴气最轻的地方。这里虽然条件恶劣，但是也有可以吃的东西，因为没有灵力可以补充，他们便只能在这里寻找吃食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平时男人会出去打猎，他因为眼盲偶尔会在这附近采摘一些可以吃的蘑菇和野果。
　　男人掐了掐今天抓回来的山鸡，山鸡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白衡玉一听见知道了。
　　男人不会说话。
　　三年前白衡玉不愿意自己被蛊虫控制成为陆浔的附属品，而选择从吾思崖一跃而下。
　　没料他摔下悬崖时并没有死。只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双目失明，而他的一张脸也被地上的妖花毒草荆棘划伤，彻底毁了容。
　　白衡玉眼前漆黑一片躺在一堆妖花毒草中时，感觉到生命一点点的流逝。他当时身上筋骨尽碎，只能体会到疼痛与窒息。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只是时间长短罢了。反而没有一击毙命将他的痛苦延续了。
　　他不知道在崖底躺了多久，直到一群蚂蚁一样的毒虫将他半个肩膀都啃光了。意识一点点流逝之中，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而后，一双温暖的手掌穿过他的膝弯与肩颈，将他抱了起来。
　　有人救了他。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眼睛上被蒙了绷带，身上肩膀上脸上到处的伤口都被人处理过。
　　好疼。
　　特别是肩膀，他察觉像是被毒虫钻了个窟窿。
　　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白衡玉跌下黑暗深渊，毁了一张脸，可是身体里的蛊毒却阴差阳错下解了。
　　最初的半年，白衡玉都躺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声带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坏，根本发不出声音。全凭那个救他的人给他换药、喂食他的身体才一点点好起来。
　　救他的男人似乎不大会说话，只是偶尔喉咙里会发出极为低哑的难听的音节。
　　白衡玉发誓，他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所以心底还有些庆幸男人不会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白衡玉问了他很多问题，譬如他是谁，从哪里来，是一直都在这里，还是和他一样从上面掉下来的。
　　男人从来都是沉默以对，有时候白衡玉不小心与对方碰上，后者会像触电一样避开，脾气十分古怪。
　　从那以后，他就喊这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男人叫做“怪人”。
　　怪人虽然脾气古怪，还不喜欢他的触碰，可是为人十分温柔，对白衡玉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重伤不得动弹的那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男人在打理。
　　后来，白衡玉身体逐渐康复。男人早出晚归的去打猎，为二人的口粮奔波。白衡玉便也想做些什么。
　　男人起初并不放心他单独出去走动，因为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白衡玉便趁着男人出门的时候，偷偷出去，起初的时候因为不熟悉吃了不少闷头亏，还差点做了一朵食人花的肥料。
　　那天回家的时候，男人一言不发地为他包扎伤口，男人不会说话，可是白衡玉却感觉的到男人生气了。
　　后来好几天男人都不肯他出去，甚至也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着他。
　　白衡玉百般哀求，男人终于让了步。他沉默着出了一趟门，把方圆一里内的毒花毒草几乎清了个空，毒虫猛兽要不杀了，要不一把火烧了，动作迅猛残暴的叫一些虫兽妖花现在看见他就发抖。
　　做好一切，男人这才带着白衡玉出门，他带着人将附近都转悠了一遍，直到白衡玉打保票能够熟悉的记下路线后，又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出门。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大半年，直到白衡玉已经完全可以自己应付这路上遇到的邪祟妖花，男人这才放弃了对人的跟踪保护重新出门去打猎。
　　时光飞逝，转眼间，他们二人在这不见天日、瘴气弥漫、遍地毒虫猛兽的黑暗深渊相依为命了三年。
　　在锅里的水沸腾的时候，白衡玉闻到了蘑菇汤的香味。
　　他用一根木棍漫不经心地戳刺着地面，开口说：“你前些日子给我敷的伤药很有效，我最近眼睛能感光了。”
　　正在盛蘑菇汤的男人动作突然一顿，而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一个音节。
　　白衡玉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虽然他的内心深处也还是希望男人能够正常开口说话给自己回应。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已经闷了三年了。
　　白衡玉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事情，无非都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新的玩意儿，不过他轻轻施展了一个法术也就解决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了一些得意洋洋的味道。
　　男人静静坐在他身边听他说着话，小心搅拌着手里的蘑菇汤，等汤不烫了，这才用勺子舀一勺送到他嘴边。
　　“我自己喝吧。”白衡玉伸手去接碗，不小心触到了男人的手，后者瑟缩一下，蘑菇汤被打翻在白衡玉身上。
　　虽然汤已经不烫了，但是白衡玉还是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男人立刻慌张地想去查看他烫伤没有，慌乱之间，白衡玉又碰到了他的手臂。他无意触到的一瞬，心里像是被电了一下，身上立刻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刚刚摸到的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手，更像是皮肉被翻出来时的血淋淋的伤口。
　　男人受伤了，他趁着男人还在查看他烫伤的功夫一把抓住了对方，在对方身上胡乱地摸着。
　　后者立刻跳了起来，飞快的甩了他的手，后退到了一边。
　　两相对峙间，只有火苗噼啪抖动的声音。
　　白衡玉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他刚刚好像摸到男人的身上都是腐烂的皴裂的痕迹。
　　男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火架上的烤鸡好了，男人将烤鸡拿下来，撕下最肥的一块鸡肉，又重新盛了一碗蘑菇汤放在了白衡玉手边。好像怕白衡玉再次扑上来，赶忙走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衡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谁不着。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普通的稻草堆上垫了一张竹席，他们的房屋不过是用竹子树枝堆起来的帐篷。
　　平常白衡玉都是独自睡在帐篷里，因为这里不知名的野兽太多，黑暗中不知有多少东西对着他们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特别是夜里瘴气最浓的时候，脏东西就越多。
　　为了安全，男人一整宿都会在外面守夜。
　　外头响过一阵后就没有了声音，白衡玉知道男人现在应就坐在帐篷前。
　　他想起白天里摸到的男人凹凸不平满是伤痕的脸，男人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开口说道：“哎，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是个哑巴怪人，我是个瞎子丑八怪，我们谁都不嫌弃谁。”
　　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白衡玉习以为常，他突然觉得困了，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的梦。
　　他先前在黑暗深渊被一种毒花咬伤过，那种毒花毒性十分猛烈，他差点没有挺过去。
　　也就是从那晚起，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有人在为自己疗伤，将他身上带的毒素转移过去。
　　只是今天的梦增添了一些别的内容。
　　隐隐约约里，他梦到那个为他疗伤的男人就坐在他床前，那双宽阔温暖的手掌温柔的抚过他满目疮痍的脸，用低沉的嗓音嘶哑的嗓音说着：“你很美。”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可惜梦里的白衡玉也是个瞎子，看不见男人的样子，但是他想，虽然他不知道人的长相，可是对方一定有一双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白衡玉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转好了新鲜的蘑菇汤，还有一盘这附近采摘到的可以食用的朱果。这种朱果味道虽然不好，但也是少有的调剂，吃了还特别开胃。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白衡玉的眼睛越来越能够感光，那天他采摘了新鲜的野菜在河边洗菜的时候，飘带突然掉落下去。
　　白衡玉的眼睛先是被许久未见的强光刺痛了一瞬，一片空白过后，眼前的视线慢慢清晰，虽然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但是总算能看见轮廓了。
　　他比以往更快的洗好了菜，飞快地捡起一旁的盲杖，脚步轻快的走回去。这回他甚至没有借用刻着符篆的盲杖，心情极好的用法术清楚了眼前的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回到住处时，原地空无一人。黑暗深渊看不见太阳，白衡玉根据光线明暗的程度在心里算了一下男人回来的时间。
　　他看见一旁的炊具，把架子架起来，生了把火，将洗好的野菜放进去煮。
　　那天他等了很久，直到天黑男人都没有回来。
　　白衡玉决定去找他。
　　他刚刚恢复视线，看东西还不算清楚，一路上来磕磕绊绊，受了一些小伤但是没有大碍。
　　黑暗深渊虽然看不见太阳，但是晚上却能看见月光。
　　在一片荆棘丛里，白衡玉看见一个雪白的背影。因为这里只有他和男人两个人，所以第一眼他就确认那人就是和他朝夕相处的男人。
　　清辉之下，只见男人浑身上下都被荆棘裹着。荆棘刺进肉里，鲜血与皮肉开绽，鲜血淋漓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触目惊心。
　　白衡玉被这景象震住了。
　　他曾经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这是中毒极深的情况下一种以毒攻毒的治愈方式。
　　这种吸食活人血的荆棘本身就含带了毒性，荆棘刺进血肉里以以毒攻毒的方式治疗，但是这个方法具有非常大的风险。因为这种带毒的荆棘和他们先前在行水渊遇到过的活木林一样是有生命的，稍有不慎，疗伤之人就会被困在荆棘丛里，被藤蔓根茎死死勒住皮肉，直到被这些植物吃光皮肉吸干最后一滴鲜血，最后什么都不剩。
　　正处于巨大痛苦中的男人突然回过头，看见立在月光下的白衡玉。
　　他怔了一瞬，即刻注意到对方的眼睛上没有蒙飘带。顿时将头别了过去，在白衡玉走近之前，身形一跃，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天，白衡玉坐在帐篷前等他，煮汤生的火早就熄灭了。
　　夜间的温度降下来，凉飕飕的。
　　白日里为了等他回来，他饿了一天的肚子。
　　他蹲坐着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本来还想告诉对方自己眼睛能看见东西的好消息，不料却撞见那样一幕。男人回过头的一瞬，他看见了和他身体一样惊骇的脸，男人的脸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说实话，他当时吓住了。所以没有能够及时拦住他。
　　那天白衡玉等的快要睡着了，直到他回到帐篷躺下，男人也没有回来。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对方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接下来一脸好几天，白衡玉每天醒来都能看见或是山鸡、或是野兔、或是小鹿或是别的什么野食被放了血处理干净放在帐篷门口。可是男人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就连他来到黑暗深渊后每天晚上会做的梦也停了。
　　等到他视力完全恢复的时候，白衡玉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些时日他到处探查了黑暗深渊的地形情况，发现是有路可以出去的。
　　他又逗留了大半个月，本来是想和那个怪人告别，可是对方却一直没有再出现。甚至他去那个荆棘丛蹲点，可是男人有意避着他，再也没出现过。
　　白衡玉落寞的想，或许不是生气，是自己这张脸吓到人家了。
　　前些天他看见溪水里映出来的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水里的那个丑八怪居然是自己。
　　白衡玉戴上幂篱，将储物戒里能够用的上的生活用品都留在了帐篷。
　　离开前他又去了一次荆棘丛，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需要靠这么铤而走险的办法来治疗。他放下一堆储物戒里带的名贵伤药丹药，大声喊道：“我要走了！”
　　等了半天无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我真的要走了！我一旦离开这里，就再也不回来了。”
　　白衡玉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应。
　　最后，他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还是无人踪影。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完全消失不见，不远处的树后才显现出一个身影，一双凤眸饱含复杂神色，一瞬不瞬地目送他离去。
　　男人突然咳出一口黑血，跪坐下去。
　　他的浑身剧烈痉挛，抬起头艰难地向荆棘丛爬去。一瞬之间，荆刺丛如海水没顶，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一切重归于寂。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想请假的，结果还是哭着码出来了
　　小玉妈妈爱你~
　　其实我觉得没有虐吧【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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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漓月初”,灌溉营养液+1
　　爱你们~


第44章 
　　“听说没，前几天玉仙门的又去万鬼宗闹事了。”
　　“自打衡玉真人出事之后，这两家打起来不是常事儿吗？”
　　“听说这回极渊的也去了，极渊魔尊司煊你知道的吧，他放话说要屠了万鬼宗。”
　　“先前白衡玉要和百里芜深结道侣的时候，魔尊不就去抢过亲，这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稀奇倒是不稀奇，就是现在玉仙门临萧宗疯了一样的找人，告示都快贴遍整个中元界了，半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啊，这白衡玉从吾思崖跳下去，八成人没了。以后万鬼宗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咯。”
　　“话说薛家最近在做什么？我怎么听说薛家今天有喜事儿啊。”
　　“好像是要娶亲。”
　　“不对吧，上回玉仙门结侣大会，薛轻衍还去抢了亲，这白衡玉走了还不到三年，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呵，那白衡玉脾气那么坏，不过是长了一张好脸蛋，谁都不过是贪图他一张皮囊罢了。现在人都没了，当然还是要向前看嘛。”
　　“掌柜的结账。”
　　“是。”
　　正在八卦众人听见一道天籁之音，转头看去，一个戴着幂篱一袭雪衣的男子已经扬长而去。
　　白衡玉走在沧州街头，诚如众人所说，今日的沧州格外热闹，街道两侧大红灯笼高悬，一看就是有喜事。
　　能够让整个沧州跟着一起热闹起来的，除了薛家别无第二家。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白衡玉漫步目的在街上走过一遍一遍，手心捏着那枚血色玉镯立在街头，心下突然有些茫然。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羽投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夜幕垂落，头顶两排悬挂的大红灯笼透出的红色光晕投射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部分。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他身侧经过，说的都是薛家的喜事。
　　有的奇怪看他一眼。
　　“让开，让开，挡路了。”一辆马车擦着他身子经过，白衡玉踉跄一下，差点没跌倒在地。
　　“唉唉唉你就不能轻点，这位公子身娇肉嫩的，把人碰坏了可怎么办才好。”
　　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那人远远就见着白衡玉立在这里，光看一抹雪色身影便叫他心痒难耐，暗地叫了车夫来碰瓷。
　　微风晃动一下，吹开白衡玉脸上的幂篱。
　　那人只看到一眼，原本谄媚温和的脸骤然变色，他恶狠狠啐一口：“哪里来的丑八怪，这么晚在路上晃动是想吓死人吗？快走快走，真他妈晦气。”
　　马车逃也似的渐渐远了，白衡玉立在原地，因为被幂篱挡着脸，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明天薛家的公子是不是就要娶亲了。”
　　“听说是傅家的小姐，一个金童一个玉女，两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天迎亲队伍会从这里经过，我们明天一起约着去看个热闹吧。”
　　“好啊好啊。”
　　少女欢快的脚步声过去。
　　石像般的人这才动了动，半晌之后，他似是自嘲一般，轻轻地笑了一声。
　　白衡玉在长街上找了间客栈住下，桌上有面铜镜，屋内没有点光，但是有月光与大红灯笼的光芒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都映出微亮的红色。
　　白衡玉坐在桌前，摘下幂篱的一瞬在镜子里晃一眼满目疮痍的面孔，他当下将镜面摁倒在桌上。
　　·
　　第二日十里长街都被铺了红色的地毯，四处张灯结彩，十分气派。
　　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准备看热闹的人。
　　白衡玉立在一群人之中，时不时被挤来挤去，中途有人踩他一脚还骂骂咧咧说他没长眼。
　　若是放在从前，哪里还需要他自己开口教训人，他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制裁。而如今，他顶着这样一张人见人怕的脸。白衡玉趁人不注意，恶狠狠回踩他一脚，忙钻着人群换了一个地方。
　　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不想惹麻烦引人注意，叫薛轻衍发现，或者叫旁人认出来。
　　随着一阵锣鼓喧天，长街一侧，上百名人组成的迎亲队伍出现在拐角，触目皆是一片喜红色。其中，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骑着骏马走在最前头，因为离的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具体模样，只是隐约看见那人穿着一身大红，头顶用玉冠吊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下巴微微扬着，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十足。
　　好不容易迎亲队伍走近了，人群突然爆发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声，正发着呆的白衡玉不知被谁挤推了一把，若是此刻跌倒在地八成会被疯狂的群众踩死。
　　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带入怀里，白衡玉抬头一看，眼前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两柱香后，白衡玉被妙机带到人群外。排山倒海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白衡玉看着迎亲队伍前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渐渐远去。
　　傅家门前，一串鞭炮声响起来。
　　在一片起哄声中，白衡玉远远看见男人翻身下马牵过新娘上花轿。
　　他的手心紧紧握着那个玉镯。
　　脑海中突然不自觉浮现三年前结侣大会前一晚，薛轻衍来解红洲找他，被他冷眼拒绝过后在滂沱大雨中黯然离开的背影。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许久之后，起风了。
　　白衡玉拽了拽幂篱，生怕又露出脸吓到人。
　　“走吧。”
　　白衡玉跟着妙机回了佛宗在沧州的分寺。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妙机回答说：“任何一个熟悉你的人，都会认得。”
　　从前白衡玉就总戴着幂篱出门，所以身影并不难辨认。
　　白衡玉在心中黯淡的想：可是今天有个人就没有认出来。
　　妙机为他斟了一杯茶水：“衡玉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白衡玉短暂失神后回过神，抿下一口茶水，不知为何这样的春季好茶他喝在嘴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放下茶盏，与妙机简单说明了他这三年在黑暗深渊时的遭遇。
　　妙机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不自觉覆上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白衡玉不动神色地缩回了手，妙机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垂下眼睫。再睁开，依然是温柔亲近善解人意的模样。
　　“衡玉，你知不知道那个怪人是谁？”
　　白衡玉觉得妙机这句话问的有些奇怪，他摇了摇头说：“先前我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出来的，他没回答，所以我猜测他可能一直在那里。”否则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那样一个危机四伏瘴气遍地的地方生存下来呢。
　　妙机又问他回过玉仙门没有。
　　其实妙机心里是十分清楚玉仙门并不知道白衡玉还活着的消息。在沧州看到白衡玉的消息，也是佛宗的眼线第一时间通知他的。
　　白衡玉诚实的摇了摇头，并且要妙机保密他在这里的消息，不准向任何人泄露。
　　妙机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底却是一阵暗喜。
　　白衡玉既然不愿意对外透露他回来的行踪，那就意味着。
　　佛修眼睫低垂将眸光中的一抹暗色掩去。
　　他只能依靠自己。
　　妙机倏然又想到：听白衡玉的讲述，他是一个多月前从黑暗深渊里脱身。这一路上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都是徒步而行，算算时间，白衡玉是第一时间来了沧州。
　　他为什么来沧州？
　　“衡玉，你来沧州做什么？”
　　白衡玉手指僵硬了一瞬，他的喉头哑了哑，半晌过后方才道：“我来......还一样东西。”
　　·
　　妙机先行安排他在这里，白衡玉想着暂时也无处可去，他现在这副模样也不想回玉仙门，于是答应下来。
　　入夜时分，白衡玉悄无声息离开寺庙。
　　小和尚即刻向妙机报告行踪，妙机暗下跟踪上去。
　　他跟在白衡玉身后，看他一路穿街走巷，从清冷静谧的寺庙逐渐走向繁华喧嚣之地。
　　今日的薛家实在热闹，门口还有舞狮活动，不少百姓聚在门口看热闹叫好。
　　满目的大红灯笼与红绸交相辉映，白衡玉挑了一处寂静无人的围墙，纵身一跃跳进薛府内。
　　他进的似乎是更深的内府，相较于前院的沸反盈天，这里只有偶尔几个丫头小厮经过。
　　他看见几个举着托盘的人行色匆匆经过，白衡玉看见他们手上举着的东西，看样子是给新房准备的，于是藏身在黑暗之中跟了上去。
　　“快点快点，新郎新娘都要入洞房了，这些东西怎么还没准备好，哥哥还在等我们呢。”
　　他们一路走到新房，新房门窗上贴着喜字。
　　放下那个说话的女子进门甜甜地喊了声表哥，映着灯光的窗纸上映出男人几近完美的侧影。
　　白衡玉一眼看见那高吊的马尾，几乎就确认了是今天骑马迎亲的薛轻衍。
　　屋内透出声音：“哥哥怎么看上去不大开心？这都三年了，他都死了那么久了，哥哥你也应该走出来了。姑姑定下这门亲事，一来是为了给家里添一些热闹，二来也是为了哥哥好。况且傅姐姐也是门名之后，沧州有名的才女，虽然比不了白衡玉，但模样也标志着呢。”
　　那一刹，白衡玉的目光紧紧锁着窗纸上那一剪身影。过了许久，他听见屋内传来男人低沉到几近模糊不清的一声：“嗯。”
　　莫名的，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失望、落寞......什么情绪都有，他反而分不清是什么感觉。
　　白衡玉从怀里摸出那枚血色的玉镯，当初薛轻衍说过这枚手镯是给薛家儿媳妇的。
　　现在......它已经有主人了。
　　白衡玉将它放在门口，然后敲了敲门，飞速离开了。
　　“谁啊。”门内的人听到敲门声推门出去，却见四下空无一人，只有树枝在摇晃。
　　那女子往地上一瞧，发现了那枚血色的玉镯。
　　“奇了怪了，外头没人，就只有这个东西。表哥，这个玉镯真好看。”
　　屋内的男人一看见这个玉镯即刻追了出去，可他四下长廊都找寻一遍都没有见到任何的影子。
　　他跑回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肩膀：“这镯子是在哪儿发现的？”
　　女子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愣愣的指了指地面：“就在这儿......哥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这到底是什么啊？”
　　男人道：“这是姑母的玉镯，薛家的传家之物。上回我见到它，还是你薛轻衍哥哥从姑母那里讨要去，说是要送给未来媳妇儿的。”
　　女子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未来儿媳妇儿，是那玉仙门的衡玉真人吗？哥哥你的意思是，是薛哥哥回来了还是衡玉真人回来了？”
　　此时因为刚刚的动静，惊来了巡逻的侍卫。
　　男人抿了抿唇，又脆弱的咳嗽了一声：“不论是谁——传令下去，封锁现场，排查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青儿你就在这里，我去禀告姑母。”
　　慕容青心中一阵喜悦：三年前薛轻衍跳下黑暗深渊的消息传来时，姑母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当时薛家的祖母本就身体抱恙卧病在床，大家为了不叫她老人家伤心，便瞒下了这个消息。
　　以至于除了玉仙门与临萧宗这两个在现场的宗门，外界至今也不知道薛轻衍跟着白衡玉跳崖失踪的消息。
　　这三年来薛家一直暗地里寻找薛轻衍，甚至还派人去黑暗深渊下寻找，却是有去无回，毫无讯息。
　　薛祖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时常想见孙子，幸亏大家以薛轻衍还在修炼为名一直推脱。可是老祖宗却像是有感应似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的哥哥慕容元三年前痛失爱侣，自此一蹶不振。
　　姑母便提出要给他娶门亲，冲冲喜，也改善一下家里压抑的氛围。
　　慕容青一直不相信，她那个不可一世、聪明卓绝、能从惊天口中逃生的表哥居然会殉情跳崖而死。
　　而如今，终于有一丝希望了。诚如慕容元所言，不论回来的人是白衡玉还是薛轻衍，至少能证明坠入黑暗深渊之中，还是有机会生还的。
　　慕容青听着外院锣鼓喧嚣的热闹，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光，心底暗暗许愿：保佑表哥和他爱的人都能平安归来吧。
　　·
　　白衡玉失魂落魄离开的时候，见天际突然展开一朵烟花，他以为是喜事开始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四周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薛家的信号弹。
　　白衡玉想跑的时候，刚好被人盯上：“站住，说你呢。那个戴着幂篱的，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哎，你别跑，别跑！来人，快给我抓住他！”
　　薛家藏龙卧龙，若是单打独斗他并不在话下，可是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白衡玉对此处的地形并不熟悉，心下飞速做出判断——跑！
　　他从多位高手手下一路逃窜，中途斗法时脸上的幂篱都被打掉了一回，对方看到他脸的一刹被震住了，白衡玉心情复杂的拾起幂篱逃之夭夭。
　　他刚逃出薛家包围的一刹，寂寂长街空无一人，冷风吹动。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
　　白衡玉还未来得及戴上幂篱，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
　　寺庙门前。
　　“你都看见了。”
　　妙机喉头滚动一番，低低的“嗯”了一声，
　　白衡玉心下黯然：“明日我会离开。”
　　妙机突然从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白衡玉碰触到对方手心里的热度，回过头去。
　　月光下，妙机一袭白色袈裟似雪，眉目英俊的僧人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看着他。
　　白衡玉脑子里突然晃过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一幕。
　　身负重伤的佛修步履蹒跚走到他跟前，抱着必死之心俯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这一生皈依佛祖，只动这一次妄念。”
　　“就让我照顾你吧。”
　　白衡玉没说话。
　　妙机后知后觉自己这句话里的唐突，又补充了一句：“贫僧的意思是，不妨让我治一治你的脸。在脸上的伤恢复之前，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白衡玉思忖了片刻，妙机医术高明而且清楚他的情况。
　　眼下来看，留在这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沉吟片刻，白衡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管今天我要哭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被盗文，养肥太多，末点狂降，收益不涨
　　除了两个固定投雷，地雷约无，营养液干枯，我也干枯
　　为了苟榜，勤勤恳恳，好想断更，苦于现实，含泪码字
　　今天刚从一个姐姐那里学来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直追过来的读者应该知道我本来说过v后是要努力日万的，前段时间其实也坚持过几天8000岂不，但是每天看看稳定20块的收益，就有一种我到底在图啥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没有大家的评论我是真的打算就这么完结得了
　　有小伙伴说时间跨度太大，是因为——我想完结！！！这样说好像有点不负责任，当然我口嫌体正直啊，说是这样说，想也是这样想，但是每次再凉也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去烂尾啥的。所以还是会一步一步按照大纲写完的，这点大家不用担心，就是希望少杠一点吧。我不是特别玻璃心，但每次看到杠精言论就有一种，我图啥呢，就这？就这？本来心态就崩还要被杠就真的超级无敌不爽，每回看到一条糟心评论，我就码字晚两个小时，但是又要坚持日更，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算了算了，讲这些可能还要有读者觉得不爽。
　　这个月内会完结的，就这样吧。
　　还是祝大家天天开心，多多垂怜我吧~
　　霸王票营养液什么的我都要！另外！不要养肥不要养肥谢谢！因为马上就要完结了啊！我需要你们的评论和宠爱~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当然，是可能，我不能保证，因为我现在开始码新章，不确定具体时间，不希望你们熬夜，我也不想再熬夜了。熬夜真的超级无敌伤身体。如果超过11点30，大家就睡觉吧不用等了~么么~


第45章 
　　清晨院落中的琼花沾着雨露，静静绽放。
　　寺庙中传来一阵诵经佛法之声。
　　晨会散去，妙机与留下的方丈说了会话，走出大殿。
　　穿过七折八绕的长廊，妙机突然停住脚步。
　　开着琼花的院落中，白衡玉执剑演练，一招一式英姿飒爽。身形矫健如一只孤鹤，名动四方，流光飞舞。
　　收剑回鞘，风起惊澜，雪色衣摆微微摆动。
　　琼花树下摆着一方棋盘，棋子被收好在两个棋盅内。盘上摆着一盏茶壶，两个茶杯。
　　白衡玉弯下身，将两个茶杯溢满。叶片在茶水里舒展了一个卷，水温还烫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算算时间，等茶半温不凉最好饮用的时候，妙机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白衡玉拿起树底下的一把扫帚开始扫地，刚刚练剑的时候惊起了许多叶片，他扒拉几下将叶子堆扫在树底，这是妙机教他的，说是掉落的叶子可以作为树木的肥料。
　　微风轻拂，琼花飘落，偶尔掉落在雪衣人的幂篱之上。
　　妙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生出一种从所未有的满足的感觉。
　　白衡玉余光瞥见妙机，放下扫帚，朝他看过来。
　　妙机走到他跟前：“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白衡玉净了手，回答说道：“近日气息通畅不少。”
　　他刚从黑暗深渊出来那会儿，可能是体内毒素尚未排清的缘故，体内的气息有些紊乱。这段时间经过妙机的调理，气息慢慢平稳顺畅。
　　至于脸......
　　自从他住进庙里，就没有再照过镜子。妙机也照顾他的情绪，叫人将四处可反光照射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而且妙机每天都为他看脸敷药，可是白衡玉并不知道脸上情况如何了。
　　其实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那张千疮百孔的脸八成是治不好了，也难为妙机每次换药的时候还要对着那样一张惊世骇俗的丑脸。
　　又到了换药的点。
　　每到这个时候，妙机都会遣散四下的人叫他们不要靠近。他解释说明刚刚换了药还一直戴着幂篱的话，可能会沾到幂篱上，而且长久遮挡伤口也百害无一利，所以没回换药的时候，妙机就会刻意安排这样一段时间让白衡玉摘下幂篱，露出脸透透气。
　　白衡玉起初还觉得十分放不开，当初一个人人羡艳的绝世美人落到今日这副模样。可是经过妙机的疏导，他还是放下脸面。
　　而每日的这段可以露面的时间，就成了白衡玉最舒坦的时光。
　　白衡玉闭上眼睛，妙机为他换药。
　　层层轻纱被揭下，妙机看着白衡玉白玉无瑕的脸孔失神了刹那。只见原本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都被抚平，皮肤光滑白皙的好像是刚刚被剥开的鸡蛋，完美的挑不出任何一点瑕疵。
　　妙机迟迟没有动作，白衡玉睁开眼，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妙机站着，白衡玉坐着。后者抬起头来的时候，吊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许是晨雾还没散开的缘故，白衡玉的一双桃花眼在轻薄的雾气中显得湿漉漉的，眼尾还带了一抹红。那点朱砂痣更是充满了引人遐想的诱惑，轻轻骚动着人心。
　　他本来长得就是与世绝伦，这次的伤好之后让他更加惊为天人。
　　只一个眼神，就可以掠夺人的呼吸。
　　妙机的呼吸停滞了。
　　白衡玉的手掌子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妙机这才回过神来。
　　白衡玉眼中闪过一抹伤心之色，不愿被妙机察觉。复闭上眼，感觉到妙机的温润的手指蘸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自己脸上，涂满整脸后还会用指腹轻轻地打着圈。
　　这感觉酥酥麻麻的，但是很舒服。起初还很不习惯，浑身都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来，久而久之，白衡玉享受起来。
　　他开玩笑道：“你这手艺是哪儿练得，不做个和尚去开个医馆做按摩也不错。”
　　妙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说到：“只有你享受过。”
　　白衡玉闻言心情更好：“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了。”
　　妙机眉眼含笑，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舒适。
　　“你的脸好的很快。”妙机的双手都贴了上去，掌心若有似无的贴着，像是在捧着他的脸颊。
　　白衡玉苦笑一下：“你不必安慰我。我看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就在这庙里陪你念念经，扫扫地，来抵伙食费如何。”
　　白衡玉其实就是随口说笑，关于未来他还没想好怎样。
　　妙机没有马上开口，白衡玉后知后觉这话好像叫他为难了。对方肯收留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他方才那话说的好像要赖上对方了。
　　白衡玉急忙道：“我就随口一说开个玩笑，没有赖上你的意思，等过段时间我就离开，你别多想。”
　　突然一双手覆上了他的眼睛，白衡玉一顿。
　　随后感觉到有人在他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没关系，我很愿意。”
　　白衡玉瞬间当机，当他再回过神来，发现妙机还以刚刚那个姿势站着，好像方才那个落在发顶的吻，只是他的错觉。
　　白衡玉一是分不清到底是错觉还是什么，妙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要离开想去哪儿？”
　　听见这句与自己方才说的话无缝连接，白衡玉认定刚刚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他飞快道：“当然是去......”
　　他又突然停住，是啊，他要去哪儿。顶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回玉仙门吗？那还不如让师父师兄都以为他死了更好。可是不回玉仙门，他还能去哪儿？
　　察觉到白衡玉的失落，妙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好之前，你可以一直留在佛宗。”
　　“好。”
　　妙机有个法会需要主持，需要离开三天，交代了一个小和尚按时衡玉涂药。
　　妙机离开时，白衡玉目送他离去。
　　他尚未戴上幂篱，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小跑着冲进来。
　　他看见白衡玉的第一眼，瞬间痴愣在了原地。
　　白衡玉看见他这副明显受了惊吓的样子，赶忙戴上幂篱，转身走了。
　　·
　　白衡玉决定去街上给自己置办几套衣服，就算是脸毁了，也不能像个山野莽夫似的不注重仪表。
　　他走进当地最大的一家布庄，店里有不少客人在挑选衣料。
　　白衡玉虽然戴着幂篱，但是身拔修长，气质出众，一下子便鹤立鸡群。
　　掌柜的一眼瞧见他，又见他身上的衣料极为贵重，一眼认定他是个贵客。
　　热情上前领着人一匹一匹地介绍着店里最好的衣料。
　　白衡玉拿起其中一匹织云锦，不论是做工还是刺绣都极为精致：“就它了。”
　　“好咧，客官。您再看看这新到的布料，也是上好的工艺......”
　　白衡玉又挑了几匹，与店里的裁缝说好要做个什么样式，正要交付定金时，身侧的一名孕妇被人鲁莽的撞了一下。
　　白衡玉急忙伸手去拉人，结果人是拉到了，孕妇却下意识拽住了他的幂篱。
　　那一瞬，白衡玉整张脸都烧红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众露出毁容过后的脸，他听见四下一片抽气之声，顿时羞愧难当，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白衡玉见那孕妇还在愣神，从她手中夺过幂篱重新戴上，低着头快步离开的店铺。
　　走出好远，白衡玉仍旧不敢抬头，好像四周总有人知道他是个丑八怪。
　　直到又被人撞了一下，这回白衡玉紧紧的捏住了幂篱一角，以防它再掉下去。
　　忽然鼻尖闻到一阵香味，在剧烈的紧张感中白衡玉饿了。
　　在药物的调理下，如今他已经可以吃下凡间的食物，只要不多吃就不会过敏。
　　白衡玉点了一碗馄饨，打算打包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再吃。
　　他正在等馄饨的时候，有两个妇人也各要了一碗馄饨坐下。
　　现在正是早晨，馄饨摊上有许多客人，就白衡玉坐的这桌还空了位置。
　　两个妇人抬头看了白衡玉一眼，可能觉得这大热天的还有人戴着幂篱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开始闲聊起八卦来。
　　“这傅家仗着薛家可是不得了，就连九连庄那一片听说都给傅家当彩礼了。”
　　白衡玉一听见和薛家相关，心里无端有些不是滋味，站起身去催促馄饨打包好了没有。
　　身后的八卦声还是不自主的听到耳朵里。
　　“可我听说上回娶亲的是薛家的表少爷，姓慕容，不是薛家本家人。”
　　白衡玉提起馄饨的手突然一顿，他微微侧过脸去看那边，那两个妇人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白衡玉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从那二人身侧经过，想再听听她们说的什么。
　　“唉唉你说的这事儿我也知道，那慕容元是薛妇人的侄子，和他妹妹慕容青从小在薛府里长大，薛家祖母也疼这两个小的。”
　　“薛家给一个外姓的后背娶亲都那么大手笔，闹的所有人都以为是薛少爷娶亲，可不疼嘛。”
　　白衡玉心不在焉的走在街道上，脑袋里不自觉一遍一遍回想刚刚那两个妇人说的话。
　　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些信息。
　　娶亲的不是薛轻衍，而是在薛家长大的慕容元，慕容元有个亲妹妹。
　　他突然回忆起那天晚上，他在新房外听见那个女子喊新郎“哥哥”，态度亲昵，喊的是“哥哥”而不是“表哥”。
　　薛轻衍是薛家独子，并没有妹妹。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
　　沧州街头，屈缙战战兢兢地走着。
　　他之所以这么小心谨慎，是因为隔壁站了个祖师爷。
　　百里芜深身上自带隐身属性，路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可是他修为高深，屈缙有些受不了这威压，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难受。
　　前几日掌门师伯突然把屈缙拽出来，叫他去沧州一趟，具体什么事情却又没有交代。屈缙只捕风捉影的听说，好像是和白衡玉有关。既然和师父有关，他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在看到和他同行的人竟然是那个高深莫测的师祖时，屈缙彻底萎了。
　　这一路屈缙过的那叫一个难受，从前白衡玉是刀子嘴豆腐心，而百里芜深是刀子嘴刀子心。他的人生乐趣全部都被剥夺了，就像是块听话的木头，师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屈缙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眼睛都直了，腿也走不动道。
　　他看了百里芜深好几眼，可是对方无动于衷。
　　屈缙瘪瘪嘴，只得再跟上去。
　　他走出一道距离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刚刚的糖葫芦旁走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当下喊出声：“师父！”
　　屈缙瞪直了眼，脚步比脑子动的快已经飞快地向白衡玉跑去。
　　他跑出一段距离才想到喊百里芜深，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师祖的身影。
　　屈缙再一回头，刚刚那个酷似白衡玉的背影也都看不见了。
　　·
　　听见屈缙的喊声，白衡玉心下一惊，强忍着没有回头，当下加快了脚步。
　　等到将人远远甩开，白衡玉四下探望一眼，见无人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居然来了薛府后门。
　　白衡玉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见围墙里传来一阵谈话声。
　　“哥哥，表哥到底怎么样了啊。”
　　是上回那个女子的声音，好像是叫慕容青。
　　慕容元深深的叹一口气。
　　慕容青急道：“哥哥，你说表哥怎么那么想不开，怎么会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这都三年了——大家一开始说表哥跳崖殉情，我还不信.......呜呜呜呜呜呜......表哥他是不是必死无疑了啊。”
　　白衡玉听见“三年”“跳崖”“殉情”这几个词眼时，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冲进去问个究竟。
　　可是他当即又想到百年前月桂树下，桀骜的少年对他的轻视。
　　白衡玉突然丧失了勇气，双手不自觉紧攥成拳。
　　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薛轻衍就算是跳崖殉情，那人也不一定会是他，自己这样贸然进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想到这点，白衡玉当即想要转身离开。
　　可是他刚一回头，当下停住。
　　百里芜深正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
　　“呼哧呼哧——”
　　热闹的街道上，白衡玉只听得到自己的剧烈的心跳与粗重的呼吸。
　　薛府外时遇见百里芜深，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他修为不及百里芜深，往空旷的地方跑一定会被抓住。
　　那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白衡玉逃得飞快。
　　百里芜深在后面紧追不舍，无奈街面上正在搞什么活动，人山人海的一片，有一个演出队正好各个穿着雪衣头戴幂篱。
　　百里芜深的目光那群人身上逡巡一遍，突然听见一声极其熟悉的抱歉。
　　定睛看去，一个雪衣人不小心撞到人，头上的幂篱也跟着掉了下来。四下一片抽气声，大家似乎都在这一刻定住了。
　　雪衣人捡起幂篱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百里芜深的目光。
　　百里芜深在看到白衡玉那张脸时，神魂一滞。
　　就那会儿的功夫，白衡玉飞快逃窜。
　　白衡玉逃离开，人群之中爆发出一片惊叹之声，骚动比之前更甚。
　　前方人头攒动，眼见着就要看不见人了。
　　百里芜深心念一动，周遭的一切瞬间静止下来。
　　表演的歌舞、欢闹的人群、正在吆喝的摊贩，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百里芜深穿过停滞的人流，走出圈外的一刹时。时间恢复流动，被打断的惊叫声急促地拔高一声然后寂灭。
　　百里芜深立在人群之外，一双浅淡的琉璃曈映出一条漫长街道。
　　可是这条街道上，没有白衡玉的身影。
　　·
　　白衡玉背靠街角，方才的奔命叫他心跳的很快。
　　他没想到过会在这里遇上百里芜深，他还没有做好顶着这样一张毁容的脸去见他的准备。
　　至少现在没有。
　　白衡玉转身走进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几个半大的儿童在玩耍。
　　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味来，方才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掉了幂篱。
　　可是那些人看他的反应好像并不是被丑的受了惊吓的模样，他似乎还听见从前他还貌美如初时的惊叹之声。
　　不过当时跑的太快太急，所以白衡玉也没有多留心。
　　他脑海里又不自觉回忆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和尚和布料庄里人看见他的反应。
　　可是四面没有镜子，白衡玉瞥见那群正在玩耍的小孩，他们正在玩扮鬼的游戏。
　　白衡玉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他蹲下身子招招手：“小朋友。”
　　一个半大的孩童傻乎乎的跑过来：“哥哥，有什么事吗？”
　　白衡玉看着他呆萌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的罪恶感来，要是他的脸还是那么惊世骇俗，把孩子吓出心理阴影来了可怎么好。
　　这样想着，白衡玉打算放弃这个举动。
　　没料一个调皮的小孩偷偷出现在他背后，伸手一揪就把他的幂篱给掀了开来。
　　眼前一群半大的孩童瞬间愣了神，离白衡玉最近的那个嘴边口水都流了下来。
　　半晌过后他才傻乎乎道：“哥哥，你是天上来的神仙吗？神仙哥哥可不可以给我做媳妇儿啊。”
　　·
　　沧州郊外，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芦苇荡，漫天的飞絮飘飞。
　　白衡玉蹲坐在溪水边，低头看着潺潺水面映出的他的脸孔。
　　虽然水面有些晃动，但是也不难看出来，水里映出的是怎样一张竟是绝伦的面容。
　　白衡玉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原本斑驳凹凸的脸上早就半点疤痕也摸不出。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甚至比从前更水嫩许多。
　　再摸摸眉眼，眉尾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也已经消失不见。
　　白衡玉静静蹲在水边，下巴自然抵在双膝之间，手上握着一只芦苇，芦苇的一端漫不经心地扫在水中，随波摇曳。
　　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也可能是做了太久见不得光的丑八怪，反而习惯了卑微的姿态。
　　这个时候，白衡玉突然想起黑暗深渊的那个怪人。
　　对方最好一次看到自己，是自己最丑陋的模样。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追悔的念头。
　　他想让怪人看看自己美丽的样子。
　　虽然他最无助最狼狈最丑陋的模样对方已经全部见过。
　　可是......
　　手里的芦苇一遍又一遍搅弄着水中倒影出来的清影。
　　就是因为见过，所以才更想让对方见一见自己截然不同的一面。
　　白衡玉叹一口气。
　　他的内心何尝不明白，他这辈子和那个怪人恐怕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想起他们最后见的那次，对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那种不要命的疗伤方式，那个男人还在不在人世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知过了多久，白衡玉的腿都有些蹲麻了，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幸好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
　　白衡玉下意识说一声“谢谢”。
　　谢谢刚出口，他就瞬间愣着，僵硬地回过头去。
　　男人俊美如铸，又冷漠如千年雪山积雪的面容映出眼帘。
　　“师尊。”
　　·
　　马车颠簸。
　　妙机闭眼打坐如一尊活佛，于马车内岿然不动。
　　许久之后，马车窗突然飞进一只小鸟。
　　小鸟抖落了脚上的信笺。
　　信笺飘在半空中，里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好了师兄，衡玉真人和百里前辈回玉仙门了。”
　　妙机有条不紊拨动的佛珠的动作突然一顿，睁开眼，眼底一片暗色。
　　他看着那张字条，信笺转瞬化为了灰烬。
　　·
　　车轱辘压过大道。
　　白衡玉与百里芜深坐在回玉仙门的马车上，中途百里芜深嫌屈缙吵闹，转眼将人扔下了马车任他自己想办法回山门。
　　白衡玉也落个耳根清净，屈缙抱着他撕心裂肺哭喊的时候，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惹得他很难受。
　　可是眼下马车里就剩下他与百里芜深，白衡玉又实在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他也怕对方会开口询问。
　　问他怎么出来的也就罢了，可是若对方问起来为什么活着回来不肯回玉仙门，而是去了沧州，为什么见着他就跑。
　　他要怎么回答？
　　白衡玉心里还没有编好答案，也就一声不吭。
　　自打上车后，百里芜深先是冷眼看了一段屈缙与他师徒情深，将屈缙赶下车后，又自顾自闭目打坐起来。
　　白衡玉小心翼翼观察，见他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刚想松一口气，就对上了百里芜深一双浅淡的瞳眸。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仓皇起来。
　　百里芜深并未有理会他的意思，侧身在马车内安置的棋盘上，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从年少时开始，白衡玉就最怕百里芜深这副冷淡的样子。
　　从前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百里芜深等他自己去认错。
　　白衡玉心底也自觉这回是他做错了，就算他有千万个理由不回玉仙门，他也应该让师父师兄让所有担心他的同门知道——他还活着。
　　他在外面流浪这些时月，百里芜深和傅景明、乃至整个玉仙门都发了疯一样的找他。
　　白衡玉屁股挪到百里芜深身边，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
　　因为心中有愧，语气也软乎乎的：“师父，徒儿错了。”
　　百里芜深不理他。
　　白衡玉又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师父，小玉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男人手中落子不停，清泠的声音响起：“你错哪儿了？”
　　白衡玉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弟子应该第一时间回山门，不该叫师父师兄们担心。”
　　“担心？”
　　百里芜深放下手中的棋子：“你也知道为师会担心，那你跳下悬崖的一刻，你为什么没有想到，为师心里会如何。”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明了白衡玉跳下悬崖的一刻，百里芜深也想纵身一跃跳下去。
　　可那时候他身上的旧伤突然发作，这一跃下去能不能找到白衡玉另说，八成会身死道消。
　　再加上那段时间，极渊假借寻找白衡玉为名频频试探底线，一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百里芜深不能死。
　　百里芜深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衡玉，为师不能没有你。你明白吗？”
　　白衡玉第一回 在百里芜深眼底看到这样显而易见的、浓烈的情绪。
　　从他初见百里芜深以来，他从来都是冷淡的、不谙人情的、高高在上的。
　　就连他说要与自己结道侣那时候，白衡玉也没有在对方的脸上读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对方好像是在说一件类似于明天早上早起晨读一般寻常的事情。
　　白衡玉的脑海中不自觉浮起那天晚上藏锋对他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百里芜深明确表示自己想要什么。
　　白衡玉被这目光怔住，心里越发愧疚起来，他牢牢攥着衣袖，低头道：“师父，我知道了。”
　　百里芜深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动作，心底又是一阵钝痛。
　　他并不想给白衡玉任何的压力。
　　他闭闭眼，将眼底的情绪化去，神色如常。
　　探出手，轻轻摸了摸白衡玉的脑袋。
　　白衡玉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抚慰，瞬间明白百里芜深这是不生他气的意思了。
　　他这人惯来得寸进尺。
　　三年黑暗深渊胆战心惊的生活，再加上前些日子在沧州时颠沛流离的日子，在嗅到百里芜深身上熟悉的清香时，白衡玉像是一叶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他告诉自己，其实这样就很好。
　　困意席卷来，他靠在百里芜深的膝盖上，后者轻轻摆正了身子，让他好依靠的更加舒适一些。
　　坠入梦境之前，白衡玉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月桂树满树桂花纷纷落落，吹散在风中，满树桂花盈香。
　　有破风声袭来。
　　月桂树下有人持剑演练，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身姿潇洒。
　　水面波光荡漾，星碎在少年眼眸之中。无数的宝光月华尽落他艳丽冷冽的面孔之上，天地黯淡了颜色。
　　·
　　听闻白衡玉回山门的消息，傅景明火急火燎的放下外头与各仙门一起商议的会议回玉仙门。
　　当他赶回山门时，山门口已经一派寥落。
　　白衡玉已经回来了。
　　傅景明心急如焚直奔解红洲，却被百里芜深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拦在外面。
　　傅景明在外头等了许久，百里芜深从里头走出来。
　　傅景明是百里芜深收的第一个弟子，可是见到百里芜深的机会却不多。他这个师尊如外界传闻一般是个不世天才，却也是个不通人情的不世天才。性情淡漠，脾性难以琢磨。
　　傅景明与他做了几百年的师徒，可是却连百里芜深几次真面目都没瞧过。
　　这回百里芜深肯在他面前露脸，傅景明还微微愣了一瞬。
　　他即刻恭敬行礼道：“师尊。”
　　面容如霜如雪的男人额间一块金色印记，在日光底下格外耀目。
　　听说这是飞升过才会有的真仙印记。
　　彼时，他们师徒两相对立，彼此之间心知肚明，都是为了什么。
　　傅景明想进去看白衡玉，百里芜深沉默打量他半晌，终于颔首，放他进了解红洲。
　　解红洲内，白衡玉躺在床榻之上，头发披散，闭着双眼，安稳的睡着。
　　傅景明看见他平安无事的一刻，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
　　没过一会儿，百里芜深突然转过身去，傅景明知道这是对方在催促他离开。
　　百里芜深只让他在白衡玉睡着的时候来见他一面。
　　男人可怕的独有欲。
　　因为怕吵到白衡玉睡觉，百里师徒二人慢慢走出去。
　　路上，傅景明禀明了今日十大仙门开会时讨论的话。
　　“对了师尊，沧州薛家这次没有出席会议。”
　　傅景明是故意提到薛家，暗下打量百里芜深的神色。
　　可惜百里芜深一如记忆中冷淡矜持的样子，半点破绽也难看见。
　　见百里芜深没有回复的意思，傅景明又自顾自道：“听说薛家还在找薛轻衍。师尊，既然衡玉已经回来，那么同样跳下悬崖的薛轻衍也有可能会有生还之机。不知师尊是否询问过衡玉他......”
　　百里芜深打断道：“你今日的话似乎太多了些。”
　　百里芜深果然不愿意管薛家的事。
　　“是，师尊。”
　　“你以为，玉仙门就瞒下衡玉回来的消息吗？不出半月，薛家就会找上门来。”
　　傅景明大说道：“那师尊，到时候我们要如何应答？”
　　薛轻衍是为了白衡玉跳的崖，眼下白衡玉回来了，薛轻衍却还是没有消息，他们玉仙门要如何向薛家交代。
　　若是这次交代不好，保不准会与薛家反目成仇。
　　到时候，他们玉仙门就会站在整个中元界对面。
　　百里芜深沉吟道：“无需理会，你只需要记牢一件事情。”
　　“请师尊指示。”
　　“七日后，为师与衡玉的结侣大会将会重新举办。这一刻起，你就可以开始操办了。”
　　·
　　白衡玉在解红洲里睡了个昏天暗地，对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重新回到舒适大床的怀抱，白衡玉醉生梦死了足足五日这才肯从床上爬起来。
　　这五日里，百里芜深每天都会来看他一次。
　　他有的时候强撑着眼皮与百里芜深说说话，有的时候强打精神和他下下棋。
　　更多的时候，他不自觉睡着，百里芜深就立在床畔看他熟睡。
　　叫白衡玉奇怪的是，这期间除了百里芜深外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
　　就连刚重逢时抱着他大腿哭的死去活来撕心裂肺的屈缙也没了踪影。
　　若是放在寻常，屈缙回到玉仙门，第一时间就会跑来解红洲和他诉衷肠，然后不同的盘问他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睡饱后的白衡玉无趣的盘腿坐在长廊上，看着天空落下微茫下雨。心里暗暗想着，没良心的东西。
　　百里芜深早晨已经来过一回，下午的时候白衡玉百无聊赖，终于肯走出解红洲去山门里看看。
　　玉仙门到处张灯结彩，冗长的石阶之上居然全部铺着红毯。
　　白衡玉心底下暗暗称奇，这场面比上回玉仙门建门千年的大典还要隆重。
　　这是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喜事发生了？
　　白衡玉走在山道上，几个弟子手里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走来。
　　白衡玉出声喊住。
　　见他的弟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匆匆忙忙向他招呼道：“见过掌教师叔。”
　　其中一个弟子轻轻敲打了那个喊他掌教师叔喊的最响亮的第一一下：“还喊掌教师叔。”
　　那弟子像是突然惊醒：“对，对，不能喊掌教师叔了。可是那该喊什么啊？师祖母......？太师娘？”
　　师祖母？太师娘？
　　白衡玉眉心一跳，这是个什么鬼称呼。
　　他后知后觉这些人直接把他当成百里芜深的道侣了，可实际上那回的结侣大会并没有完成。
　　他刚欲开口否认，余光瞥见他们抬着的一块巨大的牌匾上刻着一个大红的“喜”字。
　　“这是......”
　　一名弟子欢快答道：“后天就是师祖与掌教师叔的结侣大会，我们当然要早作准备，掌教师叔放心。这回的现场一定比上回布置得还要隆重，还要好看，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
　　那弟子本想在白衡玉面前邀邀功，哪怕白衡玉肯对他笑一下也是极大的恩赐。可是眼见着对方的脸色越发难看，身侧的同伴轻轻踹他一脚，几人飞快对了一个颜色，说了声掌教师叔再见，然后飞快扛着“喜”字牌匾跑远了。
　　·
　　这段时日，白衡玉一步都没有踏出解红洲。
　　傅景明又碍于百里芜深的结界与警告，无法见他。
　　眼见着结侣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傅景明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心里很清楚，占据他心头最多的一种情绪，叫做不甘。
　　这份不甘不仅仅是对他自己，也有对百里芜深。
　　那日吾思崖上，他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薛轻衍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深渊。
　　而他的师尊，他想要将白衡玉托付给他的男人，却一动不动，站在崖边看着。
　　傅景明不甘心。
　　而且这段时间对百里芜深的试探，他心里已经大概明白，白衡玉还不知道三年前薛轻衍跟着他跳崖的事情。
　　傅景明心里更加门清，百里芜深为何要上下封锁白衡玉活着回来的消息，又为何要这么急着结侣。
　　这次的大典虽然准备的十分隆重，但是为了避免和上次一样节外生枝，所以并没有邀请任何的外宾。只有他们玉仙门内部出席。
　　等薛家得到消息找上门来，就算薛轻衍还活着，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也都晚了。
　　他心事重重地走在铺满红毯的山道上，满目的张灯结彩。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白衡玉就要与他人结为道侣。
　　而这场隆重的大典，还是由他傅景明亲手操办。
　　多么可笑。
　　傅景明顺着山道向下而行的时候，迎面撞见几个抬着大红喜字牌匾的弟子。
　　这块牌匾还是由他亲自挑选，到时候要放在大殿上，供百里芜深与白衡玉结侣仪式结束后，去内室拜天地用得。
　　大红的喜色，几乎刺痛了傅景明的眼眶。
　　那几名见着他，停下脚步。
　　“见过掌门。”
　　傅景明点点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拾阶而下时，他听见背后弟子议论道。
　　“这牌匾可真是重死了。今天什么日子，又遇到掌教师叔，又遇到掌门，中途还得把牌匾放下来，可得把我给累死了。我看今晚啊，我这肩膀、老腰胳膊腿的都得废了。”
　　那弟子刚把牌匾重新扛回肩上，却见已经走开的傅景明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幽灵似的突然又出现在眼前。
　　吓了他一跳，牌匾砸了脚，痛的原地哇哇大叫。
　　傅景明并不理会他的鬼吼鬼叫，忙问道：“你们说，你们刚刚遇到了谁？”
　　其他一个弟子回到说道：“就在刚刚，遇到掌门您之前，我们见到掌教师叔了。”
　　“在哪儿？”
　　弟子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看见掌教师叔好像是往五指峰的方向去了。”
　　弟子话音一落空，就见他们家从来都是行的正，坐得端，走得慢，人前板正庄重从来不肯是了半分风度的掌门，脚下踩着风火轮似的，一下子就跑了个没影。
　　·
　　白衡玉正向五指峰走去，打算去前殿找傅景明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又要与百里芜深结道侣了。
　　白衡玉走到一半，突然又想起百里芜深第一次询问他要不要结道侣时的模样。
　　以及那天傍晚，藏锋与他说过的话。
　　——师兄与你结道侣，我不是很惊讶。
　　——我和师兄做了几百年的师兄弟，他太完美了。我年少的时候总是嫉妒师兄，就和他闹别扭、抢东西，师兄这个人看起来冷漠无情的，可实际上非常大度，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外界都传他要飞升的时候，他突然领着你回了山门。那时候我看你有趣，就和师兄说想要你做我的弟子。师兄第一次对我说了不。
　　——其实这回结道侣的事情，我们师兄弟几个比你知道的更早。师兄开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师兄明确说，他想要一样东西。
　　白衡玉微微垂下眼睑，想起那日马车里百里芜深看他时的眼神，他的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罢了。
　　白衡玉告诉自己。无论早晚，既然他已经答应过百里芜深要结道侣，那么结侣大典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既然如此。
　　他还有什么可问的。
　　白衡玉缩起步子，打算走回头路，一转头，就听见傅景明惊喜喊道：“衡玉！”
　　·
　　结侣大会前一日，白衡玉说是想亲自下山置办一些东西，并且拒绝任何人跟随，包括百里芜深。
　　百里芜深纵容他，便放他下山去了。
　　可是当天晚上，白衡玉一夜未归。
　　第二天结侣大会如期举行。
　　百里芜深峨冠高束，换好礼服，身姿端正等在大殿。
　　他在等。
　　他在等白衡玉回来。
　　并且他的内心也一直这样相信着。
　　山门中的长老弟子一个个陪他等着。
　　百里芜深的修长身姿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像，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暮色四合，天地之间拉上帷幕。
　　大殿内点了灯火，火光在风中摇曳明灭。
　　其实大家都等的累极了，却半点都不敢出声。
　　傅景明见状，用眼神示意各峰长老带弟子安安静静退下。
　　许久之后，殿内只剩下百里芜深一人。
　　他负手而立，抬起头看着大殿上悬挂的那张“喜”字牌匾映在他的瞳眸之中。
　　倏然之间，千百盏灯火。
　　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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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光微亮。
　　第一缕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柩照进沉闷的大殿。
　　百里芜深独自立在殿中从夜深等到天亮。
　　他一夜没有合眼，像一尊玉石雕刻的雕像。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傅景明开口喊道：“师尊。”
　　百里芜深手中握着一段汗白玉簪，这根玉簪跟了他多少年，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这本来是他在结侣仪式时要与白衡玉交换的信物。
　　一夜冷风吹彻，汗白玉簪攥在手心，像是一根冰锥。
　　百里芜深回过头去，瞳色浅浅，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与他说了什么？”
　　·
　　另一侧。
　　下了山的白衡玉在一家玉器店甩开了百里芜深暗中派来跟踪他的人，而后，他换了一套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走上街时恰好又瞧见那群正在找他的眼线，一辆马车路过，白衡玉轻巧一跃跳进马车内。
　　他即刻捂住马车内人的嘴，他低头撞见少年郎惊喜的目光，这才发现他居然误打误撞上了李重越的车。
　　白衡玉低声警告道：“不许出声。”
　　李重越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白衡玉松了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重越，后者面上尽是痴迷的神色。
　　白衡玉这才想起来，刚刚躲避跟踪，没有戴幂篱。
　　他旋即要从储物戒中拿出幂篱重新戴上，被李重越抓住手腕，他低头一看，李重越赶忙缩回了手。
　　李重越低声哀求道：“衡玉真人你就让我看几眼吧，看几眼又不会掉几斤肉。”
　　眼下还在这人的马车上，白衡玉心中稍作思量，放下了要戴幂篱的手。
　　马车一路平稳驶出城镇，眼线已经被彻底甩开，白衡玉这才松一口气。
　　他纵身跳下马车，与李重越分道扬镳。
　　李重越忙叫车夫停住，自己也跳下车去追白衡玉。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李重越道：“衡玉真人，你是不是要去沧州，这里去沧州山高路远的，不如我送你啊。”
　　白衡玉微微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沧州？”他旋即又反应过来，玉仙门目前尚未向外公布他还活着的事情，可是刚刚李重越看他并没有惊讶。
　　李重越答非所问道：“今天早晨我偷听我爹和别人谈话说你还活着。我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我一猜你就是要去沧州。衡玉真人，你背后那些尾巴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看着像是玉仙门的人。”他猛一拍掌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傅景明威胁你。不让你去找薛轻衍，毕竟三年前薛轻衍为你跳了吾思崖，你知道之后肯定很感动所以想去找他，我说的对不对。”
　　李重越话音刚落，双肩突然被人扳住，他看着眼前白衡玉放大的脸，喉头不自觉滚动几下。
　　面若芙蓉犹沾露，一点朱砂燃心火。
　　太美了。
　　这么近距离观摩。
　　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你再说一遍。薛轻衍怎么了！”
　　李重越一张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脑子也短路了，磕磕巴巴地回答道：“这事儿我也是听我爹说的，说三年前薛轻衍去万鬼宗找你，得知你跳崖后，他也跳下去了。”
　　又得到一遍回答，白衡玉的倏然脱力，松开了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身侧的一棵树木。
　　李重越想与他多说会儿话，还在磕磕绊绊絮絮叨叨：“薛家虽然没对外公布，但是我爹消息惯来灵通，再加上这三年来薛轻衍都没有露过面，临萧宗对外宣称他是在闭关修炼。可我看来，这事儿八成就是真的。衡玉真人，真人，你怎么了？”
　　白衡玉竖掌制止他凑过来的动作：“还好。”
　　·
　　一炷香后。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里。
　　白衡玉思量过后，决定接受李重越的提议。这人虽然并不靠谱，但怎么说也是玄机门的少主。这一路上，说不定会有用的上他的地方。
　　白衡玉端坐其中，合着双眼，看上去像是在小憩。
　　表面看似平静，内在实则心乱如麻。
　　昨日他听到傅景明与他说起薛轻衍，他第一反应是傅景明编造出来挑拨他与百里芜深的把戏，虽然不明白傅景明为什么要拿薛轻衍说事。
　　所以那时候，他并未下定决心相信。
　　而如今又从第二个口中获知此事。
　　马车颠簸，白衡玉眼睫如破碎的蝶翼颤动。
　　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薛轻衍真的为他跳了崖。
　　天色阴沉，乌云骤压，马车外大雨倾盆。
　　一道电光急闪而过。
　　随着轰隆一声，马车突然停下。
　　昏昏欲睡的李重越猝不及防跌了个大跟头，他怒气冲冲的掀开帘子，就见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横在车前。
　　那人脸上笼罩雾气，看不清脸，李重越还以为见了鬼，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他躲在白衡玉身后，见白衡玉向那个白色衣服的鬼走去，当下伸手去抓他衣服想要阻拦，抓了个空。
　　李重越想喊想叫，可是后来像是被人捏住，身体也动弹不得。
　　狂风吹起车帘，李重越这才看见马车夫也被定住了。
　　除了还在下着的雨点与拍打的狂风，一切都像是被人摁住了定格键。
　　白衡玉一步步向雨中的白衣人走去。
　　四周狂风骤雨，却半点都没有落在百里芜深身上。
　　五官冷凝，面色淡淡，墨发被一根白玉簪挽起在脑后，额间一块散着浅淡光芒的金印，更衬的一张脸庞俊美犹如九天下凡的神祗。
　　被拦下马车的一刹起，白衡玉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既然躲不过去，就只能面对。
　　他走到百里芜深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尊。”
　　听到这个称呼，百里芜深本想向他伸出的手终于没有伸出去。
　　白衡玉与他亲近的时候总追在他后头一口一个师父的喊，只有赌气或者与他疏离时才会喊师尊。
　　而眼下，就这简单二字就将二人之间划上了一道鸿沟。
　　百里芜深深深看着他，目光犹如汪洋大海，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最终，还是百里芜深低下头来：“你要去哪里？”
　　白衡玉心中有些赌气百里芜深不告诉薛轻衍的事情，他微微侧过脸，并不去看他：“师尊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宽袖之下，百里芜深的手指紧了紧，他的心口像是憋着一口气，亟待抒发。
　　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徒弟，话语出口并无责怪，反而有些恳求。
　　百里芜深这辈子从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求人：“你答应过我的，衡玉。”
　　白衡玉头一回看见百里芜深这样示弱，他的脑海中天人交战，心底软了又软。
　　那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脑海中交替，最后他想到傅景明与李重越的话，终于是月桂树下舞剑的少年占据了上风。
　　白衡玉抬起头看向百里芜深：“对不起师尊。”
　　短短五字，却已经是肯定的答案。
　　天际又一道电光闪过，刹那间将百里芜深的脸照的雪白。
　　狂风舞动，掀起他的衣摆。
　　白衡玉看见百里芜深的眼神，莫名有些心慌，他道：“师尊法力高深，可以再将我绑回去洗一次记忆，可是，我会恨你。”
　　白衡玉并未施展避雨诀，浑身上下湿的彻底，看上去分外狼狈。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狼狈，但是坚决。
　　“为师知道了。”
　　半晌过后，百里芜深开口道。
　　他转过身去，避雨诀像是失了效，瓢泼大雨拍打在脸上。
　　百里芜深已经百年没有淋过雨，原来淋雨是这种感觉。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
　　好冷。
　　“师父。”
　　身后突然又传来白衡玉的喊声。
　　百里芜深脚步一停，没有回过头。
　　白衡玉问：“徒儿想知道，当年您为何要将我许配给薛轻衍。”
　　百里芜深的身形仿佛一道笔直的孤影，在瓢泼大雨中更显落寞。
　　百年之前的一日，白衡玉在外闯了祸，被百里芜深罚过，赤着双脚在冰天雪地里罚站。
　　当天晚上，白衡玉就发起了高烧。
　　百里芜深去到他房里的时候，白衡玉正烧的糊涂。
　　伸出手去触摸白衡玉的额头，被白衡玉一把拉住手，怎么也不肯放。
　　白衡玉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双颊红扑扑的，口中一直喊“师父弟子错了，你别生气”“师父你不要不要徒儿”“师父，你别走”“师父徒儿最喜欢你了，你别抛下我”。
　　百里芜深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感觉皮肤相贴的部位和少年的体温还要烫，一直烫到了他的心里。
　　百里芜深任他抓着手，另一手的指尖在他额前注入灵力，这才将人安抚下来。
　　白衡玉砸吧了两下嘴，陷入更深的睡眠，可是抓着百里芜深的那只手还是不肯放。
　　百里芜深为他掖上被子，在床边坐了一宿。
　　那一夜，他看着白衡玉的睡颜，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从百里芜深修道起，他就明白他是大圆满天格，注定要飞升的。他与白衡玉之间不过短暂的百年师徒情缘。
　　他这个小徒弟爱哭爱闹，性子倔脾气也不大好，偏偏还生的一副人人垂涎的好皮囊。待他飞升之后，以傅景明当前的实力能稳住玉仙门已经实属不易，到了那个时候，白衡玉又该怎样？
　　百里芜深思量过后，将目光放在了沧州薛家。沧州薛家有个独子薛轻衍，也是大圆满天格。
　　若是能让他与白衡玉结为道侣，不仅可以保白衡玉无忧。
　　最重要的是，薛轻衍也是注定要飞升的，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够长久的拥有白衡玉。
　　这一切。
　　不过是他微小又卑劣的私心罢了。
　　天际又掠过一道惊雷，轰隆一声。
　　白衡玉看到百里芜深的身形好像动了一下。
　　随后，百里芜深未发一言，迈步向前，身影完全淹没在滂沱大雨中，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
　　百里芜深一走，四周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李重越撑着一把伞从马车上跳下来，伞打在白衡玉的头顶。
　　白衡玉怔怔的立在原地看着百里芜深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收回视线，神色之间有些疲倦。
　　李重越遮着人回了马车，白衡玉用法术将身上弄干。
　　侧着脸看向一方小窗，小窗里时常有风携着雨点打进来，又再度将其完美无瑕的面容润湿。
　　李重越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车内氛围莫名压抑，他又不知道刚才玉仙门师徒两人在外面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干脆也闭了嘴，就静静坐在一旁，欣赏白衡玉的侧颜。
　　被雨点打湿的眼睫更显浓密乌黑，将他一双桃花眼细细勾勒，更显风情。
　　过了许久，白衡玉突然偏过头，开口道：“不去沧州了。”
　　李重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飞快答道：“那我们去哪儿？”
　　“万鬼宗。”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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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衡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一场大雨，他从吾思崖坠下浑身筋脉尽断，骨头像是一寸一寸折过。
　　他无望地躺在一片荆棘之中，背后被荆棘扎的血肉模糊，起初的时候就连呼吸都发痛。后来逐渐麻木了。
　　因为双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面对一片黑暗。
　　仿佛只有睁眼这个动作，还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黑暗深渊里的雨比白衡玉淋过的任何异常都要来的冷。
　　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崖底瘴气小腿，一些依靠瘴气生存的黑暗魔物在雨天反而消停下来，就连扎进他背后吸血的荆棘也都萎缩下去。
　　白衡玉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反正对他而言，时间已经成了乌有。
　　苟延残喘，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空旷寂静的黑暗之中，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遇上了什么食人的猛兽。
　　白衡玉已经预见了死亡，甚至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死亡。
　　就在他听见那阵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还是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就连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秒。
　　被撕咬皮肉的痛感没有袭来，他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以为是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一点热源。
　　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脖颈与膝弯，沉稳又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
　　他的脸颊贴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炽热还有心脏的跳动声传来。
　　白衡玉试着抬起无力的手指勾住了那人的手指，像是无望的溺水者在风雨飘摇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抓住一块浮木。
　　那一刹，白衡玉好想哭。
　　可是他的眼睛因为睁得太久十分干涩，反而哭不出来。
　　但是这种绝处逢生、有人依靠的情绪还是传遍了全身。
　　他靠在男人怀里，身子不能自控地抖动着。
　　倏尔，对方低下头，用额头抵了抵他的额头，像是在抚慰他。
　　那一刻，他好像嗅到了一阵极为浅淡的桂花香气。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因为太过清浅，所以他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错觉。
　　白衡玉睁着双眼，怔怔的看着对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他想。
　　对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情景一转，白衡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立在一棵硕大无比的月桂树前。
　　破风声传来。
　　白衡玉纵目望去。却见一名头竖墨玉冠的玄衣少年持剑演练。
　　下一秒，他跌落水中，玄衣少年纵身一跃。
　　水面波光荡漾，星碎在少年眼眸之中。无数的宝光月华尽落他艳丽冷冽的面孔之上，天地黯淡了颜色。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冷淡长眸中被星光化去冰霜。
　　那一刻，白衡玉心想。
　　对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浑身湿透坐在岸上的时刻，少年向他走来，弯下腰身伸出手去，口吻虽然有些戏谑的恶劣，可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温柔。
　　他伸手在白衡玉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桂花香气扑了满鼻。
　　白衡玉咬着唇偏过头，脸颊一路烧红到了心底。
　　·
　　天光微亮，白衡玉睁开眼，发现李重越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去。
　　他站起身，挪动一步。
　　李重越的脑门重重磕在座位上，可他睡的死，没醒。
　　经过好几日马不停蹄地赶路，大家都很疲累。
　　马车夫行车到很晚才睡，眼下马车正停在一处空地上。
　　白衡玉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在附近走了走。
　　他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脑袋里回忆着昨晚那个梦。
　　其实在得知薛轻衍跳崖的一刻起，白衡玉几乎就已经可以确认。
　　崖底救下他的那个怪人，就是薛轻衍。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若真是薛轻衍，对方为什么不告诉他？
　　除非当时薛轻衍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不能开口与自己相认。
　　白衡玉的眼前不自觉浮想起那日月夜下，他看到男人浑身是伤在荆棘丛中被吸食血液的一幕。
　　那一刹，白衡玉的脑中一道白光闪过。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衡玉跳崖的时候声带严重受损，脸也跟着毁了。就算薛轻衍本事通天，也不可能比他好到哪里去，所以那时候他也无法开口说话。
　　后来他被妖花咬伤，身中剧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第二日他不但没死，反而中毒的迹象减轻不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总是在不停的做梦，梦里好像有人在为他运功传毒。
　　想到一个可能，白衡玉心里咯噔一下。
　　是薛轻衍将毒素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在那样恶劣的场景下，妖花之毒无药可医。薛轻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毒发身亡，所以就算后来他恢复了嗓音，也更加没有开口告诉他他到底是谁。
　　白衡玉的眼眶顿时湿润。
　　他本以为这世间人人都只钟爱他的容颜。
　　却不知这个世上有个人为他义无反顾跳了崖，在瘴气丛生的邪恶之地将他找到。哪怕他容貌尽毁，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那人也用尽一切力气将他庇护在羽翼之下，为他分担了一切痛苦。
　　更准确而言，是将白衡玉的痛苦全部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白衡玉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个痛苦又漫长的日月，薛轻衍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是那样一个骄傲的、盛气凌人的、永远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
　　溪水潺潺，白衡玉蹲在小溪边，用染着清香的帕子轻轻蘸一点水擦了擦自己哭到发红的眼眶。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白衡玉没有马上回过头去。
　　他熟悉这阵脚步声。
　　白衡玉擦了眼睛，回过头，正对上青衣青年清秀俊俏的脸。
　　·
　　有了那半年多的囚禁生活，白衡玉其实并不想见陆浔。
　　可是要去黑暗深渊，就必须去万鬼宗，要去万鬼宗，就不能避免见到陆浔。
　　白衡玉站起身。
　　看见他的一刻，陆浔的眼眸闪动一下，心底的雀跃几乎就要跳出来。
　　可是在对上白衡玉陌生到残忍的眼神时，陆浔心底一暗。
　　他快步上前，喊了一声：“师父。”
　　陆浔噗通一下跪在他面前，低垂着脑袋，像是多年前玉仙门那个内向生涩的毛头小子一样，瓮声瓮气道：“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罚我吧。”他大着胆子去牵白衡玉的手，感觉对方瑟缩一下，心如刀割，他小心捏着白衡玉的手掌一下下地甩在自己的脸上，认错道，“是我该死，我欺师灭祖，丧心病狂，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师父你打我骂我，我都不还手。”
　　白衡玉不知道这人一见面怎么就给他搞这么一出，是真心还是新的苦肉计。
　　他冷眼旁观。
　　陆浔抬头对上他目光中的讥讽时，心脏疼的快要窒息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唤起白衡玉对他的信任，只要白衡玉肯给他机会，他就算去死也可以。
　　白衡玉冷淡地从他手里抽回手，还用绣帕擦拭一下被他碰过的手指。
　　这一个个动作，几乎灼伤了陆浔的眼。
　　白衡玉离开的时候，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因为迟早要进入到对方的势力范围，只要这人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白衡玉也不愿管他。
　　白衡玉回去的时候，李重越已经醒了，正坐在马车前室等他。
　　他一瞧见白衡玉，眼睛一亮，忙挥了挥手。
　　可是在看到白衡玉身后的人时，眼神中闪过警觉与惊慌，他本想提醒白衡玉，可是对方并不理会他的提醒。
　　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李重越透过后头的一个小窗看见陆浔跟在后头，告状道：“真人，这个姓陆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把你迷晕想强占你呢，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跟在身边。”
　　白衡玉斜他一眼。
　　李重越接收到他眼神中的讯息，顿时想起自己曾经对白衡玉做过同样的事情，而且甚至还用了情药，两次。这样想来，他比陆浔还要卑劣。而他现在，也跟在白衡玉身边。
　　可是李重越不认，他怎么能和陆浔那种欺师灭祖的小畜生相提并论。
　　身为玄机门少主，李重越每回出来，身边一定会跟不少高手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李重越道：“真人，要不要我派人把他赶走啊。”
　　白衡玉闭眼道：“不用。”
　　李重越见他合上眼睛，大概率是不想再说话了。他又透过窗子看那牛皮糖似的跟在马车后的人，虽然心里十分讨厌。
　　可是白衡玉都说不用，那么他也没有立场和理由将人赶走。
　　再者说万鬼宗如今也是仙道中赫赫有名的宗门，他们玄机门与万鬼宗还有不少交际。于情于理，他也不该拆了他爹的台面，和陆浔作对。
　　·
　　晚上的时候，赶了一天的路，大家决定再原地安营扎寨。
　　前几日是因为下雨不得不在马车里休息，可马车再怎么豪华也终究张不开手脚。
　　李重越每回出行都会带不少东西，就连在外露宿的物品也一并备好。
　　白衡玉前一秒看见他把东西从储物戒里拿出来，后一秒就看见帐篷搭好了。
　　应该就是那群来无影去无踪的手下，动作够快的。
　　几日没有好好沐浴，白衡玉很想洗个澡，可是这附近他不大熟悉，想来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空地上点了火，李重越拿了几个软垫放在空地上，他自己坐一个，身边放一个。
　　他眼巴巴的看着白衡玉，期待着对方能够在他身边坐下。
　　眼见着白衡玉已经向他走来，中途却杀出了个陆浔。
　　那个徒步跟了马车一天的人殷勤的出现，不知从哪儿搞了个比软垫还要舒适的椅子放在白衡玉身前。
　　白衡玉睨他一眼，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陆浔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壶茶，为白衡玉倒上一杯。
　　然后又搬来了一只水桶，桶里装着还冒着热气的热水。
　　陆浔将水桶搬到白衡玉跟前，大狗似的蹲着，抬起脸眼巴巴的地看着他：“师父，洗脚。”
　　白衡玉眼皮跳了跳：“不用。”
　　他抿了一口茶水，茶是好茶，陆浔没少废心思。
　　白衡玉不泡脚，陆浔就站起来跑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做了好几天的马车，就让我为您捏捏肩吧。”
　　白衡玉没吭声，陆浔见状赶忙上手。他的手指捏住白衡玉肩膀上的软肉，心酸的想着：师父又瘦了。
　　他是捏肩又是捶腿，动作温柔又克制。
　　白衡玉被他服侍的还挺舒服，接下来几天，白衡玉从默许陆浔尾随到默许陆浔靠近马车再到允许陆浔和他们同坐一车。
　　李重越气的牙痒痒，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个陆浔比他还要婊气，身为一宗宗主，居然动不动就在白衡玉面前装可怜掉眼泪。
　　李重越段位不如陆浔高，脸皮也没对方厚，只能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陆浔在白衡玉面前献殷勤。
　　“师父，泡脚。”
　　看着陆浔谄笑着把装着热水的泡脚桶放在白衡玉面前，白衡玉脱鞋露出莹润可爱的脚趾，将脚放入水桶之中。陆浔又绕到他身后，为白衡玉捏肩捶腿。
　　李重越心里恨得痒痒，手上一用力又掰断了一根树枝。
　　晚间的时候，李重越和陆浔已经睡了。
　　四下一片静谧，白衡玉突然有些睡不着。
　　他站起身，想去附近散散步。
　　不知道为什么，离万鬼宗和黑暗深渊越近，他的一颗心就跳的越快，失眠也如期将至。
　　白衡玉孤清如鹤的身躯浸没在黑暗之中，半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师父。”
　　在白衡玉起身离开营地的一刹，陆浔就醒了过来。
　　准确而言应该说其实这几晚，陆浔就没怎么睡过。
　　他的心里是有感觉的。
　　这种感觉来的如此强烈，将他打的措手不及。
　　有的时候，他的心底也会再生出从前那样黑暗的念头。
　　将眼前这人翅膀折断，囚禁在身边，再也不让别人看见。
　　可是白衡玉那纵身一跃让陆浔彻底明白过来。
　　白衡玉永远都是白衡玉。
　　没有任何人能遮掩他的光芒，折断他的翅膀。
　　白衡玉对上青年瞳色沉沉的双眸，目光锐利的像是看破他内心的魔障与阴暗。
　　白衡玉对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参加仙门大会那时候，为师带你上街购置物品。那时候，你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下之后身上起了过敏反应。事后你从屈缙口中得知，为师不能吃凡间的食物。你跪在为师面前痛哭流涕的忏悔，还要我罚你。”
　　“弟子记得。”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求为师罚你的时候为师说过什么？”
　　陆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顿时浑身麻痹，五感都被浸在冰凉的海水里。
　　白衡玉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记得。
　　“我若不是自愿，你强迫我也是徒然。陆浔，你根骨奇佳，天资聪颖，这其中的道理，你早该明白的。”
　　陆浔在他的目光中，牢牢攥住了拳头，闭了闭眼。
　　半晌后，他低下头：“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是没有写到小薛
　　只能说快了快了
　　其实这章剧情点没写完的，但是太晚了，我打算睡觉了
　　大家也早睡哦，爱你们，么么哒~


第48章 
　　森林里的星光在树叶的罅隙之间破碎。
　　陆浔定定望着他，最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带你去找他。”
　　·
　　黑暗深渊的入口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先前玉仙门临萧宗万鬼门薛家都派人前来寻找，最后无疾而终。
　　白衡玉是从里面出来的，对黑暗深渊藏着的入口还有些许的印象。
　　他循着记忆摸到入口，陆浔紧随其后，施展结界保护二人不被瘴气侵扰。
　　陆白二人一路逼退蠢蠢欲动的黑暗之物，淌过一段河流穿过一段岩石嶙峋的小道，终于找到了当初白衡玉住过的地方。
　　那个简陋的帐篷还草草地立在原地，可是帐篷看上去比白衡玉离开的时候破旧许多，像是被什么猛兽光顾过，又无人修缮就变的破破烂烂。
　　白衡玉注意到，他先前留在这里的东西七零八落四散在地面上，还有得挂在了活树藤上面。
　　不像是被人碰过，应该也是什么妖兽毒藤的杰作。
　　离开之前温在火堆上的蘑菇汤还留在罐子里，时间长了都发臭了。下方的火堆早就熄灭，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白衡玉心里咯噔一下，这里破败陈旧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在他走后，分明无人再回来过这里。
　　他飞快地向荆棘丛奔去，想看看人是不是在那儿。
　　其实在看到无人回去过的营地的一刻，白衡玉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是怀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白日里的荆棘十分安分，碍于陆浔身上的威压，欺软怕硬的尖刺都像含羞草似的缩了起来，恹恹地拢在一起。
　　白衡玉不管不顾的一脚踏进荆棘丛中，试图在里面寻找薛轻衍的痕迹。
　　陆浔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出意外。
　　突然，陆浔看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顺着白衡玉的目光看去，一片荆棘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碎布。
　　碎布上绣着一只白鹤的脑袋，陆浔一眼就认出：这是跳崖那日，薛轻衍身上穿的衣服。
　　白衡玉颤抖着手捡起那片布料，开始出神。
　　陆浔担忧地喊了一声：“师父。”
　　白衡玉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浸没在那片布料上。
　　而后他擦了擦红肿的眼眶，将布料紧紧攥在手中：他不信，他一定要找到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他们在一片盛开的妖花之下看到了一滩肉泥，扑鼻而来还有腥臭的气味。
　　这朵食人花是以活物的尸体为肥料的，养分越充足，妖花开的越艳丽。
　　白衡玉清楚的记得，他离开黑暗深渊的时候还特意来这里找过那个怪人。
　　当时这片荆棘丛中并没有这朵妖花。
　　陆浔看到他眼中的崩裂，大袖一甩将妖花切成两半。
　　“师父。”
　　他想去扶白衡玉，他怕白衡玉撑不住。
　　白衡玉踉跄着甩开他的手，跪倒在那片黑糊糊的肉泥前，而后他在不远处的荆棘丛里，找到了一块玉佩。
　　是薛轻衍总挂在身上的玉佩。
　　白衡玉摸到那块玉佩的刹那，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那个在黑暗深渊里救他的怪人是薛轻衍。
　　而现在，薛轻衍死了。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自打从黑暗深渊回来之后，白衡玉不吃不喝不说话，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无论陆浔与他说什么，他都好像处在另一个世界，毫无知觉。
　　有的时候，等陆浔安静很久，他才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嗯”一声。
　　·
　　暮色低垂，晚风轻轻拂过脸颊。
　　陆浔不过是去捡些柴火，转身白衡玉就没了身影。
　　他发了疯的四处找人，终于河边找到了白衡玉。
　　陆浔看见那抹身影，松了一口气，连握在手里的树枝将他的手掌割破也自知。
　　陆浔走到白衡玉身后，对方和这几日的状态一样，毫无所觉。
　　白衡玉双手抱着膝盖，就静静地蹲坐在河畔上，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浔坐在他身侧，陪他一起安安静静地坐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晚风吹过，在水面激起一阵波纹。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太阳完全落下山丘，天际收束了最后一丝光线。
　　夜幕降临，本来舒适的微风吹在脸上依旧有些潮冷。
　　陆浔开口喊了一声：“师父。”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
　　河边的温度要低一些，白衡玉这段时间太憔悴，陆浔怕他着凉，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衣服给他披上。
　　又过了几个时辰，白衡玉还没有要动的意思。
　　陆浔起身，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白衡玉毫无所觉，任由他的动作。
　　直到被陆浔抱回了营地。
　　白衡玉最近夜里好像有梦游的毛病，陆浔半夜惊醒就发现他人不在帐中，跑出去到处找一圈，最后往往发现白衡玉独自坐在一片空地上发呆。
　　几次丢失弄的他胆战心惊。
　　陆浔干脆一夜不睡，就陪白衡玉坐着。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陆浔和往常一样坐在白衡玉的身侧。
　　他自顾自说着话：“师父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带我去秘境，中途和门里的师兄们分开迷路了，我们俩就和现在一样，点了个火堆在林子里过了一夜。
　　“后来还是五师兄找到的我们，我们才从林子里走出去。
　　“师父，五师兄还好吗？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嫉妒师父对五师兄那么那么的好，无论五师兄犯了什么错师父都会原谅他。在玉仙门的时候我就时常在想，如果我入门比五师兄更早，师父是不是也更喜欢我多一点了......
　　“师父，万鬼宗的西山有一片栀子花林，花开的很好，那三年里我最爱去那里。因为一看到那花，我就想到师父你。我有的时候发疯的想着，那三年里，师父你有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后悔——”
　　说到这里，陆浔自己也觉得可笑，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突然，身侧人影晃动，白衡玉靠了过来。
　　陆浔顿时浑身僵住，他只要轻轻侧一侧脸，就能碰到白衡玉的发顶。
　　他的喉头滚动一下，嗓音有些低哑：“师父。”
　　白衡玉并没有回应他，瞳仁映着燃烧的火光。
　　陆浔就这样陪他坐着，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酸涩的满足。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火苗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白衡玉突然开口道：“第一次见面，是在沧州。他穿了一身玄衣，正在舞剑。”
　　陆浔以为白衡玉在和他说话，可是后知后觉，他说的其实是薛轻衍。
　　“我傻乎乎的落了水，然后他跳下来救了我。我是第二天才知道他就是薛轻衍，他那个人刻薄又傲慢，当面拒绝了婚约。我好难堪。”
　　火光映在陆浔的眼睛里，他抿着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半晌，薄唇轻启，他一字一顿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谁？
　　喜欢薛轻衍吗？
　　在此之前白衡玉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脑海中掠过一片碎花，玄衣少年纵身一跃之时，他背后的星空在他佚丽姿容之下都黯淡了颜色。白衡玉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那一刻，他的心跳的好快。
　　哪怕后来被人骂了笨蛋，他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的跳着。
　　这些年来，他听过仙道有关于他的许多流言，什么肮脏羞辱的词汇的都有。
　　对于这些诋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只要薛轻衍一开口讽刺他，他总不自觉认真，生气，生气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伤心。
　　总想做的更好，站的更高，让对方看到，让对方后悔，后悔他错过了这样好的一桩姻缘。
　　他恨薛轻衍退婚，恨薛轻衍的无情。他就是要他出丑，要他难堪，要他难过。
　　可是仔细想想，薛轻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外，并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会在自己被人掳走时第一时间出现，会在自己身困极渊的时候前去相救，甚至许许多多次在去秘境探险受困时，也是薛轻衍及时出现助他摆脱困境。他印象最深的一回，是在秘境中迷路，正惶恐之际遇到了薛轻衍。薛轻衍推开自己被毒蛇咬了一口，足足一个月都不能下地行走。
　　静默之间，只有火苗响动的声音。手边的柴火已经用完，不能再向火堆里添柴火。
　　白衡玉静静靠着陆浔，眼见着最后一簇火苗就要熄灭。
　　他突然出声道：“喜欢的。”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染上了一丝哭腔。
　　此时此刻，他不能再欺骗自己。
　　他喜欢薛轻衍，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所以他才会对对方的冷言冷语，对方的反唇相讥感到愤怒、生气、伤心。
　　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白衡玉下定决心不再搭理那人。
　　可是每当这时候，就会碰上薛轻衍。对方就像是一个摆脱不掉的幽灵，随时随地的提醒着他过去的耻辱，增加他的愤怒，也延长他这份不甘心的、隐秘的喜欢。
　　极渊之后，他已经决定放下这赌气般的执拗，与对方化干戈为玉帛，也与自己的不甘心和解。
　　那人却又死缠烂打地缠了上来，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薛轻衍了。
　　哭的累了，白衡玉靠在陆浔的肩头睡了过去。
　　他悄无声息的眼泪将陆浔的肩头都打湿，闭着眼睛还能清晰可见他哭红的眼眶与红红的鼻头。
　　一轮月光静静洒在二人身上，陆浔双眸幽深，盯着前方的一片黑暗。
　　半晌，他轻轻垂下眼睑，自嘲的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二更，今天小薛会出场。预计25号完结。
　　感谢余温扔了1个地雷和一个手榴弹
　　感谢落落罗罗诺扔了1个手榴弹


第49章 
　　清晨醒来，除了昨晚哭了太久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肿以外，白衡玉已经恢复如常。
　　陆浔站起身：“师父。”
　　白衡玉转过脸来，与他应了一声。
　　陆浔见他这样，心里松了一口气。
　　“师父，接下来想去哪儿？”
　　醒来的时候白衡玉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回玉仙门。
　　“沧州。”
　　他想去薛家看看，薛轻衍的事情，他必须向薛家有个交代。
　　二人即刻向沧州出发。白衡玉本不想让陆浔跟着，可是陆浔再三坚持。
　　沿路上，陆浔又穿回一身青裳，鞍前马后，一口一个师父的喊他。
　　有的时候白衡玉甚至有些恍惚，仿佛从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陆浔从来没有回过万鬼宗，他也从未被其软禁，薛轻衍也没有死。
　　他仍是玉仙门中无所顾忌的掌教，陆浔仍是当年那个被他一眼相中选入门中的羞赧小弟子。他与陆浔之间，还是当年玉仙门的和睦的师徒。
　　·
　　距离沧州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二人在一个供来往旅客歇脚的茶摊歇息。
　　“听说没，原来玉仙门的白衡玉没死，他又从黑暗深渊里活着回来了！”
　　“黑暗深渊？什么黑暗深渊？白衡玉不是四年前就失踪了，难不成是掉黑暗深渊里头去了？”
　　“老哥，你是不是没看过仙门八卦周刊啊。那白衡玉四年前在和百里芜深的结侣大会上被万鬼门宗主掳走，被藏了半年才透出风声。玉仙门和临萧宗的都上门抢人，听说那白衡玉和玄机门少主李重越才是一对儿，他不堪其扰，就从吾思崖上跳下去了。”
　　另一桌也有个声音插进来：“对对对，我作证，听说当时白衡玉肚子里还有了李重越的种。这一跳下去，一尸两命啊！”
　　前面一个人说的话白衡玉还能保持无动于衷，轮到后面那人，白衡玉拿茶杯的手一抖，把幂篱都给打湿了。
　　陆浔：“师父。”
　　白衡玉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沾到的水渍，道一声：“没事。”
　　玄机门两年前就收购了仙门八卦，这不靠谱的消息，一听就知道是哪家编的。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我还听说那薛家少主为爱殉情也跟着跳下去了，听说现在都没找着尸体呢。”
　　听到这里，白衡玉的手一颤，杯子跟着滚下桌面。
　　陆浔忧心忡忡喊道：“师父，我们走吧。”
　　白衡玉弯下身去捡杯子，打算拿了杯子就走。
　　就在这时候，茶摊老板经过身旁，给那桌讨论八卦的满了茶水：“客官的消息有些不大灵通啊。”
　　“哟？老板有话要说？”
　　“看来二位客人还没有进沧州城，这城里现在张灯结彩的，告示都贴过一遍又一遍了。”
　　“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薛家少主薛轻衍今日娶亲啊。”
　　“老板你说笑呢吧，这薛轻衍要娶亲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对啊，先不提那薛轻衍到底有没有殉情，按照薛家的说法他也是在临萧宗闭关修炼呢。”
　　背后的议论被甩在了身后，白衡玉与陆浔渐渐走远了。
　　一路上，白衡玉沉默下来，陆浔知道他有心事也没去打扰，在前面驾着马车。
　　此次进沧州城意外通畅，只是进城门时惯例得下马车。
　　白衡玉一下车，就见城墙内一群人围着告示在看。
　　他本来并不爱凑热闹，但是耳朵捕捉到那些人议论的关键词，便也挤了进去，在看到墙上居然真的用红纸贴着喜讯。
　　是薛家的喜讯。
　　说是薛家少主薛轻衍今日大婚，沧州满城免去税赋三个月。
　　薛家这是什么意思？
　　白衡玉有些看不明白了，薛轻衍明明已经死在了黑暗深渊，可是这喜讯又是什么？
　　白衡玉与陆浔找了间客栈住下，陆浔也看到了街上贴的喜讯。
　　毕竟上到八十岁老妇，下到七岁稚童，现在满城都在传薛轻衍要成亲的消息，陆浔不想知道都难。
　　整座沧州城张灯结彩，就连巷子深处最落魄的茅屋前也装饰着大红灯笼。
　　平日里便人潮涌动的街道更是了不得，道路两旁的树木上都缠了红绸，两派大红灯笼穿着线高高悬挂。商业街上的每一间店铺外都贴了喜字，简直喜庆的不像话。
　　这办喜事的规格与上回慕容元成亲完全不是一个规模。
　　若不是手里还攥着薛轻衍的玉佩，白衡玉真的要以为这回是薛轻衍要成亲了。
　　下午的时候，白衡玉打算去薛府，并且拒绝了陆浔跟随的请求。
　　他想自己去薛家。
　　薛家远离热闹繁华的商市，占地千亩，在沧州城北侧。白衡玉走过十里长街时以为那里已经足够喜庆繁华，可等他走到薛家宅邸附近时他才发现，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张做工精致的红毯从一里外就开始铺张，一直延伸到薛家内部，完全看不见尽头。四下不仅有红绸裱花，更有流光溢彩的铁树银花。
　　薛家门口处的两颗银杏树上，甚至还挂着价值千金的琉璃灯盏。
　　简直奢华到了极致。
　　白衡玉心里不禁更加好奇。
　　他还未走到门口，突然听见墙内传出一声：“少爷！您去哪儿啊，今晚就要成亲，您的喜服还没试过呢。”
　　白衡玉刚走到台阶下，就看见一名身着金线绣清鹤的玄衣男子从门口迎面走出来。
　　男子头竖一尊价值连城的墨玉冠，长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眸冷冷。
　　白衡玉跨台阶的脚与呼吸一并骤然停住。
　　“薛轻衍。”
　　身着玄衣的男子对白衡玉视若无睹，径直从他身侧经过。
　　二人擦身而过时，男人这才停下脚步，回过看他：“你是在喊我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白衡玉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的心脏酸涩无比，僵着脖子扭过身来。
　　对上对方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眸光中还有几分陌生的打量。
　　白衡玉掀开幂篱，露出真容来：“是我。”
　　四周的侍卫与仆从在瞧见他一张脸时都已经愣在当地惊叹的说不出话。
　　只有眼前的青年，神色丝毫不动。
　　而后，他的凤眸微微眯了眯，分明只是寻常的问询，可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就显得极其伤人：“你是谁？”
　　白衡玉刚拿出玉佩的手顿时凝滞在了当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可是无论是声音还是容颜，明明都是薛轻衍没有错。
　　可是......他问自己是谁？
　　薛轻衍看了看他手中的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衡玉错愕地瞪大了双眼，薛轻衍又道：“一块玉佩罢了，我不要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白衡玉怔怔的盯着他离开的身影，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是直到薛轻衍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不见，他也一直没有回过头来看白衡玉一眼。
　　那追在薛轻衍身后的仆从与白衡玉点头哈腰一下：“衡玉真人。”
　　白衡玉还没来得及抓住他问明那仆从就去追薛轻衍了。
　　白衡玉立在当场，突然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衡玉真人，夫人有请。”
　　·
　　白衡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他的脑海中不住重复着薛夫人与他说的话。
　　“阿衍受了很重的伤，在黑暗深渊里找到他的时候脸上身上一块好皮肉都没有。”
　　“他醒来后什么事情都忘了。”
　　“老夫人身体不大好，临走前就想看着阿衍成亲。阿衍是有婚约在身的，衡玉......你是个好孩子。你和阿衍的事情，我不怪你，是那孩子自己傻。你也知道，我是非常中意你的。可是要成亲，不仅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阿衍他自己的意思。”
　　白衡玉浑浑噩噩回了客栈，整个人都处在失神的状态，可是口中不受控的喃喃道：“忘了，忘了。他把我忘了。他要成亲了。”
　　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受限的淌下来。
　　陆浔见他去了一趟薛府回来竟成了这副模样，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触景生情，伤心过度，可是看见他这样的状态，又不是很像：“师父，师父。”
　　“一定是上天惩罚，一定是。”
　　上次他答应百里芜深喝下忘尘，忘了薛轻衍，这回遭到了报应，薛轻衍不记得他了。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解红洲那个雨夜，薛轻衍来找他，说要带他走。
　　他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的真心和血玉镯一样扔了出去。
　　今日薛轻衍神色漠然地转过身去竟与当日薛轻衍在滂沱大雨中弯下腰身捡起玉镯离开时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白衡玉突然哭起来，陆浔在一侧手足无措，只能拿着绣帕一遍一遍给他擦脸：“师父，你怎么了师父，你别哭啊。”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沉下来，街面上的大红灯笼都亮了起来。
　　锣鼓的阵阵喧嚣声传来，还没入夜，街上就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薛家今晚就要办喜宴。
　　陆浔已经从他处得知了薛轻衍活着回来的消息，而今晚就是薛轻衍的大婚之日。
　　难怪白衡玉回来的时候，会那样的反常。
　　陆浔站在门外。
　　下午的时候，白衡玉将他赶了出来，独自一人闷在了房里。
　　陆浔很担心他，可是他的心里又莫名有些期待。
　　本来听到薛轻衍活着的消息的一刹，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可是这也同时应证了，今日的确是薛轻衍要成婚。
　　既然薛轻衍就要成婚，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陆浔看着外头亮起来的街灯，人头攒动的喧嚣之景，耳畔是沸沸扬扬的人声，仔细听，还有锣鼓的喧闹与炮竹声。
　　那一刹，陆浔希望时间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最好白衡玉这几日都别出来，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
　　白衡玉一定就会死心了。
　　就在此时，门咿呀一声开了。
　　白衡玉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
　　白衡玉没应，一言不发地向外走。
　　陆浔追上去：“师父你要去哪儿！”
　　白衡玉头也不回，口中沉着吐出两个字：“抢亲。”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嘻嘻嘻
　　不出意外还有一更，我继续去肝了！
　　感谢余温的一个手榴弹和地雷，破费了
　　感谢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一瓶营养液，谢谢~


第50章 
　　薛府外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除去一些看热闹的，以薛家在中元界的地位，注定让现场前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收到请柬的大都是仙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少熟面孔相遇一隅，不住客套。
　　白衡玉没有请柬，但是他刷了一下脸就领着陆浔进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融进来往宾客之中，门外负责收请柬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薛府内外灯笼悬挂，明如白昼。触目皆是一片大红喜色，府内的树木盆栽用夜明珠做点缀，一掷千金的豪华程度就是玄机门的看了也要真心实意的说一声“有钱”！
　　薛府很大，根据宾客的身份地位关系亲疏分了内宴外宴，绝大部分宾客都被安排在外宴，内宴是专门给薛家人极其亲戚，还有一些与其亲密交好的大门派掌门人的。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外宾进内宴时会有人阻挡查看身份，可是白衡玉单凭刷脸就一路畅通无阻。
　　他本还真以为是美色祸人，但是在经过第二道门的时候，紧随在白衡玉身后的陆浔又被拦了下来。
　　陆浔给了已经进入内宴的白衡玉一个眼神，让他放心进去。他假意离开，又挑了一个四下无人的围墙角，破开结界成功进入内宴场地。
　　白衡玉四下扫了一眼，故意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免引人注意。
　　没过一会儿，陆浔也找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又等了一段时间，宾客差不多都到场了，和白衡玉同坐一桌的人奇怪的打量着他们，有些想搭话，问问对方的身份，都被陆浔一一挡了回去。
　　白衡玉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身形不动如钟，便面看上去淡定无比，可实际上幂篱下的手都已经开始紧张的发抖了。
　　他还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如果到时候他带不走薛轻衍，反被对方钳制住，薛轻衍又不肯和自己走，那他玉仙门掌教的脸可算是彻彻底底的丢尽了。
　　不行不行，现在跑还来不来的及？
　　白衡玉向陆浔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可是因为被幂篱隔着，陆浔也接收不到他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锣鼓轰鸣的声音，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锣鼓声、鞭炮声、众人的起哄声、尖叫声交织在一处，更显喧闹。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现场安静了一瞬。
　　新娘就要入场了。
　　而身着喜服的丰神俊朗的新郎，已经站在了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衡玉不能等新娘入场，看准时机纵身一跃到了台上，怕对方反抗，不明分说便点了薛轻衍的穴道，揪着人的衣领就打算逃跑。
　　内宴受邀的一个掌门惊诧这一变故，正要出手被陆浔拦下。其余人见薛家人一个个不动如山，淡定无比的模样也缩回手安分下来。
　　薛家人自己的都不着急，他们急个什么劲，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台上一无所知的白衡玉正打算携人逃跑，可是揪了一会儿人的衣领居然没揪动。
　　这人怎么这么重？
　　白衡玉扭头看去，就见“薛轻衍”化作了一桩石像。
　　白衡玉：......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衡玉侧目看去。
　　却见台阶之下有喜婆，却没有新娘，而本该被他挟持的薛轻衍穿着一身火焰般的喜红于台阶下看着他。
　　修长的凤眼之间，全然不见白日里的陌生和冷漠。眸光沉沉，仔细看进去还含带了一丝笑意。
　　直到人走到自己面前，头上的幂篱被取下来，白衡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喜婆张罗着给他套上大红的喜服，满脸喜气的将牵红一段放在他的手心，嘴巴里不住的说着吉祥的话。
　　白衡玉懵了。
　　在薛轻衍轻轻领着他面朝薛夫人薛老爷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一手扔了手里的牵红，气势冲冲道：“你戏弄我！”
　　薛轻衍忙上前去牵他的手，低声哄道：“小玉乖，有什么事儿等拜过堂再说。”
　　白衡玉的眉心疯狂抽搐，就连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的跳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压制怒气，复睁开眼，薛轻衍就知道大事不好，他下意识一躲，白衡玉一掌轰下，台上顿时被打了一个窟窿。
　　薛轻衍自知闯祸，忙求饶道：“这是我们的大婚之日，给相公几分面子，别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了脸。”
　　白衡玉被他气的忍不住爆粗口：“相你个头！无耻之徒！”
　　“站住！薛轻衍，我非杀了你不可！”
　　内宴的动静太大，
　　动不动就砸桌子轰凳子的，外宴的客人听见动静，探着耳朵伸长脖子想去看，可被守门的修士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炷香过后，喜婆催促了几句。
　　薛轻衍咬牙下手将人制住，白衡玉被他点了穴道只能在台上立好：“放开我。”
　　薛轻衍瓮声瓮气道：“再不拜堂吉时就要过了。事后，你想怎么和我算账我都随你，好不好。”
　　白衡玉冷冷一笑：“随我？你要真是随我就把我解开，薛轻衍我真是瞎了狗眼，会来找你这种人。”
　　他这话语气太重，薛轻衍不自觉拧了拧眉头，他低声道：“我承认这次是我不对，白日里我不该骗你，装作不认识你。其实我也是在赌，赌你会不会来，赌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白衡玉道：“是，你骗我，可你骗我的就只是这一件事情吗？”
　　薛轻衍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多年前的小秘境，那个人是不是你？”
　　薛轻衍怔了一刹。
　　白衡玉细微观察着眼前人的神色，心里已经凉了大半。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袖摆之下，薛轻衍双拳紧攥。
　　他一瞬不瞬地与白衡玉对视，面容看似无比沉静。
　　可是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理智告诉他，不能承认。
　　至少现在不能。
　　依照白衡玉的脾性，如果是自己主动向他坦白，那么或许还能求得原谅。可如果是在这个时候，被他逼迫承认，那么一切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喜婆在旁催促着：“两位新郎官，再不拜堂就要错过吉时了。”
　　二人依然是对峙的姿态，眼中只有彼此，半点都不顾及他人的声音。
　　一番天人交战过后，薛轻衍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其实就是变相承认，白衡玉突然觉得可笑。
　　就连今天抢亲的举动也成了笑话。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在骗他。
　　白衡玉口吻冷淡又坚决道：“解开我。”
　　薛轻衍固执地握着他的手：“我不放，我一放你就要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退了婚约，叫我难堪。又故意在秘境设下情花引我中计，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薛轻衍的嘴唇抿成一条直
　　线：“婚约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解释过我就要接受吗？还有情花的事呢？薛轻衍，你就是个懦夫，你真卑鄙。”
　　高台上的薛老爷薛夫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正要好言劝几句。
　　那台下的陆浔已经察觉到台上氛围的不对，他翻身上台，伸手解了白衡玉身上的穴道，就要带白衡玉走。
　　薛轻衍牢牢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白衡玉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哪怕将自己的手指都掰的红了痛了。薛轻衍看见他被攥的青紫的手指，终于没有舍得，松开了手。
　　白衡玉跟在陆浔身后走下台阶，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轻衍伤心的看着白衡玉的身影，在众人面前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忏悔道：“是我错了。可是小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卑鄙没有经过你的承认就亵渎于你。可是当时情况紧急……你别走，你不要和陆浔走，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几近哀求。
　　白衡玉的脸颊动了动，似乎想要侧过脸来，可是最终他没有回过头。
　　陆浔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衡玉闭了闭眼，摁下心头交错的情绪，对陆浔说到：“走吧。”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现场。
　　外宴尚且不知发生何事，觥筹交错，沸反盈天。
　　突然一阵又一阵，排浪似的劝酒声消停下来。
　　一个天仙一般的美人身着一袭大红的喜服从内宴走了出来，他生的清丽出尘，在一身合身的喜袍衬托下更显艳丽无双。
　　多看几眼便觉比任何一盅美酒还要醉人。
　　只是美人脸上冷了些，看上去不大高兴。
　　相较于外宴的喜庆吵闹，原本也是欢喜一堂的内宴突然冷了下来。
　　白衡玉走后，在场人别说是议论，就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现场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毕竟谁也不敢惹台上的这位爷，在目睹了这种新婚对象与别的男人跑路这种无比刺激的情节后，台下的几位外人掌门有些忐忑。
　　好似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什么豪门禁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薛家给灭口了。
　　毕竟如今中元界，薛家一家独大。薛家说一，
　　无人敢说二。他们这些门派看似风光，实则还是依仗薛家活着。
　　过了饶久，薛轻衍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众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一个发疯大开杀戒，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薛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拉住儿子的手，说了些宽慰他的话。
　　又给了薛老爷一个眼色，薛老爷轻咳一声，显然也刚从混乱的场面中抽神。
　　他吩咐下去，将众人先行遣散，又话里有话明里暗里威胁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其实不用他威胁，现场的外宾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谁敢说出去。
　　·
　　长街上热闹非凡，不少百姓在街面上讨论着今日晚上薛家喜宴的奢华。
　　突然，夜空中一声烟花炸响。
　　众人抬起头，看见从薛府开始，十里长街炸开一个又一个的烟花。
　　短暂的光芒开绽又消散，紧接着又有另一朵烟花炸响。
　　白衡玉与陆浔走在街面上，引起不少人的目光。白衡玉将身上的喜服脱下，随意丢在了地上，又被陆浔捡了回去。
　　“师父，你心里明明是愿意的，为什么不留下来。”
　　白衡玉想起在秘境的时候，他明明只是被一样草割伤了手，谁料竟然中了情花毒。
　　他事后就觉得奇怪，这种情毒在整个中元界都十分罕见。他见过这种植物还是一个苗疆的蛊师来玉仙门的时候给他看过。
　　这种情花的外形具有观赏性，种在家里可以美观。只是十分难养活，浇灌情花需要一种营养液，这种营养液十分罕见，所以一般的人家根本不可能烧钱养这玩意儿。
　　而今天他就在薛夫人的院子里看到了这种花。
　　他心里虽然觉得荒唐，但还是想要给薛轻衍一个机会。可是这厮屡教不改，又欺骗于他。
　　思及于此，白衡玉冷笑一声：“从今往后，就再也别提薛轻衍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这里才正式开始追妻火葬场
　　感谢余温的三个地雷，谢谢
　　感谢“亭尘”,灌溉营养液 +1


第51章 
　　离开沧州后，万鬼门突发急事，陆浔无奈先行离开。
　　临行前千般邀请白衡玉前去做客，可惜白衡玉对那个囚禁他半年的地方没有半点兴趣，他打发陆浔，说是要回玉仙门，陆浔只得怏怏离开。
　　白衡玉虽说是要回玉仙门，可是他现在心底又有些不大想回去。为了拖延时间，他便决定步行回山门。
　　日光毒辣，特别是晌午时分，简直能给人晒脱一层皮。
　　随身携带的水已经喝完了，路上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可是这条官道上平日里多马车来往，所以供行人喝水的茶摊设的都比较远。
　　白衡玉记得下一个茶摊差不多还有五里。
　　渴的嗓子快要冒烟，白衡玉抹一把额前的汗水，因为四下无人，他都把幂篱掀开了，实在热的不行。
　　正在这时候，一个茶摊映入眼帘。
　　白衡玉眼睛一亮，快步向前走去。
　　他刚坐下，还没开口，那茶摊老板就极为贴心的给他备好了一壶茶水。
　　白衡玉二话不说仰头饮下，惊诧这水竟然还是冰的，他低头一看，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薄冰。
　　要知道这种天气，冰块是皇家与大家族才能用的上的东西。这一个荒芜人烟的郊外小茶摊，哪里来的冰水。
　　一壶尚且不够，茶摊老板就像水源似的不间断的给他提供了三壶水，等到冰水全部下肚，白衡玉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白衡玉道了一声谢，正要结账，才想起来自己身上鲜少带银两，之前都是都是陆浔打点一切。
　　眼下，他身上时半个子儿都没。
　　白衡玉心中不免有些局促，况且他今日喝的还是冰水，想必茶钱不会少。
　　那茶摊老板见他还站着，笑道：“公子，我们这儿不收茶钱。”
　　“不要钱？”白衡玉疑惑道。
　　茶摊老板点点头。
　　白衡玉不明白，可是这的确也解了他当前的困境，于是他又弯身鞠了一躬，又道了一声谢。
　　走出几步，还是觉得不太好，又折回身，问了一句：“老板，这茶摊是新开的吗？”
　　白衡玉注意到这儿的桌椅板凳都是全新的，甚至用的木头也是上好的楠木。
　　老板笑了一声。
　　白衡玉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戒，这对他并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甚至是谁送的白衡玉都忘了，一直扔在储物戒中也没有用，刚好拿出来抵茶钱。虽然老板说了不要，可白衡玉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老板看这样一枚戒指，当然不要，最后推辞不过，只能收了下来。
　　待白衡玉走远了，茶摊后走出一个玄衣人来。
　　正是前日被白衡玉当面伤了面子的薛轻衍。
　　那茶摊老板揭了脸上的□□，露出一张青涩的脸孔来。
　　“大师兄，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衡玉真人都没有认出我来。”
　　抱臂在胸前的薛轻衍伸出一只手来，斜了一眼。
　　吴小山蒙了一下：“怎么了师兄？”
　　薄唇亲启：“交出来。”
　　吴小山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什么，心中虽然不情愿，那可是衡玉真人给他的茶钱。
　　可他终究是不敢忤逆薛轻衍，老老实实将白衡玉给她的那枚玉戒拿了出来，双手递送到薛轻衍的手中。
　　薛轻衍将那枚玉戒捏在手里，宝贝似的吹了一口，又试着往自己手上套了套。
　　吴小山看着他那副欢呼雀跃，几乎把“心上人送我东西了”这几个字都写在脸上了模样。
　　他真想扳着自家大师兄的胳膊摇一摇晃一晃让他清醒一点，这是白衡玉给他抵茶钱的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可是他哪里敢扫薛轻衍的兴，说起来，前天的婚礼闹的那么难看，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
　　婚礼上白衡玉走后，薛轻衍把自己闷在房里。
　　薛老爷在外面胆战心惊，因为薛轻衍进错房了，还正巧一不小心进了薛老爷的书房。书房里放着许多名家的传世字画，还有价值连城的古董。
　　薛轻衍这一进去，里面的东西估计是要死无全尸了。
　　薛老爷心如刀割，可是包括他在内，现场无一人敢进去阻止薛轻衍。
　　薛老爷心一横：罢了罢了，损失点东西不要紧，只期望这祖宗能把气都撒完了。
　　可那天，众人预料应该暴走的薛轻衍格外沉静，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多事情。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他后知后觉，婚礼上白衡玉质问他骗他的事情很有不能不是说他将人睡了，却不负责任没有告诉白衡玉。
　　薛轻衍仔细回忆了一遍白衡玉当时说的话。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退了婚约，叫我难堪。又故意在秘境设下情花引我中计，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什么叫“又故意在秘境设下情花引我中计”，薛轻衍拍案而起。他就说白衡玉为什么这么生气！是他误会了！
　　薛轻衍猛地拉开房门，正在俯身贴耳在门前的薛夫人被吓了一跳。
　　她控制了一下表情：“阿衍。”
　　薛轻衍并不理会门外几人，径直向院中的一排情花走去。
　　他数了数，十六朵。
　　“娘，这里之前是不是种了十七朵花？”
　　薛夫人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是啊，是十七朵，怎么了？”
　　薛轻衍拧了拧英俊的眉头：“剩下一朵呢？”
　　薛夫人向旁边看了一眼，几乎同时。
　　——吴小山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他恳求的看向薛轻衍：“对不起大师兄，是我做的。给衡玉真人下毒的人是我。”
　　薛轻衍不禁一阵气闷：“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为什么......具体的吴小山也说不上来。
　　他结结巴巴道：“我......我看师兄那么喜欢衡玉真人，可是又不肯表明心意。我一时糊涂，以为这样......”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薛夫人虽然不知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可是看薛轻衍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好。
　　她忙护在吴小山身前，生怕自家儿子一个不克制伤了人。
　　薛轻衍的确很生气，可是气过了头，反而不那么想踹人了。
　　难怪那天进秘境，他突然收到吴小山的消息，说是发现了白衡玉的下落，要他赶紧过去。
　　他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
　　·
　　吴小山回忆起那天薛轻衍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太可怕了。
　　那时候的大师兄居然没有动手撕了他，真是难得。
　　而眼下，为了弥补曾经的过错，吴小山只能安安分分做一个合格的工具人，直到大师兄追到人为止。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其实自己现在做的和从前也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从前多出谋划策，现在多身体力行罢了。
　　·
　　暮色四合的时候，白衡玉下了官道，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可以留宿的地方，就算没有客栈，普通的农家也行。
　　若是实在找不到地方，也只能再找个空地露营一晚了。
　　他刚下官道没走几步，前面就迎来一人，见了他喜笑颜开：“这位客人可是要住店？”
　　白衡玉心里警惕了一下，可是那人又将他们的客栈夸了一通，什么词都用上了。
　　看见白衡玉的不信任的眼神，那人又打保票道：“客官放心我们绝不是黑店，若您住的不舒服我们也不收钱。”
　　白衡玉半信半疑地跟那人走了。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打量过眼前拉客的男人，对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罢了。
　　他一个修士总不见得连凡人都对付不了。
　　客栈虽然没有男人吹的那么高档奢华神乎其神，可是贵在开阔干净，装修也还算典雅。
　　白衡玉一出现，店里的掌柜、小二，甚至就连后厨的厨子也在门口满面堆笑地迎接来人。
　　小二引着白衡玉去了二楼的客房，像是早有准备，房间里点着香，还是他熟悉的淡淡栀子花的香味。
　　白衡玉四下转了转才发现这样一间客栈，除了他，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小二闲的坐在门槛上拍苍蝇玩。
　　难道是因为生意惨淡，所以才需要活计到官道上拉人吗？
　　白衡玉心中疑惑，这条官道过往来人不少，没道理这样一间客栈会无人光顾。
　　行了一天的路，白衡玉有些累了，说实话他现在其实还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他坐在桌旁小憩一会儿，店小二敲了门，细心的给他送了水洗澡。
　　白衡玉道声谢后，关了门。
　　他将幂篱摘下，想了想还是脱了衣服打算洗个澡。虽然可以用清洁术净身，但是走了一天的路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灰尘仆仆的。能泡澡的话当然还是泡个澡舒服一些。
　　白衡玉一件一件脱衣，再脱到最后一件时，他想到了什么，出于安全考虑，又在房间四周瞎了一个结界。
　　隔壁透过一个不起眼的洞偷窥的的薛轻衍见白衡玉竟然要脱衣服洗澡，兴奋的眼睛都在发亮，一行鼻血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下来。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洗完澡后整个人都舒爽了，白衡玉躺上床开始休息。
　　为了安全考虑，结界也一直没有解开。
　　于是薛某人就看了一晚上的黑洞。
　　客栈的装修看着普通，可是白衡玉睡的房间布置却十分雅致。像是提前布置过，特别是那一张柔软的大床，根本不像是普通客栈会有的床，和他在解红洲里睡的也差不了多少。
　　一夜无梦，白衡玉睡的神清气爽。
　　休息完后要继续赶路，白衡玉谢过掌柜的，正要再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样东西来抵房费。就听掌柜的说：“这位客官，我们这是新开的店，您呢是我们的第一位试住的客人，不收钱。”
　　“试住？”白衡玉还是第一回 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
　　掌柜坚持不收银两，问了他几句昨晚睡的怎样有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说是要征求意见好改进改进。
　　就这样，白衡玉又免费住了一宿客栈。
　　而后一路，他又遇上了拼车的免费豪华马车、免费的茶摊点心、免费的特色小吃，甚至连他多看了一眼的瓜田里的瓜农还免费送了他一个大西瓜。
　　就这样，白衡玉一路顺风顺水，蹭吃蹭喝蹭马车来到了徐州城。
　　徐州城外有驻守的官兵例行检查。
　　“快点快点，说你呢。”
　　“前面那个的，谁让你走那么快了。脸上那什么，还不摘下来。什么眼神啊，不服啊。”
　　这群检查进城百姓的官兵态度奇差，推推搡搡无比粗鲁。
　　等轮到白衡玉时，白衡玉不想节外生枝，已经做好了摘幂篱的准备。
　　可那群上一秒还骂骂咧咧旁人欠他八百万的官兵一下变了脸色，脸上的堆笑十分谄媚，非但没有要他摘幂篱还弯着腰请白衡玉进城。
　　白衡玉一头雾水，他一走进徐州城，好似街道都寂静了几秒。
　　不知为什么，白衡玉莫名觉得那一刹似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可是等他想多看几眼时，那些人又移开了目光各做各的事情，好像方才那种被盯上的只是他的错觉。
　　和其他城镇布局一样，徐州城的城门连通商业街道，道上两边摆满了各色摊贩，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从玉器店到制衣店再到酒楼客栈，一应俱全。
　　白衡玉走近第一步，刚路过第一个卖字画的摊贩，上一秒还在舞文弄墨披头散发的画手突然发了疯似的冲上来，非得拉拽着人看看他的字画。
　　“客人你看看我的作品吧，世俗风流，山水写意，越洛神，比千里江山图！您买回去藏他个几十年祖祖辈辈传下去一定价值连城啊！”
　　白衡玉被吓到了。
　　身侧卖瓷器的大叔伸手推了那癫狂的病弱书生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他手里拿着一个玉瓷瓶开始向白衡玉推销起来：“这位客官你看看这个玉瓷瓶，乃是中元最有名的官窑烧出来的，皇宫里才能有的绝美瓷器啊！我不要钱，只要您肯带回去，我这一摊子都给你。”
　　接二连三的又有摊主拥上来：“这位客人，您看看我这家的香包，手工制作，童叟无欺啊！”
　　“客人，送您一个糖人！”
　　“客人，送您一根玉箫。”
　　“客人您看看这个鸟笼您喜不喜欢！”
　　“.......”
　　白衡玉被这群疯魔一样的人推推搡搡，彻底懵了。待他回过神来，那群人突然被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敲打，而后马上老实起来，各回各位。只是一双双眼睛透着无穷的渴望，直勾勾地看着白衡玉，盯得他有些后背发麻。
　　白衡玉走在路上，如芒在背。
　　摊贩后一段是一间间店铺，白衡玉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生怕店铺里的老板也会发疯冲出来。
　　他心底已经做好准备，可是没有混乱。
　　他听见了一阵音乐声。
　　他每路过一间铺子，里头就跑出来一个小朋友，送给他一支玫瑰。
　　白衡玉走过一条长街，怀里的玫瑰多的就要拿不住了。
　　正在一家茶馆二楼靠街一间雅舍吹箫的薛轻衍美滋滋的看着白衡玉捧着他送的玫瑰。
　　一曲完毕，他放下手中的玉箫，有人送茶水进来。
　　薛轻衍回了一下头的功夫就见本来站在街道上的白衡玉不见了，他的目光正四处搜寻白衡玉的踪影。
　　突然大门被人猛地踹开，薛轻衍回过头去——
　　一脸怒气冲冲的白衡玉正立在门外，旁边立着一脸：师兄对不起我们被发现了的吴小山。
　　一堆玫瑰被砸在薛轻衍的脸上，其中一根略微弯曲的根茎在他的脸上刮出一个细微的伤口。
　　白衡玉看着眼前这人，太阳穴狂跳，心里乱糟糟的。
　　虽说因为美貌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不至于蒙上脸还人见人爱到这种地步。归结于运气好，白衡玉是不信的。
　　这一路来这么多离奇古怪，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现在好了，破案了。
　　他看着眼前的玄衣人，心头既是无奈又是咬牙切齿：“姓薛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薛狗：我想做.....你。
　　嘤嘤嘤【捂脸
　　今天脑壳疼，没有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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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雨琼觞扔了3个地雷
　　余温扔了3个地雷
　　谢谢~mus！


第52章 
　　“小玉你听我解释啊小玉。”
　　徐州城被当场撞破后，薛轻衍厚颜无耻一直纠缠不休。
　　白衡玉忍无可忍，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脑子一热去沧州。
　　白衡玉吃了衬托铁了心，就是不肯听薛轻衍说半句话。
　　眼见着还有半日的路程就要到玉仙门，白衡玉再也忍将不住，回头恶狠狠地将人痛骂一顿后不准他再跟。甚至威胁薛轻衍，再跟下去他回去就与百里芜深继续结道侣。
　　薛轻衍无可奈何，只能点到为止，打算等过段时间白衡玉气消了，再去与他解释。
　　一路上风朗气清，白衡玉胸口总闷着一团气。
　　走出一段路后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他回头正欲破口大骂，却见一袭红衣的司煊长身而立。
　　“小衡玉，好久不见，是不是想本尊了？”
　　白衡玉一看见来人，拔腿就跑。
　　可那司煊有备而来，白衡玉还没来得及防御就被对方一个光盾击中后脖颈打晕了过去。
　　·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玫瑰花香，白衡玉在司煊的行宫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他一坐起身，床边就有侍女迎上来。
　　他的脑子还不大清醒，那些人就在身上张罗着什么。
　　等白衡玉好不容易意识回笼，才发现刚刚那群侍女给自己穿了一身喜红。
　　已经第三次穿喜红的白衡玉顿感不妙。
　　突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床站起身，向梳妆台走去。
　　铜镜中映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侍女一边供给他梳妆，一面夸赞道：“公子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难怪魔尊大人如此喜欢。”
　　看着头上那朵骚包的鲜花时，白衡玉眼皮抽了抽。
　　白衡玉试着动了动口，发现身体虽然不受控制，但是还可以说话。
　　他打听了一下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躺了三天三夜。
　　而今天一觉醒来，就是司煊与他的大婚之日。
　　据说极渊已经于三日前去玉仙门下聘礼了。
　　·
　　时间推回三日前。
　　极渊大张旗鼓向玉仙门下聘礼，差点没把傅景明气了个半死。
　　玉仙门弟子拿着扫把赶了人，聘礼却留了下来。
　　傅景明气冲冲的叫人把东西全给扔了，要不是身边人拦着，他提着剑就能往极渊冲。
　　冷静下来之后，傅景明决定去九云霄一趟。
　　极渊那个鬼地方魔气深重，会压制他们的修为，不能贸然行动。但如果有百里芜深在场，他们也不会显得太过被动。
　　傅景明上九云霄的时候，百里芜深闭门不见客。
　　几日前，他与白衡玉分道扬镳的那个雨夜，身上的雷霆纹路发作，痛的百里芜深无法呼吸，生生晕倒在泥泞的地面。幸好他身体还算强健，第二日醒来，撑着一口气回到了玉仙门。
　　这段时日，他身上的伤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重。
　　如今已经自顾不暇。
　　傅景明失望而归。
　　傅景明前脚刚走，后脚正在闭目运功的百里芜深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怔怔看着胸前的一滩血红，有些微的愣神：“小玉。”
　　·
　　极渊魔尊大喜之日。
　　不少魔修前来祝贺。
　　魔界的婚礼不如人间的繁杂，最简便的只要把人抢回窝里就算成了。简单粗暴。
　　但司煊堂堂魔尊，还是要讲一些牌面。
　　按照原定流程，二人在众人面前交换一样信物，各滴一滴鲜血在酒杯喝个交杯酒就算礼成。
　　今日的司煊比以往还要更威严一些，大概是因为总敞着的领口总算是合上了。
　　他本生的俊美，头发宛若海藻垂落，唇红齿白一双眼瞳闪着妖异的红光。
　　看向白衡玉时，满目盈盈，细语含芳。
　　白衡玉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上台，与司煊两相对立。
　　二人交换信物时，白衡玉拔下一根发簪，司煊眉目含情看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白衡玉手握发簪猛地向司煊刺去。
　　司煊没想到白衡玉居然破解了他的操控之术，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极渊里会压制普通修士的修为，对魔修极为有利。司煊的修为本来就在白衡玉之上，可是他又不想伤着人，所以一时半会两方胶着。
　　司煊正在台上与白衡玉缠斗之时，魔宫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被爆炸波及的手下踉跄着跑来：“报告尊主！玉仙门、临萧宗、万鬼门闯进来了！”
　　乱象之下，薛轻衍与陆浔罕见的并肩而立。
　　他们见着白衡玉皆是眼睛一亮。
　　薛轻衍：“小玉！”
　　傅景明：“衡玉！”
　　陆浔：“师父！”
　　司煊唇角掠过一丝狡黠微笑，他一拍掌，四面埋伏的魔修便如潮水般从四处涌来，将一群人围困当众。
　　司煊特意昭告天下他要与白衡玉成亲的消息，就是早作准备，引君入瓮。
　　那一侧喊杀声四起，白衡玉被司煊擒住。
　　白衡玉怒瞪眼前的男人一眼：“卑鄙。”
　　魔尊大人一手挑着他的下巴，轻声细语道：“小衡玉，本尊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红光，“顺便消灭一下心腹大敌，有什么不好呢？”
　　话音刚落，原本被围困在中心的薛轻衍猛地冲来，司煊格挡落地，一手捏着白衡玉的后脖颈威胁道：“你再过来试试！”
　　薛轻衍一双凤眸怒视：“你要怎样！”
　　司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要你现场废了自己。”
　　薛轻衍看着白衡玉被擒拿处都发了红，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再多想，当胸击了自己一掌。那一掌力道不轻，薛轻衍当场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衡玉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来。
　　司煊松开捏着白衡玉的手，心疼的在抓红处吹了一口，白衡玉目光愤恨，回过头去。
　　司煊瞬移到薛轻衍跟前正欲再补上两掌，以报那日行水渊之仇。
　　突然天际一道惊雷砸下，薛轻衍眼疾手快在地上打了个滚，司煊被雷击中，跪倒在地，吐血不止。
　　“怎么回事？”
　　只见天际风云变色，万象奔腾，紫电交加，格外骇人。
　　白衡玉跑向薛轻衍，正想将人扶起来之时，又一道雷电劈下。
　　身后被人推了一把，二人翻滚到一边。
　　白衡玉回头看去，隐约间看见一道白影：“师父。”
　　第三道雷很快又劈了下来，这回还是冲着他们去的，薛轻衍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自己硬生生挨了一道惊雷。
　　而后第四第五道雷毫无间隙接连劈下，薛轻衍躺倒在地，俨然一副死透了的模样。
　　天际的风云还没有退去，紫电仍在交加，短暂风平浪静。
　　白衡玉被这雷电吓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想跑过去找薛轻衍时，被赶来的陆浔拦住：“师父，你不能过去。”
　　“放开我！走开！走开！薛轻衍，你站起来！”
　　白衡玉推开陆浔，奔至薛轻衍面前，却见后者奄奄一息，拼命吊着一口气。
　　薛轻衍指尖微动，慢慢挪动手指，握住了白衡玉的手。他抬起满目血腥的脸看向白衡玉的一双凤眸格外的亮，白衡玉第一回 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安慰。
　　天际的阴云密布，整个天地都陷入沉顿的黑暗之中。
　　原本斗争不休的两道顿时干戈止武，惊诧于这一刹好似开天裂地惊恐景象。
　　就连傅景明也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场景：“这......这到底是什么？！”
　　一侧，百里芜深眸光沉沉，琉璃瞳中折射出熟悉的电光，他纹丝不动，目光移到薛轻衍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你一直在压制修为？”
　　薛轻衍没有回答，视线仍然一眨不眨地落在白衡玉身上。
　　百里芜深心下了然，他道：“今日必须有人圆满飞升，否则这雷劫不会停，甚至可能波及他人。”
　　像是为了印证百里芜深说的话，又一道急电闪下，劈中一名魔修，当场将人劈的焦坞气绝。
　　见状众人登时慌乱起来。
　　薛轻衍握住白衡玉的手，口中啐出血水，艰难道：“小玉，我真的不是有心......骗你......秘境下毒的人，不是我.....。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当初拒婚的缘由吗？现在我告诉你，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怕你扰乱我的道心，成为我飞升路上的阻碍。但我说你好看，喜欢，紧张，也都是真的，没有骗你。事到如今，我不后悔。若非要说有什么后悔的，就是当初我就该听从内心，与你结为道侣。”
　　慌乱之中，吴小山跑过来，一身狼狈踉跄着跪在薛轻衍跟前，他看见薛轻衍这副要死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边磕响头，一边与白衡玉坦白忏悔道：“对不起衡玉真人，情毒真的和师兄没关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擅作主张，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对不起——对不起——”
　　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白衡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仓皇的四下看了一眼，神色中有些茫然，倏尔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百里芜深身上。
　　他跪走到百里芜深身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师父，求您救救他吧，求您了。”
　　白衡玉泪流满面：“只要您肯救他一命，我答应您，这回回去之后我一定遵守承诺，和您结为道侣。求求您了。”
　　百里芜深薄唇紧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而后，他转过身去，白衡玉伸手去抓他的衣摆，却抓了个空。
　　百里芜深离开了。
　　白衡玉愣住了，他没有想过百里芜深竟然会见死不救。
　　他一时情急，嘴巴长得比脑子转的快，看着百里芜深远去的背影喊道：“百里芜深，你无情无义！见死不救！活该孤独终老！”
　　百里芜深的身形如一道笔直的山峰，停顿片刻后继续迈步前行。
　　“小玉......咳咳，小玉......”
　　四周已经被天雷劈的混乱不堪，白衡玉置若罔闻，只听得到薛轻衍在喊他。
　　听见薛轻衍的呼唤，他连滚带爬地回到了他身边。
　　薛轻衍探出双手，用指尖抹去他眼角的一抹泪痕。
　　而后他用奋力的抬起头，白衡玉感知到他要做什么动作，忙把脑袋低下来。薛轻衍用那双薄唇，轻轻扫过他哭的红肿不堪的眼皮：“别哭，我不喜欢你哭的。抱歉从前，是我让你哭了太多次了。”
　　白衡玉原本已经停住的眼眶听了他的话又酸涩起来，豆大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又一道惊雷劈来，薛轻衍忙将他护在身下。
　　那一刹，就连白衡玉也感觉到了雷霆万钧的重量。
　　温热的鲜血洒在脸上，薛轻衍却还在看着他笑。
　　白衡玉没办法想象他该有多疼啊。
　　“薛轻衍，薛轻衍。”
　　白衡玉哽咽着喊他，薛轻衍的意识都开始涣散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怀中摸出一个玉镯。
　　正是他送给过白衡玉，又被他丢弃的那枚薛家祖传的血玉镯。他固执地将它戴在了白衡玉手上。
　　刚好和手。
　　薛轻衍笑了。
　　白衡玉这辈子都没见过对方笑的这么多次。
　　可他宁可永远都不要看到。
　　耳畔的声音气若游丝：“小玉，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白衡玉已经哽咽的嗓音嘶哑，他哪里还说的出半句拒绝的话：“我愿意......呜呜呜......我愿意的。其实我也是在骗你，我也——喜欢你啊。”
　　终于将话脱口而出，那一瞬，白衡玉也好像松了一口气。
　　薛轻衍抵住他的额头，眉目含笑，满脸温情，说到：“小笨蛋。”
　　白衡玉习惯性反唇相讥道：“你才是小笨蛋。”
　　青年混沌眉眼之中含带着细碎的星光，他的口吻温柔若春风过境：“是，你说的对，我才是笨蛋。”
　　白衡玉将脸埋在他的侧颈，哭的说不出话。
　　薛轻衍微微转动脑袋看了不远处的陆浔一眼，他用口型说了一句：“抱歉。”
　　不远处静默旁观这一切的青年始终面无表情。
　　白衡玉听到那句抱歉抬起头来，薛轻衍正看着他：“你说的，让我道歉。”
　　白衡玉这才想起来，那天他把薛轻衍赶走的时候，的确说过若他想求得原谅，就要将一切补偿回来。
　　薛轻衍欠陆浔一句道歉。
　　白衡玉怔了一会儿，松开手，往外推着人：“你走吧。”
　　他想让薛轻衍飞升。
　　今日无论如何，薛轻衍都得飞升。
　　薛轻衍虚虚探出手，最终仍是无力躺倒在地，侧着脸，一双眼睛含带悲伤的看着他。
　　他不想走，他宁可挨天雷也不想走。
　　又一道天雷当天劈下时，白衡玉猛扑上去，想为他挡下一道天雷。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白衡玉抬头看去，却是陆浔护在了他们身前。
　　又一道惊雷落下，连劈九道都被陆浔扛了下来。
　　兀的，原本乌云遍布的天际突然蹦现出一道天光，光线似阳光穿透乌云直直笼罩在了陆浔身上。
　　陆浔不在意的拭去唇边蜿蜒而下的鲜血，开口喊道：“师父。”
　　他停顿片刻，那一瞬，从前的景象在脑海中犹如走马观花般闪现而过。
　　最后一切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个薄雾朦胧的清晨。
　　瘦弱且不起眼的少年立在一干弟子中，一片惊叹声中，他抬头看见一个仙人走到大殿之上。
　　风光霁月，皓月无边。
　　在忐忑的心跳中，那个雪衣仙人于一干弟子间指中他：“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浔。”
　　“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愿意吗？”
　　少年受宠若惊，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弟......弟子......愿.....愿意。”
　　青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衡玉：“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父了。”
　　他倏尔笑了一下，一如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师祖说今日必须有人飞升，可他没有说一定要是谁，不是吗？师父，弟子又骗了您。”
　　只是刚刚看着那一幕，他突然想明白了。无论他如何压制修为想要留在白衡玉身边，对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们之间，不过是师徒关系罢了。
　　白衡玉看这光线之中，陆浔越来越虚的身影：“我永远都是你师父。”
　　刹那之间，天光收束，陆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光线之中。
　　大家怔愣一瞬，还是万鬼宗中的人率先反应过来，跪倒在地，仰天大喊一声：“宗主飞升啦！”
　　身侧万鬼宗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多，此起彼伏，而白衡玉脑袋空旷一片。
　　直到有人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白衡玉低下头来，与一双凤眸对视个正着。
　　·
　　解红洲内下了小雨。
　　距离陆浔飞升，已然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风平浪静，当然是在不看仙门八卦的前提下。
　　白衡玉不用亲自去看，只用看山门中弟子看他的眼神便能明白，造谣八卦又写了多少关于他的狗血又奇葩的事情。
　　白衡玉从后山摘了一些素香花，这是百里芜深最喜欢的香味，放在房间里能保持很久的香气。
　　他摘这些，其实是为了上门与百里芜深道歉。
　　时候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是他一时冲昏了脑袋，把话说的太重了。
　　他并没有任何立场去让百里芜深为他做些什么。
　　他甚至没有遵守承诺。
　　时候白衡玉越想越愧疚，可前段时间在沧州照看重伤在床的薛轻衍，没来得及顾上百里芜深。
　　白衡玉先是去找了傅景明一趟，傅景明正在祖宗祠堂里烧香。
　　白衡玉也点了一根，二人并肩上了三炷香。
　　而后由傅景明与白衡玉一并去九云霄向百里芜深请罪。
　　可是快到山顶的时候，白衡玉被一道结界拦在了外面，只有傅景明能够通过。
　　白衡玉咬了咬下唇，心想：百里芜深果然还在怪他。
　　白衡玉将手里的花交到傅景明手里：“师兄你帮我捎进去吧，麻你告诉师父他老人家，我有话想和他说。”
　　傅景明点头说好。
　　没过多久，傅景明从结界里出来。白衡玉看见他的神色便知道，百里芜深还是不肯见他。
　　他不由得有几分灰心丧气。
　　百里芜深真的生气了，从前他惹出事端或者口不择言，对方从来没有生气超过一周。而这次过去三个月，百里芜深还没有气笑。
　　傅景明瞧见他眼底的一丝失落，宽慰道：“师尊他不是不愿见你。”
　　“那是为了什么？”
　　“师尊要回上元界了。”
　　看着白衡玉半信半疑的神色：“真的吗？”
　　“真的。”
　　傅景明从来不会骗他，听到是因为这样，白衡玉喜笑颜开。
　　傅景明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傅景明没有告诉他。
　　放弃做神仙下凡者时不可能再重新飞升的。百里芜深为了下凡受了天罚，身体本就虚弱不堪，那日极渊之中又为白衡玉挡了一道天雷。
　　他没有答应白衡玉的请求，是因为当时他自身难保。
　　傅景明之所以知道，是那日后他第一个出现场发现百里芜深就倒在不远处，脉搏微弱。
　　他知道百里芜深的意思，便将这件事情瞒了下去。
　　白衡玉与傅景明下山的时候，心里虽然为百里芜深高兴，可是骤然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师尊了。心底又不免伤感起来，突然，他好似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自己，猛地回过头去。
　　可是遥远的雪山之巅只有雪花飘飘，并没有人影。
　　白衡玉心下有些奇怪，回过头去，继续下山。
　　另一侧的雪山之巅。
　　满头鹤发的百里芜深负手而立，待白衡玉收回了视线，他才又站出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雪衣人离去。
　　百里芜深知道。
　　最后一次了。
　　那日过后，百里芜深一夜白头，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胸口又是一阵钝痛，恍然之间，他的耳畔起白衡玉那句咒骂。他自嘲一笑。
　　其实对方没有说错，像他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老。
　　因为他最想要得到的人。
　　再也不可能是他的了。
　　意识一片风雪浑沌，呜咽的风声之中，隐隐传来一声：“师父！”
　　百里芜深侧目望去，漫天风雪之中，似乎有个小小少年步伐欢快地向他奔来。
　　·
　　下山的时候，傅景明问了几句他的近况，又有意无意提到了薛家的事情。白衡玉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欲言又止，突然停下脚步，肃色道：“师兄，从小到大你最疼我，无论我闯了什么祸你都无条件的包容。在衡玉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傅景明怔怔的看着他，他怎么会听不懂白衡玉的意思。
　　半晌过后，他轻轻道了一声：“好。”
　　·
　　沧州薛家。
　　白衡玉拐过拐角，正好瞧见屈缙立在院子门口虎头虎脑的东张西望。
　　白衡玉可太熟悉这个姿势了，这是在把风。
　　白衡玉侧耳听见院子里传来蹦跳之声。
　　“师兄今天踢得这么猛，可是憋坏了吧。”
　　薛轻衍的声音传来：“你每天躺在床上装病号试试？”
　　“师兄干嘛不与衡玉真人说实话，我看衡玉真人可担心你了。这要是被衡玉真人发现可不好吧。”
　　薛轻衍道：“你不了解他，小玉这个人嘴硬心软，我不这样，怎么把他留下。到时候他看我好了，又要说回玉仙门。”
　　“那师兄这样还打算瞒多久啊。”
　　薛轻衍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回答。
　　就在此刻，愣头愣脑把风的屈缙看到白衡玉，连忙吹了一声口哨。
　　院子里的那两人听见了，干嘛撒丫子跑的飞快。
　　白衡玉走到屈缙身前，拍了拍他的脑袋，明明是寻常亲昵的动作，可屈缙莫名背后一阵发凉：“师、师父。”
　　白衡玉道：“今天怎样？”
　　屈缙低着脑袋不敢看他，背着事先练习过的谎话：“今天李大夫来看过，说是不大好。薛老太太来过哭闹了一会儿，说是能冲冲喜就好了。”
　　“这样啊。”白衡玉笑了笑，若是屈缙抬个头就能看见他咬牙切齿的表情。
　　白衡玉踏进院内，推开房门，屈缙跟着走了进去。
　　吴小山手里拿着个碗，哀哀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好像刚看到白衡玉似的：“衡玉真人你来了。”
　　若是今日没被他撞破，他还真要以为这是薛轻衍突然伤势加重连药都喝不下了。
　　房屋里，以飞速躺好在被窝，还佯装病容的薛轻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睁开眼，目光看向白衡玉：“咳咳咳，小玉你来了。”
　　他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差点没立稳，还是白衡玉扶了他一下。
　　薛轻衍抓着对方的一只胳膊，一双眼睛期盼的看着他。
　　白衡玉心底冷笑，面上不显：“怎么样？”
　　“还好。看到你我就都好了。”
　　薛轻衍咳嗽两下，低着头用胳膊把脸遮住，微微侧脸在胳膊下用眼神给吴小山打信号。
　　吴小山忙泪从眼眶中来，抽抽噎噎着引起了白衡玉的注意。
　　白衡玉极其配合他们的表演，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吴小山道：“大夫说大师兄受伤太重，保不准......保不准就......今天老夫人都来了，窝在榻旁哭的眼睛都要瞎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薛轻衍故作责怪的等他一眼：“小山！”
　　这一唱一和搭配的还挺好。
　　薛轻衍的目光看向白衡玉道：“你不要听他瞎说，我......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没事的。就是奶奶她，你也知道奶奶她老人家本来就身体抱恙，她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她时日无多了。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能够看我娶亲。”
　　白衡玉点点头：“说得对。”
　　薛轻衍眸光一亮：“小玉你同意了！”
　　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听白衡玉道：“上回来看你那姑娘就不错，好像叫苏蓉是吧，薛老妇人也很喜欢她。听说你们两家是世家，结亲不正合适，保不准现在成亲明年就能抱个胖娃娃。”
　　薛轻衍的表情抽搐：“小玉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没啊，我认真的。”白衡玉拿开他的手，站起身。
　　薛轻衍见他要走，计上心来，故作旧伤复发，连滚带爬跌下床榻，凄凄哀哀地喊他：“小玉你别走！”
　　白衡玉转过身去，薛轻衍见他向自己走来，心里还没高兴三秒，就看见白衡玉抬脚要踹他重要部位。
　　薛轻衍条件反射一下子蹦了起来，动作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气氛尴尬了几秒，他捂着脑袋又要倒下时。
　　白衡玉面上闪过一丝嘲讽：“薛轻衍，你好不要脸。骗我一次还不够，还骗我第二次，第三次。”
　　薛轻衍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正色否认道：“我没有。”
　　“哼，你没有？”
　　薛轻衍踹他一脚，踹的薛轻衍连连后退，直至逼到床畔，躺在了床上。
　　白衡玉恶狠狠道：“我看你这不是挺精神？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再也不会骗我的。”
　　薛轻衍委屈巴巴道：“我是怕你回了玉仙门，就再也不回来了。”
　　白衡玉听他这样狡辩，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还有理了。
　　薛轻衍趁他一个不注意，伸出手将人猛地拉上床，双腿猛地桎梏在白衡玉的腿，一双胳膊紧紧捁住白衡玉的脖子。
　　吴小山一见这一幕，赶忙推着发呆的屈缙出门去，还极为贴心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薛轻衍的气息近在耳畔。
　　白衡玉那点气也在莫名暧昧的氛围中冲散了，他红着一张脸：“放、放开。”
　　白衡玉挣动一会儿，没挣开。
　　这厮果然在骗他。
　　白衡玉愤愤抬头，正撞见对方盛着星光的眼眸中。
　　那一瞬，好似浩瀚的星河都被他装了进去，而星空之中专注的映着自己的脸。
　　白衡玉觉得自己的脸烧的有些厉害，两人离的这么近，薛轻衍一个没忍住，在人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白衡玉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手下一狠，竟在对方的大腿根拧了一下。
　　薛轻衍一个吃痛松开了手。
　　白衡玉即刻逃出他禁锢的怀抱。
　　薛轻衍知道，白衡玉最恨别人骗他，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见自己。
　　他不顾脸面的哀求他。
　　什么乱七八糟表白的话都往外说。
　　白衡玉背对着他，被他那些不知羞的话说的耳廓通红。
　　没想到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人前总是一副高冷傲慢地薛轻衍内在其实这样浪荡。
　　说情话都不打草稿的。
　　眼见着白衡玉还要走，薛轻衍口不择言问道：“小玉你去哪儿！”
　　白衡玉微微侧着脸，因为他生的白，肉眼清晰可见侧脸与耳朵上浮起的一层不自然的晕红：“回玉仙门。”
　　“你别走。”
　　白衡玉又飞快接道：“我不走，你怎么上门提亲。”
　　正要去拉人的薛少爷突然顿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厮居然还问这么蠢的问题，白衡玉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骂一声：“你还说我笨，我看你才是要笨死了！”
　　见眼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他又傲娇的哼了一声：“反正我回去了，就给你三天的时间，过时不候，你爱来不来。”
　　薛轻衍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还有几分不确信的惊疑：“小玉，你说的是真的吗？”
　　白衡玉有意无意地晃动了一下手腕，薛轻衍这才看见，他的手腕上戴着那血色的玉镯。
　　所有的欣喜若狂都在那一刹归于沉寂。
　　四目相对。
　　时间又仿佛倒回那个星辰点缀的夜晚。
　　千年的月桂树下，被剑风带起一阵阵细碎落花，飘在水面之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微风吹起，送来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袭来。
　　月桂树下舞剑的少年，回身一望。
　　岸边立着的雪色身影骤然停下。
　　满船清梦压星河。
　　年少做过的绮丽梦境在这一刹那之间实现。
　　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次感谢余温的一颗手榴弹，谢谢！总看见你给我投雷~还有特别鸣谢落落！破费了
　　真的完结了，我自己也挺蒙的说实话。但是没办法，我最近神经衰弱太严重了，所以最后一章可能会显得仓促一些。但的确是按照大纲走完了。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真的真的超级感谢~
　　感觉能坚持到这里的人，也是都喜欢小薛的吧，应该的吧。
　　替我不懂事的儿子谢谢各位姐姐了~
　　希望全订的小伙伴能给阿上打打分啦！五星最好嘤嘤嘤
　　番外看心情写，随心情掉落~
　　最后再推一波预收吧，希望大家能点个收藏！毕竟幻蛋竞争惨烈【呜呜呜
　　球新文预收：
　　预收一：《我靠唱歌爆红全星际》
　　歌手时默重生成了全星际最后一条美人鱼。
　　小人鱼先天不足，性格内向，还有个帝国上将未婚夫。
　　未婚夫冷言冷语，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
　　时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身子，靠男人是靠不住了。
　　为了挣钱糊口，时默决定重操旧业，成了一名不露脸的唱歌主播，凭借着灵动的歌声火遍全星际。
　　每天一进直播间就有无数粉丝疯狂呐喊，其中有一名叫“爱沫沫的小鹿鹿”的有钱大佬在他直播间狂刷火箭，稳占榜一。
　　某天，时默无意看见对他爱理不理，狂霸酷帅拽的上将大人一脸痴汉地在他直播间疯狂刷火箭。
　　时默：......打扰了。
　　预收二：《未婚夫装o骗我感情！[穿书]》
　　涂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到了一本abo文里
　　书里的主角谢绥是个爹不疼娘不爱，身娇体弱双腿残疾却被无数男人垂涎的omega
　　而涂澈本人正好是谢绥O装A的炮灰未婚夫
　　涂澈看着轮椅上的病美人，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他握着谢绥的手，一脸羞怯道：“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从今往后我会罩着你的。”
　　从此，霸道总裁、星际少将、变态医生......来一个涂澈踹一个，来两个踹一双。
　　末了，涂澈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些烂桃花咱们不稀罕！”
　　谢绥：“嗯，不稀罕。”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绥发现涂澈变了：变得娇软细致爱粘人，简直就是一个小糖包。
　　小糖包非常甜牙只是醋味有点大，看着又一个想要和他谈正事的好兄弟被踹出去的时候。
　　本该残疾的病弱omega突然站起身，一把摁住他，霸道的 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来，谢绥咬着涂澈的耳朵宠溺道：乖，别闹，等老公商量完正事再赶人。


第53章 番外
　　屈缙的小小观察日记（一）
　　师父最近脾气很暴躁。
　　屈缙看着眼前的补汤发愁。
　　前阵子师父不知怎的气呼呼的从沧州回来，没过多久，薛兄也上了门，任谁看都是一副低眉顺目要哄媳妇儿回家的模样。
　　不对，现在不能喊薛兄了，得喊师父夫。
　　师父一回解红洲就设了结界，可师父夫修为高强，现在是整个中元顶峰的修士，轻而易举的就破了结界。
　　他在师父身边呆了多年，最清楚师父的脾气，就立在门口等着，以屈缙自己的经验，大概不出一炷香，师父夫就会和他以前一样被师父从里头踹出来。
　　可是那天屈缙坐在树底下数了一遍又一遍的蚂蚁，等到月亮都上枝头了，师父夫还没从里面出来。
　　就在他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里头传来动静。
　　一个人影被踹了出来。
　　嘿嘿，总算看到了。
　　屈缙奔走向前，想安慰师父夫一句。却见师父夫外套都没穿，单衣的领子也没合上，肉眼可见胸膛与脖子上有许多小草莓。
　　在屈缙懵逼的目光中，薛某人一脸淡定的穿好了衣服。
　　临走之前，师父夫还和他交代了一句：“记得提醒小玉一声，后面的东西一定记得及时弄出来，否则又要发烧了。”
　　屈缙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就记下了如果他不告诉师父，师父可能会发烧。
　　本来屈缙还在担心，以他的功力解不了师父门口的结界怎么办，可是等他走到哪里才发现——震惊！今晚师父门口居然没有设结界！
　　这倒是方便了屈缙的通行。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屈缙习惯性推门而入。
　　就见师父睡在软榻上背对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
　　就听见师父瓮声瓮气道：“你回来做什么？我已经很累了。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无节制发/情。我就闭关三年，以后就住在玉仙门里了。”
　　师父的声音好像憋在被子里，闷闷的，还有些委屈。
　　屈缙第一反应就是师父受欺负了，却没有听出来白衡玉语气里一丝撒娇的意味。
　　他出声喊道：“师父。”
　　白衡玉身形一怔，身体像是僵住。
　　“师父夫让我告诉你，后面的东西要及时弄出来，否则会发烧。”
　　半柱香后，随着一声惨叫声响起，屈缙一脚被踹出了解红洲。
　　屈缙的观小小观察日记（二）
　　师父生病了。
　　可一点都不像话本里写的，生病就变成了一个柔弱的病美人。
　　相反，师父的脾气更加暴躁了。
　　那天被踹出解红洲后，屈缙听说第二天师父夫又来了，然后又被踹了出来，又又来又又被踹，又又又来又又又被踹......早中晚，各三次。
　　总之，非常坚持不懈。
　　突然有一天师父夫不见了，屈缙听说他回了沧州。
　　屈缙想，也对，谁能天生是个受虐狂。
　　师父脾气这么差，每回他挨打的时候都会聪明的不出现在师父面前，更何况师父夫看上去比他惨多了。
　　可是师父夫不来后，师父的心情一点也没变好，反而更差了。
　　肉眼可见的差。
　　搞的整个山门的人都不敢惹他，别说惹了，路上遇见都是倒霉。
　　听说一天前，几个师兄弟正有说有笑，倒霉催的在山道上和师父狭路相逢。人家招呼也打了，也识相的没盯着师父看，太多要多攻击多攻击，要多识相多识相。
　　可是师父不知脑根神经发作，以走路喧哗之名罚人均绕山门跑圈。转身时有弟子“啊”了一声，又被多罚扫了一个月厕所。
　　现在别说那些师弟师兄们，就连从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掌门都不敢来见师父了。
　　“平日里你师父是怎么对你的。”傅景明语对屈缙说。
　　屈缙道：“师父对我很好。”
　　傅景明拍拍他的手，一脸欣慰：“以后给衡玉送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副衡玉果然没有疼错人，以后就靠你了的模样。
　　屈缙手里端着汤碗站在走廊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好像被掌门师伯给套路了。
　　可是他天生性子软，掌门亲自交代的任务也不敢把碗端回去，更何况，师父还病着呢。
　　屈缙看着眼前浓稠黑色药汁里映出自己的苦瓜脸，感觉自己真是命苦。罢了罢了，大不了也被踹一脚，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做好心理建设，以视死如归的勇气踏进解红洲。
　　也就是前几天开始，就像是师父夫和他交代的一样，师父开始发烧了。
　　他顶着烧在山门里发脾气，最后实在烧的倒下了，大家伙这才知道他病了。
　　师父这一烧就烧了整整两天，屈缙觉得奇怪，这退烧药最管用了，普通的发烧一贴就见效。就算是烧的神志不清的，最多喝个两贴就能从鬼门关里回来。
　　白衡玉也就普通的发烧，况且他修为深厚，怎么会连烧都扛不过去？
　　再退一万步讲，如果人发这么长时间的烧，脑子也该糊涂了。
　　可是瞿家看着自家师父那副优雅从容，就是略有不善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个傻子。
　　白衡玉侧目，屈缙连碗也来不及收了，赶忙捂着屁股逃了出来。
　　后来有一回，屈缙趁白衡玉睡觉，壮着胆子去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烧早就退了。
　　可他又觉得奇怪，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师父还要一直喝药呢？
　　当天傍晚，原本失踪几日的师父夫突然又出现在山门。
　　屈缙听说，薛某人跪在解红洲前负荆请罪了好久，师父才把人放进去。
　　当天夜里师父就不烧了。
　　屈缙去送药的时候，发现师父的嘴巴红红的，像是吃了什么好好吃的东西。
　　他不免有些生气，觉得师父藏了什么好东西不告诉他，不肯给他吃。
　　更过分的是，就连师父夫的嘴巴也红红的。他们倆肯定是一起吃的！
　　屈缙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师父宁肯和上一秒还在跪地求饶的男人分享，也不肯给他吃好东西。
　　师父不喝药了。
　　屈缙端着汤药出门，可是这回他留了心眼，假装离开后马上又折了回去。
　　趴在窗户底下想看看他们两到底在房间吃什么。
　　屋内传来啧啧水声，屈缙更加不高兴了：自己前脚刚走，他们俩居然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吃东西了。
　　他又听见一声喘息，屋内传来声音。
　　“你——你是想我憋死吗？”是师父的声音。
　　“可是小玉，我忍不住，我好想你。”
　　“哼，我看你哪里会想我，你不是转头就回沧州了吗？怎么，结侣后就不新鲜了，腻了。”
　　男人低醇的嗓音间发出一声轻笑：“小玉你之前还嫌弃我，是要的太多了。”
　　师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难......难道不是吗？你是个正常人吗？哪有几天几夜不带歇的。”
　　“我是不是正常，小玉试试不就知道了。”
　　“流氓——不准动，我警告你你刚刚和我保证了什么。”
　　“唔——”
　　屈缙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最后一声撒娇般的呜咽居然是那个冷面师父夫发出来的。
　　屈缙探出脑袋，想看个究竟。
　　原本开着一条缝的窗户突然啪的合上，合上前还反弹了一下，刚好顶了他的脑门。
　　下一秒，屈缙就撅着屁股，虚空挨了一脚，被踹出了解红洲。
　　屈缙整张脸都埋在土里，揉揉发痛的屁股想，这么重的力道，不是师父，肯定是师父夫干的。
　　师父重道侣轻徒弟，竟然和师父夫一起联手欺负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麻烦全订的朋友到时候记得打个分哦，五星最好了！么么！
　　本来其实是不想写番外的，因为下礼拜想开新，就要忙着准备新文，但是有小可爱想看，那就写吧~
　　感谢罗罗的一个火箭炮，designs、百世悲灵、虾仁小馄饨、余温、小铜钱的一枚地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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