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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今天又没吃药》作者: 曳萝
　　文案：
　　作为九霄云门的大弟子，阮星舒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他凭一己之力击退魔界百万大军，是人界的大功臣
　　只是此一战阮星舒受伤颇重，强撑着回到门派后就昏了过去
　　三个月后，阮星舒睁开了眼睛，众人先是大喜，随后大惊
　　因为阮星舒抓住小师弟的手，非说人家是他的娘子，还让人给他生宝宝
　　为了不刺激阮星舒，让他的病情更严重，九霄云门上下一致同意，让小师弟照顾阮星舒
　　对比，小师弟面无表情地端出一碗药:“大师兄，先把药吃了。”
　　阮星舒表示:“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皇帝攻*脑子不清楚逗比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星舒，霁林┃配角：《穿成霸总白月光的替身》《逆徒今天也在欺师》求收藏┃其它：
　　一句话简介：负心人到底是谁？
　　立意：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第1章 
　　三月，春雪消融，草长莺飞。
　　九霄云门所在的紫阳山上桃花开的正艳。
　　往年这个时候，九霄云门的弟子会摆个桃花宴，赏赏景，比比剑，好好热闹一番。可今年山上十分安静，偶有弟子出现，也都是脚步轻轻，满面愁容。
　　在这样的寂静中，紫阳山一侧一处清幽的山峰上，一间竹舍的房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名眉眼疏朗的青年从门内踏出，他似是被明媚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青年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他在门口略站了站，本想找个人问话，等了片刻，见无人出现，便沿着山道下了山。
　　青年走的快，没有注意到当他踏上下山的石阶的时候，一道透明光幕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山下有一座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青年虽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见到这般景象，心情还是跟着放松下来。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寻了一间茶楼进去坐着。
　　要说听闲谈八卦的最佳之地，这茶楼、酒馆都是能排的上号的。
　　青年在茶馆里没坐多久，就听了不少有意思的事。不过这些人提到的最多的，还是两件事。
　　其一是魔族兵临城下，国家危亡之际，新帝登基；其二是新帝登基那天，一名修仙门派的弟子单枪匹马杀进敌营，直接将魔尊给剁了，还砍了人家的脑袋。不过回来之后，就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据可靠消息，那人已昏迷了三个月，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青年听完有些唏嘘，新帝登基他是没什么想法，但那个九霄什么门的大师兄可真是个狠人，不过也有点脑残。
　　这守卫国家，护佑百姓本就是皇帝的事，再者，那仙门中能人那么多，他孤身一人前往，逞什么英雄？要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干。
　　不过说起来，他是做什么营生的？青年想了想，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算了，想不起来暂时就不想了，青年很看得开。
　　青年付了茶钱，从容起身，离开的时候与一名少年撞到一起。他后退一步道：“抱歉，小兄弟，你没事吧？”
　　“大师兄！”少年看着青年，眼眶唰的红了，他嚎了一声，猛地扑上去抱住青年的胳膊，“大师兄，三个月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呜呜呜，真是吓死我了！”
　　大师兄？
　　青年不解的看着面前大哭的少年，这是在叫他？他觉得有点好笑，他虽什么都不记得，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仙门中人。
　　修仙太过虚无缥缈，距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而且不知为何，提起修仙，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排斥。这更让青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青年刚说了一个字，就见少年抹了一把眼睛，紧张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个人下山了？师尊知道吗？你身体可有不适？”
　　见面前的人沉默的看着自己，少年忽然有些讪讪的，他怎么忘了，大师兄这么厉害，他下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少年道：“大师兄，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青年终于寻到机会开口了，他温声道：“这位小兄弟，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少年错愕抬头：“！！！”啥？！
　　青年说完冲少年一点头，就要离开，被少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袖子。
　　就在这时，青年听见身后有人说：“咦，那小孩好像是九霄云门的弟子，他方才叫那年轻人什么？”
　　“大师兄吧……等等，他说大师兄，还说昏迷了三个月！莫非这位年轻人就是那位除魔的大英雄！”
　　青年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他一扭头，就见整个茶馆的人都双眼放光的看着他，青年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少年也懵了，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忙道：“那个，不是，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九霄云门的弟子，他也不是……”
　　“跑！”青年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拉着少年就窜了出去。
　　一直跑出二里地，两人才终于摆脱身后疯狂追赶的人。青年松开少年的手腕，也没计较他给他添的麻烦，“小兄弟你自己回家吧，告辞。”
　　“大师兄。”少年再次追了上来，他拦在青年面前，将脸凑上去：“大师兄，你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看着青年完全陌生的眼神，少年只觉心里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十分难过。
　　不等青年开口，少年又道：“大师兄，你不记得我没关系，那师尊，二师兄，三师姐……”
　　他报出一连串人名，“你总该记得吧？就算只记得一个也好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哀恳了。
　　记得谁？
　　青年皱眉想了想，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副画面——红烛喜被，面前之人一身红衣，剑眉星目，眼眸含情，当真是俊美逼人。
　　那是——
　　青年眼睛一亮，空白了许久的脑海中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少年注意到青年的神色变化，脸上也显出一抹喜色，他赶紧问：“大师兄，你想起什么了？”
　　青年双眸放光，他道：“我记得我娘子，他人现在何处？”
　　少年一呆，愣了半晌才道：“大师兄你尚未娶亲，哪来的娘子？”
　　青年皱眉不悦道：“胡说，我分明娶过亲的。”
　　少年：“……”
　　少年看着面前之人认真的眼神，紧张的舔了舔嘴唇，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家大师兄脑子……啊呸，是记忆好像出问题了。


第2章 
　　“大师兄，你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娶过亲，更没有娘子！”少年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目光坚定，语音决绝，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青年怒极反笑，他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他都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了，怎么可能没有成亲，难道那人是他做梦梦出来的？
　　见青年不以为然，少年便改变了策略，“大师兄，你的娘子是何模样？又是哪里人士？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什么模样？”青年怔了怔，少年这一问倒是把他问住了。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只记得一身红衣和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眸，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唔。”青年搔着下巴，双眼望天，好像有些为难。
　　少年心道有戏，眼睛不由亮了。他想着大师兄什么都不记得了，此番下山肯定没有告知师尊，他得想办法通知他们。
　　少年很快打定了主意，刚叫了一声大师兄，就听青年说道：“这个，我暂时想不起来了，不过等见到了，我肯定能认出来。”
　　少年无语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一句，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就算是病了逻辑同样也是满分。
　　你看，想不起来没关系，等我看到人肯定就想起了。
　　嗯，没毛病，完美。
　　完美个鬼啊！哪有人不记得自己媳妇长什么样子的！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少年面上不显，心里简直要抓狂了。忽见面前的人要走，他忙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青年对身后缀着的小尾巴道：“小兄弟，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你的大师兄，你别跟着我，快回家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看着远去的年轻人，少年心下焦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见青年又折了回来。
　　少年眼睛一亮，“大师兄，你是不是记起……”
　　青年道：“小兄弟，向你打听个地方。”
　　少年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大师兄您问。”
　　青年略一思索，道：“那是……一处建在溪水旁的茅草房，带个小院，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院子里还养了鸡、鸭、鹅，还有一方小菜园。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少年谨慎道：“不知这个地方是？”
　　“是我家。”青年看起来颇有些惆怅，“我娘子应该在家等我，但我一时记不起来了。我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他等急了。”
　　少年只觉眼前一黑，好嘛，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大师兄不仅娶了媳妇，还在别处安了家。
　　师尊若是知道，肯定会气死的。
　　先不管那个诡异的大师嫂，少年敢肯定他家大师兄一定没住过什么茅草房。
　　他家大师兄自小长在九霄云门，一直都是掌门的心头肉，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别说茅草房，就是普通农家的砖房、瓦房他也没有住过，更不要说屋子里还有鸡鸭那种污浊的东西。
　　见少年怔怔的看着自己，青年只好又问了一遍，“你见过吗？”
　　“我……”少年一咬牙，点头，“见过的，溪流，茅草房，蔷薇花这个辨识度很高的，我知道在哪儿。”
　　少年心说大师兄现在病了，先不管他说什么，当务之急是带他回门派去，到了门派掌门肯定有办法。
　　听少年说知道茅草房的所在，青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不等他细细询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嘶声。
　　青年与少年同时转头，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走上了主街。
　　只见长街尽头一辆豪华到堪称奢靡的马车正已雷霆万钧之势飞速驶来。马车来势太快，街上行人避让不及，一时惊呼声不断。
　　挑着扁担沿街售卖货物的小贩，他们匆忙躲避间，担着的货物滚到了地上，街上一片人仰马翻的场面。
　　在这吵嚷的乱象中，有一名落单的幼童走到道路中间。那孩子眼底含泪，满脸茫然的在惊慌的人群中搜寻自己的爹娘。
　　新春刚过，那孩子身上穿着红色的薄袄，颜色十分亮眼，可那辆豪华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竟是直朝那名幼童撞去。
　　青年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何人如此猖狂，纵马闹市不说，还枉顾人命。
　　眼看着马车要撞到那孩子，人群中传来一道年轻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阿宝，阿宝！不——”
　　长街上狼狈躲窜的行人见此一幕，都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青年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小孩的衣领将人扯到怀里，随后因脚下不稳，身形一个摇晃差点滚倒在地，还好身后的行人及时扶了一把，才避免了他亲吻大地母亲的悲惨命运。
　　少年没想到年轻人会突然冲出去，又见他抱着孩子身形摇晃，下盘不稳，大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但紧接着那丝疑虑便被担忧压了下去。
　　少年上前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青年将孩子交给泪流满面、一个劲跟他道谢的母亲，摇摇头：“没事。”
　　青年的视线很快转到马车上，只见那马儿受惊，长嘶一声，马车翻倒的瞬间，一道蓝色身影从车内窜了出来。
　　只见那道蓝色身影足尖在马车顶部的红宝石上轻轻一点，在空中转了一圈，姿势堪称优雅的落到了地上。
　　阮星舒心说你飞就飞，弄这些花里胡哨，没必要的姿势做什么，真是毫无美感。
　　蓝衣人从车上下来后，马车就轰一声倒在了地上，车夫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的过来凑到那蓝衣人面前，脸色苍白道：“少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您没事吧？”
　　蓝衣人脸色很不好看，就在青年以为他会动手打人的时候，却见那蓝衣人伸手一挥，竟让那车夫退开了。
　　车夫也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看向距他不远处的青年，悄悄松了口气。
　　青年没有错过车夫那一瞬的神色变化，心下不由奇怪，暗道莫非这人认得自己。
　　青年这般想着的时候，就见那蓝衣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镶金嵌玉的扇子。
　　蓝衣人一面轻摇折扇，一面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称不上和善，“三个月不见，你竟还活着呢，真是命大。”
　　青年感受到蓝衣人的敌意，发自真心的疑惑：“你是谁？”
　　蓝衣人气息一窒，随后脸上显出愤怒的神色来。
　　站在人群中的少年暗道一句糟糕，忙上前对青年说道：“大师兄，此人是云水门的少掌门，云秋。”
　　少年心中焦急，云秋一直与大师兄不对付，怎么偏偏在今日碰上了。他想到方才所见，心底担心的不行，暗道得想个办法尽快脱身才行。
　　青年思索了一会儿，坦然道：“没印象。”
　　云秋听的一清二楚，当即怒道：“阮星舒，你欺人太甚！”
　　青年奇怪的看过去：“阮星舒是谁？”
　　云秋听了这话，气的浑身发抖。本想快速从此处脱身的少年听了阮星舒的话，脸色也是一变。
　　青年，也就是阮星舒奇怪的看着他们，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阮星舒没了记忆，自然不记得他跟云秋之间发生了什么，少年却是一清二楚。
　　这云水门距离九霄云门不远，两家可以算的上是邻居。
　　云秋是云家独子，自小被宠着长大，性情嚣张跋扈，四处惹是生非，上至仙门弟子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他不敢欺负的。阮星舒看不过眼，自然就上前阻止。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阮星舒跟云秋两人皆是十多岁的少年。
　　第一次见面，云秋当街暴打一位卖杂货的老人，阮星舒上前阻止，云秋问他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不想活了吗。
　　阮星舒报了自己的名字，云秋冷笑一声，反问道：“阮星舒是谁？”
　　阮星舒也不恼，他面上带笑，将云秋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并留下名言：“我是你爷爷，孙子可记好了。”
　　云秋自出生起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当即就恼了，当时若非有人及时报告给云水门和九霄云门的掌门，后果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少年额上满是冷汗，他不着痕迹的上前将阮星舒挡在身后，冲云秋拱手道：“云少掌门……”
　　*
　　另一边，罄云山上。
　　九霄云门的掌门齐风正匆匆赶往正厅。他到的时候，就见厅内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玄衣青年，那青年背对着他，正打量着墙壁上的挂画。
　　齐风忙上前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青年闻声转过身来，只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的龙章凤姿，气质卓然，虽着一身便衣，但也难掩一身华贵之气。
　　青年伸手虚扶了齐风一把：“师尊，不必如此。”
　　齐风忙道：“陛下折煞老臣了。”
　　青年淡淡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顿了顿，他道：“朕恰好有事经过此处，他……”
　　说到这里，青年微皱了下眉，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阮星舒的情况怎么样了？”
　　齐风满脸愁苦的摇头：“舒儿他，至今未醒。”听到这个回答，青年的眸色沉了沉。
　　齐风伤感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他对青年道：“陛下，您去看看舒儿吧，他平日最疼你，若是知道您来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最疼他？
　　青年神色冷然，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未拒绝，“那便有劳师尊了。”


第3章 
　　青年跟齐风刚来到门边，就见一名弟子飞奔而来。
　　那弟子满脸惊慌道：“师尊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他……”
　　听了这话，青年和齐风的脸色齐齐一变。青年率先开口道：“阮星舒怎么了？”
　　那名弟子这才发现齐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他从没未见过此人，只觉这人周身贵气凛然，可又十分年轻，还敢抢在齐风之前说话，不由愣了一下。
　　青年见这名弟子只顾着发愣，不由皱了下眉，他沉声道：“你方才说，阮星舒他怎么了？”
　　对上青年冰冷地满含威严的目光，那名弟子不由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知怎地就答了：“大师兄不见了。我方才去给大师兄送药，发现房中……没人。”
　　齐风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猛地一变：“会不会是魔族……”
　　青年眸色发沉，如今魔尊被杀，魔族群龙无首，大败而回，全都龟缩在魔界不敢出来，但魔尊也有很多忠心耿耿的属下，有人向阮星舒寻仇也说的过去。
　　齐风沉吟片刻，很快吩咐道：“去找，无论如何都要将舒儿找到。”
　　前来汇报的弟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疑惑玄衣青年的身份了，领了命令就小跑着离开了。
　　齐风转身对身旁的青年道：“陛下，您一路舟车劳顿，我让人备了茶，您回厅内静待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青年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齐风只好也跟了上去。
　　*
　　山脚下，长街上。
　　云秋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已执扇攻了过来，少年慌忙劝阻：“云少掌门,有话好好说。”
　　“你，滚开！”云秋怒喝一声，抓住少年的衣领将人丢了出去。少年修为不高，对上身为少掌门的云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转眼云秋就到了阮星舒面前，他劈扇朝阮星舒肩上打去，阮星舒后退一步，不小心绊倒地上杂物，直接向后方倒去。
　　少年惊道：“大师兄！”
　　阮星舒爬起来，一面躲避云秋的攻击，一面叫道：“了不得了，仙门弟子欺负人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救命啊，杀人啦——”
　　云秋只当这是阮星舒新想出来折辱他的法子，脸色更是铁青：“阮星舒，你休要看不起人！”
　　云秋在气头上，对阮星舒又是极端厌恶，自然察觉不出什么，一旁的少年却是越看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方才的猜测是对的，阮星舒他丢失的不仅是记忆，他连功法招式都忘了。
　　不，这还是最好的一种情况，阮星舒伤势极重，又三个月未醒，若说他灵力全失，也不是没有可能。
　　少年不敢再想下去，他又在身上摸了摸，十分懊悔自己没带信号弹出来。左右看了看，正准备找个人帮他上九霄云门传信，就见云秋手中折扇一横，向阮星舒颈部划去。
　　这一下若是躲不过去，阮星舒非得人头落地不可，而凭阮星舒此时的情况，是绝不可能躲开的。
　　“大师兄！”少年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惊叫一声，声音刺耳到近乎惨烈的地步。
　　然而少年害怕的事情并未发生，在云秋手中扇子将要碰到阮星舒的时候，旁边飞过来一个东西，稳准狠地打在云秋手腕上，云秋手中扇子直接脱手掉到地上。
　　云秋痛哼一声，捂着手腕转头怒喝道：“什么人竟敢偷袭本小爷，不想活了吗！”
　　一旁看热闹的百姓自发让开一条道，就见以齐风为首的九霄云门众人走了过来。
　　云秋先是一愣，随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一礼：“齐掌门。”
　　方才的一切齐风都看在眼里，他心中虽挂念阮星舒此时的情况，但他到底身为一派掌门，按下心头急切，冲云秋点点头：“数月不见，云世侄还是这般活泼啊。”
　　齐风跟云秋说话，他身侧的玄衣青年则从一开始就将目光投在阮星舒身上。
　　因为方才的打斗，阮星舒身上白色的袍子变得脏兮兮的，就连鼻尖都蹭上了泥灰，衣衫也破了几道口子，看起来甚是狼狈。
　　玄衣青年的视线最终停在阮星舒脏兮兮的脸颊上，他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快的神色，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难以亲近了。
　　阮星舒正跟满脸紧张的少年说他没伤着，忽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不由转过头去。
　　当阮星舒对上玄衣青年那双沉黑色的眼眸时，不由一怔，他嘴唇微动，喃喃吐出两个字：“霁林。”
　　少年没听清，问道：“啊？大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阮星舒抽开被少年握住的手，大步走到霁林面前，在对方讶然的神色中狠狠抱了他一下。
　　阮星舒道：“你跑哪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霁林虽讶异阮星舒此时待他的态度，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皱眉斥道：“乱跑的人分明是你。”
　　阮星舒后退一步，正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就听云秋道：“齐掌门，怎么，看这意思，你们是想以多欺少吗？”
　　听了这话，阮星舒差点气笑了，他暂且按下准备对霁林说的话，转头轻笑道：“那个，云少掌门，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什么叫他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分明是你闹市纵马在先，还差点撞伤一名无辜孩童，后面又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原本跟着阮星舒的少年也连忙走过来，他先冲齐风行了一礼，随后道：“师尊，我可以作证，就是他先生的事，大师兄只是路见不平，云少掌门就对大师兄大打出手。可怜大师兄重伤刚醒，云少掌门简直太过分了！”
　　“闭嘴！”云秋此时正一肚子火，对少年怒目而视，“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少年脸色涨的通红，“你！我……”
　　阮星舒安抚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肩，“他是目击者，怎么没有他说话的份？不仅是他，这里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
　　阮星舒说着环顾周围，提高音量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他仗势欺人？”
　　周围的百姓连连点头，云秋气的不行，他伸手指着旁边围观的众人，怒喝道：“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齐风性情温和，纵是待普通百姓也是十分亲和，今日见云秋说话这般无礼，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云秋，你怎可如此说话！”
　　云秋正在气头上，当即顶撞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噢，我知道了，这里距离你们九霄云门近的很，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
　　饶是齐风脾气再好，此时也被气到了，不等他说出训斥的话，就听一道冷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你既说我们仗势欺人，那好，我见此处距云水门不远，白竹，你去请云掌门过来一趟。”
　　阮星舒正准备上前跟云秋好好理论理论，非得让此人见识一下他的厉害，没想到身侧的霁林竟开了口，他抬起的脚当即收了回去，抱起手臂看起戏来。
　　云秋是第一次见霁林，他心下不耐的很，但见霁林周身气度不凡，一时有所忌惮，态度不自觉的收敛了一些。
　　“你是何人？”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霁林神色淡淡，说出的话更是不带什么温度，“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等云掌门过来吧。白竹。”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自人群中出列，应了声是就要离开。
　　“等等！”
　　云秋虽跋扈，但对他的父亲还是惧怕的，见霁林来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恶狠狠瞪了阮星舒一眼，“你给我等着。我们走。”
　　马夫忙牵了马跟在云秋身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云秋离开后，周围看热闹的人陆续散了，那被救的孩子的母亲提了一篮子苹果跟阮星舒道谢，阮星舒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
　　那位母亲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阮星舒觉得这件事九霄云门的人也出力了，东西不能只他一个人拿，就将苹果平分给了众人。
　　“给，这个是你的。”阮星舒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看起来最好吃的苹果递给霁林，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确定阮星舒安然无恙后，霁林面上担忧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与疏离。
　　霁林看着阮星舒递过来的水果，并没有接过去，而是道：“既然醒了为何不通禀掌门，私自跑下山做什么？”
　　阮星舒见霁林迟迟不接他递过去的苹果，索性拉起霁林的手将苹果塞到他手掌。
　　做完这些他才道：“什么掌门？我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还不见你，只好出来了。”
　　阮星舒说着看向一旁的少年，“我还碰到一个奇怪的人，非说我是他大师兄，还有那个叫云秋的，一见我就喊打喊杀，简直莫名其妙。哎，不说了，你来的正好，多亏了九霄云门的这些仙人，才能摆脱那个云秋。”
　　阮星舒冲齐风一抱拳，笑道：“多谢齐掌门，掌门大恩，我记下了。”又去拉霁林的胳膊，“走，咱们回家。”
　　包括齐风在内的九霄云门的弟子都被阮星舒的举动搞懵了，霁林则皱起了眉。
　　阮星舒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他扭头问霁林：“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认识仙门的人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阮星舒的情况不对劲，有弟子道：“大师兄，你……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啊。”
　　霁林则将目光投向一直跟阮星舒在一起的少年。
　　少年虽也不知霁林是何身份，但顶着霁林冰冻一般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是这样的，大师兄他醒是醒了，但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他不记得我们了，还说自己已经成亲……”
　　霁林闻言，掌中的苹果直接被他捏爆了，他眯起眼睛，“成亲，跟谁？”声音冷的几乎能掉出冰渣子。


第4章 
　　少年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还是小声的补上了没说完的话：“大师兄还说，他要找自己的……娘子。”
　　阮星舒则拉起霁林的手，用袖子擦去他掌心沾着的果肉，一面擦一面说：“自然是跟你成的亲。娘子，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吧，一点都不好笑。”
　　在场的九霄云门众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霁林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阮星舒良久，才道：“你叫我什么？”
　　阮星舒答的坦然：“娘子啊。”
　　齐风修剪整齐的胡须动了动，他斥道：“舒儿，不可无礼！”
　　阮星舒长叹口气，似是非常无奈，“齐掌门，我已经跟你的弟子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大师兄。”
　　提起九霄云门的大师兄，阮星舒的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嫌弃，他小声对霁林道：“就他们说的那什么大师兄，单枪匹马潜入敌人大本营去刺杀魔尊，为夫这么英明睿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过脑子的蠢事。”
　　修士耳聪目明，将阮星舒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九霄云门众人：“……”
　　阮星舒说完还用手指戳了一下霁林的胳膊，寻求认同：“娘子，你说是不是？”
　　霁林轻轻颔首：“你说的对。”
　　阮星舒冲九霄云门的人摊手：“你们看，我就说……”
　　忽闻耳边响来一声轻笑，阮星舒转头，就见霁林牵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有如春风化雪，阮星舒不由看的痴了。
　　随后阮星舒就见霁林微微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好看的嘴唇轻轻开合：“单枪匹马闯入敌阵刺杀魔尊，这番做派确实非常愚蠢。不过很可惜，他们口中所说的大师兄，就是你。”
　　阮星舒当场石化。
　　许是这个消息冲击太大，回紫阳山的路上，阮星舒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
　　在山下发现阮星舒的少年何曾见他大师兄这般消沉过，就在一旁安慰阮星舒：“做我们九霄云门的大师兄不好吗？放眼整个仙门，大师兄你可是最强的。”
　　阮星舒看他一眼，情绪十分低落：“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脑子不好啊。”
　　少年：“……”
　　少年还想再劝，忽见阮星舒抬头冲上方喊道：“娘子，你等等我。”
　　阮星舒说着不等身边少年人反应，拎着衣摆蹭蹭蹭窜了上去，他一把拉住走在最前方的霁林的胳膊，“等等。”
　　霁林果真停下了脚步，他扫了一眼阮星舒拉住他胳膊的手，冷淡道：“何事？”
　　阮星舒舔了下嘴唇：“娘子，我真的是九霄云门的那个大师兄阮星舒？”他眼巴巴的看着霁林，就想从对方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霁林却是毫不留情的点头：“是。”
　　阮星舒深吸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霁林道：“不相信我说的？”
　　霁林面上神色未变，但周围九霄云门的人却觉得身周的温度好像更冷了些。
　　正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就见阮星舒抬起头，他脸上已换了一副表情，他笑的眉眼弯弯，“怎么会呢，娘子既然这么说了，为夫自然是信你的。”
　　顿了下，他忽然满面严肃道：“所以，这就是你生气不理我的原因？”
　　霁林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见霁林仍神色冷冷的看着自己，阮星舒一把抓着霁林的手按在胸前，“谁年轻时没干过几件蠢事，娘子，为夫今天在这里跟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这么冲动了。”
　　阮星舒说完满脸愧疚的看着霁林，语含无限怜惜，“此番若是我没醒过来，你岂不是要守寡了，娘子，对不起，为夫害你为我担心了。”
　　一旁的齐风正欲开口，忽听自己心爱的徒弟口中说出这般惊人之语，不由偏过头去，猛烈的咳嗽起来。
　　九霄云门的弟子们忙上前关切道：“师尊，您没事吧？”
　　霁林则深深地看了阮星舒一眼，随后抽出手掌，转身往山上走。阮星舒可怜巴巴地道：“娘子……”他想要追上去，被齐风一把拦住了。
　　齐风面色苍白，额上青筋都出来了，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温声道：“舒儿啊，你躺了三个月，身体可有不适？跟为师好好说说。”
　　齐风这么一打岔，霁林就走远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霁林的贴身守卫白竹道：“主子，阮仙师他看起来好像病的很严重，要不要属下去请欧阳先生过来？”
　　白竹口中所说的欧阳先生，乃宫廷御医，医术了得。
　　“不必。”霁林往身后看了一眼，阮星舒正跟齐风说话，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头冲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霁林收回目光，声音里不带什么波澜：“他想玩，朕就陪他玩。”
　　白竹一愣，他试探道：“主子的意思是，阮仙师他……是装的？”
　　霁林弯了一下嘴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这种把戏他玩的多了。朕倒要看看，他这次要装到什么时候。”
　　*
　　九霄云门的人满心担忧的下了紫阳山，回来的时候心底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严重了。
　　齐风更是愁得胡子都快白了，他上山后命人看顾好阮星舒，就匆匆离开了。
　　奉命照顾阮星舒的弟子们刚想领阮星舒回他的房间休息，就见阮星舒脚步如飞，目标明确地朝霁林离开的方向去了。
　　那几名弟子匆匆跟了上去。
　　阮星舒虽与齐风聊了一路，但时刻留意着霁林的动向，待齐风离开后，他第一时间寻了过去。
　　阮星舒很快来到霁林落脚的屋子，到了门前他似是想到什么，脚步猛地一停。
　　跟在阮星舒身后的九霄云门的弟子追的匆忙，不防阮星舒忽然止步，几人撞成一团，差点摔倒在地。
　　那几名弟子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大……大师兄，您是不是有事要吩咐？”
　　方才这几人跟着下了山，知道阮星舒病了，且病的还不轻，因此与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刺激了阮星舒，让他的病情变得更严重。
　　阮星舒摆摆手，“你们忙自己的去吧，不必跟着我。”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5章 
　　阮星舒进门的时候，霁林正坐在窗前喝茶。
　　春日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霁林身上，衬得他整个人越发俊美，就如同是画卷中走出来的人物。
　　阮星舒越看越喜欢，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霁林面前，笑着说：“娘子，这几天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为夫想死你了。”
　　站在一旁被无视的白竹：“……”
　　霁林手中杯子还未放下，就被阮星舒捧住了脸颊。
　　阮星舒摸了摸霁林的脸，皱眉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因为担心我吗？”
　　霁林拨开阮星舒一只爪子，冷冷一笑：“你想多了。”
　　察觉到霁林的怒火还未消散，阮星舒讨好的笑了两声，他凑过去飞快的在霁林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娘子，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惹你生气，让你担心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阮星舒凑过来的时候，霁林是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那么做。漆黑眼瞳中带着一丝冷光审视的打量着阮星舒，他倒要看看，阮星舒想玩什么把戏。
　　不想阮星舒竟没有作妖，真的亲了过来。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还带着一缕淡淡茶香，这个吻虽是一触即分，给霁林造成的冲击却不小，他手上力道失控，茶杯直接碎了。
　　阮星舒听到声响，忙握住霁林的手掌：“哎呀，流血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忍一下，我帮你把碎片挑出来。”
　　霁林没有说话，他看着捧着他的手，满脸心疼的阮星舒，眸色越发深沉。
　　房间内静寂的可怕，刚才那个吻白竹看的一清二楚，他生怕霁林一个暴怒把阮星舒砍了，忙上前道：“主子息怒，阮仙师他现在病了，您不要与病人一般计较。”
　　乍然听到声音，阮星舒吓了一跳，回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竹道：“……阮先师，我一直在这里。”
　　这实在不能怪阮星舒，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霁林身上，白竹杵在房内又毫无声息，就像一个装饰品，他一时就没注意到。
　　霁林抬头看过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相反身上的寒气还消退了些，眉宇间隐约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温柔。
　　霁林一手揽着阮星舒的腰，将人扣在身前，不让他乱跑，一边吩咐道：“白竹，去把陆笙叫来。”
　　陆笙是九霄云门的二弟子，专修医理，医术极高。
　　白竹惊异于霁林的态度，阮星舒都这般冒犯了，他竟都没生气。
　　看了一眼霁林揽在阮星舒腰上的手，隐约给人一种独占的味道，白竹将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白竹踏出房门的时候，听见阮星舒道：“娘子，这人怎么会在你房中，这青天白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是不是意图对你不轨？”
　　白竹一个踉跄，堂堂沧澜洲第一护卫，差点被门槛绊趴下。
　　白竹离开没多久，齐风就来了，他眉头紧锁，脸上俱是忧愁。齐风的身后还跟着在山下碰到阮星舒的少年。
　　那少年左顾右盼，心中对霁林的身份十分好奇，他暗道师尊对那人那般尊敬，莫非那人是皇族？
　　思索间，就听齐风对门内道：“陛下，臣有话禀。”
　　陛……陛下！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那人竟是新皇！可皇帝陛下为何会出现在九霄云门？还有大师兄，他怎么会把皇帝陛下认成自己的娘子？
　　想到方才阮星舒在山下的举动，少年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师兄那般无礼，现在会不会已经被……
　　少年抖了抖，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踢出去。
　　霁林的声音自屋内响起：“进来。”
　　房间里，阮星舒正将剥好的桔子递给霁林，霁林面无表情的接了过去。
　　少年一进来就看到这副画面，心头不由更惊了，这什么情况？
　　似是察觉到少年的注视，霁林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少年心头一凛，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霁林这才转向齐风：“何事？”
　　从进门开始，齐风的目光就落在阮星舒身上，他眼眶通红，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阮星舒马上就要死了。
　　霁林轻皱了一下眉头，他轻声道：“我已让人去找陆笙了。”
　　齐风道：“舒儿他出问题的不只是记忆……”
　　霁林神色一冷：“说清楚。”
　　*
　　少年从房中退出来的时候，只觉双腿发软，身上已出了一层冷汗。他心不在焉的走着，不小心撞到一名青年弟子。
　　那青年见少年脸色不好，不由道：“怎么了这是，丢了魂不成？”
　　“师兄。”少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那人走到一旁小声道：“屋里的那位，是……是陛下？”
　　青年点头，少年张大嘴巴：“陛下怎么会到我们九霄云门来？”
　　“你不知道？”
　　少年满脸懵懂：“知道什么？”
　　“也是，你入门较晚。”青年带着少年往一旁的凉亭走，“陛下曾是我九霄云门的弟子，还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除了陛下，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陛下排最末，是小师弟。”
　　顿了下，“当然，小师弟这个称呼也只有大师兄敢叫。”
　　少年想到方才屋内的情景，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大师兄跟陛下的感情很好。”
　　青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他道：“这个……”
　　正说着，就见一道淡蓝色身影猛地蹿到跟前，来人正是九霄云门的二弟子，陆笙。
　　陆笙神色匆匆，气还没喘匀就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是你在山下碰到大师兄的？”
　　少年惊了一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是。”
　　“太好了。”陆笙双手抓住少年的肩膀，猛地摇晃道：“快，告诉我，大师兄跟……，他们现在何处？”
　　陆笙为人素来温吞，发生天大的事都不会着急，少年还从未见陆笙这般模样，愣愣地指向阮星舒所待的屋子，又劝慰道：“二师兄，您别急，大师兄他现在看起来挺……”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陆笙已如一阵狂风般刮进了屋内。
　　“这……”少年眨眨眼，“二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青年苦笑一声：“可能是担心大师兄的人身安全吧。”
　　“啊？”少年满脸不解，“什么意思？”九霄云门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什么人敢在这里伤害大师兄，不想活了吗？
　　青年摆摆手，“事关陛下，慎言，免得被治罪。”又叮嘱道：“陛下此次乃是秘密来此，不可声张。”
　　少年忙摆手，满脸敬畏道：“不敢声张，不敢声张。”


第6章 
　　陆笙将手从阮星舒腕上拿开，一旁的齐风立刻起身道：“笙儿，你大师兄情况怎么样？”
　　“师尊您放宽心。”陆笙道：“大师兄体内灵脉并未受损，再休养一段时间，伤势就彻底痊愈了。”
　　霁林道：“那他为何不能使用灵力，脚步如此虚浮？”
　　阮星舒在一旁小声抗议：“我的脚步分明稳健有力。”
　　霁林横了阮星舒一眼，阮星舒识趣的闭紧嘴巴，并冲霁林笑了笑。
　　“这个嘛。”陆笙皱了下眉：“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待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不过可以放心的是，大师兄身体康健，没什么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齐风松了口气，又道：“那舒儿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可能医治？”
　　陆笙来的匆忙，只听说阮星舒醒了，霁林也来了紫阳山，其他消息还未得知，现在听齐风这么说，不由看了阮星舒一眼。
　　阮星舒正给霁林倒茶，感觉到陆笙的目光，不由抬眸看过去。二人目光相触，又很快分开。
　　陆笙转了转眼珠，道：“大师兄的记忆怎么了？”
　　齐风看看阮星舒，又看看霁林，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霁林道：“他记忆有些混乱，忘了很多事。”
　　阮星舒更正道：“只是记不起来一些事，并没有混乱。”
　　陆笙哦了一声，说道：“陛下，师尊，还请你们去外面等候片刻，我给大师兄看看。”
　　确定霁林和齐风离开后，陆笙在阮星舒对面坐了下来，他笑道：“大师兄，你可以啊，知道陛下会来兴师问罪，先来这么一手。高，实在是高，师弟我呀，甘拜下风。”
　　阮星舒道：“你在说什么？”
　　陆笙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大师兄，这里没外人，他们也听不见，跟我你就别演了。你放心，我是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阮星舒觉得眼前这人实在莫名其妙，跟他也无法沟通，便站起身。
　　陆笙拎起茶壶，抬头道：“哎，大师兄，你去哪？”
　　阮星舒道：“陆仙师，你且坐着，我去寻我家娘子，就不打扰你清修了。”
　　“什么！什么娘子？”陆笙一个不慎，手中茶杯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霁林第一时间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白竹，齐风二人。
　　霁林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碎瓷瓶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陆笙。
　　陆笙搓了下手，起身道：“呃，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把水壶打翻了。”
　　阮星舒已走到霁林面前，拉着他往外走：“娘子，这个人有点奇怪，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不是。”陆笙瞪大眼睛看着阮星舒，“大师兄你叫他什么？你们，你们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齐风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最后陆笙还是从外面抓了一名随行弟子，问清了事情原委。
　　弄清楚这件事后，陆笙捋起袖子，拿着金针追着阮星舒满屋子跑：“来来来，大师兄，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治好。”
　　阮星舒对陆笙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根本不信他，最后还是霁林将人捞住，按在座位上，陆笙这才得了机会。
　　这一番诊治就是数个时辰，陆笙额上渐渐出了一层汗珠。
　　按阮星舒以往的光辉战绩，陆笙本以为自家大师兄是装的，没想到他这一查，发现是真的出了问题。
　　见陆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霁林皱了下眉，他对阮星舒道：“我有一样东西落在晨光殿了，你去帮我取来可好？”
　　阮星舒见霁林终于肯主动跟自己说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时候别说霁林只是取一件东西，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阮星舒笑道：“好，我这就去，你等我，很快回来。”
　　霁林轻轻颔首。
　　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的陆笙表示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在他的记忆里，阮星舒与霁林关系素来不睦，见面不打起来就已经算是和平共处了，现下这种情况，可真是从没见过。
　　陆笙捞过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在心里安慰自己，大师兄现在生病了。
　　支开阮星舒后，霁林道：“如何？”
　　谈起正事，陆笙这时也不敢再用玩笑的心思对待了，他低声道：“大师兄脑部确实有伤，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记忆才会出错。”
　　齐风道：“那为何当初诊治的时候没有发现？”
　　陆笙自知这是自己的疏忽，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三个月前我确实检查过，大师兄体内除了内伤，并无其他问题，这……”
　　一直沉默的白竹忽道：“魔族招式奇诡，我们虽与之相斗多年，也没能彻底摸清他们的功法路数，会不会……”
　　他看了霁林一眼，有些迟疑的收了声。
　　霁林道：“说下去。”
　　白竹应了声是，这才继续说道：“除了魔尊外，他身周也是高手环伺，阮仙师孤身闯入敌营，正面与之相对。阮仙师如今会出现如此状况，是否是那伤势所带来的后遗症？”
　　白竹身为霁林的贴身守卫，已陪在霁林身侧数年，他根据霁林的神色变化，就能推测出阮星舒是真的病了，而非装的。
　　说到阮星舒孤身闯入敌营刺杀魔尊这件事，霁林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周身气息也越发冷冽。
　　陆笙对他这位小师弟本就有些忌惮，见状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不小心惹怒了霁林。齐风则在一旁抹着眼泪。
　　房间里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片死寂中，忽听一道声音道：“你们这是……”
　　众人抬头，就见阮星舒回来了。
　　阮星舒看着霁林，齐风等人的脸色，迟疑道：“你们这副表情，莫非是……我要死了？”
　　霁林皱了下眉：“休要胡说。”
　　陆笙道：“大师兄，你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出事。”
　　“那我……”
　　陆笙道：“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安心静养就好。”
　　“那就好。”阮星舒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带上了笑容，他走到霁林身边，道：“我去过晨光殿了，那里看守的弟子说并未捡到什么东西。”
　　霁林毫无愧疚道：“是我记错了，东西在我身上。”
　　阮星舒哦了一声，也没生气，反而笑道：“没丢就好。”
　　陆笙在一旁看的直瞪眼，他心道这样不行，在霁林走之前，他得看顾好大师兄，不能让霁林欺负他。


第7章 
　　陆笙等啊等，盼啊盼，直等到太阳西落，天色彻底归于黑暗，霁林也没有离开。
　　几人包括齐风在内一同用了午饭，晚饭。
　　席间，阮星舒挨着霁林坐下，为霁林盛汤布菜，照顾的十分妥帖周到。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陆笙额角直跳，两顿饭都没有吃好。他心道若是有一天大师兄的病痊愈了，想起今日情景，不知会不会恼恨的跳紫阳山自尽。
　　然而不管以前阮星舒与霁林关系如何，现在的阮星舒记忆错乱，功法全无，又对霁林言听计从。霁林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就像一条小尾巴。
　　陆笙生怕霁林趁机欺负自家大师兄，就一直跟在左右。
　　此刻包括白竹在内的阮星舒，霁林，陆笙四人，正待在阮星舒原本静养的竹舍中。
　　此处环境清幽，利于养病，用完晚饭后，齐风就命人带着阮星舒他们过来了。屋内除了白竹站的笔直外，其余三人围坐在桌前。
　　屋内烛火摇曳，却无人说话，
　　陆笙手捧一本医书，看似认真的翻看着，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阮星舒和霁林身上。
　　霁林少时性情孤僻，资质却高，陆笙在他手下吃过亏，如今霁林又成了沧澜洲的君主，陆笙对他更是忌惮。
　　这般共处一室，又没人从中调和，屋内静寂的可怕，陆笙忍不住挪了下屁.股，只觉如坐针毡，可他又不能丢下大师兄不管，可谓十分痛苦。
　　反观霁林，他也拿了一卷书翻看着，面上却无半分拘谨煎熬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霁林身侧的阮星舒身体猛地往前一倾，若非霁林动作快伸手托了一下，他的头就要撞到桌子上了。
　　虽未碰到头，阮星舒还是清醒了，他坐直身体，揉着眼睛道：“什么时辰了？”
　　白竹道：“阮仙师，亥时了。”
　　“这么晚了。”阮星舒打了个呵欠，十分自然的拉过霁林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轻声道：“该休息了。”
　　陆笙闻言，精神一震，他放下医书，开始下逐客令，“陛下，这天色确实不早了，大师兄的伤又尚未痊愈，要好好休息才是。”
　　陆笙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愉悦，他压着嗓音道：“我让人给您收拾了房间，您一路辛劳，早点休息吧。”
　　霁林将书卷放下，点头道：“好。”他嘴上说着好，却并无起身的意思。
　　陆笙见状，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阮星舒转向他，“陆仙师……”
　　陆笙纠正道：“叫我师弟。”
　　阮星舒点点头：“陆师弟，白公子，天色已晚，今日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陆笙见阮星舒面露疲色，也不想打扰他休息，他欲离开，却见霁林并无离开的打算。
　　陆笙问：“那他呢？”
　　阮星舒顺着陆笙的视线看过去，道：“娘子自然是跟我睡。”
　　陆笙急道：“不行！”他们一起睡还得了？大师兄现在脑子……呸，是记忆错乱，行事又无常理可循，夜里他若是惹恼了霁林，说不定会被霁林给杀了。
　　霁林如今是君王，杀谁都没人敢治他的罪。
　　阮星舒道：“不行？”
　　“不，大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笙见阮星舒脸色不好，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病了，若是跟……跟他一起睡，会影响你养病。”
　　然而阮星舒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不是，现在的阮星舒只吃霁林的糊弄，其他人想哄骗他，可以说十分困难。
　　最后阮星舒没了耐心，将陆笙，白竹推到了门外。陆笙也不敢用灵力，生怕伤了阮星舒，他扒着门框道：“大师兄你听我说，我……”
　　“明日再说吧。”阮星舒掰下陆笙的手，跟他说了一声晚安，就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陆笙：“……”
　　见陆笙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白竹只好道：“陆仙师，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事已至此，陆笙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来，“你不走？”
　　白竹道：“护卫陛下安全，是我的职责。陆仙师，请。”
　　陆笙点点头，忽然折回来：“不行，我也不能走。我实在不放心大师兄，如果陛下对大师兄做点什么……”
　　想到白日所见，白竹的神色十分一言难尽。他心说你这话是说反了吧，分明是你们大师兄对我家陛下图谋不轨。
　　白竹与陆笙都不再说话，两人分站房门两侧，就像两尊门神。
　　过了一会儿，霁林清冷的声音自门内传出，“白竹，这里不用你，回去休息吧。”
　　“是。”白竹应了一声，离开时还不忘把陆笙拉走了。
　　陆笙十二万分的不乐意，“不是，你要走就走，拉着我做什么。”
　　*
　　房间内，霁林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翻看起来，他一面翻开新的一页，一面道：“去沐浴。”
　　白竹，陆笙离开后，就有弟子送了热水过来。
　　阮星舒闻言眼睛一亮，“娘子，我们一起洗。”
　　霁林翻书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阮星舒，并未说话。
　　二人对视片刻，阮星舒原本雀跃的眼神暗淡下去，他委屈道：“哦，那我自己去洗了。”
　　阮星舒慢腾腾地拿了衣服，又慢腾腾地往门口挪，显然是还心存期待，直到霁林让他快点，才彻底死了这份心思。
　　浴桶就在隔壁，与霁林之间只隔了一道墙壁。
　　霁林坐在桌前，能清楚的听见隔壁传来的水声。他手中虽捧着书卷，心绪却早已飘到别处。
　　阮星舒真的生病了，他忘了很多事，怀疑很多事，却始终坚信他与自己是夫妻关系，若劝说的急了，还会生气。
　　霁林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却是未看进去一个字。
　　那人待他原本那般凉薄无情，如今病了，却又如此勾动他的心绪，实在是可恶。
　　霁林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他表面上虽看起来淡然稳重，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其实他的思绪如同一堆乱麻。
　　下一步要如何走，他一点都没想好。
　　就在这时，忽见一个小纸人顺着窗缝挤了进来，慢悠悠飘到了霁林面前。
　　那纸人落在霁林面前，双手叉腰，竟是口吐人言：“小师弟，你若是敢趁着大师兄生病的时候欺负他，我……”
　　是陆笙的声音。
　　霁林眉头微微一挑，笑了，“你待如何？”
　　“嘿嘿，不如何，不如何。”陆笙瞬间怂了，他改口道：“陛下，您看，大师兄他如今病了，您多担待着点，千万别跟病人一般计……”
　　吱呀一声，隔壁传来门响的声音，霁林微微侧头，应是阮星舒洗完澡出来了。
　　霁林伸手一拂，桌上做讨好之状的小纸人瞬间化为灰烬。
　　恰在此时，阮星舒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第8章 
　　“娘子，我洗好了。”
　　伴随着一声门响，阮星舒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霁林抬眸，当他看清阮星舒此时模样的时候，呼吸不由一窒。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阮星舒的双颊透着淡淡的粉，他一双眼眸含笑，眼底似还带着一缕湿气，在烛光映照下，显得十分惑人。
　　阮星舒身上只随意裹了一件睡袍，一头乌黑长发散在身后，并未彻底擦干。
　　霁林望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一滴水珠顺着阮星舒的下颌滑落。
　　那颗水珠顺着阮星舒修长的脖颈流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滑进衣衫深处，消失不见了。
　　霁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有些仓促的移开视线。
　　偏生阮星舒还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勾人，他来到桌前，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面说道：“娘子，你看的什么书，这样好看？都看了半天了。”他说着探身过来，想看看书上的内容。
　　阮星舒凑过来的时候，霁林只觉鼻间充斥的全都是阮星舒身上的味道，他握着收卷的手紧了紧，随后猛地合上书卷，站起身来。
　　阮星舒也只好跟着站直身体，他道：“怎么了？”
　　霁林眉头微拧，“天这样冷，穿的如此轻薄，也不怕着凉？还不快去床上躺着。”
　　虽然霁林语气冷冰冰的，但阮星舒还是从中听出了关切的味道，他面上的笑容不由更灿烂了。
　　阮星舒点点头，声音也愈发温柔：“娘子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又道：“热水我已经放好了，你直接过去洗就好。”
　　霁林道了声好，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忽觉不对，一转身果然见阮星舒跟在他身后，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娘子，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霁林道：“不必，你先睡吧。”
　　阮星舒有些失落，但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又亮起来，“好吧，那我在床.上等你。”
　　看着阮星舒喜滋滋的样子，霁林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想什么，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霁林离开后，阮星舒往床边走，路过桌案的时候，将霁林放在桌上的书顺了过去。
　　阮星舒翻看两页，觉得十分枯燥，“这么无趣的书，娘子竟然可以看那么久？”
　　他不死心的继续往下读，等霁林回来的时候，就见阮星舒靠坐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两页的书。
　　霁林在心里轻叹口气，看来这人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本性都是没变，一看书就犯困。
　　霁林将阮星舒手中的书抽走，又扶着他躺下，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离开。他垂眸看着阮星舒的睡颜，神色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神色。
　　看了一会儿，霁林转身来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叠新被褥，刚来到房间靠窗的凉榻前，阮星舒就醒了。
　　“娘子？”阮星舒打着呵欠坐起身，“你洗好了？”
　　霁林嗯了一声，将枕头放好，背对着阮星舒躺下。
　　阮星舒看看身下的床，又看看躺在凉榻上的霁林，他迟疑地问：“娘子，你在那里……做什么？”
　　“睡觉。”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听霁林这么说，阮星舒还是睁大了眼睛，他可怜兮兮的咬着杯子，心道看来娘子还没原谅他。
　　罢了，分床就分床吧，总比分房睡要好，至少还能看见——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其实阮星舒想错了，他现今这种状况，霁林是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睡的。
　　霁林刚合上眼，就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果然就听阮星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娘子？”阮星舒压低声音，“你睡了吗？”
　　霁林：“……”这么短的功夫，怎么可能睡着，又不是猪。
　　他淡淡道：“何事？”
　　阮星舒道：“这里冷，你去床上睡。”又道，“我睡这里。”
　　阮星舒自认他是一个疼媳妇的好男人，春日夜里冷，他怎么舍得娘子睡凉榻，这要是病了，他得心疼死。
　　最后霁林实在耗不过阮星舒，便与他换了位置。
　　霁林合衣躺在床上，半侧过身看向床边，就见阮星舒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还不忘探头跟他说：“娘子晚安，一定要梦到我啊。”
　　霁林：“……晚安。”
　　房间里的灯并未熄灭，许是被施了小法术，烛火变得很暗，犹如萤火，让屋内不至于漆黑一片。
　　屋内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他睡着了。
　　霁林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凉榻旁，就听阮星舒在睡梦中念着娘子这两个字。
　　许是房间内微弱烛火的缘故，霁林的神色越发温柔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阮星舒抱了起来，就像抱着稀世的珍宝。
　　刚走到床边，本来睡得正熟的人忽然动了，霁林没有防备，阮星舒动作又大，他脚下不稳，直接跌在了床上。
　　阮星舒伏在霁林身上，脸上露出得逞后的坏笑：“我就知道娘子你心疼我。”
　　霁林眉尖微蹙，“你没睡。”
　　“睡了，但你一动我就醒了。”阮星舒说着凑过来想要亲吻霁林，霁林一仰头，那个吻便落在他的下巴上。
　　阮星舒也不介意，他索性又亲了一下。
　　阮星舒嘿嘿笑道：“娘子，我们做点坏事吧。”
　　霁林看着阮星舒的眼睛，挑眉道：“哦，你说的坏事指的是什么？”
　　阮星舒扯开霁林的腰带，手往下探，“自然是……”
　　片刻后，只听砰一声门响，阮星舒赤脚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外拍门，“娘子，娘子，你开门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让我进去吧，我一定好好睡觉，什么都不做了。”
　　门内毫无动静。
　　好不容易甩开白竹，偷偷潜回来的陆笙一赶到此处，就看见阮星舒赤脚拍门的情景，不由怒道：“好你个霁林，我就知道你会趁大师兄生病欺负他，简直可恶，枉为一国之君。”
　　阮星舒正拍着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师兄。
　　转头一看，见来人是陆笙，他皱眉道：“……二师弟，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处？”
　　陆笙轻咳一声，“我睡不着，出来赏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此处。”他说着看看阮星舒的脚，又看看他手里的枕头：“大师兄，你这是？”
　　“哦。”阮星舒将枕头往外一藏，笑道：“今晚月色甚好，我也出来赏月。”
　　阮星舒与陆笙一起抬头，就见乌云蔽月，夜风凛冽，看起来今夜必有一场大雨。
　　阮星舒：“……”
　　陆笙：“……”
　　陆笙低咳一声，笑道：“大师兄好兴致，既然我们这么投缘，不如一起喝一杯？”
　　阮星舒看了一眼房门，点头：“也好，师弟，请。”


第9章 
　　“来，大师兄快尝尝，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仙灵碧螺春。”陆笙说着将一杯刚沏好的茶递给阮星舒。
　　阮星舒接过去，捧在手里却没喝，他道：“二师弟，这就是你说的一起喝一杯？”
　　陆笙抿了一口茶，舒服的眯起眼睛，这才说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这天寒露重，夜中饮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嘛。”
　　说完见阮星舒没吭声，陆笙以为没敷衍过去，就在他绞尽脑汁准备再诹一些话的时候，就听阮星舒道：“也好，这么晚了，我若满身酒气，娘子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
　　陆笙一想到阮星舒口中所说的娘子是霁林，就忍不住一阵头疼，他抖去身上的鸡皮疙瘩，与阮星舒碰了下杯，“来，大师兄，我敬你。”
　　阮星舒点点头：“干。”
　　男人间的友谊有时候真的很容易建立，阮星舒与陆笙喝的虽是茶，一番交谈下来，关系也是近了一大步。
　　陆笙拉着阮星舒道：“大师兄，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霁……是不是嫂，不，不对，不能这么叫。”
　　陆笙皱眉纠结良久，最后一拍桌，“是不是他把你赶出房间的？”
　　阮星舒正剥着花生，闻言闷闷道：“我惹他不高兴了。”
　　见阮星舒伤心难过的样子，陆笙咬了咬牙，自家大师兄何曾被人这般欺负过？他捋起袖子，又从怀中取出金针，就准备去找霁林算账。
　　忽然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陆笙重新坐了回去，并给阮星舒新添了些茶水，他笑道：“大师兄，你跟……跟嫂子是怎么认识的？我还挺好奇的，能说于我听吗？”
　　阮星舒虽然还在为霁林生他的气失落，听到陆笙这么问，却是瞬间来了精神，他坐直身体，眼底似闪着亮光，“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陆笙被阮星舒眼底的亮光晃了一下，他眨眨眼，凑近了些，“哦？说来听听。”
　　阮星舒一点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娘子……”
　　他顿了一下，觉得对着外人这般说好像不太合适，便说道：“林儿被一群山匪劫持，那长着络腮大胡的山大王要他做压寨夫人，我寻找机会打晕了那个丑八怪，大闹礼堂，并一把火烧了山匪窝，带着林儿逃了出来，然后……”
　　听到阮星舒的第一句话，陆笙期待的眼神就黯淡下去，区区几名山匪还想绑架霁林，开什么玩笑？
　　霁林一剑都能把整座山头轰了。
　　陆笙心说肯定是大师兄记忆出错了，他在心里把魔族骂了千百回，恨不得将魔尊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这魔族到底用的什么邪功，竟还能伪造虚假的记忆。
　　陆笙看着依然在兴致勃勃诉说着他们相识场景的阮星舒，忽然觉得手心有些痒痒，这种病况，他从未见过，他真的好想剖开阮星舒的脑子研究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陆笙低咳一声，“大师兄，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喝茶喝茶。”
　　阮星舒嗯了一声，陆笙虽知这个故事假的很，但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还是问道：“你带着嫂子逃出来之后呢？”
　　阮星舒满脸幸福道：“我们在溪水边建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挺好挺好。”陆笙擦去额上的冷汗，说道：“听起来大师兄跟嫂子的感情很好啊。”
　　“那是自然。”阮星舒满脸甜蜜。
　　陆笙阴险道：“那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这么冷的天，他怎么忍心把你赶出来，就不怕你生病？”
　　阮星舒脸上笑容淡去，有些苦恼的道：“是我惹他生气了。”
　　陆笙再接再厉：“你们以前一直这样？他一生气就赶你出房间？”
　　阮星舒想了想，摇头，他低声道：“我总觉得这次我醒来后，娘子待我的态度变了，以前他……他……舍不得这样对我的。”
　　看着阮星舒皱起的眉头，陆笙笑了一下，他凑到阮星舒面前，压低声音道：“既然他这么凶，也不是你心中原来的那个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休妻？”
　　阮星舒睁大眼睛，“休妻？”
　　“是啊。”陆笙点头，聊了这么久，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他对你一点情谊都没有了，何苦还跟他在一起不如重新找一个温婉贴心，知道疼人的。”
　　阮星舒满脸严肃的看着陆笙，久久没有说话，陆笙心道有戏，道了一句稍等，起身去取了笔墨过来。
　　陆笙亲自磨了墨，又将纸铺到阮星舒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来，写。”
　　阮星舒缓缓拿起笔，陆笙眼睛越发亮了，他催促道：“大师兄快点写，写完了我帮你送过去。”
　　他必须让阮星舒早点跟霁林拉开关系，再这样下去，就怕阮星舒病好前，就被霁林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阮星舒用笔沾了下墨，落笔前忽然片头看了陆笙一眼，陆笙不解：“怎么了，是这笔不称手？我去给你另换一支。”
　　阮星舒眯起眼睛看着陆笙，忽然冷笑一声将笔扔了，陆笙的目光追逐着摔在地上的毛笔，道：“哎，这……”
　　阮星舒冷冷道：“奸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对我家娘子心怀不轨？我告诉你，我与林儿情比金坚，他如今脾气不好，纯属是我伤了他的心，惹他生气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任何人都别想拆散我们。告辞。”
　　喜提新称号的陆奸贼张大嘴巴，“……不是啊，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阮星舒已来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就见霁林站在门外。他先是一愣，随后喜道：“娘子，你是来接我的吗？”
　　霁林将手臂上搭着的大氅给阮星舒披上，又看了一眼阮星舒赤着的脚，弯下腰将带来的鞋袜亲自给他穿上。
　　阮星舒受宠若惊，连连阻止：“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脚踝，只觉冰的刺骨，他皱了下眉，沉默的将鞋袜给阮星舒穿好，然后牵着人就走。
　　陆笙在后面道：“陛下，您……”
　　霁林扫了陆笙一眼，眼神冰冷刺骨，“你的职责是治好他的病，多余的事多余的话，不要做也不要说。”
　　陆笙以为霁林担心他胡乱说话刺激到阮星舒，害的他病情更严重，不由脖子一缩，心虚道：“是。”
　　目送阮星舒，霁林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陆笙才送了口气，他低声道：“如此看来，陛下还是顾念师门情谊的，也是，大师兄可算是皇室的恩人，如此我就放心了。”


第10章 
　　阮星舒跟着霁林往竹舍的方向去，走了良久，也没见霁林开口。阮星舒便主动打断这沉默，他低声道：“娘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没多久。”
　　“那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霁林淡淡道：“听见了。”
　　阮星舒便立在原地不肯走了，霁林察觉到，只好跟着停了下来。
　　阮星舒拉着霁林的手臂，低声道：“娘子，都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你关心我，却还以身犯险，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只是你要气多久啊，给个时限呗。”说着还晃了晃霁林的胳膊，表情也是可怜兮兮的。
　　这姿态，分明就是在撒娇。
　　若是其他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敢这般跟霁林撒娇，只怕早被他一剑捅了，但阮星舒却不同。
　　阮星舒容貌生的极好，修长眉宇下是一双晶亮的眼，眼底似含万千星辰，严肃的时候给人一种端素雅正的感觉，笑起来，却又如春光般明媚动人。
　　此时，阮星舒用这般讨好撒娇的语气，再配上他那张脸，非但不惹人厌恶，反而还平添出了一丝稚气。
　　霁林却看的心都软了，原本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一些。
　　霁林正准备说话，就见阮星舒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看。阮星舒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问：“娘子，你来接我，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霁林终于长叹口气，彻底败了，他柔声道：“不生气。”
　　阮星舒双眼一亮，喜道：“真的？太好了！”
　　一阵疾风过，阮星舒忽然打了个喷嚏，霁林皱了下眉，替他裹紧身上大氅，“回去吧。”
　　阮星舒喜滋滋握着霁林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好啊。”
　　两人重新出发，在阮星舒看不见的地方，霁林修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也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方才陆笙与阮星舒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阮星舒说的那些事，根本从未发生过，可阮星舒对此却是坚信不疑。
　　阮星舒的病情真的如陆笙说的那般无碍？魔族功法阴邪，若阮星舒的病情加重了，或是危及生命了怎么办？
　　霁林边走边在心中琢磨是否要去魔族抓一名魔修过来。
　　二人很快回到竹舍，阮星舒关上房门转身的时候，霁林已走到床前坐下了。
　　阮星舒看看霁林，又看看靠窗的凉榻，以龟速往前挪了两步，霁林又岂能不知他所想，抬手拍拍身侧，“过来睡觉。”
　　阮星舒眼睛一亮，手脚利落地将凉榻上的被褥一卷，开心的躺到了霁林身边。
　　烛火暗了下去，房间内也重陷一片安静之中。躺在床铺内侧闭着双眼的霁林忽道：“老实睡觉。”
　　阮星舒小心翼翼探出被子的手一顿，他心虚的笑了一声：“娘子，你没睡啊。”
　　霁林睁开双眼，阮星舒就顶着霁林沉默的注视，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拉起霁林的被角，自己蹭.了进去。
　　抢在霁林开口赶人前，阮星舒用四肢将人缠住，“天太冷了，两个人睡一起暖和。”
　　阮星舒贴过来的时候，身上果真带了一层寒意，手脚更是冷的刺骨。
　　霁林才一动，阮星舒立刻犯怂，“嘿嘿，娘子，我跟你闹着玩的，这就回去……”
　　“别动。”霁林低声说了一句，他一手扣住阮星舒的腰，一手抓住身侧空出来的被子一抖，将两床被子叠加在了一起。做完这一切，霁林才道：“睡吧。”
　　两床被子盖在身上，厚实且温暖，后背紧贴的身体也十分让人安心，阮星舒忍不住弯起嘴角，道了一声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阮星舒正与霁林在竹舍中吃着早饭，就见齐风匆匆赶来。
　　阮星舒笑道：“齐掌门，早，吃了吗？”
　　阮星舒虽接受了九霄云门对他身份的说法，但一时还不能适应这门派大弟子的身份，见到齐风还是跟着其他人一样喊他齐掌门。
　　齐风似是已适应了，他点点头，“早，我已经吃过了。”
　　霁林拿了一个鸡蛋递给阮星舒，这才转向齐风，“师尊，何事如此匆忙？你手中拿的又是什么？”
　　“是战书。”
　　九霄云门从未惧怕过任何人任何事，能让齐风这般愁眉不展的，眼下只怕只有一件事。
　　霁林目光微闪，“拿来我看。”
　　齐风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他低声道：“是云秋下的战书，约舒儿十日后在云水门旁的小竹峰上决斗。想必是昨日他回去后，意识到舒儿的情况不对，故此想要借机赢回一场。”
　　霁林随手将战帖放到一旁，淡声道：“就凭他一个小小的云秋，也敢公然挑衅沧澜洲第一修者，推了。”
　　“陛下。”齐风道：“正是因为推不了，我才来找你。”
　　霁林皱了下眉，“何意？”
　　齐风道：“云秋一大早就放出话去，他愿以长天剑做赌，他若输了，便将长天剑赠与舒儿，可他若是赢了……”
　　“赢了又如何？”
　　“他若赢了，便让舒儿给他做一年的随侍，必须随叫随到。”
　　“随侍。”霁林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齐风道：“长天剑乃云水门镇派之宝，云秋下了这么大的赌注，想必已在澜沧洲引起了轩然大波。如今看来，这场比试是避免不了了。”
　　齐风说完看了一眼专心剥鸡蛋的阮星舒，他的眉宇间皆是愁绪。
　　沧澜这片大陆，修者之间相互约战，相互较量时有发生，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光是阮星舒这些年接下的挑战没有上万，也有成千，这么多场比试，他还从未输过，可这一次……
　　阮星舒将剥好的鸡蛋放进霁林的碗里，轻声道：“那就跟他打。”
　　齐风道：“舒儿，云秋身为云水门的少掌门，可不是那般好对付的，更不要说你现在还无法使用灵力。”
　　“你们不是说我很厉害吗。”阮星舒道：“再说，那个陆奸……不，二师弟不是说我的灵脉并未受损，只是不知何故，无法使用灵力而已。”
　　站在一旁的白竹有些惊讶，他压低声音道：“主上，原来昨日那些话阮仙师有听进去啊，我还以为他自动过滤了呢。”
　　阮星舒没注意到白竹的小动作，他夹了一个虾饺放到霁林面前的碟子里，催促道：“娘子快吃，一会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阮星舒放下筷子，重又转向齐风：“我方才想了一下，灵力使不出可能是我忘了，这样，齐掌门，你找人教教我。”
　　齐风与霁林倒是没想到这一种可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齐风道：“你说的是，那就由我亲自教你……”
　　霁林道：“师尊，九霄云门事务众多，你若是教他只怕多有不便。”
　　齐风亮起的眼睛黯淡下去，“陛下所言极是，这挑战时间紧迫，我确实没那么多时间……”
　　霁林道：“我来安排。白竹，他就交给你了。”


第11章 
　　教导阮星舒修炼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用罢早饭，阮星舒跟着白竹去了九霄云门后山。
　　这里环境清幽，风景如画，齐风也特意吩咐弟子们不许过去打扰。偌大后山，只有阮星舒跟白竹两个人。
　　白竹站在树下，肩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柄悍利的长.枪，他轻声道：“阮仙师，理论我方才已经说完了。你体内灵力尚在，只需学会如何运转灵力，你体内的力量便可为你所用。”
　　顿了下，说道：“阮仙师，若是没有问题，我们便开始吧。”
　　阮星舒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将木剑抱在怀中，他倚在树上看着白竹，不点头也不摇头。
　　白竹被阮星舒看的冷汗直冒，生怕他又不好了。
　　都说魔族邪术诡异，若是阮星舒将他认作自己的娘子，还要与他同屋而眠，他是断不可能做到如陛下那般面不改色的。
　　好在阮星舒并未发表什么惊天之言，只是问道：“你跟我娘子是何关系？为什么一直跟在他旁边？”
　　白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敢太掉以轻心，毕竟在现在阮星舒的记忆中，陛下是他的……他的那个谁。
　　试问天下哪个人能容忍自己的伴侣身旁存在异……不对，是存在一个关系非常密切的人？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白竹打量着阮星舒的脸色，谨慎道：“我与陛下曾一同在九霄云门求学，我们算是师兄弟的关系，如今我负责陛下的安……”
　　听了前半段，阮星舒眼睛一亮，他追问道：“师兄弟？你的意思是，我娘子也有修为在身？”
　　白竹倒是乐的阮星舒自己转了话题，点头道：“是啊，阮仙师你忘了，你是仙门第一人，陛下若非仙门弟子，你们又怎么相识？”
　　阮星舒一想，果真十分有道理，但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娘子既有修为在身，为何他不亲自指点我？为何要交于你？”
　　白竹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是这样的，阮仙师，陛下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你看这样如何？咱们快点练习，待仙师恢复功法，就可以陪在陛下身侧了。”
　　阮星舒闻言，果真站直身体，“那便来吧。”
　　午间，白竹将阮星舒练习的情况报给了霁林。
　　霁林道：“无法凝聚灵力？”
　　“是。”白竹眉头微锁，“按理说阮仙师灵脉并未受损，气海也是完好的，断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霁林道：“才一个时辰而已，他将修炼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许是还没摸到诀窍，不急，多试几次就是。”
　　白竹尴尬道：“主上……”
　　“嗯？”
　　白竹道：“属下也想多试几次，但到后面，阮仙师他……他睡着了。”
　　霁林眉梢一动，将手中由专人送来的折子放到一旁，淡声道：“既如此，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下午你教他剑术。”
　　若这十天内，阮星舒灵力真的无法行使自如，到时比试的时候，不比修为，只比招式即可。
　　白竹很快就领悟了霁林的意思，兴冲冲道：“是。”
　　然而修行剑术，才是白竹噩梦的开始。
　　白竹作为沧澜洲第一护卫，手下带出来的人数不胜数，他还从未见过如阮星舒这般……这般没有悟性的弟子。
　　一套剑招，寻常他只需演示一遍，那些人便学会了，可到了阮星舒这里，他就是演示十遍，阮星舒也记不住。
　　就算京城与紫阳山相距万里，白竹也听说过阮星舒的事迹，尤其是在他孤身刺杀魔尊之后。
　　传言皆说阮星舒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所有功法他只需看一遍就能学会。
　　关于这条传言，白竹是相信的。能孤身闯入敌营杀死魔尊，还能活着逃出来，阮星舒的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就算是他，都不可能做到。
　　因此白竹怀疑，阮星舒是故意的。可这完全没必要，与云秋的比试迫在眉睫，到时阮星舒若是输了，丢的可是他自己的脸。
　　阮星舒虽记忆出错，但他又没傻，看着还是很有分寸的，不可能故意为之。白竹心念电转，心说莫非是魔族功法在作祟？
　　这个认知让白竹很是忧心了一把，又想到阮星舒会出现如今的状况，完全是为了沧澜洲的百姓。他心下一时愧疚，守卫沧澜洲的百姓，本是他与将士们的职责。
　　白竹看着下盘不稳，将剑舞的乱七八糟的阮星舒，在心中道，没关系，天资没了可以用别的方法补救。
　　古人常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想他堂堂皇室第一护卫，若是指导阮星舒做针对性的练习，到时也能出奇制胜。定然叫那云秋吃不了兜着走。
　　白竹暗暗握拳，当夜就写了一份详尽的教学计划，霁林看完后点点头：“辛苦了，就照这份计划来吧。”
　　白竹也是信心满满，“主上，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三天后，白竹向霁林请罪，“主上，属下无能，不能担此重任，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白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天之骄子，还从未像如今这般挫败过，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阮星舒。
　　霁林袖袍一带，桌上的奏章都消失了，他起身道：“人现在何处？”
　　白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霁林问的是阮星舒，他道：“阮仙师在后山。”
　　霁林点点头，“这几日你辛苦了，且歇着吧，不必跟来。”
　　“多谢主上。”白竹热泪盈眶，若是可以，他此生都不想再踏入九霄云门后山半步。
　　*
　　九霄云门后山。
　　白竹离开后，此处只剩下阮星舒一人。
　　清风徐来，吹动草叶簌簌作响，站在原地的阮星舒忽然动了，只见他抬手舞了一套剑招，动作如行云流水，与方才白竹在的时候完全不同。
　　若白竹现在此处，不知会作何感想。
　　阮星舒口中叼着狗尾巴草，面无表情的耍完了一整套剑法，他收剑，自认十分潇洒的将一缕头发甩到脑后，低声喃喃道：“竟如此简单，我果真是名天才。”
　　阮星舒现在虽不能使用灵力，但剑在手，身体的记忆自发而动，这些招式于他而言，看一遍就能记住。
　　直到这时，阮星舒才终于彻底相信他真是仙门弟子。
　　阮星舒用手指摘去木剑上沾染的草叶，往四周看了一眼，心说娘子怎么还没来，白竹已离开好长一段时间了。
　　左右无事，阮星舒索性又从头耍了一遍，不知不觉他就沉浸其中，待阮星舒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霁林站在他面前。
　　阮星舒心下一惊，脚下一滑，直接向后方栽去。他躺倒在草丛中，视线中先是出现黑色的衣摆，随后是霁林俊美的脸。
　　阮星舒抬手拉拉霁林的衣摆，委屈道：“娘子，你怎么不接住我？”
　　霁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扫了一眼阮星舒手里的木剑，问道:“练的怎么样？”
　　“我太笨了，学不会。”也不管霁林看见没有，阮星舒十分厚脸皮的撒着谎。
　　霁林挑了下眉，低声重复道：“学不会。”
　　阮星舒目光不躲不闪的看着霁林，十分不怕死的点了头，“不会，娘子，要不你教教我？”
　　这几天，阮星舒装傻扮憨，可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期待的看着霁林，“好不好？”
　　霁林对此不置可否，只道：“起来。”
　　阮星舒躺着不动，“你先答应我，要不我就不起来。”
　　霁林道：“我数三声，你若不起，我便走了。一、二……”
　　阮星舒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笑道：“起来了起来了，娘子你别走。”


第12章 
　　霁林道：“刚刚白竹教了你什么，练给我看。”
　　阮星舒挠了下额角，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道：“娘子，我没记住。”
　　霁林道：“无碍，记住多少便演练多少。”
　　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阮星舒哦了一声，他拎着木剑走到一旁，口中低喝一声，气势倒是很足。
　　看着阮星舒舞剑，霁林总算明白白竹脸上为何会出现那般痛苦的表情了。
　　阮星舒现在比划的剑招乃是由白氏一族先祖自创的，白家人也一直引以为傲。
　　白竹倒是不藏私，连这套剑法都舍得教给阮星舒，只是这剑招被阮星舒使出来，不仅错漏百出，姿势也是其丑无比。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只怕白竹早就一剑劈过去了，只是碍于阮星舒的身份，他只能忍着。
　　阮星舒一边敷衍的比划着，一边用余光觑着霁林的脸色，但霁林面无表情，他实在是解读不出什么，随意舞了两下，便停了下来。
　　阮星舒道：“娘子，我只记得这么多。”
　　霁林点点头，他走到阮星舒面前，轻声道：“你现在不能使用灵力，介时比试只比剑招，不比灵力。”
　　阮星舒点点头，霁林继续道：“云水门虽用剑，却走刚猛一路，白氏剑法刚好克制他们。”
　　霁林说着接过阮星舒手中的木剑，“我再给你演示一遍，记好了。”
　　阮星舒乖乖点头，并往后退了几步，给霁林让出位置。
　　同一套剑法，霁林用起来，与白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霁林身上自带一股难掩的贵气，执剑之时，却又眸光锐利，气质清冷，使人不敢轻易近身。
　　若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平日里的霁林像是在锦绣从中长大的权贵家的公子，执剑的霁林则如同九天降落人世的仙人，不染俗世尘埃。
　　阮星舒看着看着，眼睛忍不住亮起来。他发现不管霁林的哪一种面目，他都喜欢。
　　一套剑招舞罢，霁林停了下来。
　　“好！”阮星舒忍不住鼓起掌，他快步走到霁林面前，“娘子，累了吧？要不要喝点水休息一下？”
　　“不必。”霁林将木剑丢给阮星舒，“记住了吗？”
　　阮星舒点头，霁林道：“那好，练给我看。”
　　“好嘞。”阮星舒应了一声，气势高昂的练了起来。前几式姿势还算标准，只是练到第三式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霁林。
　　霁林道：“怎么？”
　　阮星舒委屈巴巴道：“忘了。”
　　霁林眉头一挑，赶在他开口之前，阮星舒笑道：“娘子，要不你手把手教我一次吧。这么看着，我真的学不会。”
　　这才是阮星舒的真实目的，霁林又岂会看不穿，但他并未戳破，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阮星舒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霁林走到阮星舒身后，这么近的距离，他都能嗅到阮星舒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霁林知道那是药香。
　　三个月的时间，伤药的苦涩味道似是已渗进阮星舒的骨血中。
　　霁林敛眸，掩去眼底神色，轻轻握住了阮星舒持剑的右手，带着他一遍一遍熟悉白氏剑法。
　　九霄云门后山环境清幽雅致，遍地开满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十分好看。
　　此时正值早上，明媚的日光洒下来，霁林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只是他与阮星舒的位置换了。
　　霁林一时有些出神，阮星舒见他们维持一个姿势久久未动，不由扭头道：“娘子？”
　　霁林回过神来，他松开阮星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就是这样，你自己练习吧。”
　　阮星舒见霁林要走，忙道：“娘子，你这就走了？我若是还不会怎么办？”
　　霁林闻言转过身来看他，不知是不是阮星舒的错觉，他总觉得霁林此时看他的眼神很冷，就好像……生气了一样。
　　阮星舒：“……”
　　阮星舒在心底咦了一声，他只是想撒个娇而已，怎么霁林忽然生气了？莫非是他撒娇太过，惹他厌烦了？还是娘子觉得自己太笨了？
　　想到此处，阮星舒心中后悔，是他装的过头了。
　　阮星舒低咳一声，刚想说自己会好好练习的，就听霁林道：“云秋虽不济事，但到底是云水门的少掌门。你下盘不稳，对上他很是危险，现在距晌午还有一段时间，你就扎马步吧。”
　　阮星舒一呆：“啊？扎、扎马步？”
　　霁林点头：“下午我再来教你。”
　　*
　　陆笙到了后山，远远的就看见阮星舒蹲在那儿扎马步，双手还托着一把木剑。
　　“大师兄。”陆笙好奇道：“你干嘛呢？”
　　阮星舒体内的灵力虽未消失，但他并不知该如何操纵，再加上他躺了三个月，身体着实很虚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出了一身的汗。
　　阮星舒道：“奸贼，你来做什么？”
　　陆笙一哽，举起一只手道：“大师兄，我老早就想跟你解释了，那天我其实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真小气，你看，嫂子都不生我的气。”
　　陆笙苦思好几日，深觉现在大师兄痴迷霁林，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
　　阮星舒听了霁林后半句话，戒备的神色果真收敛了一些。
　　陆笙已走到近前，他围着阮星舒转了一圈，“大师兄，好端端的，怎么扎起马步来了？那个姓白的呢？”
　　阮星舒呼出口气，说道：“不知道他去哪了，娘子说我……嗯，他让我扎马步强健体魄。”
　　陆笙一听，登时怒了，他暗暗磨牙道：“果真是他，亏我前几日还对他改观，没想到……”
　　阮星舒耳朵动了动，“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陆笙道：“大师兄，你看嫂子现在也不在，你不用这么用功，歇会吧。”
　　阮星舒道：“不行，娘子若是看见我偷懒耍滑，一定会更生气。”
　　陆笙道：“他又不在，你这么怕他做什么？”
　　阮星舒不赞同的瞥了陆笙一眼：“我那不是怕，我那是疼媳妇。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注意到陆笙手中拎着一个木盒，好奇道：“盒子里是什么，吃的吗？给我带的？”
　　陆笙笑道：“算是吃的。”
　　他将木盒里的东西取出来，莹白色的玉碗中盛放着深褐色的汤汁，味道闻起来还挺香。
　　阮星舒双眼一亮，“是黑米粥啊，正好，我要渴死了，快给我喝一口。”


第13章 
　　陆笙将碗送到阮星舒嘴边，阮星舒喝了一大口，脸色忽地一变，他偏头吐了出来，苦着脸道：“这什么东西！味道这样恶心，呕。”
　　“是药。”陆笙急道：“你怎么给吐了。大师兄，你现在伤势未愈，记忆还……这是我不眠不休，耗费好几日才研制出来的新药，你快趁热把它喝完。”
　　阮星舒皱眉道：“我不喝。”除了不能使用灵力还忘了一点事情外，他觉得自己健康的很，定是可以长命百岁的。
　　陆笙道：“你不喝，这药我都熬出来了怎么办？”
　　“倒了吧。”
　　“倒了？”陆笙的声音忽然拔高，他瞪着阮星舒，“大师兄，你知道这一碗药耗费我多少心血跟灵草吗？就这么一碗，就值上千灵石。”
　　阮星舒对灵石没什么概念，也无法理解陆笙为何如此激动。
　　陆笙苦口婆心劝了良久，最后道：“真不喝？”
　　阮星舒铁了心：“不喝，你要是怕浪费，就自己喝了吧。”
　　“好。”陆笙瞪了阮星舒良久，最后果真一仰头将药喝了个干净。
　　阮星舒没想到他真会这么干，不由惊道：“你真喝了？你还是大夫，这胡乱喝药，不怕出事？”
　　陆笙用袖子擦了擦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味道果真很恶心，我得改良一下。”
　　陆笙将空碗放回盒子里，走的时候还不忘对阮星舒道：“大师兄，你给我等着，这药我一定会让你喝下去的。”
　　阮星舒仔细打量陆笙的神色，害怕他七窍流血，中毒身亡，过了一会儿，见他气色尚佳，还能出言威胁，便知道无事。
　　阮星舒冷笑一声：“好啊，我拭目以待，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陆笙用手指了阮星舒一下，扬长而去。
　　午膳十分，阮星舒手软脚软地回了竹舍，就见霁林已等在那里了。
　　“娘子。”阮星舒走过去，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拖长声音道：“我好累啊，又累又饿，有吃的没有。”
　　说话间，就见一名弟子端了饭菜过来，阮星舒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馒头，被霁林拦下了。
　　“去洗手。”
　　阮星舒嘿嘿笑了两声：“好，这就去。”
　　阮星舒显然是饿坏了，低头吃饭，都没时间和霁林说话。他吃的很快，吃相却极好，也不忘给霁林夹菜。
　　终于，阮星舒喝完最后半碗汤，满足的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坐在对面的霁林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阮星舒也不离开，就坐在那儿看他，还不忘给霁林剥几只虾。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终于，霁林放下筷子，阮星舒手脚利索的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很快有弟子取了去。
　　阮星舒洗了手，回来问霁林：“要不要午睡一会儿？”
　　霁林道：“不。”顿了下，又道：“你若是累了，就去躺一会儿吧。”阮星舒到底是大病初愈，霁林还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阮星舒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但很快笑道：“那我先去洗个澡，一身的臭汗。”
　　阮星舒转身欲走，霁林忽然叫住他，“等等。”
　　“嗯？”阮星舒转过身，就见霁林从旁边精致的描金木盒中取出一个莹白色的玉碗，碗中盛放着深褐色的汁液。
　　那碗，那药汁的色泽，那熟悉的味道，可不就是……
　　阮星舒心怀最后一丝幻想，低声道：“娘子，这个是什么？”
　　霁林将玉碗推到阮星舒面前，“是药，你把这个喝了再走。”
　　见阮星舒久久未动，霁林道：“怎么？”
　　阮星舒做垂死挣扎，“娘子，其实吧，我觉得我的身体……”
　　霁林并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下巴一抬，“喝。”
　　“哦。”阮星舒不敢再说废话，一口气喝干了。
　　霁林倒了杯温水给阮星舒，看着他喝了才说道：“陆笙此人平日里虽不着调，但他药痴的称号不是白叫的。我让他给你配了方子，以后一日三次，在餐后服用。”
　　面对霁林，阮星舒自然是没有半分意见，他哦了一声，然后在心里将陆笙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阮星舒放下碗，说道：“那娘子，我去沐浴了。”
　　霁林颔首：“去吧。”
　　*
　　房间内热气氤氲，阮星舒刚把外衫脱了，旁边的窗子就被人掀开了，紧接着陆笙跳了进来。
　　阮星舒看看窗户，又看看陆笙，“有门你不走，跳什么窗？”
　　陆笙嘀咕道：“我那不是怕被发现吗。”至于是怕被谁发现，不言而喻。
　　陆笙十分自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他面对着阮星舒，从腰间的小挎包中掏出一把瓜子来吃。
　　阮星舒看了一眼陆笙丢在桌上的瓜子壳，又看了一眼他抖动的双脚，眯起眼睛问：“心情很好？”
　　“那可不。”陆笙一边毫无形象的嗑着瓜子，一边笑道：“大师兄，我早就说了吧，那药我肯定有法子让你喝下去，你还不信。”
　　陆笙这话听起来，简直骄傲的不得了。
　　“哦。”阮星舒捋袖子，得出结论，“所以你是来示威的。”
　　陆笙一愣，随后点头：“算是吧。”
　　他们师兄弟平日里都是这般相处，分明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非要争个谁赢谁输，虽幼稚却有趣。
　　陆笙刚把话说完，就见阮星舒扑了过来，陆笙手忙脚乱的闪到一旁。
　　阮星舒脚步一转，再次扑了过去。
　　阮星舒此时不能使用灵力，陆笙担心伤他，自然也不会用，两人毫无章法的缠斗在一起，从桌边一直打到浴桶旁。
　　一时间热水泼洒的到处都是，将房间的地面都打湿了，阮星舒，陆笙自然也不能幸免。
　　陆笙躲过迎面泼过来的热水，从身后一把抱住阮星舒的腰，阻止他的动作，口中叫道：“大师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病了我就不敢打你，我若认真起来，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嗷！”
　　原来是阮星舒踩住了陆笙的脚。
　　屋子里动静快要翻了天了，只听“吱”一声轻响，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霁林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
　　阮星舒一见霁林，就冲他叫道：“娘子，你快来，这混蛋欺负我。”
　　没想到阮星舒竟恶人先告状，陆笙一口血哽在喉头。
　　陆笙看向门外满面寒霜的霁林，见霁林的视线落在他抱着阮星舒腰的手臂上，也不知是不是陆笙的错觉，总觉的霁林身上带着一股杀气。
　　陆笙放开阮星舒，屋内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陆笙擦了一把额上的水，讪笑道：“我忽然想到房中还煎着药，陛下，大师兄，我……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半侧过身，想从霁林身侧穿过去，就在此时，霁林开口了。
　　“精力既然这样好，无需午睡，现在就开始练习吧。”
　　霁林说完又转向陆笙，语调平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能把人冻住一般，“二师兄既然这么闲，就留下当陪练吧。”
　　霁林的这声二师兄把陆笙吓的抖了三抖，他与阮星舒对视一眼，同时蔫了：“遵命。”


第14章 
　　“陛下，我……我真不行了，容我歇……歇会儿。”
　　九霄云门后山，陆笙再不复当初的气定神闲，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原本整洁的白衣上也沾满了草屑与泥屑，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单膝点地，用木剑撑着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霁林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道：“起来。”
　　“我不。”陆笙手一松，索性躺在了草地上，他剧烈的喘着气，待呼吸平复了才说道：“小师弟，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我主修医理，你也不放水，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想给大师兄示范是假，其实是心里早就对我有意见，趁此机会报复我！”
　　陆笙虽被揍得很惨，但这一架打下来，让他觉得——当然，是他单方面觉得与霁林之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陆笙也就不叫陛下了，直接以小师弟相称，反正刚刚霁林也承认了他这个师兄的身份。
　　听了陆笙的话，霁林眉梢一挑，并未否认。
　　陆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自下而上瞪着霁林，“难道真被我猜中了？小师弟，你不会真记恨着年少时的事吧！那，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看着霁林面无表情的脸，陆笙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从草地上翻身而起，讨好的冲霁林笑笑：“嘿嘿，小师弟，那都是年少时的事了，那时我不懂事……”
　　正说着，忽听旁边传来清脆的嗑瓜子的声音，陆笙转头，就见阮星舒盘腿坐在一方矮凳上，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惬意的磕着瓜子。
　　陆笙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后悔将瓜子分给阮星舒了。兄弟遭难，竟然不帮，还在一旁看热闹，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陆笙在心里狠狠把阮星舒骂了一顿，然后看向霁林，毫不犹豫的将锅甩给了阮星舒，“小师弟，我那都是迫于大师兄的淫.威才会如此，你若是想算账，就找大师兄。”
　　顿了下，接着说道：“当然了，如今大师兄有病在身，这笔账你暂且压后，等他病好了再算也不迟。”
　　陆笙说完忍不住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一把，心说自己真是个善良的人，虽然大师兄这般不仗义，他还是不忍心看他被欺负。
　　——阮星舒现在虽十分听霁林的话，可等他病好了，只怕滑的跟泥鳅一样，那时霁林再想算账，肯定连人都找不到。
　　陆笙正为自己的聪明点赞，就听一旁的阮星舒道：“那个，我想请教一下。二师弟，你口中所说的大师兄应该是我吧。”
　　陆笙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你，九霄云门还有几个大师兄？”
　　阮星舒听完沉默了一下，随后只见他起身，拍去身上的瓜子壳走了过来。
　　阮星舒在陆笙面前蹲下，陆笙莫名其妙地与阮星舒对视，“你那是什么眼神？干嘛这么看我？”
　　阮星舒道：“你刚刚说我年少时欺负娘子？”
　　陆笙刚想点头，就见阮星舒起身喝道：“一派胡言，我虽不记得很多事，但也知道我不可能舍得欺负林儿，我疼他护他还来不及！你纯粹是污蔑，娘子，继续揍他！”
　　陆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亏他刚刚还为阮星舒着想，他心一横，说道：“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当年趁着小师弟沐浴，是你指使我去偷他的衣服，故意让他听课迟到，你……”
　　阮星舒瞪大眼睛：“你，你竟然偷窥娘子沐浴！”
　　陆笙：“……这不是重点！”
　　“这怎么不是重点！”阮星舒说着从腰间的小包中翻出剩余的瓜子，兜头洒向陆笙，他愤怒道：“你这个……淫.贼。”
　　陆笙捞住阮星舒砸过来的瓜子准备扔回去，就见阮星舒一蹦，躲到霁林身侧去了。
　　陆笙是万万不敢丢霁林的，他攥住瓜子深吸口气，最后改变策略走悲情路线，“大师兄，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还说你会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如今倒好，你竟然……”
　　阮星舒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么恶心的话！”
　　“怎么不能……”陆笙刚说了两个字，就听霁林冷笑一声，“永远在一起，保护……”
　　陆笙登时收声，心惊胆战的看着霁林，虽不清楚原因，但他觉得自己今日怕是不能活着走出后山了。
　　阮星舒见霁林神色难看，忙拉住他的手说道：“娘子，你不要听他的，他随口胡说的。”
　　霁林将手抽出来，清凌凌、不带什么情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笙。
　　陆笙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不知怎地他下意识澄清道：“那个……这话大师兄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当时清宁也在场。”
　　阮星舒病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阮星舒道：“清宁是谁？”
　　陆笙道：“是三师妹，她被师尊派出去做事了，等她回来，你就能见到她了。”
　　听了陆笙的解释，霁林脸色稍霁，但目光并未移开。
　　陆笙吞了口唾沫，只好继续说下去：“陛下，当时宫中有事，急召您回去了，所以你不知道。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大师兄，三师妹三人就下山历练去了。我们经过一个小山村的时候，恰好听闻村子里出了事，说是有妖物强绑良家女子做压寨夫人。发生这种事我们自然不可能不管，不想那妖物十分棘手，我们被困荒山，差点死在里面。大师兄就对我跟师妹说了那番话。”
　　霁林听完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一旁，陆笙就知道这关是过了。
　　对于霁林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陆笙心底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但他此时情绪紧绷，再加上阮星舒与霁林关系向来不睦，他一时也没深想，只当是霁林想到了以前不好的记忆，故意发难。
　　要不人怎么说，帝王不好伺候呢。
　　陆笙在心底叹了口气，忽然察觉到一股不善的目光在看他，抬头一看，就见阮星舒在瞪他。
　　陆笙心累的不行，他举手投降道：“行行行，你们一个是陛下，一个是病人，你们都是老大，我惹不起。”
　　他对阮星舒道：“我没偷看小师弟洗澡，当时你让我去偷他衣服，我念及同门情谊，誓死不从，那衣服是你自己去偷的。”
　　“不可能。”阮星舒拒不承认，他怎么可能干那么坏的事，“你肯定是欺负我忘了很多事，故意骗我。”
　　陆笙还想再说什么，就听霁林道：“休息够了？继续吧。”
　　陆笙一想到刚刚被打的惨状，将木剑一丢，以最快的速度从后山逃离。
　　——“我忽然想到我药炉里还炼着丹，先走一步了。”
　　陆笙走后，后山只剩下阮星舒跟霁林两个人。
　　阮星舒捡起陆笙遗落的木剑，走到霁林身旁，他还是十分纠结陆笙说的事。
　　“娘子，他肯定是污蔑，我怎么可能偷你衣服。”阮星舒拉着霁林的衣袖，轻声道：“对吧？”
　　霁林垂眸看着阮星舒，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良久，他才道：“他说的没错，你是偷了我的衣服。”
　　阮星舒张大嘴巴，呆在原地。
　　霁林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他道：“时间不早了，继续练习。”
　　现在天大的事，也比不上阮星舒修炼，阮星舒忙收敛心神，“可是陆师弟都走了，我还怎么练？”
　　恰好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就在这样潋滟的春色里，霁林嘴唇一挑，低声说道：“无妨，我陪你练。”
　　阮星舒：“……”
　　总觉得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是他错觉。


第15章 
　　“嘶，疼，娘子你轻点……”
　　“别动。”
　　“可是好疼……啊……”
　　陆笙出现在阮星舒竹舍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他心下疑惑，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上。
　　只听室内床榻轻摇，还夹杂着低低的喘息声，这动静怎么听都像是在做某种不和谐之事。
　　想到阮星舒现在对自己和霁林关系的认知，此时又已入夜，陆笙脸色猛地一变，他一脚踹开房门，大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屋内燃了灯，一切都无处遁行。只见阮星舒衣衫整齐的趴在床上，双臂紧紧抱着一个枕头，霁林坐在床边，正给他按摩腰部。
　　床的一侧，则站着白竹。
　　白竹跟陆笙打招呼：“陆仙师。”
　　“呃，白统领。”陆笙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尴尬的低咳一声，讪笑着转开话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竹道：“阮仙师不小心扭到了腰，陛下正给他按摩。”
　　听了这话，陆笙忙关切地走上前，“严重吗？我看看。”
　　陆笙检查一番，最后给阮星舒扎了几根金针，他低声道：“这样能好的快些。”
　　阮星舒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瓮瓮的：“你怎么来了？白天跑的那么快。”
　　阮星舒虽忘了很多事，也不记得陆笙这个二师弟，但几日相处下来，他知道这人本性不坏，心底还是愿意去亲近的。
　　陆笙指指他刚才放到桌上的食盒，对霁林道：“药煎好了，我就给送过来了。”
　　陆笙本想着这几日尽可能躲着霁林的，但又担心阮星舒的“安危”，就借送药之名，亲自过来看一眼。
　　陆笙拍了一下阮星舒的肩膀，说道：“大师兄，药刚煎好，还热着，我给你端过来，你喝了吧。”
　　一听说又要喝药，阮星舒忙撑起手臂，拉扯到酸痛的腰部他又重新趴了回去。
　　阮星舒闷声道：“我这样也不方便，等会再喝。”
　　陆笙看向霁林，霁林点点头，“就按他的意思吧。”
　　“那好。”阮星舒现在最听的就是霁林的话，霁林都这样说了，陆笙也没什么意见，他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金针过会儿你们自己取下就行。”
　　陆笙走到门前，脚步却停了下来，他考虑再三，终于转身道：“陛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
　　竹舍外。
　　春日的夜晚还是有些许凉意的，霁林道：“你想说什么？”
　　陆笙的目光往屋内斜了一眼，又很快收回：“陛下，这几日练习都是你陪着大师兄，他体内的灵力是真的一点都不能调动？”
　　霁林嗯了一声。
　　最初霁林也怀疑过，阮星舒能假装学不会白竹教他的剑法，自然也能假装不会使用灵力，可这几日下来，他已确定阮星舒并非是装的。
　　陆笙皱了下眉，问出了自己最担忧的问题，“与云秋的比试过不了几日就要开始了，依陛下看，大师兄此番能赢吗？”
　　霁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笙心底止不住地发沉，终于他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待我把那姓云的小子毒翻了，让他不能出现在赛场上，这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陆笙说着越发觉得此计可行，他捋起袖子，干劲十足，大有今夜就行动的架势。
　　“陛下，我先走一步了。”陆笙说着就要离开。
　　霁林道：“不必如此。”
　　轻轻巧巧，简简单单地四个字，成功拦住了陆笙的脚步。陆笙喜道：“陛下，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霁林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的感觉。
　　霁林道：“什么都不需做，阮星舒此生，就从未输过，这一次，也一样。”
　　陆笙先是一愣，随后正了脸色：“是。”
　　霁林回到房中的时候，白竹已取了阮星舒身上的金针，正弯腰给他盖被子。
　　霁林走到床边看了眼，白竹道：“陛下，阮仙师睡着了。药放凉了了，要不要属下去热一下？”
　　“不必。”霁林道：“你回去休息吧。”
　　白竹离开后，霁林给阮星舒掖了一下被角，又走到桌边试了一下盛放药碗的木盒的温度，他很快收回手，在桌前坐了下来。
　　房间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微弱声响，其间还夹杂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阮星舒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见霁林坐在桌前，正专心看着手中书卷。
　　霁林将手中书卷翻过新的一页，头也不抬道：“醒了？”
　　阮星舒一惊，忙把眼睛闭上，装成熟睡的样子。
　　有脚步声接近，很快霁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知道露馅了，阮星舒只好睁开眼睛，他抬头看着霁林，打着商量道：“娘子，药都凉了，要不等明天……”
　　霁林将药碗塞进阮星舒手中，触手温热。
　　阮星舒往桌上看了一眼，就见盛放药碗的木盒上悬着一个小型法阵。
　　阮星舒：“……”
　　阮星舒想了想，将药碗递到霁林面前，“你喂我喝。”
　　霁林调了下眉梢，没动。
　　阮星舒开始装可怜：“我这几天练习好辛苦，尤其是今天，手臂酸的厉害，端不动药碗。”
　　他说着将药放到床头的矮几上，盘起推看着霁林，大有霁林不喂他就不吃的意思。
　　两人对峙良久，终于，霁林端起药碗坐到床边，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汁，低声道：“张嘴。”
　　阮星舒喜滋滋地张开嘴：“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十日之期就到了。
　　云秋与阮星舒相约的地点是紫阳山。这一日，冷寂许久的九霄云门，久违的热闹起来。
　　山脚下停满了赶来看热闹的人的马车，各仙门的人都赶来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开起了赌局。
　　阮星舒吃完早饭后在山上溜达，远远地就看瞧见那声势浩大的赌桌，不由说道：“那是在做什么？赌.博？”
　　陆笙点点头：“仙门传统，每次有人相约比斗，都会开设赌局，这样才更有气氛嘛。”
　　白竹一直待在宫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样也行？”
　　陆笙长叹一口气：“白统领，我们这些人与你们皇族不同，丹药，灵草可都是很贵的，只能靠此方法赚点小钱。”
　　白竹：“不知此种赚钱方法出自何人？竟如此……呃……”他一时想不出夸赞的词语。
　　陆笙嘿嘿笑起来，霁林则看向身侧目不转睛的盯着赌桌的阮星舒。
　　注意到霁林的目光，白竹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阮仙师果真非常人也。”
　　“不对啊。”陆笙往赌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不对：“这谁都知道大师兄的修为是沧澜洲第一，傻子才去买云秋胜。这赌局开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霁林道：“事实却是买云秋赢的人不少。”
　　陆笙不解：“为什么？”
　　白竹想了想，说道：“我近来倒是听闻一件事，说是仙门中早已传开了，说阮仙师死里逃生，虽侥幸醒了过来，却是灵力尽失。”
　　“什么？”陆笙怒道：“这消息肯定是云秋那小子放出去的。这个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他.”
　　白竹点了下头，轻声道：“关键是当日在山脚下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那日阮仙师确实差点被云秋所伤。”
　　白竹看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赌桌，“这件事传到现在，信的人越发多了。”
　　白竹说完，他们之间就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阮星舒忽道：“你们身上带钱了吗？”
　　霁林，白竹身上是不可能带这种东西的，最后还是陆笙从怀中摸出一袋碎银交给阮星舒，“大师兄，你要钱做什么？”
　　就见阮星舒大步走到赌桌前，十分豪迈的将钱袋往写着他名字的一侧一压：“下注，赌我赢。”


第16章 
　　仙门之间经常相约比试，借此检验门下弟子的真实水准。各门派的弟子之间都是相熟的，就算有的从未说过话，看面容对对方也都有些印象。
　　阮星舒作为仙门的话题人物，光是在仙门比试时别出心裁，不，是胆大包天的开设赌局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仙门中所有人记住他，更不要说他还长着一张异常俊俏的脸，修为还不弱。
　　根据仙门八卦周刊发布的调查问券，阮星舒自成年至今，已连续五年蝉联“最想与他一起过乞巧节的男修”第一名。
　　经过刺杀魔尊这件事后，阮星舒的人气可谓更高，一跃成为众多仙门女修的梦中情人，也因此收到了很多男修的羡慕嫉妒……与恨。
　　阮星舒下注买自己赢的举动，直接把赌桌旁的人惊呆了。他们看着赌桌，都有些拿不准。
　　近来关于阮星舒修为尽失的传言虽传的沸沸扬扬，但那到底是传言，谁也说不准是真是假。
　　阮星舒这些年给仙门弟子造成的心里阴影太大，在场很多人都曾败在他手下，这些人清楚的知道阮星舒有多强，很多人至今就是在梦中，都渴望着能胜过阮星舒。
　　今日众人见阮星舒自信满满的样子，越发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这场赌局玩的可是很大的，一个不慎可能就要倾家荡产了，部分人悄咪咪将压在云秋名下的钱转到了阮星舒那边。
　　忽然，一道冷笑声自不远处传来，“呵，希望比完后，你还能如此自信。”
　　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云秋带着云水门的弟子到了。
　　阮星舒也转过身，就见云秋头戴玉冠，锦衣加身，腰间还悬着一把剑。那剑虽未出鞘，但一看就知十分贵重。云秋这扮相不像是来比武，倒像是来比美的。
　　赌桌旁的众人见云秋竟这般嚣张，敢与阮星舒叫板。
　　想到云秋修为稀松平常，今日这般定是有所倚仗，便觉得那传言可能真有其事，有些人就忍不住又偷偷改了注。
　　阮星舒看看云秋，又低头看看自身，他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衣，连玉佩都未系，头发更是只用了一枚简单的青玉簪束起，至于佩剑——
　　阮星舒看看挂在腰侧的木剑，这扮相实在是有些寒碜。
　　这几日阮星舒在陆笙的唠叨下，对云水门也算有些了解。
　　陆笙的原话是这样的——
　　“云水门？云水门跟我们九霄云门一比它算什么？小门小派，不是我吹，别看我主修医理，我一个人就能踏平它整个山门。哎，这位师弟，你嘀咕什么呢？什么叫我黑他们！我说的是实话好吗！你看看那个云秋……”
　　阮星舒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到穿的跟花孔雀似的云秋身上。
　　他心道云水门小门小派竟如此富裕，九霄云门在仙门中口碑颇佳，也是延续千年的大门派了，门下弟子却过得这般清贫。
　　九霄云门财政负责人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赚钱？
　　身为九霄云门的大弟子，阮星舒心疼师弟师妹的同时，也为本门的前景担忧。他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云秋一来就朝阮星舒丢下一句挑衅的话，他本已做好了阮星舒回击的准备，连回怼的话都想好了，却发现阮星舒看都不看他。
　　“阮星舒！”云秋怒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稍等，一会儿再跟你聊。”阮星舒冲云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缓步来到守在一旁的九霄云门弟子前，问道：“你们身上带钱了吗？”
　　其他门派的弟子可能不喜欢阮星舒，觉得他太过张扬肆意，九霄云门的弟子对阮星舒却是尊敬、喜爱的不得了。
　　一听阮星舒问话，异口同声的答道：“带了，大师兄。”
　　“好。”阮星舒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赌桌，：“去，下注，大师兄帮你们赚点零花钱。”顿了下，又道：“去把门内的师弟师妹们都叫来，有好事大家要一起分享嘛。”
　　“是，大师兄。”
　　自阮星舒陷入昏迷后，九霄云门的弟子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的大师兄撑不住，挂掉了。
　　现在阮星舒虽然醒了，却不能使用灵力，今日还要跟仙门中出了名难缠的云秋比武，他们更是忧心的不行。
　　但大师兄既然开口了，九霄云门的众弟子明知道可能会输，但这个腰也必须为大师兄撑一撑。
　　一时间在周围的九霄云门弟子纷纷上前，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压在了阮星舒名下。其他门派的弟子见此，也忙改了自己下的注。
　　不过片刻，阮星舒名字这边的银钱堆得如小山般高了，云秋那边的银钱所剩无几。
　　陆笙忍不住鼓掌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就算失忆了，气人的本事还是一流。”
　　站在霁林身后，一脸耿直的白竹何曾见过这般操作，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云秋气的浑身发抖，他指着阮星舒道：“好，很好。”扭头对身侧的云水门弟子道：“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下注。”
　　众人这才发现云秋身后的弟子们竟抬了几口大箱子，打开来，只见里面装的全是金银，金光闪闪的，要晃瞎人的眼。
　　阮星舒喜道：“这下发了。”
　　云秋狠狠瞪了阮星舒一眼，扬长而去。
　　双方参赛者就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笙为了方便作弊，不对，是为了近距离观看比赛，已便于像阮星舒好好学习剑术，特意向齐风申请做了裁判。
　　此时陆笙站在演武台中央，正慷慨激昂的介绍着这场赛事，“欢迎大家来到紫阳山，今日是由我九霄云门主办的比武大会，很荣幸担任此次盛会的裁决。今日参赛双方分别是——九霄云门集美貌才华、实力于一身的首席大弟子阮星舒，大家请鼓掌。”
　　九霄云门的弟子十分配合，霎时掌声如雷。
　　坐在演武场一侧的阮星舒举起手臂冲演武场周围的人招手，在他身后，几名九霄云门的弟子给他捏肩、揉腿，甚至有人捧了茶来。
　　阮星舒连声道：“多谢，多谢。”
　　陆笙继续道：“另一位则是云水门的少掌门，云秋。”
　　云秋脸上本已带起了笑容，准备和周围的观众打招呼，却听陆笙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他只好将笑容收了回去，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臭脸。
　　陆笙道：“大家不远千里赶到此处，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观看这场比赛，还是为了能一睹长天剑的风采。锵锵，大家请看，这就是云水门的镇派之宝，长天剑。云少掌门以此剑做赌，实在是大手笔。”
　　白竹的视线落在长天剑上，就见其上光华涌动，比云秋腰上的那把剑还要好，他忍不住赞道：“真是一把好剑。”
　　霁林神色淡淡，轻声道：“云磊出关了吗？”
　　云磊正是云水门的掌门，从数月前，云磊就闭关修炼，这也是云秋为何敢胆大包天用长天剑做赌的原因。
　　白竹道：“今日正好出关，我已让人去通知他了。”
　　霁林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在演武台上。


第17章 
　　陆笙将长天剑交给身侧的弟子，让他先带下去，而后说道：“好了，闲话少叙，在这里我先说说比赛规则。咱们今天的比赛规则较之以往都不一样，今日这场比试不用灵力，只比身法，剑术。”
　　云秋皱眉起身道：“哎，你等一下，这是什么时候定的规则，为何不与我商量？我不同意。”
　　陆笙笑道：“云少掌门，我这不是正与你商量呢吗。你看，这仙门比武，百年来一直都是同一种规则，实在无趣，大家只怕也早就看腻了，今日我们不防改一改规则。”
　　云秋冷眼瞧着陆笙，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还能如何胡诌。
　　陆笙既能与阮星舒打成一片，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他坦然的任云秋打量，面上一点也不心虚。
　　陆笙含笑道：“云少掌门，这身法、剑术也是我等修者的必修课程，且更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你看，往年的仙门比试中不乏越级挑战的成功者，由此说明修为强弱并不是最重要的，技巧才排第一。这不使用灵力，更能反映出一个人技巧的强弱。而且——”
　　说到这里，陆笙往阮星舒的位置看了一眼，“而且如今大师兄刚从昏迷中醒来，旧伤未愈，若是比拼灵力，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大师兄输了，旁人只怕会说你——”
　　云秋竖起耳朵：“说我什么？”
　　陆笙叹了口气，“说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是个卑鄙小人。”
　　云秋怒道：“你放……胡说八道！”
　　陆笙忙道：“我可不是在骂你啊，我只是把我的顾虑说出来。云少掌门，你知道这仙门中也不乏好嚼舌根之人，若到时真的不幸被我言中，终归对你的名声不好。这风言风语的最是伤人。大家来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啊。”
　　演武场周围的人多是来看热闹，并不清楚内情的，被陆笙一番忽悠，觉得他说的甚有道理，不由纷纷点头。
　　看着周围支持的人，又看看陆笙脸上狐狸般的笑容，云秋不由陷入沉思中。那日在街上碰到阮星舒，回去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阮星舒那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就最后他刺出的那一剑，若非齐风出现的及时，阮星舒的脑袋真的会被他砍下来。
　　如今九霄云门的人越是不让他使用灵力，云秋就越坚信他的猜测是对的。
　　云秋转转眼珠，目光忍不住往对面的阮星舒身上瞟了一下。
　　依照那日的情形看，阮星舒不仅失了灵力，只怕是连基本的身法招式都忘了，更别说剑招了。如此看来，今日这场比试无论怎么比他都赢定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云秋在心底冷哼一声，暗道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了。阮星舒，谁让你没了灵力成了废人还要装大尾巴狼，我今日就让你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云秋低咳一声，毫不掩饰面上的恶意，他道：“好，我答应了，那就不使用灵力。”说着抬高声调，冲演武场周围的人说：“小爷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好嘞。”陆笙喜笑颜开，转向阮星舒，“大师兄，对此事你有没有意见？”
　　阮星舒道：“没有。”
　　“好。”陆笙道：“有请双方走到我身边来。”
　　随着云秋，阮星舒站起身，演武场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九霄云门的弟子纷纷高呼“大师兄加油”“大师兄必胜”的口号，云水门的弟子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紫阳山上喧嚣声震天。
　　云秋已来到演武台中央，阮星舒却还站在边缘没动，他眼巴巴的看着霁林，眼底写满了期待。
　　见霁林迟迟不说话，阮星舒终于忍不住说道：“娘子，那我去了。”
　　周围十分吵闹，阮星舒的声音又放的很轻，只有霁林和他身后的白竹能听清。
　　霁林点点头，“去吧。”
　　阮星舒哦了一身，双脚却钉在原地不肯动弹。他跟霁林对视片刻，终于忍不住点明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霁林沉默了一下，在阮星舒肩上拍了一下，“别输了，去吧。”
　　分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阮星舒却瞬间喜笑颜开，他重重点头：“娘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阮星舒欢快离开的背影，白竹忍不住感慨，“不知阮仙师病好后是不是也是这般。”
　　霁林道：“何意？”
　　白竹笑道：“阮仙师若对另一半一直都是如此，日后他的妻子肯定十分幸福。”
　　霁林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不愉的哼了一声。
　　阮星舒来到演武台中央，陆笙高喝一声：“比试正式开始！”
　　随着陆笙退场，台上只剩下阮星舒跟云秋两人。
　　场面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云秋眯起眼睛看着阮星舒，抬起下巴道：“你若不想输的太难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阮星舒神色冷淡的哦了一声，云秋打量着阮星舒的脸色，继续说道：“看你躺了这么久的份上，提点你一句。输了不想做我的侍从也可以，只需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并叫我一声爷爷……”
　　阮星舒掏了掏耳朵，道：“话好多，你到底打不打？”
　　“不见棺材不掉泪。”云秋脸色一寒，“找死。”
　　云秋说着挥舞着木剑冲了过去，阮星舒将垂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拨到身后，接着他双手握住剑柄，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云秋见阮星舒姿势僵硬，心下大喜，暗道自己的猜测果真没错，阮星舒真的将剑招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阮星舒可是满身都是破绽，好机会！
　　云秋嘴角带起一抹狞笑，手中木剑毫不留情的击向阮星舒右肩，只是不待他得逞，忽觉胸口一疼，接着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云秋运气不佳，竟直接飞出了演武台。
　　阮星舒将木剑扛在肩上，笑道：“我赢了。”
　　不仅云秋，台下的众人也都懵了，这就结束了？怎么感觉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云秋就算再不济，也断不该如此快就结束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云秋的脸色乍青乍白，他怒道：“这不算，你耍诈！若非你故意骗我……”
　　若非方才他轻信阮星舒不会用剑，断不会输的这般狼狈。
　　“这叫兵不厌诈。”阮星舒道：“是你一心求胜，轻敌了，可不怪我。”
　　云秋：“你……”
　　阮星舒道：“愿赌服输，云少掌门，长天剑，我可就收下了。”
　　阮星舒说着将木剑往腰间一挂，兴高采烈的要去找霁林，准备讨些奖励，只是他刚走出两步，就听有人叫道：“云秋，你干什么，快住手！”
　　“大师兄小心！”
　　阮星舒转身，就见云秋将比试的木剑丢了，重新取了自己的佩剑。此时云秋飞在半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云秋眼底发红，竟隐有入魔之相，他冷笑道：“修行之人不比修为，简直是笑死人了。阮星舒，你去死吧！”
　　刚猛剑气裹夹着凛冽杀气逼面而来，阮星舒就地一滚，闪到了安全距离，他爬起来刚想说一句输不起就别玩，忽然注意到那剑气所去的方向是霁林所在的位置。
　　阮星舒脸色猛地一变，他来不及多想，身影化为一道迅影，手起剑落，那一刻阮星舒体内爆发出撼人的灵力，他仅凭一把木剑，竟生生把云秋手中的上品灵剑斩断了。
　　云秋瞪大眼睛看着阮星舒，似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他话还没说完，呛出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
　　台下的各仙门弟子都被这场变故搞懵了，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关于阮星舒修为尽失的传言，果真是假的。
　　不仅这些人吃惊，霁林也没有想到。
　　白竹低声道：“不是说阮仙师无法使用灵力吗？这是怎么回事？”
　　演武台周围的人，心里转着各种想法，阮星舒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或许他注意到了，只是未做理会。
　　阮星舒跳下擂台，关切的拉住霁林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娘子，吓坏了吧，来，为夫抱一下就不怕了。”
　　霁林看着阮星舒，面上难辨喜怒，他道：“不曾被吓到。”
　　阮星舒道：“那我刚刚吓坏了，求安慰。”说着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了霁林。
　　陆笙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把拉过阮星舒的手腕。
　　阮星舒嫌弃道：“二师弟，你也太没有眼力劲了吧，没看见我刚才在做什么？”他还没抱够。
　　陆笙现在没心情去管又发病的阮星舒，诊脉片刻，他嘀咕道：“奇怪。”
　　阮星舒不明所以，“什么奇怪。”他抽回手，朝霁林走了一步，想继续刚才的拥抱，被霁林按住了肩膀。
　　阮星舒偏了下头：“娘子？”
　　霁林看着阮星舒，眼底充满怀疑：“刚刚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霁林：“你的灵力。”
　　阮星舒先是一愣，随后道：“对哦，刚刚我……”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开心道：“我刚刚一剑把那姓云的打飞了！我真厉害！”
　　阮星舒说着期待的看着霁林，满脸都写着求表扬三个字。霁林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怀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8章 
　　一旁的陆笙听了阮星舒的话，才想起云秋，他道：“糟糕，那小子可不能死在这里，他人呢？”
　　阮星舒指着一个方向，“我没记错的话，他掉到那边了。”
　　陆笙点点头，“大师兄，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云秋虽在仙门中口碑极差，今日这一剑也完全是他自找的，但看在云水门掌门云磊的面子上，也不能真的放着他不管。
　　陆笙走了两步，又似想到什么，转身对霁林道：“小师弟，你先带大师兄回去休息，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正说着，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阮星舒抬眸看过去，就见人群自发让开一道路，一名身材高大，满面威严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擂台。
　　阮星舒凑过去小声问霁林：“娘子，这人谁呀？”
　　一旁的白竹解释道：“阮仙师，他就是云秋的父亲，云水门的掌门，云磊。”
　　阮星舒哦了一声，他仔细看了云磊片刻，眯起眼睛道：“这人看着有点凶，不好，他该不会是来给自己儿子撑腰的吧？”
　　霁林道：“不会。”
　　“嗯？”阮星舒道：“为什么不会？你看他那张脸，好凶的。”
　　霁林闻言看了阮星舒一眼，阮星舒道：“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霁林移开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阮星舒道：“你……”
　　抢在阮星舒追问前，霁林说道：“云磊外形虽看起来有些凶悍，但其为人秉性纯良，刚正不阿，最是明辨是非，在仙门中口碑一直很好。”
　　阮星舒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了，他仔细看了云磊一会儿，说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这云掌门为人如此纯良，怎会养出云秋那样的儿子？”他摸着下巴，认真研究云家父子去了。
　　霁林看着阮星舒专注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了。
　　阮星舒年少时就与云秋不对付，云水门与九霄云门距离又近，两人经常是三天一小打，五天闹一场大的，最后双方掌门不得不出面制止。如此，阮星舒经常能见到云磊。
　　云磊常常接到百姓举报，知晓自家儿子品性如何，恨铁不成钢之余，则对阮星舒极为欣赏。
　　阮星舒对云磊亦很是敬重，可今日阮星舒见到云磊，那眼神却陌生至此。他是真的把什么都忘了。
　　霁林回想起阮星舒刚才茫然好奇的眼神，只觉心口一阵烦闷，这种眼神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阮星舒的眼神一直都是清明璀璨的，带着对世事的洞悉，充满了自信，却并不显得骄矜。霁林从没像现在一般清楚的意识到，阮星舒现在生病了。
　　既是病，就有痊愈的那天。
　　正想着，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探了过来，握住他的，与他十指紧扣。
　　不用想，霁林也知道是谁，他没有挣开，而是依从内心，反握了回去。果然阮星舒立刻回头看他，并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霁林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是希望阮星舒快点好起来，还是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云秋与阮星舒的这场比试，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打小闹，现在云秋受伤，听到消息后，齐风也匆匆赶了过来。
　　齐风刚叫了一句云掌门，就见云磊冲他一摆手，施礼道：“齐掌门，事情原委我已知晓，方才比试我也都看在眼里。是我管教不周，给齐掌门添麻烦了。”
　　陆笙上前检查了云秋的情况，低声道：“师尊，云掌门，云少掌门伤的不重，只是被剑气震昏过去了，很快就能醒来。”
　　云磊听了这话，眼底压着的担忧之色淡去。
　　齐风看了一眼昏迷的云秋，又看看旁边看热闹的阮星舒，神色间隐有些激动，他十分想问问阮星舒现在的情况，但按捺住了。
　　齐风对云磊道：“舒儿沉睡良久，此番对阵也失了轻重，云掌门，还请见谅。”
　　云磊摇摇头，齐风道：“此处人多，令公子也需要休息。云掌门，不若到厅内一叙。”
　　齐风，云磊走后，周围的人也陆续散了。阮星舒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师弟师妹们收钱。
　　阮星舒，霁林他们到了竹舍没多久，白竹也赶到了。
　　白竹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面哈哈笑道：“哎呀，大师兄你们是没看见，那云秋醒来后见到他爹，那脸色，精彩。”
　　霁林道：“长天剑呢？”
　　白竹道：“已按照你所说，让师尊交还给云掌门了。”
　　霁林嗯了一声。
　　长天剑是云秋趁云磊闭关时偷出来的，他不是那把剑的主人，自然没有资格用长天剑做赌，而且长天剑上下了禁制，只有云水门的掌门人才能催动，阮星舒拿着也没用。
　　“不说云秋了。”陆笙道：“大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阮星舒道：“挺好的。”
　　霁林问：“有什么问题？”
　　陆笙放下茶杯，“脉象并不异状，只是我方才探了一缕灵力进入大师兄体内，却毫无波澜。他体内的灵力分明很浩瀚，但给人的感觉宛如一潭死水。”
　　阮星舒不解：“什么意思？”
　　陆笙轻叹口气，“简单的说，就是你体内灵力深厚，却不能为你所用。”
　　阮星舒哦了一声，“那刚才在演武台是怎么回事？”
　　陆笙拍桌，暴躁道：“我也想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谁能来告诉我!”
　　阮星舒吓了一跳，退到霁林身旁低声道：“娘子，他不会是疯了吧？”
　　霁林思索片刻，起身道：“去外面。”
　　陆笙很快领悟了霁林的笑意，笑道：“对啊，想不明白再试一次就好了。”他兴高采烈的拉着阮星舒出去，“大师兄，来，打我。”
　　“嗯？”
　　陆笙拍着胸口，“你刚刚是怎么教训云秋的，现在也怎么对我。来啊，不必怜惜我，我准备好了。”
　　看着陆笙双眼放光的样子，阮星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怎么觉得这人精神好像有点不正常了呢。
　　陆笙还在催促：“来嘛，大师兄！”
　　阮星舒征求般的看向霁林，见霁林点头才道：“那好，我来了。”
　　阮星舒说着抬脚踹向陆笙胸口，陆笙道：“不是这样，不是拳脚功夫，你要用灵力，灵力。”
　　见阮星舒皱眉，陆笙道：“不清楚没关系，我给你做一下示范。首先，我们深吸一口气，叉开双腿，气运丹田，然后大喝一声，出掌，嘿呀。”
　　蕴含着灵力的掌风把远处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成了碎块，陆笙笑道：“就是这样，明白了吧？”
　　阮星舒看看碎掉的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掌，点头。
　　“好。”陆笙退到距离阮星舒十多米远的地方，冲他挥手，“来！”
　　阮星舒卷起袖子，深吸一口气，随后只见他扎起马步，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嘿呀！”
　　霁林：“……”
　　白竹：“……”
　　阮星舒一掌击出，无事发生，他看看自己的手，双掌再次前推，“嘿！”
　　“嘿！”
　　“嘿！”
　　白竹忍不住偏过头去低咳一声，陆笙则叫道：“对，好，就是这样，大师兄加油，你可以的。打我，快，用灵力打我！”
　　霁林眼角抽动，五指紧攥成拳，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
　　白竹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低声道：“陛下息怒，我看陆仙师也是太关心阮仙师才会如此，您……”
　　霁林上前一步，冷冷道：“够了。”
　　阮星舒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霁林身边，低声道：“娘子，这出招的姿势好奇怪，难道仙门的人每次跟人对招都是这样？这也太丑了点。”
　　“不是。”霁林的声音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立刻把刚才的招式忘了。”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声音太霸道太冷冽，缓了一下才道：“日后我亲自教你。”


第19章 
　　被霁林阻止后，陆笙的情绪仍然高涨。
　　作为医者，陆笙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阮星舒这诡异的病况中，誓要找出原因。
　　白竹看了一眼皱眉苦思的陆笙，又看看满脸无辜的阮星舒，低声对霁林道：“陛下，我见方才那云秋一剑扫来，阮仙师似是感受到危险才激发出体内力量，或许我们……”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陆笙笑着拍了一下白竹的肩膀，双眸放光，“只要让大师兄觉得性命受到威胁，那灵力自然就被激发出来了。”
　　陆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来。”
　　霁林则道：“白竹，你去。”
　　陆笙还想要争取一下，最终在霁林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冲白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白统领，您请。”
　　白竹作为霁林的贴身护卫，修为极高，他对力量的把控可以说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由白竹出手，就不必担心会误伤了阮星舒。
　　阮星舒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恢复，而且认真说起来，他心底其实有个想法，那就是他觉得自己的力量若是一直不能恢复也挺好的。
　　这种想法来的莫名，阮星舒也懒得去深思，但他不想看霁林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咬咬牙配合了。
　　白竹拔.出贴身佩剑，冲阮星舒道：“阮仙师，你若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阮星舒点头。
　　霁林，陆笙退到一旁观战，只见剑气纵横间，阮星舒并不与之硬抗，而是选择四处躲避。
　　阮星舒如今记忆全无，躲避的甚是狼狈，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整洁的白衣都沾满了草屑与泥灰。
　　一旁的陆笙急的不行，“大师兄，你别躲啊。”
　　阮星舒一面气喘吁吁地躲避，一面应道：“不躲我岂不是要被他打死了。”
　　陆笙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身旁的霁林面无表情的丢出一颗碎石子。那颗碎石子准确无比地击中阮星舒的腿弯，阮星舒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陆笙目瞪口呆，他抬手指着霁林，颤声道：“你你你……你干什么，为什么偷袭大师兄？”
　　霁林神色冷峻，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阮星舒身上，并不理会陆笙。
　　阮星舒刚从地上坐起来，就见白竹的剑气逼面而来。
　　白竹扬声道:“阮仙师，白某此番并非是在跟你玩闹，你若是还不想起如何使用灵力，真的会受伤。”
　　说话间，剑气横扫开一切障碍，已势不可挡的姿态直扑向阮星舒面门。
　　阮星舒面上并无惊慌，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他缓缓抬起手臂。
　　那一刻，不仅白竹，陆笙的眼神也亮了起来，霁林则是薄唇紧抿，眼底显出复杂的神色。
　　现今阮星舒认知出错，记忆全无，灵力也不能使用，若他的力量恢复，记忆是不是紧随着也会恢复？
　　若阮星舒的记忆恢复了，他要与他说什么？
　　霁林这般想着，忽见阮星舒喊了一声救命，抬手抱住了头，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都惊着了。
　　陆笙很快反应过来，急道：“危险，白统领，快住手！”
　　然而白竹接到霁林的指示，想要强逼阮星舒一把，现在剑风已出，哪里还能收的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霁林抬手阻了白竹的剑气，那剑气虽偏了半分，但还是在阮星舒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白竹猛地回神，“属下该死。”
　　霁林道：“不干你的事，是我心急了。”
　　阮星舒摸了一下脸颊，他看了一眼指尖沾染的殷红血迹，指着白竹跟陆笙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阮星舒说着站起身，拍去身上草屑来到霁林面前，把受伤的侧脸给霁林看，“娘子你看，流血了，疼。”
　　虽然知道阮星舒现在病了，有时完全不讲道理——比如现在，陆笙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水，他指着霁林道：“喂喂喂，大师兄，他才是主谋，我跟白统领只能算是帮凶。”
　　阮星舒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陆笙挑拨离间，他只做没看见，非要让霁林给他吹伤口。
　　“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阮星舒扯着霁林的袖子。
　　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白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便找了个借口遁走了。走之前，还贴心地捎走了陆笙。
　　陆笙现在满脑子疑惑，倒也没有执意留下来。
　　“奇怪。”回去的路上陆笙都快要把自己挠秃了，“大师兄这病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这么难治。”
　　陆笙带着一脑袋疑问回去了，他一头扎进藏书阁，废寝忘食的翻看起医书来。
　　*
　　白竹跟陆笙离开后，霁林敷衍地往阮星舒伤口上吹了口气，说道：“先去沐浴，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阮星舒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着实有些黏腻，他哦了一声，走之前，如往常每一次一样，热情的邀请霁林一起。
　　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拒绝，阮星舒也不难过，手脚利落的找衣服洗澡去了。
　　霁林则趁此时间去见了齐风。
　　老人家得知详情后，本来高兴的神色暗淡下去，但也不至于多难过。
　　齐风道：“舒儿吉人自有天相，这病肯定能痊愈的。”
　　霁林回到竹舍的时候，阮星舒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此时阮星舒站在窗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他正透过镜子观察自己脸上的伤口。
　　霁林反手掩上门，说道：“别看了，过来坐好，我给你上药。”
　　“不用上药。”阮星舒欣赏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尤其是右脸上那道两寸长的伤口，满意地挑了下眉，他说道：“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帅。”
　　霁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过来坐好，别让我说第三遍。”
　　听霁林这么说，阮星舒立刻把镜子一扣，乖乖走了过去。
　　因为不小心害阮星舒受伤——
　　虽然那道伤口对修士来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阮星舒现在是九霄云门的宝贝，谁都舍不得伤他分毫。
　　阮星舒舒舒服服的过了两天安稳日子。这天，他不知从何处找到一张躺椅，懒洋洋的在桃花树下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霁林从房间里出来，正弯腰给阮星舒盖薄毯，就见白竹匆匆赶来。
　　白竹道：“陛下，京都来信。”


第20章 
　　霁林道：“何事？”
　　白竹乃霁林心腹，许多事霁林都交由他去做，对他极为信任。
　　见霁林没有将信接过去的意思，白竹便拆开信件，飞快地通读一遍，脸色不由变的越来越严肃。
　　“陛下。”白竹的话音里带着谨慎与迟疑，像是担心会惊扰了霁林，“是……魔族求和。”
　　听到这个消息，霁林周身的温度急速下降，他冷笑一声，声音似淬了冰，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底发寒。
　　“呵，求和。”
　　“陛下。”虽知这个消息会触怒霁林，白竹还是继续说下去，“信上说，魔族使臣已到京都。”
　　霁林神色冷峻，冷冷道：“来使是何人？”
　　白竹看了眼信上的人名，眉头皱了起来，“是姜容。”
　　数月前阮星舒杀了魔尊沈克，并斩下其首级。沈克一死，魔族群龙无首，本就怀有异心、觊觎魔尊之位的魔将意图取而代之，沈克旧部自然不会同意。
　　由此，魔族便开始了激烈的内斗。
　　在阮星舒昏迷的这三个月时间里，魔族各方势力相互角逐，最终沈克的心腹姜容平息了这场乱局，拥护沈克的幼弟沈复上位，成为新任魔尊。
　　沈复自小体弱多病，性子也怯懦，再加上魔族与仙门争斗百年，早就有所损耗，现今又经数月内斗，更是元气大伤。
　　而仙门新帝霁林不似其父兄般贪生怕死，他上位不过三个月，其铁血手腕让魔族为之骇然。
　　这个时候，求和显然是魔族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白竹：“魔族此次为表求和的决心，特命姜容护送沈复的妹妹沈琪前往京都为质。”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意外，白竹忍不住道：“陛下，沈复当真舍得让自己的亲妹妹做人质？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有诈是自然的。”霁林道：“他们不过是想为魔族争取喘息的时间，等到他们恢复了元气，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翻脸。”
　　白竹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杀意，他低声道：“陛下，要不要臣秘密前往，暗中将他们给……”他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意外的，霁林竟未允许白竹这般做，他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日回京。”
　　这意思是要见见姜容了。
　　霁林既已做了决定，白竹便不再多言，“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恰在此时，躺椅上的阮星舒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薄毯滑落下来，霁林弯腰捡起，重新给阮星舒盖上。
　　白竹忍了忍，还是说道：“陛下，我们若走了，阮仙师怎么办？是否要带他一起离开？”
　　白竹有这个顾虑是正常的，现在阮星舒满心满眼都是霁林，平日里更是恨不得都黏在霁林身上，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霁林离开，显然是不可能的。
　　霁林看着阮星舒熟睡的脸，神色不由柔和下来，他伸出手将阮星舒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放轻了声音道：“不必告知他。”
　　白竹已经能够想象到，当阮星舒醒来后见不到霁林时，会是何种情景。他一时竟不知该可怜阮星舒还是该可怜九霄云门的弟子了。
　　第二日，天色微明，霁林起身的时候，阮星舒睡得正熟。
　　换好衣物后，霁林在床边站了片刻，他从桌上取了阮星舒平日里束发的簪子，在上面留下了自己一部分灵力。这样日后阮星舒若是碰到危险，这枚发簪便能替他挡去那些伤害。
　　霁林虽不似阮星舒那般惊才绝艳，但放眼整个澜沧洲，能打赢他的人并不多。
　　霁林放下玉簪，又耐心地替阮星舒拉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在阮星舒额上印下极轻的一吻，才转身离开。
　　门外早有弟子守着，霁林道：“这里不能离人，看顾好他，别让他一个人乱走。”
　　“是。”
　　*
　　霁林来到九霄云门正殿前的时候，白竹与齐风早已等在那里。齐风颇为不舍，他看着霁林道：“陛下，下次再相见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霁林道：“得了机会，我会再回来的。”
　　齐风道：“你刚刚登基，事情多且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舒儿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有笙儿，他一定可以治好舒儿的。”
　　齐风说完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笙儿？”
　　一名弟子上前道：“禀师尊，二师兄待在藏经阁翻看医书，数日不眠不休，以致走火入魔，昏过去了。”
　　齐风担忧道：“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报于我，严重吗？”
　　“两个时辰前，弟子见藏经阁的灯一连数日未熄，心中担心二师兄就推门进去了，不想看见二师兄趴在桌上，早已昏了过去。”
　　那名弟子说道：“不过师尊请放心，弟子已为二师兄探了脉，并无生命之忧。只是他，至今还未醒来。”
　　齐风道：“那就好，那就好。”
　　霁林则开始怀疑，他把阮星舒留下来给陆笙糟.蹋，是对还是错。
　　齐风又与霁林聊了一会儿，就见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了。
　　齐风道：“车来了，陛下一路珍重。”
　　霁林虽是皇族，但也在九霄云门待过数年，与齐风的师徒情谊还是很深的。
　　霁林道：“师尊，我这便走了，您保重身体。”
　　就在霁林将要踏上马车的时候，忽见方才守在竹舍外的弟子脸色苍白的赶了过来。那名弟子道：“师尊，不好了，大师兄又不见了。”
　　齐风眉头当即一皱：“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那名弟子舔了下唇，目光不敢往霁林所在的位置瞟，“陛……陛下离开没多久，我不放心大师兄，就推门就去了，不想被子里只有枕头，大师兄他，不知所踪。”
　　“这个时候舒儿能去哪里？”齐风吩咐道：“去找。”
　　众人都慌了神，就连白竹也忍不住面露担忧，他上前道：“陛下，阮仙师会不会是醒来不见你，下山去了？云秋上次被云掌门狠罚了一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的人想必一直在山下盯着，若他发现阮仙师落了单……”
　　与担忧的众人相比，霁林则要镇定的多，他抬手阻止了白竹接下来的话，面向马车轻声道：“出来吧。”
　　随着霁林话音落下，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阮星舒探出头来，冲众人笑道：“诸位，早上好。”


第21章 
　　此时站在这里的都是高手，却无一人察觉到马车里有人，就连白竹也大吃一惊：“阮仙师？他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白竹忽然反应过来，阮星舒的灵脉和力量都是完好的，只是因为他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灵力，所以众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认为阮星舒现在是一个普通人。
　　但其实并非如此，阮星舒即使不能使用灵力，仙门中大部分人也难以看出他的深浅。因此，现场这么多人察觉不出阮星舒藏在马车里也是正常的。
　　霁林看着阮星舒的眼睛，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我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两名师弟说起这事。”阮星舒说着冲霁林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十分自得的模样。
　　霁林眸光微闪，昨天傍晚阮星舒确实离开竹舍一小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洗干净的苹果，还把其中一个给了他。
　　见霁林沉默的看着自己，阮星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委屈道：“娘子，你要走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还特意嘱咐他们不许告诉我，就不怕我一觉醒来见不到你难过？”
　　齐风担心阮星舒误了霁林的行程，上前说道：“舒儿，陛下只是暂时离开，过两天就回来了，你的病还没好，实在没必要跟着走这一趟。”
　　阮星舒却不好糊弄：“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齐风道：“只是怕你担心而已。”
　　阮星舒皱起眉：“那我一觉醒来见不到娘子，岂不是更担心？”
　　齐风一时语塞：“这……”
　　霁林道：“我是怕你知道了我要走的消息会执意跟随。旅途辛劳，对你的身体不好，所以才没让他们告诉你。”
　　阮星舒眉头这才舒展了些，他看向霁林：“真的？”
　　霁林道：“自然是真的。”
　　阮星舒不说话了。
　　齐风抓住时机上前道：“好了舒儿，你快下来吧，别误了陛下的行程。”
　　阮星舒奇怪的看了齐风一眼，他说：“我不下车。”
　　齐风道：“你不下车，你想做什么？”
　　阮星舒道：“刚刚娘子不是说了，我若知道他要走的消息定会执意跟随，现在我知道了，当然是要跟着的。”
　　从知道阮星舒待在马车上的那一刻起，齐风就料到这件事不可能这么容易解决，好在阮星舒现在不能使用灵力，想制服他也简单。
　　在齐风的示意下，两名九霄云门的弟子向马车走去，其中一名弟子道：“大师兄，你饿了吧，今日早点有你爱吃的小笼包，师弟陪你去吃，好不好？”
　　阮星舒摇头：“我不饿。”
　　另一名弟子则说道：“那大师兄，咱们去钓鱼吧。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清溪里的鳜鱼可肥了。”
　　阮星舒再次摇头。
　　两名弟子见哄骗无果，索性直接动手，想把阮星舒从车上拉下来。
　　“你们干什么，松手。”阮星舒双手紧紧抓住车帘，仿佛在马车里生了根，任凭那两名弟子再怎么用力拉扯，就是不松手。
　　混乱间，那两名弟子被踹了几脚，整洁干净的白衣上多了几枚脚印。他们都是仙门高手，如今闹起来，却似普通人在相互厮打，实在是不像样子。
　　齐风素来最疼阮星舒，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就心疼的不行，他想了想，终于冲霁林道：“陛下，要不……你就带舒儿一起回去吧。”
　　霁林看着不远处马车上的乱局，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既已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齐风道：“如今笙儿走火入魔，只怕短时间内不能照顾好舒儿。我听闻欧阳信就在宫内，欧阳家世代行医，所见颇广，让他给舒儿看看，或许能瞧出什么来。
　　“另外还有云秋，云秋上次输的那般狼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舒儿如今体内灵力时灵时不灵，若是遇到他，只怕……”
　　一旁的白竹也道：“是啊陛下，现在阮仙师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若是将他留下来，只怕他不会配合治疗，好好吃药的，若到时病情加重……”
　　霁林道：“好了，我知道了。那就带阮星舒一起回去吧。”
　　齐风一喜，连声道：“好，好。”他让那两名弟子回来，又叮嘱阮星舒一定要好好听霁林的话，按时吃药，不要招惹是非。
　　阮星舒一面看着霁林，一面应道：“师尊您放心，我记住了。娘子，你别站在那里了，不是赶时间？快上车。”
　　霁林点点头，与齐风再次告别，阮星舒为了让出位置，已经进了马车，白竹上前给霁林拨开车帘。
　　二人目光相触，白竹道：“陛下？”
　　霁林低声道：“朕倒是没想到，你会站出来。”
　　白竹跟随霁林数年，向来令行禁止，从不多言，今日这般情况还是第一遭。
　　白竹往车内看了一眼，笑道：“属下只是觉得，阮仙师在的时候，陛下的心情会格外好些。”
　　霁林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他上了马车，低声道：“走吧。”
　　随着白竹一声清斥，马儿嘶鸣一声，竟飞在了空中。阮星舒似有所觉，从身侧的小窗边看出去，不由哇了一声。
　　“飞起来了？”阮星舒惊喜道：“这是怎么回事？马还能飞？”
　　“普通的马当然不能飞，天马不一样。”白竹的声音自马车前方传来。
　　阮星舒道：“天马？”
　　白竹道：“阮仙师，你出来看。”
　　阮星舒依言掀开车帘，就见车前的白马背部不知何时竟生出一双翅膀，当真是又威猛又梦幻。
　　阮星舒感慨：“这马一定很贵吧。”
　　当真是角度惊奇的问题。白竹静了一下道：“不贵，只需百万灵石。”
　　阮星舒点点头，倒也没继续纠结这个，他忽然想到云秋的那匹马，问道：“他那匹也是天马？”
　　白竹道：“那是灵驹，可日行万里，只是灵驹速度虽快，却也比不过天马。”
　　——地上跑的，自然比不过天上飞的。
　　阮星舒哦了一声，他的惊讶来得快，去的也快，弄清楚马车为什么会飞后，就不再在意这个问题了。
　　阮星舒透过身侧的小窗往外看，就见齐风他们还待在原地没走。
　　阮星舒冲下方挥手道：“师尊，诸位师弟，再见，你们不要太想我——”
　　霁林道：“坐好，小心掉下去。”
　　阮星舒依言放下车帘，坐直了身体，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娘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第22章 
　　霁林道：“京都。”
　　“京都。”阮星舒低声重复一遍，眼睛猛地一亮，“那不就是皇城？我听说皇城繁华热闹，不仅有各种稀奇玩意儿，那里的美食也都是一绝。”
　　霁林嗯了一声，他注意到阮星舒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问道：“那是什么？”
　　阮星舒顺着霁林的目光低头一看，笑道：“这个啊，是我的行礼。”他说着弯下腰将包袱拎起来放到膝上。
　　从阮星舒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那包东西还挺有分量。不需霁林多言，阮星舒自己就把包袱打开了。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鞋子外，余下的都是钱，且不是银票，都是碎银，难怪会那么沉。
　　因为包袱打开的缘故，那些碎银哗啦啦掉了一马车都是，叮叮当当，声音颇为悦耳。阮星舒也不去捡，冲霁林道：“这些都是跟云秋比武那天赢得钱。”
　　那日阮星舒下注的钱是从陆笙那里拿的，不多，但九霄云门的弟子多啊。比试一结束，九霄云门的弟子们就把赢到的所有钱都送到阮星舒那里去了。
　　在那些弟子看来，阮星舒刚刚醒来，伤势未愈就要跟人比武，这是他拿命赚的钱，他们是万万不能拿的。
　　最后一番商讨之下，那些弟子只取走了自己下注的钱，余下的都在阮星舒那里了。
　　“那笔钱我带了一部分出来，其他的都交由门派建设了，也好给师弟们改善一下生活，千万被给云水门给比下去了。”
　　阮星舒抓了一把碎银在手里，好像很有经验似的说道：“这出门在外着实辛苦，什么东西都可以不带，钱却是万万不能少的，有钱好办事嘛，缺什么直接花钱买。”
　　霁林还没应声，就见阮星舒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娘子，我想好了，这一趟出来咱们就当是出门游玩了。我们要住最大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美食，穿最好看的衣服，买最新奇的物件儿，还有……”
　　阮星舒动作太大，敞开放在膝上的包袱掉到地上，衣物还有碎银哗啦啦全都滚落下来。
　　碎银散落的到处都是，甚至连角落里都有，阮星舒止了声，不得不弯腰去捡。
　　阮星舒才伸出手，就见那些碎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似的，自发钻进了他用来做包袱的锦布中。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切都被收拾妥当，那锦布甚至自发打了结。
　　阮星舒看看面前完好的包裹，抬头时，恰好看见霁林将手收回去，他开心道：“多谢娘子相助，娘子好棒。”
　　阮星舒将包袱推到一旁，重新坐回去，他道：“得找个地方把这些碎银换成银票，这样带着着实有些麻烦。”
　　霁林说道：“把手给我。”
　　“嗯？”阮星舒没听清。
　　霁林又重复了一遍，阮星舒哦了一声，倾身向前，十分自然地握住了霁林的手，还欲与他十指相扣。
　　霁林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冰蓝色戒指，握住阮星舒的手，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手上。
　　对上阮星舒不解的目光，霁林解释道：“这是储物戒指，能容纳诸多物品，以后你有什么东西，尽可以收在这里。”
　　霁林给阮星舒简单说了一下储物戒指的使用方法。
　　阮星舒听完后立刻就要付诸实践，他朝那包袱伸出五指，闭上眼睛在心中冥想，再睁开眼睛时，果真见面前的包袱不见了。
　　阮星舒眼睛一亮，他再次闭上眼，又试了一次，包袱重新出现在眼前。
　　阮星舒忍不住笑道：“真有意思。”
　　看着阮星舒脸上不加掩饰的灿烂笑容，霁林原本有些阴霾的心绪舒缓了些，他的声音也愈发温柔：“储物戒内的一切你都可以自由掌控，你可以试着只取出一块或两块碎银。”
　　阮星舒依言试了一次，果真成功了，他笑道：“真的，这东西好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阮星舒不停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银两，又将银两放回去，玩的是不亦乐乎。
　　霁林看了一会儿，往软榻上靠去，闭目养神起来。
　　阮星舒玩了一会儿，开始不满足于只有这些细细小小的银子了，他想试试大物件。
　　阮星舒看着马车内的摆设，眼睛忽然一亮，他弯起嘴唇，尝试着将手对准车内的香炉。
　　将香炉顺利收进储物戒指后，接下来遭殃的是水壶、茶杯、茶盘、果碟……最后连盛放这些物品的矮桌都被阮星舒收了起来。
　　阮星舒摸着手上的戒指喜滋滋道：“果真是个宝贝啊，哎，娘子，这储物戒指的空间到底有多大？能装下咱们家的房子吗？娘子，娘子？”
　　无人应声，阮星舒抬头，就见偌大的车厢内只剩他一个人。霁林和座椅都不见了。
　　阮星舒大惊，刚刚他一番乱抓，应是不小心把霁林也收进储物戒指了。
　　阮星舒忙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急声唤道：“娘子，娘子，你在里面吗？回答我一声啊。”
　　白竹听到马车里的动静，问道：“阮仙师，怎么了？”
　　“白统领。”阮星舒急道：“我娘子他……”
　　白竹道：“嗯？陛下怎么了？”
　　“无事。”霁林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阮星舒一转头就看见霁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当即扑了上去，紧紧将人抱住。
　　霁林将人搂住，就听阮星舒在他耳边道：“娘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这东西能把人也收进去。你肯定吓坏了吧？”
　　吓坏倒不至于，不过霁林确实吃了一惊。
　　“没事，它伤不了我。”霁林安抚地拍了下阮星舒的后背，“不必紧张。”
　　“那就好。”阮星舒真是吓坏了，他把戒指塞回霁林手中，“娘子，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我拿着太危险了。”他以后外出，还是在身上老老实实装着银票的好。
　　“既给了你，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戒指重新戴到他手上。
　　霁林道：“戴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摘。”


第23章 
　　天马脚程极快，要不了一日功夫便可从紫阳山抵达京都，但为了实现阮星舒住最大最好的客栈，吃最好最美味的食物，穿最好看的衣服……等宏伟愿望，霁林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等霁林他们抵达京都，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京都守卫森严，霁林此次外出，只有少数的几名心腹知晓。因此在距离京都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白竹就驾着马车落到了地上，并且还做了一番改扮伪装。
　　车轮从地面滚过传来噜噜的声响，阮星舒趴在马车一侧的小窗上向外张望着，看了一会儿他转身道：“娘子，还有多久能到京都？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霁林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头也不抬的说道：“要四处游览的是你，现在心急的也是你。若非前几日的耽搁，我们早就到了。”
　　春风透过小窗吹进来，撩动着阮星舒的头发，他随手将发丝拨到而后，笑道：“娘子不是说没有急事，我就想着这一趟咱们好好玩一玩。你看这春风明媚，阳光灿烂的，多适合外出赏景游玩。”
　　阮星舒说完从座位上起身，蹭到霁林身边坐了下来，“而且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出来玩了，娘子你……”
　　霁林执着书卷的手一紧，他看向阮星舒，声音中带着几不可查的紧绷之感：“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知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过？”
　　“并没有什么都不记得。”阮星舒道：“我记得娘子你啊，我们从相识到相爱再到成婚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生怕霁林不信似的，阮星舒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真的全都记得，不信你问我，我一定答的上来。”
　　霁林并不想让阮星舒继续完善他那诡异且毫无美感、毫不浪漫的“记忆”，他按下阮星舒的手，看着他眼睛眼睛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阮星舒很喜欢与霁林身体相触，喜滋滋地扣紧了霁林的手指，这才说道：“我不是去杀那什么尊，然后昏迷了三个月吗，我昏迷的这三个月肯定没时间好好陪你出去玩啊。”
　　原来是这样。
　　霁林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的成分居多。
　　见霁林冷着一张脸，阮星舒以为他想到自己刺杀魔尊那事，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又是一番指天誓日，表示自己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提前告知霁林，绝不让他再为自己担心了。
　　霁林点点头，注意力再次放到了手中的书卷上。
　　阮星舒安静的坐在一旁，拉过霁林的手摆弄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白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阮仙师，前面就是京都了。”
　　阮星舒眼睛一亮，掀开身侧的小窗向外看去，就见一座巍峨的都城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京都？”阮星舒眼中难掩欣喜，“好气派，比九霄云门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子气派多了。”
　　白竹笑了一声，心道这天下敢拿一个小小的城镇跟繁华京都相比的，只怕只有阮星舒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阮星舒催促道：“白统领，快，我们进去看看。”
　　做了伪装，又手持通行腰牌，白竹很顺利的进入都城，此时正值清晨，他们正好赶上早市。
　　只见街道两旁的酒家、铺子，各自使出各自的本事招揽食客，可谓十分热闹。
　　“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什么陷的都有，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哎。”
　　“馄饨喽，皮薄馅多的馄饨，客官，要不要来上一碗？”
　　“油条、茶叶蛋、豆花，客官，早饭吃了吗？”
　　“新出锅的羊肉汤嘞——”
　　“鸭血粉丝汤，甜豆浆，哎，客官您几位？请上座。”
　　“……”
　　长街上人来人往，呦呵声不断，充满了烟火气息，阮星舒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腹部忽然传来“咕”一声，声音还挺响。
　　车里还有人在，这本该是很尴尬的事，若是面皮薄的人现在只怕脸都红了，阮星舒却是神色坦然，他揉着肚子对霁林道：“娘子，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馄饨吧。”
　　此处是闹市，人来人往，霁林若是下车，只怕多有不便，白竹便道：“我去买吧。”
　　白竹很快回来了，除了两份馄饨外，还带了两屉小笼包。
　　阮星舒道：“白统领，你不吃？”
　　白竹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买了。”
　　阮星舒吃完早饭，过了很久也不见马车有停下来的迹象，不由探头向外看去，“娘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前面又是什么地方？”
　　霁林道：“是皇宫。”
　　阮星舒眨眨眼：“我们难道要……进宫？”
　　霁林点头。
　　“进宫去做什么？”阮星舒不解，“皇宫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我们随意进出，会不会被护卫打死？”
　　说话间，忽觉车身一晃，好像是穿过了什么东西，阮星舒忙向外看去，就见眼前的场景变了，一座巍峨宫殿出现在眼前。
　　白竹在外面道：“陛下，阮仙师，我们到了。”
　　霁林先行下车，他下了车却没走，而是转身冲阮星舒伸出手。
　　阮星舒心里疑惑极了，他握住霁林的手跳下马车，刚想说话，就见数名披甲执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属下恭迎陛下回宫。”
　　阮星舒吓了一跳，就见霁林神色如常道：“都起来吧。”
　　“是。”
　　那群护卫站起身，其中一人说道：“陛下，国师得知您今日归来的消息，已在御书房等候。”
　　霁林点点头，他回身对阮星舒道：“你在青云殿等我，我很快回来。”又叮嘱白竹好好照顾阮星舒，这才离开。
　　白竹见阮星舒一直望着霁林离开的方向发呆，忍不住走上前，正准备说话，就听阮星舒念道：“陛下……陛下不就是皇帝？天，我娘子他竟然是皇帝！”
　　听了这话，白竹一时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阮星舒，感情他在九霄云门喊了那么多声陛下，都被阮星舒无视了。
　　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阮星舒，白竹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暗道阮仙师啊，您可终于意识到你“娘子”的真实身份了，你可知你平日里的做派，那都是欺君，是大不敬。
　　许是阮星舒的脸色实在凝重，白竹也不想吓着他，放轻了声音道：“阮仙师，我们到殿里等候陛下吧。阮仙师？”
　　阮星舒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到了白竹身上。
　　白竹笑道：“阮仙师，我们进殿……”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星舒抓住了胳膊。
　　阮星舒道：“白统领，我娘子若是皇帝，那我岂不就是帝后？”
　　这话听起来很符合逻辑，白竹嗯了一声，应完后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果然就听阮星舒道：“都说帝后要母仪天下，可是帝后，不，是本宫……本宫具体要做什么？要是做不好可怎么办？白统领，我，不，本宫压力好大。”
　　白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他心说阮仙师，我压力更大。


第24章 
　　霁林并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空缺的帝后之位就被人补上了。
　　白竹一面在心中默念“帝后之事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说，都是阮仙师自己乱想的”，一面领着阮星舒进了青云殿。
　　“阮仙师，你先在此处歇息片刻。”白竹收拾好情绪，转身吩咐一旁的侍从：“去倒茶来。”
　　阮星舒打量着身处的宫殿，说道：“这里看着不像议事的地方，倒像是寝殿。”
　　白竹道：“是，议事的地方在御书房，陛下晚间都在青云殿安歇。”
　　阮星舒哦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在殿内的物件摆设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察觉到阮星舒神色有异，白竹道：“阮仙师，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阮星舒摇摇头：“没有不妥，我就是觉得这里太简陋了些，实在不像是皇帝住的地方。”
　　阮星舒所说的简陋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简陋，而是相对于皇帝的身份而言，这青云殿的器物摆设虽也样样精美，但到底是简单了些。
　　白竹道：“阮仙师真是敏锐，历代皇帝的寝居都是龙吟殿。”
　　阮星舒道：“那娘子他为何住在这里？”
　　白竹笑道：“这青云殿曾是陛下少时居所，陛下念旧，登基后只是着人将此处好好打扫了一遍，殿内的一切物品，包括桌椅、茶盏，都不曾换过。”
　　阮星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说着往殿外看了一眼。
　　白竹顺着阮星舒的视线看出去，说道：“陛下正在与人议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阮仙师可是乏了？我这就差人去问问陛下，将仙师的住处安置在何处。”
　　“安置？”阮星舒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他说道：“不必专门为我单独收拾一间寝殿，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并非嫌弃此地简陋，我跟娘子一起睡就行了。”
　　阮星舒说着将双手背在身后，如同视察领地一般在殿内转了一圈，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古里古怪的调子，不似沧澜洲的乐曲风格，却也别有一番喜庆味道，听着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看着阮星舒这般轻松随意的样子，白竹实在是打从心底里佩服，这刚刚还说压力好大，慌得不行，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把烦恼忧愁全都抛到了脑后。
　　阮星舒转完一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久等不见霁林回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白竹道：“阮仙师，一路劳顿，不如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吧。”
　　这个提议甚得阮星舒的心意，他笑道：“好啊，白统领，咱们一起吧。”
　　白竹忙摆手道：“不了不了，阮仙师自己洗就好，我就在外面等候。”
　　阮星舒也不强求，“那好吧。不过娘子若是回来了，一定要叫我。”
　　白竹道：“好。”
　　青云殿的位置虽偏僻了些，但此处有一个其他宫殿都没有的好处。那就是青云殿内有一处暖泉，就隐在寝殿内部。
　　白竹正准备告知阮星舒如何进入，就见阮星舒起身走到一堵墙壁前，他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十分熟练的拧开了隐藏在一副画卷后的机关。
　　殿内响起机括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就见那堵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一米多宽的通道。白竹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阮仙师，你怎会知道此处有机关？”
　　就算阮星舒观察敏锐，注意到那副画卷后有机关，又怎会知晓那墙后是暖泉？且看他动作娴熟，好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听了白竹的问话，阮星舒也反应过来，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的通道，也有些茫然：“对啊，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机关？”
　　白竹快步走到阮星舒面前，看了看他，猜测道：“莫非你以前来过青云殿？”
　　“应该……来过吧。”阮星舒看了一眼周围，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说道：“我来过这里。”
　　白竹心下微跳，虽觉不可能他还是问道：“阮仙师，你，想起来了？”
　　阮星舒头摇的坦然，“没有啊，不过白统领你看，我娘子如今做了皇帝，说明他少时是皇子，我既与他相恋，到他宫中住下也是正常的。”
　　阮星舒越说越觉的有道理，他问白竹：“你是娘子的贴身护卫，应该见过我吧？”
　　白竹皱眉，他跟在霁林身边三年，从未见过除霁林之外的人宿在青云殿，更不要说阮星舒了。
　　正百思不解，白竹忽然记起少年时听到的一些事，一些关于霁林的事。
　　据说霁林生母并非仙门中人，只是一名毫无修仙资质的普通人家的女子，先帝会宠幸她，不过是因为一场酒醉。
　　不知该说那女子是幸还是不幸，不过一夜，她竟怀孕了。
　　先帝本就不喜那女子平庸的身份，虽封了妃，却再也没去看过她。
　　后来那女子生产时难产过世，宫内不知怎地传出谣言，说新降生的四皇子——也就是霁林，是灾星降世，克死了母亲，只怕将来也会给整个沧澜洲带来厄运。
　　霁林自小不被先帝所喜，在宫内长到十岁，就被先皇送到距离京都万里之遥的紫阳山，表面上说是修炼，实则跟放逐无异。
　　霁林在紫阳山一待就是五年，十五岁那年霁林回宫之时，据说九霄云门派了一名弟子与他同行。
　　那次回宫，霁林只在宫中待了三个月，之后两三年时间，霁林往返于九霄云门与京都之间，并不在京都久留。
　　霁林彻底留在京都，是他十八岁那年。
　　那一年仙魔两族之间的战火进一步升级，先皇怯懦，步步后退，就是在那一年，白竹被霁林选中，成为他的贴身护卫。也是那一年，霁林将目光投在了王座之上。
　　白竹在心中忖道，莫非那年陪陛下回宫的人就是阮星舒？
　　思来想去，这是唯一的解释。
　　阮星舒知晓机关位置的疑问解开了，但白竹心底又被另一个疑问填满了。
　　阮星舒比霁林大不了几岁，他陪同霁林进宫的时候也是少年。两名十几岁的少年远离师长的护佑，一头扎进暗潮汹涌、不知前路的宫廷之中。
　　他们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彼此之间的情谊应该很是深重才对，可这些年阮星舒从未来京都看过霁林，霁林也没回过九霄云门。
　　白竹跟在霁林身边三年，霁林甚至从未提起过阮星舒的名字，直到登基大典那天，霁林收到阮星舒托人送来的“贺礼。”
　　——魔尊沈克的人头。


第25章 
　　打开“贺礼”的那一刻，喜怒甚少显露于色的霁林脸上浮现出惊怒交加的神情，也是在那一天，白竹第一次听霁林说出阮星舒这三个字。
　　还有一点让白竹介意的是，从九霄云门弟子的态度来看，霁林跟阮星舒的关系好像一直不睦。
　　尤其是九霄云门的二弟子陆笙，最初他好像极不愿阮星舒跟霁林独处，好像生怕霁林会对阮星舒不利似的。
　　可看霁林待阮星的的态度，又并非是厌恶或仇视，相反霁林对阮星舒极好，用个不恰当的词，可以称得上是宠溺了。
　　还有阮星舒对霁林的态度，白竹也觉的奇怪，就算阮星舒现在病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若真的与霁林关系不好的话，潜意识里应当是排斥霁林的，可他待霁林又是无条件的信任依赖。
　　这陛下与阮仙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竹很快把自己绕晕了，最后决定什么都不管，反正这是陛下与阮仙师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实在没必要为难自己。
　　想通这一点后，白竹觉得轻松多了，他对阮星舒道：“嗯，是，我想起来了，你确实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抱歉，是我忘了。”
　　“没事没事。”阮星舒拍了拍白竹的肩，安慰道：“我也经常忘事的，正常。”
　　白竹额角跳了一下，他笑道：“阮仙师说的是，你快去沐浴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阮仙师直接吩咐就是。”
　　阮星舒倒没什么需要吩咐的，只嘱咐白竹，等霁林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叫他。
　　白竹道：“好。”
　　阮星舒进了暖泉室，直等到洗完澡也没听白竹叫他。
　　阮星舒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物，他一面拧开暖泉室内的开关一面低声说道：“娘子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阮星舒出了暖泉室，走了几步忽见殿内站着一个人，白竹却不在此处。
　　听到脚步声，殿内那人转过身来。
　　只见那人年岁应与阮星舒相仿，身着一袭水蓝色衣衫，气质清雅出尘，如兰似菊，只是双眼用一方白巾蒙住了，似是眼部有疾。
　　两人对面而立，阮星舒正准备开口询问，忽见那蓝衣人出手攻了过来。
　　蓝衣人双目虽不能视物，却能准确地探知到阮星舒的位置所在。
　　阮星舒如今记忆全无，就连身法招式都忘得一干二净，虽在紫阳山经过几日的训练，但与蓝衣人过了几招后，还是落败了。
　　如此轻易就擒住阮星舒，蓝衣人显然也没料到，但他只怔了一瞬，就冷声说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青云殿？何人放你进来的？”
　　阮星舒那里是肯轻易认输的，他一脚踩在蓝衣人脚背上，随后横肘出击，撞向蓝衣人的头部。
　　蓝衣人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阮星舒的胳膊，将它反拧在身后，动作间蓝衣人无意中碰到阮星舒手指上的戒指，他的动作不由一顿。
　　蓝衣人抓住阮星舒的右手，在他无名指上摸了摸，脸上显出诧异的神色：“天影。”
　　天影？阮星舒心说是储物戒的名字吗？还挺好听。
　　蓝衣人松开手，说道：“你是……阮星舒？”
　　不等阮星舒开口，他又接着说了下去，只是声音里多了些许笑意，“多年不见，阮公子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只是我自知自己资质有限，再如何努力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就不必如此寻我开心了。”
　　又道：“你能醒过来，我便安心了。阮公子此番是同陛下一道回来的？”
　　蓝衣人连番话语说的极为熟稔亲密，就像多年相交的好友，阮星舒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这位公子，你认识我？”
　　听了这话，蓝衣人动作一顿，唇边的笑意也淡了些，他不解道：“这话是何意？”
　　阮星舒正准备说话，就见白竹从外面进来了。
　　白竹道：“哎呀，看我都忙完了，欧阳先生，忘记跟您说了，九霄云门的阮仙师在此处。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阮星舒看着面前的蓝衣人：“欧阳先生？”
　　白竹道：“阮仙师，欧阳家主修医理，世代为皇族效力，这位是欧阳明静，也是欧阳家现任家主。”
　　又向欧阳明静道：“欧阳先生，这位是九霄云门的大弟子，也是如今仙门第一人，阮星舒。”
　　“我知道。”欧阳明静眉头微锁，他示意白竹与他走到一旁，这才问道：“白统领，阮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白竹看了一眼往殿外张望的阮星舒，轻轻叹了口气：“阮仙师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从头跟你说……”
　　时间静静流逝，很快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白竹灌下去一大杯凉茶，擦了擦嘴唇，这才说道：“欧阳先生，阮仙师的情况就是这样，九霄云门的陆笙也束手无策，陛下无奈之下，只好把他带回来了。”
　　欧阳明镜沉默的听着，当听到阮星舒将霁林认作自己娘子的时候，也只微皱了下眉，并未露出失态的表情。
　　待听完后，欧阳明静道：“多谢白统领告知，我可否为阮公子诊脉？”
　　白竹笑道：“当然可以，陛下既带了阮仙师回来，自然是要交由欧阳先生照看的，您尽管医治。”
　　欧阳明镜刚搭上阮星舒的脉搏，霁林就回来了。
　　阮星舒一看见霁林，就笑道：“娘子，你忙完了？”
　　霁林漫应了一声，向阮星舒走去，两人还隔得老远，阮星舒就说道：“娘子，回来的路上你也不与我说宫内有我的朋友。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亲耳听到阮星舒唤霁林娘子，欧阳明静再淡然，动作还是忍不住凝滞了一下。
　　阮星舒继续说道：“这确实是惊喜，我与欧阳兄一见如故，不对，我们本就是朋友，该怎么说来着……”
　　霁林走到近前，问欧阳明静：“如何？”
　　“从脉搏看，并无异常。”
　　欧阳明静又检查了阮星舒的头部，说道：“情况确实与九霄云门的陆笙诊治的一样。”
　　见欧阳明静面上神色并不轻松，霁林道：“没有头绪？”
　　欧阳明静点头：“这种情况以往确实从未见过，陛下，或许我要与阮公子多相处些时日才能有所发现，不如让阮公子搬到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欧阳明静的提议确实很有道理，医者近距离观察病患，才能更好的发现问题，更好的医治。
　　可让阮星舒离开自己的视线，霁林是万万不放心的，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压抑。
　　阮星舒并未感觉到，他整理好衣袖，问道：“娘子去吗？”
　　霁林摇头，阮星舒道：“那我也不去。”
　　欧阳明静已从白竹口中听说阮星舒对霁林极为依赖，也不强求，“也好，那我便每日来青云殿吧。”
　　这一番耽搁，时间已至中午，霁林邀欧阳明静留下吃饭。
　　用完午膳，阮星舒倦意上来，去殿内安歇了，桌前只剩下霁林，欧阳明静，白竹三人。
　　欧阳明静道：“三日后姜容进宫？”
　　“是。”霁林道：“到时你与朕同去。”
　　欧阳明静已从白竹口中得知关于阮星舒病情的种种猜测，其中也包括魔族功法这一项。
　　霁林既怀疑阮星舒的病状与魔族功法有关，姜容是魔尊沈克座下爱将，对魔族所知甚多，从他身上或许能寻到一丝线索。
　　欧阳明静道：“是。”
　　霁林又道：“对了，姜容进宫这件事暂且不要让阮星舒知道，让他安心养病。”
　　白竹道：“是，陛下放心。”


第26章 
　　三日后，青云殿。
　　天朗气清，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阮星舒自桌前抬起头，说道：“欧阳先生今日有事，来不了了？”
　　站在他面前的侍从道：“是。”
　　阮星舒点点头，倒是颇能理解，欧阳明静虽为医者，但也不能总围着他一个人，有个人的私事要处理也是正常的。
　　阮星舒左右看了看，问道：“对了，怎么今日不见白统领？”
　　霁林要忙政事，早上经常不见人，这几日白竹倒是一直陪在阮星舒身旁，寸步不离。
　　那侍从道：“回阮仙师的话，白统领今日也有事。”
　　阮星舒挠了挠下巴，喃喃自语道：“看来大家今天都很忙啊。”
　　侍从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阮星舒看出他在撒谎：“是。”
　　阮星舒起身向殿外走，那侍从忙跟了上去，问道：“阮仙师，您这是要去哪？”
　　阮星舒笑道：“今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今日魔族使臣进宫，霁林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不要让阮星舒乱走，侍从慌忙上前挡在阮星舒面前。
　　去路被阻，阮星舒疑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对上阮星舒的目光，侍从一阵紧张，好一会儿才道：“……是，是这样的，阮仙师，你早上的药还没喝。请稍等，我这就让人取来。”
　　侍从说的药并给是欧阳明静新开的，这药方仍是陆笙写来给阮星舒调理身体用的。陆笙虽不是皇家御医，却也是一名极出色的医者。
　　这几天早上的药都是这人服侍阮星舒喝的，阮星舒也没多想，他走到桌边坐下，笑道：“好。”
　　那侍从很快取了药来，阮星舒接过去，用勺子轻轻搅拌着。
　　见阮星舒一直搅拌那药却不喝，侍从催促道：“阮仙师，再搅下去这药就该冷了，趁热喝了对身体好。”
　　阮星舒嗯了一声，他舀起一勺药，在唇边吹了吹，忽然他望着侍从身后，眼底浮现欣喜的神色，“娘子，你回来了？”
　　那侍从待在殿内伺候，自然知道阮星舒口中的娘子是何人，听了阮星舒的话，立刻转身行礼：“参见陛下。”
　　趁着侍从转身叩拜之际，阮星舒飞快地将药倒进桌旁花架的花盆里。看他的熟练程度，绝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跪倒在地的侍从久久没听见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前空空如也，哪里有霁林的身影。
　　那侍从忍不住问道：“阮仙师，陛下，人在何处？”
　　阮星舒面不改色，毫无愧疚道：“哦，是我一时眼花，看错了。你快起来吧，地上冷。”
　　侍从刚站起身，阮星舒就将空掉的碗塞到他手里，“喝完了，我出去转转，你忙你的去吧，不必跟着我。”
　　那侍从手忙脚乱的将空碗放到桌上，追在阮星舒身后道：“阮仙师留步，留步。”
　　阮星舒纳闷道：“这位兄台，你两次三番拦我，莫非是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娘子……”
　　侍从慌忙否认：“不不不，阮仙师您不要多想，陛下他怎么会有事。是我自己，我自己的事，想要拜托您。”
　　阮星舒道：“拜托我？什么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那侍从搓着手，脸色都憋红了，“再过两日我儿子就满三岁了，我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他，可一直都没有头绪，想请阮仙师帮我出出主意。”
　　“儿子。”阮星舒惊讶道：“你有儿子？”
　　侍从不明白阮星舒为什么那么惊讶，愣愣点了下头：“是啊。”
　　阮星舒目光下移，颇有些艰涩道：“你不是那个……为何会有儿子？”
　　侍从顺着阮星舒的目光低头看看自身，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那个，哪个？我为什么不能有儿子？”
　　“就那个啊。”阮星舒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如何说：“你不是在宫里当差？”
　　“是啊，我是在宫里当差，可这跟我有没有儿子有什么关……”那侍从说到这里，忽然明白过来，脸色不由更红了。
　　“不是，阮仙师你误会了。”侍从连声道：“我虽在宫里当差，但我并非是，并非是那个……”
　　见侍从如此激动，阮星舒惊了一跳，声音不由也低了几分：“可话本里……”
　　“那都是假的。不，也不能说是假的，以前有些朝代确实有，但至我朝早已废除了如此毫无人性的规矩。”
　　阮星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这样啊，是我误会了，抱歉。”
　　那侍从摆摆手，心底有些无奈的同时，却并未动怒。
　　普通百姓不知仙门中事，有诸多揣测并将其写进话本中是正常的，而阮星舒如今生病，忘了许多事，他会相信那些话本中的内容也是正常的。
　　且这几日的相处，阮星舒心中怀着这样的认知，待他们这些在宫中伺候的人还十分客气，并不半分轻夷鄙薄。
　　这名侍从心里清楚，阮星舒方才那么问是真的疑惑，并没有恶意。他能被选入青云殿伺候，对霁林便是绝对的忠诚，面对生病的阮星舒他的心中并无半分嘲笑轻慢，有的只是敬重。
　　若非阮星舒不顾自身安危杀了魔尊沈克，现在只怕仙魔两族还在打仗，到时不知又要死多少同胞，哪有这数月安稳和乐的日子。
　　那侍从笑道：“阮仙师，不说这个了，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我实在不知该送我儿子什么。”
　　阮星舒的尴尬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认真的想了想，颇有些为难道：“你这倒是把我难住了，我虽已成婚，却并没有孩子。你家儿子马上三岁了，应是能跑会跳了，我一时也不知该送他什么。”
　　那侍从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是急的不行，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如何拖住阮星舒，不让他四处乱走，忽见阮星舒双眸一亮，笑道：“有了，我想到一样东西，你儿子一定会喜欢的。”
　　侍从道：“当真，是何物？”
　　阮星舒唇角一弯，笑道：“你稍等我片刻。”


第27章 
　　青云殿院子一角养着竹子，葱翠挺拔。
　　阮星舒砍下一截竹节，用匕首削了一块竹片和一根细竹棍。他在竹片中心钻了一个小孔，将竹棍插.入小孔中。
　　阮星舒拍去膝上竹屑，打量着手中的小玩意儿，笑道：“成了。”
　　侍从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道：“阮仙师，不知这是何物？”
　　阮星舒道：“这个呀，叫竹蜻蜓。”
　　“竹蜻蜓？”侍从低声重复一遍，满脸不解。
　　阮星舒站起身，走到开阔的地方，在侍从满脸疑惑的目光中双手搓转细细的竹棍，竹蜻蜓就飞到空中去了。
　　那侍从睁大眼睛，颇为惊奇道：“阮仙师，我方才见你并未在这……在这竹蜻蜓上留下灵力，也没有嵌灵石在上面，它不过是普通的竹子制作而成，为何能飞？莫非这殿里的竹子成精了？”
　　阮星舒看着缓缓降落的竹蜻蜓，笑着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竹子。这京都繁华，好玩的东西甚多，我前几日进城，见许多普通人家的孩子玩的也都是装了灵石会动的玩具，这种很古老的乡间小玩意儿，你们没见过也正常。”顿了下，他说道：“你若是觉得此物简陋……”
　　“怎么会。”那侍从说道：“这竹蜻蜓简单却奇巧，也不知是何人设计出此物，当真极为有趣。我甚少待在家中，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这竹蜻蜓不仅能逗孩子开心，还能与家人一起玩。阮仙师，请你教教我。”
　　阮星舒笑道：“好，包你一学就会。你等我一下，我再去砍根竹子。”
　　那侍从忙上前道：“阮仙师您坐着，这活儿我来做就好。”
　　阮星舒也不与他争，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那侍从看看阮星舒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他对阮星舒说的话并非是假的，再过几天确实是他儿子的生辰，他也确实在为送什么礼物给儿子而发愁。
　　现在他跟着阮星舒学做竹蜻蜓，不仅拖住了阮星舒，也解决了儿子礼物的事，真是太好了。
　　阮星舒是个好师父，一面细心讲解一面亲自做示范，带着侍从一步一步从头开始做。
　　那侍从学得也快，做出的第一个竹蜻蜓虽然丑但也能飞。他又接连做了几个，一个比一个有进步。
　　阮星舒笑道：“挺好的，待会用朱砂在上面写下你儿子的名字，再绘上好看的图画，这生辰礼物就算完成了。”
　　听了阮星舒的话，侍从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去取笔和朱砂来。”
　　侍从去得快回来的也快，阮星舒拿起其中一只小狼毫笔沾了墨，想了想，在他亲手做的一个竹蜻蜓上画起画来。
　　搁下笔，阮星舒看着手中完成的作品，嘴唇弯了起来，满意的点点头。
　　忽见一个竹蜻蜓从眼前飞了出去，飞的不高，且很快降落，阮星舒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个做的不够好。”
　　“是。”那侍从点点头：“我接着做，一定要做一个最完美的送给我儿子。”说着起身要捡那坠地的竹蜻蜓。
　　阮星舒道：“你接着做，我去捡。”说着不等侍从回应就走了过去。那侍从见此，只好道了一声多谢。
　　“客气了。”
　　阮星舒把掉在院子里的竹蜻蜓捡起来，正准备回去，就听见墙外传来小声交谈的声音。
　　一人道：“姜容果真不愧是魔尊沈克手下一员猛将，那气场那眼神，当真是骇人。”
　　另一人说道：“骇什么人，他主子都被宰了，当初那么嚣张，现在不还是夹起尾巴求饶。”
　　阮星舒敏锐的捕捉到“魔族”、“陛下”这几个字眼，离去的脚步当即一停。
　　他回身看了一眼坐在石桌旁专心致志制作竹蜻蜓的男人，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踮着脚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墙外那两人还在继续。
　　“不过与姜容一道过来的那名女子当真是美人，美丽又柔弱，魔族怎忍心让她做人质？”
　　另一个冷笑一声：“美人？只怕是蛇蝎美人吧。说是人质，其实这魔族玩的是美人计，那女子就是献给陛下的，想要探查我们的动向，只怕还会对陛下不利。”
　　“不会吧。”先前说话的那人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那女子的身份，她天生灵脉受损，不能修炼，真想对陛下不利，魔族怎么会送这样一个人来。依我看，那魔族是真心求和的。”
　　听到此处，阮星舒手下用力，直接将掌心的竹蜻蜓掰断了。他深吸一口气，踩着院墙边的一棵玉兰树登上了墙头。
　　阮星舒站在墙上，冲墙外的两人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美人？什么进献？跟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院墙外的两个人本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说话，不想墙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都吓了一跳。
　　坐在石桌前忙碌的男人见阮星舒久久没回，抬头一看就见阮星舒站在墙头，他匆匆赶来，恰好听见阮星舒问的问题，在心中暗道一句糟糕。
　　男人低咳一声，说道：“阮仙师，上面危险，您快下来。”
　　阮星舒转头看向男人，却没动，他问道：“他们说魔族今日进宫给陛下进献美人，有没有这回事？”
　　进了宫，就不似在九霄云门，这几日欧阳明静特意叮嘱阮星舒，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可叫霁林娘子，有损帝王威仪，要称呼他为陛下。
　　事关霁林，阮星舒很爽快就应了下来，今日有旁人在，他倒还记得没有说错。
　　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男人点点头，他刚想再次劝说阮星舒，就见阮星舒一个翻身，竟是十分干脆利落地从墙上下来了。
　　看着阮星舒冷冽的脸色，男人颇有些心惊肉跳，他小心翼翼地道：“阮仙师，您……”
　　话还没说完，就见阮星舒转身往院外走，男人忙道：“阮仙师，您这是要去哪？”
　　阮星舒越想越恼，这魔族果真卑鄙无耻，他跟霁林已经成亲了，竟想派人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真是岂有此理。
　　阮星舒边走边道：“本宫要去会会那个狐狸.精，让她知难而退。”
　　男人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阮星舒说的“本宫”二字是什么意思，他抹了一把冷汗，慌忙追了上去，“阮仙师，您等等我。”


第28章 
　　28、
　　“前面就是傲闻殿了吧？”阮星舒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处气势恢宏的宫殿道：“魔族的那个姜什么还有狐狸.精就在殿里对吗？”
　　匆匆跟上阮星舒脚步的那名侍从道：“是。”
　　阮星舒把指节掰的咯咯作响，冷笑一声道：“好，很好。”
　　阮星舒说着抬脚继续向傲闻殿走去。
　　负责照顾阮星舒的那名侍从早已汗湿重衫，心中是后悔不已，早知他就不该让阮星舒帮他出主意给儿子送礼物，又或者当初该他去捡那个竹蜻蜓的，但现在后悔显然是无用的，当务之急是拦下阮星舒，不能让他靠近傲闻殿。
　　侍从追上阮星舒的脚步，一面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珠，一面低声劝道：“阮仙师，咱们还是回去吧，陛下交待让您在青云殿养病，若他知道您到这里来，一定会生气的，您也不希望陛下生气是不是？”
　　侍从照顾了阮星舒好几日，知道阮星舒的弱点是霁林，只要是有可能惹霁林不高兴的事，阮星舒都是不会做的。
　　但现在阮星舒对付“狐狸精”，捍卫正宫身份的决心十分坚定，任凭那侍从怎么劝说就是不为所动。
　　侍从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就算凉风呼呼地吹，冷汗也是啪嗒啪嗒不住往下掉。
　　阮星舒似是察觉到了侍从的紧张，一把勾过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别担心，一会儿我悄悄混进去，绝不会让娘子发现我来了，等那小狐狸精出了傲闻殿……”他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危险的表情。
　　“不是这个问题。”侍从苦着脸说完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几名端着酒菜的侍女，眼睛一下子亮了。
　　“阮仙师，您现在伤势未愈，不能使用灵力，这傲闻殿守卫森严，除了上菜的侍女外，其他人没有传召是不能进去的。您看，这马上就中午了，您也该饿了吧，咱们回去，我让人给您做好吃的，您想吃什么？”
　　阮星舒此时并不想吃东西，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远处行走的那群侍女身上，看了一会儿，他微拧着眉道：“只有侍女能进去？侍卫不行？”
　　侍从坚决道：“不行。”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消阮星舒进殿的念头了，不想阮星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紧接着，侍从就见阮星舒用手掐住自己的腰，似在丈量什么。
　　侍从不解道：“阮仙师，您这是在做什么？”
　　阮星舒道：“我躺了三个月，倒是清减了不少，女装穿起来没问题。劳烦你去给我取一件大号的女装过来。”
　　侍从张大嘴巴，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阮仙师，您……您说什么？”
　　堂堂九霄云门大弟子，仙门第一人，竟然要穿女装？这要是被人认出来，阮星舒颜面何存！
　　阮星舒偏不觉得有什么，还喜滋滋地说道：“这主意好，娘子绝想不到我会扮作女子，完美。”
　　侍从：“……”
　　在阮星舒的软硬兼施下，侍从还是想办法取了两套女装和两份酒菜回来。
　　花枝掩映处，阮星舒换好衣物，手脚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妥当，看向身侧，就见那名侍从吸着气把自己往裙子里塞。
　　察觉到阮星舒的目光，侍从说道：“您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奈何这侍从体格壮实，不似阮星舒般生的骨肉匀亭，他吸着的那口气一松，只听“撕拉”一声，完好的衣裙撕裂了一个硕大的口子。
　　侍从拎着毁掉的衣裙，与阮星舒对视片刻，满怀希望地道：“阮仙师，要不咱们还是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阮星舒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阮星舒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殿内此时的情形，不想再耽搁下去，他说完就端起一旁的托盘，匆匆跟在另一波送菜的侍女身后往傲闻殿走去。
　　侍从低声而急切地叫了一句阮仙师，他想追上去，奈何裙装阻碍了他的行动，还险些害他摔倒。等侍从换回自己的衣物，阮星舒已经走远了。
　　阮星舒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顺利混入傲闻殿，他一面在心中给自己鼓掌，一面留意殿内的情况。
　　本想瞅瞅小狐狸精在何处，不想却是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第一时间看向殿上。
　　只见霁林坐在御座上，赤色龙袍加身，威严中透露出难以描述的贵气与俊美，阮星舒不由看的呆了。
　　等阮星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踩着台阶，来到了霁林身旁。
　　阮星舒在心中暗道一句糟糕，他本准备离霁林远一点，以免被认出来，这下好了，直接蹿到霁林跟前去了。
　　阮星舒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见霁林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一面偷瞄其他侍女是如何伺候的，一面有样学样的将菜摆在霁林面前。
　　放好菜后，阮星舒的心跳已经彻底平稳下来。他发现站在霁林身边也挺好的，此处视野开阔，殿内的情况一目了然，更方便他去找那小狐狸精。
　　阮星舒悄悄打量殿内，就见魔族那边坐着的都是男子，且都是长得……嗯，一言难尽，并没有见到什么美人。
　　阮星舒暗道奇怪，那小狐狸精在哪儿呢？
　　殿下的侍女们已开始给宾客斟酒，阮星舒拿起酒壶，一面靠近霁林身侧，一面继续找人。
　　阮星舒找的认真，没注意到他拿着酒壶刚靠近霁林，霁林的目光立刻就扫了过来。
　　霁林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侍女”，视线从“侍女”精致的下颌扫到平.坦的胸.膛，最后落在“她”精.瘦的腰身上。
　　霁林薄唇紧抿，额角青筋微跳，偏生阮星舒还在往下方张望，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有他人在场，霁林不便发作，且还要防止旁人察觉出异样，将阮星舒认出来。
　　霁林压下心头怒意，一低头就见阮星舒倒酒的手偏了半分，他不动声色的拨了一下杯子，酒液顺利流进酒杯里。


第29章 
　　阮星舒又找了一圈，终于确定那小狐狸精不在殿内。他收回目光，见酒杯里的酒已经满了，便撤了手，退到霁林身后去了。
　　阮星舒手里拿着酒壶，心说真是怪了，那两人分明说的有鼻子有眼，总不可能是假的，可狐狸精人呢，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为何不在殿中？
　　莫非……莫非那小狐狸精已经洗干净在屋内等着了？
　　这个想法把阮星舒气着了，他双手攥紧酒壶，手背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若是他体内灵力能够使用的话，只怕那酒壶已经化为齑粉了。
　　霁林虽在用膳，却时刻关注着身侧阮星舒的动静。
　　他敏锐的察觉到阮星舒的气息变了，借着夹菜的契机用余光扫了一眼，就见阮星舒垂着眼眸，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在琢磨什么，一副很暴躁很不爽的样子。
　　霁林确定阮星舒这般模样与姜容跟魔族无关，可这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了？莫非是恼自己瞒着他？
　　可看着也不像。
　　纵使是霁林，也完全摸不透阮星舒现在的想法，但他知道不能让阮星舒继续发散自己的负面情绪。
　　今日在这傲闻殿内的人修为皆不弱，且许多人都曾见过阮星舒，若让他们看见阮星舒身着女装，那仙门八卦最后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般想着，霁林伸手轻叩了一下酒杯。
　　阮星舒虽一门心思地琢磨那魔族进献的美人在何处，但也时刻留意着霁林的一举一动，他生怕自己露出马脚被霁林认出来。
　　正如照看阮星舒的那名侍从说的，阮星舒不想惹霁林生气，可他今日若不来看一眼，只怕会把自己憋死。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好好扮演侍女这个角色，不让霁林察觉出异样。
　　阮星舒一见霁林动了，立刻上前把酒杯斟满，尽心尽力地扮演一名小小的侍女角色。
　　阮星舒刚斟完酒，就见霁林修长的指尖握住玉白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霁林俊美的侧颜，阮星舒的心情忽然变好了。他一面重新斟酒一面在心中道，魔族送了小狐狸精来又能如何？娘子与他相亲相爱，其他人还不都得靠边站。
　　那小狐狸精注定后半生要在冷宫度过。
　　不对，阮星舒攥紧酒壶，有他这个正宫在，别说冷宫，茅厕都不能让那小狐狸精住，必须想办法将那她撵出去。
　　阮星舒竖起耳朵，决定先探听那狐狸精现在在何处，再另谋打算。不想这顿饭吃的一常沉默，不说朝内大臣，那魔族也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双方低头吃饭，将对彼此的厌恶表现的淋漓尽致，连虚假的客套都不屑做。
　　阮星舒心中急的不行，心道莫不是自己来晚了，重要的话他们已经谈完了？可这样子真的是谈完了？不会吃着吃着打起来吧。
　　就在阮星舒纠结的时候，姜容放下筷子，起身说自己伤势未愈，此时乏了想要回使馆休息。霁林并未挽留，也并未为难，很轻易地就放他们离开了。
　　待姜容等人离开后，殿内大臣也纷纷起身，似是有话要说。
　　霁林抬手阻止了他们：“朕也有些乏了，诸位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议。”
　　霁林登基三个多月，其能力得到了众臣子的一致认可，他们知道霁林有自己的考量，必不会误事，当下也不多说什么，行礼之后陆续都退了出去。
　　阮星舒眼巴巴地瞅着殿外，想着既然从这里谈探听不到消息，那就去外面看看。宫里这么多人，稍一打听，一定可以问出来。
　　阮星舒望着殿外，忽然目光一顿，就见人群中有一道修长俊秀的人影，正是欧阳明静。原来他是来了此处，这等场合，想必白竹也在附近了。
　　阮星舒这般想着，注意到侍女们也退了下去，他心下一喜忙跟了上去，只是刚走了两步，就迈不动步子了。
　　阮星舒心下疑惑，扭头一看，就见霁林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裙摆。
　　阮星舒伸手去拉，没拉动，他悄悄看了霁林一眼，就见霁林目光落在别处，似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给他人造成了困扰。
　　似是察觉到阮星舒的目光，霁林动了。
　　阮星舒忙低下头，接着刻意放柔了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霁林道：“你为何还不走？”
　　这一番耽搁，其他人都走完了，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霁林跟阮星舒两个人。
　　阮星舒心中焦急，又觉得霁林盯着他，不由将头埋得更低了。阮星舒道：“陛下，我也想走，只是您踩到我的……”
　　霁林淡淡打断他的话：“你叫我什么？”
　　阮星舒不明白霁林为何这样问，暗道称呼陛下应该没错啊，其他人都是这么叫的，他便答道：“叫您……陛下。”
　　霁林忽然抬手抓住阮星舒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前。阮星舒心下一惊，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就对上霁林似笑非笑的眼神。
　　霁林看着阮星舒，好看的嘴唇微微弯起一道细小的弧度，他凑到阮星舒耳畔，低声道：“陛下？怎么叫的如此生分，平日里你不都唤我娘子吗，夫、君。”
　　夫君这两个字霁林说的极为缓慢、温柔且缱绻。
　　这还是阮星舒醒来后，霁林第一次唤他夫君，阮星舒只觉心尖上一阵酥酥麻麻的，恨不得立刻将人扑倒。但他也不傻，敏锐的从霁林含笑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危险。
　　阮星舒按下心头的小鹿乱撞，双手捂脸道：“陛下，您认错人了。”
　　他说着往前狠狠一挣，将裙摆从霁林脚下扯出来，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傲闻殿。
　　恰好白竹从殿外进来，差点与阮星舒撞到一起。白竹扶了阮星舒一把，说道：“小心，你这般着急忙慌地是做什么？”
　　“我没事，多谢白统领。”阮星舒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等出了大殿，阮星舒直接跑了起来，怎么看，他的背影中都透露出一股惊慌失措的味道。
　　白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走到殿前，说道：“陛下，那姑娘她怎么了？”
　　霁林目送阮星舒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后，才收回目光，他淡淡道：“无妨，由他去。”


第30章 
　　阮星舒出了傲闻殿便一路狂奔，确定霁林没有追上来且没派别人追上来后，才松了口气。
　　阮星舒寻了花草掩映处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又抬手将散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他低着头平复呼吸，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阮星舒猛地转身，见到来人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明静，是你啊，你不是出宫了？”
　　阮星舒往旁边挪了挪，给欧阳明静腾出位置。
　　欧阳明静边在阮星舒身旁坐下，边说道：“正准备离开，察觉到你的气息，就过来看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陛下呢？”
　　阮星舒想到方才霁林危险的眼神，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猿意马……不对，是心惊肉跳。
　　此时霁林分明不在，阮星舒还是不肯承认自己进了傲闻殿，好像只要他不承认，霁林就会把此事忘了一样。
　　阮星舒道：“陛下？我一大早就没见到他了，他应该在忙吧。”顿了下，又补充道：“我就是在屋里待的闷了，自己出来走走，出来走走。”
　　欧阳明静笑道：“你分明进了傲闻殿，为何不承认？”
　　看着欧阳明静笃定的神色，阮星舒脸上的笑容垮下来，他将下巴垫在手臂上，闷闷地道：“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知道我进了殿内？”
　　“我双目虽不能视物，听力却极敏锐，我记得你的脚步声。”欧阳明静面上笑容加深，“你进了殿，姜容他们却没有反应，想必你是做了伪装吧。”
　　阮星舒闷闷不乐道：“做了伪装又如何，还是被发现了。”
　　欧阳明静笑道：“陛下会发现你的伪装是正常的，姜容他们没有反应，说明你的伪装还是十分成功的。”
　　听欧阳明静这么一说，阮星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喃喃低语道：“对啊，娘子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来，不正说明他十分在乎我么。娘子果真对我一片情深。”
　　阮星舒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正事，他用手肘碰了欧阳明静一下，说道：“明静，我听说魔族送了美人过来，是不是真的？”
　　欧阳明静点头。
　　阮星舒道：“那你知道那个狐狸精到哪里去了吗？我到傲闻殿的时候迟了一步，没逮到人。”
　　欧阳明静沉默了一下，迟疑道：“狐狸精？”
　　阮星舒将指节按的啪啪作响，点头道：“我跟娘子已经成婚了，其他任何想要插足到我们中间的人都是狐狸精。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欧阳明静忍俊不禁，他温声道：“你放心，沈琪只是人质，陛下是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的。”
　　顿了下，欧阳明静又道：“所以你今日到傲闻殿，是听说了魔族进献美人的消息？”
　　阮星舒很喜欢欧阳明静，已把他当做知己，所以也不隐瞒他，大方的承认了：“对啊，所以你知道那个沈琪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欧阳明静道：“你来之前，沈琪说身体不适，陛下安排她在却非殿歇下了。”
　　阮星舒想到青云殿外那两人的交谈，轻轻哼了一声，心说这小狐狸精果真极有心机，竟给自己立了一个娇弱美人的人设。
　　“却非殿是吧。”阮星舒斗志昂扬地站起身：“明静，多谢你，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欧阳明静并不阻拦，只道：“阮公子，你知道却非殿在哪里吗？”
　　阮星舒脚步一停，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说道：“在哪里？你告诉我便可。”
　　欧阳明静道：“这皇宫内宫殿众多，就算我说与你，一时半刻你也找不到。且沈琪身份特殊，她住的地方必定守卫森严，你就算找到地方也进不去。你看这样可好，待我回去绘制一张宫内的地图给你。今晚你也好好想想，到时要如何进入却非殿。”
　　阮星舒想了想，觉得欧阳明静说的话很有道理，便重新坐了回去。他用肩撞了欧阳明静一下，笑道：“明静，真看不出来，你平日里挺老实一人，没想到也有这么多鬼主意。”
　　欧阳明静笑了笑，很自然地转开了话题：“今日感觉可好？”
　　阮星舒道：“挺好的，就是娘子太忙了些，我见到他的时间不如以前多了。”
　　“一国之君，自然繁忙。”欧阳明静道：“你养好身子，陛下会很开心的。”
　　阮星舒捋起袖子，向欧阳明静展示小臂上的肌肉，做完后才发现对方看不见，这才说道：“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明静，我每日喝的那药能不能停了？”
　　欧阳明静温柔且坚定地摇头：“不行。”
　　阮星舒叹气，颇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好吧。”
　　欧阳明静似是被阮星舒的语气逗笑了，他说：“看的出来，你与陛下的感情真好。我一直没问，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霁林的身世并不是秘密，欧阳明静自然也知晓霁林少时就被送往紫阳山的事。阮星舒作为九霄云门的大弟子，他与霁林在少时就相识了。
　　欧阳明静已从白竹口中听说了“阮星舒从山匪手中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现在他这么问，便是想从谈话中引导阮星舒发现自己记忆中的漏洞。
　　一旦阮星舒对自己的记忆有所怀疑，就很有可能记起以前的事。
　　欧阳明静选择这么做也是没办法，阮星舒的病症实在诡异，翻遍医书也没有记载。纵然他想从魔族那里下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探查到的。
　　提起霁林，阮星舒就来了精神，他眉飞色舞地将遇山匪一事说了一遍，果真与欧阳明静听到的一样。
　　欧阳明静听完后说道：“阮公子，我有一事不明。”
　　阮星舒道：“你问。”
　　欧阳明静道：“你既与陛下是师兄弟，那你从山匪手中救出陛下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阮星舒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从山匪手中救出娘子后，他就随我回门派了。师尊见娘子骨骼清奇，是修仙奇才，自然而然就把他收为弟子，只是我没想到娘子竟是皇族中人，如今还做了皇帝，其实我还是很有压力的。”
　　欧阳明静听完怔了怔，随后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
　　霁林说阮星舒会完善自己错误的记忆，看来是真的。
　　阮星舒现在记忆错乱，关于以前的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又没人跟生病的他说起过霁林的身世，他会这般想也正常。
　　欧阳明静并未急着告知阮星舒霁林少时的事，在他看来，阮星舒记忆的漏洞积攒的越多，待到爆发之时，他想起往事的几率就越大。
　　欧阳明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与阮星舒说了一些别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欧阳明静走出几步后，忽然回过身来，“对了，阮公子，我这几日查阅医书，特意为你研制了一副药方，待再过些时日，方子就能完善了。”
　　阮星舒立刻苦了脸：“啊？怎么还有方子，我真的没病，我不喝！”
　　欧阳明静笑道：“这话你自己跟陛下说吧。我走了。”
　　阮星舒脑中的伤是他记忆混乱的根本原因，可那伤又非淤血滞涩，反而十分古怪，让人无从下手。可正因为这样才不能放任不管。
　　欧阳明静奉霁林的命令，翻遍宫内藏书，才终于寻到一点头绪，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确定阮星舒的病是否真与魔族诡异的功法有关。
　　当欧阳明静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后，阮星舒忽然意识到不对，他喃喃道：“他不是看不见吗，怎么绘制地图给我？”
　　……
　　阮星舒回到青云殿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还未走近，负责照顾他的侍从宁宇就迎了上来。
　　“阮仙师，您可终于回来了。”宁宇看着都快要哭出来了，“陛下正在殿内等您。”
　　阮星舒淡定地点点头，抬脚往殿内走。
　　宁宇再次拉住阮星舒，压低声音道：“阮仙师，陛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您……小心些。”
　　“不怕。”阮星舒安抚地拍拍宁宇的肩，笑容里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味道：“有什么事我担着。”
　　宁宇十分感动。
　　阮星舒大步进了院子，在距离大殿还有数米远的时候忽然折回。
　　宁宇不解道：“阮仙师？”
　　阮星舒看了眼身后，将宁宇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对他道：“我上午做的东西呢，给我。”


第31章 
　　青云殿内燃了灯,霁林坐于案前,静静翻看着手中书卷。
　　负责暗中保护阮星舒安危的影卫早派了人回来禀报阮星舒的动向,所以霁林心中并无担忧。
　　霁林静静翻着书，当阮星舒踏进宫殿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动作。
　　阮星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霁林目光从书页上挪开半分看向殿外，忽觉阮星舒又退了回去。
　　霁林并不着急,他就像捕猎的猛兽，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凑到跟前来。
　　果然，片刻后,就听殿外重又传来细微的动静，只是阮星舒并未进来，飞进殿内的是一只竹蜻蜓。
　　那竹蜻蜓径直飞到霁林面前,就停在了半空。霁林用余光扫了一眼，没动。
　　殿外,侍从宁宇一面操控着竹蜻蜓一面低声问道：“阮仙师,你这主意真的行吗？我看陛下都没有反应,若……”
　　这么短的功夫，他额上已出了一层汗。
　　阮星舒舔了下嘴唇,脸上也满是忐忑与不确定，“大概……能行吧。”
　　“啊？”宁宇本以为阮星舒有绝对的把握才陪着他胡闹,现在听了这话，惊的脸色都白了。
　　宁宇道：“阮仙师，我看咱们还是老实进去跟陛下认个错吧。”
　　阮星舒扒着门框往屋里瞧,就见霁林依然沉浸在书卷中，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只竹蜻蜓。
　　阮星舒挠了一下门板，低声道：“不行，这样进去肯定会被娘子打死的。”
　　宁宇心下更慌了，阮星舒忽然叫道：“呀，竹蜻蜓要掉下去了。你快，快控制好它。”
　　宁宇道：“阮仙师，我已经尽力了。”
　　宁宇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从，灵力微弱，能让竹蜻蜓飞起来已实属不易，再要求他其他的，是有点过分了。
　　眼看着竹蜻蜓越飞越低，马上就要降落到桌子以下了，就在这时，霁林抬手将竹蜻蜓接了过去。
　　阮星舒双眼忍不住一亮，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霁林打量着手中的竹蜻蜓，只见上面涂了朱砂，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竹蜻蜓的叶片上还用墨汁勾勒了两个并肩而坐的小人，虽只有寥寥数笔，但画的很是传神，一看就是他与阮星舒。
　　霁林注意到竹蜻蜓的叶片下还有东西，翻过来一看，就见下面写着几个字。
　　——赠霁林，吾爱。
　　捏着那只竹蜻蜓，霁林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一下，他冲殿外道：“进来吧。”
　　阮星舒没有错过霁林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知道这关是过了。
　　他欢欢喜喜地进了殿，又殷勤地给霁林倒茶，“娘子，渴了吧，喝茶喝茶。”
　　霁林放下书，冲殿外道：“传膳吧。”
　　阮星舒在霁林身旁坐了下来，笑道：“你一说吃饭，我才想起来快要饿死了。”
　　用完晚膳，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霁林道：“去沐浴。”
　　阮星舒躺在床上不肯动弹，霁林道：“洗完再睡。”
　　阮星舒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拖长腔调懒洋洋地道：“娘子，你先去洗，我歇会再去。”
　　说着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趁你沐浴之时行那不轨之事的。”
　　说完这句话，阮星舒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恰好被霁林抓个正着，他赶忙将眼睛闭上，嘴里嘟囔道：“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得好好歇着。”
　　霁林摇摇头，起身去了暖泉室。
　　屋内安静下来，片刻后，阮星舒再次睁开一只眼，确定霁林不在此处，忍不住小小的欢呼一声。
　　阮星舒手脚利落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换洗衣物，一路小跑着拧开了藏在挂画下的机关。
　　来到京都后，霁林还是与在九霄云门时一样，跟阮星舒同吃同住，睡同一张床。
　　一切都与在紫阳山竹舍的时候一样，他们每日晚上除了睡觉，一点夫妻间的“小活动”都没做过。
　　心爱的人就躺在身边，每天都勾的阮星舒心痒痒，奈何霁林态度坚决，就是不肯。
　　回到京都后，阮星舒几次失败，仍不放弃。
　　“今天一定可以。”
　　阮星舒一面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面进了暖泉室，就见氤氲雾气中有一道朦胧人影。
　　阮星舒冲那人影道：“娘子，我想了想，咱们还是一起洗吧。”
　　霁林没出声，这在阮星舒看来就相当于默许了。
　　他脱掉外衫，又蹬掉靴子，在距离水池几步远的时候，忽然撞到一样东西。
　　“哎，这是什么？”阮星舒伸手摸了摸，发觉身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了他的去路。
　　这时霁林说话了，他道：“旁边还有一个池子，你在那边洗吧。”
　　阮星舒委屈地看着霁林，可怜巴巴道：“娘子。”
　　霁林不为所动，阮星舒在那里站了良久，终于认命地走到旁边的池子里去了。
　　本想着就算不能一起洗，最起码也可以一饱眼福，奈何暖泉内热气氤氲，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其他的都看不见。
　　这个澡洗的阮星舒万分难受，第二天他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起床。
　　宁宇关切道：“阮仙师，您昨晚没睡好？”说着悄悄看一眼霁林的脸色。
　　霁林低头喝粥，神色间什么也瞧不出。
　　“没有，我睡得很好。”阮星舒胡乱擦去脸上的水珠，在霁林对面坐下了。
　　只是阮星舒坐下后，却迟迟不动。
　　直到霁林夹了一个包子放到阮星舒面前的碟子里，阮星舒才眉开眼笑的开始用饭。
　　“娘子，你也吃。”阮星舒还不忘给霁林夹菜。
　　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霁林眸色渐深。
　　分明刚才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现在却因他一个小小的举动便这般开心。
　　自阮星舒醒来后，待他就与旁人不同。
　　霁林有时候会想，阮星舒会这般待他，那诡异的病症是否只占了一部分，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在阮星舒心底深处，他本就是特别的。
　　若非如此，为何阮星舒不将他人认作自己的另一半？
　　察觉到自己心中在期待什么，霁林的脸色冷下来，他放下筷子，起身道：“朕还有事要处理，你照看好他。”
　　宁宇忙道：“是，陛下。”


第32章 
　　阮星舒用完早饭没多久,欧阳明静就来了,他也果真按照约定,带来了亲手所绘的皇宫布置图。
　　半个时辰后，欧阳明静从青云殿离开。
　　阮星舒站在殿前笑眯眯地挥手道：“明静，明天再来找我玩啊”。
　　就算目不能视，从阮星舒的语气中，欧阳明静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错。欧阳明静笑了笑,温声道：“我会的。”
　　看着欧阳明静远去的背影，一旁的宁宇则挠着头疑惑道：“欧阳先生怎么今日这么早就离开了？”
　　阮星舒道：“许是有事吧。”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往殿内走了两步,状若不经意地问：“今日为何也不见白统领？”
　　“白统领今日伴随圣驾，不能来了。”宁宇道：“阮仙师您找白统领有事？”
　　“没事，就是随口一问。”
　　阮星舒在桌前坐下,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唇角微挑,心说白竹不在,正好方便他行事。
　　阮星舒耐心地在殿里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自己困了，要补觉。
　　宁宇想到阮星舒早上睡眠不足的样子,也没多想，麻利地伺候他躺下了。趁宁宇不备,阮星舒从窗子翻出去，踩着院内的玉兰树遛出了青云殿。
　　却非殿地处偏僻，一路弯弯绕绕的,还十分难寻，阮星舒对照地图走了许久才到。
　　果真如欧阳明静所说，却非殿外守卫森严，但阮星舒早有准备，他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侍卫衣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却非殿正门走去。
　　被护卫拦下后，阮星舒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腰牌：“我奉白统领的命令前来，还不速速让开。”
　　护卫一见，果真是统领腰牌。虽不知为何白竹只派一名小小侍卫过来，但上面的事岂是他们能过问的，当即不敢再拦。
　　阮星舒顺利进入却非殿。
　　这里伺候的侍女都非魔族中人，阮星舒让她们在外面候着，自己进了寝殿。只见重重纱帐后，一名女子坐于榻上。
　　世人皆传魔族女子个个都是美人，她们有些绝美的面孔，却生就一副蛇蝎心肠，她们靠美艳的皮相诱惑人族，然后将人族杀死。
　　阮星舒不知眼前这名女子心肠是否如传言那般歹毒，却知道她是真的生的极美。
　　只见榻上那女子一身白衣胜雪，眉心绘一朵红莲，妖媚慑人。
　　这女子的容貌本身就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美，艳丽到近乎妖异，可她单薄身躯上的白衣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削弱了这份妖异。
　　美艳却柔弱，两种矛盾的特质结合在一起，带给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只怕见了她的男子，没有会不动心的。
　　看清那女子的脸后，阮星舒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随后心底涌上的就是恼怒，他心说这魔族还真会选人，还说什么人质，分明就是别有目的。他冒着惹霁林不快的巨大风险来到这里，果真是正确的。
　　阮星舒磨了磨牙，就见那女子起身道：“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阮星舒注意到女子身上的衣物，其上绣着锦绣花纹，行动间似有光华流动，一看就非凡品。再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纯黑的侍卫服，简简单单，毫不花哨。
　　宫内侍卫穿的衣物布料不会差到哪去，但与女子身上的一比，就显得十分简陋了。
　　身为正宫，岂能被心怀不轨的小狐狸精比下去。
　　阮星舒低头整理衣衫，顺便正了正腰带，他身上衣物虽不华美，但要保证干净整洁。阮星舒整理的认真，忽听那女子说道：“你想做什么！”
　　阮星舒抬头，就见那女子从枕下摸出一块碎瓷片抵在颈间。
　　阮星舒颇有些莫名其妙，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女子怎么就要自杀了？
　　莫非……莫非是见了他之后，自惭形秽，觉得魔族教给她的任务注定不能达成，所以以死谢罪？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阮星舒嘴唇忍不住上挑了一下。
　　他正准备说话，就听那女子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阮星舒的错觉，总觉的那女子的笑容中隐隐透出绝望的味道来。
　　那女子说道：“我本还在想，你们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没想到竟会是……呵，我果真是高估了你们，手段竟如此卑劣。”
　　阮星舒满头雾水，他这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手段卑劣了？还有，卑劣的难道不是魔族吗，好端端的，往已成婚的人家里送姑娘，挑拨别人夫妻感情，没有比这更无耻的事了。
　　不等阮星舒开口，那女子继续说道：“莫说是你，就算是皇帝亲临，我也绝不让你们人族碰我一下。你若是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这女子话说的凶狠，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阮星舒总算明白女子这番话的意思了，气的差点吐血，他怎么可能对她感兴趣，这狐狸精简直……简直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阮星舒正准备反驳，就见那女子手中的碎瓷片划破纤细白皙的皮肉，一缕鲜红血液流淌下来，染红了如雪的衣衫。
　　阮星舒虽很想将人赶出去，但也不想要了这女子的性命，当即说道：“你别冲动，我并不是……”
　　女子厉声喝道：“别过来！”说着更用力的按压碎瓷片。
　　未免人真的在眼前自杀，阮星舒只好从寝殿退出去，他唤来侍女：“给她包扎一下伤口。”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眼前的几名侍女，“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侍女：“……”
　　“罢了。”阮星舒也只是随口一问，留下一句你们看着她，就离开了却非殿。
　　确定阮星舒离开后，沈琪脱力一般地倒在了床上，她呼呼地喘着气，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整个人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阮星舒斗志昂扬的来，本准备给小狐狸精一个教训，不想什么都没做成，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阮星舒一面按原路折回，一面在心里琢磨道，那女子看着好似并非出于自愿，倒像是被人强迫送入宫中的。
　　如此看来，这女子并无威胁，那赏她一座冷宫住着，也不是不行。
　　哎，本宫真是大度，真不愧为一国之后。
　　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潜在敌人，阮星舒心情颇好，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霁林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第33章 
　　青云殿内,阮星舒低头错误,他表情悔恨,语气诚恳道：“娘子，对不起，我错了。”
　　霁林却不受他蒙骗，凉凉道：“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是吗？”
　　阮星舒忙道：“不是不是，我保证，以后会让你担心的事,我绝不会在做了。”
　　听了这话，霁林笑起来，阮星舒双眼忍不住一亮,就听霁林道：“朕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似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阮星舒眼底的光亮黯下去,霁林在他面前从不自称“朕”,他知道，霁林是真的生气了。
　　果真,就见霁林沉下脸色道：“我昨日是否与你说过，待在殿中好好休养。若有事外出,派人告知我一声。你倒好，撇下宁宇，孤身一人行动,还能避开重重守卫，进入却非殿，真是好大的本事。”
　　其实有影卫跟着，又在宫内，阮星舒出不了事。
　　霁林之所以这般生气，只是恼恨阮星舒又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阮星舒现在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做让他担心的事，但其实他骨子里还是与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去做，从不跟人商量。
　　就如同刺杀魔尊沈克那么大的事一样。
　　在沈克身死的消息传来之前，没有人知道阮星舒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刺杀事件已过去数月，一想起来，霁林仍是心有余悸，不能释怀。
　　如果……如果阮星舒死在了那场战斗中，会怎么样？
　　霁林不敢去想。
　　阮星舒见霁林身周的气压越来越低，悄悄往前挪了两步。他才一动，霁林锐利地目光就扫了过来，阮星舒当即不敢再动。
　　阮星舒看着霁林的眼睛，说道：“娘子，我真的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但今天我去却非殿是有理由的。”
　　霁林将水杯举到唇边，缓缓道：“我在听。”
　　还愿意听解释，情况还不算太糟糕。阮星舒打起精神，说道：“我会去却非殿见那个狐……那个女人，是我身为帝后的……”
　　霁林执着茶杯的手一顿，看向阮星舒，神色不辨喜怒：“帝后？”
　　刚跨进殿的白竹恰好听到阮星舒与霁林的谈话，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偷偷看了霁林一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收回脚，一步一步往殿外退去。
　　霁林道：“站住。”
　　白竹闭了一下眼睛，认命地走了进去，“陛下，帝后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是阮仙师他自己误会了。”
　　“什么误会？”阮星舒眯起眼睛道：“难道我不是帝后？”
　　看着阮星舒沉下来的脸色，白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敢想如果他否认了这件事，阮星舒会闹出什么事来，忙道：“没有没有，阮仙师，您当然是帝后，唯一的帝后。”
　　白竹说完悄悄看了霁林一眼，见霁林并未反驳，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白竹心道还好陛下与阮仙师师兄弟情深，要不他跟阮星舒都要遭殃了。
　　霁林放下水杯，对阮星舒道：“继续说。”
　　白竹拉过一旁低着头的宁宇，低声询问：“阮仙师这是又闯什么祸，惹陛下不快了？”
　　宁宇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
　　白竹听完后，眼底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他挺想知道阮星舒去却非殿的理由是什么。
　　只听阮星舒说道：“我听闻魔族进献了一名美人，这魔族之人阴险狡诈，且擅长狐媚之术，听说昔年很多修者都曾着道，死于魔族之手。陛下您乃一国之君，您的安危关乎整个沧澜洲的命运，我身为帝后，为防狐媚祸国，便想着去见一见那名女子，若她心怀不轨，本宫自当将她除去，为陛下分忧。”
　　阮星舒这番话说的是正气凛然，白竹与宁宇听了，不由大为感动。
　　宁宇道：“没想到阮仙师如今病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心系沧澜洲的万千苍生，真是让人动容。”
　　白竹也点点头。
　　唯独霁林听了阮星舒的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霁林道：“真心话？”
　　阮星舒指天誓日：“绝无半句虚言。”
　　霁林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阮星舒举起的手还没放下，听了霁林的话，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霁林，“娘子……”
　　霁林一挑眉：“不说？”他起身要走，阮星舒忙道：“等等，娘子你别走，我说，我说，我就是怕那魔族女子在，会影响我们夫夫感情，所以去看看。”
　　霁林道：“看了之后呢？”
　　“好像没什么威胁。”
　　阮星舒觑了一眼霁林的眼色，立刻改口道：“不，那名女子不会对我们的感情造成任何威胁。”
　　白竹抹了把脸，低叹口气道：“阮仙师这病，我瞧着还要修养好长一段时间。”
　　宁宇也点点头：“是啊，白统领，刚才果真是我们想多了。”
　　白竹：“……”
　　阮星舒把真心话说出来后，就见霁林神色缓和了些，不似最初那般冰冷。他试探着用指尖碰了霁林一下，又悄悄牵住霁林的袖子。
　　见霁林不排斥，又得寸进尺地拉住霁林的胳膊，将人按在了座椅上。
　　阮星舒殷勤地给霁林捏肩，“娘子，这几日累坏了吧，我给你按按，力道还行吗？”
　　霁林嗯了一声。
　　阮星舒按的更起劲了，他说：“我本以为那魔族送来的女子会是怎样的，没想到竟那般娇滴滴，不仅爱哭，还甚会胡思乱想。”
　　阮星舒简短地将在却非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颇为苦恼地道：“我看起来哪里像个恶人。”
　　白竹忍笑：“没有，阮仙师您一身浩然正气，是她想多了。”
　　这话阮星舒爱听，笑着哎了一声。
　　霁林按下阮星舒的手：“以后离却非殿远一点。”
　　阮星舒道：“娘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再去了。”
　　阮星舒的保证霁林可不信，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魔族送来的那名女子名唤沈琪。”
　　“也姓沈？”阮星舒道：“不会跟那个魔尊有关系吧？”
　　霁林道：“她是沈克的亲妹妹。”
　　阮星舒哦了一声，紧接着反应过来，他亲手杀了沈克，砍下沈克的头颅，那沈琪跟他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呐。
　　想通了这一点，阮星舒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后怕地捂住脖子，还好沈琪没认出他来，要不那碎瓷片就割在他脖子上了。


第34章 
　　看阮星舒的反应,霁林就知道不必再担心他接近却非殿了。
　　霁林对白竹道：“你随我来。”他走了两步,忽又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身折回到到阮星舒面前，冲他伸出手：“东西给我。”
　　阮星舒利落地将令牌还有地形图从怀里拿了出来，利利落落地递到霁林手里。
　　看见令牌的时候，白竹惊了：“我的令牌，什么时候……”低头一看,令牌分明完好的挂在腰间。
　　霁林掌下用力，那块令牌便折为两半，露出内里的木头纹理。
　　白竹道：“木头雕的？”
　　霁林看向阮星舒,阮星舒心虚地摸着鼻子：“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白竹打着圆场：“呵呵，阮仙师这手还真巧。”
　　霁林没收了东西,倒也没在为难阮星舒，与白竹一并出去了。
　　霁林,白竹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阮星舒,宁宇二人。
　　宁宇后怕的长出一口气，他上前给阮星舒倒了杯茶,口中说道：“阮仙师，下次您可千万不要再这么不声不响的玩失踪了,我这小心脏可不经吓。”
　　阮星舒点点头，“放心吧，下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对了,有吃的吗，我有些饿了。”
　　宁宇道：“有的有的，小的这就去御膳房给您取些点心过来。”
　　阮星舒道：“好。”
　　宁宇走到门口，忽又回过身来。
　　阮星舒道：“怎么了？”
　　宁宇为难地搓着手，“阮仙师，您不会是又找个理由，把我打发了吧？”
　　这两次的事霁林都没责备他，但正因为这样，宁宇心里才更愧疚，人交到他手里，他没有看顾好，是他的失职。
　　看着宁宇担忧的脸色，阮星舒笑道：“怎么会，我是真的饿了。你要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御膳房。”
　　宁宇哪敢让阮星舒跟着跑这一趟。
　　阮星舒道：“那要不你看这样，你把门锁上，揣着钥匙，等你取了点心回来，再把门打开？”
　　“那哪行啊。”宁宇也不同意。
　　阮星舒看着宁宇，也不说话，就用眼神控诉。
　　宁宇经受不住，再次确认阮星舒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偷跑，这才转身离开。
　　宁宇跑的飞快，边跑边说：“阮仙师，你等等，我很快就回来，很快。您千万要等我！”
　　阮星舒站在门内关切道：“你慢点，我不急，你别摔着了。”
　　*
　　御书房内。
　　霁林将手中地图和假令牌随手放在桌上，“姜容明日离京？”
　　“是。”白竹道：“陛下放心，属下已将一切布置妥当，绝不会让那姜容活着离开京都。”
　　霁林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从阮星舒那里收来的地图。
　　白竹道：“陛下，阮仙师初来乍到，这皇宫地形图是从何处取得？是否要属下去查一下。”
　　“不必。”霁林道：“这地图是欧阳明静亲手所绘。”
　　今日欧阳明静见阮星舒之前，在青云殿外先见了霁林，征得霁林的同意后，才将地图交给了阮星舒。
　　白竹不解道：“欧阳先生？他为何要如此做？”
　　霁林年少时就与欧阳明静相识，知道他绝不会害阮星舒，这么做也是为阮星舒的病情考虑。
　　若非如此，欧阳明静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于他。
　　霁林道：“是我授意欧阳这么做的。阮星舒现在病着，若不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怕他忧思甚多，病情会更严重。”
　　白竹露出了然的神色。
　　霁林一句话，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白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桌上碎裂的假令牌，说道：“陛下，多日前国师就曾提过让陛下早日成婚立后，当时您已魔族未除，江山不稳为由给推了。待明日解决了姜容，只怕成亲之事又要被提上日程了。”
　　如今魔尊沈克身死，其接任者软弱无能，全靠姜容一人撑着。姜容若死，魔族便算是彻底完了。到那时，霁林也没了后顾之忧。
　　霁林将地图折叠整齐后放好，看着白竹道：“不必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陛下英明。”白竹讪笑两声，“属下见阮仙师今日这反应，只怕到时陛下成婚立后之事不好办啊。”
　　霁林不知想到什么，嘴唇微微挑起：“这样岂不更好。”
　　白竹：？？？
　　*
　　阮星舒吃了两块桃花酥饼和一碗酒酿圆子，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宁宇道：“阮仙师，还要再来一碗吗？”
　　阮星舒摇摇头：“不了，还要留着肚子跟娘子一起吃午饭。”
　　宁宇点点头，将桌上的空碗收了，行动间忽从怀中掉出一样东西。阮星舒弯腰捡起，发现是一个香囊。
　　香囊上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旁边还有黑色的绣线绣了“宁宇”二字。
　　“给。”阮星舒将香囊递给宁宇。
　　宁宇道了谢，小心拭去香囊上沾染的灰尘，又十分怜爱的摸了摸，这才将香囊收回怀中。
　　做完这些，宁宇一抬头，就见阮星舒在看他，宁宇难得脸色一红，他笑了两声，憨厚的笑容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幸福神色：“这是我夫人亲手为我绣的，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阮仙师，让您见笑了。”
　　阮星舒似是想到什么，心下微动，他压下眼底的亮光，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看的出来，你与你夫人感情很好，真让人羡慕。”
　　宁宇脸红的厉害，却并未否认，“是，小婉一直都很体贴我。”他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说道：“阮仙师，您坐一会儿，我送了东西马上回来。”
　　“不急，待会收拾。”阮星舒用脚勾了个凳子到身前，“你坐，我有事向你请教。”
　　宁宇有些迟疑，阮星舒已拉着他坐下了。
　　事已至此，宁宇不好再说什么，他道：“阮仙师，请教这个词小的不敢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殿内分明没有旁人在，阮星舒还是往左右看了看，他凑近宁宇，压低声音道：“我想问的是，你跟你夫人感情这么好，那夫妻生活也很和.谐吧？”


第35章 
　　“挺好的。”宁宇说完反应过来不对,脸上好容易降下的温度蹭一声又升了起来,他低下头,不好意思道：“阮仙师，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星舒颇为苦恼地道：“我与娘子虽十分恩爱，但在夫夫生活上，意见总是不一致，他……”
　　宁宇好不容易理解了阮星舒的意思,吓得从凳子上跌了下去，他睁大眼睛看着阮星舒：“阮仙师，您不会是想对陛下,对陛下……”行那不轨之事吧？
　　偏生阮星舒没感觉到宁宇的绝望，还在认真发问：“娘子总是不同意，我想向你取取经,这个事……”
　　说到这里，阮星舒话音一顿,他道：“哎,你怎么坐到地上去了？地上冷,快起来，快起来。”
　　宁宇也很想起身,想快点从这殿里跑出去，奈何他此时手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思索一番，浓浓的求生欲占了上风，宁宇索性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宁宇边爬边道：“阮仙师,我，我还有事要做，先去忙了。”
　　阮星舒追在宁宇身后：“那些事一会再做也不迟，你先跟我说说吧。”说着将宁宇从地上扶了起来。
　　“来，喝杯茶。”
　　阮星舒亲自倒了杯茶塞到宁宇手里，宁宇捧着茶杯，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差点哭出声：“阮仙师，您就放过小的吧，我家中还有妻儿在等着我呢。”
　　*
　　霁林再次回到青云殿，就觉得殿内气氛不对劲。
　　阮星舒不时偷偷看他，却在他望回去的时候，飞快地将目光移开。
　　这种情况在以前是断不会发生的，阮星舒巴不得跟他来个深情对视，最后在趁机占点小便宜。
　　不仅阮星舒，就连一贯持重的宁宇，也是心神不宁，不仅上菜的时候手抖，就连说话也变得不利索。
　　霁林不动声色地把这些异常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
　　这诡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用完晚饭，霁林从暖泉室出来后。
　　用灵力除去身上水汽，霁林走近寝殿，发现本该待在榻上的阮星舒不见了踪影。
　　殿内也是一片安静，只能听见烛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霁林并不着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后才向榻边走去。
　　刚走到榻前，就听身后传来细微的风声，霁林唇角微微挑起，一转身，果真就见阮星舒朝他扑了过来。
　　未免阮星舒莽撞撞伤自己，霁林没有躲开，甚至还用手接了一下，二人一同倒在榻上。
　　阮星舒抬起头，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霁林道：“你是灵兽司豢养的灵犬吗，见人就扑？”
　　“没有见人就扑。”阮星舒道：“只扑你一人。”说着飞快地在霁林下巴上亲了一下。
　　霁林道：“起来。”
　　“不。”阮星舒拒绝起身，他伏下身子，压低声音在霁林耳边道：“娘子，夜深了，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阮星舒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就落在霁林耳畔，带着十足的诱惑味道。
　　霁林呼吸一窒，但还拿开了阮星舒作乱的手，“不行。”
　　“为什么不行？”
　　魔族进献的美人虽不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威胁，但阮星舒常听人言，夫妻房事和谐，也是夫妻恩爱至关重要的一环。可自他醒来后，他与霁林就再也没有亲密接触过了。
　　阮星舒道：“这是夫夫间的正常需求，你不想要我吗？”不等霁林说话，阮星舒就继续说道：“我想要你。”
　　看着阮星舒坦诚热切的眼神，霁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不行，起来。”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霁林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显然在极力克制着。
　　“不。”阮星舒这次不肯听霁林的了，两人肢体相贴，彼此的身体变化瞒不了对方。
　　阮星舒道：“你分明也有感觉，总是忍着对身体不好。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霁林没有办法，只好将阮星舒掀到一旁，他衣衫凌乱地站起身，说道：“你早点休息，我去偏殿睡。”说着就要离开。
　　阮星舒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愣了一下后反应极快地拽住了霁林的衣角。
　　霁林道：“放手。”
　　“我不放。”阮星舒拉着霁林的衣角不放，最后索性耍起赖来，“娘子，你不能走，我难受，睡不着。”
　　霁林不为所动，阮星舒躺在榻上胡乱蹬腿，控诉地看着霁林，“娘子，你欺负我。说实话，我们成亲三年，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早已厌烦了？难道……难道说，你嫌我年老色衰？”
　　霁林：“……”
　　“你不说话，你承认了。”阮星舒说着用手捂住双眼，开始哭。
　　什么成婚三年，什么年老色衰，简直莫名其妙，霁林额上青筋直跳，道：“闭嘴。”
　　阮星舒果真不再发出声音，但还是细细抽噎着，看起来委屈的不行。
　　若他没有张开手指，偷偷从指缝中看霁林反应的话，还是怪能唬人的。
　　霁林将阮星舒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虽知他在演戏，还是忍不住心软。他往阮星舒身上扫了一眼，硬邦邦道：“用手。”
　　阮星舒不装了，立刻翻身坐起，期待的看着霁林，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嗯。”
　　霁林心说反正是你自己的手，何须问我行不行，他将被阮星舒蹬下床的被子捡起来，刚上榻右手就被牵住了。
　　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霁林指尖猛地一缩，似是被烫到，他皱眉呵斥道：“做什么？”
　　“不是说用手。”看着霁林陡然冷肃的神色，阮星舒委屈地咬着嘴唇：“你都同意了，娘子，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霁林忽然收声，他简直要被气笑了，阮星舒这是钻他话中的漏洞呢。
　　“娘子。”阮星舒期待地看着霁林，催促道：“快点。”
　　事已至此，霁林也不好再说什么，手指轻轻动了起来。
　　片刻后，霁林冷着脸扯过枕头丢给阮星舒，“闭嘴，不许出声。”
　　阮星舒将枕头丢到一旁，说：“那你亲我。”
　　这可真是得寸进尺。
　　霁林冷笑一声，就见阮星舒探起上半身，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主动将唇送了过来。


第36章 
　　阮星舒温软的唇贴过来的那一刻,霁林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一声,终于断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却是气氛极暧昧的一次。
　　阮星舒此时就躺在他面前，衣衫凌.乱，满头乌发散开，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任君采撷的意思。
　　霁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阮星舒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复杂的神色,似爱更似恨。
　　霁林深觉自己已万般清醒克制，是阮星舒自己贴上来，肆意引诱,不肯罢休。
　　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迷途多日，快要渴死的旅人，渴望着一口甘泉救命,本已绝望，不想一泓甘美泉水主动送到唇边。
　　这可就怪不得他了。
　　思及此,霁林眸色渐深,他搂住阮星舒的腰,让二人的距离贴的更近，随后反客为主,主导了这个吻。
　　阮星舒眸中漫上笑意，十分热情地回应着。
　　烛火晃动,纱帐轻摇，房中温度渐渐升高，不知过了多久,霁林放开阮星舒，起身扯过一旁的丝帕拭了手。
　　阮星舒自榻上起身，他的脸颊红扑扑的，舔了舔被亲吻的有些红肿的唇，笑道：“娘子，我帮你。”
　　“不必。”霁林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阮星舒伸过来的手，“你先睡，我自己处理。”
　　虽未做到最后，但与前些日子相比，已是不小的进步，阮星舒十分餍足，只当霁林害羞了，笑道：“好，那你快点回来哦，我等你。”
　　霁林道：“不必等我。”
　　霁林进了暖泉室，他并未在池边停留，而是走到一旁推开一处石门，门后竟还藏着一处冷泉。
　　冷泉周围结满冰霜，白莹莹一片，泉水却并未结冰。
　　霁林跨入其中，一步步向池边走去，水汽氤氲中，似能看见那年初入宫廷，泡在冷泉池中神情灵动的少年。
　　那时候阮星舒穿着夏季的薄衫，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把自己泡入冷泉之中，待适应了泉水的温度后，抬头冲边上笑道：“小师弟，我想的这法子不错吧。只要灵石不断，这地儿就是避暑圣地。这池水中我还让人加了灵草，对身体有好处，你别站在那儿了，过来凉一凉。你这破殿呀，冬冷夏热的，也是绝了，真是苦了我了，若非师命难为，我早就回去了。
　　“哎，你别走啊，小师弟，你就算真要走，走之前帮我把台上的那碟西瓜端过来。”
　　思及往事，霁林的脸色柔和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紧随而至的，是另一段刻在心底最深处，永远都忘不掉的记忆。
　　那时阮星舒懒散地靠坐在软榻上，他衣衫半开，露出紧实的胸膛，姿容身段比他身旁围绕的姑娘们还要明艳俏丽。
　　阮星舒躺在一群青楼女子中间，手中执着白玉酒杯，双颊微红，似是已有了些许醉意。他唇边噙着笑，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是小师弟呀，你何故这般生气？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不说话，被我言中了……”
　　“不过是连日无聊，逗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在我眼中，皇族之人各个蠢笨如猪，你既是皇室血脉，我岂会与你在一起……”
　　“……你以为你是谁，有何资格让我另眼相待？”
　　“两情相知，白头偕老……这种哄骗姑娘家的鬼话你也信，哈哈，小师弟，看不出你如此纯情……”
　　那时的字字句句，皆如刮骨利刃，刺痛人心。
　　虽已过去一年多，但只要想起来，霁林心绪仍不能平静。此刻，他身上的热度并未消散，心底却如这冷泉室内的霜雪一样冷。
　　垂在身侧地手紧攥成拳，面对阮星舒，输的人总是他。霁林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霁林在冷泉室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阮星舒已经撑不住睡着了。霁林熄了烛火，因身上寒意未散，未免冰到阮星舒，他躺在距离阮星舒很远的地方。
　　阮星舒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也察觉到有人躺在了身侧，他自发地靠过去，被冰的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霁林正想起身，阮星舒就手脚并应地缠住了他。
　　阮星舒眼睛都未睁开，意识还是朦朦胧胧的，他含糊道：“娘子，你身上怎么这么冰，我给你暖暖。”说完，抓住霁林的手塞进了衣衫里。
　　“这样好多了吧？”阮星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霁林嗯了一声，他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身侧传来阮星舒安稳绵长的呼吸声，霁林静了片刻，伸手揽紧了阮星舒。
　　*
　　阮星舒一觉到天明，醒来的时候，霁林已不在身侧。
　　宁宇从外面走进来，说道：“阮仙师，早膳已备好了，您现在起身吗？”
　　“嗯。”阮星舒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他问：“娘子什么时候走的？”
　　宁宇道：“陛下已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阮星舒愣了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阮仙师，已经巳时了。”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阮星舒飞快穿了衣服和鞋子，“明静是不是等急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宁宇道：“陛下说让您多睡一会儿。阮仙师，您不用着急，欧阳先生今日有事，已让人传了话来，他明日再来看您。”
　　“又有事？”阮星舒道：“明静他不是宫廷御医吗，沈克已死，魔族成不了气候，他怎么还那么忙。”
　　转了转眼珠，阮星舒道：“难道有什么事发生？”
　　宁宇笑道：“阮仙师，朝堂的事小的并不知晓。不过我想，有陛下在，京都出不了事。而且欧阳先生身为欧阳家的家主，要亲自处理的事很多，或许是被族中琐事缠住了也说不定。”
　　阮星舒一想深觉有理。
　　这短短的功夫，他已洗漱完毕，将擦脸的锦帕放到架上，往外走的时候，阮星舒忽想起什么，扭头对宁宇道：“昨天，多谢你啊。”
　　宁宇满脸不解：“啊？”
　　阮星舒笑的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有时间去宫外逛逛，到时我请你吃饭。”
　　阮星舒出去后，宁宇在原地呆立良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阮星舒在谢他什么。
　　想明白后，宁宇的脸都白了，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决定将这件事彻底忘掉。
　　*
　　御书房内。
　　白竹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姜容……逃了，属下万死。”
　　霁林批阅奏折的手微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起来吧。”
　　白竹道：“陛下……”
　　霁林抬眸，重复道：“起来。”
　　“是。”
　　看着白竹懊恼的脸色，霁林淡声道：“你不必自责，姜容不仅是沈克爱将，更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他能逃脱也在意料之中。”
　　白竹愕然道：“陛下，难道你早就料到，那今日……”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姜容重伤出逃，就算侥幸不死，也要修养数年才能痊愈。这一战，算是我们赢了。”
　　白竹回头，就见欧阳明静站在殿外。
　　欧阳明静仍是白巾覆眼，身上衣物却与常日所穿大不相同。他换下了锦绣衣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赤色长剑。
　　这副模样，少了平日里的飘逸文弱，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挺拔、悍利。
　　欧阳明静跨进殿内，站在白竹身侧。
　　白竹惊讶道：“欧阳先生，原来那名戴着面具的高手是你？”
　　回想起半道截杀姜容时，欧阳明静体内爆发出的慑人灵力，白竹忍不住说道：“欧阳先生真是深藏不露，这些年我竟不知你有如此强的修为。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你讨教讨教。”
　　欧阳明静嘴唇一弯，笑道：“能得白统领夸赞，看来我的能力还不算太差。”
　　白竹道：“欧阳先生，谦虚了。”
　　他们少叙了几句闲话，待安静下来后，霁林问道：“如何？”
　　这话是问欧阳明静的。
　　欧阳明静道：“姜容乃沈克亲传弟子，魔族功法想必沈克已尽数传授于他。我与白统领合力，逼得姜容为保命招式尽出，从他的招式看，虽阴险毒辣，却好似并不会祸及记忆。”
　　欧阳明静医术高超，他既这么说，自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霁林微拧了下眉，低声道：“与魔族功法无关。”
　　欧阳明静道：“陛下，阮公子的伤既与魔族无关，便不必着急，可以慢慢医治。陛下不必忧心，臣这些日子翻阅医典，已有了些头绪。”
　　霁林搁下朱笔，点点头：“好，有劳欧阳先生了。”
　　“陛下与阮公子与我欧阳家有大恩，这是我该做的。”欧阳明静道：“陛下，那臣就先告退了。”
　　欧阳明静离开后，白竹说道：“陛下，魔族与我们势同水火多年，应能料到使臣一旦入京，活着回去的几率非常小。如今魔族可以倚仗的只有姜容了，沈复还命姜容为使护送沈琪入京。难道他们是真的为求和而来？”
　　霁林重新提起笔，轻声道：“魔族阴险狡诈，莫要掉以轻心。”
　　白竹立刻正色道：“是。”


第37章 
　　安静片刻,白竹又道：“陛下,我本以为欧阳先生只修医理,没想到他与人动起手来，竟那般厉害。”
　　“欧阳本就是医剑双修，若说起来，他的资质并不比阮星舒差。”霁林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悠远,过了一会儿说道：“当年他曾与阮星舒打了个平手。”
　　白竹颇为惊讶，要知道阮星舒可是被仙门喻为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欧阳明静能与他打个平手,这是多么可怕的实力。
　　白竹不知想到什么，忽皱了下眉：“陛下，我自小长在京都,为何从未听过欧阳先生的事？”
　　霁林道：“昔年先帝昏聩无能，面对沈克盛势……”
　　白竹急道：“陛下！”
　　霁林看了白竹一眼,俊美无俦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他继续道：“先帝贪生怕死,极为畏惧沈克，就连在梦中也时常惊醒,害怕沈克率魔族冲进皇城，让他王位不保。为免下臣惹恼沈克,先帝便下令，召身负修为的官家子弟入王廷，明面上说是栽培他们,其实是作为人质，制约各位大臣，让他们不敢轻易招惹魔族。
　　“欧阳老先生敏锐多智，早就看出先帝怯懦胆小，不敢与魔族相抗。未免孙儿被盯上，在欧阳老先生的保护下，众人都以为欧阳家的小少爷是一名灵力微弱的医修。再加上欧阳家世代行医，先帝自不会对他们有所戒备，欧阳明静也因此逃过了。
　　不过可惜，欧阳老先生这般谨慎小心，最后还是差点被灭门。”
　　欧阳家险被灭门，只有一群妇孺侥幸逃脱，后先帝驾崩，霁林登基，为欧阳家平了反。
　　至于欧阳家获罪的原因，乃是宫廷密辛，知道内情的也都噤若寒蝉，霁林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起，白竹作为臣子，却是万万不敢提的。
　　白竹只得道：“陛下，先皇终是您……，您慎言。”
　　先帝昏聩无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他终是霁林的生父，如今霁林这般毫不避讳地辱骂先帝，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影响帝王威仪。
　　“无妨，朕也不屑做戏。至于他人如何说，朕也不在意。”
　　白竹默然，先帝驾崩时，霁林都不曾去送一送，可见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义有多淡薄。
　　白竹道：“是。”
　　“今日就到这里吧，朕乏了，你先下去吧。”
　　似是念及往事，霁林神色冷倦，他再次丢下朱笔，正准备起身就听侍从来报：“陛下，国师求见。”
　　霁林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让他进来。”
　　国师姓傅，名凡朗。
　　傅凡朗身居高位，年岁却不大，新春刚过，正好三十五岁。且傅凡朗面相生的极嫩，一双大眼睛，配上圆乎乎的脸颊，说他十八岁都有人信。
　　傅凡朗板着一张严肃面孔，进了御书房，先冲霁林施礼，随后道：“陛下，臣听闻魔族使臣姜容在距京都几十里地的静月林遇刺，这……”
　　霁林直截了当道：“朕命人做的。”
　　傅凡朗愣了下，又确认了一遍：“当真？”
　　霁林点头：“当真。”
　　白竹心惊肉跳地去看傅凡朗，生怕他发起疯来，冲到霁林面前去拍桌子砸椅子。
　　傅凡朗此人，外型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性子也像，凡是总爱念叨，他曾言要做忠君之臣，
　　说话直来直往，还甚爱怼人，有时意见相左，就连霁林他都敢顶撞。
　　傅凡朗毫无背景，又甚是嚣张，在朝堂树敌颇多，若非他自身修为不错，又有霁林护着，只怕早就被其他人生撕了。
　　白竹紧盯着傅凡朗，却见傅凡朗猛地拍手，喜笑颜开：“陛下，你可真是太棒了！”
　　白竹嘴角一抽：“傅国师，上次在朝堂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前几日在朝堂就有人提出要截杀姜容，不让他活着回去。傅凡朗舌战群臣，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魔族卑鄙无耻，我沧澜却不可行那小人之事。当时把众大臣气的够呛，差点当廷跟他打起来。
　　傅凡朗道：“白统领，我那日在朝上那般说，是为了麻痹姜容，好让他放下戒心。其实在暗地里我早已准备了人手，只要他出了京都，就在路上截杀他。”
　　他说着转向霁林，拱手笑道：“陛下英明，我沧澜不知有多少同胞死在姜容手中，早就该狠狠收拾他一顿了。那姜容死了没有？”
　　白竹道：“重伤，未死。”
　　傅凡朗面上笑容淡了些，点头道：“也对，姜容是沈克的徒弟，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杀死的。”
　　顿了下，傅凡朗长吁了口气，“只怕连魔族都没想到，有一天人魔两族的位置会发生这般变化。这可真是托了阮星舒那小子的福。”
　　白竹道：“是啊，多亏了阮仙师，要不是他，只怕我们现在还陷在战祸中。”
　　傅凡朗道：“陛下，前段时间臣听闻阮星舒已经醒了，此事为真？”
　　霁林嗯了一声。
　　“情况还好吗？”
　　“一切都好。”
　　傅凡朗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命硬，不会轻易出事。”
　　霁林道：“若无其他事，你们便退下吧。”
　　“是。”
　　*
　　傅凡朗与白竹一前一后从御书房退出来，白竹走在傅凡朗身侧：“听国师提起阮仙师的口吻，您与阮星舒相熟？”
　　“阮星舒那臭小子。”傅凡朗道，“少年时就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烦人的很。”
　　傅凡朗嘴上说阮星舒烦人，面上却并无厌恶之色，只是眉头微微拧着，显然对阮星舒也不是很喜欢。
　　白竹虽未见过正常时的阮星舒，但从在九霄云门的见闻来看，阮星舒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
　　两人边走边聊，走出一段距离，傅凡朗忽道：“糟糕，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说着，脚步匆匆地往回走。
　　回到御书房，却被告知霁林已经走了。
　　白竹见傅凡朗面色严肃，不由道：“国师，到底发生何事了。陛下应是回了青云殿，我们……”
　　傅凡朗道：“罢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说吧。”
　　白竹：“……”那刚刚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白竹心下实在好奇，又问了一遍。
　　傅凡朗道：“如今姜容受重创，魔族已构不成威胁。陛下今年也已二十一岁了，是时候成婚了。帝后的人选我早已物色好了，裴大人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不仅生的貌美，性情也温柔……白统领，你这是什么表情？莫非嫌弃我的眼光？”
　　“没有没有。”白竹忙道：“国师说的甚有道理。”
　　他只是庆幸，傅凡朗没同意跟他去青云殿，若是被阮星舒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当场与傅凡朗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914:45:10~2020-01-1120:5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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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阮星舒并不知道有人想动摇他“帝后”的位子,此时他趴在桌上,带着一脸痴汉似的笑容看着坐在对面的霁林。
　　昨夜的亲密接触,让阮星舒对霁林越发迷恋，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拉霁林的手。
　　“娘子，跟你商量件事呗。”阮星舒拖着声音轻轻晃动霁林的手，撒娇一样。
　　霁林看了一眼阮星舒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没挣开，道：“说。”
　　阮星舒道：“从回到京都你就一直在忙，我除了晚上,其他时间都见不到你的人。”
　　霁林道：“所以？”
　　“你不觉得我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吗。”阮星舒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到肝肠寸断。”
　　霁林修长眉宇一挑，显然不信他的肝肠寸断：“你我每天都见面。”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在想你。”阮星舒道：“想时时刻刻都跟待你在一起。”
　　听到这里，宁宇十分明智地退到殿外去了。
　　阮星舒没注意到宁宇,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霁林身上。
　　霁林并未回应阮星舒的话,而是道：“你就不好奇,我每日都在忙些什么？”
　　“忙朝政大事。”阮星舒道：“跟那个魔族有关吧，啧,他们真烦。”
　　霁林看着阮星舒的眼睛:“你不想知道魔族如今的情况？”
　　阮星舒摇头，一脸嫌弃：“我才没有闲工夫去想他们。娘子,你吃桔子吗，我给你剥一个吧。”
　　阮星舒说着果真坐起身，拿了果盘里的桔子剥了起来。
　　霁林看着阮星舒,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以前阮星舒就算身处万里之外的紫阳山，也十分关心魔族的动向，现在他身处京都，在获取消息的第一线，对此却是不闻不问。
　　一个人就算丢失了记忆，本性也该不会改变多少，阮星舒却好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普通百姓茶余饭后也会讨论魔族的事，这毕竟攸关自身的性命，阮星舒则完全是漠然的态度，好像魔族如何，与他都是无关的。阮星舒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光注意到阮星舒从剥好的桔子上撕下一瓣，却是放入自己口中。霁林淡定拿起水杯喝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却见阮星舒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桔子放在一旁，又重新剥了一下。
　　新剥的这个桔子，阮星舒仍是先尝了一口，然后他将手里的桔子递给霁林，笑道：“娘子，这个甜，给。”
　　霁林接过去，撕下一瓣放入口中，果汁顺着唇舌一路流淌到心里，果真十分甜美，让他的心情不由也跟着变好了。
　　见阮星舒拿起手边刚剥好的桔子，霁林将手中的跟他交换了一下，没忍住还是说道：“明日我早点回来陪你。”
　　阮星舒眼睛一亮，笑道：“真的，好啊好啊。”
　　第二天，阮星舒早早就在青云殿等着，不想左等又等都不见霁林回来，倒是等来了一名侍卫。
　　那侍卫道：“阮仙师，陛下说尽量敢在午膳前回来，陪您一起用膳。”
　　“好，我知道了。”阮星舒道：“劳烦你跑这一趟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属下不敢。”那侍卫道：“这是属下该做的。”顿了下，又道：“阮仙师，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属下带给陛下？”
　　“不用。”阮星舒十分明理地道：“陛下为国事操劳，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给他添乱了。你回去吧。”
　　那人走后，宁宇打量着阮星舒的脸色，低声道：“阮仙师，外面的花都开了，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阮星舒道：“好。”
　　宁宇松了口气：“那仙师等等我，现在时间还早，外面还是有些凉的，我去取件披风来。”
　　收拾妥当，阮星舒就在宁宇的陪伴下出了青云殿。
　　入宫后，阮星舒也出过青云殿，但那时他心中有事，也没注意周遭的景色。这次出来，就见路途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宫中景色果真极美。
　　宁宇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池塘，笑道：“阮仙师，那池中养了锦鲤，要不要过去看看。”
　　阮星舒点点头。
　　宁宇取了饵料过来，阮星舒撒了两把下去，就见池中锦鲤争先恐后的游过来，他兴致缺缺的看着，又撒了一把饵料下去，就将盛放饵料的坛子随手放到了一旁。
　　宁宇见阮星舒兴致不高，不由低唤了一声。
　　阮星舒问：“现在什么时辰？”
　　“刚过巳时。”
　　阮星舒点点头，往周围看了看，指着远处一处建筑道：“那是什么地方？”
　　宁宇道：“是御书房。”
　　阮星舒眼睛一亮，“我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人过来，说娘子现在就在御书房吧？”
　　“是。”宁宇道：“听说在朝上陛下与国师因某件事意见相左，现在国师大人应该也在御书房中。”
　　阮星舒道：“那我去找他。”
　　宁宇忙拦住阮星舒，“陛下与国师肯定是在商量国家大事，咱们去了会打扰他们的。”
　　阮星舒眼巴巴的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可是我想见他，抓心挠肝的想。宁宇，你也是成了亲的人了，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宁宇道：“理解是能理解，但……”
　　“没有但是。”阮星舒绕开宁宇，“我去找娘子了，你也回家去吧，今天我给你放假。”
　　阮星舒走了两步，又被宁宇拦住了。
　　宁宇道：“阮仙师，你真的不能去。御书房是重地，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
　　阮星舒一挑眉：“帝后也不行？”
　　“这……”
　　宁宇有些迟疑，看霁林对阮星舒的态度，分明是十分放任的，就算阮星舒去了御书房，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
　　就在宁宇犹豫不决的时候，阮星舒道：“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就把这件事交给老天爷，你看如何？”
　　宁宇谨慎道：“什么意思？”
　　阮星舒走到旁边，顺手摘了一朵花在手中，“花瓣若是单数，我就去见娘子，若是双数，我就听你的，不去御书房。你看如何？”
　　宁宇眼珠转了转，阮星舒若真想铁了心去御书房，他是肯定拦不住了，还不如赌一把，还有可能赢一场。
　　宁宇深吸一口气，道：“好。”
　　阮星舒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阮星舒就跟宁宇站在路边摘花瓣。阮星舒边摘边说：“去御书房，不去御书房，去御书房，不去御书房……去御书房……”
　　宁宇看着阮星舒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片花瓣，松了口气，他笑道：“不去御书房。阮仙师，是我赢……”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变了脸色：“阮仙师！”
　　只见阮星舒摘下最后一片花瓣塞进口中，嚼了嚼，吞了下去。
　　阮星舒道：“是单数，走吧。”
　　宁宇道：“阮仙师，你这是耍赖！”
　　“我什么时候耍赖了。”阮星舒坦坦荡荡的看着宁宇，他用脚点了一下地面上散落的花瓣，“不信你数，这些花瓣是不是单数？”
　　宁宇：“……地上的花瓣是单数，但还有一片被你吃了，本来该是双……”
　　“证据呢？”阮星舒拿着光秃秃的花梗与花托，下巴一抬，“宁宇，你是不是玩不起。”
　　宁宇气的想哭。
　　这到底是谁玩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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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终阮星舒还是去了御书房,他奔走如飞,宁宇一时竟跟不上,落在他后面很大一截。
　　阮星舒远远地就看见白竹守在御书房外，他冲白竹招招手，笑的灿烂：“白统领。”
　　“阮仙师。”白竹有些诧异的迎上去，低声道：“阮仙师，您怎么来了？”又往阮星舒身后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宁宇呢？”
　　阮星舒转身看了一眼，道：“在后面，一会儿就到了。”
　　正说着,就见远处宁宇的身影出现了。看他单手叉腰的样子，显然追的很辛苦。
　　想到这几日的种种，白竹忽然有些可怜在青云殿照顾的宁宇了,他轻声劝道：“阮仙师，宁宇这个人憨厚,老实,这几年也都是他在照顾陛下,你别总欺负他。”
　　“白统领，瞧你这话说的。”阮星舒当然不承认如此严重的“指控”,他道：“我分明拿宁宇当兄弟，怎么可能欺负他。”
　　白竹：“……”
　　阮星舒往白竹身后看了一眼,满脸期待道：“我娘子在里面吧？”
　　白竹点头，就见阮星舒绕过他向紧闭的大门走去。
　　想到御书房内傅凡朗与霁林此时谈话的内容，白竹身形一动,挡在了门前，阻了阮星舒的去路。
　　白竹道：“阮仙师，陛下跟国师正在里面商量事情，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阮星舒道：“我就悄悄看一眼，不会让娘子发现的。”
　　白竹坚决拒绝，恰好宁宇赶到了，白竹立刻道：“快送阮仙师回去休息。”
　　“我刚来。”阮星舒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门扉，说道：“不回去。”
　　白竹有些为难，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凉亭道：“阮仙师，您一路过来想必累了吧。你看这样行不行，您去那边亭子里坐着，我让人送些茶果点心，你边吃边等。那边视野开阔，陛下一出来您就能看见。”
　　阮星舒顺着白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御书房紧闭的大门，没出声。
　　白竹满脸期待道：“如何？”
　　阮星舒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白竹，“白统领，你这般拦我，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白竹鬓边滑下一滴冷汗，心道一个生病的人竟还如此敏锐。
　　对上阮星舒清亮的眼眸，白竹难免有些心虚，他强挤出一个笑，温声说道：“怎么可能，您想多了。”
　　阮星舒狐疑的盯了白竹片刻，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我去那边等……”
　　阮星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朗润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陛下，先帝如您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成婚几年，连孩子都有了。您若不喜裴家女儿，可另择其他人。”
　　阮星舒耳朵动了动，神色变得危险起来，他道：“成亲？”
　　糟了！
　　白竹肢体僵硬，他已经不敢去看阮星舒此时的表情了。
　　偏生傅凡朗说到激动处，声音只高不低。
　　“陛下，我沧澜原本一直被沈克压制，也该有一场盛大的喜事来冲洗多年来的晦气了。”
　　白竹心惊肉跳的看了阮星舒一眼，小声安抚道：“阮仙师您别生气，这件事陛下在朝上已经否决过了，您……”
　　“我知道。”阮星舒道：“娘子与我这般恩爱，自然不会再娶别人。”他说着趁白竹不备，一脚踢开了御书房的门。
　　御书房内，傅凡朗正慷慨陈词，想劝霁林改变主意，猝然听到门响，扭头看了一眼，不由愕然地睁大眼睛：“阮星舒，你怎么在这儿？”
　　阮星舒不顾身旁白竹，宁宇的双重劝阻，跨入殿内，他道：“我不来，怎么知道有人这般无耻，意图拆人姻缘。”
　　傅凡朗莫名其妙，“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拆谁的姻缘了，怎么就无耻了？不是，我说阮星舒，你这病刚好，不在紫阳山待着好好养病，你往京都跑做什么？”
　　阮星舒已越过傅凡朗，走到了霁林身旁。
　　白竹与宁宇跟进来道：“陛下，是属下失职，没能拦住阮仙师。”
　　拦不住是正常的，霁林并没有责怪白竹，宁宇的意思，淡淡道：“没事。”
　　自阮星舒进门后，傅凡朗的注意力就在阮星舒身上，他道：“阮星舒，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阮星舒道：“你不是要……要陛下娶那裴家姑娘？”
　　“是啊。”傅凡朗道：“如今魔族已翻不出什么花样来，陛下也该成家立后了。”
　　“立后？”阮星舒冷笑一声，“本宫便是帝后，哪里还需要其他人。”
　　傅凡朗静了片刻，忽然捋袖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今天就是找茬来了，亏我还担心你的病情，我——”
　　“国师且慢。”
　　白竹忙将傅凡朗拉到一旁，小声跟他说了事情始末。
　　“记忆出错？”傅凡朗看了阮星舒一眼，眼底满是怀疑，“此话当真？这小子诡计多端，不会是骗人的吧？”
　　傅凡朗的反应与当初得知消息的霁林一模一样。白竹先是一愣，暗道阮仙师以前当真那般恶劣？生病了，他们的第一反应竟都是怀疑。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白竹按下心头杂念，说道：“欧阳先生已经看过了，阮仙师他确实病了。”
　　阮星舒病后，闹出过许多有意思的事，但白竹心中并无半分轻视与嘲笑。
　　若非阮星舒不顾自身安危杀了沈克，他现在还好端端的待在紫阳山，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仙门奇才。
　　白竹一想到此，面对阮星舒的时候，心中只有感激与尊敬。
　　傅凡朗重新转向阮星舒，赶在他开口之前，白竹提醒道：“国师，阮仙师现在对他与陛下成婚之事深信不疑，您千万不要否决他。顺着他，千万顺着他。”
　　傅凡朗冲白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的轻且柔，不像是跟病人说话，倒像是在哄小孩子：“阮星舒，这帝王三宫六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既身为帝后，就要识大体，要温婉贤淑……”
　　阮星舒毫不含蓄地翻了个白眼，“识狗屁的大体，你愿意你的夫人以后有一堆男人、女人吗？”
　　傅凡朗勃然大怒：“臭小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白竹在旁边连声劝道：“国师，您怎么还和病人较真呢，消消气，消消气。”
　　“哦，生气了。”阮星舒语气凉凉地道：“劝说别人的时候倒是大度的很，怎么放在自己身上就忍不了了？”
　　傅凡朗深吸口气：“我是臣子，陛下是皇帝，帝王三宫六院，这是千古不变的规矩，你既然……”
　　“规矩。”阮星舒弯唇一笑，他冲白竹道：“白统领，暂借你的剑一用。”
　　白竹看向霁林。
　　在得到霁林首肯后，白竹才将佩剑递给阮星舒。
　　阮星舒拿了剑，傲然抬首道：“国师大人，不管其他人如何，本宫今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本宫善、妒。”
　　傅凡朗瞪大眼睛。
　　只见阮星舒唰一声抽出长剑，往地上一杵，“只要本宫在一天，你敢给陛下身边送人，本宫让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若是不信，你尽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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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傅凡朗气的七窍生烟,当即什么也不管了,他快步冲到桌前,狠狠一拍桌子:“阮星舒，你是男子，陛下岂会与你成婚！简直荒谬至极。”
　　白竹惊道：“国师！”
　　傅凡朗显然恼的狠了，当即什么也不管了，势必要跟阮星舒争个高低输赢出来。
　　“为何男子不能与男子成婚？”阮星舒道：“我们偏就成亲了。”
　　白竹上前道：“国师,阮仙师如今的情况，您还是莫要刺激他的好……”
　　“白统领你让开，这里没有你的事。”傅凡朗一把推开白竹,看着阮星舒的眼睛道：“好，你说你与陛下成亲了，那婚书呢。成亲总该有婚书吧？拿来给我看看。”
　　婚书？
　　阮星舒皱了皱眉,陷入沉思之中。
　　见阮星舒不说话了，傅凡朗哈了一声,他一抬下巴,十分得意的道：“拿不出来？既无婚书,你就没有资格管陛下娶妻立后之事。”
　　“婚书，自然是有的。”阮星舒回望着傅凡朗,声音里满是笃定，好像他手里真有那东西似的。
　　傅凡朗伸手：“口说无凭,拿来啊。”
　　阮星舒道：“婚书我收起来了，并未带在身上，待我回去找来给你。”
　　这话傅凡朗一点也不相信：“我看你是要回去现写一封来糊弄我吧？”
　　“告於皇天后土：今阮星舒,霁林结为连理，愿两情相知，白头永偕，此生定不相负。明德三十四年五月初八。”
　　听到“两情相知，白头永偕”这八个字时，霁林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一动，目光一眨不眨的看向阮星舒。
　　阮星舒冲霁林笑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那婚书乃我亲手所写，我清楚的记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为何要做份假的来糊弄你？我闲的很吗？”
　　傅凡朗还想说些什么，就听霁林道：“国师，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傅凡朗道：“陛下……”
　　霁林看向傅凡朗，黑沉的眼底显出冷凝的神色，他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都不必再提。”
　　傅凡朗深知霁林的性子，他与霁林对视片刻，便知道娶亲立后之事泡汤了，他冲霁林一拱手：“是。陛下，若无其他是，臣先告退了。”
　　霁林点点头：“去吧。”
　　傅凡朗往后退了两步，离开的时候狠狠瞪了阮星舒一眼，转身之时，宽大的袖袍差点被他甩到天上去。
　　显然，傅国师这一遭被阮星舒气的够呛。
　　偏生阮星舒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又或者他感觉到了，有意火上浇油——“国师大人，闲暇的时候记得去青云殿找我，我把婚书拿给你看。”
　　傅凡朗刚好走到门前，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转身，抬起手臂狠狠点了阮星舒一下，这才离开。
　　宁宇挪着小碎步蹭到白竹身侧，小声说：“白统领，我看阮星舒说起婚书之事有鼻子有眼的，是不是真的啊？”
　　白竹失笑：“当然不是真的，陛下还在这儿呢。你问他，他什么时候与阮仙师成亲了？”
　　宁宇道：“也是哦。”
　　阮星舒并没有听见宁宇与白竹的窃窃交谈，他端起霁林面前的茶水，也不嫌弃，一口气喝光了。
　　阮星舒随意用袖子擦去唇边水迹，说道：“渴死我了，舒服。”
　　霁林拿过阮星舒手里的剑，递还给白竹，紧接着十分自然的握住阮星舒的手，“本想着早点回去看你，临时有事耽搁了，抱歉。”
　　“没关系。”
　　赶走了“敌人”，阮星舒十分开心，他反握住霁林的手，高兴的宣布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以后娘子若是没空，我就过来陪你。”顺带监视一下，还有哪些人想要拆散他们。
　　阮星舒心中阴测测的想着，并没有把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霁林倒也没拒绝，点点头：“回去吧。”
　　“好。”阮星舒拉着霁林的手，笑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见道路两旁的花都开了，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还有那一池子锦鲤，每一只都有这么——肥。娘子，我带你去看。”
　　阮星舒兴致勃勃，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霁林由着他拉着，只温声提醒道：“你慢些，注意脚下。”
　　“没事。”
　　阮星舒拉着霁林往他来时的那条路去，路上跟霁林分享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当说到他跟宁宇打赌，最后吃下一片花瓣的时候，神色间满是得意。
　　霁林俊朗的眉眼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笑意。
　　见霁林笑了，阮星舒更开心了。他跟霁林分享着日常生活中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很琐碎，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霁林的话不多，他耐心听着，不时回应两句。
　　待阮星舒说累了，站在池边喂锦鲤的时候，霁林道：“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觉得闷吗？想不想出宫去走走？”
　　霁林带阮星舒回京都养病，可也不想一直把他关在深宫别苑中。在确保阮星舒的安全下，他希望阮星舒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出宫？”阮星舒眼睛一亮，“对对对，我们是要出宫的，婚书还放在咱们的婚房里呢。得去取了来才行，要不那什么国师又说我骗他了。”
　　阮星舒说完有些苦恼，他对霁林道：“可是我这一病，把咱们的小房子给忘了。娘子，你知道咱们成亲后，小住了一段时间的房子在哪里吗？”
　　那屋子不过是阮星舒杜撰出的东西，现实中并不存在，霁林自然不可能知道。
　　跟在后面的宁宇和白竹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难免有些担心。
　　就见霁林面不改色气不喘的说道：“记得，只是那地方太偏僻，我命人去将婚书取来就行了，不必你我亲自跑一趟。”
　　阮星舒道：“可我还挺想回去看看的。”
　　霁林道：“现在天气尚有些冷，等再过些时日，你的病好转一些，咱们再出去。”
　　阮星舒想了想，笑道：“有道理。”
　　霁林也笑了，他替阮星舒整理了一下披风的带子，说道：“今晚出宫走走吧，去看看京都的夜市，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41章 
　　京都乃沧澜最繁华富庶之地。
　　白日里的京都庄严、华美,到了夜晚却是另一番味道了。
　　长街上挂满了五光十色的灯笼,远远看去,这些灯笼汇成一道璀璨的光带，十分闪目耀眼。
　　街道两旁，各色商铺鳞次栉比，牌匾前悬挂着大红色的灯笼，随着晚风微微晃动,别有一番韵味。
　　阮星舒，霁林便衣出行，白竹也随行在侧。
　　阮星舒显然是个爱热闹的,他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眼底溢满了快活的笑意。
　　忽听两道清越鹤鸣响起，抬头一看,就见两只洁白的仙鹤在空中盘旋，它们体态轻盈,形态优美,似在空中翩翩起舞。
　　“哎,娘子你看你看。”阮星舒眼睛一亮，他指着上空对霁林说：“是仙鹤。”
　　说话间那两只仙鹤飞了过来,阮星舒伸出手，仙鹤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接着倏忽一变，成了一只七彩斑斓的凤凰。
　　“哎？”阮星舒惊讶道：“这是……凤凰？”他扭头问霁林，“世间竟真有凤凰？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霁林道：“那是修者的幻术,你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阮星舒一怔，就见那凤凰再次变化，变成了一只仰天长啸的威猛白虎。
　　阮星舒摸了摸那只“白虎”的脑袋，赞道：“触感跟真的一样，好厉害。”
　　“多谢公子夸奖。”一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过来，男子手中拿着一面锣，冲阮星舒笑道：“公子若是看的开心，给些赏钱吧。”
　　阮星舒注意到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剑，问道：“你是仙门中人？”
　　“只是一名散修罢了。”那男人笑道：“本准备参军，报效国家，现在沈克已死，新主软弱无能，成不了气候。我就想着四处走走，增长一下见闻，顺便也历练一番。只是盘缠用尽，就想着卖艺赚点钱。”
　　白竹上前，放了几颗灵石在男子的铜锣里。
　　男子一见灵石，哎呦了一声，他笑道：“原来几位公子也是仙门中人，在下眼拙，一时竟没看出来。”
　　男子的态度本就很好，在得知霁林他们也是仙门中人后，脸上更是多出了几分敬畏。
　　——同为修者，他看不穿对方的深浅，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
　　男子将铜锣里的灵石捡在手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公子慷慨，只是你们身上有没有带碎银，铜钱也行。”
　　白竹疑道：“你既是修者，采买丹药、灵宝不都需要灵石，要碎银做什么？”
　　从阮星舒，霁林他们身上的衣物来看，便知他们来历不凡，男子暗道，应是官家公子，所用之物只怕都是下人准备好的。
　　男子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行走四方，衣食住行处处都需要银两。这灵石在民间普通百姓之中是不流通的，他们并不收这个。”
　　白竹更奇怪了：“不是有专供修仙之人住宿的客栈？”
　　男人嗨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他连连摆手道：“公子，那种地方所耗甚巨，岂是我等寻常散修消费的起的。”
　　专供修仙之人住宿的客栈，其中一切吃穿用度皆是灵器，虽说那些东西对修仙之人有所助益，但花费很大，寻常修仙者真的消费不起。
　　顿了下，男子又说道：“虽说有些钱庄可以将灵石、银两互兑，但他们只接大额单子，小额生意他们是不做的。地下钱庄倒是可以，但他们太黑了，若是拿灵石去换，实在是不值。”
　　白竹愣了愣。
　　白竹愣神的功夫，阮星舒放了一把碎银在男子手中的铜锣中。碎银滚落在铜锣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男人道：“公子，这……这给的太多了。”他说着就要将银子还给阮星舒。
　　阮星舒按下男子的手，笑道：“四处走走挺好的，看看风土人情，也能磨砺性情。这钱你拿着，日后若是碰到与你一样碰到困难的人，烦请也帮上一帮。”
　　听了阮星舒的话，男子也不再推辞，他冲阮星舒一抱拳：“多谢公子，我会的。”
　　男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想来应是操控在着幻术，去其他地方赚钱去了。
　　白竹目送那名男子离开，扭头冲阮星舒，霁林笑道：“这次出来，还真是涨了知识，以前我倒不知还有这样的事。”
　　白家不在京都，也谈不上是名门望族，但在仙门中口碑一直很好。
　　白竹是家中独子，幼年时就跟着叔父在远离人烟的山野中修行，吃穿用度皆是有人准备好的，从未对此发过愁。
　　白竹成年后怀着满腔热血投军，被霁林选中，就成了如今的白统领。这一路走来，并不需要他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俗世中事，白竹所知甚少也是正常的。
　　阮星舒将男子走之前递给他的灵石还给白竹，问道：“白统……白兄，你出来为什么身上都不带钱啊，你看看当初在九霄云门，那么多仙门弟子，他们不都随身揣着银子。”
　　白竹将灵石收好，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为何他们身为仙门弟子，却不用灵石做赌。”
　　白竹都不知道，记忆全丢的阮星舒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霁林道：“多年前……”
　　阮星舒与白竹同时竖起耳朵。
　　只听霁林道：“……魔族接连攻占我沧澜数座城池，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在路上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那段惨烈的日子白竹也有耳闻，那时他才不过是个几岁的幼童。
　　白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时候朝廷为何什么都没做？”
　　霁林眼底尽是嘲弄：“朝廷？上至帝王，下至品级微末的小官，他们那时只顾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普通百姓的死活。”
　　阮星舒举起一只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霁林按下阮星舒的手，就觉那微凉的指尖自发缠住了他的，紧紧握着不放开了。
　　霁林眉梢微微一动，原本有些冷凝的脸色柔和了一些，他轻声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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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阮星舒道：“朝廷那时既然那般无能,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不顾念百姓死活的朝廷,不如直接推翻了……”
　　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话，白竹忙打断道：“阮仙……阮公子！”
　　周围人声嘈杂，并没有留意到阮星舒说了什么。
　　霁林也并未生气，他不知想到什么，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中尽是嘲弄：“朝廷对付魔族不行，对付自己人，却很有手段。”
　　皇朝号令沧澜洲众仙门,宫内更是聚集了修真界众多高手，再加上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
　　反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霁林继续说道：“朝廷不做理会，仙门却不能不管。国难当头,更有些奸商,趁机抬价,那时仙门修士出行皆是使用灵石，民间商人却只认银子,拒绝收取灵石。虽有专供修者宿住的客栈、酒楼，但人吃五谷杂粮,那些含有灵力的菜品，普通人是不能吸收的，吃多了反而会出问题。
　　“从那之后,仙门之中便有了一条大家默认的规矩，修士出行，身上备的灵石全都换成了银子，以方便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这样，灵石与银子互兑的钱庄也应运而生，若是仙门有什么大笔花销，只需去专门的钱庄兑换即可。”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仙门对朝廷的一种反抗吧。
　　阮星舒道：“这么麻烦，那还不如以后都不用灵石，那样不是更加方便。”
　　看样子阮星舒是真的把有关仙门的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白竹说道：“阮仙师，这灵石不仅是用来采买丹药，灵草之类的东西，灵石也是修士修炼所必须之物，岂是说不用就不用的。”
　　听完后，阮星舒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接下来，三人便沉默下来。气氛却并不冷凝，尴尬。
　　阮星舒与霁林交握的手隐没在宽大的袖袍中，旁人只会觉得他们挨得近了些，倒也没人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走了一会儿，忽见前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阮星舒很快将方才的事抛到脑后，高兴的拉着霁林上前去看热闹。
　　阮星舒站在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扭头对霁林笑道：“是玩杂耍。”
　　修仙之人的幻术虽精妙，京都百姓却早已习惯，相较于修士们的那些手段，倒是下面来的身无修为的普通卖艺者更能吸引他们。
　　人群中叫好声不断，阮星舒正准备挤到前排看看，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斜侧方一家茶馆的大堂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着一身蓝衣，双眼上覆着一层白巾，气质淡雅出尘，赫然正是欧阳明静。
　　也不管欧阳明静能否看见，阮星舒热烈地挥手道：“明静。”
　　欧阳明静听到阮星舒声音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唇角露出一抹浅笑，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欧阳明静笑道：“阮公子，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阮星舒在欧阳明静对面坐了下来，他笑道道：“明静，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欧阳明静道：“晚间无事，就出来走走。”
　　欧阳明静唤来跑堂的小厮添了几杯茶水，又另上了些瓜果点心。
　　阮星舒往周围看了一眼，就见一楼大堂和二楼的雅座上都坐满了人，茶馆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阮星舒道：“这些人都是到这里来喝茶的？未免也太多了吧。”他满脸写着不能理解，这茶有什么好喝的。
　　欧阳明静笑道：“阮公子，他们并非是冲着喝茶来的。”
　　阮星舒好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欧阳明静道：“前段时间这家茶馆新来了一位说书先生，其故事新颖，与旁人的都不相同。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受到了京都百姓的热烈追捧。他每隔几日都会来说上一段，今日是那位说书先生的场次，大家都在等。”
　　“是吗。”阮星舒双眼微微一亮，将面前的果干往霁林面前推了推，说道：“娘子，那咱们可得好好听听。”
　　霁林点头：“好。”
　　白竹也笑道：“我倒也想听听，什么样的故事竟能吸引欧阳先生。真是让人期待。”
　　说话间，就见一名老者走到茶馆中间摆放的长桌前。这老者头发花白，身材瘦弱，人却极为精神。
　　阮星舒期待道：“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老者清了下嗓子，将惊堂木一拍，扬声道：“各位客官，感谢来捧小老儿的场。上回我们说到，商业奇才，也是余思堂的大掌柜阮林林意外穿越时空，成了与她同名同姓，嚣张跋扈、恶毒成性且十分低智的商户阮家的三小姐。
　　这个时空的人都知道阮家三小姐扒着小侯爷谢安不放的事，且视一切接近谢安的女子为敌人。奈何谢安对阮林林向来都不假辞色，不过是那阮林林自作多情罢了。
　　一日，这阮家三小姐听宫内有人安排国师的女儿与谢安见面，为了阻止谢安去宴会，阮林林以死相逼，不想操作失误，差点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阮家三小姐这一昏迷，就昏了三天三夜，再醒来，众人发现阮林林转了性子，见了谢安只做没看见一般，冷淡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众人还发现，阮林林养好病后，从其父亲手中借了一笔钱，做起生意来了。众人大觉疑惑，这什么情况？有一日，谢安与阮林林在路上碰见，阮林林只做没看见，转身就走，却不想这谢小侯爷拦在她身前，‘怎么，见了我就走？’
　　阮林林做出一副幡然痛悔的样子，说道：‘小侯爷，我那时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吗，现在我幡然醒悟，您是皇族贵子，而我只是一介普通小民，是我高攀不起您。您放心，以后我保证离得您远远的。’
　　谢安看着阮林林良久，眉梢挑起，冷笑道：‘欲擒故纵？可惜，我是不会上当的。’
　　听了这话，阮林林微怔，随后抬头看着谢安，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凉凉的，还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她淡漠的哦了一声：‘随您怎么想吧，劳烦小侯爷让一让，我还有事要忙。’
　　接下来数月，阮林林生意做的越发风生水起，身旁的朋友，追求者也越来越多。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谢安一眼。
　　一次友人的生辰宴会上，喝的微醺的谢安拦住阮林林的去路，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阮林林行礼后就要离开，不想被谢安拉住阮林林，将她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俯首，撕咬她的软唇，‘阮林林，你成功了。’”
　　说完前情提要，老者再一拍惊堂木，“醉酒的谢安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吻了上来，阮林林瞪大眼睛，随后抬手便打，只听‘啪’一声脆响……”
　　白竹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个故事真是……真的是……
　　他忍不住觑了欧阳明静一眼，就见欧阳明静端着茶杯放到唇边，却久久没喝，这显然是听的入了迷。
　　白竹：“……”
　　他心说真看不出来，这欧阳先生平日里看起来仙气飘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竟然喜欢这种……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的故事。
　　不过这样的欧阳明静反倒多了几分真实，不像以前，白竹总觉得可能下一瞬他就羽化登仙了。
　　欧阳明静在白竹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小口茶水，这才说道：“阮林林身处陌生世界，孑然一身，顶着世人的嘲笑却能做到宠辱不惊，专心做自己，这等品质当真值得我等学习。”
　　白竹：“……”
　　阮星舒连连点头：“嗯，既缱绻暧昧，又励志舒爽，当真不错。”
　　听阮星舒这么说，欧阳明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只是不等他说什么，就见阮星舒扯了扯霁林的袖子：“娘子，那故事的主人公跟我同姓，名却与你重了。我觉得阮林林这个名字极好，以后咱们的孩子不如就叫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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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愧是阮仙师,这关注点偏的还真是厉害。
　　白竹轻咳了一声,提醒阮星舒不要再说下去了。
　　先不说阮星舒,霁林的夫夫关系是假的——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他们二人皆为男子，怎么可能孕育子嗣。
　　欧阳明静将头转向白竹：“白兄有何见解？”
　　“没什么见解。”白竹心知欧阳明静是误会了，忙摆手道：“我就是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就觉得这个故事吧……它还真挺不错的，嗯，不错。”
　　白竹说完看了霁林一眼,面上挂着讪讪的笑容，借着喝茶掩饰那一瞬的尴尬。
　　这番交谈后，阮星舒,霁林等人便静心听起了说书先生的故事。
　　阮星舒耐心地给霁林剥着花生，忽然咦了一声。
　　霁林将自己面前堆满花生的盘子与阮星舒的互换了,问：“怎么？”
　　阮星舒不知注意到没有,十分自然地捏了一粒花生米吃了,这才说道：“我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我听过。”
　　不等霁林,白竹他们询问，阮星舒就继续说道：“那谢安是真的死心塌地喜欢上了阮林林,也是啊，长得好看又有能力，心底还善良的姑娘谁不喜欢呢。可阮林林一心忙自己的生意,并不想分心。后来阮林林生意越做越好，遭到了阮家宿敌的陷害，官府拿人，谢安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阮林林这边……”
　　阮星舒说完后又捏了一粒花生米吃了。
　　白竹看看欧阳明静，又看看霁林，就见霁林冲他一摆手，那意思是且等等看，先不急。
　　白竹便压下心底好奇，耐心听起老者的故事来，不想越听越心惊，这故事的走向竟被阮星舒说对了。
　　小半个时辰后，老者结束了今日的演讲，冲台下一拱手，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阮星舒低头吹去茶水中的茶叶，满意地笑道：“记得分毫不差。”
　　阮星舒说完这话，就觉身侧安静下来，这不正常的沉默迫使他抬起头，就见霁林，白竹都在看他，就连欧阳明静也正对着他。
　　阮星舒吓了一跳，他迟疑道：“你们……为何这样看我？”
　　欧阳明静道：“你以前听过这个故事？”
　　“是啊。”阮星舒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太大了。
　　自阮星舒伤重醒来后，把一切都忘了，他是记得霁林，但关于霁林的记忆也都是错误的，虚假的。
　　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多是口口相传，但可以确定的是，阮星舒听到这个故事的时间，是在他孤身刺杀魔尊沈克之前。
　　为什么阮星舒什么都忘了，却记得这个故事？除了这个故事，阮星舒还记得其他事情吗？
　　霁林，与白竹，欧阳明静的心头突然被凝重的疑问塞满了。
　　见霁林他们脸色凝重，阮星舒道：“你们怎么了？”
　　这个发现与阮星舒说了无益，霁林很快在心中做了决定，温和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诧异你是在何处听到的。”
　　说起这个，阮星舒就来了精神，他拉着霁林的手道：“三年前吧，我在土匪窝救你之前听到的。嗯，对，我确定就是那个时候。”
　　“是吗。”
　　霁林淡淡应了一句，修长眉宇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本想待回去后从阮星舒口中套些话，可眼下看来，阮星舒脑海中虚假的记忆与真的混在一起，想要分辨，只怕要耗费很多功夫。
　　听了霁林的话，欧阳明静便知他是不想让阮星舒为这件事忧心，便笑道：“阮公子，你知晓这个故事可千万管住嘴，别把后续说出来。我就靠那位老人家的故事打发晚上的漫长时间了。”
　　这一番打岔，阮星舒就把方才的异样忘了，他笑道：“我懂我懂，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正说着，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抓贼呀——”
　　阮星舒闻声扭头看向外面，就见一位身形瘦削的灰衣男子挤开人群，往前猛地窜去，接着又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因为追的太赶，老人家气息不稳，最后脚下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她眼睁睁看着那贼距她越来越远，当即哭了起来：“抓贼呀，抓贼，那是我孙女的救命钱——”
　　阮星舒嘿了一声，卷着袖子站起身:“连救命钱都偷，该死，看我……”
　　不等阮星舒冲出去替天行道，就见一柄长剑“咻”一声从他眼前飞了出去。
　　是白竹。
　　只见白竹手指一动，外面很快传来一道惨叫声，那叫声由远及近，很快白竹的剑就将那名逃窜的灰衣男子带回到茶馆前。
　　那名灰衣男子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摔在茶馆前的地上，半天没动弹。
　　从发现这名小贼到抓住，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长街上的人很快围上来看热闹，那坐倒在地的老妇人也在几名年轻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就在那名老人走到灰衣男子面前，准备将自己的钱袋取回来的时候，灰衣男子忽然动了。
　　阮星舒瞥见男子藏在袖中的手中闪现一抹寒光，不由喝道：“老人家小心。”紧接着他就从茶馆内窜了出去。
　　霁林比阮星舒动作更快。
　　霁林一脚踢飞那名灰衣男子手中的匕首，紧接着一脚将那人狠狠钉在了地上。
　　灰衣男子偏头呛出一口血，挣扎着去掰霁林踩在他胸前的脚。
　　“干什么你，放开你的脏手，不许碰他！”阮星舒赶苍蝇似的，上前踢了灰衣男子一下，然后低头心疼的看着霁林脚上的靴子：“我来就好，我来就好，别脏了你的脚。”
　　霁林伸手拦了阮星舒一下：“退后。”随后从灰衣男子腰间摸出一个边角磨损的老旧钱袋递给边上的妇人：“老人家，这个钱袋是你的吧？”
　　老妇人连声道谢：“多谢几位公子，多谢几位公子。”
　　白竹已收了剑过来，一把将那名灰衣男子提溜起来：“我送他去官府。”
　　欧阳明静道：“时间还早，不如去我府上坐坐。”转向霁林，“如何？”
　　霁林点点头：“好。”对白竹道：“我们在欧阳那里等你。”
　　白竹应了声是，拎着那名男子大步离开了。
　　白竹走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霁林刚想说什么，就见阮星舒盯着他的靴子，小声说了一句“娘子，你等我一下”，说完就蹬蹬蹬跑进了茶馆。


第44章 （倒V结束）
　　阮星舒进店后,抓着店里的小二一阵嘀咕,很快他就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出来。
　　霁林看着阮星舒手中沾湿的帕子：“做什么？”
　　“那家伙手上不干净。”阮星舒说着拉过霁林的手仔细擦拭起来,擦完后他又蹲下身，用帕子去擦霁林脚上的靴子。
　　霁林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阮星舒伸过来的手，紧接着他弯腰将人拉了起来：“不必。”
　　阮星舒盯着霁林的靴子，一脸苦大仇深,良久一咬牙：“不行，必须擦干净。”说着又要蹲下去。
　　霁林自然不会让阮星舒做这种事，二人便在长街上僵持起来。
　　阮星舒,霁林二人的容貌生的本就不凡，再加上衣物华贵，当街拉拉扯扯,纠纠缠缠，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头来好奇的目光。
　　霁林眉头皱起,他并不想被人围观,又见阮星舒十分坚持,最后轻叹口气，终于退让了一步。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家成衣铺,你若实在介意，就买一双新的吧。”
　　阮星舒眼睛登时一亮,点头道：“这主意好，我赞同。”
　　*
　　阮星舒将霁林换下来的靴子丢进街道两旁盛放秽物的木子里的时候，忍不住愉悦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与霁林并肩走着,目光落在霁林脚上的靴子上，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最后索性面对着霁林，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路。
　　霁林身侧的欧阳明静笑了笑，唇边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看不出来阮公子的醋劲竟这般大。”
　　阮星舒并不因这调侃而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明静，等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也就懂我的心情了。”又冲霁林眨眨眼，“娘子，你说是不是？”
　　夜色下，霁林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是掩饰不住的温柔神色，他的嘴唇挑起了一个微微的、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笑容。
　　霁林并未回答阮星舒这个问题，而是道：“好好走路。”
　　欧阳家世代为宫廷御医，却并不张扬奢靡。欧阳家的宅邸远离闹市，周遭环境清幽，与其说是官人家的府邸，倒更像是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欧阳明静道：“陛下，阮公子，到了，请。”
　　阮星舒跟在欧阳明静身后准备进去，忽听身后花丛中传来一道急促的“嘎嘎”声，叫声甚为惨烈。
　　阮星舒脚步一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还未走至近前，就见一只黑猫猛地窜出来，跑远了。
　　黑猫离开后，那花丛容颤动不已，其间还夹杂着“嘎嘎”的叫声。阮星舒用手拨开草丛，就见一只奶黄色，毛茸茸的小鸭子在花丛中扑腾着。它似是想站起来，奈何腿被卡住了，一时挣脱不开。
　　阮星舒伸出手，想帮那小家伙一把，不想那小东西脾气还挺大，在阮星舒伸手过去的时候，扭头啄了他一下。
　　不过它实在是太小了，那微弱的攻击一点都不疼，阮星舒反而还觉得有些痒。
　　阮星舒捧着那只小鸭子走了过来，欧阳明静道：“听叫声，是只……小鸭子？”
　　阮星舒借着欧阳府门前挂着的灯笼仔细看了看，说道：“不是鸭子，是只小鹅崽。”又往周围扫了一眼：“也不知那猫从哪里把它叼出来的。”
　　住在这附近的人，应是不会养这种东西才对。
　　阮星舒摸了摸手中小鹅的头，见它的颈项沾染了些许血迹，低声说道：“它受伤了。”
　　欧阳明静道：“先进去吧。”
　　欧阳家世代行医，府中伺候的侍女耳濡目染，也都会一些。阮星舒救回来的那只小鹅被欧阳府上的侍女带了下去，没过多久就被送了回来。
　　不仅洗的干干净净的，脖子上的绷带还被细致地打了一个蝴蝶结，倒是平添了几分可爱。
　　这小东西差点丧生猫口，还被陌生人带到了陌生的环境中，却见它一点都不带怕的，东瞅瞅，西看看，甚至还摇摇摆摆从铺着暖垫的窝里出来，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见那小鹅东啄啄，西啄啄，似乎是饿了。阮星舒便向侍女要了一些米粒和清水，他将这两样东西摆在那只小鹅面前，就见那只鹅崽子大口大口吃起来，显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有胆色。”阮星舒赞赏的摸摸那只小鹅的头，“像我，我喜欢。”
　　霁林，欧阳明静端坐桌前，默契地端起杯子喝茶，并不接阮星舒的话茬。
　　阮星舒逗弄着小鹅，被啄了两下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他扭头冲霁林道：“我听说仙门中有人豢养灵兽，灵宠在作战的时候能给主人提供很大的助力。娘子，不如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淡定如欧阳明静，也差点被茶水呛到：“阮公子，你的意思是，要让这只鹅做你的灵宠？”
　　养灵宠的修士千千万，他们挑选的灵宠就算不是高大威猛那一类的，也是敏捷机灵的，还从来没人将家禽作为灵宠。
　　霁林显然也不赞同：“你若是想养灵宠，去灵兽司挑一只便是。这只……你若是不放心，带回去放到灵兽司，会有专人照顾。”
　　其实这也不合规矩，灵兽司豢养的都是资质绝佳、天生自带灵力的灵兽，这只鹅普普通通，就是普通人家养来卖钱的肉鹅，根本不能作为灵兽。
　　若非这鹅是阮星舒捡的，霁林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
　　阮星舒却摇摇头：“我听老人家说过，这鹅不仅能看家护院还能辟邪，战斗力还不弱。等它长大了，连狗都怕它呢。娘子，我们把它带回去好好培养，它以后肯定比其他灵宠厉害。”
　　霁林与欧阳明静都知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既然阮星舒坚持，霁林也不想让他失望，便点点头：“好吧，那就带回青云殿，交给宁宇照顾吧。”
　　“不用。”阮星舒喜笑颜开，“我亲自照顾它，肯定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以后青云殿就让它守着，宁宇可以安心待在家里陪媳妇，孩子了。”
　　霁林道：“随你。”
　　他在心里想，反正估计要不了几天阮星舒的热情就下去了，最终还是要交给宁宇的。
　　夜凉如水，那只心大的小鹅吃饱喝足后，晃啊晃啊晃回到刚获得的新窝里睡觉去了。
　　阮星舒洗了手，这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他们此时身处的位置是欧阳明静用来招待亲近之人的茶室。
　　阮星舒打量茶室内的摆设，就见这里的一应物件无处不透着淡雅，忽然他目光一顿，原是发现墙上挂着的一把赤色长剑。
　　阮星舒道：“明静，墙上那把剑是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阮星舒又道：“我可以看看它吗？”
　　“当然。”欧阳明静说完抬手一抓，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受到主人召唤，飞了过来。
　　欧阳明静一把握住，将剑递给阮星舒。
　　“唰”一声，阮星舒握住剑柄将那剑抽了出来，只见剑锋雪亮，在暖色烛光下发出冷锐的光。
　　欧阳明静道：“它叫赤焰。”
　　阮星舒伸手摸了摸剑身，夸赞道：“这把剑可真漂亮。”
　　欧阳明静笑了笑。
　　阮星舒又忍不住将那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霁林将阮星舒脸上的神色尽数看在眼中，阮星舒对自己体内存在着浩瀚灵力却不能使用这件事，一点也不着急，也完全没有想要恢复的意思。
　　若不是他们时常提起，阮星舒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人。但他见了好的神兵利器还是忍不住想要摸一摸，看一看。
　　许是不管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男子对武器的热爱，从来都是一样的吧。
　　阮星舒，霁林又在欧阳明静这里坐了一会儿，白竹就来了。
　　白竹道：“陛下，阮仙师，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停在外面。”
　　霁林起身告辞，阮星舒冲欧阳明静道：“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到时候咱们一起听书去。”
　　欧阳明静道：“好。”
　　欧阳明静送阮星舒，霁林他们出了茶室，阮星舒忽道：“啊，差点把小满忘了，你们等我一下。”说着又折了回去。
　　后来赶到的白竹满脸狐疑：“小满是什么？”
　　阮星舒已带着舒服地趴在小窝里的“小满”回来了，“呶，就是它。我见今天是满月，就叫它小满吧，好听又好记，还有纪念意义。”
　　白竹见鬼似的看着阮星舒手中拿着的东西，“这是……鸭子？”
　　阮星舒道：“是鹅。”
　　“哦，鹅。”白竹喃喃说了一句，他试图已阮星舒的思维方式来理解他抱着小鹅做什么：“阮仙师，您是准备把它带回去养大了烤了吃？其实不必这么麻烦……”
　　欧阳明静笑道：“白统领，你误会了，这是阮仙师的灵宠。”
　　“啊？”白竹险些咬到舌头，看看阮星舒怀中脖颈上扎着蝴蝶结的小鹅，又看看神色淡然的霁林，他明智道：“阮仙师真有眼光。”
　　阮星舒笑的一脸灿烂：“自然。”
　　回到宫中，天色已经很晚了。
　　霁林洗完澡出来，就见阮星舒拍拍身边的床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娘子，来，坐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哦，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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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阮星舒拍拍身边的床铺,一脸期待的看着霁林：“娘子,来,坐呀。”
　　霁林用眼睛地余光扫了一眼床侧的矮几，小满正老实地趴在锦被铺就的小窝里睡觉，许是太过舒服的原因，它竟然还打起了鼾。
　　那鼾声还不小，霁林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小型结界将小满罩了起来，结界顺利隔绝了那怪异的鼾声。
　　阮星舒的目光追逐着霁林，又看看睡得浑然忘我的小满,眨眨眼，轻笑了一下，“还是娘子想的周到,我本还怕它打搅你睡觉，将它放到外面去呢。”
　　做完这些霁林并未上前,而是先走到桌边喝了半杯水,又倒了一杯,这才转身走向床边。
　　霁林将水杯递给阮星舒。
　　洗完澡总会觉得口渴，补充一些水分才会舒服些。阮星舒也没伸手接过杯子,而是凑过来就着霁林的手喝了几口水，紧接着他再次拍了拍身侧：“娘子,坐。”
　　看着阮星舒眼底闪现的光芒，霁林依言坐了下来，忽觉阮星舒往床位挪了挪,一把握住了他的右脚。
　　霁林一挣，阮星舒握紧了没松手。
　　“别动。”阮星舒将霁林的脚放到自己小腿上，一边按着脚底的穴位一边道：“今晚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吧，我给你按按脚。”
　　霁林道：“不累。”
　　修仙之人的身体没有那么娇弱，日行千里都是可以的，更不要说只是走了那么一点路。
　　察觉到霁林又想将脚抽回去，阮星舒拦住他：“哎呀，没事，不累也按按，没坏处的。”
　　抢在霁林开口前，阮星舒转了其他话题：“哎娘子，白统领他那把剑是不是叫含章？”
　　他慢慢道：“白统领有含章剑，明静也有赤焰，还有那个卖艺赚银子的散修他也有剑，仙门中人都有自己的佩剑吧。那我的呢，不是说我很厉害？我的剑在哪儿？怎么一直都没见着。”
　　阮星舒说完这句话，就见霁林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那双爱极了的眼瞳中闪耀着的复杂神色是他看不明白的。
　　阮星舒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在霁林眼前挥了挥：“娘子？”
　　霁林深深望着阮星舒的眼睛，沙哑道：“你的剑，断了。”
　　阮星舒“啊”了一声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心底却是咯噔一声，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转移霁林的注意力，现在看来他的剑是在刺杀魔尊沈克的时候断掉的。
　　阮星舒心虚的笑了一声，同时脑筋转的飞快，试图再次转开霁林的注意力。
　　这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刚过了几日甜甜蜜蜜的小日子，且感情还有升温的架势，他可不能被赶出房间或是睡地铺。
　　这样太伤夫夫感情了。
　　阮星舒道：“不都说我是仙门第一人，那我的剑也不是凡品吧，怎么这么轻易就断了？”他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着霁林。
　　霁林只做没发现阮星舒的小动作，轻声道:“仙门中人使用的剑虽不是普通凡兵可比的，但到达承受极限的时候也是会断的，除非……”
　　“除非什么？”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缓缓道：“除非剑生出剑灵。”
　　剑灵？
　　阮星舒茫然地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也没停。
　　霁林看着低头认真给他按捏穴位的阮星舒，眸底压抑的神色沉重而复杂，还有一丝遗憾与怜惜。
　　沧澜洲存在至今，修仙者千千万万，却无一人修出剑灵，而阮星舒的敛尘剑，本该是最有可能凝出剑灵的，仙门中人早就翘首以盼，可惜……它断了。
　　敛尘剑本不该断的，阮星舒也不该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铲除魔尊沈克本该是他的责任……
　　阮星舒正按着，忽觉掌中一空，接着就见霁林披衣下床，出了房间。他心下一慌，暗道莫非没糊弄过去，霁林又想起沈克的事，跟他生气了？
　　这该死的魔头，怎么死了还不安生，天天杵在那破坏他们的感情。
　　阮星舒在心里狠狠骂了沈克一顿，冲霁林的背影叫道：“娘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啊——”
　　回应他的是关上的房门。
　　阮星舒：“……”
　　阮星舒呆坐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坐到床边弯腰准备把鞋穿上，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霁林去而复返。
　　阮星舒面上一喜，就见霁林端了一盆水走了进来。
　　霁林把水盆放到床边，冲阮星舒道：“手给我。”
　　只要霁林不生气，让他做什么都行。
　　霁林话音刚落，阮星舒就利索地将手递了过去。霁林将阮星舒的双手浸在温水中，细致且温柔地用锦帕擦拭他修长的手指。
　　趁霁林不备，阮星舒忽然凑过去偷了个吻，霁林抬眸，黑曜石般的眼珠静静看着阮星舒，他缓缓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错了？”
　　“什么什么错了？”阮星舒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没说话啊，肯定是你听错了。”
　　霁林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他拧干锦帕，擦去阮星舒手上的水迹，这才将水盆搁到一旁：“不早了，休息吧。”
　　阮星舒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娘子，来啊，别站着了。”
　　霁林道：“你盖的是我的被子，你的在床内侧。”
　　“就要和你盖一床被子。”阮星舒说着掀开被角，示意霁林躺进来：“娘子，我想抱着你睡……”
　　看着霁林的脸色，阮星舒又补了一句，“或者……你抱着我也行？”
　　……
　　房间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听霁林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好了，睡吧。”
　　*
　　翌日，午后。
　　霁林盯着阮星舒喝了药后，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难得的午后时光，爱人在身侧，还没有恼人的烦心事，阮星舒很快就睡了过去。
　　霁林推了推阮星舒：“回房去睡。”
　　阮星舒轻轻哼了一声，没动，霁林又推了推。半梦半醒中，阮星舒一把拉住霁林的手，信任又满怀依恋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猫咪似的。
　　蹭完后，阮星舒就维持着抱着霁林手臂的姿势睡了过去。
　　就在此时，白竹从外面进来了：“陛下……”
　　霁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白竹立刻噤声。
　　霁林轻轻将手抽了回来，接着一手抄着阮星舒膝弯，将人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完全没有把阮星舒惊醒。
　　“在这里等朕。”霁林丢下这句话，就抱着阮星舒进了寝殿。
　　细心地替阮星舒掖好被子，霁林出了寝殿，白竹果真还留在原地。
　　霁林道：“办好了？”
　　“是。”白竹道：“昨夜那茶馆的说书人，臣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他带来了，此时安置在兰台殿。”
　　霁林点点头，朝兰台殿走去，白竹紧随在侧。
　　*
　　阮星舒对老者说的故事有印象，这是目前霁林他们唯一知道的，阮星舒真实、毫无错乱的记忆。
　　昨夜在茶馆中，霁林就意识到，想要弄清楚甚至治好阮星舒这诡异的病，那名说书的老人至为关键。
　　老者所说的故事出自何人之手，是他自己写的，还是从他处听来的？这个故事第一次传入百姓耳中是什么时候。
　　阮星舒又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听到这个故事……
　　为什么阮星舒什么都忘了，唯独记得这个故事。
　　当时他在做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事，身旁又有哪些人，那个时间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些问题，很有可能通过那名说书的老者找到答案——虽然希望微渺，但霁林并不想放过任何能够医治好阮星舒的机会。
　　若他们运气好，真能从老者口中得到有用的讯息，那治疗阮星舒病的头绪就会清晰许多。
　　到时凭欧阳明静的本事，一定很快就能治好阮星舒。
　　其实问询老者这种微末小事只要交由白竹去做就好了，但发布命令的那一刻，霁林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冥冥中他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催促他，或许他应该亲自去见一见那名说书的老者。
　　同一时间，兰台殿。
　　兰台殿虽也在宫中，但它所处之地比霁林的青云殿还要偏僻，安静。除非要打扫，否则宫中侍女，侍从都极少从此处经过。
　　白竹将那名说书的老者安置在此处，就是想避开众人的耳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焦躁地在屋内转了几圈——正是昨晚那茶馆的说书人。
　　老者再次尝试跟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交谈：“二位小兄弟，可否告知在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的主子什么时候过来？”
　　“很快就到了，老人家您别急，先进去坐坐，喝点茶水。”
　　白竹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让他们对老者态度好一些，耐心一些，毕竟一把年纪了，别把人吓出了事。
　　老者一跺脚：“我能不急吗，你们带了我过来，也不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我心里慌啊。”
　　一名侍从道：“老人家，您莫要动气，还是进去坐坐吧。”
　　老者颓然蹲在地上，抱着脑袋道：“我就靠说书混口饭吃，说了几十年了，要不是听说京都有钱人多……嗨，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不来了。”
　　老者蹲在地上，陷入了深深地后悔中，忽听门口的侍从异口同声道：“主上。”
　　老者动作一顿，就见一双黑色锦靴出现在视野中，他愣愣抬头，与来人的目光撞到一处，接着老者的眼睛猛地一亮。
　　*
　　兰台殿的殿门关上了，殿内只剩下霁林与老者二人。
　　他们在殿内一待就是数个时辰，直到日头西落，霁林才命人将老者送回去。
　　“陛下，那位老者我已差人送出去了，还给了他一笔钱，算是安抚他今日受到的惊吓。陛下，您跟那老者聊了这么久，是不是有头绪了？”
　　白竹兴冲冲跨进殿，当他看清霁林此时脸色的时候，脚步不由一顿，他迟疑道：“陛下，您……怎么了？”
　　只见霁林神色冰冷，周身萦绕着冷锐的气息，十分危险，就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与之相对，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寒。
　　终于，霁林狠狠掐了掐眉心，嘶哑道：“没事，去请欧阳先生过来。”
　　白竹应了声是，就听霁林又补了一句，“尽快。”
　　白竹心下更狐疑了，陛下到底从那老者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白竹不敢耽搁，转身大步出了兰台殿。
　　*
　　白竹陪同欧阳明静赶到的时候，霁林仍坐在兰台殿的椅子上，连姿势都未变过。
　　唯一的不同是，霁林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碟小菜和一壶酒。这还不算，霁林脚边的地上还有几坛没拆开的烈酒。
　　白竹看看霁林，心下惊疑不定。他跟在霁林身侧数年，霁林这个人是极为自律的，他说喝酒误事，除非是必须喝酒的场合，其余时间他很少碰酒。
　　今日那老者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白竹暂且压下心头疑惑，冲霁林道：“陛下，属下将欧阳先生带来了。”
　　霁林点点头，冲欧阳明静道：“欧阳，坐。”说着拿起酒壶倒起酒来。
　　欧阳明静换下了平日惯穿的蓝衣，今日所着是一身淡青色外衫，内衬却是白色的，越发显得整个人秀雅如竹。
　　欧阳明静在霁林对面坐了下来，挺拔好看的鼻子动了动，轻笑道：“陛下这是要请臣喝酒？”
　　霁林的回答是将斟的满满的一碗酒放到了欧阳明静面前。
　　白竹默默退到殿外守着。
　　兰台殿内早已点了灯，此时殿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霁林倒酒的声音。
　　霁林不说话，欧阳明静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并不着急。酒杯被斟满了，他就端起来陪霁林一同喝个干净。
　　终于，霁林在一口气喝干了五杯酒后，才缓缓放下杯子：“欧阳，你说，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抹去吗？”
　　霁林的声音有些嘶哑，仔细听的话，还会发现他的尾音中带着怪异的颤抖。
　　这话问的莫名。
　　欧阳明静还是认真答了：“欧阳府上收藏着整个沧澜洲的医书典籍，其上记载着各种疑难病症，这些书我全都翻看过，抹去一个人记忆这种事，闻所未闻。”
　　霁林握着酒壶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其上青筋暴起，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闻所未闻。”
　　欧阳明静道：“这种事以前虽从未见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若想要做到这种事，需要极强大且精准的控制力，修为不臻至化境，只怕很难做到。据我所知，目前仙门中达到如此修为的……”
　　霁林道：“阮星舒能做到吗？”
　　“阮仙师？”
　　欧阳明静微拧了下眉，来的路上白竹已将兰台殿与霁林神态异样的事跟他说了，欧阳明静心念电转，试探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说，阮仙师故意抹去自己的记忆？”
　　他心中甚觉荒谬，阮星舒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
　　霁林摇摇头，欧阳明静松了口气：“那是？”
　　霁林将空掉的酒壶放到一旁，从地上重新拎起一坛酒，慢慢拆开了道：“欧阳，我们一直以为是阮星舒的记忆出了问题——那些怪异的、可笑的记忆，我们一直以为是他伤了脑部，但我们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欧阳明静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霁林道：“那就是，阮星舒说的那些其实都是真的。”
　　——阮星舒说他曾在山匪手中救过他，曾与他拜堂成亲，曾与他签订婚书，这些都可能是真的。
　　病的人不是阮星舒，而是他。
　　欧阳明静显然吃惊不小：“陛下，您为何会这样说？又有何依据？”
　　霁林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压抑不住地……微弱恨意。
　　*
　　三个时辰前。
　　霁林来到兰台殿，来到那名说书的老者面前。
　　老者抬起头，与霁林的目光撞到一处，接着他惊喜道：“公子，是你啊。”
　　霁林微微一怔：“你认得我？”
　　老者嗨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方才的拘谨、害怕全都不见了，他甚至冲霁林伸出手。
　　门边的侍从见状刚想呵斥，被霁林抬手制止了。
　　老者拉着霁林进了殿，在桌前坐了下来。
　　坐定后老者这才冲霁林笑道：“公子把我忘了？三年前在虞山咱们曾见过的，公子你好好想想。”
　　虞山？霁林眉头皱的更紧，那是何处？他又何时去过那种地方。
　　霁林亲自拎了桌上的水壶给老者倒了杯水：“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从未去过虞山。”
　　老者接过茶水喝下去半杯，这才笑道：“嗨，老头子我呀，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凡是我遇到的人，看了一眼就不会忘的。公子，我绝对没认错，就是你。”
　　霁林淡淡笑了下，低头喝茶，不置可否。
　　老者一看霁林的神色就知道他不信，便说道：“公子，我真不是撒谎套近乎，你跟你兄长救过我的命，若非有你们，老头子我早就死了。”
　　听到这里，霁林更确信老者认错人了，他生在皇家，哪里有什么亲情，他的那些兄长都恨不得他死。
　　见霁林不为所动，老者又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公子，你既能找到我，应当听过我在茶馆说的那个故事吧？那个故事就是出自你兄长之手，多亏了这个故事，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你当真没有印象？”
　　霁林本不想听这些毫无营养的话，但就在此时，脑海中却忽然响起昨晚阮星舒的话。
　　——“娘子，那故事的主人公与我同姓，名却与你重了……”
　　阮林林，阮星舒，霁林。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霁林微微皱了下眉，道：“老人家，您还记得我兄长的名字吗？他是不是姓阮。”
　　“对对。”老者眼睛一亮，眼底闪烁着你终于想起来的欣慰：“是姓阮，你家兄长叫阮星，你叫阮霁，是不是？”
　　阮星舒无论是下山历练，还是奉师命下山办事，用的都是化名。他又懒的取名字，仗着自己名字是三个字，直接省略掉最后面一个字。
　　这在九霄云门不是秘密。
　　霁林少时也曾跟随阮星舒下山办事，当时旁人问题他们的名姓，阮星舒报的就是阮星与阮霁。
　　霁林终于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老者来，但见他身上毫无灵力，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与急切，说道：“老人家，烦请你将三年前在虞山遇到我们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与我听。”
　　老者虽觉疑惑，但还是依照霁林的话做了。
　　老者道：“老头子我也没什么特长，也就说书一个本事。总待在一起地方，客人听腻了我的故事也就赚不到钱了，所以我四处游走。三年前，我途经虞山，运气不好被一群山匪擒住了。”
　　听到山匪二字，霁林放在桌上的手猛地一动。
　　只听那老者继续道：“那群山匪抢了我的钱，又听说我是说书人，许是终日待在山上太无聊，他们就让我给他们说书解闷。除了我，他们还从下面的镇子掳来许多人，都是有一技之长傍身的。这些人中有唱戏的，有玩杂耍的，还有几个跟我一样，也是说书的。那山大王生的络腮大胡，面相十分凶狠，且脾气也不好，表演不让他满意的，全都被拉下去活埋了。”
　　事情已过去三年，提起那时的事，老者仍心有余悸：“我前面的两个说书先生，他们讲故事的水平都在我之上，可那山匪头子都不满意，还好我碰到了你们。”
　　老者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冲霁林笑了一下：“再过一天就轮到我了，我以为我也要完了，这个时候你们来了。我现在在茶馆说的阮林林的故事就是出自你兄长之手。当时啊，你们说能救我们，我还不信，没想到那群山匪还真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我就这样拖了两天，后来你们拿到钥匙，我们趁夜逃走了。”
　　霁林盯着老者看了好一会儿，神色有些奇怪，似是在期待又似在害怕什么，他道：“就这些，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细节？”老者一愣，“公子，你指的细节是？”
　　霁林道：“比如说，婚礼。”
　　老者捋了捋胡须，忽然啊了一声，“对对，我们逃跑的那天，山上是在举行婚礼，据说新娘子是从下面抢来的……”
　　霁林呼吸一窒，老者接下来的话他都没有听见。
　　山匪，新娘，阮星舒，还有……他。
　　这些全都与阮星舒所说的对上了，霁林听见自己咚咚咚如雷的心跳声，他勉强镇定心神，“那你们看到新娘子了吗？”
　　老者摇头：“这个倒是不曾见到，不过说起来，当时你和你家兄长穿的都是喜服。但也可能是天太黑，我看错了，你看，我毕竟这把年纪了，看错也是正常的。”
　　霁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老者毫无所觉，继续道：“后来那群山匪不知怎么追了上来，你家兄长塞了张地图让我带着其他人先走，你们留下来断后。我们在虞山山脚下守了小半个月，也没等到你们出来，大家就在路边立了一个衣冠冢。现在知道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公子，你家兄长还好吧？”
　　霁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冲殿外道：“来人，送老人家回去。”
　　*
　　霁林说完后，欧阳明静沉默了很久才道：“陛下，若真如那说书的老者所说，三年前的四月，我没记错的话，先帝急召您进宫，你待了两日就回紫阳山了，也就是说你回紫阳山的途中，半路折道去了虞山？”
　　霁林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欧阳明静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似乎也觉的为难：“我真的从未想过，竟会有这样的事情，阮仙师他……”
　　霁林低声喃喃道：“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霁林的资质虽不像阮星舒那般逆天，但也不差。
　　三年前霁林十八岁，在仙门中已少有对手，且其他人不会那般无聊地抹除他在虞山的记忆，只有阮星舒会这么做。
　　霁林会这样认为，是有依据的。
　　如果阮星舒说的山匪是真的，成亲是真的，那么婚书也极有可能是真的。可他们若为了营救那些人，假扮山大王和新娘，是不需要签订婚书的。
　　婚书上的日期是五月八，结合老者所说，是在他们留下来断后的时间之后。
　　霁林地脑海中又响起那日阮星舒在御书房背诵的婚书上的内容：“告於


第46章 
　　青云殿。
　　阮星舒坐在桌前,焦急的看向殿外,他第不知多少次说道：“娘子怎么还没来？宁宇你快出去看看。”
　　宁宇将一碗参汤放到阮星舒面前,笑道：“阮仙师，陛下不是已让人传了话来，说今日有事，叫您不必等他一起用晚膳了。”
　　阮星舒依然望着殿外，没吭声。
　　宁宇劝道：“陛下政事繁忙,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您不必太过担心。阮仙师，您看,要不咱们先用膳？”
　　阮星舒坚决摇头，“可以前娘子从没忙到这么晚。”他喃喃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阮星舒自午睡醒来不见霁林，心中就一直惴惴的,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现在又久不见霁林现身,心中更加担忧了。
　　阮星舒越想面上表情越凝重,终于,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宁宇手忙脚乱地跟上去：“哎,阮仙师，您等等我。”
　　阮星舒大步流星出了青云殿,夜间寒气很重，他忍不住拢紧了衣衫。
　　抬头望去，这宫内四处虽都燃了灯火,但阮星舒依然被远处浓稠的夜色扑了一脸，他一时竟辨不清御书房所在的方向。
　　阮星舒在原地站了站，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扭头冲身后追来的宁宇道：“御书房在哪个方向？”
　　宁宇刚想为阮星舒指明方向，接着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手，他冲阮星舒摇摇头：“阮仙师，这么晚了，您就不要乱走了，要是磕着碰着，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既然宁宇不说，阮星舒索性随意选了个方向。他行走如风，不知过了多久，忽见前方出现一道朦胧身影。
　　阮星舒脸上担忧的神色登时一松，快步上前道：“娘子。”
　　远处那道身影脚步微顿，随后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阮星舒耳中：“阮公子。”
　　是欧阳明静。
　　阮星舒来到欧阳明静面前，左右看了看，问道：“这么晚了，明静你还没出宫？见到我娘子了吗？”
　　欧阳明静道：“见到了，我刚从陛下那边回来。”
　　阮星舒长出了一口气，他笑道：“那就好。明静，我让宁宇送你出宫吧。”
　　欧阳明静笑道：“哦，他送我，那你呢？”
　　“我自然是去找我家娘子。”阮星舒说着皱了下眉，对欧阳明静说道：“明静，我也不瞒你，从下午开始，我就觉得心底惴惴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实在是不放心，见到娘子才能安心。”
　　他说着就要离开，被欧阳明静拉住了。
　　阮星舒投以疑惑的目光：“明静？”
　　欧阳明静脸上看不出丝任何异样，就好像他与霁林的那番谈话不曾存在过，待阮星舒的态度还与往常一样。
　　欧阳明静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安抚的味道：“阮公子，陛下这几日都很忙，就算你去了，怕是也见不到他的人。”
　　顿了下，接着说道：“陛下怕你一个人闷了，特召我来陪你说说话。”
　　“真的！”阮星舒很喜欢欧阳明静这个朋友，自然也十分信任他。
　　阮星舒再次跟欧阳明静确认霁林没出事，这才笑着点头：“那好吧，既然娘子在忙，我就不打扰他了。明静，随我去青云殿坐坐吧。”
　　欧阳明静颔首：“好。”
　　*
　　阮星舒等霁林等到现在，早就饿了，回到青云殿便埋头吃起饭来。欧阳明静坐在一旁，面前放了一杯茶，并不说话。
　　一直吃到七分饱，阮星舒才放下筷子，他用帕子擦了嘴，拎起水壶倒水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明静，你在看我？”
　　欧阳明静将自己面前一口未动的水递给阮星舒，弯起嘴唇道：“阮公子，我双目不能视物，如何看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星舒接过欧阳明静递过来的水，喝了半杯后才说道：“我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
　　欧阳明静“哦？”了一声，他自认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哪里奇怪？”
　　“不好说。”阮星舒想了会儿，放弃似的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今天……话少了很多。”
　　以前欧阳明静来青云殿，总是会天南地北地跟他说许多话。他们虽未在一起吃过饭，但昨晚在京都的茶馆，他们也是边吃边聊的。
　　欧阳明静并没有“食不言”的讲究。
　　“阮公子真是敏锐。”欧阳明静面上笑意不变：“我只是在想，给你开的方子要加上那些药材……”
　　果然，一提起药，阮星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求饶道：“别别，明静，咱们不说这个了。”
　　欧阳明静哈哈大笑。
　　欧阳明静在青云殿待得时间并不很长，因为后面阮星舒忽然毫无预兆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阮仙师！”宁宇一惊，急忙上前查看情况，他对欧阳明静道：“欧阳先生，您快看看，他怎么了？”
　　欧阳明静道：“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助眠的药粉，对身体是无害的。”
　　宁宇张了张口，欧阳明静似是有所感应，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阮公子，我这么做，是陛下授意的。”
　　宁宇一呆:“陛下？”
　　就算欧阳明静双目失明，也能感觉到宁宇的吃惊。他将方才递给阮星舒的水杯拿在手中，在心里怅然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欺骗阮星舒，但他不能不这么做。
　　若让阮星舒知道霁林不在宫中，甚至离开了京都，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情。
　　还有现在的霁林，只怕此时并不是很想见到阮星舒。
　　只希望霁林离京探查事情真相的这段日子，能够冷静下来，也希望他早日回来。
　　欧阳明静与宁宇合力将阮星舒扶上了床，又叮嘱了宁宇几句话，这才放心离开。
　　*
　　数个时辰后，与京都相距万里之遥的紫阳山上，晨光熹微，鸟儿鸣唱。
　　一道罩着兜帽的身影出了房门，鬼鬼祟祟的往台阶旁挪去，行到半途，忽见旁边“唰啦啦”冒出十几道手持利剑的身影。
　　这十几道人影，皆是九霄云门的弟子。为首的那名弟子道：“二师兄，你就放弃吧，我们是不会让你去京都的。”
　　被识破身份，那人便将兜帽一摘，果真是陆笙。
　　这已经不知是陆笙第几次失败了，但他仍不放弃。
　　陆笙看着拦住他的众师弟，怒气冲冲道：“你们趁我生病，让大师兄被人带走，你们就不觉得羞愧吗？京都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那里的人吃人不吐啃骨头，现在大师兄病着，那些人欺负他怎么办？我跟大师兄平日里真是白疼你们了！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它不痛吗？”
　　“二师兄，你不必再说了，师尊交待，绝不能放你离开紫阳山半步。”
　　陆笙那叫一个气啊，“你们，你们……”
　　“二师兄，您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清瘦了许多，师尊和我们都心疼坏了。”
　　那群修士七嘴八舌地劝：“是啊，二师兄，大师兄如今可是仙门的功臣，他在宫里，有陛下撑腰，绝不会有人欺负他的。倒是你，只怕到时大师兄的病好了，你却倒下了。”
　　“对对。”
　　陆笙像是被说服了，他有些动摇：“……那，我回去休息？”
　　众弟子连连点头。
　　“好吧。”陆笙说完果真转过身。
　　看着陆笙的背影，那十几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笙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道：“啊，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他说着抬手一挥，烟尘过处，那十几名弟子白眼一翻，集体昏了过去。
　　“嘿，跟我斗。”陆笙拍拍手上的尘烟，翘起嘴唇道：“还是太嫩了点。”
　　也不知前段时间，被困的直跳脚的人是谁。
　　不过显然陆笙已经前些日子的困境忘记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距离最近的一名弟子的脸颊，“别说师兄不疼你们，熬了这些天也怪辛苦的，好好睡一觉吧。”
　　陆笙说着站起身，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贵气天成，正是霁林。
　　“小师弟？你怎么回来了？”陆笙先是一惊，随后一喜，紧接着又是大怒，脸色变得可谓比翻书还快。
　　陆笙边向霁林走去边道：“大师兄呢？你是嫌他麻烦将他送回来了？哼，当初不经我的同意带他走的是你，现在……”
　　霁林一个冰冷地眼神扫过去，陆笙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陆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中虽惧，但嘴上也不想太过丢人——师兄的架子还是要有的。
　　陆笙道：“做什么这样看我？”
　　霁林并不想说废话，他直奔主题：“我问你，明德三十四年四月末，宫中有事急召我回宫，你是不是与阮星舒下山了？”
　　他记得阮星舒伤重刚醒来那会，陆笙说过他奉召回京，阮星舒带着陆笙和清宁下山的事。
　　“明德三十四年，那得是三年前了吧。”陆笙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些，但紧接着他悄悄瞄了霁林一眼，眼底闪耀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那么久的事了，我哪记得清楚。”陆笙这样说。
　　陆笙神色间任何一个微小的神色变化都没能逃过霁林的眼睛，所以在陆笙说完话后，他悍然一掌击了过去。
　　悍利罡风擦着陆笙耳边飞了过去，陆笙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你，你跟我动手？虽然你是皇帝，但我到底也是你师兄，你想残害同门？”
　　霁林并不理会陆笙的厉声喝问，他虽是赤手空拳，但招招精准凛冽，陆笙主修医理，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擒住了。
　　霁林一手擒住陆笙的肩膀，他近距离逼视着陆笙的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一片冷意。
　　霁林一字一顿道：“二师兄，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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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看着霁林近在咫尺的冰冷眼眸,陆笙额角不由滑下一滴冷汗。
　　——他是认真的。
　　陆笙清楚的意识到霁林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若再不说实话,霁林真的会对他动手。
　　从陆笙第一次在九霄云门见到霁林开始，就知道他是一只危险的猛兽，不能轻易惹恼了他。
　　陆笙吞了口唾沫，在心中默念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且输给沧澜洲的皇帝陛下并不丢人,他实在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挨皮肉之苦。
　　想通了这点后，陆笙叫道：“啊，对,小师……不，陛下，您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是，三年前你回京后,第二天大师兄就带着我和清宁师妹下山了,这事我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的。”
　　陆笙说完见霁林仍看着他,显然不是很满意听到的这个答案，他一面在心中叫苦一面继续说道：“我们下山没多久,经过一个村庄，听说村子里有姑娘被人强掳了去,说是要给他们的老大当压寨夫人。那伙人的据点在……”
　　霁林道：“虞山。”
　　“对，是虞山。”陆笙点了点头，随后轻咦了一声,他疑惑的看着霁林：“你怎么知道？”
　　霁林没有回答，而是道：“说下去。”
　　陆笙眉毛一耷拉，认命地继续说下去：“那伙人的据点是虞山，那地方诡异的很，那群妖物手段也甚是卑劣，我跟师妹差点被困死在山里，好在大师兄救了我们。”
　　听到这里，霁林拧了下眉，陆笙说虞山的那群家伙是妖物，老者却说是山匪。纵使那说书的老者是普通百姓，山匪与身怀修为的作恶者也是分的清的。
　　难道是一群身怀灵力的修士落草为寇，作恶四方？
　　还有一点让霁林在意的是，老者的故事里并没有提到陆笙跟清宁两个人。
　　霁林不动声色地问道：“然后呢？你们跟着阮星舒一起回门派了？”
　　陆笙道：“我跟清宁伤的很重，大师兄把我们安置在一户农家养伤，大概过了小半个月，他来找我们，说在虞山作恶的家伙已经被他解决了。”
　　“只有阮星舒一个人？”
　　陆笙莫名奇妙：“不然呢？还有谁？我们就三个人出来的。”
　　霁林神色冷凝，沉默片刻后道：“阮星舒有提及那半个月发生的事吗？”
　　陆笙摇头：“没有，那时沈克忽然发疯，沧澜洲情况非常紧急，眼看着就要全面开战了，大师兄来接了我跟师妹就匆匆赶回去，哪还有时间谈论这些小事。”
　　说到这里，陆笙看了霁林一眼：“当时你回宫，说很快就回来，但大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有消息，师尊担心你，特意让大师兄去接你。大师兄还没出发，你拜别师尊的信就送了过来，你说你在京都，不回来了。”
　　陆笙说的这段事，霁林有印象——如果他的记忆没被动手脚的话。
　　在霁林的记忆中，那段往事是这样的——他回到京都，只在宫中待了两日就赶回紫阳山，许是烦心皇廷又挂心沧澜洲，思虑太重的原因，他在途中忽然发起了高烧。
　　霁林烧的昏昏沉沉，在路上耽搁了几日，待他病愈，在途中遇到了逃难的百姓，又听闻沈克发难，皇室懦弱退让的消息，思虑良久，他改变主意，决定回京都去。
　　与其寄希望在别人身上，不如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要挣一挣那帝王之位，看看在那高位上，沈克的厉刃是否真的能砍下他的头颅。
　　霁林垂下眼眸，掩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阮星舒抹去他的记忆，抹去了他对他的爱意。
　　阮星舒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料到，他会再次爱上他。
　　霁林嘲讽地勾了一下嘴唇，现在想来，那高烧来的莫名，只是那时他整副心神都在魔族身上，以至于忽略了。
　　他会发烧，应是抹除记忆的后遗症。
　　陆笙没注意到霁林走神了，还在说着：“虽然后面危机化解……”
　　陆笙忽然收了声，他意识到这事情很不对劲，纳闷道：“陛下，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下山历练，又跟你没关系，你这么关注这件事做什么？”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是不是大师兄记起什么了？你来找我核实？”
　　霁林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松开陆笙，转身就走。
　　陆笙追在霁林后面道：“哎哎，小师弟，你别走啊，先告诉我，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霁林抬手，一道由灵力形成的绳索将陆笙绑了起来。
　　察觉到异样的九霄云门弟子赶来，就看见被灵力凝成的绳索捆成蚕蛹，在地上一.拱一拱.的陆笙。
　　……
　　白竹驾车等在山脚下，一见霁林出现就道：“陛下，我们是回宫还是……”
　　“去虞山。”
　　白竹欲言又止，霁林一个眼神扫过来，白竹心下一凛，立即道：“是。”
　　*
　　同一时间，京都，青云殿。
　　阮星舒按着额角从床上起身，就见外面天光已大亮了，他皱着眉冲外面喊道：“宁宇。”
　　宁宇很快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阮仙师，现在洗漱吗？”
　　阮星舒道：“我怎么睡着了。”他揉了揉额角，又道：“娘子昨晚没回来？”
　　宁宇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顿，盆中的热水激起水花，差点洒出来。他心虚地避开阮星舒的目光，低声道：“陛下昨晚回来了，只是您睡着了。早上陛下走的也早，特意嘱咐让我不要吵醒您。”
　　阮星舒唔了一声，宁宇垂首将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心跳如雷，生怕谎言被识破。好在阮星舒只是伸了个懒腰，说：“这样啊，那下次你得记得叫醒我。”
　　宁宇悄悄松了口气，他应了一声，转身去衣柜中给阮星舒取衣服。
　　宁宇没有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阮星舒抬手摸了摸身侧，只见那一半的床褥光洁如新，根本没有躺过人的痕迹。
　　宁宇取了一件衣服，转身笑道：“阮仙师，今天穿这件……”
　　猝不及防对上阮星舒的目光，宁宇心下不由咯噔一声，他迟疑道：“阮仙师，怎么了？”
　　阮星舒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娘子什么时候走的。”
　　宁宇拿着衣服往榻边走，小声答道：“陛下这几日很忙，走了差不多有小一个时辰了。”
　　阮星舒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他接过宁宇手里的衣服穿上了，这才道：“你去准备些吃的，带上跟我走。”
　　宁宇忐忑不安道：“……去，去哪里？”
　　“去御书房。”阮星舒道：“娘子走的那么早，肯定没来得及吃早饭，我给他送去。”
　　宁宇肉眼可见地慌了，他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这，这只怕不好吧？”
　　阮星舒走到一旁，掬水洗了脸，道：“没事，我就去送早饭，见到娘子就回来，不会打扰他的。”
　　宁宇舔了下嘴唇：“这……阮仙师，陛下身边有白统领陪着，白统领心细，肯定会提醒陛下用早膳的。”
　　阮星舒不由看了宁宇一眼。
　　宁宇以前也怕他出青云殿，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额上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显然不正常。
　　阮星舒静静看了宁宇片刻，忽然笑了，他开玩笑似的说道：“你怎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娘子不在宫中？”
　　宁宇的脸色一僵，接着反应过来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阮仙师，你说什么呢，陛下不在宫中能在哪里，呵呵。”
　　阮星舒如今虽病着，很多事也都不放在心上，但事关霁林，他比谁都敏锐。如今一见宁宇这样子，他心下不由一沉，暗道自己猜对了。
　　他又想到昨日深夜不归的欧阳明静，只怕这件事他也参与其中。
　　欧阳明静不是宁宇，没那么好忽悠，阮星舒一面拿着锦帕擦拭脸颊，一面在心中转着主意。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知道欧阳明静为人细心谨慎，若他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只怕宁宇并不知晓霁林的去向。这件事还得从欧阳明静身上下手。
　　阮星舒正想着该如何从欧阳明静口中套话，就听身侧的宁宇道：“欧阳先生，你来了。”
　　宁宇虽极力掩饰，阮星舒还是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了兴奋之意。
　　阮星舒只做没有察觉到，他放下锦帕，回身笑道：“明静，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欧阳明静道：“京都珍宝阁今日举行拍卖会，上至功法典籍、灵器宝剑，下至在普通百姓中广受欢迎的珍玩古物，每一件都是万里挑一的宝物。我近来空闲，又想着陛下这几日政务繁忙，可能没时间陪你，就想邀你与我同往，不知阮公子是否赏脸。”
　　阮星舒眼珠一转，笑道：“好啊，只是我娘子他……”
　　欧阳明静温声笑道：“这个不必担心，让人给陛下送个口信就行了。”
　　“也好。”阮星舒弯唇一笑：“我同你一起去看看，拍一样好玩的物件送给娘子，哄他开心。”
　　欧阳明静转向一旁的宁宇：“你去准备吧。”
　　宁宇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擦去额上的汗，笑道：“好，阮仙师，我这就让人传早膳，你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
　　欧阳明静道：“不必。”
　　转向阮星舒道：“京都早市有一家包子铺，远近闻名，要不要去尝尝？”
　　阮星舒如往常一样十分好说话：“嗯，都听你的。”
　　阮星舒兴致高昂地跟着欧阳明静出了青云殿，再没提给霁林送饭的事。
　　看着阮星舒与欧阳明静的背影，宁宇想，还是欧阳先生有办法啊。
　　阮星舒出了青云殿，脚步忽地一顿，他扭头对落后半步的宁宇道：“对了，帮我把小满抱来。”
　　欧阳明静出现后，宁宇轻松了不少，他说道：“阮仙师，咱们很快就回来了，就不必带小满了吧。”
　　阮星舒给了宁宇一个“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灵宠当然要贴身饲养，这样它才能跟我亲，以后跟人起了冲突，它才能护着我。”
　　宁宇想了想阮星舒带回来的那只小鹅崽——超拽，超凶，超能吃，就是战斗力为负，啄人一口就像是挠痒痒。
　　宁宇实在无法想象，日后阮星舒跟人起了冲突，那只鹅要怎么保护主人。难道把自己烤熟了送上去，把敌人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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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最终,阮星舒还是带着小满出了宫。
　　他们第一站去的就是城西的包子铺,果如欧阳明静所说,这家店非常受欢迎。
　　只见铺子里被前来用早饭的客人挤得满满当当，客人点单的声音，老板快活的笑声，帮工的吆喝声掺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欧阳明静看起来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一见他就亲自上前招呼着，照顾的十分妥帖周到。
　　阮星舒虽病着，却也不傻,他知道与欧阳明静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目的表现的不能太明显，他不能让欧阳明静察觉到他已知晓霁林不在宫中的事。
　　阮星舒按捺住心中焦急,耐心且细致地品尝美味，他还不忘跟老扳说：“大哥,你家包子味道真好,过几日我带家中娘子过来尝尝。”
　　老板也是个善聊的,闻言笑道：“哎呦，真看不出来,公子你已经成亲啦。”
　　阮星舒嘴唇一弯，双眸中是遮挡不住的幸福笑意：“成亲好几年了。”
　　老板看了眼坐在阮星舒旁边的欧阳明静,笑道：“那公子可得好好劝劝欧阳先生，让他早点成家，也给京都的姑娘们一个机会。”
　　阮星舒叼着包子,用胳膊肘撞了身侧的欧阳明静一下，他轻声道：“明静，听到了吗。”
　　被调侃了，欧阳明笑了下，笑容一如既往，让人如沐春风：“这个不着急，缘分到的时候挡不住的。”
　　阮星舒与包子铺老板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包子铺老板道：“那几位慢用，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阮星舒点头笑道：“好，大哥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吃完早饭，阮星舒扶着欧阳明静上了马车——虽然欧阳明静并不需要他搀扶。
　　阮星舒坐在欧阳明静对面，顺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去，就见马车缓缓移动。
　　那鼎沸的人声渐渐远离了，阮星舒兴致勃勃地道：“明静，咱们现在是去珍宝阁？”
　　欧阳明静笑道：“不着急，珍宝阁的拍卖会晚上才开始。”
　　“晚上？”阮星舒转过脸，面上的诧异恰到好处：“那咱们为何这么早出来？”
　　阮星舒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十分清楚，欧阳明静带他出来，是担心他发现霁林不在宫中，生出事来。
　　欧阳明静并不知道阮星舒的心理活动，仍是那般清雅温柔的样子，他笑道：“我们也算是多年老友，上次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今日我定要好好款待你一番。”
　　欧阳明静说的“上次”是在茶馆相遇的那天。
　　阮星舒想从欧阳明静身上挖到消息，自然不想离他太远，当即一点头应允了：“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明静一笑，冲外面赶车的马夫道：“回府。”
　　阮星舒与欧阳明静下了马车，刚进院子就见欧阳府上的管家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少爷，傅国师已到府中很久了，现在正在前厅。”
　　欧阳嗯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了。”
　　今日无早朝，御书房也寻不到霁林与白竹的身影，这显然不对劲。且昨夜欧阳明静深夜离宫，欧阳明静又深得霁林信任，傅凡朗会找到欧阳府上，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阮星舒奇怪道：“傅国师？就是那个小白脸？这一大早的，他来找你做什么？”
　　傅.小白脸.国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双手叉腰，站在檐下阴测测道：“阮星舒，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阮星舒皱眉道：“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傅凡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偷听？分明是你在背后给我起绰号，辱我人格！”
　　阮星舒奇怪地看了傅凡朗一眼：“你都听到了，怎么能说我背后说人？我分明是当着你的面说的。”
　　阮星舒下巴一抬，十足地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
　　傅凡朗额上青筋暴起，他左右看了一眼，开始卷袖子。随后他走到墙边拿了一个扫帚走了过来：“阮星舒我告诉你，本国师看你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我非得打得你满脑袋开花不可。”
　　“国师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
　　不仅欧阳府上的人，就连一直不吭声的宁宇也忍不住上前阻止。
　　“国师，可不能动手啊，你们其中任何一方受伤了，我们都没办法交代。”
　　这一番拉扯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众人偃旗息鼓。
　　傅凡朗与阮星舒，欧阳明静坐在厅内喝茶，傅凡朗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杯茶水，这才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是问的阮星舒。
　　阮星舒吹去杯中漂浮的茶叶，说道：“明静要请我吃饭，我自然在这儿。”
　　“什么！”傅凡朗不满地对欧阳明静道：“我们相交数年，你可不曾请过我，不行，今天我也要待在这里，你快让人多备一副碗筷。”
　　欧阳明静轻抿了一口茶水，无奈摇摇头，笑道：“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你们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欧阳明静离开后，厅内的气氛就不似刚刚那般温和了。
　　傅凡朗一见阮星舒就头疼，尤其是上次帝后事件，让他对阮星舒的印象更差。
　　傅凡朗斜眼瞅着阮星舒，却见阮星舒没有丝毫不自在，甚至还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果脯来吃。
　　傅凡朗磨了磨牙，率先打破沉默：“阮仙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要将婚书拿给我看吗，这都好几天了，婚书呢？”
　　傅凡朗说着冲阮星舒伸出手。
　　阮星舒拿了一个香梨放到傅凡朗手中，说道：“说了拿给你看，我肯定不会食言，国师你等着就是了，不必急于一时。”
　　傅凡朗轻哼了一声，心说我信你胡诌，那婚书肯定不存在，你不做假就拿不出来。
　　阮星舒与傅凡朗相看两厌，那番短暂的交谈后就都不说话了。
　　欧阳府的午饭很快准备好了。医者注重养生，所食多为素食，好在饭菜味道极好，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用完午饭半个时辰，宁宇端了一碗药放在阮星舒面前。
　　阮星舒深觉诧异，“这是？”
　　“是药。”宁宇道：“我特意带出来的，刚借了欧阳先生的厨房煎了下，阮仙师，您趁热喝了吧。”
　　阮星舒：“……”
　　欧阳明静，傅凡朗在场，他们二人不好蒙骗，阮星舒只得一口气将药喝下。他将空碗往桌上一放，“这下可以了吧？”
　　宁宇笑着递了一杯温水给阮星舒，“可以了，快，阮仙师，喝口水。”
　　阮星舒皱眉漱了口，对欧阳明静道：“明静，我有些困了，能否收拾个屋子让我躺一会儿。”
　　阮星舒有午睡的习惯，宁宇和欧阳明静都是知道的，也并未有人起疑。
　　欧阳明静唤来管家，让他带阮星舒去客房休息，宁宇捧着已经睡着的小满跟了上去。
　　阮星舒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似是想到什么，扭头对宁宇道：“我睡一会儿，你不必在这守着，下去休息吧。”
　　今日阮星舒的神色举止与往常无异，且这又是在欧阳府上，宁宇并不担心会出什么事，他点点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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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吱呀”一声轻响传来,阮星舒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半转过身,果真就见房中没人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也不穿鞋，踮着脚做贼似的溜到窗边，顺着窗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就见外面静悄悄的,并无人把守的迹象。
　　阮星舒松了口气，暗道此处果真不像宫内那般守备森严，正好方便他行事。
　　正准备回床边穿鞋,忽注意到窗边放着一只精美的花瓶，阮星舒眼珠一转，走了过去。
　　只见阮星舒抬手,一团深褐色、散发着苦涩药香的水球出现在他手中，正是方才宁宇端过来的药。
　　在宫中的时候,阮星舒就不爱喝药,平日里霁林盯着他还肯喝,因为喝完了厚着脸皮的话，能求个亲亲——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求不到。
　　霁林不在的时候,那药都被阮星舒拿去浇花了。
　　当着欧阳明静和傅凡朗的面，阮星舒不好将药倒掉,他会把药装进天影戒中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阮星舒将水团丢进花瓶中，这才满意地走到床边把鞋穿上了,他再次来到窗边，掀开窗子跳了出去。
　　阮星舒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重新折回饭厅，果真就见欧阳明静和傅凡朗还坐在那里。他避开欧阳府上的人，悄悄摸到墙角，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就听傅凡朗冷冷道：“好了，欧阳，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这下你可以告诉我陛下在何处了吧？”
　　欧阳明静笑了笑，亲自倒了杯水放到傅凡朗面前：“国师，气大伤身，喝杯水消消火。”
　　从阮星舒的角度，能够看见欧阳明静递到欧阳明静面前的水杯，他猛然想到昨晚吃完饭后，欧阳明静亲自递给他的那杯水，喝完后他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果真是他做的手脚！
　　阮星舒一手捂着心口，觉得心情甚是凄凉，交友不慎啊。
　　屋内，傅凡朗哼了一声，他看了眼面前的水杯，并没有喝：“不必拖延时间，我只想知道陛下现在何处。”
　　欧阳明静似是有些无奈，说道：“我并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陛下已让人传了信来，他去了虞山。”
　　虞山？阮星舒眨眨眼，心说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过来着？
　　傅凡朗皱道：“陛下去虞山做什么？”他转了下眼珠，想到突兀出现在欧阳府上的阮星舒，问道：“莫非与阮星舒有关？陛下找到医治他的办法了？”
　　阮星舒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就听欧阳明静道：“也可以这么说。”
　　傅凡朗嗤了一声，十分不满：“这种事交给其他人去做不就好了，堂堂一国之君，何须亲自前往，他阮星舒有那么金贵？我看他皮实的很。”
　　欧阳明静摇摇头，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喝了。”傅凡朗一把夺过欧阳明静手里的杯子，说道：“你怎么也不拦着陛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欧阳明静笑了一声：“国师，若你也在现场的话，你就会发现，根本拦不住的。”
　　傅凡朗端起茶杯，哼道：“我才不信。”
　　在外面听墙角的阮星舒心思动了起来，霁林为他去了虞山，这虞山是什么地方来着，想了想，他的眼睛猛然一亮。
　　对了，虞山是他跟霁林相遇的地方，他们的定情之地！
　　阮星舒忍不住皱了下修长的眉宇，无声自语道：“娘子既想故地重游，为何不与我一起，还拉着明静一起瞒着我？”
　　他又往屋内看了一眼，想从欧阳明静与傅凡朗的对话中获取更多信息，却发现他们不说话了。
　　阮星舒看看欧阳明静，又看看傅凡朗，忽然想起后者跟他要婚书的事。
　　那封婚书被他放在他一直想不起来的“家”里了，现在想来，他跟霁林既是在虞山定情，他们的小家应该也在虞山才对。
　　阮星舒喃喃低语道：“是了，肯定是这样，娘子瞒着我亲自去虞山，肯定是想取了婚书回来给我一个惊喜。”
　　想通这点后，阮星舒冲欧阳明静所在的位置拱了下手，低声道：“明静对不起，刚刚是我误会你了，你真是一个好朋友，配合娘子一起哄我开心。”
　　阮星舒一想到霁林亲自去取婚书，心里就甜蜜蜜地，但同时也有些不放心，他低声道：“傻瓜，你难道不知道为夫会担心吗。”
　　知晓了霁林的下落，阮星舒心中大石落地，他起身准备离开，不小心踩到墙角枯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那声响虽细微，还是引起了屋内人的警觉。
　　欧阳明静道：“谁在外面？”
　　傅凡朗则已站起身，千钧一发之际，阮星舒捏住喵喵叫了两声，这猫叫他学的是惟妙惟肖，顺利瞒过了欧阳明静与傅凡朗。
　　已走到门边的傅凡朗嗨了一声，回身冲欧阳明静笑道：“欧阳先生还养猫？”
　　“许是他处跑来的野猫。”欧阳明静笑了笑，并未多想：“这宅子偏僻，周围多有野猫活动。许是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些吃的喂给他们。”
　　阮星舒顺利回到房间，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从欧阳府上逃走的几率不大，他准备等到晚上，珍宝阁的拍卖会人多眼杂，到时正好趁乱离开。
　　阮星舒一觉睡到太阳落山，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多了一团奶黄色，毛绒绒的小东西。是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小满。
　　阮星舒一把抓起睡得正熟的小满，强行将它晃醒，然后看着它圆溜溜地眼睛道：“等到晚上，跟我一起去虞山接娘子回家。若是路上碰到危险，你一定要保护我，知道吗？”
　　小满理都不理阮星舒，合上眼皮眼看着又要睡了，阮星舒又晃了一下，“听懂了吗？来，咱们击掌。”
　　阮星舒说着冲小满伸出一只手，小满张嘴就啄他的掌心。
　　阮星舒喜滋滋道：“你答应了啊，可不能食言。”
　　小满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宁宇听到动静进来，笑道：“阮仙师，您醒了，我正准备叫你。”
　　阮星舒将小满放到一旁，问：“要出发了？”
　　“是。”宁宇道：“欧阳先生说晚饭在外面吃，等用完饭，拍卖会也该开始了。”
　　“好。”阮星舒点点头，他说道：“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宁宇也跟着点头，他看着阮星舒，双眼放光道：“都说这珍宝阁汇聚天下奇珍，我也从没看过呢，这次正好跟着阮仙师跟欧阳先生开开眼界。”
　　阮星舒弯唇一笑，并没跟宁宇说他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吃完晚饭后，阮星舒，欧阳明静就去了珍宝阁。至于傅凡朗，他一见阮星舒就头疼，早就打道回府了。
　　珍宝阁果真没有愧对它的名字，先不说拍品，就是阁中摆件，乃至座椅、茶盏也样样都是珍品。
　　阮星舒跟在欧阳明静身后上了三楼雅座，他顺着栏杆往下看，就见一楼至三楼都坐满了人，当真十分热闹。
　　阮星舒忽想起一事，回身道：“哎，明静，刚刚那侍者说老位置，你是这里的常客？”
　　欧阳明静已在桌前坐下了，他点头道：“我是医者，许多奇珍药材就是宫中也没有，只能从此处得到。”
　　“原来是这样。”阮星舒说完再次将头转了回来，他看似是看热闹，实则在记这里的路线，方便逃走。
　　很快，拍卖会就开始了，阮星舒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期间还想拍几个带回去，被宁宇劝住了。
　　“那好吧，那就不买。”阮星舒说着端起手边的杯子，放到唇边脸色忽地一变。
　　欧阳明静敏锐地感觉到阮星舒的气息变化，问道：“阮公子，你怎么了？”
　　阮星舒将杯子放到桌上，用手按着腹部道：“我好像吃坏肚子了，茅厕在哪儿？哎呦，不能再等了，明静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阮星舒说着就出了雅座。
　　宁宇忙跟上去：“阮仙师，你等等我。”
　　珍宝阁结构复杂，宁宇跟阮星舒又初来乍到，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最后阮星舒拦下一名黄衫男子。
　　那名黄衫男子笑道：“巧了，我也正要去，你随我一起吧。”
　　阮星舒道：“多谢。”
　　宁宇目送阮星舒进了茅房，他在外面等着，可等啊等啊，那黄衫男子都出来许久了，也不见阮星舒出来。
　　宁宇心中难免有些惴惴的，最后只好进了茅厕。
　　珍宝阁的茅房不似他处，内里设了隔板，还燃着熏香，干净卫生，并无异味。
　　因有隔板阻挡，宁宇并不知道阮星舒待在那一个格挡中，只好小声唤道：“阮仙……阮公子，阮公子？”一连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
　　宁宇皱了皱眉，只好一间一间去找，发现都不是阮星舒，他心下彻底慌了。
　　一直跟在暗处的影卫见宁宇进去后迟迟不出来，也察觉到不对劲，其中一人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宁宇自然认得宫中影卫，他低声道：“阮仙师不见了，我明明亲眼看着他进来的。”
　　影卫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挨个茅坑检查，最后只剩下最里侧的一个，那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影卫示意宁宇退后，随后一脚将门板踹开，就见一个穿着亵.衣的人正蹲在地上数钱，那包裹银子的外衫正是阮星舒的。
　　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脸来，宁宇道：“是你，你这衣服是我家公子的，我家公子人呢？”
　　男子显然被吓到了，一时有些愣，宁宇只好道：“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位公子呢？”
　　男子终于回过神来，说道：“我不知道，他花钱买了我的衣服出去了。”
　　影卫看着摊在衣服上的银子，说道：“珍宝阁的物品都价值连城，你出入珍宝阁，会缺钱？”
　　男子将阮星舒的衣服连同银子一起卷吧卷吧，紧紧抱在怀里，冲那影卫道：“小兄弟，你肯定还没成亲吧，我家娘子凶的很，管我管的严，一点零花钱都不给，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攒钱可不容易。”
　　影卫：“……”
　　影卫扭头出去了。
　　影卫将事情简短地跟同伴们说了，随后道：“去找，时间这么短，他肯定走不远处，去找穿黄色衣衫的男子。”
　　众人应声四散。
　　宁宇也跟着寻找，忽然他的目光落向二楼，那里人头攒动，他一眼就看见一道黄色身影逆着人流而行，显然是要下楼。
　　那人衣服上的花纹颜色与方才那名男子身上所穿一模一样。宁宇道：“我看见他了，在那里！”接着大声叫道：“阮公子！”
　　许是听见宁宇的声音，那人扭头就跑。
　　宁宇急道：“阮公子，你要去哪儿——”
　　影卫已追了上去。
　　那黄衣人极聪明，不往外走，只往人多的地方钻，所过之处一片人仰马翻，引得骂声一片。
　　最终那人还是被影卫擒住了。
　　只听那黄衣人叫道：“哎呀，疼死了，快松手，松手。”
　　这声音清脆悦耳，分明是年轻女子的，抓人的影卫当即把手松开了。
　　宁宇惊愕道：“女，女的？”
　　那黄衣人看了宁宇一眼，她虽做男子打扮，但眉眼明艳，一看就知是女子。
　　那女子道：“女扮男装有什么好稀奇的，没见过？”
　　宁宇皱眉道：“那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这应该不是你的吧？”
　　“哦，这个啊。”那女子扯了扯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衣袖：“我跟人换的。”
　　影卫面无表情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钱？提钱多俗气？”那女子嗤之以鼻：“我也经常变装跑出去的，你们家公子肯定是嫌你们烦人。我没收他的钱，毕竟我在外面也经常得到好心人的帮助。”
　　宁宇：“……”
　　影卫：“……”
　　宁宇道：“烦请姑娘告知我们您的衣物是什么颜色，我家公子又往何处去了。”
　　女子摇头：“不行，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能说。”
　　宁宇：“……”
　　影卫向前走了一步，女子立刻道：“你家公子说你们绝对不敢伤我的！”
　　影卫：“……”
　　宁宇：“……”别说，还真不敢。
　　他们这边掰扯不休，谁都没注意到，一名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女子迈着悠闲的步子，优哉游哉且光明正大地出了珍宝阁的大门，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中。
　　珍宝阁内。
　　那女扮男装的女子转身欲走，忽想到一事，“对了，你家公子给你们留了封信。”说着将信递给宁宇，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影卫拿过去就拆开来，其他影卫也围了过来，就见信上龙飞凤舞地写道：“我去虞山了，接到娘子就回，勿念。”
　　一名暗卫发自真心地疑惑：“不是说阮公子病了吗，这些手段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们这么多人被一个生病的人耍的团团转，传出去我们还怎么混？”
　　另一名暗卫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速将这个消息告知陛下和欧阳先生。”
　　另一边，做了女子装扮的阮星舒一直走到拐角处才停下脚步，他胸.前的衣襟动了动，从里面钻出来一只毛绒绒的小鹅脑袋。
　　阮星舒摸摸小满的头，由衷地慨叹道：“哎，我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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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成功甩开欧阳明静和宁宇后,阮星舒并未耽搁,他花大价钱买了一匹马,沿途边走边问，一路往虞山所在的方向去了。
　　马儿在路上跑了一夜，第二天天明时，阮星舒到达一座小镇。
　　正值清晨，小镇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阮星舒牵着马走在长街上，他虽想继续赶路，但肚子饿了,马儿也需要休息。
　　街旁一家早点铺子的老板娘一见阮星舒，就笑着招呼道：“姑娘，来份羊肉汤暖暖身子吧。”
　　阮星舒牵着马,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连经过几家早点铺子，阮星舒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姑娘,来店里歇歇脚,吃个早点再走吧,咱们店里有……”
　　阮星舒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又经过一家包子铺时,那包子铺的老板冲他招了下手，笑道：“姑娘,来个包子吧，皮薄肉大，好吃的很嘞。”
　　阮星舒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眼周围，就发现身旁走过的不是大老爷们就是妇人，并未见到未成家的小姑娘，他不由问道：“你是个跟我说话？”
　　阮星舒赶了一夜的路，也没顾得上喝水，猛地开口声音又沙又哑，倒也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那包子铺的老板笑道：“是啊，姑娘来个包子吗，咱们店里白粥，豆浆，辣汤什么都有，要不进店坐坐？”
　　姑娘？
　　阮星舒不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这般高大威猛，玉树临风，要怎样的眼神才能把他认成女子？
　　阮星舒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跟老板好好掰扯掰扯，目光忽然瞥到自己身上水绿色的裙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女装。
　　昨夜阮星舒从珍宝阁离开后，担心欧阳明静带人追上来，一刻都不敢耽搁的出了城，自然也忘了换衣服。
　　知道是自己的责任，阮星舒难免有些讪讪的，他摸了下鼻子，对老板道：“好，那就来一笼包子，一碗白粥，谢谢。”
　　“好嘞。”老板热情道：“姑娘您请里面坐，马拴在后院就行了，我这就给你准备吃的。”
　　阮星舒点点头，他不引人注意的从天影戒中取钱出来，觉得掌中触感不对，低头一看，手中只有一枚铜钱。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试，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一枚铜钱是他身上的所有积蓄。
　　阮星舒捏着身上仅剩的一枚铜板，看了看忙的乐呵呵的包子铺老板，欲言又止。
　　那老板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阮星舒捏在手里的铜板，老板瞅了瞅那枚铜钱，又看了看阮星舒，两人隔着热气腾腾的蒸笼，面面相觑。
　　阮星舒离开九霄云门的时候，身上是带了许多钱，但他昨晚又是买衣服又是买马匹，再加上他心里对钱又没什么概念，就造成了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阮星舒把手里的铜钱递了过去，低声道：“不好意思，给我一个包子就行了。”
　　老板接过铜板，说道：“我看你姑娘家一个人也不容易，晨起露重，进店喝碗热粥吧。”
　　阮星舒有些踌躇，老板道：“白粥算是我请你的。”
　　阮星舒这才笑起来：“谢谢老板，不过我肯定不会白吃你的，等我找到要找的人，会把这钱还上的。”
　　包子铺老板嗨了一声，“出门在外，谁还没碰到过困难呢，进来坐吧。”
　　喝完一碗白粥，阮星舒果真觉得舒服了许多，走的时候他问道：“对了大哥，跟你打听个地方，你知道虞山怎么走吗？”
　　“姑娘要去虞山？”包子铺老板停下手上动作，满脸忧心地劝道：“那虞山不安全，姑娘孤身一人，还是不要去了。”
　　听了这话，阮星舒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他追问道：“不安全？大哥，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这虞山怎么个不安全法？”
　　“虞山这地荒僻，山中常年雾气弥漫，且那山上还住着一群山匪，虽说前几年那群山匪销声匿迹了，但最近几个月听闻那山上又闹了匪患，附近村落都人心惶惶的。”
　　包子铺老板不无担忧道：“姑娘，你是要经过虞山去寻亲吗？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虞山，远是远了点，但胜在安全，你等等啊，我画张地图给你。”
　　包子铺老板明显是个热心肠，进了屋子很快就拿着一张简易地图出来了，“姑娘你看，这里就是虞山，你从这条路走，就可以绕开了。”
　　“多谢。”阮星舒并未拒绝来自陌生人的好意，接过地图就离开了，不过他并未绕道避开，而是直奔虞山去了。
　　至于身上的衣物——阮星舒现在身无分文，哪还有钱去弄衣服。
　　阮星舒快马加鞭，途中经过一户村落，他并未停留，策马而过。
　　马蹄声渐渐远去，忽听“吱呀”一声轻响，一户农家的院门被推开了，两名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赫然正是霁林与白竹。
　　霁林与白竹因先去了紫阳山，又在附近村落打听消息，耽搁了些时间，并未第一时间进入虞山。
　　白竹低声道：“陛……少爷，这虞山附近的村子我们都问过了，他们对您和阮仙师都没有印象，您看……”
　　霁林修长眉头微微锁着，脸色并不好看，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虞山，低声道：“我们进山。”
　　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
　　阮星舒策马一头扎进虞山深处，行了没多久就见山内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
　　马儿喷着气，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不肯再往前走。阮星舒无法，只好下马摸索着往前走。
　　小满从阮星舒怀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白茫茫一片，又默默把自己窝了回去。
　　阮星舒忌惮山中有土匪，并不敢高声寻人，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行。
　　阮星舒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脚下的路上，没注意到在他斜侧方的山头坐着两名男子。
　　那两名男子手中握着大刀，腰间系着兽皮，俨然一副传统的山匪打扮。
　　比较奇怪的是，这两人脑袋上都罩着奇奇怪怪的“帽子”，将整个头颅都罩了进去，只眼睛的部位是一层薄薄的类似琉璃的东西。
　　透过那层琉璃，能看见两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其中一个壮实点的男子道：“小武，你说咱们天天在这守着有什么用，这里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若不是咱们还能抓鱼逮野兔，早就被饿死了。这里太苦了，还不如回乡种田去。”
　　叫小武的男子道：“咱们回乡下种田，大哥怎么办？大嫂还没着落呢，你能看着他孤独终老？”
　　“可姑娘家现在都不从这走，她们宁愿绕道。据我观察，咱这些天抓的野兔，山鸡他.妈的都是公的，可太气人了！这生活真的是太苦了，太苦了啊。”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做梦都想牵姑娘的手。”小武叹了口气，往山下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了。
　　“虎子哥，你看，母……不，是……是姑娘啊，有姑娘进山了。”
　　小武激动的语无伦次，都破音了。
　　虎子显然不信，“我看你是出现幻觉了。”
　　“是真的。”小武一手掰过虎子的头，一手指着下面的山道：“你看，那个穿绿衣服的，是不是姑娘，是不是？”
　　“我艹！”虎子瞪大眼睛骂了一句脏话，也来了精神：“还真是！快，你跟着她，我去通知老大。”
　　虎子喜形于色，“时隔三年，咱们的大嫂终于有着落了！哈哈哈哈，你一定要跟紧她，千万别让她跑了！”
　　小武道：“放心吧虎子哥，我肯定牢牢跟紧她。”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
　　出门一定记得戴口罩，勤洗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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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奇怪,这马上中午了,山里的雾气怎么还这么大。”阮星舒牵着马一边向前走,一边喃喃低语着，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逼近。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一直老实窝着的小满忽然从阮星舒怀中探出头来，嘎嘎叫个不停。
　　阮星舒忙捏住小满橙黄色的小嘴，低声嘘了一声。小满不满地扑腾着,奶黄色的小翅膀一扇一扇的，嫩嫩的小爪子也四处乱蹬。
　　眼看着小满要从怀中掉下来，阮星舒只好把缰绳套在腕上,另一只手将小满紧紧按住了。
　　阮星舒看了眼周围，低声而快速地说道：“没听包子铺大哥说吗，此处山匪横行,咱们千万不能声张。”
　　小满扭了两下，随后意识到“敌”我实力悬殊太大,就不再浪费力气了。
　　感觉到掌中小满的温顺,阮星舒十分满意,他放缓了声音道：“我也不是在责怪你，毕竟你现在还小。现在我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你分析了,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小满窝在阮星舒胸前一动不动,阮星舒道：“很好，那我数完一二三就放开你，切记不要出声知道么。一、二、三。”
　　阮星舒说着松开手,小满立刻“嘎嘎嘎”叫个不住，他只好再次将小满擒住。
　　正准备再好好跟小满说道说道，阮星舒忽然抬头，敏锐的目光扫向前方，喝问道：“谁在那里？”
　　浓雾中一道浑厚嗓音说道：“是我。”
　　声音的主人似是故意压低了嗓音，说完这两个字后，还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道男声响在咫尺，阮星舒将小满塞进怀中，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只见入目皆是浓稠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这里。”
　　那道男声又响起起来，这次阮星舒听清楚了，声音是从下方响起的。他蹲下身，隐约看见面前站着一名身高约三尺左右的……男童？
　　那男童头上戴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将整个脑袋都罩了起来。
　　阮星舒心说这里怎么会有小孩？难道是附近村里的？
　　就在阮星舒思索的时候，那男孩又说话了：“姑娘一个人？可有同伴？”
　　阮星舒将男孩的声音听在耳中，心道这小孩声音听起来怎么跟成年人似的，莫非是常年吸入这里的雾气所致？
　　这小孩是附近村落的村民吗？
　　认定了对方是小孩，阮星舒也没多少防备心：“嗯，暂时是一个人，不过等我找到……找到同伴，就不是一个人了。”
　　阮星舒说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孩头上戴着的东西：“你这戴的是什么？”
　　男童并没有躲开阮星舒的手，也没有回答阮星舒的问题，而是道：“很好。”
　　阮星舒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想知道答案，问完后就站起身：“小孩，我听说这山里闹匪患，你别乱走了，快回家吧，我也要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阮星舒说着就要走，被那名男童拦住了。男童道：“你家人长什么样子？告诉我，我让兄弟们帮你找。”
　　阮星舒笑道：“谢谢，不过不必了，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那男童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口气……
　　阮星舒道：“要是不知道的，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山匪。”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土匪。”
　　沉默片刻，阮星舒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说道：“提前跟你说一声啊，我身上的钱这一路都花光了，可没钱给你抢。”
　　那男童……不，那土匪道：“放心，我不要钱。”
　　阮星舒狐疑：“土匪不抢钱抢什么？”
　　“抢人。”那土匪道：“我要你做我的压寨夫人。”
　　阮星舒嗬了一声，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抬手捂住胸口，又往后退了数步：“什么，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才不要做土匪婆子，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我……我就死给你看！”
　　“脾气够烈。”那土匪阴笑道：“不过没关系，等到我们拜了堂成了亲，生米煮成熟饭……”
　　阮星舒眼底含了泪水，但还是抬起下巴，做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姿：“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山匪似是懒得跟他废话，手一挥：“请夫人回去。”
　　“哎，等等。”阮星舒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山匪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啧了一声，还是道：“你问。”
　　“你们除了我，还抓了其他人吗？”
　　“放心，我这个人非常专一，我可以像你保证，此生只有你一个女人。”
　　阮星舒道：“那男人呢？”
　　“什么男人？”土匪头子道：“我不喜男色。”
　　阮星舒道：“所以，这几日你们只抓了我一个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阮星舒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确定霁林没有落到这群山匪手中，阮星舒心下大定，他也不扮柔弱了，轻笑一声道：“你若是遇到其他姑娘，可能就真的得逞了，不过可惜，今日你们遇到的是我，本仙……本姑娘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山匪头子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与我们动手？”
　　阮星舒活动了一下手腕：“听他们说我以前很厉害，现在虽不比以前，但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你确定？”
　　“我很确定。”
　　阮星舒说完，就觉一个冰冷的东西被递到了手上。
　　那山匪道：“你先把这个戴上。”
　　“这是什么？”
　　“这顶帽子能让你在浓雾中看清东西。”顿了下，那山匪又道：“你放心，我们不会趁机偷袭的。”
　　阮星舒道：“你们偷袭我也不怕。”他说着将帽子戴上了，果真如那山匪所说，帽子戴上后，在雾气中也能看清东西。
　　阮星舒抬头，就见面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皆是腰配长刀，一副传统的山匪扮相。人数虽没有一百，八/九.十号人还是有的。
　　山匪头子道：“现在你还要跟我们动手吗？”
　　阮星舒十分能屈能伸，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不如去你们山上坐坐？带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虽宅在家，但比较懒散，写的少了点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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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虞山之内浓雾弥漫,咫尺之间,若不出声,连男女都难辨。
　　不想在这浓雾笼罩的大山之中，这群山匪的寨子却似自带了结界一般，雾气到了这里全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抬眼看去，山匪的寨子规模颇大，皆是用木材搭建。寨子周围林木葱翠,墙角还生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此地若非匪窝的话，倒似世外桃源一般。
　　阮星舒仰头看着不远处插/着的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低声念道：“阎王寨。”
　　走在前方的土匪头子将颈上的帽子摘下来递给身旁的人，回身冲阮星舒说道：“以后你就同我一起住在这里。”
　　直到这时，阮星舒才终于看清这名山匪头领的真面目。
　　只见他约莫二十五六上下,圆脸，浓眉,大眼,容貌一看是个十足十的成年人,身高却似孩童，只有三尺左右。
　　看着这名山匪的身高,再看看他脸上摆出的威严之态，阮星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空气寸寸凝结，那山匪头目一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他语音冰冷道：“你笑什么？”
　　周围的山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阮星舒却似并未察觉到危险，声音里仍带着笑：“你别多想，我并非嘲笑你，就是觉得你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山匪头目握着刀柄的手登时一松，脸颊上可疑地爬上了两坨红晕，他移开目光，掩饰般地低咳一声：“我的名字叫阎王，李阎王，你记住了。”
　　阮星舒赞道：“好名字，霸气，跟你特别相配。”
　　他说着将帽子摘下来递给身侧的一名土匪，十分不见外地道：“我快要饿死了，你们这儿有吃的吗？”
　　阮星舒赶了一夜的路，只在早上喝了一碗稀粥加一个包子，他到底是成年男子，吃下去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现在正饿的不行。
　　阎王寨的山匪们显然都没想到阮星舒会是这个反应，都怔了怔，还是小武最先反应过来，连声道：“有的有的，大嫂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给你做。”
　　阮星舒笑道：“不必那么麻烦，只要是吃的就行了，我不挑食。”
　　“那哪行啊。”小武说完热情地张罗去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就被端到了阮星舒面前。
　　阮星舒早就饿的不行，也不跟他们客气，坐下就闷头吃起来，正喝着汤，不经意间一抬头，就见面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那些人眼神各异，有惊艳、有开心，也有纯粹的欣赏，甚至有人都激动的哭了。
　　阮星舒吓了一跳，他捏着勺子柄道：“要不，你们也一起吃？”
　　那些山匪将头摇的像拨浪鼓，异口同声道：“不不不，大嫂您吃，您吃，我们不饿。”
　　李阎王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桌对面，威严开口道：“不要聚在这里，该干嘛干嘛去。”
　　“是，大哥！”
　　李阎王的话刚说完，乌泱泱挤在一起的山匪立刻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这些人虽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目光还是时不时的往阮星舒身上瞟，偶尔还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虽未说话，但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姑娘哎，阎王山上终于有姑娘了。
　　——瞧瞧，那乌黑、香喷喷的墨发，莹润白皙的皮肤，跟臭烘烘的汉子就是不一样。
　　——只这么看着，也十分养眼啊。
　　不仅这群人在看，坐在长桌尽头的李阎王也在看阮星舒，看着看着，浓密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终于，李阎王挥手道：“小武，虎子，你俩过来一下。”
　　“大哥，怎么了？”小武跟虎子听到召唤，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李阎王目光落在阮星舒身上，神情严肃地说道：“要不，你们把她带下山去，解决了？”
　　小武“啊？”了一声，不解道：“不是大哥，为什么呀，这好不容易才……”
　　李阎王浓眉皱的很紧，他似是觉得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她……太高也太壮实了些，我喜欢小鸟依人，会撒娇的，这种……我不喜欢。”
　　阮星舒是仙门公认的美男子，其体态匀称，身形比例极好，就是乞丐的服装穿在身上，也难掩他的英俊帅气。但阮星舒到底是男子，与女子相比自然是要壮实许多。
　　听了李阎王的话，小武与虎子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对面，就见阮星舒将手中空碗放下，重新端起一碗米饭吃了起来。
　　李阎王道：“这是她吃的第三碗饭了，普通姑娘家哪里会像她那么能吃。”
　　“大哥，话可不能这样说，俺娘在家里种地累了，回到家一口气也能吃很多的，别说三碗饭，就是五碗六碗，那也不在话下。”小武一面劝说着，一面冲旁边的虎子道：“你说是不是啊，虎子哥。”
　　虎子也连忙点头：“对对对，大哥，小武说的对。”
　　小武继续道：“再说了，高点壮点好啊，大哥，我跟你说，这样的体型健康，保准能生儿子。”
　　李阎王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不喜欢儿子，我想要女儿。”
　　小武：“……”
　　李阎王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阮星舒的耳中，阮星舒不引人注意的翻了个白眼，心说生个屁，看爷怎么大闹你这土匪窝，为民除害。
　　阮星舒就着菜，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一抹嘴，说道：“喜欢女儿也没关系，儿子、女儿我都能生。阎阎，民间的蹴鞠你知道吗？我给你生一个蹴鞠队好不好，到时候你就带着咱们的宝宝下山去，在山路上一字排开，那些过路的敢不给钱，咱全都把他绑喽。”
　　李阎王浑身一僵，说道：“你叫我什么？”
　　阮星舒眨眨眼，似是没反应过来，接着他忽然用手捧住脸颊做娇羞状：“讨厌，你明明听见了，还非要让人家再说一遍，人家怎么好意思。”
　　也不知刚刚是谁面不改色的说要生一个蹴鞠队宝宝，现在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过好在这群山匪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现在又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李阎王盯着阮星舒看了一会儿，转身道：“房间收拾好了？带她下去休息吧。”
　　阮星舒娇羞的神色一收，在心里啧了一声，心说还真是冷血，我这般温柔可爱，竟然无动于衷。
　　阮星舒离开后，李阎王一直板着的面孔终于放松下来，他急不可耐地问道：“我刚刚表现的怎么样？是不是十分冷酷，十分英武！”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阎王将下巴一抬，颇为自得道：“这女人呀，不能惯着，不能表现的太在意她，这样她才会有危机感，才能老老实实跟着我。”
　　分明光了这么多年，这话说的好像多有经验似的，奈何还有人闭着眼睛拍马屁。
　　小武跟虎子道：“大哥英明。”
　　嘚瑟完了，李阎王忽正了脸色：“找两个兄弟把人看好，我见她态度变化怪异，只怕有别的想法。未免夜长梦多，我要尽快成婚。三日，不……两日，不，明天，明天我就要把婚事办了，你们现在就让人裁制喜服。”
　　“得令。”小武跟虎子领了命令，风风火火的走了。
　　阮星舒前脚进了屋子，房门就在身后合上了，接着他听见落锁的声音。
　　阮星舒并未在意，往屋内走了两步，胸前的衣襟忽然动了动，一只鹅黄色的小脑袋从他怀中探了出来。
　　小满转动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周围。
　　“你倒是机灵，没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
　　阮星舒将小满放到桌子上，戳了戳它的小翅膀，表情严肃的说道：“接下来，我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小满站起身，在桌上走了两步，随后只听噗嗤一声，它的桌子上留下来一泡粪便。
　　阮星舒赞道：“好，对敌人如此蔑视，不愧是我的灵宠。你且等着，待我修书一封，你替我送到娘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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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奈何这里是山匪窝,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山匪自然不可能在房中准备纸笔这些东西,阮星舒找了一圈,终于放弃。
　　他将包子铺老板给他的地图拿了出来，又咬破食指指尖，一边吸着气一边在摊开的地图背面写起字来。
　　写完后，他撕下一块内衬，将信绑在了小满身上。
　　做完这些,阮星舒托着小满起身，忽然注意到桌上的粪便还未处理，他拿了桌上的杯子将粪便罩住了。
　　这房间外面有人把守,大活人想要出去甚是困难，小满却不一样，它体型娇小,有个缝就能钻出去。
　　阮星舒带着小满来到一早就发现的缝隙前，将小满顺着那道缝隙塞了出去。
　　从狭小的房间里出去后,小满只觉天大地大,奈何这里是匪窝,它并不敢自由飞翔。几乎没有迟疑，小满迈着小短腿又钻回了房间。
　　虽然它的主人脑子不太好,但待在他身边还是十分有安全感的。
　　看着去而复返的小满，阮星舒愣了下,他耐心道：“方向错了，不是往我这里走，是那边。你要往山下去。”
　　阮星舒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推着小满,顺利将小满推出房间，片刻后小满又进来了。
　　两次三番后，小满终于意识到主人的冷血无情，狠狠啄了阮星舒的手指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阮星舒蹲在那里，顺着缝隙往外看，只觉小满摇摇晃晃的背影变得十分高大，他轻声道：“等你长大了，我一定给你找一只漂亮的小母鹅，加油。”
　　小满也不知听到没有，转身冲阮星舒“嘎”了一声，迈着小短腿一路远去了。
　　小满顺利“逃离”后，阮星舒心头大定，他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躺在了床上。
　　饭也吃饱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跟这群山匪好好玩玩。
　　*
　　阎王寨中，两名山匪坐在木凳上闲聊，忽有一人腰板一挺，支楞起耳朵，锐利的目光扫向周围。
　　同伴不解道：“朱哥，怎么了？”
　　被唤作朱哥的那人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轻声道：“你听见鸭子叫了没？”
　　“什么鸭子？”
　　“就是嘎嘎嘎，鸭子叫。”
　　同伴哭笑不得：“朱哥，咱这深山野林的，上哪里弄鸭子啊，野兔野猪倒是一堆，你听错了吧。”
　　“我真的听见了，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两人争执起来，其中一人说自己肯定听见了，另一人则坚持是他听错了。
　　吵着吵着，两人动起手来，就在他们互相掐着对方脖子的时候，忽听一道极轻的“嘎嘎”声传来。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扭头，就见一只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鸭子？”晃动着小短腿，一面气愤地嘎嘎叫着，一面从不远处的木架下钻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鸭子！”
　　两人闪电般分开，不约而同的开始卷袖子。其中一个道：“快，你到那边去，咱俩包抄。”
　　“好。”另一个应声而动，走了两步忽然挺起腰板说道：“朱哥，要不咱还是算了吧，你看这鸭子这么小，兄弟这么多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你懂个啥，咱们一直待在山里，不是吃野猪就是吃野兔，我做梦都想尝尝家禽的味道。你别看它小，肉嫩啊，咱们煲一份小鸭汤，光想想口水都流下来了。你守好守好，别让它跑了。”
　　小满圆溜溜的小眼睛转了转，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扑扇着小翅膀，一路嘎嘎叫着往山下去了。
　　“哎呀，它跑了。快追！”
　　“等等，朱哥，你帽子没拿。”
　　“快快快——”
　　*
　　另一边，霁林与白竹进了虞山，但见周围浓雾遮眼，白竹尝试将灵力聚于双眼，却发现体内灵力不能用了。他皱紧眉头，又试了几遍，仍是如此。
　　白竹按住剑柄，谨慎地打量四周：“陛下当心，这山中雾气有古怪，我的灵力被封了。”
　　霁林点点头，低声道：“小心行事。”
　　“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道急促的“嘎嘎”声传来。
　　白竹脚步一顿，不确定道：“鸭子？这里怎么会有鸭子？莫非山中有人家？”
　　声音的源头来自上方，霁林抬头，忽感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声响，“嘎嘎”声也越来越近，似是有什么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小心。”
　　“锵”一声，白竹佩剑出鞘，霁林道了一声“且慢”，一手按住白竹未彻底出鞘的佩剑，另一只手则接住了飞过来的“鸭子。”
　　霁林低声道：“不必惊慌，这是……小满。”
　　“啊，小满？”白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小满是谁，他忍不住瞪大眼睛：“陛下不是已让人在京中拦截阮仙师了吗，小满为何会在这里。”
　　霁林的脸色很不好看：“看来是没拦住。”
　　阮星舒昨夜甩开宁宇，影卫逃跑后，影卫们不敢耽搁，立即将消息报给了霁林。
　　霁林虽离开京都，心中却也挂念着阮星舒。他与影卫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能第一时间互通消息。
　　小满落到霁林掌中，顿觉安全不少，它心中委屈，一面嘎嘎叫着，一面用脑袋蹭霁林的掌心，还试图往霁林袖子里钻。
　　霁林面无表情地捏住小满，阻止了它的动作，忽觉小满身上有东西，从触感来看，是一张纸。
　　霁林不管小满的嘎嘎交换，将它丢给白竹，随后将信展开，在浓雾中勉强辨认出纸上的自己确实出自阮星舒之手。
　　白竹道：“是阮仙师的信？”
　　霁林嗯了一声，快速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说道：“阮星舒让我们在附近的村子里落脚，不必担心他，也不要进山，过几日他自会来找我们。”
　　白竹疑惑道：“阮仙师怎么确定小满能找到我们？”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满，确定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鹅。
　　虽想不明白，白竹还是说道：“阮仙师不愧是阮仙师，料事如神啊。”
　　霁林嗤笑一声，就阮星舒现在的情况，整日不知在想什么，常人只怕也理解不了。
　　小满会撞上他们，纯粹是运气。
　　霁林用手捻了捻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将手指放到鼻间嗅了嗅，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冽。
　　浓雾中虽看不清霁林的表情，但白竹能感受到此时他心情不佳，声音不由放的更轻了：“陛下，听闻这山中闹匪患，阮仙师会不会撞到他们手中？”
　　能想到让小满送信，大概率是了。
　　霁林正准备开口，就听两道气喘吁吁地声音自斜上方传来：“朱哥，那鸭子在那里！”
　　“我看见了。让你跑，看老子抓到你——咦——”
　　这声音猛地一停，随后嘿嘿笑道：“今天是什么运气，先捡了个大嫂，又碰到两只肥羊，正好劫些钱财给大哥置办婚礼，柱子，咱们上。”
　　肥羊，抢劫。
　　从这两人的对话中便知他们是山匪，霁林此行正是为了虞山的山匪而来。
　　无需霁林多言，白竹上前利落地将二人解决了——受雾气影响，白竹如今灵力虽不能用，拳脚功夫却不受影响。
　　那两名山匪倒在地上，一人道：“朱哥，他们好强，我们不是对手。”
　　另一人道：“吹哨，叫兄弟们前来支援。”
　　“哦，好。”
　　不等这两人摸到颈间的哨子，霁林就上前一脚一个将人踹晕了过去。
　　白竹上前查看，就见那两人脑袋上都罩着东西，他说道：“陛下，这两人好像只是普通山匪，并非修士。而且据我观察，他们在浓雾中视力也不受阻碍，许是这个东西的作用。”
　　白竹说着摘下其中一名山匪头上的帽子，戴到头上后说道：“陛下，戴上这个东西果真能在雾气中看清东西。”
　　白竹摘下另一名山匪头上的帽子递给霁林，霁林皱了下眉，似是有些嫌恶，但最终还是戴上了。
　　白竹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两名山匪，说道：“陛下，他们都昏过去了，没人给咱们带路，要怎么去救阮仙师？”
　　霁林抬头看向上方，小满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白竹注意到霁林的目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对呀，咱们现在在浓雾中能看见东西，顺着这条路上去，肯定能找到这群山匪的老巢。”
　　霁林点点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山匪，说道：“将他们处理一下，我们上去。”
　　“是。”
　　此时白竹就站在霁林身旁，距离挨得很近。小满眼巴巴地瞅着霁林，还不忘嘎嘎叫了两声，提醒霁林它还在白竹手中，赶紧把它接回去啊。
　　奈何霁林就是不理它，最后小满心一横，小翅膀扑扇着，双足在白竹掌上一蹬，朝霁林飞了过去。
　　白竹“哎”了一声：“小心。”
　　霁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是没有注意到小满的动作，然而就在小满气力不济往地上坠的时候，他用手托了一下。
　　小满反应极快，几乎是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一头扎进霁林怀里，埋着头不动了。
　　霁林修长的眉宇忍不住皱了皱，英俊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耐与嫌弃，他抬手似是想将小满从怀里丢出去，但最终，还是如同每一次容忍小满的主人一样，放任了这个小家伙的找死举动。
　　霁林将手放下，抬头看着险峻高山，沉声道：“我们走。”


第54章 
　　“陛下,您看。”白竹指着他斜上方的位置对霁林道：“那里有个山寨,刚刚追赶小满的山匪应该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霁林抬头,果真看见一处寨子，因距离较远看不清山上的具体情况，但能看见山顶上迎风招展的一面黑色旗帜。
　　旗帜上书阎王寨三个大字。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阎王寨的“阎”和“寨”字都写错了，不是多一笔就是少一笔,也是难为这群山匪了。
　　霁林低声道：“走。”
　　霁林，白竹顺利到达山顶，就见这阎王寨规模颇大,应能容纳百十号人。寨前的空地前有不少人，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偶有两个望风的,也与同伴聊的热火朝天。
　　霁林与白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霁林与白竹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霁林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同时将这些山匪闲聊的话语尽数收入耳中,就听他们提到大嫂,喜宴，喝酒,洞房这些字眼。
　　白竹凑到霁林身侧，低声道：“这群山匪好像绑了途经此地的姑娘,逼迫她明日与山匪头子成亲。”
　　白竹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山匪领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去。那对夫妇脸上满是慌张与害怕，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更加不敢言语。
　　霁林注意到那妇人手中拿着尺子,手臂上还搭着几块图案各异的红色布料，这对夫妇想来应是附近镇上或村子里的裁缝，被山匪绑来裁制喜服的。
　　想到喜服，霁林眸底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只是不等看清，就被他强行按压了下去。
　　霁林的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就见他们在山匪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屋子前。那门前有人把守，山匪们绑来的姑娘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
　　目送裁缝夫妇二人进了屋子，霁林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他仔细听着周围山匪的对话，却发现他们除了讨论这被绑来的姑娘外，并无一人提及被抓来的其他人。
　　阮星舒着女装出逃，影卫做梦都想不到他离开京都都没把女装换下来，所以他们并未将这个消息告诉霁林。
　　霁林眉头微锁，山匪多凶悍，阮星舒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霁林否决了。
　　阮星舒如今虽病着，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是阮星舒啊。仙门第一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弄死的。
　　且从阮星舒让小满送的那封信来看，阮星舒应笃定自己不会出事。那么他现在很有可能被困在寨子的某处。
　　正想着，忽听一道女声传来：“你们走开，不要靠近我，我不要量尺寸，走走走，快走。”
　　霁林与白竹对视一眼，是那个被山匪绑来的姑娘。
　　房间里，阮星舒坐在桌前，满脸不愉道：“哪里不满意？我哪里都不满意！你看看这些料子，这也太差了。我姐妹成亲，那用的可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人用了专供仙门中人穿的衣料，你们就拿这种……这种料子敷衍我？
　　“哎，别冲他们凶，这是他们的问题吗？明明是你们的问题，他们只是负责裁制衣服的，衣料难道不该你们提供？”
　　阮星舒说着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裁缝夫妇，温声道：“大叔，婶子，你们别介意，我知道乡里人朴实，讲究实用，不追求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像我，败家玩意儿。”
　　外面的白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下，他低声对霁林道：“这姑娘还……还怪有意思。”
　　霁林面无表情。
　　房间里，一名山匪道：“那大嫂你想怎么样？”
　　阮星舒道：“我想怎么样？当然是换料子！要换最好的料子。我没记错的话，距此几十里地有一个小镇，叫霜衣镇，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见那镇子上有许多成衣铺。那镇子还挺大的，东西肯定很好，你们去给我寻来。”
　　那名山匪迟疑道：“这……霜衣镇有些远，我们要请示一下大哥。”
　　“这样的小事你们也要去烦他？”阮星舒道：“你们想想，一个人的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难道不该做到完美？再说了，你们去买好的布料回来，我就是最美的新娘，试问你们谁不想娶个美娇娘？到时你们大哥见我那么漂亮，也一定会开心的。你们不想你们大哥开心？”
　　那山匪低着头，思索良久，终于一咬牙，点头道：“大嫂说的对，我这就让人去霜衣镇，不过大嫂你要配合他们把尺寸量了。”
　　“这个不急。”阮星舒一摆手，说道：“对了，我家教很严，你们是去给我买东西，必须要真金白银，不许抢。”
　　镇子不比村子，这群山匪自然不敢太过放肆，那山匪道：“大嫂你放心吧。”说着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带着银子下山了。
　　待那几人离开后，阮星舒忽道：“啊呀，我刚忘了说了，那镇上的点心也不错，该让他们顺道带些回来的。”
　　阮星舒说完冲面前的山匪，笑道：“你看，他们现在只怕走远了，要不你再派两个人？”
　　山匪：“……好。大嫂，您可以量尺寸了。”
　　“不急不急。”阮星舒把玩着散落在身前的头发，说道：“我有些渴了，去给我上壶茶。”
　　接下来阮星舒不是嫌弃茶烫了，就是嫌弃茶凉了，要不就是嫌弃茶叶太差，总之无论这群山匪怎么做，他都能挑出各种毛病。
　　阮星舒凭借一己之力，将这山上的山匪支使的团团转。
　　霁林，白竹虽未看见屋内姑娘的真容，却也目睹了她支使这群山匪的全过程。白竹忍不住说道：“我还挺想见一见这姑娘的，来事的能力不比阮仙师差。”
　　说完就感受到了来自霁林的死亡凝视。
　　白竹低咳一声，说道：“趁他们都聚在此处，属下去探查阮仙师的下落。”
　　霁林点头，淡声道：“去吧。”
　　白竹退出去老远，才拍着胸口后怕地嘘了口气。
　　阮星舒十分能生事，且花样繁多，还不带重复的。
　　这群山匪被他从天亮折腾到天黑，到最后都精疲力尽了，最后还是李阎王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一刀剁在桌子上：“这尺寸你是量还是不量？”
　　阮星舒立刻捂着胸口，可怜巴巴道：“阎阎，你别生气，人家只是想漂漂亮亮嫁给你，难道这也有错？”
　　听到阎阎这两个字，李阎王气息一窒，双颊可疑的爬上一层红晕，他咳了一声，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老实点，背着双手出了屋子。
　　出来后，李阎王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但他还是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高冷酷炫的样子对身旁的小弟说：“这老人说的话还真是对的，女人惯不得，你看这还没成亲，她就对我这般死心塌地了。”
　　旁边的小弟一叠声说“是，大哥英明。”
　　李阎王哈哈大笑。
　　裁缝夫妇在两名山匪的监视下飞快的替阮星舒良好尺寸出去了。
　　房门被关上后，阮星舒往床上一坐，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敢这么闹，是有所倚仗的，这阎王寨的山匪看着他，就像看着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肯定不舍得把他怎么样。
　　阮星舒撩了一下裙摆，笑道：“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这身衣服还帮了我大忙。”
　　又往外看了一眼，眉宇间浮上了一缕忧色：“也不知小满将信送到娘子手中了没有。”
　　阮星舒在屋里没待多久，再次拉开了房门。
　　守在门外的山匪道：“大嫂有什么吩咐？”
　　阮星舒一手捂着肚子，说道：“肚子疼，去茅厕。”
　　山匪道：“好，大嫂您稍等，我这就给你取……”
　　阮星舒道：“等不及了，你跟我说茅厕在哪，我自己过去。”说着一矮身，从那两名山匪的封锁下钻了出来。
　　霁林见白竹久久不归，转身就要去寻人，忽听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也不知怎地，那一刻他控制不住地转身，就见一名绿衣女子快步走了过去。
　　夜色下，只见那“女子”身上的裙摆飞扬，不是阮星舒是谁。
　　阮星舒走的很快，几乎是转眼就消失在霁林面前，但霁林绝不会认错。
　　恰在此时，白竹回来了，他低声道：“属下将寨子都搜过来一遍了，并未发现阮仙师的踪迹，陛下，您说阮仙师会不会不在此处？”
　　霁林视线落在阮星舒方才离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他在这里。”
　　白竹不解道：“在何处？”
　　*
　　夜色越来越浓稠，阎王寨很快充满了食物的香味，霁林打晕了给阮星舒送饭的山匪，端着饭菜来到关押阮星舒的屋子前。
　　夜色昏暗，霁林与白竹将帽子摘了下来，并没有人注意、怀疑他们。
　　趁着山匪开门的间隙，白竹打晕了门外的两名看守，霁林顺利进入房间，就见阮星舒躺在床上。
　　从阮星舒的呼吸频率来看，他明显是装睡。
　　霁林压着嗓音道：“吃饭了。”
　　阮星舒头也不回地道：“拿走，我不吃。”
　　看这样子，霁林心下了然，这是又要生事了。霁林好整以暇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吃？”
　　“你们大哥今天凶了我。”阮星舒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心里难受，要他亲自喂我，否则……否则我就把自己饿死。”
　　霁林将食物放到桌上，恢复了原本的声线，“哦，那你就饿死吧。”
　　这声音是……
　　阮星舒猛地从床上坐起，就见霁林坐在桌前看着他。
　　阮星舒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娘子？”
　　霁林身上虽穿着山匪的衣服，气势仍是不减，他面带微笑看着阮星舒，缓缓道：“现在，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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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霁林的话音刚落,就见阮星舒飞快下床,已猛虎捕食的姿势朝他扑了过来。
　　霁林心中对阮星舒虽有气,但在阮星舒扑过来的时候，还是担心他没轻没重伤了自己，下意识伸出手将人接住了。
　　阮星舒按着霁林的肩膀，低头，准确地吻上了霁林的唇。
　　霁林万万没料到阮星舒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反应很快，几乎是在阮星舒嘴唇贴过来的那一刻，就将人搂紧了扣在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外面，白竹捏着小满的嘴巴，偷偷顺着门缝往里看,当看清屋内情形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接着白竹捂住小满的眼睛,转身默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霁林才放开阮星舒。
　　阮星舒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被亲吻的通红的嘴唇，说道：“娘子，你见到小满了吗？”
　　霁林用手抹去阮星舒唇上的水迹,道：“见到了。”
　　阮星舒睁大眼睛：“那你怎么上山了，我不是让你在村子里等我吗，这里都是山匪，多危……”
　　霁林静静的看着阮星舒：“你说我为什么上山？”
　　看着霁林乌黑的双眸，阮星舒嘿嘿笑起来：“我知道，娘子肯定是担心我，就像我听到你离京的时候一样，心里担心的不行，马不停蹄就赶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阮星舒抓住霁林的手晃了两下，脸上满是讨好的神色。
　　霁林挑眉看着阮星舒，果真就听阮星舒继续说道：“娘子，看在我不远千里来找你的份上，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宁宇和明静那里，等我回去了再跟他们请罪。”
　　霁林道：“好，你私自离京的事我不追究。”
　　阮星舒惊喜道：“真的？娘子万岁！”说完低头在霁林手背上亲了一下。
　　霁林将手抽回来，缓缓道：“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只要不追究他离宫的事，一切都好说。阮星舒用脚勾了个凳子，正准备坐下，就听霁林道：“阎阎……”
　　阮星舒浑身的寒毛在那一瞬间都炸起来了。
　　霁林似笑非笑看着满脸惊恐的阮星舒：“要漂漂亮亮的嫁人？我记得不久前某人还不许我纳妃立后，扬言要让对方竖着进，横着出。这一转眼，自己身边莺莺燕燕的，倒是热闹的很啊。”
　　霁林身体前倾，逼近阮星舒，二人几乎呼吸相闻：“你说是不是啊？夫、君。”
　　夫君二字霁林念的极慢。
　　看着霁林脸上的危险笑容，阮星舒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当然不是，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我这么爱你。
　　听到这句话，霁林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不见了，他看着阮星舒，本就漆黑如墨的双瞳变得更加暗沉。
　　阮星舒浑然不觉，只想快点消除误会：“娘子，你听我说，我那完全是缓兵之计，不对，是那群山匪逼我的。你也看见了，他们十分凶残，那个山匪头子非逼着人家喊他阎阎，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狗屁阎阎，也不害臊，呸。”
　　霁林不说话，仍看着他。
　　阮星舒心虚的四处乱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饭菜，忙说道：“这山匪吃的还挺不错啊，娘子，你奔波一天，累了吧，这饭菜再放一会儿就该冷了，快吃快吃。”
　　霁林道：“我不饿。”
　　阮星舒便把饭菜推远了：“那我也不饿。”这话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咕”一下，发出响亮的声音。
　　阮星舒一手按住肚子，有些尴尬的冲霁林笑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霁林终于道：“饿了就吃吧。”
　　阮星舒哦了一声，将饭菜重新拉到面前，他一面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一面悄悄观察霁林。
　　还肯关心他肚子饿不饿，就说明他也不是那么生气。阮星舒转了转眼珠，忽然将筷子往霁林面前一递。
　　“我不饿。”
　　“娘子你喂我吃。”
　　霁林与阮星舒同时开口，霁林闻言抬眸，就听阮星舒道：“娘子你不喂，那我就饿死。”
　　霁林挑眉。
　　阮星舒道：“真的饿死！”刚说完肚子又“咕”了一声。
　　阮星舒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霁林。
　　僵持片刻，霁林终于抬手接过了筷子，阮星舒立刻喜笑颜开。
　　阮星舒吃了几口后，说道：“别顾着我，娘子你也吃，我给你倒杯水。”说完手脚殷勤地拎起水壶倒了杯茶，亲自放到霁林面前。
　　“娘子，喝茶。”
　　阮星舒白天一番折腾，屋子里的用具摆设几乎换过了一遍，被小满弄脏的桌子与茶盏自然也换过了。
　　霁林原以为当他再见到阮星舒的时候，他会狠狠将人收拾一顿，没想到真的见面了，心中的怒和怨被阮星舒的一番动作打的七零八落，再想聚也聚不起来了。
　　霁林心底有些挫败，他将水杯拨到一旁，冷冷道：“专心吃饭，别做其他的。”
　　吃完饭，阮星舒端着杯子喝水，霁林道：“你留在这里，准备用什么办法降服那群山匪？”
　　阮星舒吃饱喝足，爱人又在身边，简直舒服的不得了，他笑起来，眼底俱是光亮：“擒贼先擒王，待我擒住了那个李阎王，其他小虾米全都得乖乖就范。”
　　也不需霁林问，阮星舒自发将自己的“擒王”计划说了出来。霁林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他问道：“这群山匪，你有印象吗？”
　　“嗯？”阮星舒的眼神有些疑惑。
　　霁林道：“他们是三年前抓了我的那群山匪吗？”
　　阮星舒眨眨眼，紧接着“啊”了一声：“对，娘子你若是不提我都忘了，这群山匪跟三年前就是同一拨人，我就说嘛，李阎王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阮星舒说完摸了摸下巴，他对霁林道：“说起来，这群山匪也算是咱们的媒人。”
　　霁林皱了下眉：“……媒人？”他点点头，在阮星舒的认知里，这样说没毛病。
　　阮星舒说完又疑惑道：“不过这群家伙当初不是跪地求饶，发誓要痛改前非，好好做人？这几年不见怎么又卷土重来了？哦，我知道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阮星舒自认找到了原因，不由叹道：“当初果真不该对他们手软，这一次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都移交到官府。”
　　霁林看着阮星舒，右手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轻轻敲击桌面，这代表他在思考。
　　忽听白竹故意提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霁林与阮星舒对视一眼，紧接着就听李阎王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来看看，你们大嫂她睡了吗？”
　　仔细听的话，会发现李阎王说到“大嫂”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奇异的上扬。
　　白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门内阮星舒就掐着嗓音道：“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吗？”
　　李阎王咳了一声：“没事，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喜服已在赶制了，明天一早就送到你房中。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成亲。”
　　阮星舒哦了一声，顺着门缝往外看，就见李阎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果真背着手离开了。
　　阮星舒边往霁林身边走边说：“没想到这山匪头子还挺传统，还以为他要在今晚对我做些什么。”
　　霁林道：“听起来你好像很遗憾？”
　　“怎么会。”阮星舒往床上一趟，冲霁林勾勾手指：“娘子，你想不想对为夫做些什么？”
　　霁林挑了下眉，就听阮星舒道：“来吧，娘子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为夫绝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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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阮星舒的献身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他与霁林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睡了一个纯纯的觉。
　　第二天果如李阎王所说,阮星舒正吃着早饭，喜服就被送了过来。
　　阮星舒拒绝了裁缝铺子老板娘帮他梳妆的好意，又暗暗指了白竹让他将裁缝夫妇二人平安送走，霁林则留了下来。
　　房间里，阮星舒手脚麻利的将喜服套上,又随意弄了头发，最后将盖头一盖，冲霁林道：“娘子,娘子，看见那边的秤杆了吗，拿过来。”
　　霁林扫了一眼,果真看见桌子上一个垫着红布的木盘里放着一个秤杆。
　　这是民间的婚嫁习俗，新郎用秤杆挑起新娘的红盖头,寓意以后的日子皆称心如意,事事顺遂。
　　这山匪确如阮星舒所说,十分传统，成婚的物件制备的很齐全。
　　在秤杆旁边还放了几盘红枣、桂圆,这些东西应是待会要洒在喜床上的。
　　阮星舒头上蒙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起来甚为端庄——如果他不那么急切地催促霁林的话。
　　阮星舒道：“娘子，秤杆拿起来了吗？”
　　见霁林久久没有回答，阮星舒用手掀开盖头偷偷瞧了一眼,正好对上霁林漆黑如墨的双眸。
　　阮星舒不由一怔：“娘子，怎么了？”
　　“没事。”霁林摇摇头，将秤杆拿在手中，阮星舒一见，来了精神，立刻将盖头放下了。
　　似是生怕霁林不知道那秤杆的作用似的，阮星舒道：“娘子，你手里拿的那个是用来挑盖头的。过来，咱们试一下。”
　　霁林依言走了过去，用秤杆将蒙在阮星舒头上的盖头挑了起来。
　　阮星舒虽梳了女子发髻，却一点不显娘气，反而透露出一股英气。
　　这样子与他平日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但都是霁林所爱的。
　　“娘子，咱们虽成婚好几年了，但重温一下感觉还挺不错的是不是？”
　　这样的场景似是让阮星舒记起许多事，他看着霁林，声音里难掩笑意：“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
　　阮星舒喋喋不休的说着，眼底似藏着万千星光，亮的刺目。
　　霁林薄唇紧抿，移开了目光，他心说，我不记得了。
　　外面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就听门外的人说道：“大嫂，你准备好了吗？”
　　霁林与阮星舒对视一眼，将秤杆放回原位，躲在了暗处。
　　阮星舒这才重新将盖头一盖，冲门外道：“好了，你们进来吧。”
　　吱呀一声，山匪们推门进来了，喜气盈盈地将房间里事先准备好的桂圆、红枣端了出去，片刻后就听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
　　片刻后，就见李阎王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在众山匪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阎王喜色溢于言表，但还是要端着架子，他低咳一声，将脸上的笑意压下去，冲阮星舒深处一条手臂：“喜堂已布置好了，你随我走吧。”
　　“好呢。”阮星舒道：“人家都等的迫不及待了。”
　　阮星舒起身的时候不引人注意地往霁林藏身的地方瞄了一眼，接着在李阎王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屋子里人多，没有人注意到藏身在暗处的霁林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出去。
　　霁林走在队伍最后，忽见被众人簇拥的阮星舒脚下一绊，往前扑去。他心下一紧，脚步不由加快了。
　　但霁林与阮星舒之间距离甚远，中间又挡着那么多人，不等他上前，阮星舒就被山匪扶稳了。
　　不等李阎王开口，众山匪就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嫂，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李阎王也道：“伤着没有？”
　　阮星舒掐着嗓音，娇柔做作道：“有事，我好像把脚崴了，好疼，嘤。”
　　阮星舒说这话的时候还扭了一下头，似是在寻找霁林的位置。
　　一听到阮星舒话尾的“嘤”，霁林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李阎王的身高是抱不起阮星舒的，他又不想让其他人碰自己未过门的娘子，最后只能扶着阮星舒慢慢往喜堂走。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等跨入喜堂的时候，跟在阮星舒身后的山匪都忍不住急出了一身汗。
　　进了喜堂，阮星舒又出了状况，他说自己脚疼，誓死不愿下跪。
　　双方僵持着，负责主持婚礼的山匪小声对李阎王道：“大哥，吉时马上就要过了，您看……”
　　李阎王最后一咬牙：“好吧，那你站着就行。”
　　红盖头下，阮星舒得逞的弯起嘴唇，他心道这天地只能和娘子一起拜，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三“拜”之后，阮星舒被送回了李阎王的房间，也就是婚房。
　　进了屋子没多久，窗户边忽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阮星舒将盖头一揭，果真见霁林进来了。
　　阮星舒迎上去，拉着霁林的手邀功：“娘子，我聪明吧，随随便便就把拜天地这事糊弄过去了。我只跟你拜天地，才不要跟别人。”
　　霁林虽未回应，还是忍不住牵了下嘴角。
　　阮星舒没有错过霁林唇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说道：“娘子你笑了啊，那你要怎么奖赏我？”
　　霁林拍了一下阮星舒的手，不出所料地被缠上了，他也不挣开，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人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霁林谈起了正事：“这山中雾气有古怪，我的灵力暂时无法使用。”
　　阮星舒担忧道：“那……”
　　霁林抬起一只手：“不必担心，我已让白竹去附近镇子上找官家的人过来。不过这阎王寨匪徒太多，我们只有两个人，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稳住他们。”
　　性命攸关，阮星舒自然不敢轻忽，他面色严肃的点点头，“我知道。啊，对了，娘子你等我一下。”
　　阮星舒说完站起身向铺着大红喜被的床铺走去。
　　霁林疑惑地看过去，就见阮星舒走到床前，双手往被子下一探，接着捧着一堆桂圆、红枣、核桃等物回来，哗啦啦摆了一桌子。
　　阮星舒捏碎一个桂圆的壳，对霁林道：“娘子，我见他们已经喝上了，估计要许久才能想到我，咱们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霁林：“……”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地上的桂圆、核桃壳越来越多。最后阮星舒渴了，满屋子找水喝，当然没有找到，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桌上的酒壶上。
　　这个应是山匪们准备的合卺酒。
　　阮星舒拎起酒壶，忍不住哎了一声：“纯金子做的。这群山匪还真有钱，也不知抢了多少百姓的宝物，待会儿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阮星舒倒了杯酒，刚抿了一小口，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霁林神色一凝，说道：“是那个山匪头目。”
　　阮星舒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将酒壶一放，快步来到门前顺着门缝往外看，果真就见李阎王往这边走来。
　　看李阎王的步伐，应是被灌了不少酒。
　　阮星舒嘀咕道：“这天还没黑，怎么就过来了，未免太急色了些。哎，都怪我太有魅力了。”
　　霁林：“……”
　　霁林有时候都忍不住疑惑，阮星舒这极度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阮星舒示意霁林藏好，然后盖上盖头重新坐回床边。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李阎王迈着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床边，直接上手掀开了阮星舒头上的盖头。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与李阎王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阮星舒想的是：没用秤杆，你倒霉可怨不得我。
　　单身多年，好不容易终于得了一个媳妇，李阎王早就等不及了，他看着阮星舒，慢慢凑了过去。
　　大家都是男人，看着李阎王的眼神，阮星舒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李阎王靠近的时候，阮星舒起身道：“别急呀，咱们还没喝交杯酒呢。”
　　李阎王被酒精烧晕的脑子艰难转动着，接着点头傻笑道：“对，交杯酒，要喝……嗯，交杯酒！喝了交杯酒才能……洞房！”
　　阮星舒倒了两杯酒，一转身，就见霁林抬手，干脆利落地将李阎王打昏了。
　　看着倒在脚边的李阎王，阮星舒愣了愣，紧接着他将手中酒杯一丢，鼓掌赞道：“娘子做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漂亮。”
　　霁林正欲说话，忽然他神色一变，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外，那里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霁林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接着将李阎王拎了起来。
　　霁林只来得及将昏迷的李阎王丢到床底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堆喝的醉醺醺的山匪涌了进来。


第57章 
　　“大哥,你这酒还没喝完,怎么就偷偷跑了？”
　　“就是,虽然大嫂很重要，但兄弟们也很重要啊。大哥，你这样做，兄弟们多难过呀。”
　　“哎呀，大哥那是等不急了,大家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嘿嘿，理解理解,但兄弟们，理解是一回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咱也不能忘,这洞房得闹啊。”
　　“哈哈，对,闹洞房,闹洞房。”
　　涌进房的山匪们自顾自聊完了,一抬眼与站在床边的阮星舒，霁林来了个脸对脸。
　　空气诡异的一静,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山匪眯起眼睛看了看阮星舒，又转向霁林,说道：“大哥？你怎么长高了？”
　　阮星舒：“……”
　　霁林：“……”
　　那名山匪说完还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发现他们“大哥”还是那么高。
　　可这不可能啊,他们大嫂本就比寨子里许多男子高上许多，现在看起来，他们大哥比大嫂还要高上一些。
　　“铁蛋，你过来看。”那名山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始寻求外援：“你看，他是咱们大哥吧？是的吧？”
　　铁蛋是个光头，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整个脑袋都红彤彤的，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喜庆的红灯笼。
　　铁蛋往前挪了一步，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说道：“好……好像就是咱们大哥。咦，你看，咱大哥不仅长高了，还变成了美男子，跟大嫂站在一起真般配。”
　　“蠢货。”匪群中，一名身材精瘦的山匪站了出来，骂道：“你们把招子给我放亮了，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大哥。这小子不知是哪里来的恶贼，想对我们大嫂行不轨之事！”
　　那名山匪说着转向阮星舒：“大嫂你别怕，兄弟们现在就来救你。兄弟们，抄家伙！”
　　随着这人话音落下，那群喝的醉醺醺的山匪瞬间来了精神，齐刷刷将身上的刀剑拔了出来。
　　房间内的气氛登时一变，霁林神色冷峻，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阮星舒护在身后。
　　就在双方要打起来的时候，阮星舒叫道：“哎，你们千万别动手，他就是你们大哥。你们仔细地、认真地看看，他就是李阎王，货真价实的。”
　　阮星舒说着给霁林递了一个眼神，让他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
　　霁林微拧了下眉，最终还是点了头，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随时注意着那群山匪的动静。
　　“大嫂，你别被这小子蛊惑了。”方才识破霁林身份的山匪叫道：“你仔细看看，虽然这小子长得英俊帅气，高大威猛，但他真的不是大哥，这身高就不对啊。”
　　他说着转向身旁的人，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劝劝大嫂啊。”
　　“哦哦，对，对。”
　　其他山匪也忙跟着劝。
　　阮星舒满面严肃道：“够了！你们觉得，我连与自己拜堂成亲的夫君都会认错吗？”
　　许是阮星舒的表情太严肃，那群山匪都被唬住了。
　　“这……”
　　阮星舒放缓了声音道：“其实你们的大哥一直隐瞒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直到今天我们成亲了，他才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那群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惊讶。他们异口同声道：“什么秘密？”
　　阮星舒扭头，满脸爱怜的看着霁林，并抬手摸了摸霁林的脸颊——这纯粹是趁机吃豆腐。
　　阮星舒道：“你们大哥一直没有跟你们说过，其实他身材那般矮小，并非是天生的，而是受到了恶人的诅咒。”
　　听了这话，霁林微微挑了下眉，霁林不引人注意的冲他咧嘴一笑，眉宇间神采飞扬。
　　霁林的脸色也跟着柔和起来。
　　山匪们瞪大眼睛：“诅咒？”
　　“是。”阮星舒忍不住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充满无限怜爱的道：“你们大哥遭恶人嫉妒，变成了那般模样。只有找到真心与他相守一辈子的姑娘，与他拜了天地，才能解除诅咒。
　　“所以你们眼前的这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才貌双绝、器宇轩昂、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公子，就是你们大哥原来的面目。”
　　那群山匪的目光追逐着阮星舒上下活动的手臂，落在了霁林身上。
　　进入这个房间后，霁林就将套在外面的山匪衣物脱掉了，此时他着一身黑衣，越发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俊美无俦。
　　霁林沉默的与那群山匪对视，并不说话。
　　忽见铁蛋抬手抓了抓光秃秃的脑门，嘀咕道：“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其他山匪立刻道：“铁蛋，你听过？”
　　“在什么地方听到的？”
　　“我这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觉得有印象。”铁蛋一张脸皱了起来，他眼睛往上翻，似在思索。
　　阮星舒自然不会给铁蛋思考的机会，上前说道：“这话肯定是你大哥酒醉时不小心向你吐露的，是不是？”
　　铁蛋已许久许久不曾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姑娘家了，阮星舒这么靠过来，他原本就被烈酒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晕了。
　　阮星舒道：“我说的对不对？”
　　铁蛋看着阮星舒的眼睛，愣愣地点头：“嗯，对，是大哥喝醉后跟我说的。”
　　“你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阮星舒一把抓住铁蛋的胳膊举起来，笑着说道：“你们看，这就是人证，我没有骗你们。”
　　阎王寨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喜事了，好不容易有一场喜事，这群山匪都喝得晕晕乎乎的，脑子能思考的不多。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的将手里的刀放下了。
　　“大哥。”他们冲着霁林道。
　　霁林冷着一张俊脸，轻轻点了下头。
　　一名山匪拍手笑道：“嗨呀，如今大哥大嫂成亲，大哥身上的诅咒又解除了，双喜临门呀。”
　　“是呀是呀，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
　　这群山匪喜笑颜开，忽有一人道：“兄弟们，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对呀，闹洞房！闹洞房！”
　　山匪们起哄，阮星舒也不怯场，他笑道：“哦，你们想怎么闹？”
　　“那怎么也得亲一个呀。”
　　“对，先亲一个。”
　　“亲一个！”
　　“好说好说。”阮星舒并非姑娘家，自然也不会有害羞的情绪。他凑到霁林面前，响亮地在霁林脸颊上亲了一下。
　　阮星舒亲上去的时候，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切。
　　“哈哈哈，好。”
　　“大嫂够坦率，大哥有福了！”
　　霁林将周围起哄的欢笑声听在耳中，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周围，这婚房布置的极好，处处挂满红绸，十分喜庆。
　　三年前的那场婚礼霁林毫无印象，但这热切的气氛，让他觉得三年前也该是如此的。
　　不，三年前应是比这还要甜蜜百倍，千倍，万倍。
　　霁林深深望进阮星舒的眼睛里，将心底的酸涩强行按压下去，他将阮星舒拉到跟前，在对方怔愣的时候，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唇。
　　房间内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霁林退开的时候，阮星舒的脸颊可疑的红了。
　　阮星舒正想说什么，忽听一道微弱的声音道：“咦，大哥？不对呀，怎么会有两个大哥？我一定是喝多了。”
　　阮星舒，霁林心下同时一惊，暗道不好，山匪头子醒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李阎王冷冷的声音响起：“蠢货！”
　　李阎王的声音一出，原本欢闹的山匪们立刻安静下来，他们愕然回头，紧接着自发让开一条缝隙。
　　阮星舒，霁林看过去，就见李阎王站在人群尽头，满脸煞气的看着他们。
　　铁蛋看看李阎王，又看看霁林，傻乎乎地笑起来：“哎，两个大哥，好厉害。”
　　说完就被人“啪”一声拍在了脑门上，“笨蛋，不是有两个，是我们被骗了。这个才是真的大哥，什么狗屁诅咒，那都是那个女人编出来骗我们的！”
　　铁蛋捂着脑袋十分委屈：“怎么会是骗人的，我分明记得是大哥喝醉酒跟我说的。大哥亲口说的。”
　　铁蛋执意认为自己没有记错，最后被人捂着嘴巴拖了下去。
　　李阎王的目光从阮星舒身上扫到霁林身上，又重新转回到阮星舒身上，接着他似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李阎王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们。好啊，老子找了你们三年，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着暴怒的李阎王，霁林神色微动，就听身侧的阮星舒气死人不偿命道：“阎阎，这都三年不见了，你怎么还是光棍一条，啧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李阎王气的脸都红了，他怒道：“当年若非是你们，我的孩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
　　阮星舒不赞同的摆摆手：“成亲可是人生大事，讲究你情我愿，你强逼人家姑娘跟你成亲，这个婚姻也难长久。某种意义上来，我也算救了你。”
　　“放屁！”李阎王显然气的够呛，他自下而上，狠狠一拳打在桌子底下，那实木圆桌应声碎裂。
　　阮星舒吓了一跳，他后退一步，小小声对霁林道：“娘子，你不是说这山中雾气有古怪，会封住修士体内灵力吗？为什么他可以不受影响？”
　　霁林也忍不住皱起眉，从他的观察来看，这阎王寨的山匪皆不是修仙之人。
　　霁林往李阎王垂在身侧的手上扫了一眼，眼底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并非使用灵力，你看他右手上戴着指套，应是那东西的功劳。”
　　阮星舒好奇道：“什么材质的，这么厉害？灵宝？仙器？”
　　霁林：“都不是，那些东西在这里同样会失去作用。”
　　阮星舒哦了一声。
　　待在屋子里的众山匪听了李阎王的话，三年前的记忆陆续浮上心头，他们看着阮星舒和霁林，酒不由醒了大半。
　　“原来是那两个臭小子！我怎么说瞧着有些眼熟呢！”
　　“你们还敢来虞山！胆子真肥！”
　　阮星舒可不是愿意吃亏的主，听了这话不由笑道：“我们为什么不敢来，当初吓的跪地求饶的又不是我们。”
　　李阎王气的浑身发抖，他伸手直指阮星舒跟霁林，喝道：“兄弟们，给我上。”
　　李阎王一声令下，这群山匪登时如打了鸡血一般冲了上来。
　　霁林将阮星舒护到身后，劈手夺了一名山匪的刀，一路护着阮星舒从屋内杀了出去。
　　阮星舒如今虽不记得功法招式，但凭借着前段时间在九霄云门恶补的剑术，还是帮着霁林打退了几名山匪，且他眼力活，知道躲避，并没有拖霁林的后腿。
　　纵使如此，他们近乎二对百，这群山匪的人海战术都能将他们拖垮。
　　更不要说那山匪头子，体型虽小，其所用武器威力巨大，不仅如此，李阎王腕上还戴有袖剑，暗箭伤人，让人防不胜防。
　　阮星舒一脚蹬飞一名山匪，扭头对霁林道：“没想到三年不见，这群家伙强了这么多，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不是灵宝？”
　　“灵宝？”李阎王咧嘴一笑。
　　也不知是不是阮星舒的心理作用，原本他觉得李阎王看着还怪可爱的，现在看李阎王，觉得他像一条缩小版的食人鲨，十分渗人、恐怖。
　　李阎王道：“管你灵宝还是仙器，在虞山都是破铜烂铁，老子也不稀罕。”
　　他宝贝似的摸了摸手腕，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若非是你们，我们也发现不了这些宝贝。”
　　阮星舒莫名其妙：“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阎王道：“听不明白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阎王寨已不是三年前的阎王寨，今日就算是那什么九什么门的阮星舒来了，我们一样打的他满地找牙。”
　　阮星舒“呦呵”了一声，正准备出言反击，就听霁林冷冷道：“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李阎王眼睛一眯，冷笑一声：“小子，我是不是吹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阎王说完，数道袖箭齐发，霁林抬刀相抗，刀身与飞箭甫一相触，那刀便应声断成两截。
　　看着李阎王脸上显露的得意之色，霁林将手中断刀一扔。
　　阮星舒注意到了，将手里的刀递给霁林。
　　霁林推开道：“不必，我能应付，你保护好自己我才能安心。”
　　这个时候阮星舒也不矫情，他知道霁林说的是对的，应了一声，接着反手一刀逼退面前的几名山匪。
　　忽然，阮星舒感觉头脑有一瞬的晕眩，这感觉来的莫名，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霁林已与冲上来的李阎王交上了手，忽听身后传来“铛”一声脆响，那是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
　　这声音近在身侧，霁林心底涌上不祥的预感，扭头一看，就见阮星舒双臂垂于身侧，头也低下来，似是站着睡着了一般。
　　性命攸关的时刻，霁林知道阮星舒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起恶作剧的心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出事了。
　　霁林的脸色一片冷冽，暗道莫非是这山中雾气作祟？可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短短瞬息，霁林心中就转了数个念头。值得庆幸的是，阎王寨的山匪对阮星舒颇为忌惮，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几名胆子大的蠢蠢欲动。
　　其中一名山匪拦住欲上前的同伴：“等等，这小子鬼主意多，兄弟们小心，切不可上了他的当。”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上前的山匪也迟疑了。
　　李阎王冷冷道：“这虞山咱们说了算，他们只有两个人，怕他们作什么，兄弟们，给我上！”
　　李阎王说完，原本有些迟疑的山匪们就像是吃了定心丸，立刻提刀上前。
　　霁林神情冷然，凭一己之力将那群山匪全都挡住了，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能触碰到阮星舒的半片衣角。
　　霁林与冲上来的山匪缠斗的时候，还不忘注意李阎王的动向，当他第三次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李阎王不在原地。
　　四下一寻，发现李阎王不知何时竟是绕到阮星舒身前。
　　霁林双眸搜寻到李阎王位置的时候，李阎王手中最后一枚袖箭瞄准阮星舒的眉心急射而来。
　　霁林道：“阮星舒！”
　　那袖箭的箭头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虽无灵力加持，速度却极快，若是普通人，只怕连箭在何处都注意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霁林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将阮星舒紧紧拥在怀中，用后背挡下了李阎王的攻击。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自阮星舒体内爆发而出，接着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山匪全都被扫飞出去，乌泱泱倒了一地。
　　霁林先是一怔，也来不及去想这股灵力是怎么回事，只关切道：“阮星舒，你没事吧？”
　　紧接着霁林就听到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大师兄，九霄云门这么多弟子，就你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
　　霁林骤然抬头，就对上一双清润含笑的眼眸。
　　那一刻，霁林心神巨震，他不会认错，那是阮星舒——正常时候的阮星舒。
　　他恢复了？为何如此突然？
　　霁林心头漫上种种复杂情绪。
　　阮星舒恢复正常，一直是他所期盼的，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心底的空洞与失落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霁林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与不安，将目光投在了阮星舒身上。
　　只见阮星舒向前迈了一步。
　　人分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身上的衣物也没有换，可阮星舒现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生病时的阮星舒面上带着笑，给人的感觉是温柔无害的。
　　现在，阮星舒面上带着同样的笑容，可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如出鞘的利剑，悍利，挺拔，让人不敢轻忽。
　　阮星舒漆黑的眼瞳缓缓扫过摊倒在地的山匪，声音轻而缓，仔细听的话，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就是你们欺负我小师弟？胆子不小啊。”
　　那群山匪都懵了，小声交谈道：“刚刚那个小子好像叫他……阮星舒？”
　　“哪个阮星舒？是我想的那个吗？”
　　“还能是哪个阮星舒，九霄云门的那个啊。”
　　李阎王脸上的凶恶劲儿早就没了，紧张道：“九霄云门的阮星舒？不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星舒将这群山匪的谈话尽数听在耳中，他看着李阎王，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臭小子，少在这里糊弄我们。你分明叫阮星……阮星……”
　　“阮星什么？”阮星舒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你倒是说清楚啊。”
　　李阎王哆嗦着嘴唇，满眼惊恐的看着阮星舒。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着四六不着，完全不靠谱的年轻人是大名鼎鼎的九霄云门大弟子，如今的仙门第一人。
　　李阎王的嚣张气焰在面对阮星舒的时候，彻底消失无踪了，他垂着头，蔫的就像是上了岸被太阳曝晒过的食人鲨鱼干。
　　阎王寨内的山匪接近百人之多，此时他们尽数汇于一处，周围却是寂静无声，甚至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阮星舒的目光缓缓从这群山匪身上扫过，接着活动了一下肩颈：“我依稀记得刚刚有人说要把我打的满地找牙？是不是你说的？是你？还是你？嗯？”
　　“不不不。”被阮星舒点到的人吓得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连否认。
　　“不用这么紧张。”阮星舒和颜悦色道：“动手前打嘴仗，壮士气嘛，我懂。”
　　李阎王悄悄松了口气，就听阮星舒接着道：“我还记得，刚刚有人说这虞山你们说了算？”
　　李阎王一口气还没松完，脸色就僵住了，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他一寸一寸抬头看向阮星舒，因为身体太过僵硬，颈骨发出“咔吧”的响声。
　　阮星舒缓缓摇头：“这可不行，这虞山是沧澜洲每一个人的，可不是让你们称王称霸的地方。”
　　阮星舒说着看了一眼周围，但见这一方小小的阎王寨上绿树成荫，连上方的天穹都是一片蔚蓝。
　　出了这阎王寨，外面却是浓雾笼罩，与这里仿佛是两处天地。
　　阮星舒很快有了主意，他笑起来：“这里便是你们的老巢，你们的倚仗？既如此，那这里可留不得，不如——毁了吧。”
　　阮星舒这话说的轻轻巧巧，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李阎王听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连声道：“仙君，万万使不得——”
　　阮星舒说做便做，并不理会李阎王的哀叫，只见他抬手，一道无形剑气汇于手中。
　　余光忽然注意到无名指上的天影戒，阮星舒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他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与霁林撞在一处。
　　看着霁林漆黑的双眸，阮星舒心底蓦地一跳，但他掩饰的极好，弯唇一笑，扬声道：“小师弟，大师兄这就帮你出气，看好了。”
　　阮星舒说完，反手一剑悍然劈下，顷刻间地动山摇，在众山匪惊恐的叫喊声中，不仅阎王寨，整座虞山从中间一分为二。
　　有些山匪待的位置不好，直接向缝隙中滚去，他们扒拉着缝隙边缘，吓得屁滚尿流，哀嚎不止。
　　阮星舒显然也没想到会如此，回身冲霁林笑道：“啊，许久不曾与人动手，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大了些。”
　　霁林深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阮星舒。
　　他心底有许多疑问，而能给他解惑的人，近在眼前，几乎是没有迟疑，霁林抬脚向阮星舒走去。
　　就在霁林距阮星舒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裂开的缝隙中忽然爆出耀眼的亮光，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裂缝深处传来。
　　距离裂缝较近的山匪没有防备，全都被吸了进去。一时间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救命，救命啊——”
　　“大哥救我——”
　　“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霁林神色猛地一变，纵身上前，一把拉住阮星舒的手臂，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将人扯到怀里，紧紧抱住。
　　两人抱成一团，急速向裂缝中坠去。他们下坠的速度极快，耳畔狂风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霁林一手揽着阮星舒，另一只手则尝试着抓住什么东西，以此来和裂缝底部强大的吸力相抗。
　　奈何这虞山被阮星舒一剑劈开，两边崖壁光滑如镜，并无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霁林正心焦不已，就听怀中人笑道：“别急，我带你上去。”
　　霁林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就见阮星舒


第58章 
　　果然是。
　　霁林忍不住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接着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筋。
　　霁林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掐着阮星舒的脖子，让他跟自己解释这一切。
　　阮星舒整个人都沉浸在找到他跟霁林“爱巢”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霁林的异样情绪。
　　阮星舒拉着霁林的手,笑着说：“娘子，快进来看，屋子里的一切跟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快来快来。”
　　霁林被阮星舒拉的一个踉跄，他刚踏进茅草屋，就听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惊雷伴随着闪电劈闪而下,似是要将整个天穹撕裂成两半。
　　接着，哗啦啦——
　　暴雨终于滚落下来。
　　*
　　天色不知不觉完全黑了下来。
　　外面凄风苦雨,惊雷阵阵,阮星舒与霁林栖身的这间小小的茅草房中却亮着暖色的烛火,将一切冰冷都阻隔在了外面。
　　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此时，在茅草房中间的空地上架了一口简易的石锅,石锅中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鲜香味扑鼻。
　　阮星舒用勺子盛了小半勺鱼汤在碗中,尝了一口后眼睛亮起来：“好喝。”
　　他颇为自得地笑起来：“不愧是我，手艺一顶一的好。娘子，你说我若去做厨子,那京都酒楼的大厨们是不是都要失业了？”
　　阮星舒说完没有得到回应，不由抬头寻人：“娘子，你别站在窗边赏景了，小心着凉。快，过来喝鱼汤了。”
　　被点名的霁林并非是在赏景，他只是恰好站在窗边而已。
　　霁林的指尖从靠窗的木桌上轻轻拂过，动作温柔而细致，就像是在抚触恋人的脸庞。
　　这里是他曾与阮星舒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霁林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不大的茅草房，只是婚书，真有其物吗？
　　那它又在何处？
　　霁林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当从那名说书的老者口中探查到消息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来到虞山。
　　一切都表明老者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丢失了一段记忆。
　　一切也确如他所期盼的那样，可他又害怕那封婚书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复杂的感情逼得他快要疯了。他一时也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那种结果。
　　在阮星舒第二次呼唤的时候，霁林回神道：“来了。”
　　霁林走到石锅前，就见阮星舒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腹的肉放到碗中，又盛了两勺鱼汤，接着将筷子并碗递了过来。
　　阮星舒笑道：“娘子快尝尝看，味道可好了。”
　　霁林将碗接过去，阮星舒才又重新盛了一碗。这次他没有照着鱼腹下筷子，因为鱼腹尽数被他夹到了霁林碗中。
　　阮星舒随意夹了一块鱼肉，正准备吃就见一双筷子夹着一块鱼腹肉放到他的碗中。
　　阮星舒抬头，就听霁林道：“食不言，吃。”
　　阮星舒笑了一声：“好。”说是这么说，还是将霁林夹过来的鱼肉一分为二，又送了一半回去。
　　阮星舒在霁林的注视下说道：“好东西当然要分享。”
　　霁林看了一眼阮星舒捂在碗口的手，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嗯了一声，道：“吃吧。”
　　房间里，阮星舒与霁林二人相对而坐，伴着屋外的滚滚雷声与哗哗雨声，将鱼汤喝了下去。
　　虽没有调料，但鱼汤的味道十分鲜美，并不难以下咽。几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吃饱喝足，阮星舒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一天又是对付那群山匪，又是坠落虞山，后面又忙了这么久，还去溪边抓鱼，也确实够辛苦。
　　霁林对靠在肩头的阮星舒道：“困了就去床上睡。”
　　阮星舒道：“好啊，我们一起。”
　　霁林道：“我不困，你去睡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此时此地，霁林满心想着的都是三年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睡得着。
　　阮星舒抱着霁林的一条手臂，还用脸颊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那我陪你。”说完打了个呵欠，显然困的厉害。
　　霁林知道病了的阮星舒十分粘他，他若不动，阮星舒真的会在这里陪他坐一整夜。
　　轻叹了口气，霁林道：“起来，去床上休息。”
　　阮星舒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摸到床边，霁林躺下后阮星舒自发缠了上来。
　　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天气晴好，两人暂时离开茅草屋，继续探查周围的情况。
　　阮星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放在脑后，还心情颇好的哼起了歌。他这副模样，不似落难，倒像是在春游。
　　霁林忽道：“你还记得如何从这里离开吗？”
　　阮星舒认真想了想，有些抱歉地道：“一时想不起来了。”
　　霁林也只是随口一问，听到阮星舒的回答后，并没有多失望。
　　“没关系。”霁林道：“我们继续找找，一定可以出去的。”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处深林，再出来时就见眼前出现一座巍峨高山。
　　阮星舒彻底迷糊了：“山底下怎么还藏着一座山？”他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刚刚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眼前的这座大山确实像是突然冒出来的，霁林修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沉默片刻，霁林道：“我们上去看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阮星舒跟霁林二人花了一些功夫爬上山顶，从山顶俯瞰下去，就见周围群山环绕，他们待了一晚上的茅草房恰好处在山谷腹地。
　　奇怪的是，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些山峰的存在，而此刻，他们站在山顶，却可以将谷中一切尽收眼底。
　　阮星舒在山顶转来转去，不知看到什么，目光忽地一凝，他回身冲霁林招招手：“娘子你来看，我有发现！”
　　霁林走过来，就见阮星舒指着对面一座最高的山峰道：“那座山我有印象，是——”
　　霁林沉声道：“是虞山。”
　　“对。”阮星舒双眸发亮，快速地说道：“那座山就是阎王寨那群家伙老巢的所在地。”
　　阮星舒跟着李阎王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被蒙住双眼，当时多亏了那顶奇怪的帽子，他才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为了方便逃走，阮星舒暗暗记下逃跑的路线，那座山上的一草一木他都记得清楚。
　　而此时，眼前的那座高山恰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就连山腰上耸立的大石都分毫不差。
　　霁林更是借助山匪的帽子将当时观察到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有了这个突破口，接下来就简单了。
　　阮星舒，霁林将眼前所见与记忆中作对比，虽角度略有不同，还是发现了诸多相同之处。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虞山——没有被浓雾笼罩的虞山。
　　“没想到这虞山底下竟还有一座虞山。”阮星舒站在山顶，说着绕口令似的话，“我们该叫它什么？双生山？镜山？不对不对。”
　　霁林则回忆着看过的各种书籍，发现并没有任何一本书中曾提到过虞山这种情况。
　　两人在山顶休整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去对面的山上看看。
　　“外面”的那座虞山，山中布满了浓雾，唯独被那群山匪侵/占的一小片天地不受影响，或许在那里，他们会有所发现。
　　阮星舒与霁林刚从山上下来，就见对面山上出现一道人影，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竟有十几人之多。
　　从衣着上来看，这十几人都是阎王寨的山匪。
　　只见那群山匪从山顶往下疾奔，速度之快，就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他们。
　　甚至还有几名山匪因太过急切，脚下打滑，顺着山顶骨碌碌滚了下来。
　　最后出现在山顶的那名山匪体型娇小，正是阎王寨的山匪头目李阎王。
　　李阎王身形虽小，速度却快。他一路从山上下来，脚下就像踩着两个轮子，刮得飞快，很快就冲到了前面。
　　李阎王甚至还有余力抓住两名叽里咕噜往下滚的山匪，拖着他们从山上下来了。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山上湿滑，这十几名山匪从山上下来，皆滚了一身草叶与污泥，就连脸颊上沾的都是，狼狈不堪。
　　可他们现在完全无暇顾忌仪容，到了山脚也不敢停留，拔腿就跑。
　　这群山匪没跑几步，就与站在原地没动的阮星舒，霁林来了个脸对脸。
　　阮星舒的视线落在被李阎王拎在手里的两名鼻青脸肿的山匪身上，扬眉笑道：“呦，你们在做什么，玩老鹰捉小鸡？”
　　阮星舒嘴上说着玩笑的话，实则已暗暗戒备起来，不想昨日还对他喊打喊杀的山匪今日见了他，却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阮仙师，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救命啊！”
　　“二位仙师，救命!”
　　“快救救我们！”
　　……
　　对于这群山匪态度的突然转变，阮星舒心中虽觉莫名其妙，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一名山匪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满脸惊恐的叫道：“糟糕，它追来了！”
　　什么东西追来了？
　　阮星舒这么想着，一抬眼，就被远处的亮光晃了眼睛。
　　什么东西？
　　阮星舒一手放在额前，眯起眼睛看去，就见对面那座山峰上有东西急射而来。
　　因速度太快，且那东西还反着光，一时并不能辨认出那是什么。
　　尽管如此，阮星舒还是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他低喝一声“娘子小心”，第一时间拉着霁林闪到一旁。
　　那群山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聚在一起，目标很大，从山上飞下来的东西狠狠刺.入他们体.内，一时间惨叫声不断。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李阎王急红了眼睛：“跑，快跑！”
　　这群山匪虽占山为王，恶事做尽，却很顾念兄弟情义。
　　没受伤的或是将重伤的同伴背起来，或是彼此搀扶着，竟没放弃任何一个人。
　　阮星舒扭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会“发光”的东西接连不断地从山上飞来，大有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架势。
　　阮星舒知道在这里霁林的灵力不能用，也不逞英雄，拉着霁林加入了逃亡大军。
　　带着伤员，李阎王他们不敢往山上走，而是顺着山道一路疾奔。
　　可不管他们跑到哪里，那些诡异的东西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直追着他们不放。
　　阮星舒都要怀疑那些东西其实是某种有生命的动物或虫子了。
　　霁林则比较镇定，奔跑途中还能弯腰捡起一名山匪身上掉下来的犹染着血的东西。
　　只见那物状似锥体，体积不大，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发着微微的亮光。
　　其材质看起来与李阎王昨日用来攻击他们的袖箭材质很像。
　　阮星舒注意到霁林拿在手中的东西，凑过去看了看：“就是这个东西攻击我们？”
　　他说着伸出手，想将那东西接过去看看，霁林却将那东西攥在手中，丢下一句“跟紧我”，接着快步越过人群，一把抓住了跑在最前面领路的李阎王的衣领。
　　李阎王双脚离地，挣扎了几下：“仙师，您……”
　　霁林打断他的话，将手里的东西举到李阎王面前：“你们做了什么，追赶你们的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山神。”李阎王脸色发白，眼底写满了恐惧与后悔，“山神发怒了。”
　　山神？
　　霁林皱了皱眉，真是山神的话怎么可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杀人，只怕是妖物还差不多。
　　李阎王满脸绝望，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强打起精神充满希冀的看着霁林：“仙师，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
　　霁林余光往身后一扫，此时他们跑进了密林中，那些东西还在紧追不舍。
　　若无这些树分去部分伤害，只怕那几名因受伤，腿脚不便的山匪要被打成筛子了。
　　霁林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他沉声道：“跟我来。”
　　那群山匪闻言精神一震，“快，快跟上，跟上。”
　　阮星舒与霁林在前面带路。
　　当阮星舒与李阎王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同时转头，一个视线向下，一个视线向上。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纠缠。
　　终于，李阎王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阮仙师，您这么强为什么要跑啊，您只需挥一挥手，那些东西就灰飞烟灭了。”
　　阮星舒抖了抖眉毛，一脸严肃道：“不要拍马屁，没用的，我是不会留下来给你们当肉盾的。”
　　李阎王：“……”
　　李阎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霁林道：“别说话，保留体力，上山。”
　　“啊？上……上山？”李阎王为难道：“仙师，兄弟们伤成这样，只怕不能……”
　　阮星舒道：“哪来这么多话，一句话，上还是不上。”
　　生死关头，留下来只能等死，山匪们一咬牙：“大哥，我们上！”
　　别看这群山匪说到上山愁眉苦脸，真正行动起来，速度快的很。
　　本来这群山匪本就一直在山上活动，上山下山都十分熟练，现在再加上被危险刺激，速度就更快了。
　　阮星舒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蹭蹭蹭窜到他前面，眼底写满了震惊。
　　不是，那位后背险些被戳成筛子的兄弟，逃命的时候你不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需要人背？现在就活蹦乱跳了？难不成你刚刚是装的？
　　阮星舒因太过震惊一时忘了继续往上爬，后方又有一名山匪越过了他。
　　那山匪爬上去后，过了一会儿又退下来，小声对阮星舒说：“阮仙君，您受伤了？要不我背您上去吧。”
　　霁林闻言低头，冲阮星舒伸出一只手：“手给我。”
　　听到霁林的声音，阮星舒回过神来，他婉言谢绝了那名山匪的好意，将手递给霁林。
　　一行人跟着霁林越过高山，穿过密林，来到平坦的“虞山”腹地。
　　站在这里，远远的就能够看见建在溪水边的那间茅草房。
　　进入这里没多久，阮星舒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声，那声音很奇怪，非要说的话，有点类似玉器滚落在地的声音。
　　阮星舒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些追赶他们的东西到了这里后，似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唰唰掉了一地。
　　李阎王也注意到了，询问似的看着霁林：“这是？”
　　霁林道：“我们安全了。”
　　霁林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危机解除，支撑着众人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们也顾不上去管这满地的泥污，齐刷刷往地上一躺，伤号这个时候才敢大声呻/吟、痛呼。
　　这一路又是翻山又是越岭，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够呛，就算是霁林这种自小修炼的人，灵力暂时不能使用，呼吸也有些乱。
　　霁林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阮星舒身旁道：“累了？”
　　阮星舒点点头：“娘子，我们回家歇会儿吧，我有点渴。”
　　“家”这个字，让霁林心情变得很好，他点点头，温声道：“好。”
　　二人向茅草屋走去，那群山匪自发跟了上来，霁林只做没看见。
　　当来到茅草房前的时候，霁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众山匪。
　　“跟着我们做什么？”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李阎王上前说道：“仙师，您看我们这伤的伤，需要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处理伤口，能不能……”
　　霁林漠然打断他：“与我何干？”
　　李阎王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懵然道：“可你刚刚救了我们，救人救到底……”
　　霁林道：“我救你们，只因门规所限，现在你们已没有生命危险，自己想办法吧。”
　　“吱呀”一声，霁林推开竹篱，察觉到那群山匪也跟着上前一步，他回身冷冷道：“若非我曾在师祖面前立誓，今生绝不挥剑屠戮自己的同胞，你们如此作恶多端，此刻还有命在？”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李阎王道：“不是啊，仙君，我们怎么就作恶多端了，我们也就是拦路抢枪钱……当然，我知道这不对，但也罪不至死啊。”
　　霁林神色更冷：“只是拦路抢钱？你们不是抓卖艺为生的人取乐，若是不能让你们满意，便挖坑将人活埋了？”
　　“仙师，冤枉啊，我没有将人活埋，不，我是这么下过命令，不过那都是吓唬那些人的，我并没有真的杀了他们。对了，你们说的这事是三年前的吧？三年前二位仙师也在山上，你们难道忘了那些人都好好的，并没有出事。”
　　听到这里，阮星舒，霁林不由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病的稀里糊涂，事情记得也不甚清楚，一个记忆则被抹去，对一切都没有印象。
　　李阎王没有注意到阮星舒，霁林不正常的沉默，他叫苦不迭，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看我这张脸，这身材，我若不装的凶残一些，根本没人怕我，我身为阎王寨老大，怎么震慑众人。”
　　阮星舒道：“装的凶残？”
　　李阎王可怜兮兮地点头。
　　阮星舒冷笑一声：“昨天你可凶的狠呐，若非我们命大，就真的死在你手里了。”
　　李阎王差点哭出来：“阮仙师，您太抬举我了，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您的对手，再说，我昨天那是喝多了，又在气头上。阮仙师，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待在虞山，钱啊什么的其实都是次要的，我也老大不小了，就是想给自己讨个媳妇。”
　　说到讨媳妇，李阎王就脸色发苦：“这虞山雾气常年不散，若非着急赶路，很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从这走的姑娘家就更少了。我这几年好容易碰到两个，前一个被您救了，这一次谁想到还是栽您手里。”
　　阮星舒道：“你强抢民女，还委屈上了？”
　　李阎王低头捏着衣角：“不敢，但我实在没办法，阮仙师你生的这般好看自然不会懂我的难处，像我这样的外形，哪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阮星舒看看自己，又看看李阎王，点了点头：“确实不懂。”
　　李阎王险些哭出来。
　　李阎王也不愧是老大，很有做为老大哥的自觉，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对霁林道：“这位仙师，我在虞山这么些年，手上从未沾过人血，我手下的兄弟们也没有，您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说着果真竖起三根手指发了个毒誓。
　　誓言的内容是他若说谎，此生都讨不到媳妇，其余山匪也跟着保证。
　　“二位仙师，大哥说的都是真的。大哥是个好人，咱们山上那么多兄弟，都是当年受魔族侵害，流离失所没有去处，多亏大哥收留我们。”
　　“是啊是啊。”
　　……
　　阮星舒悄悄对霁林说：“娘子，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你看他那么在意娶媳妇，现在都拿这个发毒誓了。”
　　霁林探究的打量着眼前的这群山匪，见他们神色不似作伪。
　　另外，他也确实没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亡命之徒的凶戾狠劲，便说道：“那边有止血的草药，你们过去采一些吧。”
　　山匪们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我等日后当牛做马，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霁林道：“不必，待从这里平安出去后，你们自行去附近府衙自首。”
　　霁林也并不想太过为难他们，毕竟虞山这么多山匪，究其原因，还是朝廷的不作为造成的。
　　听了霁林的话，这群山匪都是一愣，但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敢说不，蔫蔫的全应了。
　　“是，等从这里出去了，我们立刻就去。”
　　“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霁林这关算是过了，阮星舒却不肯轻易放这群山匪进门。
　　李阎王道：“为什么呀？”
　　阮星舒抬起下巴，十分小肚鸡肠地“翻旧账”：“你们暗算我，害我昏迷，这事怎么说？”
　　暗算是有的，昏迷却是没有的。
　　李阎王不肯承认，阮星舒大怒，最后这群“弱小可怜”的山匪屈服在了九霄云门大弟子阮星舒的淫威之下。
　　山匪们在李阎王的带领下诚恳地向阮星舒承认错误，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行背后偷袭之事。
　　“好。”阮星舒很满意，“你们进来吧。”
　　不多时，这小小的院子里就聚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或坐或趴在凳子上，身上伤处敷着厚厚的碾碎的草药，空气中


第59章 
　　霁林正端起木头做的水杯,闻言动作不由一顿。他看着阮星舒,竟从阮星舒眼底发现了一丝委屈。
　　两人对视片刻,终于，霁林说道：“是用来度蜜月的，等待出去的时机不过是顺便罢了。”
　　阮星舒这才重新笑起来：“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他翘起一条腿，还心情颇好的晃了晃脚。
　　李阎王处理完小弟们的伤口，洗了手过来,正准备在旁边空置的板凳上坐下，被霁林锐利的目光一扫，登时退到一旁,垂首恭敬道：“仙师，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别说，这李阎王退掉伪装的凶狠外壳后,给人的感觉还怪可爱的。
　　阮星舒一边慢吞吞地喝着茶，一边这么想着。
　　霁林冲李阎王伸出手：“把你的袖箭给我。”
　　李阎王不说二话,干脆利落地取了一枚袖箭递到霁林手中。
　　霁林将李阎王递过来的袖箭与桌上的东西一对比,发现果真是同一种材质。
　　霁林将袖箭丢在桌上,肩头与那些东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霁林道：“李阎王,你说的山神是什么？还有这座山，又是怎么回事？”
　　李阎王讪笑道：“二位仙师,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霁林清凌凌的目光一扫，李阎王忙将脸上的笑容一收，老实道：“这虞山之中住着山神,上面是供行人行走的，底下的这座山则是山神自己的居所……”
　　“别神啊鬼啊的。”阮星舒先听不下去了：“说点有用的。”
　　赶在李阎王开口前，阮星舒又道：“禁言鬼神。”
　　李阎王看看阮星舒，又看看霁林，无辜的一扁嘴，小声道：“可就是山神啊，山神发怒了，想将我们全都杀死。”
　　阮星舒道：“好端端的他为何发怒，就因为我们出现在这里？又不是我们想掉下来的。”
　　李阎王道：“……阮仙师，是您一剑劈了虞山，毁了山神的居所，他才生气的。”
　　山神生没生气不知道，阮星舒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拍桌子：“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劈了虞山？你这是造谣，是污蔑，要蹲大狱的知道吗？”
　　“这……”李阎王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竟还想抵赖？这是能赖掉的吗？
　　李阎王看向霁林，企图寻求他的帮助，毕竟当时霁林也是眼睁睁看着的。
　　但当李阎王对上霁林漆黑双眸的那一刻，他立即老实了。
　　李阎王心说，还真能赖掉。
　　霁林只做没看见李阎王眼底的吃惊、悲伤与委屈，问道：“你的袖箭是用这里的材料制成的，你来过这里？”
　　“是。”李阎王的目光忽然变得幽远：“这件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阎王寨的这群山匪装备还不精良，他们虽找到了一方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地方做大本营，但拦路抢劫还是要出入虞山的浓雾之中，他们靠的全是长年累月对虞山的摸索。
　　后来阮星舒，霁林来了，搅乱了阎王寨上的婚礼，并把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
　　阮星舒眯起眼睛，打断李阎王的诉说：“当时你们连声保证要痛改前非，绝不再为祸虞山，为何没有做到？”
　　李阎王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当时……当时那并不是那什么……不懂事吗，不过这一次我们一定！一定！一定！痛改前非。等出去了，我们就去官府自首。”
　　李阎王说完沉默了一下，才有些心虚的看了霁林，阮星舒一眼：“二位仙师，当时我其实没离开虞山，而是躲了起来，我藏在山里，见你们一直没从寨子里离开，心里一好奇就偷偷折回去了，没想到就看见你们从地底钻出来的一幕。”
　　霁林道：“然后呢？”
　　“你们离开后，我心里好奇就过去查看，没想到被吸了进去。可能也是运气，我第一次进去就到了那座……就刚刚我们碰面的那座山。那座山我最熟悉了，二位仙师，我就住在上面啊。这里的山上虽没有寨子，但其他的跟外面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情况有古怪，我在山上转，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阮星舒，霁林对视一眼，就听李阎王道：“这虞山上有个山洞，在外面平日里都是我们用来放杂物的，这里的却不一样，我一踏进去，哇，那晶光璀璨的，可好看了。我以为那是玉石，撬了一块带到附近的镇子上，那玉器店的老板却说是石头，我只好把东西带回来了。”
　　“本想丢掉，后来阴差阳错发现这‘石头’在雾气中能助我看清东西，作为武器更是十分厉害，就‘咻’一下，速度飞快，肉眼都观察不到。”
　　霁林道：“这件事你没宣扬出去？”
　　“没有。”李阎王道：“这东西可是宝贝，我当然要自己捂着不让别人知道。”
　　霁林点点头，这山里的东西确实怪异，如果曝出来，只怕会在仙门引起很大的轰动。
　　李阎王道：“以前我没发现，那次之后我就留心观察，最后发现一个规律。这里的通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开……”
　　阮星舒问：“多久？”
　　“时间不固定，多的时候几个月，少的也就半个月就出现了。”
　　李阎王指着桌上的袖箭，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话音里带着点一丝小得意：“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的积攒，还有些用来做帽子了，这东西方便。”
　　顿了一下，他求生欲极强的补充道：“不过二位仙师放心，我没用这些东西伤过人，也就用来抓些野兔，野猪之类的。”
　　说完后，李阎王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到这里来都是好好地，但这一次我们一进来，这些东西就疯了一样攻击我们。”
　　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李阎王再次提到是山神发怒了。
　　霁林沉吟片刻，道：“找个时间，去那洞里看看。”
　　阮星舒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啊？”李阎王慌忙阻止：“二位仙师，不行，现在山神发怒，危险的很……”
　　阮星舒看了一眼天色，“好像中午了吧。”
　　李阎王愣愣地也跟着转头：“是，中午了。”
　　“你饿不饿？”
　　李阎王立刻点头，他们从昨天就四处逃命，活动量这么大，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只是霁林跟阮星舒不开口，他也不好意思说。
　　阮星舒伸手一指外面的溪流：“去抓鱼。”
　　李阎王忙不迭的走了，有几名伤势较轻的山匪跟过去帮忙。
　　阮星舒满意的哼了一声，对霁林道：“娘子，一起抓鱼去呀。”
　　“你去吧。”霁林捏着桌上的碎片，“我再仔细看看这个。”
　　“好。”阮星舒一仰头将面前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起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霁林抬头：“怎么……”
　　阮星舒弯腰，低头，在霁林嘴巴上亲了一口，动作一气呵成。
　　阮星舒高兴的道：“娘子，我抓鱼去了。”
　　霁林的目光一直追逐在阮星舒身上，他看着阮星舒来到溪边，蹬掉脚上的鞋，随后跃入水中。
　　阮星舒入水溅起大量的水花，那群山匪立刻离他三米远。
　　阮星舒也不介意，将袖子一卷，静气凝神注视着水面，再一弯腰，一条肥硕的大鱼就被他丢上了岸。
　　阮星舒擦去脸上的水珠，一抬眼，恰好看见霁林在看他，脸上笑容更灿烂了，甚至还冲霁林挥了挥手。
　　阮星舒恢复了男子的扮相，喜服上多余的坠饰也被他扯掉了，此时只见他一身红衣，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明媚似火，让人不舍的移开目光。
　　小半个时辰后，阮星舒，李阎王等人收获颇丰，他们在院子里架起火堆，屋子里的石锅也被洗刷干净搬了出来。
　　石锅里煮着鲜美的鱼汤，旁边还架着烤鱼，香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
　　吃完午饭，众人都是疲累不堪，困意很快涌了上来。一群糙爷们也不讲究，横七竖八、毫无形象的躺在院子里睡起了午觉，一时间鼾声如雷。
　　阮星舒和霁林也回房中休息。
　　阮星舒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看了眼身侧，霁林不在身边，阮星舒起床寻人。
　　房门一打开，阮星舒就嗅到了烤鱼的香气，外面已经做起了晚饭。
　　阮星舒目光一扫，就见霁林坐在火堆旁，李阎王也在，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阮星舒走过去，就听李阎王道：“仙师，那山洞里的石头坚硬无比，十分危险，普通的物件抵挡不了，明日您若真的要去查探情况，就把这个带上。”
　　李阎王说着将一块硕大的木板递给霁林，“这是兄弟们下午在那边捡的石头碎片，镶在木板上，做了一个简易的盾牌。”
　　阮星舒在霁林身边坐下来，笑道：“有心了，多谢。”
　　李阎王颇为不好意思：“应该的。”


第60章 
　　阮星舒拿起一条烤的焦香四溢的鱼,放到鼻端嗅了嗅,确定烤熟了后随手递给霁林：“娘子,给。”
　　霁林道：“你吃就好，不用事事先顾着我。”
　　“那怎么行。”阮星舒道：“照顾你是我的责任，男人嘛，就该疼媳妇。”
　　霁林看着阮星舒含笑的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到了这里后，阮星舒的心情变得极好。
　　霁林终于抬手将烤鱼接了过去，接着撕下一块不带刺的鱼肉,喂给阮星舒。
　　来自霁林的投喂，阮星舒没有二话，眉开眼笑的吃了,他正准备说话，就听不远处一名山匪道：“阮仙师,接着。”
　　阮星舒心道谁呀,真是没有眼力劲,一转头就见一枚青色的果子被抛了过来。
　　阮星舒接在手中，是一个青苹果,他咦了一声：“哪里来的？”
　　那名山匪手臂上缠着撕碎的衣摆做的简易绷带，怀里还兜了一堆青苹果：“回阮仙师的话,我在那边林子里摘的。”
　　霁林抬眼，冲那名山匪道：“周围不安全，尽量不要进树林。”
　　“我知道。”那名山匪笑了,脸上露出憨实的笑容：“那边的树林我们跟老大试过了，进去也没有危险。这位仙师，这个苹果给你，很甜的，不酸。”
　　霁林将苹果接在手里，道：“多谢。”
　　“您实在太客气了，我也只能做这些。”那名山匪说完冲霁林，阮星舒一点头，挨个派发苹果去了。
　　阮星舒将青苹果在身上随意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声音含糊不清地道：“娘子，你说那些石头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树，怎么还带歧视的，那边的树老兄都快被打成筛子了，这边的却完好无损，啧。”
　　霁林道：“许是因为这些树生长在腹地的缘故。”顿了一下又道：“我也不清楚，胡乱猜的。”
　　阮星舒咬苹果的动作一停，霁林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都怪我，把重要的事情忘了。”阮星舒说：“我要是记得清楚些，就能带你平安离开这里了，也不必冒险去那山上走一遭。”
　　这一点霁林也注意到了。
　　阮星舒关于虞山的记忆是对的，可怪异的是，有些地方却很是模糊。
　　霁林将这些发现默默记在心里，准备回去问问欧阳明静，或许他能给出答案，再不济，能给欧阳明静提供一些信息也是好的。
　　霁林低声道:“不怪你，虞山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比三年前，就算你记起来，我们还是需要亲眼去那山洞里看一眼。”
　　以前虞山通往这里的“路”都是自动打开的，这一次虞山却是被一道剑气劈开。
　　这里会有多少变数，霁林也不知道。
　　阮星舒认真想了想霁林的话，低头啃了一口苹果，道：“也对哦。”
　　霁林无奈的笑起来，他摇摇头，就听旁边传来一阵喝彩声：“好，好，下一个轮到谁了，菜根，一会儿你接上啊。”
　　“嘿嘿，好。”
　　霁林与阮星舒同时转头，就见那十几名山匪围着另一堆篝火，中间一人正拿着树枝表演舞剑。
　　舞剑的那人很快收招，冲众人一拱手，笑道：“菜根，上。”
　　叫菜根的是个少年人，面对大家的目光有些腼腆，但还是起身道：“那，那我就给大家唱首歌吧。”
　　“好，好。”众人很是捧场。
　　阮星舒来了兴致，拉着霁林道：“娘子，咱们也过去看看。”
　　出乎意料，这群山匪竟十分多才多艺，从耍刀弄.枪，到唱歌说书，各种五花八门的节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阮星舒，霁林坐在这群山匪中间，很快融入其中。他们跟着这群山匪过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夜晚。
　　……
　　天色越来越晚，月色与星光也渐渐暗淡，石锅里的鱼汤还有插/在火堆旁的烤鱼被众人分吃干净，就连采摘的青苹果也都被吃完了。
　　院子里的两堆火苗渐渐熄了，山匪们十分自觉，也不觊觎茅草房，挤在院子的避风处睡了过去。
　　好在现在已过了最冷的时候，这些人聚在一起，也不是难以忍受。
　　茅草房里，暖黄色的火苗跳动着，霁林端着水盆从门外进来，他反手带上房门，对阮星舒道：“过来洗漱。”
　　阮星舒应了一声，却没动，霁林回身一看，就见阮星舒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正在看他。
　　阮星舒眼底闪着亮光，看起来心情不错。
　　霁林道：“笑什么。”
　　“心情好。”阮星舒说完坐起身，他盘腿坐在铺上，随手在房间里一抓，接着将手递到霁林面前，神秘兮兮道：“娘子，你猜我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霁林没出声。
　　阮星舒催促道：“猜猜看嘛，猜猜。”
　　霁林道：“什么都没有。”
　　“有的。”阮星舒笑容更深，“再猜。”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沉默地拿着拧干的锦帕往床边走。
　　当霁林走到床边时，阮星舒将握起的拳头一松，冲他笑道：“你看，是咱们的回忆呀。”
　　霁林挑了下眉，抓住阮星舒伸到面前的手，用锦帕细致地擦拭着，“回忆？你记得多少？”
　　他们跌入这里，都走到门口了，阮星舒都没认出这是他们曾住过的地方。
　　霁林十分怀疑，阮星舒关于这间茅草房的记忆，还剩下多少。
　　阮星舒道：“那我记得可多了。”
　　“哦？说来听听。”
　　霁林握着阮星舒的另一只手，正准备擦拭，忽觉掌下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扯到了床上。
　　阮星舒将霁林拿着锦帕的那只手按在头顶，凑上去不怀好意道：“我不仅能说给你听，还可以做给你看。”
　　霁林“哦？”了一声：“你……”
　　阮星舒已凑过来吻住了他。
　　霁林眸色变深，另一只手扣住阮星舒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温度渐渐升高，待阮星舒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互换了位置。
　　阮星舒并不介意位置的调换，伸手去解霁林的衣衫，解到一半不知霁林做了什么，阮星舒不由闷哼一声。
　　霁林无限爱怜地亲吻着阮星舒的额头，眉心，眼睛，阮星舒睫羽轻颤，眼底已映出些微水汽。
　　阮星舒抬头去寻霁林的唇，霁林往后一撤，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似的笑容，他凑到阮星舒耳畔，轻声耳语道：“别出声，院子里可是有十几个人呢。”
　　阮星舒身体轻颤，果真咬紧牙关，接着他抬手搂住了霁林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抱在霁林腰上的手臂陡然收紧，好一会儿他才放松了力道。
　　霁林低头，与阮星舒鼻尖相触，他的眼底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爱意，轻柔的在阮星舒唇上亲了一口，温声道：“睡吧。”
　　阮星舒有些茫然：“不做了？”
　　气氛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霁林披衣的动作一顿。
　　阮星舒牵住霁林的衣角，说道：“娘子，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了，今晚我们要不……”
　　霁林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
　　霁林眉头紧皱，沉默不言。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娘子，我们已经成亲了，这里是我们的家。”
　　霁林抬眸，就见阮星舒的一头乌发早已散开，衣衫半敞，眼底盈满水汽。
　　阮星舒的掌心滚烫，一路烫到霁林心里。
　　是啊，霁林心说，为什么不可以，他们已经拜堂成亲了，是名正言顺地夫妻。这里是他们的家，在自己的家中，夫妻做些亲密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他在担心、忌惮些什么？
　　霁林清楚的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就在他改变主意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惊雷声，接着是哗啦啦的雨声。
　　几乎在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仙师，仙师开开门呀。”李阎王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十分清晰。
　　阮星舒咬牙冲门外道：“什么事？”
　　“下雨了。”李阎王道：“兄弟们身上带着伤，不能淋雨，二位仙师，让我们进房里躲躲雨吧。”
　　半夜坏人好事，阮星舒道：“不准……”
　　霁林安抚地拍了怕阮星舒的手背，又替他把衣服拉好，这才起身拉开房门，冲门外抖抖索索的山匪道：“进来吧。”
　　“谢谢仙师，谢谢。”
　　李阎王等人一叠声道谢，进屋后一抬眼，就见阮星舒靠在床头瞪着他们。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眼花看错了，总觉得阮星舒的眼神中满带着杀气。
　　李阎王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得出结论，应是他们拍门吵醒了阮星舒，引得他起床气发作。
　　这群山匪立刻止了声音，蹑手蹑脚的进来，自寻了地方躺下了。
　　阮星舒瞪着出现在房中如落汤鸡似的一群人，磨了磨牙，余光瞥到没关好的窗，哼哼着提醒道：“靠窗的那位兄弟，把窗子带上，小心着凉。”
　　“哎，好的，我这就去关。”
　　一群汉子多日不曾洗漱，身上汗臭味混合着草药味、烤鱼味，完美地将屋子里暧昧的气息掩去。
　　茅草房内的烛火也熄灭了，房间里很快响起打鼾的声音，甚至还有人磨牙。
　　阮星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的难受，多么不容易才盼来的机会，就这样被搅黄了，也不知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阮星舒唉唉地直叹气，正在心里扎小人，就觉放在身侧的手被人牵住了。
　　黑暗中，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低声道：“睡吧。”
　　阮星舒悄悄反握回去，心情这才好了些。他闭起双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吃完早饭阮星舒跟霁林就出发了，走到半路，就听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声呼唤的声音。
　　“二位仙师，二位仙师，你们等等——”
　　阮星舒回头一看，就见李阎王带着一群人追了上来，他们气喘吁吁，怀中都拿了东西。
　　“二位仙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带上。”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阎王说着将手里用树叶包着的几条烤鱼递到阮星舒面前。
　　在他身后，其余山匪也纷纷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些人送过来的有苹果，有止血的伤药，还有乱蹦的活鱼，这些东西堆在地上，满满地一大份，够阮星舒跟霁林二人吃上很久了。
　　阮星舒笑道：“我说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就是去看一下情况，很快就回来了，这些够我们吃到过年了。”
　　阮星舒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他接过李阎王递过来的烤鱼，又拿了两个苹果，算是收下了他们的心意。
　　阮星舒道：“谢谢，东西我拿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吧。”
　　见李阎王等人还站在原地，阮星舒道：“怎么，想跟我们一起去？也好，人多力量大，欢迎欢迎。”
　　听了这话，李阎王等人脸上担忧的表情登时一收，齐刷刷后退一步，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就不去了。”
　　“是啊，我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去了也是给仙师们拖后腿。”
　　看的出来，这些人对昨天追赶他们的东西存在很大的心里阴影。
　　阮星舒笑了笑，并不责怪他们：“回吧回吧。”
　　李阎王他们这次不再耽搁，取走地上的东西蹬蹬蹬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0217:42:27~2020-02-0315:1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暮江静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霁林与阮星舒很快出了安全区,许是没有李阎王他们牵制,二人的运气不像昨日那么好,还没出树林，那些东西就追来了。
　　阮星舒一边躲避一边说道：“这些东西是长了眼睛吗？还是说真的有山神？不对，什么山神，应该叫邪神才是。”
　　“要等亲眼见到才能下结论。”霁林以李阎王的袖箭做武器，挡去了部分攻击,只听“叮叮叮”数道锐响，那些东西钉在一棵参天巨树上。
　　“咔”一声细微的响声传来，阮星舒耳朵动了动个,转头一看，就见那足要几名成年人合抱的巨树向一旁倾斜，而那棵树倾斜的方向,恰是霁林所在的位置。
　　“娘子小心！”阮星舒低喝一声，不管不顾的将霁林扑到一旁。
　　霁林一手护在阮星舒脑后,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嘭”巨树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带着地面都震了震。
　　这里树木密集，一棵大树倒下,周围的树木自然受到波及，一时间这里的树木接二连三倒下,场景可谓十分壮观。
　　这巨大的动静，惊飞了林中无数飞鸟。
　　阮星舒晕乎乎地抬起头，就见那棵巨树就倒在他跟霁林身旁,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跟霁林就要被压成肉酱了。
　　阮星舒后怕的呼出一口气，问霁林：“娘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怎么样？”霁林说完，注意到那些东西又卷土重来，提醒道：“小心。”
　　阮星舒也察觉到了，他脸色不由一沉：“放心的交给我吧。”他说着抬起手，一面“盾牌”凭空出现在手中。
　　这面盾牌是木质的，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石头”，正是李阎王他们做出来给阮星舒和霁林防身用的。
　　这山里的“石头”坚不可摧，普通武器与之相抗顷刻间便断成两半，能与之相抗的，怕是只有它们本身。
　　这么做也确实有效果，当那些“石头”撞上来的时候，盾牌非但没有碎裂，那些东西还被镶在木板上的“石头”击飞出去。
　　“咦，没想到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好用，回去一定要好好夸夸他们。”
　　阮星舒说完将霁林拉起来，又拿掉沾在霁林发上的草屑，笑着道：“娘子，走，我给你开路。”
　　霁林点点头，阮星舒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霁林敏锐的目光扫向四周，并未发现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阮星舒示意霁林看地上：“鸟。”
　　霁林垂眸，果真就见在距离阮星舒脚下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只麻雀。
　　一根尖利的树枝从那只麻雀胸前穿过，地上有一小片血迹，它显然已经死透了。
　　这只麻雀应是刚刚变故发生时想要逃离，没想到被飞来的树枝刺死了。
　　阮星舒一手举着盾牌，蹲下身用手拨了拨那只麻雀，触手温热，显然是刚刚死去。
　　阮星舒道：“娘子，我没记错的话，刚刚那棵树倒下时，这林中有许多鸟飞出去了吧？”
　　霁林略一回想，神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确实，当林中发生变故的那一刻，有无数飞鸟从林中飞了出去，只因那时他们全心顾念彼此的安危，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
　　这片树林已出了安全区，生人踏入其中没多久，就会遭受攻击，可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林中一片安静，显然这些鸟儿那个时候就在林中栖息了。
　　阮星舒低声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攻击林中的飞鸟？难道因为它们是土著？我们是外来客？”
　　阮星舒低声嘀咕：“这也太欺负人了。”
　　想的再多，也只能是猜测，阮星舒抬头看了一眼，颇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捉一只鸟来试试的。”
　　霁林道：“走吧。”
　　两人在盾牌的保护下，顺利登上山顶。没有寨子的阻挡，他们很容易就发现了山洞的存在。
　　“在那边。”阮星舒看了一眼手里的盾牌，这盾牌虽能抵御攻击，但到底是临时做成的，未经过精心打磨。这一路走来，盾牌已帮了他们大忙，行到山顶时，盾牌上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阮星舒道：“盾牌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霁林道：“进洞里去看看。”
　　阮星舒点点头，两人来到洞口，正欲进去，就听霁林道：“等等。”
　　阮星舒脚步一顿，就见霁林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块石头丢进洞里。
　　石头入洞，几乎是立刻，一波更凶猛的攻击自洞内袭来。
　　阮星舒与霁林紧贴在山洞外的石壁上，待那些东西东西飞出后，霁林低声道：“现在，进去。”
　　两人快步进入洞中，就见洞内一片晶莹雪亮，石壁上错落的生长着那些攻击他们的东西，就像是某种宝石，散发着莹莹的光彩，十分好看。
　　李阎王用“晶光璀璨”四个字形容这里，还是十分准确的。
　　阮星舒正准备回身跟霁林说句话，忽见角落猛地窜出一个红色物体，那东西飞的极高，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阮星舒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只毛色鲜红的大公鸡。
　　“鸡？”阮星舒睁大眼睛，颇为惊奇：“这什么情况。哎，娘子小心，这家伙还挺凶。”
　　霁林：“……”
　　这只大公鸡凶悍十足，见了人也不怕，全身的毛炸起来，誓要跟阮星舒拼个你死我活。
　　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没人会相信，阮星舒，堂堂九霄云门的首席大弟子，仙门第一人，曾孤身潜入魔族大本营，砍下魔尊的项上人头，现在他会跟一只鸡打了起来。
　　这只大公鸡虽凶悍，但它的对手更非省油的灯，一番较量之后，最终的胜利者还是阮星舒。
　　阮星舒抓住公鸡的翅膀，狠狠在鸡头上敲了一下，“早知道就该把小满带来，看你还怎么嚣张。”
　　此时此地，虽不合时宜，霁林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角，他说道：“小满还没长大，就算它在这里，也不是这只鸡的对手，而且，你确定小满会保护你？”
　　看着霁林脸上的笑容，阮星舒苦着脸道：“娘子，我被这可恶的家伙欺负了，你怎么还笑。”
　　霁林抬手摘走阮星舒脑袋上的鸡毛，声音里都染了些许笑意：“还是多亏这可恶的家伙，若非它在这里，我们只怕要被扎成刺猬了。”
　　听霁林这么一说，阮星舒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周围，那些攻击他们的晶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第62章 
　　阮星舒咦了一声。
　　他看了看手里仍在炸毛的大公鸡,又看了看身处的山洞,想了想撕下一块裙摆将大公鸡捆了个严实。
　　阮星舒将大公鸡往霁林手里一递：“娘子你抓着它,小心别被它啄到。”
　　阮星舒本和霁林挨在一起，将公鸡递给霁林后，他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下脚。
　　见没有动静，又往外挪了一步，当阮星舒远离霁林跟那只大公鸡的时候,安静的晶石忽地动了。
　　下一刻，就见部分晶石忽地散成无数细小碎片朝阮星舒攻去。
　　阮星舒往回退的同时，一把接过霁林递过来的大公鸡挡在身前,那些晶石果真像是有所忌惮，停了下来。
　　阮星舒扭头对霁林道：“这东西还真的不攻击它们。”
　　这个发现让阮星舒很高兴，他再次将大公鸡递给霁林,往旁边挪了挪，当那些晶石再次朝他攻来的时候,又把大公鸡抱了回来。
　　“哎嘿。”阮星舒这般来回几次,气的大公鸡咯咯直叫唤,奈何它被绑了起来，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霁林出声阻止,阮星舒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这无聊的举动。
　　没了晶石的威胁，阮星舒跟霁林可以安心探查山洞里的情况。这一看之下,两人都有些惊讶。
　　这对他们来说危险十足的山洞，竟成了小动物们的乐园。
　　大至麋鹿，狍子,小至野兔，鸭子，都待在此处，角落里甚至还有只母鸡在孵蛋。
　　许是被阮星舒，霁林二人身上的气势所慑，这些动物缩在角落，戒备的看着他们，并不敢上前。
　　不知天高地厚，世事险恶冲上来的只有那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
　　阮星舒的目光在那几只孵蛋的母鸡身上停留片刻，抬手敲了敲手中大公鸡的脑袋，笑道：“难怪你会冲了上来，原来是保护妻儿，不错不错，很有男子汉气概。”
　　阮星舒身侧的霁林则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洞内还套着一个山洞。
　　那洞口被晶石阻挡，洞内还散发着莹莹的光亮。霁林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去里面看看。”
　　阮星舒刚应了声“好”，手里的大公鸡忽然挣扎起来，它咯咯咯叫着，脖子上的毛再次炸起来。
　　“气性还挺大。”阮星舒取出一个青苹果丢到不远处孵蛋的母鸡面前，又捋了捋大公鸡的毛，安抚道：“别气别气，我们就是想请你帮个忙，这苹果算是报酬，给你娘子和没出生的孩子补补身子，乖。”
　　大公鸡听不懂阮星舒的话，自然不会乖巧老实。
　　不过阮星舒并不给它拒绝的机会，带着这只炸毛的鸡跟霁林一同踏入洞内。
　　二人踏入其中，发现想要进入山洞深处，先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内一片晶莹剔透，并不昏暗。
　　阮星舒跟霁林沿着甬道一路向内，走了许久才到达山洞内部。
　　这里的面积比外面的山洞还要大，洞内也长满了晶石，不过还是有区别的，此处的晶石似乎比外面的那些要更精致些，更加的莹润透亮。
　　当然，最能引起阮星舒跟霁林注意的是，在这山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型晶石，就算没有阳光的照耀，这块晶石上也似有七彩的光芒涌动。
　　阮星舒与霁林对视一眼，无需对话，两人都明白这虞山的种种异样，很可能就来自于眼前的这块石头。
　　阮星舒摸了摸下巴，说道：“这就是李阎王说的‘山神’？”
　　可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块普通——不，好看的石头罢了，其上并无任何力量波动。
　　阮星舒与霁林围着这块巨石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奇怪。”阮星舒喃喃说了一句，抬手摸了摸眼前的巨型晶石，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当阮星舒手掌贴在晶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微变，挪动脚步想往后退，那晶石却紧紧吸着他的手掌，不放他离开。
　　霁林察觉到阮星舒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阮星舒眉头紧锁，平日里的欢愉无忧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这个要怎么说，它好像……是在吸收我的力量？”
　　阮星舒话音刚落，霁林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自阮星舒掌中溢出。
　　那股磅礴的力量包裹住巨型晶石，转瞬被晶石吸收干净。
　　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霁林掌中袖箭脱手而出，打在晶石上却不能造成任何伤害。
　　阮星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霁林余光瞥到阮星舒无名指上的天影戒，神色几番变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一咬牙。
　　霁林默念了几句口诀，阮星舒手上的天影戒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一股不祥的红色血雾自戒指中溢出。
　　霁林合上双眼，神色一派冷冽。就在天影将要彻底被催动的时候，霁林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那疼痛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凶狠，纵使霁林极力控制，还是忍不住从口中溢出痛哼之声，他觉得头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阮……星舒。”
　　霁林睁开双眼，想看阮星舒现在的情况，不想眼前所见皆是浓稠黑雾，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欸，小师弟？你不是回京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霁林皱了皱眉，是谁在说话？
　　这含笑的声音，不甚正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谁？
　　霁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他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抬眼看去，不远处有一户农家院落，烟囱里正冒着缕缕炊烟，而他眼前横着的一块大石头上则坐着一名年轻人。
　　这名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少年人的青涩尚未完全从身上褪去。
　　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皮制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窄腰，笔直的小腿则收进黑色的长靴中。
　　他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有节奏的轻轻晃动着，膝上还压了一把长剑。
　　眼前的人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透露出一股惬意的闲适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欠揍。
　　阮星舒？
　　霁林心底有些茫然，紧接着他听见自己说:“是你放的求救信号？”
　　“非也非也。”阮星舒摇了摇头：“是陆笙那小子，他动作太快，我没拦住。哎，不过是一群小小毛贼，我动一动小指就能把他们解决了，哪里需要别人来帮忙，小题大做。”
　　霁林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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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霁林没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破风之声,抬手接住,发现是一枚青枣。
　　阮星舒冲霁林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霁林沉默不语。
　　“咱们师兄弟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还怪想你的。来，我近来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师兄不疼你,走，带你开开眼。”
　　阮星舒说着从石头上下来，他手里抓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在腕上随意转了两下，就这么背着手悠然地走了。
　　走出两步,脚步微顿,回身冲霁林招招手：“来呀。”
　　霁林站在原地,似是被那句“怪想你的”触动了，终于抬脚走了过去。
　　待到霁林走近了,阮星舒伸手在他头上比了一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霁林后退一步，避开阮星舒的手：“没有。”
　　阮星舒不以为意地笑笑,一把勾住霁林的脖颈，哥俩好似的往前走：“我说有就有。”
　　霁林被阮星舒拉的一个踉跄，皱眉道：“好好走路。”
　　“好好走着呢。”阮星舒走了两步,又说道：“你怎么过来的？步行？堂堂皇子，连一匹像样的坐骑都没有，未免太惨了些。”
　　阮星舒安抚地拍拍霁林的肩：“不过没关系，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回去我就送你一匹良驹，绝对闪瞎皇城那群人的狗眼，到时气死他们。”
　　霁林拿开阮星舒搭在肩上的手：“不必，我看见求救信号，将马放到附近镇子的客栈里，御剑赶来的。”
　　阮星舒面上笑容更灿烂了：“这般顾念同门情谊，不错。”
　　霁林冷冷道：“若知道你在这里，我定然不会来。”
　　阮星舒哈哈大笑：“口是心非。”
　　两人从村子里穿过，并未停留。
　　霁林一面观察周围，一面说道：“陆笙与你一起出来的，他人呢？”
　　“什么陆笙，那是你二师兄。”阮星舒双手背在身后，手中长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敲打在后腰的位置，他道：“不仅你陆师兄，这次清宁也跟我出来了。”
　　霁林道：“他们人现在何处？”
　　阮星舒道：“昏着呢。”
　　“什么？”霁林眉头一皱。
　　先不说陆笙与清宁是齐风的亲传弟子，修为在九霄云门算是拔尖的。
　　还有阮星舒在侧，他们这种阵容，怎么想都不该出现重伤昏迷的情况，还是两个人。
　　对手是什么人？竟这般棘手？
　　似是从霁林的表情看出些什么，阮星舒摇首沉痛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对方不过是一群毫无修为的山匪。哎，九霄云门亲传弟子栽在一群山匪手中，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霁林道：“普通山匪？”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阮星舒，深觉这人又在消遣自己。
　　阮星舒似是没有注意到霁林的目光，又许是他注意到了，只是装作没有发现：“那两个小呆瓜，一时轻敌，被山匪追着从山上摔下去掉进山沟沟里，若非我及时赶到，他们就变成这山中猛虎的腹中餐了。”
　　听了这话，霁林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阮星舒就是在骗他！
　　修仙之人怎么可能不是普通山匪的对手，还坠崖，还腹中餐，当真可笑。
　　霁林甚至怀疑，陆笙，清宁并没有跟阮星舒出来，这一切都是阮星舒随口乱编的。
　　阮星舒说完一扭头就见身侧没人了，转身一看，就见霁林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阮星舒用目光丈量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已有数米远了。
　　阮星舒道：“怎么不走了？”顿了下，很快想通其中缘由，“莫非你觉得我在骗你？”
　　霁林挑了下眉，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阮星舒大呼冤枉，他一手捂着胸口，十分受伤道：“小师弟，你怎么会这样想，难道在你心里，我会拿自己同门的安危开玩笑？我是这样的人吗？”
　　霁林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种事并不是没有过。”
　　阮星舒：“……”
　　霁林心中对阮星舒已起了疑，现在越看越觉得阮星舒是在做戏，且演技浮夸。
　　“你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
　　霁林正欲转身，就听阮星舒道：“哎，你别走呀，我真的没有骗你。前面就到虞山了，你若是不信，跟我进山一探便知。”
　　霁林正欲拒绝，就听阮星舒道：“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难道你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孤身对抗一群危险的山匪？”
　　“孤身”和“危险”几个字，阮星舒刻意加重了声音。
　　霁林离去的决心本就不甚坚定，听阮星舒这么一说，脚步就更迈不出去了。
　　他眉头紧锁，心道且跟去看看，若阮星舒说的是真的，他还真的不放心阮星舒一个人。
　　“好吧。”良久，霁林说道：“但你若是敢骗我……”
　　阮星舒一笑，“放心吧，这次肯定没有骗你。”
　　霁林轻哼了一声。
　　二人沿着山道进了虞山，越往里走，山中雾气越重，很快到了连身边人的容貌都看不清的地步。
　　霁林催动灵力，想要借助术法在浓雾中视物，却发现灵力不能用了。
　　霁林心下一惊，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此。
　　阮星舒道：“不要白费力气了，这山中雾气有古怪，修士进入其中，灵力便似被封印住了，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霁林第一反应是阮星舒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但很快他就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剔除出去。
　　这些年他与阮星舒斗智斗勇，对阮星舒的套路多少有些了解，平时也多有防备，今日见面他也多有留意，阮星舒并没有机会冲他下手。
　　再者这山中雾气确实有些怪异。
　　按捺下心中疑惑，霁林说道：“所以陆笙跟清宁就是这样败在那群山匪手里的？”
　　“是。”阮星舒道：“我带着陆笙，清宁下山历练，行到一处村庄，听闻村子里有姑娘失踪了。传言那姑娘被虞山的妖怪抓走，说是给他们的老大做压寨夫人，我们就一路过来了。这里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清，再加上被山匪一冲，我跟清宁，陆笙失散了，也怪我，没照顾好他们。”
　　顿了一下，阮星舒又道：“不过你放心，我把他们交到一户农家照看，虽然伤的有些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霁林道：“所以你此番进山，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报仇。”阮星舒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声音里燃满了战意：“敢欺负我九霄云门的人，定要叫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阮星舒说完语调忽地一变，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与漫不经心：“当然，还有那个被绑上山的姑娘，我们顺便把她给救了。”
　　霁林：“……”
　　这个顺便是不是用的不太对？


第64章 
　　阮星舒与霁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说了一句稍等。
　　接着霁林就感觉到阮星舒将什么东西绑在了他的手腕上,霁林手臂一动：“做什么？”
　　“别动。”阮星舒道：“山中雾气太重，咱们绑在一起，以防万一。”
　　阮星舒说着将布条的另一端缠在了自己手上，他轻低声嘀咕道：“我可不想先救了二师弟，三师妹,回头再救个小师弟，那可真是要把我累死了。”
　　霁林冷冷道：“谁救谁还一定。”
　　阮星舒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一定的，若是出事,肯定是我救你。”
　　不等霁林出言反击，阮星舒就摇头道：“不对，现在说这话太不吉利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霁林：“……”他已经不想跟阮星舒说话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阮星舒似是走的无聊了,扭头对霁林道：“小师弟,我考考你。你看此处浓雾遮眼，连方向都难辨,那么问题来了，咱们要怎么找到那群山匪呢？”
　　霁林道：“我们找不到他们,可以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阮星舒笑起来，声音里满是赞赏：“聪明，不愧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在浓雾中虽看不清对方的脸,霁林还是转过头去。这种话阮星舒也说的出口，脸皮简直比那城墙拐弯还厚。
　　阮星舒清了下嗓子，竟唱起歌来。
　　这首歌的词缱绻细腻，旋律也十分优美，阮星舒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味道，歌声响彻整座虞山。
　　霁林忍不住驻足，看向身侧。
　　外界的人给阮星舒的评价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天之骄子……
　　霁林自小就认识阮星舒，知道那些不过是假象。
　　阮星舒此人，肚子里装着的全是坏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难，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不管霁林心中对阮星舒有多少意见，至少此时，阮星舒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一曲毕，阮星舒问霁林：“好听吗？”
　　阮星舒唱的确实不错，霁林也不想说违心的话，点头道：“挺好。”
　　阮星舒又问：“那你喜欢吗？”
　　霁林：“……”
　　没有得到回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阮星舒轻笑一声：“这首歌是我前段时间在一个叫雷州的地方学来的，他们那边婚嫁有个风俗你知道吗？。”
　　听到“婚嫁”二字，霁林心底咯噔一声，暗道阮星舒怕是又要做妖。
　　阮星舒：“这雷州人呢，能歌善舞，且十分浪漫。成婚当天，新郎官前往女方家里迎娶新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这最后一关就是新郎官要向新娘唱一首歌，曲毕问上一句‘喜欢否’，新娘答了喜欢，新郎官就可以将新娘子接走了。我方才所唱的就是雷州婚嫁之时，新郎所唱的歌曲，他们管这叫求爱曲，也就是情歌。”
　　浓雾遮眼，霁林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阮星舒恶作剧得逞的眼神一般，他瞪着身侧的模糊人影，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攥成了拳头。
　　阮星舒却似感觉不到危险，十分欠扁的问道：“小师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你唱的这支歌，你喜欢否？”说完就是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
　　“你……阮星舒！”
　　纵使霁林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理会，只要他不给出反应，阮星舒的恶作剧就不会得逞，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什么婚嫁，什么情歌，什么……求爱……
　　这是堂堂一派大师兄该说的话吗？对象还是自己的小师弟！
　　想到阮星舒说的那句“我为你唱的歌，喜欢吗？”还有前面说的“婚嫁”、“求爱曲”，纵使知道阮星舒只是在恶作剧，霁林俊俏的脸颊上还是忍不住透出一抹薄红，但紧接着，霁林心底的悸动退去，取而代之的一腔恼怒。
　　霁林毫无预兆地朝阮星舒攻去，阮星舒却似早已料到，闪开了。
　　阮星舒边退边笑道:“哎呀，小师弟这是害羞了？啧啧啧，脸皮真薄。这个时候你应该回答不喜欢，滚一边儿去。”
　　霁林咬牙不语，只闷头出招。
　　纵使霁林平日里表现的再成熟，他也不过才十八岁，少年心性，不可能真正做到对万事都冷静对待。
　　阮星舒笑的开怀，“嘿，打不到。”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忽觉腕上传来一股拉力，阮星舒低头一看，暗道一声糟糕——他跟霁林现在是绑在一起的。
　　一番玩闹，阮星舒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他没有防备，直朝霁林面前撞去。
　　更糟糕的是，眼前浓雾厚重，看不清脚下的路，阮星舒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扑向霁林的速度更快了。
　　阮星舒本已做好一头撞在山上、撞得头破血流的准备，不想竟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多谢小师弟手下留……”
　　阮星舒抬头道谢，忽觉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些许凉意，却很柔软，是霁林的……嘴唇？
　　阮星舒话音骤止，他猛地后撤，霁林也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道：“咳，多谢小师弟手下留情。”
　　霁林：“……没事。”
　　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就在此时，一侧的山上传来脚步声。
　　阮星舒跟霁林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阮星舒出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嘿，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人。兄弟，我们是赶路的商人，你们也是穿过虞山往柳城去的？”
　　什么商人，分明是从山上下来的山匪，且下来的人数还不少。
　　阮星舒知道这些山匪是被他的歌声吸引来的，只因此处雾重，不能确定他们的位置，才会出声哄骗。
　　阮星舒嘴唇一挑，说道：“那还真是巧了，这山里雾气重，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兄台若是不介意，咱们结伴同行吧。”
　　“好，你们有几个人。”
　　“就我跟弟弟，你们呢？”
　　“嘿嘿。”原先与阮星舒对话的那人憨厚的声音一变，变得凶狠起来：“我们这人数可就多了。老实点，把身上的钱财教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
　　凭阮星舒跟霁林的耳力，以判断出那群山匪将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阮星舒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慌张：“你们不是商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
　　这次说话的不仅只是一个人了，数道笑声响起，其中一人道：“小子，大名鼎鼎的阎王寨听过没有？”
　　“阎王寨？”阮星舒惊道：“你们是……是山匪！不好，有危险，弟弟快跑，我挡住他们！”
　　霁林：“……”
　　霁林原本还在为刚刚意外的吻脸红心跳，见了……不，是听了阮星舒这么做作的演技后，心底乱撞的小鹿“咚”一声，把自己撞死了。
　　那群山匪嘿嘿笑道：“兄弟情深呀，不过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最终阮星舒，霁林被那群山匪捉拿上山。
　　跟着那群山匪，确定大概行进路线后，阮星舒与霁林借着雾气遮掩，悄悄溜走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阮星舒与霁林摸上了阎王寨，但见此处一片清明，不似他处浓雾遮目。
　　“这地方不错。”阮星舒与霁林藏身在草丛中，他低声道：“可惜成了匪寨了。”
　　他往山上看一眼，就见这匪寨规模颇大，周围还有巡守的山匪走来走去。
　　霁林低声道：“你听，这群山匪好像不止绑了一位姑娘，山上还有其他人。”
　　阮星舒凝神细听，果真听见从匪寨中传来喊救命的声音，很快就被山匪喝止了。
　　阮星舒对霁林道：“他们人多势众，且此处没有雾气遮掩，我们等到晚上再行动。”


第65章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阮星舒与霁林避开巡逻的山匪,来到关着无辜百姓的屋子前,阮星舒顺着缝隙往里看，就见屋子里关了五/六个人。
　　上至头发花白的老者，下至十五六岁的少年，不过这群人中并无女子的身影。
　　阮星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山匪窝里最稀缺的就是女子。被抢来的姑娘当然是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好好供着,山匪怎么舍得把她放在这个又冷又破的小屋子里，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阮星舒回头冲一旁警戒望风的霁林道：“就是这里，只是那被绑来的姑娘不在此处。”
　　霁林嗯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恰好看见一名山匪端着饭菜往一个房间里送。
　　那间屋子门口还有专人把守，霁林眼睛一眯,那被绑来的姑娘很可能被关在那里了。
　　阮星舒察觉到霁林神色有异，不待他出声询问,就听屋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阮星舒再次往屋内看去,就见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少年双手掩面哭了起来：“我师父师娘还有小师妹还在等我回家呢,我还没娶小师妹为妻，我……我不想死,呜呜呜，我不想死。”
　　许是害怕引起门外山匪的注意,少年的声音压的很低，可越是这样越惹人心疼。
　　少年的哭声引得屋内其他人连连叹息，还有两人也跟着偷偷抹泪,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够了，别整日哭哭啼啼的。”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壮实汉子终于忍不了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呵斥道：“哭有什么用，哭就能救我们的命吗？”
　　汉子的声音高亢充满急躁跟戾气，那名哭泣的少年吓得肩膀一抖，嘴巴一瘪，哭的更大声了，只是这次他的哭声里少了惊惧，多了丝委屈。
　　阮星舒注意到在那汉子暴躁声音响起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猛地自房间这头窜到柜子上方，口中还吱吱叫了两声。
　　阮星舒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小猴。
　　小猴的脖子上还套着项圈，一看就是人驯养的。阮星舒心说这一屋子关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屋子里动静大了些，“哐”一声，山匪踹开房门冲里面吼道：“干什么干什么，都老实点听到没有！”
　　房间里登时一静，那少年被山匪突如其来的喝骂声吓到，可怜兮兮地打起嗝来。
　　房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安静片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孩子们，别吵了。明日就轮到老头我了，我尽力多拖延一些时间，你们若是能找到脱身的办法，顺利从这里逃出去，到时记得给老头子我立个碑，逢年过节呀，给我烧点纸钱。”
　　打嗝的少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爷爷，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老者苦笑着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了。
　　老者的位置距离阮星舒颇近，阮星舒随手捡了一块碎石丢到老者脚边。
　　老者抬头，当他透过缝隙看见外面的阮星舒时，眼睛睁大了：“你……”
　　阮星舒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老人家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救您的。”
　　老者走到近前，蹲下身道：“你们？”
　　“对，我们。”阮星舒咧嘴一笑，“我叫阮星，这是我弟弟阮霁，来，弟弟，见过老人家。”
　　霁林简直无力吐槽阮星舒给他取得名字，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冲屋内的老者道：“老人家。”
　　老者从缝隙里看的清楚，眼睛不由一亮。
　　阮星舒跟霁林生的俊俏，阮星舒面上又总是带着笑，就更讨人信任了。
　　老者立刻卸下疑心，激动道：“二位小兄弟，你们是仙人？”
　　阮星舒道：“不是，我们只是游侠，自小习了些武艺傍身。今日行至此处，发现山上竟有山匪作乱，便上来了。”
　　阮星舒不愿暴露真实身份，霁林是能理解的。
　　虞山雾气诡异，他们灵力被封，能使用的只有拳脚功夫。
　　因为魔族的缘故，普通百姓对仙门中人抱有两种完全截然相反的态度。
　　其一是盲目信任，这部分人认为仙门中人无所不能，只要有他们在身边，什么危险、困难都能化解；其二则是极度厌恶，这部分人认为正是因为仙门之人的无能，才会害的魔族如此嚣张。眼下看来，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合适，不如说成习武的普通人。
　　屋子里被关押的其他人很快注意到老者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
　　了解了阮星舒，霁林的来意，方才冲少年大吼的高壮汉子说：“这里山匪众多，看你们年纪不大，还是快回去吧，别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了。”
　　这人刚刚还因自身未知的命运暴躁、狂怒，如今救赎近在眼前，却还能顾念别人的安危。
　　阮星舒笑道：“这位大哥，你放心，我们会注意保护自己，不会有事的。”
　　他又转向那位老者：“老人家，您刚刚说明日就轮到你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群山匪为什么抓你们？”
　　自古以来，山匪拦路抢劫，不过是为了财色，可被关押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从他们的衣着上看，皆是普通人。
　　老者叹了口气：“是这样的——”
　　老者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原来是这山上的山匪头子闲了，想找人解闷，就抓了一群有才艺在身的人。
　　被抓的这些人若不能让那山匪头子满意，就会被这群山匪挖坑活埋了。
　　听到这里，阮星舒皱起眉：“竟有这样的事。”
　　他忖道这群山匪抓了这些人，应是为了哄那名女子开心，可为博佳人一笑，就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不可原谅。
　　老者道：“那些被拉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明日就轮到老头子我了，还好你们来的及时。”
　　阮星舒道：“老人家，您也看见了，这虞山浓雾遮天，只有这山匪窝能看清东西，我们初来，不比他们熟悉虞山的环境。”
　　顿了一下，阮星舒用商量的口吻道：“我们需要规划一下路线，还想请您拖延一下时间，还没请教老人家您是做什么的？”
　　“我靠说书混口饭吃。”老者说完有些为难：“我也想为你们拖延时间，可那山匪头子脾气怪异的很，无论怎样他都不满意。不瞒你们，在你们来之前已有好几个说书人被他们解决了。那几人说故事的能力皆在我之上，我实在是担心……”
　　“说书……”阮星舒眼睛一转，安抚地笑道：“老人家，别担心，到时您只需将我跟你您说的故事复述一遍即可。”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云雾大陆的地方，这片大陆上有一个传奇……”
　　阮星舒盘着腿，随意坐在地上，口中娓娓道来：“这个传奇是一个人，此人是余思堂的大掌柜阮、林、林……”
　　听到“阮林林”这三个字，一旁站的笔直的霁林眼珠一斜，恰好对上阮星舒自下而上投来的戏谑目光。
　　这个时候，霁林不方便与阮星舒计较，只能警告的看了阮星舒一眼。
　　接着霁林将目光投向他处，一面竖起耳朵听阮星舒随口乱编的故事，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周围山匪的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45章写老者跟霁林说多亏遇到他们，他才没有死，当时打的时候多带出一个“饿”字，已经改掉啦
　　么么哒


第66章 
　　阮星舒：“说起这阮林林,云雾大陆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阮林林一手创办的余思堂更是与所有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这余思堂卖的东西,上至贵族，下至贫民百姓都十分喜爱。
　　“阮林林不仅头脑聪慧敏捷，人也生的极美，追求她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只是阮林林一心扑在事业上,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不过这并没有打消那些追求者的热情，他们纷纷表示,可以等。
　　“然而世事难料，包括阮林林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朝意外,她会穿越到另一个时空，穿到与她同名同姓的一名女子身上,且那女子在周围人的眼中是愚蠢、恶毒的化身。
　　“阮林林从周围人的口中了解到,‘她’痴恋一名男子,三天前为了那名男子上吊自杀——其实只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罢了，不过不小心玩过火,差点把自己勒死，‘她’痴恋的那名男子却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现在‘她’已经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
　　“……”
　　“好了，就说到这里。”阮星舒意犹未尽的道：“下面的故事等老人家平安回来，我再跟您说。”
　　老者眉头紧锁,心里满是忐忑与怀疑：“小兄弟，这……我这样说真的能行吗？”
　　老者觉得阮星舒说的这个故事确实不错，与他以往所听、所说的都不同，确实有吸引人继续往下听的魔力，但他想到那帮凶残的山匪，心里还是极为不安。
　　阮星舒安抚的笑道：“您就按照我交给您的说，保证可以平安回来，等您回来了，我再跟您说后面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老者道：“好，那我就……试试。”
　　“好。”阮星舒又与屋子里的人交谈了几句，见他们不似刚开始那般恐慌了，这才借着夜色掩映，和霁林探查周围去了。
　　阮星舒跟霁林先去了有山匪把守的房间，顺着缝隙往房间里瞧，果然看见一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坐在床边。
　　那女子神色哀戚，脸颊苍白毫无血色，女子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正在发呆。
　　阮星舒往桌上看了一眼，就见饭菜摆放的整整齐齐，显然一口没动。
　　这姑娘在绝食？
　　阮星舒故技重施，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房中，女子的目光立刻扫过来，当她透过缝隙看见藏身在外面的阮星舒时，小声惊呼道：“你是谁？”
　　说话间，女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碎瓷片，紧紧攥在手里。
　　阮星舒看的清楚，心道这是个烈性情的姑娘，他安抚的笑道：“姑娘，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子显然不信，以为这是山匪的新招数。毕竟这几日，那群山匪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待在山上，想了无数法子了。
　　看着女子戒备的目光，阮星舒道：“姑娘，我真的不是坏人，你仔细瞧瞧，坏人会生的如我这般英俊潇洒吗？”
　　女子孤身被绑到匪山上，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刚刚听到声音心中一时惊惧，现在冷静下来，借着屋内烛火仔细一瞧，发现阮星舒与这山上的人果真不同。
　　山上的匪徒生的五大三粗，偶有几个长得好看的，也被风吹日晒糟蹋的不成样子了，且阮星舒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也不是山匪能装的出来的。
　　女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缓缓走到墙边，低声道：“听公子口音似是京都人士？”
　　阮星舒赞道：“姑娘好见识。”
　　虞山距离京都甚远，看女子身上衣物也并非富贵人家的姑娘，她能听出阮星舒的口音，确实出人意料。
　　女子抿了下唇，有些腼腆地垂下眼睛：“几年前我曾随家父去过京都，所以记得。”
　　阮星舒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并非京都人士，只是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
　　阮星舒跟女子相谈甚欢，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霁林不耐烦地动了动，接着转过身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阮星舒与女子又聊了几句，女子说道：“公子，你方才说‘你们？’你们来了多少人？”
　　阮星舒扭头看了一眼霁林的背影，笑道：“两个人。”
　　闻言，女子眼底的亮光暗淡下去：“公子，这山上匪徒众多，你们不要为救我冒险……”
　　阮星舒笑道：“姑娘，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凭我们的能耐，对付区区几十名山匪那跟玩的一样，到时啊，肯定打的他们满地找牙，狠狠帮你出气。”
　　阮星舒语音带笑，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心安的味道，女子被安抚了，轻轻点头。
　　阮星舒又道：“姑娘，你到这阎王寨有一段时日了，那群山匪可曾向你透露，何时完婚？”
　　“他们似是找人算了良辰吉日，就在两日后。昨日他们已找人给我量体裁衣了，喜服应在赶制中。”
　　女子感激的看着阮星舒：“我本做好了拼死相抗的准备，还好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女子说着落下泪来，看着阮星舒的眼底盛满了感激。
　　阮星舒道：“姑娘，你听我说，除了你，这群山匪还抓了一些人关在山上，我们准备等到两日后山上办喜事的时候动手，那时山上热闹，山匪们也肯定会放松戒备，到时候你们便可趁乱逃走了。”
　　女子道：“两日后？”
　　阮星舒点头，观这女子神态，她在山上这些时日，山匪头子并未对她行那不轨之事。
　　再者，这山匪找人算了良辰吉日，应是传统之人，再加上女子性情刚烈，余下两日，应该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女子也知逃跑的事情不能着急，她点点头：“好。”
　　阮星舒笑了，他看了一眼屋子里桌上未动的饭菜，说道：“看姑娘脸色，应是好几日不曾吃饭了，这可不行，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保存体力，这样到时才能从这里顺利逃走啊。”
　　女子知道阮星舒说的有道理，她若再饿两日，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想拖累别人，应了声好就走到桌边，也不管那饭菜早已冷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阮星舒满意的点点头，他站起身，冲背对着他的霁林轻声道：“这姑娘不错，识大体，样貌也不错，日后谁娶了她，有福了。”
　　霁林冷冷道：“你再努力一把，做那个有福之人吧。”说完抬脚离开。
　　上了阎王寨，绑在二人腕上的布条也没有解开，霁林走的急，阮星舒被扯的一个踉跄，他哎了一声：“等等我，别走这么快。”
　　霁林充耳不闻，阮星舒只好调整好步伐跟了上去，走了没几步，阮星舒脸色一变，满面严肃道：“等等。”
　　霁林以为他有所发现，脚步当即一停，就听阮星舒道：“那边那个屋子好像是山匪的厨房，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过去寻些吃的。”
　　霁林：“……”
　　阮星舒解开绑在手腕上的布条，对霁林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霁林看着空了一端的布条，有些不悦的拧起眉，阮星舒为何不与他一起去，难道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生气了？
　　可阮星舒凭什么生气，他又没说错，谁让阮星舒总是四处撩人，却从不负责，渣男！
　　霁林抬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阮星舒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内，他心里烦躁不已，又过了一会儿，阮星舒端着一个盘子回来了。
　　“别看这山匪是一群糙汉子，吃的东西倒还不错。”
　　阮星舒说着冲霁林神秘一笑：“你猜我在厨房里发现什么了？”
　　霁林硬邦邦道：“不知道。”
　　阮星舒嘿了一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枚通体莹白的水果：“是你最爱吃的玉果，我拿了一些，你尝尝。”
　　霁林嘴硬道：“我并不喜欢吃这个。”
　　话是这么说，霁林还是从阮星舒手中接过玉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路甜到心里。
　　霁林绷紧的嘴角也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微微上扬。
　　第二日，老者转述了阮星舒给他说的故事，果真引起了山匪头子的兴趣，老者平安归来，激动的热泪盈眶。
　　此时，阮星舒盘腿坐在地上，老者则蹲在屋里，小声跟他说：“那山匪头子果真被公子交给我的故事吸引了，我按照您所说，又多争取了一日时间，明日还是我过去。”
　　阮星舒道：“老人家，您辛苦了。”
　　老者摇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还是要多谢你们。”
　　阮星舒将接下来的故事跟老者说了，老者听完后大赞：“公子所授的这个故事与以往老朽所知的才子佳人故事皆不相同，不知是出自那位才子之手？”
　　“才子不敢当。”阮星舒：“这故事是我写的。”
　　老者哦了一声，对着阮星舒又是一番夸赞。霁林简直没眼看
　　安抚完老者后，霁林跟阮星舒并未在山上久留，他们借着雾气遮掩，寻了个地方养精蓄锐。
　　阮星舒想到刚刚在山上见到的山匪头子，目测那人身高不超过三尺，生着络腮大胡，声音洪亮威严，若是普通百姓见了，还真可能被吓破胆。
　　霁林道：“我见那人身高，应是得了侏儒症。”
　　“这山匪头子还挺励志。”阮星舒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什么笑着道：“不过我看他那眼睛大的很，脸也很圆，不知那胡子剃掉后，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有些期待啊。”
　　匪寨里的李阎王正在喝酒，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67章 
　　转眼又过一日,这天,阎王寨挂满红绸,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山上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可谓十分热闹。
　　拜过天地后，新娘被送回房中，那群山匪则聚在一起喝酒,没有人注意到两道身影迅速闪进新房中。
　　察觉到有人进门，坐在床边的女子一把掀开红盖头，她惊喜的迎上去：“二位公子,你们来了？”
　　这两日，阮星舒与霁林时常会趁着夜色，在门外安抚这位姑娘的情绪,此时他们彼此已很是熟悉了。
　　阮星舒笑着应了一声，也不说废话,将一套男子的衣物递了过去：“姑娘,把这身衣物换上吧。”
　　女子接过衣物,走到角落处，阮星舒拉着霁林转过身去,温声道：“姑娘你放心换，我们不会偷看的。”
　　女子脸颊一红,声音低低地说：“我自然相信二位公子的为人。”
　　女子很快换好衣物走了过来。
　　阮星舒从袖中摸出一张拟好的地图，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道：“你出了房间后到此处藏好，那群山匪正忙着喝酒,你小心些，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女子道：“那你们……”
　　阮星舒：“我们救出其他人后，自会赶去与你回合。”
　　女子也知自己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点头道：“好。”
　　看出女子脸上的担忧，阮星舒安抚的笑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目送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阮星舒放下窗户，转身将女子换下的喜服塞到霁林怀里：“快，小师弟，把衣服换上。”
　　霁林手中抱着红艳艳的喜服，皱眉不悦道：“你说什么？”
　　阮星舒随手捡起喜被下露出的一粒桂圆，碾碎了壳，将果肉放入口中，含糊不清道:“新娘子没了，我们总得赔人家一个，要不那山匪头子进来，该起疑了。”
　　霁林道：“那凭什么是我穿？”
　　“为什么。”阮星舒默念一声，接着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自然是因为我比你厉害啊。”
　　霁林将喜服丢到床上，冷笑一声：“这个要打过才知道。”
　　到底是少年心性，万事总要争个输赢。
　　眼见霁林认真了，阮星舒抬手叫停：“我们两个要是打起来，还是挺麻烦的。你也看见了，这山上匪徒众多，你我二人灵力又不能用，你也不想被一群山匪围殴吧？”
　　霁林活动手腕的动作一停，阮星舒说的不无道理，纵使他不惧怕这群山匪，也有与之一战的勇气，但本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为何要让它复杂化？
　　霁林扫了一眼床上的喜服，下巴微抬：“那你把喜服穿上。”
　　“那不行。”阮星舒断然拒绝，他抢在霁林开口前说道：“我看要不这样，咱们换种方法比试。”
　　霁林：“你说。”
　　阮星舒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有了。”
　　阮星舒从喜被下抓了一把桂圆、红枣，他将手伸到霁林面前：“猜猜，是单数还是双数。”
　　霁林：“……”
　　还以为是什么比试方法，没想到竟这般幼稚。
　　阮星舒晃了晃拳头，笑道：“让你先选，别到时候说大师兄欺负你。”
　　霁林不屑地轻哼一声：“单数。”
　　“好，那我便选双数。”阮星舒说着将手一松，满手的桂圆、红枣落在床铺上。
　　“是单数，你……”霁林虽仍板着一张俊脸，眼底却隐含欢喜雀跃之色。
　　这抹欢喜的神色将他身上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沉气息洗去，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活泼俏皮。这让他看起来更加鲜活。
　　阮星舒截住霁林的话，笑道：“你赢了，快把衣服穿上。”
　　霁林俊脸一板，阮星舒道：“我刚刚的话没说完，这喜服由得胜者穿。”
　　霁林磨牙：“阮星舒！”
　　看着霁林满脸风雨欲来之色，阮星舒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是这场比试的制定者，规则自然由我来定，你刚刚也同意了，愿赌服、愿赌服赢，可不许耍赖。”
　　霁林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自拜入九霄云门就一直与阮星舒斗智斗勇，没想到防备了这么多年，一着不慎还是栽了。
　　“小师弟。”阮星舒刚说了三个字，就听门外有脚步声接近。
　　二人对视一眼，霁林抬手冲阮星舒一点，将喜服套上了。
　　这身喜服虽是山匪“请”人按照被绑来的姑娘的尺寸做的，但选的是宽松款，袖袍宽大，裙摆曳地，霁林穿上倒也不显怪异。
　　待霁林将红盖头盖上，那脚步声已至门前，阮星舒身形一动，躲在了床侧。
　　“吱呀”一声，门开了，阮星舒看过去，就见山匪头子李阎王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走了进来。
　　李阎王反手关上房门，他站在门边搓了搓脸，这才向霁林走去。
　　“娘子，等急了吧，为夫这就来陪你。”
　　李阎王很快走到床边，并抬手捏住盖头一角，大有立刻掀开的意思，阮星舒往前迈了一步，正欲动手，忽见李阎王将手收了回去。
　　阮星舒脚步一停，就见李阎王半转过身，颇有些矫揉做作的看了霁林一眼，似是有些害羞，他低声道：“娘子。”
　　阮星舒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心说叫的这么肉麻。
　　眼前的李阎王给人的感觉与前次阮星舒所见完全不同，非但不凶悍，还有些傻乎乎的，看起来一点危险也没有。
　　阮星舒正想着，就见李阎王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了霁林放在膝上的手。
　　阮星舒在心底嘿了一声，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色，然而当李阎王满脸迷醉地撅起嘴巴往霁林手背上亲的时候，他的脸色登时一变。
　　阮星舒眯起眼睛，只是不等他出手，就见霁林抽手，出腿，快准狠地踹在李阎王脸上。
　　李阎王后退数步，阮星舒上前，赶在他出声痛呼前，一手刀将人劈晕过去。
　　霁林一把揭下盖头丢在身侧，清冷的目光落在阮星舒身上。
　　阮星舒立刻堆起笑脸，冲霁林竖起大拇指：“小师弟好身手，打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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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霁林冷冷地瞪了阮星舒一眼,但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移开目光,看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李阎王。
　　阮星舒顺着霁林的视线低下头，看了片刻他蹲下身，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匕首。
　　见阮星舒拿着匕首在李阎王头部晃来晃去，霁林道：“你做什么？”
　　阮星舒嘿嘿笑了两声：“我一直看他这大胡子不顺眼，今天给他刮了。”
　　霁林低声说了一句无聊,倒也没阻止，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阮星舒说做就做，一点也不含糊,只是他刮了两下后，察觉到不对，李阎王腮边的胡子边缘竟翘起一角。
　　阮星舒伸手一揭,发现李阎王的胡子竟是粘上去的。
　　阮星舒笑了一声，将胡须丢到一旁,再看那李阎王,没了络腮胡,李阎王的真实年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且因为睡着了,还更显嫩了。
　　想来这李阎王粘上假胡子，应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些,他也确实成功了。
　　发现李阎王的胡须是假的，阮星舒也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嘭”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大群山匪冲了进来，他们大着嗓门叫道：“大哥，兄弟们闹洞房来啦！”
　　“嘿嘿，闹洞房！”
　　阮星舒反应极快，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脚将地上的李阎王踹到床底，接着纵身一扑，将霁林扑到床上，并手脚利落地扯开床帐。大红色的床帐散落下来，将两人遮的严严实实。
　　那群喝的醉醺醺的山匪闯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大红喜帐晃动着，帐下露出交叠两道身影。
　　山匪们对视一眼，口中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听起来十分猥琐。
　　床帐内，阮星舒伏/在霁林身上，二人肢体相贴，他们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顺着相触的地方传过来。
　　阮星舒矮下身子，在霁林耳边低声道：“这群山匪的习惯真差，进来竟不知道先敲门。”
　　阮星舒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在霁林耳朵上，霁林皱了下眉，不耐地动了下。
　　阮星舒忙按住霁林，低声道：“别动。”
　　霁林转头，漆黑的双眸深深望进阮星舒的眼睛里，他咬牙道：“那你离我远点。”
　　他们现在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霁林的鼻腔里吸入的都是阮星舒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
　　霁林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阮星舒再这样“不知死活”下去，他还能忍耐多久。
　　阮星舒依言挺直了腰，与霁林拉开些许距离，但他的目光却一眨不眨的落在霁林脸上。
　　厚重的红色床帐挡去了大部分亮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内光线昏暗，竟恍惚有一种很暧昧的感觉。
　　阮星舒近距离看着霁林，就见他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再被身上的红衣一衬，真是特别特别好看。
　　阮星舒心底忽然变得十分如软，他唇角一弯，正准备逗弄两句，就在这时，床帐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声憨笑传入阮星舒跟霁林耳中：“嘿嘿，闹洞房。大哥，嫂子，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可真是……
　　阮星舒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心说这群山匪可不仅仅是习惯不好，是真的太没眼力劲儿了。
　　阮星舒抓起身侧的喜被将霁林罩了起来。
　　察觉到阮星舒要起身，霁林下意识伸手，似是想将人拉住。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阮星舒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将被山匪拉开的床帐合上了。
　　众山匪愣愣的看着阮星舒，好一会儿才有一人上前道：“小子，你、你是谁？”
　　“我？”阮星舒弯唇一笑：“我当然是你们的大哥了。”
　　“大哥？”那群山匪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问号。
　　一人道：“他说他是我们大哥？”
　　另一人道：“我瞧着怎么不太像啊？”
　　“可这是婚房啊，他不是大哥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
　　阮星舒嗅着面前这伙人身上散发的浓烈酒气，十分淡定地道：“我看你们是喝多了，你们仔细看看，我真是李阎王。”
　　山匪们商议了一会儿，派了一名代表上前仔细看了阮星舒一会儿，阮星舒坦然的任他打量，还说：“看的清楚吗？要不要把蜡烛拿过来？”
　　“不用。”
　　那名山匪代表盯着阮星舒看了好一会儿，退回去道：“不对，这、这人不是我们大哥，我们大哥没有这么高，更、更没有这么俊。”
　　这话阮星舒十分受用，他嘴角带笑，心说别看这群山匪行事可恶，眼光倒是不差。
　　那群山匪商量完了，纷纷拔刀指向阮星舒。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处？你把我们的大哥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实交代，否则我们要、要你好看！”
　　“对，要你好看！”
　　“小子，你离我们大嫂远点！”
　　“大嫂别怕，我们这就替你教训这可恶的小子。”
　　……
　　房间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床帐后，霁林已坐起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阮星舒似有所觉，将手探进帐内，冲霁林摇了两下，这意思是放心，交给他。
　　阮星舒不引人注意地收回手，他看着那群山匪，将笑容一收，斥道：“大胆，你们竟敢对我刀剑相向，还有没有规矩了？！”
　　阮星舒气势太盛，那群喝的醉醺醺的山匪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山匪小声道：“大哥，你、你真是大哥？”
　　阮星舒点头：“如假包换。”
　　“那大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阮星舒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面露哀戚之色，片刻后，他低声道：“兄弟们，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们。我本打算明日与你们分享这个秘密，既然你们今日过来了，那我就现在告诉你们吧。”
　　山匪们都被阮星舒挑起了好奇心，不由道：“大哥您说。”
　　阮星舒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我本来的样子。我之所以会变得那般矮小，是受到了奸人的诅咒。”
　　山匪们睁大眼睛：“什么！诅咒？”
　　床帐后的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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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阮星舒沉痛点头：“有一奸人出于嫉妒,趁我不备对我下了诅咒,解除诅咒的唯一方法,就是找一个真心爱我的女子，并与之结为夫妻。”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问道：“所以你真的是我们大哥？”
　　“嗯。”阮星舒点了点头，笑容灿烂明亮,且充满感恩与幸福，他将手伸进床帐内握住霁林的，无限深情道：“多亏娘子不嫌弃,我才能解除诅咒，日后，你们一定要像尊敬我一样尊重他。”
　　霁林：“……”
　　这种理由只怕是白痴才会相信。
　　霁林的手被阮星舒握着,却已暗暗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忽然,他察觉阮星舒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霁林心中虽然知道阮星舒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他传递消息,还不忍不住心下一颤,接着触电一般地将手抽了回来。
　　就在这时，霁林听见那群山匪惊喜道：“大哥,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两、两喜迎门啊。”
　　“笨蛋,是双喜迎门。”
　　“对对对，双喜迎门，双喜迎门。”
　　霁林：“……”
　　看来是他高估了这群人的智商,竟这么容易就让阮星舒糊弄了。
　　阮星舒心中也是悄悄松了口气，他笑道：“这下子你们该放心了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床帐，暗示道：“兄弟们，你们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
　　山匪们回过神来，笑道：“啊，对，那个怎么说来着，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
　　阮星舒的笑容还未彻底展开，就听那群山匪道：“咱们抓紧时间闹洞房，闹完洞房兄弟们继续喝酒去。”
　　阮星舒：“……”
　　霁林：“……”
　　阮星舒道：“闹洞房就不必了吧？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山匪说道：“大哥，兄弟们这可都还单着呢，闹洞房给咱们沾沾喜气，也让咱们早点讨个媳妇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
　　看的出这群山匪眼中的羡慕之色，阮星舒知道这关是跑不掉了，他跟着这群山匪一起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无奈，纵是他，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但很快，阮星舒心中就有了主意，他心说既是你们凑上来的，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这般想着，阮星舒半弯下腰，对霁林道：“娘子，你看，要不咱们就遂了弟兄们的心愿？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霁林听出阮星舒的话外之音，将手伸出床帐，摸索着握住了阮星舒的手。
　　房间里的山匪们见了，都忍不住起哄，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阮星舒反手握紧了霁林的手，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幸福神色，他冲众山匪笑道：“说吧，你们想怎么闹？”
　　一名山匪忽道：“大哥，你的喜服呢？”
　　阮星舒身上穿的还是上山时的那身黑色劲装，他面上不见慌乱，笑道：“那身衣服那么小，我哪穿的上。”
　　阮星舒这么一说，山匪们才反应过来：“哦，对，我们忘了。”
　　“这大喜的日子，哪里能不穿喜服，我这就让人把做衣服的裁缝抓来。”
　　再这样折腾下去，只怕这群山匪酒都该醒了，阮星舒拦住他们，一把扯过桌上的红绸，借着匕首，三两下做好了一件衣服。
　　山匪们看的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纷纷大赞:“还是大哥聪明。”
　　阮星舒淡定一笑，十分不谦虚的接受了这番夸奖。
　　一名山匪走上前，将桌上的酒壶、酒杯端到阮星舒面前：“大哥，先跟大嫂把酒喝了吧，我见村子里的人成亲，都要喝交杯酒的。”
　　阮星舒点点头，拿起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他端起酒杯，回身轻唤：“娘子。”
　　霁林从内侧将床帐撩开了，立刻有两名山匪上前将床帐挂了起来。
　　阮星舒将其中一杯酒递到霁林手中，笑道：“娘子，来。”
　　霁林端着酒杯跟阮星舒轻轻一碰，就在阮星舒将酒杯凑到唇边的时候，山匪们叫道：“大哥，嫂子，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阮星舒“嗯？”了一声。
　　“是交杯酒，不是拜把子。”
　　说话的山匪挽着同伴的胳膊，随后做了一个饮酒的动作，他笑道：“要这样才对。”
　　其他山匪纷纷点头：“没错，是这样。”
　　这阎王寨上聚着的分明都是单身汉，这闹得好像除了成亲的新人，他们什么章程、礼仪都懂一样。
　　阮星舒轻叹口气：“好吧，那就重新来过。”
　　阮星舒说着坐了下来，一手挽过霁林的手臂，将酒杯送到唇边，不过他并未急着喝，而是倾身上前。
　　察觉到阮星舒的靠近，霁林往后撤了撤。
　　旁边的人看不见，阮星舒却因角度原因看见了大红盖头下霁林的脸。
　　二人眼神交汇，阮星舒不出意外，挨了一记冰冷眼刀，他展颜一笑。
　　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霁林气息微顿，心底燃烧的火气化为了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得他心里发慌。
　　霁林在看阮星舒，阮星舒同样也在看他，两人就这样盯着对方，将杯中酒饮尽了。
　　喝完后，阮星舒还将酒杯倒扣了一下，接着冲霁林弯起了眼睛，看起来心情极好。
　　霁林才不会承认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是因为阮星舒，他有些粗鲁地将酒杯往阮星舒怀里一丢，极轻的哼了一声。
　　阮星舒笑着摇摇头，起身将酒杯放到一旁。
　　山匪们拍手叫道：“好，好。”
　　阮星舒刚转回身，就见一名山匪捧着一个托盘递到自己面前。
　　托盘里铺着红绸，红绸上放着一个……秤杆？
　　阮星舒将托盘里的东西拿起来，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像是紫阳山脚下卖菜的菜农用来称重的东西。
　　似是看出阮星舒的疑惑，一名山匪解释道：“大哥，这个是秤杆，就是平日里商贩用来称重用的。”
　　“哦？”阮星舒在仙门中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不过成亲这种事，他还真不清楚，不由好奇道：“有什么说法？”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说是新郎官用秤杆挑起新娘的红盖头，寓意新人以后的日子都能称心如意。”
　　阮星舒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那人接着道：“大哥，小弟先在这里祝您跟大嫂婚后事事顺心，白头偕老。”
　　这话说的，阮星舒心里十分受用，他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人手里：“谢谢，这个就当是给你的红包。”
　　其余山匪见了，眼睛都忍不住亮起来，他们纷纷围着阮星舒，说起了吉祥话。
　　阮星舒将各种美好的祝福听在耳中，唇角带笑，显然心情极好。
　　若是不知情的人在这里，怕是真的以为这是阮星舒的婚礼呢。
　　霁林将阮星舒跟那些山匪的话听在耳中，看似安静的坐在床边，隐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却是早已攥紧了。
　　他后悔了，他早该在见到阮星舒的时候转身离开，否则也不会沦落到今日，穿着嫁衣，看阮星舒在土匪窝中做散财童子。
　　实在太荒谬了。
　　好在阮星舒赶在霁林爆发前发完了“红包”，他握着秤杆走到霁林面前，秤杆挑起盖头一角，还未掀起，阮星舒就察觉到霁林周身气息一变。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忽然收手，一转身就见身后的那群山匪皆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大哥，你怎么不把盖头挑起来啊？”山匪们眼巴巴的瞅着，就想看新嫁娘一眼。
　　虽然前几日曾见过了，但今天到底是不一样，新娘子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是神秘美丽的象征，更不要说这虞山上的一群光棍汉了。
　　阮星舒只当没看见这群山匪眼中的失望之色，他笑道：“这洞房你们刚刚也闹了，红包也领了，兄弟们，你们嫂子在这里，是不是该有个表示啊？”
　　山匪们闻言纷纷将刚刚领到的“红包”拿了出来。
　　“大家都是兄弟，谈钱多俗气。”
　　阮星舒拒绝了这些人送过来的红包，笑道：“我看要不这样，你们就给娘子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吧。”
　　山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
　　一人抓着脑袋道：“大哥，嫂子，我们这一群大老粗，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要不这样，前段时间咱们抓了……”
　　那人说到这里，忽然收到阮星舒的眼刀，忙改口道：“咱们请了几名走江湖卖艺的，其中一位说书先生那故事说的可是一绝，要不我将他请来？”
　　阮星舒摆手道：“自家人在一起，叫什么外人，不必害羞，随意表演一个就是了。”
　　阮星舒这话说的十分慰贴人心，那群山匪果真被说服了。
　　“那好，咱们就随便表演一番，还请大嫂不要嫌弃。”
　　霁林心里嫌弃的要命，却还是配合着点点头，那群山匪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了。
　　只见其中一人“唰”一声抽出腰间佩刀，指着一人道：“来，陪我打一场。”
　　阮星舒阻拦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的多不吉利，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就玩……”
　　山匪们好奇道：“玩什么？”
　　阮星舒唇角带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缓缓道：“就玩逃、脱、游、戏，如何？”


第70章 
　　“逃脱游戏？”山匪们很是好奇：“怎么个玩法？”
　　鱼儿上钩了,阮星舒弯起嘴角：“规则很简单,咱们呢把自己绑起来,谁最先挣开绳索，谁就是最终的胜利者。这最终的胜利者嘛，可是有彩头的。”
　　阮星舒说着装模作样的回头看了霁林一眼，接着做贼似的将手放在嘴前，压低声音道：“彩头就是下一个绑来的姑娘,奖给他做媳妇。”
　　“什么！媳妇？！”山匪们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兴奋的脸都红了。
　　不怪他们这么丢人,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好，我们玩，我们玩。”众山匪捋起袖子,兴奋的双眼都红了。
　　阮星舒压下眼底得逞的笑意，伸手点了两人：“你们去取绳子来,记着,要最结实的。”
　　被点到的两名山匪憨乎乎的笑：“大哥,你就放心吧。”
　　“你们做事，我自然放心。”
　　阮星舒说完余光瞥到霁林的脚不引人注意的动了一下,留神一看，发现床底下露出一片红色衣角,那是昏迷的李阎王。
　　好在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挂满红绸，霁林又坐在床侧，一时倒也无人发现。
　　见霁林顺利将那片红色衣角踢回床底下,阮星舒才收回目光。
　　很快，去取绳子的山匪回来了，他们将扛在肩上的绳子放到地上，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
　　阮星舒蹲下身查看这些绳子的质量，发现他面前的绳子与普通农家所用的有细微的差别，这些绳子要更结实一些，但也并非仙门之物。
　　一名山匪见阮星舒拿着绳子捏来捏去，不由上前笑道：“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些绳子是我跟老张用林子里的老藤亲手搓的，用来绑那凶悍的野猪它们都挣脱不了，结实着呢。”
　　这人也不知喝了多少，一张口那浓重的酒气伴随着口气差点将人熏晕过去。
　　阮星舒借着起身，与那人拉开距离，他笑道：“如此甚好，那咱们就开始吧。”
　　除了外面留守的，喝醉爬不起来的，剩下的山匪都聚在这里了，粗略一数，也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两两结对，一人将对方捆起来后，另一人上前“帮忙”。
　　接着剩下的人重新寻找伙伴，到了最后，房间里除了坐在床上的霁林外，只剩下阮星舒跟一名山匪了。
　　剩下的那名山匪胆子倒挺大，拎着绳子就要来绑阮星舒。
　　阮星舒后退一步，摆手道：“我已经有娘子了，就不参加了吧。”
　　这屋子里躺了一地“毛毛虫”，他们扭.动着叫道：“那不行，大哥，你可以不要奖励，但必须参加。”
　　“对，谁让咱们是兄弟。”
　　“大家都被捆了，你也要一起。”
　　“对对，大哥，让咱们来较量一番吧。”
　　阮星舒一时竟有些感动，看不出来，这群山匪的感情还挺好。他假装思索一番，最后点头道：“好，不过我不要你，我要娘子亲自绑我。”
　　山匪们可不肯依：“那不行，大嫂肯定护着你，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事关未来的幸福生活，这群山匪可不再顾念什么兄弟情谊，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他们冲霁林道：“大嫂，你可不能听大哥的，你绑他的话，那他就是作弊。”
　　阮星舒乐了：“我作弊？你们不肯让娘子绑我，那我也不肯让娘子碰其他男人，你们说，这怎么办？”
　　他看向身旁拿着绳子的山匪，有了主意，他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两个都不参加，留下来做裁判吧。”
　　那名山匪立刻不乐意了，他苦着脸道：“大哥，你是成亲了，我可还单着呢。”
　　这意思是必须参加比赛了，虽说不一定能拿到第一名，但这人还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看着那名山匪急的瞪大眼睛的样子，阮星舒哈哈大笑，那人本就通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阮星舒冲地上的众山匪一摊手：“你们看，这可真不是我不参加。”
　　他拿过面前之人手里的绳子，笑道：“我不剥夺你追求幸福的权利，就由我跟娘子做裁判。”
　　那人喜滋滋地被阮星舒捆了个结实，嘴里还不住跟阮星舒道谢。
　　“自家兄弟，客气。”阮星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群喝的醉醺醺的山匪尚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还在那傻乎乎的问：“大哥，嫂子，那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房间里躺了一地的“毛毛虫”，阮星舒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笑道：“好，开始。”
　　阮星舒话音落下，这群山匪就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绳索，可哪里是这么容易解开的。
　　这群山匪把对方都当成竞争对手，绑绳子的手法那可是五花八门，且捆的十分结实，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各种各样怪异的声音。
　　如今整个阎王寨上的山匪醉倒的醉倒，蠢倒的蠢倒，对他们已构不成威胁。
　　霁林早已忍够了，正准备将盖头扯掉，忽听阮星舒低声喝道：“等等！”
　　霁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动作一停，他凝神注意周围，并未感受到什么异样，正准备出声询问，忽见一根细长的棍子伸了过来。
　　阮星舒用秤杆挑起霁林头上的盖头，凑上前笑道：“好了，以后咱们不管做什么，事事都能称心如意。”
　　霁林道：“无聊。”说着跨过满地“毛毛虫”，出去了。
　　看着霁林的背影，阮星舒哎了一声，“这反应也太冷淡了。”
　　霁林反应冷淡，屋子里的这群山匪反应可不冷淡，相反还十分激烈。
　　一人道：“难道是我眼花了？刚刚出去的好像是个男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眼花，我觉得我可能聋了，大嫂的声音跟个男人似的。”
　　还有人冲阮星舒叫道：“大哥，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把嫂子追回来。”
　　阮星舒将秤杆放到一旁，笑道：“我不担心。”
　　也有人反应过来，抬脚踹向刚刚喊大哥的那个人：“追什么追，你傻呀，刚刚出去的那个男的跟他是一伙的，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大哥。”
　　阮星舒笑着拍手：“原来这阎王寨里还有聪明人，不错不错。”
　　知道真相的土匪们气的几欲吐血，他们冲阮星舒叫道：“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玩我们，你把大哥还有我们嫂子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快放了我们，否则要你好看。”
　　阮星舒道：“我本来就挺好看的，就不牢你们费心了。”
　　他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灯火通明，虽看不见霁林的身影，却能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有人喝问的声音。
　　阮星舒道：“先不跟你们聊了，待会儿见。”
　　阮星舒出了喜房一路往关押着那群卖艺之人的小屋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两名看守倒在地上。
　　房门已经打开，霁林就站在门口。
　　阮星舒走上前，轻轻撞了霁林一下，笑道：“小师弟，辛苦了。”
　　不等霁林出声，被关在屋子里的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一得到自由，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一叠声的跟阮星舒，霁林道谢。
　　阮星舒低声安抚众人几句，将一张地图交到这群人中体格最强健的男人手上。
　　“这位大哥，你们往我地图标注的地方走，那里还有一位跟你们有着同样遭遇的人在等候，希望大哥你将她还有这些孩子，老人平安送回家。”
　　这群人中说书的老者关切道：“我们走了，你跟这位小公子呢？你们不跟我们一起？”
　　阮星舒笑道：“老人家，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先行离开，不必担心我们。”
　　又看向拿着地图的强壮男人：“大哥，他们就劳烦你多照顾了。”
　　男人看了一眼地图，好在这阎王寨所在之地没有浓雾遮挡，阮星舒标志的位置距离寨子不远，方向感看的人想要找到并不困难。
　　男人道：“请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正说着，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声：“他们在那儿，给我抓住他们！”
　　阮星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几名山匪拿着武器冲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李阎王。
　　阮星舒道了一声“麻烦”，冲身旁明显慌神的几人道：“你们先走，我跟……留下来断后。”
　　那几人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只能添乱，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人质被成功解救，阮星舒，霁林没了后顾之忧，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群山匪解决了。
　　片刻后，阮星舒一手提着自己的佩剑，一手将李阎王拎了起来，他啧了一声，冲霁林道：“这些人这么菜，小陆子他们输的实在是冤，等回去了，我非得好好罚他们不可。”
　　李阎王醒来后发现兄弟们被捆成了肉/虫，他的胡子也不见了，现在还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他怒火冲头，差点把自己气晕过去。
　　阮星舒可不管这山匪头子心情如何，他将李阎王往霁林脚边一丢，接着将屋子里剩下的绳子拖出来，把这阎王寨的山匪全都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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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些醉倒的山匪陆续醒了过来,一见自己被绑了个结实,不由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不想活了！”
　　阮星舒笑着应道：“我干的。”
　　山匪们转过头，冲阮星舒，霁林骂道：“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们！”
　　这群山匪叫嚣着,挣扎着，大有立刻扑上来跟阮星舒，霁林拼命的架势。
　　霁林不像阮星舒那般笑嘻嘻的,他将剑抵在李阎王的脖子上，冷声道：“不想看他身首异处的话，就老实点。”
　　原本还在叫嚣的山匪登时一静,接着他们叫起来：“卑鄙，快放开大哥。”
　　动手的事,霁林做了,这打嘴仗,阮星舒向来冲在第一线，他笑道：“多新鲜呐,我们竟有被一群山匪骂卑鄙的一天。”
　　霁林神色冷凝，并不言语。
　　李阎王看了一眼压在颈部的长剑,咬牙道：“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阮星舒道：“自然是替天行道。”
　　他正了脸色，沉声道：“老实交待,那些无辜之人，被你们埋在了什么地方？”
　　李阎王瞪着阮星舒：“你在说什么，我们从未杀过人，又怎会埋人？”
　　到了这个时候，这群山匪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阮星舒活动了一下手腕，轻笑道：“哦，不知道？”
　　阮星舒虽笑的春风化雨，这群山匪却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尤其是直面阮星舒的李阎王。
　　李阎王转了下眼珠，忽然改口：“我想起来了，还请这位、这位公子上前，我说给你听。”
　　阮星舒走上前，李阎王又指了指霁林搭在他颈上的剑：“这个……”
　　阮星舒给霁林使了个眼色，霁林迟疑片刻，还是将剑收了。
　　阮星舒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李阎王搓了搓手，讪笑道：“公子，你看咱们这身高悬殊，能不能请你稍微弯一下身子？”
　　阮星舒直接在李阎王面前蹲了下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李阎王身体前倾，另一只手悄悄在袖子里摸索一翻，接着他抬手猛地朝阮星舒颈部攻去。
　　阮星舒似是早有准备，李阎王刚一动作他就起身后退，动作可谓十分迅捷。
　　阮星舒甚至还有心情调笑：“没打着。”
　　霁林脸色却是彻底冷了下来，他一脚狠狠踹在李阎王膝弯，李阎王当即惨叫出声，那声音实在太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阎王被削了双腿。
　　这还不算完，霁林上前踩住李阎王攻击阮星舒的那只手，大有废了这只手的意思。
　　霁林一番动作不仅震慑了这群匪徒，阮星舒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霁林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阮星舒忙上前拉住霁林，在他耳边闻声道：“好了好了，小师弟，我没事，我没事。你仔细看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故意吓我，想脱身罢了。”
　　霁林低头，就见得了自由的李阎王双手抱住自己的右腿，手心中果真空无一物。
　　霁林总算冷静下来，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打开阮星舒的手，走到一旁去了。
　　看着霁林的背影，阮星舒在心里嘿了一声：“真是个小狼崽子，不过凶起来还是那么可爱。”
　　这群山匪被霁林一通吓，全都老实下来，战战兢兢的不敢言语。
　　阮星舒面上仍是带笑，说道：“现在，你们总可以说了吧？”
　　“是，是，我们说，我们说。”李阎王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两位大哥，不，两位大爷……”
　　阮星舒抬手打在李阎王头上，笑骂道：“你才大爷。”
　　“是，是，我是大爷，我是大爷。”李阎王连声道：“我刚刚说谎了，二位公子，我们真的不曾杀过人，更没有埋过人啊。”
　　阮星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狡辩，吃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见阮星舒身后的霁林走过来，李阎王吓得抬起手，一时不知该护着自己的腿，还是该护着自己的胳膊，愁得差点哭出来。
　　“我真的没有狡辩。”李阎王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是那群人说的是不是，我只是吓唬他们，并没有将人活埋啊。”
　　阮星舒打量着李阎王的脸色：“那些人呢？”
　　李阎王：“我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些人，让他们拿出真本事，也想、也想提升自己的威严，那些被拖出去的人，我让人把他们丢下山了。”
　　阮星舒一扬眉：“丢下山？”
　　听出阮星舒话音里的危险味道，李阎王忙道：“公子放心，那地方是一条直路，也没有大型猛兽出没，很容易走出去的。”
　　阮星舒看向其他山匪，那些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就是大哥说的那样。”
　　阮星舒仔细打量这群山匪，发现他们都迫切的看着他，目光之中并无闪躲之色，再想到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这群山匪也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阮星舒自认凭自己的眼力，应该不会看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随手挑了几名山匪，让他们小声将丢人的地点说给自己听。
　　阮星舒这么突然发问，这群山匪也来不及串供。
　　阮星舒将那几人的话听在耳中，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他虽对此处不熟悉，但从这些人的描述来看，说的是同一地点。
　　还好没有无辜之人丧命于此。
　　李阎王就差指天誓日了，他说道：“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虽在虞山待了数年，但都是劫财，这劫人还是头一遭，就被你们撞上了。二位公子，我们真的从未杀过人啊。”
　　“对对对，我们胆子小，不敢杀人的。”
　　阮星舒道：“你们应该庆幸你们没有杀人，否则……”
　　山匪们脸色煞白，连连道“庆幸庆幸。”
　　阮星舒道：“既然你们手上不曾沾染过过人血，我也不与你们为难。”
　　他说着走到一旁，手起刀落，阎王寨挂着寨旗的杆子被他砍断了。
　　阮星舒一脚踩在寨旗上：“这虞山大雾弥漫，已是难走，你们还在这里设置障碍，今令你遣散寨众，不许在此作恶。从今往后，虞山再无阎王寨，听明白了吗？”
　　李阎王和他手下的小弟一齐点头。
　　阮星舒脸色一沉，扬声又问一遍：“听明白了吗？”
　　阮星舒平日里总是笑着，这般沉下脸色，自有一番威严在其中，山匪们大声叫道：“听、听明白了。”
　　阮星舒重新笑起来，他温声道：“好，这才乖。”
　　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众山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霁林砍断这群山匪身上的绳子。得到自由后，这群山匪并未急着离开。
　　李阎王冲阮星舒，霁林拱手道：“请二位公子给我们一些时间收拾衣物，钱银，你们放心，我们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
　　阮星舒挡在这群山匪面前：“既是不义之财，就不可能让你们带走，我自会将这笔钱财捐给需要之人，也算是为你们积福赎罪，你们速速下山去吧。”
　　霁林则更直接：“滚。”
　　“是，是。”
　　虽没了钱，但保住一条命，山匪们不敢讨价还价，在李阎王的带领下奔下山去。
　　阮星舒在他们身后道：“我常年在这一带活动，若是再让我听到虞山闹匪的消息，我一定荡平这里。”
　　那群山匪听见阮星舒的声音，跑的更快了，边跑边回头喊：“我们再也不敢了——”
　　很快，偌大的阎王寨上只剩下阮星舒跟霁林两个人。
　　阮星舒走到霁林身侧，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笑道：“走，咱们去瞧瞧这群山匪这些年抢了多少东西。
　　霁林拂开阮星舒的手，“离我远点。”
　　“我还偏不。”阮星舒说着又贴了上去，两人连体婴似的往里走。
　　虞山浓雾弥漫，如非必要，多数人会选择绕开这里，但也有些商人赶时间从此处抄近路。
　　数年积攒，这群山匪的收获还是不错的。
　　将这些不义之财尽数收进储物戒中，阮星舒跟霁林出了“库房”，没走多长时间，就听一侧传来细微的声音。
　　阮星舒循着声音看去，发现这群山匪竟别出心裁的建了一个园子。园子里圈着野兔，野猪等动物，看样子这是那群山匪的储备粮了。
　　山上已没了人，阮星舒打开木门，放这群小动物回归自由。
　　把能处理的都处理好了，阮星舒冲霁林一抬下巴：“走，咱们也下山吧。”
　　他是想一把火将此处烧了，但此地林木众多，一不小心就会引发一场山火。若山火燃起，山里的生灵都要遭殃，不如将寨子留下来，给闯入的动物做遮风挡雨的地方。
　　至于那群山匪，谅他们也不敢再回来。
　　霁林道了声“好”，他转身就走，好像生怕阮星舒会缠上来一样。
　　阮星舒将剑搭在肩上，他跟在霁林身后，拖着嗓音懒洋洋地道：“小师弟，走这么急做什么，等等我。”
　　霁林只做没听见，又走出一段距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霁林脚步一顿，回头道：“你笑什么？”
　　阮星舒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这身衣服特别好看。”
　　不提还好，这一提霁林就想到今日的荒谬之事，越发没有好脸色。
　　偏生阮星舒还不自觉，他笑着说道：“特别好看，特别让人、心动。”
　　“心动”二字阮星舒说的极轻极缓，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又有点……像是故意的逗弄。
　　——至少阮星舒这话落入霁林耳中是这样的。
　　“阮、星、舒。”霁林低喝一声，纵身朝阮星舒攻去，阮星舒一面笑着一面接招，爽朗的笑声随着晚风传出很远很远。
　　两人交手几十招也没分出胜负，他们这一架打的一点都不认真，阮星舒边打边退，也不知退到了什么地方。
　　忽然霁林脚步一停，他的目光落在阮星舒身后，那里的地面出现一道极细微的光亮，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注意到霁林神色有异，阮星舒转过头，轻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收兵。
　　阮星舒在那道光亮前蹲了下来，他从此处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阮星舒抬手摸上去，本想查看这是怎么回事，不想他的手刚触碰到那抹亮光，就觉一道强大吸力袭来。
　　阮星舒道了一声“不好”，对霁林道：“快走。”
　　这个时候霁林自然不可能离开，在阮星舒被吸进去前，他一把抓住阮星舒的胳膊。
　　一道炫目的光亮闪过，虞山之上重回一片安静祥和景象，哪里还有阮星舒，霁林的身影。
　　**
　　阮星舒睁开眼睛，发现霁林躺在身侧，正昏迷着，他晃了晃霁林：“醒醒，醒醒，霁林。”
　　霁林眼睫微颤，接着睁开双眼，阮星舒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傻不傻，我不是让你先走。”
　　霁林坐起身，皱眉揉着额角道：“你才傻，还没确定有没有危险，你就上手去摸。”
　　这一点确实是阮星舒理亏，他自然见多识广，仙门中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这虞山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阮星舒轻叹口气，道：“你没事吧？”
　　霁林也道：“你有没有受伤？”
　　二人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来，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阮星舒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我没事。”
　　霁林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低咳一声道：“先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阮星舒点头：“好。”


第72章 
　　阮星舒借着微明的天光打量周围,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山的山顶。
　　放眼望去,周围群山环绕,被这些高山一衬，他们身处的这座山只能被称为矮峰了。
　　阮星舒疑惑道：“这里是虞山？”
　　因浓雾笼罩，阮星舒也不清楚虞山到底有多大，只是据虞山附近的百姓说，虞山并非特指哪一座山。
　　虞山之中群山环绕,但万幸有一道笔直的通道纵穿虞山，过路的行人只需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平安离开,可若他们四处乱走，就很可能陷进山里走不出来。
　　阮星舒摸着下巴，忽又想到一事,这虞山终年笼罩在浓雾中，可这里却没有雾气。
　　这里真的是虞山吗？可若不是虞山,这又是什么地方？还有方才所见的那道缝隙,实在诡异。
　　阮星舒正琢磨着,忽听霁林在一侧道：“阮星舒，你来看。”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大师兄。”阮星舒嘴上这么说，还是走了过去。
　　无需霁林多说,阮星舒一眼就发现了问题，他们正对着的一座高山看起来十分眼熟，仔细一瞧,那分明就是阎王寨所在的山头。
　　阮星舒低声道：“没想到还真是虞山，不过这座虞山跟外面的那座有些差别。”
　　这里蓝天白云，没有雾气，且他们面前的那座高山上也没有阎王寨。
　　霁林则道：“过去看看。”
　　阮星舒自然没有异议，“走。”
　　二人行走在山林中，还未下山，第一缕淡金色的阳光便洒落下来。
　　阮星舒回头一看：“天亮了。”
　　晨间微风和煦，风里送来草木的清香气息，阮星舒忍不住笑道：“我忽然有些羡慕阎王寨的那群山匪了，若能在此处隐居，远离外界纷扰，确实不错。”
　　此时此地，有蓝天、碧树做衬，阮星舒站在阳光里，唇角带笑，微风拂起他的发丝和衣摆，美好的像一副画一样。
　　一股柔情从霁林心底流淌而过，他看了一会儿，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低声道：“走吧。”
　　霁林正欲转身，动作忽然一顿，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沉声道：“你听，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那声音极轻，若不留神很可能就错过了。
　　阮星舒也听见了，他收起笑容，走到霁林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很快，他们就确认那声音的源头来自对面的那座山——也就是他们准备去探查情况的那座。
　　阳光下，只见对面山头上有什么东西朝他们飞了过来，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碎光，虽不能辨认是何物，但不可否认，那场面是极美的。
　　不过这场景再美，阮星舒和霁林也无心欣赏，此地诡异，这东西又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清越之声响起，那是阮星舒手中佩剑出鞘的声音。
　　“叮叮叮叮”，阮星舒手中长剑运转如风，将袭来的东西尽数击落。
　　那些东西堆积在地面上，闪着莹莹的光芒，似琉璃，又似晶石。
　　阮星舒捡起一块拿在眼前打量，就见那物棱角分明，且边角十分锋利，似是只是轻轻触碰，便可割裂皮肤，还有一部分飞溅出去的晶石深深陷入地面中，就连石头都能轻易穿透。
　　阮星舒的眼底先是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接着化为兴奋：“这东西我竟从未见过，小师弟，咱们这一趟值了，等回去了，我一定要跟陆笙，清宁好好说说。”
　　说话间下一波攻击再次袭来，霁林低声道：“先从这里平安离开，再说其他。”
　　“好嘞。”阮星舒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写满战意，奈何这些东西击落一波还有一波，且一次比一次的攻势强。
　　最后，阮星舒不得不拉着霁林离开，不过他并非胡跑乱窜，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冲着这些东西飞来的方向去的。
　　显然，阮星舒并没有放弃要去那座山上一探究竟，然而阮星舒的决心再怎么坚定，最后还是被现实逼得不得不调转方向。
　　因为越是接近那座山，攻击他们的东西就越多，此时他们不能使用灵力，再坚持下去，并不能感动苍天，只能是找死。
　　阮星舒自然不可能干找死的蠢事，一判断出局势，立刻决定撤退。
　　前路遇阻，也不可能再原路退回，阮星舒，霁林转道进了密林中，这里没有浓雾，凭二人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倒也是不惧的。
　　片刻后，阮星舒藏身在一棵参天大树后面，吁了口气道：“这些东西怎么跟长了眼睛一样，不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吧？”他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发现灵力仍不能使用。
　　霁林躲在另一棵树后，距离阮星舒很近，他观察了一眼身后，没有发现那些东西，才看向阮星舒：“现在你还想在此处隐居吗？”
　　阮星舒朗笑一声：“想啊，当然想。在这里定居每天早上还有一堆东西陪着晨练，多热闹啊，一点也不会觉得寂寞。”
　　他向霁林提出邀请：“小师弟，不如留下来陪我一起。还是说，你怕了？”
　　霁林面对阮星舒的时候与旁人不同，少年心性展露的一览无余，他一扬眉：“好啊。”
　　两人打着嘴仗，确定那些东西不会追来后，阮星舒指着前方道：“我好像听到了水声，先去那边看看吧。”
　　他们折腾一夜都没怎么休息，刚刚又是一番苦斗，正疲累的厉害。
　　阮星舒虽对此地抱着极大地好奇心，但山就在这里，又跑不掉，等他养足了精神，再慢慢跟它磕也不迟。
　　两人越往深处走，那水声越响，很快，密林已至尽头。跨出密林的那一刻，阮星舒的脸色忽地一变，来不及说话，纵身向霁林扑去。
　　就在阮星舒将霁林扑倒之后，那些追赶他们的东西自一侧袭来，其中一部分打在了阮星舒背上。
　　霁林耳中听到阮星舒的闷哼声，接着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到颈间，抬手一摸，摸到了满手血迹。
　　霁林只觉那血刺目无比，他颤声道：“阮星舒，你没事吧？”
　　阮星舒呼出口气，苦笑道：“托大了，我没事，走。”
　　霁林扶起阮星舒，两人一起出了密林，只听前方水声轰鸣，水汽扑面而来，抬眼看去，这才发现他们所站的地方竟是一处断崖，而对面则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那群东西再次追了上来，大有不除掉他们誓不罢休的架势。阮星舒跟霁林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阮星舒走到悬崖边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小师弟，你瞧这里像不像话本里长写的痴情男女殉情的场景？”
　　霁林没好气道：“闭嘴。”说着抱住阮星舒的腰，两人一同跳了下去。
　　瀑布之下，水流湍急，阮星舒与霁林二人如飘萍一路浮沉，最终不知被水流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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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霁林自水下钻出来,抬手抹去脸上水珠,焦急的打量周围,眼前所见之景皆十分陌生，也不知那水流将他们冲到了什么地方。
　　不过霁林可以确定，他们此时仍在山中，那些危险的东西并未追来，霁林松了口气,紧接着他意识到不对，阮星舒人呢？
　　他们是一同跳下来的，不过那断崖太高,且瀑布之下水流湍急，不知不觉间他们就被冲散了。
　　霁林浮在水面上，扬声喊了一声阮星舒的名字,周围静悄悄的，水面更是一片平静,哪里有阮星舒的身影。
　　想到阮星舒身上的伤,霁林心头一紧。
　　“阮星舒,你在哪里！”
　　忽然，霁林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小腿,虽只是很轻微的触碰，他的精神也为之一凛。
　　霁林深吸口气,一头扎进水中，他极为幸运，阮星舒就在他不远处,霁林一把抓住阮星舒的胳膊，将人拖上岸。
　　上岸后，霁林拧干身上水迹，接着拍了拍身旁一动不动的阮星舒：“起来。”
　　阮星舒一动不动，霁林又碰了他一下，阮星舒仍是没有动静，霁林这才察觉到不对。
　　“阮星舒？”
　　霁林凑过去，就见此时的阮星舒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好似连呼吸都没有了。
　　“喂，阮星舒。”霁林伸手探了阮星舒的鼻息，没有呼吸。
　　阮星舒没有……呼吸了？
　　那一瞬间，霁林只觉头脑中“嗡”一声，他的脸色变得比阮星舒的脸色还要苍白。
　　“阮星舒，醒醒，别装了，起来。”霁林拍着阮星舒的脸颊，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霁林开始按压阮星舒的胸膛，然而不管如何用力，阮星舒都是一动不动。
　　阮星舒躺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手艺最高超的工匠用玉石雕刻出的人偶娃娃，哪哪都好，唯独没有生命。
　　“阮星舒，阮星舒……”霁林一遍一遍呼唤着阮星舒的名字，声音从高昂变得低哑，直至最后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
　　看着阮星舒苍白的脸，霁林双肩颤抖起来，他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谬，被仙门众长者看好的阮星舒，被众人视为天才的阮星舒……这么轻易就死了？
　　霁林眼眶通红，虽然他不喜欢、甚至厌恶阮星舒，不，这个时候就不要欺骗自己了，他从不讨厌阮星舒，他、喜欢他。
　　霁林攥紧拳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然而他意识到的太迟了。
　　霁林低下头，忽觉掌下身体频率极快的颤动起来，他猛地抬头，就见阮星舒一手捶地，哈哈大笑起来。
　　霁林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恶作剧。是他关心则乱，以至于忘了，阮星舒自小就下河摸鱼，水性在整个九霄云门都是拔尖的，就算他受伤，也不可能轻易死于溺水。
　　“你……”
　　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霁林心底先是涌上极大的庆幸，接着化为一场滔天怒火。
　　他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害怕吗，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心底在乎的人，也唯有一人而已。
　　他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霁林从没像这一刻这般痛恨阮星舒，他攥紧拳头，狠狠打在阮星舒腹部。
　　阮星舒蜷缩起身子，“哎呦”一声：“我错了，小师弟，我就是看气氛太紧张了，想跟你开个玩笑。”
　　霁林喘着粗气，双目赤红的瞪着阮星舒。
　　看出霁林是真的动怒了，阮星舒也收敛了笑容，诚心认错：“你若实在生气，就打我一顿吧，我绝不还手，不过事先说好啊，不能打脸……”
　　阮星舒的话还没说完，霁林就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饶是阮星舒，也忍不住僵了一瞬，他转动眼珠，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如深潭般幽深的眼眸中。
　　霁林眼底涌动的是不加掩饰的汹涌爱意与孤注一掷。对视片刻，霁林闭起双眼，加深了这个吻。
　　阮星舒心脏传来炸裂的声响，他搂住霁林，热情的回应着这个吻。
　　霁林感觉到了阮星舒的回应，动作有一瞬的迟滞，接着更用力的吻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霁林深深地看了阮星舒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就走。
　　“站住。”阮星舒抿了下嘴唇，在霁林身后道：“非礼完大师兄就想走”
　　霁林果真停下脚步，他呼吸微重，却并未回头。
　　阮星舒缓步走到霁林身后，问道：“刚刚你亲我是什么意思？嗯？小师弟？”
　　事情走到这一步，逃避是不可能了，霁林并不后悔方才的举动，他转身冲阮星舒笑道：“你觉得我吻你能是什么意思？嗯？”
　　阮星舒偏了下头，确认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理解。”
　　霁林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个时候他还装傻，正欲将事情挑明，就见阮星舒笑了。
　　这是气傻了？霁林皱眉道：“你笑什么？”
　　阮星舒道：“我真高兴。”
　　“……什么？”
　　阮星舒看着霁林的双眼，重复道：“我真高兴。”他走上前，紧紧抱了霁林一下。
　　霁林完全被阮星舒的态度弄懵了。
　　阮星舒后退一步，看着霁林的眼睛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就觊觎你的美色了，只是觉得你这么讨厌我，若是说出来，咱们的关系肯定更糟糕。现在好了，我并非是单相思，咱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世间应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词了，霁林压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勉强镇定道：“当真，你若是敢骗我……”
　　阮星舒飞快的凑上前亲了霁林一下，不说话，只拿一双笑眼瞅着他。
　　霁林脸颊一红，心底的怀疑消失无踪了，就算阮星舒再喜欢恶作剧，也断不会拿这种事情玩闹。
　　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霁林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阮星舒却不知害羞为何物，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
　　比如现在，阮星舒戳着霁林的手臂：“小师弟，老实交代，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
　　霁林心底那丝不自在被搅合的一点不剩，他赶到阮星舒抽手前抓住了那只闲不下来的爪子，紧紧握在掌心中。
　　霁林轻声道：“记不清了。”
　　这并非是搪塞之言，他是真的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开始动心的。
　　许是在紫阳山，冬雪初融，桃花盛开的明媚春光中，阮星舒与自己切磋剑意的时候，许是阮星舒恶作剧失败，致使他们二人一同被罚在后山面壁的时候，又许是在更早之前，在那冰冷无情，前途未卜的宫廷之中，二人相互帮扶的时候……
　　霁林只知道，等他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时候，已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阮星舒和霁林用了一晚上时间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是安全的，只要踏出这里，无需多久，那些诡异的东西将会再次袭来。
　　阮星舒跟霁林观望了两三日，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东西的攻势一天比一天弱。
　　虽然那差异是微乎其微的，但还是被阮星舒，霁林捕捉到了。
　　阮星舒沉吟片刻，低声对霁林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入这里的时候，是安全的，直到太阳升起，那些东西才开始攻击我们？”
　　霁林点头，阮星舒摸着下巴：“我若没猜错，这里每隔一时间都会向外界打开一次，那一日这里是安全的。”
　　闯入者若是在此处逗留，时间一过，将会被抹杀。只是不知他们此时深处的这块地方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必着急，一切疑问最终他们都会揭开，止水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阮星舒心情变得更好了，他眼底闪着光，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期待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了。”
　　既要在此等候，就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毕竟此处与外界一样，有风有雨，有白天有黑夜。
　　阮星舒兴致高昂，决定亲自动手建一座房子。霁林见他干劲十足，也不好阻止，只能跟着一起动手。
　　这日，阮星舒去林中伐木的时候，带了两只小鸡崽回来，霁林则在河边看见了游水的鸭子。
　　阮星舒道：“这些家禽应是误入此地，正好，咱们的房子建成后，能增加点人气。”
　　他们的速度很快，建造好这一切只用了两天时间，阮星舒还别出心裁的从他处移来了野生蔷薇花，就种在院子的篱笆外。
　　不仅如此，阮星舒还给鸡鸭搭了窝棚，在院子一角开辟了一方菜园。
　　菜园里种着的都是他从外面挖来的野草，也不管能不能吃，反正看起来是挺有模有样的。
　　做完这一切，阮星舒站在院子里，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如何？”阮星舒道：“我见那些村民的家都是这样的，咱们的家也不差吧。”
　　霁林点头。
　　阮星舒左右看了看，笑道：“等做饭的时候，有尘烟与食物的香味飘起，就更有家的味道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看着阮星舒忙碌却快活的身影，霁林忽然明白阮星舒为何那么执着于建造一座房子了。
　　就像是阮星舒说的，这里是家，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霁林想起阮星舒的身世，据说阮星舒是孤儿，自小被齐风带回紫阳山，从此就留在了九霄云门。
　　纵使齐长门再宠他疼他，九霄云门也终究不能算是家。而霁林自己，更是从未体会过家庭的温暖。
　　霁林看着身处的这间茅草房，虽简陋，他心中却极为幸福满足。他想阮星舒，肯定也与他有着一样的心情。


第74章 
　　吃完晚饭,阮星舒跟霁林各自搬了板凳坐在门口。
　　阮星舒丢了几枚果子在地上,在院子菜园里嚯嚯的鸡鸭立刻跑了过来。
　　阮星舒做势要抓,吓得小鸡和鸭子叫着跑走了，只是很快，又试探着走过来。
　　阮星舒逗弄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去，他晃着长腿,肢体伸展，姿态惬意，“这里真好啊。”
　　霁林道：“是啊。”
　　远处幕野低垂,溪流中映着点点星光，周围寂静无声，简直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阮星舒的目光越过小院,投向不知名的某处，“没有魔族纷扰,远离外界的烦恼,希望有一天沧澜的百姓也都能过上这样的平静安宁的生活。”
　　阮星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意敛去，眼神也变得幽远,他好像透过这里，看到生活在魔族阴影下的苦难百姓。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低声道：“这一天，会来的。”
　　阮星舒笑了：“肯定会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走，这天晚上,阮星舒端着一个木盘进了房间。
　　只见木盘上一片碧绿，那是野草的叶片，里面不知裹了什么东西。
　　霁林走上前，疑惑道：“这是什么？”
　　“粽子。”阮星舒拿起一个递给霁林，“我也是才想起来，今天是端午节。”
　　霁林打开草叶，发现里面包的是野果。
　　感受到霁林投过来的目光，阮星舒笑道：“应个景，勉强凑合吧。”
　　霁林看着手里别出心裁的“粽子”，道：“不会，挺好的。”
　　两人对面而坐，将“粽子”分吃干净。
　　阮星舒道：“平时不觉得，现在倒开始想念清宁那丫头包的蜜枣粽子了。”
　　霁林道：“清宁师姐的手艺确实好。”
　　霁林将草叶跟果核处理干净，一抬头，就见阮星舒用手撑着下颌，正在看他。
　　霁林走到水盆旁，问道：“怎么？”
　　阮星舒道：“我一直挺好奇的，为什么你对我和陆笙都是直呼其名，对清宁却愿意叫她一声师姐？”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阮星舒瞬间悟了，他笑道：“这么记仇。”
　　二人关系的转变，让往事都带上了一层甜蜜味道，霁林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一直都知道，以后我可不敢轻易招惹你了。不过现在你也不必叫我大师兄。”
　　阮星舒转了转眼珠，冲霁林道：“娘子，叫声夫君来听听。”
　　霁林道：“不许这么叫。”
　　阮星舒奇道：“为什么不许，咱们交杯酒都喝了，可不是实实在在的夫妻，不对，是夫夫。”
　　说着，阮星舒又叫了好几声娘子，霁林耳廓上爬上一抹薄红，恼道：“不许叫。”
　　阮星舒哈哈大笑：“小师弟，你这是害羞了？”
　　霁林横了阮星舒一眼，他沉默的擦了手，沉默的走过去。
　　阮星舒面上笑意不减，也不带怕的，他仰头看着霁林：“怎么？”
　　霁林弯下腰，说话的时候气息就打在阮星舒脸上，“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阮星舒道：“哦，哪句？”
　　霁林道：“我们是喝了交杯酒，可还差一步，算不得实实在在的夫夫，不如，今晚将它坐实了？”
　　霁林这话说的含蓄，阮星舒却秒懂了，他近距离看着霁林的双眸，从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爱意与欲.望。
　　阮星舒这么些年逗弄霁林得心应手，谁能想到今日竟翻车了，他做梦都想不到霁林竟如此直接，打的他措手不及。
　　“你……唔。”阮星舒刚说了一个字，霁林就倾身吻了上来。
　　两人紧.密相拥，待阮星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躺在了床上，霁林伏在他身上，满眼痴恋的看着他。
　　“你的伤，已经好了吧？”
　　阮星舒扬了下眉：“哦？原来是早有图谋。”
　　他双臂自然而然的搂住霁林的腰，“说，是不是早就觊.觎大师兄纯洁的肉.体了？”
　　霁林脸颊微红，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阮星舒这个问题。
　　***
　　阮星舒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按着酸软的腰肢坐起身，想到昨晚的疯狂，忍不住嘀咕一句：“小狼崽子。”
　　霁.小狼崽子.林似是听到呼唤，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当阮星舒的目光与霁林对上的时候，他看见霁林双眸一亮，眸底似闪着碎光，真是好看极了。
　　霁林将托盘放到桌上，又倒了杯水递给阮星舒：“你醒了，喝点热水吧，我刚烧的。”
　　阮星舒确实渴了，连续喝了两杯才表示不用了。
　　阮星舒拿起旁边的衣服穿起来，在霁林凑过来替他整理腰带的时候，阮星舒低头在霁林耳边道：“宝贝，昨晚真是棒极了。”
　　不出所料，霁林耳朵瞬间就红了，他飞快抬头看了阮星舒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霁林只能装作没听见。
　　看着霁林手足无措的样子，阮星舒心中涌起一股扳回一句的快感，不过这腰啊，是真酸。
　　霁林察觉到了，有些内疚又有些心疼地道：“对不起，我给你揉揉吧。”
　　阮星舒也不跟霁林客气，立刻躺下了。免费的服务不要白不要，而且他腰酸，本就是霁林的责任。
　　阮星舒趴在床上，一面享受着霁林的按摩，一面跟他说话，不知不觉竟再次睡了过去。
　　听着阮星舒绵长的呼吸，霁林笑了笑，他拿起旁边的衣物盖在阮星舒身上，接着躺在一侧，抱着他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此处仍没有解禁，阮星舒跟霁林在小木屋里胡来了好几日。
　　少年人血气方刚，刚刚确定彼此的心意，又初尝情/欲滋味，只想日日与爱人黏在一起。二人每日天色微明才歇，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日子过得倒也还算规律。
　　这天，霁林睁开双眼，发现阮星舒竟不在身边，转身一看，就见阮星舒坐在桌前，正埋首写着什么。
　　霁林披衣下床，走到阮星舒身后，就见他在纸上写道：告於皇天后土，今阮星舒，霁林结为连理，愿两情相知，白头偕老，此生定不相负。明德三十四年五月初八。
　　霁林：“这是什么？”
　　阮星舒将面前的东西递给霁林，霁林接过去，发现那纸是仙门中人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用的，纸张外面裹着一层红绸，红绸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婚书。
　　虽然在看见纸上内容的时候就已猜到，但真的确定之后，霁林的神色还是起了细微的变化：“你……”
　　“不管民间还是仙门成婚，这婚书可都是必不可少的。”
　　阮星舒笑着握住霁林的手：“可能在你眼里我这个人挺混的，但对感情我却十分认真。你现在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阮星舒在霁林的注视下，在婚书一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含笑将笔递到霁林手中。
　　霁林拿着笔，默立良久，终于颤抖着手腕，郑重虔诚的将自己的名字写在阮星舒名字旁。
　　阮星舒忽从身后贴上来，霁林转头，两人已十指相扣的姿势，接了一个十分甜蜜的吻。
　　从此以后，他们就不是一个人了，心底有了牵挂，再不似无根飘萍。
　　……
　　**
　　霁林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头疼欲裂，抬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霁林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时身处何处，模糊的视线中恍惚看到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是阮星舒。
　　这里还有其他人。
　　霁林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他坐起身，果真发现阮星舒躺在身侧，正昏迷着，他看见的那道身影则是一名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眼精致如画，如雪的发丝垂落在身后，连眼珠都是颜色极淡的琥珀色。
　　少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副精致描摹的水墨画，虽不着寸缕，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仙气浩然，不似凡尘之人。
　　霁林脑海中诡异的响起李阎王提到的“山神”，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霁林的目光落在少年身后，阮星舒方才触碰的晶石碎成了无数块，这少年应是从晶石内走出来的，那么他不是山神，而是精怪。
　　霁林眉头微锁，若真是如此，事情就棘手了。
　　沧澜大陆已延续千年万年，仙门典籍中却从未有过关于精怪的记载。
　　凡人想要得正大道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更不要说山石草木，它们能修出灵智已是少数，修成人身更是闻所未闻。
　　今日竟能亲眼所见，霁林心中若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又见少年的目光落在阮星舒身上，霁林将阮星舒护在怀中，沉声道：“你是谁？”
　　许是听到了霁林的声音，阮星舒眉头微动，接着睫羽轻颤，睁开了眼睛。
　　阮星舒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霁林，而是站在不远处、凝望着他的果/男。
　　阮星舒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是什么限/制级画面？他就算做春梦，对象也该是霁林才对。
　　阮星舒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那人还在眼前，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1620:25:51~2020-02-1719: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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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痛苦的一滴水7瓶；镜月慕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阮星舒抬头,就看见霁林担忧的眼神,他惊喜地坐起身：“娘子？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霁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又看看阮星舒，神色复杂。
　　阮星舒吃味的拿手捂住霁林的眼睛，说道：“不许看。”
　　霁林好看的嘴唇翘了一下，话音里有些无奈,却带着无限宠溺与温情：“好，不看。”
　　阮星舒这才舒服了，不过他并未将手移开,他维持着捂住霁林眼睛的姿势，冲不远处看着他的少年道：“你这人怎么连衣服都不穿就四处乱跑？实在是……羞人。”
　　少年偏了偏头，接着像是理解了阮星舒的意思,他抬手一召，地上散落的晶石飞过来,在他身上凝成一件衣物。
　　少年身上的衣物样式与阮星舒身上的相同,只是颜色略有不同,不是艳丽的红，而是纯洁的白色。
　　阮星舒惊奇地睁大眼睛,一时竟忘了提醒少年他身上的衣物是女款。
　　霁林拉下阮星舒的手，就见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屈膝跪了下来。
　　少年看着阮星舒，冲他行了三个叩拜大礼。
　　阮星舒吓了一跳：“你做什么？现在不年不节的，我可没有红包给你。”
　　霁林也皱起眉。
　　少年直起身,冲阮星舒道：“拜谢公子助我化形之恩。”
　　阮星舒仍在状况外，霁林却听懂了。
　　阮星舒一剑劈开虞山，那强大的力量被晶石，也就是现在的少年注意到了，所以当阮星舒的手触碰到晶石的时候，它忍不住吸取阮星舒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少年才能得以化成人形。
　　在霁林的解释下，阮星舒总算弄明白了事情原委，他看向少年：“原来是这样。”
　　少年面露愧疚之色：“我修炼千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修成人形，公子灵力精纯，我一时没有忍住，还请公子原谅。”
　　阮星舒道：“没关系，助人为乐嘛，你快起来。”
　　阮星舒将少年扶起来，他是真的不介意，反正他体内空有灵力也不会用，且消耗的力量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若能帮到他人，倒也是不错的。
　　阮星舒道：“难怪修士在这里不能使用灵力，是一用出就被你吸收了？”
　　少年点头，他的容貌极为出色，眼神却纯洁懵懂，阮星舒觉得怪好玩的，围着少年转了一圈，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道：“虞。”
　　阮星舒：“鱼？”
　　一见阮星舒神色，少年便知他想错了，轻声道：“恩公，是虞山之虞。”
　　阮星舒点点头：“小虞，我见你不似大奸大恶之人，那山中雾气是你所为？还有那些追杀我们的晶石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少年心性单纯，又感恩阮星舒助他，自然是知无不言，只是在他开口前，却是悄悄看了霁林一眼。
　　霁林眉梢微动，少年已移开了目光。
　　少年道：“我本是虞山之中一块普通的石头，因缘际会，生出了灵智。当时我的身边还有好多与我一样生出灵智的伙伴。小鹿儿，狗尾，蜻蜓，我们种族虽不同，却有说不尽的话题”
　　似是想起了那段久远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少年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那时候山中灵力充沛，我们约好不管千年万年，待有朝一日修出人形，便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都卯足了劲儿修炼，日子过得虽单调，却十分开心。可是后来，他们闯入了这里。”
　　阮星舒道：“他们？”
　　“是人类。”少年道：“那些人大肆捕杀林中生灵，所过一处，一片血腥狼藉，后来也是因为他们，引发了一场山火。林中生灵死伤殆尽，有些种族近乎灭绝，我的那些好友，也全在火灾中丧生了。”
　　少年声音哽咽，肩膀轻轻颤抖着，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仍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惨况，仍记得好友们绝望的惨叫声。
　　虞山被毁，好友惨死，独剩少年一人，受到刺激，少年被激出了新的能力。
　　在少年的操控下，山中浓雾遮天，那些吃的满嘴是油，尚未及时离开的纵火者，被困山中，全都葬身火海。
　　自那日后，整座虞山遍布浓雾，人类踏足其中，不辨方向。
　　又过千年，少年虽仍不能幻化成人形，能力却变得越来越强，他厌恶人类踏足自己与友人生活的净土，不惜耗费大半修为，那一夜乾坤倒转，附近百姓只闻巨响，却不知虞山已不是从前的虞山。
　　少年道：“我虽将真正的虞山藏了起来，能力却终究有限，每隔一段时间虞山与外界就会出现一道缝隙，不过还好，裂隙隐蔽，误入此处的人不多。”
　　阮星舒摸了摸鼻子：“是我们擅入了，抱歉，我们并非有心。”
　　他们还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都第二次了。
　　少年摇摇头：“我还要感谢你们，三年前你们本可以将我除去，却饶我一命。而且你们也没有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我才能跟这些小家伙这么安静的生活。”
　　少年说着冲不远处抬起手，有什么跑了过来，阮星舒一转头，原是那只凶的要死的大公鸡。
　　不过这大公鸡面对少年的时候却十分温顺，还蹭了蹭少年的腿。
　　少年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大公鸡的脑袋。
　　霁林道：“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而你只是想保护自己生存的家园罢了，是我们擅闯了。”
　　少年道：“三年前公子也是这样说，我一直记在心中。”
　　顿了下，又道：“你们在溪水边搭建的房子很漂亮，谢谢你们在那里陪伴我的朋友，我想，他们肯定很开心。”
　　阮星舒与霁林对视一眼，原来那处地方是少年朋友的埋骨之地，难怪一踏足那里晶石就不在攻击他们。
　　想来少年是不想让血污弄脏了那片净土。
　　少年虽生出灵智，却极少有机会走出去，如今化为人形，迫不及待的走出山洞，去享受外面的阳光，微风。
　　看着不远处开心逗弄小动物的少年，阮星舒轻声道：“李阎王还真说对了，小虞是虞山的守护神，难怪那些晶石不曾伤害这里的动物。”
　　少年保护了自己的家园，也没有撤去外面的浓雾，如此便极大的防止了那些人再伤害林中重新聚集的生灵。
　　阮星舒摸了摸下巴，又道：“等出去了，非得把李阎王他们赶出去不可。”
　　阮星舒说了一句又一句，都没有得到回应，纳闷的一转头，就见身侧的霁林垂着眼帘，眉头微锁，显然正在思索什么事情。
　　“娘子？”阮星舒伸手在霁林面前挥了挥。
　　霁林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阮星舒的手按在身侧，他嗯了一声。
　　阮星舒道：“娘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阮星舒看了霁林一会儿，更往霁林身边凑近了些：“娘子，刚刚小虞说起虞山秘密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难道你……”
　　霁林看着阮星舒的眼睛，说道：“是，我记起来了。”
　　阮星舒眼睛一亮：“真的？”他摇晃霁林的手臂，“快，跟我说说，咱们那次是怎么脱身的。”
　　霁林看着阮星舒闪着期待与亮光的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好一会儿才将三年前的事简短的说了一遍。
　　三年前，霁林跟阮星舒在茅草房中待了几日，终于等来了离开的机会。
　　不过二人并未着急离开，而是上了那座晶石袭来的山峰。
　　阮星舒跟霁林去的时候，本是抱着除邪祟的想法，但到了那里之后，在晶石上看见了虞山过往发生的一切。
　　他们豪气干云的来，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二人默契的将这件足以轰动整个仙门的秘密埋在了心里。
　　阮星舒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霁林：“娘子，你既然想起这里发生的事，其他事情也都想起了吧比如……”
　　霁林只当做没看见阮星舒脸上满含深意的笑容，淡定道：“没有。”
　　阮星舒坏笑道：“我才不信。”
　　霁林兀自闭上双眼，养神去了。
　　阮星舒陪着霁林坐了一会儿，很快被面前一蹦一跳的小兔子吸引，追着兔子跑了。
　　霁林悄无声息的睁开双眼，他看着阮星舒的背影，松开了紧攥着的手掌，掌心之中，血红一片。
　　霁林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他没有告诉阮星舒，他的记忆只恢复到从虞山离开，之后的事他仍没有记起。
　　回想着待在此处的幸福与甜蜜，霁林心中愈加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阮星舒才能够狠下心抹去他的记忆。
　　霁林心绪烦乱，再次闭上双眼，平复躁动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有脚步声接近，霁林睁开双眼，就见名唤虞的少年走到了面前。
　　少年道：“公子。”
　　霁林早已料到少年会来找他，一直在等待，他点点头，起身道：“虞公子。”
　　少年笑起来，目光纯粹：“公子既是恩公的夫人，那也是我的恩人，公子可以和恩公一样唤我小虞。”
　　霁林道：“好，你有话要对我说。”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少年点点头，说话前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霁林也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阮星舒不知何时又和那只凶狠的大公鸡对上了，一人一鸡斗的是不亦乐乎。
　　少年收回目光，对霁林道：“恩公好像忘记了一些事，公子身上也有些许怪异，似是被人下了封印之术，你们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76章 
　　霁林心说不愧是修炼千年的精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点头道：“是,我们、遇到了一些事。”
　　“果然。”少年道：“不知公子可否让我查探一番，或许我能够献上微薄的助力。”
　　霁林并未拒绝：“有劳了。”
　　少年并起双指，一缕莹光浮现在他的指尖，少年将指尖点在霁林眉心，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满面惊愕：“这是……怎么会……”
　　看着少年睁大的双眼，霁林笑了,只是那笑容明显不是发自真心：“你察觉到了，是他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少年眼底写满了不解：“为什么？”
　　虽早已知道答案，但从旁人口中再次得到证实,霁林还是觉得心痛难当。
　　是啊，为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沉默片刻,少年垂下眼眸,低声道：“实在抱歉，公子,我帮不了你。”
　　少年借助阮星舒的力量才得以化形，他体内一部分力量是属于阮星舒的,没有阮星舒的许可，他再强也不可能解开霁林身上的封印。
　　霁林并未失望，他向少年道谢：“无需挂怀,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
　　*
　　阮星舒和霁林在虞山待了半日，离开的时候，阮星舒邀请少年跟他们一起离开。
　　“跟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阮星舒说，
　　少年摇头，他笑道：“我的朋友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我要陪着他们，保护他们，我哪里也不去。”
　　少年执意如此，阮星舒也不好勉强，他道：“那好吧，我们空闲下来的时候，可以来看你吗？”
　　少年高兴的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是我的朋友啊。”
　　少年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块晶石，分别递给阮星舒和霁林：“你们带着这个，下次你们进山，我就能感觉到了。”
　　阮星舒将晶石接了过去，出于礼貌他在身上摸了摸，想要找件信物交换，可惜他全身上下除了天影戒，什么都没有。
　　霁林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少年：“哪天你若是改了主意，想出去走走，可以到京都来找我们。”
　　阮星舒笑道：“对对，到时候你来了，我们一定好好接待你。”
　　“京都。”少年默念了一遍，道：“好，我记下了。”
　　少年指尖一划，一道泛着微光的裂隙便出现在眼前，阮星舒踏进去前，对少年说：“一定记得来京都找我们啊。”
　　少年嗯了一声：“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阮星舒跟霁林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回到了阎王寨中，本被阮星舒劈开的山体已经恢复原状了。
　　阮星舒并不记得他一剑劈开虞山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反应，霁林却是松了口气。
　　阮星舒没有把控好力量，一剑将虞山劈开，还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阮星舒道：“咦，李阎王那群家伙呢？小虞不会忘了把他们送出来吧。”
　　忽听一道惊喜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陛下，阮仙师！”
　　阮星舒一转头，就见白竹一脸惊喜的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跑过来，在白竹身后，还跟着一群年轻力壮，身着便衣的男子。
　　那些人见了霁林，行礼道：“参见陛下。”
　　霁林道:“起来吧。”
　　白竹冲一旁好奇的阮星舒道：“仙师，他们是附近镇子上驻守的衙差，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他们便衣出行。”
　　阮星舒哦了一声，白竹道：“你们这几日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带人赶回来，不见你跟陛下，都要吓死了。”
　　“这个说来话长，等有时间我慢慢跟你说。”阮星舒左右看了看，“小满呢？”
　　白竹道：“在房间里。”
　　阮星舒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跑走了，白竹摇摇头，对霁林道：“陛下，阎王寨的山匪我已让人擒住了，只是数量好像对不上。”
　　霁林道：“再等等。”
　　“嗯？”白竹不解道：“等什么？”
　　白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身后的衙差纷纷拔剑，做出应战的准备。
　　白竹定睛一看，发现李阎王等人凭空出现在眼前，他只怔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来人，将他们拿下。”
　　“是。”
　　霁林并未在虞山逗留，他让白竹压着那群山匪去了衙门，他则带着阮星舒到了镇子上的客栈休息。
　　白竹知道霁林不想声张，办完事情后特意叮嘱了那群人让他们不要乱说，处理好这一切他才来到霁林，阮星舒落脚的客栈。
　　吃晚饭的时候，阮星舒将在虞山发生的事情跟白竹说了，白竹听得险些入迷。
　　“竟有这样的事。”白竹双目放光，激动道：“若是有机会，真相见见那位小虞公子。”
　　阮星舒笑道：“以后肯定有机会。”
　　白竹道：“若是能与之切磋一番就更好了。”
　　白竹虽不是武痴，但也渴望着对手，号称是仙门第一人的阮星舒每天在他面前晃悠，却不能与之相较，白竹一直深为遗憾。
　　现在有了其他目标，白竹心里忍不住暗暗期待起来。
　　阮星舒和白竹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给霁林夹菜，却发现霁林都没怎么动筷子。
　　阮星舒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说着起身道：“我去让小二……”
　　霁林拉住阮星舒：“我只是有些乏了，不必麻烦。”
　　阮星舒看了霁林一会儿，见他眉宇间果真有些疲累，哦了一声，用自己面前的空碗给霁林重新盛了一碗热粥：“那至少喝碗粥，等吃完饭，咱们早点休息。”
　　白竹十分迅速的填饱肚子，将嘴一抹，起身道：“陛下，阮仙师，我吃好了。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行。”
　　霁林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白竹道：“是。”
　　阮星舒跟霁林用完晚饭，小二上来利索的收拾了桌子，并送了两桶热水上来。
　　阮星舒洗完澡出来，发现霁林躺在床上，双眸紧闭，显然已经睡着了。
　　阮星舒走到床边，撩起霁林散在枕上的湿法，用布巾擦得半干，起身之前忍不住在霁林唇上亲了一口。
　　“娘子，晚安。”阮星舒轻声说。
　　房间里的蜡烛熄灭了，很快阮星舒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霁林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他侧过身，在夜色中凝望着阮星舒的侧影，心中似有千头万绪。
　　这一趟虞山之行霁林收获颇多，可心里的疑虑也越来越多。
　　阮星舒短短暂的恢复正常、没有把控好的力量，还有他自己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他记忆的恢复，是不是说明阮星舒下在他身上的禁制有了松动，阮星舒会不会有危险？
　　霁林坐起身，牵起阮星舒的一只手查看情况。
　　阮星舒体内大部分灵力被虞山的少年吸走了，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其他不妥。
　　霁林松了口气，有细碎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他看着阮星舒的睡颜，心底的爱怜最终压过责备，他俯身轻轻在阮星舒额上落下一吻：“晚安。”
　　*
　　阮星舒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少年。
　　梦里，阮星舒差不多十二三岁，他闭着眼睛躺在一座险峰上晒太阳，翘起的一条腿有节奏的晃动着，看起来惬意极了。
　　“大师兄。”
　　下方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阮星舒坐起身，冲声音传来的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与阮星舒年纪相仿的少年来到下方。
　　少年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女，少女与他们差不多大，她穿一身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风车，十分娇俏可爱。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那名少年仰头冲阮星舒道，“你等等啊，我上去和你说。”
　　少年说着后退一步，接着深吸口气，纵身一跃，朝阮星舒所在的位置飞来。
　　不料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坠去。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不死，只怕也会摔个半残，少年惊恐地大叫：“大师兄救我！”
　　阮星舒自峰顶一跃而下，独属于少年人的单薄身躯中，似是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那力量使人安心，仿佛只要他在，就不用担心任何危险。
　　阮星舒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拎着他一同降落到地面。
　　双脚触到坚实的地面，少年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后怕道：“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大师兄你及时出手。”
　　拿着风车的少女也是轻轻拍了拍胸口，接着走过来道：“二师兄，你好笨啊，这样都能踩空。”
　　少年道：“小清宁，你说什么，谁笨？”
　　“你笨！”
　　“再说一遍？小心我揍你，小丫头没大没小。”
　　清宁看着少年攥起的拳头，一点都不带怕的：“打就打，反正你打不过我。”说着还冲少年扮了一个鬼脸。
　　“你、我……”少年看看清宁扬起的小脸，又看看自己的拳头，最后丧气的放下了胳膊。
　　少年对阮星舒道：“大师兄，这丫头又欺负我。咦，大师兄？”
　　少年一转头没看见阮星舒，转了一圈，才发现阮星舒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了。
　　阮星舒拍了拍身旁的草地，“陆笙，清宁，这边坐。”
　　“好，大师兄。”清宁小跑着过去了。
　　陆笙忙道：“哎，小师妹，等等我。”
　　三个半大少年一字排开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眯着眼，晃着脚，姿势一模一样。
　　阮星舒道：“陆笙，你刚刚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陆笙一拍脑袋坐起身，“对，差点忘了。”他凑到阮星舒面前，神秘兮兮道：“师尊新收了一名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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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阮星舒道：“好事啊。”
　　齐风是九霄云门的掌门,亲传弟子却只收了三个,再多收一个也挺好的,人多热闹。
　　陆笙道：“我还没说完呢，你肯定猜不到那人是谁。”
　　阮星舒看过去，陆笙嬉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好啊。”阮星舒也笑了，“目前九霄云门的弟子中，能力最强的就是张同了,师尊若是再想收亲传弟子，首选定然是他。”
　　陆笙嘿嘿笑道：“不对。”
　　阮星舒再猜：“那就是姚越林，那小子资质差了些,但胜在头脑灵活。”
　　陆胜再次摇头：“也不对。”
　　这下阮星舒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九霄云门虽弟子众多，但能入齐风眼的却不多。
　　当然,这并非是说齐风瞧不起门下弟子，只是这亲传弟子的选择,条件是十分苛刻的。
　　不仅看重资质,心性也是必须考量的一项,谁都不想自己的亲传弟子日后遁入魔道，成为整个仙门的笑柄。
　　齐风这么多年只收了三名亲传弟子,可以想见他收徒的条件有多么严格。
　　阮星舒道：“好吧，你赢了,我实在猜不出是谁。师尊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在门内抓一个人就收为门下弟子吧？”
　　“自然不是。”陆笙道：“今天有一名新弟子拜入门下，师尊直接将人收为亲传弟子了。”
　　“今日刚入门的新弟子。”阮星舒斜了陆笙一眼：“你耍我？”
　　有新弟子入门的消息阮星舒不知道，当然不可能猜到正确的答案。
　　陆笙嘿嘿笑道：“我还有一个消息,大师兄，你再猜猜看，那人是什么身份来历，我保证你也猜不出来。”
　　躺在一旁专心吹风车的清宁忽然开口道：“小师弟是从京都来的，是皇子哦。”
　　“皇子。”阮星舒倏地坐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陆笙全无所觉，还在那边叫道：“哎呀，小师妹，你怎么提前公布答案了。”
　　清宁道：“错。”
　　陆笙懵然：“什么错？”
　　清宁严肃道：“咱们多了一个师弟，你就不能叫我小师妹了，要叫我三师妹。”
　　陆笙：“……”
　　看来清宁这小丫头对多了小师弟这件事十分满意，陆笙坐起身，拍下清宁翘起晃动的腿，“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不许跟我学。”
　　“谁跟你学了，我明明学的是大师兄。”清宁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也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阮星舒道：“那名新弟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清宁道：“我跟二师兄过来找你的时候，小师弟还在师尊那里。不过我想他既然是亲传弟子，应该跟我们住在一起吧。”
　　陆笙道：“对哦，大师兄你隔壁不是有一间空房子，他有很大的概率住在那……”
　　话还没说完，就见阮星舒大步离开了。
　　陆笙“哎”了一声，“怎么走了？”
　　清宁小声说：“我觉得大师兄好像心情不好。”
　　陆笙看看阮星舒，又看看清宁，说道：“不会……吧？刚刚不是好好的。”
　　清宁皱起纤细的眉：“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师兄好像一直不喜欢皇室中人。”
　　陆笙挠挠头：“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清宁道：“那是因为你笨。”她小跑着跟上阮星舒：“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陆笙道：“等等我，我也去。”
　　**
　　阮星舒往九霄云门的主殿走，走到半途，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他脚下一转，躲进了道旁的大树后。
　　就见不远处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锦衣的男孩，身后则跟着两名佩剑的侍卫。
　　这个小孩显然就是新入门的弟子了。
　　皇子？
　　阮星舒看着男孩身后紧跟着的两名侍卫，心里满怀恶意的想，果真是皇室狗，走到哪里都要人保护，这般惜命。
　　阮星舒嘲讽一笑，那笑容是从未在别人面前显露过得，冰冷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阮星舒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正准备将那两名侍卫支开，就听那男孩略显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自己走走，你们不要跟来。”
　　两名侍从道：“是。”
　　看着落单的男孩，阮星舒翘起嘴角，好机会。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子有几斤几两重，竟能让师尊一见面就收为亲传弟子。
　　若是有真本事，他也不为难他，可若是草包，使用特权，他也不会客气。
　　阮星舒看了一眼男孩走的方向，三两下窜上了远处道旁的一棵大树。
　　等那名小皇子从此处经过的时候，阮星舒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的嘿了一声：“你是宫里来的？”
　　男孩听到声音抬头，阮星舒看清了他的脸，白皙细嫩的皮肤，乌黑明亮的眼睛，淡粉色的嘴唇，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小仙君。
　　男孩道：“你是谁？”
　　阮星舒从树上一跃而下，直扑树下的男孩：“我啊，你记好了，我的名字叫阮星舒。”
　　感觉到阮星舒来者不善，男孩敏锐地后退一步，阮星舒那会让他如愿，抬手攻了过去，男孩不得不出手相抗。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刚学引气入体，阮星舒也不占便宜，只和男孩切磋武艺，并不动用灵力。
　　很快阮星舒就发现眼前的男孩招式毫无章法，东一下，西一下，拼拼凑凑，不像是系统的学习过，倒像是偷学的一般。
　　阮星舒哼了一声，心中更是不屑。
　　他将男孩压在身下，说道：“听说你是宫里来的，皇子？应该有专门教你修行的师父吧，你就学成这样？真是好福气，不知世间苦楚，只知安享富贵。”
　　男孩瞪着阮星舒，眼神凶狠，就像一只被逼近绝境的小狼崽子，凶狠地露出獠牙。
　　阮星舒低头凑近了：“嘿，你看什么，不服气呀。”
　　男孩咬紧牙关，忽然狠狠往前一撞，阮星舒没料到他会这样做，来不及躲避，一时被撞得头晕眼花。
　　男孩趁机反扑，两人扭打在一起。
　　阮星舒发现这小孩虽然能力不咋样，但胜在够狠，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手脚，甚至连嘴都用上了。
　　阮星舒捂着被咬疼的手臂，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没想到这小崽子生的这么好看，竟然这么狠。
　　陆笙，清宁找过来的时候，就见他们的大师兄跟刚入门的小师弟扭打在一起。
　　他们在地上翻滚，就如普通的民间孩子打架一样，根本毫无章法。
　　“哎。”陆笙懵了一瞬，接着手忙脚乱的上前准备拉架：“这是怎么了？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快别打了，别打了。”
　　清宁也在一旁叫道：“别打了。”
　　齐风赶到的时候，就见阮星舒跟他新收的小徒弟身上都挂了彩。
　　齐风看看男孩，又看看阮星舒，问道：“舒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阮星舒冲齐风行礼，笑容乖巧：“启禀师尊，我听说您新收了一名弟子，恰好我跟小师弟在路上偶然遇到，就想跟他切磋一番。”
　　他看了身旁的男孩一眼：“小师弟资质不凡，难怪能被师尊选为亲传弟子。”
　　齐风素来疼爱阮星舒，但也知道他这名大徒弟素来爱玩闹、闯祸，这件事也不能只听阮星舒一个人说，他看向男孩，见男孩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否认，便松了口气。
　　虽只见了一面，齐风却能看出他新收的小徒弟性子冷，不爱说话，他对阮星舒道：“来，舒儿，这是霁林，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霁林刚入门，你身为大师兄，要多多照顾他。”
　　“师尊您放心，我会的。”
　　阮星舒转向霁林，冲他伸出手，眼底带着笑：“小师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管是生活上还是修行上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霁林的眼神波澜不惊，他握住阮星舒的手，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必。”
　　*
　　阮星舒翻了个身，口中轻轻咕哝一声：“小师弟。”
　　霁林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嗯？”听到霁林的声音，阮星舒醒了，他凑上去腻腻歪歪讨了一个早安吻。
　　阮星舒趴在霁林身上，说道:“娘子，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梦里我们都变小了，一见面还打了一架。”
　　霁林眸色微沉，他不动声色道：“哦，具体些的还记得吗？”
　　阮星舒想了想，发现那梦境越来越模糊，不过是这么短短的功夫，忘得差不多了，他懊恼地道：“记不清了。”
　　霁林道：“没事，一场梦而已，起床吧，我们回家。”
　　两人先后坐起身，霁林穿好衣服，正准备下床，被阮星舒拉住了。
　　阮星舒道：“再亲一个。”
　　霁林低头，阮星舒笑着迎上去。
　　**
　　阮星舒回到青云殿的时候，宁宇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阮仙师，你终于回来了。”宁宇见了阮星舒，没有埋怨，没有责怪，只有满脸的担心。
　　看着宁宇的眼睛，阮星舒难得生出一丝愧疚：“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宁宇摆摆手：“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阮星舒：“……”
　　难得有人说话能将阮星舒噎的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更新


第78章 
　　霁林将阮星舒怀里的小满交给宁宇,牵着他进了殿：“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欧阳解释吧。”
　　阮星舒问：“明静生气了吗？”
　　霁林反问：“你觉得呢？”
　　阮星舒乐观道：“没关系,明静对我很好,今晚我就摆酒设宴，给明静和宁宇赔罪。”
　　阮星舒落座没多久，宁宇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碗里不知放了什么，还在冒热气。
　　宁宇走到阮星舒面前,将碗端给他。
　　阮星舒道：“谢谢，有心了，但我现在不饿。”
　　进宫前,阮星舒跟霁林在外面的酒楼里吃了饭才回来。
　　宁宇将碗放到阮星舒面前的桌上，笑道：“阮仙师，这是药,欧阳先生心研制出的方子，特意叮嘱让我煎好了给您,您趁热喝了吧。”
　　阮星舒指指自己：“给我的？”
　　宁宇点头。
　　阮星舒：“……”
　　他已经好几日没喝药了,宁宇不提,他都忘了，他是个“病人。”
　　阮星舒凑到桌边,只觉药味扑鼻，味道似是比原来喝的要苦的多。这光着闻着味儿,阮星舒就感觉到舌根发苦。
　　阮星舒叹气：“看来明静是真的生气了。”要不也不会弄出这么苦的药。
　　阮星舒说做就做，休息一番就收拾准备出宫了。
　　霁林离京数日，回来后有许多事要处理,阮星舒就让人跟霁林说一声，让他不要担心。
　　霁林也不限制阮星舒的自由，还让人从库房中取了东西，让阮星舒带去欧阳明静的府上。
　　阮星舒看着匣中灵草，笑道：“我正不知该送什么礼物给明静，娘子真是贴心。”
　　宁宇道：“陛下对仙师一直都是极好的。”
　　阮星舒点头，眼底写满得意与幸福：“那是自然。”
　　阮星舒跟宁宇上了马车，阮星舒忽然想到什么，对宁宇道：“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宁宇道：“阮仙师，陛下已经赏过了。”
　　“娘子赏的是娘子赏的，我的赔罪礼也不能少。”
　　阮星舒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样，你带着你家孩子去童趣阁，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账算我的。”
　　童趣阁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小孩子服务的。阁内从玩具到衣物，鞋子，吃食，应有尽有。
　　童趣阁在京都颇受孩子和大人的喜爱。
　　宁宇很喜欢阮星舒的性格，也喜欢他这个朋友——如果阮星舒不嫌弃的话。
　　宁宇见阮星舒坚持，也不再推辞：“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马车很快在欧阳府门前停了下来，欧阳府的管家早已等在门口，一见阮星舒就迎了上来。
　　管家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阮仙师，您终于来了，少爷在前厅，已等候多时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阮星舒道：“有劳了。”
　　往前厅去的路上，阮星舒悄悄打听：“明静今日心情如何？好吗？有没有……”
　　管家似是看出阮星舒的担忧，笑的一脸和蔼：“少爷听说您要来，让厨房好好准备一番，现在正在忙碌呢。阮仙师，您晚上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阮星舒道：“好，你们辛苦了。”
　　管家领着阮星舒，宁宇到了前厅，就下去忙了。
　　阮星舒一见欧阳明静，未语先笑，他接过宁宇手里捧着的匣子，放到欧阳明静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送给你的，凤栖草。”
　　欧阳明静道：“多谢。”
　　阮星舒仔细打量欧阳明静的脸色，见他并无不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阮星舒在欧阳明静对面坐了下来，见他手里拿着样式怪异的书，凑上去好奇道：“你在做什么？”
　　欧阳明静道：“读书。”
　　阮星舒眼睛一亮，顺着这个话题道：“能跟我说说书上的内容吗？”
　　**
　　另一边，御花园中的凉亭中，玉石做成的石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茶水。霁林，傅凡朗对面而坐，白竹则守在一旁。
　　傅凡朗放下茶杯，轻声道：“暗探来报，姜容回到魔族后便闭关养伤，沈复那边一直没有动作，好像真的准备吃下这个暗亏。”
　　魔族如今的仰仗只剩下姜容，如今姜容伤重，沈复不敢轻举妄动，也是正常。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魔族就这样认命了？愿意被曾经狠狠碾在地上的对手爬到头上？
　　不管是在霁林，还是在傅凡朗心中，他们都是不信的。就算沈复懦弱无能，姜容却是沈克一手调/教出来的。
　　姜容与沈克性情极像，都是不可一世，不肯向别人低头的主，尤其对方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可现在姜容低头了，若说他没有图谋，霁林是不信的，现在只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罢了。
　　霁林道：“沈琪呢？这些日子可有异动？”
　　白竹道：“负责照顾沈琪的宫人来报，说沈琪从入宫开始，就一直待在寝殿，哪里也不去，日日枯坐。”
　　傅凡朗道：“陛下，我若没记错，这沈琪自幼身体不好，不能吸纳天地灵气，身子比普通女子还要弱些。”
　　“是。”霁林似是知道傅凡朗想要说什么，道：“不过多留意些也没有坏处。”
　　傅凡朗一想，确实不能因为对方是弱女子就掉以轻心，那可是沈克的妹妹啊。
　　傅凡朗又坐了一会儿，商议了一些朝堂上的其他事，才起身告退。
　　傅凡朗出了凉亭没走几步，就听霁林在他身后道：“国师。”
　　傅凡朗脚步一顿，转身道：“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霁林道：“关于阮星舒所说的婚书……”
　　傅凡朗眼睛一亮，说道：“陛下，您终于说起这件事了，我明白您是念在阮星舒除魔有功，现在又生病，才会纵容他……”
　　霁林道：“是真的。”
　　傅凡朗愣愣的看着霁林，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霁林：“我与阮星舒确实曾签订婚书，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今阮星舒生病忘了许多事，婚书之事，希望国师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了。”
　　此次虞山之行，霁林发现阮星舒的身上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他的专注力好像不是太持久。
　　比如阮星舒前一刻还干劲十足的要找婚书，但很快就又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并不再记起。
　　既然阮星舒忘了，霁林便不想再在他面前提及，免得阮星舒又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
　　阮星舒想要隐藏的那段过去，他会自己查出来，包括那封下落不明的婚书。
　　霁林离开后，傅凡朗愣了好一会儿，最后道：“阮星舒这个死小子，我就知道，哎，可怜那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
　　阮星舒并不知道有人胆大包天的将他比做猪，他跟欧阳明静聊了一个下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很快，管家来通知，晚饭做好了，阮星舒兴高采烈的赶到饭厅，刚落座，就见面前摆了一碗药。
　　这药的味道与他白日在青云殿所见的一模一样。
　　阮星舒看看药碗，又看看对面的欧阳明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出了宫，还是逃不过喝药的命运。
　　阮星舒有些委屈：“明静，你还在生我的气？”
　　欧阳明静淡定否认：“没有。”
　　“明明就有。”
　　欧阳明静道：“这药需餐前服用，我在里面加了仙灵穗，不伤胃。你喝了，我们就吃饭。”
　　阮星舒拖长时间哦了一声：“你还说你没生气。”
　　他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欧阳明静道：“那你喝还是不喝？”
　　阮星舒：“喝喝喝。”
　　毕竟他为了逃出去摆了人家一道，赔礼道歉自然要有诚意些。
　　阮星舒已壮士扼腕的表情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接着拧眉倒了杯水，喝完后才长出一口气。
　　阮星舒道：“明静，我喝完了，你不生气了吧。”
　　欧阳明静颔首：“吃饭吧。”
　　阮星舒垂眸，就见面前摆了一桌子美食，香味扑鼻，他道：“佳肴要配美酒才不算辜负啊，明静，有酒吗？”
　　欧阳明静道：“你才刚喝完药，不宜饮酒。”
　　阮星舒说：“我就喝一点，没关系的。”
　　阮星舒自醒来后，就没碰过酒，他倒也不想，可这次去虞山，尝了酒的滋味后，就开始馋了。
　　欧阳明静还没说话，管家就有些不忍心了。
　　管家道：“少爷，厨房里备了些米酒，米酒养胃，也不会冲散药性……”
　　阮星舒眼睛一亮，管家笑道：“希望阮仙师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阮星舒道：“有劳了。”
　　欧阳明静轻叹口气：“去取来吧，不过陛下若是追究起来，你可不要拖我下水。”
　　阮星舒连连点头。
　　米酒端上来后，阮星舒取了三个杯子，冲旁边的宁宇道：“来，宁宇，坐。”
　　宁宇连连摆手：“这不合规矩。”
　　欧阳明静道：“今日不过是友人相会，只谈感情，不谈规矩。”
　　宁宇最后还是坐下了，阮星舒端起酒杯起身道：“前几日是我不对，今日就以这酒，向你们赔罪。”
　　霁林从宫中赶到欧阳府接人的时候，就见阮星舒脸颊红扑扑的，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酒香。
　　跟欧阳明静道别，上了马车后，霁林才道：“喝酒了？”
　　阮星舒凑到霁林面前，竖起一根手指道：“喝的不多，就一点，米酒。”
　　欧阳明静是有分寸的，霁林点点头，面上并无不悦。
　　阮星舒说完话并没有退开，小小的马车里，两人距离挨得极近。
　　阮星舒的目光在霁林唇上流连，他用气音说：“娘子，要不要检查一下？”
　　霁林眸色变深，也不跟阮星舒客气，将人按在软榻上，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放存稿箱设错时间了，抱歉(/?＼*)


第79章 
　　马车在青云殿停下了,阮星舒不知何时睡着了,霁林见他睡得香甜,就将人抱出了马车。
　　宁宇跟在后面道：“陛下，要准备醒酒汤吗？”
　　霁林道：“不必，你回去休息吧。”他知道阮星舒的酒量，一点米酒完全没有问题，可能只是乏了,才会睡得这么沉。
　　天色已晚，阮星舒身上又带着酒气，霁林直接将阮星舒抱进了暖泉室。
　　正低头帮阮星舒解腰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搭在霁林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师弟，偷袭可非君子所为。”
　　霁林抬头,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不由怔了一瞬,紧接着沉声道：“阮星舒。”
　　这是正常时候的阮星舒。
　　霁林的双目牢牢地锁在阮星舒身上,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诸多疑问。
　　阮星舒这次恢复，是不是与在虞山的时候一样,只是短暂的？他恢复的契机又是什么？
　　在霁林思考这些的时候，阮星舒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所处的地方后，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只是侧过身子,让自己躺的舒服些。
　　霁林在看阮星舒，阮星舒同样也在看他。
　　等了片刻，见霁林没有开口的意思，阮星舒率先打破沉默：“小师弟，你能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吗？我心里怪慌的。”
　　霁林心中充斥着各种疑问，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阮星舒，可他知道，阮星舒不会告诉他答案。
　　霁林扬眉：“我用什么眼神看你？”
　　阮星舒摸了摸下巴，露出一脸坏笑：“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我可是跟你说过，我只喜欢女人的，比如、玉春楼的弄玉姑娘。”
　　看着阮星舒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霁林发现自己竟十分平静。
　　阮星舒是觉得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他只是装出这幅样子。
　　霁林看着阮星舒，也笑了：“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
　　阮星舒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不过是闲暇的恶作剧罢了。”
　　霁林缓缓道：“在虞山的时候。”
　　阮星舒瞳孔骤然一缩，上次他在虞山清醒过来，就猜到霁林起疑了，但他没想到霁林竟能想起来。
　　不，他的封印并没有松动，霁林或许只是在诈他。
　　他这个小师弟啊，向来聪慧，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阮星舒的失态只是短短一瞬，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冲霁林笑道：“小师弟，你也知道，我生病了，病人的话怎么能当真呢……病人说出口的爱，自然也都是假的。”
　　阮星舒就这么笑着说出让自己心痛难当的话，他现在只想将霁林推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霁林没说话，阮星舒自榻上起身：“多谢小师弟不计前嫌将我接到宫中照顾，我已在此处叨扰许久了，今夜就命人送我回紫阳山吧。”
　　霁林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如果我说不呢？”
　　暖泉室内，晶石操控的烛火散发着莹莹的亮光，阮星舒坐在榻上，略显凌乱的衣衫下，是精致的锁骨。
　　霁林眸色微沉，三年前，虞山茅草屋中，那段让人脸红心跳的的记忆跳上心头，那些甜蜜与彻夜纠缠，他曾一寸一寸抚/摸过眼前之人的身体，与他一起登上极乐的巅峰。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霁林忽然觉得没必要跟阮星舒说这些废话，反正没一句有用的，弄不好还会被他气死，与其这样，还不如做点实事。
　　霁林这么想着，上前一步，将阮星舒圈在手臂中间，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阮星舒耳畔。
　　“你刚刚说对了，我确实想、吃了你。”
　　霁林近距离的看着阮星舒的眼睛，他是真的想吃了他，从此与他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阮星舒眯起眼睛，霁林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低头吻了上来，二人纠缠间，一起滚入暖泉池中。
　　一吻毕，阮星舒气喘吁吁道：“这是报复我以前耍了你？”他闭口不提虞山，以免霁林揪着不放。
　　霁林双手捧着阮星舒的脸颊，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水珠，眼底压抑的是深沉浓烈的爱意。
　　霁林贴着阮星舒的唇，笑着说：“是，做戏也要做的像一点，你逗弄我那么久，是不是要给些甜头？”
　　阮星舒想了想，笑道：“有道理。”他伸出长腿，主动勾住霁林的腰，随后将唇送了过去。
　　很快，暖泉室内响起暧昧的水声与喘息声，凌晨方歇。
　　……
　　第二天，阮星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往霁林身上摸了摸，触手肌肤一片紧实光滑，显然同他一样。
　　阮星舒怔了片刻，脑海中浮现起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腰有些酸。
　　阮星舒侧过身子，看着霁林的侧脸，所以他们昨晚，做了？
　　阮星舒咬着被角，心情极好的同时又有些懊恼，具体细节记的不太清了，早知道不该喝酒的。
　　不对，喝了酒才能乱性，早知道他应该早点喝酒，也就不会拖到现在才能和霁林那个了。
　　阮星舒唉声叹气，霁林睁开双眼，将人往怀里捞了捞，“醒了？”
　　阮星舒仰头，在霁林下巴上亲了一口：“嗯，娘子，早安。”
　　阮星舒短暂的恢复，霁林早已料到，他更用力的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贴着阮星舒的发丝说：“早。”
　　霁林的声音低沉沙哑，听得阮星舒身上一阵酥麻。
　　阮星舒摸上霁林搭在他腰间的手，霁林敏锐道：“不舒服？”
　　阮星舒摇摇头，他在被子里摸索着爬到霁林身上，坦诚道：“没有，非常舒服，娘子，我们再来一次吧。”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会儿，一翻身将人合到身下。
　　爱人诚挚邀请，他又怎能拒绝。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
　　那日之后，霁林发现阮星舒变得忙碌起来，至于忙什么，据宁宇说，在看书。
　　看的什么书，宁宇说不上来，只说阮星舒看的很认真，很刻苦，还拿着笔抄抄写写。
　　“认真，刻苦。”
　　霁林眼底闪过一抹兴味的神色，阮星舒以前最烦读书，许多旁人求之不得的典籍到了他手里，他囫囵扫过一遍，都拿来垫桌脚。
　　用阮星舒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那些内容太简单了，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霁林道了一声“知道了”，就让宁宇下去了，他并不着急，而是选择耐心等待。
　　两日后的夜晚，入睡前，阮星舒端着一碗亲手烹制的汤，送到霁林面前。
　　霁林只做不知：“这是什么？”
　　“十全大补汤，给你补身子的。”阮星舒脸上不无得意：“我自己翻看医书，并询问了明静得到的方子。快尝尝，这汤不仅有滋补的功效，味道也是极好的。”
　　“补汤。”
　　原来阮星舒这几天都在忙这个。
　　霁林看着阮星舒，眼神有些危险：“你觉得我、需要补身体？”
　　这实在不能怪霁林多想，任谁刚和爱人甜甜蜜蜜，转眼爱人端了一碗补汤过来要他喝，这是什么意思呢？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能忍受，更不要说霁林还是皇帝，九五之尊。
　　阮星舒尚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还在那点头：“需要啊，当然需要，娘子我跟你说，这……”
　　阮星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起身的霁林拦腰抱住丢在了床上。
　　阮星舒按着头，晕乎乎地从床上坐起来，“娘子，你做什么？”
　　霁林上前，一手按在阮星舒身侧，另一只手则解开腰带，“你说呢？”
　　阮星舒眨眨眼，懂了，但还是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汤：“那个汤……”
　　霁林几乎是恶狠狠地亲着阮星舒的嘴唇：“别管它。”
　　**
　　第二天，阮星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一眼身侧，霁林不在，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服。
　　收拾好后，阮星舒冲外面道：“宁宇。”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
　　宁宇很快进来，笑道：“阮仙师，可是饿了，要不先喝点粥垫垫？陛下刚刚命人传了消息，说他很快就回来，一会儿与您一起用午膳。”
　　阮星舒点点头，问：“我昨晚熬的那碗汤呢。”他刚看了，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宁宇也顺着阮星舒的视线看过去，说道：“已经撤下去了。”
　　阮星舒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现在什么时辰了？娘子回来前，还来不来得及煮一份？”
　　宁宇追在阮星舒身后，终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问道：“阮仙师，您那汤，到底有什么功效？”
　　阮星舒道：“给娘子补身子的，但他好像很不喜欢。”
　　宁宇一直贴身照顾阮星舒，阮星舒与霁林自虞山回来后，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也知道，所以当他听到阮星舒的话之后，忍不住道：“阮仙师，您直接跟陛下说，这是大补汤，用来补身子的？”
　　阮星舒点头：“是啊。”
　　宁宇：“……”他忍不住在心中冲阮星舒竖起大拇指，小声道：“难怪陛下要我将那碗汤倒掉。”
　　阮星舒敏锐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宁宇神色一整：“我是说，您可以跟陛下说是你亲手煮的汤，就是普通的汤，不是什么大补汤，陛下会很高兴的。”
　　阮星舒疑惑道：“为什么普通的汤娘子就高兴，大补汤不是更好吗？”
　　宁宇拉住阮星舒：“陛下今年不过二十一岁，身体应该很好吧？”
　　“是很好啊。”阮星舒道：“但也要补。”他对这件事十分执着。
　　宁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仙师，您的需求……很大？”
　　也多亏阮星舒是男人，宁宇才敢跟他聊这个话题，不过宁宇依然觉得燥的慌，脸都红了。
　　不需明说，只看眼神，阮星舒就理解了宁宇的意思，他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给娘子调理好身体，将来怀宝宝可是很辛苦的。”
　　“什么？！”宁宇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孩、孩子！”
　　宁宇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两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不对，阮仙师生病了。
　　宁宇把自己说服了，可想想又不对。
　　为什么要给陛下补身子，要补也该是阮仙师补才是，难道陛下才是……才是下面个？
　　这个想法实在太惊悚了，宁宇把自己吓到了，他心说不不不，阮仙师生病了。
　　可就算阮仙师病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不该弄错呀，所以陛下真的是……
　　宁宇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满脸震惊的看着阮星舒。
　　阮星舒忍不住抬手探了下宁宇的额头：“你怎么了？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发烧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阮星舒一转头，惊喜道：“娘子，你回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霁林面前：“我正准备去御膳房给你煮汤。”
　　宁宇正为自己发现的“秘密”心惊不已，根本不敢多看霁林一眼，忙低头道：“陛下，阮仙师，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
　　看着宁宇略显仓惶的背影，阮星舒道：“今天宁宇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第80章 
　　霁林跟阮星舒一同跨入殿内,阮星舒忽道：“对了,我的补汤还没煮呢,娘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霁林拎起桌上水壶倒了杯茶，淡声道：“站住。”
　　阮星舒离去的脚步一停，他回过身，就见霁林冲一旁扬了扬下巴,“坐。”
　　阮星舒坐下后把凳子往霁林身边移了移，笑着问：“娘子你有话跟我说？”
　　霁林将水杯放到阮星舒面前：“跟我说说，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来熬汤。”
　　虽然霁林昨天因为大补汤的事情狠狠“惩罚”了阮星舒一顿，但他心里知道阮星舒这么做，定然不会是因为那方面的事。
　　他也不想跟阮星舒拐弯末角,索性直接问了。
　　阮星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握住霁林放在桌上的手,深情款款却又满怀期待地道：“我只是想给你调理一下身子,以后生孩子会轻松些。”
　　霁林挑了下眉,神色高深莫测：“生孩子，我？”
　　宁宇传了膳匆匆回来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阮星舒的惊天之言,吓得他赶紧收回脚步，靠到了门边上，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苦逼。
　　阮星舒浑然不觉，还在说着：“我听人家说啊，若是身体不好，到时很可能大人与孩子都有危险。我作为一家之主，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大补汤的方子我翻阅了好多书才总结出来的，还请教了明静，一点问题都没有。”
　　阮星舒说着目光落到霁林腹部，满脸期待道：“娘子，十个月之后，咱们就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期待吗？”
　　霁林薄唇轻启，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期待，非常期待。”
　　阮星舒笑道：“我也期待，你说咱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不如就叫、叫，不行，我得好好想想。”
　　霁林将手抽回来，冲门外道：“宁宇。”
　　“啊，是！”宁宇光速出现在霁林面前，腰板挺得笔直：“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霁林道：“明静给的药呢，煎好了吗？”
　　宁宇道：“好了，我这就去端来。”
　　阮星舒后知后觉：“咦？什么药，怎么又喝药，我不喝。”
　　霁林道：“乖，对身体有好处的。”
　　阮星舒的注意力被药转移了，一直到吃完午饭，都没有再提起大补汤的事。
　　阮星舒早上起的迟，吃完饭再加上药的功效，还是有些昏昏欲睡了，一觉醒来，本躺在身侧的霁林又见了。
　　宁宇道：“陛下跟国师有事情商量，已经走了，见您睡得沉，就没有叫您。”
　　阮星舒弯腰穿鞋，嘴里说道：“魔族不是已经败了吗，还灰溜溜的跑过来投降，娘子怎么还这么忙。”
　　宁宇将打湿的锦帕递给阮星舒，让他擦手：“阮仙师，您有所不知，这算起来呀，魔族不过才败了几个月，沧澜被魔族欺压这么多年，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阮星舒一想，也有道理，他转了下眼珠，冲宁宇招招手。
　　宁宇凑上前，就听阮星舒道：“要不，咱们去御书房看看？”
　　宁宇立刻后退一步，坚决摇头：“不行。”
　　“行的。”
　　阮星舒对御书房存在很大的执念，上次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个狗屁国师不知要怎么“欺负”霁林，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再出幺蛾子。
　　阮星舒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怪他家娘子太优秀，觊觎他的人一大堆。
　　这么想着，阮星舒对傅凡朗的不满就更深了，他堂堂一个国师，自己还是单身汉，还有心情帮别人说媒，先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再说吧。
　　正跟霁林说话的傅凡朗忽然偏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白竹道：“国师可是着凉了？”
　　傅凡朗摆摆手：“没事，陛下，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
　　阮星舒记得那日御书房的事，宁宇自然也记得，他可不敢再让阮星舒过去了。
　　见阮星舒坚持，并已有出门寻人的架势，宁宇忙道：“那个……阮仙师，我想起来了，陛下他们不在御书房。”
　　阮星舒“嗯？”了一声：“娘子不在御书房？那他在什么地方？”
　　宁宇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这是机密，我也不敢胡乱打听。”
　　机密？
　　阮星舒摸着下巴唔了一声，宁宇背过身懊恼地打了一下嘴巴，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神色已恢复正常。
　　宁宇胆战心惊的劝道：“那个，阮仙师，您若是觉得无聊，咱们不如……”
　　还没说完，宁宇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自门口一窜而过，宁宇忙道：“啊，小满！”
　　阮星舒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宁宇似是抓住了救星，拉着阮星舒的胳膊道：“阮仙师，真的是小满，我刚刚看见它跑过去了。您看这天气这么好，要不陪小满出去玩玩？”
　　阮星舒狐疑的看了宁宇一眼，再看向外面，就见小满不知追着什么东西，嘎嘎嘎叫着，跑的挺欢。
　　阮星舒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好，看看去。”
　　宁宇闭着眼睛，终于长出一口气，他笑道：“阮仙师，您慢点，等等我。”
　　阮星舒出了青云殿，发现小满跑的还挺快，这短短的功夫，已经溜出老远了，他喊了一声。
　　听到主人的呼唤，小满转头看了一眼，接着十分冷血无情的继续往前跑，也不知在追什么东西。
　　阮星舒啧了一声，宁宇笑道：“小满长大了不少，已经关不住了，不过它很聪明，玩累了知道回来休息。”
　　阮星舒点点头，话音里不无骄傲：“我的灵宠自然聪明。”
　　宁宇忙附和道：“是啊。”又说：“阮仙师，现在小满渐渐大了，要不要送到灵兽司，让专人系统的培养一下？”
　　宁宇虽修为低微，但也算仙门中人，鹅做灵宠这种事闻所闻为，见所未见。
　　阮星舒期盼着小满成长为一只顶天立地的战斗鹅的愿望，大概率会流产，但现在只要阮星舒不提去找霁林，什么话题他都能聊。
　　阮星舒不知宁宇只是想拖住他，还以为宁宇是真心关心小满的未来，摇头道：“不用，我的灵宠我自己教。”
　　阮星舒跟宁宇追着小满，不知不觉已远离青云殿。
　　小满就像是被美丽姑娘勾了魂的色鬼，埋头往前冲，遇到草丛直接往里钻，遇到池塘就往里跳，可畏所向披靡，阮星舒想拦住它，跟它说说话都不行。
　　最后，还是阮星舒抄了近路，自假山上一跃而下，已非常勇猛的身姿擒住了撅着屁股，钻在花丛里的小满。
　　阮星舒擒住小满，眯着眼睛道：“孽畜，叫你那么多声都不理，想挨鞭子吗？”
　　小满头转向下，叫个不停的同时小短腿还不停蹬着，明显想要下去。
　　阮星舒对小满无视主人的举动十分不满，打定主意不肯松手。
　　小满发现逃不脱阮星舒的魔爪后，改为啄阮星舒的手，阮星舒吃痛，手一松，小满就落到了花丛中。
　　“嘿，你……”
　　阮星舒刚准备训斥，就见小满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老远，最后嘴巴狠狠探入泥里，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宁宇也注意到了，哎呦一声，上前将小满抓在手里：“祖宗，咱可不能乱吃东西啊。”
　　小满作为阮星舒的灵宠，吃的食物都是从灵兽司运来的，可不曾让它在外面乱捡东西吃。
　　可惜为时已晚，小满嘴巴动了动，将找到的东西吞了下去，心满意足地冲阮星舒叫了两声，如同炫耀一般。
　　阮星舒掰着小满的嘴巴看了一眼：“它刚刚吃了什么东西？”
　　宁宇道：“没看清，好像是虫子。”
　　阮星舒伸手戳了小满一下：“我说这两日怎么不见你，感情是在外面给自己加餐呢。”
　　宁宇笑道：“阮仙师，这宫中花草都是定期喷洒药粉的，本不该有虫子，许是他们近期懈怠了，等我回去了，就让他们将宫中花草好好清理一番，再不会有虫子了。”
　　阮星舒点点头，宁宇抱着小满，说道：“阮仙师，咱们回去吧。”
　　阮星舒道：“时间还早，咱们再溜达一会儿。”
　　他冲宁宇招招手：“你过来看，来呀。”
　　宁宇凑了过去，阮星舒指着不远处道：“你看那里。”
　　宁宇顺着阮星舒的手指看过去，就见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水，在湖水中央，静静的矗立着一座小岛。
　　小岛之上，还建有亭台楼阁。
　　刚刚阮星舒若是没拦住小满，估计小满为捉那虫子，早就一头扎进湖里了。
　　看着远处的小岛，宁宇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似是有些懊恼，又似有些担忧，但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冲阮星舒道：“阮仙师，那就是水啊。”
　　阮星舒道：“是水，可水上还有一座小岛，正好没事做，咱们上去看看。”
　　宁宇忙拦住他：“不行。”
　　阮星舒看过来，宁宇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轻咳一声，说道：“阮仙师，那小岛是先帝长去的地方。您也知道，陛下与先帝的关系……不那么好，先帝去后，那小岛就荒废了。”
　　阮星舒拧起眉，语气很不好：“先帝对娘子不好？”
　　皇家密辛，本不便说，但现在宁宇也顾不得许多，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啊，先帝一直不喜欢陛下，要不也舍不得在陛下小时候，就将人送到九霄云门。”
　　阮星舒咦了一声：“不对啊，是我在虞山救了娘子，他才跟我去的紫阳山啊，你怎么说……”
　　宁宇哦了一声，忙道：“是我记错了。阮仙师，总之，陛下不想见到与先帝有关的东西，那样他的心情会变得很不好。”
　　“原来是这样。”阮星舒道：“既然是娘子厌恶的所在，那我那不去了。”好像只要他踏足了那里，霁林会连他一起讨厌似的。
　　阮星舒道：“娘子应该忙完了，咱们走吧。”
　　宁宇松了口气：“好，咱们回去。”
　　阮星舒从宁宇手中接过小满，举到眼前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回去后，阮星舒并没有教训小满，因为小满在半路的时候，就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阮星舒捧着小满一路回了青云殿，匆匆交代宁宇：“快去请明静过来。”
　　宁宇见阮星舒满脸心疼，一时也懵了，匆匆将欧阳明静请来后才意识到欧阳明静是专门给人看病的，他不是兽医。
　　宁宇道：“欧阳先生，实在抱歉，我一时着急就糊涂了，我这就送您回去。”又叫来其他人，让他们去灵兽司请人过来。
　　欧阳明静道：“无妨，星舒和小满在何处？我去看看。”
　　自从阮星舒上门赔礼后，欧阳明静就开始直呼阮星舒的名字了。
　　小满是阮星舒在欧阳府门外捡的，欧阳明静心中对小满也很是怜爱。
　　“真的？”宁宇眼睛一亮，虽说灵兽司负责照顾灵兽，但在宁宇心中，最信任的还是欧阳明静。
　　“欧阳先生，这边请。”
　　欧阳明静刚跨入殿内，阮星舒就发现了他：“明静你快来，快看看小满，它不知道怎么了。”
　　小满趴在锦绣软垫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欧阳明静探查一番，说道：“看症状，小满是误吃了有毒的食物，中毒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银针，阻止小满身上的毒性蔓延，又吩咐道：“去取一盆水过来，还有，小满今天吃了什么，一一跟我说，不要漏了。”
　　宁宇匆匆取了一盆干净的水，然后回答欧阳明静的问题：“小满一直都吃灵兽司送来的食物，也就这两天，它总是往外跑，对了，下午的时候，小满在花园里捉了一条虫子吃了。”
　　阮星舒道：“对，小满是吃了条虫子，它追了一路，我们没拦住。”
　　“虫子？”欧阳明静皱起眉。
　　宁宇道：“天气暖了，可能宫人们忘记撒药粉了。”
　　宁宇取来小满的食盆，交到欧阳明静手中：“这个就是小满吃的食物。”
　　欧阳明静将食盆放到鼻间闻了闻，接着他什么也没说，将食盆放到一旁，开始给小满医治。
　　欧阳明静在水里倒了一些药粉，接着将这些兑了药粉的水全部灌进小满口中。
　　欧阳明静并不借助工具，而是用灵力将盆里的水凝成一股水线，这股水线顺着小满的嘴巴，缓缓流入它的胃中。
　　没过多久，就见小满身体猛地一抽，一个艳红如血的东西跟水一起被它吐了出来，起初阮星舒以为那是血，仔细一看发现不对。
　　那红色的东西在动！
　　宁宇叫道：“是小满吃的那条虫子，它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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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颜色艳丽的虫子在水盆中翻滚着。
　　仔细看会发现这条虫子长的像蜈蚣,数不清的腿在水中拨动着,看的人头皮发麻。
　　可它又不是蜈蚣,因为它背部生翅，翅膀是透明的，飞起来的话，不注意看，很容易忽略它的翅膀。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条虫子的翅膀折了一部分，所以它只能在地上爬。
　　这么小的东西，一钻进花丛中就看不见了,也难为小满追着它跑了那么久，也没有追丢。
　　阮星舒一时不知是该表扬小满的眼力与坚持，还是该说它倒霉了,但凡小满眼力没那么好，就不会被这种东西毒翻过去。
　　可怜呦。
　　阮星舒心里十分唏嘘,但一见小满的倒霉样,又忍不住想笑,他戳了戳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小满：“看你以后还敢乱吃东西。”
　　很快，那虫子似是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似是察觉到危险，它一抖翅膀,竟硬是靠着折断的翅膀从水盆里飞了出去。
　　越是艳丽的东西毒性越强，这东西小满只是将它吃下去，还没消化就被毒晕了,若是被它触碰到，只怕也很麻烦。
　　宁宇脸色一整，当即叫道：“小心，它要逃了。”
　　阮星舒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水壶丢了出去，水壶准确无比地将那虫子砸在墙上。
　　只听“啪”一声脆响，价值不菲的水壶应声碎裂，碎瓷片与茶水溅了一地，再看那雪白的墙壁，虫子黏在上面，虫子身后则是一摊深黑色的血迹。
　　艳红、墨黑，落在雪白的墙壁上十分显眼，阮星舒满脸嫌恶：“这东西的血竟然是黑色的，好恶心。”
　　欧阳明静“嗯？”了一声：“星舒，那虫子是何模样？”
　　“血红血红的，长的也很奇怪，有点像百足虫，可又生着翅膀。”阮星舒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呢，是京都特产？”
　　宁宇忙摇头：“不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虫子。阮仙师，欧阳先生，我现在就让人去把药粉洒了。”
　　阮星舒点点头：“去吧，注意点，再遇到这种虫子不必跟它客气，打死完事。”
　　宁宇笑道：“好嘞，我先把墙上的这东西处理掉。”
　　欧阳明静拿了个小瓷罐放到桌上，“用这个。”
　　阮星舒拿过桌上的瓷罐，随手递给宁宇，又冲欧阳明静笑道：“明静，你难道要把这虫子带回去？”
　　欧阳明静笑着点头：“虽是毒虫，但也可入药。”
　　阮星舒哦了一声，他在欧阳明静身旁坐了下来，随意问道：“那这是什么虫，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欧阳明静笑道：“你不修医理，跟你说了你也不清楚。”
　　说话间，宁宇将装了毒虫的小瓷罐送到欧阳明静面前：“欧阳先生，好了。”
　　欧阳明静接过小瓷罐，跟宁宇道谢：“有劳。”
　　宁宇笑道：“欧阳先生客气了，那阮仙师，我就先下去了。”
　　阮星舒点点头，目送宁宇离开，就听欧阳明静在他身旁说：“你不用太担心，等宁宇洒了药粉，就不会再有虫子了。”
　　“不担心。”阮星舒摸了摸虚弱的小满，对欧阳明静道：“天色有些晚了，你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欧阳明静笑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跟陛下的二人时光了。”
　　他留下一瓶药，“这是给小满的，一日一粒，七天后差不多就痊愈了。”
　　“七天？”阮星舒捏着药瓶，惊讶道：“这虫子也太毒了。”
　　欧阳明静：“多亏了小满一直吃灵兽司送来的食物，否则你以后就见不到它了。”
　　灵兽司送来的食物都是精心调配的，食物里含有精纯的灵力，能够提高灵兽的身体素质，也能增强它们的能力。
　　“我先回去了。”欧阳明静道：“有什么事，就让宁宇来找我。”
　　阮星舒道：“好，我送你。”
　　欧阳明静弯起嘴唇，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不必了，你好好看着小满吧。”
　　转过身，在阮星舒看不见的地方，欧阳明静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独留一片沉冷凝重，他快步离开青云殿，却并未出宫，而是让人去找了白竹。
　　半个时辰后，欧阳明静见到了霁林。
　　霁林今日的装扮与平常略有不同，他换下了锦绣长衫，身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银色的束带越发显得他腰肢劲瘦有力，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他脚蹬一双皮质长靴，靴子完美的勾勒出他笔直修长的小腿。
　　霁林似是刚与人交过手，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逼人的锐利气息。
　　若是让阮星舒看见霁林这幅模样，估计早就如同饿狼一般扑上去了，很可惜，阮星舒不在此处。
　　霁林一面解开手上的护腕，一面往御书房走：“明静，何事如此急切？”
　　说话间，他们已进入房中，待霁林落座后，欧阳明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放到桌上。
　　“陛下请看，这是何物。”
　　霁林垂眸，一旁的白竹也将视线投了过去，只见小瓷罐中躺着一具被压扁的虫尸。
　　“赤晶虫？”白竹有些错愕的道：“这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欧阳先生，你在什么地方抓到的？”
　　又仔细看了看，“死的很彻底。”
　　欧阳明静道：“是星舒用水壶砸死的。”
　　白竹更疑惑了，“阮仙师？”
　　这事怎么还跟阮星舒扯上关系了？
　　霁林看着瓷罐中的赤晶虫，眉头微锁，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欧阳明静就将事情的经过简短的说了一遍:“小满在宫中误食此虫，宁宇将我叫来了。”
　　顿了下，又说道：“这赤晶虫乃是魔族专门用来探听消息用的，只是已经灭绝数百年了，此虫剧毒无比，没想到今日竟会在宫中见到。”
　　听了这话，白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赤晶虫既能被小满发现，就说明它是冲着青云殿来的，莫非魔族想对陛下不利？”
　　霁林冷冷道：“也有可能是冲着阮星舒来的。”
　　白竹道：“他们已经知道阮仙师在京都的事了？”
　　又问欧阳明静：“欧阳先生，你可知这虫子是谁放出来的？”
　　欧阳明静摇摇头，本还想着能跟着虫子，看看它会去往何处，没料到阮星舒动作太快，直接将虫子砸死了。
　　欧阳明静道：“宁宇已经带人清理花园去了，希望能够发现新的赤晶虫。”
　　欧阳明静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并不抱多大希望。
　　据老一辈的人说，这种虫子培养起来极为困难，所以异常珍贵，一般都是单只行动。
　　千年前魔族依靠赤晶虫搜集情报，传递消息，沧澜洲的人在上面吃了很大的亏。
　　不过好在这种虫子生存条件苛刻，且每次母虫产卵，能活下一只已属难得。
　　渐渐地，这种虫子就灭绝了。
　　虽不知魔族用了什么手段，寻到了这近乎灭绝的赤晶虫，但可以想见，他们不会大手笔的派出许多只一起行动。
　　因为太珍贵了。
　　且这只赤晶虫能被小满这种幼崽捉到，说明它的主人还未彻底将它训练好——魔族迫不及待想要翻盘了。
　　其实魔族的这种心态很好理解，任谁都不想被曾经的手下败将踩在脚底下。
　　今日若是没有小满，谁会注意到一只小小的飞虫？
　　不仅欧阳明静，霁林与白竹也想到了。
　　房间里安静片刻，忽听霁林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宫中不是有一名魔族之人吗。”
　　欧阳明静，白竹同时一怔：“陛下的意思是，沈琪？”
　　霁林神色冷沉，不置可否。
　　白竹道：“我这就去传唤却非殿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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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然而得到的答案并不如人意。
　　负责管理却非殿的宫人是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她说沈琪带来的所有东西她们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异样,且她们轮班照顾沈琪，沈琪身侧从来都没离过人。
　　那么沈琪，自然也没有机会放出毒虫。
　　那宫人叹道：“陛下，奴婢说句心里话，希望您不要生气。魔族可恶又可恨,可那都是沈克的错，跟沈琪姑娘没有关系。沈琪姑娘一个没有修为的弱女子，远在异国他乡,终日以泪洗面，甚是可怜。”
　　“她还说，人魔两族纷争,都是沈克野心太大，她也曾劝过,可是沈克并不听她、现在沈克已死,她希望随着沈克的死,人魔两族的恩怨能够化解，以后和平共处,不要再有无辜的人死去了，人魔两族的百姓已经够苦了。”
　　殿内安静片刻,白竹说道:“李姑姑，她真的这样说？”
　　“是啊。”李姑姑说起沈琪，脸上不无怜悯之色：“沈克为了自己的野心,什么都不管不顾，可沈姑娘有什么错呢，她也不过是被魔族利用的弃子罢了。”
　　弃子……
　　房间内陷入一片安静之中，白竹看了一眼霁林的脸色，见他并未动怒，便笑道：“李姑姑，你是宫中老人了，也了解陛下的性子，那沈姑娘若是一直安守本分，我们自然不会虐待她，不过还是不能因为她没有修为就掉以轻心，她毕竟是魔族中人。”
　　李姑姑点点头：“白统领您放心，陛下既然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就一定会做好，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宫人离开后，白竹道：“陛下，那沈琪确实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李姑姑本事也不弱，她既然说的如此笃定，看样子此事却非沈琪所为，难道这京都乃至宫中还潜藏着其他魔族？”
　　霁林道：“去查。”
　　“是。”
　　白竹匆匆下去布置了，霁林见欧阳明静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道：“还有事？”
　　欧阳明静道：“我来的时候与宁宇聊了几句，有一点让我很在意。宁宇说小满追着赤晶虫到了玄月湖附近，这是巧合，还是说魔族的真实目的，其实是……”
　　欧阳明静没有继续说下去，霁林在听到玄月湖三个字的时候，眸色蓦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魔族的真正目标，是他？”
　　欧阳明静摇头，脸色同样严肃：“我不敢确定，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魔族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霁林唇边扯出一抹冷笑：“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魔族会知道，也属正常。”
　　欧阳明静道：“我这就回去调制药粉，不会给赤晶虫接近玄月湖的机会。”
　　欧阳明静说完冲霁林一行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听霁林道：“等等。”
　　欧阳明静停下脚步，就听霁林道：“只怕魔族也不是‘单相思’，既然他们想见面，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霁林的话音里带着冷冽嗜血的味道，听的人毛骨悚人。
　　欧阳明静回过身，他的双眼上仍覆着白绸，却好似能透过白绸看见霁林脸上冰冷的杀意一般。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迟疑片刻还是道：“陛下。”
　　霁林道：“你放心，我没事。”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霁林漆黑的眼底似是闪过一抹红痕，只是那痕迹消失的很快，让人来不及捕捉。
　　欧阳明静点点头，又说：“星舒自下午就在念叨您，陛下您若是……可以去看看他。”
　　欧阳明静离开后，霁林在原地坐了许久，终于，他起身离开御书房，却不是去青云殿，而是沿着宫道，一路去了玄月湖边。
　　此时已是傍晚，艳丽的晚霞将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包括玄月湖中心的小岛。
　　霁林在湖边站了许久又许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小岛上，眸光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霁林才转身回了青云殿，回来前，他将衣服换了。
　　远远地，就看见青云殿门口站着一道身影，看样子似是在等人。
　　不用猜，霁林也知道那人是谁。
　　霁林走近了，听到脚步声的阮星舒回身一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快步迎上去：“娘子，你回来了。”
　　霁林心底一下午挥之不去的凉意与躁动，在见到阮星舒含笑的眉眼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霁林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阮星舒。
　　阮星舒咦了一声，他将手搭在霁林背上，拍了两下才道：“娘子？”
　　霁林闭起眼睛，深深嗅着阮星舒身上的气味，他低声道：“别动，给我抱一会儿。”
　　阮星舒果真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霁林才放开阮星舒。
　　此时他的表情已恢复正常，握着阮星舒的手道：“等急了吧，回去吃饭。”
　　阮星舒哎了一声，“我特意跟宁宇说，让他们做了你你爱吃的菜。”
　　霁林笑着点点头：“好。”
　　吃饭的时候，阮星舒绘声绘色的将小满今日做的丢人事跟霁林说了一遍。
　　宁宇也在一旁笑道：“陛下，小满醒过来后啊，就趴在窝里，不管我跟阮仙师怎么叫，它都不肯出来。”
　　阮星舒道：“估计这次是真的吓着了，以后看它还敢不敢四处乱跑了。”说着给霁林夹了一块鱼肉：“娘子，吃。”
　　霁林道：“别光顾着我，你吃吧。”
　　吃完晚饭，阮星舒将霁林拉到小满的锦绣小窝前，全方位欣赏小满的惨状。
　　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幸灾乐祸，小满仰头冲阮星舒嘎嘎叫个不停，像是在控诉主人的冷血无情。
　　阮星舒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会伤害到小满幼小的心灵，拉过平日里晒太阳的躺椅，坐在上面，笑眯眯的看着小满。
　　宁宇十分贴心地端了果盘过来，阮星舒一边吃一边同霁林说话。
　　阮星舒说的都是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的感觉很好，很温馨，有家的感觉，霁林很喜欢。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没了声音，原来阮星舒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椅子上睡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苹果。
　　宁宇上前想将阮星舒叫醒，被霁林阻止了。
　　霁林道：“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是。”
　　宁宇离开后，霁林走到阮星舒面前，他蹲下身，修长指尖划过阮星舒光滑的侧脸，眸底是毫不遮掩的深情。
　　我会保护好你。
　　也会、保护好沧澜洲。
　　*
　　阮星舒又做梦了，梦里他仍是少年，只是比上次梦到的要大一些，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
　　阮星舒心说，嘿，这梦怎么跟民间小话本似的，还带连载的。
　　这次的梦，依然有霁林。
　　梦里，霁林也长大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姿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给人的感觉更加好看了。
　　只是那张小脸还是冷冰冰的，满脸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字。
　　阮星舒“看见”自己撺掇陆笙：“一会儿是袁师叔的课，他最讨厌弟子迟到，我刚故意把墨水洒在霁林身上，他现在正在清溪池沐浴，你去把他衣服偷了。”
　　也不知是不是阮星舒对陆笙印象不太好，梦里的陆笙怂兮兮的。
　　陆笙苦着脸说：“大师兄，这、这不好吧，要是被他发现了，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阮星舒道：“你把他衣服拿了，他还能光着身/子追你不成。”
　　“我就怕还没拿到他的衣服，就被他打趴下了。”
　　陆笙不知想到什么，用手摸了摸完好的嘴角，心有余悸道：“我可不敢再去招惹他了，这小子下手忒狠。”
　　阮星舒啧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他比你入门可晚多了。”
　　陆笙辩解道：“术业有专攻，大师兄，你要真想整他，你就自己去。”
　　阮星舒果真自己去了。
　　只是真像陆笙说的，阮星舒的指尖刚触碰到霁林放在石上的衣物，就被发现了。
　　阮星舒跟霁林打了一架，最后双双迟到，被袁长老拎到后山面壁思过。
　　“看着”离得数米远，面壁思过的两名少年，阮星舒心里直乐，这梦也太有意思了。
　　不过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但就是想不起来。
　　阮星舒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出乎意料的是，今日霁林竟陪在身侧，没有离开。
　　一见阮星舒醒了，霁林就道：“醒了？起来吧。”
　　阮星舒拖住霁林的腰，讨了个早安吻才喜滋滋地穿衣服：“娘子，今天不忙吗？”
　　霁林道：“陪你吃早饭。”
　　阮星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
　　吃完早饭，阮星舒颇为恋恋不舍地送霁林到门口，恰好撞见宁宇将殿内的几盆花搬了出来。
　　阮星舒随口问了一句：“宁宇，你在做什么？”
　　宁宇道：“陛下，阮仙师，这花养了几年了，一直好好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花叶都有些枯萎的迹象，我把它们搬出来晒晒太阳。”
　　宁宇不知道这花怎么了，阮星舒心里却清楚，他每日偷偷将药倒进花盆里，难为这花撑了这许久。
　　阮星舒有些心虚的瞄了霁林一眼，恰好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
　　阮星舒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糟糕，莫非娘子猜到了？
　　正想着，就见霁林移开目光，对宁宇道：“可能是营养不够，施些肥吧。”
　　宁宇应道：“哎，好。”
　　阮星舒送霁林离开青云殿后，这才后怕地拍拍胸口出了口气，还好没露馅。
　　他转身去往小满的小窝走，口中问道：“药喂了吗？”
　　宁宇笑道：“喂过了，不肯吃，耗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呢。”
　　“辛苦了。”说话间，阮星舒已来到小满的窝前，低头一看，不由咦了一声，“小满呢？”
　　宁宇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一看锦绣小窝中空空如也，也奇怪道：“刚刚还在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阮星舒跟宁宇将青云殿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小满。
　　阮星舒啧了一声：“小满这家伙，昨天看它还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劲儿呢，今天又瞎跑。”
　　宁宇在旁边小声说：“阮仙师，您说小满是不是生气了，所以离家出走？”
　　“生气？”阮星舒道：“它自己乱吃东西，有什么好气的？”
　　宁宇道：“我不是说那个，我的意思是，您昨晚嘲笑它来着。”
　　阮星舒：“……”
　　两人对视片刻，宁宇败下阵来：“阮仙师，我瞎猜的。”
　　阮星舒道：“先不说这个，找吧，它应该走不远。”
　　宁宇知道阮星舒很看重他的这只灵宠，也不敢懈怠，应了一声，就跟阮星舒出了青云殿。
　　然而一路找过去，并没有发现小满的身影。
　　阮星舒停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宁宇，你去那边，我到那边看看，咱们分头行动，也快些。”
　　有影卫暗中保护阮星舒，宁宇并不担心，他道了声好，就朝阮星舒指的方向去了。
　　宁宇走后，阮星舒也出发了，假山后、花丛中，甚至连水池，阮星舒都没有放过，依然没有发现小满的身影。
　　阮星舒嘀咕道：“奇怪，跑哪儿去了。”他继续向前，经过一个凉亭的时候，发现亭下坐着一个人。
　　那是名穿着素白衣衫的女子，漆黑如墨的发丝垂在身后，眉心绘一朵红莲，拥有倾城之色。
　　阮星舒盯着女子眉心的红莲看了片刻，脸色蓦地一变，他想起来了，这名女子是却非殿那只小狐狸精。
　　还是只会在身上藏碎瓷片的狐狸精。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叫沈琪，是沈克的亲妹妹，而他，亲手杀了沈克，并砍下了沈克的头颅。
　　沈琪跟他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
　　这可是个催命的家伙，必须火速远离。阮星舒可不想尝尝碎瓷片割在脖子上的感觉。
　　一步，两步，三步……
　　阮星舒一步一步后退，确定没有惊动沈琪后，转身就走，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柔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公子，请留步。”
　　阮星舒脚步蓦地一停。


第83章 
　　被发现了!
　　对方是魔族,身份还是进献给霁林的美人,身为帝后,阮星舒自然不肯在“情敌”面前露怯。
　　阮星舒几乎是立刻就做出反应，他转身，微笑，姿态落落大方：“姑娘是在叫我？”
　　沈琪已从亭下起身，她站在那里,面对着阮星舒，亭外盛放的鲜花映衬着她绝色的容颜，真正的人比花娇。
　　沈琪看着阮星舒,轻声道：“是你。”
　　阮星舒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心说被认出来了？她会拿着碎瓷片朝自己扑过来吗？
　　如果她扑过来，自己要躲开吗？
　　万一躲不开,跟她动起手来将人打伤了怎么办？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在，虽说他是自卫才出手,到时事发,只怕别人都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一名弱女子。
　　还有，这女子若是输了,一哭二闹，用碎瓷片自杀了又怎么办？
　　沈琪还没有动作,阮星舒就自己脑补出了各种情况，他简直愁的不行。好像无论怎么做，这女人都讹上他了。
　　早知道该看着路的,怎么就走到却非殿这边来了。
　　然而，沈琪并没有像阮星舒所想的那般扑上来，她看着阮星舒，笑了。
　　沈琪姿容绝色，这一笑，仿佛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美的不可方物。
　　沈琪道：“公子，上次在殿里，是我误会你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今日阳光晴好，我就想着出来坐坐，没想到竟碰到你了。”
　　阮星舒在心里“咦？”了一声，这姑娘这般态度，莫非不认得他？
　　沈琪继续说道：“却非殿的李姑姑已经跟我说了，上次你进却非殿是奉命来给我诊脉的，是我反应过激了，抱歉。”
　　诊脉？
　　阮星舒眨眨眼，心下了然，应是霁林为了安抚沈琪，才让人这么说的。
　　阮星舒轻咳一声，说道：“没关系，是我贸然闯入，没有说清楚才会引的姑娘误会，你的伤，不严重吧？”
　　“已经没事了。”
　　沈琪声音又魅又柔，再配上她那张脸，极容易让人产生怜惜之感。
　　阮星舒却没有心情欣赏美色，他只想尽快离开。
　　然而沈琪聊兴甚浓，她邀请阮星舒到亭内坐坐。
　　出于某种不能言说的心态，阮星舒过去了。
　　进入凉亭，阮星舒才发现亭外站着两名侍女，只因角度关系，刚刚他才没有看见。
　　有其他人在，阮星舒心里松了口气，若是沈琪跟他动手，还能有个证人在。
　　沈琪亲自给阮星舒倒了杯茶，说道：“还没请教公子名姓。”
　　“哦，我叫……”
　　迎着沈琪清澈的眼眸，阮星舒猛地反应过来，这人是沈克的妹妹啊，他临时改口道：“我姓陆，陆笙。”
　　远在九霄云门的陆笙忽然打了个喷嚏，身旁的师弟关切道：“二师兄，着凉了？”
　　陆笙脸色严肃道：“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骂我，肯定是嫉妒我的优秀。”
　　九霄云门弟子：“……二师兄说的是。”
　　*
　　“陆公子，我叫沈琪，公子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沈琪说着，神色黯淡下去：“陆公子不会因为我魔族的身份，就对我心存偏见吧？”
　　阮星舒笑道：“怎么会。”
　　他不介意沈琪魔族的身份，但他介意她是沈克的妹妹。
　　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阮星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沈琪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哀戚，“我知道，我哥哥这些年对你们做的事不可原谅，你们恨我也正常。现在哥哥不在了，我只希望我们两族可以和平共处，我已不想再看见有无辜的人丧命了。”
　　阮星舒看过去，就见沈琪眉眼低垂，这时，恰好有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沈琪随手将发丝拨到耳后。
　　这当真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不过阮星舒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谨慎道：“沈姑娘，我、我们杀了你大哥，你……不恨？”
　　沈琪摇摇头：“不恨，一切都是哥哥的错，我代他像你们道歉。”
　　阮星舒低声喃喃一句“这样啊”，然后笑道：“沈姑娘不必如此，此事与你无关，你是无辜的。”
　　阮星舒又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走之前阮星舒还看了一眼守在亭外的侍女，心说真是太辛苦了，站了这么长时间，竟连动都没动，回去要跟娘子好好商量一下，给她们多发一点赏钱。
　　阮星舒离开后，沈琪并未离开，她端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了一口，形状美好的嘴唇勾出一抹浅笑。
　　她意味不明道：“陆、笙？”
　　这本该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阮星舒回到青云殿，宁宇已经带着小满回去了。
　　一见阮星舒，宁宇忙将小满放回小窝中，起身道：“阮仙师，你去哪儿了，我正想去找你。”
　　阮星舒摆摆手，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一连喝下去三杯才呼出一口气：“舒服。”
　　在凉亭里，沈琪给阮星舒倒了水，只是那时他心里总是担心沈琪会识破他的身份扑过来，就没喝。
　　宁宇见阮星舒气喘吁吁的，就打了热水过来：“阮仙师，擦把脸吧。”
　　阮星舒嗯了一声，撩起水的时候，他说：“我碰到沈琪了。”
　　宁宇皱眉道：“沈琪？沈克的妹妹？”
　　阮星舒点点头，宁宇紧张道：“她没伤着你吧？”
　　阮星舒拿着冒着热气的锦帕，说道：“她好像，不认识我。”
　　宁宇松了口气：“我听说那沈琪身子不好，不能修炼，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身体还弱，想来她一直待在魔界，不曾四处走动。她没见过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阮星舒一想，宁宇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宁宇好奇道：“不过阮仙师，你跟沈琪都聊了些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宁宇还记得阮星舒吃醋杀上却非殿的事，今日一看，阮星舒的脸色好像还挺好，不像生气的样子。
　　阮星舒简单将与沈琪聊天的内容说了一遍，宁宇听完后笑道：“这么说，这个沈琪跟沈克真的不一样，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啊。”
　　阮星舒将锦帕搁下了，他没有接宁宇的话，心里却在想，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他只跟沈琪见过两面，但每一次见她，身体就条件反射的做出戒备，从不敢放松。
　　阮星舒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豺狼的妹妹，真的会是绵羊吗？
　　想不出答案，阮星舒索性不想了，反正沈琪现在宫里，有人跟着，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那个沈琪，是长得真好看，比他上一次在却非殿看见的还好看。
　　阮星舒忍不住哼道：“魔族之人真是心机，竟想用美人计迷惑娘子，不过，可惜了。”
　　阮星舒拿起桌上的镜子，冲镜中人抛了个媚眼：“可惜你们算错了，娘子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宁宇给搬到外面的花浇了水，回来的时候就见阮星舒坐在桌前，整张脸都差点贴到镜子上去了，他不由问道：“阮仙师，您在做什么？”
　　阮星舒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表情和语气都很凝重：“我好像长白头发了。”
　　宁宇失笑，这刚刚还喜滋滋地照镜子欣赏自己的英俊帅气呢，转眼就担心起自己有白头发了。
　　宁宇笑道：“阮仙师，您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有白头发，看错了吧。”
　　阮星舒道：“是真的，我刚刚确实看见了。”
　　宁宇无奈的看着阮星舒扒拉自己的头发，说道：“阮仙师，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做。”
　　阮星舒唔了一声，宁宇道：“要不喝鸡汤吧。”
　　阮星舒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宁宇不解：“怎么了？”
　　阮星舒道：“我那个大补汤的方子呢？你送到御膳房去。”
　　宁宇：“……”这几天没提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宁宇背过身轻轻打了一下嘴巴，让你多嘴，说什么汤啊，这下好了吧。
　　阮星舒注意到宁宇没走，便投去疑惑的目光。
　　宁宇走到阮星舒面前，满脸严肃道：“阮仙师，我觉得有件事真的很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阮星舒停下手中动作：“这么严肃？什么事，你说。”
　　宁宇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这才说道：“是这样的，阮仙师，您跟陛下皆为男子，这个男子跟男子，是不可能孕育出子嗣的。”
　　阮星舒皱眉道：“为什么不能？”
　　宁宇道：“因为……因为男子没有那方面的功能，只有男子与女子结/合，才能孕育子嗣。”
　　阮星舒道：“可是……”
　　“没有可是。”宁宇看着阮星舒的眼睛，提高了声音：“阮仙师，陛下是不可能生孩子的，所以您那份大补汤，也不必熬了。”
　　宁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其实心里忐忑的不行，他说完瞟了一眼殿外，还好霁林没有这个时候回来，要不然……
　　宁宇后怕的呼出一口气，心说自己真是太勇敢了。
　　阮星舒被宁宇的气势所震慑，一时怔住了。
　　宁宇不敢去看阮星舒受伤的眼神，直起腰板道：“我这就去御膳房，让他们熬份鸡汤。”
　　宁宇走后，阮星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镜子，敏锐的发现了刚刚一直没找到的白头发。
　　阮星舒将揪下来的白头发缠了缠，丢进旁边盛放杂物的桶里，这才笑起来，他心情颇好的小声说道：“我才不信呢。”
　　宁宇的话没有给阮星舒造成任何打击，他们不信没关系，等到十个月后，孩子降生，他们自然就信了。
　　虽然没有大补汤，这鸡汤也是不错的，中午吃饭的时候，阮星舒一个劲让霁林多喝点，并且叮嘱宁宇，晚上也要准备一份。
　　连续喝了两顿鸡汤的霁林只当没看出阮星舒的小心思，只在晚上沐浴后，将人狠狠收拾了一顿。
　　许是念着孩子的事，阮星舒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阮星舒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挣扎着将眼睛睁开了。
　　就见房间里燃着灯，霁林披衣坐在床边，正拧着眉，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阮星舒打了个呵欠：“娘子，你怎么还不睡？”
　　他伸出手，想拉霁林躺下，就在这时，身边传来奇怪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阮星舒扭头一看，发现身侧竟躺着一名婴儿。
　　那婴儿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咯咯咯笑起来，十分可爱。
　　阮星舒的瞌睡一下子不见了，他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宁宇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床边，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阮星舒暂时顾不上宁宇，他看看婴儿，又看看霁林，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娘子，这、这孩子，是你生的？是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320:04:43~2020-02-2420:5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块钱四个21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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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宁宇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只怔愣片刻,就去取了小毯子过来。
　　阮星舒从床上下来,站在宁宇身旁看他三两下，手脚熟练的将小婴儿裹了起来。
　　阮星舒第一时间伸出手：“快，给我抱抱。”
　　宁宇便将婴儿递到阮星舒怀中，见阮星舒肢体僵硬，忍不住说道：“阮仙师,你不必这么紧张，这样，手托着这里,对，这样就好。”
　　阮星舒根据宁宇所说调整了姿势，果真觉得好了许多,他放松下来，满脸爱怜的看着怀中的小婴儿,还试着晃了两下手臂。
　　婴儿从毯子中探出小手,抓住阮星舒垂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
　　阮星舒眼底闪过惊喜的神色,冲霁林道：“娘子你看，他认得我。”
　　阮星舒抱着婴儿走到霁林面前,笑道：“来，宝宝,看看娘亲，不对，应该叫爹。来,看看爹爹。”
　　霁林看着阮星舒身上单薄的亵衣，和赤着的双脚，他眉头微锁，取来外袍罩在阮星舒肩上，接着一弯腰，将一大一小一并抱到了床上。
　　“坐好，不许下来。”
　　阮星舒则趁机在霁林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娘子，辛苦了。”
　　霁林的目光落在阮星舒怀中抱着的婴儿身上，那孩子看起来那般可爱懵懂，可霁林的脸色却沉冷的可怕。
　　阮星舒并未察觉到，还在开心的逗弄那孩子。
　　见霁林脸色不好，宁宇道：“那个，阮仙师，您很喜欢小孩？”
　　阮星舒想都不想的回道：“不喜欢，小孩子脆弱爱哭，麻烦死了。”
　　宁宇不解道：“那您这是？”
　　这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怎么还说不喜欢，这不明显在骗人吗。
　　阮星舒道：“这是我跟娘子爱的结晶啊，他就长成猪头，我也喜欢。”
　　宁宇：“……”
　　宁宇干笑两声：“阮仙师您说笑了，您跟陛下的孩子肯定十分英俊。”
　　他刚刚看了，这是名男孩——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孩子的话。
　　宁宇退到霁林身旁，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陛下，您看这，怎么办呀？”
　　宁宇就宿在青云殿的一间屋子里，半夜忽见寝殿的方向发出耀眼的亮光，他以为有人要对霁林不利，匆匆赶到，却见那耀目的光亮是从阮星舒身上发出去的。
　　那光束从阮星舒体内窜出，投在床侧，幻化出了婴儿的模样。
　　宁宇简直惊呆了，心说原来阮仙师说的是真的，男子与男子结合也可以孕育子嗣。
　　但当他看清霁林脸色的时候，便知道这孩子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
　　霁林道：“去把欧阳明静请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霁林这种反应，很可能是阮星舒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宁宇也不敢耽搁，应了声是就离开了，只是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陛下，要不要……请乳母？”
　　霁林：“……去吧。”
　　宁宇离开后，霁林在床边坐了下来，用手拨开阮星舒散落在身前的头发，阮星舒抬头。
　　霁林道：“可有哪里不适？”
　　阮星舒笑道：“没有啊，我很好，倒是娘子你，刚生产就不要四处走动了。”他往旁边让了让，“娘子，上来坐。”
　　霁林并未上床，只调整了一下姿势，阮星舒顺势将婴儿放到霁林怀中：“你抱抱他。”
　　霁林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他确实想看看这名婴儿是什么情况。
　　阮星舒见霁林捏捏婴儿的小手，又掰开婴儿的嘴巴，忍不住好笑：“娘子，你看什么呢，他才刚出生，没有牙齿是正常的。”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心说，这不正常。
　　这孩子来的实在诡异，诡异到霁林心生惶恐。
　　阮星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不会，有危险？
　　欧阳明静来的很快。
　　当欧阳明静触碰到那个来历成迷的小婴儿的时候，冷静如他，也忍不住怔了怔。
　　宁宇在一旁看的心焦，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欧阳明静快速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对霁林道：“并非妖物，确实是有血有肉的孩子，且这孩子身上带着星舒的气息，与他关系匪浅。”
　　宁宇从起床看到孩子后就懵了，现在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他说：“所以这个孩子，真的是阮仙师的？”
　　可是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退一万步，就算能生，那也该十月怀胎才是，这才几天，孩子都出来了？
　　宁宇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只盼着欧阳明静能给出一个答案。
　　阮星舒半靠在床上，好笑的看着宁宇：“这当然是我的孩子。”
　　说着含笑的目光从霁林，欧阳明静，宁宇身上一一扫过：“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不高兴？”
　　“没有。”欧阳明静温声道：“我们很高兴，只是担心你跟孩子的身体。”
　　欧阳明静将婴儿交到宁宇怀中，对阮星舒道：“把手给我。”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欧阳明静帮阮星舒诊脉，欧阳明静话音未落，阮星舒也没多想，就将手递了过去。
　　等到欧阳明静把完脉起身，阮星舒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明静，你应该看看娘子的身体状况啊。”
　　欧阳明静道：“别担心，会看的。”
　　欧阳明静向霁林走去，宁宇则第一时间抱着孩子凑到阮星舒跟前，吸引他的注意力：“阮仙师，我找了乳母，现在我把、把小皇子抱过去，这个是我从绣坊拿的图样，您仔细看看，选一些喜欢的，我好让他们给小太子做些衣服，鞋子。”
　　阮星舒点点头：“好。”他抬头：“娘子，咱们一起……”
　　阮星舒收了声，因为霁林跟欧阳明静已不在房中了。
　　**
　　青云殿偏殿内。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霁林，欧阳明静同样凝重的脸色。
　　欧阳明静道：“星舒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孩子，我一时也没有头绪。”
　　轻叹一声：“是我能力浅薄，若是祖父在，就好了。”
　　虽然阮星舒的脉象正常，可这孩子来的实在不正常。
　　欧阳明静跟霁林一样，一颗心悬在半空，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来历成迷的孩子可能是颗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将阮星舒乃至他们，炸的头破血流。
　　霁林道：“放眼仙门的医修，你已是翘楚，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这件事，还是要麻烦你。”
　　欧阳明静道：“陛下放心，星舒是我好友，我定会护他安全。”
　　此时正是深夜，霁林，欧阳明静又是沉敛的性子，碰到任何事都能冷静应对。
　　阮星舒又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也没心思大喊大叫，宁宇则完全出于懵的状态，青云殿内气氛一派祥和。
　　待到第二天天明，一道惊呼声响彻整个青云殿。
　　白竹抖着手指指着阮星舒怀里抱着的孩子，话却是对宁宇说的：“你刚刚说什么？这孩子是阮仙师和陛下的？”
　　宁宇点头。
　　白竹道：“这怎么可能！陛下跟阮仙师可都是男人。”男人跟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而且这也太快了。
　　宁宇叹道：“其实我也不愿相信，可昨晚欧阳先生来过了，说这孩子身上确实有阮仙师的气息。”
　　宁宇说着看了阮星舒一眼：“可能是个人体质问题吧，有些男子确实可以孕育子嗣，只是生的方式，跟女子不同。”
　　白竹：“……”
　　白竹用手摸了摸宁宇的额头，“没发烧啊，这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宁宇扯下白竹的手：“白统领，我是认真的。”
　　白竹笑道：“你还不如说这孩子是阮仙师跟别的女人生的更靠谱些。”
　　白竹说完，敏锐的感觉到殿内的温度降了不止一度，冷飕飕的。
　　一抬头，就对上霁林不带情绪的眼眸，白竹秒怂，忙摆手道：“我、我开玩笑的。这孩子真可爱啊，我能抱抱吗？”
　　突然“降生”的孩子给霁林，欧阳明静等人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
　　他们都知道这个孩子有问题，可问题在哪儿，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孩子也确实有问题，落地两天，就可以走路了，虽然走的还不是很稳。
　　要不是欧阳明静说这孩子与阮星舒之间有着联系，霁林早就一剑劈过去了。
　　霁林头疼万分，最后还是欧阳明静将孩子抱回府上照看。
　　当然，表面上说是照看，其实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样才能弄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星舒虽然不舍，但为了“儿子”的健康着想，还是将孩子交给了欧阳明静。
　　欧阳明静抱着孩子，眉眼温和：“不要太担心，你若是想他了，和陛下可以随时来我府上看他。”
　　阮星舒摸摸小孩的头，笑道：“孩子交给你，我自然放一百个心。”
　　阮星舒到底初为“人”父，宝宝一走想的不行，下午就跑到欧阳明静那里去了，若非宁宇劝着，他都住在欧阳府上了。
　　宁宇见阮星舒情绪低落，便将小满抱了出来：“阮仙师，您看，小满已经好了，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带它出去走走？”
　　顿了下，又道：“这眼看着小满也一点点长大了，正好，到时候能跟小太子做个伴儿。”
　　阮星舒眼睛一亮：“你说的有道理啊，小满要是跟团团一起长大，肯定跟他亲，以后碰到危险，也会保护团团的。”
　　团团是那个孩子的乳名。
　　至于为何乳名要叫团团，阮星舒是这样说的：“你们看他生的白白嫩嫩的，白团子一样，简直太可爱了。”
　　团团这个乳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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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阮星舒带着小满出去溜达,宁宇陪在左右。
　　一个时辰后,阮星舒坐在林荫下的石头上休息。
　　距此不远处恰好有一个湖泊,小满见到水，开心的不行，扑扇着小翅膀，嘎嘎叫着朝湖中冲去。
　　“扑通”一声，幼鹅如水,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宁宇挨着阮星舒坐了下来，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阮仙师渴了吧，您喝口水。”
　　阮星舒点点头,喝完后将水壶递给宁宇：“你也喝一口吧。”
　　宁宇笑道：“我就不喝了，不渴。”他将盖子拧紧，扭头往湖里看了一眼,就见小满已经窜到湖中心去了。
　　这速度……
　　宁宇哎呦一声，忙起身说道：“阮仙师,我去看着小满,防止它跑丢了,您……”
　　阮星舒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待会去找你们。”
　　宁宇笑道：“不用，您坐在这儿休息就成,我一会儿带着小满过来找您。”
　　因为那来历不明的孩子，阮星舒现在在众人心里就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霁林更是下了死命令，阮星舒身边不能离人。
　　不过此处视野开阔,到了湖边，抬头就能看见阮星舒。
　　阮星舒身旁还有影卫在，宁宇放心地往湖边走去，他边走还边冲游到湖中心的小满道：“小满，别跑太远。”
　　看着湖中自由自在的小满，还有岸边活力十足的宁宇，阮星舒忍不住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过得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灵宠，还不用为生计发愁，简直不要太舒服。
　　阮星舒忍不住闭起双眼，感受着空气中清新的气息，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鼻子。
　　阮星舒睁开眼睛，就见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阮星舒抬手驱赶，蝴蝶离开他的鼻尖，却未飞远，而是在他身旁转来转去。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翅膀是梦幻般的蓝色，翅膀扇动间，姿态优美、曼妙，就像是误闯入人间的精灵。
　　阮星舒眼底闪过兴味盎然的神色：“胆子还挺大。”
　　这只蝴蝶胆子确实很大，一点都不怕人，阮星舒伸手去捉它的时候，还短暂地停留在了阮星舒的手背上。
　　只是当阮星舒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它又飞走了，却不飞远，就在阮星舒周围徘徊。
　　那模样，就像是在邀请阮星舒跟它一起玩耍一般。
　　阮星舒觉得这只蝴蝶就像是一只勾.引人的小妖精，他也确实被“勾.引”了。
　　阮星舒追着那只蓝色的蝴蝶，不知不觉间就远离了宁宇和小满，他一路追赶，来到一处花草盛放处。
　　此处繁花盛开，蝴蝶一入其中就似泥牛入海，阮星舒不过一晃眼，那蝴蝶就没了踪影。
　　阮星舒拨开花丛找了找，没有寻到，也就放弃了。
　　虽说追丢了蝴蝶，不过并未影响到阮星舒的好心情，他整一整衣袖，准备回去找宁宇跟小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陆公子？”
　　这声音是……
　　阮星舒转身，就见一身白衣的沈琪站在身后，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真的是你。”
　　阮星舒打量周围，这才发现他追着那蝴蝶，竟不知不觉间走到却非殿来了。
　　阮星舒心底虽对沈琪有些戒备，但这个时候也不能转头就走，他冲沈琪笑笑：“沈姑娘，出来散心？”
　　沈琪点点头，缓步朝阮星舒走来：“殿中太闷了，就出来走走，好几日不曾见到陆公子了。”
　　阮星舒还记得自己医者的“身份”，说道：“我也是受到陛下召唤才能入宫，并不能每日都待在宫里。”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懂宫里的规矩。”沈琪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日头有些晒，陆公子，我们到那边聊聊吧。”
　　阮星舒有些迟疑，宁宇若是找不到他该着急了。
　　沈琪似是看出阮星舒的迟疑，轻声说：“陆公子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我自己在附近转转就好。”
　　沈琪低着头，脸上俱是失落与难过，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阮星舒心下一动，离去的脚步忽然就迈不开了。
　　抛开沈琪入宫有没有目的先不谈，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罢了。
　　沈克做的错事，为何要一个小姑娘来背负责任。
　　现在放眼整个皇宫，愿意同沈琪说话的人怕是没有。
　　偌大的宫殿中寂静无声，没人可以交谈，阮星舒这个话唠只是想想那样的日子，就觉得十分可怕，
　　再看面前的沈琪，就更觉得她可怜了。
　　阮星舒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陪你坐坐吧。”
　　沈琪眼睛一亮，她上前一把握住阮星舒的手道：“陆公子，你人真好。”
　　阮星舒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沈琪也注意到了，她小小的“啊”了一声，慌忙将手松开，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之色：“抱歉，我只是太高兴了，陆公子你、你不要介意。”
　　沈琪说着背过身，不敢看阮星舒。
　　从阮星舒的角度看，沈琪应是用双手捂住了脸颊，这姿态其实是非常可爱的。
　　阮星舒忍不住笑了笑：“没关系。”
　　听了阮星舒的笑声，沈琪更不敢回头了，她小小声说：“陆公子，这边请。”
　　“好。”阮星舒跟在沈琪身后，心底的那些怀疑、忌惮忽然就淡了。
　　沈琪方才的神态、反应分明就是小姑娘家，她会害羞，会慌乱，应当不是坏人。
　　沈琪落座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阮星舒一眼，恰好对上阮星舒含笑的目光，她怔了怔，脸颊更红了。
　　沈琪揪着自己的袖子，垂首低声说：“陆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阮星舒在沈琪对面坐下来：“没什么，今日天气不错。”
　　阮星舒转开目光，假装打量周围的景色，其实在心底里转着一个想法。
　　这沈琪看起来倒真不像个坏人，既不是坏人，那就不能让她在深宫之中孤独终老。
　　那样也太可怜了，这姑娘今年才十八岁，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得给她找个伴。
　　这伴不可能是霁林，阮星舒自认是个小气之人，别说将霁林让给其他女人，他只是想想，就快把自己酸死了。
　　“有了。”阮星舒心说，“这朝中最不缺的就是青年才俊，到时让娘子指婚就是了。”
　　只是指给谁呢。
　　不必深思，阮星舒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白净的娃娃脸。
　　正是沧澜的国师，傅凡朗。
　　直到现在，阮星舒还对傅凡朗给霁林介绍姑娘的事耿耿于怀。
　　他心说你不是热衷给别人当红娘吗，我看等你成了婚，还有时间操心别人的事吗。
　　阮星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虽说傅凡朗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修仙之人不在乎年龄。
　　再说了，年纪大了会疼人，尤其是傅凡朗这种单身这么多年的人，有了媳妇，肯定会疼到骨子里的。
　　等到傅凡朗成家了，就没有心思操心别人的家事了，而且这样一来，他成功的将沈琪从宫里送走，沈琪也解脱了，简直就是一石三鸟的好计策。
　　阮星舒心情大好，他对沈琪道：“沈姑娘，你若是觉得闷，我日后常来看你。”
　　正好，把傅凡朗带上，让他们多见见，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阮星舒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没有注意到沈琪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沈琪嘴唇一弯，露出一抹浅笑：“那真是太好了，陆公子，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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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今日仍有两名侍女跟在沈琪左右,其中一人去殿中取了茶水、点心过来。
　　沈琪,阮星舒边吃边聊,倒也投机。
　　沈琪放下杯子，说道：“陆公子，我虽在宫内待了数日，对此处却还是不熟悉。”
　　阮星舒心说正常，我在这宫里,也经常迷路呢。
　　沈琪不知阮星舒心中所想，指着一个方向道：“我还记得刚入宫的时候，从那边过来经过一片湖,阳光下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湖中心还有一座小岛，十分好看。陆公子,你知道那湖的名字吗？”
　　阮星舒顺着沈琪的手看过去，那个方向几日前他恰好去过,小满就是在那里吃到毒虫,差点把自己毒死。
　　阮星舒道：“姑娘说的,应该是玄月湖。”
　　“玄月湖。”沈琪轻喃一遍，“真好听,我见那岛上似有建筑，有人住在那里吗？”
　　阮星舒道：“没有。”
　　沈琪啊了一声：“那里风景秀美,又远离人烟，应当是个好去处，竟没人住在上面？”
　　她转了下眼珠,凑上前道：“陆公子别是没上去过，在此诓骗我吧？”
　　这还真让沈琪猜着了，阮星舒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黄色身影窜了过来。
　　是小满。
　　小满一路横冲直撞，撞到阮星舒脚边，一边叼他的衣服，一边冲他嘎嘎叫个不停。
　　阮星舒一笑，弯腰将小满抱了起来：“养了这么久，总算是养熟了，竟然知道来找主人。”
　　奈何小满一点面子都不给，在阮星舒手里扭来扭曲，想要挣开。
　　当然是挣不开的，小满便将脑袋转向旁边的沈琪，伸长脖子冲她嘎嘎直叫，凶的是不得了。
　　小满出现的时候，沈琪身体就已经僵了，此时小满离她这么近，大有窜到她面前的意思，沈琪脸色巨变，惊叫一声，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撞倒了身后的侍女，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阮星舒抱着小满起身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他伸手想要将沈琪拉起来，不想沈琪一掌打开他的手，又往后退了退。
　　沈琪用手捂住脸，所有的柔弱、修养全都不见了，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快把它拿走，拿走！滚，滚开！别靠近我！”
　　阮星舒心下咦了一声，这样柔弱的女子竟然会口出粗言。他看看小满，一只小鹅崽，怎么就怕成这样。
　　恰在此时，宁宇赶到了，一见这情况也懵了：“这……”
　　阮星舒抱着小满不方便过去，且沈琪好像对小满十分排斥，他便道：“宁宇，快将沈姑娘扶起来。”
　　“哦，好。”
　　宁宇依言上前，阮星舒则后退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阮星舒看着的是沈琪身后摔倒的侍女，因为倒下的缘故，女子的衣袖掀起了一部分，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让阮星舒在意的是，女子手臂上交错着纵横的伤疤，有一些是新的，还未结疤，有一些则已经恶化腐烂。
　　阮星舒忍不住皱起眉，他没记错的话，刚刚沈琪撞倒这名女子，她倒在地上，一声也没坑。
　　这显然不正常。
　　这么严重的伤，轻轻一碰就能让人痛不欲生，这女子为何面无表情？难道她感觉不到疼吗？
　　阮星舒这么想着，上前将那名侍女扶了起来，他故意握住女子的伤处，女子就像是木头人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阮星舒忍不住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伤又是谁造成的？
　　恰在此时，沈琪柔媚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公子，抱歉，我、我失态了。”
　　阮星舒回过神来，就见沈琪站在距他很远的地方，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小满，那模样分明是害怕：“我不太喜欢这些……带毛的东西。”
　　阮星舒看着沈琪美艳的面孔，原本淡去的戒备、怀疑再次涌上心头。
　　这名侍女是贴身照顾沈琪的，除了她，谁还能做出这些事情？
　　沈琪美艳的外表下，是真的纯洁无垢，还是她只是一只披着美人皮囊的蛇蝎毒妇？
　　想到沈琪方才歇斯底里的扭曲面孔，阮星舒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才是她隐藏的真面目，他刚刚还对这样的女人心生怜悯，怜惜她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阮星舒心说越是漂亮的东西毒性越强，古人诚不我欺。
　　阮星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未显露出来，他冲沈琪安抚的笑笑：“抱歉，冲撞了姑娘，时间也不早了，沈姑娘早点休息吧。”
　　沈琪仍心有余悸，她轻轻点头：“陆公子慢走。”
　　回去的路上，宁宇也忍不住感慨：“这近距离看，那沈琪还真是漂亮，怪不得人都说魔族多美人呢。”
　　阮星舒心说是蛇蝎美人才对。
　　他在心里琢磨着那名侍女的伤，如果那真是沈琪做的，所有在却非殿照顾的人都可能已经遭殃了。
　　这沈琪入宫，看来真的别有目的，她是想用美人计勾引娘子？只可惜娘子一直不见她，这计划注定泡汤。
　　等等！
　　阮星舒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沈琪刚刚满脸娇羞的样子，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女人是在勾引他！
　　阮星舒暗暗磨牙，所有企图拆散他跟霁林的都是恶人，一个都不能原谅。
　　不行，不能放任那女人残害他人，这件事必须跟娘子说一声。
　　阮星舒道：“宁宇，娘子现在在御书房？”
　　“是啊。”宁宇看了一眼天色：“咱们回去吧，估计等咱们到了，陛下也回青云殿了。”
　　阮星舒道：“不，我们去御书房。”
　　“啊，啊？”宁宇忙追上阮星舒，劝道：“阮仙师，您……”
　　阮星舒忽然转头，满脸严肃道：“为什么会有人怕小满，它这么可爱？”
　　这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宁宇怔了怔，接着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我听说有的人对家禽过敏，就是怕它们的羽毛啊，碰到了会起红疹，浑身不舒服。”
　　阮星舒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这算是沈琪的弱点？
　　宁宇回答完这个问题，还想再劝，奈何阮星舒打定主意，他怎么也劝不住，最后阮星舒成功来到御书房。
　　听到门响，白竹，傅凡朗同时转过头来。
　　白竹道：“阮仙师，您怎么来了？”
　　座上的霁林也看了过来，宁宇抹着冷汗道：“陛下，阮仙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禀报，我、拦不住。”
　　“重要的事，禀报。”霁林轻声说着，看着阮星舒的眼神一片柔软，嘴唇也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若不是事务缠身，霁林何尝不想一直陪在阮星舒身边，现在阮星舒能过来找他，他心里是高兴的。
　　白竹左右看了看，说道：“陛下，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你们不必走。”阮星舒一脸严肃的走到霁林身边，将小满放到了桌子上，“这个事情你们也听一听。”
　　殿内众人：“……”
　　“这么严肃。”傅凡朗笑眯眯道：“那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阮星舒现在病着，傅凡朗根本不相信阮星舒能发现什么重要的事，只怕又是待得太闷了，来找人消遣。
　　不过既然霁林愿意放任他胡闹，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白竹显然也不信阮星舒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在一旁笑道：“阮仙师，您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啊？”
　　阮星舒道：“我……”
　　霁林见阮星舒气喘吁吁的，便起身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说。”
　　白竹，宁宇已经见怪不怪了，傅凡朗则想要上前呵斥，但看着霁林温柔的快要滴出水的脸色，他选择了闭嘴。
　　人家成了亲，签了婚书的，是正经夫夫，只要霁林不拱手把皇位交给阮星舒糟蹋，怎么样他都能忍。
　　哦，不对，阮星舒这个臭小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出一个小崽子，这皇位还真有些不安稳。
　　这么想着，傅凡朗看着阮星舒的眼色愈发不善了。
　　阮星舒一路过来，确实很累，他也不跟霁林客气，坐在椅子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给国师大人物色了一段好姻缘，但是后来，我发现……”
　　“停，停。”傅凡朗本来准备不说话的，没想到事情竟扯到了自己身上，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什么姻缘？谁让你给我牵线的？”
　　阮星舒淡定的回望傅凡朗：“你都可以给娘子牵线，我不能给你挑个好姑娘吗？”
　　这是还记恨着那事呢。
　　傅凡朗道：“嘿，你小子……”
　　霁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温声道：“然后呢？”
　　阮星舒道：“然后我发现那姑娘很可能是个毒妇，虽然我不太喜欢国师，但他是朝廷栋梁，我身为帝后，也不能这么害他，我就单方面替他斩断了这份姻缘。”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傅凡朗阴测测道：“只是不知，我那胎死腹中的姻缘线的另一头，是哪家姑娘？”
　　阮星舒道：“是沈琪。”
　　这话一出，殿内倏地一静。
　　白竹道：“这沈琪有何问题？”他说着看了宁宇一眼。
　　宁宇也是满脸疑惑：“我，我不知道啊。”
　　宁宇心里也十分疑惑，那沈琪虽是沈克的妹妹，但瞧着温柔善良，阮星舒怎么就用了“毒妇”这么严重的词。
　　霁林倒似早有所料，神色不变：“说下去。”
　　阮星舒便将方才发生的事简短的说了一遍，他一脸心疼道：“你们是没看见，那姑娘身上的伤，我一个大男人看着都疼，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竹与傅凡朗对视一眼：“莫非是被操控了？”
　　白竹又道：“可负责却非殿的李姑姑看起来十分正常。”
　　霁林冷笑一声：“她当然不会蠢到对所有人下手。”
　　傅凡朗道：“都说这沈琪温柔善良，如此看来都是假的，她伪装的不错，这么长时间都没露出马脚。”
　　“可不是，她的演技是真好，我都差点被骗了。”阮星舒心有余悸：“她还想勾引我。”
　　霁林尾音里带着危险的味道，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阮星舒：“勾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621:33:01~2020-02-2709: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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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对上霁林黑亮的眼眸,阮星舒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忙表忠心：“当然,我意志坚定，怎么可能被她勾.引。娘子，我心里都被你一个人塞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说着抓住霁林的手按在心口：“不信你摸摸看，里面全都是你。”
　　白竹与宁宇对视一眼,明智地退出御书房，他们可不想在这里吃狗粮。
　　白竹，宁宇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捎上傅凡朗。
　　傅凡朗轻哼一声,越发看阮星舒不顺眼了，这么一头猪有什么好的，他看着长起来的大白菜怎么就这么喜欢。
　　简直岂有此理。
　　待房间里只剩下阮星舒跟霁林两人时,阮星舒笑着去搂霁林的腰，霁林躲开了,不给他抱。
　　“娘子。”阮星舒委屈巴巴地,“我真的没有被她勾.引。我看着她的时候,心如止水，就像话本里的太.监看着大美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宦官，什么反应,越说越不像样子，霁林额角直跳，说道：“闭嘴。”
　　阮星舒闭了嘴,他偷瞧了一眼霁林，可能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有点太……粗俗了，便道：“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就像是僧人看到木鱼，只想敲她。”
　　听了这话，霁林绷不住了，忍不住笑起来。
　　阮星舒立刻道：“哎，娘子你笑了啊。”
　　霁林收敛了笑意，看着阮星舒的眼睛道：“为什么去却非殿？你难道不知她的身份。”
　　就算有影卫跟着，这女子心机如此深沉，若是猝然出手，阮星舒如今什么都忘了，很难说不会有事。
　　阮星舒道：“这个是意外，我对宫里不熟，走着走着就到了那里，我见她一个小姑娘也没人说话，怪可怜的，谁知道她是装的。”
　　这个理由阮星舒能接受，毕竟沈琪入宫这么久，连宫里的老人都骗过了。
　　他们若一直抓不到沈琪的把柄，只怕也会以为沈琪是温柔无害、可怜兮兮的魔族弃子。
　　霁林道：“下次不许见沈琪，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阮星舒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娘子，你早就知道沈琪有问题？”要不也不会这么淡定。
　　霁林并未否认：“只是猜测，一直没有证据。”
　　阮星舒一喜：“那这么说，我立功了？”
　　看着阮星舒骄傲的模样，霁林笑着点头：“是，立功了。”
　　阮星舒拉住霁林的袖子，眼睛里满是星光：“那娘子你要奖赏我。”
　　霁林道：“你想要什么？”
　　阮星舒也不说话，只把头一仰，拿含笑的眼睛瞅着霁林。
　　霁林瞬间领悟到阮星舒的意思，微微一笑，俯身吻上了那双形状美好的唇。
　　**
　　阮星舒跟霁林出来的时候，发现白竹，傅凡朗还没走，正站在不远处说话。
　　阮星舒上前打招呼：“白统领，国师，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傅凡朗则走过来，围着阮星舒转了两圈，阮星舒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你看什么？”
　　傅凡朗拉起阮星舒的胳膊，皱眉道：“其实你是女扮男装吧？”
　　阮星舒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才女扮男装！”他这么高大威猛，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汉。
　　傅凡朗满脸不悦道：“那你说，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天知道，他在欧阳明静府上见到那个婴儿的时候，有多吃惊，关键那孩子身上还带着阮星舒的气息。
　　阮星舒跟霁林在一起，傅凡朗自然不信阮星舒敢出去偷吃，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阮星舒其实是个姑娘。
　　但看着阮星舒愤怒的眼睛，和霁林，白竹无语的表情，傅凡朗也有些囧。
　　轻咳一声，傅凡朗道：“你跟我说说，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阮星舒道：“团团是我跟娘子生。”
　　不提还好，这一提起那孩子，阮星舒又开始想念了，他问傅凡朗：“你见到团团了？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长大一点？”
　　宁宇在一旁说道：“阮仙师，您昨天才从欧阳先生那里回来，怎么可能那么快。”
　　阮星舒一想也是，他冲傅凡朗伸出手：“国师大人，你既然见了团团，是不是该有些表示？”他说着晃了晃手。
　　傅凡朗莫名其妙：“什么表示？”
　　阮星舒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解释道：“自然是见面礼。对，白统领，还有你，还有宁宇。”
　　白竹道：“呃……对，对，是该有见面礼，我这些天忙忘了，回头就给补上。”
　　宁宇也连连点头：“回头补，回头补。”
　　白竹拉着傅凡朗：“国师，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挑礼物吧。”
　　傅凡朗：“……”他什么时候说要送了。
　　阮星舒心情颇好，笑着对霁林道：“对了娘子，我见老百姓家里来了孩子，都是要摆酒的，团团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可不能亏待他。咱们是不是也要摆酒席庆祝一下？”
　　白竹与宁宇偷偷抹汗，什么叫第一个孩子，您后面难道还想要？
　　霁林见阮星舒兴致高昂，也不想让他失望，便道：“好，待过两日，将……团团接回来，就开宴庆祝一下。”
　　阮星舒大喜：“好啊。”
　　傅凡朗则皱眉道：“陛下！”
　　这私下里哄阮星舒，安抚他的情绪是一回事，真的宴请大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孩子来历不明，最后若是出事了，到时要怎么解释？
　　霁林垂在身侧的手冲傅凡朗轻轻一摆，示意他容后再说。
　　白竹冲宁宇使了个眼色，让他带阮星舒先行离开。
　　宁宇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走到阮星舒身旁道：“阮仙师，白统领与国师要留下来一起用膳，我们先回去准备吧。”
　　阮星舒不疑有他，点头道：“好。”
　　*
　　阮星舒跟宁宇往青云殿走，宁宇不无感叹：“真看不出来，那沈琪竟是……”
　　阮星舒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小心隔墙有耳。”
　　阮星舒现在一想起沈琪就浑身毛毛的，那可是带毒的美人啊，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她还有哪些手段。
　　宁宇也意识到了，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第一时间将嘴闭上了。
　　阮星舒一面走一面想着沈琪的事。
　　如果沈琪进宫是带着目的的，那么她两次三番对他示好肯定也是有所图的。
　　沈琪不惜使用美人计勾引他，是想让他做什么？
　　阮星舒回想着沈琪跟他说过的话，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今日沈琪提到的玄月湖小岛上有没有人。
　　阮星舒喃喃道：“她那话的意思，是想激我去玄月湖的岛上看看？”
　　宁宇没听清：“阮仙师，您说什么？”
　　“没事。”阮星舒回了一句，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宁宇说玄月湖是先帝，也就是霁林的父亲，他的岳父爱去的地方。
　　可他岳父已经过世了，那地方也荒废了，再没有人去过，沈琪想要知道什么？
　　难道那岛上还有人？
　　阮星舒眯起眼睛，可那也不对呀，宁宇一直在宫里照顾着，岛上若是有人，他该知道才对。
　　阮星舒啧了一声，算了，那个女人不值得他头疼，反正只要不顺那女人的意就好了。
　　让他去玄月湖的小岛上看看是不是？他还就偏不去。
　　阮星舒很快打定了主意，喜滋滋地想着，娘子自会收拾他，我还是好好准备团团的出生宴吧。
　　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
　　*
　　三日后，宫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至于晚宴的主题，没人说的清楚，总之就是庆祝。
　　官员们虽不明就里，但宫内也确实好久没有这般喜庆热闹过了。既有欢闹的宴会，他们开开心心的参加便是。
　　天气渐渐转暖，宫内百花盛开，霁林就让人在落英台举办了这场晚宴。
　　阮星舒从房间里探出头，就见不远处的落英台热闹非凡。
　　宁宇抱着团团站在阮星舒身旁，他轻声说：“阮仙师，宴会有些吵，小太子还太小，就不抱过去了，免得吓着。”
　　阮星舒点点头：“好。”他推开门，往外走。
　　宁宇忙将孩子交给旁边的乳母，跟上去道：“阮仙师，您去哪儿？”
　　空气中凉风习习，夹杂着花香与酒香，勾的阮星舒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阮星舒道：“我过去看看。”
　　阮星舒是爱热闹的，这一点霁林早就料到了，宁宇应对得宜：“好，那您稍等一下，我取些东西。”
　　阮星舒不解：“要拿什么？”
　　宁宇很快折回，手里拿了两张十分精致可爱的动物面具。
　　“凤凰？”阮星舒拿起其中一张在手里看了看，说道：“我们，要戴面具？”
　　宁宇已经自发将另一张小鹿面具戴上了，他笑道：“阮仙师您仔细看，今日参加宴会的人呀，都戴了面具。”
　　阮星舒仔细一瞧，还真是。
　　宁宇笑着解释道：“陛下说既是庆祝小太子的降生，那晚宴就要办的可爱些，咱们戴上这个，小太子肯定喜欢。”
　　阮星舒眼神晶亮，他在人群中准确的捕捉到了霁林的身影，就见霁林脸上也戴着一副面具。
　　面具上似是雕了一条腾飞的龙。
　　阮星舒喜滋滋道：“我跟娘子的是一对呢。”
　　宁宇笑道：“那当然，你跟陛下就是一对呀。”
　　阮星舒将面具戴上，“走，咱们过去。”


第88章 
　　落英台上。
　　傅凡朗脸上戴着一张威猛的狮子面具,奈何面具后露出的下半张脸一点也不威猛,反而被面具衬得有些可爱。
　　傅凡朗面相本就生的极嫩,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像刚成年，这面具一戴，就更显小了。
　　他此时若非身处守卫森严的深宫，这幅模样走在长街上,怕是会有姑娘家上来逗弄他，要给他糖吃。
　　傅凡朗坐在位子上，一面喝酒,一面看着面前热闹的人群。
　　这些人跟他一样，脸上都带着滑稽的面具，甚至连霁林,脸上也戴了面具。
　　不出意外，魔族已经知道阮星舒在宫中,且“病了”的消息,若非如此,沈琪也不敢这般光明正大的勾引阮星舒。
　　霁林之所以这般煞费苦心地隐瞒阮星舒的身份，应是顾虑阮星舒病着,脑子不清楚，想要护住他的一世英名。
　　毕竟不管是三年前,还是数月前，阮星舒这个名字，在京都大臣耳中都不陌生,这些人大部分也认得他。
　　阮星舒这个时候的蠢样子若是被这些人看见了，肯定会传到民间去，到时只怕整个仙门都知道了。
　　阮星舒的迷弟迷妹虽多，但也不乏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到时不知会被添油加醋说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处，傅凡朗将面具摘了下来，他越看那面具越觉得蠢，可心底却还忍不住酸溜溜的。
　　无论怎么看，阮星舒这个时候想给“小太子”举办出生宴都不对——时机不对，哪哪都不对。
　　奈何霁林就是愿意宠着阮星舒，还叫来这么多人陪他一起疯。尤其是这个面具，亏霁林想的出来。
　　傅凡朗心说就阮星舒那个臭小子，怎么就有人愿意把他捧到心尖尖上疼呢。
　　啧，忽然有些羡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单身太久了？
　　傅凡朗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个人来爱自己，总是吃别人的狗粮——尤其是阮星舒的狗粮，心里难受啊。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傅凡朗打了个激灵，他将面具随手扔在桌上，喃喃道：“我在想什么，疯了吗。”
　　恰在此时，一名戴着小熊面具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拍了一下傅凡朗的肩膀：“老傅，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傅凡朗粗声道：“叫谁老傅呢。”
　　来人嘿嘿一笑，拦下傅凡朗端起酒杯往嘴边送的手，“国师，自己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
　　傅凡朗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闪过，他眼睛一眯，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抓起桌上的面具起身道：“有事先离开一会儿，下次再跟你喝。”
　　那人咦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傅凡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
　　耳边是旋律优美的乐曲和欢沸的人声，阮星舒的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变好。
　　不，应该说从早上霁林告诉他今晚举办宴会开始，他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过。
　　阮星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霁林去的，然而走到半路，被人拦了去路。
　　阮星舒一眼就认出了挡在面前的人，立刻笑着伸出手：“国师大人，是来送团团的见面礼的吗？”
　　傅凡朗：“……”
　　傅凡朗拍开阮星舒伸到面前的手，冷冷道：“不是。”
　　阮星舒道：“你没带礼物？”他看着傅凡朗，眼里写满了“小气鬼”三个字。
　　傅凡朗深吸一口气：“见面礼我是不会缺的，早就准备好了，你想看就去找陛下。”
　　阮星舒点头笑道：“好，我正准备去找娘子。”他说着招呼一声身后的宁宇，“走。”
　　傅凡朗脚步一动，再次拦住了阮星舒。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反应过来，冲傅凡朗道：“差点忘了，我在这里替团团谢过国师的礼物，多谢多谢。”
　　傅凡朗依然没有退开的意思，阮星舒道：“莫非，你找我还有其他事？”
　　傅凡朗心说你终于看出来了，他道：“是，今日宴会，一起喝一杯吧。”
　　阮星舒也是馋酒的，他道：“好，不过你等我先去……”
　　傅凡朗已经没了耐心，拉着阮星舒就走：“等什么等，现在就跟我走。”
　　阮星舒哎了一声，被傅凡朗拉走了，宁宇赶忙跟了上去。
　　落英台歌舞曼妙，臣子们聚在一起谈天说笑，又都戴着面具，倒也没人注意到阮星舒，傅凡朗这边的动静。
　　阮星舒被傅凡朗拉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就见桌上已摆好了酒菜，阮星舒打量一眼周围，冲傅凡朗笑道：“看来国师大人早有图谋啊。不过，怎么选在这里？”
　　他们并未离开落英台，只是远离了热闹的宴会中心，此处有桃树阻挡，但也能看见落英台上曼妙的歌舞。
　　不过周围没人其他人在，倒是清净许多。
　　傅凡朗坐下道：“这里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阮星舒哦了一声，“原来国师喜欢安静。”
　　来都来了，阮星舒也不说离开的事了，他坐下后对宁宇道：“宁宇，你去跟娘子说一声，我一会儿过去找他。”
　　宁宇看着桌子上的酒，有些为难。
　　阮星舒笑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只喝一点。”
　　阮星舒的“心里有数”宁宇是不信的，他去看傅凡朗。
　　傅凡朗道：“没事，不会喝多的，你去吧。”
　　傅凡朗的话宁宇还是信的，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傅凡朗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阮星舒各斟了一杯：“来，喝。”
　　阮星舒端起酒杯跟傅凡朗轻轻一碰，玉器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阮星舒笑道：“干。”
　　阮星舒放下酒杯道：“怎么会想起来找我喝酒，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傅凡朗动作微顿，他抬头，看向阮星舒，就见阮星舒眼底写满了纯粹的好奇。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凡朗垂下目光，接着很快又挑起眼帘，冲阮星舒冷哼道：“少自恋了，谁跟你关系好，我只是随便拉个人喝酒罢了。”
　　阮星舒嘿嘿笑道：“我懂，我懂。”
　　傅凡朗重新拿起酒壶斟酒，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阮星舒正色道：“国师大人，你就不要害羞了，虽然我失忆后咱们的第一次碰面不是很愉快，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以前的关系不差。”
　　傅凡朗端起酒杯，跟阮星舒一碰：“那你可想错了，我们关系差得很。”
　　阮星舒“哦？”了一声，好奇的凑过去：“有多差”
　　“差到我每时每刻都想把你掐死。”傅凡朗看着阮星舒，眼底闪过危险的神色，他故意压低声音道：“以前我总没机会下手，此处僻静，你又病着，我想杀你那可真是……”
　　傅凡朗故意不把话说完，他眯起的眼睛里满是危险的神色，配合上他阴测测的语气，还有周围有些昏暗的夜色，确实有些恐怖。
　　阮星舒十分配合地护住脖子：“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会叫的。”
　　傅凡朗一扬下巴，像个冷酷的变/态:“哦？你叫吧，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阮星舒转身道：“非礼——”
　　傅凡朗没想到阮星舒真敢，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当他看见阮星舒眼底闪过的戏谑神色时，口气不愉道：“你耍我！”
　　他愤然放开手，重新坐了回去，阮星舒安抚道：“我就说，咱们以前肯定是好朋友，你还非不承认。”
　　回到京都之后，阮星舒每次跟傅凡朗见面那都是鸡飞狗跳，但不可否认，傅凡朗看着他的眼神是带着担心的。
　　阮星舒又跟傅凡朗碰了下杯子，见他赏脸喝了，才笑道：“说说看，咱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傅凡朗放下酒杯，神色间有些怀念及动容：“真想知道？”
　　阮星舒点头：“想啊，你看咱们年龄悬殊这么大，怎么就成朋友……”
　　傅凡朗恼了，抓起面前碟子里的花生朝阮星舒砸去：“臭小子，讨打是不是！”
　　阮星舒准确无比的接住飞过来的花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凡朗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国师吗？”
　　阮星舒诚恳摇头：“不知道。”他到京都许久，全都围着霁林打转，对其他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傅凡朗的事他更是没有打听过。
　　傅凡朗皱了下眉，说道：“那朝廷每年都有选拔人才的考试，这事你总该知道吧。”
　　阮星舒认真想了想，点头：“有点印象。”
　　什么叫有点印象。
　　傅凡朗瞪了阮星舒一眼，最后还是认命的解释道：“朝廷每年都会举行选拔人才的考试，分别招纳文臣和武将，文臣就是治国之臣，武将就是仙门中修为极高，能力又强的修者，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阮星舒道：“浅显易懂，自然理解。”又道：“那能被选中的，都是人才啊。”
　　“当然。”傅凡朗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他问阮星舒，“你知道明德二十年的文臣第一是何人吗？”
　　阮星舒道：“明德二十年……”他在心里算了算，那是什么时候。
　　傅凡朗提醒：“就是十七年前。”
　　阮星舒哦了声，傅凡朗眼睛一亮，就听阮星舒道：“那我肯定不知道啊，十七年前我才多大，小萝卜头一个。”
　　傅凡朗眼底的亮光熄灭下去，他恼道：“你怎么这么笨，什么都不知道！”
　　阮星舒笑着安抚：“别气别气，我就逗你玩的。明德二十年的文臣第一，是你。”
　　阮星舒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傅凡朗这才被安抚下来。
　　阮星舒又说：“国师，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从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厉害。来，这杯我敬你。”
　　傅凡朗端起酒杯，笑道：“那是，我自然厉害。”
　　只是笑完后，他沉默下来，身上的得意劲儿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一口气喝了五六杯酒，才一抹脸，看向阮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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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阮星舒敏锐的感觉到傅凡朗的情绪变化,也收敛了笑意,安静的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傅凡朗笑起来，声音淡淡的，没有骄傲自得，有的只是无尽悲凉：“自朝廷设立选拔制度以来，我是第一个满分的考生,是沧澜历代最年轻的臣子……也是在任最短的臣子。”
　　明德二十年，傅凡朗十八岁。
　　他没有煊赫家世，父母皆是贫苦农户,靠种田为生。
　　不过傅凡朗运气还是不错的，父母虽是普通人，却给了他一身得以修行的好资质。
　　傅凡朗少时拜一名散修为师,随师父游历四方，眼中所见皆是在魔族欺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
　　他立志要入朝堂,改变这一切。
　　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却有满腔为国为民的抱负，说出去,旁人也只是笑笑，笑他天真,笑他狂妄，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傅凡朗做到了。
　　十八岁,他一举拔得头筹，成为京都乃至仙门人人羡慕的天才，然而这份天才的荣耀没有持续多久，他就从高空摔落，摔的粉身碎骨，头破血流。
　　傅凡朗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他极度痛恨魔族对沧澜洲所做的一切，也不满朝廷一味龟缩，处处退让。
　　然而上至帝王，下至臣子，整个朝堂的人多年来都在沈克的威势下惶惶不可终日，沈克不主动找麻烦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们哪里还敢主动招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新入仕的“天才”将会是一颗炸弹，不知道某一天就会将他们炸的粉身碎骨。
　　不过短短半月，皇帝就寻了一个理由将傅凡朗罢免，并表示终生不再录用。
　　曾经的天才跌落进泥里，原本交心的好友也对他避如蛇蝎，唯恐与他走的太近，招来祸端。
　　曾经的豪言壮语，改天换地，如同笑话一般，消散于茫茫岁月之中。
　　在傅凡朗还未从打击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师父于游历之时死于魔族之手的消息传了过来。
　　傅凡朗心中恨极，为了报仇，险些搭上自己一条命。
　　后来，魔族与沧澜洲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皇室一步一步退让，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很快，傅凡朗的父母也接连病故了。
　　一连串的打击终于让傅凡朗看清了身处在一个怎样绝望的世界，他对皇室早已失去了希望。
　　旁人提起这位曾经的天才，也不过是一声惋惜，又几年，再没人记得傅凡朗的事情。
　　傅凡朗终日游走于京都的长街，听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心底早已麻木。
　　他在等，等待魔族涌入京都的那一天。
　　一个人的死是悲剧，大家一起死，好像也能坦然面对。
　　他能做什么呢？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这庸溃的皇室，已不可救。
　　傅凡朗就抱着这样绝望的念头，每日如行尸走肉一般，颓丧度日。
　　直到那一年——
　　**
　　明德三十一年，也就是六年前，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自紫阳山驶入繁华热闹的京都。
　　此时正值清晨，盛夏的暑热还未彻底蔓延，京都早市刚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馄饨，皮薄陷大的馄饨嘞——”
　　“包子哎，猪肉包，蟹黄包，牛肉包，什么口味都有——”
　　“客官，小店有鸡蛋汤，灌汤包，虾饺，您里面请——”
　　“辣汤，羊肉汤，牛肉汤，豆卷，都来看看嘞——”
　　“客官，店里面瞧瞧——”
　　街上出来觅食的行人众多，马车不能急行，只能慢慢往前走，车轮压在地上发出辘辘的声响，忽然，车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停车。”
　　车夫一拉缰绳，依言停下马车，紧接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车内探出，轻轻巧巧拨开车帘，接着就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
　　少年生的英俊不凡，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姿越发高挑挺拔。
　　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冲马车笑道：“小师弟，下来吃早餐吧。”
　　片刻后，另一名白衣少年从车内下来了。
　　这名少年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大概十四五岁，生的眉眼如画，气质更是清冷华贵，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两名少年恰好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了下来，正招待客人的老板娘一见这两名俊朗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板娘快步迎上来：“两位小公子打外地来？来，到店里喝碗粥，我这儿啊，还有包子，什么陷儿的都有。”
　　黑衣少年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询问道：“怎么样，就在这吃？”
　　白衣少年轻轻颔首，黑衣少年这才转向老板娘，他笑意融融，让人如沐春风：“好啊，那就劳烦老板娘了。”
　　老板娘笑容更灿烂了，她热情无比地道：“不麻烦不麻烦，来来来，二位小公子里面请，咱们可是百年……”
　　两名少年跟在絮絮叨叨的老板娘身后往包子铺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白衣少年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包子铺旁侧。
　　只见墙边躺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脏污，头发乱糟糟的盖在脸上，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尽管这样，躺在那里的人还是给人一种遮掩不住的颓丧之感。
　　在前面领路的老板娘注意到白衣少年的目光，说道：“嗨，这人是个疯子，痴傻多年了，终日就在街上游荡，躺在哪儿都能睡，二位小公子不必管他，等他睡醒了，自然就走了。”
　　白衣少年微微蹙眉：“没人管吗？”
　　老板娘道：“这年头，无家可归的人多了，这帮了一个还有一堆，无穷无尽的，咱们也要生活。”
　　白衣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生气的对象并非是老板娘，他只是没想到就连天子脚下都是这般情形。
　　白衣少年对老板娘道：“麻烦你给他送些吃的。”
　　老板娘愣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看着沉下脸色的白衣少年，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他哥俩好似的搭了一下少年的肩，冲老板娘笑道:“劳烦给外面那位睡墙角的大哥送些吃的，账算我们的。”
　　老板娘看看躺在墙角一动不动的人，又看看两名少年，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好，好，我这就让人给他送过去。”
　　白衣少年一点头：“有劳。”
　　两名少年进了包子铺，粥和包子很快被送了上来。
　　粥并非是普通白粥，而是各种谷物混合在一起的八宝粥，熬得软糯粘稠，还未送入口中，就能嗅到满满的谷物清香。
　　笼屉里的包子各个皮薄馅大，且滋味十分美妙，黑衣少年咬着包子含糊不清道：“不愧是百年老店，味道真好，我一个人就能吃十个。”
　　白衣少年端坐在对面，肩背挺得笔直，并没有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师弟，回神了。”黑衣少年食指轻叩桌面，唤回了白衣少年的思绪。
　　白衣少年回过神来，就见一个包子被送到眼前，他接了过去，轻声道：“谢谢。”
　　黑衣少年笑道：“谢谁？”
　　白衣少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没吭声。
　　黑衣少年不满地凑过来道：“小师弟，我不远万里从紫阳山陪你来京都，你连一句大师兄都不愿意叫吗？”
　　白衣少年看着对面人豪迈的姿势，轻声道：“坐好。”
　　黑衣少年道：“你……”
　　“阮星舒。”白衣少年坐直身体，说道：“食不言，还有，坐好。”
　　“好你个霁林，好样的。”阮星舒将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出去了。
　　老板娘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见阮星舒一脸冷意的走出来，她又看看坐在原地不动的霁林，心说这是吵架了？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老板娘正想劝说一下，就见阮星舒冲她眨眨眼，明媚的笑容浮现在他英俊的面庞上，哪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老板娘愣了愣，就听阮星舒道：“没事，我吃好了，出去走走。”
　　他脸上带着笑，说话的语气却是平直不带感情，就好像在生气一样。
　　阮星舒与老板娘擦肩而过，老板娘反应过来，这是逗人玩呢，她笑了笑，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阮星舒跨出包子铺，就听旁边传来孩子的嬉笑声：“打他，打他，臭死了。”
　　“喂，傻子，说你呢，别躺在那儿，滚出京都去。”
　　“滚出去，每天臭烘烘的也不洗澡，恶心死了。”
　　“……”
　　阮星舒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三四个孩童拿着石头往躺在墙边的男人身上丢去。
　　大小不一的石头砸落那人头上、身上，那人却是躺着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痛觉一般。
　　若非能感受到那人的呼吸，阮星舒只怕会以为那人已经死了。
　　“喂，小鬼头，做什么呢。”阮星舒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道：“以多欺少，丢不丢人啊。”
　　那几个孩子大的有十多岁，小的则只有六七岁，但看起来都是顽劣无比的性子。
　　他们见阮星舒只有一个人，且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便说道：“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们连你一块打。”
　　阮星舒闻言很感兴趣的笑起来，他说：“好啊。”白皙修长的指尖轻点了一下额角，“来，往这砸，别客气。”
　　看着阮星舒脸上的笑容，几个孩子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好，你可别后悔。”
　　阮星舒笑的特别气人：“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就是怕你们不敢砸。”
　　“谁说我们不敢。”
　　那几个孩子说着掂着手里的石头，朝阮星舒砸去。
　　就在那几颗石头将要触碰到阮星舒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光幕挡在阮星舒面前，将飞来的石头弹飞出去。
　　被弹飞的石头准确无比地砸在它们“主人”的脑袋上，四个孩子一时全都懵了，接着他们大叫一声，哭着跑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丢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阮星舒一脸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啊，要我等什么。”
　　然而那几个孩子已经跑远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真是走到哪里都不安生。”
　　阮星舒嘴角轻挑，回身道：“小师弟，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刚刚把人打哭的，可不是我。”
　　霁林只当看不出阮星舒眼底的戏谑神色，他将手里的纸袋丢给阮星舒。
　　阮星舒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
　　阮星舒面上笑意更胜：“这些年我也不算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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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霁林没理会阮星舒的话,绕过阮星舒,朝躺在墙角的那人走去。
　　阮星舒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一面叼着一面跟在霁林身后。
　　当阮星舒，霁林走到墙边的时候，躺着的那人动了。
　　只见那人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他半靠在墙上,杂乱的头发和胡须遮挡了他原本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十分颓废、邋遢。
　　那人懒散的靠在墙壁上，冲阮星舒和霁林道：“多谢。”
　　他好像许久不曾跟人说过话了,声音又沙又哑，落入耳中有些怪异。
　　阮星舒有些惊奇地看着那人：“原来你不傻。”
　　那人低声笑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眼睛的余光注意到身侧的粥碗和包子，他问：“这是你们请我的？”
　　虽是问话,语调却很平直,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阮星舒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粥碗里落了几块脏兮兮的石头，几个包子也被泥土弄脏了。
　　阮星舒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道：“这些吃的脏了，不如跟我们到店里坐坐,重新叫上一份。”
　　那人已将粥碗端了起来，也不嫌弃里面落了石头，喝了几口才道：“不用,这样就很好。”
　　那人喝了粥，又伸出脏兮兮地手指抓起包子大口吃起来。
　　阮星舒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身上的袍子破旧不堪，不知穿了多久，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人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细瘦的有些吓人了。
　　阮星舒淡淡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那人也不跟他客气，拿过来就吃。
　　终于那人吃饱喝足了，将碗一搁，对阮星舒，霁林道：“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我也不白吃你们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人说的话其实有些可笑的，他这般穷困潦倒，连几岁孩童都能欺侮于他。
　　反观阮星舒跟霁林，衣着光鲜，容貌俊美，一看就非普通人。
　　然而不管是阮星舒，还是霁林，在听了这人的话后，脸上都没有露出嘲讽、轻视的神色。
　　此人落魄至此，受人恩惠却不惶恐也不谄媚，而是选择用自己的行动来“付”抵扣场餐钱。
　　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人不心生好感。
　　阮星舒冲靠坐在墙边的人笑道：“别说，还真有件事想要请教大爷。”
　　听了阮星舒的话，那人随手捡起身旁散落的小石子丢向阮星舒：“臭小子，叫谁大爷呢。”
　　其实这也怪不得阮星舒，这人蓬头垢面，胡子一大堆，加上声音又极度沙哑，看起来就像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那人丢出的石头自然没砸到阮星舒，擦着他身侧飞了过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下。
　　阮星舒也不恼，笑嘻嘻道：“你这嗓音配上这造型，总该四十多岁了吧，我叫你一声大爷不为过啊。”
　　那人没好气道：“你大爷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阮星舒做了一个吃惊的表情，他撞了下身旁的霁林，小声耳语道：“小师弟，他说他不满三十岁，你信吗？”
　　霁林将阮星舒往旁边拨了一下，不让他靠自己这么近。
　　霁林对靠在墙上的人说：“这位大哥，你久居京都，想必对京都的事十分清楚，我们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包子铺的老板娘说此人痴傻多年，说明这人待在京都很久了。
　　且从他的言行看，此人不仅不傻，应当也非凡俗之人。
　　只是不知他因何缘由糟践自己至此，不过既然人家愿意，他们也不便说什么。
　　那人对霁林印象不错，笑道：“请教谈不上，小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阮星舒插入到二人中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
　　日头渐高，暑气将起。
　　阮星舒，霁林他们寻了护城河边的凉阴处坐着，凉风徐徐拂面而来，带着水汽，很是舒爽。
　　那人盘腿坐在地上，冲霁林一扬下巴：“小公子，你说吧。”
　　霁林也不拐歪抹角，直接道：“近来京都可有异常？”
　　那人笑问：“何为异常？”
　　阮星舒环着手臂靠在一棵柳树上，他口中叼着一枚柳叶，轻声道：“我们一路过来，听说朝廷召官家子弟入王廷，说是要栽培他们，可有此事？”
　　那人嗤笑一声，答：“确实有这件事。”
　　阮星舒将口中的柳叶拿出来，疑道：“大爷，你笑什么？”
　　“叫谁大爷呢，找抽吧你。”那人怼了阮星舒一句，这才慢悠悠道：“觉得好笑，就笑了。”
　　阮星舒笑眯眯地凑过去：“那——是我们的问题好笑，还是朝廷的‘栽培\'二字好笑？”
　　那人很感兴趣的看着阮星舒，片刻后说道：“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应当是修行之人，哪家门下的小娃娃，身上奶味还未散尽，就跑京都来了，还打听宫里的事，嫌命长？”
　　阮星舒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九霄云门，阮星舒。”
　　“你姓阮？”那人道：“苍游岛阮氏一族跟你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阮星舒面带笑意，温声道：“大概五百年前我们曾是一家。”
　　那人切了一声，说道：“我姓傅，傅凡朗。”说着转向霁林。
　　霁林冲他一拱手：“九霄云门，霁林。”
　　傅凡朗眼睛一眯：“那个季？季节之季……”
　　霁林摇头，看着傅凡朗的眼睛道：“霁雪初晴之霁。”
　　傅凡朗一怔，霁，是国姓。
　　眼前的这名少年是皇族之人？
　　傅凡朗面上看不出什么——他头发，胡子糊满脸，想看出来其实也挺困难的。
　　傅凡朗的目光落在霁林身上，他脑筋转的飞快，很快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想起来了！
　　五年前，沧澜洲年仅十岁的四皇子被送往紫阳山，多年来都没有音信，今年竟然回来了。
　　见傅凡朗直勾勾的盯着霁林瞧，阮星舒插/入二人中间道：“嘿，这位大哥，你看什么呢，怪渗人的。”
　　傅凡朗回过神来，忽然有些想喝酒，他对阮星舒道：“有酒吗？”
　　阮星舒眨眨眼，继而笑道：“自然是有的。”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坛酒。
　　傅凡朗也是修行之人，自然知道阮星舒手里的酒是从储物戒中取出的，并没有表现出惊奇的样子。
　　傅凡朗接过酒壶，一口气喝了大半，他呼出一大口气，笑道：“好酒，爽快！”
　　阮星舒不无得意：“自然，这可是用紫阳山的山泉酿造的美酒，滋味自然好。”
　　傅凡朗脏兮兮的手指握着酒壶，他看看阮星舒，又看看霁林，最后对霁林说道：“你姓霁。”
　　霁林点头。
　　他既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打算。
　　傅凡朗接着道：“我虽不喜皇族之人，但看在早饭和酒的份上，也不妨跟你们透露一个消息。”
　　霁林正色道：“傅公子请说。”
　　“公子……”傅凡朗笑笑：“已许久不曾有人这般称呼我了。”
　　傅凡朗冲阮星舒，霁林勾勾手指：“靠过来些。”
　　阮星舒道：“这么神秘。”但还是依言凑了过去。
　　傅凡朗的目光从阮星舒，霁林二人脸上扫过，极缓慢的说道：“若我所料不差，沈克如今就在宫中。”
　　听完傅凡朗的话，霁林，阮星舒二人脸色微变。
　　霁林道：“傅公子说这话，可有依据。”
　　傅凡朗施施然往后退去，往柳树上一靠，说道：“没有，瞎猜的。”
　　这意思摆明了就是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霁林与阮星舒交换了一个眼神，虽说傅凡朗看着落魄，但从他身上的气息看，分明也是身怀修行之人。
　　他混迹京都多年，应当有自己的门路，而且，他也没必要诓骗他们。
　　霁林眉头紧锁，这沈克竟如此大胆，竟敢进入宫廷，难道就不怕被恨他之人生啖其肉。
　　不对。
　　霁林忽然想到那些被聚集起来的官家子弟，还有被急召入宫的他。
　　皇帝，不，是沈克想要做什么？
　　此刻沈克若真在宫中，这个消息却没有传出，京都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是否说明，皇室再次向魔族屈服了？
　　又或者，沈克已经将皇帝杀了，取而代之？
　　不，依沈克恶毒的性子，他应该不会这么做，他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欣赏对手的恐惧与绝望。
　　那么这些进宫的少年，是否就是第一批要牺牲掉的人？
　　想到此处，霁林忍不住脊背发凉。
　　阮星舒显然也想到这些，二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傅凡朗满意的看着阮星舒跟霁林变脸，他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失望神色。
　　傅凡朗慢吞吞咽下一口酒，冲阮星舒，霁林摆手道：“回吧，从哪来回哪去，永远都不要踏进皇宫一步。”
　　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霁林冲傅凡朗一抱拳：“多谢告知。”
　　又看向阮星舒：“走吧。”
　　阮星舒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袋碎银放在傅凡朗面前的土地上。
　　傅凡朗道：“做什么？拿走，我只是用这个消息跟你们换些吃的喝的罢了。”
　　阮星舒笑道：“包子与酒不足以抵上这么大的消息。”
　　他冲傅凡朗一抱拳：“后会有期，下次若是有机会，再来找你喝酒。”
　　傅凡朗起初没理解阮星舒的意思，当他看见霁林与阮星舒行进方向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皇宫所在的方向。
　　他们要进宫。
　　傅凡朗脸上闪过一抹急切的神色，虽说他不喜皇廷中人，但他很喜欢这两名少年。
　　傅凡朗压低声音吼道：“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进宫了能做些什么！”
　　不过是送死罢了。
　　“能做的可多了。”听了傅凡朗的话，阮星舒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比如说，搅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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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搅他个天翻地覆。
　　初听这话,傅凡朗心中除了担忧还生起一丝不可言说的悲凉,他心说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能做些什么？
　　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然而最终，事实证明，他们做到了。
　　那一年，熊熊烈火燃尽宫廷北大营——那里正是皇庭“拘禁”各路官家子弟的地方。
　　这把火不仅覆灭了沈克的阴谋，更是将众人体内沉寂已久的骄傲与热血彻底点燃。
　　那一年,被欺压的惶惶不可终日的众人终于拾起了复仇的长矛，矛头直指魔族。
　　那一年，傅凡朗看见了沧澜的希望。
　　**
　　回想起那场爆燃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傅凡朗仍忍不住浑身战栗。他笑道：“那时候你小子可真是……”
　　傅凡朗忽然止了声，原来坐在对面的阮星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傅凡朗扫了一眼桌面，就见桌子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酒坛,想来是他方才边说故事边跟阮星舒喝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看着睡得深沉的阮星舒,傅凡朗敛了笑意,眼底浮现出欣赏的神色。
　　这样的眼神,傅凡朗是绝不会在清醒的阮星舒面前展露的。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傅凡朗处处针对阮星舒,好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但其实,傅凡朗心中早已将阮星舒视为好友。
　　数月前，当傅凡朗听闻阮星舒单枪匹马杀入魔族大本营，砍下沈克人头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担忧。
　　孤身一人刺杀沈克，那真的太危险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大胆，这么疯狂！
　　后来听闻阮星舒醒了，傅凡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仍有些难过。
　　因为阮星舒“病”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阮星舒入宫的这些日子，傅凡朗每每与阮星舒互怼，心里都十分期盼着，他能快些恢复正常。
　　落英台的歌舞、乐曲仍在继续，傅凡朗端起面前的酒杯，对阮星舒道：“许久不曾与你一同喝过酒了，臭小子，这杯，我敬你。”
　　傅凡朗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搁下酒杯，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眼睛一闭，“嘭”一声，趴在桌子上，醉死过去。
　　显然咱们的国师大人，酒量也不是特别好。
　　远处的暖色灯火顺着樱花树的枝丫透过来，打在石桌旁睡熟的两人身上。
　　徐徐晚风中带来花的香气，伏在桌上的阮星舒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他坐起身，目光落在对面的傅凡朗身上。
　　“早知道你心里敬佩我，偏偏嘴上不肯承认。”
　　阮星舒说着活动了一下肩颈，他抓起桌上距离他最近的酒壶，摇了摇发现空了，便放下重新拿起一个。
　　一连拿了三四个，才终于找到一瓶里面有酒的。
　　阮星舒取来杯子，瓶中剩余的酒恰好装满杯子，他小声说了一句“运气不错”，然后冲傅凡朗道：“大爷，你的酒，我接下了。”
　　阮星舒喝完酒往四周看了看，目光穿过落英台上热闹的人群，准确无比的落在霁林身上。
　　许是不想让大家太拘束，霁林今日并未穿龙袍，他身着玄色锦衣，面上虽戴着面具，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阮星舒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好看的嘴唇微微挑起。
　　“不在这陪你坐着了。”阮星舒起身道：“我找我家娘子去了。”
　　阮星舒刚走了两步，忽然瞥见一抹蓝色从眼前飞过，细看之下，发现那是一只蝴蝶。
　　夜间倒是少见蝴蝶活动，但也有小部分异类。
　　那只蝴蝶从阮星舒面前蹁跹而过，阮星舒本不欲理会，忽然他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这只蝴蝶看起来有些眼熟，那日他就是追着这只蝴蝶到了却非殿，碰到了沈琪。
　　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引得他前去？
　　阮星舒看着那只逗留不去的蓝色蝴蝶，眼底浮现出一抹兴味盎然的神色。
　　“又见面了。”
　　夜色下，阮星舒微微挑起嘴角，笑的无忧无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阮星舒说着转了个方向，追着那只蝴蝶去了。
　　似是感受到阮星舒的“杀气腾腾”，那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翅膀往远处飞去。
　　阮星舒追着蝴蝶越走越远，落英台曼妙的歌舞很快被抛到身后。
　　宫道两旁虽燃着灯，但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阮星舒一人的脚步声。
　　“站住，别跑。”阮星舒也不用灵力，像普通人一样向前一扑，自然扑了个空。
　　他并不气馁，追着那只蝴蝶，很快就来到鲜花盛放的花园之中。
　　花园可谓是蝴蝶、蜜蜂的乐园，似是被花朵的香气所安抚，那只蝴蝶放慢了速度，最后竟在其中一朵花上停了下来。
　　阮星舒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笑道：“抓住你了。”
　　阮星舒说着将手向前一伸，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女子的惊呼声从身前不远处传来。
　　阮星舒动作一顿，蝴蝶受惊，擦着他的指尖飞走了。
　　阮星舒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身影惊惶的准备从此处离开。
　　他很快认出了那道身影，轻唤道：“沈姑娘？”
　　正欲离去的女子听到阮星舒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阮星舒脸上的面具并未摘下来，沈琪不确定道：“陆公子？”
　　“是我。”阮星舒面上笑意不变，绕过花丛向那名女子走去：“你怎么会在此处？”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琪。
　　说话间阮星舒已走到沈琪面前。
　　沈琪低下头，目光闪烁不敢看阮星舒，她捏着衣角，楚楚可怜道：“陆公子，我知道我的身份敏感，不该在宫内四处乱走。我只是觉得……太闷了，又听闻今天宫内有宴席，想着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就央求却非殿的姐姐们放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我与她们走散了。天色晚了，我也不认得路，就……”
　　沈琪咬着下唇，眼圈已经红了，她拉住阮星舒垂在身侧的手，央求道：“陆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他肯定会把我关到死。”
　　阮星舒面具后的修长眉宇微微一挑，他心说什么外人，那是我的亲亲娘子，在我眼里，你才是外人。
　　阮星舒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他安抚地笑笑：“你放心，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沈琪眼睛精亮：“真的？”
　　阮星舒默默将手抽回来，不引人注意地在身侧擦了擦，说出的话却十分温柔：“自然，我送你回去吧。”
　　沈琪没有注意到阮星舒的小动作，轻轻点头：“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阮星舒一笑：“沈姑娘客气了。”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没有人说话，沉默许久，沈琪率先打破了沉默：“陆公子今日喝酒了？”
　　阮星舒道：“宫中宴会，稍微喝了一些。”
　　沈琪点点头，说话间，两人经过一片小池塘，清冷月华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投出粼粼光影。
　　有鱼儿跃出水面，很快又坠落下去。
　　沈琪眼睛一亮：“有鱼啊。陆公子，现在天色尚早，我能不能去那边看看？”
　　阮星舒还没说话，沈琪就垂下眼帘，苦笑一声：“若是不方便，就当我没……”
　　“有什么不方便的。”阮星舒道：“此处静谧，不会有其他人，咱们晚一点回去也不是不行。”
　　沈琪脸上失落之色顿扫，她冲阮星舒笑了笑，往池塘走去。
　　沈琪走的很快，阮星舒不得不加快步伐跟在她身后。
　　阮星舒提醒道：“沈姑娘，你慢点。”
　　沈琪转过身来，月色下，她笑颜如花，眼底盛满了快乐：“我的院子里也有一处小池塘，池塘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我每天都去看它们……”
　　沈琪一面跟阮星舒说话，一面后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池塘边，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塘中跌去。
　　沈琪惊呼一声，朝阮星舒伸出手，奈何二人相距甚远，阮星舒来不及救她。
　　只听“扑通”一声，沈琪坠入水中。
　　阮星舒快步上前，站在岸边一脸焦急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阮星舒将沈琪拉了上来。沈琪似是受到了惊吓，紧紧拉着阮星舒的袖子不放手。
　　阮星舒动了一下，想将袖子解救出来，就在此时，沈琪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阮星舒：“多谢陆公子。”
　　因为落水的缘故，沈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白色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玲.珑.曲.线，看起来十分惹人遐思。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道：“你这是在、勾引我？”
　　阮星舒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沈琪没听清，抬头道：“陆公子，你说什么？”
　　阮星舒瞬间收敛笑意，做出关切的表情：“我说夜里冷，我送你回去吧。”
　　沈琪点点头，温顺道：“好。”
　　在距离却非殿不远的地方，沈琪停下了脚步，她对阮星舒道：“陆公子，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夜里风凉，沈琪又落了水，这一路走来，冷的她唇色都白了。
　　阮星舒点头道：“好，记得让人煮碗姜汤，小心着凉。”
　　送完沈琪，阮星舒这才一整衣袖往回走，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晃，在经过沈琪落水的那个池塘的时候，果不其然，发现池塘边站了一道修长身影。
　　阮星舒嘴唇一弯，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还未走近，站在池塘边的人就转过身来，目光一眨不眨的盯在他身上。
　　阮星舒的偷袭计划失败，他也不失望，笑道：“娘子，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霁林已将面具摘了下来，他看着阮星舒的眼睛，轻声道：“解释一下。”
　　阮星舒搬出早已打好的腹稿：“沈琪目的不纯，她既然盯上我，我不如顺了她的意，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到时咱们联手，打她个措手不及。”
　　看着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阮星舒，霁林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目光锁定在阮星舒身上，沉声道：“阮星舒。”
　　阮星舒话音一顿，心说真敏锐啊，他明明伪装的这么好，这都能看出来他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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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阮星舒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好了,洗去霁林记忆这件事他可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让霁林满意。
　　他还不想承受来自帝王的雷霆震怒。
　　阮星舒心思转的飞快,面上却一点不显,他像往常一样，嘴边噙着笑，凑到霁林面前道：“娘子，你怎么直呼人家姓名，这样一点都不亲密。”
　　霁林眸色深沉道：“那我该怎么叫你。”
　　阮星舒眼神晶亮,举起一只手说：“当然是叫夫君。”
　　霁林没有接阮星舒的话，深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是想要扒下他所有的伪装。
　　阮星舒可不怕人看,他神色自若的转开目光，看向身前的池塘。
　　月亮，星辰,甚至是云朵都倒映在一方小小的池塘中，静谧又美好。
　　阮星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微笑道：“娘子你看,今晚夜色多美。”
　　夜风徐徐,拂动阮星舒的发丝和衣摆，霁林似是被阮星舒眼底轻松愉悦的神情吸引,也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小池塘。
　　察觉到霁林移开了目光，阮星舒悄悄转头看过去。
　　月华倾泻而下,打在霁林俊美无俦的侧脸上，他一身气质清冷华贵，看着竟不似凡尘之人。
　　阮星舒心里被勾的有些痒,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往池塘边挪了两步，接着做作的“哎呦”一声，脚下踩滑往池塘中跌去。
　　霁林自然不会放任阮星舒栽下池塘，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揽住阮星舒的腰，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阮星舒：“……”
　　阮星舒看看霁林，又转头眼巴巴的瞅着池塘，懊恼道：“娘子，你动作太快了。”
　　给我机会，让我发挥！
　　霁林哪会看不出阮星舒是故意的，他眉梢微挑，说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阮星舒翘起嘴角，深深望进霁林眼睛里，他凑上前，说话时的气息就打在霁林脸上：“自然是、勾引你呀。”
　　阮星舒说完双手搂住霁林的肩膀，掌下用力，拖着霁林一块向池塘中倒去。
　　阮星舒没有使用灵力，力量是不可能撼动霁林的，但阮星舒刚刚说话时魅惑勾人的样子，却让霁林心尖泛起一阵酥麻。
　　霁林放弃抵抗，顺了阮星舒的意，跟他一同坠了下去。
　　“扑通”一声，两人落水，溅起晶莹的水花。
　　池中水虽不深，但因为二人落水姿势的缘故，浑身上下还是湿/透了。
　　霁林率先从塘中站起身，并冲阮星舒伸出一只手。
　　看着递到面前的修长手指，阮星舒嘴角轻扬，眼底盈满了笑意。他将手放上去，果不其然，立刻被握紧了。
　　上岸的时候阮星舒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跌在了草地上，霁林弯腰想将他扶起来，却被阮星舒按住了手臂。
　　霁林抬眸，恰好对上阮星舒含笑的眼睛，那笑容是满是暧昧，还带着一些其他的味道。
　　霁林呼吸微顿，他低声道：“你……”
　　阮星舒一手摘下面具，一手撑在地上，倾身向霁林靠了过去。
　　阮星舒的视线牢牢锁在霁林脸上，目光顺着霁林光洁的额头，扫过他英俊的眉眼，最后停留在霁林形状美好的嘴唇上。
　　阮星舒越凑越近，很快他与霁林鼻尖相触，阮星舒却停了下来，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二人嘴唇离得极近，将吻未吻。
　　阮星舒只拿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瞅着霁林，并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样的眼神，霁林怎么忍受的了，他眸色微沉，按住阮星舒的脖颈，将唇压了上去。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抱着霁林的肩膀，热情地回应了这个吻。
　　两人拥吻在一起。
　　这个吻不断加深，周围的温度似是都升高了，就在阮星舒准备有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却感觉霁林放开了他。
　　阮星舒不解的看着霁林。
　　霁林满脸怜惜的用手捧住阮星舒的脸颊，用拇指擦去他颊边的水珠，哑声道：“回去吧。”
　　阮星舒：？？？
　　不是，这就回去了？
　　怎么能回去呢！
　　我不要回去！
　　霁林听不见阮星舒的心声，已站起身。
　　阮星舒却坐在地上不肯动，他仰头看着霁林，可怜巴巴的：“娘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霁林拉了起来。
　　霁林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夜里风凉。”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霁林牵着阮星舒往回走，阮星舒只消沉了一会儿，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任由霁林牵着，嘴巴却十分不老实。
　　“娘子，我衣衫半透，活脱脱的出水美人，你怎么一点都不心动，难道是我魅力不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霁林将灵力传给阮星舒，帮他烘干身上的衣物，防止他着凉。
　　面对阮星舒的絮絮叨叨，霁林只温声道：“注意脚下。”
　　阮星舒：“……”
　　真是长大了，逗不了了。
　　沉默了一会儿，阮星舒又道：“刚刚那地儿多好啊，有花有水有月色，还隐蔽。”
　　说完瞅了前面的霁林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大大的叹了口气。
　　仍没有回应，阮星舒又叹了口气。
　　直到阮星舒叹到第五声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霁林才停下脚步，阮星舒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身上。
　　阮星舒后退半步，仰头道：“娘子？”
　　霁林道：“那地方有花有草有月色，然后呢？”
　　“然后啊。”阮星舒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他凑上前小声说：“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娘子你难道不想与我幕天.席.地的……”
　　听到这里，霁林已知阮星舒想说什么了，他道：“别说了。”
　　阮星舒依言不说话了，那双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一样，滴溜溜的追着霁林转。
　　霁林只能尽量忽视阮星舒投在他身上的目光，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在阮星舒看不见的地方，霁林眉头微锁，起初他以为阮星舒恢复了正常，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霁林领着阮星舒，并未回落英台，而是回了青云殿。
　　阮星舒咦了一声：“娘子，宴会还没结束，咱们突然离场会不会不太好。”
　　霁林从柜子中取出干净的衣物递给阮星舒：“宴席散了，他们会自行离去，不必担心。”
　　他推了阮星舒一把：“去洗澡。”
　　阮星舒没动，霁林看了他一眼：“团团有宁宇和乳母照顾，你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团团。”阮星舒笑着缠上霁林的手臂，“娘子，我是想说，咱们一起洗。”
　　他的眼神坦诚而热切，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与邀请。
　　霁林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同阮星舒一同进了暖泉室。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两人相拥而眠。
　　不知过了过久，霁林的呼吸变得平稳，阮星舒睁开双眼，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霁林，眼底是控制不住的满腔爱意。
　　他往前凑了凑，更紧的与霁林靠在一起。
　　睡梦中的霁林似有所觉，下意识揽紧了靠过来的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霁林就起身了，他才一动，阮星舒就醒了。
　　这在往常倒是不多见。
　　平日里阮星舒睡得很沉，天色大亮才会醒来。
　　霁林整理衣物的手一顿，只当他是昨夜喝了酒，身体不舒服。
　　霁林坐在床边，轻声道：“吵醒你了？待会我让宁宇送碗醒酒汤来。”
　　从阮星舒住到青云殿开始，霁林在的时候，宁宇都不会进屋打扰。
　　阮星舒翻了个身，打着呵欠道：“我昨晚喝的不多，不用醒酒汤，我再睡一会儿。”
　　现在天色还早，若真的喝了一碗汤下去，再想入睡就难了。
　　霁林点点头：“好，你安心睡吧。”
　　阮星舒抬眼看着霁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娘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每天都在忙什么啊。”
　　霁林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睡吧。”
　　阮星舒应了一声，没多久果真沉沉睡去。霁林替阮星舒掖好被子，这才出去了。
　　确定霁林走远后，本该“睡熟”的阮星舒从床上坐起身，他伸了个懒腰，接着从天影戒中取出一坛酒。
　　阮星舒像喝水一样一口气干了一整坛酒，他随手一抹嘴唇，道：“畅快。”
　　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轻叹口气，他苦恼地弹了一下酒坛，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他笑了笑：“有什么好愁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阮星舒也不着急起床，抱着空酒坛睡了一个舒服的回笼觉。
　　当宁宇按着阮星舒以往的作息赶来的时候，发现阮星舒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宁宇上前唤道：“阮仙师，阮仙师，起床了。”
　　阮星舒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说道：“宁宇？”
　　宁宇笑道：“阮天师，起床了，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阮星舒点点头，从床上坐起身，随着他起身，抱在怀中的酒坛也露了出来。
　　宁宇一见那酒坛，脸色就是一变，他将那酒坛拿过来，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
　　宁宇心说难怪一进来就嗅到一股浓郁酒香，还以为是错觉。
　　宁宇不抱希望的问道：“阮仙师，您一大早起来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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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阮星舒并不否认,他笑道：“这酒不错,你记得去御膳房多给我提几坛。”
　　宁宇绝望道：“所以阮仙师,您偷偷去了御膳房？在陛下离开之后！为什么我没发现？”
　　霁林在的时候，宁宇虽不入殿，但也是待在附近，没道理阮星舒有动静他听不见。
　　不对！
　　宁宇想到以前跟丢阮星舒的情况，沉默下来。
　　阮星舒若真不想被他发现,他还真的发现不了。
　　看着宁宇连翻变幻，最后有些失落的脸色，阮星舒安抚道：“你放心,我没去御膳房，这酒是我昨天从落英台带回来的。”
　　可能连傅凡朗都没注意到，昨夜阮星舒趁他回忆往事的时候,悄悄藏了两坛酒。
　　没办法，这酒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阮星舒平日里碰不到,只能这么干了。
　　也多亏他机智,要不现在他还“病”着呢。
　　说到落英台，宁宇忽然回过神来,昨晚他跟霁林久等不见阮星舒过来，霁林就亲自过去寻人了。
　　当霁林跟宁宇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傅凡朗趴在桌上，已睡死过去，阮星舒却没了踪影。
　　若非影卫及时来报,还真是不好找。
　　宁宇抱着酒坛，关切道：“阮仙师，我已让御膳房准备了解酒汤，待会你喝一碗，会舒服些。”
　　阮星舒巴不得一直“醉”着，可不想去喝那醒酒汤。
　　“没事，我昨晚喝的不多。”阮星舒说完又道：“对了，老傅怎么样了？”
　　宁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阮星舒说的“老傅”是谁，他哽了一下，才说道：“国师昨天喝的实在太多了，宴席散了都没醒，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白统领送他回去的。”
　　阮星舒笑了一声，说道：“这样，你让人给他送一份解酒汤过去，就说是我给他准备的。”
　　宁宇有些惊讶，傅凡朗与阮星舒一直不对付。
　　阮星舒是记着傅凡朗给霁林“说媒”之仇，傅凡朗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见到阮星舒就十分容易被激怒。
　　没想到这只是在一起喝了场酒，二人的关系就有了这么大的缓和，阮星舒还让人给傅凡朗送解救汤。
　　宁宇心中有些感动，还不等他说话，就听阮星舒接着道：“对了，顺便帮我带句话。”
　　宁宇道：“您说。”
　　阮星舒一脸坏笑道：“就说我一大早就起床晨练了，神清气爽，问问他，头还疼不疼，疼的话，喝完解酒汤，再睡一会儿。”
　　“嗯。”宁宇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啊？阮仙师，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这话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其实就是在炫耀啊——我同你一起喝酒，第二天一大早我活蹦乱跳的，你还躺着呢。
　　依傅凡朗的性子，听了这话肯定要气死的，指不定还会冲进青云殿跟阮星舒拼命。
　　“没事，照实说，出了事算我的。”
　　宁宇：“……”
　　阮星舒走到旁边开始洗漱，见宁宇还站在原地，说道：“怎么还不走？去呀。”
　　宁宇也知道阮星舒的性子，一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下去吩咐，阮仙师您稍等片刻，我让人准备将早膳端上来。”
　　阮星舒笑着点头：“辛苦了。”
　　宁宇离开了。
　　待阮星舒洗漱好，早膳也被端了上来。
　　瓷白的玉碗中盛着熬的软糯的白米粥，配上晶莹的虾饺和金黄酥脆的小油条，勾的人食指大动。
　　阮星舒刚刚落座，就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同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温柔的、带着关切的女声：“团团，你走慢一些，当心脚下。”
　　阮星舒抬头，就见一个生的十分可爱的小娃娃出现在门外。
　　那小娃娃身上穿着奶黄色的小衣，似是怕他着凉，头上还带着一顶虎头帽。
　　小娃娃生的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圆，仰着头看人的时候，简直能把人萌化了。
　　那小家伙走起路来还不稳当，不仅速度慢还摇摇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摔倒，从而哭鼻子。
　　跟在小家伙身边的女子一脸紧张，想要将他抱起来，奈何这个小孩十分倔强，不仅不让抱，也不让扶，就要靠自己的力量走。
　　小家伙很快走到门边，门槛跨不过来，只能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瞅着阮星舒。
　　这个小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阮星舒那来历成谜的“儿子”——团团。
　　看着扒拉在门口的小家伙，阮星舒嘴角挑起一抹笑，他放下筷子，从座位上站起身。
　　跟在团团身后的乳母冲阮星舒一行礼，阮星舒道：“你下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乳母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阮星舒走到门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扶着门框站着的小团子。
　　小团子冲阮星舒咧开嘴，并做了要抱的姿势，简直可爱到爆炸。
　　阮星舒眼睛一弯，笑的温柔无害：“我正想着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甚好，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小团子：“……”
　　意识到不对劲，小团子脸上的懵懂天真转换为凝重，他也不求抱抱了，迈着小短腿，颤巍巍的就要去追离开的乳母。
　　阮星舒哪里会让他如愿，拎着后颈将人扯了回来。
　　阮星舒道：“往哪里跑。”
　　小团子在阮星舒手中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撼动后，才可怜兮兮地看向阮星舒，并冲他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阮星舒不为所动，板着脸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身后的宫殿：“解释一下。”
　　小团子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阮星舒眯起眼睛，阴测测道：“不说？”
　　听出阮星舒话音中的危险之意，小团子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张嘴“啊”了两声，然后冲阮星舒摆摆手。
　　阮星舒看懂了，他这意思是现在还不会说话。
　　“啧，真麻烦。”阮星舒嘀咕一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里怂兮兮的小团子，没好气道：“瞧瞧你，丢人不丢人，我要是你，自裁算了。”
　　小团子不服气的瞪着阮星舒，那眼神似是再说，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阮星舒顺利接收到小团子的“不服气”，喃喃道：“你可是把我害惨了。”
　　小团子哼了一声，目光注意到桌上的美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哼唧两声，挣扎着要下地。
　　阮星舒便将他放了下来。
　　小团子迈着小短腿来到桌前，奈何他实在太矮，还没有桌子高。
　　他试图爬上凳子，这对短手短脚的他来说，也是一项不能完成的任务。
　　阮星舒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将小团子拎抱到怀里，问他：“想吃哪个？”
　　小团子也不客气，目标明确地指了指香酥的小油条，阮星舒便夹给了他。
　　宁宇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阮星舒低头喝粥，而他的身边则坐着一名小团子，小团子手里抱着油条啃得正欢。
　　“小太子？”
　　宁宇走上前，看看这对和谐的“父子”，冲阮星舒说道：“阮仙师，小太子如今年纪还太小，你给他吃这些只怕会噎着，我去把乳母叫……”
　　宁宇的话还没说完，他口中怕是会噎着的小太子就迅速将手里剩下的半根油条解决了。
　　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吮了吮手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阮星舒跟小团子一齐看向宁宇，宁宇嘴角一抽，在心里赞叹一句，果真不愧是阮仙师跟陛下的孩子，就是强。
　　宁宇道：“……没事，没事。”
　　吃完饭，宁宇给小团子擦干净脸颊和小手，回头对阮星舒道：“阮仙师，今日天气极好，咱们不如带小太子出去走走？”
　　阮星舒往外面看了一眼，道：“也好。”又说：“对了，把小满也带上。”
　　宁宇以为阮星舒是想让小满跟小太子培养感情，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收拾东西去了。
　　片刻后，宁宇带着小满，团团跟在阮星舒身后出了青云殿。
　　阮星舒没有抱团团，而是让他跟在身边自己走。
　　宁宇是当爹的人，看着跟在阮星舒身边颤巍巍走路的小太子，心里一揪一揪的。
　　宁宇忍不住道：“阮仙师，您牵一牵小太子。”
　　阮星舒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牵。”
　　宁宇道：“摔倒了小太子会哭的。”
　　哭？阮星舒低头看看身边的小孩，说道：“无妨，他结实着呢。”
　　只是摔一下而已，这些年不知摔了多少次了，可摔不坏，更不会哭。
　　正说着，那小团子脚下一绊，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
　　走在一旁的小满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可能觉得有些好玩，翅膀一扇，蹦到了小孩身上，还用嘴啄他的衣服。
　　宁宇哎呦一声，可心疼坏了。
　　“摔疼了吧。”宁宇赶忙上前将小满驱赶下去，他想将小孩扶起来，小家伙却冲他摆摆手，自己用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阮星舒冲宁宇笑道：“我就说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看着小孩的背影，宁宇忍不住陷入深思。
　　他想，阮仙师的教育理念好像挺不错的，孩子磕着绊着了，要鼓励他自己站起来，战胜困难。
　　他处处疼宠着，不肯让孩子受一点苦，会不会把孩子养坏了？将来碰到什么问题都找父母怎么办？
　　宁宇边走边琢磨教育孩子的大计，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距离青云殿甚远了。
　　宁宇见阮星舒目标很明确，不像是乱走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阮仙师，咱们这是去哪儿？”
　　阮星舒一笑：“灵兽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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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对于阮星舒和宁宇的到来,灵兽司上下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道：“这人是谁呀？竟然要宁总事亲自跟着。”
　　谁都知道宁宇是专门伺候霁林的,在宫中地位很高。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过他。”
　　“哎，你们看，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娃娃和一只鹅呢。带小孩来我能理解，这带鹅过来,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看那鹅养的真好，油光水滑的，还没长成,嫩的很，若是烤了滋味肯定极好。”
　　“去，去,吃货一边去。”
　　这些人起哄了一阵，又有一人说道：“一说起这鹅,我忽然想起来,陛下前段时间不是差人来拿灵兽的吃食。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吃食是专门供鸟类食用的吧。”
　　“所以，陛下差人来取的食物,就是给这只鹅吃的？”
　　“不对不对，你应该说,陛下差人取粮就是为了这个人，那么也就是说，这人好早之前就在宫里了,他跟陛下住在一起？”
　　问话的人自问自答：“宁总事亲自伺候，看样子是了。”
　　这人说的话彻底点燃了灵兽司众人的八卦之心，他们讨论的更热烈了。
　　灵兽司的负责人是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一身素衣，面上含笑：“宁总事，不知这位公子是？”
　　宁宇看看很感兴趣的打量着周围的阮星舒，拉着灵兽司的负责人走到一旁，低声耳语道：“这位……”
　　恰在此时，旁边的灵兽司众人小声讨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说陛下一直不纳妃，不立后，是不是因为他……喜欢男子？”
　　宁宇话音一顿，余光往那边扫去。
　　灵兽司的负责人见宁宇脸色变了，心下一凛，这私下讨论陛下的事，是犯了大忌。
　　不等他开口训斥，那位胆大包天的说话之人就被同伴给捶了。
　　“不想活了你。”旁边的人瞪大眼睛集体围殴说话的那人。
　　灵兽司的负责人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那群人接着说道：“这种事你小声点说，若是被宁总事听见，传到陛下耳朵里，咱们就要一起遭殃，弄不好还会被杀头。”
　　负责人：“……”
　　宁宇：“……”
　　而更让宁宇色变的是，阮星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一脸平静地加入群聊之中。
　　阮星舒笑道：“不会的，陛下不是那般凶残之人。”
　　那群人沉浸在八卦之中，浑然不觉身旁混入了外人，还在那里点头，顺带着将霁林夸了一遍。
　　宁宇：“……”
　　负责人：“……”这群蠢货，简直没眼看。
　　灵兽司的负责人很想上前阻止，但见宁宇对阮星舒的恭敬态度，一时有些忌惮，不敢贸然上前。
　　宁宇也是急出了一脑门子汗，他想过去将阮星舒拉走，又怕情况变得更糟，只好在心里企盼着阮星舒千万别乱说话。
　　宁宇紧张的看着阮星舒，心说被认出身份也没关系，只要阮仙师保持正常，陛下那里也能交待的过去。
　　可是阮仙师，他真的能够保持正常吗？
　　阮星舒并不知道宁宇心里所想，灵兽司的那群家伙也没看见负责人担忧、为难的脸色，他们还在小声说着。
　　一人道：“我瞧着那位公子生的丰神俊朗，与我们陛下很是般配。”
　　阮星舒大赞：“说的好。”
　　阮星舒声音不大，就是正常说话时的音量，但这些人此时都在小声议论，阮星舒忽然“大”声，将他们吓了一跳。
　　当这些人看清说话的是阮星舒的时候，心里更惊了。
　　谁能想到，八卦的主人公竟走到跟前来了。
　　他们方才的谈话，想必也都被听了去，这些人一时都有些心虚，再想到阮星舒的身份，脸色都吓白了。
　　阮星舒像是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笑着道：“眼光不错。”
　　这些人乍然听到阮星舒的话，还以为他是在嘲讽，心中更加惶恐，但看阮星舒的脸色，分明是温和无害的，那笑容也像是发自真心。
　　这些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派出一名代表对阮星舒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阮星舒甚好说话：“我姓阮。”
　　能交谈，没变脸，这些人长出了一口气。
　　跟阮星舒说话的“代表”更是悄悄松开紧握的拳头，说话也顺畅许多：“原来是阮公子。”
　　这对话目前看起来都十分正常，宁宇上前准备提醒阮星舒正事，就听阮星舒笑道：“你们叫我阮公子不合适。”
　　宁宇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果真，阮星舒接着说道：“你们应该称我一声帝后。”
　　灵兽司众人：“？！”
　　宁宇：“！！”
　　宁宇眼前一黑，心说完了完了，他这下子是真的要被陛下弄死了。
　　灵兽司的人很快回过神来，试探道：“帝后？”
　　阮星舒点头。
　　有人道：“可是陛下并未成婚啊。”
　　这人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打了：“傻啊你，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哦，对，对。”被打的那人揉着头，连连点头：“你们说的非常有道理。”
　　那人说着又看向阮星舒：“帝后，不知您是哪里人士？与陛下又是在何处相识的？”
　　这群人目光炯炯，显然对霁林的终身大事十分上心——又或者，他们只是纯粹的好奇心作祟。
　　阮星舒嘴唇一挑：“我来自九霄云门。”
　　“九霄云门？姓阮，莫非、莫非您是阮仙师？”
　　阮星舒再次点头。
　　仅仅是阮星舒这三个字，就把这群人炸的头晕眼花。他们满脸崇拜的看着阮星舒，更有人殷勤地倒了茶来。
　　阮星舒并不拒绝，掀开杯盖正准备喝，就感到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摆，低头一看，是团团。
　　灵兽司的人顺着阮星舒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小娃娃。
　　一人迟疑道：“阮仙……不，帝后，不知这个孩子跟您是……”
　　阮星舒咦了一声：“昨天的宴会你们不知道？这孩子是……”
　　宁宇疾步上前，挡在阮星舒跟灵兽司众人中间，大声道：“阮仙师，咱们还是说一说正事吧。”
　　阮星舒觉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他顺了宁宇的意，点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阮星舒拎抱起脚边的小团子，转向旁边的负责人：“你是这里的管事？”
　　灵兽司的负责人没想到面前这名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仙门第一人阮星舒，但他的失神只在很短的时间内。
　　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是，阮仙师，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阮星舒道：“我想先参观一下这里。”
　　负责人道：“好，阮仙师，您请跟我来。”


第95章 
　　阮星舒跟着灵兽司负责人走开后,宁宇松了口气。
　　他看向面前众人,稳了稳心神道：“陛下跟阮仙师的事目前暂未公开,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密，不要出去乱说。”
　　顿了下，又道：“阮仙师跟你们说这些，是信任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宁宇在宫中多年,也算是“老人”了，他对各处都十分了解。
　　比如说灵兽司的这群人，他们脾气都很怪,虽然爱聚在一起聊些八卦，但其实对许多事都不是特别在意。
　　他们心里除了想着如何将灵兽养的更健康更厉害外，余下最能引起他们兴趣的,就要数阮星舒的事了。
　　天知道，阮星舒杀了沈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这灵兽司的人差点都疯了。
　　若不是有规律束缚,估计他们全都跑到九霄云门见阮星舒去了。
　　可以说,灵兽司上下，都是阮星舒的迷弟。
　　宁宇有信心,只要搬出阮星舒，他们肯定会乖乖听话。
　　实事也确如宁宇所料的那样,灵兽司的人听了他的话，也不深究缘由，只觉得霁林和阮星舒不公开这件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道：“宁总事，您放心，我们绝不辜负阮仙师的信任。”
　　宁宇道：“那就好。”他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了。
　　宁宇道：“还有事？”
　　“是这样的，宁总事。”一名年轻人搓着手上前道：“等日后陛下和阮仙师成亲了，咱们灵兽司可不可以在婚宴上表演节目？
　　宁宇笑道：“这个自然是可以的，别说是表演，到时陛下与阮仙师成亲的车架，还全要靠你们灵兽司负责呢。”
　　听了这话，灵兽司的人更兴奋了。宁宇这话说的笃定，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又应付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走了几步，宁宇忽然反应过来，他小声道：“不对呀，我有什么好慌的，我说的没错啊。陛下跟阮仙师成亲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么想着，宁宇的步伐变得轻松起来，他加快脚步，追着阮星舒去了。
　　跟在负责人身后的阮星舒将宁宇和那些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他勾起唇角，知道此事摆平了。
　　眼睛的余光扫过身侧隐蔽处，那里是影卫藏身的地方。
　　阮星舒“病”好之后，就察觉到了这些影卫的存在。他们不会踏足青云殿，只有在他出去的时候，这些人才会跟着，暗中保护。
　　宁宇傻乎乎的，很好骗。
　　这些影卫可都是精锐，一个个眼睛毒的很，他若是表现出与以往不同，只怕会被看出来。
　　昨晚，霁林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恢复了，他好不容易才让霁林打消了那个念头，影卫若是再汇报些什么，以霁林的聪敏，肯定猜得出他是装的。
　　阮星舒轻轻摇头，为了瞒过他的那位小陛下，他可真是太辛苦了，回去一定要讨些好处才行。
　　**
　　阮星舒拎抱着团团跟在负责人身后，大概了解了此处的布置。
　　负责人转向阮星舒，说道：“阮仙师，您此行是来选取灵宠的？有没有中意的种类？”
　　这人的话音中难掩兴奋与期待，沧澜洲的修者有许多人爱养灵宠，原因无他，灵宠既可以增强战力，也能缓解主人孤独。
　　阮星舒在沧澜声望极高，众人也都清楚，他从未饲养过灵宠。
　　若阮星舒真能从灵兽司选一只灵宠，不管是对那只被选中的灵宠，还是灵兽司来说，都是好事。
　　阮星舒冲负责人笑笑：“我已经有了灵宠。”
　　负责人愣了愣，他左右看了看，自动忽略了跟在阮星舒脚边的小满，将目光投在了阮星舒怀中抱着的奶娃娃身上。
　　负责人睁大眼睛，心中尤为敬佩。
　　他心说真不愧是阮仙师，饲养的灵宠竟然都会化形了，这在整个沧澜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到时候，九霄云门的山门恐怕就要被人踏烂了。
　　阮星舒没注意到负责人的眼神，他半弯下腰，将团团放到地上，抬手将小满拎了起来。
　　阮星舒道：“它叫小满，是我的灵宠。”
　　负责人：？？？
　　负责人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
　　他再次将目光投到小满身上，微微皱起眉，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普通的鹅。
　　不对，应是我看错了。
　　负责人心说，既能被阮仙师收为灵宠，肯定不是普通灵兽，他道：“阮仙师，能让我看看它吗？”
　　“当然。”阮星舒将小满交到负责人手中。
　　负责人捏着小满的嘴巴、翅膀、脚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一只鹅，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鹅。
　　“这……”负责人有些懵，实在想不明白阮星舒为何会养一只家禽做灵宠。
　　莫非这只鹅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像宁宇所说，灵兽司上下都是阮星舒的迷弟，负责人自然也是，他很快就在心里给阮星舒找到了养鹅的理由。
　　小满肯定有特别之处。
　　想通了这一点，负责人身心舒畅，他冲阮星舒笑道：“那阮仙师，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小满？”
　　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阮星舒颔首。
　　负责人摸了摸小满毛茸茸的小脑袋，猜测道：“您是想为小满选一名驯兽师？系统的训练它？”
　　说起自己的老本行，负责人的双眼都放出光来，“阮仙师您放心，小满既是您的爱宠，我定会给它选一名最好的驯兽师。”
　　不想阮星舒摇摇头：“倒也不必，小满的训练我亲自来。”
　　负责人又是一愣，“那……”
　　不挑灵宠，不找驯兽师，他实在想不出来阮星舒到此处的理由了。
　　似是察觉到负责人心中所想，阮星舒解释道：“小满自己一只鹅训练太寂寞，我来给它找个伴。”
　　恰好宁宇走了过来，阮星舒看他一眼，对灵兽司的负责人说：“借几只鸟类灵兽给我。”
　　负责人问：“不知阮仙师需要几只？”
　　阮星舒早就想好了，他眼睛一弯：“鸟类各种类之中拔尖的、一呼百应的鸟王，全都抓起来送到青云殿去。”
　　**
　　离开灵兽司后，宁宇劝阮星舒道：“阮仙师，驯兽的事交给灵兽司就好了，您没必要亲自上手。”
　　阮星舒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多有意思啊。”
　　顿了下，又道：“对了，娘子现在何处，我迫不及待地想将小满有伴的事告诉他了。”
　　宁宇道：“陛下应该还在忙。”
　　阮星舒看着宁宇的脸色，心下了然，他道：“娘子不在御书房？那他在何处？”
　　阮星舒一问霁林的位置，宁宇心中就忍不住一紧，他谨慎地答：“应该是和白统领在一处，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阮星舒摸着下巴唔了一声，“生病”时发生的事他都记得，有些事让他有些在意。
　　——这段时间霁林回来之时，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像是与人交过手。
　　白竹是贴身保护霁林的，霁林应不会与他动手。
　　回想起霁林身上的气息和眼神，说明他打的很痛快。
　　霁林师承九霄云门，资质不弱，京都能与他酣畅淋漓打一场的人可不多。
　　那么……
　　阮星舒心思转的很快，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军营！


第96章 
　　阮星舒转着心思,老皇帝在的时候,军营就是摆设。
　　不,也不能这么说，军营的那些人虽不对付魔族，却热衷于对付、关押自己人。
　　不知道老皇帝死后，军营成了什么样子。
　　想来，应是整改过了。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盎然的趣味,挺想去看看的。
　　宁宇就没有什么好心情了，他心惊肉跳的看着阮星舒，生怕阮星舒逼着自己将霁林所在的位置说出来。
　　好在阮星舒并没有这么做,他弯腰将团团拎了起来，笑着说：“渴了吧，咱们回去喝茶,顺便等你娘亲回来吃午饭。”
　　见阮星舒确实是往青云殿的方向走，宁宇长出了一口气,他捡起走的慢吞吞的小满,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宁宇笑道：“阮仙师,御膳房有新运来的水果，我回去让人给您和小太子切一盘。”
　　阮星舒笑道：“好,给娘子也准备一份。”
　　**
　　灵兽司的人动作很快，阮星舒前脚刚进青云殿,他们就拎着笼子，将各类鸟王送了过来。
　　这些鸟儿有的小巧玲珑，有的高大伟岸,还有的身形虽不大，瞧着却异常勇猛。
　　阮星舒围着鸟笼子转了一圈，团团也蹒跚着脚步跟在他身后，小大人一样的打量着这些灵宠。
　　抱着宁宇的小满则满脸担忧：“阮仙师，您真的要这些灵宠陪小满一起训练？”
　　阮星舒回头道：“有问题？”
　　宁宇严肃地点头：“灵兽司的灵兽可都是资质极好的，更不要说送来的这些都是王，它们内部有时还打的你死我活，谁都不肯服谁，小满它就是一只……”
　　宁宇说顺嘴了，还好尚存一丝理智，险而又险的止住了话头。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敢看阮星舒的脸色。
　　阮星舒并未生气，本来吗，小满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鹅，他替宁宇将话说了：“小满只是一只家禽。”
　　宁宇：“……”
　　阮星舒道：“继续说。”
　　宁宇道：“这些鸟王是不会服从小满的，弄不好小满还会被它们啄秃了毛。”
　　想到那副画面，阮星舒忍不住笑出声来。
　　团团正蹲在一个笼子前往里看，听阮星舒笑了，他也扬起小脸，嘿嘿地笑起来。
　　宁宇道：“阮仙师。”
　　阮星舒敛了笑，说道：“我明白，不管是人还是灵兽，本质都是慕强的。他们只会听比自己强大的人的话。”
　　他将小满从宁宇手中接过来，望着小满黑溜溜的眼睛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还从未见过比鹅更争强好胜的物种。”
　　宁宇知道阮星舒是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劝了，反正到时真斗起来，阮星舒一定会放弃的。
　　宁宇心说我还是先去灵兽司讨一些伤药来吧，以备不时之需。
　　**
　　霁林回到青云殿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宁宇的惨嚎声从院墙内传来：“阮仙师，这真不行，您看，秃了秃了，马上就要破皮见血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阮星舒懒洋洋的声音：“不受伤，不见血怎么成长。宁宇，你别太担心了，搬个小板凳到那边坐着歇会儿，吃点东西，你不累，我看你跑来跑去都看累了。
　　受伤？见血？
　　霁林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青云殿的院门紧闭着，霁林一把推开，就见一个彩色东西朝他扑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
　　跟在霁林身后的白竹神色一凝，立即上前道：“陛下小心。”
　　霁林抬手道：“无妨。”
　　他的话音刚落，那“扑”过来的东西，就已同样迅捷的动作飞远了。
　　显然，那东西的目标并非霁林。
　　霁林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内，就见此处汇聚了各种鸟类，十分热闹。
　　霁林一进来，阮星舒就发现了他，当即起身迎了过来：“娘子，你回来了。”
　　又转向白竹，和他打招呼。
　　白竹看着满院子散落的鸟毛，好奇道：“阮仙师，您这是在做什么？”
　　阮星舒道：“小满也不小了，我就想训练它一下，这些都是我给小满找的伙伴。”
　　听阮星舒这么一说，白竹才注意到小满也混在这些鸟类中间。
　　不过这些鸟儿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唯独小满一只异类，在地上扑腾。
　　且这些鸟儿也并未将小满视为伙伴，倒像是将它当成了敌人，逮着小满不停的啄。
　　小满被揍的嗷嗷直叫，却不肯认输也不肯逃，扑腾的一次比一次高，试图将空中的鸟儿拉下来。
　　看着看着，白竹竟有些感动，他说道：“这小满真是倔强，百折不挠，威武不屈。”
　　阮星舒欣慰道：“像我。”
　　白竹：“……”
　　他一时不知这到底算是夸赞还是什么了，觑了一眼旁边的霁林，索性不说话了。
　　阮星舒心情颇好，对霁林道：“娘子，忙了一上午该累了吧，咱们吃完饭好好歇歇。”
　　又邀请白竹留下来一同用餐。
　　从进入青云殿开始，白竹的目光就黏在坐在躺椅上的小奶娃身上。
　　这小太子“出生”有段时间了，白竹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他。
　　虽说团团曾在欧阳府上待过几日，白竹一直没时间过去，现在小奶娃近在眼前，他心里痒的不行，特别想抱过来看看。
　　白竹眼巴巴的看着霁林，霁林便默许了。
　　白竹压下心底的兴奋，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走到藤椅前，他轻咳一声，冲面前的小团子笑道：“团团，还记得我吗？”
　　团团仰着小脸看了白竹片刻，接着拍拍藤椅，这是请白竹坐下的意思。
　　白竹受宠若惊，面上噙着笑，立刻就坐下了。
　　白竹刚落座，团团就抓着他的衣摆，往他腿上爬。白竹手下一使力，将团团拎抱到了腿上。
　　“坐好了。”白竹抱着团团的小胖腰，笑着逗他：“想玩什么？”
　　团团并不说话，他啪叽一下倒在了白竹胸前，小胖手伸向白竹腰侧，倒像是将白竹圈在了怀里。
　　白竹简直要被萌坏了，他僵着不敢动，生怕打扰了这个小家伙。
　　片刻后，团团坐直了身体，白竹注意到他的一只手还是伸着的，扭头一看，发现团团正握着他的剑。
　　白竹笑道：“原来你是想要这个。”
　　他将佩剑解下来，十分宠溺的拿给膝上的小奶娃看。
　　要准备午膳了，宁宇抓紧时间将院子里的灵兽关了起来，他抱着小满经过白竹身边的时候，笑道：“白统领，小太子很喜欢你呢。”
　　白竹正准备说话，就听一道铮鸣之声响起，扭头一看，原来是团团将他的剑拔/了出来。
　　白竹眼底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修者强到如白竹这般地步，佩剑已经认主了，没有主人的允许，旁人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这不可能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
　　错愕的不仅是白竹，霁林眼底也俱是疑惑。
　　察觉到怀里的小奶娃有伸手去摸剑锋的意思，白竹忙将他拎抱起来，同时还剑入鞘。
　　白竹将团团放到躺椅上，冲走到近前的霁林，阮星舒道：“陛下，阮仙师。”
　　霁林扫了一眼藤椅上的小奶娃，示意白竹将含章剑交给他。
　　白竹应是声是，双手将剑奉上。
　　霁林握住剑柄，掌下使力，含章剑纹丝不动。
　　阮星舒看了一眼霁林的脸色，警告般的瞪了团团一眼。
　　团团吓得一缩，他瘪着嘴，捏衣摆，可怜巴巴的看着阮星舒。
　　都怪白竹的佩剑太好了，他一时没有控制住。


第97章 
　　阮星舒脑筋转的飞快,很快就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步,从霁林手中接过含章剑，修长指节握住剑柄，手下用力，含章剑纹丝不动。
　　阮星舒又试了两下，含章剑仍没有动静,他将剑还给白竹。
　　白竹单手握住剑身，拇指轻轻一弹，只听一道铮然之声响起,含章剑出鞘，寒光四溢。
　　阮星舒被剑光晃了以下眼睛，他道：“白统领,你这把剑脾气不小啊，还认人。”
　　白竹并不知道阮星舒已经恢复了,他向阮星舒解释武器认主的事。
　　阮星舒听完后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顿了下,他又道：“既然你的剑已经认主,为什么团团能将剑□□，我跟娘子就不行？”
　　白竹还剑入鞘,眉宇间也满是疑惑：“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自从它认主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阮星舒看着陷入沉思的霁林和白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说道：“白统领,你说会不会是你心中对团团太过喜爱，在潜意识里默许了他的做法，他才能将含章剑□□？”
　　白竹一怔，刚刚他确实被团团萌坏了，满心满眼的都想着要哄怀里的小奶娃开心。
　　可是，真的这样吗？是他心里默许了团团的做法？
　　白竹微拧着眉道：“这……我也不太确定。”
　　阮星舒道：“娘子这么厉害，都不能将你的剑□□，团团才多大，握住剑柄都很吃力，若不是你心中默许，他怎么可能把剑□□。”
　　白竹听的一愣一愣的：“阮仙师，您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有戏。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不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对白竹道：“要不，再让团团试一下。”
　　宁宇一直都是阮星舒的“贴心”小助手，这次他也没让阮星舒失望。
　　宁宇在一旁笑道：“白统领，阮仙师的这个提议好，不如再试一下吧，小太子能拔出您的剑，可能真的是意外。”
　　宁宇也照顾团团一段时间了，在他心里，团团就是一个娇弱的、可爱的、无害的小宝宝。
　　他是不信团团能随随便便将含章剑□□，毕竟强大如阮星舒，霁林都不能做到。
　　白竹征求般的看向霁林，霁林同意了。
　　当白竹将含章剑递给坐在藤椅上的团团的时候，阮星舒悄悄向团团使了个眼色。
　　团团刚闯了祸，哪里敢违逆阮星舒的意思，他立刻挺直小身板，伸手去够白竹手中的含章剑。
　　阮星舒翘起唇角，再试一次，就能打消霁林的疑虑了。然而，事情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样发展。
　　含章剑在距离团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剑身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并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阮星舒心说糟了，不等他上前阻止，就见寒光一闪，含章剑出鞘，剑身上萦绕着一层流光，瑰丽而危险。
　　含章剑稳稳地浮在团团面前，那样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臣服！
　　含章剑在期盼能为团团所用。
　　霁林，白竹脸色同时变了。
　　阮星舒还未散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团团这种奶娃娃的形态还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只是简单的握了一下，含章剑就记住了他的气息。
　　这下好了，本想洗刷嫌疑的，现在嫌疑更大了。
　　不，不是嫌疑，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含章剑的异样跟团团有关。
　　因为这番变故，青云殿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慢吞吞地收回胖乎乎的小手，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还是团团“出生”以来第一次哭，声音洪亮，一听就十分健康。
　　团团一哭，阮星舒立刻回过神来，他第一时间将团团抱了起来，并轻声安抚他。
　　白竹也将心底的错愕和震惊抛到脑后，手忙脚乱地收起含章剑，冲团团笑道：“不哭不哭，我就是逗你玩的。你看，这剑我收起来了，不怕了。”
　　团团揪着阮星舒的衣襟，将小脸埋在他胸前，不管白竹怎么安抚，就是不肯抬头，看着真是可怜极了。
　　阮星舒满脸心疼地拍拍团团的后背，正欲借故离开，不期然撞上霁林漆黑的眼眸，他的心底忍不住咯噔一声。
　　阮星舒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他冲团团笑道：“咱们去屋里骑马好不好？走喽。”
　　青云殿多了一个小娃娃，孩童的玩具自然不会少，阮星舒借口哄团团不哭，逃也似的离开了。
　　宁宇抱着小满跟了上去。
　　霁林的目光落在阮星舒的背影上，眸光暗沉，他思绪翻涌，以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一一浮上心头。
　　——阮星舒在斩杀沈克后，能带着沈克的人头从魔族的围剿中逃出来，虽说伤重昏迷，但也确实活了下来。
　　这种事情简直能够被称之为奇迹了。
　　——阮星舒在虞山“醒”来时，虚凝的剑气一剑劈开虞山，那强大到让人颤抖的剑意。
　　还有今日，团团能够拔出早已认主的含章剑，且含章剑自愿为他所用。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霁林心底产生了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
　　他想，会不会阮星舒的剑，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或者在与沈克的那一战中，凝出了剑灵？
　　沧澜洲虽无人见过剑灵，但根据史料记载，剑灵是可以凝成人形的，且修者的佩剑一旦凝成剑灵，他将会拥有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
　　这样也就能解释阮星舒为何能从魔族的包围圈中活着回来，还有团团的来历和身份也有了解释。
　　以前霁林他们从未往剑灵这方面想过，是因为他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们觉得阮星舒的剑断了，断剑自然不可能凝结出剑灵。
　　霁林忽又想到另一件事，一件让他更在意的事。
　　不管团团是何种形态，身为剑灵，他在主人意识不清的时候脱离主人的身体，是否预示着阮星舒体内的力量失控了？
　　不久前，阮星舒一剑将虞山劈成两半，那时他说长时间没跟人动手，没控制住力量，真的是这样吗？
　　欧阳明静，陆笙是沧澜洲的医修翘楚，他们明知道阮星舒的身体出了问题，却没有任何头绪。
　　阮星舒真的会像他们说的那样，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还是说，这不过只是暂时的平静，后面阮星舒身上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霁林心绪乱了，他将这些不好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抬脚向殿内走去。
　　专门为团团开辟的小房间里，阮星舒正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团团。
　　团团则努力地将自己缩在角落里，离阮星舒远远的。
　　阮星舒牵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他道：“你躲什么，嗯？我有这么可怕？”
　　团团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在躲他，还冲阮星舒卖了个萌。
　　还从来没有人能让阮星舒这般恨的牙痒痒，偏生还打不得。
　　阮星舒气笑了，戳戳团团的小胳膊，骂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小混蛋。”
　　听了这话，一直做小伏低的团团不服气了。
　　什么叫他害人，他什么时候害过人？若不是他，阮星舒现在不知道躲在紫阳山的哪间小房子抹眼泪呢。
　　团团自认把阮星舒送到爱人身边是大功劳一件，这要是搁别人身上，肯定都感动哭了，就他惨兮兮的，还要挨骂。
　　团团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紧阮星舒，挺起小胸脯道：“啊、啊、啊。”
　　阮星舒嘿了一声：“还敢顶嘴。”
　　团团十分了解阮星舒的性子，秒怂，他伸出小胖手扒着婴儿床边的围栏，想要翻下去。
　　奈何他现在这种形态，走路都走不稳，想下来就更是困难了。
　　悄悄瞅一眼阮星舒，就见他眯起眼睛作壁上观，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团团心里愤愤的，忽然他眼睛一亮，冲阮星舒身后伸手道：“阿呆。”
　　阮星舒回头一看，就见霁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当霁林听到“阿呆”两个字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阮星舒将霁林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他又看了团团一眼，虽说这小东西偶尔气的他头疼，但不得不说，团团像他。
　　聪敏，机灵，眼睛活，脸皮厚，颜值还高，还有就是，一样的厉害。
　　阮星舒本来有些苦闷的心情，在团团对霁林一句简单的“阿呆”中烟消云散了。
　　“娘子。”阮星舒抱起团团，将他递到霁林面前：“你听见了吗，团团刚刚开口说话了，他叫你阿爹。”
　　说完又思索起来：“叫阿爹是不是不太合适？”
　　团团敏锐的感觉到阮星舒心情变好了，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抱紧霁林大腿的决心。
　　只要霁林在，阮星舒心情就好，那他就不用挨欺负了。
　　这般想着，团团咧开嘴巴冲霁林笑，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天真懵懂的幼童，想求爹爹抱抱。
　　阮星舒笑眯眯的看着霁林，忽见霁林抬手，将团团接了过去。
　　这还是团团出现以来，霁林第一次抱他。
　　不仅阮星舒错愕，团团也僵的像冰棍一样。
　　不过阮星舒很快回过神来，他心说这样看团团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的，能讨霁林高兴，那就养着呗。
　　自然，教育也不能落下，等以后霁林不想当皇帝了，将位子丢给团团，他们二人携手浪迹天涯，想想都觉得很爽。
　　想到此处，阮星舒脸上笑意略淡，他用牙舔了一下上颚，以后啊，真是一个浪漫的词语。
　　阮星舒很快收拾好心情，正准备说话，就见霁林将团团放回了小床上。
　　阮星舒伸手去拉霁林，被霁林反扣住了手腕。
　　霁林探了一下阮星舒的脉，问道：“近来身体可有不适？”
　　阮星舒摇头道：“我能吃能睡，身体健康的很。”
　　霁林却不像阮星舒那般嬉笑着，他望进阮星舒的眼睛里，认真的叮嘱道：“若是觉得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或者让宁宇去找欧阳也可以。”
　　霁林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情绪，担忧、怜惜，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惶恐。
　　虽然霁林极力掩饰，阮星舒还是看出来了，他不由怔了一下，这样的情绪极少在霁林身上出现。
　　“娘子。”阮星舒低唤一声，脸上闪过一抹暧昧的笑意。
　　他凑到霁林跟前，低声道：“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身体是有些不舒服。”
　　霁林眉头一皱，就感觉到阮星舒拉着他的手按在腰间。
　　阮星舒道：“我腰酸。”
　　阮星舒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眼底漾着笑，十分勾人。
　　阮星舒这话一说完，霁林就知道他在逗他，但霁林并未生气，也没将手抽回来。
　　霁林垂眸，目光落在阮星舒的腰上，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阮星舒看着霁林清冷的俊脸，心底难得生起一丝忐忑。
　　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阮星舒舔了下嘴唇，正准备开口就感到腰间与霁林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一阵暖流。
　　霁林在用灵力给他按摩。
　　阮星舒笑道：“多谢娘子。”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片刻后他收回手：“走吧，别让白竹等太久。”
　　“好。”阮星舒拎抱起团团，笑眯眯地跟着霁林出去了。
　　**
　　阮星舒今日留白竹吃饭，本是想从白竹口中套话的，只是没想到团团出事了。
　　现在霁林一定十分警觉，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同都有可能被他注意到。
　　阮星舒还不想让霁林知道他恢复了，只能暂且将这件事压后。
　　白竹是霁林的心腹，跟阮星舒也早已混熟，饭桌上的氛围一点也不拘谨，相反十分融洽。
　　吃晚饭，白竹并未停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宁宇也将一切收拾妥当，抱着团团退了下去。
　　霁林陪着阮星舒躺下了，在阮星舒的呼吸变得平稳后，霁林起身出了寝殿。
　　宁宇立刻迎了上来，霁林道：“团团呢？”
　　“小太子在乳母那里，已经睡着了。”
　　霁林点点头，经过院子的时候，注意到满院子的鸟。虽说阮星舒已经解释了这些鸟的事，霁林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他也不知为何要在意这些灵兽，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问一问。
　　他也就遵从内心，这么做了。
　　宁宇就把阮星舒到灵兽司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完后，霁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灵兽司所有鸟类，鸟王……”
　　宁宇笑道：“阮仙师可能是想给小满最好的，这些灵兽确实很强。”
　　宁宇见霁林看着笼中的灵兽，却不说话，忍不住迟疑道：“陛下，莫非这些灵兽有不妥之处？”
　　霁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近来你照顾阮星舒，可觉得他与以往、有不同之处？”
　　说到“不同”二字的时候，霁林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宁宇“啊？”了一声，摇头道：“没有啊，阮星舒一直都是这样。”
　　“是吗。”霁林低喃一句，“可能是我想多了。”
　　宁宇道：“陛下？”
　　“没事。”霁林回过神来，向外走了两步，忽又想到一事：“对了，你有时间去灵兽司一趟，训练灵兽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让阮星舒好好休息，不必为此劳心费力。”
　　宁宇也不想见阮星舒那么辛苦，很开心的点头道：“是，我马上就去。”
　　阮星舒午休的时间还是很长的，他动作快点，完全来得及。
　　霁林交待完之后就出了青云殿，白竹就等在外面。
　　**
　　寝殿内。
　　确定霁林离开后，阮星舒悄悄睁开双眼，他的眼神清明，眼底哪有半分睡意。
　　阮星舒午休的时候，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影卫都在殿外，也不会窥探寝殿内的情况，所以阮星舒不必谨慎小心，他豪迈地掀开被子，将枕头丢进去，伪装成床上还有人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阮星舒推开窗子，身法灵活地翻了出去。
　　凭阮星舒的修为，殿外的影卫只觉一阵清风吹过，并没有人发现阮星舒已不在殿内。
　　阮星舒顺利地出了青云殿，没走多久，就发现了霁林和白竹的身影。
　　看了一眼他们行进的方向，不是去御书房，倒像是出宫的。
　　阮星舒老早就好奇霁林这些天在做什么了，他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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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阮星舒暗中跟在霁林,白竹身后,见他们上了一辆马车。
　　出了宫门后,马车一路往北走。
　　阮星舒虽被誉为沧澜洲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但霁林与白竹也是年轻人中的翘楚，阮星舒不敢托大，为求稳妥，他远远地跟在后面。
　　马车驶过热闹的长街,很快出了皇城。
　　城外风景如画，阮星舒踏风而行，倒也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就见眼前出现一处军营，营帐绵延数百里，气势恢宏。营地外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守,离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一股冷肃的气息。
　　这处营地阮星舒可不陌生,他少时还“有幸”在此处住过数日。
　　这里远离繁华闹市,玩耍、采购物资都不方便,营地的大门一关，更像是蹲大狱一样。
　　不过阮星舒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原因无他，这里人多,热闹。
　　且还有一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只会欺负自己人的草包饭袋，耍弄起这些人来，可谓十分有趣。
　　到现在他都记得,当年滔天大火从此处燃起的时候，那些人脸上滑稽的表情。
　　阮星舒忽然有些怀念那时意义风发、无忧无虑的日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阮星舒轻轻啧了一声，好像有些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怎么就开始回忆往事了，这不是老人家的专利吗？难道说他已经老了？
　　二十三岁就老了，这未免有些太好笑了。
　　阮星舒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这才笑起来，他甚至还朝镜子里的自己投了个飞吻。
　　不远处马车穿过岗哨，驶进军营，阮星舒将镜子收起来，跟了进去。
　　目送霁林，白竹在几名军官的簇拥下进了帅帐，阮星舒也不着急跟着，他扫了一眼周围，准确的认出将士们休息的地方，他身形一动，潜了进去。
　　片刻后，阮星舒穿着铠甲，戴着头盔，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没走两步，就碰到巡逻的卫队。
　　阮星舒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兄弟们，辛苦了。”
　　那些人冲阮星舒一点头，满脸严肃的走了过去。
　　队尾的一个人在经过阮星舒身边的时候，脚步略微一顿，还是提醒他道：“陛下与白统领来了，你快些过去训练，不要被抓住了。”
　　阮星舒应了一声：“我这就过去。”
　　目送巡逻的卫队离开后，阮星舒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道：“倒还挺像个样子的。”他很快转开视线，将目光投在远处的训练场上。
　　阮星舒眼底闪出兴味盎然的神色，看了一眼帅帐，判断出霁林不会那么快出来后，抬脚向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的将士们不知训练了多久，他们汗流浃背，却无人偷懒。
　　阮星舒混在中间，悄悄观察一番，心中对这些人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可他的眼底还是显出一抹淡淡的忧愁。
　　这还不够。
　　军营现在的氛围确实比老皇帝在的时候好多了，他们也足够努力，可这还不够。
　　霁林登基后，将那些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人全都赶了回去。
　　现在的军营中，有仍存傲骨，想要一雪前耻的“老人”，但更多的则是新鲜的血液。
　　然而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弱点——眼神中没有杀气。
　　阮星舒曾深入魔族大营，魔族上至沈克，下至小兵，每个人都拥有一双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嗜血的杀气，那是用无数沧澜洲的人的鲜血浇灌出来的。
　　而沧澜洲的士兵，托老皇帝的福，在战场上遇到魔族的时候，只会逃，根本不敢正面应战，就算有热血之人，不肯后退，最终的命运不是因违抗军令被杀，就是惨死于魔族之手。
　　阮星舒心说难怪霁林总是来这里，现如今沈克虽死，沧澜洲被老皇帝祸害这么多年，也早已是元气大伤。
　　虽说现在看起来是沧澜洲占了上风，但真的打起来，真说不好赢的会是哪一方。
　　这也是魔族犯下累累罪行，还敢胆大包天的来求和的原因，他们知道，以沧澜洲的现状，霁林不得不答应他们。
　　还有那蛇蝎美人沈琪，她入宫也是别有目的。
　　想到沈琪那张艳丽的脸，阮星舒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进了宫，你就别想翻出什么风浪来。
　　阮星舒很快从训练场退了下来，他在帅帐外站了片刻，始终不见霁林，白竹出来，心底不由升起一丝疑惑。
　　他明明记得霁林来此会与这里的人切磋，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见出来？
　　莫非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阮星舒又耐心的守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将耳朵贴在帐上，帐内安安静静的，一丝声音也没有，阮星舒终于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却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
　　阮星舒一呆：“奇怪，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一面这么念着，一面将军营转了一圈，可都没有发现霁林和白竹的身影。
　　阮星舒一直自诩追踪小能手，想跟踪什么人，还从未失手过，这还是第一次将人跟丢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阮星舒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他刚刚虽去了训练场，可也分了一缕心神注意营外，可以确定没人从军营离开。
　　既然没离开，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阮星舒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帅帐，问题会不会出在那里？
　　阮星舒这么想着，立刻就行动了，他避开巡逻的守卫，顺利进入帅帐。
　　这座帅帐内的摆设简单、大气，一眼就能看个清楚明白，给人的感觉极好。
　　不像老皇帝在的时候，他手下的亲信也如他一般，不做实事，只一味追求安逸。帅帐里摆放着各种珍品，简直就像一间藏宝阁。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地方不能藏人，阮星舒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奇哉怪哉，霁林与白竹总不可能平地飞升吧，就算是飞升了，也该是风云色变，惊雷阵阵才对。
　　阮星舒思索的时候，绕过桌子，坐在了椅子上，他双手垫在脑后，舒服的往后一仰，黑亮的眼珠直直地望着上方。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还是想不明白霁林跟白竹能去哪里。
　　总不可能是察觉到他跟着，故意躲着他。
　　以霁林的性子，若是发现他跟着，肯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戳穿他，才不屑与跟他玩躲猫猫的游戏。
　　阮星舒轻叹口气，余光扫到身后的一副画。
　　画上画的是仙门与魔族战斗的画面，这幅画没有署名，但作者笔触细腻，寥寥数笔便将魔族的丑陋、邪恶，仙门将士的骁勇刻画的淋漓尽致。
　　阮星舒很喜欢这幅画，他伸出指尖，想要摸一摸画上的人物，不想指尖刚碰到画卷，就觉一股强大吸力从画卷中传来。
　　阮星舒神色一变，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胡乱一抓，想要借助什么东西免得自己被吸进去，然而画卷中的吸力实在太强，他最终还是被吸了进去。
　　阮星舒睁开眼睛，就见烈日灼烧，面前出现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似还隐有灵力波动传来，那灵力不属于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的，而是有很多很多人。
　　这里似乎正在发生着一场混战。
　　陌生、诡异的环境勾起了阮星舒的好奇心，谁能想到那看似普普通通的画卷之后，竟有一个隐蔽的传送法阵。
　　阮星舒往前走了两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骄阳下，剑光横贯百米，更远处传来兽吼声。
　　阮星舒挑了下眉，这么热闹。
　　察觉到手中握了东西，低头一瞧，竟是一支狼毫笔，想来是他方才随手在桌子上乱抓的。
　　阮星舒随意挥舞了两下狼毫笔，还好，总比用砚台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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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阮星舒身形化为一道疾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忽然他的脚步一顿。
　　此处竟有营地。
　　更重要的是,营地上方挂着的是沧澜的战旗。
　　战旗上绘制的是一条腾飞的金龙,虽然在老皇帝的带领下，金龙坠地，但起飞只是早晚的问题。
　　阮星舒心里一直坚信着——从霁林登基那天开始。
　　虽然早已料到此处跟霁林有关系，但真的确定之后，阮星舒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何要在军营之中再设一个军营？
　　不会是在搞什么邪恶实验吧？阮星舒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霁林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若说老皇帝这么搞他还是愿意信的。
　　啧,好像一口一个老皇帝不太好，那毕竟是他老丈人。
　　阮星舒一面这么想着，一面隐匿气息,仔细观望着，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
　　这里的战士也是两两对战,但不像外面的点到即止,他们是真的在用尽全力的厮杀,他们会受伤，会流血,却不退缩，不畏惧。
　　每一次的伤重愈合后,都是蜕变。
　　当那些人的眼神无意扫过来的时候，阮星舒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想不到，有一天,他能在朝廷的士兵的眼中看到如此坚定、犀利、勇猛、不屈的眼神。
　　这让他的脊背都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坚定的相信，沧澜与魔族的这一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他们。
　　直到这时，阮星舒才想明白，外面的军营不过是用来麻痹敌人的幌子，而隐藏在这里的，则是一支奇兵。
　　若真到了两军交战的那一刻，会让魔族大吃一惊。
　　想不到，霁林不过登基数月，竟然能造出这样一支队伍，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这些人再加上各仙门的子弟，足以与魔族一战。
　　对了，霁林人呢。
　　阮星舒按下心底的悸动，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霁林的身影，很快他就找到了要找的人。
　　霁林站在一座营帐外面，正跟白竹说话。
　　明媚到有些火辣的日光打在霁林身上，却毫不影响他一身清冷的气质，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阮星舒忍不住笑了一下，就见有两人走上前，不知跟霁林和白竹说了些什么，接着白竹就跟那两人走到一处空旷处。
　　看样子这两人是想向白竹讨教了。
　　旁边的人注意到白竹下场，都停下动作，站在一旁围观。要知道白竹的修为在仙门中是排的上号的，看一场他的战斗，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白竹以一对二，丝毫不落下风，还有余力说出两人的不足之处。
　　一场战斗结束，在场所有人的斗志都被激了出来，阮星舒也瞧的手痒，他瞅了一眼远处热闹的场面，抓了一把泥灰抹在脸上。
　　这些人打打杀杀的，不可避免的滚到地上，沾染一身泥污，倒是方便了他。
　　这里的人并没有穿轻甲、戴头盔，阮星舒也将盔甲、头盔摘了，只穿着里面一层黑色劲装，往人群中混去。
　　这里人虽多，但让阮星舒担心的只有霁林一人，原因无他，霁林对他的直觉实在太敏锐了。
　　年少的时候还好，现在长大了，阮星舒心里打着什么主意都会被看出来。
　　哎，真是甜蜜的负担。
　　阮星舒面上忧愁，心里其实跟吃了蜜一样，甜津津地，他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阮星舒的是名身材高壮的男人。
　　许是天气太热，又许是活动量太过，男人汗流浃背，一张国字脸更是被热气熏得通红。
　　男人索性将上衣脱了，打着赤/膊，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落到阮星舒身上。
　　阮星舒脸上糊了泥巴，做了伪装，一点都不担心会被认出来。
　　果然，那面容憨厚的男人冲他笑道：“兄弟，来练一场？”
　　阮星舒道：“好啊。”
　　男人的武器是一把重剑，与他的体型倒是十分相配。男人活动了一下手掌，冲阮星舒道：“你的武器呢？”
　　阮星舒一抬手，露出手中的狼毫笔。
　　男人：“……”
　　男人瞪着阮星舒手里的笔：“兄弟，你这是瞧不起我？”
　　阮星舒道：“大哥你别误会，我只是手头太过拮据，实在没钱置办……”
　　不等阮星舒说完，男人就大喝一声，攻了过来。
　　**
　　另一边，白竹从帐内拿了水壶出来，“陛下，天热，喝口水吧。”
　　霁林拧开盖子，忽然注意到人群中一抹身影，动作不由一顿。
　　白竹顺着霁林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他看的是两名切磋的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手中挥舞着重剑，另一人身材挺拔修长，可与对手一比，就显得有些“瘦弱”了。
　　最重要的是，那身形“瘦弱”的人，手中抓着的竟是一支毛笔，笔端沾了墨，挥舞间点在对手身上。
　　挥舞着重剑的高壮男人打着赤膊，墨迹印在他身上，十分显眼。
　　白竹瞧着瞧着，忍不住笑起来，他对霁林道：“陛下，这人还挺有想法，以狼毫做武器，竟还能占据上风。”
　　霁林的目光追逐着那道身着黑衣的灵活身影。
　　战斗很快进入尾声，手持狼毫的那人笔尖虚虚地点在男人致命的死穴上。
　　男人举着重剑，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对面的人若是认真的，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男人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从霁林的角度看不清手持狼毫的人的脸，却可以看见那人在收手前，似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又像是出于某种习惯，提笔在男人脸上唰唰几下，将男人画成了一只花脸猫。
　　看到此处，霁林的神色终于起了细微的变化。
　　白竹毫无所觉，他哈哈大笑道：“陛下，此人实力不俗，也有趣的很，我去把他叫来吧。”
　　霁林阻止了白竹：“不必，你去休息吧，我四处走走。”
　　霁林与白竹关系很好，私下里也不爱端皇上的架子。
　　白竹道了声是，就找人切磋去了。
　　**
　　阮星舒收回手，冲对面僵直的男人一拱手：“承让了。”
　　男人回过神来，他并未露出羞愤的表情，反而眼神晶亮的看着阮星舒：“没有，你很强，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指着身上的墨点：“我看的出来，你是高手，你留在我身上的这些，其实都是我的不足之处，你在指点我。”
　　没想到此人悟性这么高，阮星舒十分欣慰，他笑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很强，若是将这些缺点改掉，会更厉害。”
　　那人满脸钦佩的点头。
　　阮星舒道：“好，练习去吧。”
　　看着那人兴冲冲的背影，阮星舒嘀咕道：“霁林还挺会选人。”
　　这里的人胜不骄、败不馁，且还勤奋，都是好苗子。
　　阮星舒手中还转着狼毫笔，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忽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霁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此时正静静的看着他。
　　阮星舒很快反应过来，忙低头恭敬道：“见过陛下。”
　　等了许久，都不见面前的人出声，阮星舒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霁林沉静的眼眸，他再次将头低了下去。
　　阮星舒压下心底的小紧张，再次开口道：“陛下……”
　　忽觉霁林抽走了他手中的笔。
　　接着霁林悦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猫画的不错。”
　　阮星舒：？？他什么时候画猫了？
　　阮星舒想了想，才想明白，霁林说的“猫”，应是他在那人脸上画的几笔。
　　其实阮星舒自己也不知为何要画那几下，就是顺手，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被他化成花脸猫了。
　　阮星舒正想解释，忽然觉得不对，霁林这人性子这么冷，怎么好端端的跟手下一个小兵聊起猫来了？
　　不对劲。
　　霁林道：“阮星舒，你在想什么？”
　　阮星舒道：“哦，我在……”他蓦地止了声，错愕的抬起头，霁林刚叫他什么？
　　看着阮星舒脏兮兮的脸，霁林毫不嫌弃地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泥污，阮星舒总算回过神来，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霁林道：“你你你……”
　　霁林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问，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阮星舒点头，他自认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霁林没道理认出他来。
　　莫非是在诈他？
　　也不对，霁林性情冷淡，不喜与陌生人接触，若他真的没确定，不会伸手触碰他。
　　阮星舒看看霁林，又看看他手中握着的狼毫笔，片刻后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
　　霁林看着他，柔声道：“想起来了？”
　　阮星舒懊恼地一拍额头：“失策了。”


第100章 
　　当年霁林初拜入九霄云门,阮星舒身为大师兄,曾指点过霁林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仗着霁林不是他的对手,存心使坏，每日拿着狼毫笔欺负人，还美其名曰为了让霁林更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不足之处。
　　只是霁林除了身上的黑点外，白净的小脸也会被画成花脸猫。
　　这种情况不用阮星舒说，霁林心里也清楚,他就是故意欺负自己。
　　这种情况持续了小半年，霁林进步飞快，半年之后,阮星舒手中的毛笔虽偶尔还能戳在他衣服上，脸上却是碰不到了。
　　阮星舒为此还失落了一段时间，当时清宁还安慰他,“大师兄，你看小师弟进步多块呀,这说明你教的好。”
　　阮星舒弹了一下清宁的小脑袋瓜,“你个傻姑娘,知道个屁。”
　　他的本意才不是想真的指点霁林，皇族之人都是酒囊饭袋,一直废物下去最好了。
　　那时阮星舒这么想着，其实心底深处还是有些欣慰的。
　　要知道他自小就开始修炼,霁林十岁前学的那些东西乱七八糟，到了九霄云门后，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半年时间,进步可以说十分迅速了，不，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回忆完往事，阮星舒轻声道：“我说怎么就忽然顺手在那哥们脸上点了几下。”原来是多年前养成的习惯。
　　霁林将阮星舒的话听在耳中，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阮星舒很快抬眸看向霁林，他凑上前道：“打一场？”
　　霁林望进阮星舒黑亮的眼眸深处，微微一笑：“好。”他说着手指一弹，狼毫笔便朝阮星舒飞去。
　　阮星舒稳稳地接住狼毫笔，又看看霁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可要小心了。”
　　阮星舒手持狼毫笔，霁林则是赤手空拳，两人像是说好了一样，不用灵力，只比身法。
　　这里的人时刻注意着霁林的动向，见他跟人动起手来，忙停下手在一旁围观。
　　霁林在此也经常与人动手，只是今日却格外不同，他身上没有让人胆寒的强大威压，周身气场温和，心情瞧着好像很不错。
　　还有与霁林对战的那人也是大胆，手中握着毛笔本就不像话了，关键是他手里的笔笔尖明显冲着霁林脸上去的。
　　大胆，真是太大胆了。
　　不过好在，每次那人手中的笔尖都擦着霁林的脸颊过去，并不能碰到。
　　几次不中，阮星舒眯起来眼睛，他面上并未显出焦急之色，反而冲霁林笑道：“许久不曾与你动手了，竟然这么厉害了。”
　　霁林眉梢微挑，就听阮星舒又道：“不过今日赢的人会是我。”
　　他们二人心里都清楚阮星舒所说的“赢”是什么意思。
　　两人虽未动用灵力，但交战中身影翻飞，看得人眼花缭。
　　霁林与阮星舒又交手几十回合，阮星舒额上渐渐出了一层细汗，在阳光下发出微亮的光。
　　那抹光亮与阮星舒眼底的亮光交相辉映，衬得阮星舒的眼珠更加乌黑晶亮。
　　霁林心下一动，那一刻忽然想要抬手替阮星舒擦去额上的汗水。
　　高手过招，一瞬的迟滞都是致命的，更不要说如阮星舒这般敏锐之人，他察觉到霁林分心，抓住时机，抬手三两笔将霁林画成了一只花脸猫。
　　旁边的人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霁林一怒，将面前这个胆大包天之人砍了。
　　然而，并没有。
　　霁林并未动怒，他看着阮星舒的眼睛，阮星舒同样也在回望着他。
　　这一刻，他们似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多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同时笑起来。
　　**
　　阮星舒弯腰在木架前洗脸，就听霁林在他身后道：“什么时候恢复的？”
　　阮星舒动作微顿，心说果然来了。
　　他病着的时候不能使用灵力，他能跟到这里，就说明他恢复了，想装疯卖傻糊弄过去都困难，更不要说，他刚刚还和霁林打了一架。
　　自阮星舒“醒”来后，就做好了被霁林识破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阮星舒慢慢擦着手，借此来拖延时间。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一番说辞，但真到了面对霁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迟疑。他想着，到底要如何回答才能让霁林的怒火小一点。
　　不等阮星舒理好思绪，霁林又开口了。
　　“生病时发生的所有事你都记得吧，包括小满吃的那条毒虫。”
　　听到此处，阮星舒忍不住抬眸，霁林看着他，声音平静的继续说下去：“你去灵兽司，并非是为了给小满寻找玩伴——或者说，给小满寻找玩伴并非是你的首要目的，你是觉得魔族可能像很多年以前，出现了可以操控虫子的人，所以你才会这么做。毕竟虫子的天敌是鸟族。”
　　至于小满，那可能真的只是误打误撞被阮星舒捡了。
　　阮星舒忍不住在心里给霁林鼓掌，竟然将他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真是厉害。
　　阮星舒正准备点头，顺便将最开始的话题岔开去，就听霁林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今天？还是、昨天？”
　　阮星舒：“……”
　　这怎么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
　　阮星舒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跟霁林对视。
　　这是道送命题，必须谨慎再谨慎，得容他好好想想。
　　阮星舒在心里琢磨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他怂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怕过谁。
　　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如今是沧澜之主，他也是不惧他的，大不了打一场喽。
　　这么想着，阮星舒似是有了无尽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转回了目光。
　　只看了霁林一眼，就又将目光移开了。
　　不行，还是怂。
　　阮星舒一对上霁林的眼睛，就想到霁林被他抹去的记忆，还是那份婚书。
　　终是他亏欠他良多。
　　阮星舒磨蹭着，手里的布巾差点被他搓烂了。
　　霁林将阮星舒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已知道答案。他轻叹口气，将可怜的布巾从阮星舒手里抽出来。
　　霁林道：“你……”
　　阮星舒忽然抬头，先是瞅瞅霁林，接着又看看周围，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娘子，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
　　霁林一怔，他仔细打量阮星舒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并非是装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星舒恢复的契机是什么，为何又有时间限制？
　　久久等不到霁林的回答，阮星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霁林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阮星舒的手。
　　阮星舒道：“娘子？”
　　霁林很快调整好心情，说道：“这里是军营。”
　　“军营？”阮星舒眼睛一亮，“你带我来的？必须要好好参观一下。”
　　阮星舒兴致勃勃，拉着霁林就往营帐外走。
　　霁林望着阮星舒的背影，声音沉沉道：“你还记得到这里之前你在做什么吗？”
　　“嗯？”阮星舒回想了一下，说道：“我在落英台跟傅国师喝酒，我好像喝多了，不过傅国师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扭头冲霁林道：“是吧，娘子？”
　　霁林轻轻嗯了一声：“你是自己走回去的。”
　　阮星舒忍不住追问：“那傅国师呢？”
　　霁林牵了一下唇角：“让人抬回去的。”
　　阮星舒哈哈大笑：“等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嘲讽他一通。”
　　阮星舒拉着霁林走到营边，差点和进来的白竹撞个满怀。
　　阮星舒热情的跟白竹打招呼：“白统领。”
　　白竹应了一声，又见阮星舒跟霁林手拉手，面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他随口道：“阮仙师，您这是要带陛下去哪儿？”
　　阮星舒道：“我第一次来军营，想让娘子做向导，带我参观参观。”
　　白竹笑容微僵：“第、第一次？”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刚刚还打了一架，莫非……
　　白竹询问似的看向霁林，霁林轻轻点头。
　　白竹心情有些复杂，但他很快笑起来：“那挺好的，阮仙师，您第一次来，一定要好好参观参观。”
　　霁林道：“什么事？”
　　白竹这个时候进来，一定是有事情要说。
　　果真，就听白竹道：“陛下，兄弟们新猎了一头巨哙兽，现在正在收拾，他们想问您，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
　　阮星舒率先道：“好啊。”他已经望见了营帐外的景色，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苍凉、辽远。
　　若是到了夜晚，在此处架起篝火烤着美味，真的特别有感觉。
　　以前，霁林到了此处，时常与将士们同吃同睡，只是自从阮星舒进宫之后，他都会赶回去同阮星舒一同吃饭，睡觉。
　　今日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只怕也是白竹的意思。
　　霁林点点头：“好。”
　　白竹笑道：“那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
　　白竹离开后，阮星舒拉着霁林道：“娘子，走，咱们四处逛逛去。”
　　霁林道：“好。”
　　阮星舒嘴上说着让霁林给他做向导，其实一个下午都是他拉着霁林到处走。
　　霁林一直耐心地跟在阮星舒身后，并没有任何不耐。
　　等到日头西沉时，空气中飘满了烤肉的香味，阮星舒洗了手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就见霁林坐在篝火旁冲他招手。
　　暖融融的篝火打在霁林侧脸上，看起来真的特别温柔，阮星舒嘴唇一弯，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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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阮星舒挨着霁林身侧坐下,很快,烤好的肉被切成块端了上来。
　　第一份自然是给霁林的,霁林接过去随手递给了身侧的阮星舒，阮星舒也不客气，笑着接了过去。
　　隔得老远就嗅到烤肉的香气，这般近的距离，那香味就更勾人了。
　　阮星舒借着火光打量着碟子里的烤肉,从中挑了一块递到霁林唇边。
　　霁林也不避讳，就像在青云殿用餐的时候一样，薄唇轻启,将阮星舒递过来的肉含了过去。
　　阮星舒期待的看着霁：“好吃吗？”
　　霁林点点头，阮星舒这才又拿起一块自己尝了尝。
　　负责烤肉的大厨应是北方人，手艺也同样豪迈。
　　被烤的金黄金黄的烤肉并不搭配许多材料,只配上一把粗盐，就算完成了。
　　简单的材料更直接的将肉质的鲜美体现出来,咬上去酥酥脆脆的,满口留香,美味的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阮星舒忍不住冲烤肉的大厨竖起大拇指，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除了白竹，其他人都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和霁林。
　　就连烤肉的大厨，也握着刀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阮星舒将烤肉咽下去,这才道：“怎么了？看我做什么？快吃啊，味道真是好极了。”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用帕子擦去他指尖的油渍，清冷的目光扫过去，众人一个激灵，登时不敢再看。
　　主刀的厨子很快将肉切割好，分给旁边的将士们，还有人端了酒上来，供他们痛饮。
　　这里是军营，军营的汉子都不拘小节，他们很快就将方才的事抛到了脑后。
　　阮星舒很喜欢军营的氛围，他跟霁林说：“娘子，你早该带我来这里的，多热闹。”
　　火堆旁围了很多人，他们喝酒吃肉，笑谈着各种趣事，阮星舒声音不大，那声“娘子”并没有被这些人听去。
　　阮星舒正说着话，忽觉有人走到跟前，扭头一看，是几名年轻人。
　　他们原本白净的脸颊被风沙、烈日摧残的有些黑，但越发显得精神帅气了。
　　这几名年轻人手里分别提着酒壶和酒碗，其中一人冲霁林道：“陛下，我们敬你。”
　　霁林起身接过碗，待酒倒满后，冲那几人一点头，一仰头将满满一大碗酒喝了干净。
　　那几名年青人也豪爽的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阮星舒在一旁看的眼馋，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喝上几杯，就见那几名年轻人转向他。
　　阮星舒心头一喜，暗道这些人若是找他喝酒，就算是娘子也是不能拦的。阮星舒心里暗暗期待着，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果真，其中一名年轻人冲阮星舒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阮星舒起身笑道：“我姓阮。”
　　“原来是阮公子。”那几名年轻人也各自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将斟的满满的一碗酒端到阮星舒面前。
　　阮星舒接过酒碗，视线悄悄往霁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霁林没有阻止，笑意不由更浓了。
　　“来，干。”
　　阮星舒将酒碗与其他人轻轻一碰，豪气干云地喝了个干净。
　　这些人赞道：“哈哈哈，阮公子爽快。”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纷纷起身围了过来，“阮公子，来，我陪你喝。”
　　气氛甚佳，阮星舒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
　　白竹走到霁林身旁，有些担忧的看着被众人围起来的阮星舒，迟疑片刻，他低声道：“陛下，他们这么喝，要不要阻止一下？”
　　橘色的火光下，霁林俊美的面孔上显出复杂的神色，片刻后他沉声道：“不用。”
　　阮星舒的情况实在怪异，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恢复，又莫名其妙的回到最初的情况，好像毫无缘由、毫无踪迹可循。
　　——在今日之前，霁林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但想到方才与阮星舒的一番谈话，让霁林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真的是这样吗？阮星舒的恢复真的毫无规律可循吗？
　　阮星舒第一次恢复是在虞山，第二次恢复是在落英台的酒宴上。
　　无论是时间、地点，看起来都毫无规律，但霁林却知道有一个共同点——在阮星舒恢复前，他都喝了酒。
　　在虞山，阮星舒喝了一小杯酒，恢复的时间很短，而在几天前的落英台，阮星舒与傅凡朗一起拼酒，将号称千杯不醉的傅凡朗都喝趴下了。
　　落英台的那一场酒，让阮星舒撑了这么长时间。
　　那这是否说明，阮星舒喝的酒的多少，决定了他恢复的时间长短？
　　霁林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阮星舒身上，他眉头微锁，今日，就让他验证一下吧。
　　军营的酒都是烧酒，十分的烈，阮星舒一碗一碗的喝，双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绯红。
　　白竹有些担心，可看着霁林坚定的脸色，也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
　　阮星舒很快从包围圈中杀出来，他走到霁林面前，笑道：“娘子，兄弟们可真热情。”
　　阮星舒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特别迅速地融入到别人的圈子里。
　　阮星舒说完又看向白竹，“白统领，你怎么不过去玩，多热闹啊，那酒也好。”在阮星舒的身后，那些喝了酒的年轻人已经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白竹笑道：“阮仙师，您喝就好了，我就不喝了。”又道：“今日还尽兴吗？”
　　阮星舒点头，大声宣布道：“明天我还来，还跟他们喝。”
　　白竹心中苦笑，能被选入这里的人都是极度自律且有能力的，他们一直刻苦修炼，鲜少饮酒，今日若非霁林暗中授意，这些人哪敢来敬酒。
　　白竹看着阮星舒发亮的眼睛，明智的决定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同时他心里隐约知道霁林为何要这样安排，忍不住也开始期待起来。
　　阮星舒并不知道霁林，白竹的心思，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靠着霁林坐了下来。白竹见两人连体婴似的依偎在一起，十分自觉地退到一旁去了。
　　阮星舒将头靠在霁林肩上，一边看着篝火旁舞动的身影，一边从面前碟子里抓水果来吃。
　　霁林一直留心着阮星舒的动向，见他安安静静、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后悔。
　　其实验不验证有什么要紧，他都是阮星舒啊。
　　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阮星舒懒洋洋地靠在霁林身上，他半眯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火堆旁的身影，正捏了一枚通体红润的果子想放入口中，就听霁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困了吗？”
　　阮星舒耳朵动了动，他也不起身，腻在霁林身上，将头倒在了霁林怀里，弯起眼睛冲他笑。
　　阮星舒将手里的果子喂到霁林嘴里，轻声道：“娘子，你想看我跳舞吗？”
　　霁林将水果咽下去才道：“你会跳舞？”
　　其实这也不怪霁林怀疑，他自小就认识阮星舒，虽说阮星舒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一点，但霁林从未见他跳过舞。
　　听了霁林的问题，阮星舒也愣了下，他很快说道：“有些印象。”他说着一手撑住地面，从霁林怀中站了起来。
　　见阮星舒走到火堆旁，那些舞动的年轻人忍不住冲他招手：“阮公子，来呀，一起。”
　　阮星舒笑笑，姿态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忸怩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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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阮星舒随意站在那些年轻人空出来的位置上,他轻轻闭上双眼,似是在回想。片刻后,他将一只手臂抬了起来。
　　随着手上的动作，阮星舒微闭的双眸睁开了，他黑色眼眸睁开的时候，目光就准确无比地落在霁林身上。他微微弯起唇角，眼底似藏着万千辰星。
　　与阮星舒目光对上的瞬间,霁林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自己的灵魂，他目光眨也不眨的望着阮星舒。
　　阮星舒肢体伸展着，在火光下舞动。
　　举手抬足间,越发显得腰肢劲瘦、有力。
　　霁林第一次知道阮星舒会跳舞，也是第一次看阮星舒跳舞，一想到阮星舒是为自己而舞,连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滚烫起来。
　　他觉得他已经中了名为阮星舒的毒。
　　世间无药可解。
　　阮星舒的舞与周围其他的人都不相同，融合了江南的婉约柔媚与北方的粗犷渺远,一开始就抓住了人的眼球。
　　篝火旁舞动的人早在阮星舒动起来的时候就停下了,他们退到一旁,让出了更大的舞台。
　　旁边的人在做什么，一点都没影响到阮星舒,或者说，他已经深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阮星舒舞动着,眉梢眼角皆带笑意。
　　虽无乐曲伴随，但在场所有人耳中却好像都听到了那欢快的曲调，心情也忍不住跟着变好。
　　但很快,另一种更深沉的感觉浮上心头，让人忍不住心生虔诚。
　　阮星舒的舞带着某种古老神秘的味道，喜悦地、满足地、幸福地、神圣地。
　　霁林从未见过这种舞，却也忍不住如同周围的人一样，挺直了脊背。
　　一舞毕，现场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只能听见火焰燃烧木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阮星舒做了一个退场的动作，他气喘吁吁，然而晶亮的眼眸却始终望着霁林，并露出灿烂的笑容。
　　霁林起身走到阮星舒面前，他没有笑，而是用拇指擦了擦阮星舒的脸颊。
　　阮星舒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霁林。虽然是第一次跳舞，但他觉得自己跳的挺好的，霁林不笑就算了，怎么摆摆出如此……担忧的表情？
　　阮星舒抓住霁林的手，指尖不小心擦到脸颊，摸到了满手水迹。
　　阮星舒咦了一声，他捻了捻指尖，不解地道：“奇怪，我怎么哭了。”
　　霁林目光深沉的望着阮星舒，眼底隐隐有些担忧。
　　他不笑，是因为阮星舒跳到后面的时候，已是泪流面满。
　　这可能连阮星舒自己都没注意到。
　　阮星舒很快又道：“不对，这是汗。”他抬手胡乱擦了把脸，嘀咕道：“想不到跳舞这么累，都出汗了。”
　　霁林并不与他争辩这个，轻声说：“以前我都不知道你会跳舞。”
　　阮星舒擦干净脸，自得一笑：“厉害吧？”他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霁林点头，问他：“在什么地方学的，我从未见过这种舞。”
　　阮星舒想了想，摇头道：“记不得了，应该是以前在什么地方随便学的吧。”
　　他说完见霁林还不夸自己，就干脆直接地问：“娘子，我跳的好不好？”
　　霁林是不信阮星舒口中“随便学的”，一支舞能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跳到泪流满面，那么这支舞，对他而言，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他们是师兄弟，孩童时便相识，可到了今天，霁林才发现，阮星舒身上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让霁林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了，不必急于一时。
　　霁林收回思绪，说道：“你跳的很好。”顿了下，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
　　后面加的这四个字，让阮星舒差地将“尾巴”竖了起来，他十分开心道：“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跳给你看。”
　　说着瞄了一眼周围的人，附到霁林耳边坏笑道：“没人的时候跳给你看。”
　　霁林只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拉着阮星舒坐了回去。
　　时间渐晚，阮星舒又在此处，霁林便决定今晚宿在这里，不回去了。阮星舒自然十分赞同。
　　许是累了，又许是酒的缘故，阮星舒洗完澡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霁林回到帐中的时候，就见阮星舒盖好被子躺在了榻上，已经睡得很沉了。
　　霁林将擦拭头发的布巾放到一旁，在榻边坐了下来。
　　等了片刻，未见阮星舒有“醒”来的意思，霁林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止不住发沉。
　　难道他猜错了？
　　霁林又耐心的坐了片刻，就在他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忽见阮星舒的眼睫轻轻动了下。
　　那真的是极细微的动作，但对于霁林来说，阮星舒眼睫的颤动就像是扇在他的心头。
　　在霁林期待的目光中，阮星舒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很快变的清明。
　　阮星舒先看看头顶，又扭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霁林，起身质问道：“你故意让人灌我！”
　　故意灌酒这件事，霁林并不觉得能瞒过阮星舒，所以也不否认。
　　霁林看着阮星舒晶亮的眼眸，面上浮现出一抹笑道：“所以，我猜对了。”
　　猜？
　　阮星舒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霁林在床边坐着，并非笃定他的清醒与酒有关。
　　霁林只是在赌。
　　阮星舒心里那个后悔。刚刚霁林进帐的时候他就“醒”了，他只是在装睡。
　　见霁林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阮星舒想到霁林授意那些人灌他酒，以为霁林已经有了准确的把握，这一遭他躲不过去了。
　　又想这事迟早要面对，阮星舒索性坐了起来。
　　谁知道霁林根本不确定，他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这一劫就躲过去了。
　　虽说他不能一直躲，但能多拖一会儿也是好的。
　　真是白亏了他装睡的好本事。
　　阮星舒神色连番变幻，竟是越想越觉得委屈，他捂着胸口受伤道：“娘子，你学坏了。”
　　叫霁林娘子，阮星舒早已习惯了，现在脱口而出，也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霁林眼底泛上明显的笑意，连声音都带着笑：“都是夫君教得好。”
　　阮星舒：“……”
　　真是长大了，玩不过！
　　*
　　确定阮星舒的清醒与酒有关，霁林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越发觉得疑惑。
　　霁林问道：“你混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与魔族和沈克有关？”
　　陆笙和欧阳明静加起来都查不出什么，现在阮星舒清醒了，霁林索性直接问他。
　　阮星舒眼神乱飘，霁林贴心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编，我可以等。”
　　正准备胡乱编借口的阮星舒受到了会心一击。
　　僵持片刻，阮星舒忽然笑了，他望着霁林，目光流转：“也不是不能跟你说实话，只是……”
　　霁林道：“只是？”
　　阮星舒冲霁林勾勾手指，霁林心里知道他又有了鬼点子，但还是凑了过去。
　　阮星舒贴着霁林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霁林原本淡然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望着阮星舒含笑的眼，眸色渐深。
　　阮星舒很满意自己一句话带来的效果，他倾身上前，吻住霁林的唇，修长指尖顺着霁林的衣襟探了进去。
　　一夜缠绵。
　　第二天，阮星舒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从营帐外传来的声响判断，将士们已经开始训练了。
　　想到昨晚的事，阮星舒忍不住用被子捂住脸，没想到他竟堕落到用美人计地步。
　　不过好像……很成功？
　　阮星舒翘了下嘴唇，有脚步声传来，阮星舒掀开被子，就见霁林走了进来。
　　“醒了？”霁林上前道：“起来吃早饭。”
　　阮星舒边穿衣服边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霁林走上前替阮星舒整理衣衫，轻声道：“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想让你指点一下他们。”
　　阮星舒眼睛发亮，他攥着拳头道：“好啊，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霁林轻笑一声：“无须留情。”
　　一个上午，阮星舒的心情都极好。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青云殿见到欧阳明静，和被欧阳明静抱在怀中眼泪汪汪的团团。
　　阮星舒心头蓦地一跳，今日若是欧阳明静一人在此处，他是不会多想，可现在的情况是，团团在——团团不仅在，还哭的这么凄惨。
　　他的这个小剑灵虽说贼兮兮的，但其实很有主意，更不喜欢哭，现在他哭成这样……
　　实在不正常。
　　团团第一时间发现了阮星舒，立刻冲他伸出手，求抱抱。
　　阮星舒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他面上笑意不变，向欧阳明静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欧阳明静面前放着一个剑匣，剑匣被打开了，当阮星舒看清匣子里放着的东西后，扭头就走。
　　霁林，白竹一左一右挡住了他的去路。
　　阮星舒看向白竹，白竹冲他耸了耸肩，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阮星舒又看向霁林，霁林则一扬下巴，对他说：“坐。”
　　阮星舒：“……”
　　失策了，他怎么就忘了还有团团这个不安定因素！
　　阮星舒坐下后，霁林也在阮星舒身边坐了下来，欧阳明静冲霁林打了个招呼，将面前的剑匣推到阮星舒面前。
　　阮星舒垂眸，终于直视剑匣里的东西。
　　那里放着的是他的佩剑——不，准确的说，是敛尘剑的碎片。


第103章 
　　敛尘剑伴在阮星舒身侧多年,许久未见,阮星舒心底难免也有些触动,他爱怜地摸着剑匣中的碎片，低声道：“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团团踩着欧阳明静的双膝吃力地爬到桌子上，紧紧抱着剑匣不撒手，乌黑的大眼睛里隐有泪光闪动。
　　霁林低声道：“我特意向师尊讨来的。”
　　阮星舒的敛尘剑在击杀沈克的那一战中断了，他陷入昏迷后,敛尘剑的碎片就由齐风收了起来。
　　现在霁林命人将敛尘剑取来，阮星舒终于得以见到它了。
　　欧阳明静一身蓝衣，衬的整个人越发俊秀,他语调温和道：“星舒，若我跟陛下所料不差，团团就是敛尘剑的剑灵吧。”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回答,看着团团的反应就知道了，不过欧阳明静还是想要听阮星舒亲口回答。
　　阮星舒嗯了一声,欧阳明静轻叹口气：“没想到拥有剑灵,剑也会断。”
　　阮星舒轻轻摇头：“他是在剑断的那一刻诞生的。”
　　“他”,指的是团团。
　　阮星舒说完这句话，殿内的人都忍不住一怔,他们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情况。
　　原来断剑也能凝出剑灵吗，看来古书上的记载也不完全是正确的。
　　宁宇端了茶上来,欧阳明静道：“你们回来之前我查看了一下团团的情况，发现他体内蕴含着极强的力量，就算是我也不能与之相抗。”
　　在得知团团剑灵的身份之前,欧阳明静也不曾轻视过团团，可因为形态问题，他还是忽略了一些问题。
　　今日一试，才知道团团的力量竟如斯恐怖。更为可怕的一点，团团现在还是婴儿状态，并非全盛时期。
　　欧阳明静“看着”阮星舒道：“我曾私下与陆笙通过信，可也一直寻不到你病情的头绪，今日看来——”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的记忆出现问题，是否与团团有关？”
　　欧阳明静话音刚落，团团就忍不住挺起了小胸脯，眼神晶亮晶亮的，分明就是求表扬的样子。
　　霁林将团团的反应看在眼里，便知道欧阳明静说对了。
　　他们起初猜测阮星舒的“病”与邪恶的魔族功法有关，可查遍各种典籍都无法证明这一点。
　　更重要的一点，阮星舒什么都忘了，却唯独记得霁林。若真的是魔族动手，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这一点都说不通。
　　团团出现的莫名，结合他剑灵的身份和阮星舒怪异的记忆，让人不往他身上猜想都困难。
　　团团脸上的表情已经把阮星舒卖了，除了点头，阮星舒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霁林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的意思？”
　　“当然不是。”阮星舒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睁大眼睛看着霁林，“这完全是他自作主张，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白竹道：“可是阮仙师，团团是剑灵，他应该听从主人的命令，岂会自作主张？”
　　剑灵自剑中孕育而生，拥有绝对强横的力量，若他不听从主人的命令，不能为主人所用，那就太可怕了。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阮星舒身上，欧阳明静也将脸转向阮星舒，他们用同样的肢体语言表示，他们不信阮星舒的话。
　　白竹道：“那个，阮仙师，我问一句，您别生气啊。你是不是在杀了沈克后怕陛下责怪你，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以此来躲避陛下的责罚？”
　　阮星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竹：“白统领，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白竹被阮星舒脸上受伤的表情惊着了，忙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就在此时，抱着剑匣不撒手的团团站了起来。他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好像下一刻就要平地飞升一般。
　　阮星舒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就见团团张嘴“啊啊啊”了几声。
　　阮星舒放下心来，团团这个样子，不能说话。
　　奈何他低估了团团的决心，他虽不能说话，但可以比划。
　　团团站在桌子上，乌溜溜的眼睛扫过众人，随后他伸手一指白竹，脸上做出狰狞的表情，还抬手做了挥剑的姿势，像是在杀人。
　　接着他瞬间变脸，抱头蹲在一边，做出害怕的样子。
　　然后他又指指白竹。
　　白竹眨眨眼，有些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明静目不能视，并不能回应白竹的疑惑。
　　霁林眉宇微动，就在这时，旁边的宁宇说道：“小太子的意思会不会是说，白统领现在是沈克？”
　　白竹道：“我怎么会是沈克。”
　　宁宇笑道：“不是说您是沈克，而是说您现在扮演沈克。”
　　他看向桌子上的团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太子现在是在解释阮仙师出现错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宇是做父亲的人，家中孩子小的时候不能说话，都是用手比划着。
　　白竹眨眨眼，理解了宁宇的意思，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团团眼睛也是一亮，冲宁宇拍了拍手，算是鼓励。宁宇挠着头嘿嘿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
　　团团又指指霁林和阮星舒，最后指指自己，接着看向宁宇。
　　宁宇只能接下解说的任务：“小太子的意思是，这个故事里一共有四个角色，分别是陛下，阮仙师，沈克和小太子自己。”
　　团团再次点头，接着他还原了阮星舒孤身杀沈克的壮举。
　　……当然，并不是完全还原，光是气势他以现在的形态就做不到。
　　不知在其他人眼中，团团现在是什么形象，宁宇只觉的萌，他脸上带着慈父般的宠溺笑意，解说的声音就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轻柔无比。
　　“阮仙师那日冲入敌营，与沈克发生了一场恶战，二人大战数百回合，阮仙师终于砍下沈克的人头……呃，不对？哦，阮仙师在斩杀沈克的那一刻，剑断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小太子，也就是团团诞生了，沈克最终死在了阮仙师和团团的手中。”
　　在团团和宁宇这对组合的叙述下，阮星舒暗杀沈克的事仿佛带上了喜剧的味道。
　　但霁林却深知其中的凶险与惊心动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那日阮星舒面对的不仅仅是沈克一人，敛尘剑断，就足以说明那一战有多么凶险。
　　霁林不敢想象，若那日剑断后，剑灵没有诞生，阮星舒将会面临什么。
　　说完了刺杀沈克的事情，后面的内容便是霁林他们在意的重点了。
　　团团也没有让人失望，顶着阮星舒的死亡凝视，硬是将经过表演了一遍。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觉得有霁林给他撑腰，所以才会如此大胆。
　　团团弯下腰，抓了一个空杯子放进剑匣中，然后将盖子盖上，费力地将剑匣推到霁林面前。
　　白竹道：“这个我知道，这个代表装着沈克人头的匣子。阮仙师在陛下登基那天，托人将这东西送来，算是给陛下的登基贺礼。”
　　团团点点头，他指指霁林又指指阮星舒，一个人扮演起了他们两人的角色。
　　不得不说，团团还是很有天分的，他将霁林的清冷自持，阮星舒的玩世不恭模仿的惟妙惟肖。
　　宁宇看着看着眼底露出疑惑的神色：“阮仙师送了贺礼后，陛下曾见过阮仙师，两人发生了口角，最后不欢而散？”
　　白竹也有些诧异，但看向当事人，就发现霁林与阮星舒神色坦然，显然确实有这件事。
　　白竹忽然想起来，霁林在收到“贺礼”后，曾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夜。
　　原来那时候，他是赶去九霄云门见阮星舒了？只是被阮星舒气走了？
　　宁宇继续解说：“陛下走后，阮仙师终于撑不下去，吐出一口血，就、就昏了过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悄悄看一眼霁林的脸色，果真就见霁林的神色十分不好看。
　　殿内一片安静，宁宇和白竹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团团却是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沉浸在表演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只见团团将桌上的茶具推到一旁，往桌上一躺做出重伤濒死的样子。
　　他眼神迷离的看着霁林，还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
　　宁宇看了阮星舒一眼，低声道：“这个是、是阮仙师。”
　　团团点了下头，然后费力地扭着小身子站起身，他在桌上跳了一下，随后单膝跪地，还手动将自己的衣服弄的飘逸一点。
　　显然，这是一个英雄的出场姿势。
　　不需宁宇解说，众人已经从团团的脸上判断出这个人的身份。
　　是团团自己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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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团团站起身,看向桌边的阮星舒,小脸上满是悲悯之色。
　　阮星舒眉尖跳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团团，嘴角扯出一抹危险的笑。
　　团团只觉脖子凉飕飕的，脚下一滑，“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这声“咚”可把宁宇心疼坏了，他走上前想给团团揉揉脑袋,就见团团探起上半身冲他一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无须担心。
　　制止宁宇后,团团重又躺了回去，做出一副极度虚弱和悲伤的样子。
　　真是十分“敬业。”
　　团团平躺在桌上，眼神“空洞”的望了一会儿头顶,接着缓慢转动头部，将视线投到了霁林身上。
　　团团眼中翻涌的深沉爱意和浓浓不舍看的人心惊不已,白竹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底十分感动。
　　他下意识去看霁林,就见霁林沉着一张脸，长而浓密的眼睫垂下来,他一时也拿不准霁林此刻在想些什么。
　　白竹微微斜了一下视线，看向坐在霁林身侧的阮星舒,就见阮星舒一手捂脸，肩膀小幅度的上下耸动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白竹有些担忧地看了团团一眼,就见团团仍演的投入。
　　只见团团冲霁林抬起一条手臂，小胖手还做作地一抓一抓的，像是想要抓住霁林的手，只是他现在实在太虚弱了，并不能做到。
　　这次无需宁宇解说，白竹就说道：“这个，应该是说阮仙师不舍得陛下吧。”
　　没有人说话，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团团身上。
　　团团望着霁林，慢慢垂下手，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哀婉的笑，接着闭上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团团的演技真的说起来其实是有些浮夸的，可现场没有一个人笑。
　　阮星舒不顾危险孤身杀了沈克，并将沈克的人头送给霁林做登基贺礼，他可能自知活不了多久，还是撑着伤重的身子等霁林来。
　　那时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心爱之人离开，然后孤独的等待死亡。
　　一股无法言说的沉重滋味涌上心头。
　　殿内一时静寂无声，就在此时，团团猛地睁开双眼，从桌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就见团团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走到阮星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星舒。
　　阮星舒仰起头看着团团，就见团团抬手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接着肉呼呼的小手啪一声按在了阮星舒额上。
　　团团口中念念有词，阮星舒嘴角一抽，拨开了团团的手。
　　团团顺势后退半步，然后左手握住右手轻轻摇晃了几下，最后冲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十分幸福的表情。
　　宁宇激动的热泪盈眶，轻声说道：“阮仙师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故意气走陛下，还好老天垂怜，让阮仙师活了下来。小太子感受到了阮仙师的心意，又怕他醒来后无法面对陛下，就对阮仙师的记忆动了手脚。还好，陛下也同样爱着阮仙师，他去了九霄云门，恰好阮仙师也醒了过来，最后陛下跟阮仙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阮星舒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宁宇，你这怎么跟说童话故事似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宇感动地走上前道：“阮仙师……”
　　阮星舒往后一仰，后背紧贴在身后的霁林身上，他冲宁宇道：“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团团他那就是夸张。”
　　白竹忽道：“团团，你摆手是什么意思？难道宁宇说的不对？”
　　白竹这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团团身上，就见团团冲宁宇一脸严肃的摆手，好像对他的解说有些不满意。
　　宁宇道：“小太子，我说的不对？”
　　团团点点头，又摇摇头。
　　宁宇迷惑了：“这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白竹猜测道：“还是说部分对，部分不对？”
　　团团认同的看着白竹，众人懂了他的意思。
　　白竹笑道：“那是哪里解说的不对？你比划比划，我们看着。”
　　团团一点头，然后抬手指指阮星舒，正想说什么，可当他对上阮星舒眼睛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
　　阮星舒含笑看着团团的眼睛，一手按在桌上，微笑道：“什么对不对的，他就是想让宁宇夸他。我跟娘子现在走到一处，可不是老天垂怜，多亏了我们小团团才是。”
　　说完冲团团一扬下巴，“我说的对不对？”
　　团团瘪着嘴，满脸不开心地嗯了一声。
　　宁宇跟白竹同时笑起来。
　　宁宇道：“原来是这样，那我重新说，重新说。”
　　他重新解说了一遍，将团团使劲夸了一通。
　　阮星舒用余光斜了一眼身侧霁林，发现霁林在看他，阮星舒心下咯噔一声，随后大方笑着握住霁林的手，说道：“娘子，我得替团团向你讨个赏赐了。”
　　霁林看了阮星舒片刻，才道：“好。”
　　在场的也只有欧阳明静还记得正事，他轻声道：“原来你的记忆真的跟团团有关。”
　　阮星舒点头。
　　“可是……”宁宇挠了挠头，说道：“可是小太子为什么要让阮仙师忘了他修士的身份，只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这个问题可谓直切要害，殿内倏地一静，阮星舒反应很迅速也很自然，他笑道：“团团初次为人，心性简单，许是觉得这样最简洁方便。”
　　宁宇眨眨眼，被说服了：“对呀。”
　　白竹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我原本还觉得奇怪，每次涉及到以前的事，阮仙师就算短时间内记起来，也总是很快就忘了，他还不能使用体内的灵力，原来是因为团团给仙师的设定是普通人，所以他才很快就忘记了。”
　　顿了下，补充道：“这样也挺好的。”
　　他说完笑着看了阮星舒跟霁林一眼，若非团团出了这般差错，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在一起呢。
　　霁林看着团团，眸色却是一沉，他心说真是这样吗？
　　他心中虽怀疑，可阮星舒和团团给出的解释合情合理。
　　剑灵从主人的佩剑中诞生，与主人有着不可割舍的感情，阮星舒重伤垂危，团团感受到阮星舒的心愿，如此助他也正常。
　　可不知为何，霁林心里总觉得，阮星舒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霁林心里转着这些想法，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他道：“那喝酒就会恢复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众人都十分关心，阮星舒也很在意这个，他正色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正常人喝了酒都会变得失控，团团第一次做这些，有漏洞也正常。”
　　这个说法，霁林有些认同。
　　至少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阮星舒在甩锅。
　　团团也在一旁点头，并说道：“阿会鲁力的。”
　　宁宇满脸慈爱地做着解说：“小太子说他会努力的。”
　　先不说其他人如何，反正这短短的功夫，团团跟宁宇之间的感情是升温不少。
　　宁宇见众人坐了这么长时间，给他们舔了茶水，然后笑道：“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让小太子收了术法，阮仙师就会恢复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一会儿跟御膳房说让他们多做几个好菜。”
　　其他人却不像宁宇那般乐观，欧阳明静转向阮星舒的方向，问：“团团原本不是这幅模样吧？”
　　虽然团团体内拥有着浩瀚强大的力量，可他这幅模样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阮星舒轻叹口气：“不是。”
　　欧阳明静微拧了下眉，霁林也同样一脸严肃，显然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敛尘剑断，团团身为剑灵宿在主人体内也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因为借助了他的力量，阮星舒才能撑过来。
　　可未经主人允许，剑灵就擅从主人体内脱出，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阮星舒耸了下肩：“可能是对这个世界太过好奇，忍不住想出来看看，这也很正常么。”
　　众人：“……”
　　正常个鬼，这个说法纯属扯淡！
　　可再看看团团一脸严肃点头，殿内的人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狐疑。
　　团团是阮星舒的剑灵，同他的主人一样，做事随心所欲，若说他因为好奇跑出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看阮星舒，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一点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这个问题被揭了过去。
　　不知是谁起了头，注意到团团的名字。
　　“团团是阮仙师新取的小名，他原来叫什么？”
　　团团原本低头玩杯子，听了这话，立刻抬起头眼神晶亮的看着阮星舒。
　　阮星舒道：“原来的名字？原来没有名字。”
　　宁宇道：“不能吧。”
　　阮星舒道：“真的没有名字，没来得及取。”
　　众人一想，也是，那时阮星舒伤重，哪里有心情给团团取名字。等他醒了，又忘了。
　　宁宇看着团团失落的脸，慈父心爆棚，说道：“要不现在给他取一个？”
　　阮星舒奇怪道：“不是有名字吗？”
　　团团急了，从桌上站起来，宁宇道：“阮仙师，小太子……不，团团……他是沧澜洲第一个剑灵，是不是应该取一个威武霸气点的名字？”
　　阮星舒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笑道：“有了，霸天！”
　　众人：“……”
　　团团小身子一扭，并斜睨了阮星舒一眼，表示自己生气了。
　　阮星舒好笑的戳戳他：“哎，霸天不好听吗？以后我跟人干架的时候，大喝一声‘霸天，上’，肯定把对手吓死了。”


第105章 
　　团团小胖胳膊一挡,挡开阮星舒的手,并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宁宇有些焦急的说道：“阮仙师,您是认真的？”
　　阮星舒深沉点头，“当然。”
　　不仅宁宇着急，白竹也劝道：“阮仙师，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团团现在虽是孩童形态，但其眉眼生的极为精致,若是长开了，肯定是个美男子。霸天这个名字跟他这张脸实在是……不相配！
　　可团团到底是阮星舒的剑灵，他叫什么名字是由阮星舒决定的,他们这些外人并不能发表意见。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劝阮星舒三思再三思。
　　阮星舒笑着瞅了团团一眼，见吓唬他也吓唬够了,这才笑道：“跟你们开玩笑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团团是小名,大名叫霁尘。”
　　说着转头看向霁林：“娘子你觉得好不好？”
　　白竹有些迟疑地道：“团团要随陛下姓霁？”
　　以前他们不知团团的身份,将他当成小太子，现在知晓了他剑灵的身份,再让他跟霁林的姓，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阮星舒倒没想过什么合规不合规的,他笑道：“我们家娘子排第一位，团团当然要跟他姓，对吧,娘子。”
　　霁林神色柔和下来，轻轻颔首。
　　霁林都点头了，白竹自然不会再有异议，他跟宁宇一起恭喜团团有了新的名字。
　　团团对这个大名十分满意，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笑意，简直要把人萌坏了。
　　阮星舒正握着霁林的手，只觉心里十分甜蜜，冷不防霁林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好了，这件事暂且过去了，那么咱们来谈谈另一件事。当初你为何要抹去我的记忆？”
　　阮星舒：“……”
　　霁林丢失一段记忆的事，白竹，欧阳明静是知道的。
　　白竹看看阮星舒，最后看向团团。
　　又有表演的机会，团团立刻来了精神，他挺起小胸脯，正酝酿感情，就听阮星舒冷冷道：“霸天，闭嘴。”
　　是叫霸天，还是叫霁尘，这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团团十分理智的怂了。
　　阮星舒看着桌边众人，轻叹口气道：“好吧好吧，我看你们这次是非要把我彻底扒/光了才甘心。”
　　白竹，宁宇惊恐摇头，霁林在，他们才不敢。
　　欧阳明静温声道：“你既决定与陛下在一起，他就有知情的权利。你们聊，我们就先出去了。”
　　阮星舒道：“不必，反正你们到了外面也一样会偷听。”
　　欧阳明静朗声笑起来，并未否认，他承认他心中是十分好奇。
　　宁宇倒是第一次见欧阳明静这般，心中大为惊奇。白竹为人正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阮星舒看了看霁林，又清了清喉咙，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霁林要一句保证。
　　“娘子，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霁林道：“好。”
　　“当真？”阮星舒表示怀疑。
　　霁林道：“君子一言。”
　　阮星舒转了转眼珠，最后一咬牙：“好，我信你。”
　　殿内众人都打起精神来，只听阮星舒道：“那日我跟娘子甜甜蜜蜜出了虞山，正准备去接陆笙和清宁一起回家，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逃难的人，他们说，朝廷要跟魔族打起来了。”
　　这件事欧阳明静，白竹他们都有印象，霁林虽被洗去部分记忆，这件事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沧澜洲，许多人已暗中起了抵抗之心，并在暗中做着准备，但朝廷的掌权者还是同样懦弱，对魔族卑躬屈膝，百姓苦不堪言。
　　沈克许是玩够了，终于决定由自己来彻底掌控沧澜洲，那一次魔族声势浩大，整个沧澜洲人心慌慌。
　　谁都觉得，这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后面，魔族忽然没了动静。
　　而且据说沈克拨出去数百名探子，上天入地，不知在找什么。
　　自那后，魔族收敛许多，沧澜洲又安稳了几年。
　　阮星舒道：“你们说这沈克本来就在咱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竟然还想着把咱们赶出去，那我自然不能忍，当晚就去找了沈克。只是那时候我还很弱，不是他的对手，那一战差点死在他手里，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逃出来。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了了，所以我就……”
　　说到这里，阮星舒悄悄斜了身侧的霁林一眼，语速飞快且含糊不清地将下面的话接上了：“封印了娘子的记忆。”
　　阮星舒说完后殿内安静了许久，阮星舒奇怪道：“你们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竹“啊？”了一声：“阮仙师，您这就说完了？”
　　阮星舒道：“说完了啊。”
　　白竹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失落之色，他原本还在等高潮，没想到一路平平的就结束了。
　　白竹心说阮仙师说故事的水平真的不如团团。
　　宁宇则小声道：“阮仙师，既然你活了下来，为什么不解开陛下记忆的封印？”
　　阮星舒看了霁林一眼：“那沈克不还活着，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达目的不肯罢手，那朝廷老皇……也不干实事，我跟沈克迟早还要打，所以……”
　　无需阮星舒继续说下去，众人心里都明白了。
　　阮星舒跟沈克确实又打了一架，且沈克在这一架中丢了性命和脑袋，阮星舒则丢失了记忆。
　　宁宇哦了一声，眼睛忽地一亮：“那现在您可以解除陛下身上的封印了吧？”
　　阮星舒眼神飘忽，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这个封印之法也是我偶然在一本残卷上看到的，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解开封印的法子，书上并没有记载。当然，也可能是有记载的，只是丢失了。”
　　宁宇：“……”
　　殿内气氛一静，甚至是有些冷的，白竹缓解气氛道：“这个，不急不急，肯定有办法的。”
　　霁林嗯了一声：“确实不必着急，你学的封印之术可能并不完整，我已想起了一部分，余下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诚恳道：“封印你的记忆确实是我不对……”
　　霁林道：“可你并不后悔。”
　　阮星舒噎了一下，他望着霁林黑亮的眼睛，忙举手表衷心：“没有没有，我真的特别后悔。真的！我要是不作，咱们这几年不知道要有多甜蜜，多幸福。你都不知道，我后来每天翻墙来找你，还不能让陆笙和宫里的人发现，这有多痛苦。”
　　接下来就是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了，欧阳明静，白竹还有宁宇十分明智地从殿内退了出去。
　　宁宇不忘将桌上的团团抱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待他们都离开后，殿内只剩下阮星舒跟霁林两个人。
　　阮星舒一脸真心实意地懊恼：“更痛苦的是，咱们明明已经成亲了，我每天看着你，却一直吃不到，真是太可怜。”
　　这话可真是极度的暧昧，不过阮星舒跟霁林已经签了婚书，定了终身，这算是他们夫夫关起门来的私房话，倒也没什么不妥。
　　霁林却是不为所动，他声音凉凉道：“是吗？不是有玉春楼的姑娘给你暖床？”
　　阮星舒立刻道：“那都是假的，做戏，我跟她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你若不信，可以将她们传来，一问便知。”
　　霁林轻哼了一声，阮星舒忽然笑起来，他凑到霁林跟前，爪子不那么老实的挑起霁林的下巴，“娘子，你这是吃醋啊？好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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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霁林按下阮星舒不老实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道：“你刺杀沈克失败……”
　　阮星舒道：“娘子,那次失败是失误,后面我成功了，一击绝杀。”光说还不够，他还用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配上犀利的眼神，看起来还挺酷。
　　霁林顿了下,这才继续道：“我在意的是，那时的你并未给沈克造成威胁，可他却取消了行动,你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忌惮？他又命人在找些什么？”
　　阮星舒“仙门第一人”的称号是在他杀了沈克后叫开的，三年前他虽被仙门看好，但从没人想过,有朝一日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沈克。
　　阮星舒拍手道：“娘子，你果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霁林微挑了下眉,阮星舒压低声音神秘道：“娘子,你可知道苍游岛阮氏一族？”
　　霁林眼底闪过错愕的神色，继而化为凝重：“你……”
　　苍游岛阮氏一族,沧澜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本是远离俗世的一族,有传闻说阮氏先祖曾受皇室恩惠，后为还恩情，他们一直为皇室效力。也正是因为有了阮氏一族的助力,皇室才能在与魔族百年、千年的争斗中支撑下来。
　　直到后来，朔安帝上位——也就是霁林的父亲。
　　朔安帝其人，刚愎自用，自私无情且心狠手辣。初登皇位之时，他也曾有过远大抱负，想着在他的统领下，一举击垮魔族，能够名垂史册。
　　只是朔安帝自信满满的“荡绝魔族”的计划一提出来，就受到了阮氏族长的反对。
　　当时阮氏一族的族长名叫阮霄云，年轻有为，见识非凡，少年时就一直追随在前任族长身侧，深受众人信任。
　　阮霄云有理有据地指出皇帝计划中的不足之处，皇帝被当众驳了颜面，心中大为不悦。
　　可阮霄云所说得到众大臣的支持，皇帝明面上表示计划暂缓，暗地里却仍没有放弃，他甚至想手刃沈克，以全他千古一帝的称号。
　　皇帝暗中命人约沈克于京都百里外的圣山猎场相见，美其名曰是有事相商，其实在暗中设了埋伏，准备围杀沈克。
　　那时的魔族同沧澜一样，刚换新主不久，他们与沧澜洲陷入一种奇怪的平衡之中，谁都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可一直苦无办法。
　　沈克虽刚正了魔尊的身份，可他少年时就活跃于战场，早已身经百战，那些将领也早已唯他马首是瞻。
　　沈克接受了皇帝的邀请，皇帝心中大喜，他假意称病在宫中休息，其实暗中带了心腹前往猎场。
　　皇帝满心想着的都是亲手杀死沈克的画面，心中极为亢奋。然而他终究是错估了沈克的实力。
　　在皇帝原先的设想里，他是猎人，而沈克是猎物。没想到，最终他与沈克位置互换，他成了那只被困在囚笼中的猎物。
　　心腹一个一个战死，皇帝满脸惊惶的看着对面的沈克。
　　甚至无需手下出手，沈克仅凭自己之力，就粉碎了皇帝的计划。
　　那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让人为之肝胆俱裂。直到这时，皇帝才真正意识到魔族的可怕。
　　以前他总是躲在后方，所有的危险都不需他自己面对，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魔族并没有那么厉害，是可以被他除掉的。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魔族拥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仅仅一个沈克，就让他们毫无办法，魔族根本是不可能战胜的。
　　看着一步一步走到面前的沈克，皇帝吓得脸色发白，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他手脚发软，若非身旁近侍搀扶，只怕早就摊倒在地了。
　　千钧一发之际，阮霄云带着救兵赶到，这才救了皇帝一命。
　　皇帝在侍卫的护送下惊险撤离，阮霄云等一众阮氏族人却被困在了猎场。
　　阮霄云带领族人浴血奋战，处理皇帝留下的烂摊子。
　　不曾想，远在千里之外的苍游岛上，魔族涌入，正在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当苍游山求救的信号传来的时候，皇帝这才明白，原来沈克假意上当，并非因为他无能好骗，沈克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除掉阮氏一族。
　　因为阮氏一族是让魔族，让沈克最头疼的存在，若是除掉苍游岛阮氏，他们就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了。
　　皇帝惊惧于沈克的恐怖，待他意识到必须保下苍游岛的时候，再派人过去，只见满目尸山血海——已经太迟了。
　　阮霄云的发妻被生擒，且被带到了圣山猎场，为了不让丈夫受制，那名刚烈的族长夫人自爆而亡，连尸身都不曾留下。
　　族人被灭，发妻死在眼前，阮霄云心绪大乱，沈克抓住时机，打败了阮霄云，并将他杀死。
　　圣山猎场一战，苍游岛阮氏一族，全族覆灭。
　　阮氏一族虽是死在魔族手中，但皇室可以说是害死阮氏一族的帮凶。
　　若非朔安帝狂妄自大，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如果阮星舒真是苍游岛阮氏遗孤，那么他们之间……
　　霁林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
　　阮星舒见霁林神色严肃，忙道：“娘子，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虽姓阮，但跟那倒霉的苍游岛阮氏一族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阮星舒说的笃定，霁林心下稍微冷静了一些。
　　阮氏一族被灭后，朔安帝曾命人四处搜寻还活着的阮氏族人的下落，可一直杳无音信。
　　他们不得不承认，阮氏一族，已尽数死在魔族手中。
　　至于阮星舒的身世，在阮星舒杀死沈克后，他的一切都被人扒了个干净。


第107章 
　　据说阮星舒是徽州人,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齐风怜他孤苦，又见他资质不错，就将他带回了九霄云门。
　　那年阮星舒五岁。
　　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齐风待阮星舒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当成亲儿子一般疼爱。
　　阮星舒也确实争气,处处都出挑，处处都优秀，最后还不声不响的就把沈克给宰了。
　　霁林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齐风捡到阮星舒是在苍游岛阮氏一族出事之前。
　　如此说来，阮星舒确实跟苍游岛没有关系。
　　阮星舒将霁林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中，他笑道：“苍游岛阮氏一族一直都是沈克的心头之患,虽说多年前他灭掉了阮氏族人，可也一直担心有幸存的族人留下。”
　　霁林心下微动：“所以你……”
　　阮星舒眼底笑意加深,他点头道：“所以我假冒苍游岛阮家人,让他以为苍游岛阮氏一族仍有幸存者,那沈克果真上当，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个解释确实说的过去,可是霁林心底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出,就只好暂时搁下了。
　　阮星舒道：“娘子，我都交待清楚了，你可答应过的,不许生气，不许秋后算账啊。”
　　“不算。”霁林道：“只是……”
　　阮星舒睁眼：“只是？”
　　“婚书呢？你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阮星舒眨眨眼，随后揶揄的笑道：“我就知道，娘子你肯定十分在意婚书的事，还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老实交代，这么些天，心里急坏了吧？”
　　霁林笑了一声，也不否认：“是啊。”
　　霁林这般坦诚，阮星舒只好举手投降，他笑道：“娘子你放心，婚书我收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咱们百年之后，当陪葬品跟咱们一起埋了，咱们呀，生生世世都是一对。”
　　阮星舒这话说的甚是动听，霁林心底的担忧少了一些。
　　阮星舒跟霁林在殿中又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就见欧阳明静坐在院中的石桌前。
　　欧阳明静一身蓝衣，气质温雅，被周围的绿叶红花一衬，十分好看。
　　阮星舒走上前，还未走近，欧阳明静就转身冲他笑道：“阮公子，聊完了。”
　　阮星舒撩起衣摆在欧阳明静对面坐下：“明静，你还是叫我星舒吧。”
　　欧阳明静点点头：“好。”他拎起桌上的水壶给阮星舒倒了杯茶，动作流畅，水也一滴没洒。
　　阮星舒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这覆眼的白布其实是装饰吧。”
　　欧阳明静将杯子递给阮星舒，笑道：“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
　　阮星舒抿了口茶，声音里有些惋惜与怅然：“我若是去的早一些，可能……”
　　欧阳明静轻轻摇头：“千万不要这样说，若不是你跟陛下，我伤的就不只是一双眼睛了。”顿了下开又道：“可能这时候我坟头上的草都两米高了。”
　　倒是没想到欧阳明静会这样说，阮星舒没忍住笑出声，他说道：“不会不会，真那样的话，我肯定会给你扫墓的，断不会让你坟头长草。”
　　欧阳明静轻轻摇头，也忍不住笑起来。
　　阮星舒端起水杯道：“咱们得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这些天辛苦你照顾我。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阮星舒说的许久不见指的是他正常的时候，以前他“病”了，并不记得欧阳明静。
　　欧阳明静道：“星舒，客气了。”
　　白玉水杯碰在一起发出动听的脆响，在这脆响声中，那段少年时光似是就在眼前。
　　六年前，京都。
　　入了夜的京都华灯璀璨，长街上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有卖小食的，有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
　　阮星舒穿行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快活的笑意，忽然，他停下脚步，从身旁的一个摊位上拿起一张形容可怕的面具往脸上虚虚一带，冲身旁的人道：“看，霸气吗？够不够凶？”
　　霁林一袭白衣，气质清冷出尘，他看着阮星舒手里的面具，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个字：“蠢。”
　　阮星舒啧了一声，他放下面具，正想教训霁林几句，忽被一阵香味引去了注意力。
　　阮星舒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小摊子前围满了人，他一把拉住霁林的手腕，说道：“走，过去瞧瞧去。”
　　霁林没有防备，被阮星舒一路拉到了摊位前。
　　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小摊子卖的是烤面筋。
　　正值夏季，京都的晚上虽凉爽，但靠近烤架还是十分热的。不过烤架的热浪搭配上烤面筋的香气，别有另一种舒爽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阮星舒对霁林道：“京都竟然有卖烤面筋的，我还以为只有咱们那穷乡僻壤的地儿才有这些小吃食呢。”
　　烤面筋的老板是名中年男子，国字脸，给人的感觉十分憨厚正值，他听见阮星舒的话，笑道：“小公子，这吃的东西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好东西啊，到了哪里都受欢迎。”
　　阮星舒道：“大叔说的极有道理，是我说错话了。”
　　老板似是很喜欢阮星舒，一面给面筋洒调料一面问：“小公子是哪里人氏？”
　　阮星舒笑着应：“我自小生活在紫阳山。”
　　“紫阳山？”老板道：“九霄云门可就在紫阳山，那儿是宝地。”
　　这还聊起来了。
　　夜风徐徐，摊位前热浪袭人，老板洒出的调料有一部分飞了过来，霁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霁林动作轻微，只有阮星舒注意到了，他立刻看过来，冲霁林笑道：“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想吃，给你买一个吧，别说师兄不疼你。”
　　说着不等霁林反驳，就扬声道：“老板，来两串烤面筋，多放辣。”
　　老板应了一声：“好嘞。”
　　霁林心说想吃的也不知是谁，不过他懒得跟阮星舒吵，反正吵不过，还会被他调笑一番，实在没有必要。
　　很快，烤的焦香诱人的烤面筋就被送到了阮星舒手上，他分了一串给霁林，“走吧，去那边转转。”
　　出来逛夜市的人都是不那么讲究的，他们手中拿着吃食边走边吃，要的就是这份畅快的感觉。
　　阮星舒咬了一口烤面筋，咽下去后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霁林见他眼圈通红，一面搜寻卖冰水的摊子，一面说道：“不能吃辣要放那么多辣椒做什么。”
　　他们手里的烤面筋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冰糖葫芦呢——红的厉害。
　　阮星舒吸气道：“我这不是想着你爱吃辣吗，谁知道这京都的辣椒这么变/态。”
　　想着你爱吃辣……
　　简单的一句话，让霁林的心中满是温暖，他抓住阮星舒的胳膊，说道：“走，去那边。”
　　霁林带着阮星舒去了一家卖甜品的小摊子，要了一碗冰镇的酒酿圆子。
　　阮星舒吃下去半碗，才呼出口气：“活过来了。”
　　又拿过搁在一旁的烤面筋，愁苦道：“这个可怎么办。”
　　霁林道：“吃不下就扔了。”
　　阮星舒不同意：“那怎么行，浪费粮食可耻。”他想了想，又要了两份冰镇的酒酿圆子。
　　将其中一份推到霁林面前：“你尝尝，这家店味道不错，圆子里馅料十足。”
　　霁林捏住勺子，就见阮星舒一口烤面筋，一口冰镇酒酿圆子吃了起来。
　　霁林：“……”
　　罢了，他喜欢就这样吃吧。
　　虽有冰镇的酒酿圆子，阮星舒吃完一串烤面筋，嘴巴还是辣红了。他一抹嘴巴，叹气道：“好烫，肯定肿了。”
　　霁林低头吃下最后一口圆子，阮星舒用眼睛斜他：“你笑话我。”
　　霁林神色淡淡：“没有。”
　　阮星舒十分伤心：“明明就有，我都看见了，你休想抵赖，你……”
　　余光忽然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小贼顺了一位年轻姑娘的钱袋，阮星舒抓起搁在桌上的佩剑，喝道：“站住！”
　　行窃的小贼神色一变，拔腿就跑，阮星舒立刻追上，霁林也站起身，正欲离开，就听老板道：“小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霁林动作一顿，放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这才追过去。
　　那行窃的小贼对京都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四处乱窜，阮星舒一路追着他，渐渐就远离了热闹的长街，来到一处安静僻静的所在。
　　小贼埋头狂奔，正欲折入巷陌中，忽见阮星舒落在墙头，冲他笑道：“跑这么久累坏了吧？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小贼大惊，转了方向继续狂奔，许是体力消耗太多，又许是心中惊惧，他脚下一绊，狠狠扑在地上，怀中钱袋掉了出来。
　　阮星舒落到地上，向那小贼走去，刚将钱袋捡起来，就听那小贼喊道：“救命啊，救命——”
　　阮星舒被他聒噪的耳朵疼，忍不住说道：“你叫吧，就是叫破喉咙，此处也没人，你就老老实实跟我……”
　　正欲将人抓起来拎去官府，忽觉一道剑气袭来，阮星舒侧身避开，扭头去看，就见不远处的黑暗中站着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向阮星舒所在的方向走来。
　　路边悬挂的灯笼映出那人的面容，只见那人一袭蓝袍，面容清雅，看着与他年纪相仿。
　　阮星舒心说，同伙？
　　就见脚边的小贼冲那名蓝衣人叫道：“公子救命，这人抢我钱财，还要杀我灭口。”


第108章 
　　阮星舒简直要被气笑了,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那蓝衣少年手中握着一把剑,拇指一动,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四溢。
　　阮星舒道：“这位公子，你不要此人胡言，他是贼，我……”
　　蓝衣少年神色冷冷道：“你方才的威胁之言我尽数听在耳中,休要狡辩。”
　　威胁之言？阮星舒心说我何时出言相胁？接着意识到少年说的应是那句“你叫吧”。
　　阮星舒啼笑皆非，待要再解释，那蓝衣少年手中佩剑已化为一泓光影,朝阮星舒周身罩来。
　　少年这一剑极为惊绝，阮星舒双眸一亮，不再解释,纵身迎了上去。
　　那小贼见阮星舒离去，也顾不得掉了一只鞋,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往深巷中跑去。刚跑进巷子,就被一只穿着白色靴子的脚踹了出来。
　　霁林从巷内走出来，一个眼神就将那小贼钉在地上不敢动弹。
　　远处的阮星舒注意到霁林这边的动静,委屈的叫道：“你竟然截我的胡！”
　　蓝衣少年见阮星舒竟还有心思关注其他，冷哼一声,手下剑招更加凛冽。阮星舒只得收回目光，专心应对。
　　霁林看着远处交手的二人，修长眉宇微微拧起。
　　阮星舒资质极高,在仙门中年轻一辈中是拔尖的，这名蓝衣少年是何人，竟能与阮星舒打成平手？
　　躺在地上的小贼见霁林专注的望着他处，悄悄从地上起身，就想溜走。
　　阮星舒余光瞥见了，一道剑气飞出，直击在那人膝弯，小贼哎呦一声，再次摔在地上。
　　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欺辱人，蓝衣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浮现一抹薄怒：“你！”
　　“公子请跟我来。”阮星舒也不想这般误会下去，冲蓝衣少年一笑，抽身撤离，稳稳地落到了霁林身侧。
　　霁林道：“你追个贼，怎会与旁人起冲突。”
　　阮星舒看了一眼落在对面的少年，轻叹道：“误会一场。”
　　“竟还有同伙。”蓝衣少年横剑在手，对阮星舒，霁林怒目而视，“你们身为修者，竟欺辱身无修为的普通人，可耻。”说完大有再次动手的意思。
　　霁林上前一步，挡在阮星舒身前：“这位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追他，是因为此人行窃。”
　　那小贼疯狂摇头：“我没有！是他们……他们见我好欺负，想从我身上抢钱。公子，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点钱养家呀，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蓝衣少年语气温和道：“你放心，今日有我在，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自是要还的。”阮星舒忽然出声，“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公子先看一眼这个。”
　　阮星舒说完手下一挑，地上那人的衣衫就被他挑开了，数个款式各异的钱袋掉了出来。
　　原来那人衣衫内缝了一个兜袋，用来装偷来的钱袋。
　　也难怪刚刚这人跌了一跤，只摔出一个新偷的钱袋，应是太匆忙，没来得及将新顺来的钱袋放进兜袋内。
　　这行窃的小贼衣衫内装了这么多钱袋，跑起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不得不用手护一下，这才会被阮星舒看出异样。
　　看着散落满地的钱袋，日蓝衣少年微微一怔，这才知道自己确实误会了。
　　正常人是不会在身上装这么多钱袋的，更不要说这些钱袋样式、料子各不相同。
　　蓝衣人还剑入鞘，冲阮星舒，霁林一施礼：“是我误会了两位公子，实在抱歉。”
　　这蓝衣人跟人动手的时候气势强横，使人心下惊惧，放下剑与人说话，却又是另一番模样，活脱脱就像一名温润的世家公子。
　　阮星舒笑眯眯道：“无妨，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叫阮星舒，还未请教公子名姓。”
　　蓝衣少年正欲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家丁打扮的人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道：“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呀，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蓝衣少年应了一声，正欲再开口，那家丁再次催促道：“少爷，再不回去，老爷该担心了。”
　　蓝衣少年略一迟疑，接着冲阮星舒，霁林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阮星舒同霁林一起将那小贼捆了交到官府，离开府衙后，阮星舒颇为遗憾地叹道：“还是不知道那人是哪家的公子，还想着下次再约他一战呢。”
　　霁林道：“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自然，他很强。”阮星舒双眸发亮，“没想到这京都的富贵从中也能养出这般人物，我还以为都是些酒囊饭袋呢。”
　　阮星舒琢磨了一会儿，忽冲霁林道：“我瞧着那人气度不凡，应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你认识吗？”
　　说完一拍额头：“我忘了，你也才刚回来，对京都的事弄不好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哎，真想结实一番呐。”
　　阮星舒一路上唉声叹气，霁林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他。
　　察觉到霁林的动静，阮星舒也停了下来，他道：“怎么了？”
　　霁林道：“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阮星舒偏头思索片刻，想不出来，便虚心请教：“像什么？”
　　“像见了漂亮姑娘，挪不动脚步的纨绔子弟。”
　　霁林说完抬脚就走，阮星舒待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快步追上，一把勾住霁林的脖子，哥俩好似的跟他黏在一块儿，嘴里说道：“胡说什么，我岂会是纨绔，对那少年我不过是欣赏罢了。你放心，师尊既把你托给了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霁林拨开阮星舒的手：“不必，去找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公子吧。”
　　“啧，好大的醋味。”阮星舒将佩剑背在脑后，慢悠悠的跟在霁林身后，他笑着说：“我要是真走了，某些人可别哭鼻子。”
　　霁林冷哼一声：“巴不得你快走。”
　　“口是心非。”阮星舒道：“也不知当时在门里，谁听说我要同行，眼睛都放出光来了。”
　　霁林道：“你眼花了。”
　　阮星舒笑：“没有。”
　　两人就这样一路拌嘴回到了宫中。
　　甩开宫中守卫，二人回到了青云殿。一进殿，阮星舒就往榻上一躺：“可得好好歇会。”
　　又说：“师弟，给我倒杯茶。”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见他确实挺累的样子，就给他倒了杯水。
　　阮星舒一口气喝干了，重新躺回去道：“你也是皇子，怎么宫里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实在是欺负人。”
　　霁林将外衫脱掉，“没人正好，清净。”
　　阮星舒翻了个身，笑道：“说的是，正好方便咱们出宫去玩。不过咱们到这里也好一段时间了，怎么皇帝老……皇帝还不召见你？”
　　“不知道。”霁林神色淡淡，他拿了干净的衣物，说道：“我去沐浴。”
　　阮星舒起身道：“一起一起，正好给我擦擦背。”
　　霁林道：“自己洗。”
　　洗完澡，阮星舒跟霁林就熄了殿中烛火。
　　两人宿在一处，不为其他，只因这皇宫对他们来说如同龙潭虎穴。两人在一起，若是发生意外，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霁林自小被丢在紫阳山，这么多年皇帝对他不闻不问，现如今却唤他回宫，回宫后，又一直晾着，确实让人心头难安。
　　更让阮星舒，霁林在意的是，他们进入京都那日在长街上碰到一个人，那人透露的消息说沈克现在宫中。
　　不论这番言论是真是假，都让人心头难安。还有霁林的那几个哥哥。
　　霁林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是皇子中年纪最小的。大皇子与三皇子为一母所生，性情相近，皆是善妒、狠毒之人。
　　至于那二皇子，听闻他近来修行上出了岔子，一直待在宫中疗伤，外面的事甚少过问。
　　此次霁林回宫的一切事宜，都是三皇子霁风安排，他连宫人都不曾拨付，言语上也十分呛人，听的人生气。
　　不过霁林神色一直淡淡的，全程没看那霁风一眼，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可把霁风气的够呛，当即就让随从动手，准备狠狠收拾霁林一顿。
　　也不必霁林出手，阮星舒三两下就将这些自称高手的侍从打发了，三皇子恨的咬牙，可又确实不是对手，最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第109章 
　　再见那名蓝衣少年是在数日后。
　　彼时阮星舒刚别出心裁的在青云殿开辟了一处冷泉,晌午十分一直赖在里面不肯出来。
　　宫人踏进青云殿的时候,阮星舒正惬意地泡着冷泉,吃着冰镇西瓜。
　　坐在泉边看书的霁林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阮星舒咽下口中西瓜，说道：“好，我一会儿出去找你。”
　　这里是青云殿，就算有人想对霁林不利，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动手。
　　等阮星舒出来的时候,就见殿内只有霁林一个人。
　　霁林见阮星舒出来，轻声道：“晚上有宫宴，你同我一起去。”
　　阮星舒注意到霁林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套衣物,走上前摸了摸，挑唇笑道：“咱们进宫这么久，终于能见一见皇帝老……咳,能见一见你爹了，开心吗？”
　　霁林神色淡淡：“没什么可开心的,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天家父子,亲情本就凉薄,更不要说霁林自小就没见过皇帝几面，后又被丢到紫阳山,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现下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霁林叫了回来，只怕见了面,霁林连叫一声父皇都觉陌生。
　　阮星舒转了话题道：“怎么会有两套？”
　　霁林道：“一套是给你的。”
　　阮星舒收回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可真要多谢皇上赏赐了。”
　　太阳西落，又有宫人进殿来催促。房间内,阮星舒换好衣服，一抬头，就见霁林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霁林身上的衣物与阮星舒的不同，更加精致华美，那是皇子才能穿的，配上霁林一身清冷气质，越发显得贵气袭人。
　　阮星舒围着霁林转了一圈，满意道：“真好看，要是穿上龙袍，肯定更好看。”
　　霁林整理衣袖的手一顿，他往殿外看了一眼，淡声道：“在门内你随意乱说就算了，到了宫中还是要注意些。”
　　阮星舒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说的是事实，你做皇帝肯定比你爹要好上一万倍，你瞧瞧沧澜洲现在的样子，仙门中人毫无骨气，被那沈克压着打，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阮星舒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道：“小师弟，要是有一天，你真做了皇帝，我一定送你一份震惊天下的大礼。”
　　霁林道：“我不会是皇帝。”
　　阮星舒道：“这可不一定，你那大哥和三哥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他们要是做了皇帝还得了。”
　　他转着眼珠，忽道：“我看不如这样，我把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全部……全部抓起来，到时候皇帝找不到人，只能把皇位传给你。”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摇头道：“不好不好，这样好像你是这群皇子中最差的一个一样，你分明是最优秀的。欸，有了，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直接杀过去，逼着你爹让位，到时我帮着你，咱们一起把沈克宰了。”
　　霁林看着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我倒不知，你还有如此远大的抱负。”
　　阮星舒哈哈一笑，神态自得散漫：“现在你知道了。如何，要不要跟我干一票大的？”
　　霁林摇头，往门的方向走去。
　　皇廷再不济，也不是他们两人能够左右的，更不要说逼宫了，只怕还未到近前，就身首异处了。
　　阮星舒跟在霁林身后：“你真的不想做皇帝？”
　　霁林嗯了一声，阮星舒道：“为什么？”
　　阮星舒与霁林自小相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知道霁林心中痛恨魔族，对百姓更是心怀怜悯，他也确实有能力做好沧澜的君主。
　　霁林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我不喜欢这里，如果可以选择……”
　　他忽然止了话音，很浅却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他轻轻摇头，抬手拉开了殿门。
　　守在院内的宫人立刻上前：“四殿下，阮公子，这边请。”
　　阮星舒走在霁林身侧，看着霁林英俊的侧脸，似是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做一个普通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像现在这样，分明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举一动全都与家国绑在一起，受这么多拘束，连想跟魔族动手都不可以。
　　阮星舒跟霁林来到宫宴的地点，发现除了官员外，竟还有许多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人。
　　阮星舒道：“这是什么情况？”
　　霁林心底也满是狐疑，宫宴这么多少年人同聚一处，显然不正常。
　　负责领他们过来的宫人解释道：“这些都是官员家的公子，陛下特许他们今日一道过来。”
　　阮星舒道：“难怪这么热闹。”
　　他打量着殿内众人，眼睛忽地一亮，“那不是前几日我们在街上碰到的公子吗？”
　　霁林顺着阮星舒的视线看过去，果真在人群中发现一抹蓝色身影，正是那日在长街上跟阮星舒打起来的少年。
　　阮星舒道：“他身边的老爷子是欧阳老先生？那他是欧阳家的人？”
　　旁边的宫人道：“是，那位是欧阳家的小公子，欧阳明静。”
　　阮星舒拉着霁林道：“走，咱们打声招呼去。”
　　欧阳明静正与祖父说话，忽觉有人来到跟前，抬眼一看，发现是熟悉的面孔。
　　霁林，阮星舒冲坐着的老爷子施礼道：“欧阳先生。”
　　欧阳老先生头发花白，精神却极好，一脸的温柔慈祥，他起身道：“四殿下。”又看向阮星舒。
　　阮星舒报了名字，欧阳老先生点点头，和颜悦色道：“殿下与阮公子是来找明静的？”
　　阮星舒笑道：“是啊。”
　　欧阳明静也已起身，他一袭蓝衣，面容清雅，不跟人动手的时候，气质十分温和。
　　他冲霁林，阮星舒一拱手：“四殿下，阮公子，上次匆忙，没来得及报上姓名，实在抱歉。”
　　霁林道：“无妨。”
　　阮星舒则笑道：“现在认识也是一样的。我当时就有预感，觉得咱们肯定会再相遇，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他们又聊了几句，就听殿外传来一阵骚动，转身一看，原是大皇子和三皇子过来了。


第110章 
　　霁林自小就不得皇帝喜欢,后来更是被“流放”到紫阳山数年,现在虽然回来了,朝臣们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这皇位与他是无缘了。
　　二皇子伤重数日闭门不出，外面已经有了许多不好的传言。
　　大皇子又颇得皇帝宠爱，三皇子也尽心尽力“辅佐”他的大哥，现今看来,大皇子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大皇子，三皇子一出现，殿内朝臣就领着自家孩儿围了上去,期盼着给孩子搏一个好前程，争相巴结着。
　　与大皇子身边的热闹不同，霁林身侧只有阮星舒和欧阳氏祖孙两人,实在冷清的有些可怜。
　　阮星舒碰了霁林一下：“他们要是在对付沈克上这么用心，沧澜也不会堕落到这般地步。”
　　似是察觉到阮星舒的目光,人群中的三皇子霁风看了过来,他的眼底满是不屑与凶狠。
　　霁林神色淡淡,只把霁风当空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他,阮星舒则冲霁风笑了一下。
　　阮星舒笑的很好看，可三皇子却没来由的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这让他忍不住缩了下脖子，阮星舒面上笑意更深。
　　霁风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竟在这“乡野之人”面前露怯,心里大为愤怒，他往前迈了一步，大有过来算账的架势，可他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阮星舒嗤笑一声：“怂。”
　　霁林道：“不必理会他。”
　　恰在此时，有宫人走到殿上，高声道：“陛下到。”
　　殿内围在一起的众人这才散去，霁林与阮星舒也分别落座。
　　阮星舒看向殿上，就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的男子走上大殿。这人就是霁林的父亲，沧澜洲的帝王，霁泽。
　　霁泽虽说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但身上的帝王之气还是很能震慑人的，他往那一站，目光如炬，不怒自威，朝臣都不敢与他对视。
　　阮星舒面上挂着与往常一般的笑容，放在身侧的手却在看到霁泽的时候，紧握成拳。
　　而更让阮星舒在意的是，王座旁边放着一张屏风。很明显，屏风后有人。
　　阮星舒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说是霁泽新得了一个美人，终日沉迷其中，就连上朝的时候都带着。
　　有些朝臣看不过眼就劝谏了几次，被狠罚了之后，就没人再提起了。没想到这事是真的。
　　不过……那屏风之后，真的是美人吗？
　　皇帝这般严防死守，至今可都没人见过那“美人”的真面目。这个“美人”会不会是魔尊沈克？
　　阮星舒与霁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二人想到了一处。
　　不过那傅凡朗一直在京都流浪，并未深入过宫廷，他说的话也不能尽信，还是先观察一番再说。
　　皇帝坐在王座上，面上带笑：“宫内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今日宴席，诸位可以放开了玩乐，不必顾忌君臣之礼。”
　　众朝臣纷纷应是。
　　皇帝嘴上说可以不顾君臣之礼，可若真有人当了真，只怕下场十分凄惨。万幸这些朝臣深知皇帝的性子，并没有越矩。
　　皇帝对此十分满意。
　　宴席上觥筹交错，舞女在殿上表演精彩的节目，皇帝却自始至终没有唤霁林，也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阮星舒主意到，皇帝明显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扫向屏风后面。
　　这在其他人看起来，皇帝是沉迷美色，不能自拔，可在阮星舒眼中，他分明看出皇帝眼底压抑的恐惧与谨小慎微。
　　阮星舒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这代表着他在思考。
　　就在此时，殿上的皇帝挥了下手，舞乐骤停。
　　皇帝道：“歌舞这么多年都是老样子，朕都看的厌烦了。”
　　一名身影精瘦，生的尖耳猴腮的大臣起身将殿内的乐师，舞女赶了下去，随后冲王座上的霁泽谄媚道：“陛下，今日各官员家的公子都来了，他们可都是少年英才，日后的沧澜还要交到他们手中，今日不如让他们彼此切磋一番，给陛下助助兴。”
　　皇帝闻言大悦：“好好好，他们都是我沧澜的未来，能力自不会弱，今日就让朕看看，这些孩子的实力。”
　　意见被采纳，那名大臣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丑陋。
　　阮星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轻嘲，这对主仆
　　一唱一和，显然是早有这个打算。
　　只是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想看这群少年的本事。
　　到底是皇帝想看？还是屏风后的那位“美人”想看？
　　阮星舒这般想着，就听那位提出建议的大臣道：“哪家公子愿意第一个上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620:42:07~2020-03-2821:0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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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殿内众官员的心中都有些蠢蠢欲动。
　　朝廷在对付魔族这件事上虽然毫无办法,惹得沧澜洲众人很是不满,可朝廷的官职,仍是他们心中的好去处。
　　反正到时真的打起来，也是那些没有地位的人冲锋陷阵，他们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安全的很。
　　除非灭国，否则根本牵扯不到他们。
　　这些官员在官场浸淫多年,一个个都精明的很，他们虽想让自家孩子一展拳脚，在皇帝面前露露脸。
　　可这些年来,皇帝从未如此大规模的宴请过官员家的子弟，他们实在摸不准皇帝的意思，自然不敢做这第一只出头鸟,全都在观望着。
　　大人们心中清醒，孩子们可就没想过那么多了,好几名少年想要站出来,都被自己父亲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霁林冷眼将这些人的神态、动作都看在眼里,对此处愈发觉得厌恶。
　　阮星舒却是兴致勃勃，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仿佛看戏一般。
　　久久无人起身，也无人说话,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皇帝面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那名提议的精瘦官员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局面，额上出了一层冷汗,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就在那名官员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大皇子起身道：“父王，儿臣愿意给父王助兴。”
　　皇帝瞬间变脸，笑意再次浮上他的脸颊，他哈哈笑道：“什么助兴不助兴，朕想看的可是你们的真本事。”
　　大皇子霁廷含笑应道：“是。”
　　这对父子在朝堂上笑脸相对，端的是父慈子孝，大臣们看在眼里，更加确定大皇子深得皇帝喜爱。
　　大皇子叫来自己儿时的玩伴，二人在殿前的空地上动起手来。
　　宫宴上除了侍卫，其他人都不许携带武器进殿，这些人的兵器全都在入殿前交了出去。
　　大皇子与那人赤手空拳相斗，当大皇子一掌将对手逼退之后，殿内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更有甚者，起身将大皇子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阮星舒端着酒杯往霁林身边靠了靠，低声耳语道：“这般三脚猫的功夫，只怕连陆笙都打不过，这些人也是可以，闭着眼睛瞎吹。”
　　霁林望着阮星舒的眼睛，接着目光下移，目光落到了阮星舒手中的酒杯上。
　　霁林抬手拿掉阮星舒手里的杯子，轻声道：“你已喝了许多，不许再喝了。”
　　阮星舒：？？？
　　阮星舒道：“小殿下，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霁林皱了下眉：“你叫我什么？”
　　阮星舒改口道：“殿下。”
　　霁林眉宇仍没有松开，阮星舒轻叹口气：“阿霁，阿林，林儿，小林，你喜欢我叫你哪一个？”
　　霁林挑起眼帘，在阮星舒含笑的戏谑目光中拿走了阮星舒面前桌子上的酒壶。
　　眼睁睁看着酒壶消失在霁林手中，阮星舒心痛极了，他道：“哎，我……”
　　霁林坐的笔直，目不斜视：“坐好，你想被拖下殿吗？”
　　拖不拖下殿，阮星舒不在乎，能不能喝酒，阮星舒很在乎。他刚想说些什么，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
　　有了大皇子率先开头，再看皇帝确实十分开怀，其余少年也纷纷站了出来。
　　阮星舒看的意兴阑珊，这比试就跟玩的一样，连武器都不让用，能比出什么来？简直浪费时间。
　　当又一对少年比试完下场后，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响了起来：“父皇，这一场请让儿臣来。”
　　阮星舒看过去，就见霁风从座上站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阮星舒挑了下眉，知道这家伙要做妖。
　　果真，就听那霁风接着说道：“至于我的对手嘛，四弟，不如你来？”
　　谁都知道霁风口中的“四弟”是谁，原本热闹的大殿倏地安静下来，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霁风看着霁林，脸上挂着笑：“你我兄弟二人多年不见，九霄云门在沧澜可是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今日让为兄考校考校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
　　霁风说完这话，颇为挑衅的看了阮星舒一眼。
　　阮星舒坐直身体，以他的聪慧，岂会看不出霁风在打什么主意。
　　他初入皇宫，就将霁风收拾了一顿，霁风深知他的实力，自然不敢惹他，可霁林就不一样了。
　　霁风没跟霁林动过手，他也没见霁林跟旁人动过手。再加上霁林十岁才开始修炼，这已经比许多人晚太多了。
　　在霁风看来，霁林肯定不如他，若非如此，九霄云门也不会将门内大弟子都派出来给他当打手。
　　阮星舒会陪同霁林前来京都这一点，霁风猜错了。
　　阮星舒会来，是他自己想来，并非是掌门安排。
　　阮星舒含笑回望着霁风，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霁风只当阮星舒在装腔作势，疾风的笑了一声，灼灼的目光又转向霁林。
　　阮星舒活动了一下手指，悄声对霁林道：“小师弟，我手痒，你看不如这样，把他让给我？”
　　“不必。”
　　霁林清冷嗓音响起的同时，他人已起身。霁林走到殿前，站在霁风对面。
　　霁风活动了一下五指，笑道：“四弟，小心了。”
　　霁风说完率先抢攻，他五指成爪，攻势又凶又急，显然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击败霁林，让他在众人面前出糗。
　　然而他实在错估了霁林。霁林在紫阳山不知跟阮星舒打了多少场，早就锻炼出来了，霁风的攻势在他眼中，称的上是破绽百出。
　　未出十个回合，霁风就痛叫一声飞了出去。在场众人都惊住了，阮星舒却是牵起了唇角。
　　意料之中。
　　霁风躺在地上脸色乍青乍白，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输给霁林。
　　要知道他身为皇子，在宫中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他怎么可能输给霁林。
　　霁风想不明白，阮星舒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这三皇子虽有最好的资源，但他耽于享受，走到哪里都靠身边的护卫，其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本事。
　　外人看起来他修为颇为高深，那其实都是被丹药喂出来的，虚的很。
　　**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然输了，还输的如此狼狈，三皇子的脸色乍青乍白，十分精彩。
　　当霁风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阮星舒笑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动作平日里都是夸人的，现在阮星舒冲霁风做这个动作，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霁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宫女上前想将霁风扶起来，被霁风粗鲁的推开了。
　　霁风将目光投到霁林身上，就见霁林神色清冷，身姿笔挺，仿佛他刚刚不过是随手踩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霁风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屈辱，他恨的眼睛都红了。
　　霁林不过是被皇帝抛弃的垃圾，他凭什么要被他压一头？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霁风这么想着，掌中凝聚一股灵气，接着他从地上爆起，直取霁林后心。
　　这是要置霁林于死地。
　　阮星舒神色一冷，只是不待他出手，就见一道剑气自殿外袭来，打断了霁风的攻击。
　　这道剑气并未弄伤霁风，只是为了将他逼退。
　　霁风心中大为不悦，怒喝一声什么人，就将头转向殿外。不仅霁风，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外。
　　大殿外站着一个人，身材高挑，模样俊朗，衣服是皇子的制式。
　　阮星舒与霁林对视一眼，此人应该就是前段时间练功受伤，闭门不出的二皇子，霁云。


第112章 
　　霁云在众人的注视中跨入殿内。
　　大殿内灯火通明,映出霁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羽化飞升一般。
　　阮星舒望着霁云，心说原来传言是真的，这二皇子真是伤的厉害。
　　不仅阮星舒在看霁云，殿内其他人也在看，有窃窃低语声传过来。
　　“二殿下怎么来了。”
　　“看他伤的这般重,不安心修养，来此处做什么？”
　　“不清楚，且看看吧。希望他今日不要扫了陛下的兴致才好。”
　　阮星舒将这些人的话听在耳中,短促的与身侧的霁林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这些人的意思，二皇子经常与皇帝起冲突？
　　阮星舒进京多日，接触过大皇子霁廷,三皇子霁风，唯独这二皇子,他不曾接触过。宫中也甚少有人提起二皇子的事,就好像有所忌讳似的。
　　阮星舒就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阮星舒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就见霁云在霁林面前停下了脚步,他冲霁林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对于霁云的示好,霁林先是微微一怔，接着还了一个礼。
　　霁风则怒瞪着霁云，从他凶狠的目光中能够看出,他对霁云阻止他的杀招十分不满，可他像是对霁云颇为忌惮，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说什么。
　　霁云从始至终也未看霁风一眼，他同霁林打过招呼后，就将目光投向御座之上。霁云不带什么情绪的目光从御座旁的屏风上扫过，接着才看向座上的霁泽。
　　对于二儿子的突然出现，霁泽表现的有些奇怪，他表情僵硬，眼珠往屏风的方向斜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眼底隐隐闪过担忧的神色，好像生怕会出什么事一般。
　　这些怪异的情绪在霁泽脸上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云儿，你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过来了？”
　　说着看向候在殿外的霁云的随侍，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二殿下的！”
　　殿外的两名随侍满脸惶恐的跪下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对于皇帝的关心，霁云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淡，他说道：“父皇，儿臣在宫中静养数日，已觉得好多了。听闻今日有宫宴，就想过来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霁云都这样说了，皇帝也不好将人赶走，只能点点头：“入座吧。”
　　霁云落座后，霁林也走了回去，霁风连番丢人，气也没处撒，只能不停的喝酒。
　　比试继续进行，这群官宦家的少年郎虽说有一部分养尊处优，不求进取，但其中也不乏优秀之人。
　　阮星舒瞧着手痒，尤其欧阳明静也在场，可他又不便上前，心中不由大为遗憾。
　　霁林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阮星舒的失落，迟疑片刻，将没收的酒壶连同酒杯一同送到阮星舒面前。
　　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酒壶和杯子，阮星舒先是一怔，接着就笑开了。
　　“多谢小师弟。”
　　阮星舒眯起眼睛喝下半杯美酒，觉得心中大为舒畅，他心说今日殿上比试不能用兵器，赤手空拳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改日再约。
　　阮星舒正想着，就见一名穿着紫色锦衣的少年走到殿前，冲欧阳明静道：“明静，来与我打一场吧。”
　　紫衣少年的父亲道：“灿儿，莫要胡闹，明静自小就跟着欧阳先生修习医理，哪有功夫练剑。”
　　一旁的大臣也笑道：“是啊，陈小少爷，你另选一名对手吧。”
　　阮星舒瞧着这些人，心中颇觉奇怪，欧阳老先生不论在京都还是仙门中声望都颇高，这些官员劝说那紫衣少年的话，也并没有半分对欧阳明静的轻视，倒好像是在他们心中，欧阳明静只是一名医者。
　　阮星舒与霁林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静观其变。
　　那紫衣少年瞧着十七八岁，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大臣的面他一点也不怯场，笑道：“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欧阳兄，你意下如何？”
　　欧阳明静看向身旁的欧阳老先生，欧阳老先生捋着胡须笑道：“既如此，明静，你就去吧。”
　　欧阳明静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阮星舒的目光落在欧阳明静身上，就见欧阳明静在那紫衣少年手中没过几招就败了。
　　欧阳明静败的十分自然，一点都看不出造假的痕迹，皇帝还亲自鼓励了他几句，说什么术业有专攻之类的话。
　　阮星舒忍不住眯起眼睛，若非他前几日才跟欧阳明静交过手，此时只怕也被糊弄过去了。
　　欧阳明静落座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往阮星舒这边一扫，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阮星舒又看了看欧阳明静身旁头发花白的老人，见老人家神色平静，面含笑意，心中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过是老人家爱护自家孩子的一种手段罢了。
　　欧阳明静从殿上退下后，皇帝仍是意犹未尽，他笑道：“下一场，谁来呀。”
　　这瞧着倒像是想让殿内的所有少年都打过一遍一样。
　　皇帝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自座位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是霁云。
　　皇帝微微一怔：“云儿，你这是？”
　　霁云道：“父王，儿臣静养多日，身体已觉大好，今日也想为父王助助兴。”
　　阮星舒瞧着霁云面无表情的脸，心说这人的性子竟比霁林还冷。
　　皇帝听了霁云的话，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云儿有心了，不过我瞧着你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不要轻易动用灵力的好。”
　　霁云站在原地没动：“儿臣并不与人动手，只舞剑一回，为父王助助兴。”
　　皇帝似是在担心什么，并不应允。
　　父子二人就这样僵持起来。
　　随着皇帝的沉默，殿内的温度似是越来越低，没有人敢说话，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放轻放缓了。
　　阮星舒饶有趣味的瞧着殿内的情况，他夹了一片笋放入口中，就在他“咔吧”一声咬断笋条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殿下既有心，您就成全他的这份孝心吧。老臣在此，定不会让殿下出事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欧阳老先生。
　　欧阳先生都说没事，皇帝若是再不允，那可真就显得奇怪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奇怪了。
　　皇帝轻叹口气道：“好，那便准了。”
　　“多谢父王。”霁云说完，往欧阳先生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不过还是被阮星舒注意到了。
　　阮星舒微挑了下眉，就听霁云对候在旁边的侍从吩咐道：“去将我的剑取来。”
　　阮星舒搁下筷子，用锦帕擦拭了一下嘴角，正想提醒霁林一声，一转头，恰好撞上霁林漆黑的眼眸。
　　显然，霁林也注意到了。
　　阮星舒弯了一下嘴唇，用口型对霁林道：“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比较忙，更新可能不稳定，抱歉抱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鞠躬


第113章 
　　随着一道龙吟啸声,霁云手中长剑出鞘。
　　阮星舒打量着霁云手中的佩剑,发现那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
　　这般利器能为霁云所用,阮星舒对霁云的印象不由又好了一些。
　　无需乐曲伴奏，霁云握住剑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霁云抬手，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显出一线寒光。
　　阮星舒注意到御座上的皇帝抬了一下手臂，似是被剑光闪到。从他的肢体动作看,那一瞬好像是想要护住屏风后的人。
　　不过也只是好像。
　　皇帝很快恢复了从容，方才一瞬的异样仿佛只是阮星舒的错觉。
　　阮星舒重新将目光投向霁云。霁云的剑舞不似女儿家那般柔婉娇媚，而是充满了男儿的英气,一挥一动间，俱是洒脱与不羁。这般瞧着，倒真是一番享受。
　　阮星舒望着霁云的同时,也分出一部分心神注意御座上的人，他发现皇帝虽然表情从容,肢体上却有些紧绷。
　　皇帝的目光紧盯住霁云的同时,眼睛的余光还不时扫向屏风后面。这在旁人看来,怕是会觉得皇帝真的被妖姬勾了魂去，阮星舒却不这么认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霁云的剑舞已接近尾声，皇帝紧绷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
　　阮星舒扫了一眼屏风,心中越发笃定那后面有猫腻。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微光，接着从果盘中悄悄捏了一枚青枣在手中。
　　霁林注意到阮星舒的小动作,目光微顿，他在心中权衡一番，最后移开目光，只当做没看见。
　　大殿上，霁云的剑舞已到尾声，只差一两个动作就可以结束，所有人的精神都放松下来。然而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霁云周身忽然爆发出极强的灵力，强大的灵力波动吹起他的衣摆和发丝，他的眼底流淌的是孤注一掷的决心与寒冷魄人的杀意。
　　霁云手腕一动，裹夹着冰冷杀意的剑气直往御座旁的屏风旁扫去，然而霁云并未得手，挥出的剑气被御座旁的皇帝挡下了。
　　皇帝站在屏风前，怒目圆睁，显然在暴怒的边缘，他怒斥道：“放肆！”
　　霁云一击失败，只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他狠狠吞下上涌的气血，身形一动，攻势又起。
　　阮星舒看的清楚，霁云的目标是屏风后面的人。
　　霁云并不与皇帝硬碰，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御座旁的屏风，然而如今他重伤在身，那皇帝虽说没了帝王的骨气，可他能登上王位，就表明他实力不弱，霁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几番失败后，霁云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神色，他足下一动，竟是直往皇帝掌风上撞去。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错愕的神色，接着化为狠戾，竟也不收掌，掌风结结实实打在霁云胸前。
　　霁云受了这一掌，当即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喷洒在屏风上，十分触目惊心。
　　旁边的侍女见此，终于反应过来，吓得失声尖叫。
　　随着侍女的惊叫声响起，殿内众人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二殿下这是做什么？莫不是病坏了脑子？”
　　“这可是弑君呐。”
　　有人叫道：“护驾，快护驾——”
　　众大臣家的公子都被父亲催促着围了上去，霁林眉头一皱，就在他有所行动的时候，忽见身旁的阮星舒张开手掌，一枚包裹在精纯灵力中的青枣径直飞向屏风。
　　受了皇帝一掌的霁云并未逃离，他额上青筋暴起，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吼，仍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毁掉那张屏风。
　　然而他本就十分虚弱，现如今受了一掌已是强弩之末，剑气只堪堪削去半张屏风，好在阮星舒丢过来的青枣助了他一臂之力。
　　青枣打在屏风上，只听一声脆响，屏风四分五裂开来。
　　屏风被毁，霁云就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虚弱的摔在地上。
　　阮星舒拉住霁林从座位上起身，闪到人群中。现场乱成一团，没有人注意到阮星舒丢出去的那枚青枣。
　　阮星舒的目光紧锁在碎裂的屏风上，就见屏风后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眼前。
　　那是——
　　阮星舒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他绝对不会看错，那人身上有着令人胆寒的戾气，那是——魔尊沈克。
　　本欲上前救驾的人也注意到了，先是一怔，接着身上唰地冒出一股冷汗。他们提起沈克的名字尚觉得脊背发寒，却没想到，沈克竟然就在宫中，就在眼前。
　　众人想到那“美人”出现的时间，脸色全都青了。
　　围上去准备救驾的人唰一下又都退了回去，就好像御座附近有取人性命的恶鬼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些日子皇帝一直与那“美人”厮混在一处，这就说明皇帝是知道的，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大臣们脸色极为难看，皇帝的脸色更是铁青，他如此谨慎小心，没想到还是暴露了。沈克会不会因此暴怒取了他的性命？
　　皇帝额上起了一层细汗，只觉从头冷到脚，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事情并非没有补救的余地。
　　思及此，皇帝紧闭了一下眼睛。
　　万幸，沈克走的及时，万幸，他是皇帝，说一不二。
　　皇帝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霁云身上，声音冰冷道：“二皇子意图弑君，罪不可恕，就地诛……”
　　“杀”字已到唇边，他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住了口。
　　他看向下方，就见群臣满脸惊悚的看着他。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大皇子霁廷忽地上前道：“你们还傻愣着做什么，二弟吃醉了酒，做出糊涂事，你们还不快将他带下去。等他酒醒了，再行责罚。”
　　老三也连忙帮声：“对，你们还不快点，都是木头吗！”
　　后来进入大殿的侍卫并不知道沈克在此，依言上前将霁云搀扶起来，拖出了大殿。
　　霁云被带离后，大皇子转向御座：“儿臣办事不利，让父皇受惊了。”
　　皇帝神色冷凝，摆手道：“月姬呢。”
　　月姬这个名字众人都十分陌生，就连阮星舒跟霁林都是微微一怔，直到一名穿着黑纱的美艳女子从殿后走上来，阮星舒才在心里哦了一声。
　　阮星舒双手抱臂，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果真就见皇帝怜爱的拉住那女子的手，温声道：“都是朕不好，让你受惊了。”
　　女子摇摇头：“是陛下救了妾身。”
　　一名大臣懵然道：“方才屏风后的，是这位娘娘？”
　　皇帝睨了那人一眼：“不然你以为是谁？”
　　那名大臣讪笑道：“没谁没谁。”说着与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长出了一口气。
　　“是这位娘娘就好，我们还以为……哈哈哈，是我们误会了。”
　　随着这名叫月姬的女子的出现，殿内气氛都放松下来，不过仍有人忧心忡忡，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一场宫宴被霁云这么一闹，只好提前散场。皇帝竟也没留霁林说说话，好像完全忘了还有这个儿子一样。
　　阮星舒和霁林随同众人一同出了大殿，走出一段距离后，阮星舒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真是荒唐。”
　　霁林眉宇深锁，阮星舒撞了霁林一下：“皇帝怎么也不跟你说说话，他叫你回来到底是做什么？”
　　霁林轻轻摇头，阮星舒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前面有低语声传来。
　　“我没有看错，那屏风后的人就是沈克，一定是他。”
　　阮星舒抬头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的声音里俱是凝重与担忧，他轻声道：“难怪前段时间陛下下诏将我们的孩子召入宫廷，如今看来，培养是假，陛下是将他们作为人质，以此来牵制我们。”


第114章 
　　阮星舒与霁林对视一眼,皇帝召各官员家的公子入宫培养一事,他们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这件事竟牵扯到沈克。
　　阮星舒道：“我就说皇帝不会那么好心，原来其中还真有猫腻。”他摸了摸下巴，对霁林道：“你说，皇帝忽然传你回来，会不会是沈克的意思？”
　　他们虽未与沈克接触过,但从众多传闻中也知道沈克的性子。沈克此人修为极为，且心狠手辣，做事更是随心所欲。
　　他能潜在宫廷之中与众人玩什么“美人游戏”,自然可以来了兴致，想见一见皇帝的小儿子。毕竟霁林自小被丢在外面，谁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模样,将来会不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
　　这样也恰好能够解释，为何皇帝将霁林叫了回来,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因为在皇帝心里,霁林是个不祥之人。
　　霁林轻轻摇头,他摇头并不是在说不知道，而是表示不管答案是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不在乎。
　　走在阮星舒前面的那名男子又与同伴交谈了几句,语气变得愤怒起来：“岂有此理，我沧澜与魔族势同水火，如今沈克竟然堂而皇之的入我皇廷,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
　　男子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前方众人不由都停下脚步看过来。男子的同伴一把抓住男子的胳膊，让他冷静一些。
　　男子双目通红，呼呼喘着粗气，他看向前方那些驻足的人，哑声道：“你们也都看见了是不是，那人就是……”
　　“王大人。”一道十分难听的声音自人群最前方传来，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道，就见一名生的尖嘴猴腮的男子走了过来。
　　被称为王大人的男子道：“国师。”
　　“王大人，慎言呐。”国师含笑看着愤怒的男子，“大家都亲眼看见了，那屏风后的分明是月姬娘娘，怎会是沈克。”
　　国师说着看向周围，“诸位，是不是？”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面露迟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子道：“你们……”
　　国师打断他欲开口的话，说道：“王大人，你也说了，魔族与我们势同水火，陛下身为沧澜的君主，怎么可能放任沈克入我宫廷，还堂而皇之的参加宫宴。你这般言辞，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你可想好了，这样的罪责你担负的起吗。”
　　男子欲开口，被同伴死死按住了。
　　僵持间，就见一队身着轻甲，腰悬利剑的守卫走了过来。那国师看了一眼，笑道：“是来接各位小公子回去的。”
　　领头的人冲国师一抱拳，说道：“是。”
　　原本在殿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见到这些侍卫，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们虽然年少，但不是傻子，屏风碎裂之时，那后面坐着的人绝不是月姬。若那人真是沈克，他们岂能不怕。
　　原本还在附和国师的大臣也变了脸色，他们怎么忘了，宴会结束，他们的孩子是不能同他们回家的。
　　起初他们欢天喜地地将自家孩子送进宫中，是希望他们能被皇帝选中，将来有一个好前程。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喜怒无常，且嗜杀成性的沈克就在宫中，他们怎能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陷在危险之中。
　　大臣们都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那国师看了一眼面前如临大敌的众人，奇怪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着一挥手，“来人，请各位小公子回去。”
　　守卫们一动，大臣们也动了，双方呈现出对峙之势。国师眼睛一眯：“怎么，你们这是要造反？”
　　国师话音落下，那队前来接人的守卫就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气氛忽然之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僵持片刻，最终是这群大臣败了下来，那些少年被带走了。
　　这般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皇帝一口咬定那屏风后的人是月姬，他们拿不出证据，真的动手便是师出无名，便是造反，而且他们参加宫宴，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们。
　　且皇帝拿住他们的软肋，只是为了不让他们轻举妄动，这群孩子暂时还是安全的。真的打起来，他们反而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两相权衡，还是另做打算的好。
　　少年离开后，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国师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众人，说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诸位快些回去吧。”
　　说着一整衣袍，在两名守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王大人几乎是恶狠狠的盯着国师的背影，恨恨道：“小人！”
　　有人心中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啊。”
　　也有人出来劝他们放宽心，被众人怼了回去——“你尚未成婚，不曾为人父母，自然不明白我们的心情。”
　　这群大臣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各自忧心忡忡的回去了。
　　阮星舒与霁林一直在旁围观，发现这群家伙完全无视了他们。阮星舒戳了一下霁林的肩膀，玩笑道：“哎，咱们什么时候学会的隐身术呀。”
　　霁林并不觉的这个玩笑好笑，他说：“回去吧。”
　　阮星舒双手放在脑后，一边同霁林向前走，一边轻声问：“这就回去了？你难道不想……”
　　霁林一个眼神扫过来，阮星舒嘿嘿一笑，欣慰道：“咱们不愧是师兄弟，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二皇子是住在琼安殿吧。”
　　霁林嗯了一声，两人回到青云殿，远远的就看见有人等在那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霁林道：“过去看看。”
　　两人走上前，候在门口的人就迎了上来。
　　“四殿下。”那人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说道：“马车已经备好了，殿下请随我来。”
　　阮星舒笑道：“马车？大哥，我能问一下，你这是要接我们殿下去哪儿吗？”
　　那人道：“军营。”
　　阮星舒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让霁林去带兵吧。想想都不可能的。
　　那人又催促了一遍。
　　阮星舒转了下眼珠，说道：“这是谁的意思？我们殿下不去，你回去吧。”
　　那人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四殿下，还是别让小的为难了。”
　　果真是皇帝的意思，或者说，是沈克的意思。
　　阮星舒看了霁林一眼，就听霁林道：“好，我们收拾一下。”
　　那人拦在他们面前，说道：“四殿下，一切都收拾好了，你直接同我去就好了。”
　　霁林动作微顿，片刻后道：“好，带路吧。”
　　阮星舒作为“赠品”，也同霁林一起上了马车。马车一路驶出京都，越行越远。
　　阮星舒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就见外面黑漆漆的，道路两旁的树木随风晃动，仿若鬼影。
　　阮星舒道：“你说，他们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霁林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声音淡淡的：“你怕吗？”
　　阮星舒放下帘子，嘿了一声：“许久不曾与人动过手，我可是期待的不得了。”
　　阮星舒的期待最终落空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道：“四殿下，到了。”
　　阮星舒率先从马车内出来，就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军营。阮星舒与霁林下了马车，立刻有人迎上来，收缴他们的武器。
　　军营守备森严，且高手众多，阮星舒自知这个时候逞英雄没有任何益处，没说什么，就将敛尘剑交了出去，霁林也同样。
　　交了武器后，两人又领了被褥和衣服，阮星舒翻看了一下，是军装，他笑道：“这算什么怎么还发配充军了。”
　　霁林已掀开帐篷，阮星舒见霁林停下动作，走上前探头看了一眼，就见敞篷内是大通铺，里面或站或坐着许多少年，且都是些熟面孔。这些都是参加宫宴的少年。
　　不过那大皇子跟三皇子并不在此处。
　　阮星舒瞅了眼帐篷内的环境，说道：“这还真是一视同仁，皇子也没有优待。”说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就跟被一根小刺刺了一下一样。他心说霁林这皇子当的，真是太惨了。
　　阮星舒拍了一下霁林的肩膀，真情实意道：“早知道小时候我就不那么欺负你了。”
　　霁林奇怪的看了阮星舒一眼，阮星舒想了想，认真道：“以后我会对你好一点。”
　　霁林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阮星舒眼睛一弯：“客气客气。”
　　*
　　阮星舒将领的东西丢到空出来的位置上，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发现欧阳明静的身影。
　　他奇怪道：“不是说各位官员家的公子都在此处吗，怎么不见欧阳家的小公子？”
　　阮星舒的声音很轻，只有离他最近的霁林能听到。
　　霁林替阮星舒整理好乱丢的衣服和被褥，轻声答道：“欧阳家世代行医，没有威胁。”
　　阮星舒一想便明白了，他低叹道：“老爷子还是未雨绸缪，知道让孙儿藏拙，要不然他也要被关在此处了。”
　　霁林已收拾好床褥，条件特殊，他这位皇子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也不抱怨，直接就躺下了。
　　阮星舒也不管帐篷内的其他人，在霁林身边躺下了，他低声道：“这就睡了？”
　　霁林嗯了一声，起初他还担心会有危险，但现在见到这群少年，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霁林用只有他跟阮星舒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找个机会去琼安殿看看，霁云应该知道些什么。”
　　阮星舒笑道：“你不是厌恶宫内的事吗，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
　　霁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将眼睛闭上了。
　　阮星舒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想入睡，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少年们都在看他，他也不扭捏，冲那群少年招手道：“天色不早了，你们还不睡？”
　　一名少年道：“你跟四殿下……你是九霄云门来的，你叫阮星舒？”
　　阮星舒来了兴致，起身道：“哦？你们知道我？”


第115章 
　　“听说过。”那少年道：“他们都说你很强。”
　　阮星舒摆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一般一般。”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大有确实如此的意思。
　　阮星舒嘴上说要睡觉，最后却跟这群少年聊了一晚上，后果就是白天呵欠连天，晨练的时候被负责人揪出来做了典型。
　　阮星舒已经从那些少年口中得知,这个负责人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酒囊饭袋。
　　此人心中早就对这些富家少爷不满，趁这个机会,想着各种法子折腾他们。
　　这群少年本想着能从此处学到一些东西，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就在昨天,他们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他们是人质，朝廷根本不是真心培养他们的。
　　这个负责人可能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这么侮辱他们。
　　是的,侮辱。
　　一大早过来,阮星舒就被这个负责人尖利刺耳的嗓音吵得头疼。
　　一瞧更是发现，这人的修为在他这般年纪里,只能算稀松平常，也就只能哄哄十几岁的孩子。
　　这人想拿阮星舒开刀,阮星舒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双方动起手来，阮星舒完胜。那人的脸色挂不住了,就更用力的折腾这群少年。
　　少年们担心了一晚上，心中惶恐不安，脾气本就不太好，现在见这人这般态度，就更愤怒了，双方发生口角，结果就打了起来。
　　阮星舒作为□□，成为风暴的中心，那些冲过来的士兵全都冲着他去了。
　　阮星舒一面躲避，一面大叫委屈，“你们之间积累的恩怨关我什么事啊，我是新来的。”
　　霁林一脚踹翻从后面袭击阮星舒的士兵，说道：“专心。”
　　阮星舒嬉笑道：“没事，我就是一只手也能把这些人揍趴下。”
　　这边动静闹得大，很快就惊动了此处的将领，阮星舒连同那群少年一同被关了禁闭，阮星舒作为挑事的头目，更是有了被关三天的殊荣，而且是单独关押。
　　禁闭室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一丝声音，阮星舒进去后躺下就睡。
　　阮星舒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睁眼一看，就见霁林坐在身侧，旁边燃着一盏灯。
　　阮星舒奇怪道：“你怎么在这儿？”
　　霁林将筷子递给他，阮星舒接了过去就想明白了。霁林虽不受宠，但到底是皇子，尊卑有别，这里的人可也不敢罚他。
　　阮星舒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霁林道：“戌时。”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难怪觉得饿的厉害。”阮星舒嘀咕一句，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他还不忘邀霁林一起。
　　霁林道：“我吃过了。”
　　阮星舒吃完饭十分自觉得将碗筷收进了托盘里，他对霁林道：“多谢小师弟给我送饭，辛苦了。你出去后好好休息吧，等我出去了，再好好折腾他们。”
　　霁林道：“我留下来。”
　　霁林的声音很轻，阮星舒还是听清了，他动作一顿，看了过去，霁林扭开脸。
　　阮星舒笑眯眯道：“小师弟，担心我？”
　　霁林道：“没有。”
　　“哦，那就是舍不得我。”
　　霁林瞪了阮星舒一眼，他没说话，耳朵尖却泛上了一抹红，在暖色的烛光下显得十分可爱。
　　在阮星舒的注视下，霁林耳尖的红痕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很快就爬到了脸上。
　　阮星舒见此，逗弄的心思越来越浓了，他搓了一下手，一脸坏笑道：“小师弟你别不好意思啊，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也不放心……”
　　霁林忽然拿起身旁的烛台，阮星舒心说他不会是想用烛台砸我吧，下一刻他就看见霁林将烛台送到唇边，“呼”一声吹熄了烛火。
　　禁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阮星舒愣了许久，接着爆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阮星舒与霁林在禁闭室待了三天，出来的时候，发现那群少年待他们十分热情，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战友。
　　阮星舒悄声对霁林道：“也算是因祸得福。”
　　接下来几天，阮星舒同这群少年一起与此处的士兵斗智斗勇，度过了一段十分快乐（？）的时光。
　　军营远离京都，消息闭塞，阮星舒，霁林一直得不到霁云的消息。终于有一天，他们寻到机会，悄悄回了京都，潜入宫廷。
　　二皇子所在的琼安殿有专人看守，甚至还设了结界。
　　阮星舒与霁林伏在暗处往殿内张望着，就见欧阳老先生在一名侍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
　　阮星舒低声道：“是欧阳老先生负责给霁云医治，那霁云应该不会有事。”
　　霁林嗯了一声，他似是松了口气，可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阮星舒知道霁林在担心什么，霁云拖着重伤的身体参加宫宴，就是想让朝臣看清他们效忠的皇帝是个什么模样。
　　霁云会知道沈克的存在，是不是说明霁云的伤与沈克有关？沈克的事情暴露，皇帝还会容下霁云吗？
　　欧阳老先生离开琼安殿后，大门就被关上了。
　　霁林低声道：“得想个办法进去。”
　　阮星舒没有异议，一扭头，就见霁林翻了下去，他余光一扫，发现不远处有一队巡逻的守卫走了过来。
　　阮星舒跳下去，霁林已经打昏了其中两人，并干脆利落地将人拖到暗处扒下了他们身上的衣物。
　　阮星舒点评道：“手法利落，可以出师了。”
　　至于这个“师”是谁，不言而喻。
　　霁林将其中一套衣物丢给阮星舒。两人换了衣服后来到琼安殿前，阮星舒上前道：“换班了，兄弟辛苦，回去休息吧。”
　　守在琼安殿外的两名守卫也已站了许久，见有人接班，都放松下来，他们将控制结界的钥匙交给阮星舒，就离开了。
　　确定那两人离开后，阮星舒用守卫们递过来的钥匙打开结界，他将手按在门框上，想了想又将手放了下来，他对霁林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霁林只迟疑了一瞬，就同意了。
　　琼安殿外面不时有巡逻的守卫来回走动，若是门外没人，只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殿门打开一条缝隙，霁林闪身进去。
　　阮星舒站在门外，目光警戒的扫着周围，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霁林才从殿内出来。
　　“这么久？”阮星舒道：“聊了些什么？”
　　霁林道：“回去说。”


第116章 
　　两人离开京都,趁夜赶回军营。路上阮星舒从霁林口中得知了琼安殿内的事情。他们猜的不错,霁云的伤势确实与沈克有关。
　　霁云秉性正直,与大皇子，三皇子那种会拍马屁的自私庸才不同，他是真的一心在为沧澜洲着想。
　　自霁云入朝参政以来，一直主张对付魔族，不能放任他们的嚣张气焰,这与皇帝的回避政策相左，父子间的矛盾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皇帝时时躲着他。
　　那日霁云去御书房寻皇帝,被告知皇帝不在此处。霁云分明察觉到房内有人，他假意离开，再悄悄折回,却不想，那殿中人并非皇帝,而是另有其人。
　　霁云担心是魔族奸细潜入此处,担心他对皇帝不利,就与那人动起手来。
　　这一交手他心中就是一惊，此人远远瞧着没什么厉害之处,真的动起手来，他才发现这人身上有一股让人胆寒的味道,那是无数生命与鲜血堆砌出来的凶戾之气。
　　这人是谁？
　　霁云心中大骇，他意识到此人不是他可以对付的，然而已经太迟了。那人出手极为狠辣,霁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霁云醒来的时候，就见皇帝立在床头，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他本以为皇帝是关心他，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当时御书房没有点灯，房中极度昏暗，霁云并没有看清与他动手的那个人的脸，不过可以确定，那人是魔族。
　　他醒来后，不顾重创的身体，请求皇帝彻查此事。
　　皇帝的态度十分奇怪，他并没有追查这件事的意思，甚至还责问霁云说他擅闯御书房，罚他闭门思过。
　　霁云病了不久，就有传言说皇帝近来新得了一个美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皇帝极为痴迷那个美人，除了他自己，旁人从未见过那名美人的真面目。
　　知父莫若子，霁云一听就觉得奇怪，霁泽不是贪恋美色之人，这太不正常了。他暗中查探，最终得到了一个让他失望之极又绝望至极的结果。
　　那位“美人”是沈克。
　　沧澜洲与魔族势同水火，不知有多人命丧沈克之手，作为沧澜的王，皇帝竟然对沈克卑躬屈膝，笑脸相迎，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霁云得知这个答案后，直接就气的吐血了。
　　朝臣们还都被蒙在鼓里，霁云一直在寻求机会想将沈克在宫内的事情说出去，可没有证据，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他。
　　霁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此次的宫宴。虽不知皇帝举办这场宫宴的目的，但他确定，沈克一定会在场。
　　霁云撑着伤重的身体来到宫宴，接下来的事情，阮星舒跟霁林也都知道了。
　　阮星舒听完后说道：“沈克出入宫廷如入无人之境，也难怪皇帝如此惧怕他。”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就差点死在沈克手中，他对沈克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自然对沈克言听计从。
　　有这样没出息的王，还真是沧澜的不幸。
　　阮星舒想了想，又道：“不对呀，霁云伤的那么重，又被皇帝罚了，应该没有时间去查沈克的事，他有帮手？”
　　霁林点头，这是肯定的。
　　阮星舒道：“他的帮手是谁？”
　　既能够查出沈克的身份，霁云的那个帮手应该有很大的能力。霁林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没说。”
　　阮星舒有些意外，霁云将这件事都告诉霁林了，为何还要有所隐瞒，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霁云是不想让霁林卷进这件事中来，霁林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霁云是在保护霁林。
　　阮星舒有些感慨，霁廷，霁风与霁林也是兄弟，但他们却视霁林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他死了才好，这人跟人还真是不同。
　　阮星舒跟霁林平安回到军营，半个月后，二皇子薨逝的消息传来。这个消息仿佛一颗炸弹，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少年们再次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霁林那日去见二皇子，就知道以他的状况撑不了多久了，可他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霁林孩童时关于宫廷的记忆已经没有多少了，他对霁云的印象，只有那日宫宴上不顾一切的决绝身影和琼安殿榻上那个苍白绝望的俊美面庞。
　　霁云身死的消息并没有让霁林觉得有多难过，某种意义上来说，霁云也只能算是他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可到底……还是不同的。
　　霁云体内和他留着一样的血，他们是兄弟，霁云是第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亲人。
　　霁林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情，闷闷的，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阮星舒捏了捏霁林的肩膀，低声道：“去送他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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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自然是要去的。
　　这次霁林不必悄悄前往,他是坐着马车光明正大的离开军营的。到了地方,只见满目白绸,周围寂静的可怕。
　　跟在霁林身侧的阮星舒扫了一眼周围，就见站在此处的人或忧心忡忡，或满目愁容，又或是惊恐不安，真正为霁云的离世而难过的,并没有多少人。
　　霁林神色冷寂，他走到华美却冰冷的棺材前，上了三炷香,阮星舒也学着霁林上了香，然后从旁边抓过一把纸钱丢进火盆里。
　　阮星舒低声道：“一路走好。”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阮星舒转头一看,就见大皇子霁廷和三皇子霁风不知何时过来了，此时三皇子正冷冷地瞪着霁林……和他。
　　阮星舒心说还真是冤家路窄。
　　三皇子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情,正想上前生事,被大皇子霁廷阻止了。霁风迟疑了一下,最后愤愤一甩手，移开了目光。
　　阮星舒微挑了下眉,这霁风一看就是暴躁无脑的类型，兄弟过世,不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就算了，还趾高气昂的想要在兄弟灵前生事，可真是愚蠢。
　　霁廷倒还有几分理智,不过阮星舒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听闻霁云病了那么长时间，霁廷根本不曾去过琼安殿。
　　在宫宴上，霁云受重创倒地，霁廷也未看他一眼，现在霁廷红着眼眶，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也不知是在恶心谁。
　　霁廷与霁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阮星舒瞧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低声对霁林道：“我去去就回。”
　　霁林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中的地位比较尴尬，所有人都知道他与皇位无缘，但盯着他的人绝不在少数。
　　阮星舒就不同了，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九霄云门派给霁林的打手，他消失个一时半刻，是不会引起太多的人的怀疑的。
　　阮星舒悄悄跟在霁廷和霁风身后。走出很远后，就听那霁风愤愤道：“皇兄，你刚刚为什么拦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非给他一个难堪不可。”
　　从霁林回宫以来，这霁风就屡屡生事，可惜他每次的耀武扬威，到最后都变成跳梁小丑，这霁风自然不服气。
　　离开灵堂后，霁廷脸上悲伤的表情便一收，他用帕子擦了擦脸，轻笑一声道：“不必急于一时，我看那位的意思，是要……”
　　霁廷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阮星舒看的清楚，他眉头一皱。
　　那位？难道说的是沈克？
　　阮星舒回想起那日宫宴，霁廷的表现尤为冷静，如此说来，他早就知道沈克的存在。
　　阮星舒在心里啧了一声，难怪只有霁林被丢到了军营，霁廷与霁风却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霁林丢到军营做什么？他的生死皇帝又不在乎。难道是皇帝觉得他在宫中住着不吉利？
　　看霁廷的意思，沈克是要除掉霁林，他是觉得霁林会给他带来威胁？
　　阮星舒的神色有些古怪，他们一个是叱咤人魔两界的魔尊，一个只是半大少年，沈克会忌惮霁林？这怎么看都不可能。
　　可仔细想想，阮星舒就理解了。
　　皇帝虽已放弃抵抗，可沧澜洲拥有斗志与不屈灵魂的人肯定还是存在的，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领路人。
　　霁云已经不在了，大皇子，三皇子瞧着也跟他们的皇帝爹一样，早已没了斗志，只求自身安逸。
　　霁林虽不得宠，可确实是不安分的因素，若他真的有心，到时肯定一呼百应，那时沈克就头疼了。
　　阮星舒正想着，就听霁风阴冷道：“如此甚好，皇兄，到时候能把那姓阮的小子交给我吗，我要好好收拾他。”
　　阮星舒眯了一下眼睛，紧接着笑了，亏他以前还想着怎么收拾着老三，现在看来，他这种人视为对手，简直是在侮辱自己。
　　霁廷道：“只要这段时间你不生事，到时我自然会将那小子交给你。”
　　霁廷这话说的随意，就好像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
　　阮星舒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喜欢霁廷了，这个人无论是说起他，还是说起霁林，完全是衣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好像他跟霁林，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随便他踩踏碾磨。
　　阮星舒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的捏了一下手指，忽然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那霁风得了保证，整个人都开心起来，笑的跟朵花似的。
　　阮星舒瞧着霁风那个蠢样，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其实他是什么绝色的大美人的想法，要不霁风怎么笑的那么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阮星舒只觉心底泛上一股恶寒，他搓了搓手臂，就听那霁风道：“皇兄，是不是收拾了欧阳叶那老不死的，就可以……”
　　霁廷脚步忽地一顿，并转头看了眼周围，霁风道：“皇兄，你不必这么谨慎，我看过了，此处没人。”
　　霁廷眉头拧着，片刻后才低声道：“不可放松警惕。”
　　霁风撇了下嘴，他知道霁廷一直觉得他修为不强，沉默片刻，他放低了声音道：“昨晚不是就派人去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结果？”
　　霁廷又看了眼周围，说道：“回去说。”说着匆匆离开了。
　　望着霁廷，霁风的背影，阮星舒修长眉宇微拧，霁风方才提到的欧阳叶不就是欧阳老先生？他方才提到的收拾是什么意思？
　　阮星舒匆匆折回灵堂，目光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果真没发现欧阳老先生的身影，就连欧阳明静也不在此处。
　　回想起霁风话音里包含的杀意，阮星舒心中有些焦急，他转动头部，目光穿过人群与灵堂前的霁林撞在一处，他忽然想到一事。
　　二皇子重伤期间是欧阳老先生负责照顾的，欧阳叶是与二皇子走的最近的人。那调查沈克身份的事，会是欧阳叶做的吗？他与二皇子是站在一起的？
　　虽无证据，但阮星舒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猜测是真确的。
　　现在二皇子走了，皇帝自然要清缴他背后的势力。这么想着，阮星舒的脸色沉了下来。
　　霁林注意到阮星舒的脸色，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阮星舒便将这件事跟霁林说了，霁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两人离开灵堂，上了马车后，在半道上打晕车夫又悄悄折回京都，当他们赶到欧阳府上的时候，从外面看只见一片岁月静好，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阮星舒低声道：“是结界。”
　　有人将欧阳府罩上了一层结界，使人窥不见府内的真实情况。
　　阮星舒在九霄云门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爱逃课，不喜读书，但真实情况是他看书快，且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不仅如此，他看的书庞而杂，各种乱七八糟的书都会翻看，这种结界他有法子破解。
　　阮星舒，霁林破了结界闯入欧阳府的时候，就见院内躺满了尸体，血流遍地，战况可谓十分激烈。
　　欧阳明静背对着阮星舒跟霁林，正将欧阳老先生和一群妇孺护在身后，在他身侧，还有几名欧阳府的护卫，全都浑身带伤。
　　阮星舒瞧了一眼将欧阳明静他们包围起来的人，心说果真是皇帝的人。
　　院子里的人对阮星舒和霁林的突然闯入都十分惊讶，阮星舒踢飞散落在脚边的一把剑，染血的长剑裹夹着强大的灵力呼啸而去，直接将包围圈撕开一条口子。
　　阮星舒跟霁林趁此时机，闯了进去，那条口子撕/裂的更大了。
　　欧阳明静闻声转头，阮星舒看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横贯欧阳明静的眼部，那道伤口正不停的在往下流血。
　　阮星舒心里一惊：“你的眼睛……”
　　听到阮星舒的声音，欧阳明静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经过一夜激战，欧阳明静的声音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
　　霁林在旁边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欧阳明静更愕然了，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阮星舒跟霁林护着欧阳府上幸存的人一路杀了出去。
　　那些人紧追不舍，阮星舒他们护着一群人，对方又人多势众，躲得十分艰难。
　　天色很快暗下来，欧阳明静目不能视，阮星舒跟霁林对京都的大街小巷又不熟悉，最后竟走入一片死路。
　　阮星舒道：“没办法了，拼一把。”就在这时，一块碎石砸到脚边，还滚了几滚。
　　阮星舒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的破旧房舍旁蹲着一个人，蓬头垢面的，但那双眼睛他十分熟悉，是傅凡朗。
　　看见傅凡朗，阮星舒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傅凡朗在京都流浪了这么多年，对此处肯定十分清楚。
　　阮星舒打了一个手势，带着这些人走到傅凡朗所在的位置，就听傅凡朗道：“屋子里有个地窖，你们下去，后面的交给我。”
　　对于傅凡朗此人，阮星舒还是信任的，时间紧迫，他也不废话，带着人就下去了。
　　下去后阮星舒回头看一眼，就见傅凡朗身法灵活的引得那些人去了他处。阮星舒挑了下眉，心说实实力不弱啊。
　　阮星舒他们下去很快，傅凡朗也回来了。
　　阮星舒固定好井盖，扯下覆面的巾帕，说道：“大叔，还真是有缘，多谢仗义出手。”
　　傅凡朗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翻了个白眼：“叫谁大叔呢，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阮星舒自然是不信的，正想说话，就听有人叫道：“老爷，你醒了？”
　　欧阳明静也道：“祖父。”
　　欧阳老先生幽幽转醒，阮星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傅凡朗也十分有眼力劲儿，退到远处去了。
　　上次宫宴上见到欧阳老先生他还精神抖擞，今日再看，就见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死气，显然是受伤颇重，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欧阳叶的目光扫过面前众人，当看到欧阳明静脸上狰狞伤口的时候，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色：“明静，是祖父对不住你。”他满脸心疼，可脸上并无后悔。想来再有一次机会，他仍会这么选择。
　　欧阳明静摇摇头，泣然道：“孙儿明白，祖父，您没有错。”
　　从欧阳叶祖孙俩的谈话中，阮星舒才知道，欧阳叶真的在为霁云做事，而欧阳明静并不知道这件事。
　　阮星舒还从欧阳老先生的口中得知了一个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消息——二皇子霁云的死有蹊跷。
　　欧阳叶说的含蓄，阮星舒却明白了，他只觉浑身发冷。
　　皇帝竟然丧心病狂到连亲骨肉都杀的地步，但转念一想，皇帝既能弄出一个什么月姬替沈克打掩护，这般贪生怕死之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欧阳叶伤的颇重，并没有来得及交代太多就走了。老人家虽离世，可他留下的却是不屈的意志。
　　欧阳府上的人悲恸万分，可也不敢大声嚎哭，只能将哭声憋在嗓子里，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更难过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饶是阮星舒再能说会道，也束手无策。他看了眼身侧的霁林，就见霁林神色冷峻，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骨节都看的十分清楚。
　　阮星舒搓了把脸，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们，他起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发现这地窖的面积挺大的。
　　傅凡朗在稍远的地方，正靠在一口破缸上，阮星舒走到近前，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在饮酒。
　　傅凡朗的扮相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只是手中多了一个酒葫芦，落魄之余，倒是有点像个邋遢的世外高人了。
　　阮星舒刚刚走近，傅凡朗就将酒葫芦递了过去，阮星舒接过去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爽快。”又说：“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
　　傅凡朗将葫芦接过去，哼唧道：“早年买的房子。”阮星舒心说那肯定是很早之前了，这地儿都荒的像个鬼屋了。
　　傅凡朗看了阮星舒一眼，说道：“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逃吗，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路线。”
　　阮星舒一哂，就听霁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烦请傅公子照顾他们了。”说着递了几锭元宝过来。
　　傅凡朗眯了一下眼睛：“哦，你们是去哪儿？”
　　霁林道：“回军营。”
　　这样的回答，也不知傅凡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他怔了一下。
　　阮星舒起身拍去身上沾染的泥土，笑道：“不愧是小师弟，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傅凡朗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元宝，目光沉沉的看着霁林：“你们可想好了，这一回去，等着你们是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虽说霁林跟阮星舒今夜蒙面行动，那些人抓不到证据，可霁风跟欧阳叶都出事了，下一个处理的会是谁，他们心里都清楚。
　　霁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冲傅凡朗一拱手，转身往出口的方向去。
　　阮星舒跟上前，走的时候还不忘冲傅凡朗抛了一个飞吻：“叔，别担心。”
　　傅凡朗大怒，丢了个元宝过去：“臭小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大叔！”
　　阮星舒哈哈大笑，他身姿利落地出了地窖，过了一会儿，还不忘探头道：“别担心，等我们的好消息。”
　　傅凡朗道：“我倒是盼着收不到你们的任何消息。”至少这样，他还能骗骗自己他们是安全的。
　　傅凡朗的一颗心并没有悬多久，三天后的深夜，一场大火自京郊外的军营燃起。
　　这场“大火”一路蔓延至宫中。
　　阮星舒跟霁林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使得那些官员与他们一条心，逼迫皇帝不得不对沈克动手。
　　至此，沧澜对魔族正面宣战。
　　沧澜洲总算是燃起了一丝星火般的希望。
　　**
　　结束了回忆，阮星舒还有些感慨：“那个时候我真没想到霁林会成为皇帝。”
　　欧阳明静笑道：“陛下深得人心，是一位贤能的君主。”
　　阮星舒淡淡一笑，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阮星舒注意到手上的天影戒，忽道：“对了，你我在青云殿初次见面，你是靠这枚戒指认出我的吧。”
　　欧阳明静点头。
　　阮星舒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将戒指给我？”
　　欧阳明静道：“陛下离宫数日，我知道他是去紫阳山了，而且天影戒乃是历代帝王的随身之物，是极为重要的东西，除了你，我想不出陛下会将天影交给其他人。”
　　阮星舒眨眨眼，接着意识到什么，愕然道：“他竟然跟你说……”
　　欧阳明静道：“性子再冷的人，有时候也是需要倾诉的。星舒，陛下对你一往情深，你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听着欧阳明静认真的语气，阮星舒微怔，他转着无名指上的天影戒，良久，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负他。”
　　*
　　阮星舒“病”好之后，青云殿比以前更热闹了。
　　收到消息的傅凡朗还特意提了酒来看阮星舒，想要报那夜落英殿的仇，不料最后喝趴下，又被抬回去了，可谓十分丢人。
　　因为团团的失误，阮星舒想要保持清醒就要借助酒的力量，关键阮星舒碰到酒就没什么自制力，尤其是现在没什么事情，他一天到晚身上都带着酒气。
　　一天两天还好，霁林怜他刚刚恢复，时间久了，就不行了。
　　霁林以喝酒伤身为由，直接禁了阮星舒的酒。阮星舒哪里肯依，最后好说歹说，还是阮星舒做出让步，表示一餐只饮一小杯，只求保持清醒，绝不贪杯这才作罢。
　　这天阮星舒来了兴致，拉着团团在院子里比划起来。
　　团团一个小糯米团子，不仅走路不那么稳当，竹剑都快有他高了，再想将剑挥舞起来，就更吃力了。
　　宁宇在一旁看着可急坏了，虽然他知道了团团的身份，也相信阮星舒说的团团“皮实、抗揍”是真的，但他照顾了团团一段时间，就是心疼啊，还好欧阳明静来解了围。


第118章 
　　自从知道阮星舒的“病因”,欧阳明静就一直在寻求破解的方法,所以时常进宫来。
　　阮星舒一见欧阳明静就笑道：“明静,你来的正好，快来陪我松活松活筋骨。”
　　宁宇第一时间将团团抱到一旁，并取来团团手中的竹剑递给欧阳明静。
　　欧阳明静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处是宫廷，阮星舒与欧阳明静并没有放开了手脚，但一番交手下来,也是十分畅快的。
　　宁宇早已备好了瓜果点心，阮星舒用竹签叉了一块苹果递给旁边的团团，就见欧阳明静用手摸了摸搁在面前的竹剑,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敛尘剑断了，阮星舒没有佩剑可用，就砍了两截竹子做武器,反正只是私下玩玩，并不是上阵杀敌用的,且还有个小糯米团子在身边,全当是亲子活动了。
　　也得亏团团不知道阮星舒心中所想,要是他知道在主人心中，自己堂堂剑灵被看成一个小奶娃,肯定要气坏喽。
　　阮星舒将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到欧阳明静面前，说道：“你若是喜欢,这把竹剑就送给你了。”
　　欧阳明静一笑：“多谢。”他抿了口茶，又道：“听说陛下找了工匠帮你修复敛尘剑？”
　　旁边抱着一颗大桃子啃得不亦乐乎的团团闻声抬头，他看看欧阳明静,又看看阮星舒，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
　　阮星舒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是，霁林一直命人在暗中寻找修补敛尘剑的万年玄晶石，前两日总算是寻到了。团团，要不了多久敛尘剑就修复好了，开心吗？”
　　团团抱着桃子一个劲的点头，笑的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阮星舒嫌弃道：“瞧你那傻样。”
　　欧阳明静道：“万年玄晶石难得，用来修补敛尘剑是极合适的。”
　　阮星舒吹去杯中漂浮的茶叶，低声道：“我从没想过敛尘剑还有能修复的一天，让霁林费心了。”
　　他忽地想到一事，“对了，我这次回来，一直不见霁林用剑，莫非他的剑也断了？”
　　欧阳明静的动作一顿，不过这时他正在拿水果，细微的停顿倒也不会引人怀疑。
　　欧阳明静递了一个草莓给团团，面上笑意不变：“有白统领护卫在侧，不必陛下亲自动手，自然无需将剑带在身边。”
　　阮星舒低声道：“是吗。”
　　霁林并非懈怠之人，且看他与军营中那些人的相处，是经常与他们切磋的。难不成霁林每次都赤手空拳？
　　阮星舒仔细打量欧阳明静的神色，见他神色自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欧阳明静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欧阳明静离开后，阮星舒弹了一下面前的竹剑，竹剑在石桌上骨碌碌滚动几圈，撞到装着水果的碟子才停下。
　　阮星舒就这样把竹剑推来捻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扭头问宁宇：“快中午了吧，娘子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边话音刚落，霁林就从外面进来了，白竹跟在后面。
　　阮星舒笑眯眯地招呼道：“忙完了，来，喝点茶润润喉。”又让宁宇再端一盘水果过来。
　　霁林刚走到桌边还未落座，一颗红彤彤诱人至极的草莓就被递到嘴边。霁林抬眸，就见阮星舒含笑看着他。
　　霁林就着阮星舒的手将草莓吃了，阮星舒问他：“味道怎么样？”
　　霁林道：“甜。”
　　阮星舒的笑容更灿烂了。
　　霁林在阮星舒身侧坐了下来，他神色柔和，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爱人在身侧，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情况发展，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了。
　　吃完午饭，阮星舒午睡了一会儿，意识朦胧间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他翻了个身，透过帘子就见霁林正在跟白竹说话，他隐约听到什么潜入，防范这样的词。
　　阮星舒起身道：“发生什么事了？”
　　霁林也不瞒他，轻声道：“刚刚有影卫来报，发现有人潜入宫中。”
　　阮星舒双眸一亮，“沈琪终于忍不住了？”他掀开被子，十分迅速的把衣服、鞋子换上，大有立刻冲出去跟魔族决一死战的架势。
　　霁林拦了他一下，“对方修为不弱，影卫们跟丢了，现在正在搜寻。”
　　阮星舒干劲十足：“沈克已死，姜容重伤，魔族其他人可都不够看的，我去帮帮忙，正好也活动一下，这些天闲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白竹道：“阮仙师，这些事交给我们做就好了，您刚刚恢复，还是好好休息吧。”说完也不等阮星舒答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阮星舒哎了一声，确定白竹真的走了，阮星舒颇有些悻悻的，一转头，就见霁林正在看他。
　　阮星舒歪了下头：“娘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霁林道：“你很着急？”
　　阮星舒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他“嗨”了一声，往床的方向走去：“我当然急了，早点解决了魔族，咱们好去度蜜月嘛。”
　　阮星舒在床边坐下后，冲霁林道：“娘子，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弄的我都想亲你了。”
　　霁林挑眉，唇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就亲。”
　　阮星舒恢复的这短短时日，两人感情急速升温，且非常迅速地跳过蜜恋阶段，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夫状态，且他们老夫老夫的状态还与旁人不同。
　　用白竹的话来说，阮星舒跟霁林并不像刚刚坠入爱河的少男少女那样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可只要他们在一起，隔着十米远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飘散的甜味。
　　不，说是酸臭味更合适。
　　宁宇的表达则更直接，他坦言想要回家陪媳妇孩子，不愿意在青云殿受虐。
　　阮星舒见霁林果真走了过来，拉过旁边的纱帐挡住半边脸，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陛下，白日宣/淫可不行，若是让旁人知道了，非说我是祸国妖妃不可。”
　　霁林莞尔：“哦，你不是帝后吗，怎么自降身份为妃了。”
　　阮星舒一拍额头：“对呀，我给忘了。”接着他更严肃道：“本宫身为一国之后，就更不能放任陛下胡来了。”
　　霁林摇了摇头，是完全拿阮星舒没法子了。
　　阮星舒盼了许久，直到用完晚膳，到了就寝的时间，也仍没有消息传来，沈琪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霁林安抚他：“不必着急，既然他们来了，早晚会现身的。”
　　阮星舒点点头，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过了午夜，外面传来白竹的喝问声：“什么人，拿下！”
　　阮星舒翻身而起，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霁林赶在阮星舒出门前拉住他：“往青云殿来，此事只怕有蹊跷，小心些。”
　　阮星舒点点头，若真是魔族潜入，为何不去找沈琪，而要到青云殿来。是忍不住了，想要暗杀霁林，还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
　　这么想着，阮星舒低声道：“沈琪那边如何？”
　　霁林道：“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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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说话间,阮星舒跟霁林出了寝殿。
　　一看院内,就见白竹和两名侍卫模样打扮的人动起手来。
　　闯入者虽穿着一样的衣服,可体型却是两个极端。一个身材高大英挺，另一个体型则十分娇小，铠甲穿在身上长出一大截，瞧着十分奇怪。
　　若说阮星舒原本还干劲十足的话，他一看见这两人,再瞧见他们的招式，脸上的兴奋之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温柔神色。
　　阮星舒与霁林对视一眼,就见霁林脸上凝重的神色一收，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阮星舒轻拍了一个霁林的胳膊，转头冲白竹笑道：“白统领,你歇一歇，让我来。”
　　说着身影化为一道疾风,插/入白竹与那两人中间,白竹不得不退守一旁。
　　“陛下。”白竹对霁林道：“这两人瞧着不像是魔族中人。”
　　霁林嗯了一声,白竹见霁林神色淡淡，又见他放心的让阮星舒上前,想了想，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陛下,莫非您跟阮仙师认识他……”
　　白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名身材娇小的闯入者已不管不顾的姿势一头朝阮星舒撞去。
　　阮星舒则笑着张开臂膀，那人冲进阮星舒怀里,狠狠抱了他一下，嘴里叫道：“大师兄，我想死你了。”
　　听这声音，果真是名女子。
　　只是……大师兄？
　　霁林对白竹和旁边睁大眼睛的宁宇解释道：“不必紧张，他们是九霄云门的弟子。”
　　白竹心说难怪，他还剑如鞘，再看过去，就见那名女子徒手抱起阮星舒，转了好大一圈。
　　这力气真大。
　　霁林走上前，那名女子看见霁林眼睛猛的一亮，他放开阮星舒，三两步就窜到霁林面前，双臂搂住霁林的腰身，一个用力将霁林也抱了起来。她一面转圈一面亲亲热热道：“林林，好久不见，师姐好想你。”
　　林……林林？
　　白竹和宁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悚的神色。这姑娘看来不仅力气大，胆子也大。
　　宁宇悄声道：“白统领，这姑娘是谁？”
　　白竹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阮仙师的师妹。”
　　阮星舒，霁林这边热热闹闹的，被晾在旁边的另一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赫然就是陆笙。
　　陆笙吃味道：“师妹，怎么你见到他们这么热情，见了我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清宁嫌弃道：“你从山上滚下来，脏的像个泥猴子，我当然不会抱你。”
　　阮星舒耳朵一动，笑道：“哦？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清宁刚说了几个字，陆笙就冲过来要捂她的嘴巴。
　　“不许说！”
　　清宁脚下一动就躲开了，她拉着霁林的衣摆躲在他身后，一面躲一面快速道：“大师兄，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奉师尊之命外出，回来的时候就见二师兄跟个球似的从山上滚下来，鼻血横流，简直不要太凄惨。你说，我就算很久不见他，心里高兴，也不能去抱他呀，那样我不也脏了。”
　　清宁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很苦恼似的。
　　陆笙大怒：“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想我！你这个坏女人！”
　　清宁道：“你这个坏男人！”
　　清宁跟陆笙闹成一团，白竹，宁宇面面相觑，原来他们师兄弟私下里都是这么相处的，还真是有活力。
　　很快清宁跟陆笙闹够了，陆笙忽然反应过来：“大师兄，你认得清宁？莫非你……”
　　阮星舒含笑点头。
　　陆笙大喜，但很快又摆出严肃的神情：“大师兄，你不仗义啊，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恢复了竟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阮星舒道：“前几日我已经给师尊去信了，你不知道？”
　　清宁在旁边笑道：“二师兄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把朝阳峰给炸了，师尊罚他去后山面壁，再后来他翻山跑了，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陆笙抬手敲了一下清宁的脑袋，“就你知道的多，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
　　清宁嘻嘻一笑：“我知道的事，当然要告诉大师兄了，谁让大师兄疼我呢。”
　　陆笙咬牙道：“叛徒！以后什么事都不跟你说了。”
　　清宁道：“我才不信你忍得住。”
　　陆笙道：“你……”
　　眼看着两人要掐起来，阮星舒拦了一下：“进屋里坐下说吧。”
　　清宁道：“好啊好啊，我跟二师兄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过来，是要歇一歇了。”又问霁林：“林林，有没有吃的，师姐马上就要饿死了。”
　　清宁身形娇小，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撒起娇来的时候，美丽中又不失可爱，让人心中很难不生出怜爱。
　　霁林让宁宇去取吃的来。
　　几人落座后，阮星舒给陆笙和清宁倒了水，说道：“你们想进宫，直接让人通报就是，擅自闯进来，脑袋瓜不想要了？”
　　关键是他们还大动干戈，以为魔族终于行动了，结果白开心一场。
　　清宁道：“我跟二师兄就是想给你和林林一个惊喜。”
　　陆笙敲了敲桌子：“师妹，你别拉着我啊。”
　　他向阮星舒告状：“都是这丫头拉着我，说什么惊喜不惊喜，谁知这一头扎进来后，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我们好一通翻找，还被守卫盯上了，到处躲。”
　　清宁道：“都是你拖我后腿，要是不带着你，我肯定不会被发现。”
　　陆笙道：“嘿，要不要比划一下？做师兄的还收拾不了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起来，阮星舒拦了一下。恰好宁宇端着吃的过来了，清宁，陆笙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清宁吃下去半碗饭，压下燎心的饿劲后，才对阮星舒道：“大师兄，你别怪我嘛，以前你不也偷偷进宫来看林林。”
　　又转向霁林：“大师兄每次来看你，你肯定都很开心，是不是？”
　　阮星舒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清宁一下，清宁一怔，接着就见阮星舒几不可见的冲她摇了下头。
　　下一刻，清宁就见霁林将目光投向阮星舒，阮星舒笑道：“嗨，这丫头鬼灵精，我来了几次后，就被她发现了。”
　　清宁机灵的很，阮星舒踢她一下她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了，看起来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是她乐观了。
　　清宁眼底闪过一抹担忧的同时，捏住了腰间的香囊，接着她笑道：“是啊，我这么聪明，大师兄哪里瞒得了我。”
　　她晃了一下霁林的胳膊：“林林，你还没回答我呢，大师兄来看你，你高不高兴？”
　　霁林神色柔和道：“高兴。”
　　清宁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阮星舒难得觉得脸颊有些烧。
　　被排除在外的陆笙道：“不是，你们等会儿，你们在说什么？大师兄什么时候偷偷进宫来看小师弟的，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响指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三年前咱们从虞山回来之后。我说那段时间怎么老是见不到你人，原来你跑到京都来了。”
　　陆笙说着又疑惑起来：“大师兄，紫阳山距离京都这么远，你那么频繁的跑来跑去不嫌累？你到底图什么？”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对陆笙道：“图他的人。”
　　啪嗒一声，陆笙惊的筷子都掉了：“什……什么？这什么意思？”
　　清宁则是哇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老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之间有猫腻。”
　　她将双手伸到霁林和阮星舒面前：“红包红包，快点。”
　　阮星舒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清宁掌心：“先欠着，等一切都结束了，肯定给你包个大的。”
　　一直到吃完饭，陆笙还是懵的，他喃喃地念：“小师弟变成大师嫂了，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我去睡一觉。”
　　宁宇做事利落，将怀中的团团交给阮星舒后，冲陆笙道：“陆仙师，请随我来。”
　　直到这时，陆笙才注意到团团，他哎了一声：“这小娃娃真可爱。”又轻声嘀咕道：“这宫里还挺人性化，竟然可以带孩子打工。”
　　宁宇正想解释，就见阮星舒冲他摇了下头。
　　陆笙现在神思恍惚，信息再多点怕他承受不住，这个时候还是放他回去休息吧。
　　宁宇与阮星舒相处多日，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阮星舒所想，他点了下头，带陆笙下去了。
　　清宁是十分清醒的，刚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阮星舒和霁林身上，现在被陆笙一提，也注意到了团团。
　　清宁看着团团，团团也在看她，清宁夹了一小块桂花糕递到团团嘴边，团团也不畏生，张口吃了。
　　清宁立刻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好可爱啊。”
　　她捏了捏团团软乎乎的脸颊，扭头对阮星舒道：“这孩子身上有你的气息，我来猜猜，林林在这儿，他肯定不是你跟别的女人的私生子。大师兄，你肯定没那个胆子。”
　　“惧内”这件事，阮星舒并不觉得丢人，他道：“就你机灵，你说的不错。团团是我跟霁林生的。”
　　清宁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她笑道：“男子也能生孩子？我才不信，大师兄你骗人。”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白竹，白竹被清宁黑亮的眼睛一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有漂亮姑娘这么毫不避讳的看他，白竹解释道：“团团是阮仙师的剑灵。”
　　清宁道：“敛尘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清宁道：“那我们团团就是这片大陆上的唯一的剑灵了，真是太厉害了。团团，晚上跟姑姑睡好不好？”
　　清宁的夸奖让团团十分高兴，他使劲点头。
　　清宁简直要被萌坏了，伸手刮了一下团团的鼻梁：“真乖。”
　　阮星舒道：“好了，你先吃饭，一会儿就该冷了。”
　　清宁点点头，阮星舒和霁林在她心里早就如同家人一般，她也不扭捏，十分快速的将剩下的菜吃完了，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说道：“大师兄，你们别理二师兄，我举双手赞同你们在一起。”
　　阮星舒正想点头，就见清宁握拳道：“谁都别想阻止我拿红包，就算是二师兄也不行。”
　　又冲霁林道：“林林，整个沧澜都是你的，到时候一定要给我一份大大的红包。”
　　阮星舒失笑：“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忽然变成小财迷了？”
　　说起这个，清宁就苦了脸。


第120章 
　　清宁扯着阮星舒的袖子道：“大师兄你都不知道,师尊交了任务给我,那地方远的很,我才走到半路，钱袋就丢了。这几个月我都是靠摘路边的野果和打猎捕鱼为生的，晚上不是睡在桥洞底下，就是跟鸟一样睡在树上，呜呜呜,我真是太苦了。”
　　她说着低下头在阮星舒袖子上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阮星舒抬手在清宁额上敲了一下，说道：“什么钱袋丢了，我看是你自己花钱大手大脚没有计划,全都花完了吧。”
　　被说中了，清宁吐了下舌头，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还是大师兄了解我。不过这钱是怎么没的不重要,饿肚子的时候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多多的钱,做一个富婆,不管我怎么花,都不必为钱发愁！”
　　清宁展望了美好未来之后，忽道：“对了,大师兄，我这次外出恰好经过你老家徽州,那地方的阿婆卖的香囊都可好看了。”
　　听到徽州这两个字，阮星舒眸光微动。
　　清宁继续道：“我跟她们学了半天，然后用我收集来的天灵地宝,加上我的心灵手巧做了几个灵宝香囊。”
　　她说着解下腰间悬挂的香囊递给阮星舒，“我这香囊啊，小可安眠驱虫，大可用来对付敌人，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阮星舒接过香囊，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带着旁人看不透的情绪。
　　阮星舒捏了捏香囊，里面应是塞了灵草，触感很好，除此之外，里面好像还装有其他东西。
　　他动作顿了下，用手拂过香囊上粗糙的针脚，评价道：“这香囊一看就是出自你之手。”
　　清宁将香包交到阮星舒手里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听阮星舒这么说，不无骄傲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做的非常漂亮是不是？像我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将来谁若是娶了我，肯定是前世……不，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阮星舒忍不住笑起来，他对霁林道：“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像我，够自信。”
　　“那当然。”清宁一点没听出来阮星舒话外的意思，喜滋滋的接了一句，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个香囊，分别递给霁林和白竹。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白竹道：“我也有？”
　　清宁点头：“白统领这些年保护林林辛苦了，这个香囊算做谢礼。”
　　白竹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又跟清宁道谢。
　　“白统领客气。”清宁豪迈的一挥手，将团团抱了过来，“好困，团团，我们去睡觉。”又问阮星舒：“大师兄，我睡哪里？”
　　阮星舒道：“你就睡团团的房间吧，那一间就是。”
　　清宁离开后，阮星舒跟霁林也起身了。
　　阮星舒对白竹道：“白统领，今夜辛苦了，你别回去了，在这里休息吧。”
　　白竹点点头。
　　青云殿很快归于一片寂静之中，寝殿内也是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翻了个身，就见霁林睁着双眸看着上方，并未入睡。阮星舒道：“在想什么？”
　　霁林道：“我在想师尊把师姐派出去做什么。”
　　阮星舒手指摸到放在枕下的香囊，捏了下才笑道：“确实，清宁那丫头路痴还不靠谱，花钱更是大手大脚，哪次出门历练都是跟我，这些年从未自己出去过。师尊放她一个人出去，倒也难得，可能是什么棘手的事吧。”
　　顿了下，又道：“清宁怎么说也是师尊的亲传弟子，独自出门做任务也没什么，她也不是小姑娘了，而且她不弱。”
　　霁林看了阮星舒一眼，他心底虽觉得齐风将清宁派出去有蹊跷，可阮星舒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时阮星舒重伤昏迷，陆笙要照顾他，是不能离开的。清宁作为齐风的亲传弟子，没有师兄替她扛的时候，她自己下山也正常。
　　阮星舒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好了，别想了，你若真的好奇，明天直接问她就是了。”
　　霁林道：“不必，师尊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考虑，睡吧。”
　　第二天，阮星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霁林早已不在殿内。
　　阮星舒换了衣服出去，就见陆笙，清宁还有宁宇三人围坐在一起，团团则站在桌子上，摆出一副英武的姿态。
　　这瞧着就知道是在做什么的了。
　　阮星舒上前道：“早。”
　　“大师兄早。”清宁热情的打着招呼，宁宇则起身去取吃的。而陆笙只是看了阮星舒一眼就将头低了下去，显然他一觉醒来，发现阮星舒跟霁林在一起并不是梦，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清宁殷勤的帮阮星舒搬好凳子，并汇报道：“林林一大早就跟白统领出门了。”
　　这已经是常态了，阮星舒嗯了一声，清宁道：“那我们一会儿去找林林吗？”
　　阮星舒道：“不了，你跟陆笙第一次进宫，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清宁开心的直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想来看看了，一直没有机会。”
　　吃完早饭，阮星舒就带着清宁，陆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清宁对团团“说”的灵宠小满十分感兴趣，第一站就奔着灵兽司去了。
　　本来小满是待在青云殿的，可真的要做训练在青云殿还是十分不方便的，最后就将小满接到灵兽司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小满长大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混在一群灵兽中间，是挺突兀的，可它神色自若，显然适应良好。
　　小满一见阮星舒跟宁宇来了，就走了过来，脖子高高扬起，十分威武的样子。
　　清宁蹲下来摸了摸小满的脑袋：“你就是小满？好威风，很有兽王的气场嘛。”
　　陆笙道：“这不是鹅吗？”
　　“什么鹅，它叫小满，是大师兄的灵宠。”
　　清宁是阮星舒的小迷妹，阮星舒喜欢的东西她都无条件喜欢，容不得别人说一句。
　　陆笙切了一声，清宁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囊挂在小满脖子上，“送你的，见面礼。”
　　阮星舒道：“你到底做了几个香囊？”
　　昨晚清宁送出去三个，尽早见团团和宁宇身上也都带了一个，现在连小满都有。
　　“这个嘛……”
　　清宁拉住阮星舒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我跟你说实话，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这个香囊它可难做了，还要用针在上面绣图案，我给你的那个是最好的，其他的，都是有瑕疵的。”
　　瑕疵……
　　阮星舒想到那个香囊上粗糙的针脚，一时不知该吐槽还是该感动了。
　　清宁还想跟阮星舒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转头就见团团双手叉腰，正看这儿他们。
　　清宁忽然有些心虚，她哈哈了两声，抱起团团道：“这里参观完毕，我们去其他地方瞧瞧。”


第121章 
　　阮星舒说带清宁,陆笙四处转转,其实并没有具体目标,都是清宁牵着团团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跟着，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不知不觉，他们逛了许久，日头渐渐晒起来。阮星舒道：“累了吗？要不要回去歇歇,喝点水？”
　　清宁头上戴着花冠，眉眼灵动，就像一只误落凡尘的精灵,她摇头道：“不累，时间还早，再玩一会儿。”
　　低下头看着团团：“累不累？要不要姑姑抱？”
　　团团严肃摇头,并说道：“不！”
　　现在团团已经能够简单地说一些字了，且吐字清晰。
　　听了团团的回答,清宁立刻夸奖道：“咱们团团真是小男子汉,走了这么远都不累。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团团再一点头：“好。”
　　清宁跟团团手拉手走远了,陆笙在后面道：“我总算知道团团为什么这么喜欢清宁了。”
　　出来转了转，陆笙总算是消化了阮星舒跟霁林在一起的消息,消化之后，他也就接受了。
　　用陆笙自己的话来说,他是开明之人，不就是师兄跟师弟在一起了吗，他理解并且祝福。
　　阮星舒跟霁林像现在这样相亲相爱,总好过他原本以为的相互看不顺眼要好的多。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笙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他开始注意到团团，奈何团团虽不排斥他，但显然更喜欢清宁。这让陆笙十分受伤。
　　阮星舒笑：“清宁嘴甜。”
　　陆笙不服气道：“我嘴也甜啊。”
　　阮星舒看了陆笙一眼，不置可否，陆笙道：“我嘴真的甜，不信你尝尝。”说着噘起嘴巴朝阮星舒靠了过去。
　　阮星舒一边笑一边后退：“唉，你再靠过来，我就叫非礼了啊。”
　　陆笙继续噘嘴，说话发音都有点怪怪的：“为什么，你不跟小师弟亲亲吗，怎么就不能亲我了，你偏心。”说着抓住阮星舒的胳膊，就把脸凑了过去。
　　宁宇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一时也不知该是要上前阻止还是要怎么办。
　　阮星舒知道陆笙就是故意闹的，一面用手将陆笙的脸推到一旁，一面道：“你这醋吃的可太没道理了。”
　　陆笙闹了一会儿，忽然上前紧紧抱住了阮星舒，他眼眶湿润道：“大师兄，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阮星舒推着陆笙的手忽地就松了，他拍了拍陆笙的后背：“好了，多大人了，还哭，丢不丢人。”
　　“我没哭。”陆笙声音沙哑的狡辩。
　　前面的清宁回头看了一眼，双手举在嘴边，喊道：“二师兄，你是胆子肥了，连大师兄都敢觊觎，信不信我告诉林林。”
　　陆笙嘿了一声，抹着眼睛冲清宁喊：“你这个叛徒，你去吧，我才不怕。”
　　清宁留在原地，等阮星舒和陆笙走近了，就发现陆笙眼眶红红的，她并没有出声嘲笑，而是将头上的花冠摘下来递给陆笙。
　　“二师兄，给你遮太阳。”
　　清宁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有时候，又是十分体贴的。
　　陆笙偏过头不让她看自己发红的眼圈，清宁就亲自把花冠戴到他头上去了。
　　“二师兄真帅。”清宁说，“团团，你觉得呢？”
　　团团十分给面子的在旁边点头：“帅。”
　　陆笙努力板着脸，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一见陆笙笑了，清宁也跟着笑起来，她牵住团团的手，一面后退一面跟阮星舒和陆笙说话。
　　此时阳光灿烂，微风和煦，空气中飘散着阵阵花香，清宁唇边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本以为他们师兄妹再也没有机会一起闲逛聊天了。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清宁努力压下眼底泛上来的酸涩，寻找话题聊了起来。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什么话题都能聊起来。
　　走着走着，清宁抬手挡了一下阳光，这日头果真还是有些晒的。
　　团团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立刻将脑袋上顶着的小花环摘下来递给清宁。
　　清宁心软的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在团团肉呼呼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柔声道：“团团自己戴着，姑姑再去做一个就好啦。”
　　清宁说着，就向旁边的花丛走去，刚摘了一朵花，叶子底下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就掉在她的手背上。
　　清宁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条模样极为丑陋的虫子，通体艳红，诡异至极。
　　清宁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虫子，那一刻她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她狠狠一甩手，不顾形象的嗷了一声，一蹦三尺多高。
　　陆笙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将清宁护在身后，并警惕的看着周围：“怎么了？”
　　清宁揪着陆笙的衣摆，吓得都快哭了：“有虫，虫子，好恶心。”
　　陆笙是知道清宁怕虫的，可见素来“彪悍”的师妹露出这般表情，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就是一条虫子而已，你至于嘛。”
　　“至于！啊，它在那儿！”清宁抓着陆笙衣摆的手忽然收紧，指着花丛的方向道：“它要跑！”
　　宁宇看了一眼，忽然说道：“阮仙师，那不是前段时间小满吃的毒虫吗？”
　　清宁睁大眼睛：“什么，有毒？”她下意识看自己的手，就见白净的手背不知何时红肿了一片，瞧着颇为凄惨。
　　陆笙见状抬手一片花瓣打了出去，将那条欲逃走的虫子钉在了一块石头上。
　　几人围了过去，就见被钉在石头上的那条虫子形似蜈蚣，却背后生翅，那片花瓣就打在虫子的翅膀上。这条虫子颜色艳红，看起来十分渗人。
　　宁宇对阮星舒道：“阮仙师，我没看错，真的跟那条毒虫一样。”
　　阮星舒点点头，望着那条毒虫，眼底忽然掠过一抹亮光。
　　陆笙皱眉拉过清宁的手，清宁反应已经够快了，那虫子只是沾了她一下，手背就肿成这样。
　　“这么毒，别动。”陆笙从袖中摸出一个药盒，将药膏妥帖地涂抹在清宁的手背上，然后撕下一片衣角给她包扎起来。
　　处理完清宁的伤，陆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条虫子，片刻后他咦了一声：“这虫子……”
　　清宁捂着包扎好的手躲在最后面，说道：“这东西这么毒，二师兄，快别看了，赶紧把它处理了，这宫里人多，别再祸害了其他人。”说着一顿，问道：“二师兄，你干嘛？”
　　陆笙已经另拿了一个小瓷罐出来，他靠近那条挣扎扭动的虫子，嘴里说道：“这样的毒虫我还从没见过，带回去研究一下。”
　　听了这话，清宁抖了两下，赶紧离陆笙远一点。
　　陆笙刚将手伸出去，阮星舒就低喝一声“小心”，原来陆笙丢出去的花瓣打在那虫子的翅膀上，而此时，这条虫子断翅也要逃走。
　　他们已经见识了这条毒虫的威力，立刻后退，团团却是不怕，他上前啪叽一脚，将那条虫子毙于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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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团团！”清宁立刻将团团提溜到旁边,“这虫子有毒,别让它粘在脚下,来，跟姑姑学。”
　　清宁说着用脚在地上蹭了蹭，这可真是一个十分接地气的动作，若是被清宁的那些爱慕者看到，也不知会作何感想。不过想必清宁也是不在乎的。
　　团团有样学样,那条虫子很快就被碾的连渣都不剩了。陆笙大叫可惜。
　　阮星舒道：“没什么可惜的，宫里应该还有这种虫子。”
　　宁宇并不知道赤晶虫的事，他轻声道：“奇怪,上次我已经让人洒了药粉了，怎么还会有虫子，还是这种毒虫。”
　　阮星舒道：“此处偏僻,许是遗漏了，没关系,再将药粉补上便是。”
　　现在宫里多了一个皮肉娇嫩的宝宝,宁宇更不敢放松,“我现在就去。”
　　阮星舒叫住宁宇：“留意些，如果再碰到这种虫子,捉起来，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宁宇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清宁牵着团团的手，轻声催促道：“我们也快些走吧。”
　　在她看来，这满地都是虫尸,空气中飘着的也都是虫子的血腥气，实在让她难受的很。
　　阮星舒道：“好，去那边的树荫下……”他忽然止了音，目光投在清宁身后。
　　清宁疑惑地转过头，就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白衣女子。清宁眨眨眼，心道这人是谁？宫里怎么还有女子？没听说霁林有姐姐妹妹啊，难不成是……妃子？清宁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那名白衣女子已走过来，面带笑意，声音柔柔的：“陆公子，多日不见。”
　　这群人里，只有陆笙姓陆，他刚想应答一声，忽然反应过来这女子他不认识。
　　陆笙迟疑的时候，阮星舒已含笑道：“沈姑娘，日头这么晒，你怎么出来了？”
　　虽多日不见，阮星舒还是记得自己“身份”的。
　　沈琪盈盈一笑：“老远就听到这边有动静，我就出来看看。”她将目光投向阮星舒身后的清宁和陆笙，又看了看清宁牵着的团团，目光中满是好奇。
　　“这几位是？”
　　阮星舒回身冲陆笙，清宁使了个眼色，然后介绍道：“这两位是我最近新结交的朋友。”
　　清宁，陆笙与阮星舒之间的默契是多年培养出来的，阮星舒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十分配合的。两人上前跟沈琪打招呼。
　　阮星舒又把团团抱起来，介绍道：“这个小团子呢，是我儿子。”
　　“儿子？”沈琪有些惊讶，她仔细打量着团团，团团冲她吐了吐舌头。
　　沈琪笑道：“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说着就想要摸团团的头。
　　“啪”一声轻响，团团打开沈琪的手，搂紧了阮星舒的脖子，可谓是把嫌弃表现得十分明显。
　　沈琪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阮星舒装模作样的斥道：“团团，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知道吗？”
　　团团极轻的哼了一声，以此来表达不屑。他才不喜欢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
　　训斥完团团，阮星舒抱歉的冲沈琪道：“孩子畏生，沈姑娘，不好意思。”
　　沈琪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轻轻摇头：“是我唐突了。”她轻撩了一下发丝，说道：“日头有些晒，几位要不要到殿内坐坐？”
　　沈琪所居的却非殿就在附近，阮星舒一点也不客气：“好啊，走了一路，正好渴了。”
　　一行人便往却非殿走去。
　　清宁跟在陆笙身后，小声道：“二师兄，这姑娘是什么身份，怎么在宫中住着？”
　　陆笙同样小声地：“前段日子听闻魔族大将姜容奉新任魔尊之命护送一名美人进宫，有传言说那美人是沈克的亲妹妹。这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她了。”
　　清宁睁大眼睛：“她就是那个传言中被沈克疼宠到骨子里的沈琪？”
　　陆笙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清宁着急道：“大师兄是怎么想的，他不仅杀了沈克，还让沈克死无全尸，这沈琪肯定连做梦都想杀了他，他怎么还敢跟沈琪走这么近？”
　　从阮星舒跟沈琪方才的的对话就可得知，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而且相处的还挺融洽。
　　“小师妹，别慌。”陆笙对阮星舒的崇拜一点也不比清宁少，他道：“传闻说这沈琪体质有异，自小就身体极弱，不能修炼。你仔细看看，这传闻并非假的。”
　　清宁仔细一看，果真见沈琪没有半分修为在身的样子。
　　陆笙道：“别说大师兄病着的时候，沈琪不能拿他如何，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沈琪想伤他更不可能。”
　　清宁一想，陆笙说的确实有道理，便放下心来。
　　知道沈琪的身份后，清宁心底对她充满了敌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接近阮星舒目的不单纯。
　　清宁悄声道：“二师兄，你说这沈琪真的不知大师兄的身份？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陆笙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在侮辱人，他一点也不想回答，便道：“你觉得呢？”
　　清宁肯定道：“装的！魔族没有一个好东西，沈克的妹妹更不会是善茬。你就说她长的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个坏女人。”
　　前半段话陆笙听着还在理，后半段他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师妹，控制一下，这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清宁不乐意了：“二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嫉妒她？开玩笑，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貌美，还是嫉妒她身材好？”
　　陆笙轻叹口气，他这个师妹啊，有时候在想什么，还真是很好懂。
　　瞧瞧，自己就说出来了。
　　陆笙无辜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清宁瞪了陆笙片刻，抬手狠狠掐了他一把，陆笙没有防备，“嗷”一声的惨叫出声。
　　走在前面的阮星舒，沈琪同时回头，就连团团也看了过来。
　　陆笙一把按住清宁的手，说道：“地有些滑，刚刚差点摔倒了，还好师……还好小宁扶了我一把。”
　　清宁在旁边点头，证实陆笙说的是真的。阮星舒对沈琪道：“我这两位朋友比较闹腾，让沈姑娘见笑了。”
　　“怎么会。”沈琪道：“我这里实在太冷清了，你们能来坐坐，也热闹些。”
　　阮星舒一行人跟着沈琪进了却非殿，很快就有侍女送了茶水上来。
　　趁阮星舒跟沈琪交谈的功夫，陆笙打量了一眼却非殿内的陈设。
　　虽说沈琪的身份是人质，霁林倒也没太苛待她，这却非殿内的摆设一应俱全，虽算不上多精致华美，倒也不算寒碜。
　　陆笙注意到殿内放着一个香炉，那香炉造型古朴别致，只有女子巴掌大小。香炉里燃了香，有袅袅白烟升起，空气中都似带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清宁也在观察殿内的一切，她总觉得沈琪目的不纯，想要找出她的不妥之处来，忽瞧见陆笙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忍不住撞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清宁的声音不算小，阮星舒跟沈琪结束交谈看过来。
　　沈琪顺着陆笙的目光看去，笑道：“公子是在看那个香炉？”
　　陆笙点头道：“姑娘燃的是什么香？味道清雅，闻之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仿佛一身的疲倦都扫光了。”
　　阮星舒道：“我也正想问呢，沈姑娘，你这香的味道我还从未闻过，似是有安定心神的功效，不知出自哪位调香师之手？”
　　沈琪淡淡一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这香是我自己闲暇时调制的。”
　　她看向殿外，外面阳光明媚：“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我在这儿左右无事，就找些事消磨时间。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带一些回去。”
　　清宁极轻的哼了一声，心道谁要你的臭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她这样想着，就见陆笙高兴的同意了，还跟沈琪道谢。
　　清宁那个气啊，刚还说这女子不是善类，这么快就转了态度。
　　男人果真都是大猪蹄子！
　　*
　　从却非殿出来后，清宁抱着团团一路领先，将阮星舒跟陆笙远远的甩在后面。
　　阮星舒看着清宁气呼呼的背影，笑道：“你又怎么招她了？”
　　陆笙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正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口中说道：“我冤枉。”说着就要把那小匣子放到鼻下，似是想闻闻味儿。
　　阮星舒一把按住陆笙的手，两人对视片刻，陆笙道：“大师兄，你也觉得这香有问题？”
　　阮星舒点头，回身看了一眼却非殿的方向，道：“回去说。”
　　*
　　阮星舒跟陆笙回到青云殿的时候，清宁正在生闷气，团团正拿着小木马逗她开心。
　　清宁双手撑着下巴，道：“我不要，拿走。”
　　阮星舒跨进殿内，笑道：“她不要，我要。”
　　陆笙道：“我也要，团团，给我吧。”
　　清宁回头瞪了阮星舒跟陆笙一眼，将小木马抢到怀中，哼道：“才不给你们。”
　　阮星舒在清宁对面坐了下来，并给她倒了杯水：“是谁惹我们可爱美丽的小师妹生气了？说出来，大师兄替你出气。”
　　“就是他。”清宁一个眼刀扫向陆笙，又瞪了阮星舒一眼：“还有你，大师兄。”
　　阮星舒笑道：“哦？我们做了什么？”
　　清宁道：“你们明知道那沈琪入宫目的不纯，今天邀请我们进她屋里坐也可能是早就计划好的……”
　　清宁却越说越气：“你们还对她大献殷勤，简直……简直气死我了！”
　　阮星舒跟陆笙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清宁道：“你们还笑？”
　　阮星舒温声道：“好了，别生气了，她接近我们目的不纯，我们也同样是带着目的的。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陆笙将手里的匣子推到清宁面前。
　　清宁看看匣子，又看看阮星舒跟陆笙：“你们的意思是，这东西……有问题？”
　　陆笙道：“得验证了才知道。”
　　清宁表情放松了一些，很快又高兴起来。
　　阮星舒趁机将赤晶虫的事说了，陆笙双眸发亮：“赤晶虫那不是早已绝迹了？”说完又大呼可惜，就差一点，他就抓到活的了。
　　阮星舒道：“不必心急，总有一日你还会再见到赤晶虫的。”
　　魔族一日不除，那种恶心的毒虫就不会消失。
　　清宁最讨厌虫子，她说道：“虫子什么的灭绝了才好，尤其是臭名昭著的毒虫。二师兄，你别惦记它们。”


第123章 
　　陆笙道：“我想要赤晶虫,只是想弄清楚它们的弱点,将来跟魔族交起手来,不会像以前一样被动。”
　　百年前魔族借助赤晶虫的力量，多次探听沧澜的消息。双方交战，作战计划一旦透露，那是致命的。
　　且这赤晶虫不仅能探查消息，它身上带着剧毒,也可做战斗之用。
　　有传言说，培育完美的赤晶虫只需一口就能让一名修为高强的修士立刻毙命。
　　这虫子如此逆天，不过好在它生存条件苛刻,很快就灭绝了。
　　赤晶虫最疯狂的时候，也曾有人想要弄清楚它们的弱点，可惜这虫子难抓,且抓到了也忘不了几天就死了。
　　沧澜洲对于赤晶虫的资料，少之又少。
　　陆笙身为医者,赤晶虫这种毒虫重新临世,他心底担忧是有的,兴奋也是有的。
　　清宁愤愤道：“魔族出了一个沈克，本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沈克死了，赤晶虫又重现于世。他们真烦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蹦哒。”
　　阮星舒道：“赤晶虫难得，短时间内就出现了两只，且都被轻易发现和打死了,说明魔族对赤晶虫的培育还不完全。不过是借着老一辈的恶名吓人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清宁摸了摸手背，
　　因及时涂了药糕，红肿已经不见了。
　　清宁道：“好像真是这样，如果是百年前的赤晶虫，被它碰一下，我的手早就该烂掉了。”
　　因为赤晶虫的事，陆笙对魔族起了极大的兴趣，他抓起桌上的匣子，转身就走。
　　见陆笙脚步匆匆，清宁道：“二师兄，马上就吃午饭了，你去哪？”
　　陆笙晃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不吃了，先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清宁道：“也不必急于一时啊。”
　　陆笙已经走远了。
　　阮星舒笑道：“你知道他的性子，随他去吧。”
　　陆笙离开后，宁宇很快就回来了，他说道：“阮仙师，时候也不早了，现在用膳吗？”
　　清宁抱着团团在玩小木马，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殿外，说道：“不急，林林还没回来。”
　　宁宇笑道：“看我，差点忘了。陛下已命人传了话来，午饭就不回来吃了。”
　　清宁停下动作，失望道：“为什么不回来，我挺想他的，还想跟他说说话呢。要不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忙什么，我找他去。”
　　阮星舒道：“清宁，别闹。”
　　从沈琪入宫后，魔族暗中就小动作不断，霁林不仅要分出心神留意魔族的动向，还要管沧澜洲内部建设的事情。
　　他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每天都很忙。
　　可自阮星舒住到青云殿的这段时间，霁林不管多忙，都会赶回来陪他一起用饭
　　。现在陆笙跟清宁来了，霁林能歇一下也是不错的。
　　虽然阮星舒知道，霁林大概率是不会休息的。
　　阮星舒道：“那我们就先吃了。”
　　宁宇应了一声，就去传菜了。
　　阮星舒吃完饭后，敲开了陆笙的房门。房间内燃着香，味道清雅，正是从沈琪那里带回来的。
　　阮星舒刚想跨进去，就被陆笙推了出来：“快出去，出去，你病刚好，要是再出点岔子，那两个家伙非生撕了我不可。”
　　陆笙口中的那两个家伙是谁，阮星舒心中一清二楚，就是霁林和清宁。
　　阮星舒站在门外，哭笑不得：“我不进去，你在里面不是也有危险。”
　　“我们不一样。”陆笙道：“我就是干这个的，以身试毒正常。”
　　阮星舒摇摇头，陆笙走过来，双手抓住门框：“大师兄你回去看着清宁吧，不盯着她，估计又会闯祸。我这边出了结果就跟你说。”
　　说完不等阮星舒回应，“嘭”一声合上了房门。
　　阮星舒深知陆笙的脾性，也对他的能力有信心，他摸摸鼻子，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清宁闲着无事，跑到御膳房和了面，又剁了肉馅端回到殿里，拉着阮星舒一起包饺子。连团团这个小童工也没有放过。
　　很快夕阳西落，暖橙色的晚霞映在青云殿院内，将院内的一切都渡上了一层暖光。
　　清宁把手里包好的饺子放到案板上，又一次抬头看向殿外，仍不见陆笙的身影，她忍不住说道：“这么长时间二师兄怎么还没出来，不会被毒晕了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陆笙钻研药理成痴，经常鼓捣一些市面上没有的药材，后果就是把自己毒翻了。
　　不过陆笙不傻，他长备解毒丸在身边，而且察觉到不对还会出声求救。
　　这一整个下午，陆笙都安安静静的，他的房中也没有任何异响传来，
　　想来不会有事。
　　不过作为师兄弟，阮星舒还是起身道：“我去看看吧。”
　　表示一下关心还是有必要的，要不又该“吃醋”了。
　　阮星舒扣响陆笙的房门，等了片刻，无人应声，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缭绕着香甜的气息，香炉摆放在桌子上，而陆笙则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阮星舒眉宇轻皱，暗道莫非中招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陆笙的肩膀。
　　“陆笙，醒醒。”
　　陆笙被惊醒，猛地坐起身，倒是把阮星舒吓了一跳。
　　阮星舒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陆笙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目光落到面前的香炉上才反应过来，他打了个呵欠道：“我怎么睡着了？”
　　阮星舒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我哪知道。”
　　陆笙伸了个懒腰，侧脸上明显带着衣褶压出的痕迹，他道：“可能是我昨天没睡好。”
　　阮星舒仔细打量着陆笙，见他脸色红润，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所以这香，没问题？”
　　阮星舒问。
　　“嗯，我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的。”
　　阮星舒沉思道，难道是他想多了。沈琪并没有在香上动手脚？
　　正想着，就听陆笙继续道：“可正是因为没问题，才让我觉得奇怪。大师兄，你不修医理，自然没有我敏锐，我一踏进却非殿，就感觉殿内有一股阴气。就算这香没问题，那沈琪也肯定不简单。”
　　陆笙在香里泡了一个下午还活蹦乱跳的，阮星舒也放下心来，心说沈琪可能是察觉到放出去的赤晶虫死了，所以出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顺便探听一些消息。
　　陆笙的肚子忽然叫起来，阮星舒笑道：“走吧，清宁包了饺子，尝尝去？”
　　知道那香没问题后，陆笙的兴奋劲也没了，
　　现在只觉的饿急了，又想到清宁的手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可是很久没吃到清宁做的饭了。”陆笙道：“我想念的很，大师兄，咱们走着。”
　　阮星舒道：“那香……”
　　陆笙似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推着阮星舒往外走：“这香味道不错，还能助眠，就让它燃着吧。大师兄，我们快走吧，再迟一会儿，我就要饿死了。”
　　阮星舒跟陆笙回到青云殿，就见饺子已经煮好了，甚至连蘸料都准备好了。
　　除了饺子外，桌子中间还摆了几道菜。分别是清蒸大虾、清炒莴笋、木耳炒肉，都是些家常菜。
　　清宁正在整理筷子，一见阮星舒跟陆笙进来，就笑道：“出来了？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现在不是用晚膳的时候，这些吃的和饺子一看就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陆笙简直感动坏了，他这个小师妹虽然爱跟他抬杠、爱欺负他，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知道心疼他。
　　陆笙早就饿坏了，也不跟清宁客气，坐下就吃了起来。
　　自己做东西到底比外面卖的好，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液顺着口腔滑进喉咙，美味的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
　　那几盘菜味道也十分好，大虾新鲜肥美，莴笋碧绿碧绿的，一口咬下去，清脆做响，木耳中的肉片也十分滑嫩。
　　陆笙快速吃完一碗饺子，清宁又给他盛了一份。
　　陆笙道：“你们也别光看着我吃呀，一起吃。”
　　清宁道：“对，大师兄，宁宇，你们也尝尝，就当先垫垫肚子了，等小师弟回来，我再去做。”
　　清宁的计划是好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霁林让人送信过来，说是今晚要回来的晚些，让他们不必等了。
　　清宁趴在桌子上，说道：“林林每天都这么忙吗？也太辛苦了，早知道就不做这个皇帝了。”
　　宁宇忙道：“仙姑，
　　可不敢乱说。”
　　清宁道：“我就随口一说，再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碍事的。”
　　阮星舒望着殿外的深沉夜色，忍不住陷入沉思中。
　　霁林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冷，但阮星舒知道，他心里还是十分看重与清宁，陆笙之间的情意的。
　　他们师兄弟之间已经许久没见了，若不是特别忙，霁林断不会连与清宁他们交谈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晾着他们。
　　阮星舒心道，莫非魔族已经有所行动，霁林才脱不开身？
　　阮星舒又想到白日碰到沈琪的事。
　　魔族的行动与沈琪的异常之间，会有所关联吗？
　　*
　　吃完晚饭，阮星舒，陆笙还有清宁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瓜子，水果，开茶话会一样。
　　清宁扬言要等霁林回来，亲手给他煮一碗饺子，让他感受一下来自师姐的关爱。
　　“林林不回来，我今晚就不睡了。坚决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辛苦。”清宁这么说。
　　然而，左等右等都不见霁林的身影，清宁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啪叽一声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阮星舒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道：“二师弟，劳烦你送小师妹回房。我先回去休息了。”
　　清宁的一顿饺子宴，成功拿下了陆笙，陆笙没有怨言的应了一声：“放心的交给我吧。宁总事，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笙将清宁和缩在清宁怀里的团团一并抱起来，撞开团团的房门，将一大一小轻轻放到了床上。
　　借着院子里的火光，陆笙就见团团躺在清宁身侧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张一张的，还露出一截圆滚滚的小肚皮，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更可爱的是他剑灵的身份。
　　陆笙觊觎团团很久了，可惜抢不过清宁，现在清宁睡得人事不知，陆笙心底忍不住蠢蠢欲动。
　　思索良久，陆笙一咬牙，将团团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就带着团团睡一晚，单纯的睡觉！
　　才不是为了蹭剑灵的福气！
　　阮星舒沐浴完后，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到床边慢慢翻看起来，他本打算等霁林回来，谁想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阮星舒是被摇醒的，他睁开眼睛，就见团团抱着他的双腿不停的晃，小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阮星舒坐直身体：“嗯？我怎么睡着了？”
　　团团一手拉着阮星舒的胳膊，一手指着外面：“陆僧，快，去康康陆僧。”
　　“陆笙？他怎么了。”阮星舒一手拎抱起团团，走出了寝殿。
　　陆笙的房门大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
　　团团一指院外：“外面。”


第124章 
　　阮星舒一看,就见院门闪开一道缝隙,而在院门后面,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
　　走近一瞧，发现不仅宁宇，霁林安/插/在此的影卫也尽数在此。
　　阮星舒查看了一下这些人的情况，发现他们只是被迷晕了，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他问团团。
　　团团现在还不能大篇幅的表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身为沧澜洲唯一的剑灵，他又觉得磕磕巴巴说话有损帅气，索性一捋袖子,就想从阮星舒怀里下来，一展他的表演天赋。
　　阮星舒察觉到团团的意图，手臂一收,带着他出了殿门：“时间紧急，你直接说就行。”
　　团团眼皮一耷拉,不高兴了。
　　清宁睡得正香,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声响,睁眼一瞧团团竟不在身边，她出门去寻,走了没多远就见阮星舒的身影自门边一闪而过。
　　“大师兄？”清宁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阮星舒没有回应，应该是没听见。清宁又往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见门后躺了一地的人。
　　“难道魔族打进来了。”
　　清宁一把抽出佩剑，就要出去大干一场，经过院门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她蹲下身，拨弄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宁宇，就见宁宇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而已。
　　她又把手放到鼻端嗅了嗅，不是她的错觉，宁宇身上确实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清宁并不陌生，是宁宇少年时自己调制的迷香，陆笙还给它取了一个恶心的名字，叫“睡美人”。
　　这些年陆笙不知鼓捣出多少玩意儿，清宁之所以对这个“睡美人”印象深刻，是因为陆笙成功调制出这个东西后，曾想拿她做实验。
　　清宁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被一个医修偷袭成功，当时一个反击，迷香反扑，陆笙倒是睡了一整天。
　　“二师兄。”清宁低喃一句，又回头去看陆笙的房间，发现他房门大开着。
　　清宁抱着剑蹲在那里，脸上满是茫然：“什么情况啊这。”
　　阮星舒在团团磕磕绊绊的解释下，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团团睡到半夜，察觉到身边有动静，睁眼一看，就见陆笙衣着整齐地从床边站起来，往门的方向走。
　　团团以为陆笙只是起夜，也没多想，可很快他就听到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团团心中好奇就出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陆笙站在开了一道缝隙的院门边，目光呆滞地将宫内的影卫放倒了。
　　宁宇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匆匆出来，只疑惑的叫了一声“陆仙师”，还没近陆笙的身，
　　就被迷晕了。
　　团团心知有异，他现在的体型行动不便，也不逞强，第一时间去找了阮星舒。
　　团团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将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高人的样子总结道：“琪。”
　　阮星舒轻轻点头，心道陆笙的异样确实与沈琪脱不了干系，问题应是出在那香上。
　　不仅陆笙着了那香的道，他和清宁也没能幸免。
　　修者耳聪目明，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注意到，如今日这般情况，他却睡的极沉，纵使他现在身体出了些问题，不能及时察觉，清宁也断不该察觉不到。
　　是他们轻敌了。
　　阮星舒一路急行，很快就发现了陆笙的身影，他行进的方向是……玄月湖。阮星舒将团团放到一旁，纵身一跃，拦在陆笙面前。
　　陆笙目光呆滞，完全无视掉阮星舒，笔直地往前走，就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样。
　　这一看就不正常。
　　待陆笙从身侧经过的时候，阮星舒按住他，想将他唤醒，熟料陆笙浑身一震，双眸猛地瞪大，竟出手向阮星舒攻去。
　　两人一个想走，一个想拦，一时缠斗在一起，难舍难分。
　　倒不是说陆笙有多厉害，能跟阮星舒打成平手。
　　现在陆笙状态明显不对，打起架来也是不管不顾的，他只顾着猛攻，不知防守，阮星舒却是清醒的，他有所顾虑，不能真的伤了陆笙。
　　如此一来，阮星舒反而落入下风了。
　　陆笙更往玄月湖的方向逼近，团团不得不跟着往前跟了几步。
　　团团的目光一直落在阮星舒身上，身为剑灵，却不能与主人并肩作战，说他不心急、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团团差点把小手搓烂了，就在这时，他听见清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团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姑姑说说。”
　　团团转头，就见清宁蹲在他身后，目光中满带着疑问与好奇。
　　团团刚刚被阮星舒打压下去的表演欲再次冒出头来，他轻咳一声，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一切准备妥当，这就开始还原事情经过。
　　就在团团卖力表演的时候，陆笙与阮星舒转了一个弯，距离玄月湖更近了。
　　从这里望过去，都可以看见月色下玄月湖粼粼的波光。
　　似是因玄月湖近在眼前了，陆笙的攻势也变得愈发猛烈，阮星舒虽不知沈琪想做什么，可她不顾暴露的危险也要这么做，肯定不能顺了她的心意。
　　陆笙现在神志全无，满心满眼只想完成任务，打起来不管不顾。
　　阮星舒终于意识到，想在不上伤陆笙的情况下将人带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这般想着，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之色，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精纯的灵力凝聚于掌心，朝陆笙攻过来的手掌迎去。
　　然而就在双掌相击的瞬间，陆笙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他竟是挪开手掌，不管不顾地朝阮星舒掌下撞去。
　　清宁刚从团团那里弄清楚事情经过，正想上前帮忙，就见陆笙从眼前倒飞出去。
　　陆笙狠狠摔在地上，并呛出一口血，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清宁不由惊道：“二师兄！”又转向阮星舒：“大师兄，你下手轻点，把二师兄打死了可怎么办。”
　　夜色浓愁，掩住了阮星舒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手，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阮星舒的声音压得很低：“放心，死不了。”
　　这边动静很快吸引来一堆宫内守卫，这些人常在宫内活动，自然是认得阮星舒的。
　　阮星舒一指倒地的陆笙：“劳烦诸位把他送回青云殿。”
　　现场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到陆笙错开的那一掌打在了玄月湖中心小岛所在方向，精纯的灵力破空而过，似是在半空漾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但很快就消弭于浓稠的夜色之中。
　　清宁抱着团团走到阮星舒身边，低声道：“大师兄，二师兄这般异样肯定跟沈琪脱不了干系，赶紧把她抓起来。”
　　阮星舒点点头，对那些守卫道：“你们现在立刻赶去却非殿将沈琪控制起来。”
　　他将目光投往却非殿坐在的方向，片刻后用极轻的声音喃喃道：“这个时间，她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
　　守卫们得了命令立刻组织人手，清宁提醒道：“那个女人手段阴险，你们一定要小心。我看要不这样，我同你们一道过去。”
　　论起打架来，清宁还从没怕过谁。
　　清宁干劲十足，想要替陆笙讨个公道，被守卫回绝了：“清仙姑，这种事我们来做就好，不必劳烦您走这一趟。”
　　那守卫说着一挥手，一队人马就快速往却非殿所在的方向去了。
　　那守卫统领吩咐好手下，又问阮星舒：“阮仙师，宫内发生这样的事，要不要通知陛下？”
　　清宁跟她怀里的小团团一起点头，清宁道：“要的要的，立刻把林……把陛下叫回来，今日非得好好收拾那姓沈的女人不可！”
　　阮星舒却阻止道：“不必，天色这么晚了，现在危险也解除了，明日再说吧。”
　　清宁见阮星舒服将目光投在玄月湖上，忍不住说道：“沈琪的目的好像是这座湖中心的小岛，难道是岛上有什么东西？大师兄，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等了片刻不见阮星舒回应，清宁疑惑道：“大师兄？”
　　阮星舒回身敲了一下清宁的头：“陆笙可还晕着，你想什么呢，回去了。”
　　阮星舒说完就背着双手，慢悠悠地回去了。
　　清宁望着阮星舒的背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波光粼粼的玄月湖中心的小岛，岛屿上的建筑在月色的映照下，给人一种荒凉萧索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清宁总觉得那座岛有些恐怖，这么凝望着，让人忍不住心底发毛。
　　清宁正出神，忽觉头发被扯了一下，她回过神来，说道：“团团，你干嘛。”
　　团团指着阮星舒的背影：“走。”
　　清宁左右一看，发现只有自己和团团留在原地了，她哦了一声，这才追了上去。
　　阮星舒跟清宁回到青云殿，院子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那些昏倒的人也都被安置在了房间里。
　　清宁查看了一下陆笙的情况，发现虽无生命危险，可这一下也够他受的了。
　　清宁一面给陆笙盖被子，一面说道：“大师兄，你这一掌可真是太实诚了，等二师兄醒了，他肯定会闹腾死的。”
　　清宁说完又开始念叨玄月湖和沈琪，她低声道：“沈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想去那岛上看看啊。大师兄，不如我们明天……”
　　清宁说了这么多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阮星舒没有理她，不仅阮星舒，团团也没有动静。一看之下，才发现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趴在陆笙脚边睡着了。
　　清宁忍不住扭头看向背对着她坐在桌边的阮星舒，从姿势上来看，阮星舒并没有在睡觉，清宁以为他是想事情想的出神，便将睡熟的团团抱起来塞进陆笙的被窝中，嘴里安抚道：“大师兄你就别担心了，等明日小师弟回来，肯定能解决这件事的。”
　　说完仍是不见阮星舒回应，清宁忍不住再次看了过去，这一看之下，终于发现了异样的地方。
　　只见阮星舒脊背挺的的笔直，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是暴起的青筋，他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清宁皱起眉，向阮星舒走去：“大师兄，你怎么不理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阮星舒身体猛的一颤，接着呛咳出一口血来。


第125章 
　　清宁看的清楚,当即吓的魂飞魄散,立刻扑上去道：“大师兄你怎么了？可千万别吓我。”
　　后怕的日子清宁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幸福安乐了几天，若是再回到从前，清宁觉得自己会疯的。
　　清宁脸色发白，她颤抖着手指给阮星舒倒水，嘴里说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林林，对！大师兄你别怕，我现在就让人去把小师弟叫回来。”
　　清宁说着就要出去叫人,阮星舒一把拉住清宁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不要声张，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清宁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急的都快哭了：“为什么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说道：“不对,二师兄怎么可能伤得了你，难道是……难道是三年前……”
　　阮星舒牵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三年前阮星舒刺杀沈克失败后重伤,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那一战，阮星舒伤的极重,只剩下几年时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舍得抹去霁林的记忆。
　　虽然后来阮星舒用了一些法子让人探查不出他体/内的异样，可这不代表他没事了。
　　清宁是知情人,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我明明看你活蹦乱跳的，还以为……”
　　她抓住阮星舒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大师兄，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要是没有今天的事，你是不是准备一直不让我知道。”
　　阮星舒替清宁擦去泪痕，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你忘了师尊是在让你去干什么。吐个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香囊。”一听阮星舒提起齐风，清宁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也没有心思去管阮星舒“只是吐血而已”的混账话，她去翻阮星舒的衣服，“我给你的香囊呢？赶紧拿出来，我们现在就走……”
　　阮星舒按住清宁的手，声音里满是安抚的味道：“我收起来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
　　魔族终于按耐不住想要行动了，他得留下来等事情彻底解决。
　　清宁眉头紧锁：“可是……”
　　阮星舒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清宁坐下说。清宁迟疑片刻，还是坐了过去。
　　阮星舒脸色苍白，神色却十分温柔，他拍了一下清宁的手背，笑道：“我本来已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的给你找到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清宁摇摇头：“只要大师兄好，我做什么都不辛苦。再说，我这一趟出去，可是学了很多东西，灵力也精进了不少。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比划比划。”
　　阮星舒笑着说：“那可不行。”
　　清宁懊恼道：“我忘了，你现在不舒服。”
　　阮星舒道：“不是这个问题，我现在……可能会伤到你。”
　　清宁是最了解他情况的人，阮星舒并不打算瞒着清宁。
　　清宁先是一愣，接着同阮星舒一样，将目光投向床上的陆笙和团团，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陆笙挨的那一下并不是阮星舒故意为之，是阮星舒的力量失控了。
　　阮星舒对力量的把控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清宁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阮星舒的力量会失控。
　　清明眉宇间尽是担忧：“大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
　　清宁还是不放心：“这件事真的不告诉林林吗？你想好了？”
　　阮星舒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每日都这么忙，还是不要让他平白担心了。等我日后痊愈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清宁点点头，似是被阮星舒说服了，可很快又摇摇头，“林林每天是挺忙的，可是咱们这样瞒着他，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清宁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就已知道了答案。
　　霁林若是知道阮星舒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肯定会生气的，就像当初阮星舒孤身斩杀沈克，并将沈克的人头当成贺礼送给霁林的时候。
　　想到那时霁林的脸色，清宁忍不住抖了一下，她抱住阮星舒的胳膊，打着商量道：“大师兄，若是到时事发，你可一定要跟林林说，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情。”
　　阮星舒笑着瞥了清宁一眼：“出息，你还是他师姐，他能把你怎么样。”
　　清宁怂的理直气壮：“可他不仅是我师弟，还是陛下啊。”
　　阮星舒揉了揉清宁的头发：“行，若是出事了，我担着，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清宁嗯了一声，再次跟阮星舒确定他不会有事，阮星舒就差举手发誓了。
　　清宁笑嘻嘻道：“大师兄，你可千万别是骗我的，若是被我发现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林林。”
　　阮星舒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这才把你小师弟骗到手没多久，怎么舍得就这样把他让给别人？我肯定是要跟他白头到老的。”
　　阮星舒对霁林的心意，清宁是看在眼里的，听阮星舒这么一说，心中大定，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阮星舒道：“你呀，瞧你那傻样。”
　　很快，却非殿那边有消息传来，果真如阮星舒猜测的那样，沈琪早已不在那里了。
　　阮星舒沉吟片刻，道：“她应该不会走远，现在就带人去搜，务必将她找到。”
　　守卫道：“阮仙师您放心，属下已命兄弟们去搜了，绝不会让他跑了。”
　　那人离开后，陆笙也幽幽转醒，一睁眼忍不住哎呦一声，清宁立刻凑上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清宁？”陆笙躺在那里龇牙咧嘴：“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房里做什么？不对，我身上怎么这么疼？莫非你打了我？”
　　清宁：“……”
　　阮星舒道：“是我打的。”
　　“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陆笙在清宁的搀扶下坐起身，抽着冷气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清宁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陆笙一脸迷茫，“我明明记得自己在睡觉，这一睁眼，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清宁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陆笙听得都愣住了，他喃喃道：“不应该啊，那香我明明检查过了，没有一点问题……”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清宁忙拦住他：“干什么去，躺好。”
　　陆笙指着桌子道：“我放那儿的香炉呢？怎么不见了。”
　　清宁瞥了一眼桌子：“那东西晦气，我给丢了。”陆笙急道：“丢哪去了，我再瞧瞧。”
　　阮星舒道：“清宁，你就别逗他了，把香炉给他看看。”
　　清宁这才去门外将香炉取了过来，香炉内的香已经被浇熄了。
　　陆笙打开盖子，用手指捻了一些在指尖，先是放到鼻下闻了闻，又放到口中尝了一下。
　　清宁道：“这东西有问题，你不要命了！”说着赶紧给陆笙端了杯茶。
　　陆笙漱了口后，说道：“是我疏忽大意了，没想到竟着了那小魔女的道。”他心里有些后怕，“还好没有造成麻烦，要是顺了沈琪的意，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他往后靠去，察觉到碰到什么东西，扭头一看，就见团团躺在身侧，小嘴巴一张一张的，睡得正熟。
　　清宁注意到陆笙的目光，笑道：“二师兄，你可真得好好谢谢团团，要不是他通知大师兄拦下你，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祸事呢。”
　　陆笙连连点头，“我听人家说，剑灵身上都是带着福气的，原来这是真的，我得好好再蹭一蹭团团的福气。”说着弯下腰，额头抵住团团头上，轻轻蹭了蹭。
　　清宁道：“二师兄，你别这样，看起来有点变/态。”
　　陆笙道：“去，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忽然注意到清宁眼眶发红，他迟疑道：“你哭过了？”
　　清宁看了阮星舒一眼，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身子：“没有，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那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陆笙感动道：“你这么担心我，我真的没有白疼你。”说着下床给了清宁一个拥抱。
　　清宁：“……”
　　陆笙明显是误会了，清宁才不是为他哭的，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解释的好。
　　清宁推开陆笙：“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疗伤？”
　　陆笙道：“小伤，你走的这几个月我新炼制出了一种新药，今天服下，明天就能好。”
　　提起丹药，陆笙有说不完的话，整个人都似发起光来。
　　清宁见陆笙生龙活虎的，显然没什么事，提起的一颗心放下，困劲就上来了，她打了个呵欠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阮星舒也道：“一起吧。”
　　陆笙也知道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了，也没留他们，笑着跟他们道了一句晚安。
　　“晚安。”
　　“晚安。”
　　阮星舒与清宁一前一后回了句晚安，就走了出去。清宁出门后很快又折回来，将团团抱了回去。
　　阮星舒回到寝殿，没有其他人在，他才感觉到满身的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并未脱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许是伤势的缘故，阮星舒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是遍地的鲜血和尸.体，他看见自己被困在方寸之地，在大海上浮浮沉沉。他想要踏破风浪去救那些人，可除了满心的无助，他什么都做不到。
　　阮星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霁林坐在床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娘子？”阮星舒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又看了一眼天色，道：“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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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霁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手中的帕子细心擦去阮星舒额上的汗水,他低声道：“做噩梦了？”
　　阮星舒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接着若无其事的笑道：“可不是，我梦到沈克那家伙又活了，可真是吓死我了。”他坐起身，对霁林道：“娘子，给我倒杯水。”
　　放眼整个沧澜洲,敢这么使唤霁林的，也只有阮星舒一人。霁林依言起身给阮星舒倒了杯水，阮星舒是真渴了,接过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霁林道：“昨晚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星舒心里打了个突,险些被水呛到，霁林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喝。”
　　“我没事。”阮星舒悄悄打量霁林的神色,很快反应过来霁林说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件事,心下稍定，说道：“我是看你太忙了,我们这边也没什么问题，就不想去打扰你。对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白竹恰好从外面进来，回答道：“沈琪目前下落不明，属下已经命人全力搜索,另外却非殿的宫人也都交给欧阳先生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阮星舒松了口气，应是沈琪走的太急，没来得及对那些宫人下手。不过这沈琪毫无修为在身，是如何从重重宫墙内逃出去的？
　　阮星舒往寝殿外看了一眼，发现天色蒙蒙地，还未完全亮起，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他应是没睡多久，霁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阮星舒心里疑惑的同时也就问了出来。
　　“是这样的。”白竹刚说了几个字，就被霁林截住了话头：“我不放心，就回来看看，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阮星舒颇有些心虚：“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霁林笑道：“陆笙跟师姐都在这儿，你们几个凑在一起，就没有好事。”
　　阮星舒不服气了，听听，这叫什么话，不过细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阮星舒摸摸鼻子，也就不反驳了。
　　“昨晚是我们轻敌了。”阮星舒靠在床上，“没想到那沈琪看起来柔弱，竟如此有手段，连陆笙都着了她的道。”
　　霁林嗯了一声，阮星舒想到什么，坐直身体道：“对了娘子，我还病着的时候，沈琪就曾撺掇我去玄月湖的小岛上看看，昨日沈琪操控陆笙也是往玄月湖的方向去，那小岛上到底有什么？我听宁宇说，那里是老……是岳父爱去的地方。”
　　霁林替阮星舒掖了掖被子，神色淡淡地：“没什么，父皇过世后，那里就空下来了，魔族应是想多了。”
　　阮星舒还想说什么，就听霁林道：“清宁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阮星舒眨眨眼，明白这是清宁在替他打掩护，毕竟他现在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想要瞒过霁林，是不可能的。
　　阮星舒见霁林面露担忧，便笑道：“不严重，那陆笙有几斤几两重你还不清楚？要不是我让着他，就是一百个他也别想摸到我一片衣角，更别提打伤我了。”
　　霁林笑了笑，只是眉宇间似是藏着一丝忧愁。
　　受伤的话题过去之后，阮星舒又提起玄月湖的事。霁林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安心养伤。”
　　阮星舒知道牵扯到他的身体状况，霁林是不会做出让步的，他也不想让霁林太担心，便点点头：“好，我老实待着，不过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总得告诉我吧。”
　　霁林也未隐瞒，将魔族最近的动向都告诉了阮星舒。
　　当阮星舒听到探子探查到魔族这几日动作频繁，姜容似是也出关的消息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别想了。”霁林道：“再睡一会儿吧。”
　　阮星舒拉住霁林的衣袖，“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霁林神色柔和道：“好。”
　　阮星舒拉着霁林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后他同霁林出了寝殿，一出屋子就嗅到了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阮星舒深深吸了一下气，扭头对霁林笑道：“今日有口服了，清宁亲自下厨。”
　　说话间两人来到饭厅，果真就见清宁正解下身上的围裙，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大师兄，林林，早啊。”
　　“早。”
　　阮星舒看了一眼桌子，就见上面摆着各种精致的早点，有虾饺、春卷、包子、糖糕，团团手里还拿着一根茴香小油条，吃的正香。
　　清宁将盛好的豆浆放到阮星舒和霁林面前，阮星舒嗅着豆子的香醇味道，笑着说：“这么丰盛。”
　　清宁在团团旁边坐下，给霁林夹了一个春卷：“咱们师兄妹可是许久没一起吃过早饭了。来，林林，尝尝看。”
　　霁林将春卷吃了，清宁期待的看着他。霁林道：“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好吃。”
　　清宁笑开了：“好吃那就多吃点，也不枉我起了一个大早。”
　　霁林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陆笙伸着懒腰过来了，一见满桌子丰盛的早饭，陆笙眼睛都亮了。
　　“这一看就是清宁做的。”陆笙拿起筷子吃了夹起一个虾饺，满脸幸福道：“好吃。”又对旁边的宁宇道：“对了，昨晚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已经知道自己昨天动手迷晕宁宇和一众影卫的事了，现在提起来颇有些内疚和不好意思。
　　宁宇道：“没事，陆仙师您也不是有心的。”
　　陆笙道：“是我大意了，如果注意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清宁夹了个包子放到陆笙面前：“好了二师兄，瞧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杀了人呢。宁总事都说没事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陆笙道：“去，我这诚恳反思呢，别捣乱。”说着将面前碟子里的包子吃了，一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瞧着还有几分可爱。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重又变得轻松起来。阮星舒忽道：“对了宁宇，我的酒呢，今日怎么没有？”
　　为了保持“清醒”，他每日都饮酒，喝的不多，都是定时定量的。
　　陆笙捏着筷子“嗯？”了一声：“大师兄，这一大早就喝酒不好吧？”
　　清宁也道：“是啊大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呢。”
　　“什么伤？”陆笙道：“大师兄你受伤了？”
　　清宁悄悄看了霁林一眼，毫无心理压力地将锅甩给陆笙：“还不都是二师兄你，大师兄为了阻止你，又不想伤你，就被你打伤了。”
　　陆笙眨眨眼，搁下筷子起身道：“真的吗，我看看，严不严重。”
　　阮星舒身体微微后仰，看着走到跟前的陆笙：“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兴？”
　　“没有没有。”陆笙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大师兄你看错了，你受伤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高兴。”
　　阮星舒微挑了一下眉，仍看着他，明显是不信。
　　“嗨，好吧。”陆笙最后绷不住了，说道：“说实话吧，我是有一点高兴。大师兄，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都没赢过你，虽然……但也赢了不是。”
　　说完见清宁捏着拳头过来，忙吓得包头飞窜，阮星舒笑骂：“瞧你那点出息。”
　　宁宇终于有时间说话了，他道：“阮仙师，陛下吩咐说您这伤还没好，酒就免了吧。”
　　清宁把陆笙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闻言说道：“是啊大师兄，等伤好了再喝也不迟。”
　　阮星舒有些为难，陆笙瞧出端倪，整了衣袖过来道：“是什么酒，非喝不可？”他看看霁林又看看阮星舒，最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宁宇。
　　见霁林和阮星舒没有阻止的意思，宁宇便将团团改动阮星舒记忆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陆笙摸着下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我一直查不出什么。”
　　清宁秀眉紧锁，一时间忧心忡忡，可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实在是难受极了。
　　霁林对阮星舒道：“你先安心养伤，这酒等你好了再喝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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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阮星舒道：“可是我想帮你。”
　　他若是不喝酒,清醒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到时他不知会做出哪些奇奇怪怪的事。
　　虽说不管是失忆还是正常状态,他都十分聪明，可他到底是有事情瞒着霁林，以霁林的聪敏，弄不好一个不慎就露馅了。
　　而且沈琪不惜以身犯险，甚至舍弃姜容的性命都要入宫,他不相信那玄月湖没问题，岛上应该藏着什么东西。
　　可霁林却说没什么，霁林为何要瞒着自己？
　　阮星舒心里转着主意,对于霁林的隐瞒他并不生气，就像他自己同样有事情不想跟霁林说，可他知道,霁林对他的心意，同他对霁林是一样的,他们绝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
　　最终在霁林,清宁,陆笙还有宁宇的坚持下，阮星舒“不得不”放弃喝酒的念头。
　　阮星舒对霁林道：“不过你们要跟我保证,如果魔族真的来犯，记得第一时间拿酒给我。”
　　霁林点点头,陆笙在旁边拍着胸脯道：“大师兄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没有酒，阮星舒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就见陆笙和一名陌生女子坐在身边，而团团正坐在那陌生女子的怀中，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马，玩的正欢。
　　阮星舒坐起身，看向陆笙：“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又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奇怪，我不是跟娘子在军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揉了揉额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上阮星舒略显迷茫的眼神，陆笙很是兴奋：“大师兄，你醒了。来，你仔细看看她，认得她是谁吗？”
　　阮星舒看向清宁，清宁张了张口，正想唤一句大师兄，就被陆笙眼疾手快地打断了：“你先别说话。”又催促阮星舒快点想。
　　阮星舒看看清宁，又看看陆笙，接着又看看清宁，他笃定道：“小师妹。”
　　清宁眼睛发亮，不停点头：“是我，大师兄，我好想你。”
　　陆笙颇有些懊恼地坐回去，接着愤愤地一拍桌：“这不公平，大师兄你偏心！小师弟和师妹你都记得，却偏偏不记得我。”
　　清宁早就听说阮星舒“失忆”时除了霁林谁都不记得，现在阮星舒一下就点名她的身份，她心里十分高兴，可还不忘安抚陆笙这个“醋精”：“二师兄你误会了，大师兄并不是记得我，他只是知道我的身份。”
　　陆笙无理取闹：“他看一眼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怎么他看我那么久就认不出我是他师弟呢。”
　　陆笙拉住阮星舒的袖子，说道：“大师兄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阮星舒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陆笙：“你让我猜她的身份，就说明我们以前认识，这里是皇宫，闲杂人等不能进来，你既然带着她，就说明他与你、与我的关系都很亲密，除了师妹，我想不出来还有谁。”
　　陆笙：“……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阮星舒道：“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来了？”
　　知道阮星舒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清宁心态好了许多，现在见阮星舒这个样子，心里觉得甚为有趣，她也不嫌麻烦，将自己遇到陆笙并结伴赶来京都的趣事重又说了一遍。
　　阮星舒听的津津有味，陆笙则气坏了，上蹿下跳地想要阻止清宁，奈何他不是清宁的对手，最后惨遭镇压。
　　不远处，看着闹腾的师兄妹三人，白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虑：“陛下，真的要瞒着阮仙师？”
　　霁林凝望着阮星舒脸上灿烂的笑容，许久才道：“他为沧澜除了沈克，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来做。”又问：“玄月湖那边怎么样了？”
　　白竹道：“结界有一瞬的松动，我们寻遍整个京都，也没能寻到沈琪的下落，沈琪很可能已经进去了。”
　　霁林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冷：“希望她能如愿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从沈琪刻意接近阮星舒开始，霁林就猜到沈琪的目的，他也一直在等沈琪动手，昨晚结界异样，他察觉到了，才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万幸，阮星舒和陆笙他们都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霁林挥了挥手，白竹便退下了。
　　白竹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霁林负手站在原处，他微拧了下眉，眉宇间尽是担忧。
　　另一边，阮星舒听完了清宁的诉说，起身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清宁道：“大师兄，怎么了？”
　　阮星舒指了指旁边的花架：“我那天看它还只是个小小的花苞，现在花都开了，我这一觉睡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在军营喝了酒，再睁开眼睛就回到青云殿了。
　　清宁与陆笙对视一眼，心说是“睡”了挺久的，他们记得霁林的话，也不敢跟阮星舒说实话，他现在身上有伤，若是闹着要喝酒就不好了。
　　陆笙比清宁更了解现在的阮星舒要是闹起来会是什么模样，那是奇思妙想无数，根本就拦不住，他道：“大师兄，是这样的，这花啊它是经过宫内花匠改良过的，开花快且花期长，在京都是十分受欢迎的。”
　　阮星舒看看那盛放的花朵，又看看陆笙：“你不是刚到，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笙呃了一声，脑筋转的飞快：“是、是宁宇告诉我的。”说着趁阮星舒不注意，飞快地冲宁宇使眼色。
　　宁宇一想到阮星舒记得自己“失忆”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就有些心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阮星舒，不让他喝酒。
　　宁宇笑道：“是，阮仙师您刚刚睡着了，我就跟陆仙师介绍了一下花的情况。”
　　阮星舒道：“那你们的话题聊得还挺广。”
　　陆笙跟宁宇讪笑着抹汗，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
　　阮星舒看了一眼周围，问道：“娘子呢？你们都来了，娘子不会不在吧？”
　　“我在这。”霁林缓步出现在殿内。
　　阮星舒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师弟和师妹难得过来，咱们得好好招待他们。”
　　霁林点点头，阮星舒道：“宁宇，去让御膳房的师傅准备最拿手的菜，对了，还有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殿内一静，清宁见无人说话，轻咳一声道：“大师兄，我知道你心里高兴，可二师兄他有伤在身，这个酒，咱们改日再喝也不迟。”
　　阮星舒看向陆笙，眉头轻皱：“你受伤了？”
　　陆笙身上确实有伤，他顶着殿内其他人灼灼的目光，一手按住胸口，做出虚弱的样子：“是，不过大师兄你不用担心，我是和门内师弟交手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不严重的。”
　　“好吧，那就不喝了。”阮星舒虽不记得与陆笙之间的点滴，但看见陆笙心底深处还是觉得亲切的，现在听说他受伤，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更是担心。
　　清宁亲昵的挽着阮星舒的胳膊，笑道：“喝果汁也是一样的。”
　　阮星舒点点头，他活动了一下肩颈，皱眉道：“说起来，我也觉得身上不太舒服，难道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陆笙仍觉得是自己打伤了阮星舒，心中有些内疚，他轻声道：“大师兄，待会儿我给你抓副药，包你吃了之后，药到病除。”
　　一听又要吃药，阮星舒觉得头都要大了，忙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对于陆笙和清宁的来访，阮星舒是十分高兴的，吃完饭就要带清宁，陆笙二人在宫里四处转转。
　　宫里清宁和陆笙也转了一些地方，红墙绿瓦的，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好看的。
　　清宁道：“大师兄，这宫里什么时候都能看，我早就听说京都繁华，一直都想看看，这次匆忙进宫也没仔细瞧瞧，不如咱们出去玩玩？”
　　阮星舒眼睛一亮：“好啊，这京都的夜市可是非常有意思的，充满了烟火气息，咱们就瞧瞧去。”
　　阮星舒一行人出了宫，夜市已经开了，热闹非凡。
　　阮星舒跟清宁，陆笙他们人手一把羊肉串、烤鸭肠，也不必顾念身份，笑的自由恣意。
　　也不知哪家办了喜事，数不清的焰火升空，绚烂了整个夜空。
　　就在阮星舒一行人欢喜逛街的时候，一道笼在宽大罩袍里的身影涉过玄月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湖中心的小岛上。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道身影周围飞舞着密密麻麻的小虫。那些虫子围成一个圈，将黑袍人密密实实的护在中间。
　　黑袍人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建筑，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只见黑袍人手掌一挥，围在身边的虫子像是接收到某种命令一般，其中一部分四散着涌入那栋高大的建筑中。
　　黑袍人在原地略站了站，也抬脚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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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夜市繁华热闹,阮星舒,清宁他们渐渐走的累了。
　　阮星舒提议道：“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不错的茶馆,咱们去那里歇歇吧。”又看向身旁的霁林，“娘子，去坐坐吗？”
　　霁林颔首，清宁笑着晃了晃怀里团团的小胳膊：“走，跟姑姑喝茶去。”
　　从清宁来了后,团团的小腿好像就成了摆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宁怀里。
　　团团想必是烤串吃多了，渴的厉害,听说有茶喝，眼睛都亮了。
　　“喝茶。”团团手指前方，嘴里轻声说道。
　　今日出门,霁林没带宁宇和白竹，只有他们师兄妹四人,外加一个小团子,比往日更潇洒自在。
　　阮星舒拉着霁林在前面带路,很快，一座古朴雅致的茶馆出现在眼前,巧的是，在大堂熟悉的位置,坐着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阮星舒双眸一亮，叫道：“明静。”
　　欧阳明静转过身来，英俊的面孔在暖色烛光的映照下更显俊美逼人。
　　阮星舒上前拍了一下欧阳明静的肩膀,笑问：“今日又是老先生的场？”
　　他说的是那位说书先生，那次在茶馆碰到欧阳明静，他就是冲着说书先生来的。
　　欧阳明静摇摇头，笑着答道：“闲来无事，出来坐坐。”
　　阮星舒扫了一眼周围，就见茶馆内客人也不少，可远不如那次见的热闹。他又跟欧阳明静聊了两句，霁林，清宁他们也都坐了下来。
　　阮星舒道：“对了，明静，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清宁和陆笙，他们是我的师弟和师妹。”
　　欧阳明静双眸上虽覆着一层白布，却能准确地“看”向清宁和陆笙的位置。
　　欧阳明静冲清宁和陆笙点头道：“久闻二位仙师大名。”
　　清宁爽朗道：“我与二师兄也一直想见先生，这些日子多谢先生照顾大师兄了。”
　　陆笙这段时间私下里同欧阳明静有书信往来，早已被欧阳明静的实力所折服，现在见到本尊，更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时间阮星舒，霁林他们都被晾到了一边。
　　阮星舒这一桌，个个俊美逼人且气质不凡，茶馆内的客人频频看过来，就连茶馆外面也围了一些人。
　　欧阳明静察觉到了，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片刻后，阮星舒他们出现在二楼的包厢内，房门一关，喧嚣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陆笙仍拉着欧阳明静嘀嘀咕咕，旁人根本插不进话。
　　团团则抱着茶杯咕嘟咕嘟地补充水分，清宁就在旁边研究这家店里点心的做法。
　　阮星舒推开窗，凉爽的夜风拂面而来，让他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睛。
　　他兴致勃勃地看向外面，就见护城河两侧燃着各色灯笼，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绚烂的灯带。
　　长街两侧是各色各样的小摊位，街上行人如织，偶有戴着面具的孩童手里提着灯笼在街上无忧无虑的奔跑，大人也都善意的提醒一句“跑慢点，别摔了”。
　　没有杀戮，没有恐惧，没有朝不保夕，没有流离失所，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必回头，阮星舒就知道是谁，他双手按在窗边，姿势舒展而惬意：“娘子你看，这样的景象多好啊，就这么看着，都觉得十分幸福。”
　　霁林走到阮星舒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的目光投在长街上，轻声应道：“是啊。”
　　阮星舒转身道：“对了娘子，那魔族仍是贼心不死，咱们什么时候彻底把他们除了啊，我都迫不及待想跟你去游历名山大川了。”
　　霁林眼底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看着阮星舒的眼睛，眼底盛满了坚定的神色：“放心，很快。”
　　现在的阮星舒并不知道霁林的很快是多快，他只知道自己是极为信任霁林的。
　　回头看了一眼交谈的正开心的陆笙和欧阳明静，阮星舒道：“我看有必要让他们给我开一副药，让我的力量快点恢复。身为帝后，真的跟魔族打起来，我怎么也得出一份力不是。”
　　霁林倒是一怔，接着笑道：“不拿药浇花了？”
　　阮星舒睁大眼睛，接着轻咳一声道：“原来你都知道，我那只是……”
　　他转着眼珠找借口，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只好尿遁：“那什么，我先去一趟茅房。”
　　霁林道：“我陪你。”
　　“不用。”阮星舒道：“茅房就在一楼，近的很，我很快回来，等着我啊。”
　　阮星舒说着风一般窜出了包厢，他下到一楼，待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刚踏上第一阶楼梯，就听有人谈论魔族的事。
　　一人道：“听说了吗，最近魔族动作频繁，时常有人在京郊附近撞到魔族的身影，也不知他们在玩什么鬼把戏。”
　　阮星舒眉梢一动，转身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
　　先不管民间口口相传的消息是真是假，这八卦是谁都爱听的，阮星舒索性在临近的桌子坐了下来。
　　坐在那壮汉对面的是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只见那名男子一拍桌子，怒道：“魔族来求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背地里会有动作，来就来，当初咱们被他们那么欺负，现在新皇不似老皇帝那般软弱无能，沈克又死了，咱们非跟他们抗到底不可。”
　　起初说话的黝黑壮汉豪爽一笑：“王兄说的是，若那魔族真敢再来，我就号召乡亲们一起上阵杀敌。沧澜洲是咱们共同的家园，咱们一定要守护好它。”
　　“对，以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再也不想经历了。”
　　阮星舒赞了一声好，他笑道：“二位大哥好气魄，小弟佩服。”
　　那两人低声说着话，不设防阮星舒走了过来，先是一怔，接着又见阮星舒气度不凡，不似坏人，便邀请他一道坐下。
　　阮星舒是个极能聊的主，几乎话的功夫就让那两名男子彻底放下戒心。
　　一人给阮星舒倒了茶，又给他抓了一把花生，感叹道：“当初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数月的安稳日子，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阮星舒剥着花生，笑道：“一定会的，陛下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那两人笑道：“阮兄弟说的是。”
　　话题不知不觉就偏到了霁林和老皇帝的身上。
　　老皇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激起的民愤十分深重，那两人虽未明说，但话语中皆是对老皇帝的不满。
　　阮星舒听的直点头，虽说老皇帝是他的岳父，可他也知道老皇帝待霁林不好，现在听他们数落老皇帝的不是，心中大为舒爽。
　　过了一会儿，阮星舒道：“二位大哥，听你们的意思，咱们是快要打仗了？”
　　皮肤黝黑的男子并未给予肯定的答案，而是说道：“最近不仅魔族，我瞧着军.队也活动频繁，这个事，我们平民百姓不好说，不好说。”
　　阮星舒慢慢嚼着花生，这事他倒不曾听霁林说起过。若真如这人所说，这样安稳和乐的日子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另一人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不怕魔族来，就怕他们不来。”
　　阮星舒一笑：“对，他们只要敢来，一定打他个落花流水。”
　　阮星舒与这两人聊得甚欢，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等到霁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才惊觉自己出来太久了。
　　清宁抱着团团跟在霁林身后，陆笙和欧阳明静正从楼梯上下来，阮星舒与那两名男子告别，说朋友来找他，就离开了。
　　清宁好奇地问道：“大师兄，你都跟那些人聊了些什么？竟然把我们都忘了。”
　　阮星舒道：“也没什么，就是说最近魔族动静挺频繁的，他们猜测魔族是不是想要动手了。”
　　清宁战意高昂，眼睛发光：“好啊，我早就觉得手痒了。”又对霁林道：“林林，什么时候动手跟我说，师姐肯定带着师弟们冲在最前线，绝不给九霄云门丢人。”
　　霁林道：“好。”
　　几人出了茶馆，阮星舒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继续转转，还是……”
　　欧阳明静提议道：“不如到我府上坐坐。”欧阳府距离此处不远。
　　陆笙第一个点头同意：“好啊，欧阳兄，我早就对你说的那个什么回春解毒丸感兴趣了，正好过去瞧瞧。”
　　这才短短的功夫，都开始兄弟相称了，可见他们聊得有多投机。
　　欧阳明静笑道：“我正想提升这药的纯度，还希望陆兄能给一些意见。”
　　陆笙连声道：“好，好。”
　　一回到欧阳府上，欧阳明静与陆笙就一头扎进了药房之中。清宁看着紧闭的房门，感慨道：“他们两人还真是药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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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陆笙跟欧阳明静也确实不辜负清宁给他们的“药痴”的名号,两人关在屋子里许久都不出来。
　　当清宁去催的时候,陆笙表示自己要在欧阳府上住下来,欧阳明静也点头同意。
　　看着陆笙发亮的眼睛，清宁就知道劝说无用了。最后阮星舒跟霁林，还有清宁他们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马车驶离欧阳府上，清宁放下帘子道：“我看欧阳先生对那什么解毒药十分在意，这个时候研究这些东西,莫非是用来对付魔族的？”
　　她去看阮星舒，阮星舒自然是不清楚的，所以师兄妹二人十分默契的看向霁林。
　　霁林也并未隐瞒,点头道：“是，师姐你还记不记得赤晶虫吗。”
　　清宁先是皱眉，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最后又有些担心地道：“那赤晶虫毒性极强，魔族若真的大规模培育出这种虫子,到时动起手来就棘手了,希望欧阳先生和二师兄能够成功。”
　　阮星舒举起右手插/入到二人中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什么赤晶虫,我怎么不知道。”
　　霁林按下阮星舒的手，轻声道：“就是上次小满误食的那条虫子,那就是赤晶虫，毒性极强,若是被咬上一口，施救不及时，就算是强大的修士也会毙命。”
　　阮星舒露出嫌恶的表情道：“那恶心的玩意儿是魔族弄出来的？跟沈琪有关？”他可是记得沈琪想要勾引、利用他的那些事的。
　　“是。”霁林道：“所以现在欧阳身上的任务很重。”
　　不仅要研制解毒的丹药,灵兽司那边也在用他调制的药材喂养小满它们，除此之外，他还需要研究如何解开阮星舒身上的封印。
　　阮星舒道：“难怪今日他要去茶馆坐坐，原来是为了放松精神。”他想到什么，忽地起身道：“明静都这么忙了，咱们还是回去把陆笙带回来吧，别让他在那里给明静添乱了。”
　　清宁忙拉住阮星舒：“大师兄，你对二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可是很厉害的。”
　　“他很厉害？”阮星舒表示怀疑。
　　阮星舒对陆笙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此人撺掇他休妻，他还听闻陆笙在藏经阁看书时把自己看晕过去了，这怎么看陆笙都是不靠谱的。
　　清宁见阮星舒不信，就道：“大师兄，你别看二师兄平日里不着调，他的名声可不比欧阳先生小。”
　　欧阳明静的本事阮星舒自然是知道的，听清宁这么说，半信半疑的看向霁林：“真的？”
　　直到霁林点头，阮星舒才相信。
　　霁林道：“其实我本想给师尊去信，让陆笙过来帮忙，师姐你们提前来了也省的我的人再走一趟。”
　　霁林这么说就是认可陆笙的实力了，清宁立刻眉开眼笑道：“二师兄虽然打架不行，但在药理上的研究那可真的不输任何人。林林你就放心吧，欧阳先生跟二师兄联手，什么样的毒都能给你破了。”
　　阮星舒还是头一次碰上自己插不上话的局面，立刻不甘示弱道：“跟我说说二师弟的事迹吧。”
　　清宁来了精神：“好啊。”
　　趴在清宁膝上的团团也忍不住坐起身，挺直腰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清宁。
　　清宁笑道：“二师兄虽在修行上很迟钝，于药理一途却是一点就透，藏书阁内的药经都被他翻完了……”
　　他们这样一路聊着，马车越过宫门，驶了进去。
　　车轮碾在路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在经过某一处地方的时候，阮星舒挑开车帘，向外看去。
　　他看的是玄月湖所在的方向，只是有高大宫墙围挡，他看不见夜色下的粼粼水面，只能看见围墙上方的浩浩夜空。
　　重云遮月，风似是变得更大了。
　　清宁好奇地探过头来，问道：“大师兄，你在看什么？”
　　阮星舒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那一刻，身体似是不受控制般的这么做了，总觉得那里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他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中午没有休息，有点困了。”
　　清宁笑道：“再忍忍，马上就到青云殿了。”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似是变快了，随着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停在了青云殿门口。
　　宁宇快步迎了出来，阮星舒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青云殿内温馨的烛光，扭头冲霁林笑道：“可算是到家了。”
　　许是院内烛火的缘故，霁林的神色十分温柔，他牵住阮星舒的手道：“嗯，回房休息吧。”
　　阮星舒跟清宁道了晚安，就和霁林进了寝殿。
　　“对了娘子。”踏入寝殿的时候，阮星舒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白统领到哪里去了，从中午起就没见到他人，还挺不习惯的。”
　　白竹是贴身保护霁林的，平日里一直跟随在左右，今日消失这么长时间，阮星舒觉得奇怪也正常。
　　霁林眸光闪烁了一下，接着从容地打开柜子，取出干净的衣物塞到阮星舒怀中：“今日咱们师兄弟四人齐聚，我就给白竹放了假。”
　　他推了推阮星舒：“去洗漱，不是说困了。”
　　阮星舒哎了一声，他是真的困了，再加上身上有些乏累，也没精力去撩霁林，抱着衣物快速地将自己洗干净滚进了被子里。
　　等霁林从暖泉室出来的时候，阮星舒已经睡熟了。
　　霁林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描摹阮星舒的眉眼，眼底带着旁人看不透的神色，片刻后，霁林穿戴整齐地离开了寝殿。
　　随着霁林的离开，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阮星舒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门外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那黑影大概有半人高，形态怪异，在地上蠕动着。
　　这样寂静的深夜，这骤然出现的黑影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那黑影在寝殿门外磨蹭了片刻，推开了寝殿的门。
　　阮星舒睡得正熟，什么都没察觉到。
　　那道黑影进了房间后，身形猛地拔高，仔细看，倒像是一个人形。那人影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小的，小的怀里同样抱着东西。
　　那道黑影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低声唤道：“大师兄，大师兄，快醒醒。”
　　阮星舒被吵醒了，颇觉莫名：“清宁，团团，你们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做什么？”
　　清宁将团团放到床上，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林林出去了。”
　　阮星舒道：“可能是起夜吧，你们也别在这了，快回去休息吧。”他说着挥了挥手，扯过被子就要继续睡。
　　“别睡呀。”清宁拽住阮星舒的胳膊，将他拉起来：“大师兄，咱们喝酒吧。”
　　团团伸长胳膊，将怀中抱着的东西递到阮星舒面前：“给。”
　　阮星舒一看，发现团团怀中抱的赫然是一坛酒。
　　阮星舒：“……”


第130章 
　　阮星舒虽爱酒,但现在深更半夜,他睡得正香,被人挖起来喝酒，这么新奇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阮星舒靠在床头，眉宇间尽是困倦，他揉了下额角，无奈道：“喝酒,现在？”
　　清宁严肃点头，阮星舒道：“明天喝不行吗？”
　　清宁道：“不行。”说着将团团手里的酒坛塞到阮星舒手里，阮星舒颠了颠手里的酒壶,装的满满当当的，量够足。
　　阮星舒在黑暗中望着清宁的眼睛：“师妹，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寝殿里只有他们三人,清宁还是做贼似的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凑到阮星舒面前,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是你叮嘱我说,察觉到异样就来找你的。”
　　阮星舒一头雾水：“异样？什么异样？”他觉得像听天书一样。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没有印象？”
　　清宁往外面看了一眼,催促道：“你先把酒喝了我就告诉你。”
　　若不是阮星舒知道清宁值得信任，简直要怀疑清宁是来害他的。
　　纵使这样,阮星舒还是想要弄清楚缘由，不过看起来，清宁是不会告诉他的。
　　阮星舒拖延时间道：“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等娘子回来吧。”他认为霁林是起夜，很快就回来了。
　　据他的观察，清宁虽是霁林的师姐，面对霁林的时候，还是有些忌惮的。
　　“不用等林林回来。”霁林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清宁一拍团团的小肩膀：“让他陪你喝。”
　　阮星舒看向坐在腿边的团团，团团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与他对视，看起来颇有些无辜的味道。
　　阮星舒和团团同时扭头看向清宁，清宁被他们这么一看，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太像话，团团现在才多大，让他喝酒过分了。
　　清宁轻咳一声道：“我开玩笑的，大师兄，我陪你喝。”
　　阮星舒很感兴趣的挑眉道：“你会喝酒？”
　　不是他怀疑清宁，而是看清宁的样子似是对酒很排斥，要不然她也不会提出让团团陪他喝酒这么离谱的建议。
　　被最最最敬爱的大师兄怀疑了，清宁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她抬起下巴道：“当然，大师兄，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千杯不醉，在九霄云门，没人喝的过我。”
　　她说着看向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杀气：“大师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阮星舒服“哦？”了一声，喝不喝酒倒是次要，
　　他只是觉得清宁在说大话，因为他认为自己的酒量是九霄云门内最好的，清宁一定喝不过他。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九霄云门上至阮星舒，下至打杂跑腿的外门弟子，都有一种迷之自信，他们觉得自己是最棒的，就算现在还不是很厉害，但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大放异彩。
　　这种认知的养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清宁说完抬手一招，桌上的两个杯子就飞到手中。她接过阮星舒手里的酒坛，拆开来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随后看着阮星舒的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再见清宁如此豪爽的模样，阮星舒肚子里的酒虫也被勾了起来。
　　他也不再推脱，学着清宁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阮星舒一杯酒下肚，瞌睡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他酒兴上来了，笑道：“来，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见清宁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阮星舒轻轻推了清宁一下，清宁挥挥手，嘴里咕哝着：“大师兄，喝，喝……”
　　阮星舒道：“竟然一杯就倒了，这酒量也太差了。”
　　酒友这么不给力，阮星舒也没了继续的心情，他将酒坛往团团手里一塞：“你拿着，我送她回去。”
　　团团显然也没料到清宁这么菜，见阮星舒将清宁抱起来，忙拉住阮星舒的胳膊，阻止他离开。
　　阮星舒见团团满脸焦急，不由玩笑道：“清宁姑姑醉倒了，难道你要代替她同我喝酒？”
　　团团正苦无办法，听阮星舒这么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点点头，像是怕阮星舒反悔似的，小胳膊费力地举起酒坛，仰头灌下。
　　阮星舒先是睁大眼睛，接着陷入沉思。关于仙门的事他虽忘得干净，可这些日子他对仙门的事也有些了解。
　　团团是他的剑灵，剑灵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今夜他心底本就隐隐觉得不安，觉得会有事发生。现在霁林久久不归，清宁和团团有这般模样，显然是有问题。
　　清宁和团团这么急切的让他喝酒，难道喝酒能让他恢复灵力？
　　可是不对，阮星舒极轻的摇头，若他喝酒灵力就能恢复，为何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阮星舒的目光投向寝殿外，那突然绽放的花朵再次浮上心头，他想到那时陆笙，清宁的反应，忍不住迷起眼睛。
　　阮星舒在青云殿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来的时候正是春季，万物生长，春暖花开。
　　他虽未刻意留意过那些花的绽放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宫内花朵绽放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当时他被糊弄过去，是因为陆笙，清宁的出现让他觉得很开心，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现在看来，陆笙和清宁可能早就到了。
　　窥见一点异样的影子，阮星舒又想到了更多。
　　他想到在虞山时，莫名醒来就发现自己掉到了大山底部，那群山匪更是对他惧怕不已，左一口仙师，右一口仙师；还有在落英台那次，他记得自己和傅凡朗喝酒，醒来后却发现身在军营。
　　那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全都是问题。
　　阮星舒轻捻了一下指尖，如此看来，他的时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丢失了。
　　不，更确切的解释可能是，他喝酒就能恢复，只是恢复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这样就能解释清种种异样了。
　　想到这一层，阮星舒也不再说什么，拿过团团手里的酒坛，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酒，阮星舒将空酒瓶一丢，问团团：“喝完了，接下来呢？”
　　团团给了他一个字：“等。”
　　那就等吧。
　　在等待的间隙，阮星舒将清宁抱到了旁边的小榻上，并体贴的给她盖上被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阮星舒并未感觉到自身发生什么变化，他向团团投去询问的目光。
　　团团也不清楚阮星舒恢复的具体情况，只知道需要酒，他摸着下巴，做出一脸沉思的模样。
　　片刻后，团团挪动小小的身板下了床。
　　团团冲阮星舒摆摆手，示意他待在此处别动，然后迈着小短腿出了寝殿。
　　阮星舒靠在床边，左等右等也不见团团回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闭起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团团抱着两坛酒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刚进寝殿，就撞到一个人的腿上。
　　团团大惊，不由向后倒去，来人一个弯腰，将他连同那两坛酒一起拎了起来。团团抬头，就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眸。
　　阮星舒一把将团团拎抱起来，有些赞赏的摸摸团团的小脑袋，笑道：“辛苦了，不过这酒，暂时不需要了。”
　　看来是酒起了效果，团团激动的差点哭出来，他指指殿内，又指指外面，一字一句缓慢地道：“有、异、状。”
　　阮星舒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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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阮星舒将团团抱回来的两坛酒随手放到桌上,又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清宁。
　　从那日陆笙中招开始,阮星舒就隐隐察觉到不对,昨晚在茶馆，更是连普通百姓都察觉到了异状。
　　他待在深宫之中，消息不灵通，对外界的一切都不清楚，他以为的岁月静好,可能都是霁林营造出的假象，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只是玄月湖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霁林这般用尽方法也不想让他知道。阮星舒将团团放到榻上,低声道：“你在这儿陪着清宁，我……”
　　团团拉住阮星舒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坚定之色,他对阮星舒道：“不，一起、去。”
　　团团现在的形态虽是孩童,可他并非真的就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遍观整个沧澜,阮星舒的战力是最强的,霁林不告诉阮星舒，就说明玄月湖上很可能有极为危险的东西存在,否则沈琪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到宫中。
　　团团身为剑灵，察觉到危险,自然要陪同在主人身侧。
　　阮星舒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他现在灵力经常失控，若真是碰到什么危险,带上团团还是很有助益的。
　　打定主意后，阮星舒带着团团避开青云殿的影卫，直奔玄月湖所在的方向而去。
　　今晚风凉，且重云遮月，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味道，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暴雨降临。
　　阮星舒御风而行，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玄月湖。
　　夜风吹皱一池湖水，阮星舒足尖轻点水面，往湖中心的小岛飞去，在将要触及小岛边缘的时候，阮星舒忽地停了下来。
　　阮星舒伸手在虚空中摸了摸，低声道：“结界。”
　　团团也学着阮星舒的样子伸出手，然后仰头看着阮星舒，那意思似是在征询他，接下来怎么办。
　　阮星舒淡淡一笑，魔族大本营他都来去自如，这一方小小的结界自是拦不住他。阮星舒带着团团轻而易举地闯入结界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阮星舒的双足触到坚实的地面时，才发现结界内部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般美好。
　　从外面看，这座位于玄月湖中心的小岛上绿草如茵，鲜花遍地，真的进入内部，就会发现从外面看到的不过是障眼法。
　　岛上的草木似是被什么极毒的东西所污染，呈现出灰败之色，阮星舒折了一根花枝放到鼻端嗅了嗅，发现那是极为微弱的魔息。
　　魔族？
　　阮星舒丢掉枯萎残败的花枝，抬头看向面前巍峨的建筑。他能够感觉到这栋建筑内关着极为危险的东西，且那东西不在地上，而是来自地底。
　　阮星舒带着团团跨进门内，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入口。一踏进去，修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团团指着地面，对阮星舒道：“看。”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虫尸，阮星舒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此处设置了许多机关，这些虫子就是冲击机关的时候被杀死的。
　　阮星舒嫌恶地捂住口鼻，皱眉道：“是赤晶虫，沈琪的目标果真是这里。”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赤晶虫，低声点评道：“只是这手法，未免太粗暴了些，毫无美感可言。要是清宁在这里，肯定会吓昏过去。”
　　阮星舒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眼底却隐有担忧之色浮现。
　　百年前，赤晶虫对魔族来说是极为珍贵的，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用于探听消息，每一只都能带来极大的作用。
　　魔族身份不高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使用赤晶虫。可现在，沈琪如此大规模、毫不心疼的催动这些虫子冲击机关，就说明这些赤晶虫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由此可以推断出，沈琪可能已经掌控了培育赤晶虫的方法。
　　啧，这沈琪天生不能修炼，没想到在歪门邪道上倒是有些能耐，老天真是不开眼，给魔族送了这么个厉害的帮手。
　　赤晶虫若是大规模投入战场会让人非常头疼，阮星舒敲了下太阳穴，轻轻吁出口气。
　　还好有他未雨绸缪，让灵兽司训练那些灵兽，再加上欧阳明静帮衬，到时真打起来，也并非毫无办法。
　　真不愧是他，机智。
　　提起欧阳明静，阮星舒又想到赖在欧阳府上不愿离去的陆笙。欧阳明静应该是刻意等在茶馆的吧。
　　看这阵仗，与魔族的最终决战就要来了，霁林想借助陆笙的力量，又不准备让阮星舒牵扯其中。
　　再说陆笙是个大嘴巴，他若是知道霁林的计划，不消半日，肯定传到阮星舒耳朵里。
　　既如此，不如借着偶遇的机会，将陆笙请到欧阳府上作客几日，陆笙本就与欧阳明静惺惺相惜，这一见面，肯定就不肯走了。
　　阮星舒在心里嘿了一声，感情欧阳明静也是瞒着他的“帮凶”啊。这下子他更加想知道，地底深处关着什么东西了。
　　阮星舒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朝地底深处走去。
　　赤晶虫虽毒，可一但死掉，毒性也就随之消失了，阮星舒小心避开虫尸。此处遍布机关，虽被沈琪毁掉了一部分，但仍有留存下来的。
　　阮星舒又一次躲开裹夹着雷霆灵力射/出来的□□，忍不住低声说道：“娘子到底在搞什么，在自己家里弄这个多危险的东西。”
　　甬道内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阮星舒是个话痨，身边有人的时候，拉着谁都能聊上两句，可现在，他分明带着人来了，那家伙却像个哑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阮星舒一低头，就见团团缩在他怀里，正揪着他的衣衫两侧罩住自己，避免甬/道内无处不在的赤晶冲尸体掉到身上。
　　阮星舒扒拉开团团揪住他衣服的手，说他没意气。
　　团团自认是一只爱干净的小剑灵，才不想被虫尸沾满身，看了阮星舒一眼，更把自己往阮星舒怀里缩去。
　　阮星舒：“……”
　　这地下通道非常深，阮星舒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发现前面显现出一线亮光。在那光线照耀下，有人影在晃动。
　　阮星舒收敛气息靠近过去，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白竹。白竹身着轻甲，手持利剑，敏锐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
　　在白竹身后，有一道厚重的、由玄晶铸造的大门。门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阮星舒心道，白竹守在这里，霁林应该就在门内了。
　　进去看看。
　　阮星舒这般想着，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此处只有一个入口，想要在不惊动白竹的情况下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怀里的团团，团团恰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团团立刻领会了阮星舒的意思，他一点没怂，冲阮星舒比了一个“交给我”的手势。
　　作为沧澜洲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剑灵，团团可以装乖卖萌，可以伪装成懵懂孩童，但他从未怯战过。
　　相反，久不跟人动手，他早就手痒难耐了。
　　阮星舒并起双指在团团眉心一点，接着团团的身影化为一道白光，直向白竹撞去。
　　团团去势凶猛，白竹都被他撞退几步。团团撞开白竹，身形落地，化为一道包裹在白光中的修长人影。
　　白竹厉喝道：“什么人！”
　　团团十分反派的阴笑两声，再次朝白竹攻去。
　　敛尘剑断，团团身为剑灵受创不小，他附在阮星舒身上，一部分力量又被阮星舒自发吸去疗伤，损耗甚大。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脱离主人身体，更不会一直以孩童之身示人。
　　阮星舒给团团的力量并不能维持他成人身形多久，但已足够为他争取时间。趁着白竹与团团交手，阮星舒身形一动，飞快闪身进了玄晶门内。
　　一踏入其中，阮星舒就感受到一股阴冷之气，更深处传来浓郁的魔息。
　　阮星舒摸了摸身后的玄晶门，没想到这道门竟如此厉害，将此处的魔气阻隔了干干净净。
　　阮星舒收回手，开始打量此处布局，他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广、一眼望不到头的走道。
　　此处无人把守，也没有活物的气息，有的只是走道内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有些渗人。
　　阮星舒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头疼，看这布局，机关、法阵是少不了的，他往前走了几步，果真就见走道里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虫尸和□□、灵宝。
　　很显然，沈琪来过此处。
　　阮星舒看向走道深处，心跳微微加快了，在这后面，隐藏着霁林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呢？
　　阮星舒这人虽然欠，但对于在意的人，他并不想让他们难过，可魔族实在太狡猾阴毒了，他实在是不放心。
　　所以这一次，他注定不能顺了霁林的心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安心在青云殿内等战事结束。
　　阮星舒沿着走道一路往前，越往深处走，那魔气就越浓郁，压的人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阮星舒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皱着眉快速将魔族高手在心里过了一遍，有名有姓、能翻出风浪的也就那些，这些年死的死，废的废，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只魔值得霁林大费周章的建个地方关起来，甚至连沈琪都甘冒风险要来救。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用这双眼睛来看吧。阮星舒加快脚步，很快他就出了走道，面前的空间也变的宽广起来。
　　阮星舒又走了一阵，远远的就看见前方出现一道修长身影，正是霁林。
　　霁林站在火光下，俊美的脸颊上没有表情，他似是在同什么人说话。
　　是同那个被关押的魔族？还是沈琪？
　　阮星舒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往前蹭去，还未走近，一道极为粗粝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这声音十分刺耳难听，且是个男声，显然不是沈琪。
　　阮星舒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沈琪，而那正笑着的人，就在霁林对面的铁牢里。
　　阮星舒调整角度，以便于更好的看清那牢中人是何模样，就发现那人四肢被铁链紧紧束缚住，衣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阮星舒仔细端详那人的脸，奈何此人须发茂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觉得那人身上魔气冲天，带着一股让人厌恶的疯狂气息，还有一股阴气和死气。
　　阮星摸了摸下巴，发现这人并不是“老朋友”，他心说难道魔族还藏着跟沈琪一样的不显山不露的大杀器？
　　就在这时，他瞥见那人身上一块衣料，虽染满血迹，但他还是认了出来，黑底红纹，上面绣着腾飞的龙，那分明是龙袍。
　　阮星舒还注意到那人腰间悬着一块玉。玉碎了一半，但还是能看清玉上的纹路。
　　这块玉，阮星舒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阮星舒眉心狠狠一跳，他再次打量那个被绑缚的人的脸，很快他就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了熟悉之感。
　　这人虽瘦的脱了相，也脏污、狼狈的不成样子，但那眼底的阴沉和暴戾，他是不会看错的。
　　此人是那本该挂掉的老皇帝，霁泽。


第132章 
　　阮星舒满心愕然,这是什么情况,老皇帝还活着？他这满身魔气又是怎么回事？
　　是霁林将老皇帝囚禁在这里的？
　　阮星舒觉得头有些晕,不是说老皇帝和其他几位皇子都死在魔族手里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笑的癫狂的老皇帝，和站在火光下面无表情的霁林，阮星舒心头猛地泛上一股凉意。
　　老皇帝还活着，大皇子跟三皇子呢？他们真的死了吗？
　　阮星舒打量周围，发现此处除了霁林,沈琪，老皇帝和他之外，没有第五个人的存在。
　　阮星舒一时也说不上来,他是希望那两人活着，还是希望他们死了。如果老大跟老三死了，是魔族下的手,还是……
　　阮星舒摇摇头，将后面的想法摇散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到老皇帝身上,一年多不见,老皇帝的变化真是大,大到他这个每天没事在心里画皇帝肖像诅咒的人都认不出来了。
　　仙门中人寿命不似普通人，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有的修者活了几百岁,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老皇帝虽昏庸怕死，他修为其实不弱。阮星舒还记得上次见他，这人意气风发,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头发竟已白了一半。
　　不仅如此，霁泽身上还笼罩着一股邪气与死气，伴着那浓稠的魔气，让人想要离他远远地。
　　阮星舒心底颇有些唏嘘，谁能想到，沧澜洲曾经的君主，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霁泽终于笑够了，他看着霁林，目光中满是怨毒：“逆子，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你一出生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中。”
　　阮星舒心头猛地一颤，都说皇家亲情凉薄，在老皇帝身上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可即便是这样，阮星舒知道，霁林曾对老皇帝是有过期待的。
　　那是霁林初到紫阳山的前两年，小小的孩童总是站在最高处眺望着京都的方向，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但阮星舒就是知道，霁林是在等父亲派人接他回家。
　　虽说后来，霁林心中的失望积攒的多了，也不再期盼什么了。
　　可一个不被父亲期盼降生的孩子，这是多么伤人的话。
　　霁林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老皇帝的话发生变化，他的声音同他的脸色一样，都是淡淡的。
　　霁林不急不缓道：“那可要多谢父皇手下留情了。”
　　“你！”老皇帝怒瞪霁林片刻，又呵呵笑起来：“是朕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一个流放偏远地区的皇子竟能让那么多人为你卖命。今日你来看朕的笑话？”
　　霁林没说话。
　　老皇帝冷嗤一声：“你以为你能将朕困在这里多久？待朕出去了，你的位子还坐的稳么？”
　　说到皇位，老皇帝的情绪渐渐不稳起来，他奋力向前挣动着，似是想扑到霁林面前。绑缚在他四肢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老皇帝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欺君犯上，谋逆造反的逆子！若是沧澜各大仙门知道朕还活着，且被你软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哈哈哈，只怕到时不需要朕出手，他们就能活撕了你。这天下，仍是朕的，是朕的！”
　　听了这话，阮星舒总算明白，为什么沈琪甘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进宫了。魔族定是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老皇帝还活着的消息，就想着将老皇帝救出来。
　　沧澜洲的那群老家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将他们框的死死的。若非如此，老皇帝这么舔沈克，那么作践沧澜的百姓，他们也狠不下心宰了老皇帝。
　　这要是让他们发现老皇帝活着，霁林登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沧澜州还真得翻了天了。
　　阮星舒在心里啧了一声，那帮老东西。
　　老皇帝发完一轮疯，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霁林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父皇这话就说错了，您舍弃人身，背弃沧澜，若是被他们知道您已变为魔族，他们容不下的是父皇，还是儿臣？”
　　老皇帝“哦？”了一声，他不怀好意的盯着霁林，片刻后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修者本就追求至高的力量，我选择投身魔族有何不对？”
　　这是一国之君说出来的话？
　　阮星舒简直大开眼界，不等他骂人的话在心里走一遭，老皇帝下一句话就将他冻在了原地。
　　老皇帝阴笑道：“为了打败朕，你不也同样修炼宫廷禁术，可惜，你终是杀不了朕。”
　　霁林垂下眼睛，长而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否认。
　　阮星舒只觉兜头一股冷水浇下，冷的他打了个哆嗦。
　　古往今来，能被认定为禁术的，都是至阴至邪、为世人所不齿之术，霁林修习的是哪种禁术？
　　杀人剖心，还是收集童男童女，亦或是……
　　阮星舒不敢深想，他的目光飘到霁林身上，又觉霁林眼神清明，一身正气，不像是滥杀无辜百姓之人。
　　再说，他与霁林亲密接触，也从未在霁林身上感受到阴邪气息。他也不信霁林会修行什么邪术。
　　对，霁林肯定不会的，老皇帝说的话不能进信，他口中的禁术可能是……
　　阮星舒正在脑海中“翻箱倒柜”，冷不丁听到霁泽那粗粝沙哑的声音道：“那边的那位朋友，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吧。”
　　阮星舒心下微惊，被发现了。老皇帝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敏锐。
　　阮星舒一面腹诽，一面从暗处走了出来。
　　霁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霁泽身上，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一见阮星舒从阴影中走出来，眼底先是闪过错愕之色，紧接着漫上的却是恐慌。
　　阮星舒走近了，冲霁林挥手笑道：“陛下，晚上好，我、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这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来了，还真是……巧啊。”
　　一看阮星舒的眼睛，霁林就知道他是清醒的，霁林咬紧了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他说：“出去。”
　　没弄清楚禁术的事，阮星舒断然不会离开。
　　不等阮星舒开口说话，老皇帝就笑道：“来都来了，走什么。”
　　霁泽打量着阮星舒：“你就是九霄云门的弟子吧，当年陪着霁林来京都，朕记得你。”
　　他念出阮星舒的名字，又说：“听闻你凭一己之力杀了沈克，好胆识。”
　　阮星舒心说这消息还挺灵通，沈克才挂了几个月，看来他没少跟魔族通消息。
　　阮星舒看了一眼旁边昏迷的沈琪，没理会不人不鬼的老皇帝，对霁林道：“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来啊，我这一路追着你，可真不容易。”
　　霁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霁林额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汗，他在恐惧。
　　老皇帝将阮星舒的话听在耳中，冷笑道：“他当然不会叫你，他怎么敢叫你。”
　　阮星舒心说关你什么事，话这么多，我又没问你。
　　老皇帝继续道：“阮仙师，朕看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嘴边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朕倒是可以帮你，你问问他，他的剑呢。”
　　霁泽说到“剑”的时候，霁林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了。
　　老皇帝双目圆睁，就像是从阴间爬回来的恶鬼，他冲阮星舒道：“你问啊，看他怎么回答你！修士从来都是剑不离身的，就算他成了皇帝，也不该丢弃自己的剑。可他为何不用？他为何从来不用！”
　　老皇帝一声高过一声，让阮星舒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确实在意过霁林的佩剑，因为这次他回来，发现霁林跟人交手的时候从不拔剑，他甚至不知将剑收到了什么地方。
　　霁林的剑上会有什么问题，阮星舒想不明白。霁林那把剑他不是没见过，还与之交手过不知多少次。
　　霁林低喝道：“住口！”
　　老皇帝自认终于摸到了霁林的软肋，哈哈大笑起来，形容癫狂：“因为他不敢，他不敢！他那把剑上染了血亲的血，怎敢将剑示人。他杀了自己的兄弟，如今，又准备来杀朕了，弑君弑父，哈哈哈，朕的好儿子啊，朕早就该掐死他，掐死他！”
　　沾染血亲生命的剑上会带着血雾，那是罪孽，永远都不会散去。
　　关押霁泽的牢门忽然碎裂，霁林的身影化为一道疾风，五指成爪扼住了老皇帝的咽喉。
　　老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可仍拿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霁林。
　　“霁林！”阮星舒上前拉住霁林的胳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霁林转头，在阮星舒清澈的眼底清晰的看见了自己暴怒的脸。几息后，他闭上眼睛，泄了力气，任由阮星舒将他拉到一旁。
　　阮星舒松了口气的同时，注意到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天影戒涌现出一股不祥的红色血雾，同时戒指上传来灼人的热度，片刻后才冷却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霁林的佩剑就宿在天影戒中——不，更准确的说法是，霁林的剑已经与天影融为一体了。
　　天影是皇族至宝，是王权的象征，其上拥有着极强的灵力，天影能根据主人所想化为任何形态。
　　阮星舒没什么意义的转了一下手上的天影戒，就听绑缚着霁泽的铁链哗啦作响。
　　“阮仙师，你不顾自身危险杀死沈克，可曾想过，你为之效忠的皇帝竟是杀兄弑父的冷血无情之人，哈哈哈哈。”
　　阮星舒怔在原地，霁林的脸色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
　　阮星舒在心里算了一下霁泽“驾崩”的时间，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他争分夺秒地修炼，准备暗杀沈克的时候，霁林在京中也是步步艰辛。他怎么就没有想到，沈克怎么会容许霁林活着，他有韧性，有骨气，是沧澜最后的希望啊。
　　老皇帝连自己人族之身都舍弃了，自然是要除掉霁林的。阮星舒不敢想，如果霁林在那一战中失败了会如何。
　　是他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替霁林挡去一切困难，让他无忧无虑。
　　他本该与他并肩作战。
　　不该放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老皇帝还在疯。
　　随着阮星舒的沉默，霁林的脸色越来越白。
　　终于，阮星舒开口了，他冲老皇帝道：“放屁！”
　　老皇帝一哽，他在位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冲他这么说话，就是最落魄的时候，霁林也不曾对他口出污言，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阮星舒。
　　阮星舒道：“禁术怎么了，谁跟你说禁术就是邪术了，霁林滥杀无辜了？他练成后也是除了你们这些背叛者，又没有害过无辜之人。怎么，你身为沧澜的皇帝，连自己的子民都舍弃了，还有脸骂霁林，你也配！还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跟着你做魔族的走狗，简直丢人到家了，叛徒当然是杀了干净，难不成还当成祖宗供养不成？”
　　霁林一愣，他本以为阮星舒发现他手刃兄弟，会对他失望乃至厌恶，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反应。
　　老皇帝脸色沉了下来：“阮仙师。”
　　阮星舒只觉后悔、心疼极了，现在心脏都在微微颤抖着，他看着老皇帝的脸，忽然想到什么，正色道：“陛下，您不要一口一个阮仙师，这实在不合适。”
　　皇帝不明白阮星舒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皱眉看着他.
　　阮星舒冲皇帝一拱手，竟是行了一个大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皇帝：“……”
　　霁泽瞪着阮星舒，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阮星舒好心的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跟霁林已经成亲了，我算是您的儿婿，也是沧澜的帝后。您是我的长辈，我拜一拜您，也是应该的。”
　　霁泽仍瞪着他，就连霁林也怔了怔，不明白阮星舒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事。
　　望着神色复杂的霁泽，阮星舒忽而笑了：“也没什么，小婿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这人护短，随你怎么说，我都是站在霁林这边的。”
　　他握住霁林的手，“我信他。”
　　霁林心头一震，那一刻他的心底五味杂陈，眼圈立刻就红了。他更用力的反握住了阮星舒的手。


第133章 
　　老皇帝总算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一时竟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霁林和阮星舒,只能连说几个好字。看起来气的不轻。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只见一滴不祥的猩红水滴没入老皇帝眉心，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阮星舒目光一凝，那是什么？
　　血水？谁的血？
　　那颗血珠没入霁泽体内后，霁泽口中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他的声音里似是蕴含了无尽的痛苦，可细听起来,又像十分舒爽。
　　那如同地狱中传来的诡异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霁泽脸色狰狞扭曲如同恶鬼，浓烈摄人的魔气自他体内发出,捆缚着他四肢的锁链发出不详的声音，好像下一刻就会断裂开来。
　　霁林神色微变，低声道：“不能让他彻底魔化,阻止他。”
　　阮星舒心中了然，看样子那滴血就是霁泽入魔最后的引子,待霁泽彻底吸收那滴血,就彻底舍弃人身了。
　　霁泽实力本就不弱,若再加上魔族的力量，还真是十分棘手。
　　阮星舒与霁林正欲上前,忽见一道身影挡在他们与霁泽中间，是沈琪。
　　沈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冷冷地看着阮星舒和霁林，口中念念有词的催动着一个小型香炉。
　　只听“嗡”一声，香炉中数以千计的赤晶虫飞了出来,四散在她身后，蓄/势/待/发。
　　那场面真是十分渗人，若是清宁在这里，见到这么多虫子，估计会直接吓晕过去。
　　沈琪身上温婉柔弱的气质消失殆尽，她站在由万千虫子组成的背景墙前，脸色惨白若鬼魅，实在渗人的很。
　　阮星舒叹道：“我们都以为魔族新任魔尊是你兄长沈复，其实我们都猜错了，他软弱无能，素来没有主意。魔族现在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你。”
　　沈琪眼波流转，似有万种风情，她勾起嘴唇道：“阮仙师。”
　　阮星舒像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正式和沈琪做过自我介绍，他以前报的都是假名字。
　　阮星舒微笑着一拱手：“沈姑娘，在下阮星舒，幸会。”
　　沈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阮星舒，又看了霁林一眼，收回目光道：“你早就恢复了吧。”
　　阮星舒含笑不语，这就是默认了。
　　沈琪悠然叹了口气：“难怪你一直对我无动于衷，原来心里已经有人了。我到不知，我哪里比不上一个他。”
　　她一指霁林，“一个男人。”
　　看起来沈琪刚刚是装晕，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去了。
　　阮星舒笑道：“我们人族爱说人美心善，你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却丑陋得很，拿你跟我们家霁林比，对他可真是一种侮辱。”
　　沈琪在魔族一直都是受万人追捧的，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她怒吼一声“去”，那些赤晶虫蜂拥着朝阮星舒和霁林飞了过来。
　　霁林早有准备，手腕一动，一件防御系灵宝便出现在手中。那件灵宝上好像附了什么东西，赤晶冲一接触到它撑起的结界，就大片大片的死亡。
　　阮星舒心里了然，这应该是欧阳明静的手笔。
　　奈何沈琪饲养的赤晶虫实在太多，霁林携带的灵宝很快就在赤晶虫的大规模攻击下坏掉了。
　　霁林为了保护阮星舒，手背不慎被赤晶虫咬了一口。
　　万幸，沈琪养的这些虫子毒性没有那么强，阮星舒还是揪心了一把。
　　当阮星舒撕了衣角给霁林包扎好伤口后，忽觉周围温度骤降，魔气汹涌而来，紧接着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和霁泽的仰天狂笑。
　　阮星舒道：“糟了！”
　　一抬眼，果真就见霁泽已挣脱锁链。
　　霁林面沉如水，阮星舒只觉左手无名指上一热，天影戒化为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落在霁林手中，只是那宝剑上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雾。
　　霁林并未看阮星舒，持剑就向霁泽攻去，霎时，父子二人战成一团。
　　阮星舒许久不曾见过霁林用尽全力与人打架了，今日一见，发现霁林竟在短短时间内变得极强。
　　难怪老皇帝会觉得霁林修炼了禁术，这变化委实太大了。不过阮星舒仍坚持自己原本的想法，霁林的招式虽凌厉，可剑招磊落，并非世人做憎恶的邪术。
　　霁泽并不恋战，击退霁林后，带上沈琪就走，他们一路飞掠，最后刺破屋顶窜了出去。
　　夜凉如水，玄月湖周围死一般的沉静。
　　但这不代表周围没人。
　　白竹带着守卫将玄月湖密密实实地围了起来，只是白竹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霁泽扫了一眼周围，冲霁林冷笑道：“你觉得凭这些人族蝼蚁，拦得住朕吗？”
　　阮星舒啧了一声，这才刚舍弃人身，就开始种族歧视了？他抬手一招，白竹怀中的奶娃娃就化为一道光影出现在他身边。
　　团团熊抱住阮星舒的小腿，抬头眼神晶亮的看着他。这意思，是希望阮星舒再给他点力量。恢复正常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阮星舒抬手在团团脑袋上一捋，团团便化为一柄长剑。阮星舒的敛尘剑还在修复，现在只能用剑灵凑合了。
　　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他听见了阮星舒的心声，开始闹脾气。
　　阮星舒啧了一声，安抚道：“我说出错了，说错了行了吧，还请团团大人帮帮忙。”
　　团团哼了一声，接着又有些担心：“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可以……”他还没说完，阮星舒的身影已化为一道疾风，朝霁泽攻去。
　　阮星舒与霁林一左一右围攻霁泽，霁泽冷笑一声，全然不将他们二人放在眼里。
　　阮星舒这边打的不可开交，玄月湖旁，一名守卫上前道：“白统领，我们真的不去帮……”
　　白竹抬头看了看天，抬起手臂，打断了那人的话：“结阵，不要让魔气外泄。”
　　京都内若是有魔气传出，引起恐慌是一部分，对那些朝臣解释，只怕也让人头疼的很。
　　霁泽已舍弃人身，魔气加上他本身的修为力量翻倍，但面对霁林和阮星舒联手，想要不落下风，也不得不使尽全力。
　　霁泽体内魔气暴涨，整片玄月湖都笼罩在浓重的魔气之下，霁泽赤手空拳逼退霁林和阮星舒，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沈琪道：“不必纠缠，走。”
　　只要他们平安离开这里，待霁泽出现在沧澜洲众人面前，沧澜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那时魔族趁势而来，还愁不能取胜？这么想着，沈琪眼底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忽然，玄月湖下掠出一道水线缠住了霁泽的双腿。霁泽眉头一皱，抬手斩断，那水却再次追了上来。
　　沈琪以为是阮星舒和霁林做的手脚，道：“不必管它，走。”
　　霁泽也想不做理会，可这水触及他的身体，似是在往他体内钻，经脉中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阮星舒察觉到了霁泽的异样，心说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就见霁林上前一步，声音沉冷道：“父皇，你就不好奇我为何将囚禁之地选在玄月湖吗？”
　　正与湖水纠缠的霁泽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阮星舒心说玄月湖有什么问题？接着他想到少年时听到的关于玄月湖的传说。
　　传言说玄月湖是上古仙人留下的灵泉，其内蕴含着无边清气，能荡涤一切污浊之物。
　　魔族至邪，可不污浊嘛。
　　随着霁林声音落下，霁泽脸上显出惊恐的表情，只见玄月湖的湖水似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向霁泽涌了过去。
　　霁泽想逃，甚至还撑起了结界，可他撑起的结界在玄月湖湖水面前一点作用也没有。
　　湖水钻入霁泽体内，霁泽的身体很快就像是被充了气一般，接着他的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叫。
　　“嘭”一声，霁泽化为一堆碎肉，散落进湖中。
　　霁泽身死，他体内的魔气四散开来，冲击着结界摇摇欲坠。
　　这一下的视觉冲击可谓极为震撼，若是放在以往，阮星舒一定会“哇哦”一声，可这次他没有。
　　霁泽“爆炸”的瞬间，阮星舒看向霁林，就见霁林闭了一下眼睛，似是不忍。
　　阮星舒意识到，霁林其实并不想取霁泽命的——只要霁泽一直老实的待在湖底，可没想到，霁泽被困于此，还是想尽办法同魔族通信。
　　霁泽这个人极端的自私自利，从来只想自己，沧澜洲的百姓从未入过他的眼。
　　沈琪距离霁泽极近，自然受到爆炸的波及，只听她痛叫一声，手指捂着的半边脸颊上正不停往下滴着血水。
　　沈琪被赤晶虫包围中，望着霁林和阮星舒的目光中满是怨毒之色，最终她狠狠一甩手，赤晶虫卷着她逃离了。
　　白竹喝令一声：“追。”
　　那些守卫便朝沈琪离去的方向追去。
　　玄月湖重归于一片宁静之中，阮星舒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握住了霁林的手。
　　他知道，霁林不需要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他只要静静的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就好了。
　　霁林指尖微微颤抖着，更用力的反握住了阮星舒的手。


第134章 
　　霁泽的事解决了。
　　阮星舒从白竹口中问出了“禁术”的事。原来霁林修炼的还真不是霁泽口中所说的禁术,而是天影戒中的一份功法典籍。
　　天影是王者权利的象征,但其实谁都不知道,霁泽并不能驱使它。
　　这件事若是说出去，只怕会让人觉得十分荒谬可笑，然而不管这件事多么可笑，事实就是如此。
　　天影并未认可霁泽这个主人，霁泽唯恐别人发现这个秘密,就将天影放在历代皇帝的祠堂里。
　　在那里，霁泽碰到了天影。
　　霁泽在天影戒中发现了一本功法，修为进速飞快,皇帝自然以为那是邪术。
　　这一点，倒跟阮星舒想的差不多了。也多亏了天影中的功法，霁林才能在与霁泽的战斗中活下来,并成功擒住霁泽。
　　从白竹口中，阮星舒还知道了霁林“手刃”亲兄弟的事情经过。
　　那日,大皇子摆了一场酒宴,邀请霁林去府上吃饭。
　　阮星舒眉头一挑：“鸿门宴。”
　　白竹点头道：“没错,是鸿门宴。”
　　大皇子，三皇子想要在酒宴上杀了霁林,以此向沈克投诚，也能哄皇帝开心。他们甚至将宫内的精锐都叫上了。
　　趁着霁林被困,老三自背后偷袭，当时形势危急，霁林的剑护主,将老三捅了个对穿。
　　阮星舒听完后啧了一声：“活该。”
　　白竹点点头，确实是活该。
　　阮星舒原本想问，既然是老三自己作死，霁林纯属自卫，那杀手足的也不是他，为何要这般在意？
　　话到嘴边，他猛地意识到，霁林那样的性子，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目光，他只是……不想让他发现。
　　因为是心底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所以想要在他面前展露出最好的一面，那些阴暗面，永远不想被看见。
　　想必在霁林心中，不管有再多理由，三皇子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还有囚禁霁泽这件事，霁泽不仅是霁林的父亲，还是沧澜的君主。霁林不想被阮星舒认为，自己是个不忠不孝之人。
　　阮星舒转过头，看向坐在玄月湖边的霁林，心底是不可思议的柔软。他正想跟白竹说什么，忽然毫无征兆的咳嗽起来。
　　白竹关切道：“阮仙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阮星舒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阮星舒一手掩嘴，另一只手摆了摆，声音听起来虽有些低哑，却带着笑意：“没事，白统领，你去忙吧，我带他回去就行。”
　　白竹见阮星舒神色正常，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他朝霁林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又冲阮星舒一拱手，带着旁边的守卫离开了。
　　这个时候让陛下跟阮仙师独处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白竹离开后，阮星舒才将手放下，垂眸看了一眼，掌心中果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闭了一下眼睛，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今天这一战，果真是勉强了。
　　阮星舒若无其事地擦去掌心的血迹，走到霁林身后，没骨头似的往霁林背上一趴，虚弱道：“有点累了，娘子，背为夫回去吧。”
　　霁林起身，真背着阮星舒往青云殿的方向走。
　　一路静寂无声，阮星舒伏在霁林背上，忽道：“对不起。”
　　霁林偏了下头：“嗯？”
　　“我该陪着你的。”阮星舒认真的说，“一年前，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都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霁林又道：“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我不不会欺瞒你，你也不要瞒着我。”直到现在，他想到阮星舒孤身一人去找沈克，仍觉后怕不已。
　　阮星舒盯着霁林的发冠，嬉笑道：“哦，你这是怕我跟你算账吧，小师弟，够机灵啊。”
　　霁林也不否认，温声道：“好吗？”
　　“好。”阮星舒答完了，捏了捏挂在胸前的香囊，在心里说，再让我耍赖一次。
　　这次过后，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了。
　　*
　　随着霁泽身死，沈琪重伤，沧澜与魔族之间虚假的和平再也维持不下去，全面开战了。
　　数日后，青云殿内。
　　阮星舒舒服的坐在藤椅上，一面用木签插/着西瓜吃，一面笑道：“傅国师在前线？难怪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他的人。这国师上前线，他是头一个吧？可以载入史册了。”
　　宁宇笑道：“是啊，国师大人脾气倔，一定要去，谁都劝不住。”
　　宁宇见果盘里的水果快要吃完了，对阮星舒道：“我再让他们切一盘。”
　　“好。”阮星舒看了一眼天色，“娘子和白统领应该也快回来了，天有些热，让他们多加点冰块，再端两杯西瓜汁过来。”
　　趴在霁林腿边没什么精神的团团一听西瓜汁，立刻抬头道：“我也要。”
　　这几天，团团说话倒是越发清晰了。
　　宁宇笑道：“好，我这就去拿。”
　　宁宇走后，阮星舒看向坐在不远处擦拭佩剑的清宁，清宁双眼出神的看着蔚蓝天空，低声道：“各仙门都集合起来在前线了，我也想去。”
　　阮星舒道：“那就去。”
　　清宁看着阮星舒的眼睛，哀怨道：“我倒是想。”可她不敢。
　　那日从玄月湖回来后，阮星舒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清宁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清宁哀声叹气一番，既担心阮星舒的身体状况，又担心某一天露馅了要面对霁林的雷霆震怒，她觉得自己简直快愁死了。
　　阮星舒坐直身体，将散落在身前的头发拨到身后，他的动作忽地一顿。阮星舒熟练的揪掉两根白发，啧了一声道：“清宁，来，帮我看看，还有没有。”
　　头发变白算是阮星舒受伤的后遗症吧，这几日是越来越多了。
　　清宁放下剑走过来，阮星舒靠在藤椅上哼唧道：“这样发展下去，我怕是要秃。”
　　清宁皱眉道：“别乱说。”她是阮星舒颜值的拥护者，不能想象英俊无比的大师兄，将来秃了会是什么样子。
　　片刻后，清宁手里捏了数根白头发，苦着脸快要哭出来：“大师兄，你怕是真的要秃。”
　　“去。”阮星舒双标的很，自己可以说，就不许清宁说他要秃了。
　　清宁蹲在藤椅边，严肃道：“大师兄，这样下去不行。”
　　“是啊。”阮星舒心说，再这样下去，不是他秃了，就是瞒不住了。
　　麻烦啊。
　　清宁道：“大师兄，要不我们告诉林林吧。”
　　阮星舒摇头，这档口哪里能让霁林分心。正欲开口，就听霁林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师姐要告诉我什么？”
　　本来瞒着霁林，就让清宁很心虚了，现下被抓，更是惊的像兔子一样，顿时忘了词。
　　阮星舒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我想出宫去看看，她一定要告诉你，要不然不肯放我走。”
　　霁林忙了一上午，也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他端起阮星舒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出去可以，把影卫带上。”
　　虽说跟魔族开战了，京都还是安全的。
　　至于青云殿外那群倒霉的影卫，他们虽总是被阮星舒甩掉，但关键时刻，也是有些作用的。
　　阮星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形了？”
　　跟在霁林身后的白竹道：“沈琪计划落空，魔族现在跟疯了一样，完全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随着沈克身死，魔族又经内战，早已被掏空。
　　沈琪孤注一掷，不惜舍了姜容这名猛将也要来见霁泽，本打着让霁泽引起仙门内斗的主意，不想最后霁泽身死，计划落空，沈琪自己也伤的不清。
　　这下，魔族的实力更不济了。
　　真是惨。
　　不过魔族至为凶残，又身经百战，真的狗急跳墙，不管不顾起来，也十分让人头疼。
　　清宁悄悄将手里的白发处理了，净手后给白竹倒了杯水，问道：“二师兄怎么样了？现在打的这么厉害，二师兄和欧阳先生一定忙坏了吧？”
　　白竹跟清宁道谢，口中答道：“是，陆仙师和欧阳先生一直在照顾伤员，短期内应是脱不开身了。”
　　清宁长叹一声：“辛苦了。”顿了一下，又说：“你们都辛苦了。”
　　阮星舒笑道：“可不是，你们都这么忙，倒显得我跟清宁不像话了。娘子，要不你指派点任务给我们吧。怎么说我跟清宁也是沧澜数一数二的高手，放着不用未免太可惜了。”
　　清宁紧张的看着阮星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疯啦，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吗，还敢领任务，出事了怎么办。
　　清宁知道阮星舒是个没谱的，便冲霁林道：“林林，你别听大师兄的，他的伤还没好，这个时候出去可不是添乱，等养好伤也不迟。”
　　哪只霁林思索了一下，竟是点了头：“也好，我正好有一件事想交给你们去做。”
　　清宁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什么情况？霁林怎么也跟着胡来。
　　清宁劝道：“林林，我知道你跟大师兄感情好，但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你知道大师兄这个人，你万事都由着他，会把他惯坏的。”
　　阮星舒笑道：“去。”
　　霁林面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温声道：“沧澜在魔族的压迫下太久了，这段时间京都表面上看着平静，但其实百姓心中还是恐慌的，我希望你们能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听霁林这么说，清宁大大松了口气，像是怕霁林反悔似的，清宁抢在阮星舒之前大声道：“放心吧，林林，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大师兄了。”
　　霁林颔首：“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第135章 
　　领了活儿,清宁跟阮星舒也变得忙碌起来,他们还布置了一处办公场地,取的名字却是有些莫名。
　　“屠魔茶馆？”清宁看着阮星舒面前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她先是崇拜，“大师兄字写得真好看”，接着疑惑，“可是这跟林林派给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阮星舒道：“交流嘛,大家聚在一起相互安抚，比我一个人说破嘴要好多了。”
　　清宁道：“那要是他们不互相鼓励，在这里制造恐慌怎么办？”
　　阮星舒将笔放下,看着清宁道：“这就要看你我的能耐了。”
　　清宁对阮星舒是无条件信任的，见阮星舒这般自信满满，心底的担心也消失了,她喜滋滋道：“好，交给我吧,一定不会让大师兄失望的。”
　　团团双手分别拉着清宁和阮星舒的袖子,仰头道：“还有我。”
　　清宁一把将团团抱起来,捏着他的小脸蛋道：“当然还有你，怎么会忘了我们的小团团。”
　　屠魔茶馆很快开业,起初踏入这里的人是因为好奇，直到他们发现,这里聚集的都是关心战事之人，他们在这里交流，互相鼓励,最后此地竟成了交换消息的圣地。
　　虽然那些消息多是胡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但不论如何，这座屠魔茶馆确实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每天都人满为患。
　　茶馆的事很快走上正轨，不需要阮星舒跟清宁费太多心，到了后面就是闲坐，清宁的心再次飞到了前线的战场上。
　　阮星舒见她每日如坐针毡，便说道：“真想去，便去吧。”
　　清宁抱着剑摇头，阮星舒就走过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清宁哎呦一声，委屈的看着阮星舒：“大师兄，你干嘛打我。”
　　阮星舒道：“你这样子，倒好像我随时会没了一样。”
　　“呸呸呸，别乱说，大师兄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是自然。”阮星舒笑道：“我自己的状况，自己心里有数。你看，这段时间我不是好好的，你不用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吧。”
　　清宁仍有些迟疑。
　　阮星舒道：“你再不抓紧时间，魔族可就要败了，到时除魔没有你半分功劳，你想被门内的师弟比下去吗？”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清宁一脸凝重的摇头：“那怎么行！”她身为师姐，理应给师弟师妹们做出表率。
　　阮星舒道：“这就是了，你去吧。”
　　阮星舒的话像是带有什么魔力似的，清宁被说服了，她双眸发亮，豪气干云道：“好，是时候让魔族见识见识本仙姑的厉害了。”
　　她急匆匆出了茶馆，忽地又一阵风似的杀回来：“大师兄，我就去几天，你等着我啊。”
　　这丫头，到底还是不放心他。
　　阮星舒悠悠叹了口气，不等他开口，清宁又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清宁离开后，阮星舒在柜台后坐了下来，他提起笔，将今日听到的趣事记录下来。
　　这屠魔茶馆本是为了安抚百姓的情绪而建，前线战事一直稳妥，他们谈论的话题也就多种多样起来。他们不仅讨论前线战事，仙门、魔族八卦也讨论的热火朝天。
　　魔族八卦阮星舒不辨真假，可关于仙门的那些传言——是的，传言，都是假的。
　　且那些传言诡异的离谱，也不知是什么人想出来的，常常惹人捧腹。
　　八卦嘛，也无人当真，都是茶余饭后解闷用的，阮星舒起初也只是听着，兴致上来了，也会抓着瓜子加入八卦大军，贡献几个真假难辨的消息。
　　来屠魔茶馆的都是寻常百姓，没人见过阮星舒，自然认不出他，阮星舒在茶馆里混的是如鱼得水，最后清宁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去跟霁林告状。
　　再然后，阮星舒就有了记录的习惯，他把那些让人捧腹的消息记录下来，晚上带回去给霁林看。
　　能解乏。
　　霁林倒是很配合，每次都认认真真看完，然后将那张写满谣言的纸折叠整齐，细心地收进盒子里。
　　阮星舒瞄了一眼，盒子里已经收了好几份了，他笑眯眯道：“再这样下去，我都认为他们说的是真的了。”
　　霁林无奈的看了阮星舒一眼：“你别跟着胡闹就好了。”
　　*
　　清宁离开几天，就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一回来就扎进茶馆后院的房间，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
　　阮星舒心下了然，这应是碰到赤晶虫了。
　　清宁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虫子。
　　等清宁洗完澡出来，阮星舒已让人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清宁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等清宁吃的差不多了，阮星舒才道：“情况怎么样？”
　　前线虽每日都有消息传来，但都是一两句话的事，具体情况还是自己亲眼看一看才知道。
　　“魔族可能也知道自己要完，现在跟疯狗一样。”清宁擦去嘴角的糕点屑，纤细的眉皱起来，“抱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实在让人头疼。”
　　阮星舒道：“可曾受伤？”
　　提到这个，清宁自信一笑：“就凭那些人，根本伤不到我。”
　　“那就好。”阮星舒又问了陆笙的情况。
　　清宁道：“忙的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不过一切安好。对了，我这一趟过去还见到小满了。”
　　战事一起，小满就跟着灵兽司一起出征了，阮星舒倒是怪想它，不由问道：“小满现在怎么样了？”
　　清宁伸手一比划：“肥了这么大一圈。二师兄天天念叨着能烤来吃了。”
　　阮星舒失笑，陆笙那么忙还能分出心力关注小满，有心了。
　　阮星舒其实不担心小满，出征前，他在小满身上留了一缕灵力，那股力量会保护它。
　　清宁跟着阮星舒笑了一会儿，问道：“大师兄，我走的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阮星舒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挺好的。”说完，他忽然毫无预兆的偏头咳出一口血。
　　阮星舒：“……”
　　真是啪啪打脸，好疼。
　　这一下实在太突然了，清宁简直吓得魂飞魄散了，她惊跳起身。
　　阮星舒一把按住清宁的手，压低声音道：“嘘，别声张，我没事。”
　　阮星舒跟清宁现在所待的位置是茶馆后面的院落，因有女眷要沐浴，那些影卫都在前面守着，并没有人注意到院内的情况。
　　阮星舒随意擦去唇边血迹，又用茶漱了口，见清宁还站着，就道：“坐下。”
　　清宁皱着纤细的眉，站着没动。
　　阮星舒道：“跟前线那些将士们比起来，我就吐口血，他们可比我伤的重多了。”
　　“那不一样。”清宁道。
　　他们伤的不是根本。
　　清宁眼眶都红了：“大师兄，你怎么骗人呢，说了没事还这样，你骗我。”
　　阮星舒无奈道：“怎么还哭了，我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还不知道？”
　　这两日他能明显感觉到情况在恶化，不过这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清宁心烦意乱，忽听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将阮星舒挡在身后，抬眼就撞进一双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眸中。
　　清宁一愣，那是一名生的极好看的少年，发和衣都是纯洁无瑕的白，不似凡尘之人，倒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只是这少年身上的衣物有些奇怪，瞧着似是女子的样式。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俊美。
　　清宁道：“这位公子，这里是后院，客人不能进来，还请您出去。”
　　那少年道：“抱歉，我来此寻人。”
　　“公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
　　清宁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阮星舒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虞！”
　　“小鱼？”清宁心说这什么名字，她转向阮星舒，“大师兄，你们认识？”
　　阮星舒笑道：“认识认识。”
　　少年见到阮星舒，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容，轻声道：“恩公。”
　　阮星舒邀少年坐下，又让清宁去倒茶，清宁满心好奇，还是依言去了。
　　“来，喝杯茶润润喉。”阮星舒将茶碗放到少年面前，含笑看着他。
　　少年对那瓷质的精致水杯似是十分好奇，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学着阮星舒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口。
　　少年双眸一亮：“好喝。”说完将茶喝了个干净。
　　阮星舒又给他续了一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少年的注意力放在阮星舒手中的茶壶上，乖巧答道：“恩公助我化形，我能感受到恩公的气息，而且你身上带着我的晶石。”
　　阮星舒想起来了，离开虞山的时候，少年确实给了他一块晶头。阮星舒道：“不必唤我恩公，叫我名字就好。”
　　少年摇头，“那怎么行。”
　　清宁在一旁急的不行，拉着阮星舒的袖子小声催促：“大师兄，大师兄。”他真是好奇死这个少年的身份了。
　　阮星舒便给他们做了介绍，清宁双眸放光：“虞山山神？天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会有山神！”
　　清宁乐了一会儿，对少年道：“你一定很厉害吧，要不咱们切磋……”
　　阮星舒道：“小虞远道而来，是客人，清宁，不许胡闹。”
　　少年倒是十分好说话：“姑娘若是想，我也可以……”
　　阮星舒阻止道：“她乱说的，不必当真。”
　　清宁怎么和少年打？少年动动手指，天地间的灵气都会被他吸收，清宁真跟他动手，非得被打自闭不可。
　　那少年又喝完了一杯茶，问道：“恩公，我一路过来听到许多人提到魔族，还有打仗，是怎么回事？你们跟什么人起了冲突？”
　　阮星舒道：“累世深仇了，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清宁谈兴甚浓，将魔族的恶行说了一遍。少年听完后皱眉：“竟有此事？恩公，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听少年这么说，阮星舒心念微动。少年那逆天的能力若是使用得当，会是非常大的助力，也能解了此前困境。
　　阮星舒飞快在心中合计了一下，笑道：“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不过不急，你远道而来，还没好好转转吧，我带你四处看看。”
　　少年点点头，乖巧道：“好。”


第136章 
　　对于少年的到来,霁林反应倒是平淡,白竹则和清宁一样,对这名少年好奇的不行。
　　当亲身体验了少年的能力之后，白竹身上不由出了一层冷汗，紧接着涌起的则是欣喜。
　　白竹道：“虞公子若是真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就可以更快的结束这场战争了。”
　　阮星舒冲霁林笑道：“娘子，多亏你又走了一趟虞山,要不然我们也碰不到小虞。”
　　霁林看着阮星舒道：“这是你的功劳。”
　　阮星舒不无得意地道：“娘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挺有道理。”
　　清宁戳了下阮星舒的胳膊，小声道：“大师兄,我怎么觉得林林是在讽刺你呢。”
　　“去。”阮星舒道：“不要挑拨我跟娘子之间的感情。”
　　清宁坐直身体，肯定道：“林林就是在讽刺你。”她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说完还问霁林：“我说的对不对？”
　　阮星舒剥了个桔子递给霁林,说道：“我替他答了，肯定没有。”
　　霁林接过桔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阮星舒带着少年在京都玩了两天,少年心中记挂着报恩,一直催促阮星舒。
　　阮星舒见他如此，只好暂停游览计划：“好吧,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带你好好转转。”
　　少年道：“好。”
　　当天夜里,阮星舒就带着清宁和少年出发了，随行的还有白竹和团团。
　　路上，清宁道：“我还以为林林不会同意放你出来呢。”
　　阮星舒不知在那里摘了一朵花,顺手插/在清宁鬓边，笑道：“娘子最懂我了，这种可以载入史册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我参与。”
　　清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阮星舒看她一眼：“想说什么？”
　　清宁清了清喉咙，望着不远处的白竹，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林林这么为你着想，你还……”
　　一听清宁这话音，阮星舒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好了，我知道了。”阮星舒十分没心肝地摆摆手：“你不用再说了。”
　　清宁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头，一张脸简直要皱成包子。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道：“到了。”
　　马车落在地面，清宁从车上下来，发现他们此时身处一处山林之中，山中虫鸣鸟叫阵阵，还伴随着潺潺流水声，真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清宁转了一圈，问道：“大师兄，我们到这里做什么？”魔族的大本营据此还有一段距离，在这里停下野餐吗？
　　阮星舒一笑，转身问少年：“你觉得此处如何？”
　　“好。”
　　阮星舒道：“我也觉得此处不错，这里风景优美，灵力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少年道：“修炼？”
　　阮星舒点点头，“你只需在山中安心修炼，其余的交给我们就好。”
　　少年能力虽强，可到底刚刚幻化成人形，能吸收的力量是有限的，让他将自己的力量铺满整个战场，影响那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对付部分魔族却是可以的。
　　现在最让仙门头疼的是原本直属沈克的旧部，这些人与仙门厮杀多年，战斗经验丰富且手段很辣，现在他们不管不顾，实在危险。
　　仙门想赢，却也想将伤亡人数压的最低。
　　少年的出现，让阮星舒有了一个想法，他们只需将那群人解决掉，魔族就彻底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清宁道：“可是大师兄，我们要如何将魔族引入此地？他们又不是傻子。”
　　阮星舒一指自己：“我在这里，他们能不来吗？”
　　清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阮星舒杀了什么沈克，魔族众人可是恨他恨的要死。这个时候阮星舒出现在魔族面前，那群人焉能有理智？
　　难怪霁林会同意阮星舒过来，也只有他的出现，能够引来沈克的那些旧部。只是……
　　清宁有些担心阮星舒的身体状况，阮星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的交给我。”
　　阮星舒不引人注意地揉了下腰，天知道他为了让霁林同意他出来，废了多大的努力，要是不能一举灭掉那些魔族，岂不是太亏了。
　　清宁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阮星舒道：“白统领，小虞就交给你了。”
　　*
　　分配好任务，阮星舒就跟清宁动身了。
　　果真如他们所料的那样，那群魔族一见阮星舒，本就杀红的眼睛，更是要滴下血来，他们提刀哇哇叫着朝阮星舒围了过来。
　　阮星舒边打边撩火，那群魔族简直恨不得要生吃了他。
　　清宁跟阮星舒背靠背站着，见这群魔族疯狂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道：“大师兄，你收敛点。”
　　阮星舒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古语有言，恨比爱长久，恨也更能激发人的潜力，这话果然是真的。那群魔族满身是伤，也拼着一口气想要拖着阮星舒一起下地狱。
　　现场实在混乱，那群魔族更是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忽然，阮星舒毫无预兆的吐出一口血。
　　清宁大惊：“大师兄！”
　　“别慌。”阮星舒握了一下清宁的手，低声道：“只是桑葚汁。”
　　清宁扫了一眼掌心，是阮星舒塞过来的桑葚，那汁水和阮星舒刚刚吐出来的真是一模一样。
　　清宁：“……”她心累道：“大师兄，下次你要做什么，能先跟我说一下吗？吓都要被你吓死了。”
　　阮星舒想了想，道：“不行，不让你相信，怎么骗过其他人。”
　　清宁：“……”
　　那群魔族一见阮星舒受伤——他们虽没看到是谁伤了阮星舒，可阮星舒受伤了就说明他们有机会杀了他。
　　群魔更疯了，阮星舒一抓清宁的胳膊：“走。”
　　阮星舒，清宁引着魔族进了他们事先选好的那座山，他们入山后，山里便起了雾。魔族尚不清楚危险将临，他们叫嚣着让阮星舒别躲了，出来受死。
　　阮星舒背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声道：“忽然觉得他们有些可怜。”在他身后，是披甲执锐的将士们。
　　清宁握住剑柄：“那就助他们早日解脱。”
　　阮星舒笑道：“好主意。”
　　魔族想要修炼，也需要借助天地清气，否则沈克也不会那么觊觎沧澜。
　　这群魔族入了山，受到影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用了。阮星舒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打了个响指道：“上。”
　　将士们便吼叫着冲了出去，他们身上带有少年赠予的晶石，可以不受山中“雾气”的影响，灵力自然也没有被封锁。
　　听到震耳的喊杀声，那群魔族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为首一人道：“撤，快撤！”
　　将士们哪里会给他们逃离的机会，他们封锁了出路，将这群魔族困在方寸之地内。
　　不知过了多久，山谷内的喊杀声消失了，雾气散尽，只见山道间横七竖八躺满了魔族的尸体，还有一些活着的，被绑了起来。
　　计划实施的非常顺利，白竹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笑道：“阮仙师，真是太好了，陛下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却见阮星舒后退两步，后背抵在染血的山石上，偏头吐出一口血。
　　白竹惊道：“阮仙师！你怎么了？”
　　清宁刚上过当，见此说道：“大师兄，你好无聊，同一个手段玩两次，太没劲了。”
　　白竹一脸茫然：“什么？”
　　清宁丢了个桑葚给白竹：“是桑葚汁。”
　　白竹捏着手里的桑葚，看看阮星舒又看看清宁，松了口气的同时笑道：“阮仙师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阮星舒站直身体，笑道：“……这不是见你们表情太严肃，让你们放松一下。”
　　事情顺利达成，阮星舒他们寻了附近的村子歇脚。阮星舒一路强撑着回到房中，没有外人在，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团团出现在脚边，牵着他的衣襟满脸担忧。
　　阮星舒在桌边坐下，又咳了两声。
　　白竹留在山里处理那些魔族的尸体，清宁将少年虞安置在隔壁房间，一进门就见阮星舒脸色苍白，她快步上前，后知后觉的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大师兄你……”清宁气的跺脚：“你又骗我！”
　　在山里，阮星舒吐得根本不是桑葚汁，而是血。
　　阮星舒可不认账：“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误会了。”
　　清宁还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赫然是九霄云门的掌门，齐风。齐风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阮星舒起身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清宁则是立刻告状：“师尊，大师兄他又欺负人，您快说说他。”
　　齐风在清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这才说道：“我得到你们在此的消息，就一路赶了过来。”
　　他见阮星舒脸色苍白，探了一下他的脉。不似以往，什么都探不出来，阮星舒现在的脉搏十分混乱，毫无章法。
　　见齐风皱眉，阮星舒给齐风倒了杯茶，笑道：“师尊莫气，徒儿的身体，徒儿心中有数。”
　　齐风叹了口气：“听说你恢复了，为师很高兴。只是具体情况如何，我倒不知，详细说说。”


第137章 
　　阮星舒也不隐瞒,挑了重点说了。
　　“剑灵？”齐风这才注意到阮星舒脚边的团团,他又是后怕又是欣慰,心情一时十分复杂难言。
　　沉默了一会儿，齐风道：“三年前你的伤势是我强行压下去的，除了清宁，林儿和笙儿都不知情。”
　　齐风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知道三年前阮星舒去找沈克,并身受重伤的事。他也知道阮星舒的寿命没剩多久了，所以他能理解，阮星舒后来为何孤注一掷,孤身一人去杀沈克。
　　齐风道：“后来你陷入昏迷，醒来后记忆出错，灵力也时灵时不灵。那时我有考虑将这件事告诉林儿和笙儿,可一想到……”
　　可一想到阮星舒寿命没剩多久，说出来只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又见阮星舒除了这两个方面,其他一切安好,他就这样一面纠结着，一面继续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阮星舒亲手将茶杯端给齐风,笑道：“师尊曾答应过徒儿不说，我就知道,您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齐风没好气道：“你呀，也不必给我戴高帽。”他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好在你没出事，宁儿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要不你让为师，哎……”
　　他又道：“宁儿给你的东西呢？”
　　阮星舒将香囊取了出来，齐风道：“你为何还不动身？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阮星舒道：“就准备出发了。”
　　清宁眼睛一亮，阮星舒看着她笑道：“我一直想等战事稳妥些再走，现在有小虞帮忙，魔族败亡已是时间的问题。”
　　清宁道：“太好了，大师兄，我跟你一起去。还有林林……”
　　阮星舒道：“娘子那边我自有安排。”
　　阮星舒这人，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喊霁林娘子，恢复后觉得这个称呼挺有意思的，就这么喊着了。他叫顺嘴了，不设防当着齐风的面也说了出来。
　　“娘子？”齐风先是皱眉，继而生气道：“舒儿，你何时成的婚？为何不带与我见就私定了终身？”
　　阮星舒自小就拜入齐风门下，说是师徒，其实在齐风心中，早已将阮星舒当成儿子看待的。
　　虽说几个月前，阮星舒脑子不清楚，把霁林认成了自己娘子，可他现在神智清明，总不会在脑子里虚构一个“娘子”出来。
　　儿子成亲了，做父亲的却不知道，饶是齐风脾气再好，也生气了。他冷着脸，皱着眉，就差把“这个徒弟媳妇/儿媳我不认”摆在脸上了。
　　清宁道：“师尊莫气莫气，大师嫂您见过的。”
　　“我见过？”齐风脸色稍霁，“是哪家的弟子？”他寻思着，也没见自家大徒弟跟什么姑娘走的近呐。
　　清宁笑道：“就是林林啊。”
　　“林林……”齐风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清宁口中的宁宁是谁，他脸色轮番变换，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阮星舒本也没打算瞒着齐风，现在清宁嘴快说出来他觉得正好。阮星舒道：“师尊，您别生气，我跟霁林是真心相爱的。”
　　清宁在一旁将阮星舒与霁林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真可谓十分感人。齐风听的头疼不已，说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有自己的主意。”
　　顿了下，板着脸道：“你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好好的，我可不想将来看见你们师兄弟反目。”
　　阮星舒跟清宁早就料到齐风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一见他这态度，就知道他是同意了。二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是。”阮星舒道：“师尊您就放心吧。我跟小师弟会好好的，日后定会成为仙门的一段佳话。”
　　齐风受不了似的摆摆手。
　　*
　　阮星舒改变主意动身去疗伤，清宁是很高兴的，可她仍担心霁林那边的情况。
　　“你说得对。”阮星舒站在院子里，对清宁道：“我既决定与娘子终身相守，这件事就不该瞒着他。”
　　清宁笑道：“大师兄，你想清楚了就好。”话音刚落，就见阮星舒从怀中摸出一封信。
　　清宁一头雾水地接过去：“这是？”
　　阮星舒道：“此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替我将这封信交给娘子。我很快就回来。”
　　清宁：“……不是说好不隐瞒的吗。”
　　阮星舒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现在沧澜那么多事，娘子已经够忙了的，我若是跟他说，他势必要亲自跟我走一趟，这也太辛苦了。”
　　清宁道：“我相信林林一定不怕辛苦的。”
　　阮星舒笑道：“我知道啊，可我舍不得。”他望着京都的方向，温声道：“我自作主张封印他记忆的事，已经让他很伤心了，我不想他再为我担心。”
　　他伸手点了一下清宁手里的信，“我把我的情况都写在信里了，你迟几天给他，等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疗好伤回来了，到时我专心陪他收拾魔族。”
　　清宁：“……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阮星舒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他道：“你就跟白竹说，我跟师尊回门派看看了，过几日再回宫。”
　　“好。”
　　*
　　深夜。
　　京都，青云殿。
　　霁林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他发现自己自一处陌生的农舍中醒来，周围寂静无声，他叫了一声阮星舒，无人应声。
　　他便披衣而起，刚拉开房门，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阮星舒站在门外，身体摇摇欲坠。
　　那一刻，霁林只觉脑海中轰一声，他快步上前，接住阮星舒：“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伤的这么重？别动，我给你疗伤。”
　　阮星舒按住霁林的手，说道：“我去找了沈克。”
　　“什么！”霁林脸色骤变：“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去，你……”
　　阮星舒很浅的笑了一下，脸色又变得严肃：“沈克不想再玩过家家游戏了，魔族所经之处，尸横遍野，已经有几座城被他屠了。百姓流离失所，身为阮氏族人……”
　　霁林道：“你说什么？”
　　阮星舒凝望着霁林的眼睛，轻声道：“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我的父母，我爹……叫阮霄云。”
　　阮霄云，苍游岛阮氏最后一位族长。霁林脸色发白：“所以当初你才那么厌恶我，因为我是皇室中人。”
　　皇室无能，才会致使阮氏一族被灭门。
　　阮星舒笑了：“算是吧，不过我族人被灭，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多想，我爱你。”
　　看着阮星舒含笑的眼，霁林心下不安：“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既然想隐瞒身份，就一直瞒着好了。
　　阮星舒偏头咳嗽了一声，看着霁林的眼底有些歉疚：“本想与你白头偕老，现在看，我可能要食言了。”
　　“什……”霁林刚说了一个字，忽觉门外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敏锐的感觉到那是魔气。
　　霁林低下头，就见阮星舒抬起染血的右手点在他额间，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力量顺着阮星舒指尖涌/入他的身体。
　　霁林心中忽然涌上无尽的惶恐，他不知道阮星舒想要做什么，可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他希望发生的。
　　他想大叫，想说你不要这样，你相信我，我可以保护你，可以和你并肩。有一天，我会把魔族赶出去，还沧澜一个太平盛世。
　　可阮星舒的力量实在霸道，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阮星舒。
　　眼泪顺着霁林的脸颊滑落，打在阮星舒右手的手背上，又一路滑落下来。
　　霁林猛地自床上坐起身，身上冷汗涔涔，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泓月光自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同一时间，距京都千余里地的一处山林中，阮星舒靠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他抬头凝望着高悬在天际的圆月，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不自觉地拂过右手的手背。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似还残留着眼泪落下的温热触感。
　　阮星舒看了一会儿天，将清宁交给他的香囊打开了，他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确切地说，是一份海图。
　　一张寻找苍游岛位置的海图。
　　当年阮氏族人被灭后，没过多久，苍游岛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了。这些年，不仅皇室，就是一些仙门也没有放弃寻找苍游岛的下落。
　　阮氏一族留下的功法典籍，灵器宝物，若能得到其中一件，都足以在沧澜崭露头角。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找寻下来，皆一无所获。
　　关于苍游岛的神秘消失，说法也各不相同。
　　有人说是因为岛上无人，灵石力量耗尽，苍游岛沉入海底；有人说那岛有灵性，族人不在了，小岛也跟着殉葬了；更有人说，苍游岛被沈克毁了。
　　阮星舒借着月色看着手中的海图，低声喃喃道：“亏清宁那丫头能根据微弱的线索找到，也不知这几个月她吃了多少苦。”
　　天明时，阮星舒继续出发。
　　两日后，他到达苍游岛所在的静云海域。
　　阮星舒站在海边，任凭咸湿的海风吹拂着衣摆，可能没人知道，他曾试图寻找过苍游岛的下落，可一直没能找到。
　　苍游岛出事的时候，他年龄太小了，在族中他是族长之子，所有人都宠着他，爱着他，他无忧无虑，每天想的都是今天要去哪里玩，怎么会留心海岛的秘密。
　　他连苍游岛具体所在的位置都记不清了。
　　阮星舒沿着海岸行走，他需要一条船。
　　阮星舒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可不想御剑飞行的时候灵力不济，栽进海里喂鲨鱼。
　　阮星舒这次出来，没有带团团。本来嘛，他只是回家，又不是跟人决斗。
　　阮星舒在附近的渔村租了一条船，找了一伙很有经验的船员。
　　船长老实憨厚，接过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公子这边请，这边请，当心脚下。”
　　阮星舒跟在船长身后有说有笑的上了船，进了船舱之后他笑不出来了。
　　就见霁林坐在舱内，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在霁林身侧，抱着团团的清宁开心的和他打招呼：“大师兄，你来啦，早啊。”
　　阮星舒：“……”他忽然很想揍人。


第138章 
　　清宁兴奋的打完招呼,发现阮星舒并没有很高兴,她瞄了一眼淡然饮茶的霁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也是，被抓包了，怎么可能高兴。
　　见阮星舒抬脚走了过来，清宁心底忽地泛上一丝危险，她后退一步道：“那个,大师兄，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了，林林会在这里,不是我去告的状。”
　　清宁那日接过阮星舒递过来的信，正愁几日后霁林见到这封信会不会生气，谁想阮星舒出发的第二天,霁林就先杀上九霄云门了。
　　霁林一进门就问阮星舒在何处，清宁知道是瞒不住了,就将信交给了霁林。霁林看完后,就让清宁带他过来了。
　　清宁想到那日霁林的脸色,仍有些后怕，她道：“大师兄……”
　　却见阮星舒在霁林对面坐了下来,根本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清宁：“……”
　　阮星舒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后,才望着霁林的眼睛道：“你都想起来了？”
　　霁林点了下头，阮星舒叹道：“早知我该快点行动的。”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力量失控到这种地步，他施加在霁林身上的封印解除了。
　　阮星舒唉声叹气,清宁在一旁，则是听的胆战心惊，她心说不愧是大师兄，偷跑被抓住，还敢明目张胆的在霁林面前表示，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会做到更好。
　　佩服，实在是佩服。
　　霁林并未动怒，只是抬手掀开了阮星舒罩在头顶的兜帽。阮星舒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拦了一下：“别。”
　　还是晚了一步，兜帽被掀下，露出下方阮星舒一头雪白的发丝。霁林瞳孔蓦地缩紧了。
　　船舱内静了片刻，阮星舒忽地一撩头发，笑道：“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快就变白了。”又说：“帅不帅？是不是比小虞还好看？”
　　霁林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紧了，他以为自己对阮星舒已足够上心，没想到还是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变成这副模样。
　　他忽然想起团团解说三年前那段过往时，说到他们幸福的在一起的时候，团团摇了摇头。那时候团团应是想说，阮星舒伤重在身，治不好了吧。
　　阮星舒孤身一人来此，不想让他知道，霁林又岂会不明白阮星舒的心思，他只是不想让他担心而已。
　　所以霁林的心底并无愤怒，只觉满心怜惜，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庆幸。
　　——阮星舒的伤，还有机会治好。
　　霁林道：“我陪你一起去苍游岛。”
　　阮星舒道：“我能说不吗。”
　　“不能。”
　　阮星舒嘻嘻笑了两声：“那就一切都听你的。”
　　对霁林的出现，阮星舒嘴上不肯承认，其实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他站起身，强行挤到霁林身边，唠唠叨叨的说着一些话，霁林静静听着，不时回应一声。
　　清宁见两人眼中只有彼此，愤愤地抱着团团跑出去吹海风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阮星舒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探头一看，就见白竹走了进来，清宁抱着团团跟在后面。
　　原来白竹先按照清宁所说的先去探路了，霁林道：“去了这么久？如何？”
　　白竹摇摇头，“我到清仙姑所说的位置看了，什么都没发现。”
　　清宁不好意思道：“我有点路痴，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我有在图上做标注，那图在大师兄身上。”
　　白竹摆摆手，示意不用，他道：“我又在周围查探了一下，在距那里几十里外，发现空气似是有些异样，可细查之下，又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
　　“那是因为你没有带着这个，这块玉佩可以与苍游岛互相感应。”阮星舒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那块玉佩通体莹白，其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弈字。
　　“弈。”白竹道：“这是？”
　　“哦。”阮星舒看了一眼那块玉佩：“这是我的本名，好听吗？”
　　一路过来，白竹已经从霁林，清宁口中知道了阮星舒的身世，本觉凄惨，却见阮星舒面上带笑，一时也只能将哀伤的表情收了，说道：“好听。”
　　阮星舒弯起眼睛：“我也觉得好听。”
　　他温柔的抚摸着手中的玉佩，说道：“我族……沈克仍担心会有族人逃出去，以后带来麻烦，他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人，要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就枉费娘亲和帽子叔他们不顾一切将我送出岛。”
　　沈克忌惮苍游岛阮氏一族的事，霁林是知道的，要不然三年前阮星舒以阮氏族人的身份出现在沈克面前，沈克不会吓得停止攻打沧澜，转而去寻阮氏族人的下落。
　　苍游岛阮氏一族被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仍在保护着沧澜。多亏三年前阮星舒去找沈克，才给沧澜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阮星舒继续道：“这块玉佩一直放在师尊那里收着，魔族一直没能找到。”
　　提到齐风，霁林道：“我一直想问，师尊跟苍游岛有何渊源？”
　　齐风在明知沈克大肆寻找阮氏族人的情况下，不顾一切救了阮星舒，还给他造了一个假身份。
　　阮星舒道：“师尊少年时外出历练碰到危险，恰好被我族人救了，在岛上住了一段时间。”
　　霁林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仙门中人最重恩情，有恩是必报的，而且，以阮氏一族为沧澜所做的一切，就算没有这份恩情在，任何一名有良知有血性的修士都会这么做的。
　　清宁道：“师尊看起来老实，其实是最能骗人的，整个沧澜还有魔族都被他骗了。”
　　是啊，谁能想到阮星舒竟是阮氏后人。
　　阮星舒将海图从香囊中取出来，他将海图摊开放在桌上，说道：“我受伤后，师尊一直在寻找救我性命的方法，他耗费数年终于找到了。”
　　他伸手点在图上清宁标注的位置上。
　　苍游岛阮氏一族族内一直供奉着一枚金丹，有传言说那金丹可以活死人，药白骨，是阮氏一族的至宝。
　　白竹有些担心：“可那……只是传闻啊。”
　　霁林也皱起眉，阮氏一族对仙门来说太过神秘，有无数人猜测苍游岛上有无数宝贝，可真的是这样吗？
　　就像白竹说的，那只是传言而已。
　　阮星舒一笑：“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像真的，不过那枚金丹我恰好见过。”
　　不仅见过，他小时候皮的很，曾将金丹偷出来过，被他爹罚跪了整整一天，膝盖都差点跪费了。
　　听阮星舒这么说，霁林眼睛一亮，白竹也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139章 
　　今日天气晴好,海面上风平浪静。渔船一路往白竹刚刚归来的方向驶去。船舱内,阮星舒,霁林几人在桌边坐下。
　　清宁用手指绕着垂落在身前的一缕头发，好奇的问道：“大师兄，苍游岛怎么会忽然消失不见了？”
　　阮星舒透过舱室上的窗户，望向海面，他轻声道：“不是不见了。”他转头看向清宁,问：“听说过苍游岛的传说吗？”
　　清宁老实摇头，阮星舒一笑，“传说苍游岛是一条叫苍的巨龙所化,巨龙虽化身为海岛，可仍在大海中游动，这座岛也因此得名苍游。”
　　“龙！”清宁眼睛一亮：“好帅啊。”
　　阮星舒道：“是不是真龙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它本身也确实带有灵性，可以自行移动,岛上蕴含着至为精纯的灵力,能够屏蔽外界的窥探。我族先祖发现了这座海岛,就将它当成了族人的栖息地。”
　　听到这里，清宁明白了,苍游岛本就神秘，没有阮氏族人引路,外人很难找到苍游岛的下落，后来阮氏一族被灭，苍游岛本身又有灵性,更加拒绝外人的探查。
　　苍游岛自然就“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阮星舒道：“到了。”
　　清宁看过去，就见阮星舒掌心中所持的玉佩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块玉佩是由苍游岛上挖掘出的玉石雕琢而成，跟苍游岛之间有着联系。
　　霁林起身道：“走。”
　　有玉佩在手，阮星舒带着霁林，清宁他们顺利找到入口，当看见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巍峨海岛出现在眼前时，阮星舒眼眶不由一热。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阮星舒冲他笑了笑，然后对清宁道：“少年时我不知来过多少次了，都没有找到入口，怎么清宁你一来就寻到了。啧，到底你是少族长还是我是少族长。”
　　清宁道：“我运气一直很好。”
　　大海广阔无垠，在上面寻找一座“看不见”的小岛无异于大海捞针。
　　清宁奉师命来到此处，耗时数月，几乎将大海转遍了，她甚至潜入海底，仍是一无所获。
　　最后实在找不到，清宁泡在水中，大叫着苍游岛和阮氏族人的名字，说着阮星舒重伤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她似是发泄一般，将心底的害怕与担心尽数宣泄出来，说完后她就大哭起来。她觉得自己太无能了，大师兄那么疼她，她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哭着哭着，清宁忽然发现手中的玉佩亮了起来，并指引她往一个方向去，她终于发现了那座“消失”多年的小岛。
　　找到苍游岛后，清宁不敢耽搁，将海岛的位置标下来，就匆匆去找了阮星舒。苍游岛是会移动的，好在阮星舒没有耽搁太久，这次过来，苍游岛也没有飘的太远。
　　清宁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找寻苍游岛时的具体情况，她觉得有些丢人。
　　看着面前的小岛，清宁心中存着无限感激，她觉的一定是阮星舒的族人显灵了，他们一定是想要保护他们的小族长，才愿意出现在她面前。
　　阮星舒上了岛，发现岛上蔓草丛生，因魔族攻入这里，岛上的房舍有一部分已经损毁。余下的房舍虽完好，可经过十几年的风吹日晒也已经有些破旧。
　　清宁咦了一声，指着那些屋子道：“你们看。”
　　那些房子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那是这座岛上的生灵在保护着那些房子，使它们维持原样。
　　这是一座孤独的海岛。它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里，它在等，等它的主人重新回到这里的那一天。
　　阮星舒垂眸抚摸着岛上的石头与草木，声音低不可闻：“我回来了。”顿了下，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回来了。”
　　阮星舒并没有伤感太久，他道：“金丹放在祭坛里，我带你们过去。”
　　阮氏一族的祭坛位于苍游岛的中央，外部建筑庄严肃穆，白竹和清宁合力扫除祭坛入口处的杂草，几人走了进去。
　　跨入其中，先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墙壁两侧的墙壁上刻着舞动的舞者图像，那些壁画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神圣之感。
　　白竹和清宁合力扫除祭坛入口处的杂草，几人走了进去。跨入其中，先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墙壁两侧的墙壁上绘着舞动的舞者图像，那些舞者有男有女，栩栩如生。
　　霁林看着壁画上那些舞者的动作，觉得有些眼熟，他很快想起来，阮星舒曾在军营里跳过这壁画上的舞蹈。
　　注意到霁林的目光，阮星舒解释道：“这是我族的祭祀之舞，每逢年末，都会举行祭礼。”
　　霁林道：“很美，很神圣。”
　　阮星舒笑道：“我那天也是随便跳跳，这祭祀之舞还是要搭配上乐声，感觉才更好。”说着他哼唱了一段旋律，那曲调有些怪，可却很欢快。
　　白竹道：“原来这段旋律是你们族中用来祭祀用的。”他曾听阮星舒哼唱过，当时还好奇这是哪里的乐曲风格。
　　他们边说边往祭坛深处走，渐渐地，他们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些黑色的痕迹，越往深处走，那黑色越浓。清宁用脚拨开地上的尘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那些是血迹。
　　当年魔族攻入苍游岛，阮氏族人肯定是躲在祭坛里，可惜祭坛被攻破了……
　　想到那时的情景，霁林，清宁他们都觉得心头不忍，那些人可能是毫无自保能力的老人还有孩子……
　　他们沉默地继续向前，眼前空间越来越大，很快他们面前出现一个面积极大的祭台。
　　祭台中央供奉着一座巨大的神像，已经被魔族推倒在地了。
　　看着眼前的狼藉，清宁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她回身道：“魔族攻入这里，那金丹会不会已经……”
　　阮星舒道：“不会。”
　　霁林道：“为何这般笃定？”
　　阮星舒一边往祭台上走，一边说道：“还记得我和你们说我小时候偷金丹被我爹责罚的事吗？”
　　阮星舒这人自小就爱闯祸，他被狠罚了一次后，非但不觉害怕，还跟金丹杠上了。他心说不让我碰，我偏要碰。
　　那日阮霄云匆匆带人离开了苍游岛，说是皇帝有危险。
　　阮星舒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不在家，就没人能管的住他了。只是阮星舒没有想到，那是他跟父亲最后一次见面。
　　阮星舒走到祭台上坍塌的神像旁，蹲下身，将手伸进神像的右眼，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原来他将金丹藏在了神像的眼睛里，真是十分大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没有被魔族发现。
　　顺利找到金丹，霁林他们都松了口气，清宁道：“大师兄，你快把金丹吃下去，我们给你护法。”
　　阮星舒也知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他打开匣子，就见匣中金丹散发淡淡的微光。
　　清宁哇了一声，道：“看起来就觉得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大师兄的伤。”
　　阮星舒拿起金丹，看了霁林一眼，将金丹吃了下去。
　　望着目光灼灼看着他的霁林，清宁三人，阮星舒忍不住笑道：“你们别急呀，哪能这么快就有效果，你们总得给我点时间消化。”
　　霁林道：“你坐下调息吧，我们在这里。”
　　阮星舒点点头，走到一旁盘腿坐了下来。日升月落，不知不觉两天过去了，阮星舒仍没有从入定中醒来的意思。
　　到了第三日，清宁的精神已经崩到了极点，也困倦到了极点，她根本不敢睡觉，一直在观察着阮星舒的情况。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阮星舒的头发仍是白色的。清宁害怕这金丹治不好阮星舒的伤，他们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她急的想哭，可望着霁林的侧脸，她意识到阮星舒的伤若是不能治好，霁林才是最难过的。这么想着，清宁便忍住了。
　　注意到清宁的目光，霁林道：“你们睡会吧，我来守着就好。”
　　他们已经三天不曾合眼了。
　　清宁道：“可是……”
　　“睡吧。”霁林道：“一会儿你们替我。”
　　清宁也知道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便带着团团寻了个位置躺下了。
　　霁林对白竹道：“你也去休息吧。”
　　*
　　祭坛内又安静下来，霁林的目光落到阮星舒身上，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放在膝上的手一直紧攥着，不曾有丝毫放松。
　　又不知过了多久，霁林敏锐的察觉到阮星舒一头如雪白发变黑了，那一刻，他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立刻站起身，眼睛眨也不眨的落在阮星舒身上。
　　阮星舒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流光，那些流光钻入他的体内，温养他的经脉。
　　霁林忽听旁边传来清宁小小的惊呼声，转头看去，就见清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原本躺在她身边的小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少年郎。
　　剑灵……恢复了正常状态。
　　白竹走到霁林身边，低声道：“陛下……”
　　霁林抬起一只手，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
　　剑灵恢复正常，就说明阮星舒的伤痊愈了，他不需要借助剑灵的力量维持自己的身体。
　　霁林无意识地向阮星舒所在的位置走了一步，恰在此时，阮星舒浓密的眼睫微颤，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阮星舒冲霁林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010:04:43~2020-05-2116:5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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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太阳自海平面升起,明媚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苍游岛的每一片角落。
　　此刻,阮星舒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坟堆,眼底满是哀戚。这里是埋葬阮氏族人的地方。
　　圣山猎场一战后，阮霄云和其妻子、“孩子”的尸骨也被运回此处，与族人安葬在一起。
　　阮星舒花了很长时间，耐心的除掉坟堆上的野草，又将石碑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他在阮霄云和其妻子合葬的坟前跪了下来。
　　阮星舒伏身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挺直腰板低声道：“爹，娘,孩儿回来了。对不起，现在才回来看你们。”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沈克已死,魔族很快也会落败，爹,娘,还有各位族人,你们的毕生所愿，很快就会实现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必回头，阮星舒也知道来的是谁,他冲后方伸出手：“来，跟爹娘和族人们打声招呼。”
　　霁林握住阮星舒的手，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若有旁人在此,见霁林堂堂一国之君跪臣子，肯定会大叫不成体统，并上前阻止。
　　可阮星舒并不觉得霁林跪他的父母和族人有什么不对。霁林跟他在一起了，拜一拜老丈人，给族人上上坟，是理所当然的事，哪来那么多规矩。
　　霁林同样也是这样想的，且对于阮氏族人，他心中一直含有愧疚之情，若非他父亲不听劝告，一意孤行，阮氏一族根本不会遭此横祸。
　　阮星舒握住霁林的手，冲面前的墓碑说道：“娘，小时候你总说我顽劣，长大了肯定没有姑娘愿意跟我在一起，没想到，真被你料准了。”
　　阮星舒自入定中醒来，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了，他说想祭拜一下族人。霁林，白竹他们就没有跟过来。
　　刚刚霁林远远地看见阮星舒跪在坟前的身影，觉得有些孤寂和哀伤，他本想过来安慰一下阮星舒，现在看阮星舒的神态和语气，并不用他太过担心。
　　霁林紧绷的心绪微微一松。
　　此次上岛，阮星舒并没有觉得很难过，他认为跟族人久别重逢，是件很欢喜的事情，他不想让爹娘和族人在天上还担心他。
　　阮星舒对着墓碑继续说道：“娘，虽然没有姑娘，但我还是找到了那个愿意跟儿子共度一生的人，是位十分英俊的小仙君呢。”
　　霁林无奈的看了阮星舒一眼，然后说道：“二位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星舒的。”
　　“什么前辈。”阮星舒不满的撞了霁林一下，“叫爹娘。”
　　静默了一会儿，霁林顺了阮星舒的心意，叫了一声爹娘，阮星舒开心起来。他懒洋洋地靠在霁林身上，说着年幼时自己在岛上的趣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事情确还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是在昨日发生的一般。
　　阮星舒知道，他的族人们从没离开过，他们一直活在他的心里。
　　阮星舒跟霁林又待了一会儿就启程回去了，跟魔族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要回去了解这一切。
　　走到海岛边缘的时候，阮星舒回头看了一眼。
　　看出他的不舍，霁林道：“等魔族事情了解，我们将这里重新修葺一遍。”
　　阮星舒笑道：“好啊。”
　　清宁道：“大师兄，记得叫我啊。这次来的匆忙，都没给前辈们带多少东西，下次来我肯定好好准备。”
　　阮星舒再次点头。
　　团团道：“我也要来，我也要来。”团团已经恢复了正常形态，看起来是名十五六岁的美少年，活力十足。
　　阮星舒道：“自然少不了你。”
　　离岛之时，阮星舒在岛上留下了一缕自己的灵力，这样日后寻找起来，更方便些，也不必依赖什么海图了。
　　阮星舒，霁林一行人离开了苍游岛。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都在预料之中。
　　魔族兵败如山倒，就连姜容和沈复都战死了。沈琪带着最后的魔族残部逃往葵阳山，躲在里面龟缩不出。
　　阮星舒，霁林并没有回京都，而是直接去了前线。
　　各门各派的修士此时都齐聚一处，他们不分门派，不分彼此。
　　经历数场恶战，他们身上早没了修行之人的仙气飘飘，个个灰头土脸，衣襟上沾满血污，可他们的眼睛极亮.
　　这时候的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英武、帅气，因为他们在为家国而战。
　　阮星舒上次来的匆忙，走的也是匆匆，这次回到这里，可是被众人围观了好一阵子。
　　阮星舒神色自然，坦然接受了迷弟迷妹们崇拜的眼神，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还见到了小满。小满长大了，羽毛洁白，精气神十足。
　　这些日子，小满跟那些灵兽混在一起，可没少吃天地灵宝。它已经脱胎换骨了，扇着翅膀在天上飞来飞去，叫声高亢，还挺酷。
　　虽然它的外型看起来还是一只鹅，虽然很多见到它，第一反应还是将它抓来烤着吃。
　　听闻霁林跟阮星舒来了，负责统筹全军的傅凡朗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他也不知多少天没洗澡了，隔着老远都闻到冲天的臭味。
　　阮星舒一见他，登时后退一大步，嫌弃的十分明显。
　　知道阮星舒治好了伤，傅凡朗本来还很高兴，此时见阮星舒这般反应，眉心一跳，登时不悦。
　　他挽起袖子冲阮星舒道：“你你你，你躲什么。都是你，拉着陛下跟你离开，我一个人容易守这么大一个家容易吗？啊，你这臭小子，有哪一次是不给我添乱的？”
　　傅凡朗左右扫了两眼，抽过军帐里放着的佩剑就要跟阮星舒动手。
　　阮星舒见傅凡朗双眼通红，显然很久都不曾睡一个好觉了。他心里知道，现在情况虽看着对他们有利，可魔族阴险狡诈，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掉以轻心。
　　阮星舒也不再犯浑，安抚道：“国师大人，都是我不好，您老消消气，我保证，再也不给您添乱了。”
　　傅凡朗其实也没真生气，他知道阮星舒跟霁林的关系，也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多年的羁绊，易地而处的话，他也会像霁林一样，陪着自己的爱人。
　　霁林上前道：“这件事是朕任性，国师辛苦了。”
　　傅凡朗道：“不敢，身为臣子，这是我应当做的。”
　　阮星舒道：“国师，现在情况如何了？”
　　提起正事，傅凡朗正了脸色，他出了军帐，面前是一片辽阔的荒原，沧澜与魔族的最终决战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在距他们不远处，有一座高山，那就是葵阳山。葵阳山顶阴云密闭，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傅凡朗道：“沈琪与其残部，就躲在那里。”
　　清宁道：“沈琪那女人危险的很，绝不能放她离开，否则过个几十年，她必将卷土重来，到时就头疼了。”
　　傅凡朗眉头紧锁：“姑娘说的不错，可那葵阳山易守难攻，沈琪还有赤晶虫护身。”
　　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沈琪手里的那个炉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里面的赤晶虫好似无穷无尽，灵兽们若是再吃下去，只怕会被撑死。”
　　众人转身，就见陆笙和欧阳明静走了过来。清宁一见陆笙，就叫了一声二师兄。
　　陆笙也知道了阮星舒跟清宁去疗伤的事，现在见阮星舒安然的站在面前，眼眶唰的就红了。
　　他上前紧紧拥抱了阮星舒一下，说道：“大师兄，既然你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那我也就不追究你隐瞒我的事了。”
　　阮星舒道：“好。不过我还是想跟你们说声抱歉。”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欧阳明静。
　　欧阳明静笑道：“我接受。此事也不必再提。”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剑匣，递给阮星舒，“我奉陛下之命回了一趟京都，敛尘剑已经修好了，给。”
　　阮星舒眼睛一亮，敛尘剑少年时就陪着他，同他闯过各种危险的地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阮星舒打开剑匣，将敛尘剑拿了出来，长剑出鞘，发出清澈的龙吟之声。
　　团团一见敛尘剑，惊喜的叫了一声，直往剑上撞去。旁边不知团团身份的人大惊失色，纷纷叫道：“小心。”
　　却见团团撞到敛尘剑上，身影倏地消失了。
　　团团终于进了剑里，舒服的感叹一声：“好幸福。”
　　阮星舒低笑出声，他还剑入鞘，对霁林道：“谢谢。”
　　望着阮星舒开心的样子，霁林眉眼柔和：“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就有士兵来报，葵阳山那边传来消息，沈琪要见阮星舒。阮星舒笑道：“看来魔族的消息很灵通嘛。”他们前脚刚到，沈琪就知道了。
　　霁林抬手，一股精纯灵力射出，众人就见躲在暗处的一只赤晶虫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掉落到地上。
　　阮星舒道：“既然她想见我，那就如她所愿。”
　　阮星舒说的好像出门踏青一样简单。傅凡朗，欧阳明静他们却不赞同，尤其是清宁，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清宁道：“大师兄，你不能去。我看那妖女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想要害你。”
　　“她既还有欲/望，就必有弱点，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制服她。”阮星舒道：“大家走到这一步，经历过多少危险，没有必要卡在这最后一步。而且，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做吧。”
　　清宁仍有疑虑：“可是……”
　　霁林道：“就按星舒说的。”
　　阮星舒转头，霁林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清宁第一个举手。
　　陆笙道：“那我也去。”
　　白竹抱着剑道：“陛下去了，我自然要跟着。”
　　欧阳明静道：“我……”
　　傅凡朗跳脚：“你不许去！还有那么多伤员要处理。另外，你们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沈琪的诡计，总要留些人在这里。”
　　霁林道：“好，白竹，你留下来。”
　　阮星舒则道：“清宁，你也留下。”
　　清宁不服气了：“那为什么二师兄可以去。”
　　阮星舒看了陆笙一眼，说道：“我们总要带个医者，你知道，沈琪虽不能使用力量，可她善使毒。”
　　清宁一想，阮星舒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个关头，大家都很辛苦，她也不想添乱，乖巧道：“好，大师兄你们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阮星舒点点头，也不耽搁，和霁林，陆笙纵马往葵阳山的方向去了。
　　越接近葵阳山，阴冷不祥的感觉越重。等阮星舒他们来到山脚下，就觉那些阴冷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陆笙望着山道入口，皱眉道：“我感觉不太好。”
　　阮星舒下马道：“进去看看。”
　　三人徒步进山，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陆笙捏着鼻子道：“受不了了，我快要被醺吐了。”他从怀中拿出一瓶淡绿色的药汁抹在鼻子下方，这才觉得舒服些。
　　陆笙将瓶子递给阮星舒，阮星舒摆摆手，陆笙就将瓶子收了起来。
　　周围实在□□静了，阮星舒道：“邀我来此见面，也不派人来迎接一下，真是太没礼貌了。”
　　陆笙道：“不知躲在哪里躲着，准备暗杀我们呢。”
　　霁林忽道：“等等。”
　　阮星舒脚步猛地一停，就见他们面前的山路上有一道蜿蜒的血水流淌下来。
　　逃入葵阳山的都是魔族，且这么深的地方，仙门并未有人进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阮星舒他们谨慎而快速的向前走去，很快，就见山路两旁零零散散的横着一些魔族的尸体，越往深处走，尸体越多。
　　阮星舒，霁林，陆笙三人心底同时涌上一个念头，内斗。
　　这些魔族分成两拨，彼此厮杀，彼此争斗，最后两败俱伤。
　　其实魔族的这种行为很好理解，曾经的他们骄傲不可一世，见神杀神，遇佛杀佛，在各处都是横着走。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短短数年时间里，沧澜会忽然崛起，忽然敢反抗，他们更没想到，他们会失败。
　　这些魔族必然恼恨他们的王将自己带入死亡的境地，他们想要活着，所以发生了冲突，以至于最后，部分魔族反叛。
　　陆笙踢开脚边的一具魔族尸体，说道：“我说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他们都死光了。那沈琪呢？不会也死了吧？”
　　阮星舒：“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可惜，你的愿望落空了。”
　　陆笙顺着阮星舒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石壁上出现一名魔族，那名魔族浑身浴血，显然是从这场反叛中活下来的。
　　那名魔族冲阮星舒他们行了一礼，做了一个“请随我来”的手势，就转身带路了。
　　陆笙边走边道：“可惜，我还以为能省咱们一番功夫呢。”
　　说话间，阮星舒就见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山洞，那名领路的魔族就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看来，沈琪就在山洞里面了。
　　陆笙盯着那个山洞，说道：“我就知道魔族有诈，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呢。”山洞空间狭小，想要设伏简直再简单不过了，更不要说沈琪手里还有赤晶虫。
　　可都到这里了，断没有扭头回去的道理，陆笙道：“我打头阵。”
　　阮星舒笑道：“医修要有医修的自觉，若是让你们冲在最前面，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到后面去。”
　　说完看了一眼霁林，“你是皇帝，也不行，后面去。”
　　霁林：“……”真是许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陆笙站在中间，笑眯眯道：“真是许久没见大师兄拿出师兄的架子训人了，竟然有些怀念。”
　　三人来到洞口前，那名给他们引路的魔族身体忽地一软，瘫倒在地上。紧接着，阮星舒他们就看见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那人身/下钻出来。
　　原来这人早就死了，是沈琪用虫子操控了这个人的行动，难怪刚刚看这人的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缓。
　　看着密密麻麻往洞内爬的虫子，陆笙皱了皱眉，他悄悄拿了一包药粉在手中，跟在阮星舒身后进了山洞。
　　阮星舒的脚步迈的从容，不像是踏入魔窟，倒像是在外面散步一样。
　　他缓步走入山洞，就见这山洞实在小的可怜，洞内除了乱石还是乱石，透露出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山洞内燃着火把，沈琪就坐在山洞最内侧的一块大石上，石头上还躺着一个人，从服饰判断，这人应该是沈琪的哥哥，沈复。
　　听到脚步声，沈琪头也没抬，她的声音轻轻地，十分悦耳却也透着一股悲伤：“我的两个哥哥，都被你们害死了。”
　　沈琪一身白衣，袖袍上却染满了血污，配上她难过的声音，颇有些楚楚可怜。
　　阮星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淡淡道：“你的亲人离开了，你觉得难过，这些年你们魔族所造的杀孽，害的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你有想过吗。”
　　“那群蝼蚁的生死关我何事。”沈琪转过脸来，陆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沈琪一边面孔血肉模糊，狰狞可怖，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另一半面孔却是完美无瑕，似是仙女临世。
　　她的脸是在玄月湖被炸伤的。
　　注意道陆笙的反应，沈琪猛地抬手捂住受伤的半边脸颊，有点小姑娘家的不知所措。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子不能小看，她是蛇蝎，是恶魔，一不小心，就会被她蛊惑。
　　沈琪捂着脸，很快又笑起来，她的笑声如黄鹂鸟一般悦耳动听，只是在这样昏暗逼仄的山洞里，显得有些阴森恐怖了。
　　阮星舒耐心的等她笑完，才道：“你让人送信，说想见我。”
　　沈琪点头，“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阮星舒道：“我认为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刀兵相向才更适合我们。”
　　沈琪咯咯笑起来，她道：“你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吧，那些人背叛了我，我把他们都杀了。我输了。”
　　阮星舒道：“我可不这样认为，你若能脱身，回到魔族之后，仍能东山再起。”
　　沈琪摇摇头，她张开手臂，阮星舒这才发现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剑，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难怪洞内血腥气那么重。
　　沈琪有些虚弱的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阮星舒身上，她道：“我活不了了，只是有些问题实在想不明白，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想问个清楚。”
　　阮星舒道：“你问。”
　　沈琪道：“三年前兄长准备攻打沧澜，一名自称苍游岛阮氏族人的少年闯入军中，苍游岛阮氏一族一直是兄长的心病，因为那名少年的出现，兄长不得不暂缓原本定下的计划。也正因为那名少年的出现，才给了沧澜喘息之机。当年的那名少年，是你吧？”
　　阮星舒点头：“是我。”
　　“后来你又不顾危险再入我族营中，不顾一切地杀了我兄长，并斩去我兄长的头颅，将他的首级作为贺礼，送给霁林作为登基贺礼。”
　　沈琪盯着阮星舒，“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江山并不是你的，为何要为别人拼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难道仅仅是因为你爱他？”
　　阮星舒倒是没想到沈琪会提起霁林，他道：“我们都成亲了，我当然爱他。我这么做，跟霁林确实是有一部分关系，他接手沧澜这么个烂摊子，我当然要替他扫除一些障碍，希望他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帝。”
　　霁林神色微动，陆笙受不了的啧了一声，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要吃狗粮。
　　沈琪道：“还有一部分原因呢？是什么？”
　　“我为家，为国，为我的亲人、朋友而战。沧澜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的。”阮星舒收了嬉笑的脸色，说道：“还有就是，我姓阮。”
　　沈琪先是一愣，她自然知道阮星舒姓什么，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你是苍游岛阮氏后人，那我们之间可是有些累世血仇啊。”
　　阮星舒深表赞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琪点点头，声音微弱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她看着阮星舒，“你靠过来些。”
　　霁林眉头一皱，陆笙则是叫道：“大师兄你别信她。”
　　沈琪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来，她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们还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
　　她望着阮星舒，一半美艳一半可怖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些挑衅，“大名鼎鼎的阮仙师，竟怕我一个快死了的弱女子？”
　　阮星舒轻笑一声，权当看不出她在使用激将法，他向沈琪走去，待到走近了，说道：“你说吧。”
　　沈琪目光灼灼的看着阮星舒，低声问：“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说着她抬起手臂，拔出插/在腹部的剑朝阮星舒颈项砍去。
　　阮星舒往后一让，轻轻巧巧地躲开了沈琪的攻击。阮星舒道：“承蒙沈姑娘厚爱，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我还要和我家林林双宿双栖，白头到老呢。”
　　沈琪一击失手，面上也不见惊慌，她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沈琪话音落下，就见一个精致的香炉从她怀中滚落，香炉盖子打开，从里面飞出一只赤晶虫来。
　　阮星舒本已做好面对数以千计的赤晶虫的准备，现在见只飞出来一只，不由一怔。
　　陆笙快步上前，将攥在掌中的药粉洒出。这是他不眠不休和欧阳明静一起研究出来的，对付赤晶虫有奇效。可这次他将药粉撒出去，那只赤晶虫却不受丝毫影响，直往阮星舒身上扑去。
　　陆笙想到什么，忽地叫道：“不好，这只是虫王。这女人放弃虫海战术，集所有力量培养出一只虫王。大师兄快走，千万不要被它碰到。”
　　陆笙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他道：“若是被碰到了，可是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霁林脸色一沉，那只赤晶虫已直逼阮星舒面门而来，速度快到肉眼不能捕捉的地步。
　　沈琪哈哈大笑，腹部伤口血流如注，她似是感觉不到疼一般，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阮星舒的方向，形似癫狂：“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就在那只赤晶虫将要触碰到阮星舒的时候，霁林的身影化为一道迅影，卷着阮星舒往旁边躲去。
　　赤晶虫王一击落空，愤怒地闪动着翅膀再次朝阮星舒飞去。
　　阮星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他手腕一动，敛尘剑出鞘。就在他欲动手之时，发上的玉簪忽地发出一线莹光，接着那玉簪像是有生命一般，带着一股精纯的力量将飞扑过来的赤晶虫王捅了个对穿。
　　阮星舒咦了一声，他那发簪极为普通，没想到还是一件会护主的宝贝。
　　当感受到那玉簪上散发出的属于霁林的气息时，阮星舒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很快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凑过去在霁林唇上亲了一口。
　　霁林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阮星舒还有心情做这些，他低声道：“别闹。”
　　“没闹。”阮星舒凑到霁林耳边低声道：“娘子，我真是爱死你了。”
　　那玉簪穿透赤晶虫王后，去势不减，狠狠钉在了沈琪的头颅上。
　　一击毙命。
　　沈琪维持着瞪大眼睛的样子，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阮星舒和霁林落到地上，阮星舒冲沈琪的尸体道：“都说了我不愿意，强扭的瓜可不甜。”
　　见阮星舒和霁林平安，陆笙也不顾洞中脏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死我了。”
　　他喘了口气，又道：“大师兄，那簪子是怎么回事，我瞧着挺普通的，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
　　阮星舒还剑入鞘，闻言看了身旁的霁林一眼，笑道：“怎么会普通，那簪子上面可是带着娘子对我满满的爱，是无价之宝。”
　　当初霁林担心阮星舒没有灵力，会遇到危险，趁他入睡的时候在发簪上留下了部分力量，今日倒是帮了大忙了。
　　察觉到阮星舒含笑的目光频频往自己身上瞟，未免他做出什么事吓到陆笙，霁林道：“给傅凡朗发个信号，让他们进来收拾一下。”
　　一听要打扫战场，陆笙可来了精神，说道：“先说好，沈琪的那个香炉还有虫王归我，我要带回去跟欧阳好好研究研究。”
　　霁林道：“好。”
　　随着沈琪的死亡，沧澜与魔族千百年来的争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皇宫内，庆功宴摆了三天三夜，霁林是皇帝，又加上性子冷淡，没人敢灌他，阮星舒就不一样了，他本就是个能聊的，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这些人也不怕他，拉着阮星舒拼命的灌。
　　阮星舒好不容易从众人的包围圈中杀出来，转了一圈，才在一处僻静之地找到霁林，霁林低着头，正在看什么东西。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霁林膝上放着的是一份婚书。正是他在虞山亲手所写的。
　　阮星舒在霁林身边坐下来，说道：“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师姐交给我的。”霁林修长的指尖温柔的划过婚书，声音在夜色中十分温柔：“师姐告诉我，当时你将婚书交给她保管，说是待日后，作为陪葬品与你葬在一处。”
　　现在他们甜甜蜜蜜的，说起几年前的事，简直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阮星舒握着霁林的手笑道：“嗨，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我还能治好吗，你总得给我点念想，这辈子不能和你在一起，下辈子带着婚书找你去呗。”
　　霁林也笑：“婚书是签了，可礼未成，下辈子你就是找到我，我也是不认的。”
　　阮星舒一直嚷嚷着他们拜了天地，签了婚书，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但其实，他们并没有拜过天地。
　　阮星舒道：“那就补齐呗。”
　　霁林道了一声好，只见他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一张金册，那是帝王的婚书，上面盖着金印。
　　阮星舒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哇，陛下，厉害了，你这是故意绕我呢，挖坑让我往里跳。”
　　霁林笑道：“那你跳还是不跳？”
　　“跳，当然跳，谁都别想跟我争这帝后之位。”阮星舒接过笔，认认真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沧澜洲经过连年战事，正需要一场盛大的庆典，所以当他们听闻霁林要成亲的消息后，沧澜洲从上到下可是高兴坏了。
　　他们也不介意帝后是男人。本来嘛，阮星舒是沧澜的大功臣，他跟霁林在一起，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婚礼有专人在筹备，也不必阮星舒跟霁林操心。他们在婚礼之前回了一趟苍游岛，将岛上的一切妥帖的修缮一遍，又将族人的牌位放到灵堂内。
　　阮星舒跟霁林在岛上小住了两日，跟族人们报备了一下自己要成亲的事，就回去了。
　　转眼大婚的日子就到了，宫内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味道。
　　阮星舒跟霁林都是男子，没有迎亲之说，两人身着喜袍，并肩走上喜殿。他们望着彼此，在礼官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弯下腰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阮星舒走到霁林面前，笑道：“下辈子你可是跑不掉了。”
　　霁林低头吻在阮星舒唇上，他在亲吻的间隙中道：“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
　　阮星舒回吻着他：“娘子，你好贪心呐。不过甚和我意，准了。”
　　婚礼结束后，阮星舒跟霁林回了寝殿，托霁林的福，没人敢来闹洞房。
　　喝完合卺酒，阮星舒心痒的不行，正思考着该用怎样的姿势扑倒霁林，房门忽被敲响了。
　　阮星舒稀奇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不顾天子威仪，来闹洞房。”霁林将房门打开，进来的人是宁宇。
　　宁宇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白玉碗。
　　阮星舒好奇道：“端的是什么？皇室成亲还有我不知道的流程？”说话间，他已看清碗里的东西，深褐色的，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阮星舒：“……”这简直太熟悉了，是他最讨厌喝的药啊。只是为什么他欢欢喜喜成亲当天要喝药？为什么！
　　宁宇送完东西就退了出去。
　　霁林低声解释道：“金丹虽治好了你的伤，但到底是陈年旧疾，经脉还是需要温养，要不然以后会有很多苦头吃。这是欧阳和陆笙一起写的方子，你先喝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阮星舒已溜到门边，他道：“那个，娘子，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哎，哎，娘子，有好好好说嘛。”
　　霁林将人拎回来，按在桌边。
　　当晚，阮星舒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青云殿：“我真的不想吃药啊！”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
　　咱们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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