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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有个不肖徒》作者: 村头的阿黑

文案：
偏执腹黑阴狠歹毒攻x人妻话唠老实巴交受

从前有个大侠，人好心善样貌佳，除了见了女人就流哈喇子外也算得上是十全十美毫无瑕疵。
某日，大侠觉得自己已经武功盖世称霸武林也该收个徒儿了，于是就收了个徒儿。
大侠对小徒儿好的真是没话可说，好吃好喝的供着，好话好玩的哄着，真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他的好都超过对小花了。
哦，小花是大侠养的一头猪，大侠甚至都思量着等过年就宰了小花给他的小徒儿补身子。
不成想，他的好徒儿做事麻利，从不拖泥带水，且深谙杀猪之道，不等过年的就先把大侠给宰了，拯救了小花……

楔子+第一章
楔子：
　　薛老爹颤巍巍的给几人添了碗凉茶，便挪到一个角落里摇着蒲扇听他们瞎扯。
　　“俺前儿晚上偷偷骑着骡子跑到鸡笼坡去看了。”一壮汉开了怀，拍了拍肚皮，一脸的卖弄。
　　几人一听都瞪大了眼，其中一人忙道：“你胆儿可真大！快说来听听，可瞧到那平戎大将军？还有那段干卓去了吗？”
　　“嗐！”壮汉咕噜喝了一大口凉茶，摆着手道：“怎么可能瞧见？你们没见那阵势，远远瞧着全是穿甲佩剑的将士，战马上都裹着铁甲呢，好不威风！不都说有七十万大军嘛，俺估摸着还得多。俺跟你说，俺去了都没敢近前，就远远的瞄了一眼，吓得俺那骡子腿都软了，俺死拖硬拽的才把它给拽回来。”
　　“啧啧啧，”另一人咂咂舌，“唉，你们说这平戎大将军当年战功赫赫，也是咱第一护国大将了吧，怎的到头来落到这番下场？”
　　“要俺说呀，他就不该降！济阳城虽然破了，但他手里起码还有十万人吧？还是能跟湛渊拼一拼的。他这样白白降了，不说现下连个囫囵尸首都捞不着，脑袋高悬在那示众，只怕将来还得天天被后世戳脊梁骨。”
　　薛老爹喉咙里咕噜了一口老痰，放下了蒲扇，“俺小老儿还是觉得平戎大将军降得好，你说这要不降，这仗还得打几年？”
　　“你个老头懂个屁！”壮汉把茶碗重重一放，扣着桌子道：“国家大事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滚边儿去！”
　　薛老爹摇了摇头，从满是茶垢的壶中倒了一碗凉茶，又拿一个板凳往一边的马厩慢慢挪去。
　　马厩边上坐了一人，薛老爹老早就瞅了这人半天了，明明是夏水汤汤的日头，这人却着一身粗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笠沿压得极低，还拿面巾遮住了半张脸；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
　　“哎，坐这吧。”薛老爹把板凳放他旁边拍了拍，又把碗放他旁边，“喝碗凉茶解解渴吧，好赶路。”
　　那人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也没站起来，只伸出一只手拿过了茶碗。
　　薛老爹索性坐在了板凳上，“看你这样儿……你是不是也是逃兵役逃过来的？”
　　见这人不搭腔，薛老爹自语道：“你逃来的可不是地儿，你刚没听他们说？俺们这北边有个鸡笼坡，那里有很多兵，你可别往那去……你说俺刚说的对不对？打仗有什么好的？俺那福官两年前就被他们给征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啊。他娘想他想得紧，天天哭，活活把自己哭死了，前天俺刚给她落的坟，给她打了副半寸的棺材，整整十两银子！这年头，就棺材板子值钱，等俺死的时候……只怕连个拿席子给俺裹一裹的都没呀……这才太平了几年啊又打，你外乡人见得市面多，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那人缓缓的用左手把茶碗放到了嘴边，摘下了面巾。
　　“俺说那段干卓肯定不会来！”那个开怀的汉子重重一拍桌子，急赤白脸道：“湛渊摆明了是拿平戎将军的尸首当诱饵呢，那段干卓能有这么傻？况且湛渊放着鞑子不打，都在这驻扎等了三个月了，那段干卓要想来早就来了。”
　　另一人毫不相让：“光冲段干卓和平戎将军的情谊，他还能不来？前些日子贴的那些告示你可都看到了，湛渊分明说的是替段干卓找到神药了，能解他身上的毒，压根不是想杀他，是想救他……”
　　“嗐！糊弄段干卓的，湛渊那人多狡诈啊，肯定把他哄去就一刀砍了呗。天底下谁又不知道段干卓手里握的那个秘密能诛九鼎？湛渊手上光有了兵权还不放心，只有彻底了结了段干卓才能堵天下人的嘴，他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
　　“不对不对，你没看告示上说的啊，谁能找到段干卓赏千金封厚禄，七天连发十道告示一再重申不能伤段干卓，谁敢伤他株连九族。湛渊真是想杀他直接悬赏他的脑袋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我觉得江湖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湛渊好龙阳，段干卓是他的禁脔，俩人那个了……”
　　“不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这种胡说八道的事你都信。段干卓怎么说也是名满天下的拘介大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了，不还都传段干卓是湛渊的师父嘛，他们师徒还能做出这颠倒天地伦常的事来不成……”
　　薛老爹侧着耳朵听罢哼笑两声，冲面前的外乡人低声道：“这些人都是些临近村的地痞流氓，逃兵役逃得最麻溜，一得空了就在这瞎掰扯些有的没的。什么断杆子、占元俺是不认识，不过俺可见过平戎将军！俺还给他端过茶呢！你且听俺小老儿跟你细说……”
　　那人往嘴里倒完最后一滴茶，把碗放在了一边，摆了摆手，半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了碗里，扶着马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薛老爹盯着那锭银子看直了眼，放嘴里咬了咬后赶忙抓住了他的右手腕，“这太多了，俺找不开，这碗凉茶不值钱。”
　　那人一惊，后退了一步，挣了半天才挣脱开。
　　觉着手上粘乎乎的，薛老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刚刚抓他的那只手上沾满了烂肉和蛆虫。
　　薛老爹疑虑着瞪大了眼凑近了去看那人的手，这才发现那人的那只手早已腐烂不堪，只有两只指头还带点腐肉，剩下的三只指头俱已只剩白骨。
　　段干卓见他还哆嗦着盯着自己的手看，忙把手往衣袖里藏了，想了想后，左手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举过来，扯下面巾指着马厩里一头老牛，费力张嘴动舌道：“烦劳老人家……行行好……牛车卖我。”
　　薛老爹这才看清他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段干卓右眼已经烂没了，右眼眶只剩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筋脉血肉；左边的嘴唇也没了，露着半嘴牙齿和半脸颧骨，舌头也只剩了半条；脸上剩下的皮肉也都乌黑，偶有发白处是有蛆虫在里面翻滚，乍一看就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薛老爹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只顾瘫在地上乱挥着双手。
　　段干卓慌忙掩好面巾，喘着粗气掏出怀中全部银两铜板，俩枯手捧着往薛老爹前送了送，卖力道：“在下去……葬他……他人好，不打仗……牛车……走不动……”
　　“走走走……”薛老爹哆嗦着往后爬了两步，一下摸到了一块石头，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拿起来一把砸在了段干卓脑袋上。
　　看段干卓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薛老爹才一骨碌爬起身哭着往茶客那跑去，“鬼啊！有鬼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大白天的还能见鬼？”看薛老爹火急火燎的样儿，茶客们哄堂大笑。
　　“真的！真的！”薛老爹急得直拍大腿，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一群人怂恿着过去看时，只见地上散碎着几锭银子和几十个铜板，都争相冲上前抢得头破血流，哪里还顾得上抓鬼？
　　薛老爹拿把锄头战战兢兢地围着马厩转了一圈，再也没找见那鬼的影子，只有那头老黄牛哞哞叫了两声。
　　第一章
　　薛老爹踹了马厩边窝着的叫花子一脚，仰头瞧了瞧半挂着的日头，又给那几匹马儿添了两把草料，心中暗自纳罕：他这小店地偏人少，往常也就走累了的脚夫在这歇一晌喝碗凉茶，今儿个路过的怎这么多？挤满了他的店不说，连在树荫下临时摆的三张桌子也坐了个满满当当。
　　让薛老爹更不心安的是，这伙人一个两个面目狰狞，凶相斜露，身边都带枪夹棍，眼瞧着不像良人，倒像是伙打家劫舍的土匪。
　　薛老爹擦擦脑门上的汗，觉得也不对，这些人三三两两散坐着，彼此间瞪眼斜视，又不像是一伙的。还有，福官赶集咋还不回来？可不是又贪酒了？
　　薛老爹正战战兢兢思量着，又猛然听到一声马鸣，忙抬眼看去，却见阡陌上尘土微扬，一人急勒了马辔头，一个鹞子翻身下来。
　　薛老爹乜了眼定睛细看，只见那人一袭青白布衫，头上罩了个皂纱的幂蓠，脚蹬一双白色毡靴，右手背身后握一柄长剑，左手牵着马缰绳，不急不缓翩然而至。
　　不待薛老爹缓过神来，那人一把揭了头上的幂蓠，将马缰绳往他手里一抛道：“老爹，且将我这马儿喂得饱些，再上一碗清汤面，一碗凉茶。”
　　薛老爹忙“唷唷”叫了两声，安抚住了马儿，这才抬眼看着小哥，一看竟看得呆了。
　　原来这小哥面容极其清秀，白净脸盘，弯眉明睐，红唇净齿，头上只高高扎了个马尾，便甚是英姿飒爽，活像是个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唯一不足之处是这小哥只是十六七的年纪，身量略小，声音也脆生生的，倒显得柔气高于英气了。
　　薛老爹忙答应着退下。

第1章续
这小哥随意环顾了一圈，见那群人早把眼拿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一面打量一面怪笑，心里便一阵大不舒服。
　　正见偏处有一粗衣少年，那少年颜色憔悴，头发半散，眼帘低垂，手边放了一根缠满布条的手杖。那少年正拿一个馒头就着半碟小菜埋头吃着，并不抬头。
　　这青衣小哥便走了过去，招呼一声坐在了他对面。见那少年不搭腔，青衣小哥只好无趣的闭了嘴。
　　薛老爹净了手，拿漏勺捞出利利爽爽的面条，浇一勺清澈见底的底汤，抓一把翠绿的香菜，多倒了几滴喷鼻香的香油，一碗清清爽爽的清汤面便做好了，连忙同凉茶一块端了过来。
　　青衣小哥接过来，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老爹，剩下的莫找了，供您老喝两壶好酒打打牙祭。您这里人来人往的多，我且向您打听个人，您可听说过段干一剑的名号？可曾听人讲究过他？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
　　话还没说完，桌子底下突然蹿出个叫花子，一把抓了那碗面去，趴在一边便用脏乎乎的手捞着往嘴里扒。这叫花子披头散发，脸上长了好几个大脓包，胡乱贴着几个膏药，浑身散着恶臭和血腥味，一面吃一面往青衣小哥身边蹭，还咧着嘴呜呜叫着。青衣小哥唬了一大跳，忙抓起剑挡在胸前捂住嘴往后靠了靠。
　　薛老爹见状赶忙抄起烧火棍，抡起来往那叫花子身上打。那叫花子一面抱头乱躲一面狼吞虎咽的吃，直到连汤都喝净了才呜呜叫唤着爬远了。
　　薛老爹这才松了口气，忙用袖子擦了擦桌子向那小哥赔笑道：“不曾受惊吧？一会儿俺再给你新做一碗。你这小哥也忒瞧得上俺小老儿了，俺这么个乡野人家哪里听过什么名号？不曾听过，不过俺们村里倒是有个打铁的，许是也会打剑，你可找他问问。”
　　薛老爹一说完，周围的一群汉子便哄然而笑。
　　其中一个白胖脸汉子拿刀柄一下搡开了薛老爹，坐那青衣小哥身旁，伸手来摸上了他的手背，“你这小娘子，人长得俊俏想不到却是个没头脑的，你问谁不好，偏来问这臭老头。你且问问，今儿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奔着段干卓来的？你直接问哥哥我不就得了？”
　　见被识破了女儿身，那青衣女子一下红了脸，噌的抽出手站起身，强忍住恶心道：“哦，那你说来听听，他现在在何处？”
　　“在何处嘛倒不知，不过铁定是死了的了。”
　　“你胡说！”青衣女子铿一声抽出来剑，怒道：“哪里来的泼贼在这里说那不沾边际的诳话？！他可是堂堂段干一剑，天底下哪里有人会是他的对手？他怎么会死？”
　　“咦，小娘子，莫急嘛。”白脸汉子轻笑着拨开了剑尖，“他是难逢对手，但耐不住我们人多呀？且不说他身上的无归剑和荒兮剑谱，光是朝廷悬赏的那五千金也够俺们爷们儿荣华富贵好几辈了。再者说了，六年前能跟他比划上一剑的就够在江湖上声名大噪了，更何况能取他的项上人头呢？不久前有人说曾见他身受重伤，此时不取他项上人头更待何时？到时候还愁捞不着这剑圣的名号？他当了这些年的剑圣也该让让位了不是？”
　　青衣女子气急，白净脸盘涨得通红，执着剑不敢置信的环顾了四周的人一圈，“原来……原来你们竟是这般盼着他死的？！好没良心的一群东西！八年前，顷嘉之乱，是他只身闯入敌营，于千军万马之间取徐顷嘉首级，救出太子和轩王的子嗣，才使你们这些宵小免收战乱荼毒，不然这天下还不定怎么乱呢……”
　　白脸大汉把大刀扛在肩上，不耐烦地抓了后脖颈一把，“打住打住，他十八岁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十九岁孤身刺杀徐顷嘉，平定叛乱；二十岁时携能颠覆朝堂的无归剑出逃，被朝廷追杀，这六年来一直杳无音信。他的事江湖上哪个不知道？我只问你这小娘子打哪里来？寻他做什么？”
　　青衣女子咬齿轻哼了一声，翘着下巴傲然道：“只怕说出来会吓着你们，段干卓不仅是我大师哥，更与我有婚约在身，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今日便是来寻他与我成亲的。我奉劝你们哪里来的滚回哪去，莫想再伤他，否则休怪我剑下不留人！”
　　白脸汉子大张着嘴，眨了眨眼，还不等笑出来，却见那个叫花子又踉踉跄跄奔了来，一把抱住了青衣女子，拉了就要走，还大声嚷嚷道：“娘子，我寻你寻得苦，快随我回家去。等回家了，你扒干净衣服让我亲你的香奶子，我就给你讨大白馒头吃，还把猪窝让给你睡……”
　　青衣女子衣衫被这叫花子拉得衣衫凌乱，香肩露了半个，脸上更被他亲了一口，脓液和污渍沾了半腮。
　　围观的人都嬉笑着拍手叫好。青衣女子登下气得说不出话，恼恨得泪珠点点，好半天才挣扎着从这叫花子手中脱身出来，二话不多说拔出剑来冲他胳膊上便狠狠刺了一剑，剑入一寸。
　　那叫花子哀叫一声，立仆在地，只顾躺在地上捂住胳膊呻吟，还连连哀叫“娘子饶命，为夫错了”，直把周围的人乐得哈哈大笑。
　　青衣女子狠狠擦了一把腮，咬着下唇又追着踢了那叫花子几脚，把他踢到马厩旁，转身牵了马就要走。不想那白脸汉子却又挡在她面前，笑嘻嘻道：“原来小娘子的夫君是个叫花子，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不如小娘子跟了我，也总好过嫁乞随乞不是？”
　　青衣女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在胸前执剑道：“呸！那里来的龌龊小儿，也敢来轻薄我？也罢，今日便除了你出我心中这口恶心，也为我大师哥日后省却点麻烦。呔！看剑！”
　　白脸汉子一愣，还未及反应过来，那女子的剑却已冲胸前要害而来，幸好膝盖不知怎的一疼一弯，双腿堪堪跪在了地上，这才后倾着避开了这一剑。等从地上狼狈爬起来这汉子也恼了，抡起大刀便向这女子门面砍去。
　　却不想这女子身轻如燕，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一侧便避了过去，转身时右手顺势在汉子胸前轻巧的划了一剑。
　　汉子惊慌着低头一看，胸前衣衫大开，腹部一道两拃长的大口子，皮肉翻滚，但好在不深，便知道是这女子手下留情了。汉子忙扔了刀跪在地上求“奶奶饶命”。
　　女子也不再理他，只管牵了马走，刚走两步，一五十岁上下的精瘦老头从茶桌上站了起来，略一拱手道：“姑娘年纪轻轻，身手竟已如此不凡，老夫深感钦佩。恕老夫冒昧，姑娘这把剑是老夫一位旧友所有，而且姑娘眉眼间与我那旧友也十分相似……敢问令堂名讳是……难不成真是……”
　　青衣女子闻言忙收了剑，略一施礼道：“晚辈姓言，单名敏。不知老先生是家父旧友，是晚辈失敬了。”
　　此言刚落，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吓得瞪大了眼，纷纷起身交头接耳。
　　江湖上无人不知段干卓，更无人不晓得言有宗。
　　言有宗四十年前凭一把剑行走江湖，只一十八的年纪便闯出了不小的名声，二十岁上更是得了个武林至尊的地位，十几年间一直无人能出其右，直到段干卓后起而代之。
　　言有宗一生无子，只得一个女儿，此外还收了两个徒弟，一个便是段干卓，也是在十八的年纪便继言有宗名扬天下，无人敢与争锋，连言有宗都曾在讨教者面前说过：“我的武术造诣算不得精深，卓儿的剑道甚微而易，甚幽而深，横逆顺，直复不闻，才是真正达到了剑术的太上境界。我一生的成就不在剑，而在他。”
　　言有宗还有一个徒弟是辰司杀，辰司杀又被江湖人称为辰三，意谓他只居于段干卓和言有宗之下，除此外也没有旁的对手了。
　　只是辰司杀为人阴险诡谲，手上的无辜人命太多，十几年前便被言有宗逐出了师门。
　　辰司杀后被当朝丞相看重，入了堂做了大将军，八年间四处征战，军功赫赫，使战乱频仍的大沅王朝归于安宁，如今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在民间更是口碑载路。
　　眼下众人见这女子身手不凡，拿着言有宗的剑，更口口声声称段干卓为大师哥，又自称姓言，心下便都信了七八分，觉得这女子便是言有宗的那个掌上明珠，怎能不对她刮目相看？
　　“哎呀！”那精瘦老头一头跪了下去，冲言敏磕了一个头道：“真是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了。只是言姑娘刚才口口声声称段干大侠为夫君，小老儿想姑娘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段干大侠六年前销声匿迹时您也不过是十一二的孩童，怎可能与他有婚约？故而不信，万望姑娘海涵，切莫怪罪啊。”
　　言敏娇红了脸，刚她一气之下为维护段干卓才说出了两人的婚约，眼下羞涩不堪，连忙去扶那老人道：“老先生快请起，您是家父旧友，晚辈万不敢受您这大礼。我大师哥遭小人暗害之前，曾许诺将来会娶我，故晚辈刚才才那样说……我此番瞒着爹爹出来，也是想寻得师哥一块回若缺山去。不知道老先生可有我大师哥的……”
　　言敏还未说完，见那老头抬手扬了些白粉过来，抬手捂口鼻已来不及，不一会儿就觉得脚步发软，头似有千斤之重。言敏斜靠在马上，紧皱着眉头有气无力道：“你……你使诈……卑鄙！”
　　那老头嘿嘿笑了，“我小老儿行走江湖这些年，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好骗的女娃娃。你爹爹那等人物，我如何能见上一面？哄你的。不过你别怕，我不想怎么地你，只想借你寻寻你那好夫君。有了你在我手上，到时候不怕段干卓不送上自己的人头来。”
　　“你……你休想！”言敏强撑了半天，意识虽然还清醒，但浑身软弱无力，还是拄着剑半瘫在了马旁。
　　老头刚想上前将她缚住，旁观的人都相拥着挤了上前，看着言敏馋涎欲滴，暗暗摩拳擦掌，意欲除了这老头，拿这言敏制约段干卓。那老头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拿下这女娃娃了，不该一时心急现下就动了手。
　　双方正胶着着，有人提议道：“你这老头使这法子对付这小女子可谓卑鄙，但这等好事也不能容你一人独占了去，你也得问问在座的各位吧？俺为你出个法子，倒不如在场的各位一块捉了这小女子，到时拿她对付段干卓，也省的你一个治不过段干卓，弄差了这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到时候只将朝廷悬赏的那些金子与我们分一两个，那无归剑和荒兮剑谱归了你如何？”
　　那老头暗自思量，那些悬金倒不甚要紧，只是这无归剑和荒兮剑谱却是天下一等一的宝贝，相传无归剑中的秘密能颠覆朝堂，荒兮剑谱中的功夫能称霸江湖，连皇帝老儿也求之不得。
　　只怕这些人也不是打赏金的主意，是奔着这两样来的，但眼前也没了法子，只好先应承着稳住他们，再想办法，不然大家一块哄抢起来，谁能活着倒还真不一定了。老头忙摆出笑脸来，“好说好说，那小老儿就多谢各位帮衬了。”
　　老头话音刚落，却听到一阵瑟瑟声，酷似秋风扫落叶，扭头一看，大张着嘴愣住了。

第2章
　　老头话音刚落，却听到一阵瑟瑟声，酷似秋风扫落叶，扭头一看，大张着嘴愣住了。
　　众人也都寻声看去，只见十米开外处全是口中衔枚、手中执剑的骑马军士，整整齐齐的将这小店包围了个水泄不漏。这些人也大都在江湖混过几年，耳目都优于常人，不想被这支军队整个包围了也浑然不觉，心下怎能不骇然。
　　一身穿黑袍锁子甲的裨将策马向前，手持一令牌铿然道：“辰大将军在此，尔等还不下跪行礼？！”
　　众人互愣了半天，忙慌慌张张的要下跪。
　　“罢了，免了吧，都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众人正疑慌不堪，忽听到一低沉浑厚嗓音传来，都抬了头去看，见一身着黑色便袍的男子轻摇一白扇独自下马走了过来。此人只二十五六的年纪，以白玉作束髻冠，瘦削脸庞，鹰鼻鹞眼，双瞳若含冰，让人瞧一眼便心中发寒。众人都暗自猜测这是辰司杀。
　　辰司杀走到一茶桌旁坐下，瞟了不远处的言敏一眼，道：“小师妹别来无恙啊，可还记得我这个二师哥？”
　　言敏缓了好一会儿才费力站起身，皱眉细认了半天。但因多年不见，早已忘了他的相貌，哪里还认得他？只冷眼道：“我只有一个大师哥，并没有过什么二师哥，我不认得你。”
　　“噢。”辰司杀点点头，不再搭理她，踢了踢躲在桌子底下的薛老爹道：“两碗素面，一碗多放些辣子，再来一壶酒。”
　　薛老爹战战兢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路爬进了茅屋里。
　　辰司杀收了扇子，指了众人一圈，向裨将示意道：“这些人乱哄哄的，长得又獐头鼠目的，看得我头疼，都杀了吧。哎，等等……我突然想起来，小皇帝教导我要以仁义治天下，那这样吧，你们下手都利索点，尽量一刀毙命，别让他们太痛苦。”
　　“得令！将军仁义！”裨将一抬手，众军士下马上前。众人都慌了，连拿了刀剑相搏，但也都是些半吊子货，没点真功夫，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士的对手？也有几个有本事的，却也抵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只三两下就都被束住了，都丢了家伙什儿跪地求饶。
　　言敏吃惊地瞪大了眼，拄着剑踉跄着走到辰司杀跟前，“你……你不能杀他们……你放过他们吧……”
　　辰司杀不悦地一抬头，冲裨将一抬下巴，“先宰她。”
　　裨将为难地皱了眉头，“大将军，她不是您的……”
　　“赶紧杀了，忒聒噪了，我平生最不耐烦聒噪的人。”
　　“你……”言敏见他如此不讲情面，也没料到他竟然连自己也不放过，一时气急，拿了剑便来刺他，但因中了软筋散，剑还未送到便被裨将一把打下了，人也被牢牢抓住了。
　　“辰司杀！你……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你等着，还有我夫君，早晚……早晚会杀了你替我报仇……”
　　辰司杀正喝着凉茶，听了她的喊叫，一口凉茶喷了出去，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拿扇子拍桌子，差点把个御赐白玉折扇都敲碎了。
　　众军士从未见辰司杀这样笑过，都吓得慌了神，一时不敢再动作，都停住看他笑。言敏也看着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笑什么。
　　薛老爹端着两碗素面战战兢兢的出来时，就看到辰司杀一个人在那大笑，众人吓得连动都不敢动，都低首立在那里。
　　好半天辰司杀才笑够了，接了面和酒过来，掏了一块金子丢过去，大声道：“面都好了，还窝在那做什么？快过来瞧瞧这个傻丫头……这么大的乐子你竟然都不乐一乐，真是越发没趣了。”
　　众人都抬头看去，辰司杀面前并无他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正暗自疑惑呢，却见那个叫花子从马槽里费劲的爬了出来，一步一踉跄地往辰司杀身边走去。
　　“臭小子，胆儿肥了？你再乐我把你舌头给你揪出来……我说，你这小师妹忒野了点吧？二话不说就刺我了一剑，这账小爷该怎么和你算？”那叫花子一边说一边喘粗气，好半天才挪到辰司杀对面坐下，端起酒壶，将一壶酒洒在了伤口上，疼得他摔了酒壶龇牙咧嘴的叫。
　　“这与我何干？”辰司杀强忍住笑，起身从袖口上撕了一块布，又命手下拿了药，自己过去细细的替他包扎了，“你可听到了，她自己说的，她跟我没关系……她跟谁有关系你可比我清楚啊。哎，你看这样好不好，让她怎么死你说了算，是千刀万剐好啊还是五马分尸好？”
　　言敏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转眼看那叫花子。
　　那叫花子抬头斜眼瞅了辰司杀一眼，又踢了他腿一脚，道：“言有宗那臭老儿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招了你这么个杀人不眨眼、忘恩负义的徒弟？这不是给他自己折寿么。”
　　辰司杀摇了摇折扇，嗟叹道：“哎，你这话可不对，论这点我哪比得过我那个好师哥啊。人人都道他剑术第一，却不知他实是背信弃义第一，只不过世人没长眼，被他的道貌岸然忽悠了，看不到他的龌龊心肠，让他白捡了个侠骨仁心的名罢了。”
　　叫花子吸了一大口多放了辣子的面条，道：“没看我吃面呢么？提那呕死人的狗贼作甚，不知道他比马粪还让人倒胃口？你且等着吧，我夷希微明天就替你活剐了他！”
　　言敏听他二人如此贬低自己的爹爹和段干卓，气愤不已，双目圆睁厉声大骂：“呸！你们这腌臜小人，我爹爹和大师哥哪里用得着你们来说？休再提他们的名了，不然……不然他们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要你们好看……”
　　辰司杀倒了碗凉茶推到夷希微面前，头都不抬，“还在磨叽什么？快些给我杀了，聒噪死个人。你不知道，她小时候倒还好玩，扎个冲天辫，穿个小红袄，我逗一逗还会脸红，嘴巴甜，长得也讨人喜。怎么这么些年没见，竟这般没脸没皮了？长得也不好看了，真是惹人厌。还是快些杀了的好。”
　　“你……”言敏气得满脸通红，跺着脚一句话都吐不出。
　　那夷希微终于含着面条哈哈笑了出来，冲辰司杀道：“哎，使不得使不得，这么标致个人物死了多可惜。我问你，她当真已经许配给段干卓那狗贼了？”
　　辰司杀抿茶含笑，“你当真就是真的，不当真便是玩笑话。”
　　夷希微端起碗将面汤一口喝净了，起身走到言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凑她脸上仔细瞧了瞧。
　　言敏只看他一眼便恶心得浑身冒鸡皮疙瘩，扭脸都不敢再看他，使劲挣扎道：“臭乞丐，你别碰我！离我远点！滚远点！”
　　“啧啧，真是个美人。”夷希微摸了摸下巴，“配段干小贼还真是可惜了，我觉得配小爷我这相貌才刚刚好嘛。小辰，你瞅瞅，我与她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辰司杀认真看了他们一眼道：“再般配也没有了。”
　　“好好好！”夷希微抚掌大笑，“那我便娶了她，让她给我生几个儿子，到时候活活气死段干卓，哈哈……”
　　“你们……”言敏吓得不敢动了，扭头看着辰司杀，“辰司杀……你……你看在我爹爹的面上，救救我……别……二师哥……二师哥，我记得你了……”
　　辰司杀只当没听到，向那夷希微问道：“那剩下的这些呢？你还有用得着的吗？不用我就都杀了吧。”
　　夷希微抠了抠牙缝，“我用他们做什么？哎，等等，好久没吃人肉了。那我就挑个蒸笼人肉包子吃吧，好久没吃了，怪馋的。”
　　被束住的众人一听都吓得扭着身子乱躲，生怕被他挑中了。
　　夷希微溜达着过去，挨个凑脸上看了，“这个太肥了，不好；这太老了，我牙口不好；这个瘦了点……”
　　夷希微看着看着忽然在一人面前站住了，咯咯笑了出来，“好个俊俏的小哥。小辰，你快来瞧瞧，竟有人长得比我还好看。”
　　言敏也抬眼去看，正是那与自己同桌的那人。辰司杀过去，见是一二十出头的少年，那少年紧握着一手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身量很高但却骨瘦形销，仔细看来却发现他眉眼甚是出众，朗眉凤目，鼻梁挺拔，唇若含珠，刀削的脸颊极其硬朗，真个是玉貌朱唇。
　　“好看是好看，只是看着身子骨不好，你还是挑个身子壮硕的吧，省得吃了他闹肚子。”
　　夷希微不作声，微眯了眼，伸两手去细细摸了摸那少年的脸颊，又把鼻子凑上前去从上到下闻了闻，大叫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今儿有口福了！”
　　辰司杀不以为意的又看了那少年两眼，“不就是个病秧子嘛，还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嘿嘿，你竟没闻出他身上的味来？”夷希微吸溜着口水眨眨眼，“我看这小子奇经八脉很怪，阴脉之海过旺，阳脉之海却不足，应该是从小就身中剧毒，能活到现在可算个大稀罕事了。你知道可是为何？”
　　“为何？”
　　“他是吃一金草吊着命呢。那一金草可谓名贵，难养活得很，天底下只有医死人那臭老头子养着几株，但那老家伙忒抠门，我多次向他讨都被他轰出门去，想不到竟是都喂给他了。他虽然身上带着香囊盖了一金草的味道，但也别想躲过我夷希微的狗鼻子去！啧啧，今儿我吃了他，真不知功力能涨几何呢！”

第3章
　　那少年听得心惊，紧握住了手杖，万想不到这夷希微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病症。
　　原来这少年幼年被在奄奄一息被人追杀之际被段干卓拼死救了。段干卓与神医医死人有过命的交情，便将自己托付给了医死人。
　　医死人这六年来虽然越发疯癫，但也一直信守承诺费尽心思的给自己吊命。
　　不久前段干卓再现江湖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他实在憋不住就从医死人那里跑了出来，盼着能再见段干卓一面。但还没见着他的影儿，就只怕自己今日就要凶多吉少了。
　　少年强定下心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夷希微甚怪，他说他曾向医死人讨过一金草，但自己却并未见过他；而且自己虽不入江湖，但也时刻留心着江湖上的事，却从来名听过这个夷希微的名号，他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又怎会与大名鼎鼎的辰司杀如此相熟？
　　夷希微挑着眉擦着口水冲着这少年怪笑，还冲薛老爹招了招手，“老爹，一会儿把他的胳膊腿都卸了，蒸几笼小笼蒸包，汁要多些，别放姜；心肝脾脏也都别浪费了，连骨头一块给我炖了，多放点香菜给我烩成一锅人杂碎汤，多放辣子和醋。”
　　薛老爹哀叫一声，扑在地上磕头如捣药，“爷爷饶命……饶命啊……小老儿不敢啊……小老儿从未杀过人啊……爷爷饶命啊……”
　　夷希微哈哈笑了出来，“我叫你一声爷爷也不为过，你倒反过头来叫我了。罢了，你给小爷我来一壶好酒，我就着生吃了他吧。”
　　夷希微说着又往少年跟前走了两步，伸舌来舔了舔他白皙的脖子，眨着眼道：“真香！”
　　那少年咬了咬牙，耷拉下眼帘来细细盯着夷希微，似乎要用眼扯了他这一身脏皮去。夷希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忙挠着后脑勺挪开了眼，一低头就看到了少年手里的手杖。
　　“给我。”夷希微抬着下巴指了指那棍子，一脸蛮横。
　　少年不动，反而握得更紧了，手指关节咯嘣响。
　　夷希微很不爽，劈手就夺。那少年一急，忙将手杖在空中化了个弧，避开了夷希微的手，一招猛龙出海反而将棍子一端抵在了夷希微的下巴上。
　　“就这点伎俩还拿来显摆呢？不够丢死人的。”夷希微冷笑两声，一把握住那端，手上只一用力，手杖上包裹的绳子和木片便碎了开来，露出了里面夹的一段剑鞘。
　　夷希微再轻轻在少年手腕上一点，趁他手松之际挽了个剑花，那把剑不知怎的就跑到了他手里。
　　那少年瞬间脸色大变，忙使了个排星摘月去夺，但还未碰到剑便被夷希微拿剑鞘两下打在胸前的穴位，顿时浑身疼痛难忍，倒在地上抽搐。
　　“还给我……”少年咬着牙挣扎，奈何浑身酸软无力，半天也爬不起身。
　　夷希微看了一眼那把剑，便丢给了辰司杀，一脚踩在那少年脸颊上碾了碾，乜眼冷声道：“有意思有意思。如实道来，你是何人？与段干卓是和关系？”
　　辰司杀缓缓将剑抽出，却见那把剑长约七尺，墨玉手柄，乌黑剑身，看不出是何材质，剑身上还隐隐约约刻了条飞龙的花纹，缠满剑身双侧，且剑锋并未开刃，看着甚是厚重。
　　言敏远远的看到了那把剑，眼泪夺眶而出，挣扎着大声嚷道：“是无归剑！我大师哥剑不离身的，我大师哥在哪里？你将他怎么样了？我大师哥呢？”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忙伸长了脖子把眼盯向了辰司杀手里的剑，想着一睹传说中无归剑的风采。
　　这就是人人挣的头破血流的无归剑？
　　可是看着并未什么奇异之处，且它能不能砍伤人都难说。辰司杀一听言敏的叫嚷就不耐烦的皱了眉头，冲夷希微撇着嘴摇了摇头。
　　夷希微也笑着摇了摇头，半蹲下身吹了声口哨，“快些说，不然现在就炖了你。”
　　那少年咬牙瞪眼道：“要吃你便吃吧，我不知道段干卓在何处。”
　　“嘿，有骨气，好。”夷希微笑了笑，冲言敏招了招手，“娘子，快过来。”
　　那裨将忙将言敏推搡了过去。夷希微两步走到言敏身后，嘿嘿笑着伸一只手从她肩上探进了衣领里。言敏猛地扭动身子大叫：“你拿出去！别碰我！拿出去……”
　　“嘘……”夷希微趴她耳朵边轻吹一声气，“好娘子，莫急，你快帮为夫问问这小哥段干卓在哪里，问的好了我就不碰你，问的不好咱俩就在这入洞房好不好？让我闻闻你的奶香不香。”
　　言敏弓着身子强忍住泪水，看着地上的少年道：“求你了……告诉他吧……我求求你了……”
　　那少年强撑着站起身，看了言敏一眼，“你放开她，我说。”
　　夷希微忙把手拿出来，嘿嘿笑着冲四周的人说：“刚我没碰她，真没碰。我什么都没摸到，我可是个正人君子，为人特别正直，从不干龌龊事的。”
　　见没人信，只好又挠着头冲蹲在地上猛哭的言敏道：“你哭什么，你快跟大家伙说说，我真没碰你……哎呀哎呀，就算真碰了又怎么样，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人，也不差这一会儿么……你再哭，再哭我打你了啊！别以为你是我娘子我就不舍得打你了，谁惯你这毛病……行了，要哭跟我回家后再哭，到时候你愿意怎么哭就怎么哭，我都让着你，现在咱别跟这里丢人成不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为夫留点脸面……”
　　言敏一听把头埋胳膊上哭得更伤心了，这么止都止不住。
　　夷希微被她哭得心烦，只好发泄般又狠踹了那少年好几脚，喝道：“快快说！”
　　那少年趴在地上缓了口气，才道：“我不知道段干卓在何处，这把剑是六年前我从他那里得来的，别的我都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夷希微刚撕了辰司杀另一只衣袖怜惜地给他娘子擦了擦脸，闻言抬头道：“那他为何会给你？”
　　那少年嘴角一翘轻笑了出来，抬眼看着辰司杀寒声道：“为什么？辰将军清楚得很吧？真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你，不过可惜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能替他报仇……要杀要吃随你们便吧。”
　　“哦，原来是你，当真是巧的很。”辰司杀瞟了瞟眼，收了扇扭头向夷希微低语了几句。
　　夷希微听完冷笑了两声，也冲辰司杀低语了几句，又扭头道：“那位老先生，趴那装狗的那条，就你，来来来，烦劳您老汪汪叫着爬过来。”
　　那给言敏下药的老头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你帮我个忙。”夷希微一脚踩在他肩膀上，“你回去跟段干卓说，他的好徒儿和好媳妇都在我夷希微手上，让他三月后拿命到百花楼来换。”
　　“爷爷哎，小老儿就是个走街串巷变戏法的，哪里认得段干卓啊？”
　　“蠢驴！你只管放出风去，他听到了风声就准来。”
　　“爷爷真是顶聪明……那……哪个百花楼啊？”
　　“段干卓最爱逛的那个……你甭管了，他知道地儿。对了，一定提醒他空着手来，不准带帮手和暗器，他特别爱使诈，老子上次就着了他的道……这事你要是办得好，到时候他脑袋值得那些赏金爷爷都赏给你买糖吃。”
　　那老头儿忙不迭的磕头应下。
　　夷希微又掏出两粒药丸逼迫言敏和那少年吃下，道：“这是噬心丸，这三个月你们老老实实待我身旁，我自会给你们解药。要是胆敢暗害我你们就会全身溃烂而死，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心里有点数，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二人低头寻思了半晌，虽都不愿，但都想着权且留他身边，三月后可助段干卓除了这狗贼，因而也都忍气答应了。
　　夷希微满意了，露齿一笑冲辰司杀搓了搓手指头：“小辰，那啥，你看现在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好让我娘子跟着我讨饭吧？稍给我点花花……哦，还有，剩下的这些都放了吧，别吓唬他们了。”
　　辰司杀两眼一眯，缓步踱过去从马背褡裢上掏了半袋琐碎银子抛给他。
　　“少了点吧？”夷希微猴急猴撩的全揣进了怀里，将胸口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还是看我小师妹的面儿呢。”辰司杀白楞他一眼，翻身上马，命手下放走了众人，才握着马缰绳俯身冲言敏轻笑道：“小师妹，别说二师哥不疼爱你。二师哥给你找的这个郎君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好儿郎，他样貌武功样样不输你心心念的那个，为人更是忠厚老实、重情重义，把你许给他二师哥也放心。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也尽管来找二师哥，师哥替你出头。对了，他旁的都好，就是嘴馋爱抿那么两口，以后他要敢瞒着你偷喝你只管揪他耳朵挠破他的脸皮就是，不用给我留情面。”
　　“呸！辰司杀，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亲手杀了你报我今日被辱之仇！”言敏咬牙恨道。
　　辰司杀好笑的摇摇头，“几年不见怎么就蠢成这样了呢？连好赖人都不分了。夷希微，就这么个又傻又泼辣的丫头片子你是怎么瞧得上眼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可真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然她将来肯定骑你脖子上，女人嘛，好好拾掇几回就听话了。你不用给我留情面。”
　　“你哪那么多情面啊？快走吧，少在这挑拨离间了。”夷希微坐地上拿了几块小石子丢辰司杀的马屁股。辰司杀这才轻哼着小调慢悠悠的调转马头带人离去。
　　夷希微把言敏扶上马，盯着地上那少年看了半晌点开了他的穴道，赔笑道：“莫怕莫怕，辰司杀那个大恶人已经被我赶跑了。我跟他一点儿都不熟，我可是个大好人，我叫夷希微，你叫个什么名儿？”
　　元恪冷瞥了他一眼，“元恪。”
　　“多汁小笼包？好名字啊，听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夷希微吸溜着口水道，心里暗暗盘算把他养得肥点再包成小笼包。
　　“我叫元恪！”
　　“小笼包啊，我知道你给段干卓当过两天徒弟，没事，我不怪你，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我将毕生绝学都传给你，再助你除了段干卓让你扬名立万怎么样？”
　　“你做梦！”
　　“痛快！那咱们就此说定了啊。”夷希微一脸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把无归剑扔他怀里，“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这把无归剑你先将就着练手使吧。你放心，等你将来功夫上进了，为师再亲自给你锻一把更好的，绝不委屈了你。”
　　元恪不敢置信的拿过了剑，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夷希微。
　　夷希微冲他一抬下巴，高深莫测的一笑，“好徒儿啊，知道为什么为师放着那么多武学奇才不选，偏选你这个小弱家雀儿当徒弟不？嘿嘿，为师不妨告诉你实情吧，那是因为你这两条腿。你瞅瞅，这俩腿又长又结实，还直溜，一看就耐走，肯定比那四条腿的骡子脚力还好。将来稍加练习，为师相信你的轻功定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
　　见元恪仍是一脸不解，夷希微又把头往他跟前凑了凑，“现在呢是这么个情况，你看啊，咱仨人只有一匹马，肯定不能三个人同骑，会把马儿压坏了不是？不如你把马儿让给师父吧，你想啊，为师把你师娘的小腰那么一搂，再把马背那么一夹，哒哒哒的搂着你师娘仗剑走天涯，多潇洒是不是？成了，咱就这么痛快的说定了，我们在五十里外的土地庙里等你，你早些来啊。为师看好你的脚力。”
　　夷希微言罢生怕被元恪抢了马似的，一把抓过马缰绳慌张爬上去搂紧了言敏扬长而去。

第4章
　　元恪赶到时已近申时，余辉落寞。元恪进颓败的破庙里瞅了一圈却只见言敏一个人在神像前堆柴生火。
　　“你终于来了。”言敏抹了把汗像见到救星一般忙奔出来。
　　“那夷希微呢？”
　　“谁知道，他说要找些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言敏甩了甩手上的灰尘，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快过了药效了，要不我们先埋伏下，等他来了我们联手制住他再逼他交出噬心丸的解药？”
　　元恪抓了两把干草放火堆旁，盘腿坐下，“不可。辰司杀既然找了他来对付段干先生，那说明他的功力绝不在段干先生之下，你不是他的对手。在下虽然跟着段干先生学过一年武学，但因体弱和资质愚笨，至今一无所成，怕是也帮不上姑娘了。”
　　言敏忙道，“不怕，我会些功夫，他若想对我们不利我会想法子护着你的。只是……你和我大师哥是怎么有交集的？我怎么从没听大师哥说起过你？”
　　“姑娘可能不记得了，在下还曾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娘子，娘子，快些出来瞧瞧，看为夫这身装扮如何。”
　　元恪和言敏双双使了个眼色，都闭了嘴。
　　夷希微在庙外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只好小心翼翼地拎着衣角下摆择着路进了破庙。
　　“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夷希微嬉笑着冲言敏唱了个喏，得意洋洋道：“为夫……这相貌比那段干卓如何？”
　　原来这夷希微之前为避仇人追杀使了个易容术，扮作一乞丐。现下他换了衣装，恢复了原先相貌，果然如辰司杀所说相貌远胜于常人。
　　只见此人约二十六七的年纪，以白绸缎束发，剑眉入鬓，双目深沉似含秋水，高鼻薄唇，虽不及元恪般金相玉质，但也丰神俊朗，自有一番风流。
　　言敏只斜瞅了他一眼，寒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大师哥相提并论？！”
　　“娘子，你再瞅一眼嘛，好好瞅瞅。”夷希微不甘心，点头哈腰的又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
　　“瞅什么瞅？滚边去，别脏我的眼。我告诉你，我同你没什么关系，再敢乱喊我便趁你睡着了割了你的舌头去！”言敏说着背了个身懒得瞅他。
　　夷希微微瞪眼，抿了抿嘴，一屁股坐地下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以后喊你阿敏也是一样的。”
　　元恪不错眼的看着夷希微，双肩微抖了抖，屏住呼吸抓紧了身下的一把干草。
　　“你买的吃食呢？”言敏本不愿搭理他，但奈何肚子不争气，叽里咕噜的叫得她十分没面子。
　　“哎呀！”夷希微一拍脑门，“我……我忘了……阿敏，你别气，等着，马上就买来，再等一小会儿。”
　　原来这夷希微去集市逛了一趟，净光想着打扮好自己让言敏对自己刮目相看了，买了一身新衣服装扮一新后就对着河里的倒影臭美了半天，将买吃食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言敏气得将腮帮子鼓得赛天高，彻底不搭理他了。
　　夷希微吓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团团转了半天，一把扯起元恪的胳膊，“屁股生根了你！没瞧见阿敏生气了？起来起来，快去给阿敏寻些吃的回来。”
　　元恪看着被夷希微抓住的肩膀心跳得飞快，暗自吐纳了一会儿才没露出异样。
　　夷希微从胸口抠唆了好一会儿才抠出两块小碎银子来，比了比将那块小的递给了元恪，又将他拉远了低声道：“别忘给你师娘带包炒栗子回来；再给我打一壶酒，别打贵的，挑那最便宜的就成；你也给自己买个糖人吃吃，买一个解解馋就够了，吃多了会闹牙疼，切记切记。应该还能剩下四五个铜板，回来再还给我。”
　　元恪握紧了那块略带温度的银子，道：“你会等我回来么？”
　　夷希微一眯眼，威吓道：“你可别想携款私逃，想想那噬心丸！”
　　元恪嘴角不易察觉地一翘，“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元恪抱着一堆吃食回来时，却见夷希微不知从哪弄了只鸡在火上烤，早已烤得色泽红润，香气蹿鼻，引得言敏在一旁半咬着唇目不转睛的抽嗒鼻子。元恪不觉黯了眼。
　　“元哥哥，你回来的正好，你闻，他烤得这只鸡特别香。马上就可以吃了。”言敏起身帮他接过东西。
　　“哎，你瞎叫啥？串了辈了！他是小辈，你以后跟我一样喊他小笼包就行，别整天没大没小的，咱身为长辈就得端出长辈的架子来。还有，你以后喊我哥哥吧，好听。”夷希微道。
　　言敏就当没听到，还是一口一个元哥哥喊得亲热。元恪转了转眼珠，也冲言敏改口喊言妹妹，直把夷希微气得七窍生烟。
　　“呀，元哥哥，你买了炒栗子？我最爱吃了。咦，还有个小糖人，是给我的吗？我真喜欢。”
　　“不是。我自己买来吃的。”
　　言敏撇了撇嘴，“那还你吧，谁稀罕。”
　　夷希微竖着耳朵尖听到言敏生那小子的气了，心里暗暗一喜，忙把元恪搡到一边，卖弄似的拿着那只鸡凑言敏跟前，“阿敏，那些零嘴先放放，你先吃点鸡肉垫垫饥。这鸡腿最香了，不信你尝尝。”
　　言敏毫不客气的接过来，两下将两根鸡腿都扯下来塞元恪手里，“元哥哥，你吃吧，我唯独不爱吃鸡腿。”
　　“哎……”夷希微咬咬牙，把骂人的话又吞了下去，“那你把鸡翅分给我吃总行吧？你不能吃鸡翅的，不然你将来飞得远了我抓不住。”
　　言敏一晃脑袋，扯了一只鸡翅膀放樱桃小嘴里津津有味的咂起来。
　　夷希微彻底没了言语，自己拎了酒壶又摸了俩元恪买的馒头，愤愤的躲角落里就着酒啃馒头去了。
　　元恪静默半晌，走过去将一只鸡腿递给了夷希微。夷希微窝草堆里啃着小馒头头都不抬，“不吃。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药暗害了我，再夺了我那如花似玉的娘子去？我才不上你的当。”
　　言敏气得跺脚，“元哥哥，你别搭理他，个疯言疯语的臭乞丐，饿死了活该！”
　　“你放心，药都下在你喝的酒里了，一点没剩下。”元恪斜瞟着他道。
　　夷希微摇摇头，“我不吃肉。”说着边啃馒头便翘着二郎腿眼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元恪。
　　元恪定力够好，可还是被他看的心底发悬，暗怕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他看出来了。
　　看够了，夷希微拍拍屁股又爬到言敏跟前，悄声道：“阿敏，我刚端详了那小子面相，他耳垂薄鼻子带尖，天生一副薄情相，这种小白脸你还是离得远些为好。你就听哥哥的话吧，哥哥不诳你。”
　　言敏一翻白眼，都懒得搭理他。倒是元恪远远的听了，心里一阵发涩。
　　夷希微在言敏那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的爬回元恪身边跟他打商量。
　　夷希微揽着元恪走远了，神秘兮兮道：“为师知道一件好玩的事，说来给你听个新鲜。诛驭门你听过吧，近来闹得挺凶的，杀了不少人的那个。”
　　元恪身子一抖。诛驭门其实前朝时就有，传闻是先帝渊宁帝所建，专为刺杀奸佞之徒，但因杀伐过重，后又被皇帝亲口废黜了。
　　近来又有了重新兴起的苗头，也不知是被谁所利用，不少朝廷命官和江湖上有声望的人都被其所杀，新帝派人彻查却毫无头绪，一时搞得朝堂和江湖上人人自危。
　　元恪咽了口唾沫，道：“只听过一点。”
　　“莫怕莫怕。”夷希微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早被为师给收拾干净咯。他们的头子叫湛渊，江湖上的人都没见过他，就把他传玄乎了，搞得他跟个吃人的妖怪似的。那天我一个人闯进诛驭门，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本来我还以为湛渊是个什么人物呢，结果一瞧，嘿，就是一个干巴瘦老头。我本来想一刀砍了他的头来着，但他跪在我面前尿着裤子求饶，我嫌臊气就让他脱了裤子，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是没根的！哈哈哈，乐死我了……我就问他是让谁给剁了啊？他说他就是跟他师娘私通被他师傅给剁了，哈哈哈哈……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他送到皇宫里当太监去了，现在都做到太监总管了。所以你放心吧，他再也伤不了人了……”
　　看元恪大张着嘴一脸愣怔，夷希微忙咳了两声正色总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样的道理？告诉我们师娘是不能觊觎的！不然会断子孙根的！你小子领悟到了没？”
　　看元恪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夷希微十分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剑谱，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道：“你给我立个誓，别打阿敏的主意，我就把这本剑谱给你，怎么样？”
　　元恪随手翻了两页，“这是什么剑谱？”
　　夷希微皱着眉头一脸亏大了的表情，戳了戳元恪的脑门，“你怎么这么不识货？这就是荒兮剑谱！天底下多少人为这个争得头破血流呢，快，赶紧藏起来偷偷学着练吧，捡大便宜了你！”
　　元恪轻笑一声，扔还给他，“谁不知道荒兮剑谱在段干先生身上？你糊弄谁呢？”
　　夷希微气得咂咂嘴，使劲把剑谱塞进他衣服里，“真不诳你！八年前，就是段干卓声名大振的那个时候，他一时春风得意，三天两头的跑去逛百花楼，把百花楼里的姑娘给操了个遍，他又是个穷光蛋，结果欠了人家五百三十一两的债，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我正好给碰上了，看不过眼就替他把钱还了，他就给了我这本剑谱。不信的话你去问问百花楼的老鸨老牡丹去，她知道这事。”
　　元恪拢了拢衣襟，没再掏出剑谱，只冷冷道：“以后你别再污蔑段干先生了。”
　　夷希微看他没再拒绝，忙乐呵呵道，“那说定了哈，以后离你师娘远一点，她再招惹你你别搭理她就行。”
　　没等元恪回答，两人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夷希微一皱眉，夺过元恪手中的无归剑，拉好剑势挡在他面前低声道：“快领着你师娘藏好。”
　　元恪有些不放心，“你自己应付的了吗？”
　　“没问题，快去！别妨碍我。”夷希微拿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一共三十二个人，轻功都不错。为师今天教你个一招制敌，你在角落里好好看着点。”

第5章
　　元恪略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拉着言敏躲到了神像后面。
　　元恪刚躲好，找了个角落往外偷偷一瞧，差点惊掉下巴。
　　原来那夷希微正撅着腚使劲往神像前的台子底下钻呢，也就个一尺高的台子难为他还真钻进去了，还不忘拿四五张草席子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也不怕憋死。
　　那三十来个黑衣人一闯进庙里，看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草堆很是纳闷，带头的那人拿着剑朝那台下步步紧逼，试探着戳了几下。
　　没想到那夷希微耐力够好，屁股都被剑戳了四五下了还是死活不出来，最后还是元恪忍不住了不顾言敏的阻拦空手跳了出来。
　　元恪跟那些人赤手空拳的打斗了一番，体力渐渐有些不支，眼看就要被擒，言敏见状只得也恨恨的跳了出来，好在她身上的迷药药效早已过去，不几招就重创了带头的那人，那人斜视了元恪一眼，这才领人退去。
　　言敏本来想追，却被元恪拦下了。言敏作罢，走台子底下接着拿剑鞘戳那夷希微，戳的他连连告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别戳了，裤子破了，我就这一条裤子，一会儿没法见人了……大侠可怜小人则个……”
　　“还不快滚出来？！”言敏怒道。
　　夷希微听是她的声音这才提着裤子爬了出来。
　　言敏不屑地瞅了他一眼，拿剑往他脖子上一比，“我还以为你武功多高呢，原来不过是个拿腔作势的江湖骗子。快把噬心丸的解药给我，不然一剑宰了你！”
　　“别别别，”夷希微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给你解药……不过现在不在我手上，你们跟我回家，我给你们现配一副就是了。”
　　“谁要跟你走？！现在你跟我去药铺抓药配。”
　　“不行，那解药的药引子只要我家里种着，旁的地儿都没有。你们快跟我走吧，不然一会儿那群坏人再回来就走不了了。”夷希微偷瞄了元恪一眼。
　　元恪拨开了言敏手中的剑，“算了，言姑娘，我们就跟他走这一遭吧，谅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再说，此地也不宜久留。”
　　“对对对，快跟我走吧，我领你们去个好地方，那些坏人追不到，而且保管你们去了就不想走了。”夷希微忙谄媚。
　　言敏思量了一会儿，踹了他一脚，起身牵来马，“元哥哥你上来咱俩一同骑。”
　　“那……那我呢？”夷希微忙追了出去。
　　“滚过来牵马！”
　　“哎哎哎，等我一小会儿我整整裤子。”夷希微脱了上衣系在了下身上，这才遮住了满是漏洞的裤子。
　　路上，夷希微一边喜颠颠地牵着马一边不住的回头，“阿敏，哥哥跟你讲，咱家可好看了，家门前我种了一大片桃树，现在正开花呢，再过个把月就能长出桃子来了，等熟了哥哥给你摘那最大的吃，保管甜掉你的牙！咱家后头是条小河，我圈了一块在里面种了莲花，回头我有空了再做个小船，咱俩划着摘莲蓬，对了，小笼包，你也别闲着，你就下去摸摸藕，师父教你做桂花糯米藕吃，那滋味，估计一口就能香死你……”
　　“你能不能别瞎吵吵了？我要睡觉！”言敏气哼哼地说着闭了眼往身后的元恪身上一靠。
　　夷希微在月光下滋一口白牙，“哥哥不说了，你快睡吧，等你睡醒了咱们就到家喽。”
　　元恪扶紧了言敏，垂下眼去看夷希微黑黝黝的背影，还是一眼看到他两个肩胛上的伤疤。元恪使劲眨了眨眼，仰头，满天繁星。
　　“刚那伙儿人是诛驭门的，我看到他们的腰牌了。”元恪过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不是说你把他们都解决了吗？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夷希微挠了挠后脑勺，略不好意思的瞅了他一眼，“啊……肯定是因为那天他们藏起来了，我没瞅见，今天找我报仇来了。你不会也怀疑我功夫不好吧？其实……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真要论武功的话，这天底下我要排第二，那是没人敢称第一的。就你们天天念叨的那个段干卓，其实他武功真不怎么样，我跟他交过一次手，在胡说八道崖上，他就接住了我两招。当年他出风头的那次武林大会，本来我也想去的，结果忍不住嘴馋喝了点小酒，就睡过头了。唉，快别提了，现在提起来我还悔的心肝疼呢，你说我贪那两口酒干啥，不然剑圣的名号哪轮得到他？剑圣剑圣，这名多好听呀，差一点就是我的了……唉，这人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一世的好名声都成了他的了。”
　　见元恪不吭声，夷希微又道，“对了，离咱家不远还有座山，山上啥名贵草药都有。小笼包，赶明儿你跟我一块去，我想想法子先把你身上的毒先给你解了。你看看你瘦的，跟干柴似的，哪里对得住你这让人食指大动的名字？为师可真得好好养养你。”
　　“医死人解了六年都解不了，你如何解得了？”
　　夷希微憋不住笑了两声，“嗐，医死人？就他那点本事你还真拿他当神医了？实不相瞒，我可是他叩首投帖拜过的师父，他那点医术全是从我这划拉的。你身上的这点子毒真不算什么，为师顶多仨月就能给你治好。”
　　元恪轻吁了口气，低声道：“你口中有几句话可信？”
　　夷希微默了一会儿，“对了，为师今天教你的你学会了吗？以后一看到有人拿着刀枪的就赶紧躲起来，能躲多远躲多远，可千万不敢往跟前凑啊，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要伤着磕着可了不得了，记着了吗？”
　　“段干先生可不会教我这些。”元恪隐隐带了点怒气，说罢扭了头不再看他。
　　“嘿，他懂什么？他自己现在是生是死都没个人知道，他落今天这个下场还真是自找的。他自己还没活明白呢，你跟他又能学着什么好？你就听为师的罢！你叫我一声师父，我还能害你不成？”
　　“呸！不要脸！哪个认你做师父了？”言敏睁眼捣了他一剑，“别再编排我大师哥了，你再敢说他一句不好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去！”
　　“多少人想拜小爷为师小爷还不收呢。”夷希微暗自吐了吐舌头，心中嘀咕道：段干卓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哪里讨来的这些好？不值，不值。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言敏皱了眉头，“都快初伏天了，哪来的这么大雾气？”
　　元恪也是一惊，觉得这雾气起的蹊跷。
　　夷希微回头安抚一笑，“没事，山中本来就多雾……下马吧。”
　　二人疑虑不定，却见脚下便是一条河，只因雾气笼罩才没看清。夷希微不知从何处拉来一个木筏，将二人推了上去，“上来吧，走水路快些。”
　　言敏一把扯住夷希微的手腕，“你到底想搞什么鬼？”话还没说完，就吓得把手缩了回来。这夷希微的手腕冰凉似铁，像是死人一般。
　　“你手怎么这么凉？跟个死人似的。”言敏迟疑着问道。
　　夷希微将自己的上衣递给她，笑道：“起雾了，冻的。你不凉么？披上吧。”
　　言敏吓得往元恪身边缩了缩身子，“拿开，我不要。”
　　夷希微顾自穿好，瑟缩在木筏一角，眯了眼道，“木筏自会顺流而行，我眯一觉，两日后叫醒我。小笼包，照顾好阿敏。”
　　言敏看他睡了，才悄悄拉了拉元恪的袖子，惊恐道：“元哥哥，刚我其实想探探他有没有内力，但没摸到他脉搏，他身上又这么凉……你说，他会不会是鬼呀？”
　　元恪一直看着他蜷缩的身影，摇了摇头，“世上没有鬼，言姑娘莫怕。”
　　“醒醒，你已经睡了两日了。”元恪刚碰了碰夷希微的肩膀，被夷希微猛地翻身一压，双手被别到了身后，元恪想说话却被紧掐住了半个脖子。夷希微双眼猩红，脖子上青筋暴突，紧了紧手腕凑他耳边咬牙道：“小杂种，记着点！别再想暗害小爷，也千万别打阿敏的主意，不然小爷活啃了你！活人可比死人好吃！”
　　“你做什么？！”言敏冲上前使劲撕扯了半天才掰开他的手，忙扶起元恪，“元哥哥，你……你没事吧？”
　　夷希微摇晃着爬起身闭了闭眼又睁开，使劲按了按脑门才清醒过来，看着元恪伏在一旁猛咳有些愣怔，“你……你没事吧？我……”
　　元恪咳了半天才止住，笑着看向夷希微，“我之前犯了一件错事，以命相抵也抵不过……你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也就不用这么天天提防我了。”
　　言敏忙护在他面前，冲夷希微喝道：“你胆敢？！”
　　夷希微有些无措，“小笼包，对不住啊，我……没想伤你，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害了……我刚才是不是下手重了？你没事吧，为师给你瞧瞧……”
　　“你别过来！”言敏抽剑指了指他，“在那边老实坐着！”
　　“好好……我不过去。”夷希微忙举了举手，老老实实坐在一边，斜眼乱瞅。

第6章
　　元恪喝了两口水才彻底缓过来。言敏瞧了瞧，他脖子上一个清晰的红手印，便轻声骂给夷希微听：“都说疯子劲大，还真是不错。干脆再疯点，把自己掐死才好呢！”
　　夷希微大气不敢喘，只一脸讨好的看着他们两个，过了一会儿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言敏轻哼。
　　“已经顺水流行了两日了。”元恪道。
　　“哦。”夷希微点点头，“那可跑远了，去我家只要半日水程就到。”
　　言敏登时气急，“你不是说两日吗？！”
　　“不是，”夷希微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解释，“你们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我太累了，需要睡两天补补觉，让你们两天后叫醒我，以防我在睡梦中饿死。”
　　“你！”言敏作势要打他，被元恪一把拦下，“言姑娘，无妨，我再把木筏划回去就是了。”
　　夷希微一听，冲他挑眉笑道：“水流这么急，逆流而行多费劲，还不如走回去呢。阿敏，你看他，人虽然瞧着精明，但其实是个憨货。”
　　言敏听着这句话一怔，竟难得的没有回呛他。
　　三人上了岸。夷希微下河摸了几条鱼，让元恪生了火，三人围着火烤鱼吃。
　　烤好了，夷希微拿了一条最大的和一条最小的冲言敏晃了晃，“阿敏，要哪个？”
　　言敏毫不迟疑的去拿大的，夷希微却把手一缩，嘿嘿笑道：“叫哥哥，叫了就给你大的。”
　　言敏一翻白眼，拿过元恪手里的顾自吃起来。
　　夷希微丧了丧脸，又把俩鱼举到元恪面前，“要哪个？”
　　元恪看着他拿过了那条小的。
　　夷希微脸彻底垮了，“你怎么不要大的？你不要大的我怎么逗你喊我师父？”
　　“你吃吧，你两日没吃东西了。”元恪还挺善解人意。
　　夷希微一脸无奈的把大的也塞他手里，随手从地上揪了两棵草塞嘴里嚼，心中还很难过，想：这俩小家伙没小时候好玩了。
　　那时候，自己拿一点吃食就能逗得这俩小家伙抱着自己大腿团团转，跟嗷嗷待哺的小家雀儿似的，让叫师哥叫师哥，让喊师父就喊师父，听话得紧。现在，这俩小东西都难玩了。
　　吃罢，夷希微就领着他们在迷雾中穿梭，绕了又三日。
　　期间，饿了三人就打些山鸡野兔烤着吃，困了就倚着树干打盹。元恪方向感极强，但也只能隐隐约约的猜测到他们几人是在一个山谷中，有的路走过不止一遍，具体在何地也辨不清。
　　元恪终于忍不住扯住了夷希微，“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我觉得这里我们来过。”
　　夷希微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元恪直觉不好，果然那夷希微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还用说嘛，肯定走错了啊，我又不认路，领着你们瞎逛的。”
　　元恪默默叹口气，直接伸开双臂护在了他身前，果然就替他挡住了言敏丢过来的剑鞘。
　　“元哥哥，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他故意耍弄我们玩呢。”言敏挥剑道。
　　“阿敏。”夷希微躲元恪身后不敢探头，苦口婆心回道，“虽然我不嫌弃你，但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别动不动就拔剑，哪有点女孩子样啊，以后出去让人笑话，说夷希微的婆娘怎么怎么样，那多难听啊。”
　　“你……你给我过来！”言敏冲天一吼，惊得一群鸟簌簌地从树梢飞起。
　　夷希微被吼得腿一软，更不敢过去了，叹口气小声冲元恪耳边抱怨，“你这师娘真不好办，让我那好岳父给宠坏了。唉，将来过了门她早晚捏吧死我。”
　　元恪扭了头问他，“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废话！我家那一亩三分地儿我门儿清。门前是桃树，屋后是池塘，屋左十步是茅房，进茅房四步有个大坑，坑里有……”
　　“我是说你知道从这里去你家的路吗？”元恪忙止住他。
　　“那我上哪知道去？这可是我第一次出门。”夷希微使劲晃晃头，不以为意，“咱们随便估摸着走呗，反正我很有信心能找到我家。”
　　“元哥哥，你过来。”言敏撇了撇嘴，一把把元恪拽远了，悄声说：“咱俩把他绑起来吧，我想先揍他一顿出口气再说。”
　　元恪摇了摇头，“不能伤他。”
　　“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言敏撅了嘴，“依我的话，我早给他戳了几个窟窿了。你瞧他说话做事那颠三倒四的样儿，十有八九是脑袋有问题。”
　　“嘿！嘿！嘿！俩小崽子悄悄说我坏话呢？”夷希微一叉腰一歪头，“告诉你们啊，我耳朵可尖着呢，敢说我一句不好我打你们屁股！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等着，我这就看看该怎么走。”
　　说着只见他身影一晃，往旁边一个树干上轻轻几个助力，人已经跃上了树梢。
　　那树是棵百年老松，约十丈高，在树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树梢和人影，却不见那树梢有轻微晃动。言敏吃了一惊，拉了拉元恪衣袖，“他怎么上去的？这么高的树……我爹爹和大师哥都做不到。”
　　元恪也暗暗惊讶，“看来他的武功在世上确实难逢敌手。”
　　言敏一下子慌了神，“那……那怎么办？我还只当他是个爱吹牛皮的江湖骗子呢，原来他武功真的这么高，那我大师哥怎么办？我大师哥又受了伤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要不……元哥哥，要不我们干脆下药毒死他吧，虽然龌龊是龌龊了点，但……为了我大师哥，我也顾不得了，大不了逢年过节我多给这疯子烧点纸钱……我……我现在就去采点毒草……”
　　言敏还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敲中了脑袋，“哎哟”叫了一声，低头一看是个大松果。
　　一抬眼，夷希微已轻飘落下，未带落一片松针。
　　夷希微怀抱一衣襟松果，眯缝了眼瞅着言敏，扣了扣一只耳朵，“你说啥？要毒死我？”
　　言敏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夷希微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寒声道：“抬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言敏后退了一步，小心的抬头瞄了他一眼，刚低下头，就被夷希微轻捏了一把腮。
　　言敏又气又怕，却听见夷希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紧接着在耳边响起，“小辰没说错，是比以前傻了，小傻丫头哟……不过，傻得真讨哥哥喜欢。”
　　言敏不知怎地没再恼，只是羞红了耳朵，一把推开他脚步慌乱的跑了。
　　“哎，别乱跑呀。哥哥在前头给你带路。”夷希微哈哈笑着，把松果一股脑倒元恪怀里，“拿好，回家给你们做松子鱼吃。”夷希微说罢便顾不得他，欢快的迈脚追言敏去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元恪抿紧了唇，手中不自觉地捏碎了一个松果。
　　又走了半日，夷希微一屁股坐在地上，道：“走不动了，歇歇吧。”
　　“喂，你又想捣什么鬼？”言敏踹了他两脚，“起来。”
　　夷希微拔一根草叼嘴里，“不起。”
　　“言姑娘，我们歇歇吧，我也累了。”元恪说着也坐了下来。
　　言敏只好跟着坐下。
　　夷希微躺倒在草地上，闭着眼眯了半天，“哎，对了，你俩爱看变戏法吗？”
　　言敏懒得搭腔。
　　元恪却道：“爱看。”
　　夷希微懒洋洋的爬起来，吐掉了嘴里嚼烂的草，“等着，现在就给你们变一个。变个啥好呢？哎，干脆把我家变过来吧，那咱都省得赶路了，这个好。看好了哈。”
　　夷希微说着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手掐腰一手指天，耷拉着头，有气无力的转着圈说了三声“变”。
　　刚说完，雾气骤然散去。
　　言敏和元恪还正吃惊呢，再随着夷希微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眼前是一片淡粉茫茫，遍布山谷，似晚霞，又似红绡，微风一起，桃花香气与落英一并扑面而来，直乱人眼；不远处有几间茅草房，几只白鸽停在房檐咕咕叫着，房前溪水环绕，远方璧山环绕，好不惬意。
　　言敏往前跑了两步，惊喜的瞪大了眼，“原来真有这么好看的地方，我以为你胡诌的呢。这……这真你家？！你怎么变出来的……你是精怪还是神仙？！”
　　夷希微不置可否的笑看着她，突然腿一软踉跄了一步半靠在了她身上，“实不相瞒，在下是个下凡历劫的大仙……刚这个戏法费了我太多法力了，我不行了，你扶我两步……”
　　元恪想上前扶他，却被夷希微悄悄推开了。
　　言敏被夷希微压得身子一歪，“啊……你，你真是神仙？”
　　“真的，前天刚从九重天上摔下来。”夷希微装得像模像样的，扶着头瞎叫唤，“不行了不行了，本大仙要晕了……快把我扶回家歇一歇就好了。”
　　“喂，你，你别晕啊……你先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神仙？那你不会害我大师哥了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掐一掐算算我大师哥在哪里呀？”言敏见他不吭声也不撒手，只好皱着眉头使劲搀扶着他往茅屋走。
　　夷希微憋着笑，半趴在言敏身上扭头偷偷向元恪眨了眨眼，轻轻戳了戳言敏的脑袋，无声道：“小傻妞。”
　　元恪看着他宠溺的坏笑，久久没挪开眼。

第7章
　　等言敏把夷希微扶到屋里，从这人再也憋不住的哈哈大笑里断定这人不是神仙，还是那个从根上就坏透了的大坏蛋，就恨恨地丢开了手。
　　夷希微斜卧榻上，一手托腮，笑眯眯道：“你大师哥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言敏正好奇的打量着屋里，没想到他一个疯子还能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听他的话一脸自豪的朗声道，“哼！我大师哥不仅武功独步天下，而且侠肝义胆，光明磊落，为世人所敬仰，而且人还长得风流倜傥。”
　　夷希微咂着嘴点点头，“这么一听好像是很好。那……风流倜傥是啥模样啊？”
　　言敏思索了一会儿，“就是……就是风度翩翩的。”
　　夷希微乐了，“你是不是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胡说！我当然记得。”言敏一昂下巴，“就是又高又瘦，还很好看。”
　　夷希微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一本正经道：“你仔细看看，我又高又瘦，也算风流倜傥，跟你大师哥像不像？”
　　“呸！”言敏闻言啐了他一口，“我大师哥为人可正经了，你这种油嘴滑舌的鼠辈怎么可能跟他像！哎，你这屋怎么还有一层呀？上面有什么？”这屋在案牍旁还有个木梯子，言敏说着就要往上爬。
　　夷希微突然变了脸，咯咯阴笑了两声，从后面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走，我领你去看看，都是些好零嘴，有人心、人肝、人大肠啥的，全是上等货色。”言敏从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开始遍生寒意，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哆嗦道：“我……我才不看……”
　　夷希微噗嗤大笑了出来，“逗你的，胆儿怎么这么小？”
　　见这个大恶人又在欺负自己，言敏气呼呼的推开他跑了。
　　看着言敏头都不回的背影，夷希微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为人很正经……难不成还要装那假正经？那多累人呀。”正想着，看到元恪进来，夷希微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跑，“小笼包，走，陪师父下河摸虾去。”
　　一出门，看到言敏在桃林里跳来窜去的折桃花，夷希微又乐呵了，吆喝道：“随便折，别忘给我屋里插两支。我跟小笼包屋后头摸虾去了，你别乱跑啊，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夷希微拿了俩鱼篓揽着元恪的肩膀就摇摇晃晃的往河边走。元恪一离他近了就拘谨，眼下一颗心扑腾扑腾跳得很欢快，但又不好推开他，只觉得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夷希微思索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小笼包啊，段干卓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恪侧了侧头，稍避了避夷希微，“怎么问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什么意思？”夷希微盯紧了元恪。
　　元恪轻咳了两声，话里带上戏弄，“你既同他喝过花酒，又同他比过剑，他连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荒兮剑谱都给你了，可见你俩交情肯定不一般。”
　　“哦，你说这个呀……那啥，我是说，在我这么个二流子面前，那段干卓就不用掩饰自己了，该喝花酒喝花酒，该偷鸡摸狗就偷鸡摸狗。但在你俩小崽子面前他肯定不这样啊，他那时候是不是装得特别正经？不苟言笑的，连跟你们说话都端着，装得自己又神秘又厉害好让你们崇拜他？”
　　元恪细细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想笑，“是。那时候他话不多，总是绷着脸，不太爱笑，只是偶尔才买个糖人逗逗我们，我其实有些怕他。”
　　夷希微忙问，“那你觉得他那样好还是我这样好？”
　　元恪看他迫切的样子，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你刚才话的意思是说……段干先生本质上也是个二流子吗？”
　　“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嘛，那小子在外人面前装的正儿八经的，看着是一副大侠派头，实际上呢，偷奸耍滑、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那小子打穿开裆裤起就抱着小辰偷跑出去偷人家的鸡蛋吃，被失主寻上门他就垂头耷拉脸的装无辜，还推到小辰身上，欺负小辰那时候还不会说话。还有，别看他爱惹是非，其实他胆子还贼小，所以一惹啥事就往小辰身上推，打小到大没少污蔑小辰。他师父一看，这可不成啊，这不争气的小子总赖小辰啥时候才是个头啊，一生气就想把他赶下山历练历练，奈何这小子抱着他师父的大腿死活不走，被丢了四五次又悄摸溜的跑回来了。他师父没法子了，只好就把小辰赶下山了，让他没人可赖。江湖上的人都说小辰是被逐出师门的，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小辰那么好，怎么会被逐师门？这事都赖段干卓那小子！这些可都是小辰亲口跟我说的啊，绝对不是污蔑他。而且，就冲段干卓那点胆量根本就不敢去参加啥武林大会，那时候他是被他师父提溜着耳朵提过去的，他一上场腿都吓软了，还差点尿了裤裆，看他师父在台下使劲瞪眼看着他他才没敢逃，跟人随便打了打，谁知道竟然赢了，还一战成名。”说着说着夷希微背手仰头长叹，总结道：“唉！还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啊。”
　　元恪听完眉尖跳了又跳，嘴巴半天合不上，觉得自己自少年起便尊崇的形象一下子幻灭了。
　　“段干先生不是你说的那样。”元恪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一脸严肃的辩解道：“当初他带我逃亡时总是一有危险就挡在我身前，让我毫发未伤……他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夷希微抬着下巴好笑的看了看他，伸手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憨货，到底也没比阿敏聪明到哪去啊，长点心吧。”
　　夷希微说完不再理他，挽了裤脚下河摸虾去了。
　　元恪呆站着想夷希微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只见一条四扎长的大鲤鱼在自己脚边活蹦乱跳，溅了一地水花。
　　“你别下水了，这是山里下来的水，有些凉。你就管收鱼吧，要是让鱼跑了，晚上可就只能炖你了啊。”夷希微一边吓唬他一边拿了鱼篓去兜河虾，还轻声哄道：“小虾小虾，来吧来吧，快来哥哥这儿，晚上哥哥请你们吃香酥小河虾。”好容易就兜了半篓虾，喜得夷希微在水里张牙舞爪的，觉得这河里的虾还挺好哄的。元恪没下水，不错眼的盯着河里的人。
　　俩人提着三条鱼，拎着一篓虾往回走，夷希微顺手又从鸡窝里抓了一只老母鸡，摸了俩鸡蛋，从一棵树下采了两把香菇。
　　晚上，元恪和言敏俩人老老实实的坐在饭桌前等，那夷希微口口声声要做一桌子美味给他们尝尝，也不知道能捣鼓出些什么东西来。言敏反正是没抱啥希望，还偷偷趴元恪耳边道：“一会儿你先别吃。我这里有银针，我先试试他有没有下毒，我让你吃你再吃啊。”元恪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也觉得夷希微和辰司杀说的对，这位言姑娘傻得可怜，但这些话又不好直白的说，只好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来喽！”夷希微说着灰头土脸的开始上菜，学着跑堂的伙计卖弄的喊：“叫花鸡、香酥小河虾、清炖鲤鱼、香菇人参汤、虾米鸡蛋羹、松子鱼……快尝尝快尝尝，真不是小爷自吹，保管你俩尝一口就撂不下筷子了。”
　　言敏自他上菜便抽搭着鼻子闻香气，等菜都上全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那叫花鸡被荷叶包卷着，香气随着腾腾的热气直往人脸上喷；香酥小河虾色泽鲜润，黄金灿灿；那炖鲤鱼肥美泛白的肉片随着刀切的痕迹一片片往外翻，加上翠绿的碎香菜更让人食指大动……他们三人这几日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言敏眼下再也克制不住，不等夷希微添饭就拿了筷子去夹，这一夹筷子果然就放不下了，嘴也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原来不仅傻，还馋！”夷希微轻声笑骂着，给她盛了一碗虾米鸡蛋羹，“就着汤吃，别噎着……哎哎哎，慢着点哎……”
　　夷希微看元恪不动筷，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元恪咳了两声，就势咽了一口口水，眼瞧着菜品轻叫道：“言姑娘，我能吃了吗？”
　　言敏急得站起身够另一旁的菜，哪里还顾得上他？
　　夷希微忙把言敏要够的菜端到她面前，冲元恪道：“还问她呢？看这架势要想从她嘴里刨食可不容易啊。”
　　元恪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虽然他的吃相比言敏优雅得多，但那夹菜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三夹两夹的竟将眼前的两盘菜快夹没了。言敏如临大敌，忙调转了筷子尖去抢元恪面前的，把盘子里的菜都夹到了自己碗里。元恪看她这护食的样，只好停了筷子。言敏正吃的欢快，突然觉得后脑勺一疼，转头去看，看到夷希微举着筷子一脸的鄙夷，“哎，怎么吃饭呢？先把你面前的吃完，不够我再给你做去，跟晚辈抢饭像话吗？”
　　言敏嘟了嘟塞得满满当当的嘴，一下子撂了筷子，抱胸道：“明明是他抢我爱吃的菜……算了，姑奶奶还不吃了呢！谁稀的吃呀？！”
　　“把你撅着的嘴缩回去。”夷希微眯了眯眼，食指敲了敲桌子，“把这碗饭吃完，不许剩下，先把自己面前的菜吃完。”
　　言敏一看夷希微那严肃的样儿，不知怎地心里无端的生出些畏惧来，不敢再使小性，只好不情不愿的端着碗吃起来。
　　夷希微也不再管她，盛了一碗香菇人参汤递给元恪，“别跟她一般见识，让我师……让她爹惯坏了，你只管多吃点。”
　　元恪看了看他，还是把碗往言敏面前推了推，“言姑娘，刚才是在下失仪了。我不饿，这碗汤你喝吧。”
　　夷希微斜眼瞅着元恪，心里哼笑一声，拿过那碗汤一饮而尽，把剩下的连锅一块推到了他面前，“没下毒，只是阿敏不爱吃人参。这汤是特意给你煲的，剩下的你都喝了吧。”
　　“谁说我不爱吃了？！”言敏反而来了劲，一把端起来煲汤锅皱着眉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哎哎哎，傻丫头哎……你少喝点，给我的好徒儿留口啊……”夷希微急得起身去夺，却只夺了个空罐子，气得他抱着罐子哀嚎道：“我的百年老山参啊！”
　　看夷希微那垂头顿足的样儿，言敏心里又快活了，“哼，姑奶奶就喝，你奈我何？没错，姑奶奶就是故意想气死你！”刚说完又想起来，自己吃他的饭之前还没测测是不是有毒呢，而且这夷希微好像也没怎么吃，就只喝了碗人参汤，心里就有些慌，赶紧一抹嘴试探着问：“喂，忘问你了，你……你没下毒吧？”
　　“下了一斤砒霜，毒死你算了！”夷希微戳了戳她的脑门，丢下汤锅，恨恨的走了。

第8章
　　“下了一斤砒霜，毒死你算了！”夷希微戳了戳她的脑门，丢下汤锅，恨恨的走了。
　　“我……”言敏有些无措，拉住元恪道：“元哥哥，你说他到底有没有下毒啊？”
　　元恪被言敏刚搅得有些恼，又想去追夷希微，就应付道：“下了。你快去他房间搜搜解药。”
　　“啊？那……那我现在就去！”言敏一听就慌了神，“你别怕啊，乖乖在这等着我，我肯定能救你。”
　　元恪找到厨房时，见夷希微坐在地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灶里添柴火。见他进来，夷希微丢了个小板凳给他，瞟着白眼懒洋洋道：“没吃饱吧？该！一头老母猪能下十来个小猪，顶多能活仨，那些抢不到食儿的就饿死了。你呀，实在是命好，没投成猪，不然肯定第一个饿死。”
　　元恪笑了，“你这是给我做的什么？这么香。”
　　“呵。”夷希微鼻孔都快翻上天了，“谁说是给你做的？这是小爷我给我的好娘子做的。”
　　“哦。”元恪垂下了眼帘。
　　夷希微不屑的瞅了瞅他那样，从灶灰里扒拉出了一只烤红薯，弹了弹灰才抛进他怀里，“给你炖了只鸡。先吃了这块红薯先垫吧垫吧。”
　　元恪眼角马上又吊起来了，拿起烫手的烤红薯剥了皮就往嘴里送。
　　“哟，不怕我给你下药了？”夷希微讽道。
　　元恪一边龇牙咧嘴的咬着红薯，一边傻笑，“那是言姑娘……”
　　夷希微摆摆手，挠了挠眉毛抬眼细看着他，“她是真傻。你呢？每道菜等阿敏吃过才吃，她没碰过的香菇人参汤你碰也不碰……我还真看不透你，你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呢？”
　　元恪费力的将口中滚烫的红薯咽下去，差点憋出委屈的泪来，低下头道：“你这么不信我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你要杀我易如反掌。”
　　夷希微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他跟前蹲下揽过了他的脖子，嘴唇附他耳边轻声道：“光知道还不够，你还得牢牢记着点，小爷弄死你比炖只鸡都省事！不过你也别怕……”
　　说着又抚慰似的轻拍了拍他，放缓了口气，“小爷想杀人就杀，但也没使过下三滥的法子害别人，不会做那下药的下三滥勾当……一会儿把这只鸡都吃了啊，剩的那点山参须都给你扔进去了……再敢不识好歹小爷就活吃了你！”
　　夷希微言罢刚想走就被拽住了衣袖。元恪仰头看着他诚恳道：“我一直信你，从未疑过你……只是，你如何才会信我？要我把这颗心剖给你看吗？只要先生一句话。”
　　夷希微扯出衣袖，不自在道：“小爷不吃人心，那玩意儿苦了吧唧的……你先看着点火，我去给阿敏送点绿豆汤，一下子吃那么大补的东西，只怕她这会儿正流鼻血呢……”
　　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元恪低垂的半张脸，“无妨，终有一天你会信的。”
　　“你……你在干嘛？”夷希微看着被翻得乱糟糟房间吓了一跳，忙把绿豆汤放在一边，捡起了脚边的被褥。
　　言敏有些心虚，还是伸手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什么解药……我！”夷希微恨得一拍脑门，“我他娘的逗你玩的！你还真当真了啊？！”
　　“啊……我……”言敏挠了挠头，“你没下砒霜？”
　　夷希微重重的叹口气，一脸的无奈，“姑奶奶哎，真要下了砒霜您还能活到现在呢？还在这跟没炸的虾似的活蹦乱跳？只怕早死得跟我炸的香酥小河虾一样透透的了。”
　　“那……”言敏被他吼得有些心虚，看着他的脸色也生出些后怕，小心翼翼道：“那你把噬心丸的解药给我，我现在就走。”
　　“别啊。”夷希微忙换上一脸的嬉皮笑脸，拉住她一只衣袖哄道：“别别别，在哥哥这住两天呗，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我带你去瞧瞧？哥哥给你拾掇的可干净了。走走走……”
　　言敏性子也上来了，扭了身子气呼呼道：“我不！你算我什么人？！凭什么吼我教训我？吃你两口饭还真当我该着你的了！”
　　夷希微轻叹口气，“你真当我生气是因为你饭量大、嘴馋、吃相难看、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是。我是因为你……”
　　“你！”言敏气得转身就走。
　　“别……你听我说完……”夷希微忙挡住她，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哀求道：“我就只说一句，就一句……我生气是因为你太信元恪那小子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那么信任他？阿敏，哥哥知道你人心善、单纯，总把人往好处想……可这世上的事比你想的恶得多，哥哥不想你碰见……哥哥只求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除了你父亲、小辰和我，谁的话都别信……你信我吧……我愿意用命换你一生安乐。”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言敏气得涨红了脸，哼笑了两声，“辰司杀？你当我大师哥为什么这六年里毫无踪迹？就是因为他！六年前，他不顾一点师门情谊，跟朝廷狼狈为奸暗算我大师哥！将我大师哥整整囚禁了六年！现下我大师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他又派人追杀，张贴各种告示悬他首级，还请了你助他……你竟然还让我信他和你？你还真当我傻呀？！”
　　“啊？”夷希微张了张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是听谁瞎扯的？”
　　“江湖上的人都那么说！”言敏言之凿凿。
　　“嗐！江湖上乱传的事能信吗？江湖上还传你大师哥侠骨柔肠，小辰暴虐无道呢，江湖上传的事儿哪能听啊……”
　　“难道不是那么回事吗？！”言敏使劲瞪着他，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
　　“好好好，是是是，阿敏说啥都对。”夷希微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退步，“不过你还是要听我那句话，不能信元恪。”
　　元恪一进门便听到夷希微的这句话，便住了脚步望着手里的鸡汤愣神。
　　夷希微扭头看到他也在心里暗暗骂娘：哎哟！这话赶话给赶的，怎么正好就让他给听到了？这一个还没哄好呢又来一个，娘的！自己这张破嘴哟！
　　夷希微轻咳了声嗓子，装作没事的样子，“你端来这做什么？自己吃去。吃饱了就睡去，外面两间空房，你住西边那间，东边的留给阿敏……”
　　元恪低了头轻声道：“不必了，在下这就离开。我看先生也没怎么吃饭，才端过来……这几日烦劳先生照料了，还请先生告知该如何出这山谷。”
　　夷希微使劲抓了两把头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彻底不知道怎么哄这俩小崽子了，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伤了小笼包的心了，但自己就是没来由的不信任他，总觉得他在打言敏的主意……
　　夷希微不想承认这份不信任里有嫉妒的成分在，那样显得自己忒小气，但细细分析的话除了六年前那件事好像也有这个原因，唉，自己果然是心胸狭窄之人，这样看，对不住小笼包的地方好像又多了些……
　　言敏忙道：“元哥哥，我同你一同走，不过我们还是先得要出解药来。喂，快把解药给我们！”
　　夷希微索性坐在地上甩赖皮，“不给。你俩只能呆在这，哪都别想去！”
　　“言姑娘，其实我们不必跟他要解药，因为……”
　　夷希微怕他道出实情就更拦不住言敏了，忙打断道：“因为我也没解药！小笼包，你再住几日吧，六年前的事段干卓说压根就没怪过你，那件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内疚。”
　　元恪手一抖，鸡汤洒落了一点，“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他真的不怪我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言敏急道：“六年前？我大师哥和元哥哥有什么事？你见过我大师哥？他在何处？”
　　“六年前……”元恪放下托盘，不敢再看夷希微，“段干先生带我逃亡，我误信了奸人之言，给段干先生的水里下了药，还……还用匕首刺伤了他，段干先生带着伤将我藏到医死人处，他去引开那些人，然后……便六年不见踪迹……”
　　“元哥哥，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呀！”言敏恨得推了他一把，看他满眼的歉疚只好叹了口气又道：“算了，元哥哥也不怪你，都是那个奸人害的！你只说，那个奸人是谁？”
　　“那人蒙着面，我曾经一直以为是辰司杀，但现在也不敢确定了。”元恪抿紧了唇看着夷希微，低声咬牙道：“先生可知道那人是谁？我将来一定手刃了他！”
　　“还能是谁？！”言敏急道：“一定是辰司杀！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替我大师哥报仇……”
　　话还没说完就被夷希微狠狠地弹了个脑瓜崩，“你天天胡叨叨些啥呀，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你知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言敏捂着脑袋愤愤道。
　　“就……”夷希微仰着头眼珠转了半天，才想好一套自以为没漏洞的说辞，“哦，是这么一回事。那段干卓不是被朝廷和江湖上的人追杀嘛，他就想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小辰是朝廷的人嘛，但跟段干卓又是师兄弟关系，也不好让朝廷里的人说闲话，他俩就商量了个法子，做一出戏，先是小辰怂恿小笼包给段干卓下药，然后小辰再去抓段干卓，明面上小辰跟很卑鄙似的，其实只是为了撇清跟段干卓的关系，装出他俩关系很不好的样子，骗过朝廷那边去。”
　　“后来他就把段干卓放走了，交差说是人已经杀了。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就开始胡说八道，以为段干卓被辰司杀抓起来了，也就不追杀他了……嗯……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对了，其实段干卓这几年一直猫在一个寺庙里当和尚呢，不过天天偷吃狗肉，也不忌酒，偶尔还下山逛逛妓院。前几天我还瞧见他了呢，他还腆着个大肚子乐呵呵的跟我打招呼，他人也已经养的肥头胖耳的了，跟弥勒佛似的，你们根本不用担心他。”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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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元恪觉得胸口有些闷，一睁眼才发觉那人像藤蔓似的严严实实的缠在自己身上，两只胳膊紧紧搂着自己，一只腿也插进自己腿间，脑袋紧贴着自己脖颈处。
　　元恪把头埋在他发间舒服的深吸了几口气，一手轻轻理着他的头发一边往窗外抬了抬头，外头早已日上三竿，还没被宰的那几只鸡喔喔的叫着，还隐约传来了言敏练剑的声音。
　　元恪舍不得叫他起床，但又怕两人这幅样子被言敏瞧了去，想了想还是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轻声哄道：“先生，该醒了。”
　　夷希微果然动了动，捂住耳朵哼哼着从元恪身上滚了下去。
　　元恪坐起身拿过夷希微的衣服来，刚想给他放被窝里暖一暖，就觉得屁股被人猛踹了一脚，还不及反应就从床上咕噜滚了下去。
　　元恪慌忙捂住光溜溜的屁股就想往床上爬，却不想夷希微把被子一卷整个骑在了身下。
　　夷希微微睁了睁眼，打着呵欠慵懒道：“也不瞧瞧什么时辰了？懒虫！练剑去！就照着给你的剑谱练，练不好不许吃早饭。”言罢，双眼一闭，小呼噜声又打起来了。
　　元恪好笑的摇摇头，只好拍拍屁股恋恋不舍的穿上了衣服。
　　言敏看到他出门轻笑了一声，“元哥哥，想不到你这么懒。”
　　元恪一想到昨晚的缱绻旖旎，难得脸上有了些红晕，一边拔出无归剑擦拭一边道：“昨晚睡得有些迟了。言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言敏凑近了去看那把剑，叹口气道：“睡得挺好，还梦见我与我大师哥成亲了呢，害我空欢喜一场……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尽管乌亮的剑身不见一丝污浊，元恪还是细细的将剑擦拭了一遍，“言姑娘不用担心。依我之见，段干先生只是暂时还不想见我们，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等他想见了自然会以真身相见。”
　　“嗯。”言敏抿嘴点了点头，叹口气道：“这个夷希微不是说三月后会跟我大师哥有场比试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样子只好等三个月再说了。反正我都等了他这些年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哎，对了，元哥哥，我听江湖上的人说这把剑里藏着一个天大秘密，你一直拿着这把剑，你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元恪抚着剑身摇了摇头，“我带着这把剑六年了，却也参不透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或许只是江湖上的讹传吧。”
　　两人一时无话。元恪掏出那本剑谱看了一会儿，便拿着剑试着操练。
　　言敏看了看他奇道：“怪了，你这剑法跟我爹爹的剑法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我爹爹曾教我，剑法逆向是最薄弱之时，只有速度极快才可护己……你耍的倒怪，速度不见多快却身形飘忽，翩若鬼魅；而且这招背向反撩剑势极其凌厉……虽然奇却也极妙！元哥哥，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这得是什么样的剑术奇才才能想出这样的招式来？！”
　　元恪收了剑，也觉得这套剑法果然奇特，自己这样的资质一般的人随便一耍便觉得自己的全部功力都得到了激发，现在便跟一流剑术之人相比也未必不能胜。
　　更不必说这套剑术乍看古朴浑厚，实则诡谲炫目，虽不符合常势但却暗含千变万化之道，若落到稍有些资质的人手上，只怕稍一琢磨便能衍化万千，成一世剑术大家也不过是举手之事，真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难怪被世人所哄抢。
　　只是……这么贵重的剑谱他为何如此轻易的就给自己？元恪一时也犯了疑，但还是同言敏道出了实情，“这剑谱是夷希微给我的。”
　　言敏一听就变了脸，“你！你为什么要学他的东西？难道你真认这个大坏蛋当师父了？！”
　　“没有。”元恪一想到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越发坚定不能与他有师徒名分上的牵扯，“我此生定不会认他当师父。只是……言姑娘，抱歉，我会学这套剑法……因为我想将来能保护段干先生。”
　　言敏要生气却又气不出来，只好憋着嘴自己生闷气去了，故意耍剑时斩断了好几枝桃树枝，本来是想等元恪来哄她的，但那个不开窍的木脑袋只顾练剑压根不理自己，搞得她着实无聊。
　　元恪一直苦练到中午，只一个上午便已经将第一个招式练得炉火纯青了，心中稍稍有些兴奋，想着一会儿耍给他看看说不定还能被他夸赞几句，又感到腹中饥饿，想到他还没醒，就赶忙跑到厨房想做些吃的。
　　却见言敏已经在那了，灰头土脸的拿个锅铲在大锅面前张牙舞爪，元恪连忙上前帮她。俩人一块捣鼓了大半个时辰才算完，看着捣鼓出来的几样菜，俩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元恪让言敏收拾饭桌，自己跑回房间去叫夷希微起床。却不想这家伙起床气着实大，元恪被踹了好几脚、挨了好几拳才好歹帮他把衣服穿好，把人拉到饭桌上坐下。
　　“你昨晚做的那叫什么饭呀，一点都不好吃。今天你算有口福了，给你尝尝姑奶奶的手艺。”言敏抱胸洋洋得意道。
　　夷希微一看清这几盘黑咕隆咚的东西瞬间吓得清醒了，自己对饭食一向讲究，让自己吃这些东西实在是……夷希微咽了口唾沫暗暗思量，这俩小崽子这是故意整我呢吧？
　　元恪急不可待的把筷子塞夷希微手里，“先生快尝尝，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绝对不错。”
　　夷希微抖着筷子尖把菜送自己嘴里，心中哀叹，自己这个好徒儿看着是稳重，实际上怎么这么不实在呢？这小牛皮吹得那叫一个臭不要脸！
　　“好吃好吃！”夷希微艰难的咽下去，又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直接吞下，赞不绝口道：“太好吃了！不错不错，我吃过多少好东西呀，像这么好吃的还真没见过……这道青菜质嫩爽口，只尝一口就觉得唇齿留香，尝两口就品出了绿槐高柳鸣蝉的夏日韵味，这要再吃下去呀……啧啧……了不得了不得，你俩这厨艺都快比得上黄一锅了！”
　　俩人都被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了。元恪好问，还思进取，忙道：“黄一锅是谁？我们做的跟他比差在哪里？先生快跟我说说，我保管下次就做的比他好了。”
　　夷希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俩竟然信了……之前自己跟他俩说那么多大实话他俩不信，昧着良心说句大瞎话他俩还都信了。这俩熊孩子心里也忒没点数了……
　　夷希微把盘子都扒拉到自己面前，边狼吞虎咽边道：“黄一锅是宫里的御厨，他祖上三辈都是御厨，厨艺到他这那叫一个绝了！尤其是他做的一锅牛肉大杂烩，那叫一个香！知道他为啥叫黄一锅不？就是因为小笼包你那没心……”夷希微咬着筷子尖突然住了嘴，“咳……对了，这个黄一锅合天下就收了一个徒弟，你们猜是谁？”
　　元恪和言敏面面相觑。
　　夷希微深藏不露的一笑，拿一指戳了戳胸口，“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看俩人明显不信的神色，夷希微深深的无奈了，觉得这俩不识货的憨货不好救了。
　　言敏刚要伸筷子，就被夷希微拿筷子打开了。
　　言敏疑惑道：“你干嘛？”
　　“都是我的。”夷希微一脸霸道，“不许你们吃。一会儿你们吃我做的。”
　　“这明明是我们做的，我们还没尝呢，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呀？”言敏皱眉恼道。
　　“小爷就是这么不讲理。你俩先练剑去，一会儿叫你们你们再吃饭。对了，小笼包，把我给你的剑谱顺便教教阿敏，她笨，你且费点心多教几遍……”
　　“你才笨呢！再说谁要学你的剑法了？我爹爹和大师哥的剑法比你厉害多了！我根本就不稀的学你的！”言敏说着气得转身就走。
　　夷希微忙咽下嘴里的夹生饭踢了元恪一脚，“你还在这干啥呢？先替我哄着去。快去去去去！”
　　把元恪也撵走后，夷希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饭菜吃完，忍着肠胃的不适到厨房重新开灶，连连哀叹这养活娃娃的活计真不好办，既得好吃好喝的哄着，还得拿好话笑脸的捧着，他们一不顺了还得拿自己撒气，唉唉唉！糟心呐！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等他做了一桌子美味，看这俩小崽子在那狼吞虎咽的吃，夷希微还是很有养猪的成就感。
　　好容易伺候俩人吃完饭，夷希微揣一葫芦小酒，捏一把炒黄豆，坐一个小板凳上看元恪练剑。
　　元恪把上午练得耍完一遍后，一边擦汗一边满眼期待的看着夷希微。
　　“好！好！好！”夷希微激动的站起身，把巴掌拍得噼里啪啦的，负手昂头大声赞叹道：“奇才！奇才呀！一般人没个七八年是学不出这套剑法的，你一上午竟然就学会了一招，当真是武学奇才呀！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师父日后就靠你争脸了！”
　　元恪一听喜得嘴都抿不住了，低下头露一嘴的白齿嘿嘿傻笑。
　　言敏看夷希微那样儿就莫名的生气，在一旁瞟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这算什么奇才？不就一上午学一招么，天底下无论什么剑谱，我大师哥只瞧一眼便能把整套都耍出来，他才算奇才呢！”
　　元恪一听脸就兜不住了，暗暗有些生气，心想原来这人是故意说反话笑话自己呢。
　　夷希微一看元恪的脸色要坏，忙把自己的酒葫芦塞他嘴边讨好似的给他灌了一口，“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段干卓那是吹牛逼，咱是实打实的有本事，咱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元恪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想到自己喝那口酒时肯定沾到了他的口水，心腾地就醉了，脸色红得跟开得正灿的桃花似的。

第11章
　　“哼，你才爱吹牛逼呢，你们明明就是不如我大师哥厉害！”言敏摇头晃脑道。
　　“嘿，不信我还制服不了你这个小丫头了！小笼包，去，跟她比一比。一招打败她，让她瞧瞧咱师徒两个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再显摆她那个大师哥了。”夷希微撸了撸袖子，把元恪推上前。
　　元恪本不愿比，但言敏被夷希微一激反而非闹着要比比试试。元恪也只得提剑来迎。
　　言敏剑法胜在迅疾而飘渺，以行迹难破取胜，眼下便先虚晃一招，想趁其防备之际再以虚影轻功闪至其身后，伺机一招制敌。眼看那元恪果然忙着抵御眼前一剑，却不想夷希微冷然喝到：“眼瞎啊？！看她的脚！”
　　元恪眼角一瞄，心中顿悟，忙转身回旋，纵剑一挡才堪堪挡住了言敏的剑尖，只是因来不及聚力，被硬生生逼退了两步。
　　言敏见自己的招式早已被夷希微看穿，心中一急，又想求胜，不觉使出言有宗教她的一门绝学——寒风落。
　　这套剑法是言有宗在寒风凛冽之际参成，在风起枯叶乱舞之际随风的方向而起势，剑指长风，只一个风停便能将全部落叶斩为两半。
　　这套剑法极为迅猛，又不易收手，往往是对一群人时所用的招式，如果敌手只有一人，那一个招式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刺中人身上的多个要害。
　　夷希微一看清她的招式吓得把手中的酒葫芦扔了出去，正中元恪脑门，砸的元恪身子一后倾才好歹躲过这一剑。
　　“踩她的鞋跟！再跺她的屁股！”夷希微急得直跳脚。
　　元恪刚也被言敏惊出一身冷汗，来不及思量便扭身按夷希微的指示去做。
　　可怜那言敏本就扑了个空，来不及收势，被元恪脚一踩便掉了一只鞋，紧接着屁股上又被踹了一脚，当即朝前摔了个狗啃泥。
　　因昨晚刚下了雨，地上本就泥泞，言敏好不容易挣扎起身，身上沾满了湿泥和桃花瓣，还光着一只脚，好不狼狈！
　　言敏抹着脸上的雨水忍了又忍，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想着死活要争口气，不能让这个大坏蛋看了自己的笑话去，这才没哭出来。
　　元恪刚想上前安慰两句，却被夷希微一把推开了。
　　“谁让你用这套剑法的？！”夷希微冲过来向她瞪眼喝道：“你不知道他是个病秧子吗？你想要他的命不成？！在凉茶摊那也是，若不是我，那个大白胖子只怕早就被你一剑杀了！谁教你这样草菅人命的？！出去别再跟人说你姓言了，省得抹黑了师父！”
　　言敏被他吼得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就掉了下来，而且还收不住了，眼泪流的一串一串的。
　　夷希微火气刺啦一下子被浇灭了，疑惑地伸手拽了拽她，“你哭什么？”
　　言敏恨得拍开他，闭着眼大张着嘴哭得更凶了，鼻涕差点流到嘴里。
　　“不哭不哭了。”夷希微不顾她的挣扎大手一挥帮她擦了眼泪鼻涕，心疼的哄道：“不就是输了嘛，也没啥大不了的，改天我再教你一招厉害的，咱俩合伙打败这个臭小子好不好？咱心眼大，不跟这个臭小子一般计较。”
　　言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又跟上去发泄般对他又踢又打，使了十足的力气。夷希微缩着脖子乖乖受着，一丝也不敢反抗，“阿敏，尽管打，尽管打，只是你出了气就别哭了好不好？我看你哭就……就心疼。”
　　元恪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深吸了几口气，抿紧嘴唇拉开了言敏，“言姑娘，是在下不好。你有火气就冲在下发吧。”
　　“对对对！都是你的错。”夷希微忙附和道：“谁让你赢的？你让让阿敏不行吗？阿敏，好阿敏，咱不跟这个臭小子一般计较，是他太不懂事了！”
　　言敏好半天才不哭了，但还是鼓着腮帮子愤愤的抽搭鼻子。
　　夷希微捡了她的鞋子蹲在地上想帮她穿上，却被她一脚踹的蹲坐在地上。元恪暗自咬了咬牙，把夷希微拉起来，狰狞着嘴角斜眼瞪了言敏一眼。
　　言敏被他看的一哆嗦，也不敢再闹了，自己乖乖穿好鞋子低声咕哝道：“我就知道，你俩现在已经是一伙儿的了。我不要在这受你们欺负了，解药给我，我现在就走。”
　　“好阿敏好阿敏，明明是这个臭小子欺负你，不关我的事啊，改天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夷希微说着踢了元恪一脚，“阿敏，你就留在这多陪陪我吧……我实在受够这一个人的寂寞了……”
　　元恪心中酸涩的不是个滋味。
　　“我不！”言敏耍着性子嘟嘴道：“我现在就走。解药给我！”
　　夷希微见实在劝说不成只好放赖，“那我就不给！”
　　“哼，我自己找去！把你这都翻了不信翻不出来！”
　　夷希微早就见识过这姑奶奶的祸害能力了，赶忙道：“你肯定搜不到，因为解药我还没种呢！”
　　“你！”言敏皱了皱眉，“那你把解药的种子给我，我自己种去！”
　　夷希微从怀里捏一颗炒黄豆递给她，嘱咐道：“这解药的种子特殊，只能用我家桃花上的露珠浇灌，每天清晨必须浇一遍，不然这颗种子就废了。你可得好好种啊，这种子世上就这么几颗了，性命攸关呀！”
　　言敏一听忙郑重的接过来，看了元恪一眼，还是冲夷希微道：“给我两颗。还有元哥哥的。”
　　夷希微咧着大嘴一笑，赶忙又递上一颗，顺手摸了她脑袋一把，“乖。快去种吧。”
　　看言敏颠颠的跑了，夷希微揽过元恪的脖子乐道：“阿敏心真善！你都惹她生那么大气了她还想着你呢！刚才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用那个招式的，你别跟她计较了。对了，你以后注意着点啊，别再惹她生气了，能让就让让她，她年纪小人又傻嘛。你看她刚才哭的，多让人心疼啊……”
　　元恪心中的酸气还没退，冷冰冰道：“她是因为我生气的吗？”
　　“嘿，不是你难道还是我不成？”夷希微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大憨货！你还没觉悟呀？你要不赢她她会生气吗？你这不行啊，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心思，也不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将来怎么哄你娘子？这点你还得跟师父好好学学，你看我刚才三言两语就把阿敏哄好了……”
　　元恪看着这真憨货一脸嘚瑟的样儿忽然有些可怜他，觉得这憨货八辈子也不可能讨到言敏的欢心，心里没那么担忧，自然也就没那么怨他了。
　　夷希微偷瞄了两眼，发现言敏拿了两个花盆在小心翼翼的种炒黄豆，放了心，这才拉着元恪去后山采药。
　　山路上，夷希微一边在前面气喘吁吁的劈草拣着道，一边跟狗似的到处乱嗅。
　　元恪有些纳闷，“先生在闻什么？”
　　“你不懂。师父跟你讲，医道呢外人瞧着复杂，其实简单的很，就讲究个望闻问切。这个闻呢，就是闻药草的气味……”夷希微说着闭眼长吸了一口气，扒拉开草丛揪出一棵草来，“瞧瞧，这不就找到了。这棵白花蛇舌草功效虽然不如一金草，但对你身上的毒还是有些用的。”
　　元恪拿过来端详了一番，“闻是指听患者语音气息的清浊缓急。这株是豨莶草，于我的病无益。”说着审视着夷希微道：“先生压根不懂医术吧？先生其实不必为我费心了，医死人亲口跟我说过，我身上的蛊毒无法可解。”
　　“你不懂！”夷希微从怀里掏出一本破医书，翻了两页信誓旦旦道，“你来瞧，书上都写了，这明明是……哎，怪哉怪哉，这棵草怎么改名了？明明前几年还叫白花蛇舌草的，谁给它改的名啊，也不知会我一声。”
　　元恪苦笑一声，“先生我们回去吧。命由天定，元恪早已认命了，寿数的事由他去吧。”
　　“你死不死的不甚要紧，也不关我屁事。只是……”夷希微仍是疑惑的扒拉着那本书，“怪怪怪，小爷嫌原来的名儿臭换一个也就罢了，它算个什么玩意儿也变来变去的，难不成它还以为换个名字小爷就不认识它了？！”
　　元恪一怔。
　　夷希微又翻了两页书，才把书收好，仍是在前面拿着棍子拨草寻药，朗声道：“你知道医死人为啥医死人不？这绰号还是我给他起的呢。当年他刚从我这里出师时年轻气盛，自诩神医，狂的能上天。我就跟他说，你又不能把死人治活，顶多只能把活人给治死，就这点本事谁做不来？你干脆就叫医死人吧。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打那起就叫医死人了。他哪里就配得上‘神医’的称号？竟还有些憨货把他的话当天意了，真笑掉人的大牙！”
　　元恪无言，数年来他一直饱受蛊毒的痛楚，早就对这副躯干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听罢夷希微的话心中略有羞意，也升起了些求生的意志，不再自怨自艾，跟着夷希微认真的寻起药草来。

第12章
　　夷希微偷瞄了元恪两眼，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他刚才本来想显摆一番自己的医术的，没想到刚一张嘴就漏了馅儿，丢了个大脸，暗道：还好小爷机智，圆的圆满，不然将来再吹嘘自己是医死人的师父大概也没人信了。
　　经此一番，夷希微心中惶惑，每找到株草药必先偷偷摸摸的对了医书，确定无误才收起来，倒也没再犯拿毒草当解药的小错误。
　　两人一路寻到了山顶，夷希微一抬头见暮色将近，皱了皱眉，“不好，差点误了我的大事。小笼包我们快回去。”
　　元恪一听忙跟着他往回走。
　　夷希微挑了条崖边的奇险近路，在前面走得急。元恪本来体力就有些不支，再加上山路崎岖，两步宽的山路旁边便是数十丈深的悬崖，元恪紧贴着崖壁瞧着脚底就有些发飘，不知怎的走着走着一个踉跄，身子就往崖边倒。
　　夷希微无意间回头一瞄，正看到他往崖边歪，魂儿都吓没了，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去够他了，扑出半个身子去才抓住了他一只胳膊。
　　夷希微半个身子也落出了崖边，脚没处借力，只好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一手死扣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咬着牙慢慢往上使力，“你这人怎么说跳就跳……连句遗言都不交代啊……”
　　元恪整个身子都在空中轻微晃荡，仰着青筋暴突的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脸色白的跟白纸似的，冷汗打湿了散落的几缕头发。
　　夷希微感到手中借力的石头有些松动，心中暗道不好，冲元恪眨眼轻笑了一声，“哎哎哎，不行了不行了，我抓不住你了……反正你也想死，那你就摔下去变成肉饼吧……”
　　元恪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便觉得胳膊被松开了，脑海中立马就变成了一片空白，脑袋往后一仰，身体似有千斤重般快速往下掉落，耳边的风呼啦啦的，耳朵火辣辣的，胸腔中堵满了发泄不出的恐惧。
　　元恪隐隐约约觉得这次只怕必死无疑，但又觉得自己把自己摔死太憋屈了点，自己还有那么多仇没报……
　　脑袋还在浑噩之际，忽然腰被一股大力紧紧箍住了，身子也猛地向侧撞上了一个相对柔软的地方。
　　“哎唷！”夷希微皱眉轻呼了一声，“你这一身骨头硌死我了，回去给我多吃点！”
　　元恪盯着紧贴着自己的脸半天没回过神来，惊魂未定的大喘了几口气才好些，仍觉得脚底下轻飘飘，刚想使劲往地上跺几脚，就被夷希微猛然喝道：“爷爷爷爷爷爷！您乱动啥啊，我都快抱不住您了！”
　　元恪往脚底下一瞧，冷汗又冒出来了，脚下起码还有三十丈深。原来夷希微也跟着跳了下来，单手反攀住石壁，单手抱住了自己，又背靠着石壁当肉垫护着自己。
　　元恪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紧抱着夷希微磕磕绊绊道：“先生……我……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看你啊。”夷希微稍稍松了松搂着他的胳膊，狞笑道：“你还想不想死，还想死我现在就松手。”
　　“不……不想！”元恪急忙道，“先生能不能救救我？”
　　“早知道先教你轻功了。”夷希微又收紧了胳膊，往下望了一眼，“就这点高度我两步就跳下去了，带着你太麻烦了，真想把你直接丢下去。”
　　“那……先生别管我了……我也不想拖累先生。”元恪咬了咬牙，一闭眼，“先生松手吧。”
　　“好啊。”
　　元恪听到耳边一阵坏笑，感到身子又在往下飞速的掉，只是环着自己的手臂始终没松开。元恪一睁眼，身子一停又撞在了夷希微的身上，撞得他轻咳了两声。
　　夷希微脸上的汗滴到了元恪脖子上，“没办法了，咱俩这样荡下去吧。”夷希微说罢攀着石壁的手一松，俩人落了一段距离后瞅准时机一手紧紧抓住了一块石头。元恪看到他的指尖磨破了皮。
　　如此十数下，俩人才好不容易着了地。
　　一落地，夷希微就推开元恪，坐在地上拿袖子擦头上的汗，倒不是累的，而是被这个臭小子给吓的。能不怕嘛，要是自己刚才没发现，这小子现在就是一摊肉泥了。夷希微越想越后怕，越怕就越来气。
　　元恪也摊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又想起夷希微划破的手指，心中愧疚不安，忙掏出汗巾想给他包扎起来，却被夷希微劈手一巴掌扇在了脑门上。
　　“长本事了啊？！还学会跳崖殉情了？！”夷希微爬起身，指着他的脑门恨道，“要死死远点，别让小爷看到！”
　　元恪按了按眉间，等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才散去，轻声道：“我没想寻短见……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前一黑就……明明离下次蛊毒发作还有两个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夷希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背对着元恪半蹲在地上，温和了口气，“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自己能走回去。”元恪有些惶恐，想挣扎着起来，可腿还是软绵绵的站不起来。
　　“快点，小爷回去还有急事呢。”夷希微抓住他两只胳膊往肩上一搭，再把他的屁股一托就把人扛上了肩。
　　“先生，真不用。”元恪趴在他背上一个劲儿的挣扎，“你放我下来吧。我真的能走。”
　　夷希微不作声，直接“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他屁股上，背上的人这才老实了。
　　“刚才是我的错，我不该领你走那条路。”夷希微扭了扭头，“不过也赖你自己！身子难受怎么不早说？！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好汉？！再装你个弱家雀儿也成不了大老雕！”
　　元恪不吭声，只老老实实伏在他结实的背上，仔细嗅着他脖子上的汗味，一颗乱跳的心也才渐渐踏实了。
　　“先生，你后背是不是受伤了？”元恪拿开摸在他肩头的手，看着手上沾的湿乎乎的血渍皱了眉头，同时也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你放我下来！”
　　“别动！你越动我越疼。”夷希微低低的吼了一嗓子，往上托了托，又用胳膊勒紧了他，“我没事，就后背蹭破了点皮。哎，我说，你这也真够上厉害的了，段干卓不是教过你几日功夫吗？怎么一点轻功都不会？”
　　元恪不敢动了，把脸贴在他的脖颈上，红着眼眶低声道：“我资质愚笨，学不会。”
　　“他说你笨了？”夷希微语气里欢快了起来，“咱哪里笨了？一点都不笨，笨的是他！老话不是说嘛，只有笨师傅，没有笨徒弟，教不会你只能说明是他不行。我老早就说过了，段干卓这个人不行，嗯，很不行，你看看，明明是他教不会你，他反而还赖你学不会了。”
　　元恪笑了笑，“他没说过我笨。不许你说他坏话。”
　　“他就是笨，你没必要替他说好话。”夷希微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笑出了声，“他师父天天敲着他的脑袋骂他大憨货，你若不信就问阿敏去，她该还记得……”
　　元恪不再吭声，侧过脸拿鼻尖轻划了划他的发丝，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回去时已是日暮西斜。夷希微顾不上言敏对他伤势的询问，匆匆把元恪扔床上就跑回房间去了，好半天才捧着一本书出来，点烛细读。
　　言敏从元恪那问来了事情的始终，撇着嘴暗暗打量夷希微，没想到他还能做出救人的事来，心里倒对他有些改观。
　　元恪稍歇了歇便忙打了盆清水，拿了创伤药给夷希微包扎。夷希微看书正看得入迷，也不理他，任由他弄。
　　言敏有些好奇，趴夷希微身边去看那本书，又看不明白，只见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这是什么书？”
　　“你不懂。”夷希微皱着眉用缠满绷带的大手一拨拨开了她的脑袋，“去，给我拿纸笔过来。”
　　言敏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的去给他拿。元恪帮他包扎好，便看眼色的帮他磨墨。
　　夷希微颇为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再一看言敏把纸笔不耐烦的摔到他面前的样儿，忍不住啧了啧嘴，“让你干这点活就噘嘴？还不如晚辈勤快呢，羞不羞啊？”
　　言敏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是他长辈呢，再说我问过他了，他岁数比我大。”
　　夷希微无奈的摇了摇头，挽了挽袖子就开始提笔写字，还边写边闭着眼飞速的翻动着嘴皮子。元恪和言敏都去看时，却见他画了些道士用的敕令。
　　“你画这些玩意儿做什么？”言敏不屑道。
　　“驱鬼用的。”夷希微一脸的虔诚，手下又一口气刷刷的画了好几张，“我给你俩一人画十来张应该就够用了，拿回去贴房间各个角落里，别忘身上也带一张。”
　　“心里有鬼的人才信这些玩意儿，我用不着。”言敏趴他面前，俏皮的眨了眨眼，“是不是你心里有鬼呀？反正我没害过人，我也不怕鬼来找我……你这么怕，你害过很多人啊？”
　　夷希微身子猛地一震，握着笔的手一个劲儿的发抖，半晌才求助般的看向元恪，“小笼包，我多给你画几张，二十张够吧？”
　　元恪迟疑着道：“先生……我也不用这些。”
　　夷希微一下子恼了，气呼呼的把画好的几张符一张一张的往怀里揣，“小爷自己用！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胸怀坦荡，就小爷一个害过人，心里有鬼！”
　　不知怎的，夷希微这次气生的大，一直到吃完晚饭也没再搭理那俩小崽子。
　　言敏本来就懒得理他，吃罢饭就早早回房照弄她种的炒黄豆去了。
　　只是元恪期间一直各种温言相劝都没能使他消下气去，元恪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的气性没比言敏好到哪儿去。

第13章
　　不知怎的，夷希微这次气生的大，一直到吃完晚饭也没再搭理那俩小崽子。
　　言敏本来就懒得理他，吃罢饭就早早回房照弄她种的炒黄豆去了。只是元恪期间一直各种温言相劝都没能使他消下气去，元恪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的气性没比言敏好到哪儿去。
　　元恪收拾完碗筷也不再理他，故意往自己屋里走。果然夷希微憋不住的干咳了两声，“你干嘛去？”
　　元恪驻足笑道：“回房睡觉。今日有些累了，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哎……那啥……”夷希微赶紧站起身，张张嘴道：“我跟你一道……你再帮我上点药。”
　　元恪看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着实好笑，想着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便淡道：“也好。要不先生今晚陪我一同睡吧，其实我也有些怕鬼，刚才怕被言姑娘笑话才没敢说。”
　　夷希微立马笑呵呵的裂开嘴揽住了他的脖子，一脸遇到知己的兴奋，“是吧？！我就说这屋子里有鬼，走走走，我给你贴几道符，再陪你睡，鬼就不敢来吓唬你了。”
　　元恪憋着笑点点头。
　　一进屋，夷希微就把元恪扒干净了赶他上床去暖和被窝，自己则爬桌上椅的到处贴敕令。完事了，又在自己脑门上糊了一张，这才脱光溜溜的爬上床。
　　元恪把暖好的地方让给他，看他脑门上顶一张符样子实在滑稽，端详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你笑啥？”夷希微不高兴的捏了他的腰一把，那张符也没挡住他那满脸的不乐意。
　　元恪抬手给他扯了下来，放在了床头上，“这样就好了，没必要贴身上。”
　　夷希微不高兴的伸手去拿，“你不懂，贴身上更保险。”
　　元恪支起上半身，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缓缓的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另一手轻摸着他的发丝，“我说了我会守着你，昨晚你不就睡得很好吗？先生信我……好不好？”
　　两人上半身肌肤紧紧相贴，再看着元恪烛灯下晦暗不清的脸，夷希微撇了撇头，心里升起了一丝热乎气。
　　“你给我躺好。”夷希微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挣脱出手腕狠拍了他脑袋瓜一下。
　　元恪这才觉出姿势的暧昧，喉结一滚，慌慌张张的躺好背过了身。正心虚着，那人的手臂还是放在了自己肩上，元恪这才重重吐了口气。
　　“小笼包，我……我想问你件事。”元恪觉得肩上的手抖了一下。
　　“先生尽管问。”元恪刚想回头就被按住了肩膀。
　　“有个人，他……”夷希微放开他，一只手盖住了眼帘，咬牙道：“他做过这世上最恶、最恶心的事，他想重新来过，你说，他配吗？”
　　“什么样的恶事？”元恪不敢回头，只好试探着问。
　　夷希微微张嘴哈了一口气，使劲搓了搓眼，“人神共愤的恶事……他就是个恶鬼，他该下油锅，千人啃万人食……罢了，你睡吧。”
　　元恪回过身来，“他既然想改，任何时候都不算晚……他是不是逼不得已才做的？”
　　夷希微紧按着眼吸了一大口气，“管他是不是逼不得已呢，反正他就是做了……我问你，如果那做恶事的人是段干卓……你……和阿敏会怎么看他？会恶心他吗？”
　　元恪拿下他捂着眼的手来，看着他红肿乱躲的眼睛认真道：“我不知道言姑娘会如何。我的话，无论什么事，我都相信段干先生一定不是故意而为，他有他的苦衷。若有一日有人因为那件事来寻先生的事端，我愿意替先生以命相还。”
　　夷希微苦笑了一声，揩了揩鼻子，背了个身，“你若知道是什么事，只怕躲他还来不及呢。罢了，我累了，你别说了。”
　　元恪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不敢作声。不知何时，等那人终于静下来了，元恪才敢从后面拥住了他。
　　夷希微第二日早早的醒了，眨巴着干涩的眼一想到自己昨晚的丢人事就恨不能把自己当肥料埋进桃花林里。独自思索了一会儿，摸着黑悄摸溜的起来生火做饭，还给元恪端了一盆洗脸水。
　　元恪看着他殷勤的样子好不惶恐，“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夷希微亲自拿了块手巾沾了水就往他脸上大力碾，悄声说：“小笼包呀，昨晚的事你给师父留个面儿行不行？千万别跟阿敏说，不然我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昨晚？”元恪忙接过手巾来，“昨晚有什么事？”
　　“啊……没事没事。”夷希微心想这小子真上道，比阿敏省心多了，也就放了心，掏出一个热乎乎的小糯米兔子丢给他，“赶紧吃了，别让阿敏瞧见啊，就做了这一个。”说罢乐呵呵的背着手走了。
　　元恪小心的把这个小玩意儿放手心里，仔细端详，这小兔子做的活像！半个巴掌大，白白嫩嫩的，支楞着俩耳朵，红枣的眼，红豆的嘴。元恪笑着看了半天也舍不得下嘴，眼看着都要凉了才轻轻咬了一口，甜甜的粘牙，待咬到里面，还咬出了甜丝丝的果脯，直甜进人的心坎。
　　元恪吃完才出去，正听到夷希微在吆喝吃饭。俩人还没拿起筷子，就看到言敏噘着嘴走出来，白楞了他们两个一眼，连饭都不吃就采桃花上的露水去了。
　　夷希微有些纳闷，冲元恪道：“你又怎么她了？怎么又跟你怄上了？”
　　“嗯？”元恪无辜的皱了皱眉，“不是我，我刚从屋里出来。”
　　“不是你还能是谁？”夷希微笃定道：“你俩还真是一对冤家，都多大人了，还天天闹别扭，跟小时候一个样。”
　　元恪百口难辩，心道那个大小姐在别人面前还好，唯独在你面前才那么骄矜，还不是你个大憨货自己惯的？你惯就惯吧，往往还惹了她而不自知，倒反过来怪我了。
　　如此想着，元恪隐隐动了些酸气，也不再吭声，只冷眼看着夷希微在饭菜里挑挑拣拣，把好的都给言敏留在锅里，气也就越动越大。
　　元恪气着气着忽然想到，若是自己耍耍性子他会不会也那样哄着自己？单是一想他各种甜言蜜语哄着自己的样儿元恪就有些心神荡漾，当即就撂下了筷子，气呼呼道：“我也不吃了。”
　　说完就偷偷看夷希微的脸色，发现夷希微正大口嚼着馒头斜眼瞅他。元恪就有些气短，怕真惹他生气了。夷希微慢条斯理的咽完那个馒头，把剩下的饭菜全推他面前，挥了挥拳头，“全吃完，剩一点我揍你！”
　　元恪不敢二话，低下头风卷残云般吃将起来，暗暗伤心在他心里自己果然不能与言敏相提并论。
　　夷希微这才满意了，哼哼着品着小酒，“吃完把碗筷收拾了，再去耍一会子剑，小半个时辰就好，可千万别逞强耍多了累着。”
　　元恪乖乖吃完赶紧收拾了东西，等一出来发现夷希微不见了，找到后院时看到夷希微正在放一只大风筝，言敏在一旁急的直拍手。听着言敏咯咯的笑声元恪只觉得刺耳，忍不住上前道：“先生，剑谱中我有一处不解，想请先生讲解。”
　　夷希微只顾仰着脖抻着风筝线，看都不看他，敷衍道：“拣着看得懂的地方练练就行，不会的就算了。”
　　看元恪还是呆站着不走，夷希微只好把风筝让给一直在旁抢夺的言敏，拿过剑谱呼啦啦的翻了几页，一脸的不耐烦，“哪里不会？”
　　“这一处。”
　　元恪刚指完就见夷希微哧啦撕去了那一页。
　　“先生做什么？！”元恪赶紧去夺却见那页被夷希微撕成了碎屑。
　　“行了。”夷希微把碎屑扬了，又把书丢还给他，“师父看书只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你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吗？”
　　看元恪还是惊愕的看着地上的碎屑，夷希微揽过他拍了两下，“师父这就把诀窍教给你，以后看书再有不会的地方你就干脆撕了，只留下你会的，这样你不就是会整本书了？学会了吗？”
　　言敏听着一乐，瞧着天上的风筝随口道：“头一遭见你这样给人家当师父的。不过我大师哥也爱这样，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爹爹让他背书，他背不过的地方就悄悄撕了去，他那个大憨货还想蒙混过我爹爹。可是我爹爹早就知道那本书上有什么了，所以他还是免不了一顿罚，哈哈，他就那点小心机还想蒙混我爹爹呢，现在想想，他真憨！”
　　“就是就是。”夷希微懒懒的附和道。
　　言敏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只有我能说我大师哥，你不准说。”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不说，就光听着。”
　　元恪听着他俩的打情骂俏又呆站了一会儿，才仔细的捡起地上的碎屑，连那本剑谱一起小心的揣怀里，默默的走了。
　　好容易才把那些碎屑吹净拼好，元恪正发愁该怎么粘呢，正对面吹来一阵轻风，碎屑扑了满身。一抬眼，看到了夷希微吹着气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嘴，元恪绷着脸只好又捡起来。
　　看着人捡好就想走，夷希微赶忙拉住他，嬉笑道：“这是怎么了？突然就生气了？咱是大男人可不兴学阿敏啊。”
　　元恪忽然有些心疼言敏了，每每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再对上这一脸的嬉皮笑脸，也真是够让人火大的，也就不羡慕言敏被他哄了。

第14章
　　看元恪还是想走，夷希微自己坐回去，拿指关节敲着桌子重重的哀叹了口气，“走吧走吧，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同我亲近了，罢了罢了，别人家的徒儿好像也都这样，大了就不愿意跟师父亲近了，所以我不怪你。”
　　元恪无言的撇了撇嘴，又老实坐回去听他瞎扯。
　　夷希微果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开始胡叨叨，“唉，小笼包啊，你们现在这徒弟多好当了啊，你看，师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怕你怕鬼还陪你睡，还给你暖和被窝，你上哪再找我这么好的师父去？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知足呢？不说别人，就说我吧，你不知道，为师当年可是吃了我师父的苦了，我师父对我可是……是……”
　　夷希微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师父的半点不好，有点卡壳，就改口道：“我师父也很好，就是管的我太严了，天天逼着我练剑看书。我当时就想啊，要是将来有一天我也能有个小徒儿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待他，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让他吃好喝好睡好玩好，不让他遭半点读书练剑的罪……唉，难道师父的这片心，你还是不懂吗？”
　　元恪绷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先生对我的好。只是我想问先生，先生的师父之所以对先生严厉是因为对先生有所期盼，希望先生能有一番作为……那先生如此这般对我，难道是说对我半点期盼也没有吗？那先生将我留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若先生只想要一个白白胖胖的徒儿，先生猪圈里的那头猪不是比我好得多？！”
　　夷希微嗤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脑门，拿眼审度着他道：“怎么？惦念上我的小花了？别急，刚一个月呢，等到过年就宰了给你吃……只是我没料到我的好徒儿这么有志向，那为师想问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作为？”
　　元恪从夷希微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试探，思量了一会儿道：“元恪自知身体羸弱，不是学武的料。原本还不自量力的想将来能护段干先生，看来是我自大了，他用不到我……现在我只是希望能学点东西傍身，将来不成为先生的累赘。”
　　“好。”夷希微起身在脸边拍了拍巴掌，掩住了嘴角的苦涩，“是为师想错了，为师自己不求上进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呢。想想也是怪有趣，我这么个顽劣性子没想到倒是收了个勤奋上进的徒儿。真好啊，是为师的福气！唉，我师父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这给人当了师父才晓得当师父的难处，总得想方设法的给他找条出路啊……真不知道我师父究竟是为我费了多少的心。”
　　元恪皱了皱眉头，“先生什么意思？先生瞒着我什么事吗？”
　　“没有，你比我聪明得多，我又能瞒得住你什么？你想学为师成全你就是了。”夷希微苦笑了一声，“出来吧，我练一遍给你看。”
　　元恪追出门口，“先生，不必了。元恪无论何时都不想勉强先生。”
　　“不勉强，师父教徒弟天经地义嘛。”夷希微拖长了调子，解下发带又重新将发束高扎紧，向元恪一伸手，“无归剑借我一用。”
　　元恪毕恭毕敬的递过去。夷希微手刃在剑柄上一压，借元恪手腕一翻，轻一施力，剑锋向上笔直刺向长空。
　　“瞧着。”夷希微一踢抛起衣袍下摆顺手往腰上一别，脚下两步便已腾身飞跃，脚尖轻止于一桃枝之上，恰于那处背手接住了剑。
　　元恪待去看时只看到他身影一晃而不见，唯见数道黑色剑影在桃花林间闪过，霎时如狂风起而林动，又似大雨至而花落，树枝簌簌晃动，花瓣随剑风而起，顺剑势而行，竟无一飘落。
　　元恪正在心中惊叹，忽然听到夷希微铿锵而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我意将其浊！小笼包，天地似此浑浊可否？”
　　元恪惊而回头，却只感觉到剑锋一挑自己的一缕垂发而过，恍恍惚惚间似看到一个狂而媚的笑，但也未来得及看真切。他感受着脸颊上的那一抹丝凉，不由得转了身子追随着他的身影步伐，眨眼间见夷希微又已在几米开外。
　　元恪错不开眼，牢牢盯着他，渐渐看出了他的步迹和招式，便知道他是有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自己看清。
　　旁人使剑，往往以剑为利器，夷希微的剑术却似人为剑使，剑狂动时如飞风奔腾而急入山壑，慢时如屋檐雨滴梧桐而温润缱绻，一刺一格都能轻松腾身飞跃承之。
　　这也本是元恪在剑谱上看不懂的地方，这一快一慢变动极大，根本难以转变，却见夷希微在慢时劲断意不断，势断意相连，剑看似断而势相连，行断而气连，故而浑似天成，绵绵不绝。
　　元恪心中顿悟，又惊又喜，却又听到夷希微朗声提点道：“看好了，这叫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
　　语毕只见他剑尖轻轻撩起，剑气似穿堂狂风过，漫天桃花直随剑气所指方向，如飞腾激流般尽数而行！
　　剑气方向虽不在自己，但元恪还是硬生生被逼退了好几步，只觉桃花迷眼，天地晃动，恍不知身处何地。
　　稍倾，便看到云卷雨息，万片花瓣落地。
　　元恪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无归剑铿的一声直直插进自己的脚下，大半个剑身没入土里。
　　“方才耍的是你不会的地方，你可悟到了什么？”元恪抬眼，看到那人拂了拂衣摆脚踏遍地花瓣而来。
　　“万物得一以生。”元恪听到自己喃喃道，夷希微的剑法虽也离不开击、刺、格、洗四种基本法，但他却能驰骋剑势而行将之衍化万千，这便是剑道以一生万物的境界了，无怪乎能被世人尊称为一声剑圣。
　　元恪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心中惶恐不安。
　　夷希微已行至眼前，闻言心中一悸，还是故作温和道：“人都道剑如其人，不假。这把无归剑和他一样，是世上最无用之物，不适合你，还是暂时交由为师保管吧。”
　　元恪笑了笑，低头掩住了眼里的不甘，“元恪自然听先生的。先生之前还说要给我一把比这个还好的，不知可还算数？”
　　夷希微两指一夹便已轻轻提起了无归剑，背执在身后，“自然算数。阿敏，可看够了？我的剑法比你大师哥如何？”
　　言敏被叫的一惊，拿着那只大风筝无措地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方才她还想偷偷看看他的剑术，等到他跟大师哥比试时可以给大师哥提个醒，可是自他凌空而起时，自己就看惊了。自己看过无数剑法，但还是头一遭看到这种剑如飞风的气势，不知不觉已被他矫若游龙的身姿所吸引，再也记不起其他。
　　看言敏瞪大着眼一脸不敢置信的瞧着自己，夷希微忍不住一笑，忘了心里的不快，“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哦，我知道了，我的剑法比你大师哥好太多是不是？那你干脆嫁我吧，不就省的再找你那个大师哥了？找他还那么费劲。”
　　“哪个要嫁你啊？”言敏飞红了脸，但一个念头飞闪而过：他人好像也没那么坏，嫁他的话……呸呸呸……言敏恼羞的敲了敲脑袋，恨恨的抱着大风筝跑了。
　　看着又把她气跑了，夷希微心里很是得意，故意在她背后大声道：“你嫁我我就教你剑法，怎么样？你且好好斟酌斟酌！”
　　看言敏头都不敢回捂着耳朵窜没影了，夷希微乐得拍着元恪的肩膀哈哈大笑，“哈哈，她耳朵都红了，你看到没……”
　　一看到元恪那紧绷的脸，夷希微心里的愁云再度冉冉升起，这个臭小子可该咋整啊，要是他像言敏那么好糊弄就好了。
　　夷希微收了笑，扯了扯衣襟散汗，“哎，今天太阳好，你陪我下河洗澡吧？我这一身的臭汗。”
　　还不等元恪说声好，夷希微拉起人就跑。元恪被拽走前低头扫了一眼，这才发现所有花瓣俱已被剑气分为两半。
　　虽然两人夜夜睡在一处，但元恪也没敢仔细打量过他的身子，眼下也是背了身等他脱完衣下了水才敢看他。
　　“墨迹啥呢？快来给我搓搓背。”夷希微坐到浅水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水正没到肩膀，不耐烦的扭头冲他催促道。
　　元恪这才宽衣下水。看着他光滑白皙的肩背，元恪看呆了眼，直到看够了才轻轻撩起他的发丝帮他揉搓起来，觉得指尖的皮肤柔嫩似水。
　　“小笼包，你觉得这里好吗？”夷希微舒服得眯缝着眼懒洋洋道。
　　“好。”
　　“那……那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元恪听出了他的话里的迟疑，便道：“先生是想一直把我留在这儿吗？”
　　夷希微回过头来，细细的审视着他，“我若想，你愿意吗？”
　　元恪思量了一会儿，“那言姑娘呢？先生会把她也留在此处吗？”
　　“她？”夷希微语音里有些失落，“我想留她在这里再待段时日，等小辰空出功夫来，自然会把她送回若缺山去。”
　　“若找不到段干先生，只怕她不会回去。”元恪看着他试探着说，“若她知道实情……”
　　“到时候……她愿意留下就留下。”夷希微又转了回去，低头欢喜道：“你快瞧，一条小鱼在啃我的脚丫呢，它是透明的，我都能看到它的骨头！”
　　元恪没去看那条小鱼，只是低声落寞道：“先生喜欢她，舍不得她走对不对？”
　　夷希微顿了顿，一脚踢走了那条小鱼，哗啦站起身，“我哪里配？不洗了不洗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

第15章
　　元恪也站起身，忙拉住了他的手腕，“元恪还有一事想问先生。荒兮剑法是段干先生创的，是吗？”
　　“是。”夷希微抹了抹下巴上的水，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我不明白。”元恪紧了紧手，急迫道：“那先生为何要撕那本剑谱？段干先生难道不想把这套剑法传下去吗？那明明是他一生的武学成就和心血，后来人都及不上他！”
　　夷希微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自然是不想。”
　　“为什么？！”元恪不解的皱紧了眉头。
　　夷希微笑了一下，冲他做了个鬼脸，“这套剑法要传了，他的名字势必会一块跟着传下去。他那么个恶人，当然不是名垂千古，只能讨个臭名昭著了啊。他肯定巴不得世人尽快忘了他。”
　　元恪松开了手，“我懂了，那剑法我不学了。”
　　“别啊。”夷希微揽过他往岸上走，长叹口气道：“你得学。以后有不会的尽管问我，我会尽心一一教你。不然……等阿敏将来离开了，咱俩在这谷中闷着还能做些什么呢？相看两相厌？想想就寂寞死个人……教你点东西也权当打发时间了。”
　　打那日起，夷希微果然守诺，每日除躲在阁楼里闭关一个时辰外，剩余的时间全都用来悉心教导元恪剑法。言敏也见识了夷希微的胆小，自然就不信那阁楼里真有人心人肝，只是每次想偷偷溜进去瞧瞧都能被夷希微给逮回来，久而久之也就不去了。夷希微教元恪练剑时言敏也会来凑趣，在一旁悄悄观摩着他的剑术，暗想把他的剑术都偷偷学过来将来好教给她的大师哥。元恪虽然刻苦，在剑术上却未见精益，好在喝了夷希微日日逼他喝的药后身体倒好转了些。
　　这日，言敏给种的那两粒炒黄豆浇了水后，看它还不发芽就有些憋不住了，呼呼的跑到夷希微面前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夷希微正抱着个酒坛子坐在门槛上愣神，一看到她慌忙把信条团在了手心里，把白鸽放飞了。
　　夷希微喷着酒气宠溺的一笑，“咋咋呼呼的，怎么了？”
　　自打来了这里后，这夷希微只是偶尔才喝几口，不知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言敏也懒得管他，只踢开脚下几个酒坛子捂着鼻子道：“你给我的种子怎么还不发芽？这都一个月了。”
　　“急什么呀。”夷希微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低头合了合眼，忽然猛抬头斜睨着言敏道：“阿敏，你留下来吧。”
　　言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和渴求，吓得退了两步，“我不！等我拿到了解药，我就和你去百花楼找我大师哥，到时候和他一块打败你，然后就跟他浪迹天涯去。我警告你，你可别想打我什么主意，不然我大师哥不会放过你！”
　　夷希微扭曲着脸低笑了出来，“别提他了，你心里压根没他。”
　　言敏不想搭理个臭酒鬼，转身就想走，不想夷希微一下子扑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阿敏，留下来陪我吧。浪迹天涯不好，留在这安安顿顿的多好，日后你就知道了……世上的恶人太多了，他们都想害我啊，只有你好，师父好，小辰好……可我没脸见师父了，小辰又顾不上我，我只有你了……”
　　在这住了快一个月，夷希微还真没做出什么冒犯自己的举动来，还爱用各种小玩意儿哄自己开心，所以言敏心里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来，也对他放松了警惕，眼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厉声呵斥着挣脱却又挣不开。看着他臭烘烘的脸在自己脖子上乱拱，言敏又气又委屈，想着今日只怕是要被他玷污了去了，眼泪夺眶而下。
　　夷希微听着她的抽泣声清醒了几分，却又不想放手，想着这辈子索性也为自己活一遭罢，便急不可耐的抱着她往房里拖，撕扯着她的衣裳道：“阿敏，你跟我好吧……你不是想找你的大师哥吗？我就是，我就是……”
　　“先生，住手！你喝多了！”元恪在远处听到言敏的叫喊觉得不对，忙赶过来，一看到夷希微正在调戏言敏吃了一惊，忙扯开了夷希微。言敏再也忍不住，扑到元恪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元恪紧锁着眉头帮她理好衣裳，愤恨的看了夷希微一眼，拉着言敏就要走。
　　“站住。哪儿去啊？”夷希微被搡在地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在他们背后怪异的笑道。
　　元恪把言敏挡在身后冷声道：“我看错先生了，我没想到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夷希微挠了挠眉毛，“哦，我倒不知道，我是哪样的人？”
　　元恪也是一时气急，当即厉声应道：“下流龌龊！”
　　夷希微苦笑着咧了咧嘴，“你没看错我，是我看错了你。小笼包啊，你是吃准了我舍不得杀你吗？”
　　元恪往他跟前走了两步，挺了挺胸膛，“先生要杀现在杀便是，我也不想再亏欠先生了。”
　　“哈……”夷希微仰头看了看天，直视着灼灼的太阳，“罢了，我这性子是改不了了，活该如此！”
　　夷希微扶着晕眩的脑袋站起身，眼底一片斑斓的光晕，伸了伸手，“阿敏，我这送你走。”
　　言敏牢牢的抓着元恪不放手，哀求道：“元哥哥，你护着我些，别再让这个恶人碰我了。”
　　“恶人？”夷希微面无表情的往她面前探了探头，吓得言敏拉着元恪退了好几步。“恶人哪有我这样的？只怕菩萨都没有我这副善心肠啊。小笼包，你说是不是？”
　　元恪此番也冷静了下来，看向夷希微焦灼道：“先生，到底发生何事了？你为何突然如此？”
　　夷希微笑着掐了元恪脸颊一把，“我送阿敏回去，你呆在这里别乱跑。敢离开这里一步……我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杀了你，剁成肉馅！”
　　说罢拽过言敏就要走。
　　言敏一听他的话，慌的不行，紧紧拽住元恪，“元哥哥，你跟我一块走，我怕他……”
　　元恪只好道：“我同你一同护送言姑娘，送完她便跟你回来。”
　　“不行。这辈子你只能呆在这，别想出这个山谷。”夷希微面无表情的半耷拉着眼皮。
　　“我这才明白过来……”元恪一怔，喃喃道：“我原初还以为先生是看我可怜想收留我，我这才明白，原来先生是想囚禁我……囚禁我一辈子？你和辰司杀出现在那个茶摊处也只是为了抓我对不对？只是……为何？我一直以真心待先生……”
　　言敏一听急道：“不，元哥哥，我们一同走。你不能留在这个恶人这。”
　　夷希微扭头看着言敏，“你走不走？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不走，我今晚就睡了你。”
　　“元哥哥……”言敏哀哀的看着元恪，一时没了主意，“元哥哥，怎么办……”
　　元恪放开她，狠心推了她一把，“言姑娘，你走吧。回若缺山去，别出来了。他不会杀我，若想杀早就杀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夷希微独自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看言敏还是不动，便停了步子搓了搓鼻子，“放心吧，谷外有人等着你，我只把你送出谷去。”
　　言敏含着半泡泪看了看元恪，一跺脚道：“我不走了，元哥哥，你别怕，我在这陪你。”
　　夷希微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咯咯的笑了起来，拖长了调子道：“莫急莫急。桃子快熟了，等吃完桃子吧。”说罢踉踉跄跄的走了。
　　晚上，怕言敏害怕，元恪一直在她门外守着，本来希望能等来夷希微，但却没等到。等元恪早上一睁眼，却见眼前一个食盒里放了热腾腾的饭菜。元恪假称是自己做的，这才劝着言敏吃了几口。此后几日，每当吃饭的时辰，总会有热腾腾的饭食摆在桌子上，元恪想找夷希微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总也不见他的人影。又过了两日，言敏气消了些，也忍不住问元恪那个大恶人去哪了。元恪只知道他一定就在这个山谷里，但究竟躲在哪却也不知，只得摇了摇头。
　　“对了，元哥哥，谢谢你给我的簪子，我今天早上一睁眼看到可喜欢了。”言敏说着摇了摇脑袋，好让元恪看清自己发髻上雪盈剔透的白玉簪子。元恪知道那是夷希微送的，怕引起她的不快只得认了，淡道：“你喜欢就好。”
　　一直寻不见夷希微，元恪心中焦灼，也无心练剑，撇开言敏独自去了河边，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元恪心中一喜，忙追了过去，果然就见夷希微佝偻着身子躲在那棵树后。
　　夷希微见被发现了，脸上没面，只得讪讪的笑了两声，仰头看着那棵树道：“哟，真巧！你也来看这棵树啊？”
　　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什么事，但见不到他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心，此刻见他无恙，元恪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就有些冲，一把扯住他怒道：“你跑哪儿去了？！”
　　夷希微被吼得缩了脖子，拿手轻轻扇了自己两巴掌，红着脸道：“这不酒后失德，没脸见你们了嘛。”
　　元恪猛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先生，那日究竟发生何事了？你可不可告诉我？我愿意为先生排忧。”

第16章
　　元恪猛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先生，那日究竟发生何事了？你可不可告诉我？我愿意为先生排忧。”
　　夷希微面色纠结，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没别的事，就是我喝多了撒酒疯呗。”
　　元恪见他不肯说只得作罢。
　　“阿敏还生我的气吗？”夷希微讨好的笑着。
　　“先生觉得呢？”元恪一回想那天见到的情景就来气，还好那天他去的及时，若再晚一步……
　　夷希微脸又垮了，蹲地上恼恨连连：“你那天来捣什么蛋？要不是你我跟她早生米煮成熟饭了，说不定再过几月我娃都抱上了。”
　　元恪一听他的话气得转身就走。
　　夷希微忙追上去，谄媚的笑着，“师父开玩笑的。别生气，师父怎么会是那种人呢对不对？江湖上谁不知道为师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啊。”
　　元恪心道原先还觉得你正直，现在，这话还真不好说。
　　夷希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全是些胭脂香粉手绢之类的小玩意儿。夷希微两手捧过来，笑嘻嘻的恳求道：“小笼包，你拿这些去送给阿敏，趁她高兴了再替师父说两句好话，让她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
　　元恪自然不愿意替他去讨言敏的欢心，但看他一脸的哀求，又觉得他这样天天躲着也不是回事，只得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
　　夷希微看他肯帮忙，当即一喜，趁热打铁道：“真不亏是为师的好徒儿！那日我酒后无状，对你说的话也不是真心的，你别放心上啊，可千万别偷偷在心里记为师的账。”
　　元恪捺下心中的疙瘩，装作无事的样儿，随口回道：“你那日说要将我终生囚禁在这里，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自然是玩笑话了。”夷希微急接道，眨了眨眼一脸的神秘，“不过最近你们别出谷了，外头乱得很，为师偷偷告诉你，外头的天要乱了，这回怕是连小辰都压不住了！”
　　“嗯？”
　　“外头一个馒头都涨到二十文钱了……唉，你别管了，不关咱们的事，这山谷里很安全，没人找得进来，咱也不吃外头的馒头。现在你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找阿敏，跟她说我的好话去，使劲把我往好了说，就照着段干卓的样子说。快走走走。”夷希微不由分说的拉起元恪就走。
　　等到了言敏的房前，夷希微就闪到了墙边，怂恿着把元恪推了进去。
　　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两人出来，也听不见二人说了些什么，夷希微正焦急呢，却看到言敏从房里往外探了探头，一看到他又吓得缩了进去。
　　“哎哎哎……阿敏，你听我说……”夷希微急的就要追进去。
　　“站住！别进来！”言敏忙抖着声止住他。
　　“好好好，我不进去……阿敏，别生我的气了吧？我再也不敢了，好阿敏，饶我这一回吧。”
　　言敏给元恪使了个眼色，拖长了声调：“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敢说一句谎话，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好好，你尽管问。”夷希微忙不迭的应道。
　　“噬心丸的解药为什么还不发芽？”
　　“我说了你别生气……”
　　“快说！”
　　“那不是解药，就是两粒炒黄豆。”夷希微又紧接道，“别气别气，压根就没有什么噬心丸。我怎么舍得给你们吃毒药呢，那天我逼你吃的是迷魂药的解药，给小笼包吃的就是一颗大补丸。阿敏？”
　　言敏一听吃惊的瞪大了眼，转眼看向元恪，元恪附和着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还有你说你要跟我大师哥在百花楼对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嗐，我没逛过窑子，哪里知道什么百花楼啊，随口瞎说的，就是想哄江湖上的人别天天揪着段干卓不放了，让他们闲的没事就找个窑子逛逛，顺便也让那些姑娘们挣点花销不是？之所以带你们来这是因为我受了小辰的嘱托，他让我暂时替段干卓照看小笼包，我和小辰那日都在那个茶摊那就是为了寻他，没成想正好碰上了你。小辰怕你出事，又没工夫送你回去，又怕你再乱跑，就让我顺便照看你几天。阿敏，我真没坏心，你凭良心说，除了我那天喝多了做点了荒唐事外……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言敏皱着眉头一想，竟找不到质疑的地方，正纠结要不要信他呢，就听到元恪低声道：“言姑娘，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那……那这么说来辰司杀还是为我好了？那他那天怎么还要让他手下杀我？”言敏嘟嘴道。
　　“哎哟，我的傻姑娘呀。”夷希微好笑着，“他同你开玩笑的，故意逗你呢，你忘了？他打小就爱吓唬你。再说了，他要想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好像也是，我小时候总是被他吓哭……”言敏咕哝着，“那我大师哥到底在哪里呢？”
　　夷希微料到她问来问去肯定会问到这个，思索道：要不干脆点直接说他死了？不成不成，那她会难过的。夷希微挠了挠脑门，“啊，我想起来了，他跟小辰办事去了，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办完了肯定会来接你的。”
　　“真的？！”言敏一听就欣喜的跑了出来，也顾不上怕他了，拉住了他的袖子，“这回你没骗我了？”
　　“不骗你不骗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一看她开心了夷希微闷了好几天的心也豁地开朗了，“这回不生我的气了吧？”
　　言敏回过神来忙甩开手，“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对我说实话？编那么多大瞎话骗我？”
　　“你不是一直把小辰和我当坏人嘛，我就算说了真话你也不信。就想着先对你好，慢慢的你自然就知道我们的好心了。”
　　“那你还……还三天两头的调戏我。你等着，我将来肯定告诉我大师哥和二师哥，让他们替我找你算账！”
　　夷希微哈哈笑了，“哟，现在就改口叫二师哥了？不过他肯定不会替你出头的，你忘了，他都把你许配给我啦！”
　　言敏被他呛得脸皮也厚了些，红着脸斜睨着他，“那也是他的玩笑话，算不得准的。哼，你别得意，就算他不肯帮我，我还有我大师哥呢，等他回来他肯定会替我狠狠教训你的。”
　　“是是是，我等着呢。”
　　自言敏知道夷希微没有坏心后，对他倒好了些，不仅不躲着了，还偶尔爱到他的房间里坐坐。夷希微自然是喜不自胜，一看到她总把元恪往外赶，却一次也没注意到他气得发白的脸色。
　　眼下言敏托着腮看着夷希微在削一块木头疙瘩，本来还以为他又要给自己刻个什么小玩意儿了，心里正喜滋滋的，但等着等着却发觉他像在削一把剑。言敏终于憋不住的问：“你刻木剑干嘛？我又不喜欢，我想要个笛子。”
　　夷希微轻笑一声，挑了挑眉，“谁说是给你的了？这可是给我的好徒儿的。”说着拿着快要做好的桃木剑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我挑了这桃林中最好的一棵树给他做的，你瞧我还在这上面给他雕的小笼包，这么大一只！哎，再过一日就是他的生辰了，把这把剑当作礼物你说他会喜欢吗？”
　　言敏撅了撅嘴，“肯定不喜欢！哪有行走江湖的人拿把桃木剑的？跟个假道士似的。”
　　“你懂什么？”夷希微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桃木能辟邪，又保平安喜乐。小笼包胆子小，身子又弱，用这把剑刚刚好。而且，我也不指望他行走江湖，他能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将来给我养老就够了。”
　　言敏气咻咻的夺过来丢在一旁，拉着夷希微就往外走。
　　“哎？干嘛呀？”夷希微被她拽得一趔趄。
　　言敏使劲把他推出门，“你去后山砍竹子去！给我挑最好的一棵竹子来做笛子，要是我发现还有更好的我就不算你了！快去！”
　　夷希微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儿？想要啥就等不得一会儿。
　　“小笼包哎！”夷希微慢悠悠的往外走，正好看到元恪就吆喝了一嗓子，“走，跟为师上山砍竹子去。”
　　“我让你自己去！”言敏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正好扔在他后脑勺上，看他捂着脑袋告着饶跑了，言敏噗嗤笑了一声。一抬眼，正对上元恪冷冰冰的眼神。言敏心里一缩，不知怎地有些慌，“元哥哥？”
　　元恪不做声，低下头朝着夷希微的方向快速走了。
　　言敏暗暗撇了撇嘴，本来她对元恪印象还不错，可近来越发觉得他性子阴沉乖僻，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相较而言，倒觉得夷希微为人可靠直爽的多。再一想到自己当初对元恪没来由的信赖，言敏心里暗暗有些后怕。
　　晚上言敏独自等了好久都不见他们二人回来，心里不禁隐隐担忧，原先是怕夷希微把元恪害了，现在不知怎地总觉得元恪会把夷希微给害了。可言敏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番景象。

第17章
　　晚上言敏独自等了好久都不见他们二人回来，心里不禁隐隐担忧，原先是怕夷希微把元恪害了，现在不知怎地总觉得元恪会把夷希微给害了。可言敏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会是这番景象。
　　夷希微边背着元恪边牢牢抓着他的手腕，饶是这样，夷希微身上也被元恪挠出了很多血痕。元恪有气无力的趴在他背上，嘴里却狠狠咬着夷希微的后脖颈，血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眼里猩红的血丝吓得言敏后退了好几步。
　　“阿敏，你快去找根粗绳子来，快去。”夷希微满身大汗，手腕紧紧抓着元恪的手腕不敢松，僵着身子任由他咬。
　　言敏回过神来忙手忙脚乱的翻了条绳子出来。夷希微已经把元恪按在了床上。元恪胸膛狠狠的起伏着，额间、脖子上青筋直冒，大张着嘴从嗓子底嘶嘶的喘着气，十指指甲缝里全是血丝。
　　言敏这才惊慌的发现元恪身上也都是挠痕，每一道都翻进了皮肉里，乍看倒像是被野兽给抓的。
　　“小笼包……乖，忍忍就过去了，忍忍……马上好了……”夷希微双腿牢牢压着他的双腿，刚拿过绳子就见元恪又在自己身上狠狠抓了两把，挠烂了皮肉。夷希微心疼得不行，忙拿过绳子将他双手绑在了床头，又费力的扯过床单将他的双腿也绑了起来。
　　元恪仰脖痛苦的扭动着身子，往枕头上砸着脑袋，沙哑着嗓音低声哀求：“先生……你杀了我吧……我活够了，我真活够了……”
　　夷希微不忍心看他，只好撇开了眼，看到言敏正又惊又恐的看着自己，只好粗喘着气轻声道：“你回房睡觉去。”
　　言敏捏着衣角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他……他怎么了？”
　　夷希微有些不耐烦，刚想把她撵走，就见元恪猛地抬起上身嘶吼着就要往墙上撞。夷希微忙拽住他，将身子压在他身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元恪死命挣扎却挣脱不开，觉得整个身子疼得都要炸裂了，只想能有个解脱，哽咽着哀求道：“先生行行好……别让我遭这份罪了……这些年来每三个月我便要忍受一次，我受不了了……它们在咬我，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啃我的骨头……我强忍着活到现在就是想找到先生……现在知道先生无恙也就够了……先生……你成全我吧……”
　　夷希微红着眼眶低下了头，咽了几口唾沫，“小笼包，别说话了……你都挺过那么多次了，这次也没问题……听我说，你现在静下心来，意涌泉穴，将病浊之气试试顺着涌泉穴排出来……”
　　元恪紧皱着眉头闭了闭眼，似乎是想竭力试一试，但紧接着就睁开了眼，整个人奋力的挣扎，大声哀嚎道：“不顶用！杀了我……你杀了我！”
　　夷希微死死扑在他身上才堪堪制住了他，看言敏还呆站在那，便把气撒在了她身上，拿过一个茶杯摔在她脚下，“滚出去！”
　　言敏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就听到元恪厉声大骂：“你为什么不敢杀我？！懦夫！段干卓！你算什么狗屁大侠？你就是个懦夫！你是个胆小鬼！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杀过那么多人，不差我一个……你杀了我吧，我愿意死在你手上……段干卓，我求你了……”
　　言敏身子猛地定住了，不敢置信的一回头，看到那人正手忙脚乱的给元恪输真气。言敏眼前一阵恍惚，那个在自己心中早已模糊的俊朗眉眼逐渐清晰起来，分明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啊……
　　那晚夷希微一晚上进进出出的熬了各种汤药，翻出各种提前炼制的药丸，连哄带灌的给元恪喝了不少，情况却未见一丝好转。元恪一开始还痛苦的哀嚎，到后来怕他把嗓子糟蹋坏了，夷希微只好拿手巾堵上了他的嘴，然后坐在一旁守着他，絮絮叨叨的讲些老掉牙的故事。
　　言敏就坐在元恪房外静悄悄的听着，这些故事小时候他分明也曾给自己讲过。一晚上夷希微多次从她旁边匆匆经过，却未顾得上看她一眼，或许压根就没看到她。言敏抱着胳膊差点委屈的哭出来，虽然她知道元恪毒发了，他照顾他是应当的，但心中的委屈还是难以发泄：他竟然告诉了元恪他的真实身份却瞒着自己，瞒了自己这么久……
　　一直到清晨元恪才在疼痛中昏睡了过去。夷希微悄悄松了口气，帮他擦了擦身子便退了出去。
　　夷希微进了厨房本想帮他熬些粥，却看到言敏在锅台前忙活，这才记起她来，疲惫的开口道：“你在这做什么？”
　　言敏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忙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玉米粥，两手端着小心翼翼的递给他，细语道：“你饿了吧？先喝点。”
　　夷希微接了过来，刚喝了一口便喝到了一大块苦口的糊疙瘩，但还是一声不吭的两口喝完了。
　　“大师哥。”言敏忙拿回空碗来，怯生生的看着他叫道。
　　段干卓拇指揩了揩嘴角，低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亲耳听到他应了，言敏觉得鼻头又酸又涩，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泪。要是在往日，自己非狠狠地闹一场脾气让他好好哄自己才肯作罢。可是看到他昨晚那么劳心劳力，再看到他身上被元恪弄出来的伤，言敏实在不忍心，只扭了扭头转而低声问道：“他身上是什么毒？能解吗？”
　　段干卓揉了揉熬的发红的眼不做声。
　　言敏等了一会儿，看着脚尖咬了咬牙，“大师哥，你还愿意……要我吗？”
　　段干卓一怔，看了她一眼又忙移开了目光，心乱得跟她熬的浆糊似的，好半晌才说，“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言敏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但很快还是被找到他的喜悦所压倒，终于忍不住一踮脚凑他嘴角轻啄了一口，这才捂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小心脏慌张跑远了。
　　段干卓摸了摸嘴角，摸到了自己身上好久没有过的一点热度……
　　元恪昏睡到中午才醒，被褥早就被汗水打湿，浑身力气像被抽干净了，连睁眼都费了半天的劲。
　　刚睁开眼就被轻扶起了上半身，段干卓拿一汤勺温汤药放他嘴边，“润润嗓子。我在药里掺了些梨汁，不苦。”
　　元恪依偎在他怀里好不容易才咽下，一抬眼看到了言敏，心中猛然想到自己病发时当着她的面说出了段干卓的真实身份，只怕自己昏迷时这两人已经互诉衷肠私定终身了。一想到这元恪只觉前功尽弃，一番工夫白费了，心里又气又恨，拼尽全力把段干卓手中的碗打翻在地，嘶哑着从嗓子眼里磨出个“滚”字来。
　　段干卓还以为他是因为病发痛苦才闹脾气，好言哄道：“小笼包，你别怕，我一定能找到法子治好你的病……”
　　元恪还不等他说完就沙着嗓子嘶嘶的冷笑了起来，支起上半身用气声冷道：“什么法子？！什么法子？哪有什么法子？！你当我不知道你阁楼里藏的那万卷医书？你都翻烂了吧？有法子吗？有吗？你就拿这种谎话哄着我被蛊虫食尽，连骨头渣都不剩？滚出去！”
　　段干卓怕他再急火攻心，又见他毒已经发作过去了，暂时没有大碍了，便拉着气呼呼的言敏出去了。
　　段干卓随手揪了两个小青桃坐在地上发愁，言敏看他把小青桃一下捏烂了，便坐下来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你都那样照顾他了，他怎么能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言敏一边不忿的说着一边掏了块手绢拉过他的手给他擦手。
　　段干卓看她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擦拭的样子，心里酥软，不由自主的轻叫了一声“阿敏”。
　　言敏一看他丢了魂儿似的看着自己，脸也红了，丢开他的手扭了头，“你手怎么这么凉？”
　　“哦，我手刚沾了凉水。”段干卓回过神来，两手搓了搓，“你别怪小笼包说话不好听。生病的人都那样，脾气大，再说，他命也苦……我们得让着他些。”
　　“我帮你暖暖吧。”言敏也不敢看他，只摸到他的两只手捉了过来细细揉搓着，“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好医吗？”
　　段干卓微微叹了口气，“冰蛊毒……不好医。”
　　“连我们若缺山的医术也医不了吗？”言敏睫毛翘了翘。
　　“他小时候我带他回过若缺山，你大概不记得了。我请了师父帮他看，师父也没有法子。那时候我和他又被追杀，怕连累到你们，也想再寻寻法子治他，我便带他去寻名满天下的神医医死人……没想到那时候他刺伤了我，我便与他分开了……我一直以为医死人替他治好了，不曾想再见到他却见他的病症还在，医死人也不过是给他续命罢了。”
　　言敏急道：“那你这六年到底去哪里了？谁在追杀你们？”
　　段干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他不是叫元恪吗？”
　　“七年前我从徐顷嘉手里救出两个孩子，一个是已故的轩王之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元珝，另一个便是元恪了。”
　　言敏吃惊地瞪大了眼，“那他……那他是前太子元玄朗之子？”
　　段干卓颔首，“不错。”
　　“怎么会？如果他真是元玄朗的儿子他不应该当皇帝吗？他怎么会中冰蛊毒？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第18章
　　“怎么会？如果他真是元玄朗的儿子他不应该当皇帝吗？他怎么会中冰蛊毒？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段干卓按了按眉间，这才道来，“当时元玄朗病入膏肓，轩王也已早逝，渊宁帝就只剩了两个子嗣——元珝和元恪。徐顷嘉早已在外拥兵自重，他见渊宁帝老迈，太子又病重，此时便有了反心。后来我把他们两个救回来，顷嘉之乱也逐渐平定下来，太子病故，渊宁帝便想提前下诏书立元恪为新帝，以防再起祸乱。可是不曾想，元恪就在诏书宣读的前一晚发了急症，疼痛难忍，我帮他把了脉才发觉他不知何时中了冰蛊毒。这种蛊毒极折磨人，每三个月毒发一次，发作起来似万虫蚀骨般的疼痛，医书上说中了这毒的人一般活不过三年，无法可解……你现在该知道他活到现在有多不易了吧？”
　　“那……那他是挺可怜的。”言敏抿了抿唇，“大师哥，我以后一定对他好点。所以，元珝就当了皇帝了？那元哥哥为什么会流落在外面？哦……我知道了，小皇帝容不下他了对吧？老皇帝死了后，小皇帝就想杀他，所以你把他救了出来！难怪你也从宫里逃出来了。”
　　段干卓叹了口气，“是我把他带出来了。但当时渊宁帝还在世，下令追杀我们的也是他。”
　　“为何？”言敏眨了眨眼，“元恪不是他的孙子吗？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人不是都说渊宁帝是仁君吗？”
　　段干卓冷笑了一声，“待别人称得上是仁，待自己便不是了。”
　　言敏没太听懂，但还是点点头附和道：“我信大师哥的。他派人害你和元恪，肯定不是什么好皇帝，是个坏蛋皇帝。”
　　段干卓一笑，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不能任人唯亲呀。他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好皇帝，当初错的人是我，现在错的也是我。”
　　元恪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怔，没做声，只是扶着墙拖着身子慢慢又回了屋。
　　言敏一歪脑袋，“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段干卓噗嗤笑了一声，“小傻妞哟。”
　　“你……”言敏气红了脸，扭头道：“我哪里傻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为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还起了个假名字叫什么夷希微，那么难听的名字！你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吗？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却什么都瞒着我，连你是谁都不告诉我，装出那番疯癫的样子瞒我这么久，拿我当傻子哄着很好玩吗？”言敏说着说着委屈上涌，把自己的泪都气出来了。
　　段干卓皱着眉头把她揽进怀里，心被她哭的一抽一抽的，“阿敏，大师哥错了。原谅大师哥这一回吧，大师哥以后什么都不瞒你了好不好？”又温和的哄道：“一开始江湖上那么多人追杀我，那日寻到你们时又那么多人，我怕招惹是非连累你和小笼包才没敢说实话，随口起了个假名字。来到这谷中后，我就没想瞒你，屡次暗示，只是你自己不认识我了么，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亏你还天天把大师哥挂嘴边上呢，唉，感情你只是嘴上念叨念叨我，压根就没把我放心上呀。又怎么好赖我呢？”
　　言敏听到这也觉羞愧，自己是把他的相貌忘干净了，就擦干了泪道：“那元哥哥怎么知道？你告诉他了是不是？”
　　段干卓眯了眯眼，调笑道：“没有。本来我还疑心他，想瞒着他。可他聪明，见我第一眼大概就认出来了。还说不是因为你笨？”
　　言敏一噘嘴，“不是我笨，明明是你坏！”
　　“哟，我倒不知，我哪里坏了？”段干卓凑近了她，色眯眯的笑道。
　　言敏红着脸转了身，“就是坏！坏到骨头缝里了，原先你明明不这样的，人一本正经的，可是现在……现在就跟个老色鬼似的！那天一见我就说要娶我当娘子，还……还总是调戏我，没个正行！我怎么知道，你其实是个大坏蛋呀。”
　　“那也是因为你自己先说要嫁我，我调戏调戏你还不是正当的了。”段干卓很不以为过。
　　言敏越发抬不起头来，强犟道：“那……那你对我也不好，你只对元哥哥好。你总是吼我生我的气，对元哥哥就笑眯眯的，从来不生他的气。还有，你偷偷给他做好吃的，我都瞧见了，那天你只给他做了个糯米兔子，都没有我的份！你明明就是偏心他，别想否认。”
　　段干卓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哈哈大笑出来，直到看到言敏又要生气了，才苦苦憋住了笑，抬手遮住了嘴角的笑意道：“我说呢，你那天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我的好妹妹哟，我偏心哪个你当真不知？你要想吃，只需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一锅就是了，还怕你撑坏肚子呢。怎么连他的醋都吃？他在我心里又怎么能跟你比？快，亲我一口，我就不告诉他了，不然他知道了能笑话死你。”
　　言敏这回没被他气走，只是气呼呼的掐了他胳膊一把。段干卓也甘之若饴的受着。
　　言敏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还没说你这六年到底跑哪里去了呢？”
　　段干卓不好意思的一挠头，“不是同你说过了嘛，当和尚了，你没看我现在都不吃肉嘛。”
　　“你说什么？！”言敏大声打断道：“你这六年真当和尚去了？！”
　　段干卓使劲憋着笑，面色一本正经，“啊。寺庙里好，清净，也没人追杀我。就是不能喝酒吃肉，也见不到女人这点不好。我就是因为憋了六年了才一眼看上你了嘛，不然哪里瞧得上你呀。”
　　言敏本来想着刚与他相认，不能生他的气，可没想到他还是这么爱气自己，一时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憋得脸通红。段干卓看够了她的窘态，才哈哈笑着轻搂过她，“刚哄你的，大师哥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这些年当和尚也是被逼无奈的，有了你谁舍得再去当劳甚子光头和尚？”
　　言敏听得放了心，安安静静的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一时心里的甜蜜难以言表。
　　段干卓见她没再追问才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六年时间顺便糊弄过去了，总不能真告诉她自己这六年的去处。又想，若她认不出自己，回了若缺山，自己这后半生还有什么活头？
　　这一天元恪一直躺在床上装睡，任由段干卓和言敏来叫也不起。段干卓无奈，只得第二日早早起了，费尽心力的做了碗长寿面，又拿了那把桃木剑，叫了言敏一同去给元恪祝寿。言敏自然是欢欢喜喜的随着他去了。
　　见元恪还是不起，段干卓直接把手伸进被窝，挠了挠他腋下的痒痒肉。元恪被那双凉冰冰的双手惹得欲火渐起，只得无奈睁眼。
　　段干卓这才笑了，拉住了他的胳膊，“快起来，别装死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我给你做了碗长寿面，给我吃干净。”
　　言敏吸了吸鼻子，也笑嘻嘻道：“你快瞧瞧，这碗面可香了，我都捞不着吃。光面我大师哥就和了半个时辰，肯定很筋道；还有里面的汤，大师哥熬了好久呢，给你加了很多名贵的药材；上面的肉……”
　　元恪听着她含笑的声音只觉刺耳，连看也不看那面，冷冰冰地打断，“今日不是我的生辰。”
　　“怎么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夷希微一顿，冲元恪挤眉弄眼地笑道：“我说是就是。今天可是个黄道吉日，不能浪费，这样吧，从今年起，这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快起来快起来，不然面都坨了。”
　　元恪只管扭了头，不吭声。
　　段干卓无奈，只得又拿那把木剑哄道：“那你一会儿再吃吧。你不是一直想要把剑吗？你瞧这把怎样？瞧，我在剑柄上还给你刻画了个小笼包呢，这么大的一个！还是猪肉馅儿的，这就是你专属的剑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元恪冷冷地瞥了一眼，“我也就只配用这样的剑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真当我大师哥该着你的了？没见过你这样拿别人好心糟蹋的。”言敏嘟了嘴，拉起段干卓就要走。
　　段干卓笑着拉住了言敏，又戳了戳元恪的脑袋，调笑道：“可不得了了，阿敏你瞧，我这好徒儿可越来越难伺候了，肯定是跟你学的。这样吧，小笼包，你想吃啥就跟我说，为师还不信这世上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还有，想要什么礼物也一并说了吧。先跟你说好啊，为师是看在今日是你生辰的份上才惯着你，要搁平日，谁惯你这臭毛病？”
　　元恪终于抬了抬眼，淡道：“既如此，那先生把无归剑送我吧。”
　　“不给！”言敏拉住了段干卓的袖子，“大师哥，你一直用那把剑，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段干卓推了她一把，“去，给他拿来去。我应该是丢在床底下了……不对，在桌子底下垫桌脚呢，你快去找找。”
　　“大师哥……”言敏气得跺脚。
　　“快去呀。”
　　看言敏走了，段干卓才摸着木剑轻叹了口气，“憨货，这把才好啊。不过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只是别告诉别人那把剑在你手上，我怕给你招来祸患。”
　　元恪哼笑一声，“我此生还出得去这个谷吗？又去哪里招祸患？”
　　段干卓僵笑两声，“我是为你们好。外头坏人那么多，留在这谷中我可以照应你们；若你们出了谷，我怕我护不住你们。”
　　“是么？先生的话说得真好听，那倒是元恪不识先生的好心了。只是……先生问过言姑娘了吗？你且问问她愿不愿意陪你留在这谷中一生。”元恪说着动了怒气，抬起上半身咬牙道：“我不妨告诉先生，她不能，而我能！”

第19章
　　言敏把无归剑拿来时，发现段干卓的脸色不好，“大师哥，你怎么了？”
　　元恪觉出了些报复的快感，笑道：“怎么？先生不敢问了？”
　　段干卓把两把剑都放他身边，嘱咐一声“别忘记吃面”，拉起言敏就走。
　　“大师哥，怎么了？”言敏被拽出门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段干卓鼓了鼓勇气，咽了口唾沫低头偷瞄着言敏，“阿敏，我……我问你，你当真想同我好吗？”
　　言敏绯红了脸，嗫嚅道：“你说呢。不然哪个要等你个光头和尚这么些年，还瞒着爹爹偷偷出来寻你。”
　　“阿敏，我不想瞒你……我之前做过一些很恶心的事，我……我……你会不会厌弃我？”
　　“嗯？什么事？”
　　段干卓嘴张了半天也没再吐出一个字来，痛苦的按住了额头。
　　“大师哥，你别这样。”言敏见他这幅样子便生出了满满的心疼来，“你若不想说就别说了，不管你做过什么事，我都不在乎。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同我好，我什么都不在乎！”
　　段干卓又感动又欢喜，一把抱起她的细腰转了个圈，“好阿敏，大师哥发誓，这一辈子对你好。”
　　言敏惊呼着抱紧了他，娇羞着锤了锤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我都要晕了。”
　　段干卓忙听话的放下她，“那你也愿意跟我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言敏眨了眨眼，“这里挺好的，但呆久了总会腻啊。再过段时日我们一块闯荡江湖去吧？就咱们两个！”
　　段干卓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闯荡江湖？”
　　“对啊，”言敏一脸的憧憬，“我们一人一匹马，牵着手仗剑走天涯，我都想了好久了，大师哥，你说好不好？”
　　段干卓无措地搓了搓手，故意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哪有什么江湖啊？不过就是些流氓土匪尔虞我诈罢了，你忘了那日那个老头给你下迷魂药了？还是呆在这个谷里的好，这里这么好看，要什么有什么，我屯的粮食够我们吃几年了，我还在附近开了块地，将来我们自己种粮食和菜，就我们两个和小笼包……不，将来等咱俩成亲了，我也给小笼包说上一门亲，我们就在这生很多很多窝小崽子。”
　　“不要！”言敏昂了头，拉住他一只手撒着娇晃了晃，“大师哥，我们一块出去闯荡闯荡多好呀，对了，就我们两个，不要元哥哥。等我们各个地方都走遍了，你要想回来我们再回来呗。一辈子呆在这里多无聊啊。”
　　段干卓听罢刚刚还热腾腾的心已经凉透了，心想元恪说得对，便硬着心抽出了手，“那你走吧。”
　　言敏没听明白，笑嘻嘻地跳开两步，“那我现在就去收拾我们的行李，你快跟元哥哥说一声我们不带他了。对了，我们先去哪里呀？”
　　段干卓低沉道：“你回若缺山吧。我会同他留在这里。”
　　言敏这才明白过来，紧紧拉住了他一只衣袖，“大师哥，你生气了？你愿意呆在这我陪你呆在这就是了，别撵我走好不好？”
　　段干卓心道还是同她讲开吧，就算自己再喜欢她也总不能让她迁就自己一生，便道：“我此生不会出这个山谷了，还有小笼包，我会一直留他在这。若你受不了这山中的寂寞就走吧，我不能耽误你。”
　　言敏咬唇不解，“为什么？这里虽然好，可总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大师哥，是不是你在外面有什么仇人？”
　　段干卓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悲戚，“不错。那人厉害得很，我一出谷便会被他杀了，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出去了。”
　　“我不信！这世上还会有谁武功比你高？你现在的武功比我爹爹都高出了许多！大师哥，你到底在怕什么？”
　　“现在你看清了吧，我就是个胆小鬼，配不上你。”段干卓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再住两日吧，我给小辰写封信，让他过几日亲自送你回去。以后……我还是你的大师哥，把我们二人说过的那些傻话忘了吧。”
　　“傻话？你说的是傻话，可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言敏说着眼中噙泪，转身就走，故意放慢了脚步，却没等到那人追来，一时寒了心。
　　言敏独自在房中消沉了两日，闭门不出。段干卓心中烦闷，本想找元恪聊聊这事排遣排遣，但元恪自打蛊毒发作后也不似往日般温润，冷脸不搭腔，好不容易说两句话也是拿言敏冷言冷语地刺他。搞得段干卓晚上也不敢碰他取暖了，只好躲开他们两个独自喝着酒心中苦笑，暗暗抱怨自己不该痴心妄想，这下好了，师妹和徒儿两面都不讨好，怎么没有事先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糟践玩意儿呢？
　　段干卓刚把信折好，不等塞进信鸽里，就被言敏一把夺了去。
　　“小辰还在附近没走，正好可以让他捎你一程。”
　　言敏不语，两下把信撕了，又把信鸽塞还给他，“今晚上我要吃烤乳鸽，把你的信鸽都给我烤了。”
　　不等段干卓说话，言敏又紧接道：“大师哥，我想清楚了，我愿意一直呆在这里陪你。若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行走江湖又有什么意思？不过事先跟你说好，以后等我嫁你了你要是敢对我有一丁丁不好，或是不听我的话了，我扭头就走，再也不回来了，反正你又不会出这个谷，那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段干卓张了张嘴，“你……你想清楚了？”
　　“你这里有红绸缎吗？我现在就开始做嫁衣，哪天做好了就哪天嫁给你。”
　　等明白过她话的意思来，段干卓的心腾地飞上了天，这两天的自卑自贱通通消散，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夸赞自己英明，想癞蛤蟆还是要勇于尝试的，这不，白天鹅自己就飞进了嘴里。
　　不过这话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敢说，段干卓喉结滚了又滚，才结巴道：“留……留只信鸽吧？”
　　言敏一眯眼，“你还想让二师哥来接我走？！”
　　“不……不是。”段干卓越急越结巴，“留只给……给师父带个信儿，还没跟他说呢……”
　　言敏总是受他的欺负，哪里见过他这副窘样儿啊，心里又得意又甜蜜。又想到小时候他总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搞得自己又崇拜又惧怕他，现在才把他看清，原来他就是个软面团子，是圆是扁任由人团捏。由此看来，以后欺负他的日子多了去了，不愁欺负不回本来。
　　段干卓飞快的把这个好信结结巴巴的告诉了元恪，没看见元恪瞬间白了的脸色和额间蹦出来的青筋。段干卓一把把人搂紧怀里，泪眼汪汪地拍打着他，“小笼包啊……师父马上就有娘子了啊，你不知道啊，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啊……怎么就有娘子了呢？真好啊，真好啊……你给我的五个小崽子当干爹吧，哦，对了，我打算生三个男娃娃，两个女娃娃，起个啥名儿好呢？这可是个大事，不行，我得赶紧想想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元恪死死咬着牙推开了他，拿眼细细描摹着他脸上的棱棱角角，绷着的嘴角一扬又飞快地落下，破了嗓音道：“恭喜。”
　　段干卓昏了头脑，一点也没看出他的异常，还当他是出自真心，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仗义，“师父很明白打光棍的痛苦，你且再等几日，等师父完了婚就出谷去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绝不委屈了你！”
　　“不必了，我这幅身子还不知道能活几日，不耽误别家姑娘了。”
　　一听这话，段干卓才记起他的蛊毒来，喜悦被冲淡了些，又想，自己虽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万卷医书翻一遍总有疏漏的地方，回头再翻一遍，说不定能找出另外的法子来治他，这样想着，心里头才不那么愧疚了。宽慰完自己也就顾不得他，忙着给言敏宰鸽子去了。
　　打那日起，元恪更加沉默，一日说不了一句话，且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们二人。段干卓心思都在言敏身上，见不到他自然也想不起这个好徒儿来。只是言敏矜持了些，日日躲在房里只顾手上飞快的穿针引线，把自己恨嫁的心情一针针一线线缝进了大红喜袍里。
　　虽然日日能见到她，但段干卓还是想她想得心尖痒痒，天不亮就跑到她窗前瞅她，一个劲儿地追问缝好了没，往往一瞅就是一整天，晚上不等言敏赶个三五次绝不走。
　　言敏嫁衣缝了近十日，在这十日里她也总算看清了她这个好师哥的真面目——活脱脱就是个性急的老色鬼！段干卓一连五六个晚上脱光溜溜的推开窗户爬进了自己的房间，急扯着自己的衣服就想求欢，哪里还有江湖传说中半点的大侠影子？跟采花大盗也没差！言敏好气又好笑，心里默默抱怨江湖传闻果然是听不得的，这不，自己就错把这个大师哥当成正派大侠了？把他这幅色急的样子说出去保管能笑掉世人的大牙。但言敏到底也没让他得逞，倒不是不想，只是瞧着他那副憋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样子好玩，也想磨磨他，让他将来好听自己的话。段干卓果然听话，虽然忍得难受，但也只是使出浑身解数甜言蜜语的哄骗她，看她不肯松口只能光溜溜的扫兴而归，到底也没舍得用强。

第20章
　　这日，段干卓在窗外瞅着言敏缝好了最后一针，不等她咬断线头便冲了进去，一脸得意地拉住了她的手，“今晚上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言敏娇羞地推了他一把，“我刚看到你读信了，是爹爹吗？他说什么了？该同意了我们的事吧？”
　　段干卓垮了脸，“快别提他了，他不同意。”
　　言敏一急，“啊？为什么呀？你又哄我是不是？”
　　段干卓：“他嫌我胆子小，又不像小辰那般有出息，能当大将军。我……至今一事无成，他看不上我呗。”
　　言敏急的站起身，“爹爹怎么那样？大师哥，你快同我一块回若缺山，我跟你一块去求爹爹，他肯定会同意的。”
　　段干卓哈哈朗笑出声，“原来你这么急着嫁我呀？那这几日晚上还那么折磨我？师父他老人家同意了！还在信上说让我以后好生照顾你，不然他就活扒了我的皮，只是他不来这了……你看，你爹都同意了……”段干卓说着悄悄解开衣襟拉起言敏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好阿敏，你现在就从了我吧，你瞧，我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
　　“呀！”言敏虽然不懂，但还是被那处的滚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手下意识的拍打了一下。段干卓登时疼得捂住裆部直跺脚。言敏捂着唇笑骂一声“活该”，把他的喜服扔他怀里，“你跟元哥哥说了让他主持明日的婚事吗？”
　　段干卓嘴里嘶嘶的吐着气，仰着脖子夹紧了大腿根哆嗦道：“我……我忘了……”
　　“快去快去。”言敏使劲把他推出门去，合上门背抵在门上，轻声哄道：“好师哥，照例你今日是不能见我的。晚上别再来了，权且再忍一忍，等明日拜过堂我什么都随你。”
　　段干卓一听胯下立马不疼了，心道不就一晚上嘛忍忍也就过去了，以后每日多从她身上找补一回也就弥补了自己难熬的这些漫漫长夜了。又对着言敏的房门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才跑去找元恪。
　　只是二人都没想到，就是拖这一晚，彻底断了他们的姻缘。
　　段干卓把事跟元恪一说，元恪笑着答应了。
　　段干卓喜得拿着喜服在身上比划，没看清元恪脸上狰狞的笑，只顾絮絮叨叨地嘱咐，“为师急着入洞房，到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能简就简，你就喊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送入洞房’就行，不赶紧把你的师娘给睡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有什么变故。我都没敢请小辰，不然为等他还得耽误几日功夫……大不了日后给他补顿喜酒让他骂上几句吧，反正他也很知道我这重色轻友的性子，应该不会生多大的气……你快瞧，阿敏给我做的喜服怎么样？”
　　元恪一抬眼，见他一身火红喜袍博带，更衬得面貌白皙昳丽，身姿挺拔博雅，一时瞧得灼痛了眼。
　　“好看。”元恪喃喃道。
　　段干卓对着铜镜细细照了一番，也甚是满意，一天都没把大咧的嘴角放下来。
　　到了晚上，段干卓越发焦灼，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才好了。还是元恪点了支安魂香才使得他静了下心来。
　　段干卓做好了饭，记着言敏的话，不敢去找她，便托元恪给她送去，元恪一口应了下来。
　　元恪敲开门时见言敏匆匆理了理衣襟发丝，脚上的一双红鞋还没来得及换下。言敏不好意思地低头缩了缩脚，“元哥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不对，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那我也随他叫你小笼包吧，你不介意吧？他……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介意。”元恪把饭食随手一放，笑了笑，“言姑娘，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言敏看着他的笑无端地生出些惧意来，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床沿上，“嗯？什么事？”
　　“我与段干卓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我夜夜肏他，他老早便是我的人了。”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两句话在耳边回响了几遭言敏才明白过来，只觉一个天雷炸在耳边，轰轰作响。
　　“你……你胡说！”言敏扶着床沿慢慢坐了下来，猛然记起段干卓跟自己说过他曾做过一些恶心的事，难道是这件？
　　元恪逼近了两步，轻笑道：“刚来这谷中的第一晚他便光溜溜地爬上了我的床，让我给他暖身子……”
　　“大师哥不会的，他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的……你走开！”言敏柳眉倒竖，抓紧了手下的被褥，却又禁不住的想段干卓屡屡偷爬进自己房间的事，原来他连男人的床都爬吗？
　　元恪蹲下身，拉过她一只手轻声哄道：“他为何夜夜同我一同睡，言姑娘就没有想过吗？我是为了言姑娘好才告诉你这些，他真心爱的是我，他要娶你不过是因为你父亲，他觉得师命难违。”
　　“不会的，我去问他……不会的……”言敏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滚开！”
　　元恪站起身，一只手挠了挠耳垂，轻打了个呵欠道：“他身上共四处伤疤，肩上两处，胸膛一处，腿上一处。哦，对了，他左乳尖上还有颗小红痣呢，我最爱他那处了，晚上总是含着睡。”
　　“别说了！别说了！”言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一把推开了他，跑出了门，“我不信，你别想骗我，我自己去问他！”
　　元恪在她身后冷飘飘道：“哦，那你直接去我房间找他吧，他此刻在我的床上呢。你进去前先敲敲门，我们刚刚欢好过，他身子不方便。”
　　看着段干卓漆黑的房门和元恪房里透出的暗黄灯光，言敏含泪踟蹰着竟不知该往何处迈步。
　　“言姑娘，这个谷里多余的人是你，你离开吧，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言敏听着他轻佻又得意的话愤恨地一转身，“你污蔑我大师哥，我要杀了你！”
　　“我是不是污蔑他言姑娘心里清楚。”元恪把她的佩剑扔她脚下，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你要杀杀便是，只是到时候他会伤心，只怕恨不得杀了你。”
　　言敏蹲身去捡，又想到他对元恪的那些好，刚碰到剑眼泪哗啦就落了下来，蹲在地上久久站不起身来。
　　元恪叹了口去，也跟着蹲下了身，“言姑娘，你把他还给我吧。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他好，一定替你好好照顾他。言姑娘，算是我欠你的……你放了他，对我们都好。”
　　言敏无声抽噎了好久，终于趔趄着站起身往外跑去。元恪没起身，只是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这山谷中的路和气候本就诡谲，雾气挡住了微弱的月光。言敏不顾眼前一片漆黑，只顾跌跌绊绊地往前跑，不知撞了几棵树，又绊了几块大石头。眼下又是一个趔趄狠狠地扑到了地上，膝盖和肘部撞得生疼，言敏心中的苦痛委屈无处宣泄，半扑在地上痛苦的悲号了几声。哭着哭着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好像也曾这样过，半夜独自一个人哭着跑出了家门，那次还是大师哥寻到了自己，哄着将自己带了回去；这次呢，他又会说些什么好听的哄骗自己……言敏哭得没了力气，就坐在地上细细的想自己那次是因为什么跟他闹脾气，想着想着言敏身子猛地一震！
　　骗子！他是个骗子……
　　言敏顿悟，心中气急，站起身便想往回走，因辨不清方位，正焦灼就看见面前模模糊糊地站了个身影。
　　“大师哥？”言敏试探着叫了一声，心飞速跳着，无比期待眼前的人能应一声。
　　却冷不丁听到了元恪桀桀的笑声，“言姑娘，迷路了吧？我送你出谷。”
　　言敏的心陡然落到了谷底，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升起。“我记起你来了……是你！我小时候见过你！我大师哥带你来我家里住过几日……我还记得我大师哥给了我们二人一人做了一只糯米兔子，你吃完了就夺了我的去，却污蔑我夺了你的……你从小就是个骗子！今晚上的那番话也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大师哥哪里就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元恪咂咂嘴，“言姑娘好记性。但我不是骗子，因为当初段干先生信了我的话，那说谎话的就是言姑娘了。我还记得那时候言姑娘赌气跑出去躲了起来，他可是焦灼地找了你整整一夜啊。如今你婚前弃他而去，你说他又会伤心多久？啧啧，段干先生可真令人怜惜啊。”
　　言敏抓紧了佩剑，“谁说我要走了？！我现在就回去，将今晚上的事都告诉他，看他不杀了你！”
　　元恪摸了摸下巴，“言姑娘，我其实挺喜欢你这傻憨的性子的，有些像他……我真不忍心杀你。唉，但没办法呀，谁让你的好师哥比你还招人喜欢呢。”
　　虽知自己武功在他之上，但言敏还是压不住的心慌，后退两步拔出了剑，“想杀我？你怎么不掂量掂量自己？快说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为什么要骗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元恪不说话，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言敏只得拿剑向那黑影刺了去，却觉手腕一疼剑就势落了地，胸前也被拍了一掌，震断了筋骨，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紧接着脖子就被紧紧箍住了。脚尖已离了地，言敏憋得脸通红，直翻白眼，软软的掰掐在脖子上的手，却不能撼动分毫，只听到耳边狰狞的话语，“别说你了，连你的好师哥现在也未必是我的对手……言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你死了的，那样他会伤心一辈子。我只告诉他你瞧不上他，抛弃了他，那他便只会伤心一段时日。这样好不好？”
　　言敏大张着嘴气喘如丝，断断续续道：“你……做梦……”刚说完嘴鼻便被另一只铁钳似的手紧紧捂上了……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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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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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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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段干卓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心扫了他的兴，乖乖的任由他摆弄。却不想元恪涂抹完了却不急着进一步动作，拿起了榻上了一根笛子细细赏玩，“我可记得言姑娘想让先生做支笛子来着，便是这支吧，怎么，先生不愿意同我睡，却愿意搂着这根笛子睡？”
　　段干卓一看要坏，忙嘿嘿笑着装傻，“哦，好像是有这回事。但这笛子是我早做的，你们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的，一直扔在这，我都快忘了，谁知道它今日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哦。”元恪点点头，见那支笛子光滑，知道是日日摩挲所致，心里一阵嫉恨，冷笑道：“那这个‘敏’字是？”
　　“你眼怎么这么尖？！”段干卓脱口而出，又忙捂了嘴，只得告饶，“好小笼包，饶我这一回，我以后心里只想你一个好不好？”
　　看他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段干卓只好拉着他的手哄道：“别跟我计较了，今天让你尽兴好不好？”
　　“只今日可不够，以后日日都要让我尽兴。”
　　看段干卓吓得脸都白了，元恪又温和了脸色撩拨着哄他，“先生信我，再忍几次就不疼了，若还疼先生只管推开我就是。”
　　段干卓只得点头，闭了眼任由他弄。却发觉进入体内的东西比往常要细要硬，一支起上半身去看，却见是那支笛子，已进了一指长，一时又气又悲愤，“你这是做什么？！”
　　“先生别乱动，小心伤了你。”元恪半趴他身上，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我只是怕先生日后睹物思人，便帮帮先生吧。”
　　段干卓咬牙攥了攥拳，又松开，悲凉道：“小笼包，既同你有了这事了，我便想一辈子待你好的，我此生绝不辜负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我？”
　　元恪愣了愣，住了手，帮他抽出来，偎在他身上苦笑了一声，“先生我错了，别生我的气……只是现在先生对我这么生疏，又不愿意同我亲近，我心里怕……总怕先生反悔了，有一天也跟言姑娘似的就不见了，徒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出不去这个谷，没处寻你……先生，我真的怕，之前未得到先生时还好，可是既然已经同先生好过了，我便再也忘不了那滋味了，也……也越发离不开先生了……先生体会不到我这患得患失的滋味。”
　　如何不知？当初与言敏说定婚事后，段干卓便是这般滋味，总也不放心，恨不得时时刻刻看严了她才好，可她……以己度人，加之还从未被人这样放心上过，段干卓摆弄被他说得心软成了一滩水，也知道他是为着自己不肯与他亲近才这般不放心。想着也是自己的错，既然二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又立了盟誓，照理也跟寻常夫妻一样了，自己却还与他生疏忸怩实属不该，便不再计较刚才的事，温语道：“小笼包，是我错了，这些时日我不知该怎么和你相处……你说得对，我不该与你生分，以后我便把你当枕边人待。不过先同你说好，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使唤你，也别嫌我啰嗦絮叨。”
　　“我还不知道你嘛，在谷中这几个月你早就把你的二流子本性暴露无遗了，这几日还端出那副正人君子的架子来哄弄我，哪个信？”元恪笑着宽衣解带，俯下身子拿舌尖轻轻一勾他的小腹，“日后尽管可劲的使唤我吧，我下半身给先生当牛做马……”
　　段干卓被他舔得浑身痒痒，笑着告饶，“那你别喊我先生了，一喊我就觉得咱俩隔了辈……做这事不自在。”
　　“那我唤你阿卓可好？”
　　“不好听。哎，你干脆叫我大螃蟹吧。”
　　元恪好笑，“这是什么说法？”
　　段干卓摸了摸他滑溜溜的腰肢，觉着手感不错就又趁机掐了一把，“蟹黄小笼包好吃呀。而且在这个家里我大你小嘛，咱从称呼上就得体现出来。”
　　“嗯……”元恪拖长了调子，“这个名字好，听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大螃蟹，那我就剥壳吃你的黄吸你的膏了……”
　　“哎哎哎，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阿卓就很好听，你还是喊我阿卓……呜……”
　　完事后，元恪两眼一闭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段干卓看着身下红白一片狼藉，哀叹怎么又听信了这小崽子的鬼话？明明还是疼得很，这以后要是日日如此……唉！段干卓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他睡得死，知道踹两脚没事，就踹了他两脚。看他果然没醒，就又补了一脚。
　　“怎么了？”元恪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
　　“想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段干卓很没好气，想以后只能踹两脚。
　　“你做的我都爱吃。”元恪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又睡了过去。
　　段干卓一边扶着老腰下床一边拿了衣裳随意一披，觉得现在这样也好，除了要做那事外，旁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还是把他当小花的伺候就行了。
　　段干卓颤颤巍巍的做好了饭，先喂了小花，又去扯小笼包的耳朵，“吃饭了。”
　　元恪犯懒，反把他拉进了怀里，从背后揽着他，嘟囔道：“不想吃，你陪我睡一会儿。”
　　“大中午的还睡？！小花都在圈里跑呢，我数着都跑了八圈半了，你再看看你，越活越倒退，之前瞧着还勤快，怎么跟了我之后就懒成这样了？还说给我当牛做马呢，日后怕是要活活累死我吧？对了，你今日剑还没练呢，快练练去，就那么一本剑谱你看看你学了多少时日了，要我的话用不了一上午。唉，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想当初……”
　　元恪忍无可忍的捏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轻笑，“我后悔了，先生还是同我生分吧，不然早晚被你唠叨死。”
　　段干卓眯眼哼哼了两声，“你在床上折腾得我要死要活的，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你要不愿意，咱们干脆……”
　　元恪一伸手捂紧了他的嘴，指腹细细扫过他的嘴唇，低语：“阿卓，你永远不要说那样的话。我从小得到的东西就少，但无论什么，一旦到了我手里，任何人都别再想拿走。阿卓，你也一样。”
　　段干卓被他捂得有些闷，便拍开了他的手，扶着腰一扭一扭的往饭桌上走，“快点吧，你再不吃我就倒给小花。”
　　元恪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大声道：“这就起！对了，你什么时候把小花给我炖了啊？你再对它那么好我就要吃醋了！”
　　吃完饭，段干卓看他手托着下巴眼一眨不眨的笑看着自己，就拨开了他的脸，“洗碗去。”
　　元恪拿过他的手，“你陪我一起，我想一边看着你一边洗。”
　　段干卓被他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直接上脚踹了好几脚才把他踹走。
　　元恪洗完就找不见他人了，寻了寻，才见他费力的弓着身子在桃花树下刨坑。
　　“做什么呢？”元恪手不自觉的摸上了他的屁股。
　　段干卓拍开他的手擦擦汗，“我看桃子快熟了，想到时候也吃不了，干脆酿些果酒吧。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多刨几个坑，一会儿咱把瓮埋上。”
　　元恪接过铁锹来，“用得着弄这么多吗？”
　　“哦，我想酿一缸桃子酒，谷里的那几棵梅子树到时候也能酿半缸，然后再酿五缸米酒，应该够我喝半年了。”段干卓找了处阴凉坐下扇风。
　　元恪一听就把铁锹扔了，“不弄了，你陪我练剑去。”
　　“嘿，我发现了哈，自打跟了我后你就越来越不听话了，想造反呀？”段干卓不悦的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不想你喝那么多酒。”元恪坐他身边，“以后把酒戒了。”
　　段干卓眨了眨眼，“这比杀人还难呀，我压根就不可能做到。这样吧，我不酿梅子酒了，这半年只喝一缸桃子酒，五缸米酒总该行了吧？”
　　看他做出了巨大让步，元恪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行。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滴酒不能沾。”
　　“哦，我明白了。”段干卓顿悟，“我又没说不给你喝，你看你……等酿好了我分你五……算了，分你六葫芦酒！”
　　段干卓自觉很大方，但奈何元恪毫不领情，“阿卓，喝酒对身体不好。”
　　“那是对你们来说，我不一样，我是酒仙下凡，要一天不喝酒就浑身不得劲。”
　　元恪坐他身旁，贴了他的肩膀，“我只是希望将来你一个人也能好好的。现在我还能管你，就想把你管过来，省得你将来一个人更加不知道节制。要是现在早早的把身子糟蹋坏了，将来可怎么办？”
　　段干卓不耐烦地啧啧嘴，“打住打住！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我堂堂天下闻名的段干大侠向你打保票，一定治好你行不行？别三天两头的提这茬让我心烦了。”
　　元恪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烦着你了？好，不说了。不知道怎么了，总担心我不在了你会过不好，我知道是自己瞎担心……”
　　“就是瞎担心！”段干卓点点头，“你还指望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跟着你去？怎么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在我眼里你跟小花也没什么两样嘛，你看呀，每天我做饭喂你俩，督促着小花跑圈，督促着你练剑，给小花洗澡，给你洗衣裳，这不都差不多？所以说啊，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跟小花一人一猪也能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第25章
　　“就是瞎担心！”段干卓点点头，“你还指望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跟着你去？怎么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在我眼里你跟小花也没什么两样嘛，你看呀，每天我做饭喂你俩，督促着小花跑圈，督促着你练剑，给小花洗澡，给你洗衣裳，这不都差不多？所以说啊，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我跟小花一人一猪也能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元恪没放心，反而伤了心，一脸挫败地看着他，“对你来说我就一点用也没有？”
　　段干卓哈哈一笑，“逗你的！你还是有点用的，起码能陪我说说话啊。要将来就剩我跟小花了，我这么个碎嘴子能活活憋死，搞不好就只能跟小花学猪叫了。对了，我这两天闲的没事已经学了两句了，喏，就这样，哼哧哼哧哼哼哧，这是说小花咱俩散步吧；哼哧哼？就是小花，你吃饱了吗的意思。”
　　元恪终于被他拱过来的鼻子逗乐了。段干卓还一本正经道：“真的。小花都听懂了，还回应我来着。”
　　元恪乐得不行，就把这颗脑袋薅进了自己怀里，拇指细细摩挲他的下颌，“先生啊，你救好我吧，你这么好，教我如何舍得下你……唉，要是万一我真死了，先生随了我一同去吧，说实话我信不过先生，我总怕先生扭头就找个新人。”
　　“别啊！你死你的，我活我的，你死了小爷以后就去百花楼逍遥快活去！”
　　“先生。”元恪轻笑着晃了晃他，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行了，放一百个心吧，你死不了。”段干卓拈了他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认真起来，“你也瞧见我房里那些医书了，全天下的医书都被我网罗来了。虽然现在还没看到什么法子，但我还有一大半没看完，剩下的那些书里肯定有法子。”
　　元恪眼亮了亮，“当真？还有哪些没看？”
　　“南边书架上的，还有地上那七只大箱子里的，都没看呢。”
　　元恪总算放了心，不再提这茬，笑着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要督促小花跑圈？”
　　“光吃不动不就长胖嘛，胖了就该挨宰了。唉，你没见它跑圈时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儿，不拿柳条抽它屁股都不动，它怎么就是不能体会我的一片苦心呢。”
　　元恪噗嗤一笑，“还说要宰了它给我吃呢，这样我何时才能吃到它？先生果然还是偏心它。”
　　“嗯。”段干卓翻身起来，“我得给它搭个凉棚去，省得它中暑。”
　　“哎哟，阿卓，我好像中暑了，起不来了，你快把我扶到床上，给我扇扇风，做碗凉桃汤再亲我几口才能好。”
　　“你还真当你是小花了啊。”段干卓不理他，径自走了，走着走着再也笑不出来，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些书他已经翻过两次了。少年时他仗着十行俱下、过目不忘，读书从未看过第二遍，可现下他不惜又细细翻了一遍，将每本书上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得，可是又有什么用？
　　段干卓虽然面上不露，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儿来，但心里却为元恪的病郁结不已。离下次他蛊毒发作不过十日了，段干卓一连几个夜晚愁的睡不着，索性趁元恪熟睡了便偷偷披衣回到自己房里再翻读那些书。一晚，段干卓又从书箱里抱了几摞书躺在榻上懒懒的看，边看边气得往地上扔，散落了遍地的书。扔着扔着看到一本书瞧着眼生，便疑惑着翻开了，只翻了两页，眉间就拧了个大疙瘩。听到门吱呀一响，段干卓心中猛然一惊，将书扔到了地上。
　　元恪满头大汗，眼神里俱是焦急，一看到他心里才松懈了下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好找，我还以为……”
　　段干卓一笑，“还以为什么？我不要你了？”说着往里腾了腾地儿，“哪里舍得？来，上来。”
　　元恪翻身上去，看了看地上乱扔的书，再看段干卓时眼中神色稍变了几许，“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段干卓伸手细细抹了他额上的汗珠，“你可别当我是为了给你寻法子连觉都不睡了，实在是因为你死命搂着我热得我睡不着我才过来的，不信你摸摸我身上的汗，刚好了点。”
　　元恪探手一摸他的肚子，果然摸到了他刚因惊吓而出的一身冷汗，担忧道：“你这身子还这么凉怎么出了这么些汗？别是病了。我还不是因为你身子凉才搂着你嘛，往往搂一晚上也热乎不过你来。”
　　段干卓发觉他的手不老实，便拿住了，“明明就是你想抱我取凉还说的这么好听，快睡觉，夜深了，别再动淫乱心思了。”
　　元恪不听，三两下除了两人的衣服，又好言劝着他做起那事来。
　　对段干卓来说，这滋味虽稍稍好了些，但还是疼得他咬牙。段干卓一边忍受着身下的疼痛一边细细回顾这段日子，除了床事在他单方面不和谐外，二人这些时日当真是好的没法说。平日里二人一人练剑一人采药研读医书，同饮同寝，相互问暖，偶尔打趣，倒也真像一对举案齐眉的伉俪。段干卓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这样的日子真不错，分明就是自己在罹难时常幻想的寻处世外桃源与一人携手终生的场景，若是将来二人能互相扶持着过完这一生足能羡煞旁人，便不自觉中拿了颗真心对他，对他倒也生出了几分不同于师徒的情谊。觉得二人唯一的障碍便是元恪的病，所以一心盼着他好，殚精竭虑的想医好他的病。但刚刚看过那本医书后段干卓却犯了迷糊，有些拿不准了，二人之间当真是他想得这般吗？
　　段干卓疼得一呲牙，低头费力一看，胸前又是一个带血丝的大牙印，再看这个红着眼角、如野兽般在自己身上驰骋的人，一时生了几分惧意。
　　苦苦忍到他发泄完毕，趴在自己身上舒服的喘息，段干卓才摸着他汗津津的脑袋笑道：“小笼包，咱俩一做这事我就怀疑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这么往死里折腾我？我不是真同你有什么仇恨吧？若有你就直说，你也知道我，我这人坏，做的坏事不少，但放心上的没几件。”
　　元恪迷离的眼一下子睁大，吓得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跪在一旁急得结结巴巴，“先生说……说得哪里话！明明是我做了……那件对不住先生的事，先生几次三番救我……我怎么会对先生存了恶心？我又弄疼你了是不是？”元恪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就是太喜爱先生，每每提醒自己不要太……可一做起来总管不住自己，只恨不得将先生拆骨吃入自己腹中……”
　　段干卓看他急的落泪，忙坐起身把他搂进怀里，皱眉摸了摸他红肿的脸颊，“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就是说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好了，是我不好，话说过头了，你别忘心里去。”
　　元恪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先生还是疑我是不是？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才能使先生信我……只是，自小先生对我这般好，元恪得是怎样阴险恶毒之人才会以德报怨、加害先生呢？”
　　段干卓听得羞愧，也觉自己从未做过对不住他的事，元恪也没有加害自己的理由。而且自己虽不认识湛渊，但也见过他一面，听他的口音、举止起码得五十的年纪，又怎么会是他？又想到当初自己对言敏的热情也似这般，若真得了机会，怕她也会怪自己在房事上粗鲁。
　　如此想着，段干卓越发觉得自己荒唐可笑，卸下了心里的疑虑，看他那副极紧张的样儿心中怜悯，又把他搂紧怀里哄道：“是我疑心病重，你也知道我那五年怎么过来的。打那时候落下毛病了，总觉得人人都要害我，好包子，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此生信你每一言，绝不再疑你半分。”
　　看元恪似信非信的小心看着他，段干卓俯身亲了亲他的嘴角，挑眉一笑，“若再有下次，我任由你在床上糟蹋。”
　　好容易才哄着元恪睡去，一想到地上那本医书，段干卓仍百思不得其解，按着脑袋一夜未眠。
　　元恪发觉段干卓近来有些怪，不仅话少了，还总爱愣神，而且也不看那些医书了。一日看到他又坐在桃树下愣神，小花拿湿乎乎的鼻子一直在拱他的手。元恪过去一脚将小花踢飞了，含情脉脉地抓过了他的手，“想什么呢？”
　　段干卓急忙回神，“啊？”
　　“阿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为阿卓排忧。”
　　“也没什么，就是想不明白一些事。”
　　“何事？”
　　段干卓静默思量了一会儿，“小笼包，这样同你说吧。假如两个人互不相识，一人有没有可能费劲心思救另一个人的命？”
　　元恪思量了一会儿，笑了，“自然是有可能的，说不定被救的人于救人的有用呢。”
　　段干卓听罢恍悟，大叫：“原来如此！”

第26章
　　段干卓听罢恍悟，大叫：“原来如此！”
　　他初见那本医书惊愕不仅因为它是凭空冒出来的，更因为它上面记了能解冰蛊毒的法子。上面记载这蛊毒一旦进入人体极难剥离，但这蛊毒更喜极毒极阴之活血，故有个法子能医，那便是选个身中多种剧毒且体寒的人做引毒人，将那蛊毒引出来，再按照这本医书上的药方慢慢调养弥补蛊毒造成的亏损，体才能大好。但这种法子极难成功，那几种剧毒往往一种便能要人命了，谁又能兼种十多种且活下来呢？故只有体质极特殊的人才能做这个引毒人。段干卓看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虽不知自己到底身中哪几种毒，但知道的那几种却与书上一致！且再猜想湛渊将自己与那么些人同扔在寒冰窖中，怕是就是为了让他们血寒。段干卓当时惊得打冷颤，就是怕这一切都是元恪所为，毕竟是他身中蛊毒，且他又在这谷中，最容易把这本医书塞进书箱……但后来又想到元恪的心性，知道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对自己又是那样一番情谊，再加上那日他对自己的一番剖白，段干卓便彻底打消了这种疑虑。只想，既然抓自己的人是湛渊，那么做这事的人也必是他了，只是湛渊与元恪互不相识，且元恪又与自己亲近，湛渊这样费多年心血替他找解药又是为何？
　　直到听到元恪这样说段干卓心里才恍悟过来，这事没差，一定是湛渊做的！那湛渊这几年在江湖上搞得腥风血雨，虽意在九鼎，但也缺少了个由头，倒也有可能是为了拿元恪前皇孙的身份做幌子，所以当初抓了那么多人做引毒人，费劲心思想救他。
　　只是那本书又从何处冒出来的？自己同小笼包讲了书箱里的书没看过那书箱里便多了一本……不，不会！可能真是因为自己大意才漏过了那本医书。虽然是太巧了些，但世上的事多是这么巧，自己兜兜转转找了一圈，能救元恪的法子不正是自己吗？想了这么些，段干卓越发不放心元恪，生怕他将来有天被那歹毒的湛渊捉了去，就想，以后一定保护好他，不能让坏人得逞。
　　看元恪仔细瞧着自己的脸色，段干卓忍不住咧着大嘴一笑，“小笼包，我找到救你的法子了。”
　　元恪愣怔了一会儿，才微张着嘴回过神来，“阿卓，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真……我又怎会拿这种事哄你？一会儿便替你医好，明日你不用再忍毒发了。”
　　元恪仰天闭眼轻吐了几口气，才把他拥进怀里，“阿卓……阿卓……”想自己七年的折磨总算要到头了。
　　元恪好半天才缓过来，搓了搓脸，“到底是什么法子能救我？”
　　段干卓一脸嘚瑟的挑了挑眉，又开始胡说八道，“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我这血可特殊了，世上绝无仅有的好血，能治百病！对付你身上的蛊毒很容易。”
　　元恪慢慢松开他，“你什么意思？要拿你的命换我的命吗？”
　　“你想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舍己救你的傻事？”段干卓一白愣他，掏出那本书给他看，正经道：“不逗你了，你看，原来我中的毒与你身上的蛊毒相克，我先用我的血把你身上的蛊毒给你引出来，蛊毒进入我的体内正好可以食掉我身上的毒，竟然就这么巧！”
　　元恪疑惑地翻了翻，果真见书上最后一页写着蛊毒可以解引毒人身上的毒。就同段干卓对那万卷医书滚瓜烂熟一样，他对这本书中的每字每句同样记得烂熟，他记得书中原先并没有这一段，细看下发现那字迹与前面稍稍不同，便知道这几句话是段干卓自己加上去的。其实这书便是他放进他房里的，他费尽这些算计就是为了今日！当初关他五年，拿毒浸着他，好不容易等到他能为自己引毒了，他却又被辰司杀救走。元恪恨得牙根痒痒，多次派人打探无果，便又忍着蛊毒的病痛亲自寻了他一年，还好他竟也傻乎乎的在寻自己。再见他那日便想派人将他抓回去，但也知他武功奇高，辰司杀又在近处，不容易得手，好在他对自己倒也没提防，便想先应承住他，慢慢找机会下手。跟他来到这谷中后，看他面容身形姣好，不知怎地对他生出些欲望来，原也是羞辱他的意思，再加上恨极了他，便想看看他如女子般在自己身下承欢时是什么情态。后来见这傻子对言敏那般痴情，自己心中更是难言的嫉恨，便杀了言敏，三言两语将他哄上了床。再见他为自己寻法子，自己便把那本医书放进了他房里……
　　元恪之所以故意让他知道这个法子也是一时好奇，想试试他看他是故意装出对自己的这份好来还是拿了份真心待自己。若他肯心甘情愿的拿命换自己的命，自己就省了番功夫；若他只是装装样，将来再将他囚禁起来强与他换血也是一样的……只是，元恪总觉得他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来，现在，元恪倒真拿不准了，难道，他对自己还有真心不成？
　　事到如今自己一番算计总算没白费，可看见那几行字元恪心里却升了几分难言的滋味，他明知那蛊毒进了他的身子他便会发作得更快，更难逃一个死，他为何还会写这几行字来宽慰自己？元恪想自己都没有这番细致的心思，不然自己就添上这几行字了，让他死得更不明不白些……
　　事到临头自己却生出了不忍，忍不住的想这傻子对自己倒像实打实的好，当真要拿他的命换自己的命吗？元恪做事心狠手辣，从不拖泥带水，更何况是终于能使自己摆脱冰蛊毒的事，若换了任何一人，元恪必是眼都不眨，可现在却……元恪也不傻，知道自己怕是假戏做多了真动了几分情，只是这情有几分自己也拿不准……一想到这便又狠下心来，想这人必须得死，不然自己将来必会为他误事更多，不管情多情少都该趁早了结。更何况自己遭受这七年生不如死的折磨便是拜这人所赐，他也不过是故意装出这副对自己好的假面来，或许想弥补他几年前做的那些龌龊事？更或许有别的阴谋！义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了这人的蒙骗，自己怎么还不长记性呢？这样一想便觉得也该让他尝尝那蛊毒噬骨的滋味！
　　如此下定了决心，元恪还装出一副纠结的神色，“阿卓，这个法子能成吗？若不成我倒不打紧，就怕连累了你。”
　　“能成！”段干卓胸有成竹的一拍胸膛，“你没看这上面都写了，好几个人都解了蛊毒，再说你还不信我吗？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同你说的。虽然几日前我便看到了这个法子，但苦于没找到双头水蛭，不能叫咱俩的血调混，将你身上的蛊毒引进我的体内。刚巧昨日我下河洗澡一只双头水蛭就爬到了我的腿上，你说这不是就是天意嘛。”
　　那水蛭也是元恪抛入水中的，他也知道自己做的太着急了些，容易引起他的怀疑。但眼看蛊毒又要发作，元恪一想起那滋味便害怕，便急着做了。
　　元恪不知他是否疑心自己，便试探着说：“阿卓，你……你不觉得太凑巧了吗？怎么刚找到法子便寻到了双头水蛭？而且你中的毒正好能解我的蛊毒？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段干卓不想将自己疑心这一切都是湛渊安排的事告诉他，怕引起他的恐慌，便道：“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保你平安。”
　　元恪躺在床上，看到他拿出了那只一扎长的双头水蛭，一时心慌得砰砰跳，不由脱口而出，“阿卓！算了吧，我们别试了。”
　　“怕什么？”段干卓躺他身旁轻笑，“你想着过了今天便不会再遭那罪了，也就不怕了。”
　　元恪咬牙，虽然明知结果，也明知不该再动摇，但还是问出了口，“对你当真无害吗？那蛊毒不会转到你身上吗？”
　　“不会。”段干卓抓起他的手亲了一口，把水蛭一头放了上去，咧嘴一笑，“想想也知道，我这人顶自私，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傻事来？你别傻了。”
　　觉得手腕一痛，看那水蛭急不可耐的一头扎进自己手腕里，元恪惊得扯出了它，坐起身痛苦的捂住了头，“不试了……你好好活着。”
　　段干卓将他搂紧了怀里，温存地拍着他的背，“信我。我没同你说过，我这人不仅胆子小，更怕疼，怎么舍得让自己遭那份罪？这实在也是救我，不然我身上的毒发了，只怕将来比你死得还惨。”
　　元恪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怕是要毁在他身上了，明明就要摆脱这纠缠自己这么多年的噩梦了，自己却又偏偏舍不得……甚至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想的是，哪怕自己死了，也得让他活着……这情怕是深得……
　　元恪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的就要往外走。见段干卓想跟来，元恪闭了闭眼，“先生，你让我静一静，让我再好好想想……”
　　元恪转身奔了出去，脑袋里不住的转着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好，这世上再也没人这样对他好过了，他心里通透，知道连义父对自己也有几分利用，却看不清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元恪恍惚间走到了出谷的崖边，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猛然生出了离开这里的念头……离开，便是给他条活路。
　　那自己呢？以后还要受这些折磨不成？自己这些年的苦等又该怎么算？
　　不等想清楚，身体的几大穴位针扎似的迅疾一疼，那熟悉的疼紧接着如潮水般宣泄而来……后面的事元恪便记不大清楚了，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又痛的发了疯，又是他将自己背了回去……
　　再醒来时暮色昏沉，元恪按着脑袋想了半晌忙伸出手腕一看，一颗红豆大小的伤疤。强拖着步子挪出门去，却见那人正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树上上蹿下跳的摘桃子。
　　一看到他，段干卓吓得从树上掉了下去，不等爬起来便叫道：“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好好躺着。”
　　元恪不动，等他跑到自己身边时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看清后，元恪心中大恸……虽然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但却在这一刻实实在在的恨毒了他。
　　“小笼包……你去哪儿？走反了，床在那边。”段干卓陪着笑拉他，却被狠狠甩开了手。
　　“小笼包，怎么了这是？这是好事！真的，你看，咱俩现在都没病了，将来肯定能白头偕老。”
　　“你想去哪？你跟我说，我背你去好不好？来，上来。”
　　元恪住了步子，一趔趄半跪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好……那你送我出谷……我今生都不愿再见你！”
　　元恪发觉自己一眼都不敢再看他了，一看到他就想到他活不了多久了，心里就跟剑刺似的难受……
　　段干卓一呆愣，“你睡糊涂了吧？说什么糊涂话？”
　　元恪抬眼紧紧盯着他，“先生若真对我好……送我出谷，一生不相见……元恪还有活路。”
　　段干卓心疼得一缩，连他也嫌弃自己了……顾自强笑了笑，“我们不是说好了嘛……好一辈子，呆在这一辈子。”
　　“我后悔了……我不想呆在这……更不想再看到你……”
　　“你别说这种话……我们当初说好要相好的，也立了盟誓……这种事不能当儿戏的。”段干卓无措地紧紧拉住了他一只胳膊，“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你说，觉得我哪里不好你尽管说，我以后一定改成不成？嫌我絮叨是不是？以后我少说话，我也觉得自己很聒噪，我也很嫌自己这样……你放心，我一定改一定改。还有床上的事，我都听你的成不成？你想怎么来怎么来……哦，我知道了，你想当家是不是？以后咱家就你说了算，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元恪一只手痛苦的按住了头，“别说了！”
　　段干卓试探着拉了拉他，见他没反抗忙把他背了起来，往肩上托了托欢喜道：“我知道你刚刚是难受才说这些气话的，再忍忍，一会儿就不难受了，以后都不难受了……”
　　直到把他背到床上，元恪还是紧紧咬着牙不做声。段干卓心里惶恐又不放心，不知道他为什么有了要离开的心思，挨他躺下小心翼翼道：“锅里给你炖着鸡汤呢。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去给你做。”
　　见元恪拂袖背了身，段干卓心里更加忐忑不定，笑嘻嘻道：“我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的来说也不错，真不是我自吹，你看，我做饭这么好吃，武功又高，可以保护你，相貌也不赖，名气又大，你再上哪找个跟你那么般配的去？”
　　元恪刚也是恨极了才说出要走的话，现下虽稍稍冷静了些但心里还跟乱麻似的扯不开。要照他的原意，想法子跟他换血后再哄他说出无归剑的秘密，然后一剑杀了他，也好出出心里憋了这些年的怨气。可事真成了，元恪心里没一丝喜悦，反难过的很，杀他也是无论如何做不到……忍不住闭眼想，罢了，他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他自生自灭也好，况且自己对他的情也早该断了，此时不走只怕将来更难脱身。于是暗暗定心要走，脸上反而舒缓了些，还是气吁吁道：“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我为何生气？”
　　看他肯跟自己说话了，段干卓受宠若惊，急得抓耳挠腮，“小笼包，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你……你也知道我这人憨，你快告诉我你为何生气，我马上就改！”
　　元恪又转过身来瞧了他一眼，飞快的低下了头，低声道：“我不想同你换血就是怕你出什么事，虽然我们两个现在都好了。可你也不该自己就做了，若你真被我连累出了事，那我怎么办？”
　　段干卓听罢他的话心里更是感动，又往他身上贴了贴，“小笼包，原来你是担忧我才生气的，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照顾好自己，再也不让你担忧了行不行？”
　　元恪不再闹，笑出来声，“你自己数数，自打咱俩好了后你向我保证了多少事了？真有哪件做到了？”
　　段干卓嘿嘿笑，“我毛病是多，但我段干大侠说话算数，保证了的事绝不犯第二次。还有……你也别再说要抛下我的话了，我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元恪浅笑，“好，再也不说了。对了，阿卓，无归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世人都哄抢？”

第27章
　　元恪浅笑，“好，再也不说了。对了，阿卓，无归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世人都哄抢？”
　　段干卓眼一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块废铁连人都砍不伤，你说它能有什么用？”
　　元恪一耷拉脸，“你还是不信我。”
　　“哎呀，你这说的哪里话？”段干卓抓过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咱俩现在都情同一个人了我还瞒你做什么？那玩意儿真不值钱。我当初拿它不过就是防防身而已，不知道哪个跟我有仇的王八羔子放出风去说它是个宝贝，得了它能得天下，把小辰手里的几十万大军当鸡毛啊？这不纯属瞎扯淡嘛。”
　　“当真没瞒着我？”
　　“当真没有。”段干卓信誓旦旦，“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你快把它给我，我想个法子毁了它，省得将来惹麻烦。”
　　“不给。你舍得，我可舍不得，那时没了你我可是日日对着它思念你。”
　　段干卓不好意思的一笑，“那你便留着吧。对了，我都没问过你，这些年你跟着医死人过得可还好？为何我一年前去那寻你时见那一片荒芜，医死人去何处了？”
　　“他这些年疯癫得越发严重了，不甚管我，且常常寻不见人影。大概两年前吧，他跑出去了就再没回来，我也寻过他，但没寻到。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段干卓也叹一口气，想各人有各人的命，那医死人与他夫人本也是对极恩爱的夫妻，不料被仇人暗害了去，独留他一个在世上疯疯癫癫的甚是可怜。情一字当真害人不浅。如此想着，段干卓不由得更加怜惜怀里的人，想自己是不用吃这份苦了，可他呢？若自己一日不在了，这世上谁还能照拂他？世上的人千千万，又有哪个肯拿一点真心出来分给他的小笼包？世上谁还能替他护一护他？
　　“想什么呢？瞧你眉头皱的。”元恪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
　　“没……没什么。小笼包，若将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可千万别跟医死人似的发了疯。那样人家会说段干卓娶了个疯子的，很难听。”
　　元恪一笑，“不许胡说八道。”心里却想，这傻子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自己对他生了几分情，日后也顶多为他难过上一日，也就对得起他的傻了。自己又怎会为他疯癫？这人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段干卓本来以为医好了他就不必忧心了，可现在却又日日忧心自己，忍不住瞒了他偷偷翻那些医书，想治好了自个儿能跟他当对长命百岁的鸳鸯。
　　一日晚上，二人刚相拥睡下，段干卓忽觉浑身针扎似的一疼，心道不好，掐指一算果然距他与元恪换血已正好三个月。段干卓咬牙死命忍了一会儿，那疼却越发厉害，活像是将人扔在刀山上滚似的，身上出满了冷汗。直到元恪鼾声渐起，段干卓才悄悄挪开他的胳膊踉跄着起身出去，走不多远便走不动了，摊在地上又无声的爬了半晌，蝉鸣声跟黑白无常的催命声似的一声声扎进耳里，恨得人不能扯烂了耳朵。
　　段干卓只剩一丝清醒的神志，想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发出声响叫他看见，又迷迷糊糊地暗自庆幸，还好以后是自己替他受这份罪，这种非人的折磨自己无论如何是舍不得他再吃的……腿已站不起来，几乎是用手抠着地往前爬，也不知道是爬到了哪里，段干卓手一松从半山坡一路滚了下去，扑通掉进了河里。
　　元恪在不远处冷眼瞧着他，瞧够了便径自朝出谷的方向走去。他原是想陪他到死的，骗他一生也好，可方才看他如此在地上一点点痛苦挣扎着爬，自己的心疼得发麻。虽然明知他不配自己这般替他伤心难过，可世上万般事皆可左右，唯有这颗心除外。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到是另一回事。
　　元恪一步步走的洒脱，想这不怪自己，要怪也只能怪他。他既然敢哄骗自己的心，便该受这种代价，自己的心可贵得很，他哪里就要得起？
　　段干卓再醒来时半个身子匍匐在水里，身上满是泥泞，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猛地窜起身，大事不妙，耽误给小笼包做早饭了！
　　段干卓着急火燎的往回跑，一路上认认真真的想说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自己梦游夜里跑河里洗澡去了最靠谱，又担忧他醒来见不到自己该着急了。等他跑回家，看到元恪留的纸条后彻底傻眼了。
　　段干卓把这张纸条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上面就八个大字——“勿寻勿念此生不见”，却死活弄不懂里头的意思，更看不清前因后果。等他急得光了膀子便吆喝着便里里外外扒拉了无数遍，连寻第五天，连河里的大石头都被他挨个翻了个遍后，段干卓这才断定他的心肝宝贝小笼包确实离开了。
　　嗓子早就喊哑了，也无妨，反正这里也没个人说话。段干卓一屁股坐在地上细细思量，思量不一会儿就急得站起身团团转，脑袋里跟掺了浓稠的浆糊似的，总也理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要走？明明头天晚上跟自己还跟蜜里调油似的，说了那么多恩爱的话，怎么睡了一觉连声屁都不放的就跑了？而且谷中又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他功夫那么差又是怎么出去的？
　　不吃不睡等到第六日，段干卓实在呆不下去了，一咬牙定了心，躺床上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熬了满满一锅粥，跟小花对半吃了。里里外外收拾了一大通，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上了，背了两个半人大的大包袱，一手提了装着最后两只老母鸡的鸡笼，一手拿了根柳条赶着小花，举步维艰地往谷外走。
　　段干卓边走边想，虽然自己当初对那人立了誓言，此生不再出谷，但现在也顾不得了。他一生重诺，就违这一桩吧。段干卓心里怀疑的事不少，但他想，若此生还寻得到他，便只问他一句为何要舍了自己。
　　段干卓许久不出谷，一出谷才发觉，不仅一个馒头涨到了三十文，原来天下早已大乱。那江南繁华之处，如今也俱是断壁残垣，不少人家早是空户，尸骨四处散乱，任由野狗撕食。唯有几户人家还有烟火气，但白天也是院门紧闭，死活敲不开。段干卓走了三个月，却是走了赤地千里。
　　段干卓一路强忍着恶心拣着路走，饶是这样，鞋子也早已被血迹浸透。
　　看路边突然窜出的一个瘦的跟枯骨似的老乞丐红着眼看着小花，似乎就要扑上来活啃了它，段干卓吓了一跳，忙把它护到了身后。
　　段干卓翻了翻包袱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放地上，退了两步，“老人家，咱有话好说，我给你吃的，你千万别打我家猪的主意……”
　　段干卓话还没说完，那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抓了馒头急往嘴里塞起来，一边塞一边警醒地看着四周，直噎得伸长了脖子喘不过气来。
　　段干卓好心的掏出水壶给他灌了两口凉水，那人才回过来气，瘫坐在地上长喘着气不动了。
　　段干卓蹲他跟前，“老人家，在下从外地来。这里怎么这样了？刚打过仗吗？”
　　那老乞丐摸了摸异常鼓起的肚皮，在冬日难见的阳光下懒洋洋的闭上了眼，“恭王反了，快逃命去吧，往南走。”
　　段干卓一惊，“什么？！反的是他？您老再仔细想想，不是燕王？”
　　老乞丐一摆手，“我原是个教书先生，他们一夜砍死我家老少一十九口，我能记错？一入暑……咳……咳……元守怀就从南边反了，一路打过来，仨月就到这了，打得大将军措手不及……小皇帝怕是危急了啊。”
　　段干卓听出一身冷汗，知他说的大将军就是辰司杀。辰司杀曾同他说过察觉出西北边境兵权有变动，怕是有人怀有反心，因那处是燕王辖地，故与他分别后便要领兵去那处……如此看来，辰司杀一领兵到北疆，元守怀就在南边反了，辰司杀只得匆匆掉头回来，怕是也应对不及，故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段干卓皱紧了眉头，那元守怀本是先帝胞弟，几十年来一直待在南疆，年年依律供奉朝见，将南疆治理得安定有加，且在顷嘉之乱中出过大力，故一直深受先帝和小皇帝的信任，他怎么突然会反了？
　　“老人家，他们是什么时候打到这的？”
　　“半月前吧。现在径直往北去了，那湛渊可是个罗刹，现在人一听他的名就闻风丧胆，你快往南方逃吧。”
　　“谁？！”段干卓又是一惊，浑身汗毛陡立，“您老说刚带头的是谁？”
　　“湛渊。燕王手下的第一干将，据传身八尺，面容凶恶似饕餮，杀人如麻，餐餐挖小孩的心肝吃。”
　　段干卓浑身一抖，咬紧了牙。掏出大半粮食来留给那老人，又急匆匆一路北上。
　　段干卓一路只遇见些残兵流寇，受尽了刁难，仗着自己功夫高倒不难脱险，只是可怜那两只老母鸡路上早就病死了，小花也饿得瘦骨嶙峋，整天委屈兮兮地哼哼叫唤。旁的都好说，只是时入寒冬，段干卓身上的寒疾发作得越发紧，又没人暖身子，夜夜在残垣处冻得咬着唇哆嗦，还好有小花搂在身边。段干卓期间也曾毒发过，躲在无人处苦苦忍了。这次毒发过后浑身起满了红斑，又痛又痒，经久不下，手臂上的一处斑更是开始溃烂，原本只当是冻疮，不几天竟烂的跟茶碗一般大。段干卓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体内的毒利于蛊虫病变，更知自己时日无多了，只是还是牵挂着元恪和辰司杀，想无论如何也得在临死前寻到元恪将他在乱世中安顿好，再帮帮辰司杀，若能再赶回若缺山见师父和阿敏一眼就更好了。
　　段干卓一路打听到湛渊临时带兵驻扎在淮安城，一日便趁夜色潜了进去，想自己胆小，一生未杀过人，白担了个剑圣的名儿，今日便壮壮胆杀了那恶贼除害报仇吧。刚潜进城门，便见一队铁甲将士骑马呼啸而过。段干卓一闪身上了树，却远远瞧见那带头的人身量甚是眼熟，正惊诧着，那人似也惊觉勒马一回头，狰狞的铁饕餮面具在白色的月光下骇得人胆寒。
　　那人朝这边望了半刻才带人离去。段干卓躲在树上久久不敢下来。

第28章
　　因一夜未睡，湛渊眼眶有些泛红，不由得皱着眉头愣神。
　　原来这人人闻风丧胆的湛渊不是旁人，正是那与段干卓日日交颈而眠的元恪。他六年前伙同元守怀害了段干卓后便改名湛渊，认了元守怀为义父，为他扇枕温席，好不孝敬。因受元守怀挑拨，元恪打小便坚信是段干卓给自己下了蛊毒，也是他联合元珝夺了自己的皇位，故一心想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报仇雪恨，不惜狠心将段干卓丢进万毒窟里五年。却不知元守怀早就有反心，自己也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湛渊皱了皱眉头，昨晚自己瞥见的那人很像他，他不会真寻来了吧？不会，哪就那么巧，正好寻到这里……也不知道他身上的蛊毒怎样了，有没有毒发……正心神不宁，一手下忽进来报。
　　“将军，不知打哪儿来了个泼皮无赖，非说他娘子在我们军中，跟我们讨要。他武功又高，我们赶不走也拿不下，好多将士被他打伤了，还请将军定夺。”
　　湛渊右眼皮狂跳，心道不好，怕真是他寻了过来，忙道：“那人长何模样？”
　　“身量消瘦，样貌倒俊美，身边还带了头猪，听他唤作小花。还有，他非让我们把这个交给将军”
　　湛渊接过一看，见是一干净手帕里裹着一枝桃树枝，恨得一咬牙，一手攥成了粉末。真是他！他日日夜夜在自己脑海中纠缠还不够吗？还要来这讨什么？当真是冤家！
　　“赶他走！”湛渊一拂袖，怒道：“快些！”
　　手下犯了难，“将军，那人武功实在是高，我们奈他不得……他说见不到他娘子他就不走。”
　　湛渊把木屑与手帕扔地上，“拿粪泼，拿棍杖打，如何就撵不走？！若撵不走他，你命也别要了！”
　　“是！”
　　湛渊缓了缓，看着地上的桃枝屑道：“等等……莫伤他。”
　　“是。”
　　湛渊又焦灼地等了半晌，听到门外动静越来越大，更怕惊动了元守怀，终是憋不住大步走了出去。
　　段干卓正被十几个人用棍棒夹持着，但还是踮着脚尖往里望，边望边大喊，一看到湛渊，急得跳着脚直招手。
　　湛渊黑着脸低着头呵斥了众人，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虽是大冷天，他仍光着膀子，背了个大包袱，赤着脚，穿条破单裤，胸膛上还沾了点粪，一身臭烘烘的味道，嘴唇冻得发紫。
　　段干卓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搓着手咧着嘴笑，一个劲儿地直说：“可寻见你了，怎么跑来这了？这半年来可叫我好找，你不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我想你了。”说着往他跟前走了两步就要拉他的手。
　　湛渊捂着鼻后退了两步，看手下都退下了，才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回去！”
　　段干卓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抽搭了抽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是有些臭。你那群手下拿粪泼我，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刚在冰水里洗了洗没洗干净。不过你也别难为他们了，他们不知道你是我娘子，我们不同他们一般计较。”又往裤子上擦了擦手，喜道：“我来寻你回家啊。你长高了些，比我高这么许多了，就是有些瘦了。无妨，我好好给你补补就补回来了，我把小花也带来了，哼哧哧！”小花一听到召唤，不知道从哪里嗖地蹿了过来，一个劲儿地拱湛渊的腿。
　　“去去去，一边去。”段干卓忙把它扒拉到一边，傻呵呵地赔笑，“它见你也高兴……本来它都挺肥了，在路上又瘦了，但也能吃，一会儿就宰了它给你补补。还有咱家里两只老母鸡，我也一块带过来了，但路上死了，其中一个肚子里还有好几个鸡子，怪可惜的。还有呢，”段干卓说着忙把背上的包袱拿下来，献宝似的塞他怀里，“快打开瞧瞧。”
　　湛渊垂眸打开，见里面是各种点心小吃，还有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不下几十种。
　　段干卓往手上哈着气，语气低了低，“点心是昨晚现给你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是我路上一路搜罗的。小笼包，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才走的？我……我给你赔个不是，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啊？给我个改错的机会嘛。”
　　湛渊闭了闭眼，暗自咬牙，一把把包袱里的东西抖落地上，用脚碾了，寒声道：“你若还想活命就快回去，别再找我了。”
　　段干卓急得想伸手拉他，还是没敢碰他，“我知道的，你离开我后投奔了元守怀是不是？你听我说，就算他能给你荣华富贵又怎么样？他是想拉你担那谋逆的千古罪名啊。趁大错未铸，你快跟我回家吧，我虽然没钱没势……但我照样能给你做出山珍海味来，把你侍奉得舒舒服服的，让你跟在这侯王府一样好不好？”
　　湛渊冷笑一声，“是吗？可你能陪我多久？”
　　段干卓刚想说话，听到一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怎么，来贵客了？”
　　段干卓手一抖，一股冷汗爬遍全身。打死他也忘不了这声音，当初他在毒窟里差点饿死之际，就听到过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曾说：“别让他死了。”于是段干卓活到了现在。
　　段干卓不敢回头，冷汗一股接一股的爬满了赤裸的背。
　　湛渊也是一惊，回过神来后忙挡在了段干卓身前，“义父，您身体还未好怎么出来了？这人不过就是个江湖术士，想骗个官位，孩儿这就打发他走。”
　　段干卓这才猛地惊醒过来，想错不了，这人……这人定是湛渊！一把使劲抓住了湛渊的手拉着就往外走，低声：“快走！他是湛渊……”
　　刚走了两步，听到元守怀又唤道：“渊儿，你站住。这位贵客，你想将我儿拉去哪里？”
　　段干卓呆了一呆，松了手，迷惑地扭头打量着湛渊，“他叫你什么？”
　　湛渊霎时似觉天地晃动，险些站不稳，白着脸缓了一缓，急冲元守怀道：“义父快些回房休息，孩儿去去就来。”说着拉着段干卓就想走。
　　“渊儿，怎么，连为父的话都不听了吗？”元守怀弯腰连咳了几声。
　　湛渊一急，忙丢开段干卓的手上前扶住他，“义父莫气，孩儿不敢。”
　　段干卓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另一只手摸了摸湛渊刚抓过的手腕，上面还似残存了点热乎气。
　　段干卓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不过是个鹤发童颜的瘦老头，薄唇黄脸，下巴上留撮山羊胡，眼睛黑亮，但段干卓还是瞧得一阵气短。待看到站在湛渊和元守怀身后的人时，段干卓心头又是一震，慌乱地低下了头。那人只淡淡瞟了他一眼便看向了他处。
　　千头万绪这才撕扯开来，扯出了一肚子的肮脏与算计，看得人寒了心肠。段干卓嘴角一笑，原来……原来竟是这般……师父骂得对，自己当真是世上无可救药的憨货。
　　元守怀咳够了，鹰爪似的苦手抓着湛渊的手腕道：“这位先生是谁？怎么看着眼熟？”
　　湛渊咬了咬唇，“他是……”
　　段干卓只觉心中一片荒凉，嘴角浅笑，拖长了调子，“在下是湛渊的师父，今日来带他离开。”
　　湛渊见他已知实情，料他定是恨毒了自己，心不由得一阵紧缩，跟针扎似的疼。湛渊脸色白了又紫，半晌才吐出话来，“他叫夷希微，孩儿出门历练时认了他作师父。”
　　元守怀点点头，眼珠一转尽泄精明，“既是渊儿的师父，老夫定要好好招待，还请先生小住几日，他日可共谋大事。”
　　“不了。”段干卓绷紧了嘴角，上前握住了湛渊的手，“我们这就离开。”
　　“夷先生说的哪里的玩笑话？这是我儿，先生凭什么就要带走？”
　　段干卓一瞟眼，冷笑一声，“他本是我徒儿，被你拐走七载，这账我们又该如何算？”
　　元守怀哈哈一笑，“原来是段干先生，老夫没看走眼。剑圣这装扮真是不同常人啊，是老夫怠慢了。渊儿，既然你师父寻你来了，你便随他回去吧。”
　　湛渊一惊，知他是恼自己谎称已杀了段干卓。大事将成，眼看自己有望夺回帝位了，万不可在此时与他撕破脸皮，只得先想法子稳住他。稍一思量，湛渊便甩开段干卓的手，装作慌张的样子跪倒在地，“义父！孩儿不走，他不是我师父，是义父将孩儿养大的，孩儿只认一个义父。”
　　段干卓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沉声道：“你起来，谁教你这般作践自己的？！起来随我走。”
　　湛渊仍虔诚地跪在元守怀脚下不动，额间冷汗直冒。他知道元守怀这关不好过，更知道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杀了段干卓表忠心，可他哪里下的去手……
　　段干卓拉他拉不动，恨得丢开了手，转了身想走可又实在放心不下他。
　　元守怀转了转手里的佛珠，笑了，“渊儿，我看段干先生护徒情深，舍不下你。不妨这样吧，你去劝劝段干先生，请他助我们共谋大事，他日老夫自不会亏待了段干先生。”
　　湛渊一喜，知他这话的意思是今日不会要段干卓的命了，忙跪着挪到他脚下，仰头恳切道：“先生，我也……也甚是思念先生……恳请先生留下来小住几日。”
　　段干卓眼前一阵阵发晕，万想不到他竟是这般无节之人，暗道自己果真是不配收徒儿的，教不出个好来。又想若他执意不肯走，二人今日怕是都走不了，事到如今只能先留下来，想法子慢慢规劝他。于是闭眼咬牙道：“罢了。”
　　元守怀喜得抚掌大笑，“渊儿快起来，先替我好好安顿段干先生。祁明，你吩咐下去，我晚上要设宴好好款待段干先生。”
　　元守怀身后的人微点头，淡瞟了段干卓一眼退去。
　　湛渊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段干卓身旁，“先生，随我来。”
　　段干卓不做声，面无表情地随他走，待走到无人处一把抓过他的胳膊牢牢地压到了他脖子上，审度着他咬牙道：“你才是湛渊。”
　　“是。”湛渊垂了垂眸。
　　段干卓咯咯笑了两声，“当年你害了我便跟了元守怀，更将我关进那……那地狱似的地方折磨，诛驭门的人也都追随了你……你们早有反心，这些年更是指使诛驭门残害忠良，搞得朝堂民间人人不安！是与不是？！”
　　湛渊握紧了拳头，知道可以编个谎话糊弄这个大傻子，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个“是”，或许是知道就算认了他也不会怎么着自己吧。
　　段干卓半晌后果然松开了手，捏了捏泛红的眼眶道：“好……好。你也……也只是为了解身上的蛊毒，我对你的情谊是真的，也是心甘情愿给你解毒。我不怨你，只求你今日能同我走。”
　　湛渊没料到他真能说出不怨自己的话来，一阵恍惚后想，这个人从此刻起是自己的了。
　　湛渊抓过他的手来抓牢了，想自己以后都不弃他了，等夺回帝位，自己就想法子医他的病，既然自己医得好，他肯定也能医得好。医好了，就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虽然自己害过他，但也是他害自己在先，就当抵消了吧，从此只对他好。这七年来，湛渊心里只想要一样东西，如今又多了一样。
　　段干卓念他受这些年的蛊毒折磨也是可怜，如此想着也缓和了下来，温存地拿脸蹭了蹭他的脖颈，“等到晚上咱俩就悄悄的走好不好？那人便是元守怀吧？为小辰、为天下苍生想，我也该杀了他，可我知道他对你有养育之恩，为了你，我不杀他……只求你同我走吧。这家国大事与我无关，从此与我有关的只一个你。”
　　湛渊皱了皱眉，深知他不是真心留下来，若强留下他，义父其实也并不信任他，等日后看出他的异心定会对他不利；可若现在放他走了，待日后自己夺得了九鼎又该去哪里寻他？一想到他身上的蛊毒，湛渊更是不放心他一人飘零在外……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藏起来，且委屈自己与他一年，待自己掌控了局势，寻到良方，到时候再与他欢好也不迟。只是这事该如何瞒过元守怀？那人可精明的很。湛渊一手抓紧了佩剑，忽而有了主意。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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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暴雪猛地扑进来，却见自己正说到的那人衣衫不整、半身血污的半扑半跪在门前，乱发飞舞，身上落满白雪，红肿着眼盯着自己。
　　湛渊打小习武，本耳聪目明，可以察觉他在屋外，只因今晚一直为他担忧受怕，心神不定才未察觉。此时湛渊张着的嘴还没闭上，一句话也吐不出，好不容易才慌张着捡起脚下的中衣披身上了。
　　“说！”段干卓紧抠着门框猛喝一声，目眦尽裂，“你为何同他做这事？！是不是他打小逼的你？！是不是？！”
　　因自己听力还未完全恢复，段干卓喊出来的声音格外大，震得自己耳朵都有些发麻。
　　湛渊赤裸着上半身，无措地垂着手，有些悲哀的想：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他日后会不会恶心自己？不想同自己好了？……不会的，他那般好，自己哄哄他他便不嫌弃自己了……可是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吗？那不是自己的真心话，日后要好好跟他解释解释，他人傻，三言两语就信了……
　　元守怀后退了几步，又羞又怕，躲帷帐里大声道：“来人！来人！杀了他！”
　　湛渊还在呆愣，段干卓已经踉跄着一把推开他扑到了床前，一手抓着剑身，一手死死扯了元守怀的脖子，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段干卓抓剑的手攥破了，剑却是落不下去。
　　杀个人便是这么难吗？段干卓痛苦的想，师父说的对，自己就是个胆小鬼，连这么个该杀的人自己都下不去手，活该落今天这番下场！杀了他！杀了他！大不了，杀了他，再拿自己的命偿了吧。这样想着，段干卓眼中杀机顿起，平生第一次有了要杀生的念头，可惜没能如愿完成壮举，手腕被湛渊抓住了。
　　湛渊痛苦的闭了眼，不忍看他。
　　“我知道的，是他，是他从小就逼迫你……”段干卓粗喘着气喃喃道，“你放手，我杀了他替你雪恨，这个恶人我来做，你放手。”
　　湛渊低着头不语。
　　元守怀冷汗直冒，咽了几口唾沫镇定了些，哀求道：“渊儿快救我，这些年为父待你可不薄呀……段干先生，我虽从你那抢了他，但一直替你好好待他，不曾怠慢半分，这些年更是寻尽了良医给他医治啊……如今你来寻他，只管将他带走就是，老夫不阻拦了……”
　　段干卓一时心里又生了不忍，是啊，无论如何说，若不是这个人，小笼包哪里活得到现在？若杀了他……段干卓想得头痛欲裂。
　　看出段干卓有了松动，又见有湛渊拦着，元守怀看准了时机，一溜烟儿的手脚并用爬下了床，躲进了刚刚涌进来的侍卫身后，躲着脚撕着嗓子吼：“快！拿下拿下他！给我剁烂了他！”
　　湛渊万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不得想他是如何逃出来的，只知道保全他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同元守怀决裂……那自己这些年的所受的屈辱和折磨就都白费了……他值吗？
　　段干卓半个身子一软，一只血手轻放到了他肩上，“小笼包，算我求你，同我走吧。”
　　不！他不值。湛渊咬了咬牙，一闪身子避开他的手从床上下来，“义父，这人交给我处置吧，我一定能拷问出无归剑里的秘密，到时候再杀他也不迟。”
　　段干卓伸着手侧着耳朵听清了他的话，放下了手，也没很伤心，反正他的好徒儿一向不听师命。
　　元守怀如何看不穿他对段干卓的心思，只是忌惮他与段干卓武功俱高，怕一时拿他们不下，略一思量道：“渊儿，为父想还是斩草除根的好，你杀他师妹，他日后怎能……”
　　“闭嘴！”湛渊嘶吼一声，惊恐着回头看向段干卓。
　　段干卓一抬头，天灵盖似斧凿般的疼，茫茫然看向了元守怀，一只手撑在床沿上，使劲眯着眼探了探头，“你说什么？”
　　元守怀拦下了祁明等人，摸了摸胡须，“渊儿，还不动手？还想我说出你是如何掐死言敏将她抛尸崖下激流的吗？他师妹就死在他家门口他却不知，可叹啊！”
　　湛渊恨得眼通红，只想活吃了他！却猛地被段干卓从背后掀倒在地。段干卓一手狠掐着他半边脸，一边把一只耳朵凑到了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抖着说：“是不是……真的？”
　　湛渊咬紧了牙不说话，若不认，元守怀日后饶不了他，可若认了……
　　“说啊……”段干卓用气声丝丝吐出这两个字，似是再也等不得，拿起那把剑一把插进了湛渊右肩上，牙缝里嘶吼道：“说啊！”
　　湛渊疼得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却见他满脸的狰狞与恨意。这满满的杀意是对着自己吗？
　　湛渊觉得肩上的疼都漫进了心里，自己害他五年生不如死也未说过一句怨恨的话，为了她……竟要杀自己吗？在他心里，他与她究竟谁重？段干卓，你说过心里只有我一个的，你是堂堂一代大侠，不能骗人。
　　湛渊手抓住了那把剑，赌气笑道：“是又如何？！阿卓舍得杀我吗？”
　　段干卓一低身，咬在了他脖子上。
　　湛渊拼了死命忍着，没有叫出声。
　　段干卓喝了他两口血，慢慢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拔出了那把剑。
　　湛渊捂着肩膀闷哼一声，心里却有些喜，想自己已受了他一剑了，他该不计较了，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吧。现在该想想如何护他周全了，却冷不防的听到头顶淡淡飘来一句话，“拔剑。今日你死或我亡。”
　　湛渊怔住了。
　　湛渊爬起身，茫然无措的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让他们跟自己说说这人刚说出了什么傻话来，却觉胸前一疼，不由得后退两步，胸前已是一道大口子。再看他的剑身上还滴着血，自己的血。
　　湛渊咬牙，还要再说，段干卓却踉跄着身子拿剑往自己要害处袭来，使得都是些一招致命的招式。因他行动不便，湛渊才慌张避开，一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与杀意，与刚看元守怀时别无二致。湛渊心头也不由得涌上了浓浓恨意，怎么？现在在他眼中自己与元守怀一样了吗？他为了自己想杀元守怀，却为了言敏想杀自己，自己与言敏比就什么都不如吗？思及此，湛渊一把抄起地上的佩剑连连向段干卓回击，简单几下就逼得段干卓跌倒在地，一剑穿透他的右手腕狠狠插进了地里。段干卓捂着胳膊痛苦的哀嚎，脖子上青筋直冒。湛渊冷笑一声，一脚狠狠踢在他胸膛上，见他口吐出几口血来也毫不怜惜。一瞬间湛渊想的是只废他一只手哪里够？这种心不在自己这里的人总得手脚全都废了才让人安心！半是为了解恨半是为了做给元守怀看，湛渊脚踩在他脸上碾了碾，嗤笑道：“先生，你可别怨我，想想当初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言姑娘是替你还债了，要怨就怨自己吧！”
　　湛渊说完，看他费力地眯着眼胳膊在地上乱摆却挣脱不开，又猛然看到了那些别人欺侮他留在他身上的污浊，恨气泄尽了只剩了心疼和难言的委屈。泪差点流下来，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元守怀，可是又只能劝告自己忍耐。不由心道：阿卓，你也忍忍，日后你便知道我的苦心了，将来我一定替你报仇，再好好偿还你。
　　湛渊不忍看他，从他脸上拿开了脚，直起身冲元守怀道：“义父，这人……”
　　话未说完，见段干卓左手一把拔了右手腕上的剑，血一下子喷溅到了自己脸上。段干卓以左手撑地，竟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湛渊震惊下哪里舍得再伤他，只好拿起他丢在一旁的剑虚虚指了他，心中一个劲儿的哀求，阿卓，别动了。再信我一次，我一定护你周全。
　　段干卓一步一摇晃地向他走，左手拖着的剑不停的抖，擦在地上一阵沙沙声。
　　湛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剑指他厉声喝道：“站住！”
　　话音刚落，却见那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一下子将自己扑倒在地。
　　湛渊瞪大眼呆愣了一晌，手上似乎淋上了浓稠而冰冷的东西。一扭头，不小心碰了他的脸颊，蹭了半脸的血迹和汗渍。
　　湛渊微张着嘴急喘了几口粗气，突然觉得世间一切都瞬间了无意义了。什么兵权，什么天下，有了又怎么样？没有也无妨……原来不论什么，与他一比，都算不得什么了……只有一个他结结实实的扎在自己的心里。自己哪里是只对他动了几分情啊，此刻自己才看清，一颗心早就毫不保留的给了他，自己连人带心都是他的了。
　　他值得……值得自己抛了一切跟他走……
　　明白得迟了吗？湛渊无声的大裂了裂嘴，似哭非哭，不知怎的忽开心的笑了出来，温煦的笑道：“阿卓，我想好了，现在就跟你回家。起来，回家了。”
　　“我欠你……什么债？记性不好……忘了……”段干卓整张脸贴在了地上，有些喘不动气。
　　那粘稠的东西顺着手腕流到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湛渊有些握不住那粘滑的剑柄了。湛渊说不清此刻的感受，只觉心慌，似全身的血都涌进了心里，慌得快炸了。
　　“阿卓……你酿的酒好了吗？我见你在树洞里偷偷藏了几坛，回去后给我尝尝好不好？你想酿就酿吧，我不再拦你了，我们一块酿几大缸……”
　　“我欠你……什么？”段干卓喘息着哀求道，“求你……我死个明白……”
　　湛渊使劲撑着眼，哆嗦着摸了摸他的后背，摸到了那穿透他胸膛的剑身，那只胳膊不由得箍紧了他，“你怎么能忘？你欠了我很多……当年救我回宫的路上，你给我和元珝一人买了碗绿豆汤……我那碗里……我亲眼瞧见你把冰蛊毒下了进去，当时我傻，以为你放的是好东西，就喜滋滋地喝了……刚回到宫毒就发了……”湛渊看了看自己摸过他后背的手，血……都是血……是谁的血？
　　听着身上的人喘息声越来越弱，湛渊哽着声急促道：“还有，你联合元珝，将我挟持出宫，害我有家不能归，颠沛流离在外，受这些年的蛊毒折磨……都是你害的！你害的！你还我！阿卓……你还我，我要你拿后半生来还，我要日日肏你，要你日日给我做好吃的来还……走……你起来，咱俩现在就回家好不好？你带我走……”
　　段干卓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当年带他逃出宫后他未同自己说过一句话，还当他是伤心难过，原来……原来打那时起他便误会了，便恨毒了自己……段干卓抬不起头，只费力的抬起左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那桩事……原来你还记得……我还当你忘了，还想骗你同我好……对不住……这就把命还你……”
　　“我不要！”湛渊凄厉的哀叫一声，破了嗓音，声音又尖又沙，活像是哭丧的疯婆子，“谁稀罕你的命？！只要你带我走，带我走我就再也不恨你了……带我走啊！”
　　段干卓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句话，咳了两口血沫，胳膊在地上半撑起来，“顾好……自己……我带不走你……我去……寻阿敏了……”
　　“不！别动……别动……阿卓，阿卓，你是我的……别动……我哪儿也不许你去……”湛渊那只胳膊死死搂紧了他，恨不能将他勒紧自己身体里，化为自己的血肉，彻底归了自己。也不知道段干卓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搡开了他的胳膊，慢慢将身子从剑上拔了出来。
　　湛渊看着他的身子正从自己手里的剑上脱离，一动也不敢动，更感到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也在从自己身上剥离，好似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是什么？
　　段干卓终于站起了身，一步一趔趄的慢慢往外走，还大声哼哧了两声，口鼻里俱喷出血来。小花听到召唤不知道从哪里“嗖”地蹿了出来，围着他越来越站不稳的腿团团打转。
　　湛渊被他冰凉的血洒了一脸，仰躺地上终于看清了，也明白了他为何突然扑了过来，他背后有只暗镖，那本应插进自己心脏的……
　　湛渊没力气了，一点都动不了了，只是咯咯笑起来，越笑越狂癫，他听到了他的脚步一步步拖着远离自己的声音，听到了那一声噗通倒地的声音，就像是往地上扔了只破烂麻袋。还听到小花“吱！”地叫了一声。

第31章
　　湛渊没力气了，一点都动不了了，只是咯咯笑起来，越笑越狂癫，他听到了他的脚步一步步拖着远离自己的声音，听到了那一声噗通倒地的声音，就像是往地上扔了只破烂麻袋。还听到小花“吱！”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湛渊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闭着眼想，完了，自己这辈子完了。湛渊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捂住了脸惨叫了一声，便昏厥了过去……
　　倒在地上后，段干卓其实没立即死，脑袋里还转了个念头：自己当年放他汤里的哪里是冰蛊毒？不过就是一颗自制的雪润丸，甘甜可口，清肺解暑，因为只剩了一颗就放他碗里了……当初为何偷偷给他不给元珝呢？段干卓趴在地上使劲绞着脑袋。最后还是想起来了，因为小笼包那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了，脸肉嘟嘟的，还白，嫩得像能掐出水，跟个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小包子似的，特别招人喜欢，不跟元珝似的，那时候的元珝黑乎拉巴、瘦了吧唧的，很难看，才不给他呢……
　　原来自己落这番下场都是以貌取人惹得祸，赖不得别人，可见死的不冤。想明白了，段干卓就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隐约见一道寒光在自己头顶一闪……
　　湛渊不知睡了多久，一醒来便记起了那个极痛的梦，心一揪一揪的疼，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待意识到四周漆黑而冰冷时，湛渊欣喜了一晌，想自己是死了，同他一起死了，这是在地狱里呢。只是他在哪？自己该如何寻他？他不会已经喝了孟婆汤了吧？湛渊一时焦灼，大叫了一声阿卓，想起身找他，却被铁链扯住了身子。
　　湛渊摸了摸脖子、手腕、脚腕，都被铁链拴着，铁链都被拴着身后一根大铁圆柱上，一摸身下冰凉似铁，半烂的尸身遍地，恶臭混着寒气扑鼻。湛渊一下颓坐在地，抱住了头，他知道这是哪儿了……这便是段干卓被栓了五年的地方。
　　不知是身凉还是心凉，湛渊抱着胸紧紧缩成一团，手指头伸进嘴里使劲咬着。背靠着身后的铁柱，湛渊一时有了一头撞在上面的冲动，正鼓起一股气力要往上撞，却猛地想到，不能死在这。
　　若死在这，自己的魂魄定会被这里的冤魂撕扯烂，就算魂归地府，自己又如何在百鬼众魅中寻他？况且自己虽与他实为夫妻，却也不过是二人间的承诺，无旁人可作证，况且信物已失，他又恨毒了自己，怕是到了地府他也不肯认自己，自己哪能与他投胎到一处永生永世相守呢？湛渊越想越恨，不觉恶骂出声：“段干卓！你休想不认我！”正恨着，一时计上心头。对了，自己与他葬在一处，再请道行高深的道士和尚做法，让二人永生永世魂魄结一就好了。
　　湛渊想到此处瞬时放了心，乐呵了，又大笑出声，“段干卓，你先死又怎样？到底逃不出我的手心去！等着，你必永世伏在我身下！”
　　湛渊疯笑够了，慢悠悠的爬起身，想用内力震断铁链，试了几次却未撼动那铁链半分。这才又记起段干卓说过，这铁链与无归剑同出一体，坚韧无比，无断裂之法。他被困了五年，自己哪里又逃得出去？
　　湛渊咆哮着将近处的腐尸踢走，力尽而颓坐在地。他知道，元守怀生性多疑，经此一事定不会再用自己，是想将自己活活困死在这。一想起元守怀，湛渊恨得双手往身下的寒冰上一抠，抠起了一大块寒冰。
　　湛渊愣了愣，慌忙跪在地上，急喘着气小心翼翼的抚摸近处的寒冰。湛渊脸近乎趴在冰面上，使劲眯缝着眼，却在漆黑一片中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指尖清晰的触到了那一道道冰凉的刻痕。
　　“师……父……”湛渊不由得随着指尖轻念出声，刚念完就红了眼眶……是他刻的。
　　湛渊抹了抹鼻涕，指尖下移，又摸到了“小辰”“阿敏”几个字。尽管明知不可能，湛渊还是不由自主的抱了份不切实际的期待。
　　刚摸完下面的三个字，湛渊身子重重一抖，撅着屁股跪在冰地上久久直不起身，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小笼包”
　　……这个名字真好听……
　　原来，原来他不是七年后再见自己时心血来潮起的这个名字，而是早就在心里给自己起了这个绰号了，可七年前他从来没这样叫过自己……总是不苟言笑的施礼尊称自己为皇长孙……
　　湛渊不由心喜，咯咯地笑，笑着笑着又咧着嘴哭，笑够了，哭累了，就伏在地上细细抚摸那些字。不知道摸了多少遍，费了多久的功夫，总算摸清了。十万个字，他们仨人都被刻了一万遍。
　　还有一万个字，是个“活”字。
　　哭尽了泪，湛渊就安静的躺在地上，手里细细摸着“小笼包”三个字，低低笑了一声，“阿卓，你误我一生。”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身子饥寒交迫，湛渊却懒得理，还是伏在地上不动。意识越发涣散，那日的场景却还是一幕幕在心头闪过。
　　湛渊微睁着眼想，那日他来寻我了，带来好些吃的和小玩意儿给我，还带来了我们的定情信物。原来他一直留着，原先我还当他同我一样没放心上呢，可惜那日被我毁了……我的呢？我的桃枝呢？
　　湛渊越想越急，总算鼓起气力的跪爬在地上乱摸，摸过数十具死尸才想到，肯定不在这。于是开始急得揪自己的头发，揪下了好几缕才记起，连连嘟囔道：是了，是了，那日自己折了两枝桃枝，一枝给了他，一枝随手丢火灶里了……丢了火灶里肯定就烧为灰烬了，没法找回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阿卓若知道会伤心的……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他知道……不过不打紧，一点都不打紧，日后自己再回桃花谷折一枝相似的，就骗他说这就是我们的信物，他那么傻，肯定就信以为真了……不怕……不怕……
　　那天他把小花也带来了……小花呢？
　　湛渊忙直起上半身学着他的样子哼哧了几声，又静等了很久，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喘气声在空荡的山窟里回荡，分为阴森。
　　小花也找不见了……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喜欢小花，它不过就是一头猪，凭什么能得到阿卓的那么多好，没了它才好呢……可是阿卓喜欢它呀，它也听阿卓的话，若没了它，阿卓会难过……没事，没事，那就也找个相似的好了，阿卓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了大概也会装糊涂，拿它当小花待罢……
　　阿卓？对了，我的阿卓呢？阿卓呢？湛渊在胳膊上使劲抓了一把，挠出了几道血痕，阿卓哪去了？唯独阿卓不能找个相似的……
　　想想，快想想……湛渊往铁柱子上“梆梆”的敲着脑袋，那天……阿卓带了小花和好吃的来看我，然后……然后我让人赶他走，拿粪泼他……湛渊痛苦的狠砸了两下脑袋，不！不是我！我没让人那样做，我怎么会舍得那样做？！……是……对了，是元守怀……元守怀让人赶阿卓走，他让人欺负阿卓，我饶不了他们！饶不了他们……得记下这笔账……后来呢？
　　后来，我见到了阿卓，我真欢喜，很欢喜……我跪着让阿卓留下来，阿卓不愿意……不，不是……明明是阿卓很愿意留下来，很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然后我们欢好了，哈……阿卓身子还是那么紧，那么让人癫狂，他躺在床上的样子真好看……阿卓也很开心，说很舒服，竟然一点都不疼，还说要是我以后也这么温柔就好了……疼？我以前让他疼了吗？好像是……总会给他弄出血……没有！我一直对他很温柔……对，从来没有弄疼过他，我哪里舍得弄疼他？我总是轻轻的，轻轻的亲他……他一点都不疼……我对他很好……
　　我们商量着一块走……回家……我给他酒里下了药……不对！我怎么会给他下药？是元守怀……一定是他……是他！他害了阿卓，他把阿卓抓起来了！
　　对了！湛渊一拍脑袋，欢喜的站起身，阿卓被元守怀关起来了，我去救他！刚踉跄了两步，湛渊又顿住了脚，双手捂着脑袋慢慢蹲下身，不对……他好像逃出来了，他好像还被人……被人……
　　想着想着湛渊怪异的笑了一声，怎么会？自己真会胡思乱想，阿卓那么干净，怎么会被别人碰……阿卓很干净，只属于我一个人，不像我……从小就这么肮脏……跟元守怀……啊！坏了，坏了，阿卓看到了，他看到我跟元守怀做那种事，阿卓很生气……很生气……
　　不是的……我跟元守怀什么都没有……
　　想着想着，湛渊突然冲着一个角落梗着脖子歪着脑袋大声道，阿卓你信我对不对？你说……说你此生一直信我，再不疑我的，所以你不生气了对不对？那咱俩走吧，咱俩回家去吧，啊？
　　对了，我想跟你回家……可是……可是……可是……你不要我了……你自己走了……血？你好像流了好多血……你为什么会流血？你胸口的剑不是我刺的对不对？我怎么会杀你？不会的，就算我杀了我自己我也不会杀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会在我怀里流那么多的血，剑柄为何会在我手里？为什么？
　　湛渊直着眼想了半天想不懂，牙齿咬得霍霍地响。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对，一定是这样，记错了……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一块回家了……
　　对，回家了，明明回家了，回到桃花谷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32章
　　湛渊直着眼想了半天想不懂，牙齿咬得霍霍地响。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对，一定是这样，记错了……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一块回家了……
　　对，回家了，明明回家了，回到桃花谷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阿卓，哈，阿卓，原来你就在这里，让我好找，我还……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多怕……我……”
　　“做梦了？”段干卓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坐他身边，“怎么还哭上了？给我哭丧吗？”
　　“呸！别浑说！”湛渊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衣襟将他拥进怀里，轻轻地咬了他脖子一口，泪哗啦淌了下来。
　　湛渊左手腕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印。
　　“梦见……梦见你……在我脖子上咬了一个很深的牙印。那个牙印要留一辈子了，很难看。”湛渊哭够了，委屈嗒嗒的看着他，“你帮我看看有没有。”
　　“哎呦喂。”段干卓斜着眼捂住了脖子，“明明是你咬我一口嘛，怎么还赖上我了？有你这么恶人先告状的吗？”
　　“帮我看看。”湛渊嘴角哆嗦着，满眼寄希的看着他，“阿卓好，帮我看看我脖子上到底有没有？”
　　段干卓笑着拉了拉他的脖领，笑了，“原来是被大蚊子叮了个包。来来来，我现在也给你咬一个。”
　　湛渊惊慌着躲了开，又湿了眼眶，心扑通扑通的跳，“真的没有吗？！阿卓别骗我……”
　　看他那惊恐的眼神，段干卓一下子笑了，帮他擦了擦眼，把一个桃子塞他嘴里，“没有没有。我家小包子睡糊涂了吗？吃个桃子清醒点，清醒了过来帮我把酒坛子抱出来。”
　　湛渊嚼了一口腐肉，右手拿下嘴里的半根人骨头，开心的笑了出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阿卓，我脖子上到底有没有牙印？”
　　“没有没有，一天问八百遍烦不烦啊？”
　　“阿卓，我烦着你了？你别嫌我烦行不行？”
　　“好好好，不嫌你。你先从我身上起开，压得我肩膀僵了。”
　　“我帮你揉揉。阿卓，你没中蛊毒对不对？医死人找到神药救了你对不对？”
　　“对对对。八百年前的事了还絮叨呢，你咋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言姑娘……好好的，回家了对不对？”
　　“对啊，不是小辰把她送回去的嘛。”
　　“阿卓，我……我对你好吗？”
　　“马马虎虎还行吧。”
　　“阿卓，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对不对？你……一点都不恨我对不对？”
　　“嗯？你又偷喝我的酒了？！我说怎么又少了半坛子！你说你，我酿的时候吧又不让我多酿，好不容易酿这么一点点你还天天偷喝！小孩子家家的，喝这么多酒像话吗？！你今晚上跟小花睡去，好好寻思寻思！”
　　“没喝……”
　　“那咋少了？我记得前天喝的时候才到这的，现在都到这了！”
　　“你昨儿晚上不又喝了嘛。”
　　“是吗？”
　　“嗯，阿卓，我去给你做几个下酒菜，你别生我的气了罢？”
　　“阿卓，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阿卓，我给你做了个糯米兔子。”
　　“阿卓，我给你做的桃木剑，在上面刻了只这么大的大螃蟹！还有长寿面，你一定要都吃上，光面我就和了半个多时辰。”
　　……
　　“阿卓，嘿嘿，我对你好不好？”
　　“好。”
　　祁明一进那毒窟就被扑鼻而来的腐臭气熏得睁不开眼，忙撕了衣襟遮住口鼻，这才踩着“擦擦”作响的枯骨慢慢寻进去。
　　寻了二三个时辰，腐肉都进了靴子里，祁明这才凭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一人歪坐在一大铁柱旁。
　　祁明慢慢走过去，把灯笼放在一旁，扯下掩面垂首道：“将军。”
　　湛渊右手抓一团腐肉，捏了捏，递给左手，“阿卓，你吃，我亲手做的，好吃。”
　　“将军。”
　　湛渊左手拿着肉送进嘴里，“还行。你厨艺倒是长进了，怎么就是功夫不见长进呢。出去别说是我徒儿，不然人家会都说堂堂段干一剑收了个笨徒儿，很难听的。”
　　湛渊喉结一滚，右手摸了摸左手，“嘿嘿”地笑，“你多手把手教教我就好了。阿卓，吃好了，咱俩上床吧，到床上慢慢练。”
　　祁明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左手。
　　湛渊凄厉地抖着身大叫一声，“放手！放开阿卓！别碰他！”
　　祁明手上使了力，低沉道：“将军！”
　　“你放开阿卓！你放开！阿卓疼！”湛渊急喘了两口气，泪哗啦掉了下来，“你别害阿卓！”
　　“你抬起头来，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就放开他。”
　　湛渊懵懂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打量着他。
　　祁明松了手，“段干卓不在这。”
　　湛渊又笑了，右手忙握住左手，“阿卓，我给你做菜吃好不好？做你最爱吃的菜。好。”
　　祁明蹲下身，“这道菜叫什么？”
　　湛渊右手扯过一副枯架来，开始撕扯上面残存的腐肉，“是阿卓最爱的菜。”
　　祁明斜着嘴角嗤笑了一声，“段干卓最爱吃的菜叫什么？”
　　“叫……叫……我忘了，阿卓，叫什么来着？叫……”
　　“叫什么？”湛渊一下子拉住了祁明，满脸的无措，“叫什么？他爱吃什么？”
　　祁明把剑撑地上，笑了笑，“他最爱吃黄一锅做的牛杂。”
　　湛渊扯过他的衣领又推开了他，“你是谁？！你凭什么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才知道，他爱吃黄一锅做的牛杂……不对！不对，他不吃肉，哈哈，你说错了，他压根就不吃肉！”
　　“那他为什么不吃肉。”祁明寒了脸，细细审视着附近的腐尸。
　　“因为……因为他当过和尚！”
　　祁明脸凑他耳旁，咬牙道：“不对！因为他在这里待过，吃过你现在吃着的东西啊！”
　　“滚！”湛渊身子一缩，往后爬了好几步，“阿卓当过和尚对不对？对。你听，你听，阿卓亲口应了！”
　　祁明站起身，“段干卓的人头我已经送给辰司杀了。辰司杀答应退让两城。但元守怀仍节节败退，无奈下他才想起你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若愿意继续在这里装疯就装吧，我可以把段干卓的无头尸身丢来这陪你。”
　　湛渊坐在地上，无声地张了张嘴，脸埋进了裆下，俩膝盖夹住了耳朵，手在头顶的头发上撕扯着。
　　祁明转身就要往外走。
　　湛渊一下子抬起了头，“我脖子上有牙印吗？”
　　“有啊。”祁明舔了舔唇角，“段干卓临死前留下的，我亲眼看到了。不信你自己摸摸。”
　　湛渊伸手摸了摸，“还真有。我要出去。”
　　“你出去做什么？留在这里跟他呆一块不也挺好吗？”
　　湛渊嘴角邪邪一笑，“他算什么东西？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要这天下。”
　　祁明把钥匙丢他脚下，“这钥匙当初被辰司杀派人从我们诛驭门手上偷去，现在又被我拿段干卓的人头顺带换回来了。多有趣。”
　　湛渊不慌不忙地捡起来，温柔一笑，“哪天天气好我就杀了你，冲咱俩这些年的交情，我先跟你说一声。”
　　祁明瞥了瞥眼，好气地笑了笑，“光冲我手里的诛驭门，你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我。对了，段干卓的尸身你还要吗？不要我就丢乱葬岗了。”
　　湛渊解开身上所有的镣铐，起身前又摸了摸身下的字，“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不过你先留着吧，日后说不定还能拿来跟辰司杀再讲讲条件，不能浪费。”
　　祁明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拿不准这人到底疯没疯癫了，冲他正色道：“我知你对他真有情谊。但回去后还得委屈你先应承住元守怀，现在还不能与他撕破脸皮。等将来大事成了他任由你处置。”
　　湛渊摸了摸脖子，笑了。
　　元守怀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嘴角哧了一声，还是拿出慈父的派头来，“回来了？反省的怎么样了？”
　　湛渊挺直了胸膛，一脸真诚的急辩道：“孩儿知错了。孩儿也是一时被那恶人迷了心，以后再……再也不敢了，义父饶了孩儿这遭吧。”
　　元守怀叹口气，将笔抛下站起身，“行了，起来吧。为父此番也是为你好，想让你长长记性，待日后你便知道为父的心了……为父这些日子也分外挂念你。你们先下去吧，渊儿随我来，咱们父子两个谈谈心。”
　　湛渊追随他往内帐走。
　　祁明反感的瞟开了眼带人出去。刚在帐外站定不久，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叫。祁明心中一惊，忙撩开大帐，却见湛渊舔着嘴角的血正要出来。
　　“你做了什么？！”祁明拦住了要冲进去的众人，拉住他胳膊压低了声音道。
　　湛渊舔干净了嘴角的血就咂了咂嘴，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对面面相觑的将士道：“义父刚刚不小心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吃了，说不出话了，此刻起军中大小事务我说了算。”
　　祁明恨得自己进了帐内。湛渊冲一校尉招了招手，那人忙困惑的过去。湛渊一手按他肩上，温声道：“听明白了吗？”
　　那人茫然的眨了眨，刚想看向同僚，就觉得腹中传来淡淡的痛，低头一看，湛渊手握一匕首送进了自己腹中，还不待抓住他的手，就见他手一划，自己的肠子边顺着他往外拔的匕首淌了出来。
　　湛渊扶住他转了个身，还拿匕首指了指他的肚子，让众人看清了这人的肠子，歪了歪头，“我说，你们听清了吗？”
　　众人不等反应过来就都单腿跪在地，齐刷刷道：“属下唯将军命是从！”
　　湛渊在那人身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边把他轻推在地，转身进了帐。
　　众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喘，许久才有人大着胆瞅了那校尉一眼，见他已经大张着眼没了气息。

第33章
　　祁明进帐看时，见元守怀不仅嘴里都是血，连胯下都是一片血红，正在榻前痛苦挣扎着喘着粗气。一见了祁明像见了救星，一手捂着胯下往他脚下爬。
　　祁明见他已如此，恨得一脚踢开了他。
　　湛渊进得帐来，坐在案牍前，双脚搭在了案牍上，冲他二人瞟了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那几个老部下可能会动作，你快些解决了，就现在。这几日赶过来我实在是乏了，你下去吧。”
　　“你疯了？！”祁明一咬牙，“不错，我是说过我们诛驭门的人会为你所用，但前提是你听我的话！我跟你说多少次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是不知道燕王已经和元守怀已暗地里结盟，我们忍这些年，忍到现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忌惮那燕王吗？是！元守怀是拿着这点挟制着你这些年，但你就不能再忍几日……”
　　湛渊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我现在为什么要怕燕王？”
　　祁明抹了把脸，“你！好，设若燕王听到消息这几日就反了呢？他守着西北边境，铁勒还算安顿，若他一动作，铁勒必定趁我们大乱而打进来，到时候你怎么夺这天下？！你又要让这天下怎么乱？！”
　　湛渊仰头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放心。燕王和鞑子压根就不足惧。”
　　“是！”祁明气得团团转，“我知道我们现在兵力最强，你也深谙战术，还有胜算。可你为什么不按我们原先谋划的来？为什么要自己担这千古骂名？！若我们先助元守怀擒了元珝，夺了这天下，正好让元守怀担了这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你再杀了他，亮出你皇孙的身份，谁人不服？若那时候燕王反，便反得正好，你趁机剿平叛乱，更易落个好名声，也不会让鞑子趁乱进来，天下也不会大乱……现在……现在……”
　　湛渊咯咯笑了两声，“你对我多好啊，替我谋划这么多，我父亲知道了，定会欣慰！定会欣慰你当初劝我爬上元守怀的床。”
　　祁明身子一顿，口气缓了下来，“我是为……”
　　湛渊扶着脑袋闭上了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父亲怀的那份龌龊心思！我之所以不说破是给你脸呢！祁明，我落个什么名声不关你事，我会不会抹黑我父亲更与你无关。滚下去！”
　　祁明咬紧了牙。
　　“你又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湛渊见他不走，便嗤笑了一声，“不说别的，就说那个蠢货段干卓吧。他对你还算有知遇之恩吧，将你带进诛驭门，让你当副门主，据说还曾救过你的命？你呢？不错，当年是我给那蠢货下的毒，但却是你亲手把他抓进那毒窟的，真不知道他知道了作何感想呢？”湛渊说着仰头轻吁了口气，喃喃道：“他也没机会知道了。”
　　祁明低了低头，“那也是他害你在先。我也只是为了救你……当初投奔元守怀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湛渊摸了摸脖子，“莱南的人还不肯降？”
　　“不肯。”
　　“他们那个郡守倒有点骨气。莱东的人一个不可留，杀尽，再放把火烧干净点。”
　　祁明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莱东？莱东已经降了……”
　　“杀了。”湛渊按了按脑袋，十分不耐烦，“杀了，再放出风去，是莱南那个郡守嫉恨他们投降而屠城。来这的路上我听说莱南有很多人的亲眷在莱西，料他们不几日便会内乱，到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只是……这会不会残暴了些……”
　　湛渊好笑的摇了摇头，斜眼睨着他，“残暴？这一路我们杀了多少了？不差这几个。再说了，你觉得我们还有回头路？”
　　祁明咬了咬牙，“是！”
　　“哎，对了，把三营前第二个放哨的叫进来。”
　　“是。”
　　祁明细细打量了下那个小兵，这人果然与那人的相貌有七分相似。
　　“你叫什么名？”
　　“小人叫……叫刘贵。”
　　“快来。”湛渊一看到他一把拉过他的手，拉他到案前，指了指一坛酒，“快用你的狗鼻子闻闻，是什么酒？”
　　那刘贵被他拉着的手出了一层汗，连气都不敢喘，脸憋得通红。
　　湛渊笑了，抬手帮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你怕什么？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这次我拿我的心对你好，你也要拿你的心对我好，你不害我，我就不害你了，好不好？”
　　“将军在说……说什么？小人……”
　　湛渊倒出一杯酒，递给他，一脸期待，“快尝尝！与你酿的比怎样？”
　　刘贵扑通跪地上，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
　　湛渊不做声，默默喝了那杯酒，拉起这人便拥着上了榻。
　　“疼吗？”湛渊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满眼怜惜。
　　“将军，不……不疼，您尽兴就好。”那刘贵喘了几口气调整了呼吸，跟上了他的节奏，试探着将手放到了他肩上。军中本就盛行断袖之风，这刘贵相貌也算上等，早就被一些霸道的军痞盲流肏过了。故不觉得疼，只是没想到人人都道暴虐无道的大将军动作竟会如此温柔。
　　刚被祁明叫来侍奉湛渊时，刘贵只当自己的小命这就要交代了，但没想到这大将军竟会如此怜惜自己，经不住一时活动了心思，想自己这是撞了大运了也说不定。
　　刘贵如此想着，不由得狼叫连连，咬着唇连叫“将军快些……再快些……好舒服……”
　　湛渊一下子搂紧了他，低吼道：“阿卓……阿卓……不疼对不对？我从没弄疼过你……”
　　刘贵恍惚间听到他叫的名不是自己，不由得脱口而出，“将军……小人……小人叫刘贵……”
　　湛渊猛的从他身上脱身而出，光着身子后退了两步，按住了眉间，“出去。”
　　那刘贵惊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从地上抓了件衣服便吓得跑了出去。
　　湛渊滑坐在地，两手的指节攥得咯蹦响。
　　刘贵本当自己侍奉的不好，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却不想自那日后，湛渊只要不上战场便日日叫他来同食同寝，后来更是让他明目张胆地住进了他的大帐。
　　刘贵本还战战兢兢，生恐一不小心掉了脑袋。但后来就不怕了，因为这人人惧怕的大将军对自己实在是好的没话说，不管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个送来给自己，连话也时常听自己的。湛渊性子乖张，喜怒无常，对手下动不动就施以酷刑，因而总有人求到他这来。刘贵乐的收了钱财后替他们美言几句，也可显摆自己的地位，现在连祁明见了他也不得不拿出几分敬意来。
　　只是这湛渊对自己话很少，一开始还亲亲热热地喊自己“阿卓”，后来也不叫了，也不许刘贵说话。二人时常闷坐相顾无言。
　　转眼寒尽暑来，湛渊与辰司杀交战数场。那燕王果然在北疆反了，铁勒趁机欲动，辰司杀腹背受敌。在夷山决战中，辰司杀落败，临败撤前一贯虱穿杨箭直刺湛渊胸前要害而来。湛渊早已留心，只是心神一晃，不知怎的竟没有避躲，甚至还挺了挺胸膛，等回过神来时那箭已插进心脏附近。
　　湛渊勒马若无其事地一把折断箭杆，安抚了众人，又命人追赶残将，自己这才带一队人回了军营。还未进得大帐，湛渊便咬牙捂着胸口昏厥了过去。

第34章
湛渊勒马若无其事地一把折断箭杆，安抚了众人，又命人追赶残将，自己这才带一队人回了军营。还未进得大帐，湛渊便咬牙捂着胸口昏厥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湛渊猛地被一声闷雷惊醒。
　　湛渊翻身坐起按了按头，一抬眼，见烛光摇曳下，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在阶前坐着。那人低着头，身上落满雪，雪化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不一会儿他的脚下积了一摊污水。
　　湛渊慌忙从床上爬下来，向那人踉跄着跑了几步，跑到他跟前却不敢再动，生怕惊吓了他，只好坐在他旁边低头轻声咬牙叫道：“段干卓！”
　　那人抬眼。湛渊这才看清他，分明就是自己恨不能生啖其肉、活饮其血的那个人。段干卓浑身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的乱发和血渍沾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悲戚，苍白的嘴张了又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湛渊重重吐了两口气，觉得身心猛地松懈了下来，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欢喜窜遍全身，心道：他还活着，真好，真好……无论他要什么自己都应允了他，还了欠他的那些债，让自己好过些……这日日悔痛不已的滋味他当真受够了，一刻都受不下去了……还了他，全都还了他！
　　“你来寻我报仇么？”湛渊缓慢的拔出腰上的佩剑，铿的一声插在段干卓脚下，“我伤你一剑，现下你便讨回来罢。只是一桩，无论我是生是死，我曾伤你的你一概不可再跟我计较，咱俩之间的仇恨就此了过，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记恨我，我们唯剩过往的情谊。”
　　那身影扶着那把剑缓慢的站起了身，段干卓的眼神在氤氲的水汽下很缥缈，游离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对上了湛渊的眼。
　　湛渊慌忙错开了眼，喉结滚了滚才一脸坦荡的回望了过去，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忘不记这个眼神了，“若我死了，你带我走，兑现我们当初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不……我会死在你后面，你休想违背誓言戏耍于我！”
　　段干卓不语，反而松开了那把剑，双手抓住了衣服，微喘着，弓着身子一个劲儿的发抖。
　　湛渊心里一涩，怕他是寒疾发作，刚想伸手搂住他，却见两行清泪从他悲戚的双眼滑落，滴答滴答的落在自己脚下。
　　湛渊僵住了手臂，他还从未见他哭过，一这样想着就再也忍不住，忙慌乱的将人拥进怀里。冰凉的触感从怀里传来，湛渊勒紧了双臂，恨不能把他勒成自己的一根骨头，用自己的血肉暖他。湛渊昂了昂下巴，深吸着鼻子对怀里的人沙哑道：“我这就还你，你记着，从今往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了，你不能怨恨我，也别躲着不见我……段干卓，别怨恨我。”
　　湛渊说着一把推开怀里的人，拔出剑猛地刺向自己胸膛。湛渊耍了个心眼，故意避开了身上的要害处，刺中的天池穴不会致命，只是会失血过多，想着正好可以使个苦肉计留下他。再抬眼去看段干卓果然看到他身子猛地一抖，往后退了一步，湛渊心中一喜。再抬头去看面前的人，一颗心直直的落进了谷底。
　　段干卓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窟窿，血从他的腹部汩汩流出，似流不尽似的，把他的白衫布衣都染成了红色，竟像是一身火红喜服。
　　湛渊想站起来，替他捂住伤口，却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只能半跪在地上痛苦挣扎。
　　湛渊心中发急，浑身冒冷汗，却听到头顶的一声沙哑的哀戚叹息，“小笼包呀，你何时才能不算计我……”
　　湛渊恍惚记得自己骗过他许多事，心中难过，但也知道他好骗，便思量着想套说辞糊弄过去，于是急道：“我没骗过你！”说着伸直了胳膊去够段干卓的手，“先生，我没骗过你，你来……你来，再往我身边走两步，我解释给你听……我从未骗过你，真的……你过来……”
　　眼看就要够到，却不知何时那个身影离了自己有一丈远。又是一声闷雷，隐隐约约似听到有人低声说话：“好大的雨，正好可解解这暑热，省得将军伤口化脓……”湛渊隐隐约约记起此时正是酷暑，他身上从哪来的落雪呢？心里猛地一惊，猝然明白这是梦境，可看着这道身影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他走，只盼着这梦永不醒才好……索性一把拔出胸膛上的剑丢开，匍匐着身子往他跟前爬了两步。身下血水斑斑，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湛渊仰头抖声哄道：“阿卓，走那么远的路来看我累不累……来，来这，陪我躺一会儿……我给你暖暖身子，我身上暖，我给你暖一暖……”
　　看他还是不动，湛渊苦笑一声，咬着胳膊哽咽道：“这些日子你都躲哪儿去了……我怎么样都寻不到你……你瞧我，我想你想得都瘦了……我瘦了，你该给我炖只鸡补补了……”
　　“阿敏？阿敏？你在哪？我就来……”段干卓竖了竖耳朵，眼神更加迷茫，也不知聚焦到了何处，急转着身子似乎就要走。
　　“她在这！”湛渊急得撑起身子，目眦欲裂，“你过来，来……她在我这呢，她还好好的，我领你见她……你别出去，外头冷，外头有鬼！都是恶鬼！他们会吃了你！你听话，过来……”
　　段干卓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的往外跑去，“阿敏同意跟我成亲了！好阿敏，慢些，等等我！小辰小笼包你们快来喝喜酒啊……”
　　“阿卓，别去！阿卓，回来……来人！来人！”湛渊急得在血泊中胡乱挣扎，想把那人叫住，可声音似乎被人偷了去，拼劲全力喊出的声音却似耳语般轻飘。眼泪夺眶而出，他听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湛渊痛苦的想，他要跟别人成亲去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已经同自己成过亲立过盟誓了，他们的尸骨将来是要埋在一块的……他忘了，他竟然都忘了……

第35章
　　湛渊恍惚间似抓到了一人的手，便当作救命稻草般狠狠按住压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将军……将军……别碰这处，出血了……”刘贵一时着急，便往外挣手，却见湛渊半睁开了眼。
　　“将军，你可终于醒了！”刘贵喜得红了眼眶，忙冲外喊道：“快让医官进来，将军醒了！”
　　湛渊紧紧盯着他的脸，看清了他是谁，低笑了一声，一手捂脸上又闭上了眼。
　　“醒了吗？”祁明低声问道，“将军情况如何？”
　　老医官收了手，“已无大碍。”
　　“是你为我医治的吗？”湛渊手仍按在眼上，低声沙哑道。
　　众人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老医官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祁明冲他使了个眼色，便会意道：“正是老者。”
　　湛渊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有气无力道：“辰司杀射中我心俞穴，若将箭穿透我取出，我必死无疑；若拔箭我也会失血过多而亡，你是如何医治的我？”
　　“这……”
　　祁明一施礼道：“属下将箭头从将军天池穴附近穿出，天池穴于身体并无大碍。”
　　湛渊拿下手睁开了眼，审度着祁明道：“谁想的这个法子。”
　　“就是这位医官。”
　　那老医官只好低头慌张认道：“正……正是老者。”
　　湛渊良久没作声，好久才又闭了眼道：“好医术。重赏。都下去。”
　　“是。”
　　老医官退出去后才松了一大口气，以衣袖盖头挡了挡雨水，忙快步走到祁明身后亦步亦趋道：“大人，为何要对大将军说谎？若……若日后大将军怪罪下来，小人怕性命不保啊……”
　　祁明驻足，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半晌才低声冷道：“是你救的大将军，那法子就是你想出来的，怎么，你还想担欺瞒大将军的罪名不成？！”
　　“这……这……小人不敢，小人记下了。”
　　“算了，你下去吧，此事万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是是是……”
　　祁明往大帐望了一眼，想起这日益混乱不堪的局势，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难道果真是自己错了吗？
　　“说。”辰司杀按了按眉角。
　　“郭离将军说……说化岐城已是一座死城，没有救的……救的必要，他还要护皇上安危，让大将军自己想法子……”
　　辰司杀轻哼一声，“还打着小皇帝的旗号呢，我这化岐城一破，怕他接着就反……呵，乱吧乱吧，他也未必能落个好死！”
　　“将军，我们派去潜伏在湛渊处的人刚刚来报，说……说那湛渊已经无大碍了。”
　　辰司杀瞬间睁大了眼，猛地起身一脚踢翻了案几，“当真是天亡我大阮不成？！”
　　段干卓刚进帐，翻倒的案几上的一杯茶正泼在他脚边。
　　辰司杀换上了笑脸，“你们都下去吧。师哥，今日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你身子还未好，以后还是让下人做吧。”
　　辰司杀说着扶起了案几，迫不及待的坐下，连连招手，“闻着真香！快给我尝尝。”
　　段干卓把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好，扶着桌角坐下，笑了笑，“又因为什么发火呢？”
　　“没什么，那个臭老东西不肯出兵，我本也不惜的他来救，等我再修养几日，一定亲手剁了那畜牲为小师……”辰司杀缓了口气，瞧着段干卓胳膊上的两处烂疮撇开了眼，“我派去找神草的人说已经有些眉目了。他肯定有法子，你再忍耐些日子。”
　　段干卓将筷子递与他，“不疼，就是有些痒，跟蜂子蛰了似的。哎，你还记得我带你捅马蜂窝那次吗？”
　　辰司杀夹了一大筷子菜送嘴里，边大嚼边翻白眼，“还说呢，哪有你这样当师哥的？自己想吃蜂蜜了就怂恿我去捅马蜂窝，小时候你真没少欺负我。”
　　“你记错了。”段干卓浅笑，“明明是你想吃我替你捅的，我可没记得蜜蜂蛰你，倒是我被蛰的够呛。”
　　辰司杀哈哈笑了出来，“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护着我点。”
　　“哪个想护你？还不是怕师父揍我？”段干卓替他夹菜，“说起来那老家伙打小就偏心你。动不动就对我非打即骂的，我可从没见他招呼过你。”
　　“哟哟哟，你说这话老脸不害臊啊？”辰司杀调笑道，“那老不死的还不疼你啊。一有啥秘籍不都偷偷摸摸的传给你了嘛，还当我不知道啊。不然这天下第一剑还轮得到你？你一说起来我这心还肝疼呢，那老不死的十四岁就赶我下山了，你呢，留你留到十七八还舍不得放你下山历练，把你当个宝贝蛋子留身边。”
　　段干卓不好意思地一笑，“他也撵我了，是我赖着不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样？小辰，你跟我回去看看他吧。”
　　“嗯，等我平定了这叛乱……”
　　“现在咱们就去吧。”
　　辰司杀抬了头，放下筷子，“师哥，你什么意思？”
　　段干卓抿了抿唇，“小辰，你随我走吧。”
　　辰司杀嗤笑了一声，“走哪去？”
　　“哪里都好。”段干卓微垂着头，“我想先同你回若缺山看看师父，你若想留下便留下，若不想可随我一同走。我没脸面待在师父身边了……”
　　辰司杀擦了擦嘴，“你的意思是让我置这十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置这整个天下人的性命于不顾？！师哥，我万想不到有一天你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段干卓闭了闭眼，仍是不抬头，“别打了吧……小辰，我看到每日都死那么多将士……”
　　“不打？”辰司杀冷笑一声拔高了声调，“师哥，你是让我投降？”
　　“哪里还有胜算？小辰，你手里只有十万人马……他呢，七十万……”
　　辰司杀仰了仰头，咂咂嘴，“好师哥，我倒拿不准了，你说出这番话来为的是我还是他？”
　　段干卓捏了捏衣角，“为你，为你手下的将士，别叫他们白白送死了。想让这天下早日平定下来……也……也为了他……”
　　辰司杀捂着嘴大笑起来，好半晌才笑够了，“好师哥呀，小师妹的尸骨还未找到呢，你竟也说的出这番话来？怎么？你还没让那畜牲作践够？！还要跑他身下承欢去？！师哥，你怎么能下贱至此？！”
　　段干卓咬了咬唇，扶着桌角站起身，“小辰，我想你好好活着……我不想看你……你随我走好不好？他要这天下你便给他吧，只要能给这天下一世太平，谁坐高位不一样吗？”
　　“一样？！师哥，你当真不知那人如何凶残吗？！莱东郡，几千人啊师哥？！全被他杀死屠尽了！你觉得我投降了，我们还有活路？这天下的人还有活路？！师哥，你愚蠢啊！”
　　段干卓瞪大了眼，看向他喃喃道：“不会……不会……他怎么会做出那番事来？不……你……别污蔑他……”
　　“污蔑？！师哥，你还能再糊涂点吗？！”辰司杀气得笑了出来，“他的人装扮成莱南郡的人，一夜！一夜将一城的人杀尽了……莱南城闻说心乱……不然你以为他是如何打进莱南郡的？！”
　　段干卓胸膛狠狠起伏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了。
　　辰司杀按了按眼，“我怕你难受，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你对他情深义重，他却杀害小师妹，又那番对你……如此恩将仇报的事他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我没同你讲，数日前那场大战我射中了他，本当他死了，这天下还有救，可没想到！”辰司杀恨得咬了咬牙，“我终有一日一定会亲手取那贼枭狗头！”
　　“是……我救了他。”
　　“你说什么？”辰司杀怔了怔。
　　段干卓抬起了头，眼眶泛红，“祁明派了诛御门的人来找我，让我想法子救救他，我便说了……”
　　不等段干卓话说完，辰司杀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来，脖子上青筋直冒。辰司杀磨着牙道：“你知不知道，若一日他得了势，就他那暴虐性子，这天下会民不聊生！师哥，到时候，你，你就是那千古罪人啊！”说罢狠狠丢开了他。
　　段干卓伤势未痊，被他甩得一趔趄摔倒在地。
　　辰司杀转了身，一脚又踢在案牍上，汤菜哗啦撒了一地。
　　许久，段干卓才慢慢爬起身，“六年前从我救他起……我便是千古罪人了。小辰，我顾不了天下人，只想你能活着……罪责由我担，他们骂我便骂去吧，我只想你跟我走，只想你好好活着。”
　　辰司杀哼笑一声，“你？哪里轮得到你？你又如何担？！别再跟我说这种话了。你不是我师哥，我师哥绝不会说出这种不顾黎民百姓的话来！”
　　“小辰，这天下与我们有何干……为什么在你心中便这样重？甚至值得你为之赴死？”
　　“值得！”辰司杀喉结滚动，坚定道。
　　段干卓苦笑着叹口气，“罢了。原来我没看透过你，你也看不透我……你还真当我有什么救济世人的心？不。我胆子小，心更小，从来也只装的下你们几个和师父。你们都长大了，心也大了，盛得下江湖，装得下天下……我却……却只想你们几个能好好的……可是……就这点也不能如愿……我带不走他，也带不走你……小辰，你不愿意走，那我走了，我不能在这里陪着你送死……”
　　“走？你要去哪里？怎么着？还去找那畜牲求欢不成？！是，见我要败了，你们一个两个就都躲得远远的了？！师哥，原来连你也如此吗？！”辰司杀走到剑架旁，抽出了剑。
　　“是。”段干卓仰头笑了，“你知道我胆子有多小的，我怕死。我救了他，再去投奔他，好好求求他，他会给我条活路。”
　　辰司杀拿剑指向了他，双目通红，斜眼低哑道：“师哥，我宁愿杀了你也不愿看你这样作践自己。”
　　“不好。小辰，别杀我。我想日后给你收尸……我怕没人帮你收尸。小辰，让我死你后面吧，等安排好你我便自尽。咱们两个葬在一块。”
　　辰司杀使劲睁大了泛湿的眼，将剑插进了地下，转了身，许久道：“师哥，你走吧。别忘记你今日所说的，也好，也不枉我们师兄弟一场……你好好活着，我派去找神草的人说已经有眉目了，等寻到我便派人送到湛渊处，解了你的蛊毒，你活到七老八十后再来陪我吧。”
　　段干卓觉得心肝疼得跟针扎似的，弓着身子缓缓抬手捂住了胸口，“我走了。小辰……你……”
　　段干卓话没说完便说不出来了，喉头哽得难受，便快步往外走去，他想，若是自己没受伤没中蛊毒就好了，那自己就打的过他了，一定把他弄晕了扛走，找个疙瘩藏起来。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呢？他怎么这么傻，一定要赴死呢？为了千万个毫不相干的人？
　　不过也好，终归是我葬他而不是他葬我，这疼死人的事还是自己做吧，舍不得他受……
　　辰司杀闭了眼，还是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忙抬手擦了。
　　也好，自己将败，不能让师哥陪着自己送死，投奔他或许还有条活路……
　　“大将军，人是往敌军那方去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辰司杀仰头缓缓叹了口气，心说，师哥，此生不见了。

第36章
　　听着帐外哗哗的雨声，辰司杀身着铁甲躺在榻上心绪难平。距上次他与湛渊决战已过去近一个月，那湛渊本应乘胜追击才对，怎么追到了岐化城前就不见动静了？还等到自己已经巩固了城防？日夜防他偷袭竟也等不来，那人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还有，师哥在那边怎么样？难不成是师哥劝说了他……
　　“大将军！不好了！”一将士突然慌里慌张的奔了进来，都顾不得行礼，一下子扑倒在地。
　　辰司杀立翻起身，“湛渊来袭了？！”
　　“不……不是，他们不见了。”
　　“话说清楚！谁不见了？”
　　“敌军……敌军七十万大军都不见了……”
　　“一派胡言！”辰司杀一把从地上揪起他，“七十万人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大将军，真的！您快出去瞧瞧，一晚上城下的敌军就没影了……将士们都议论纷纷呢，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辰司杀丢开他，大步流星的奔了出去。
　　一出去便见众人都围在城墙上往下看，议论纷纷。
　　“他们难不成都长了翅膀飞走了？”
　　“他们放过咱们了？我还以为小命要交代在这了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爷们有活路了，快别打仗了吧，爷们想回家耕地了，耕爷们小娘子那块地去！”
　　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扭头见到辰司杀满脸寒气都吓得缩着脖子闭了嘴。
　　辰司杀皱眉呵斥道：“擅离职守的罚三十军棍，各自领罚去！”
　　众人吓得立作鸟兽散。辰司杀走到城墙下往下一瞧，果然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地上只有铁骑踏过的痕迹。
　　“大将军，难不成他真放过我们了？”裨将小心翼翼道。
　　“不会！”辰司杀一手按在城墙上，眉头愈皱愈紧，“此处是通往帝都济阳的要塞，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他兵力又胜我们那么多，根本没理由撤军……再说，七十万大军怎么会一夜间不见了？我们安插在敌营的人还没回信吗？”
　　“没有。他们已经好久没递情报出来了。”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路通往济阳了吗？”一问到这辰司杀右眼也紧跟着跳起来，越想越不安，“会不会还有通路我们没有设防？”
　　“是有一条路，但他们根本不能……”
　　“你说什么？！”辰司杀目眦尽裂。
　　“大将军，您别急，他们肯定不能走那条路。”那裨将忙道，“据这的人说，几年前地震，半座山塌了，把那条路堵死了，根本不能通人。”
　　“据说？！”辰司杀一剑鞘狠狠捣在他腹上。
　　那裨将疼得弓了腰，“属下……属下也带人去看过，那处顶多容一人侧身通过，大队人马根本不可能……”
　　辰司杀咬牙，“快带我去！”
　　“是！”
　　待到了那处，辰司杀看着到处都是大军行过留下的痕迹，仰头闭了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突了出来。
　　“大将军，怎会？属下看时这里明明不通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洪流冲开了？大将军，属下不敢说谎……”那裨将慌里慌张跪倒在地，汗顺着脖颈往下滴。
　　辰司杀此时已明白过来，自己派去他那方的人只怕早就被发现了，湛渊反利用他们迷惑了自己，让自己以为湛渊这一个月没有动作。真实情况是湛渊只留了少数人在这里唬自己，大队人马早就由这条路杀赴济阳了。
　　随行的人也都料不到此，方才的喜悦都不见了，人人噤若寒蝉，心里想，大阮王朝是铁定保不住了，说不定湛渊已经进了济阳城拿了小皇帝了。只是不知他们的小命又将何处何从？又都禁不住瞧着辰司杀。本来他们的命是攥在湛渊手心里的，现在湛渊倒似乎放了他们条生路，只要这平戎大将军别傻的以软碰硬再去追那湛渊……
　　辰司杀鼻翼大张着狠狠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睁眼沙哑道：“往济阳城追！”
　　众人的心直直跌到了低谷。
　　一人心中极为不愿，又作献计状道：“大将军，我们现在追过去怕也已经晚了，就算追到了也难以阻挡他们。不如找处地方好好休养生息，日后再做图谋……”
　　话还未尽，辰司杀红着眼逼近了他，咬牙切齿道：“扰乱军心者，杀！”
　　那人也吓得跪倒在地，一抬头，见寒光一闪。
　　辰司杀拾起了那人的头抛与众人，“挂在旗杆上，以儆效尤！”
　　说罢，翻身上马，厉喝一声“驾！”长驱而去。
　　“还有多久到济阳？”湛渊斜卧车撵上，撩起窗帘对外懒洋洋道。
　　祁明骑马行在他车撵旁，勒了勒马缰绳，“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我们顶多还有一个时辰……属下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何不先解决了辰司杀以绝后患？济阳城反正又跑不了。”
　　湛渊笑了，“到时候皇帝都降了，还有他不降的份儿吗？”
　　刘贵插嘴道：“就是，大将军这招真绝了！”
　　祁明还是皱眉思量道：“可若他找个地方盘踞下去，我们就留下了祸患。何况那辰司杀还重伤了你，这个仇不能不报。”
　　湛渊不语，略一低头喝了刘贵送到嘴边的药，咂咂嘴里的苦味才道：“你刚称呼我为什么？”
　　祁明一愣，忙道：“大将军，是属下失仪了。”
　　当初这祁明带着湛渊投奔到了元守怀处，明面上以他为领的诛驭门是为元守怀所用，实则却是与湛渊谋划，故那时他仗着诛驭门能与湛渊平起平坐。可自打元守怀被废、战事愈演愈炽以来，湛渊暗地里没少拿诛驭门开刀，祁明几个老部下都被湛渊不动声色的使计赶了。祁明自然察觉，只是湛渊倒给诛驭门的那些人留了活路，并未赶尽杀绝，再加上自己也起了隐退之心，便不与他计较。想着只等看他坐了皇位，自己心愿达成，便也隐退。
　　这湛渊近来既不受他控制了，言语间便在他面前开始拿大，祁明也少不得对他更恭敬些。想到此处，祁明心里一顿，这才恍悟明白过来为什么湛渊不光给诛驭门的人留了活路，也辰司杀留了活路，怕都是源自湛渊对那人的情分……
　　湛渊就着刘贵的手喝完最后一口药，“元珝降了吗？”
　　祁明回神，“还不曾。”
　　湛渊突然咯咯笑了出来，“如此才好。吩咐下去，屠城。”
　　刘贵手一抖，药勺碰到碗口发出清脆一声响。
　　祁明双手被马缰绳勒得通红，急道：“或许……或许他们就降了，属下亲自去看看。”说罢急着要走。
　　“慢着。”湛渊半垂眸慢悠悠拖长了调子，“你既要做好人，那我便给你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一个时辰，若我到之前还不能招降，便屠城。”
　　“是！”祁明头一遭乱了阵脚，慌里慌张猛甩马鞭而去。
　　刘贵默默收了碗，悄悄蹭了蹭手心里的汗，刚想找个理由退下就被湛渊拉住了手。
　　“怎么，我吓到你了。”湛渊捏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没有。”刘贵咽了口唾沫，“大将军做什么都是对的。”
　　湛渊将他拉近怀里，食指轻划过他的下颌，“当真？”
　　刘贵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口，甜蜜地依偎着他，“真的。在我眼中，大将军做什么都是对的。”
　　湛渊一笑，“在你眼中？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一错再错吗？”
　　“我……我不明白将军话的意思。”
　　“不说这个了。等到了宫中，你想要什么？”
　　刘贵跟他这么久也学着乖巧了，不经思考便道：“我不要别的，只要大将军别抛弃了我就好。我可听说宫里都是美人，就怕大将军到时候看不上我了。”
　　湛渊手在他脸上轻轻抚着，“不会。你若不放心，到时候你便坐那张龙椅吧。”
　　刘贵一听猛地睁大了眼，慌张从他身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哆嗦道：“小人……小人没有那个心思……一点都没……没有。”
　　湛渊咳了两声，“起来。你不想要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你若想要，只需一句话。”
　　刘贵听他语气认真，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了他，想看看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湛渊也半眯着眼瞟他，却猛地被他眼里的欲望蜇了一下。
　　这人是谁？湛渊不由得自问，这人赤裸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欲念和憧憬……
　　那人，那人觉不会有这种眼神……那人眼神澄澈，看向自己时总是一番赤诚……
　　他与他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人长什么模样来着？湛渊皱眉敲了敲脑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丝毫不能记起他的相貌了……
　　湛渊只好再看地上跪着的人，想从他身上找到点那人的影子，却不想越看这人脑海里想的更是这人，那人的身影竟完全被他盖了去，竟连那人的一丝一毫也记不清了。
　　湛渊闭上了眼，恨意陡升，一脚踢在刘贵身上，“滚出去！”因这番肝火动得旺，身上的伤口又裂了开来，血迹渗透了衣衫。
　　可怜那刘贵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刚还在喜滋滋地做着皇帝梦，被湛渊一脚踢回了现实，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着挪出了车撵。
　　湛渊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冲车窗外大喊：“找个画师来！”
　　“是！”
　　湛渊一手捂住了伤口，一手握拳敲着车窗，咬牙道：“还有祁明！祁明！祁明呢？！叫他来！我有话问他……”
　　“祁将军先进济阳城了，还未回来……”
　　“叫他来！”
　　“是，属下这就去……祁将军回来了！祁将军，大将军有话要问您呢！”
　　祁明刚刚拿屠城相要挟，好容易才说动元珝投降，便一身狼狈地急匆匆赶了回来。
　　一见了湛渊，祁明只觉救了一城人命，难言脸上的喜色，边喘粗气边道：“元珝降了。城门已经开了，这天下……”
　　湛渊被他的笑刺得难受，心道你高兴什么？我这么难受你凭什么高兴？这样想着，湛渊阴沉着脸色红眼睨着他道：“你笑什么？”
　　祁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这越发难伺候的活阎王又发的哪门子的火，只得收敛了脸色道：“大将军刚要问我什么话？”
　　湛渊紧抓着车窗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半探出车窗的身子也慢慢缩了回去，斜窝在了远离祁明的一角。
　　“大将军，画师找来了。”
　　湛渊不应声，低头一手紧抓着另一只手臂，轻声道了一句，“我要问你一事。”
　　祁明心中纳闷，自打他将他从毒窟里救出来后，他就不曾这样和声与自己说过话。
　　“大将军只管问就是。”
　　“他……他……”
　　祁明心里一慌，隐约猜到了他要问的是谁。
　　当初段干卓还剩了一口气，祁明一时念旧情便瞒着元守怀将他救了下来，为安全起见亲自送到了辰司杀处，并趁机相要挟要了他两座城。他本当段干卓已经死了，但湛渊重伤不治时他抱着份希望派人去寻段干卓，那时才知道他原来还活着。段干卓并不为难便给出了救命的法子，唯一的要求便是别将此事告诉湛渊。
　　祁明自思亏欠段干卓良多，为此打算守诺。却也更清楚湛渊将来若是知道了实情并不会放过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以为他已经察觉此事了。却不想只听到他问：“他的尸身现在何处？”
　　祁明那时弄了个死囚冒充段干卓，现下那副无头尸身也还在，想着反正已经腐烂，谅他也认不出来，这才松了口气道：“属下派人厚葬了。若将军想见，属下这便派人将他的棺木运来。”
　　“厚葬？！”湛渊忽变了脸色，“谁让你葬的？！”
　　“这……是属下误解了将军的意思，这便派人去……”
　　“就凭他还想厚葬？还想入土为安？”湛渊冷笑了两声，“你马上去掘他的坟，把他给我挖出来！”湛渊说着说着搂紧了胳膊，“快些！多叫些和尚道士去念念经，念那最狠的咒，不让他超度！让和尚道士跟阎王说……说他就是个吃人的恶鬼……不能入轮回！他该当野鬼……对，让他当个孤魂野鬼！快去！快去……晚了，晚了怕他就……”
　　祁明看着他无意识地摇着头双目迷离，怕他疯病再犯，忙道：“将军莫急。属下这就去，他尸身不全，定入不了轮回。”
　　湛渊喉结滚了滚，才喘过气来，渐渐恢复了意识，道：“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你当初做的也十分对，就该砍了他的首级，让他尸首分离，只能当个走投无路的野鬼……他那么怕鬼，哈哈哈哈，自己反倒当了无头鬼了，有趣有趣。”
　　湛渊想着想着又快活了，看向了祁明，“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去。”
　　“是。”祁明边应边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他以后还要怎么疯癫呢。

第37章
　　湛渊大军进得大开的城门来，此时才申时，却见家家户户俱关门闭户，满城见不到一个人影，只还能看到小摊子前冒着热气的馒头蒸笼和吃剩的饭菜。一只懒懒晒太阳的癞皮狗一看到这些人马，吓得“汪”地惨叫了一声跑没了影。
　　湛渊扮作一校尉，耷拉着眼皮骑着马混在人群中，走不多久见一身强体壮的络腮刺客窜了出来，大叫了一声“狗贼拿命来！”就使着轻功拿剑向为首的人杀去。
　　为首的是湛渊早就安排下的假冒自己的人，见有刺客也并不慌乱，镇定来迎，加上其他人相助，不多久就把人拿下了。
　　为首的扮作湛渊的那人刚要取他性命，便听到湛渊道：“慢着。我问他一句话。”那人忙住了手。
　　湛渊轻夹了马肚两下，慢悠悠地过去。临到他跟前，湛渊把手腕搭在马脖子上，微低了低头，“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湛渊？”
　　那络腮莽汉破了头，流了满脸的血，仰头喝骂道：“你这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湛渊眨眨眼，“我杀你父母兄弟还是妻女了？”
　　“老子赤裸裸光杆子一条！”
　　“那我不解了。”
　　“呸！”那刺客仰头吐了一口血水，正吐在湛渊脸上。
　　众将士慌张，把那人的头死死按在了地上。
　　那人仍是厉骂不止，“湛渊！你伤万千无辜人命，毁这天下一世太平！你将来必不得好死！你杀我童朴一个不算什么，因为全天下人都在伺机取你性命呢！你去问问，天下哪个不恨你？！……”
　　湛渊不在意地接过手下递与的手帕，揩净了脸，“哦，我明白了。若你我有私仇，我今日倒可以饶你一命。可惜你只是想留名，那便成全你吧……”湛渊骑着马前行了两步，左手抽出佩剑往后不经意地一用力，正穿透了那人脖颈。
　　湛渊连看也不看他，只纳闷地嘀咕道：“想在史上留个名的宵小之徒怎么这么多？不怕留的是个烂名吗？”说罢抽出了剑，热血哗啦在地上一洒。
　　临到了宫门口，才看到几个人影。不过是些匆匆往外溜的宫女太监，慌慌张张的背几个包袱，或二三相携或形单影只，贴着宫墙缝往外跑。见到大军有吓得尖叫一声往回跑的，也有个小太监吓得慌了神，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湛渊走到他身边，用还沾着血的剑挑开了那小太监背上的包袱。是些贵重的珠宝。
　　“饶命……饶命啊……”小太监觉出了冰冷的剑尖在自己脖子上划过的触觉，磕头如捣药，尖声尖气地告饶：“饶命……我还有个娘……”
　　湛渊被他逗笑了，冲身旁的刘贵和手下道：“我突然记起个笑话来，讲给你们听听。有个人跟我说，湛渊是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还跟他师娘通奸，被他师父砍了子孙根……哈哈……那人还跟我吹牛说，他打败了湛渊，就把湛渊丢去宫里当太监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刘贵等人吓白了脸，连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敢笑？
　　湛渊自己笑了几声便笑不下去了，收了剑拉住刘贵大踏步往宫里走，朗声道：“这宫里的宫女尽管调戏，但太监一个都不许刁难！”
　　“是！”众人嬉笑着齐刷刷地应道。
　　“哟，这是做什么呢？”湛渊拉着刘贵的手，看到十几排身着缟衣素靴的文臣，齐刷刷神色肃穆的站在宣明殿前垂首静立。
　　湛渊一溜地凑他们脸上看了，见他们眼神都是愤恨与轻蔑，不由得乐了，冲刘贵笑道：“哦，我知道了，是他们的皇帝死了，他们在为他哭丧呢。”
　　刘贵看到到处都是殿宇高厦、黄彩琉璃瓦，想到自己将来要住在这里就乐傻了，边四顾打量边随口道：“他们真傻，为什么不逃跑呢。”
　　“谁说不是呢。走，领你进宣明殿瞧瞧，以前皇爷爷在这上朝时我还跑进去捣蛋过。”
　　刘贵眨巴着眼，“皇爷爷？”
　　湛渊懒得解释，命令将士看守这些文臣，亲自走到宣明殿前推开了大门。
　　两扇门吱呀呀地推开来，落日的余晖随之洒了进去。等光亮洒得足够了，湛渊才看清，那远处高高的龙椅上坐了个模糊的身影。
　　湛渊眯眼细细闻了闻那熟悉的熏香，许久的记忆似乎也在这香气中慢慢复苏。
　　闻够了，湛渊往里推了刘贵一把，“去点灯。”
　　“哦。”刘贵应着，略忐忑地迈进了一尺高的门槛。
　　“皇兄别来无恙。”湛渊也迈了进去，身上铁甲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别来无恙。”那人应了一声，声音虽不重，但却无形中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刘贵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这大殿还有人，转头去看湛渊，发现他并不理自己，只好继续专心的点蜡烛。
　　随着大殿里一点点逐渐亮堂起来，湛渊才开始逐一细细打量。
　　“这些年我可是时常记着皇兄，不知皇兄可还记得我？”湛渊剑尖敲了敲一不起眼角落里的紫金香炉，发出了清脆的悦耳声。
　　“记得。”元珝慢慢睁开眼，逐渐适应了这光亮。
　　湛渊一抬头，看清了他。元珝凤眸薄唇，苍白脸色，眼神里泄出一丝颓丧，倒是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衣冠也一丝不乱。很陌生的一副面孔，丝毫找不到幼时的一点印象。
　　“其实若论起来，也算我愧对你。”元珝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但我并无愧疚之情。”
　　湛渊笑了笑，“皇兄果然铁石心肠。”
　　元珝抬了抬眼，似越过他看向了殿外，“你可看到殿外了？那里无一武将。”
　　“那又如何，一群迂腐不化的书呆子，待会儿便一块削了他们的脑袋去！”
　　“书呆子？”元珝喃喃了一声，站起身，“你知不知道，就是这群书呆子谏阻纳质、修定律令？他们哪个在地方上不是治政优异，拂一方百姓？元恪！你出去找个寻常百姓问问？他们中可有一个贪官污吏？你凭什么杀他们？”
　　湛渊似没听到，用剑挑了那香炉的炉盖，随手往大理石地上一丢，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响。刘贵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点完最后一盏烛灯，心想这里灯真多。
　　元珝慢慢走下来，走到了他身旁，“朕！你可杀；他们，你不许伤！”
　　湛渊拿剑在香炉里认真拨拉着，随口道：“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你若想要这天下，必先善待它。”
　　湛渊住了手，抬起头看向他，“原先我只想要这天下，但不知道要来做什么。不久前我突然知道了，知道要来这天下做什么了。”
　　元珝不解，“什么？”
　　湛渊狰狞的半个嘴角一翘，眼一眯，“糟蹋！”
　　元珝一手在衣袖中握了握拳，大声斥责道：“荒唐！”
　　湛渊笑了笑，又低下头认真翻炉灰，“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糟蹋便怎么糟蹋。”
　　“笑话！这天底下的人哪个不是父生母养？与你有何干系呢？如何便成了你的？”元珝斜眼睨着他。
　　“如何不是我的？”湛渊从香炉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件，小心地用剑尖挑了出来，开心地笑了，“小时候皇爷爷罚咱俩抄书，你便怂恿我把他最爱的扳指丢这里，他急的差点把整个皇宫翻过来，到最后也没找到……原来这东西还在，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那是自然，你只记得家国天下，哪里记得这小东西？”湛渊将那只黑扳指揩净了，便套在了右手大拇指上，“天下如何不是我的？皇爷爷本想传位给我，是你！是你撺掇了段干卓，让他给我下了冰蛊毒，受这些年的折磨……还让他挟持我出宫……是你抢了我的皇位，害我在外颠沛流离！”
　　刘贵听着吃了一惊，悄悄地躲到了柱子后。
　　“什么？”元珝蹙了蹙眉，“你竟是这样想的？也难怪，那时候你才十二岁，可能记错了吧。”
　　湛渊不由冷笑两声，“怎么？到这时候了你还想否认？”
　　“不。只是此事与段干先生无关。”
　　湛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一手抓紧了剑，狞道：“什么意思？”
　　“段干先生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不知你为何会疑心他。冰蛊毒是我给你下的。”
　　“胡说八道！”待听明白他话的意思，湛渊脸上青筋暴了出来，以剑指他，“再胡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元珝面无惧色，只笑了笑，“段干先生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感念他的恩德，我做的事也不想栽在他身上。我已经坦白了，也算卸下了心里的一桩事，信不信在你。”
　　湛渊咬了咬牙，“回宫的路上，我亲眼看到的，是他！是他将蛊毒放进我的碗里……”
　　“我不知他放你碗里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冰蛊毒。蛊毒是回宫后，渊宁帝下诏要立你为太子时我给你下的。冰蛊毒第一次发作极快，那也是你当晚便发急症的缘由。”
　　“不会……”湛渊拿剑的手有些无力，“明明是他！若不是他与你同谋，当初他为何要挟持我出宫？！就是他！”
　　元珝摇了摇头，“段干先生为人光明磊落，更无一处对不住你，我倒不知你为何要把他想那么龌龊。当初渊宁帝见你中蛊毒已废，便想弃了你。段干先生那时是诛驭门门主，深得他信任。渊宁帝便把这事交给了他，派他赐你一杯毒酒。可是没想到段干先生竟然带着你连夜出逃……”

第38章
　　元珝摇了摇头，“段干先生为人光明磊落，更无一处对不住你，我倒不知你为何要把他想那么龌龊。当初渊宁帝见你中蛊毒已废，便想弃了你。段干先生那时是诛驭门门主，深得他信任。渊宁帝便把这事交给了他，派他赐你一杯毒酒。可是没想到段干先生竟然带着你连夜出逃……”
　　湛渊听到这里抓住了把柄，放松了，一下子笑了出来，“果然是一派胡言！皇爷爷怎么会杀我？我中了蛊毒他想法子救我还来不及呢，他怎么会舍得让段干卓害我？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晚是段干卓要将我挟持出宫，皇爷爷派人救我没救下。”
　　元珝愣了愣，继而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湛渊又急又恼，丢下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是这么回事！说！是不是？！”
　　笑够了元珝才慢悠悠道：“我想不到我竟然败给了你这么个傻子。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段干卓当初真与我联合，他直接在宫里杀了你不更省事，为何要将你挟持出宫还不下手？你还能活到现在？”
　　湛渊蹙紧了眉头，松开了他，不由得记起那时段干卓携他出宫后还带他寻医想法子救他……
　　湛渊不敢细思量了，一手捂住了脑门咬牙道：“错不了，皇爷爷不会害我，他待我那样好，我是他的亲皇孙，他没理由害我……他没理由……害我的只能是段干卓……”
　　“皇爷爷？皇爷爷……”元珝冷笑了两声，“那冰蛊毒不是旁人给我的，正是你的皇爷爷让我给你下的。”
　　湛渊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我想不到段干先生将你保护得这般好，他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你。”
　　“你……你什么意思？他为何要保护我？他……明明是他害了我……”湛渊身上出了一层虚汗，恍恍惚惚觉得不能再让这人说下去了，若他说的是真的，自己将来该如何……
　　元珝逼近了他，双眸直直地看向他，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一母同胞啊？”
　　湛渊一把推开了他，哼笑一声，“胡言乱语！我父王是太子，你是轩王之子，如何会一母同胞？哼，你就是想让我饶你一条命是吧？”
　　元珝嗤笑了一声，瞟了他一眼，“你又知不知道渊宁帝没有生育子嗣的能力？又哪里来的太子？哪里来的轩王？”
　　湛渊先是一愣，继而松了一大口气，彻底冷静了下来，想这人满嘴胡话，没一句能信。湛渊放了心，哼笑说：“你真是满嘴胡话。”
　　“胡话？不信便算了。”元珝仰头长长叹了口气，“段干先生倒是能证明我说的是否是胡话，不过……他大概是死在你手上了吧？”
　　湛渊被他戳中伤心处，心脏处又开始针刺似的疼，禁不住捂住胸口慢慢坐在了地上，半晌才耷拉着头道：“你如何知道他死了？”
　　“我与段干先生有约，他重诺，你既是出现在这里，那他一定是死了。”
　　湛渊摸着脖子缩了身子，“什么意思？”
　　“先帝死后，我派辰司杀找过你和段干先生，可是没寻到。后来，辰司杀从那毒窟里救出段干先生，你也突然现了踪迹。那时我便想杀了你以绝后患，只是……段干先生被辰司杀救出来后，我见了他一面，感念他在倾嘉之乱时的救命之恩，问他要什么，他说要一处世外桃源，医术万卷，还有你……他向我保证会看好你，不让你作乱……段干先生一向重诺，一生从未食言，我信他才答应了……但既然你出现在这里……”
　　“什么？”湛渊抬起了头，“你说什么？不是这样……是他想困我一生。”湛渊说着厉色顿起，抓住了他一只手咬牙恨道：“是他想囚禁我一生！你与那段干卓到底是何关系？为什么要替他说好话？！说！”
　　“我为什么要替他说好话？”元珝看他的神色也是不解，“我说的是事实。倒不是段干先生要困你，是你困他，为救你一命，他向我许诺一生不出那个山谷了。”
　　“山谷……”湛渊张了张嘴，身子一震，“你怎么知道是山谷……”
　　“那处地方是我派辰司杀寻来给他的，我自然知道。那处种满了桃树罢？到了夏天该是很美……”
　　“不是！不是……”湛渊丢开他，咬着拳头毫无意识地来来回回走着，“不是！你别想骗我！还有什么皇爷爷害我、什么一母同胞的，你满嘴胡言乱语！想哄哪个？！”
　　元珝扭头看向了一幅匾额，浅笑着叹了口气，“你瞧，这是渊宁帝御笔，‘中正仁和’……仁，他对这苍生当真是仁，对我们……对了，段干先生的无归剑该在你那处吧？你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看了，也就明白了。”
　　“什么东西？！那把破剑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拿了它这么些年，什么都没看到。刘贵！”
　　刘贵看他又是一副狂癫样，心里一阵阵的哆嗦，还是赶紧从柱子后跑了出来，“大将军……”
　　“去！去把无归剑取来！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我看这疯子的谎话还要编到什么地步？！”
　　“是是，你别急……”
　　“去啊！”湛渊狠狠踢了他一脚，踢得他扑在地上。
　　湛渊转脸得意地狞笑指了指元珝，“你等着！”
　　那无归剑湛渊本不离身，只是从毒窟里出来后就见不得那把剑了，见一次戾气升一层，就叫人好生的收了。
　　刘贵不多久便匆匆取了来，交到湛渊手里便看脸色的赶紧出去了。
　　湛渊盯着手里的无归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触电似的狠狠丢到了地上，后退了两步，转了身，“这把剑能有什么？连段干卓……那个蠢蛋也说就是一块废铁。”
　　“我本来忘了，是你让我记起来的，或许便是天意吧。”元珝俯身拾了起来，“无归剑出自一块玄铁，那玄铁材质悬殊，初软似黏土，只需去火里一淬，从此便坚固无摧。世上只有一物能摧折它。”
　　“哼，什么法子？这些年我什么法子都试过，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元珝走到他身边把剑递给了他，“拿你手上的扳指试试。”
　　湛渊越发觉得他荒唐，嗤笑着伸手用那扳指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湛渊紧接着就瞪大了眼，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剑来。
　　那剑身上突然有了一道清晰的划痕，正是那扳指碰到的地方。
　　“别……”湛渊觉得那道划痕就是刻在了那人身上，心疼得一缩，怜惜着用拇指去揩，想把那道划痕抹掉，却听到清脆一声响，半个剑身就那处断裂落了地。
　　湛渊猛然记起了那人一身血迹的背影。
　　“别……阿卓……”湛渊半跪地上，抖着手拾起了那一半，试着将断处拼在一起，“别这样……别……别……”
　　湛渊红着眼眶跪着痴了半晌，在地上挣扎不起身，只好瘫坐地上大张着嘴嘶哑道：“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元珝低头看了看他，“你想看的东西都藏在剑身里，看了便知道是非曲直了……”
　　湛渊回了回神，低头看手里抓的剑身，果然见里面露出了一截泛黄的纸。
　　湛渊死咬了右手虎口一口，才止住了手抖，小心的从里面抽了出来，紧锁着眉头才看了一眼，就觉胸膛中似万浪翻滚，胃里一阵阵作呕。
　　待到将那张纸看完，湛渊再也止不住胸中的恶心，扑到一边大张着嘴哇哇吐起来。
　　看他如此，元珝心中只觉痛快，哼笑道：“现在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还天下是你的？不过是个妓女与不知名的狎客生的卑贱东西罢了，哪里来的这些狂大！”
　　“不……不是……你骗我……”湛渊这些日子食欲不振，这一吐连苦胆也吐了出来，伤口处也连带着隐隐作痛。
　　湛渊半跪半趴在地上死死抓着断剑，“你骗我……不会……我父亲是元玄朗……他是太子……”
　　“呵……我为何要骗你？我也是从那个女人肚子里出来的。元玄朗？他？怕他与轩王的身份都高贵不到哪里去。渊宁帝不亏是天下千年难一遇的仁君，为了天下，将自己都算计进去了，甚至不惜拿咱们这些下贱东西来脏他皇室的血脉！”元珝说着不由得也红了眼眶，“你当轩王为何早逝？太子又为何一直身体孱弱？渊宁帝本想将他们两个中选一个扶持为帝王，可惜他俩不争气，一个性子残暴，一个性子又懦弱，他都不满意……他们二人的早逝怕也与渊宁帝脱不开关系……所以他才又派人从妓院中抱出了咱们两个。”
　　元珝仰头长喘了一口气，“咱们两个倒争气，只是那时发生了顷嘉之乱。他慌了，怕天下再乱，便急着想从咱们两个中选一个立为帝王。让我给你下冰蛊毒便是他对我的最后一次试探。我没犹豫便下在你的饭食中了。其实，他在我们两个中间选的很随意，若论才干我们不相上下，只是我比你年长了两岁，你输便输在年岁上……但如果我不给你下的话，他必会害我……因为他怕天下再乱，他只能留一个，以绝后患。说来也巧，那天我偷偷坐在龙椅上玩，看到他同段干卓来了我便躲到了龙椅后，听到了这些……不然我也会被他欺瞒一生……所以，好弟弟，对不住了……”
　　“不是！”湛渊双手撑在地上抬起了狰狞的脸，“不是！”
　　“怎么？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肯信？无归剑里藏的便是他的亲笔诏书和我们的身份来历。他之所以选择我们这些下贱东西便是为了好牵制我们。世人都道段干卓手中的无归剑能颠覆天下，这话也真也假。那时渊宁帝极信任段干卓，让他成立诛驭门便是想对将来的新帝形成约束。他将我们的真实身份来历放入无归剑中，又以无归剑为信物赐给段干卓让他号令诛驭门。若你或我为帝后品行不端、做出不利于天下的事来，凭段干卓诛驭门的势力再加上他的诏书与我们的身份，不难废黜我们。只是现今，段干卓已死，诛驭门又为你所利用，你兵力最盛，这无归剑里的秘密就算落入我手中也只是废纸一张了。”
　　“他认了！”湛渊突然仰头凄厉地大叫了一声，“他认了！”
　　元珝不解，“谁？认何事？”
　　“段干卓！他认了……他真的认了……”湛渊往他跟前爬了几步，凌乱着发丝眼眶泛红，“我跟你说，他认了。他死的时候，我问他……问他为何害我，为何给我下蛊毒……将我挟持出宫……他认了，他说他对不住我……那些事就是他做的。真的！你信我，他就趴在我耳边说的，就这只……这只耳朵，我听的清清楚楚，还有他的喘息声……跟他在床上的喘息声似的……错不了……错不了的……”
　　湛渊扯住了元珝的衣摆，一脸执拗的看着他，“就是他……就是段干卓……那个恶人！你信我……他就是个恶人！你信我好不好？啊？你信我啊……”
　　元珝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样儿才察觉出异样了，他每句话都不离段干卓。元珝本当他是为计较自己的真实身份才如此，但现在看来倒又不是，倒像是只为着段干卓了。
　　元珝动了一番心思，蹲下了身，一手按他肩上故意试探道：“段干先生心善，他认了或许只是不想你将来对他怀有愧疚之情吧。说来我也有些嫉妒了，段干先生怎么对你那么好呢？”
　　湛渊愣了一下，果然摸着脖子无措地看向了他，眼神里俱是懵懂与慌乱，“阿卓对我好？”
　　元珝是何等的玲珑心思？一听他口中所称“阿卓”，再联想他这疯癫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不动声色地暗暗思量：自己还有一点胜算也未可知，关键在段干卓。
　　“对啊。弟弟，在我看来，这世上你最不该杀的一个人就是他。我们身份如此卑贱，却又长于皇家，世人有几人会对我们是真心？段干先生在顷嘉之乱中救我们的性命，渊宁帝想害你，也是段干先生与天下为敌拼死救了你，后来他还跟我求情让我放你一命，不惜愿以自己半生自由为约……还有人对你这样好过吗？若是他当初选择的是我，愿意留下追随我，我必让他官拜上卿……可惜，他选的是你，到头来却落到这番下场……可叹啊……”
　　湛渊无意识地挠着脖子，目光涣散地乱瞅，低声嘀咕：“你说的是真的？阿卓对我好？”
　　“对。段干先生对你有情有义。”
　　“是是……是，他对我可好了……他任由我肏还给我做好吃的……做了很多好吃的，他不给你做，不给你做，也不给言敏做，只给我做……面……面……”说着说着湛渊一下子灵醒了，连滚带爬几步抓过了那张纸，看清了上面自己的出生日月。
　　湛渊先是低低的笑，紧接着越笑越癫，“哈哈哈……果然是个好日子……是个好日子……他说不能浪费，要当我的生辰日。哈哈……好日子……好日子，妓女跟狎客的儿子……哈……一个下贱东西，天天想着天下是他的……哈哈哈……说出去会笑掉世人的牙……阿卓啊……”
　　整个大殿都是湛渊桀桀的笑声，元珝听得正发渗，却见湛渊踉跄着爬起了身，收了笑，面无表情地拔手上的扳指。不知是用力过重，还是那扳指戴得紧，湛渊硬生生刮下了自己拇指的一层皮来，一滴血滴到了大理石地砖上。
　　湛渊瞅了会儿那带血的扳指，便将它反手朝后一抛，正砸在元珝所瞧的匾额上，将那匾额砸了下来，哐当一声砸碎了一架花瓶字画。
　　湛渊双手紧抓着断剑往殿外一步一步地挪去，“我不杀你了，你得活着，好好活着……这屈辱与悔恨我一人受不住……我受不住……同母好啊……你得陪着我受天下人的耻笑。”
　　“元恪！”元珝在他身后大叫道：“天地以万物为刍狗，生而被治，何其渺渺！我这等能者居之，是他们之幸！设若段干先生还活着，他一定会让你把这天下还给我。你不如成全段干先生的心愿罢。”
　　“是么。那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让他来跟我说……他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你当我真稀罕什么……”
　　“对了。”走到殿门口，湛渊突然住了下来，扭头冲他说：“黄一锅还在吗？”
　　元珝一愣，不知他是何意，“御厨黄莱？或许还在。”
　　“将他借我一用。我饿了，让他给我做碗面条吃。那碗面我赌气没吃，一口都没吃，后来招尽了蛆虫……你说，是什么味道呢？”

第39章
　　湛渊一出门，看到远处宫殿廊道上亮起了或明或暗的灯笼，像一条火龙……他不禁地扭头看向身旁，似看到一少年抱着一孩童向他慌张奔来……
　　那日，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蛊毒的滋味，似万虫蚕食又似万箭穿心，他叫闹不休，无数人团团围着他，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闹了整整一夜又一日他才安静下来，只是那时还不知以后六年每隔三月都要尝那滋味。
　　那日晚上，他虚脱地躺在床上，身子又乏又难受，却睡不过去，身边只有几个贴身宫女太监伺候。恍惚间见一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手将他勒进了怀里。
　　好像有宫女侍卫上来阻拦，却被那人拿剑喝开了。元恪又慌又惊，挣扎了一番，直到听到那人熟悉的声音才放了心，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走。
　　那人步子走得极快，抱着自己的胳膊又勒得紧，元恪喘不动气，脑袋晕眩，想让他走得慢些。似乎便是在这个廊道上，元恪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身后一条火龙，数不清的侍卫举着火把疾呼着向他们涌来。
　　元恪耳中充斥着“捉拿恶贼段干卓”、“解救小殿下”的呼叫声，着实吓了一惊，恍恍惚惚明白这人要对自己不利，便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那人也换了凶相，转而将他夹在腋下，死活不放手。
　　那时渊宁帝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赶了来。元恪远远间瞧见了他，便大声喊叫：“皇爷爷救
　　我！”渊宁帝那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目光浑浊地盯着他们，似乎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湛渊盯着廊道挪不开眼，他记不清那人最终是如何带着自己逃出去的了，只记得他在团团奋力包围中厮杀……直拼得一身血污才将自己带离了此地……
　　“我又回来了。”湛渊抬了抬手，不知道要抚上谁，只盯着眼前的烛火喃喃道，“这回你可带不走我了……”
　　黄莱将面条献上去就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偷瞄到那湛渊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你做的同他做的一个味道吗？”
　　“啊？”黄莱惶惑地抬起头，见四周无人，只有自己，哆嗦道：“大将军是跟小人说话吗？”
　　湛渊双腿搭在案牍上，半垂着眼皮看他，“这面也是你教他的吗？”
　　“啊？教……教谁？小人做的菜品都、都是祖辈上传下来的……小人只、只有个女儿……秘方不外出……小人不教人的……”
　　湛渊蹙了眉头，“那……段干卓呢？他说，这世上你只收了一个徒儿，便是他。”
　　“段干卓？段干卓……嗐！大将军说的那人啊。小人记起来了，那人曾经也在宫里当过差，不过那人人品不行。”黄莱说着撇着嘴使劲摇了摇头，“嗯。人品很不行，好小偷小摸的。渊宁帝曾经赏了他一碗牛杂吃，就是小人做的，真不是小人自吹，那是小人最拿手的好菜，要不是遇上宫廷盛宴，小人一般都不做的，嘿嘿。那……就那个段干卓，给他一吃可不得了了，他就赖上小人了，天天一得空就跑来御膳厨里骚扰小人，非让小人收他为徒不可……”
　　湛渊听着不由得浅笑了出来，“那你后来缠不过他就收他为徒了？”
　　“没有。小人不收徒的，就赶他。后来那小子就更过分了，天天跑御膳厨里偷吃，但凡少了一两筷子菜，那甭说，肯定是那臭小子偷吃了！小人还抓到过他一次！小人抓了他就扭着他去向渊宁帝告状，不过那时候渊宁帝十分偏心他，也就没有替小人做主。”
　　湛渊眼神黯了黯，“他爱吃，你做给他吃就是了，为何要逼得他偷吃？”
　　“这……实在是因为那人人品太坏了，小人很不喜欢他。大将军不知道，小人有本家传的菜谱，后来也不见了，小人猜测一定是那臭小子偷走了，还好上面没记载牛杂的做法，不然小人……”
　　“闭嘴！”
　　黄莱吓得一抖，脸使劲往下一趴，都快趴到了地上。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滴。
　　湛渊一手摸了摸额头，待戾气消散了些才又道：“后来呢？”
　　“后来？哦……哦，后来，那……那人犯了大罪……渊宁帝待他那样好，他竟然把小殿下给谋害了……可见这人人品之恶劣……再后来，他……他就逃跑了……渊宁帝派人抓他没抓到……不知道他逃去哪了……那人脸皮也厚……好吹牛，大将军提他是不是因为他出去说是小人的徒弟了？大将军明鉴啊，那恶人是败坏小人的名声呢，小人哪里会收他那种人当徒弟？小人跟他没甚关系的……啊，小人真……真跟他没关系的……”
　　湛渊许久没作声。
　　黄莱战战兢兢等了许久才听到了一声笑，“你去做碗牛杂给我尝尝。”
　　“是是是……”黄莱忙不迭地应道，想自己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等下，你这碗面条做的不好。模样跟他做的就不像，味道肯定也不一样。”
　　“是是是……大将军教训得是……”黄莱听得稀里糊涂的，但还是想着认错就错不了，“小人以后一定改进。”这才退下。
　　湛渊独自想着黄莱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自那个时候起便那么不着调了，亏自己那时候还当他是个正经大侠，暗戳戳地崇拜了他好久呢。
　　那时候……他在自己面前很一本正经啊……
　　元恪初次见段干卓是在被徐顷嘉掳走之后。
　　元恪与元珝被掳走后，一直被关押在一个帐篷里，一连关了四五天。徐顷嘉只给他们一点饭食，几天下来饿得他俩饥肠辘辘。二人也不知天下局势如何，更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每天只能互相鼓励着打气。也是自那时候起，二人间本淡薄的兄弟情谊深厚了不少，所以这些年来，湛渊虽恨元珝抢了自己的皇位，却从未疑心过是他给自己下的蛊毒。
　　一晚，元恪与元珝刚相依偎着睡去，就觉得脸颊似乎被人掐了一把，元恪还当是做梦，便没有睁眼，紧接着就觉得另一半脸颊也被掐了一把，这次那只不安分的手似乎还捏着自己腮上的肉揉了几揉。元恪一睁眼，在昏黄的烛光下对上了一双明睐的眸。
　　那人一眨眼，飞速地抽回手，把嘴角的坏笑藏得一干二净，板着脸低声叫了一句：“小殿下。”
　　元恪忙把元珝也搡醒。二人一同困惑地打量着他。
　　段干卓眼四处偷瞄了一下，才略一施礼道：“二位殿下莫慌，在下是堂堂举世闻名的段干大侠，现奉渊宁帝皇命来解救二位殿下。这是渊宁帝给在下的凭证。”
　　段干卓说着去怀里掏渊宁帝给他的腰牌，掏了半天没掏出来，这才记起自己嫌重就没带来。
　　段干卓看这俩小崽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就略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在下给看守的人下了迷魂药，现在他们都睡死过去了，这正是我们逃跑的好时机。”说着看守的人那里翻出钥匙来，三两下给二人解了锁。
　　元恪与元珝自小便聪慧，见他拿不出凭证来，便对他不十分信任。
　　俩人一对眼，元珝便道：“那便劳烦段干大侠了，先将我们带出此地再说话也不迟。”
　　段干卓一颔首，一把抱起了他，又将元恪甩上肩，当即便使着轻功轻易地逃了出来。
　　段干卓夹带着俩小崽子气喘吁吁地跑了一夜，直到天明见远离了徐顷嘉的驻地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松完气段干大侠就觉得自己傻的可怜，干嘛要连背带抱的让自己当牛做马啊，偷徐顷嘉一匹马多省事？段干大侠不由得暗暗懊恼自己还是太紧张了，第一次出任务就出的不完美，因此心里十分担忧那俩小崽子发现这点来质疑与取笑他。
　　为掩饰自己的不安也为了分散俩小崽子的注意力，段干卓掏出随身携带的酒壶来，一手叉腰一脚踩一块大石头上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尽管段干卓那时候就嗜滴酒如命了，但他还是故意洒出了好几滴，为着是显出自己大侠的豪迈和气度来。喝完了，段干卓忍着心疼将倒出嘴角的酒大手一抹，十分豪迈！
　　段干卓喝痛快了，就一时起了逗弄他俩的心思，便单膝跪地将酒壶往前一递，“请二位殿下用酒。”
　　元恪往后缩了缩，连连摆了摆双手，奶声奶气道：“多谢段干大侠，只是皇爷爷还不许我们喝酒。”刚说完，他的小肚皮就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响了好长一段时间还不停止。元恪自己似乎也觉出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把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按在了肚皮上，见不管用就拍了一下还又揉了揉。
　　段干卓面上不动，心里却是使劲憋着笑，想这个小娃娃不仅长得招人喜爱，连说话行动也十分有趣，把他还给他皇爷爷之前一定得先好好逗玩他一番才行。
　　元珝把元恪护在了身后，“还烦请段干大侠带我们二人吃点东西吧。”
　　“是在下疏忽了，在下这就带二位殿下去吃东西。”段干卓不苟言笑地应道，“对了，为防再生事端，在回宫之前还烦请二位殿下临时装作是在下的徒弟。”
　　“好。”俩人应了一声，见段干卓还不动弹，才只好一人先叫了一句“师父”。
　　段干卓心里狂乐，暗道：天爷爷嘞，小爷一下子收了俩徒弟！是俩！不是一个！自己师父不也就只有俩徒弟嘛，但他收的还都是俩不上进的东西，而自己收的就不一样了，是小殿下！世上可就俩小殿下啊，全都是小爷的徒弟……不行不行，得赶紧回若缺山跟老头儿显摆一番……
　　“师父，师父。”
　　“嗯？”
　　“我们还不走吗？”
　　“走。”段干卓乐得顾不上找马了，又喜颠颠地自己当牛做马起来。

第40章
　　段干卓带着俩人进了城。因这地界还未被徐顷嘉占领，所以段干卓不由得放纵了些，带着他俩上了最大的一家酒楼，饱饱的吃了一顿好的，只把俩小娃娃的肚皮都给喂得鼓了出来。段干卓想的是反正自己立了这么大一功，将来少不了加官进爵的，现在先得瑟一番不为过。
　　吃完，段干卓大摇大摆地一手牵一个娃去逛闹市。这段干卓本就在山疙瘩里长大，这又是他第一次来大都市，因此左瞧右看地都觉得新鲜。
　　但段干卓还是不太好意思表现出自己的好奇来，那会显得他没见过世面，容易让他的俩徒儿轻看了他。因此段干卓故意拉着他俩昂首挺胸的大阔步走，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上那小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集市上的小玩意儿上乱瞟。
　　元珝与元恪还真没比段干卓好到哪儿去，宫里那点地儿还没段干卓的山疙瘩大呢。段干卓是逢年过节才能吃猪肉，可他俩是真没见过猪。于是见了条汪汪叫唤的黑尾巴狗，元恪吓了一大跳，紧紧扯着段干卓的衣襟脆生生地问，“师父，这是什么？”
　　段干卓板着脸：“猪。”
　　元恪一脸恍然大悟，“哦，我吃过！原来猪长这个模样。”
　　元珝年岁长，懂得事多，“可是师父，我听说猪很大，比我们大。而且猪是白的。”
　　“这是小猪，等它长大就比你大了，也会比你白了。”
　　“哦哦，那就对上了。”
　　段干卓轻咳一声，压下了自己的坏笑去，“我们赶路吧。”
　　元恪年岁小，定力不够，又走了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仰头拉着段干卓的手道：“师父，我有点饿了，你稍微给我买点吃的吧，不用买多了，我吃一个那个就能饱了。”
　　段干卓瞅了瞅他还朝外鼓着的小肚皮，心说：饿？你刚不吃了一碗混沌、仨包子、一只烤鸡、半斤牛肉嘛，你这小肚子还能塞得下食儿去？再一看元恪所指的那些小糖人，段干卓明白了。
　　元恪紧抿着嘴巴满眼渴求地看着段干卓，看得段干卓十分不好意思了。段干卓不由得腹诽道：这小娃娃可不得了，这小眼睛眨巴得真让人难以拒绝。
　　元珝一看也不肯示弱了，忙道：“师父，其实我也还能吃。”
　　段干卓把笑藏心里，想这俩小东西才这么小一点，咋都这么好脸皮了呢。
　　段干卓其实自己也想买，这下总算有理由了，忙喜滋滋地买了仨糖人，分给他俩一人一个。
　　他俩一人舔了一口，甜得眉开眼笑的。段干卓不太好意思吃，偷偷咽了口唾沫，想晚上把他俩哄睡了自己再偷偷的吃。
　　俩小家伙尝到了甜头，也不会不好意思的了，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拉着段干卓的衣襟道：
　　“师父，我晚饭不用吃了，我晚上吃点那个就好了，要是再买个那个的话就更好了。”
　　“师父，宫……我家里没有那个东西，我想要个给爷爷玩。”
　　“对，还有那个，我想要个那个送给父亲。”
　　“那个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买呢？是什么味道呢？师父你不用买很多，让我尝一口就行。”
　　……
　　段干卓一开始还帮他俩拿着，后来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拿不过来了，只好先买了三个包袱，把东西都分开了，自己背了一个，也让他俩背着自己的。
　　元珝与元恪一人背一个小包袱不觉得重，反都喜得拢不住嘴，一个劲儿地叽叽喳喳说自己包袱里有什么有什么，哪个东西一会儿就吃，哪个留着回去再吃，还有啥要留着给皇爷爷看看。
　　元恪看到段干卓也背了个跟他俩一样的小花包袱，就忍不住问：“师父，你怎么也背了个包袱啊。”
　　这段干卓但凡买东西都是一式三份的，给自己留出了一份。段干卓一听他这样问就不高兴了，心说：怎么的，小爷出的钱，还不许小爷自己买来尝个鲜、玩一玩了？
　　当然，段干大侠十分好脸皮，向元恪一点头，面无表情道：“在下有个小师妹，比你们小几岁，这些东西是买来给她的。”末了，段干大侠还不放心，画蛇添足地补充道：“这不是在下自己要吃的，在下也不想玩这些小玩意儿。”
　　“嗯嗯。”元恪忙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不苟言笑的大侠了，尽管还是稍微有点怕他。
　　“师父。”元珝很会听话，“那你把糖人和冰糖葫芦给我吃吧，等你带回去的时候肯定都化了，没法吃了。而且我还没吃够，还想吃。”
　　段干卓一听，气得瞪了瞪眼，但一时也没想起反驳的理由来，只好极不情愿地把荷叶包着的糖人和冰糖葫芦给了他。看他吃得一脸香甜，段干卓又馋又气，一个劲儿地暗暗磨牙。
　　段干卓看向元恪，发现他也在暗暗地咽唾沫，就十分怕他也打自己小包袱的主意，但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儿，元恪最终什么也没说。段干卓有点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了，主动从小包袱里掏出了无花果干递给他。
　　元恪却连连摆手，“我不吃。师父还是留给你的小师妹吧，这个应该可以放很长的时间。”
　　段干卓还没来得及说话，元珝又眨巴着眼道：“我还挺想吃。”
　　段干卓使劲憋了又憋，才忍住了没跟这个黑了吧唧的臭小子计较，把无花果干丢他手上了。
　　元恪并非不想要，只是这小子鬼心眼更多，不想主动的要，想让段干卓主动给自己。
　　果然，元珝这样一来，弄的段干卓更喜欢“懂事”的元恪了。段干卓一看到元珝大嚼大咽就来气，于是一路走一路偷偷的把自己的小零嘴都塞到了元恪的小包袱里。
　　元恪察觉出自己背的小包袱重了，心里忍不住偷着乐，想这个大侠还有点小傻，这么容易就钻进了自己的圈套里。
　　段干大侠带的钱不多，如此逛了几天，钱袋里就剩了几个铜板。还好也赶到了济阳城，段干卓就用剩下的几个铜板给两个崽子一人买了碗绿豆汤，正巧发现自己还剩了颗雪润丸，便不假思索地偷偷丢进了元恪的碗里。元恪也心领神会，喜不自禁地喝了……
　　将元恪元珝带回皇宫后，段干卓更加受渊宁帝重视，在外带领诛驭门为辰司杀平定叛乱提供一臂之力。段干卓偶尔会进宫来，元恪见了他很开心，总想找他玩一玩。但段干卓在宫里更拘谨，也更加注重自己大侠的威严与派头，往往见面后神情悲壮地冲他一颔首，塞他手里几个小玩意儿便匆匆走了……再后来，便发生了段干卓将他挟持出宫的事……
　　现在再回头想，湛渊尽管想的头疼也记不清那年段干卓与他相处的细节了，唯一记得的便是段干卓往自己碗里放的那颗雪白的药丸。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湛渊仍旧百思不得其解，真的很想将那人从地里刨出来问一问……
　　祁明带着棺木赶来时，见湛渊正跟一老者较劲。
　　“我说多少遍了，不许弄坏其他的地方，你想法子把它复原到跟原来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湛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那老头侧着耳朵好不容易听清楚了，又连连摆头，“不成，不成。这剑是小老儿锻造的，这材质我知道，不可能的……我可以用金子把断了的地方给箍起来，很好看……”
　　湛渊鼻孔里哧哧地喘气，大声道：“不用金子！我让你把它修的跟原先一个样！”
　　“没法子，没法子的。”
　　“一定要法子！你再好好想想，你没记起来而已！”
　　“没法子。这剑可断不可缀。断了就是断了。”
　　湛渊恨得起身，正想狠狠踢这老头几脚，祁明忙走了过去。
　　“大将军，属下将棺木带来了。”
　　湛渊一怔，“棺木……他……”
　　等湛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将断剑藏到了身后，心说：不能让他看到，他见了会伤心。
　　“你……快……快带我去看他。”
　　“是。”祁明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忧，怕他真能从那副腐尸里看出蛛丝马迹来。
　　湛渊刚走两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被祁明扶住了。
　　“大将军不如先歇息歇息再去……”
　　“无妨！”湛渊推开了他。
　　祁明将那棺木停在了宣明殿旁。那群文臣在宣明殿前已经枯站了几日，本都以为那湛渊进了济阳城他们也就该殉国了。可奇怪的是那湛渊既不为难更不搭理他们，如此几日后，他们最初的激愤也都消磨的差不多了，只是惦念皇帝，不知他如何，所以这些人还是日日准时守在宣明殿前。
　　有很多老臣体力不支，就坐在了地上互相闲聊天，一看到湛渊出来，都动作麻利的拍拍屁股爬起身，换上了一脸的苦大仇深，纷纷拿鼻孔对着湛渊。
　　湛渊远远看见了那棺木，便走不动了，祁明看眼色的扶住了他。这次，湛渊没推开他。
　　走近了，湛渊看到棺木上贴满了敕令。
　　祁明忙道：“已经请得道的道士和尚做过法了，都说他的一半魂魄已经被缚住了，入不了轮回的。”
　　“嗯。”湛渊慢慢挨过去，小心地扶着棺木仔细地去撕那些敕令。撕着撕着湛渊突然记起那人往自己身上贴敕令的事来，不由得苦笑起来，伏在棺木上低声哄道：“别怕……别怕……我知道你胆子小，我会护着你的……我让人跟阎王爷说，让他早点让你投胎，投个好胎……阎王爷要是敢不听，我就让冤魂挤满他的地府，他肯定会听我的话的……好阿卓，你再忍几日，等我……等我寻回你的头来……就好好安葬你……”

第41章
　　“嗯。”湛渊慢慢挨过去，小心地扶着棺木仔细地去撕那些敕令。撕着撕着湛渊突然记起那人往自己身上贴敕令的事来，不由得苦笑起来，伏在棺木上低声哄道：“别怕……别怕……我知道你胆子小，我会护着你的……我让人跟阎王爷说，让他早点让你投胎，投个好胎……阎王爷要是敢不听，我就让冤魂挤满他的地府，他肯定会听我的话的……好阿卓，你再忍几日，等我……等我寻回你的头来……就好好安葬你……”
　　说完这番话，湛渊气力似被抽尽了，伏在棺木上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湛渊看到了旁边那些身着丧服的文臣，便走了过去，“你们是为了阿卓吗？好，好……你们替我好好哭一哭他吧，我哭不出来。”
　　湛渊问的人正是大阮王朝的右丞相，性情刚烈直爽。这右丞相未十分听明白他话的意思，但还是昂了昂下巴，傲然道：“我们这些臣子百无一用，能做的便是为这天下号丧。”
　　“天下？”湛渊开始犯迷糊，“难道天下比得上阿卓吗？”
　　那右丞相撇着眼哼了一声，“夏虫不可以语冰！”
　　祁明想设若将来湛渊登上皇位，少不得用这些可用之臣，怕他对着他们大开杀戒，忙上前道：“大将军，段干先生的棺木该如何处置？”
　　“啊……移进来吧。”湛渊迟钝地回头看他，“轻些，别磕到他……罢了，他们不愿意哭就算了，我要找些心甘情愿为他哭的人。”
　　“是。”
　　祁明将棺木移进了湛渊之前的寝宫，看湛渊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木发愣，心道这可如何是好，若任由他这般疯癫下去，天下可真乱了套了。
　　祁明一咬牙，走湛渊身边道：“大将军，我来时听说铁勒与燕王不久前又交战了一场，双方僵持不下，不过战局对燕王不利，怕再过段时间铁勒就成了我们的对手了……还有辰司杀，我们现在就应该安定好这方，将来才能空出心力全力对付铁勒……”
　　“辰司杀？”湛渊抬了头，“对，辰司杀……等他来了，你让他来见我……我要同他谈谈……好好谈谈……”
　　“大将军想招降辰司杀？这倒是个法子，若他肯降，让他去对付铁勒，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才好得利……就怕他不肯降，但也不妨拿元珝相要挟试试。辰司杀听说也在往这边来的路上了，大概不出十日便可到。若他不肯降，我们杀元珝也有借口……”
　　湛渊听得心烦，冷冷道：“你下去吧。”
　　祁明还当他开始为局势上心了，也就放了心，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祁明刚出湛渊寝殿。刘贵就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祁将军慢走。”
　　祁明住了脚，“何事？”
　　刘贵急的拉住了他的衣袖，“祁将军能不能替我向大将军说说情？我不知何事惹恼了大将军，大将军这已经一连几日不见我了……我想去看看他，也被人拦下不让……那些人还说……说什么大将军下了令说以后都不见我，还想撵我出宫……这肯定不是大将军的话！祁将军也知大将军是如何的宠爱我……再说，我，我也真没做错过什么啊！祁将军只要肯带小人见将军一面，等小人复了恩宠，日后一定忘不了祁将军的好！”
　　祁明本就看不上他，更看不上他小人得志那副嘴脸，哪里会为他求情？因此甩开了衣袖就想走。
　　“祁将军，祁将军……你听我说，小人真冤枉啊，我不知道那个狗皇帝跟大将军说什么了，说了之后大将军就性情大变了……还有那把剑里也不知藏着什么秘密……”
　　祁明皱了皱眉，猛然想起看到无归剑已断，当时还有些心惊，但也没顾得上问。不由向刘贵道：“剑？什么秘密？”
　　“小人不知啊。大将军不知怎么的将那把剑……就是他之前让人好生收着的那把弄断了，请尽了有名的铸剑师想复原……而且性子也变了，祁将军不在的这几日，大将军甚至还下令说不许伤这宫里一人，都让好好待着……祁将军，你想，这是大将军能说出来的话吗？肯定有事，大将军不知被谁所蛊惑了！”
　　祁明虽也好奇无归剑中的秘密，但也知本分，听了他的话还当湛渊已经转了性子，不由心喜。回头冲左右手下道：“大将军既然已说要将这人赶出去，你们为何还留他在这？！快赶出去！”
　　刘贵料不到他会有这手，一边被人拖着走一边詈骂：“祁明！你胆敢……你给老子等着，等大将军日后记起我的好，召我回来，我饶不了你！”
　　祁明轻哼一声，“当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拂袖而去。
　　辰司杀只七日便领兵追到了济阳城下。果见城墙上已插满了湛渊的大旗，心中愤恨，但又不知城中情况如何，只得驻扎在济阳城下。
　　当晚，一小太监携带元珝的信物偷偷溜了出来，寻到了辰司杀营中。
　　辰司杀待问明了元珝并无碍才放了心。
　　“皇上还有三句口信要交代将军……”小太监又喝了几大口茶才气喘吁吁道。
　　辰司杀忙屏退了左右，“公公请讲。”
　　“其一，湛渊有招降将军之意，万望将军为天下百姓计而归顺；其二，湛渊对段干卓情深，以此事加以利用或可寻得转机；其三……朕对生死以置之度外，将军一切考量皆不得将朕顾虑在内，以百姓生死为第一要紧。”
　　听罢，辰司杀手中摩挲着元珝的贴身玉玦许久未语。
　　当晚寅时，辰司杀便令人写了归降书递与了湛渊。湛渊也回了急召邀他和谈。
　　故天还未亮，辰司杀便孤身骑马一身寒露得进了济阳城，一路未经阻拦便轻易见到了湛渊。
　　辰司杀本当湛渊此刻得了天下必是神采奕奕、趾高气昂，万想不到数月不见他已消瘦至此，与自己战场上见他时判若两人。
　　湛渊瑟缩在龙椅一角，厉色尽消。他身上拥着厚厚的白狐裘，面色比狐裘还苍白，连唇角也毫无血色。湛渊本在闭目小憩，听到声响便半睁开了眼，细长的眸里毫无神色，直到见到辰司杀才似乎露出了点欢喜的神色来。
　　“你来了？”湛渊不动，只朝案牍前的一张椅凳抬了抬下巴，“坐吧。”
　　辰司杀径自走到他跟前，“我今日来投诚。”
　　“嗯。”湛渊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淡然冲身旁的侍官吩咐，“太冷了，火炉再烧的旺些。多上些吃的来，好好招待招待平戎大将军。”
　　又冲辰司杀笑了笑，“坐吧。陪我吃点，咱俩好好聊聊。”
　　辰司杀不知他要耍什么把戏，但还是坐了下来，“我只有三个条件，善待这十万将士与济阳城中百姓；出兵抵御铁勒，若你信得过我可让我带这十万将士前去；再就是，放元珝一条生路……”
　　“都依你。”湛渊手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打断了他，“今日找你来是有件要紧事要与你谈。你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按你的意思办即可……”
　　辰司杀暗暗吃了一惊，他本当这些条件要同他谈判许久，万想不到他这么轻易便应了，难道又有什么阴谋不成？
　　辰司杀正暗自思量，上来了几个侍官，将饭食一一摆好。辰司杀看着又是一惊，心道人人都道湛渊茹毛饮血，生吃人心肺，难道是真的不成？原来这些饭食是带血的生肉和几碗血浆，血腥味扑鼻而来。
　　“无礼。”那些侍官一听湛渊如此说，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平戎将军不吃这些，你们再给他上些熟食来。”
　　“是。”
　　湛渊歉疚地笑了笑，“你师哥……他总说黄一锅的厨艺好，我小时候都忘了……再回来后我便尝了尝黄一锅做的牛杂，是好吃……可我刚尝了一口，就记起来，他不吃肉了……我也就不知怎地犯了恶心，从那天起吃不得熟食了。哦，这些只是牛羊肉，你别多心。外人是不是都传我吃人肉？”
　　辰司杀听他一说便想起了元珝的那道口谕，当时就奇怪元珝为何会提到他师哥，还以为是让他找他师哥求情。现在辰司杀看湛渊这样，心中心惊又纳闷，不知师哥在这个疯子这里过得可还好。
　　“我师哥他在……”
　　“对。他在毒窟的时候吃过。”湛渊把刀尖上带血的肉送进嘴里，笑着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冰虫不仅喜爱体寒身中剧毒之人，更喜欢腐烂之物。在那极寒之地里每年只投一点吃食，我让他们哄抢，更是为了让他们沾点腐尸的味道……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活下来的？”
　　辰司杀双手用力的握了握拳，“闭嘴！”
　　湛渊嚼了嚼嘴里的肉，舔掉了唇角的血，温和地笑了笑，“他总是说……说他做过这世上最恶心的恶事……想从头来过……”湛渊说着说着神色突然变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着十分渗人，“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他做的跟我做的比又算得上什么？我也想……想从头来过……他没机会，我更没机会了……”
　　段干卓在毒窟的那些年是如何度过的，他虽未对自己说过，但辰司杀多少也猜的出来，只是没想到湛渊竟然还有脸把这些事拿出来说。又想到他还害了自己师妹，辰司杀顿时火起，恨不能现下就取他狗头。
　　辰司杀咬了咬牙，想起元珝的话来，终究是忍了下来，“你要同我商量什么要紧事？”
　　“啊……对对……对了……”湛渊身子朝他倾了倾，眼神、语气里都换上了小心，“你……你能不能把阿卓的头还给我？”

第42章
　　辰司杀一听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段干卓已经在他这里遭遇了不测，后才明白过来，他所指的可能是祁明送到他那的那颗人头……难道师哥没有来他这里？
　　辰司杀皱眉思量了一会儿，才试探道：“祁明将他的头送给我也有段时日了……你为何现在才想起来要？”
　　“我……”湛渊扭了扭头，两只手抓住了脖子，“我……那时候还恨他……恨他……让我这么生不如死。我就想着……想着让他尸首分离，让他做个孤魂野鬼，来缠着我，最好是日夜纠缠我……他怕鬼，我又不怕。可是他不肯来，我就梦见过他一次……我知道，他是恨我呢，所以才不肯来……我现在已经不恨他了，是我错了……他什么都没做错，我没资格恨他……我就想将他好好安葬，让他早日入轮回……可他现在尸首不全……”
　　听他这样说，辰司杀才肯定了，师哥没来这，那祁明也瞒了湛渊。辰司杀不禁也有些担忧，那师哥会去哪里？他伤还未痊愈，又中了蛊毒，一个人该如何活？
　　“你……把他还给我吧……啊……”湛渊又往他跟前弓了弓身子，“你信我。我一定好好……好好地葬他。我已经挑了两千人了，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墓穴……我去皇陵看过了，我就照着那个给他建……你放心，我肯定……肯定不会亏待他……你肯定也想让他早日安葬对不对？”
　　“两千人？什么意思？”
　　“啊，我物色来给他殉葬的……剩下的我也会尽快挑出来……对对，你知道他的喜好，你随我看看这墓穴图还有这些随葬的器物，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跟我……”
　　“你疯了？！”辰司杀气得站起身，“两千人给他殉葬？！疯子！”
　　“不不……”湛渊忙跟着起身，“你别急……我知道，两千人肯定不够……我还会再找……”
　　湛渊恨得一拍桌子，“疯子！你当我师哥会要这些？！他那么心善，会要人给他殉葬？！”
　　“哦。这点我知道，我了解他，他肯定不想，但也无妨，这个恶人我做就是了……”
　　辰司杀嘴角狰狞，“你别作恶了。你做的恶事还少吗？！我师哥不用你再抹黑了！”
　　“我知道……”湛渊扶着桌角慢慢坐下，“天下的人都恨我，恨不能生食了我。我的名声已经臭成了这样，你当我还在乎什么？不管他要不要，我总要给他，给他最好的，尽我一份心……”
　　辰司杀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元珝话中的意思，这人真疯癫了……可他万想不到竟是为了自己的师哥。但辰司杀不明白，他既对师哥用情至此，当初又何必那样对他？
　　辰司杀想不能告诉他师哥还在世，不然就他这疯样日后少不得再将师哥逼疯。
　　辰司杀平复了呼吸，“够了。我将他的头给你，你寻处平常地方将他简单安葬就罢了。你别再招我师哥的恨了。”
　　“好好好。”湛渊吸了吸鼻子，“多谢你……多谢你……那你觉得扶沟好还是西华好？”
　　辰司杀纳罕道：“那里是陕州荒凉地界，又为何要葬到那处？”
　　“哦，不是。我是想从那两处里选一处生人祭……该好好祭祭他。”
　　辰司杀一听，身上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爬了一身。他知道，那两处分处涡河、大沙河改道处，雨水极易满溢出槽，是洪涝多发地……这人……这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辰司杀双手攥得咯嘣响，团团转道：“疯子！疯子！”
　　“不，你不懂。他在毒窟待的那些年……我一直想找个法子给他折折那些恶。”湛渊说着搓了搓额头，露出了兴奋地笑，“你说多巧，昨天晚上，我就梦见地府的判官了，他跟我要十万人，说可以偿债，那我给他就是了……”
　　辰司杀一脚将案牍踢翻，浓黑的血撒了湛渊一身，“疯子！我师哥……我师哥他没死……你别发疯了……”辰司杀不由心说：师哥，对不住了，这人真疯大劲了，你带出来的好徒弟你自己收罢！
　　湛渊呆滞的眼珠缓慢转了一下，木愣愣地看着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你刚说了什么话？”
　　辰司杀仰头叹了口气，“我师哥没死！不敢劳烦你这般折他的寿了！若你真想为他好，就少造些孽罢！”
　　湛渊看双手都有血迹，就搓起双手来，搓了一会儿又偏着头看他，“你这说的什么话……他怎么可能没死？他的无头尸身还在……”
　　“那不是他。”辰司杀有些不耐烦，“祁明将他送来时他还有一丝气息，我救活了他。”
　　“不会……”湛渊仰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别跟我说这种话，我听不了这种话……你别这样哄骗我……”
　　辰司杀彻底火大，“哪个要哄你？！我哄你作甚？！他重伤在鸠尾穴，那处牵动心脏，半刻不到便会血滞而亡。万幸他当时还中了坐拿草的毒，血流不畅，这才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听至此，湛渊猛地爬起身，两手死死抓住他手腕道：“你没哄我？！你没哄我？！当真么？！”
　　“你没看过那副假尸骨吧？他中了冰蛊毒，若那副尸骨是真的，现在必是血肉无存了。”
　　湛渊被他一语点醒，踉踉跄跄地往寝殿奔，还指着辰司杀道：“你哪都不许去！哪都不许去！等我回来……来人！给我看严实他！一步都不许他离开……不对……”湛渊咬牙道：“祁明！祁明在哪儿？！”
　　祁明听到他的叫声，心道不好，知是事情败露了，只是没料到辰司杀竟会把自己师哥给卖了。但又想自己总归是对得住段干卓了，便问心无愧地走进了殿内。
　　湛渊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低吼道：“那副尸身到底是谁的？阿卓……段干卓是不是还活着？！”
　　祁明点了点头，“是，当时段干先生还活着，我将他送到了辰司杀处。”
　　“你……好！你随我来看……”湛渊说着扯着他就走。到那棺木前，不等祁明动手，湛渊便用内力去推棺盖，竟震碎了那些木楔子。一打开，臭气扑鼻，湛渊看了一眼，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抓着祁明道：“不是他……不是他！他还活着……活着……”
　　湛渊笑得直不起身，抬手一摸眼，才发现摸了一把泪。
　　“那……那他现在在哪儿……”
　　“许是还在辰司杀处吧。”
　　“对对对！”湛渊起身，复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试图平静心绪，但心脏仍砰砰跳动得厉害，嘴角的笑怎么都抑不住，觉得跟做了个美梦似的，无论如何都不敢置信。又想少不得要拿阿卓与他谈判了……都好说，都好说，只要他愿意把阿卓还给我，我把天下还给元珝又何妨。
　　湛渊折回大殿，一手搓了搓嘴巴，狠咽了几口唾沫才说出话来，“阿卓……现在在你营帐吗？只要你愿意将他还给我……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不在。”
　　“什么？”湛渊皱了眉，急道：“怎么会不在？一定是在你处！还给我！好……好……我知道……你想要拿他挟制我，条件你尽管开。”
　　“他真不在我这里。我巴不得他在，那样我便可以拿他同你讲条件了。我与你交战后不久，得知了是他救了你，便同他大吵了一架，他便离开了。”
　　“什么？他救了我？他何时救我……”湛渊又急又困惑。
　　祁明见此时也无法隐瞒，只得道出实情，“大将军那时重伤不治，我派人去寻段干先生，是段干先生给了救治的法子。”
　　“阿卓？阿卓救的我？”湛渊双手掩住了脸，“他为何还愿意救我？难道阿卓不怨恨我吗？”
　　辰司杀眼一眯，气道：“我就忒恨他这点。”
　　湛渊咬了咬唇，一把拉住了他，“求你了，把他还给我吧，你瞧……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真心对我好了……你有那么多人对你好，元珝也有那么多人真心对他好……我知道……我就是个害人不眨眼的恶鬼，一个贱种……我只有一个他，我没旁人了，没旁人了……你还给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我放了元珝，把天下还给他……我跟他归隐一世行不行？”
　　辰司杀拂开他，“既想要旁人的真心，就得你拿自己的真心换吧？你又给过旁人什么？凭什么奢望旁人的真心？我师哥就是个傻子！当初我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提防你……那个蠢兮兮的憨货，落这番下场真是他活该！”说着，辰司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真不知他在何处，当初他离开时说要来投奔你，我也一直当他在你这里……今天我才知道，他没来。”
　　“投奔我？”湛渊求助般看向祁明，“他来没来过？！”
　　祁明忙道：“没有。属下可以确定，若来过，诛驭门在暗处的人一定知道。”
　　湛渊搓了把脸，心里又急又躁，恨不能现在就见到他……他会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想着想着，湛渊脑袋中灵光一闪，他还能去哪？！一定是回家了……对，他在家等我呢！湛渊心中不由暗喜，想现在就回去看看。但又怕表现出来，让辰司杀察觉，便耐下心喜，盘算着等打发走他便自己偷偷回去找他。
　　湛渊慢慢放缓了口气，“他现在还好吗？”
　　“不好。他体内有旧毒，利于蛊毒在他体内病变，现在发作得越来越快，且蛊虫已跗骨，怕熬不了多久……”
　　“不怕，我一找到他便找人给他换血。”
　　“来不及了，五年时间你才找了一个他。他又哪来的五年等你找下一个，而且，凭师哥的心性，他也不会拿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湛渊再也掩饰不下去，按着太阳穴哀吼道：“那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他再死一次？！”
　　“我还有个法子。”

第43章
辰司杀道：“我还有个法子。”
　　湛渊忙抬起头，“什么法子？！”
　　“师哥曾跟我说过，这世上有种神草叫齐羽草，能解百毒，不过就是不好寻……好在我此前派去寻的人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太好了！太好了！”湛渊抚着额头喜得团团转，“那这样……这样，我去找阿卓，你带着你的人马去寻那神草，寻到了我们就在这处会和……现在就去……”
　　辰司杀淡道：“不可。”
　　“有何不可？！”
　　“现在天下局势未定，我们不能浪费人马在我师哥身上。”
　　湛渊不由得冷哼一声，“他真白担你这一声‘师哥’了！那不敢劳动辰将军大驾了，我带我的七十万大军去！辰将军只需把那神草所生长的地方告知我便可。”
　　“我可以告诉你，但有条件。”
　　湛渊睨着他冷笑，“说罢。你称他师哥，我倒没看出你对他有多少师兄弟的情谊来。也罢，我巴不得你快些将他利用尽了，让你同他彻底没了关系才好！”
　　辰司杀丝毫不气，“条件便是，你把天下还给元珝。”
　　“不难。”湛渊拖长了调子笑道，“只要我寻得到他，你也没耍我，说的那神草真能救他的命，我便与他归隐，到时候还需劳烦辰将军看在他的面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祁明愤愤道：“大将军！怎么能拱手……”
　　湛渊看着他摆了摆手。
　　辰司杀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对我师哥再怎样情深，我也不信你会拱手让出这皇位来……再说，将来你寻到了我师哥，又找到了解药，再反口不认，那人与江山不都成了你的了？”
　　被他戳破了心思，湛渊不由得也笑了，“那你待如何？这事只赖你没本事，束不住我，让与不让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就看我到时候有没有让贤的心情了……不过，你自己顾不上，我好心替你救你师哥，你总不能拦着吧？你忍心看着他死啊？”
　　“呵……再说得如何对他情深，这不也利用上了？”辰司杀挑了挑眉，“不同你兜圈子了，齐羽草的下落我会告诉你，你去寻它与师哥。我的条件是，元珝你不许动，你寻人期间我会对付燕王与铁勒，你也不许背后捅我刀子……等我解决了他们两方，你也寻到人了，我们两个到时候再决一死战，决定这天下的去向。这般如何？我可当真没占你一丝一毫的便宜。”
　　“好啊。”湛渊嘴角翘了翘，“你的粮草我都可以供应，但是你不能寻他，若我发现你胆敢偷偷寻他，别怪我不客气。”
　　“一言为定！若你胆敢出尔反尔，仔细我日后找师哥告状！齐羽草的下落我会派人来告知你。”辰司杀说罢抓起佩剑大踏步离去。
　　“大将军。”祁明不由道：“他怎么会开这种条件，对我们摆明了百利而无一害。他打不打得过燕王与铁勒还两说，就算他真胜了他们，到时候他的军队也必受重创，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
　　湛渊轻呵一声，挠了挠眉毛，“他不傻，真跟我要天下我都替他觉得要不起。他知道我已经失了民心了，他也是在赌，若他真能平定了叛乱，天下人心都向着他了……而我呢，世人大概都笑话我为一人生死如此兴师动众吧。他提出这么个条件，看似是让步，实际上也给他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再说，他也知道，我不会管这天下人的死活，他既然想管，那便管去吧。”
　　“属下想斗胆问一句，大将军……前面所说的不惜为段干先生让出江山……是真还是假？”
　　湛渊看向他，笑了，“自然是假的。”
　　刚得知他还活着时，湛渊确实动了带他归隐的心思，但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不由得将那人与天下放在心里重新估价考量。是，以为人已经不在了的时候，湛渊觉着这江山没多大意思，恨不能让天下人跟自己一般痛苦……可现在他还活着，那就另说了，既要人又要天下，坐享这美事，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就算他想与他归隐，只怕也捞不得善终，他总得为他二人的将来考虑……
　　“大将军，属下欺瞒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责罚。”祁明刚想行礼，被湛渊拉住了。
　　“起来。”湛渊紧握住他的手腕，眼眶有些泛红，“祁叔叔，多谢你了……你救他一命，这份恩情，湛渊永不敢忘。”
　　祁明一抬头，不由地讶然，他还从未这般称呼过自己。
　　湛渊吸着鼻子低了头，“祁叔叔，我还有件事要托付给你。”
　　祁明还当他会找自己算账，不曾料想会这般，不禁也有些动容，“大将军尽管吩咐就是。”
　　“我要去寻他，齐羽草的事就托付给你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将齐羽草带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是！大将军放心！”
　　“还有。”湛渊舔了舔唇角，“我答应给辰司杀提供粮草，你派人供给。等他与鞑子开战后，你便放出消息去说他已向我们投降了，是奉我的命令攻打铁勒的，切记！另，供给他粮草时趁机安插诛驭门的人去他那……若他真能胜了燕王与铁勒，找个机会……到时候再放出风说他死在鞑子手里。”湛渊说着捏了捏他的手腕。
　　“若日后段干先生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
　　“是。大将军此去带多少人马寻段干先生。”
　　“我一人便可。你带领全部人马去寻齐羽草，不可耽搁，即刻就动身！”
　　“是，属下明白。”
　　湛渊顾不得收拾，当即牵了匹快马就往那山谷赶，日夜快马加鞭，不出半月的功夫便赶到了。
　　看着料峭的壁崖上落满了雪，湛渊往手上哈了口气，心里的热气也跟着腾腾地往外冒。
　　湛渊嘴角大咧着，咬了口唇自语道：“你给我乖乖等着，看你这次还往哪儿逃？这辈子你再逃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去，等我逮到你，有你好受的……你再等等我……”
　　因刚下过雪，峭壁上冰雪交加，攀爬起来比往常要更加费功夫。纵使湛渊轻功一流，也有几次差点失手掉下去，等爬上崖顶，冷汗将里衣都打透了。
　　湛渊哧哧喘了几口粗气，便大步向那茅屋跑去。跑不多远，湛渊住了脚。这雪是几日前下的，可地上平平整整，只有些鸟儿落过的痕迹，丝毫不见人的足迹。湛渊刚还热腾腾的心一下子掉了地。
　　湛渊脚踩着吱吱的积雪还是走到了茅屋前，心里还怀了份期待，不由默念：阿卓，你在这吧，别再让我找了，也别让我心焦了，你哪里就舍得？……你乖乖地在家里好不好……只要我开门能看到你，我以后就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咱家还让你当家……
　　等木门吱呀呀地推开，湛渊彻底心凉了。屋里的桌凳上都落满了灰尘，一看便是长久未住人了。
　　“阿卓？”尽管知道不会有人应，湛渊还是轻声呼唤了出来，恍惚间似看到那人笑嘻嘻地从阁楼楼梯上俯身看他。湛渊脚步踉跄着追了上去，却见里面已结满了蛛网，那些医书还四处凌乱丢着，俨然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湛渊心里的疲惫难以言表，便和衣躺在了那二人常用来欢好的榻上，随手从地上拿了本书盖在了脸上。
　　嗅着尘土和书纸混合的气味，湛渊心里觉得很委屈：你为何不回家？你跑什么跑？就凭那副病歪歪的破烂身子还能跑哪儿去？你能跑哪儿去？等那蛊毒发作了不疼死你！……你可不是逛百花楼去了？你若真敢去，你且看我日后还算不算你了？！
　　阿卓啊……天下这么大，你又教我如何寻你？……我能寻你一世，可我只怕你耽误不起……
　　许是太累了，湛渊心里埋怨着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也不知睡了多久，再一睁眼恍如隔世，竟忘了今夕是何夕，一看到自己正在魂牵梦绕的楼阁上，心喜地发狂，朗声喊了几声“阿卓！”却不见那人不耐烦地应着出来。
　　好半晌湛渊才记起来，苦笑了两声。
　　等出了门，湛渊才发现，大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似要把天地都给吞了。
　　桃树似梅树，无枝叶的桃枝落了雪就像是梅花般好看。湛渊随手折了两枝，仔细地拂净了雪，小心地揣到了怀里。
　　湛渊刚想走，扭头看了看，忽记起什么，快步走到一棵大槐树下。
　　那棵百年古槐树根轮囷盘虬，树根处树心已腐烂，只剩了斑驳的树皮，形成了个树洞，因用枯草挡着，看着不甚显眼。
　　湛渊扒拉开积雪与枯草，见还有一木板挡在树洞前，上面用剑刻了八个苍劲的大字：“此处无酒闲人远离”。
　　湛渊看得噗嗤一笑，骂道：“蠢蛋。”脑袋里不由得回想起段干卓撅着屁股偷偷摸摸在这里藏酒的情景。
　　湛渊想使坏，就揭了那块木板，小心地从里面抱出了一坛，浅笑：“谁让你自己不好生看着的，少一坛可别怪我。”说着轻轻拔开了塞子，酒香混着清冷的气息扑来，只闻一鼻子便醉了人。
　　湛渊咽了口口水，还是忍住了，想了想把酒坛子小心地塞好放回了原位。那人本来就十分小气，在好酒上更是抠唆得紧，若真敢动了他一星半点的，日后铁定要被他数落死。一想到段干卓那碎嘴子，湛渊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宠他呢，只好小心翼翼地拿他当祖宗供着啦。
　　想着想着，湛渊又开心了，一边倒退着往回走一边留恋地打量这里。
　　等寻到他与他回来这里过寻常日子也好……湛渊想，算了算了，天下我不要了，还给他们吧。
　　阿卓，你等我，我这就把你给揪出来。

第44章
湛渊因手头没有人马，也无法寻他，只得连日兼程追上了祁明，想先寻到齐羽草也好。
　　辰司杀所说的齐羽草生长在壶昼山上。壶昼山据传在西域高原与戈壁的交界之地，平地而拔高万仞，如同擎天巨柱，常年冰雪覆盖。湛渊翻遍了地图却丝毫未发现那山的踪迹，又连问了几个当地的向导，也对那山一无所知。万幸辰司杀之前所派去的那二百多人已经寻到了那山所在之处，便将湛渊的大军领了去，果然是在一处极偏僻难进的地方。
　　湛渊等人来的不是时候，这山因地势极高，本就酷寒，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更甚。那里地势又险峻，战马寸步难行，只能徒手攀岩。湛渊带人连试了几遭，都爬不多远便冻得透不过气，只得无奈而返。
　　湛渊虽急却也没了法子，只好听从祁明的建议命军队在山脚下临时驻扎，只在山脚下搜索了一番。又苦等了半月，天气才稍微转暖，湛渊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大军再次进山。
　　这次虽也历经磨难，但一般将士也总算能爬到一小半了。湛渊便命大部分军队在山脚及山腰搜索，自己带了几十个武功高深之人往山顶找。
　　那齐羽草通体如雪晶莹，因而在这雪峰上十分难寻，所幸的是据传这草有异香，一闻就能使人精神十足，且香气能传十里。湛渊便命人好生注意，生怕被他们一不小心踩烂了。
　　一连又寻了两月，湛渊等人已寻到了山顶，可连登了两回山顶，却仍对那草一无所获。
　　想到人不知在何处受苦，自己却连这解药也寻不到，湛渊一时心里绝望，脚下无力，一不小心就摔了个跟头。左手掌心也被利石划破，几滴鲜血滴进了雪里。湛渊又急又气，恨得拿拳头去凿那块石头，被祁明忙拦下。
　　祁明正费力地帮他包扎着，忽然住了手，又搓了搓鼻子，猛地睁大了眼，“大将军，你快仔细闻闻……是不是有香气？！”
　　湛渊鼻子也冻得通红，忙哈了口热气在手上揉了揉，匍匐在地嗅了嗅，大叫：“是！在这处！”
　　附近的手下一听，也都兴奋地蠢蠢欲动。
　　“别乱动！”湛渊不由喝道：“都别动！谁敢不小心踩到我现在就要他的命！”
　　众人都不敢动了。
　　祁明不由道：“大将军，据说那草跟雪一个颜色，这该如何寻？”
　　湛渊一垂眼，扯了祁明帮他包扎好的手掌，又拿出佩剑在手腕处一划，几滴血飞溅出去。
　　祁明惊呼，“大将军！”
　　“都不许动！”湛渊满眼阴鸷，又匍匐在地细细嗅起来，一边嗅一边将血往地上洒，看血迹渗进了雪里才敢下脚。
　　不知走了多远，那股清淡的幽香与血腥味越来越重，湛渊嘴角的笑也随之越发癫狂。
　　终于，湛渊眼瞅着那几滴血未直接渗进雪里，而是在什么东西上划了一下，勾出了一片带红的叶子。
　　“哈……”湛渊跪倒在地，想笑，笑声似乎也冻僵了，只好改为了大叫：“这！这！这！”
　　众人忙围了过去……
　　“大将军，辰司杀那处我们真的不出手？现在是出手的好时机，鞑子跟辰司杀已两败俱伤……”
　　湛渊夹了夹马肚子，“不急。告示布下去了吗？”
　　“已经命人颁令了。大将军放心，段干先生看到定会寻来的。”
　　湛渊沉吟了一会儿，“嗯。那蛊毒的折磨他受不住的，他那人娇气……怕疼。”
　　“那……大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湛渊抬目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眼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这里不远处便是他再见段干卓的地方。
　　“等。”湛渊说罢翻身下马，“传令下去，在此地驻扎。”
　　“是。”
　　……
　　“已经这么久了，他为何还不来？！他那人就好墨迹！墨迹墨迹，总要收拾些有的没的，出趟门恨不能把家都搬上……那回来看我还不忘带头猪！傻蛋！再晚毒怕是又该发作了……快再贴告示！催他快点，叫他别磨蹭了……”
　　“是。”
　　……
　　“再贴两道告示！他眼睛瞎吗？！怎么还没看到？把告示上的那些字写得大点，一个字人脸大！……还不来，还不来！疼死他活该！不疼他疼谁？！”
　　“大将军再耐心等等……”
　　……
　　“祁明，你说……他还活着吗？他会不会已经……”
　　“一定活着。”
　　“那为何他还不来？！”
　　“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大将军！”
　　“他来了？！”
　　“不是。辰司杀败了。”
　　湛渊起身，“那是他死是活？”
　　“死了。”
　　“是诛驭门的人？”
　　“不是。据说是呼延兰。”
　　“也好，呼延兰杀得好，总归是与我无干系……快！派人把他的尸首弄来……去，再去贴几道告示，昭告天下，辰司杀尸首在这，让阿卓……段干卓来给他收尸……就说我高悬着辰司杀的脑袋呢，他不来便一直悬在那……这回我不信他还不来！阿卓……你别怪我，这是你逼我的……”
　　小榔头“嗖”地跑进家门，抱住了他娘的大腿晃了晃，“娘，娘，来了来了。”
　　丁大嫂一手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手拍了拍他的头，“嗯。快去，把他扶进屋来。别让那群小崽子瞅见了再欺负他。我这就去给他烫壶酒，还差最后一个下酒菜了……”
　　“哎。”小榔头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小榔头从他烂乎乎的手里接过了一串糖葫芦，喜滋滋地咬了一口，又垫起脚尖送到了他嘴边：“你吃！”
　　“我……不吃。你吃……吃，我脏。”
　　“你尝一口嘛，就一口，我不嫌你。快点快点。”
　　段干卓只好张了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颗来，没用自己的烂嘴碰到其他的地方。
　　小榔头这才开心了，欢欢喜喜地扶着他慢慢往家走，看他另一只手拄着的拐杖上挂着两条鲜活的大鲤鱼，便一把夺了过去，“我娘说了，不要你的鱼了，你怎么又带来了？不听她的话，她又要说你了。一会儿叫我娘给你做好了你再带回去吃。”
　　“我……吃你家……馒头。”
　　“要不是你我早淹死了。我娘说了，她管你吃一辈子馒头。”
　　“鱼……不值钱……”
　　“馒头更不值钱。哎呀，你快别说话了，看你说话我都觉得难受。”
　　“哦。”
　　小榔头走到街头，看一群人呼啦啦地围着看告示，连那群爱捣蛋的半大小子们也在那，便冲段干卓轻“嘘”了一口，悄悄放慢了脚步，拉着他快步往家走。
　　段干卓被他拉得一趔趄，好歹拄着拐杖才没摔倒。
　　好容易才到了丁家馒头铺子前，段干卓弓着腰咳了好久没缓过来。
　　“哎呀！”丁大嫂忙扶住他，“我让你好好把人扶进来，你这是做什么？！要人命啊，个天杀的！”
　　小榔头撅了撅嘴，“我怕那群人看到嘛。”
　　段干卓使劲摆了摆手，把咳出来的污血又咽了下去，“不怪……”
　　“好好好，我不怪他。你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热好酒了，喝口就好了……”丁大嫂说着扶着他就要往里让。
　　段干卓不动，又摆了摆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不去……我就走。鱼你们吃……”
　　“你给我进去，饭菜我都做好了，吃饱喝足才准走！”丁大嫂蛮横道。
　　小榔头也连连附和，“就是就是。他还又带了鱼，娘你快说说他，使劲说说他，他不长记性。”
　　“不……在下要走……离开这里……”
　　“啊？要走？你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啊？要不这样吧，你等我关了铺子，我和小榔头带你去京城看看，那里的大夫厉害，说不定能治你的病，等你的病好了……”
　　段干卓摇了摇头，“我……再往下游走……走走，说不定能……寻到。病……不碍事。”
　　丁大嫂看他浑身没一块好地方，都不忍心看他的脸，好不容易瞅一眼泪差点掉下来。丁大嫂忙揩了揩，“哎……你人好，会有好报的，那姑娘你肯定也能寻到的。你放心，我也帮你打听着，要是真能寻到那个掉河里的姑娘一定想法子告诉你。”
　　“多谢……”段干卓说着弓了身子要走。
　　“哎，等等……”丁大嫂忙进了铺子，利索的将热气腾腾的馒头都装进了一个大包袱里，出来，小心地帮他系在身上，“我也没旁的东西好给你……嘴也不好使，就一句话，你的恩情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如果……如果在别处活不下去了，就回来，回来我们娘俩养活你！”
　　小榔头也没想到他就要走，眼泪汪汪地拽住了他的胳膊，“那你走了还回来吗？”
　　段干卓不敢看他，只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趁他不注意把早就攥在手里的一块银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小榔头，你快送送他。”
　　“哎……”小榔头耷拉着眼拖长了调子，颇难过地扶着段干卓慢慢往外走。
　　经过街头贴告示的地方时，那群人正议论纷纷地散开。
　　“唉！这天下真要归那恶贼了！”
　　“谁说不是呢，本还当那平戎将军有点本事，能制住鞑子和湛渊呢，这下可好！”
　　“那辰司杀死就死吧，不可惜！”
　　“哎？你怎么说话呢？！平戎将军征战南北，这些年立了多少汗马功劳？说这话你有良心没？！”
　　“你们还真当辰司杀会跟湛渊打啊？屁！他早就降了湛渊了，他打鞑子就是听的湛渊的令！”
　　“胡说八道！”
　　“哎，别吵别吵啊，有话好说。对了，这个段干卓是什么来路啊，湛渊为啥非得让他给辰司杀收尸呢？还说这段干卓不去，就一直把辰司杀的人头晾在那。这湛渊发了多少告示了，都是这个段干卓……”
　　小榔头一抬头，看到那群小恶棍正坏笑着向他们跑来，吓得一缩脖子，“不好，我们快走！”却发现段干卓僵立着一动不动了。
　　“快走啊，他们又来找茬了……”小榔头急的拉他那只白骨斑驳的手，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小榔头无奈，只得转身挡住他冲那群坏小子大叫道：“你们走开！不许你们欺负他！”
　　“水鬼又来了！快打水鬼啊！”不知谁叫了一嗓子，那群人纷纷从地上捡石头土块往段干卓身上丢。
　　小榔头拼了命的给他挡着，推他又推不动，急得红了眼眶，“傻蛋你快跑啊……别丢了！别丢了！他不是水鬼！不是水鬼！他只是生了病……你们走开！你们走开啊！别打他……别打他好不好……”
　　不知道谁捡了块大砖头丢到了段干卓头上，段干卓脑袋一歪，似乎恢复了点直觉，就直愣愣地往前走去，刚走了两步，便朝前扑到在地。
　　“哈哈哈，水鬼被我打倒了！”
　　“你胡说！明明是我打的！”
　　“那块石头是我丢的！”
　　……
　　小榔头扭头瞅了瞅他，见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哇”地哭出了声……

第45章
段干卓佝偻着身子定了一会儿，眯缝着眼瞅着不远处，果然见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凉茶摊，一颗心扑通落了地，总算没找错地儿。若真不小心找错了，估摸着自己也没力气再走了。
　　段干卓半边还算好的嘴唇干得裂了几道大口子，一想到凉茶摊，忍不住伸出半只舌头舔了舔。但段干卓呆站了一会儿到底也没勇气走过去，心想都走到这里了再被人当鬼的打死也太冤了，权且再忍忍吧。便干滚了滚喉咙，干得冒烟的嗓子连半口唾沫都没挤出来。
　　临走的近了，段干卓本想绕过去，冷不丁听到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喷嚏，便活动了心思，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马厩旁。
　　段干卓先把拐杖小心地靠在一旁，这才慢吞吞地扶着马厩旁的木柱子坐在地上。段干卓把半个身子靠在了马厩上，一只胳膊伸到马槽里够了够，果然手指头在马槽底摸到了一丝清凉。段干卓激动地又拱了拱身子，用几只并不拢地手指头小心地带出了几滴水，便急不可耐地拽下面巾把嘴对了过去，如此几次，嘴里才湿润了些。
　　段干卓一脸满足的靠着马厩，觉得从未喝过如此甘甜的水。又恋恋不舍地呆坐了会儿，段干卓便想起身，忽然模糊看到一人已走到自己身前，便又低下了头遮好了面巾。
　　“哎，坐这吧。”那人似乎把一个板凳放他旁边拍了拍，又把一只茶碗放在了他身旁，“喝碗凉茶解解渴吧，好赶路。”
　　段干卓心里一片感激，忙微微点了点头，但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也没站起来，只好伸出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小心拿过了茶碗。
　　薛老爹索性坐在了他旁边，“看你这样儿……你是不是也是逃兵役逃过来的？”
　　段干卓刚摘下面巾，听着他的话一愣，愧疚地低了头。
　　见他不搭腔，薛老爹自语道：“你逃来的可不是地儿，你刚没听他们说？俺们这北边有个鸡笼坡，那里有很多兵，你可别往那去……你说俺刚说的对不对？打仗有什么好的？俺那福官两年前就被他们给征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啊。他娘想他想得紧，天天哭，活活把自己哭死了，前天俺刚给她落的坟，给她打了副半寸的棺材，整整十两银子！这年头，就棺材板子值钱，等俺死的时候……只怕连个拿席子给俺裹一裹的都没呀……这才太平了几年啊又打，你外乡人见得市面多，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段干卓想到一路所见的凄凉，又想起这两年的战乱，不由得心里一片苦涩，是自己做错了吗？当初救元恪究竟是对还是错？天下这番局势是自己做的恶吗……
　　“俺说那段干卓肯定不会来！”茶摊上一个喝茶的汉子重重一拍桌子，大叫了一嗓子，吓得段干卓端茶碗的手一抖，不由得竖了耳朵去听他的话。
　　那人急赤白脸道：“湛渊摆明了是拿平戎将军的尸首当诱饵呢，那段干卓能有这么傻？况且湛渊放着鞑子不打，都在这驻扎等了三个月了，那段干卓要想来早就来了。”
　　又听另一人道：“光冲段干卓和平戎将军的情谊，他还能不来？前些日子贴的那些告示你可都看到了，湛渊分明说的是替段干卓找到神药了，能解他身上的毒，压根不是想杀他，是想救他……”
　　“嗐！糊弄段干卓的，湛渊那人多狡诈啊，肯定把他哄去就一刀砍了呗。天底下谁又不知道段干卓手里握的那个秘密能诛九鼎？湛渊手上光有了兵权还不放心，只有彻底了结了段干卓才能堵天下人的嘴，他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
　　“不对不对，你没看告示上说的啊，谁能找到段干卓赏千金封厚禄，七天连发十道告示一再重申不能伤段干卓，谁敢伤他株连九族。湛渊真是想杀他直接悬赏他的脑袋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我觉得江湖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湛渊好龙阳，段干卓是他的禁脔，俩人那个了……”
　　“不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这种胡说八道的事你都信。段干卓怎么说也是名满天下的拘介大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了，不还都传段干卓是湛渊的师父嘛，他们师徒还能做出这颠倒天地伦常的事来不成……”
　　不等听完，段干卓便觉又羞又愧，脑袋差点低到裤裆里去。原来……自己与他在世人眼中竟已是这般不堪……
　　也罢，自己也不过几日活头了，那还顾得上这些？只是可怜平白又玷污了他……段干卓不由得苦笑，自己这一生当真是过得稀里糊涂，既分不清是非黑白又害人无数，到底为何存在于世？可笑可笑，当真是可笑……
　　段干卓想着想着眼眶不由泛湿，想自己打小就胆子小，怕鬼，却唯独惜命得紧，就凭这心性便该老老实实做一世蝼蚁，为何要进庙堂去坑害世间百姓？他们何其无辜……自己在毒窟时死了也好，好歹被人生食而亡也算折了点罪孽，可偏又拼死活了下来……活下来于这世间无一丝益处，反倒害处多多，当真是害人不浅而不自知……
　　薛老爹哼笑了两声，冲他声道：“这些人都是些临近村的地痞流氓，逃兵役逃得最麻溜，一得空了就在这瞎掰扯些有的没的。什么断杆子、占元俺是不认识，不过俺可见过平戎将军！俺还给他端过茶呢！你且听俺小老儿跟你细说……”
　　段干卓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往嘴里倒完凉茶，把碗放在了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了碗里，这才扶着马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薛老爹盯着那锭银子看直了眼，放嘴里咬了咬后赶忙抓住了他的右手腕，“这太多了，俺找不开，这碗凉茶不值钱。”
　　段干卓一惊，怕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忙后退了一步，挣了半天才挣脱开。
　　觉着手上粘乎乎的，薛老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刚刚抓他的那只手上沾满了烂肉和蛆虫。薛老爹疑虑着瞪大了眼凑近了去看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那只手早已腐烂不堪，只有两只指头还带点腐肉，剩下的三只指头俱已只剩白骨。
　　段干卓见他还哆嗦着盯着自己的手看，忙把手往衣袖里藏了，想了想后，左手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举过来，扯下面巾指着马厩里一头老牛，费力张嘴动舌道：“烦劳老人家……行行好……牛车卖我。”
　　薛老爹这才看清他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薛老爹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只顾瘫在地上乱挥着双手。
　　段干卓慌忙掩好面巾，喘着粗气掏出怀中全部银两铜板，俩枯手捧着往薛老爹前送了送，卖力道：“在下去……葬他……他人好，不打仗……牛车……走不动……”
　　“走走走……”薛老爹哆嗦着往后爬了两步，一下摸到了一块石头，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拿起来一把砸在了段干卓脑袋上。
　　段干卓在地上伏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抓鬼”的呼喊声，吓得清醒过来，慌张地半滚半爬地躲了起来。
　　一直战战兢兢躲在马厩底下，等到夜深了，段干卓才敢出来，连拐杖也顾不得找便慌不择路地爬走了。
　　那凉茶摊距湛渊的大军不过二十几里路，但段干卓走一步爬五步，整整走了三日三夜才到。到时日头正毒，段干卓又滴水未进，刚爬到大军营帐处不远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见一群将士拿着刀枪胆战心惊地围着他。
　　“祁将军不是说，但凡有人来都报给他吗？这人……”
　　“人？！这哪叫人啊？不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吧……哎，他嘴张了，你快过去听听他说啥。”
　　“你怎么不听呢？”
　　“嘿，老子这是把好事让给你啊，他要真是段干卓你不就赚大发了嘛，快去听听……”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说了啥？”
　　小心地凑段干卓嘴边的那个将士呆愣地眨了眨眼，“他说……他是段干卓，来给辰司杀收尸的。这……报不报给祁将军？”
　　“当然报啊。等了仨月总算等来了这个玩意儿，管他是个什么东西呢，先报给祁将军再说！”
　　不久，祁明大踏步走了去，大声道：“人在何处？”
　　一将士忙指了指，“那！”
　　段干卓已缓了过来，歪着身子瘫坐在地上，冲他咧了半只嘴角，沙哑道：“祁明。”
　　待看清那人的样子，祁明心脏狠狠一抽，忙蹲了过去，“快拿水来！段干……你是段干先生？”
　　段干卓忙点了下头，怕他不信，想了想又道：“北金。”
　　祁明张大了嘴，手也僵住了。“北金”是诛驭门一次行动的暗号，正是在那次行动中祁明失了手，多亏段干卓亲自来营救才脱了险……
　　祁明万料不到再见他竟是这番样子，又想到当初自己初入诛驭门时便多受他照拂，他对自己也有救命之恩，后来自己竟还背叛他，将他抓进毒窟……想来这些往事祁明心中酸涩，不由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才道：“先生受苦了……我这就去告知大将军。”
　　祁明又缓了缓才起身，“好好照顾着！出一点差错仔细你们的小命！”说罢又看了他一眼才快步往湛渊营帐跑去。

第46章
　　湛渊抚着额头望着案牍上的图纸愣神，再不出半月鞑子便能过潼关了，若他们过了那处中原再无易守难攻的关隘，到时候就算是把大半江山白白的送给了他们。湛渊急躁的拿拳头敲了敲脑仁，他不仅是拿辰司杀的尸首相要挟，更是拿整个大阮王朝相要挟，就算这样，他仍是不来吗？他恨自己已经到这份上了？湛渊不怕丢了半个江山，那与他无关，他只是怕他身上的蛊毒耽误不起……
　　“来人！”湛渊烦躁的叫了一声，却不见人应，正待发火，却见祁明急匆匆走了进来，不及施礼便道：“大将军，人……大概是来了。”
　　湛渊身子一颤，戾气顿消，慢慢睁大了眼，喃喃道：“来了？好。好。好……什么叫‘大概’？”
　　“属下认不出他来了，他自称是段干先生，而且还能叫出之前诛驭门的一次行动暗号来，属下猜测应该是他。”
　　湛渊缓缓起身，又坐下咬了两口拳头，心里的喜悦难以复加，却又带了一丝疑惑，“你跟过他，为何会认不出他？”
　　一想到他那副样子，祁明都心怕又心酸，哪里敢跟他明说？只吞吐道：“段干先生大概是蛊毒发作了，容貌……容貌与往常不同了，但大将军肯定能认出来。”
　　湛渊也顾不得这许多，想他只要来了便有救了，剩余的算不得什么，急匆匆便要跑去，跑了两步想起什么，住了步子。
　　“你先去，派人好生照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再逃了！”
　　见他领命而去，湛渊强耐下心中的急迫，转身进寝帐换了一身干净常服，又洗脸刮胡，手一重，不小心在脸上刮出一道血痕来。好容易收拾完毕，湛渊却看着镜中人额间的白发愣了神，自己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生了这么些白发？是何时生的？来不及细想，湛渊复又解了发带重新束发，却无论如何也遮不干净。看到旁边的笔墨，湛渊心中一喜，忙拿过来往头上涂了几笔，这才满意。
　　湛渊远远看到将士密密麻麻的围了个圈。见他过来，忙都闪了给他让路。湛渊看到那人坐在地上，故意放慢了步子，平息了呼吸，大踏步向他走来。湛渊知道，他必是恨自己的，肯定不愿日后留在自己身边，拿辰司杀的尸首逼迫他留下是最好的法子，因而自己越装作不在乎他便越有跟他谈判的条件。可是走到还剩五步远，湛渊走不动了。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也明白了为何连他的老部下也认不出他来。段干卓右眼已经烂没了，右眼眶只剩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筋脉血肉；左边的嘴唇也没了，露着半嘴牙齿和半脸颧骨，舌头也只剩了半条；脸上剩下的皮肉也都乌黑，偶有发白处是有蛆虫在里面翻滚，乍一看就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湛渊毫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弓下身，觉得此刻有无数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透不过气来。自己无数次想他究竟怎样，也梦到过他，可从未想过他会变成现今这幅样子，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人冲他微探着头，使劲眯缝着还未腐烂的左眼，似乎终于认出了他，咧了半张嘴欢快的朝自己挥了下白骨斑驳的手。
　　湛渊喉头哽了一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腿来，无助般的向四周看了一眼，却见所有的将士都斜视着那人窃窃私语。
　　湛渊恍恍惚惚听到一人窃语说“这是鬼！地狱来的恶鬼，吃人的！”湛渊身子一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觉得冲天的恨意猛升，茫茫然却不知该对何人发泄。又怕吓着他，湛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吩咐道：“去，搜搜他的身上。医官也去，看看他有没有带什么毒药。”
　　尽管知他后来又救过自己，但湛渊生性多疑，想起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些恶事，总觉得他还是十分恨自己的。所以还是不放心，怕自己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倒不是湛渊怕死，他只是觉得二人兜兜转转活到现在不容易，他实在不想死在他的手里，他还想同他一块，再回到桃花谷里过快活日子去。
　　段干卓似乎没料到自己都这副样子了湛渊还是信不过自己，便无措地看着自己肩上的包袱被那群将士一把夺了去，扔在地上拿刀尖随意翻检，身子也随着他们的拉扯歪来歪去。
　　湛渊不忍心看他，便低了头去看那只包袱，原来里面不过是两只发了霉的糯米兔子，五六只烂了大半的桃子，几个黏在一块的糖葫芦和糖人，掉在地上沾满了土，还有一本破书。湛渊飞速的抬手捂住了眼，才抹掉了那几滴不争气的泪。
　　“够了。”湛渊另一只手捏了捏鼻子，才敢再去看他。
　　段干卓胸前的衣襟被扯开，露出了一根白骨，半张嘴还带着笑意。湛渊半蹲他跟前，帮他理了理衣襟，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傻子，笑什么？”
　　“想你……见你高兴。”段干卓大张着嘴，费力的摆着一只手，才将话说清楚。
　　湛渊低下头开心的笑了一声，“我也……想你，很想你……很想你。”看到了他早已磨破了底又沾满干涸血迹鞋，便问：“走了多远的路？”
　　段干卓回头望了望，认真想了一会儿，竖了两根指头，“俩月……多。”
　　湛渊看了看他的手，“怎么这么傻，不知道买辆车？”
　　“怕我，都赶我……不卖。”
　　湛渊低头吸了吸鼻子，“你就是憨，也不知道找人给我带个话，我去找你就是了。”
　　段干卓不说话，往包袱那里趴了趴身子，湛渊忙帮他拿过来。段干卓把那本破书抱自己怀里，把包袱往他面前推了推，“来得匆忙……没好东西带你……别嫌……”
　　湛渊知他也看不清这些东西都坏了，拿了一只烂桃子咬了一口，“这桃子真甜！不过不如咱家里的好吃，你从哪摘的？”
　　“路上……”段干卓低头拍了拍那本破书，冲他一探头，手半挡在嘴边神神秘秘道：“宝贝！”
　　湛渊被他逗得一笑，“什么宝贝？”
　　“黄一锅……菜谱……偷来的……要不要？”
　　“要。”湛渊伸手去拿，段干卓却紧紧捏着不撒手了。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倒像是三岁孩子紧紧护着心爱玩意儿的样子，湛渊不由抬手帮他理了理发，笑着哄道：“怎么，又逗我呢，不是给我的还给我看什么？”
　　段干卓微微仰了头，换了语气，“你把小辰……给我，再给我一辆牛车……放我走……就给你。”
　　湛渊脸上的笑僵住了，慢慢站起身，耷拉着眼看他，“阿卓，你当我会稀罕一本菜谱？”
　　段干卓忙抬起头来吹嘘他的宝贝，“真是……宝贝……你学学，以后……给你……娘子做来吃……”
　　“黄莱就在我军营里呢！你要不要见他？！”湛渊厉声喝断了他，看他吓得身子一缩，满脸哀戚的看着自己。湛渊猛地想起了梦中见到他的那个眼神，忙放缓了口气，“阿卓，现在你都要同我谈条件了？也好，我本来也是要同你谈的，但你也得拿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换吧？”
　　段干卓看着自己的两只烂手有些出愣，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更何况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湛渊咬了咬微抖的手，才从衣襟里小心地掏出那只小药瓶来。无数个夜晚只觉思念难耐，便是因为这齐羽草才有了寄希，使得自己撑下来。
　　湛渊屏住呼吸将药瓶放他嘴边，“阿卓，你乖，你乖乖的喝了这药……小心点，一滴也别洒，我便带你见辰将军好不好？”
　　段干卓一听，忙就着他的手，不假思索地一口喝了，喝完了还张大了嘴给湛渊看了看。
　　虽然见他为辰司杀这般心急而酸涩，但湛渊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就要好了，好得跟以前一样了，日日同自己在一处，对自己那般好，自己这长久来的折磨总算没白费……
　　湛渊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看段干卓不解的看着自己，湛渊朝他一扑，紧紧地把他搂进了怀里，“阿卓，阿卓，你可知我……我……好，太好了……”
　　“小辰……”段干卓推了推他。
　　湛渊这才记起，一把横抱起了他，却没想到他已经这般轻，一时酸涩，又想自己往后给他补补就补回来了。以前是他费劲心机的给自己补身子，现在也轮到自己给他补了。
　　“我带你去，这就带你去……”
　　湛渊心里虽喜，但想到段干卓和辰司杀的感情，在辰司杀的棺木前也不敢再流露，故意装出极遗憾的神色，“辰将军是被呼延兰暗算的。你放心，他日我一定会替辰将军报仇，拿他的人头祭奠辰将军。”
　　段干卓手推了推棺盖，“开……开……”
　　湛渊忙命人开了，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辰司杀身中数箭、面容也被铁蹄践踏，又在烈日下停放这么些时日，尸首早就目不忍睹。湛渊怕他会伤心难过，便扶住了他的肩膀。结果段干卓只是往里淡淡看了一眼，费力扯出辰司杀怀里一块绢帛小心的塞进了自己怀里。
　　“盖……好吧。”
　　湛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阿卓？你若难过便哭出来，哭出来便好了。”
　　话刚说完，段干卓便扶着棺木慢慢跪在了自己面前。湛渊还当他是哀戚过度站不稳了，俯身去拉他，见他不起才明白过来。
　　湛渊手足无措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阿卓，你跪我？你跪我……你起来……你别这样……”
　　“小笼包……同你……商量商量……放我……小辰走……瞧，我这样……你看到我这样肯定心里很……痛快……别再……折磨我……我葬完他也……就死了……”
　　湛渊一听他的话悲痛难忍，也跪他面前，摸着他的头道：“你放心，你死不了，你刚喝的是齐羽草，专门解你身上的冰蛊毒的。现在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这辈子你只能待我身边，同我同生同死。”
　　段干卓低头寻思了一会儿，“齐羽草……”
　　湛渊怕他再难受，不想让他再看辰司杀，便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往寝帐里走，又缓了口气，“不错。壶昼山上的奇草，能起死人肉白骨。我带着七十万大军寻了好久才寻到。我之前虽然做了些错事，欠了你，但现在是你欠我的，总得还完了才能死。别说死了，不吉利，咱俩起码得一块活到七老八十。”
　　段干卓任由他抱到榻上，扭了头又反问道：“起死人……肉白骨……壶昼山……齐羽草……不就是……胡诌的一句绮语？”

第47章
　　段干卓任由他抱到榻上，扭了头又反问道：“壶昼山，齐羽草……不就是……胡诌的一句绮语？”
　　湛渊拿了披风给他盖，闻言心中一惊，自头皮起浑身发麻，好不容易抖着手帮他盖好后才道：“胡说八道什么？刚好就叫这个名儿而已。这是辰将军跟我说的，他还能拿你的命跟我开玩笑？”
　　“哦……那对了……对上了……”
　　湛渊心中也犯了丝疑惑，却不敢细探究，屏住呼吸沉默了许久，看他一直在笑才问出声，“你笑什么？”
　　“我笑……我笑……那个大憨货。师父总是骂我憨货，说小辰聪明，师父错了……小辰才是个憨货……”段干卓笑得咳了几声，一口污血上涌，想着不能弄脏了他的床榻就又咽了下去，“我同你讲个笑话吧……小时候师父教我们医术，我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记不住药名……草药跟名字……对不上号……小辰聪明，看一眼就记得住。所以每次与他斗药草，输的总是我……一次，我们约定，输的要洗一个月的碗……斗着斗着小辰说了种毒草……我记不清名字了……只，只记得那草半片叶子一弹指……就要人命……我一时想不起法子……你知道，我顶不喜欢洗碗……就骗他说……世上有种草叫齐羽草，能起死人肉白骨……能医百毒……还给这个草胡诌了一个地方，就叫……壶昼……”
　　“别说了！”湛渊猛然起身，带倒了脚凳，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直到看到他两眼翻白，湛渊才惊惶过来，慌忙松开手，整个人后退两步瘫坐在地上。
　　段干卓直着脖子咳了半晌才缓过来，污血还是溅到了他的床榻上。看湛渊只是大瞪着眼呆坐在地上没发现，段干卓便悄悄用披风盖住了那处污浊，心想不能叫他再嫌弃自己了。
　　段干卓喘匀了气才继续道：“就叫壶昼山……他信了……洗了一个月的碗……还记了这么些年……他对我说过……他派人在寻……我没敢跟他说实话……你说他憨不憨？我打小就谎话连篇……到现在才知……人当真不能说谎话，不然……早晚报到自己身上……小笼包……你又是去哪里寻的壶昼山、齐羽草？”
　　湛渊无神地大睁着眼慢慢趴到他榻下，“不，阿卓，你现在又哄我对不对？辰司杀明明同我说了，西方交界之地有个山，平地而拔高万仞，常年冰雪覆盖，就叫壶昼山……那草……那草……”
　　“你为何不问问当地的向导……那山我猜……该是比佛山……那草是不是通体如雪晶莹，香气传十里……无枝叶……刚喝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是无根草，只在比佛山上有……无根草虽少见，也不难寻……不信你再回去寻寻，十枝八枝还是很好寻的……那草……与这蛊毒无用……不然我早就……早就为你寻了……”
　　湛渊一手死死攥皱了被褥，一手拔了佩剑虚虚的放他脖子边，“阿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那明明就是解药，我明明救好你了……等你好了，我们一同回家好不好。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不在时我是怎么过的，我无时无刻不悔痛，只盼着能带你回去。你好了好不好，你……你好了我把江山还给元珝，咱俩回家去，一辈子不出来了，好不好？你说，你是因为恨我才故意说这些话吓我的对不对？你说……你说，我听着呢……阿卓，你说……”
　　段干卓闭上了左眼，不忍看他，“小笼包……我骗你，我没害你……不是我下蛊毒，我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我怕……你报复了我日后悔痛……才认了……我没害过你……求你，看在我几次救你的份上……将我和小辰的尸骨……藏在桃花谷……再……再替我寻寻阿敏……若寻到了……送回若缺山……”
　　湛渊一把甩掉剑，双目狰狞，“骗我？那你现在为何承认了？当时怕我悔痛……现在，现在不怕了吗？你全然不在乎我了对不对？你在算计我……你别算计我！你以前从不算计我的……现在，怎么，拿我这颗心来算计我？！”
　　段干卓复又睁眼，目光直愣愣的看着他，“小笼包，你瞧我身上还有什么……自知道小辰死后我就想……我什么都没了，可没料到……原来我在你那还留了这么一小点情谊……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真的很欢喜，觉得……虽然稀里糊涂的……但这一辈子也算值了。可你别怪我……我真的没法子了，我没别的了……就用这点情谊换了吧……”
　　“一小点情谊？哈，对！对！你当你在我心里怎样？……不过我不换！”湛渊愤恨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面无表情地低声道：“你要死就死吧！也无妨……我带你回桃花谷……我们葬在那，就我们两个。”
　　“阿敏……”段干卓闭上眼，重重叹息一口，“……因我而死……我没脸再回若缺山，也不敢……让师父看到我这样子神伤……小辰可怜我，愿意同我葬在一处……我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我原也没资格陪你……”
　　湛渊听罢一根指头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呵……呵……你还当真瞧得起自己……你瞧瞧你这样儿，不就剩几根烂骨头了吗？你还真当我想要？我不想要！”
　　笑完了，湛渊毫无意识的走了几步，想起什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拿着里面的东西跪在了他面前，又换上了一脸温和，“阿卓，我……我知道，你嫌弃我了，嫌我脏，嫌我同元守怀有过那事……可是，你瞧，我们立过誓的，你我折桃花枝立的誓起的盟，你哪里能不认？！阿卓，这是咱俩当日立誓盟的桃枝。我一直好好收着我的呢……阿卓，你瞧一眼，别嫌弃我好不好……”
　　段干卓笑了，抬了抬手，“原来……你还留着，我还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湛渊心虚不敢看他，慌慌张张塞他手里。
　　他信了，连这般简单的谎言他竟然都信了。自己当初为何不多骗他两句，骗他言敏的死与自己无关，骗折磨他五年的人都是……不是自己。只要自己愿意多骗他几句，二人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无法回寰的境地，说不定他还愿意同自己葬在一处……可自己当初竟连骗都懒得再骗他。
　　“小笼包……不嫌你……我更脏……可我真要对不住你了……只这一桩事……对不住你，别怪我。”
　　湛渊搓了搓脸，苦笑道：“我真恨我没杀了你……这样你就不会拖着这幅烂骨头回来折磨我了。是我对不住你，可你现在带给我的痛真不比当时我给你的少。你非得这样对我吗？哈，我以前做了那么多恶事，所以你觉得我没心对不对？我也一直当自己没心的，可是……”湛渊说着低头戳了戳胸膛，“可是自从我伤了你后这里就疼，天天疼，疼得我恨不能戳烂了它……阿卓，你医术那样好，你想个法子给我医一医吧。”
　　段干卓拿完好的小指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冲他笑了笑，“上来……陪我躺会……”。湛渊欢快地翻身上去，脸颊蹭了蹭他的发丝，也一笑，“阿卓，我知道你恨我。这样好不好，你想让我怎么死都成，我都按你的意思来。只是一点……让我跟你们一同葬在那里好不好，我离你们远点，绝不扰你们师哥俩说悄悄话……”
　　段干卓摇摇头，“你命我命换的……不死……”
　　“可我难受，以后更会生不如死……你不能这样折磨我……”
　　“我总觉得……天下乱成这样是我害得……于天下而言，渊宁帝想杀你对……可对我，救你对……落今天这下场……我自取的……我从未后悔，也不怨你……如果……你难安……还回一世清平来，于我……也欣慰……”
　　湛渊知道，就为了他一句欣慰，自己也会去做。
　　“一世清平是多久？”
　　“一甲子。”
　　湛渊垂下眼帘，“太久了，我活不到。”
　　“活得到……加上我的命……活得到。”
　　“好。”湛渊一哽，“那阿卓也怜悯我，将来让我葬回去吧。挨着你。”
　　段干卓忽然想起在茶摊那听到的那些闲话，想自己名臭倒无所谓，可他将来是要做一番作为、青史留名的，哪能让自己玷污了他？便道：“好……只是我无子嗣……你千万别忘……在我墓碑上将……爱徒两字落得大些，占你些便宜，也算……后继、后继有人了。”
　　湛渊久久未语，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惊天一声雷鸣，想刚雷声太大了，自己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阿卓，要下雨了。”
　　“我还……骗你……黄一锅，不是……我师父……医死人……也不是我徒儿……我上赶着给他们当……徒儿，他们……不收……我就、就你一个徒儿……你喊我一声‘师父’吧……啊？”
　　湛渊扭了头看旁边那被暴雨打湿的帐篷，先是一个个湿点，然后连成一片，轰隆隆的闷雷声和骤亮的闪电让人心惊又胆寒。
　　“下雨了。阿卓，你听，雨声多大。”
　　段干卓像是使尽了气力，嘶嘶地吐了几口气，重重地合上了眼，“我们……虽做出过那丑事……是我一时糊涂……我死了……你好歹……遮一遮……我不想背禁脔的名……难听……”
　　湛渊爬起身拿了火折子点蜡烛，手抖得半天没点上，还是苍白着脸一笑，“谁那样说你了？我现在就拔了他的舌头去，再贴道告示昭告天下，告诉他们是湛渊上赶着给段干大侠当禁脔。这样好不好？”
　　段干卓使劲摆着头，叹息一口气，“罢了……”

第48章
　　湛渊爬起身拿了火折子点蜡烛，手抖得半天没点上，还是苍白着脸一笑，“谁那样说你了？我现在就拔了他的舌头去，再贴道告示昭告天下，告诉他们湛渊上赶着给段干大侠当禁脔。这样好不好？”
　　段干卓使劲摆着头，叹息一口气，“罢了……”
　　终于点好了蜡烛。湛渊又躺回他身边，“阿卓，睁开眼，看着我。”
　　“好阿卓，怎么都不说话了？”
　　“阿卓，你生我气了？”见他还是紧闭着眼和嘴，湛渊无措地咬了咬唇，紧张地握了握双手，“阿卓，你之前从未生过我气，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哄你？”
　　听着他的时重时轻的喘息声，又不肯说话，湛渊心安又不安，只好推了他一把，用阴沉的语气吓唬他道：“阿卓，可不许睡！你睁眼瞧瞧，都是鬼呢！他们都在地上趴着呢，等着你睡着了就吃了你！”
　　段干卓终于张了嘴，把胳膊往他身上贴了贴，“小笼包……帮我瞧着……走了很远路……累了……不敢睡……你守着……”
　　见这招见效了，湛渊心里一喜，冲他耳边吹了口凉气，“我才不帮你守呢。阿卓，你知道八寒八热地狱吗？我跟你讲，第一层叫具疱地狱，那里狂风怒雹雪虐冰饕，既无蔽体之衣，更没有遮寒之所，里面的鬼冻得浑身长满疮疤，面目全非。可是，阿卓，那是罪罚最轻的一层地狱了。你不知道，第二层里……”
　　湛渊还待再讲，却听到他轻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剧抖起来，重重的喘不上来气。湛渊吓了一跳，忙把他搂紧怀里，帮他顺着背。
　　“阿卓，别怕别怕，只要你不死，就不会去那里的。你别睡好不好，同我一直说话，说一辈子的话，我攒了好多话没来得及同你讲，我慢慢跟你讲，你认真听好不好……我也想听听阿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你也仔细同我讲讲。阿卓，你先讲好不好？”
　　湛渊静了静，只等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往他脸上轻轻一摸，沾了满手的泪。
　　湛渊捻了捻手上的泪，闭眼默了半晌，才笑道：“我同你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你可别告诉我堂堂段干大侠被我吓哭了，我出去跟人说了，你这名声还要不要啊？”
　　“守着……我。”
　　“守着呢。”湛渊抚了抚他的发丝，笑不出来了，“这不在这吗？别哭了，仔细诛驭门的人听到，你的那群老手下会笑话你，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一吓就哭，真傻。”
　　“不傻……”段干卓费力的吸了吸鼻子，不哭了，执拗的抬起一根指头指了指脑袋，“聪慧……脑瓜子好使。”
　　好使个屁！湛渊心里笑骂，若真好使断不会被自己害到这番境地，可见是世上少有的憨货。只是念到这个可怜的憨货就要死了，湛渊才好心的没反驳他。
　　“是，阿卓聪明。”湛渊抬了抬身，将他的脑袋轻放到自己肩胛上，趁机吻了吻他的发丝，“阿卓不傻，一点都不傻。同我再说会儿话吧，求你了……”
　　“好。那你说……我师父……为什么……总骂我傻？”
　　湛渊突然模模糊糊的记起来，当初他带自己回若缺山时，自己见过言有宗。言有宗当时见到自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踹了段干卓好几脚后把他拽进了屋里，自己从窗户悄悄往里看时，见言有宗正扯着他的耳朵、敲着他的脑袋大骂他是个憨货，不该惹这桩大祸事。那时自己还不懂，直到今天才明白，他当初救自己实实在在是傻的无药可救。若他不救自己，他还是威震江湖与朝堂的诛驭门门主，深得渊宁帝器重，掌握天下局势，不会跟只过街老鼠似的遭受人人喊打，更不会被自己害成这番下场……湛渊沉默着想了很久也不明白他当初为何救自己，明明就是件百害无一利的事。果然，傻子的想法外人是想不明白的。
　　“是你师父忌惮你比他聪明，才那样说的。”
　　“是吧？”段干卓胸膛轻起伏着，喘着粗气笑了笑，“我……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还是，个武学奇才……厉害！”
　　“很厉害。”湛渊红了眼眶，“是你师父不好，有你这么好的徒儿还不知道珍惜。等我见了他一定……”
　　段干卓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湛渊觉得胳膊都被他抓得都有些疼了，也不知道他突然哪里来的力气，急道：“阿卓？！你别急，慢慢说，我听着呢……”
　　“别……别……别找他……”
　　湛渊一愣，苦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现在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个恶鬼？见人就害？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让你难过的事了……”
　　“不……他武功深不可测……若见你……饶不了你……”段干卓像把破扇子似的噗噗吐了两口气，“躲着他……派人防范……切记……”
　　“好……好。”湛渊喃喃应了两声，万想不到此刻他还在为自己着想，“你别担心我了，现在我武功比你都高了……”
　　段干卓急得睁大眼直摇头，“傻！……我都教你……可他……没都教我啊……躲着！”说罢急得咳出一大口污血来。
　　湛渊紧紧搂住了他，心疼地帮他揩净了，心想这傻子当真是傻到无药可救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不易了。
　　“好，好，我听阿卓的话，躲着。”湛渊吸了吸鼻子，“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来。昨晚梦到渊宁帝了，梦到他在煮肉吃……他哄骗着我吃了……我后来才发现煮的是你……我惊醒后才记起，他曾让我亲手杀了我很喜欢的一匹马，我舍不得，哭着向他求情。虽然他同意了，但我想，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弃了我了。所以元珝说得对，天下本同我没什么关系，都不是我的。这样想想，我这些年的心有不甘与怨恨都算是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不过就是个妓女生的贱种还天天想天下本该是我的……是不是很好笑？你说，天底下的人是不是都在偷偷笑话我？”
　　段干卓想睁开眼，却睁不动了，“你……知道了。”
　　“嗯。”湛渊仰头躺板正了，也闭上了眼，“原来那日真是我的生辰。这辈子只有你为我庆祝过生辰，可惜了，那碗面我没吃，一口都没吃，后来我常想那是什么味道……下次吧，下次你再为我做一碗好不好？我一定吃的干干净净。”
　　“会有人……做……”
　　“可是阿卓做的东西最好吃。”
　　段干卓开心地咧了咧嘴，“黄一锅……也还行。”
　　湛渊知道这个傻子喜欢听什么，便哄他道：“比你做的差远了。阿卓比他厉害多了，神厨的名号早该是你的了。”
　　段干卓咯咯笑了两声，“别了吧……武功好……医术好……做饭好……虽然真的很厉害……也别再……让人知道……剑圣……一个名号……就……够了，多了……扎眼。”
　　“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阿卓这么厉害，还谦逊，我不告诉别人。”
　　“嗯。”
　　湛渊静静地偎他身边，觉得此刻无线美好，若是时光能停住就更好了，让他这样陪自己一直躺着，多好。
　　“小笼包……”
　　“嗯？”
　　“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湛渊扭了头看摇曳的烛光，没有吭声。
　　“我放心不下你……可……也不能……再照顾你了……自你出生起你身边的人便都算计着你……小笼包，以后我不能护着你了……你该怎么办呀……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对人再狠些，哪怕是错害了别人也别让人害了你去……我真是……为你好……”
　　湛渊又转头看向他，笑了，“我知道。”
　　“你……是不是……对我动情了？”段干卓当初得知真相后，便当他心里没自己，可现在再见了他，见他对自己的言行，倒有些拿不准了。
　　湛渊闻言一下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大张的嘴，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淌了下去。
　　“有……几分？”段干卓不由有些担忧。以前同他在一块时自然希望他对自己是真情，可现在……巴不得他对自己无情，因为段干卓又想起了那可怜的情痴医死人。
　　湛渊闭眼无声地大呼了几口气，双手紧攥住被褥，使劲压着胸膛不让自己啜泣出来，“不多。两天便把你忘了。”说出口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泪却湿透了枕巾。
　　段干卓这才放心了，也开心了，“那……就好……好……你别……同我说话了……我眯……一会儿……太累了……这些日子……没敢合眼……你以后要是想回桃花谷……看我……就挑……夏天……可以……摘桃吃……酒……不用给我带很多……一次六七缸就行……多了也喝不了……你偷摸摸地……给我……别让小辰……知道……他不让我喝……还老是偷喝……不能让他知道……你要是……懒得去……就算了……”
　　“我去……我会去……”湛渊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生怕他听不见了，就急道：“给你带很多酒，一定给你带，美酒，我给你网罗天下最好喝的酒……不骗你了，你放心。”
　　“好……”段干卓满意了，就闭了嘴。
　　湛渊躺他身边一动不敢动，只能随着他渐弱的呼吸感受着他的生灵在从他体内剥离，一点一点，湛渊能想象得到他只剩一副躯干后自己的痛苦，但却没有法子能制止，他没有法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陪着他迈过那道坎儿，进入死门，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他，让他走的不是那么恐惧，然后再迎接属于自己的痛苦，仅此而已。
　　湛渊苦忍了很久，终于不小心啜泣出声，身旁的人却没反应。湛渊推了推他，见他也不理，又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知他再也听不见了，就放心地嚎啕大哭了出来。
　　哭够了，湛渊就把脑袋从段干卓的脖颈里掏了出来，又小心地拉开他的衣襟看了看他的胸膛，看清后，一颗心也没怎么疼，只是有些木楞……
　　湛渊拂了泪，趁他身子未硬，赶紧帮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扯了一张毛毯包严实了他。
　　“祁明。”
　　祁明隐约听到他的哭声本就纳闷，听到他的召唤忙走进了大帐，“属下在。段干先生……”
　　“死了。”
　　“怎会？！不是刚刚给他吃了解药……”
　　湛渊没力气解释，只道：“去寻一副好棺木来。”
　　祁明按下疑虑，咬了咬牙，“是。”
　　湛渊禁不住又轻趴他身上伏了一会儿，道：“阿卓，你这是活生生剜了我的心肝……罢了，不过数十载，眨眼就过去了，我不同你计较了，等再见了我，你也不再计较我做的那些坏事了好不好……你在那边安心的等我……桃枝我留下了，作为我们地下再相见的凭证……省的你赖账。说实话，你这人旁的都好，就是好留恋美色，我总信不过你，在那边也要管好自己，别见了个女鬼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平白玷污了自己大侠的名声……多不好。”
　　等祁明将棺木带来时，湛渊已恢复了常态。祁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自戕的事来，却见他一脸平静。
　　“祁明，你将段干卓和辰司杀的尸首运回桃花谷好好安葬吧。”
　　祁明一惊，想这事应该他自己做才是，更怕他存了必死的心，急道：“大将军，这安葬事宜还是你亲自……”
　　“我答应了阿卓，要还这天下一个太平，若鞑子进了潼关就不好收拾了。你替我去吧，日后我会再去看他。我把那处的去处告诉你……”湛渊想了想，还是道：“将他俩隔的远些，还有，在段干卓身边留出个空地。”
　　祁明想这天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才能定的，等天下定了说不定他悲痛也就过去了，到时候就不寻短见了，也就放了心，应了下来。
　　湛渊亲自将他小心地抱进棺木，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儿，便狠心地大踏步走了出去。边走边默道：阿卓，你不是要一世清平吗？我给你。你等我。
　　出了大帐，湛渊才发现雨已经停了，清朗的半月似乎也掺进了雨后泥土的清香，远远一望，沁人心脾。
　　湛渊想起了段干卓胸前的刻字，歪歪扭扭，却正在心脏的位置，应该是用匕首自己一笔一划刻的。也是奇怪，他身上别的地方都烂了，那“阿敏”二字怎么还是那么清晰扎眼？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那傻子够傻，大概是照着镜子或河水刻的罢，俩字都刻反了……傻子……
　　湛渊打元珝告诉他他与段干卓的约定后，心里便开始怀疑了。他虽然对自己这般好，可心里的人未必是自己，他不过是生性待人便好，自己又机缘巧合下与他有这些缘分，才受了他这么些照拂。湛渊并非不想问清楚他心里的人是谁，若世上真有能治好他病的齐羽草，自己早就问了，若他心里的人是言敏，也算不得什么，与他磨一辈子，不信磨不没她，更不信不能把自己塞进去。可是知道他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湛渊实在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情爱在生死面前又算的什么？他心里的人是不是自己又何妨？只要他能平安喜乐一生，就是让自己看着他成亲生子自己也开心……可是……
　　此时湛渊知道了，他心里的人真的不是自己。心也没觉得很痛，反而觉得该当如此，自己原也是不配的。如此，也很好。
　　祁明从大帐里追了出来，看到他还在才松了口气，迟疑道：“属下……还有一事想问将军。”
　　湛渊回了回神，扭头看向他，“说。”
　　“不知在段干先生的墓碑上该如何落大将军的名讳？”
　　“如何落？”湛渊眼睛眨了一下，呆滞的目光越过他似看向了低低的无尽苍穹，“我是他的……未亡人……”
　　“属下明白了。”
　　“不。”湛渊闭眼低笑一声，“他不认我了，我原也不配……罢了，你落……落……‘不肖徒元恪’罢。他跟我说过很多话，都是些啰里啰嗦的废话，我一句也没听……现在听他一句吧。”
　　湛渊说罢横跨上马，攥紧了马缰绳。想半日前自己还满怀期待的能与他白首相携，半日后他便死在自己怀中，不管自己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时间短得就是自己的后半生，一眼便可望见尾，从头到尾皆是空皆是苦罢了。原来他才是自己唯一想要的，什么江山，什么兵权，原来有了他那些才有些勾引人的滋味。如今，他去了，这些全成了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东西，今日归你，他日便归了旁人了，哪里守得住？哪个又想守？……唯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他，明明曾经是自己的，旁人怎么都夺不走的，却被自己狠心割了出去，顺带割烂了自己的心肺。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湛渊忍不住地想要是当初没与他好过就好了，此刻也不必尝这失去的痛了。世上最令人悔痛的事怕是莫过于亲手毁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如今，这滋味，他尝了。
　　战马低头打了个喷嚏，闲踏了两步。湛渊回过神来，扯住羁绁原地转了一圈。仰头，一望无垠地漆黑天空满是明星，或亮或暗。凉风拂乱了发丝和红肿的眼眶，湛渊一扯缰绳，狠甩马鞭，猛喝一声“呿！”。马儿哀鸣一声长驱而驰，万千将士紧随其后，踏碎了半夜宁静。
　　【作者有话说】：哎，这样好像也比较圆满嘛。哪只吆喝着要看BE来着，比如某只小狐狸，阔以拿这章当结局嘛，我多好！求表扬呀~

第49章
　　湛渊仅用了一年功夫便将铁勒赶回了关外。他倒希望日子能拖得久些，不为旁的，只为这闲下来的日子太难熬了。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还好，脑子里一片猩红，单想着杀一个算一个，有时候还会冷不丁的想，不小心战死了也好，也不算成心违背誓言，下去了也好跟他交代。可惜的是，仗终究还是打完了，他虽也受过重伤，可到底也活了下来，一活下来，脑子也就空下来了。
　　这空闲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湛渊不敢想那人，一想便扎心似的难受。可不想，心里总空落落地好像少了些什么。而且之前总也梦不到他，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时常能梦到他，总梦到他与自己过的那些欢快日子，他似乎刚刚就在自己身子底下笑着承欢，可是一睁眼便不见了，只剩亵裤裆里黏湿一片。
　　湛渊战后的日子总过得惶惶惑惑的，一想到与他约定的一甲子，心里就犯愁，竟不知道以后数十年该如何过。
　　湛渊初胜铁勒时，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无一人心喜，都道这天下算是完了，还不如让鞑子进来糟蹋的好。本都战战兢兢的等着湛渊进京称帝，可不曾想湛渊未离边关，只是递了一封降书快马加鞭送进了京都，顺带发了封罪己文昭告天下，声称自己罪孽深重，甘愿负荆受天下人的责罚。举国震惊，万都料不到他竟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阴谋。可元珝紧接着回了道诏书，称他既已迷途知返便可赦，况且他驱逐铁勒立了大功，一连封他骠骑大将军、诸军都督、散骑常侍等职务，责令镇守边疆，还要了他大半兵马回京镇守。湛渊乖乖的领了旨意，又将大部分兵权交了，世人这才敢信，天下竟这般又定了下来，一时又举国欢腾。
　　其实，元珝下册封诏书前还给湛渊下了道密诏，要他恢复元恪的皇胞身份，再谎称湛渊已被他斩杀，自己好借此封他定北王的封号，也好平定民愤。
　　湛渊知他是好意，也知留着“湛渊”这名日后少不了受人背后唾骂，但还是拒绝了。因为想着那人的名声已被自己连累臭了，自己能换名改姓，可他已死，没法换了，还是陪着他的好。
　　而且湛渊暗地里还藏了份私心。虽说已按那人的心意在他的墓碑上落了“爱徒”两个字，但湛渊心里到底还是难言的委屈，私心里觉得不管他对言敏怎样，与他立过盟誓有过鱼水之欢的明明自己，他临死前无论如何也该给自己个名分才是，可谁知道自己对他那番情谊到头来却只落了个“师徒”，湛渊哪里就肯甘心？也知世人都偏爱稗官野史，一谈起他与段干卓来，总会提一两嘴他俩的淫秽事，湛渊在军中就听到过这种传闻。就想这样多好，你倒是不想认，可你也挡不住这世人的悠悠之口啊，咱俩有过的那档子龌龊事少不得要传千世万世的！
　　湛渊记得自己答应了要回去看他，还答应了要给他带很多美酒。可距他死已一年多的时间了，湛渊从没回去过。之前是忙战事没时间，现在闲下来了，闲得湛渊心慌，可他还是不想去看他。他不想看到他们曾练剑嬉闹的树下多出的坟头，更不想看到处处都是他俩生活过印迹来睹物思人……一想那生不如死的滋味，湛渊下意识的逃避了。
　　湛渊一时无事，便拿出段干卓临死前给他的那本破烂菜谱照着学做菜品，还找了黄莱指点他。湛渊其实天生聪颖，之前在桃花谷时是故意装出那份蠢笨的样来愚弄段干卓，现下厚厚的一本菜谱不出半月便都学会了，连黄莱秘不传人的炖牛杂也学来了，湛渊又百无聊赖起来。
　　虽然黄莱说他试做的那些菜品味道纯正，但湛渊还是一口未碰，他怕尝了又会忆起那人来，又忍不住的想，若是那人还在就好了，冲自己现在这厨艺肯定能将他哄得团团转。想来一直是他好生地哄着自己，自己都没有哄过他，如此想着湛渊就躺不住了，索性披衣起身。
　　他记得今夜是元宵节，离大军驻扎处不远有个小闹市，想着此时该很热闹，该有卖小玩意儿的地方罢，便穿着常服独自一人悄悄地去了。
　　湛渊本以为这边关处偏僻荒凉，又加上连年战乱，人不会很多，却被不远处的灯火灼痛了眼，便住了脚。
　　这闹市处处张灯结彩，戏台子连绵不绝，咿咿呀呀的唱词混着鼎沸的人声传来，旱船高跷、马戏斗鸡随音乐鼓点起舞。一曲未毕，叫好声欢呼声已连成一片，沸腾声似乎都鼓动了枝头各种灯笼摇曳起来。
　　湛渊独自扶着树看了一会儿，知道灯火炽热处没有自己要寻的人，也就失了兴致，转身往回走。临到大帐处，又隐约听到了一曲笛声，时断时续，空洞而清灵，能引闻声者哭断情肠。湛渊驻足，直到听完了才裹着一身寒气回帐上塌。
　　湛渊蜷缩榻上，觉出无言的孤单来。那人刚去时，自己的心肠也悲痛烂了，似乎也随他一并去了，空余一具身子浑浑噩噩挨了这一年多的时日；现下，那痛也落入了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时时隐痛，虽不致命，却也化为了心底难以排遣的惆怅，令他不敢思，不敢想。
　　湛渊解了衣衫，手握住了那处，脑海中想着那人的样子细细揉搓起来，一声声粗喘溢出嘴角，许久，握了满手的污浊。身子刹那间的欢愉就像是道闪电，转瞬便无影无踪了，根本无法宽慰沉郁已久的情绪。
　　湛渊也想让自己快活些，可打缺了那人后便觉世间万物也都失了滋味……湛渊忽然明白了为何那人之前一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自己，现在，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无论什么见到什么好玩的、好看的，总第一个想到他，想着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看他欢喜的样子……他欢喜，自己便能快活……如此简单，湛渊却寻不回了……
　　一阵寒风袭进大帐，湛渊光着身子打了个寒战。
　　自那日起，湛渊便病了。祁明等人本当他是伤寒，可不想这病越拖越重起来，请尽了名医也不见好转。元珝也特意从宫里派了太医去边塞，却也束手无策，查不出病症所在。
　　祁明也隐约猜到他是心病，可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湛渊病越重，人也越糊涂，越爱胡思乱想。不愿见太医，却必定日日叫了些道士和尚去，问他们些因果轮回的事。祁明心道不好，知他怕是对世间没了留恋，只能暗自里嘱咐那些和尚道士，让他们说些能让他求生的话，可也未见其效。
　　又不出半年时间，湛渊终日不寝不食，已形销骨立。趁着还算清醒时亲自写了封奏折派人给元珝送了去，在奏折里他选了可替自己镇守边关之人，又安排了接洽事宜。祁明见事已至此也悲痛不已，也知这回无法再寻个段干卓来医他，暗自思量着等安葬好他便归隐。
　　一晚，湛渊独自躺在榻上昏昏沉沉，眼见就要昏过去，忽见祁明疾步走来，拿了封密诏递给他。湛渊强打起精神撑起眼皮，打开只看了一眼，忽的双目大睁，扶着塌沿猛咳了一阵，吐了一大口污血出来。
　　祁明着急，怕他是大限将至，正要落泪，却见湛渊颤巍巍地爬起身下了地，围着桌椅无意识地团团转圈。惊得祁明眨了眨眼，不由得悄悄看了眼那封密诏，却见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
　　段干先生现已无恙，在嘉台隐姓埋名，速寻。
　　祁明大惊之下呆滞着去看湛渊。湛渊已清醒过来，踉跄地奔过来夺了他手中的信纸，紧盯着这一行字喃喃道：“无恙……他无恙……”
　　祁明也百思不得其解，急道：“我亲自将他尸骨运回大将军所说的那地，那坟还是我亲自掘的……怎会？属下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欺瞒大将军了，属下说的是实话……”
　　“快……去嘉台……”湛渊顾不得思量，似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祁明的胳膊。
　　“你说什么？！”辰司杀猛地抬起上半身，双目通红，“你告诉他了？！”
　　元珝忙按住他肩膀，笑着哄道：“你们师兄弟俩耍的这出好戏够精彩，但戏弄戏弄他也就够了，总不至于真要他一条命去罢？”
　　辰司杀咬牙挥开他的手，恨道：“要他命？我恨不能生食了他！”
　　元珝忙环住他，强笑了笑，“罢了吧，就当看在我的面上可好？我就他这一个胞弟了，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吧？再说，他也是对段干先生情深才沦落至今天这份上，他以后肯定会好好待段干先生。若他再敢负段干先生，我第一个不饶他！”
　　辰司杀抓起衣裳下榻，扭头冷道：“看你的面？若不是看你的面我早弄死他了！情深？哼，这话好听，合着我们师兄弟两个就合该当你们兄弟俩的禁脔是吧？”
　　元珝一手攥紧了被褥，有些来气，“好个没良心的东西！咱们两个哪个雌伏在下？”见辰司杀穿好衣衫，顾自往外走，元珝又急道：“你回来，你要去哪儿？！辰司杀，我倒是想问问你，他去找段干卓碍你何事？要你这般阻挠？你对你师哥怀的什么龌龊心思？！怎么，难不成也想对我这般对他不成？！”
　　辰司杀气急反笑，从腰带上扯下了元珝那块玉玦，拿在手里把玩，“元珝，哪个没良心？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当真不知吗？若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天下，我何苦天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南征北战？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你利用我师哥？我如此对你，但你可曾信过我？不曾吧？若信我也不会在我与铁勒交战时逼我诈死好借机夺我的兵权！你夺我权我也不愿与你计较，也甘心无名无姓地沦为你榻上的禁脔，可你万不该忘了答应我的事！既然现在你已对他说了，那没法子了，我不能再对不住我师哥了，咱们两个也算了吧。若你还有点身为帝王的气概，别来寻我。”
　　辰司杀说罢，把那块玉玦往元珝身上一丢，正打红了他的锁骨。
　　看他头都不回的走了，元珝气得红了眼，一把抓过那块玉玦，低声咬牙道：“哪个要夺你的权？还不是看你快败了？你个好脸皮的一时想不开殉了国我该如何办？不让你诈死我还有别的法子吗？一口一个禁脔，说得自己倒委屈，也不想想在龙榻上受欺负的是哪个？”
　　元珝越说越来气，也懒得让人拦他了，独自仰躺在榻上。刚其实有些话元珝没好意思对辰司杀说，他之所以派元恪镇守边关，就是为了能将他换回来，不再受独守边关的苦，能日夜呆在自己身边……可这个大棒槌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罢了罢了，等他气消了再将他哄回来吧，元珝心道，那人多大人了，气性倒是一点没长，还是那么小，亏他也好意思的天天让自己哄着！帝王气概又是什么？他就是吃准了自己没有才说出来的。

第50章
“大将军，到了。”
　　湛渊一睁眼，正对上掀起车帘的祁明。祁明脸上满是欢喜，手朝外一指，又急又低道：“人就在那，真不敢信！大将军，快，快……”
　　湛渊虚虚的一抬手，扶上了他的胳膊，好容易才从车上下来。和煦的春阳耀得眼一阵阵发白，盖了盖眼帘，等眼睛看得清了才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风拂弱柳处，一白衣男子正端坐在一桌前闭目凝神，发丝衣袖随风轻浮，乱了人眼。
　　“大将军，我派人从四面埋伏下吧，等大将军一声令下，我们就把段干先生拿下！”祁明握紧了佩剑，咽着唾沫跺着脚，颇有些急不可耐。
　　湛渊低头轻咳了一阵，复又看向那人，轻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近前。”
　　“大将军……”
　　湛渊独自一人颤巍巍的向那人走了去，眼始终离不开那人的脸庞。那人脸庞白皙明亮，眼梢嘴角略带笑，那么好看，就像是画上的人，没有一点腐烂与伤疤，与自己幼年初见的那少年一般惹人眼……
　　湛渊本想缓步走过去，不知何时步履不知不觉加快跑了起来，久卧病榻的躯体差点摔倒。本觉得这段路远得不像话，但终究还是踉踉跄跄的跑到了他面前。
　　湛渊有些喘不动气，便捂着胸膛坐在了他面前的板凳上。
　　正憋得脸发白，又不敢咳嗽，生怕扰了他，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是贵客到访，失迎了。”
　　湛渊微张着嘴抬头，看到那人向自己微微点头示意。
　　“贵客是想问姻缘吧？”那人从桌上拿起一把折扇打开，盖住半张脸轻摇了摇，竟有股子超凡脱俗的味道。
　　湛渊觉得胸膛里的玩意儿快要蹦出来了，越发说不出话，只木着手将怀里的东西掏出递与他。
　　那人接过来，打开层层丝绸包裹，见一枝枯干的桃花枝，便微微点头，“嗯。”
　　不等他收回手，湛渊便急着一把抓住了将他的指尖咬进嘴里，却觉他的手温热细腻，不像之前那般冰凉。
　　“阿卓……”
　　那人似有微微惊讶，但当即就反应过来了，从他的嘴里扯出手来反拉住了他的手摊在桌子上，阖了扇拿扇柄在他手掌纹路上轻划了几下，“艮、巽、离、坤皆可，可见你一生财禄无忧；坎、震、兑、乾奇薄，是一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之相。姻缘线短，情根却长。”说罢浅笑着摇摇头，“啧啧啧，又是个世间痴情小子，可怜可叹呀！”
　　湛渊舔干净了唇角带出的唾液，看向他眼睛，却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一片清明，不杂一丝执念。自己从未见过他对自己这般生疏的样子，不由得心慌又心惊。
　　“倒也不是没法子可解。”那人把一碗茶推到他面前，拿扇轻拍着桌沿。
　　湛渊强捺下心中恐慌，缓道：“何解？”
　　“我这里有情丝万根，倒可以赠与你一根。你回去种在心上人那里，姻缘不敢担保，情到是可以帮你挽一挽的。”
　　湛渊轻吁口气，还当他是在同自己玩闹，看着他会心的笑出来，“那便请先生赠与一根。”
　　“好说好说。”那人眼睛似亮了亮，“不过这酬金嘛……”
　　湛渊调笑道：“先生尽管说就是。”
　　那人合了眼，“贵客看着给吧。不过这酬金越重，这情根越深啊。”
　　湛渊皱眉思量了一会儿，搞不清他这是何意，把那盒子装的桃花枝往前推了推，“以此物相换如何？”
　　那人偷偷睁开一眼偷瞄了一下，紧接着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咳了一声提醒道：“我劝你还是拿些宝贵的东西出来换比较好，比如说你家的传家宝啥的。当然，这些东西不是我要，我是做法替你供奉着，将来才好管你事成。”
　　湛渊心中越发拿不定，低声苦笑：“你刚也说我无父无母，哪里来的传家宝？你又如何不知这桃枝对我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人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这越是有钱的人越抠。又看那包桃枝的盒子绸缎着实不错，自己本做了个八卦锁想送给他的小徒儿当生辰礼物，拿这盒子装了也好看，便随意把盒盖一扣，扔到了一旁。
　　“罢了。”那人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大捆红线，从里面随意抽了一根丢给湛渊，又捻一张纸涂涂画画了半天一并丢给他。
　　湛渊忙小心的将红线握在手心，看那张纸，见上面画了些草药，每种草药边上还分别注明了该煎几两，如何服用，却唯独不见药名。
　　“你这病是情思郁结所致，往大了说能致命往小了说压根就没病，是没事闲的。凡事看淡些也便过来了，再照着我给你的药方服几剂保管还能活。嗯，放宽心，你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那人说罢闭了眼一副懒得再搭理他的模样。
　　湛渊使劲咬了口舌尖，“先生为何不直接写药名？”
　　“那玩意儿谁记得住？”那人不耐烦的哼哼道。
　　湛渊拿纸的手抖了抖，不由得问道：“既然先生精通药理，那在下还有件事想问询先生，先生可知世间是否有种能解百毒、起死人肉白骨的神草？”
　　“那你可问对人了，天底下的药草无我不晓的……起死人肉白骨的神草？容我思量一会儿……”那人说着手抚下巴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拿折扇一拍手，“哦！我记起来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草了，叫……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名了……不过世上真有种草被认为是神草，据说它能起死人肉白骨，而且世间难寻。但其实吧，那压根不是什么神草，因百年才长一枝，便被人们传玄乎了而已……那草长在西域高原与戈壁交界的一座雪山之上，无枝叶，香气能传十里，是世间极性热的草，它能解的百毒只是寒毒之类的；那所谓的‘起死人’的说法也不过也是因为那草自带毒性，食后会让人断气闭脉，出现假死的症状，十数日后才可醒过来，所以就被人当作能‘起死人’了，嗐，都是胡说八道的。而且，好像那草还有个坏处，吃多了会让人记性不好……哎，你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我还想去寻那草来着……不对不对，我闲得没事寻那草做什么？嗯……那草到底叫什么来着……我这破记性……”
　　湛渊听罢气得浑身哆嗦，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咬着牙道：“是不是叫无根草？”
　　“对对对！”那人喜得抚掌，大叫道：“就叫这个名！长在什么山上来着？”
　　湛渊磨着牙继续道：“比佛山。”
　　“对对对！错不了，就是那山！”
　　湛渊胸膛狠狠起伏着，想：好你个段干卓啊，你可真够狠！我给我等着！
　　湛渊如此想着，也彻底确定了：自己当初寻来的确实是无根草，而无根草确实真能解他身上的蛊毒。就凭段干卓这打小就记不住药名、又好糊弄人的尿性，可能幼时为了逗弄辰司杀便随口胡诌过什么“齐羽草”、“壶昼山”。辰司杀就假借了这名，好让自己误以为那解药实际上不存在。所以湛渊在地图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什么“壶昼山”，而被湛渊的向导带去了比佛山，自己又是照辰司杀所形容的草的性状来找，所以肯定找的就是无根草……只不过他们两个都知道解药便是无根草，唯独自己不知道……
　　后面的事也不难猜，段干卓真以为辰司杀尸首在自己那，便去了，被自己逼迫喝了解药。辰司杀派来一同寻无根草的那些人还在自己军中，可能在段干卓端起闭息前就跟他通了气了，后又在祁明要将他埋葬时再使法子偷偷将他调换了出去……
　　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湛渊心中的委屈无以复加，你为何这样骗我？是因为恨我，才忍心让我吃这些悔痛吗？你以假死逼迫我还回这一世清平是否是听了辰司杀的话？可你既然见我肯听你的话，就该明白了我对你的心意，为何还忍心这样骗我？以前是那般疼我，为何那时一点都不怜悯我？
　　湛渊想怪他，想狠狠地质问他，可看他闭着眼一副优哉游哉气定神闲的神色，憋了这许久的怨气竟然就无形中散了。又想到他说的吃了无根草会记性不好，不由得担忧他真不记得自己了。
　　湛渊抖着手解开随身带的钱袋，拿了一金锭放在桌子上，“在下还有件事想询问先生。”
　　那人一听到金子碰到桌子的声音，立马睁开了同样亮闪闪的眼，直着眼舔着脸道：“尽管说尽管说，这世上的事真没我不知道的！”
　　湛渊见他这幅性急的样子记起了他为一两个铜板斤斤计较的事，见他也总算有了点烟火气，不由得笑了笑，“想请先生算算我心爱之人在何方。我同他因为战乱分开了，一连苦寻他三年寻不得，万望先生指点迷津。他日若寻得到他，在下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那人装模作样的闭眼一掐，睁眼开始胡说八道：“在西方！你从此处一直往西走，遇见河就向东，遇见山再向西走，遇见河就再往东，遇见山就再往西……就这个走法，不出三年保管找得到她。”
　　说着便急不可耐地伸手想拿金子，却被按住了手。
　　“先生算错了，我已寻到他了。那便请先生另算一遭事罢，在下姓甚名谁。”
　　那人心里破口大骂，这小爷上哪知道去？其实刚湛渊走过来之前自己便暗地里打量他了，身着华服丽袍，又有那么多随从，定是有钱有势者，又见他虽年轻而两鬓斑白，又是满脸愁容，想这个年纪最有可能因情所困，且他病重又长途跋涉而不见他父母相随，便料他父母已逝。可关于他姓甚名谁就算打死自己也算不出来啊。
　　“嗯……”那人又装模作样掐算一番，“你的名字同火有关……”
　　“错了。”湛渊垂了垂眸，想他的记性是真的坏了，他真的忘记自己了，若还记得一丝一毫便不会毫无波澜的面对自己，自己总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的。
　　湛渊轻握了握他的手，“那敢问先生姓甚名谁？”
　　那人想抽手没抽出，心里犯了嘀咕，觉得这人略怪，不耐烦道：“在下神算子。”
　　“我是问先生的名姓。”
　　“无名无姓不行啊？！他们都喊我算命的。”那人隐隐动了些怒气，还是抽不出手，心道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看着病怏怏的没想到气力倒大。
　　“世人都有名有姓，为何唯独先生没有？”
　　“那是你们凡夫俗子。小爷是土地神，从地里长出来的，所以没名没姓。我说你抓着我干嘛？放手啊。”那人顿时换了副骂咧咧的架势，一丝都没了刚刚的仙气。
　　“你有名字。你叫段干卓。”
　　那人愣了愣，“段干卓？段干卓？这名字倒不赖，听着还有点盖世大侠的派头。行，反正我也缺个名儿，那从现在起我就叫这个了。你能放手了吗？”
　　湛渊不吭声，拿那根红线仔细帮他绑在左手腕后才松了手，还一连系了九个结。
　　“哎，不是，你系我手上没用啊，这是要系你心上人身上！”
　　湛渊心里其实很难受，但又想，其实也好，他忘了自己对他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反倒给了自己机会与他重新来过。
　　湛渊扶着桌角慢慢站起身，看着他红了眼眶，“阿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段干卓有些困惑，继而大悟，“啊？难道……难道你是我的故友？哎呀，我竟然有故友！我这种人竟然有故友！……失迎失迎了，故友从何处来？！”
　　湛渊换上了一脸哀怨，“故友？我们明明是夫妻。我寻了你整整三年，可你忘了我了，这桃枝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段干卓惊得跳起身，“啊？！怎么会？你……你是男的啊。我怎么会娶你？”
　　湛渊猛咳了一阵，“你的左乳尖上有个红痣。我若不是你的枕边人如何会知道？”
　　“啊？有吗？”段干卓也不确定，忙扯了扯衣服去看，别说，还真有！
　　湛渊也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脖子上这个牙印还是我们欢好时你给我咬的，这么深……这些年了都没消。你怎么好不认？”
　　“这……这……”段干卓顿时没话好说了。
　　湛渊想他就算记性坏了，但心性定不会变，就装出转身要走的样儿，“罢了，你既然负心忘了我，那我现在就回去，常卧青灯古佛旁了此残生吧。”
　　“别别别，娘子留步！”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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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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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2章见微博：村头的阿黑
　　俩人又闹腾了好几回，还都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但段干卓觉得他娇滴滴的小娘子身子骨不好，怕自己要得狠了再累着他，便不来了。却不知湛渊心里想的是若再来说不定一个忍不住就真要了他了，想着这事还得再缓缓，所以也不敢再强求。
　　二人只湿黏着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也觉得无比畅快。
　　段干卓心里甜滋滋的，对这房事多少有了点了解了，想就是搂搂亲亲蹭蹭嘛，也不难学。而且这滋味也实在是妙得紧，弄的时候就跟神仙似的在天上飘忽着，让人欲罢不能，这要是日日能来几遭就好了，真比神仙还过瘾呢！
　　段干卓想的脸红，想问问他小娘子的意思，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就凑湛渊耳边，以手掩耳悄咪咪道：“好娘子，等你日后身子好了，咱们两个天天来好不好？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晚上再一次？”
　　湛渊被他轻微的嘴风撩拨得心尖痒痒，嘴角噙着笑看着他，“好呀，求之不得。”
　　段干卓一听喜不自禁，一个劲儿的在那偷偷傻乐呵，想难怪穷得叮当响的老刘砸锅卖铁的都想说房亲，原来这有了娘子就是不一样，好像连吸口气都是甜的。
　　湛渊看他笑得开心，也不由得开心，以手抚了抚他的胸膛，想起他这里曾刻的字，心又掉了下去。暗想自己能瞒他多久？这快活日子又能过多久？他会不会记起她？
　　段干卓看他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娘子，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吗？”
　　湛渊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
　　“嗯？什么？”
　　湛渊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我突然想到，你这么傻，如果今日来找你的不是我，而是个妙龄少女，也长得貌美，也说与你有婚约，你是不是也就被她给拐了去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骗你的呢？”
　　段干卓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瞳孔慢慢放大，微张着嘴不作声了。
　　湛渊看他这副样吓坏了，心想莫不是自己招他记起来往事了？湛渊急得手心冒汗，正想找点话找补找补，却猛地被段干卓紧紧搂进了怀里。
　　段干卓嗤嗤喘着气，恶狠狠道：“我不管！反正咱们两个已经睡了，生米已经煮成稀饭了，不管你是不是找错了人，反正打今儿起你就是我娘子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别想跑！你要敢跑我就把你关起来！”
　　湛渊看他满脸的蛮横和无赖，噗嗤笑出了声，也放了心，这个大傻子哟！
　　段干卓松了手，垮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好娘子，你刚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你要找的夫君就是我对不对？你……你没找错人对不对？”
　　湛渊食指温柔地抚着他的下颌，“哪里还有别人呢？就是你啊，大傻子，还有人比你更傻吗？”
　　段干卓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埋怨道，“以后别说那话吓唬人了，我还以为好不容易捡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刚睡了一觉就得还给人家呢。”
　　“傻子。”湛渊笑骂，“你听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这么想要个娘子，是不是只要来个人说是你娘子，你就都认了？”
　　段干卓想起了自己连王麻子都纠缠的事，就有些害臊，只道：“怎么会？我是那种人么？”
　　湛渊深知他好色的秉性，不依不饶道：“如何不是？只怕但凡有两分姿色的就能把你的魂儿勾了去罢。”
　　段干卓只得告饶：“那……那就算是这样，就凭娘子的姿色，别人肯定也是勾不走我的，我可从来没见过比娘子还貌美的人。”
　　湛渊气得摇了摇头，说了半天，他肯认自己果然看的还是自己的脸。
　　段干卓难得的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急道：“娘子，真的……我今天刚见你第一眼就……就怎么说呢，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你就好像是完全按着我的心意长得似的，连头发丝都跟我梦里的人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梦里的人是啥样……但我见了你就知道了，就是你这副样子，一丝一毫都不差！……你也见我初见你时闭着眼了，因为我挺怕看你的，我觉得你在勾我的魂儿，多看你一眼，就怕……就怕以后的日子没法活了……但又……又忍不住偷偷地瞧你……当时我看着你都快流口水了……我哪里想得到你就是我娘子呀，我都快欢喜疯了，天下咋真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湛渊看他神色认真，知他说的是心里话，心中更吃了蜜似的甜，但还是板着脸道：“你梦到过我？梦到我在做什么？”
　　段干卓挠了挠头，眨巴着眼想了想，“就是跟我一块过日子呗。你天天给我洗衣做饭，好生的伺候我……”
　　湛渊心里又着了苦涩，他梦中的人果然不是自己，自己当初可未曾对他好过一分。
　　“对了娘子，你是不是给我酿了许多酒，我梦到你给我酿了好几大缸桃子酒，好像……好像一棵树下也埋了好几坛子……”
　　湛渊心颤了颤，“嗯，咱俩一块酿的……你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我大概是病了吧，你就藏了好多医书，想治好我的病……”
　　“别说了……”湛渊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湛渊确定了，他梦里的人是自己，只是他把所有的事都记反了，把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当成了自己对他的好……这个傻子……也是同自己一样爱自欺欺人么？
　　湛渊眼眶泛红，心里突然有个了大胆的期盼，或许……或许他心底的人就是自己……不是言敏……
　　湛渊抿了抿唇，松开他的嘴按住了他胸膛那处道：“阿卓，我正经问你一件事，你也正经回答我。”
　　段干卓看他认真，忙紧张地点了点头，“娘子你说，我保管不对你说一句谎话。”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你身上这处刻过一个人的名字？”
　　“啊？我……我不记得了……”段干卓有些歉疚。
　　“那……若让你再刻一次，你会刻我的名字吗？”湛渊说罢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不会。”段干卓说着抓住了他的手，看他苦笑着要抽出手，忙攥紧了按在自己身上，“娘子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刻一个名字，但我想我当初刻的一定不是你的名字，你就在我心里了，我还刻它做什么？我知道……我忘了你，你心里难过，但我不知道怎么说，再看到你那一眼，就觉得心里酥软酥软的……心麻了……我想，这是因为它看到了它想看的人吧，你之前一定是在我心上的……你说的那个名字，我想，若是我心里没她，又对她心怀愧疚，可能才想到将她刻在身上吧。”
　　湛渊呆呆地看着他，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番剖心的话来。以前俩人相好时，他也未说过一句情爱的话，原来他会说……湛渊也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想自己真是傻的可怜，怎会疑心他心里还装着别人呢？他是好色，但一旦愿意将情爱托付在一人身上，或许就当了真吧，尽管自己当初是骗他的……他却傻傻地当了真……
　　湛渊鼻头泛酸，把脸靠在了他胸膛上，两只胳膊紧紧搂住了他，想将他勒进自己身子里……
　　段干卓觉出了一些泪流进了自己胸膛上，心里也莫名地难过，就好像见不得他哭似的，泪也差点掉下来。段干卓忍住了，只仔细地揉着他的发丝，安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上了？是不是为夫哪句话说得不好？你也知道……知道我不会说话，你打我好不好？打我出了这口气吧？啊？别哭了……我心疼……”
　　湛渊不听，还是死死搂着他默默流泪，间或传出一声实在是忍不住的啜泣声，不知道这样憋了多久，湛渊才觉得心里通畅了，这些年的委屈也都随之消散了。
　　哭够了，湛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抬头，却见段干卓也是红着眼，便笑了笑，“你又哭什么？”
　　段干卓见他眼眶泛红，脸色苍白，发丝又凌乱着，真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儿，三魂七魄当即被勾了个一干二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段干卓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囔囔着鼻子不敢再看他，“哭你呗，一见你哭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哭上了……还有，你以后别在别人跟前哭啊，你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儿太勾人了，别再给我整顶绿帽子，那我得被你活活气死……”
　　湛渊还当他是在逗自己，就笑了，摸了摸他的眼，“那你也是，以后不许再看别人了，长得多俊都不许看，改改你那好色的性子。”
　　“不看不看。这颗心就这么丁点地方，你一来全给我占满了，迷得我都找不着北了，我还看得进谁去？”
　　湛渊笑着拿食指撩拨着他的唇，轻探进去了一点，“怎么越老越不正经了？变得油嘴滑舌了……不过，我爱听。”
　　段干卓见他笑了，才敢笑，“那以后天天说给你听。”说着段干卓挠了挠后脑勺，“娘子，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嗯？”
　　“你会不会嫌弃我？觉得……看不上我？”
　　“胡想什么呢？我哪里舍得？”
　　“我……”段干卓吞吐了半天还是决定讲出实情，“其实我就是个算命的，挣不来钱……之前在药铺里干过一段时间的伙计，但我又记不住药名，就被人赶了，其实我根本就没医死过人，顶多把人医得拉了肚子，但他们就是不要我了，我也没处说理去……我也没找到别的行当，就给人算命了。可怜馒头跟着我过，本来胖乎乎的很可爱，现在都瘦得跟干柴似的了……别的我不怕，我就是怕娘子跟着我吃苦，娘子是大户人家过惯了的……你会不会日后嫌弃我？”
　　一听他提起那小胖子，湛渊鼻孔里又开始喷冷气了，想，瘦？他哪里瘦？明明都比小花小白都胖了。这傻子！果然是爱把徒弟当猪养的。
　　想是这样想，但湛渊还是温柔道：“哪里会嫌弃你？以后我给你洗衣做饭，好好伺候你，不叫你再吃丁点苦了。咱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比这处还是好的，以后你随我回了家，由我养着你就好了，你就只管吃喝玩乐。”
　　“那哪里成？”段干卓很有身为一家之主的气概，说着爬起身，在床头窸窸窣窣抠唆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包袱来，“娘子，不用你。你瞧，我已经攒了好些钱了，本来是预备说房媳妇……咳，够我们花个一年半载的了。我都没敢让馒头瞧见，怕他乱花了，以后咱家的钱都让娘子收着。”
　　湛渊打开一看，见不过是两吊铜钱，一小块碎银子，想他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拮据日子？心里有些泛酸。又想自己是寻到他了，但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照湛渊的意思最好是与他回桃花谷归隐，但又怕元珝不准……
　　湛渊正在皱眉思索，忽然又听到了门外那让人讨厌的稚嫩咋呼声：“师伯，快点快点！他们就在屋里呢！天还没黑呢就锁着门！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龌龊勾当呢？！那呆子就是欠教训了，一会儿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段干卓一听惊得坐起身，大叫一声：“坏了！”

第54章
　　段干卓一听惊得坐起身，大叫一声：“坏了！他来了！”
　　看段干卓着急忙慌地滚下床，慌乱地捡地上的衣物。湛渊也跟着坐起身，“怎么了？谁……”
　　湛渊话还未落，听到哐当一声响，抬头一看，房门被人踹了开来。再细看来人，湛渊不由得吃了一惊，“辰司杀？你没死？！”
　　可怜段干卓连亵裤都没穿上，就让他的小徒儿和辰司杀看了光屁股去了，觉得十分难为情，只好低着头捂着裆又挪到了床上。
　　湛渊回过神来，顾不得辰司杀，先拿了被子遮住了段干卓。湛渊心里一阵阵不舒服，恨不能挖出那二人的眼珠来。
　　段干卓看他娘子也露着白胳膊白腿儿呢，哪里舍得让别人看，也慌慌张张地帮他遮。
　　可怜二人跟被捉奸在床的奸夫淫妇似的，窄窄的被子刚遮得住一个却又盖不住另一个了。
　　那进来的一大一小却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人家俩都光屁股了，也不知道先腾个地儿让人把衣服穿上，还一个眼瞪得比一个大，瞅着人家光溜溜的嘬满红印子的身子不挪眼。
　　辰司杀待看清这场景，眯缝着眼一个劲儿地磨牙，手指攥得咯嘣响，那磨牙的声儿比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儿还大，攥手指节的声音比夹核桃的声儿更响！
　　辰司杀心里怒火冲天，自己一从元珝那听到信儿就往这赶，紧赶慢赶好容易才到，哪想到还是让这畜牲抢了先！馒头不是说他俩刚刚才见面吗？怎么马上就抱成团滚到床上去了……这个不争气的师哥！一点儿骨气也没有，气煞个人！
　　段干卓战战兢兢地蜷缩在被子里，还不忘侧着身挡着湛渊，垂头耷拉耳得瞅着辰司杀，陪着小心，“小辰，那啥，你先把馒头领出去呗……我……我穿上衣裳再慢慢跟你解释……”
　　湛渊听到他的话又吃了一惊，不由拉住他的胳膊脱口而出：“你记得他？你为何会记得他？！你还记得些什么？！”
　　“嗐！我不是土里长的嘛，快长熟了的时候他把我从地里拔出来的，不然我就烂地里了。我想把他当恩人待，他却非说是我师哥，让我喊他师哥……哎，日后再跟你细说吧。”段干卓好歹应付了他两句，又转头用被子遮着胸口，可怜巴巴地盯着辰司杀，“小辰，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儿嘛。”
　　湛渊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大概明白了，他也没记起辰司杀来。应该是辰司杀在他假死之际弄醒了他，还骗他是他师哥，想过把做师哥的瘾……
　　明白过来湛渊就笑了笑，两只胳膊从段干卓身后环住了他的肩膀，发丝拂过他的脖子，媚眼冲辰司杀一挑，“辰将军，别来无恙啊。”说着鼻尖在段干卓脖子上深嗅了一口，斜睨着他歪了歪头，故意让辰司杀看到了他脖子和胸前的吻痕，“我和阿卓这好事刚做了一半呢，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出去避避，等我们完事了再谈如何？”
　　“哎哎，你这媚眼冲谁挑呢？赶紧给我闭上，还有你这身子露了！去我身后躲好……”段干卓见他一个劲儿地冲辰司杀“眉目传情”，心中喝了一大坛子老酸醋，连忙帮他遮身子。想自己果然找了个不省心的，以后可得时时的看严实了他。这还当着自己的面儿呢就这样，将来在自己背后可得咋样啊？唉，果然还是怪他家娘子太好看了，他是吃啥长的，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看着看着，段干卓就瞅着他娘子挪不开眼了，全然忘了辰司杀。湛渊眼尖一挑，看到辰司杀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得意，又大大方方地抱着这呆子的脸亲了好几口。
　　馒头本来拿了个葵花头在一旁嗑着看热闹，看他俩在床上旁若无人的那副叽叽歪歪的样儿，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馒头还想再看，脚下一轻，原来被辰司杀夹在了腋下。
　　“马上穿好衣服滚出来！”辰司杀气势汹汹地夹着馒头往外走，吼完这一句，哐当一砸门，才让段干卓回过神来。
　　“哎呀，你说说你，怎么又偷偷地勾我魂儿呢？”段干卓絮絮叨叨地埋怨着要下床穿衣服。
　　湛渊扯住他的胳膊拉进自己怀里，噘嘴撒娇道：“不许去！别管他，我还想要你……”
　　“哎呦喂，冤家呀，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等为夫先把他打发走了好不好？等他走了，为夫一切都听你的。嗯？你乖，听话嘛。”
　　湛渊想，不管辰司杀这一年多躲在何处，他此番突然冒出来一定是想跟自己夺段干卓，想来也不能善了，看来要将段干卓从他眼前带走少不得还得麻烦一番。转眼又想，其实也不怕，二人当初也算有过约定，只要自己让了江山，段干卓是该归自己的，他若想反悔，自己手中还是有兵权的，大不了再闹一番就是了。
　　“好。阿卓，你在屋里乖乖待着，我去跟他谈，等谈完了，咱们两个就回家。”湛渊帮他理了理发丝，温柔道。
　　“你哪里认识他呀？我去同他讲。”段干卓三两下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帮他捡起他的衣裳，拍干净了，帮他穿上。
　　湛渊也知道不能说破他认识辰司杀，但又不想让他单独见辰司杀，怕他对段干卓说出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恶事来，只好道：“阿卓，那我同你一同去吧。我看那人长了副恶相，怕他对你不利。”
　　段干卓帮他系好腰带，又帮他理了理衣襟，“也好。小辰人其实不坏，当初他把我拔出来后就帮我安顿在这里，还给我找了那处药铺的营生，是我自己干得不好才被人赶了的。”
　　湛渊将他轻轻搂进怀里，“无妨。若你将来还想给人医治，我们自己开个药铺就是了。”
　　“当真吗？”段干卓乐了，“那我还当跑堂的伙计吧，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医人，总是医得人拉肚子。我只是觉得从一个个小药匣子里胡乱抓药很好玩。”
　　湛渊想告诉他他医术很好，多次救过自己的命，但还是忍住了。“好。我都听你的，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段干卓觉得他的小娘子十分懂得妇道，知道夫唱妇随，也就对他更满意了。
　　“对了，娘子，”段干卓猛地想到一事，就凑他耳边轻声道：“小辰武功高，你好生注意着点，别惹他生气。当然你放心，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他要敢欺负你，我是肯定不让的。但我要是拦不住了，你就快跑，先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千万别让自己吃亏知不知道？”
　　湛渊笑着点了点头，这傻子还教自己一遇事就跑的那套呢，哪里像个盖世大侠？
　　事实证明段干卓非常有先见之明。辰司杀一看到他俩出来，一把扯过湛渊来就要招呼，看那架势是非要给他扒一层下来不可。
　　可把段干卓给吓坏了，死死抱住了辰司杀的胳膊，大叫道：“小辰！你做什么？这是我的心肝儿呀，你要敢碰他一下，我就……就……”
　　“你就怎样？”辰司杀眯眼看他。
　　“就……小辰，别碰他，其实你误会了。”段干卓陪着笑去掰他的手，好容易掰开了连忙把人给护到了身后，“他不是坏人，是我娘子，来寻我来了。你别当我俩在做什么龌龊事，我俩就是久旱逢甘霖嘛，一时没忍住大白天的就……再说了，他是我明媒正娶的，上个床也是正大光明的事儿不是？”
　　湛渊站他身后一手扶他腰上，冲辰司杀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娘子？”辰司杀嗤笑一声，“他这样同你说的？傻子，他是骗你的。”
　　湛渊变了脸，拉住了段干卓的手，“阿卓，你别听他胡说，这人不是好人，想坏咱俩的好姻缘呢。”
　　辰司杀冷笑两声，“怎么？怕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也不多嘛，我今天就能跟他讲完……”
　　“辰司杀！”湛渊手心里沁出了汗，不由喝断他，“你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约定的了？江山归你们，人归我。更何况那时我已履诺，倒是你，使着那鬼伎俩将人也一并弄了去了！是哪个理亏？！今日我既已寻到了他，他便理当归我！”
　　辰司杀翘了翘嘴角，“无妨，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就当我是个失信小人罢。江山，反正已是元珝的了；人，你也休想碰！”
　　湛渊恨得牙根痒痒，暗暗思量该如何带他脱身。其实脱身倒不难，就怕辰司杀说出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那事就糟了。
　　段干卓眨巴着眼，“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你们之前认识啊？”
　　“认识。”
　　“不认识！”
　　辰司杀又笑了，“哟，怎么不认识呀，你忘了，我的小师妹可……”
　　湛渊一听浑身冒冷汗，拉着段干卓就想走。
　　段干卓拽住他，“哎，娘子莫急，你俩认识就好说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咱把话说开就好了嘛。”
　　湛渊脸色苍白，转身逼近了辰司杀，咬牙低声道：“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的出来，只要你让我带他走一切好商量。不然我大不了再反一次就是了，谁在乎这天下人的死活？！”

第55章
湛渊脸色苍白，转身逼近了辰司杀，咬牙低声道：“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的出来，只要你让我带他走一切好商量。不然我大不了再反一次就是了，谁在乎天下人的死活？！”
　　辰司杀想反问一句，你当我在乎天下人的死活么？我在乎的不过是那人的天下罢了。
　　辰司杀还是什么都没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直视他低声道：“回你的驻地去，只要你别再多生事端我就会饶你一命。至于他，你还没明白么，只要你离他远远的，他会快快活活地活一世。不然，若你待他身边，保不齐他哪天会记起来，到时候最痛苦的是他。”
　　湛渊被他一句话戳中软肋，抿了抿唇，心中升起一片虚无。二人这不到一日的相处让他欣喜得快忘了前尘往事，他不禁地想与他一辈子这样度过，就如今日般简单就好。可辰司杀一句话就戳破了自己的美梦……若他记起来了呢，自己该如何做？他大概是不舍得杀自己，可更不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到时候自己会放手吗？
　　不会！自己不会放手，湛渊知道自己放不了手……到时候可能真的只会用尽一切歹毒的伎俩强留下他了……自己会如何地伤他、折磨他？
　　湛渊看人很准，看自己更准，他知道自己是如何狠心决绝之人，更知道自己对他的执念有多可怕……段干卓落自己手里算是完了……若他记不起最好，一旦记起，他二人将万劫不复……
　　湛渊强撑着道：“我二人的事不用你管。他，我一定会带走。想要我的命，有本事来拿就是了。”
　　“不是，你俩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快，我给你们当个和事佬，你们说开了就好了。”段干卓急得一手拉住一人的手，使劲地摇，“好娘子，好师哥，就当为了我，你们和好好不好？”
　　湛渊捏了捏他的手，不敢抬眼看他，“阿卓，咱俩现在就回家吧。回咱俩的家……一片桃源的家……”
　　“好呀！”段干卓很乐呵，因为他想看看那一片桃源，就爽快地一口应了，“但能不能过段时日再走呀？我把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还有好些东西能用呢，我收拾好了带走，带不走的你等我卖了，别浪费。我还得跟乡亲们打声招呼……算来算去，这时间很紧张呀，哎，娘子，要不一年后咱俩就动身吧？”
　　“阿卓，我等不及……”
　　“馒头好像又跑河边去了。”辰司杀冷冷插嘴道，“嚷嚷着要摸鱼……”
　　“你说啥？！怎么不早说？！那只小死胖子不会水，上次好悬没淹死他！”段干卓急得松了他俩的手，拍了拍大腿就要往河边跑，还不忘扭头叮嘱他俩道：“你俩听话啊，乖乖的可别打架，我先去把他逮回来。娘子，你身子骨不好，别乱跑，快先回屋休息休息。小辰，可不许趁我不在欺负我娘子啊，不然我不算你了！”
　　湛渊本想追上去，却被辰司杀叫住了。
　　“你离开吧，就当是给我师哥一条生路。”
　　湛渊看着段干卓急颠颠往河边跑的身影挪不开眼，“我做不到。他那么好……该归了我。”
　　“我知道你对他有情。”
　　湛渊回过身来看他，“辰将军，我也知你是为了他好。你既然知道我对他有情，便再信我一回吧。我想带他走，回桃花谷，一辈子不出来了……我想好了，若他记不起来了，我俩便好一辈子；若他记起来了，我愿放他走，然后以死谢罪，偿还言姑娘的命。这样如何？”
　　“你大概知道了，他吃了无根草才清了蛊毒。无根草又叫忘性草，吃了会让人忘性大，记不清前事。”辰司杀淡道，“可你大概不知道，他不是从闭息中醒来就忘了，而是逐渐忘了我们的。”
　　湛渊闭了眼，又听他道：“师哥还记得事的时候很难过。虽然他知道他吃了无根草，但因那法子是记载在古书中的，所以他假死前也不知他还能不能醒。他醒过来后日日活在悔痛之中，他怕是巴不得自己就死在你怀里吧……”
　　“你别说了……”湛渊按了按眼角。
　　“不多久那无根草的毒发作，师哥便开始不记事了。他先忘记的是他自己，他问我他是谁……你不知我心中的那番滋味……后来一天他连我也忘了，但还说等病好了要去河边找一位姑娘……不多久他便不找师妹了，却还记得问我要医书，说是要给他娘子治病……我同他讲了无数遭他没有成亲，更没有娘子需要他医，他却不信……你说，他要给谁治呢？”
　　湛渊低了低头，手指揩了眼角半滴泪，默不作声。
　　“虽然我实在不知你做了什么值得师哥对你如此，但我想，当初师哥可能早就知道无根草能医你的蛊毒了，大概在与你有首尾之后吧，可他却没有着急为你寻，而是想寻其他的法子。无根草难寻是个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或许是他藏了私心吧，他是怕你忘了他……一想到这，我知道师哥早就为你动情了，所以，我可以不杀你。”
　　湛渊一手抓了抓半张扭曲的脸，喉结一滚，冷声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就算说了我也不会因可怜他而放了他！”
　　“不。”辰司杀笑了笑，“我只是想同你说，师哥还记事时曾反复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他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湛渊缓缓吐了口气，“自然是好人，我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好的人。”
　　“我也是这样同他讲的。可他又接着问我，就算他生了副好心肠，可他做出的事却全是祸国殃民的事，他又凭什么算个善人呢？他还问，善因重要还是善果重要？我答不出。他自言自语地说，他宁愿他是个恶人，种了恶因，却能收善果；却也不愿他自以为种了善因，却让世人陪他一道食这苦果。说到底，在他心中还是结果重些，所以他觉得他是个万恶不赦的恶人……那你呢？就算你对他的这片心是好心，那你当真觉得你这片心对他来说会有好结果吗？在你心中，是你对他的情谊重要，还是他过得安乐否重要？若前者重要，他又当真是在你心里的吗？”
　　湛渊张了张嘴，“我……”
　　“你心里是有他，可落到他身上便成了害他！元恪，还有一桩事你知不知？”辰司杀斜睨着逼近了他，“你不会真以为无根草能‘肉白骨’吧？”
　　湛渊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什么意思？我瞧过他身上了，无一处伤疤，他身子都好了，就是无根草的功效……”
　　辰司杀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他为何会说他是从地里长的吧？那是因为他在药池中泡了大半年，那药池里融了数百种药材，恶臭似污泥，所以他才说出那种笑话来……还以为他自己是土里长的土地神呢。你还不知道的是，无根草只能除去他身上的蛊毒，至于他那副早就烂透的身子……是我，是我一刀一刀给他割的……割完了，才丢进那能生肌的药池中……他身上无一处好一地方，处处见骨，所以只能日夜在里面泡着……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湛渊攥紧了双拳，猛地打了个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身子是好了，是干净了，可你，凭什么碰呢？平白又弄脏了他？对不对？”辰司杀抓住他衣领轻推了他一把，湛渊便踉跄了两步，蹲坐在地上，愣怔着眼瞧着一方地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辰司杀半蹲他跟前，“若你真为了他好，现在就走，别再见他，就当他死了……你没有他的这一年多不也过来了吗？你想想你让他吃的那些苦，你当真无愧吗？若你有愧，便把得不到他的苦当作是自己该受的刑罚吧……我用刀剜了他数千刀，你独守数千个孤寂日夜，不算吃亏吧？”
　　湛渊许久才抬起无神的双眼，“我不知道……我离开对他当真是好吗？”
　　“是。”
　　湛渊闭着眼笑了两声，“好。那我便走吧。”
　　辰司杀冷眼看他在地上挣扎得浑身沾满了泥土才站稳，便转了身，懒得再看他。
　　“辰将军，我想……等他回来，再同他说两句话……”
　　“没必要罢。”
　　“也好。辰将军……我现在就回边关，我会守好这江山……万望你，守好他。”
　　“这话不用你说。”
　　“那傻子……很想要个娘子……我走了，他大概会难过……辰将军，劳烦你告诉他，说我就是个骗子，本想骗他的钱财，可得知他很穷，就懒得骗他了，所以才离开……还有……辰将军，你替他寻个良人吧……要……相貌端正，待他好的……不要性子乖张的，他傻，会吃亏。”
　　“好。”
　　湛渊说完这些话，似乎也用尽了气力，冲他离开的地方又深深望了一眼，便缓慢走上了来路。

第56章
段干卓光着膀子和脚丫，挽起的裤子半湿，一手拎两条肥硕的红尾大鲤鱼，一手甩着一枝柳枝，跟平常赶小白遛弯似的时不时抽馒头的屁股几下。
　　馒头光着腚，耷拉着脑袋夹着段干卓的破鞋在前面蔫蔫的走着。
　　段干卓只有在他不听话的小徒儿又偷偷下河的时候才会拿出他师父的派头，这不，刚刚把他按在地上扇了这臭小子好几巴掌。可怜馒头屁股还红肿着呢。
　　段干卓鞭抽着馒头哼哼着小曲心里十分得意，想自己这小日子美的，有了娇美的小娘子睡着，还有这胖乎乎的徒儿欺负着，这日后的日子实在是美呀！
　　段干卓看着手中的鱼心里十分得意，想一会儿得在他小娘子面前好好露一手，让他娘子见识见识自己的厨艺，好更加钦佩自己。一想到他娘子用一脸崇拜的目光瞅着自己，段干卓忍不住的嘿嘿傻乐呵。
　　馒头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又在傻笑就知道他脑子里肯定没想啥正经事。
　　好容易到了家，段干卓把馒头赶进院子里让他快去洗澡换衣服。看到辰司杀端坐在院中木桌前沏茶。
　　段干卓嘿嘿笑着凑过去，“小辰，一会儿在我家吃了饭再走哈。你瞧，我逮了两条大鲤鱼，一会儿做给娘子吃，也给你条鱼尾巴尝尝鲜。哎，我娘子呢？是不是在屋里？”段干卓说着随手把鱼往桌上一扔，“我瞅瞅我娘子去哈。我那小娘子别的都好，就是身子不好，娇嫩得跟朵花似的，我可得好好伺候着。这样，等他身子好了才能伺候我不是？”
　　看着他倒背着手昂着脑子乐呵呵的进了屋，辰司杀没作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段干卓进去没一会儿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娘子！我娘子呢？！他不应该在床上躺着吗？怎么没了？！”
　　“他走了。”辰司杀淡道。
　　“走？去哪了？回娘家了？咋不等我呀？！不是说好一块走的嘛！他急啥？”段干卓急得不行，“他有没有说他娘家在哪？我追他去！”
　　“他不是你娘子。”辰司杀又倒了一碗茶，“过来陪我喝杯茶。”
　　“不是，你凭什么说他不是我娘子？！他就是我娘子！”段干卓不过就出去逮了条鱼，一回来发现刚到手的美娘子就不见了，心里不由得又急又火大，“你还喝呢？！我娘子都没了！他到底往哪走了？你快说呀……你要急死我呀！”
　　“他是骗子，骗你钱财的……”
　　“不是骗子！不是骗子！就是我娘子！”段干卓急得跳脚，边蹦跶边大叫：“我天天梦见他！他在梦里给我亲，给我梳头，给我做饭吃……他那么好！是不是你撵他走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想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刚跟他睡了一觉，也才亲了几十口，他还没吃上我做的饭呢……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呀！”
　　辰司杀被他聒噪得脑仁疼，就捂住了一只耳朵。
　　段干卓过去拉他，哀求道：“小辰，他到底往哪走了？你快给我指一指，我去追他。我跑得快，能追得上……”
　　辰司杀不耐烦得扯出衣袖来，“闹什么？！我饿了，做饭去！”
　　“你先跟我说他……”
　　“我让你做饭去！”辰司杀一把拂了茶壶站起身，厉声道。
　　段干卓缩回了手，红着眼呆呆看了看他，好半晌才说：“小辰……我走了，我寻他去了，馒头以后交给你照顾了。你也……多保重。”
　　“走？！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段干卓抽了抽鼻子，扭身气赳赳地就往外跑，“我肯定能找到他！他找了我三年，大不了我也找他三年！”
　　辰司杀气得搓搓牙，还是赶紧拦住他，“他骗你的……还三年？哼。傻子，他说啥都信。行了，别闹了，明日我便领你去寻一个好的，比他好许多的娘子……不，给你多找几个娘子，胖的瘦的圆的扁的任你挑，行了吧？”
　　段干卓抹了一把急出来的泪水，“不！我不听你糊弄，我就要他！我知道……知道我脑子不好使，不记事……可我真记得就是他，明明就是他……他比你和馒头对我都好，他不叫我呆子，也不叫我傻子，他喊我‘阿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想记起来，可记不起来……我本来也想，记不得就记不得吧，可再见了他我就记起他来了，你怎么能让我再忘了他呢？”
　　辰司杀暗中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是那畜生不好整，没想到麻烦的竟然是自己这不求上进的师哥。
　　“你听我说。那人做过许多害你的事，你记性坏了也都是他错，你不能再跟着他了……不然保不齐他不会再害你……”
　　“不会！他不会！”段干卓又抹了把脸，“我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天过得很快活，我想日日与他这么快活……若真找不到他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快活了……那我干脆剃了头当和尚算了。”
　　辰司杀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我问你，还有个姑娘，你曾与她有过婚约，她还未醒过来，你也不等她了吗？”
　　“姑娘……”段干卓喃喃道，“那我对不住她，我不能娶她，不然反而会害了她……”
　　辰司杀叹口气，“我怕你日后会后悔，怨恨我没拦着你。”
　　“那你就让我后悔吧。我宁愿日后后悔，现在也要与他在一块。你别拦我，你要拦我，我现在就怨恨你，不用等以后了。”
　　辰司杀气得松了手，只得朝一个方向一指，“你非要撞南墙就去吧，日后可别再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段干卓刚想走，又牵挂着他，“小辰，你别怪我……我都没叫过你师哥，我叫你一声好了，别生我气了罢……师……”
　　“别叫！”辰司杀冷冷打断他，“我骗你的，我不是你师哥。”
　　“啊？那你是谁呀？”段干卓还想细问是怎么回事，但一想还是他娘子要紧就顾不得了，“不跟你说了，我先找娘子回来，回来再同你讲。”
　　“等下，给你的好娘子带句话，就说，人给他，江山和人他都要守好。”辰司杀心说你去了哪里还回得来？
　　“哦。”段干卓不明白他话的意思，匆匆应了一声便着急忙慌地跑了。
　　湛渊头靠车窗上，刚因气急吐了血而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的看窗外飞快掠过的景。
　　祁明忍不住时时回头看马车，人本是极欢喜的去的，回来时却面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一副就要过去的样儿，好悬没把他们吓死。
　　祁明急得问他发生了何事，为何不带走段干卓，他只连连摆手，说那人不是他，认错了。
　　祁明忍不住重重叹口气，想本来还以为皆大欢喜的事，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这回怕真是要要了他的命去了。
　　祁明正胡思乱想，忽听到湛渊大叫一声“停车！”吓得连忙勒住了马头。
　　“大将军，发生了何事？”
　　湛渊撩开了车帐，半探出身，扶着车辕猛咳了一阵才说得出话，“你们听……是不是……咳咳……是不是他在喊我？”
　　“大将军，并无喊声。”
　　湛渊不听，强撑着下了车，挣扎着着往回走。众人忙搀住他。
　　走不多远，果然远远见一人朝这边奔了来。
　　祁明极目远眺，激动道：“是段干先生……不对，他到底是不是段干先生？”
　　湛渊也看清了那身影，听清了一声声的“娘子”，激动得一个字都吐不出，踉跄着弓着身往那人那里挪。
　　段干卓看见了马车，也越发张牙舞爪的往这边跑，气喘吁吁地跑他面前，先抓紧了他冰凉的双手才敢大喘气。
　　“娘子哎……你……”段干卓半弓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喘上口气，拉着他就要往回走，“你想跟别人跑是不是？……你跑呀……我看……看你能跑哪去？跑得再远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走！跟我回家去！再敢……乱跑……打折你的腿！”
　　段干卓为了唬住他，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儿来，还举起高高的巴掌轻轻的呼到了湛渊的屁股上。
　　“快走！家去！”段干卓把他搀在怀中，又一指众人，“你们，哪个敢拐我娘子？！出来！我要打死你！”
　　众军士哪见过大将军这样被人拉拉扯扯、一口一个“娘子”的叫呀，都看得直了眼；又看段干卓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儿，想笑却又得憋着。祁明也怕湛渊的丑态被人看了去，赶忙上前呵退了众人。
　　段干卓还当他们果真怕自己，心里得意，开始板着脸絮絮叨叨地吓唬他娘子，“算了，这次不同你计较了，再敢乱跑我可就真打你了啊，我下手可狠了，不信你回头问问馒头，有一回我打的他屁股肿得两丈高，都下不来床，你可别学他找打啊……”
　　段干卓啰嗦了半天，看湛渊没回应，去看他时才发现他已泪湿了满脸。
　　段干卓吓了一大跳，“娘子……你……你这是怎么了，莫怕，莫怕，我……我知道你没跟人私奔，我就是见你不带我一起走气得慌才……才说这番话的，我……我就是吓唬你玩的……”段干卓急得用手帮他揩泪，“娘子……我错了……我错了，世上根本就没有夫君打娘子的道理，都是娘子闲的没事了就打着夫君玩，我也让你打我好不好……”
　　湛渊没打他，只把他搂进了怀里，把头埋进他脖颈上齉着鼻子委屈道：“傻子，还来寻我做什么？不怕我害死你吗？”
　　再将人搂在怀里后，湛渊就送不开手了，想自己刚刚怎么那么傻，三言两语就着了辰司杀的道，竟然想着放手。这人本来就是我的，我既与他两情相悦便有足够的理由在一起了，关旁人什么事？我既欠了他日后该千倍万倍的还他才是，凭什么要放手？这是我的，我的。湛渊咬了咬牙，定了心，想只要自己不再害他，就有资格拥有他……谁都别再想挡我的道，不然管你天地神佛，来一个杀一个！

第57章
　　再将人搂在怀里后，湛渊就送不开手了，想自己刚刚怎么那么傻，三言两语就着了辰司杀的道，竟然想着放手。这人本来就是我的，我既与他两情相悦便有足够的理由在一起了，关旁人什么事？凭什么要放手？这是我的，我的。湛渊咬了咬牙，定了心，想只要自己不再害他，就有资格拥有他，谁都别再想挡我的道，不然来一个杀一个。
　　“不会。娘子疼我爱我，哪里会舍得害我？”段干卓嘿嘿傻笑，抚了抚他的背，“你要走为何不带上我？是不是小辰说什么话了？你别理他就是了。你还真舍得走，都不怕我会怎样伤心难过？”
　　听到他提起辰司杀湛渊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找来的？他……他竟然没拦着你？”
　　“他拦不住我。”段干卓洋洋得意，“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我师哥，那我还怕他做什么？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哦，对了，他还说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湛渊没料到还能再看到他，就痴迷着望着他，嘴里不自觉道。
　　“什么话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哦，好像是说他要把人给你，让你看着点他，还看好江山……大概是吧。”段干卓挠了挠头，“小辰就爱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管他了罢。”
　　湛渊却知辰司杀的意思，心里还不大敢置信，他怎会平白将人给自己？别是又存了什么坏心吧？
　　“娘子，娘子，你想什么呢？”
　　湛渊忙回过神来，“没什么。”
　　“娘子，我知道你想回咱俩的家，但我想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再说了，还没叫上馒头呢。我不要一年功夫了，就要两日行不行？”
　　湛渊手紧抓着他没应，心想人现在好不容易落自己手中了，可不敢再放他回去，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就糟了。之前湛渊还一直在纠结要带他回桃花谷还是边关，让辰司杀这番一闹彻底定了心，得去边关。边关虽苦，可到底手里还能握着一点权，可以挟制辰司杀，也可以护好他……只是这样一来，要苦了他跟自己在边关受苦了。
　　如此想着，湛渊更加不敢耽搁了，故意苦着脸道：“阿卓，我之所以急着走不是想抛下你，只是有人来信说舅舅突然生了大病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阿卓，你现在就随我走好不好？”
　　“啊？这……”段干卓一听也着急了，“那要不我回家喊上馒头咱就走？”
　　“不好。”湛渊本就不喜欢那胖小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来不及了，我怕见不上舅舅最后一面。这样好不好？咱父亲跟这里的县官是旧识，我派人给那县官休书一封，让他代为照料馒头罢。”
　　段干卓面露难色，实在是舍不下他的小徒儿，“娘子，不行啊。你不知道，馒头胆子小，特别怕鬼，必须晚上抱着我睡才睡得着；而且，我怕别人照料不好他，会把他饿瘦的。”段干卓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怕鬼而非要搂着人家睡。
　　湛渊一听心里更嫉恨那小子了，想果断不能带他，狠了狠心斥责段干卓道：“阿卓，我必须要说说你，你这个师父不称职。你看看你都把馒头养成什么样儿了，又胖又刁蛮，现在他小还好说，等他将来大了，铁定很招人嫌。”
　　段干卓果然一听就伤心了，“啊？馒头招人嫌？怎么会……我就是让他吃好喝好玩好呀……你看馒头过得多快活，你还说我把他养得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跟养小白也没啥区别。”湛渊不由得想逗他，他这脾气秉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好拿徒弟当猪养。
　　段干卓一听就蔫了，脸苦得跟苦瓜似的，一声不吭了。
　　湛渊“噗嗤”一笑，“逗你呢。只是馒头还小，分不清是非黑白，你又溺爱他，我怕他长久跟着你产生依赖。那县官可是文武双全，让他好好教馒头说不定能把他培养成个栋梁之才呢？再说，就算将来馒头不成器，让那县官在衙门里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的，不也是条谋生的道儿吗？”
　　一听到最后一句话，段干卓的眼“嗖”地亮了，“你说啥？！能让他将来进衙门混口饭吃？真的假的？”
　　湛渊噙着笑，“自然是真的。若他有大出息，将来说不定还可以位列朝堂呢？”
　　位列朝堂段干卓是不敢想，馒头能进衙门就很让他心动了。段干卓其实老早就为馒头发愁了，自己这个师父就身无所长，又能教出什么好徒弟来？就特别怕将来馒头也混得跟自己似的只能半蒙半骗的给人算卦，连门亲都说不起。这要是能进衙门就大不一样了，乡里人哪个不得高看你一眼啊，这俸禄也高，偶尔还能出来揩点油水。
　　段干卓虽舍不得馒头，但也忍不住的为他的将来打算，思量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问：“娘子，你真有把握将来能让他进衙门吗？”
　　湛渊含笑点点头，看他一脸认真思索的样儿觉得格外让人心动，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段干卓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狠心点了点头，“那娘子你快写封信，快点让馒头早点进衙门，我也好放心。”
　　“好。”湛渊一喜，又将人紧紧搂紧怀里，“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娘子，我……我还想再看看馒头……就看一眼。”段干卓哀求地看着湛渊。
　　湛渊怕事情再生变故，狠心糊弄他道：“其实咱家离此地也不远，等看过了舅舅，你想回来看馒头我再陪你回来就是了。也可以将馒头接回去住几日啊。”
　　段干卓不知他们要去的边关距这里十万八千里，只被他糊弄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快走吧，我就不见馒头了。”
　　湛渊拥着人上了车，又暗地里嘱咐祁明快马加鞭，不可懈怠。
　　段干卓一上了马车就瞪大了眼，摸着车上的流苏道：“娘子，这车里这么好哇。”
　　湛渊浅笑，拉着他在车上的塌上坐下，“陪我躺一会儿。”
　　那卧榻睡两个人还绰绰有余，段干卓一躺下就忍不住叫出声，“这么软！”
　　湛渊躺他外侧，拿毛毡盖住了二人后便把手伸上了他的腰带。
　　段干卓忙拉住他的手，“娘子，这……大白天的，车外还有人……不好吧？”
　　“怕甚？他们都是聋子，听不见的。”湛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飞速地将他剥了个干净。
　　“不是……娘子……我刚还听到你对他们说话嘛……怎么……嗯……别……”段干卓急得推胸前的脑袋，“等到家吧……不差这一会儿。”
　　湛渊跪在榻上，三两下把自己扒干净了，又扑上了他的身，轻咬着他的肉含混道：“夫君……刚不还没羞没臊的嘛……这会儿子装什么矜持……你想想我那可怜的舅舅罢，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唉……阿卓，一想起我舅舅我心窝子就难受……你就好好抚慰抚慰我嘛……”
　　段干卓实在推不动他，又可怜他，只得乖乖躺好了任由他摆弄……
　　馒头揪着湿哒哒的头发出来，觑了觑院子没见到段干卓，就冲辰司杀道：“师伯，那呆子呢？”
　　辰司杀斜睨他一眼，“跟人跑了，不要你了。”
　　馒头眨了眨眼，等反应过来嗷地一声嚎了出来，大哭着跺脚，“你把他给我找回来，找回来！”
　　“活该，谁让你天天叫他呆子还欺负他来着？这不自找的么。”辰司杀自在喝茶水。
　　“我错了，我错了，师伯，你快把师父给我找回来吧。我以后一定对师父好。”馒头哭咧咧的拉着他不撒手。
　　“对他好？”辰司杀喃喃道，“那人也对我说过这句话。我自己也对你师父说过要对他好。不过到头来都负了他了。你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师伯，你在说什么？”
　　辰司杀没作声，暗自可怜他那傻师哥。想其实不光湛渊对不住师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初，段干卓假死之前，辰司杀便寻到了言敏。言敏从崖上落入激流，头颅受了重创，但万幸被下游处一户心善的人家给救了。言敏虽捡回了条命，但至今也未醒。辰司杀知道段干卓舍不得逼迫湛渊，便在元珝伪造成自己的那副假尸中塞入了言敏一方丝帕，又派那些潜入湛渊军中的人暗自以言敏的下落相逼迫。如此这般，段干卓才肯依他的计策假死，并以死逼迫湛渊还回这江山来。
　　如此想着，辰司杀也知自己对不住段干卓，更不配阻挠湛渊，故才一时心生不忍，放了段干卓去追他。
　　“罢了！”辰司杀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追了，追不回来了，由他去吧。”
　　馒头一听哭起来不停了，“我不嘛不嘛，师伯，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呀……”
　　辰司杀站起身，“跟我走吧，我带你回若缺山。说不定……说不定他将来还会回若缺山。不过若有一日他真回来了，我便替他杀了那人。”
　　“师伯，我听不懂，你要替师父杀谁？又为什么要杀人呢？”
　　辰司杀笑了笑，“他回来了，证明那人待他不好呗。那我哪能轻饶得了他？”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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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哎呀，你别急嘛，我还没洗完呢。再说，这天还没黑透呢。”段干卓被他拽得很不爽，不由得慢悠悠地埋怨道。
　　“我的心肝呀，”湛渊急得不行，“你就是爱拖拉。这是什么事？洞房！洞房的事也是能拖的么？”
　　说完湛渊直接一把把光溜溜的人给拦腰抱了起来，光着大脚丫子就往岸边跑。
　　“哎呦，慢点慢点……”段干卓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被他颠得话里带上了哆嗦，“咱俩还光着呢，你好歹找个东西遮遮啊……”
　　“不用，他们不敢看，敢看抠了他们的眼珠子去！”湛渊身下翘的老高，憋的难受，不由得低下头去叼住他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这才解了点馋。
　　段干卓被他的发丝扫到了脖子，痒得咯咯地笑，“哎，娘子，突然想起个事想问你。当初真是我奸污的你吗？”
　　“嗯？自然是如此，你这好色的性子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为何会突然这样问？”
　　段干卓一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嘿嘿地笑，“因为看你这样儿比我还性急呗。”
　　湛渊难得一时语塞，哼哧了半天才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儿来：“这……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奸污的我，难道你想颠倒是非黑白吗？！”
　　“哎哟哟，我哪敢呀。不气不气哈，是为夫说错话了好不好？我想肯定也是我先招惹的你，你这般好肯定一开始看不上我的。”段干卓小心翼翼地抚了抚他的胸膛。
　　湛渊憋笑，“那是自然。看在今日洞房的份上权且饶你一次。一会儿你要好好表现，不然饶不了你。”
　　段干卓这才吐口气，暗想他这娘子旁的都好得没话说，唯一的不好就是爱使小性，一句话说得不对就会生自己的气。搞得段干卓有点战战兢兢的。但段干卓又转念一想，哪家的娘子不任性呀，肯定都这样的，只有都这样才能体现出夫君的宽宏大量来嘛，夫君也才能好好哄着自己的小娇妻。想着想着段干卓又乐呵了，觉得自己这么个穷光蛋还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是特别风光有脸的一件事。
　　“嗯嗯，娘子你放心，一会儿为夫肯定会重振雄风的，你就等着瞧吧。”
　　湛渊憋不住地浅笑，“好，一会儿可不许求饶。”
　　“求饶？”段干卓搂紧了他，“这话应该我说才是，你必须服侍好我才行，直到我尽兴了才好，不许你半路求饶。”
　　“好好好，那咱俩比着点，先求饶的那个以后在家里得伏低做小，这样如何？”
　　段干卓暗想，自己让着小娘子是一回事，但这在家的地位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个可不能让，无论怎么说，将来自己在家里起码得说话顶用才是，不然会被娘子轻看的。因此，段干卓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暗暗憋了一口气，想一会儿在洞房时一定要拿出自己身为丈夫的威严来，一上来就威慑住他的娘子才行。
　　等到了地方，祁明等人已在一草地处闭着眼背着身扯着围帐，圈围了个大约半亩地的圈子。
　　湛渊脚踩着半尺高的青草抱着人进去，不小心扫起了一片微夏的萤火虫。天色昏暗，漫天遍野的浮动的微光看得段干卓眼一眨不眨的，一伸手，恰巧就握住了一只。
　　圈子中央铺了一大块毡毯，湛渊抱着人走了进去，温柔地将人放在了上面。
　　毡毯下面的青草芬芳柔嫩，躺在上面让段干卓舒服得简直不想动弹。
　　旁边放了几盏灯笼，湛渊便借着灯笼和萤火虫的光亮肆无忌惮地俯身打量着这人。这人冲自己甜甜的笑着，比这些光亮都好看，看着看着，湛渊突然觉得心里头亮堂了，一片澄亮。
　　大家中秋快乐呀～
　　剩下的肉肉见微博：村头的阿黑
　　别举报阿黑哈，阿黑胆子很小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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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人又从中午搞到日暮西斜。杨楠在车撵外仔细竖着耳朵听声，心里暗暗有些担忧，怕段干卓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跟湛渊吵架。刚开始俩人好像是吵了两嘴，但紧接着又传出了那熟悉的“哼唧哼唧”的声，缠绵死个人！杨楠就放了心，心想，段干先生人是好，可惜就是太傻了，落那么精明的大将军手里，怕是能被欺负死吧，唉，真可怜哟。
　　众将士将车停靠路边，几人守着，剩下的人都忙着弄灶生火。
　　杨楠无聊地守在车旁，听着段干卓那哼唧唧的叫声，过了一会儿声停了，二人好像窃窃私语了一番。杨楠隐约听到段干卓说“饿了要吃饭”什么的，就忙打起精神站好，又捣了旁边恹恹欲睡的同僚一拳，果然不一会儿就见湛渊一边整理着着装一边下车来。
　　“嘿嘿，大将军生猛啊，先生又下不来床了吧？”杨楠狗腿子般舔着脸上前，“给先生弄点鹿血喝吧，那玩意儿大补。还有那两根啥，嘿嘿，属下们都给大将军留着呢。”
　　湛渊撩起眼皮来瞅他一眼，“你跟我来。”
　　杨楠以为自己的油嘴滑舌能讨着赏了，忙喜滋滋的跟着过去。
　　走到无人处，湛渊就变了脸色，两眼阴恻恻地盯向他，“这几日你对段干卓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一五一十从实招来，敢有一句假话，你自己拔了自己的舌头吧。”
　　杨楠冷汗陡升，知道自己屡次调戏段干卓的事发了。因知道湛渊精明，不像段干卓似的那么好糊弄，杨楠只好战战兢兢地全说了，还不忘辩解道：“属下就是看段干先生无聊得紧，想同他逗个乐子，就是……就是逗个乐子……真的，段干先生天天在车上只能对着大将军您肯定觉得很无聊。”
　　湛渊听罢就哼哼着磨牙根，若不是念在他是祁明徒弟的份上真能扒他一层皮去。
　　“自己下去领一百军棍去。胆敢再对他说些不着调的，仔细你的小命。以后离他远些。”
　　杨楠一听就苦了脸，“是，多谢大将军。”
　　段干卓自然是没吃成鹿肉，只软绵绵地趴湛渊怀里喝了些鹿血酒。刚喝了两口段干卓就推开他的手，“腥，不喝了。”
　　湛渊往自己嘴里递了一勺，饶是用上好的酒浸泡仍免不了血腥味。打寻回段干卓后，湛渊也随他吃熟食，未沾过生腥。
　　“哎，娘子你听，谁在外面喊屁股疼？是不是杨楠呀？”段干卓歪着脑袋拄着胳膊听得仔细。
　　湛渊竖耳听了听，“嗯，大概是他做错了事在被他师父打屁股吧，他师父脾气可暴躁了，说打就打。我们可不敢给他求情，不然他师父连我们一块打。阿卓乖，再喝几口鹿血，一会儿煲的汤就好了。”
　　“不喝嘛。他师父这么坏呀……要不你还是去求求情吧，杨楠人很好，今天还给我果子吃来着。”
　　“好，一会儿再去吧，不急。”
　　“嗯，那就让他师父先打一会儿吧。娘子，你那碗里是什么？我要吃。”段干卓见一旁边一盖着的碗盅就趴着伸手够，没够到，“好香，给我尝尝。”
　　湛渊脸色红了红，沉着道：“就是普通的鹿肉。你现在身子这样，不能吃。你且忍忍，等你好了，我再给你打几头鹿，先紧着你吃好不好？”
　　段干卓气得撅了嘴，“我身子这样谁害的？说的好听，给我打鹿，好不容易打来你就……就那什么我，弄得我不能吃肉，最后还是你自己吃了。”
　　湛渊也有些愧疚，觉得对他不住，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真的，我保证，以后再打鹿的时候我就先不碰你了，等你吃完鹿肉再碰你。”
　　段干卓眨巴着眼不做声，许久噗嗤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能把自己乐成这样？”湛渊戳了戳他的脑袋。
　　“嘿嘿，娘子，其实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喜欢同我来这事是因为你喜欢我。可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湛渊笑了笑，“那阿卓为何喜欢我？”
　　“你长得好看呀……娘子，你别对着我笑了，你一笑我就觉得你在勾我的魂儿似的，我的魂儿要跟着你跑了……呀，我的魂儿没有了，它飞走了……”
　　湛渊笑着咬了他脸颊一口，“再浑说。你的魂儿回来了没？”
　　“回来了回来了，娘子你快说嘛，你到底为何要同我好呀，我什么都没有，只会坑蒙拐骗，也挣不来钱。”
　　“因为……因为阿卓对我好呀。世上没有旁的人对我好了，他们都算计着我，从我一生下来……只有阿卓，真心实意的对我好。阿卓，若有一天你不要我了，这世上就真没有人要我了……”
　　湛渊说着低头看他，却见他眼眶泛湿，忙道：“阿卓，我说着玩的，我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段干卓拉过他的手来咬了两口，齉着鼻子不敢看他，“娘子，你真可怜。”
　　湛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世上还有这一人怜惜自己就够了。自己本也是欲壑难填之人，可有了他，有了这份怜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哎，娘子娘子，你快趴过来！”
　　“嗯？何事？”湛渊乖乖的趴了过去。
　　段干卓扒拉着湛渊的头发，弄乱了他的发髻，“娘子！你那些白发都长出黑发来了！”
　　“是么？揪一根给我瞧瞧。”湛渊本不在意这些，但看他那副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开心起来。
　　“不能揪，疼。”段干卓趴榻上四处仔细瞅，“我找到一根你掉落的！你快看，肯定是你的，刚长出来的地方变黑了。娘子娘子，你看你看！”
　　“嗯，还真是。”
　　“娘子，你这些白发都是为我生的。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也不要再生白发了好不好？”
　　湛渊捉住了他的发丝，面有愁容，“阿卓，人心易变，说的话更易变……我真的怕……”
　　“我不会变！”段干卓抢道，“我有个好法子可以保证我不变心。”
　　“嗯？什么法子？”湛渊笑着看他。
　　“我同你约定，若变心了你就罚我……”段干卓附他耳边嘀咕了一阵，“这样我就吓得不敢变心了。”。
　　湛渊听得好笑，“好，我可替你记下了，若你真变心了我就这样罚你。”
　　“嗯。娘子，你不是说你家很近嘛，怎么走了这么许久还没到？而且越走越偏僻，咱家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快到了，不几日功夫就能到了。”湛渊有些心虚，觉着将他哄来这荒凉的边关实在是对不住他。还好元珝赏了他个大将军府，建在了气候适宜的地方，等他们归来该也建的差不多了。湛渊还特地嘱咐了人，从中原地带运了数千棵桃树快马加鞭送去栽好。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湛渊盘算着回去还吃得着新鲜的桃子。
　　见段干卓睡着了，湛渊才偷偷的吃那两根鹿鞭，吃完不久就又难耐地把段干卓给摇醒了……
　　又走了数日，果然就进了湛渊的辖地，虽然气候干旱，土地荒凉，但往来异国商贩熙熙攘攘，城里也颇为热闹，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打进了城，段干卓的脑袋就一直在车窗外伸不进去，“哎，娘子娘子！你看，那人满脸都是胡子！……嗬！你看你看，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大，还长了两个大疙瘩，它吃人吗？……那个红红绿绿的东西好吃吗？”
　　湛渊迷恋地看着他一脸新奇的神色，见他身子都快跑出车窗了，才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搂着，“刚不还嚷着累么，不闹了，乖些。再歇一晌就到家了。”
　　段干卓在他怀里还是不老实的动来动去，“这里的人和东西都好奇怪啊，我之前真的住在这里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咱家真的有很多很多桃树吗？”
　　“嗯。真的。一会儿你自己见了就知道了。”湛渊无奈地摇摇头，“留点精力吧，一会儿你自己摘桃子吃。”
　　段干卓一听就咧着大嘴笑，不乱扑腾了，幻想着自己是一只猴子上蹿下跳自由自在摘桃子的情景。
　　一到了大将军府前，段干卓仰头看着高耸的飞檐翘壁，吓得腿都软了，“娘子……这真是咱家吗？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也太大了。”
　　湛渊摸了摸鼻子，“啊……自然是了，自己家我还能走错不成？”
　　段干卓又瞅着匾额一字一顿地念到：“骠骑大将军府……娘子，真的走错了。”
　　“那什么……”湛渊暗暗懊恼忘记这茬了，“这是骠骑大将军府，没错。咱家就在这里面，我是个小参将嘛，自然跟大将军住一块。”
　　“这样啊。”段干卓眨巴着眼，看着一众守卫还是有些怕，就躲在了湛渊身后，悄声道：“那大将军呢？他让我住他家吗？会不会把我撵出去？”
　　湛渊拿过他的手亲了一口，“又说什么胡话？你放心吧，大将军基本不回来，他住军营。这就是咱的家。那些家仆你随意使唤就好，他们听你的话，不用怕他们。过几日我再从军营调些人来保护你。”
　　“我不要了。”段干卓吓得连连摆手，也没了刚来时的兴奋劲儿，紧紧牵着湛渊的手才敢进门。
　　湛渊也不清楚这府中的布局，进去后不知道该如何走，也看出了段干卓的不自在，只好轻咳了一声，“带我们去看看桃林。”
　　“是是。”老管家忙应一声带着人在环环回廊亭宇中穿梭，走了大半天才走到一处空地，“这就是了。”
　　湛渊和段干卓望着那棵半枯的桃树面面相觑。
　　湛渊先回过神来，将那老管家拉远了，低声叱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人运了数千棵桃树来吗？都去哪儿了？”
　　老管家擦擦脑门上的汗，“老奴想先跟大将军说的，没得空……那些桃树都死了。这里地干，养不活桃树。”
　　湛渊被他气出一肚子气来，却也无可奈何。
　　段干卓冲湛渊招了招手，“娘子，那人是不是也不认路啊，桃林在哪呀？”
　　“这就是了。”湛渊笑着拉着他走到那棵树下，“阿卓，你还记不记得这棵桃树？当初咱俩就是在这棵树下交欢定情的，咱俩的定情信物还是从这棵树上折的呢。”
　　“啊？我不记得了。可……这只有一棵……”
　　“阿卓，你看，这棵桃树还挺粗的呢，看，地上还有它落的果。咱回来晚了，回来的早一步的话就可以摘着吃了，唉，可惜了……”
　　“嗯，但是……”
　　“你看，阿卓，这是桃树的叶子。虽然下面的叶子枯了，但上面的叶子还很繁盛呢！明年它就会活过来了。”
　　“哦。那……”
　　“等这棵桃树日后结果了，我们可以一块酿桃子酒……”
　　段干卓实在憋不住了就急抢道：“娘子你不是说这是片桃林嘛，怎么只有这一棵树？”
　　“嗯……”湛渊默了半晌，“这就是世外桃源呀，这棵桃树的名字还是你起的呢，真有意境。阿卓，你很有文采。”
　　段干卓撇了撇嘴，觉得自己被忽悠了，同时又发现了他娘子的一个臭毛病——爱吹牛逼。段干卓由此出发猜想，他娘子自称是个参将，那肯定也是吹牛逼的，实际上只是个顶顶小的小官官。段干卓也知道他娘子肯定是为了哄自己高兴才吹牛的，就没有揭穿他。

第62章
　　湛渊远远看段干卓拘谨地坐在台阶上盯着一众侍从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他还得适应段时间。
　　“阿卓，好吃的来了，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湛渊将精心炖制的牛杂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斥退了众人，自己坐他身旁。
　　段干卓一看到他就喜得咧了嘴角，抽了抽鼻子，“这么香！”
　　湛渊舀了一勺，先吹温了才放到他嘴边，“快尝尝怎么样。”
　　段干卓吃了一勺，许久没说话，好半天才泪眼汪汪道：“太好吃了……娘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娘子，以后你天天做给我吃吧……不，我要顿顿吃！”
　　“傻样！”湛渊捏了捏他的脸颊，浅笑，“天天吃会吃腻的，隔几日吃一次才觉得味美。”
　　段干卓勾着湛渊的手摇了摇，“娘子，天天吃吧，你怎么天天抱着我啃呢？你都没啃腻，我肯定也吃不腻。要以后不能天天吃我会馋得睡不着觉的，那你也就别想跟我睡觉了。”
　　湛渊嘴上无奈地叹口气，心里却觉得无比甜蜜，“好好好，都依你。”
　　段干卓这才满意了，还不忘讨好道：“娘子，我做东西也很好吃，以后我也给你做好吃的。”
　　“嗯。”湛渊笑着看他抱着汤锅在那狼吞虎咽，帮他擦了擦嘴角，“慢点。”
　　“娘子你也吃。”
　　“我不吃。我吃过了。”
　　“娘子你真好，我更喜欢你了，比方才还要喜欢你。”
　　“嗯。”湛渊难得的红了脸。
　　“在我心里，娘子排第一，只有牛杂能跟娘子相媲美。”
　　湛渊不脸红了，开始重新考虑以后还让不让他吃这道菜了。
　　……
　　“娘子。”段干卓懒洋洋地躺湛渊怀里，仰头看着满眼繁星。
　　“嗯？”
　　“你今天去哪里了呀？”
　　湛渊离开边关数月，再回来军务积了一堆，不得已一回来就回了趟军营。
　　“哦，我回军营了。你忘了，我好歹还挂职了个参将嘛，也得时不时的回军营看看。”
　　段干卓心里有些不屑，想你不就是个小官官嘛，还装得像模像样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埋怨道：“娘子，我一不见你就很闷得慌，这里的人我都不熟，也没人跟我说话，杨楠这些日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记住了，今天委屈阿卓了，我以后一定时常陪着阿卓。”
　　段干卓有些不满，觉得他娘子不跟他心有灵犀，竟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来。
　　“娘子，你今天身子有没有不舒服呀？”
　　“嗯？没有。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子，有了你，我什么病都不会生了。”湛渊觉得心里暖烘烘的，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肩胛。
　　“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你明天身子就不舒服了。唉，要是咱家是药铺的就好了，那娘子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可以给你治了。而且开药铺可挣钱了，以前我当小伙计的时候一个月就能挣五吊钱呢，你当这个小官能挣多少钱？”
　　湛渊这才明白过他的意思来，人家压根就不是在担心他，而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快开药铺呢。湛渊哭笑不得，顺着他道：“也就三吊钱吧。”
　　“你看你看，”段干卓一下子兴奋了，起身扑到了湛渊身上，弄皱了身下的毡毯，“不如开药铺挣钱吧？”
　　“是是是。”湛渊双手按住了他的腰肢，借着白晃晃的月光细细打量他，“阿卓说得十分对，明日咱就开个药铺吧，我去招些大夫和伙计……”
　　“当真么？！”段干卓一听两眼就闪闪放光，“娘子招我当伙计吧，我一个月只要五吊钱！”
　　“药铺是肯定要开的。至于招不招你么……”湛渊一手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我得看看能不能招到更便宜的伙计，要实在招不到的时候再考虑你吧。”
　　“啊？”段干卓垮了脸，趴他身上乱蹭，“娘子招我吧招我吧，我四吊钱也行，只要挣的钱比娘子多我就没意见。”
　　“嗯……”湛渊拖长了调子，两眼泛着淫光向下瞟，“那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正好今晚的房事还没弄呢，一会儿你要是卖力呢，明日我就招你当伙计，要不卖力就算了；至于你想要几吊工钱呢，那就看今晚你想来几遭了，这样怎么样？”
　　段干卓一听就斗志昂扬了，两下把身下人扒了个干干净净，呼哧呼哧开始卖力起来……
　　湛渊信守承诺，第二日在紧邻大将军府的一处地方给段干卓开了家“段干药铺”，聘了他当伙计，一月工钱七吊钱。又另聘了些大夫和跑堂伙计的。
　　又过了一日，段干卓能下得床来了，就倒背着手忍着屁股疼在宽敞的药铺里走来走去，看着像模像样的药铺洋洋得意。能不得意嘛，他一月工钱是他娘子的两倍还多呢，段干卓一个劲儿地跟其他的伙计吹嘘，在伙计的吹捧和附和声中段干卓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湛渊本来还怕他初来边关不适应，没想到段干卓在这的日子过得格外充实，比他这个镇边大将还忙碌。每天天还不亮段干卓就要闹腾着湛渊起来，急急忙忙地吃完饭就催湛渊把自己送到药铺去。到了饭点，湛渊去接他时也总得三催四催的他才跟着回来。湛渊渐渐有些不满，嫌他在药铺的时间比在家还多，每日到了点也赖着不送他。段干卓就很着急，但因为自己不认路，经常在家里走迷路，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家门口的药铺，只能跟湛渊撒泼打赖。
　　可湛渊没想到只过了短短几日，段干卓就蔫了，不再闹着去药铺了。
　　湛渊高兴之余还有些好奇，就问他。
　　段干卓撇着嘴十分委屈，“现在药铺里没人去抓药了。以前只有杨楠去的，现在他屁股好了也不去了。唉，要不你让杨楠师父再打他一顿吧，不然咱家药铺就得关门了。”
　　湛渊本就吃那个药铺的醋，所以嘴上只胡乱应着，也不帮他想法子，想等他彻底淡了，自己就赶紧关了那家药铺。
　　不过药铺到底也没关成。段干卓某日无意中发现别看这地界人少，但傻子格外多，大街上到处可见流着哈喇子嘿嘿傻笑的傻子。段干卓问湛渊，湛渊也说不清楚，只记得他刚来这时这里傻子就这么多了。段干卓又高高兴兴的找到了事做，说是要想法子给他们医治，自己就好当一个扬名立万的神医了。湛渊嫌他想一出是一出，但又舍不得劝他，只得由他去了。
　　段干卓也不是整日呆在药铺里，给傻子们医治的闲暇也爱出门逛逛。将军府外不知何时成了集市，白天有闹市晚上还有夜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好玩的好吃的应接不暇。段干卓腰间挂着湛渊给的荷包，荷包里装满了叮叮当当响金瓜子，他看中了啥就大手一挥放一枚金瓜子。湛渊每次接他回府时，总得帮他抱一大堆零嘴和小孩子玩的玩意儿。
　　“就稀罕孩子玩意儿。”湛渊表面上埋怨他，可背后总不忘趁他睡着了往他的小荷包里塞金瓜子。
　　有次段干卓在集市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家闹肚子，湛渊嘴上一句话都没说，第二日集市上什么零嘴都没有了，要想吃好吃的就得多跑出好几条街去，而湛渊又不让他跑远了。
　　某天段干卓还是犯馋，就偷偷逛得远了些，闻着香味找到了他常去的那家做羊肉汤的小摊。
　　“哟，您来了？还怕您找不到地方了呢。”那小贩见到段干卓很高兴，一手麻溜的给了他个小板凳，一手拣着羊杂下了锅，“今儿多给您放点肉。”
　　“嗯嗯。”段干卓舔着口水，还不忘埋怨，“你们为什么都跑这来了？我都找不到地方了。要吃口好吃的还得跑这么远。”
　　“嗐！我们也没法子啊，大将军突然下了个令，不让在将军府附近卖吃的了，我们这不只能搬到这嘛。”小贩用汤勺搅了搅锅。
　　“大将军？”段干卓拿一根筷子敲着桌子，“他不是在军营嘛，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
　　“谁知道……不过有人说是因为将军夫人，好像将军夫人吃了这附近的东西生了场病，大将军一气之下才把我们撵了的。”
　　“将军夫人？”段干卓歪着头想了半天没记得见过这么一号人，“女人身子骨就是弱，你看我天天吃你们的东西也没事，我就拉过一回肚子。”
　　“您放心，我这羊肉汤保管干净！将军夫人喝不到那是她没福气！说起来大将军可真够疼将军夫人的。你看，本来照理说将军府门前是不能贩卖东西的，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将军夫人嘴馋又贪玩，大将军才让人把集市的地儿给弄到自家门口的。”
　　“是么。”段干卓觉得自己沾了将军夫人的光，有些欢喜，对那个将军夫人生了好感，“那你见过将军夫人吗？她长什么样？”
　　“你问我？我还一直想问问你小哥呢。”那小贩说着也不顾汤锅了，拿了个板凳坐段干卓对面，“你小哥不是在那个‘段干药铺’干活吗？据说那个药铺就是将军府开的，你是不是认识府里的人？有没有听人说起过那个将军夫人？”
　　一听他提到自家药铺段干卓十分得意，一拍胸脯，“认识府里的人？哼，我娘子给大将军办事，我就跟着在将军府住！我就是府里的人！”
　　“呀！”那小贩张大了嘴，“你小哥不早说，原来是大将军府里的贵人啊，一会儿我多给你喝一碗羊汤。那你快说说。”
　　“我也听听。”
　　“说来听听。”
　　“我也听！”
　　……
　　段干卓身边呼啦围过来一群食客和小摊贩，都两眼期待地望着他。
　　“啊？说啥？”段干卓有点发懵。
　　“将军夫人啊。那夫人可真神秘，外人都没见过呢，你在府里肯定见过。”
　　段干卓挠了挠头，“可我也没见过。”
　　“那不能！”众人急道，“将军夫人就住在府里呢，你肯定见过，大概是不认识，你再好好想想，将军夫人长得可美了，府里最美的那个肯定就是！”
　　“美？”段干卓嘿嘿傻笑，“我娘子长得最美，可他是我娘子，自然就不是将军夫人了。”
　　“谁要听你娘子了？”众人不屑，“让你说将军夫人呢。”
　　“我娘子真的是最好看的……”
　　“不听你娘子，快说将军夫人，”有人急着提点道，“就是老早就跟了大将军的那位夫人，本来大将军不是很残暴嘛，后来将军夫人就来了，魅惑住了大将军，让大将军改邪归正了。大将军听他夫人的话，就不叛乱了，还赶走了鞑子，保住了咱这一方安宁，就那个将军夫人，长得跟仙女似的……你快再想想……”
　　“我娘子就跟仙女似的……”段干卓忙抓住机会说他娘子，“他跟着大将军当大官呢，是个参将，不过挣的钱不多，才三吊，我一个月挣七吊，比他多很多……”
　　“嗐，谁爱听你娘子啊……”众人没人想听他娘子的事，又觉得他八成就是个大将军府的底下人，没机会见到将军夫人，就悻悻地散了。
　　“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我娘子呢……”段干卓颇觉委屈。
　　连卖羊肉汤的小贩也没了最开始的热情，只给了他一碗羊肉汤，没多给一碗。
　　段干卓心里不由得十分愤愤然，对那个将军夫人没了好感，觉得是她抢走了自己娘子的风头，想自己一回家就去瞅瞅她长啥样，再跟这群人说其实将军夫人一点都不美，老得都掉牙了，根本就没法跟他娘子相提并论！

第63章
　　“娘子娘子，问你件事。”段干卓左右觑着没人，以手掩嘴附湛渊耳旁低声道：“你有没有见过大将军夫人呀？”
　　湛渊挑了挑眉，他急急忙忙地拉自己回家就是为了问这事？将军夫人？说他自己么？说起这事湛渊还来气，湛渊本是打算一回来便同他正经办场婚事的，也好正了自己的名分，省得他再不认自己了。可没想到自己来时随口一编的舅舅却被他记在了心上，一来就闹着要看舅爷，湛渊只得谎称人已死了，早就下了地了。这可不得了了，段干卓又非要闹着给他守孝三年，说三年之后再办喜事，直把湛渊气得跳脚，但在这点上又劝说不动他，湛渊最后只得认栽。
　　眼下听他这样问，湛渊不由得掐了掐他的脸颊，“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快说快说，到底见没见过呀？”段干卓抓着他的手使劲晃，“快说快说，这件事干系重大。”
　　湛渊无奈叹口气，点点头，“自然见过。”还能是谁啊，不就是你这个大傻子嘛。
　　段干卓一听两眼瞬间放光，“那她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又老又丑，长得跟妖怪似的很吓人？”
　　“别胡说。”湛渊浅笑着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静静地看着他，“他长得很好看。”
　　段干卓一听吓了一跳，坏了坏了，连他娘子都这样说，难不成那人真长得那么美？这怎么行？！可万不能让他抢了娘子的风头去！
　　段干卓提心吊胆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那他有你好看吗？肯定没有吧！我就说嘛，娘子才是天下第一好看！街上的人还都不信，改天我要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
　　湛渊笑着摇头，“不。他才是天下第一好看。”
　　段干卓彻底震惊了，心碎了个稀巴烂……怎么会……怎么连他娘子都这样说？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狐狸精？怎么连他娘子也被她魅惑了？这可怎么得了？明明娘子才应该是天下第一好看的……怎么能这样呢……
　　“我不信！”段干卓恼道：“你领我去看，我倒要看看她有多美。”段干卓心里定了主意，不管她长多好看，一会儿见了她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就不信了，她还能连头发丝都长得毫无瑕疵？
　　湛渊心里憋笑，这个傻子哟。可湛渊又不敢让他得知真相，怕自己身份暴露，日后勾的他记起往事来。他连手下人的严厉嘱咐了，不能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傻子一定又是听街上的人胡诌了什么。
　　“别胡闹了。”湛渊只好道：“大将军夫人哪能是你想见就见的？我也不过是一次宴席上远远瞥见了一眼，看得不十分真切。”
　　“不行！我必须要见见她。快领我去看，我躲在一边远远的瞅一眼就行。”
　　湛渊眼珠一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吧。”
　　“不不不，先看人要紧。”段干卓叉腰。
　　“今儿中午该炖牛杂了，再闹不给你吃了。”
　　“那就不吃了！”
　　连牛杂都不想吃了？湛渊瞟瞟眼，心道不好，怕这次不好糊弄他了，连忙借着做饭的名义急着脱了身，想他一会儿吃高兴了说不定就忘了。
　　却不成想段干卓等饭端上桌都没忘。
　　“来，张嘴。”湛渊舀一勺汤吹凉了放他嘴边。
　　段干卓却鼓着腮帮子紧紧抿着嘴巴，活像是没牙的窝嘴老太婆。
　　“别闹了，就喝一口好不好？”湛渊陪着小心。
　　段干卓干脆抱胸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湛渊无奈，“你不喝我可喝了啊。”
　　段干卓闻着香味抽着鼻子，还嘴犟，“你喝就喝呗，我又不稀的喝。”
　　湛渊气到好笑，自己喝了那勺，一个劲儿地咂嘴，“呀！真香！既然阿卓吃厌了那以后我就不做了罢。”
　　“不许！”段干卓急得回过头来，眼直勾勾地盯着汤碗，唾液分泌得更多了，“我只是今天中午不吃了而已，娘子以后还要做。”
　　“就不做了。”湛渊说着就要收碗，“这碗我也倒掉吧，反正阿卓又不喝。”
　　“倒掉很浪费！娘子你太败家了！”段干卓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那我给杨楠喝算了。”湛渊憋笑，我看你还能撑几时。
　　“杨楠又不爱喝！”段干卓“呼噜”咽了口唾沫，还是拉不下脸来说自己其实很想喝。
　　“那就给祁明吧，他啥都吃。也不浪费。”
　　段干卓忙拉住他衣袖不撒手，“这么晚了，祁明该吃了午饭了。”
　　“那我就问问谁没吃又想吃的，给他好了。”
　　段干卓寻思不到理由了，眼泪汪汪地觉得很委屈，仍紧紧攥着不松手，“那你去吧。”
　　湛渊笑着叹口气，还是又舀了一勺放他嘴边，“这些太多了，要不你先喝些，剩下的我再给他们吧。”
　　段干卓忙将勺叼进嘴里，猛点头，“嗯嗯。我就喝一点点，会给他们剩很多的。”
　　待段干卓一滴不剩地全都喝完了，舒服得摸着肚子打饱嗝时还没忘了那将军夫人，“娘子，我饱了，咱俩看将军夫人去吧。”
　　湛渊一听就脑仁疼，“那什么……对了，阿卓，你不是在帮那些傻子治病嘛，有什么进展了吗？”
　　段干卓果然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激动得张牙舞爪的，“娘子，我正要跟你说呢！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变傻了，因为他们闲的无事爱嚼一种甜草，那草嚼多了人就变傻了。我还带了两棵回来呢，你快看看，可千万别误食了。”
　　“是嘛！阿卓真厉害，阿卓快拿来我瞧瞧。”湛渊暗自松了口气。
　　得到表扬的段干卓兴奋不已，颠颠地跑着取了那草递给湛渊，两眼亮晶晶的。
　　湛渊知道他想听什么，就顺着他的心意把他一顿猛夸，夸的他跟神医似的了。
　　段干卓红着脸很羞赧，“娘子，那我们去看将军夫人吧。”
　　把湛渊气得扶额，怎么还没忘记这茬？
　　“不行。”
　　“为什么？”
　　湛渊只好胡编乱扯，“大将军不让人见将军夫人。”
　　“啊？为什么呀？”
　　“嗯……将军夫人是将军的嘛，将军当然不想让别人看了。”湛渊倒是也幻想过将他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但又知道他那爱闹腾的性子，怕闷着他，到底也没舍得。
　　“咦……”段干卓撇嘴，“那个大将军太小气了罢，不过就看一眼嘛，都不让的？我已经有了娘子了，又不会拐他的娘子，真是的，他太小气了。”
　　湛渊听他这样说自己就有些不高兴，忙补充道：“这事也不怨将军，都是那个将军夫人的错，他长得太招人了，又多情，还管不住自己，不看严实了很容易就被人拐了去。大将军这也是没法子了。”
　　真不是湛渊多心，就段干卓这傻乎乎的性子，湛渊总觉的他半根糖葫芦就能被人拐了去。
　　“难怪都没人见过她呢……那不就相当于她被大将军关起来了吗？那她也太可怜了，咱俩救她去吧。”段干卓一脸大侠的正义凛然。
　　湛渊听罢心累，他这同情心还真能泛滥。
　　“不用救。大将军十分垂怜他，爱他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让他吃苦？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只有大将军知道。”如此胡编了一通，湛渊累得口渴，想这回该不提了吧。
　　段干卓果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算没再言语。
　　湛渊悄悄把提着的心放下，“阿卓，既然你已经找到那些傻子的病因了，可找到法子医治他们？若真能治好了，阿卓可就是名副其实的神医了。”
　　段干卓嘿嘿地笑，“快了快了，我已经有些头目了。等我当了神医，你也就是神医夫人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找我看病，那咱家的药铺就发达了。”
　　湛渊噙笑，“如此劳累阿卓了。”
　　“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养家糊口本就是为夫的职责所在嘛。不过我确实是挺累的，娘子你不养家不知道，唉，天天累得腰酸背疼的……娘子，你看我这么劳累的份上，以后还做牛杂汤吧？”
　　“嗯。该午歇了，榻上也需劳累夫君了。阿卓可别像昨晚上似的喊累了，招人笑话。”
　　“这个……”
　　“夫君快来……”湛渊牵着他的腰带往榻上去，轻易就将还在发愣的人压在了身下宽衣解带……

第64章
　　段干卓下午又屁股疼，就没去药铺，等湛渊去军营后就趴在床上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段干卓还是觉得那个将军夫人被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太可怜了，说不定她正泪莹莹在等人解救她呢。这样一想，段干卓天生的大侠气概猛然高涨，觉得自己很有义务去解救她。
　　段干卓还想得挺周全，想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大将军，自己应该先劝说他。
　　这种帮两口子开导的事儿段干卓之前就做得多，当初在嘉台住时，段干卓看到别人都有娘子，而反观自己只有一头猪和一个不上进的小徒儿时，就十分眼红，尤其羡慕那些恩恩爱爱的小两口，所以他就见不得人家夫妻吵架。哪家吵得声儿高一点被他听了去，他就立马跟闻了屎味的苍蝇似的抱着小白粘糊了过去，絮絮叨叨地对人夫妻两个说一大通，自以为是促进了人家家庭和睦，实不知实在是是被人厌烦得很。谁家夫妻俩再拌嘴就把门关严了，特别怕被他听了去。
　　说起来打来到将军府后他就没机会帮人家处理家庭纠纷了，段干卓还有些落寞。现在好了，又有了机会了，再结合他之前的经验他很有信心能劝说了大将军。
　　说起来段干卓还是觉得大将军真是不像话，哪有天天把自己媳妇关着的道理？不都应该捧在手心上的嘛。
　　段干卓还详细地思量了该如何劝说那个大将军，就以他和他娘子感人肺腑的爱情经历为例，讲讲自己是如何从一个流连章台柳巷的浪荡子变成一个爱妻如命的好夫君的，让那个大将军好好跟自己学学。
　　想着想着段干卓自己点点头，觉得这事就得这么办。但段干卓也没想跟湛渊说，因为怕麻烦着他，同时也想等自己办成了好让他更加仰慕自己。
　　所以最近几日段干卓也不闹着去药铺了，就趁湛渊去军营的空闲在大将军府四处瞎溜达，逢人就悄悄地问有没有见过大将军，或是府里有没有关着一个娇美的小娘子。因手下人被湛渊吩咐了，都守口如瓶，推说没见过。段干卓只得自己找，一连偷偷摸摸地找了好多天，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大将军在军营嘛，肯定也把他娇美的小娘子带军营去了，好天天看着嘛。
　　明白过来后，当天晚上段干卓就在床上竭力逢迎湛渊，把湛渊都喜得找不到北了，酣畅淋漓得不知今夕何夕。
　　完事了湛渊紧紧搂着他不撒手，“阿卓，阿卓，咱俩就这样死去吧。”
　　段干卓真被他折腾了个半死，骨头都散了架了，但还没忘记正事，断断续续道：“娘子……勇猛……对了，明儿娘子能不能带我去军营逛逛啊？”
　　湛渊刚真爽得欲仙欲死，本来照理说会答应他一切请求的，但一听到他这话就皱了眉头，犹豫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里头竟是些不知轻重的兵痞子，我怕他们伤着你。”
　　“好娘子，我就瞧个热闹嘛。这附近我都逛腻了。”段干卓哼哼着揽着他的脖子轻咬了他喉结几口，当即咬得湛渊犯晕乎，二话没说就应了。
　　湛渊之所以不想他去军营是因为军营了关着一个不能叫他见到的人。此刻湛渊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模模糊糊地想不能那么巧吧，单就让他见着了？自己到时候一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乱跑就是了，关键是不能扫他的兴，不能让他有一点不开心。
　　自打寻回人来后，湛渊真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生怕委屈着他一星半点，任他妄为，轻易不敢拂他的意，可不想这一次心软放纵终究还是扯出旧事来了。
　　湛渊知道自己独宠段干卓的事在军营里都传烂了，怕引起骚乱，领他去军营时只说他是自己请来的上宾，故除祁明、杨楠等贴身人外并没人知道段干卓的真实身份。
　　段干卓背着一小包袱零嘴在军营中到处乱觑，看着飒爽的战马和身着介胄的将士分外激动，到处乱蹦哒。湛渊牢牢抓着他的手腕都拉不住他，不过看他这般开心也不由得开心，渐渐放松了警惕。
　　事也凑巧，就在段干卓耍得欢快的时候元珝一旨诏书来了军营，湛渊只得去接，又怕段干卓知晓自己身份，便嘱托了杨楠看好他。
　　段干卓等他走了才记起自己来军营的目的，悄悄地拉住杨楠跟他打听大将军的事。杨楠哪敢跟他说实话啊，昂着脑袋装聋作哑地一问三不知，把段干卓气了个半死。
　　段干卓一气之下把自己背来的那包袱零嘴都给了他，还不忘往上撒了些巴豆粉，心说为了解救将军夫人只好先委屈委屈你了。
　　杨楠喜滋滋地接了过来，还分给了随行的手下。
　　不一会儿果然见他们接二连三的跑茅厕，段干卓有些不忍，但还是想着日后再给他们赔不是吧，先找人要紧，就趁着他们捂着肚子哎哎叫唤的乱子独自溜了。
　　段干卓不识方位，在军营中也是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走。因要躲着人，故挑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越走越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马厩处，正担忧走迷路了想着往回撤，却被一人叫住了。
　　“哎，小子，正好，快来帮我老汉一把。”
　　段干卓扭头一看，见是一六十上下的老汉，脚底下还放着一担水，正气喘吁吁地抹汗。
　　段干卓忙过去帮他挑了起来，想正好问问他。
　　“大爷，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啥事啊？”那老马倌喘了口气。
　　“就是您见过大将军没有？”段干卓毫不费力地挑着水，脚步轻快，还特意放慢了步子等着他。
　　老马倌一听说就难掩的骄傲，“我一看你就知道是新来的。我当初可是恭王府里的人，自打大将军在南疆起兵时就跟着他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场，自然是见过。”
　　“是么！”段干卓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您老知道他现在在哪吗？他的军帐在何处？”
　　“嗐，大将军哪是你这种小兵卒子说见就能见的？再说了，大将军现在成家了，一般在将军府住，有公务才会回军营。”
　　听他这样说段干卓又困惑了，那个大将军也太行踪不定了吧？难道自己在将军府时他就去军营，一见自己来了军营他就去将军府？自己这种小蝼蚁跟他也没仇啊，他这样躲着自己做甚？
　　“算了算了，不管他了，那您老说说将军夫人吧，她被大将军关在哪儿呢？”
　　“关？”老马倌哈哈笑了，“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大将军哪里舍得哟！据说，大将军都快把他宠到天上了，就是他让大将军去摘天上的星星，大将军绝对没二话，扭头就去！人现在就在大将军府里住呢，那大将军府我虽然没去过，但听人说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啊……”
　　段干卓越听越迷糊，想将军府里明明没有啊，难道这个老头在胡说八道？这样一想段干卓不想问他了，帮他把水到水缸后就想走。
　　“哎，别急啊，喝口水喝口水，歇一晌。”老头说着忙着去烧水，还大方地拿出了些马肉干给他吃，“你多吃点吧，养了这么些年马，我是不吃马肉的。上次分给我了这么些我也没吃，平常也不大有人来我这，吃不了一会儿你就都带走吧。”
　　段干卓捻了一片一尝，挺好吃，就不急着走了，觉得这老头人十分好。
　　段干卓边吃边四处看，老马倌住的还挺好，旁人都住帐篷。他倒住着三间房，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还有人跟你住吗？”
　　“就我老头子一个。”老马倌一边呼啦呼啦地拉风箱，一边忍不住地倒苦水，“唉，我无儿无女的，将来也没个哭丧的。这里吃的住的都好，可是闷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对了，你怎么过来的？”
　　段干卓纳闷，“就走过来的呀。”
　　“没人拦着你吗？你是哪个校尉管的？他也没跟你说不能来这？”
　　段干卓怕身份暴露，眼珠一转道：“哦，我就是刚参军，走迷路了。你别跟人说，我这就回去，省得挨军棍。”
　　“哎哎，别急别急，再呆一晌嘛。我这里常年见不到个人影，我能跟谁说去？”老马倌忙拦住他。
　　段干卓放了心，“你是做错了什么事吗？罚你自己在这？”
　　“哪里？！是我尽忠职守大将军才把这任务安排给我的，这可是大将军亲自给我下的令！”老马倌得意道。
　　“啥令啊？”段干卓又来了精神。
　　“这……不能说。”老马倌面露难色纠结道。
　　“说嘛说嘛。我又不跟人说。”段干卓叼着肉干两眼炯炯地望着他，还做出要走的样儿来，“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啊。”
　　老马倌也是实在憋得慌了，往段干卓跟前凑了凑，低声道：“你知道大将军为何造反吗？”
　　段干卓又往嘴里丢了块肉干，嚼着瞪大了眼，“他还干过谋反的事啊？不知道，你快说快说。”
　　老马倌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你就好好听我讲。大将军当年啊是恭王收养的义子，可孝顺了，什么都听恭王的。这造反的事啊就是恭王撺掇的。世人都骂大将军那是骂错了人，该骂的是恭王才对！”
　　“哦哦，后来呢。”段干卓腮帮子大鼓着。
　　“后来啊，大将军听了恭王的命造反之前曾经出去历练过一段时间，结识了段干先生。段干先生听说了大将军要谋反的事，就大老远地赶了过来规劝他……”
　　“段干先生？”段干卓不由得打断他，以为那人是姓段名干，便道：“名字跟我挺像，我也姓段。我叫段……”
　　“什么呀，你怎么可能跟段干先生像？人家是姓段干。”
　　“哦，那跟我不一个姓。”段干卓点点头。
　　“大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爱慕上了段干先生……”
　　“啊？”段干卓有点惊讶，“那那个将军夫人就是段干先生了？也是个男的呀？”
　　老马倌屡次被他打断有些不爽，“男的怎么了？人人都以为段干先生是大将军的禁脔，所以鄙视他。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段干先生样貌、学识一样不差，是世上少有的人尖尖，配大将军刚刚好。还有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呢。”
　　段干卓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想说自己娘子也是男的来着，结果也没敢说。
　　“再后来呀，大将军本来打算听了段干先生的话改邪归正的，可恭王不许，用卑鄙的法子把段干先生给害了！唉，段干先生好像还被人玷污了……”
　　段干卓一愣。
　　“大将军打那时候起恨上了恭王，不久后就夺了他的权。段干先生那时都传他已经死了，但后来不知怎的又没死，还跑过来找过大将军一次。他那次来我可亲眼瞧见了，他患了病，整个人都烂了。唉！真的是惨不忍睹啊。大将军给他寻到了神草绮羽草，还听了他的话不造反了，把鞑子赶了，让这天下安定了下来，但段干先生却不知流落到了何方，大将军为他相思成疾。现在，大将军好不容易寻回了段干先生，二人可恩爱着呢，听人说，天天形影不离呢，羡煞个人。”
　　段干卓听到后头不知怎的犯了头疼，听不进去了，按着额头摇晃着站起身，“我有些头痛，出去走走……”
　　“哎，可千万别去后院。里面关着……可千万不能去啊，你就在门前逛逛。”老马倌说着忙进了里间，“我记着还有包治偏头痛的药，给你找找……”
　　段干卓头痛得愈发厉害，敲着脑袋摇摇晃晃偏就走进了后院。
　　“绮羽草……绮羽草……”段干卓喃喃着撞到了后院的一个木架，跌倒在地，“这是什么草？我在哪里听过……什么草……恭王……是谁？”
　　【作者有话说】：兴奋地搓手手～感谢正在看文的小阔爱，笔芯！

第65章
　　段干卓正头痛欲裂，猛地听到不远处铁链的“哗啦”声响，便强挨了过去。
　　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引得段干卓胃里一阵阵作呕。
　　走近了，段干卓才看到墙角栓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还当是条大恶狗，正想退去，那恶狗却猛地往前一扑，吓得段干卓出了一身冷汗。
　　亏是有铁链拴着，那恶狗才未近他的身，扯得铁链子哗哗作响。
　　“段……干……卓……”
　　段干卓冷不丁从那物嘴里模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恐惧陡升，按着头虚虚地问道：“你是个……人吗？”
　　“真……是……你……”
　　段干卓踉跄着后退两步疑虑不已，“你……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杀了……赞……渊……”那物拱了拱身子，似乎想直起身，挣扎了一会儿也只是匍匐在地上，嗓音又尖又急不可耐，“杀……他……快……”
　　“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段干卓惶惑不安，转身就要走，却听那人凄厉大叫了一声清晰的“言敏”。
　　段干卓身子重重一颤，佝偻着背慢慢瞪大了眼。
　　“天啊！”老马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帖治头痛的膏药，忙过来扶住了段干卓，看着那拴着的人也是惊愕不已，“你……你舌头不是没了么……怎么……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我得……得跟大将军说去……”
　　段干卓紧紧攥住了老马倌的胳膊，双目通红，咬牙指着他，“他是谁？！”
　　老马倌也被他这副样儿吓住了，不由脱口而出：“他……他就是曾经的恭王元守怀……”
　　“元守怀……元守怀……”段干卓喃喃着往他跟前走了两步，“是你……”
　　那元守怀也抬起污秽不堪的脸看向他，扯了扯脖子上拴的铁链，“杀……他……他……害……你……你……师……妹……言……敏……”
　　“言敏……阿敏……阿敏！”段干卓听罢眼前一阵阵发黑，往事一桩接一桩闪进脑海，记起自己刚吃过肉干，胃里一阵翻涌，扭头“哇哇”大吐了起来。
　　“杀他……杀他……报仇……”元守怀哗啦啦地扯着链子，似地府的催命恶鬼似的。
　　段干卓抹了抹嘴角的污浊，脑海中一片混沌，扭头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跑。
　　“哎……你是……你是段干卓？！”老马倌在他身后大声的叫，“你就是大将军的……”
　　老马倌看看手里的药，本想追他，但又看了看还在一个劲儿大叫的元守怀，跺了跺脚还是留了下来。
　　“还没找到？！”湛渊恨得一脚将那人踢出一丈远去，“滚去找！找不到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是是……”
　　湛渊大步流星地在各个军帐中穿梭，恨不能立时就把人给揪出来。
　　“杨楠呢？！”湛渊双目猩红，差点将手里的火把捏碎。
　　“属下派他去军营外寻去了。”祁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心里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的好徒弟，他明明知道段干卓在这人心里有多金贵，不好好看着就罢了，还偏偏给弄丢了，这不自己找死么？祁明生怕湛渊饶不了他，忙把他支了出去，不忘嘱咐他一定把人带回来，要实在找不到他也不用回来了干脆直接逃命去吧。
　　湛渊一晚上未合眼，眼熬的通红，将军营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终究还是寻到了关押元守怀的地方。湛渊本该早来寻这里，可他实在是怕，怕真在这处寻到他……
　　老马倌跪在地上打哆嗦，“大将军……我……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他就是段干先生，他说他姓段，不姓段干……”
　　“他往哪里去了？”湛渊按住了脑门，心揪得像拉满弓的弦。
　　“这……这我也不知道，他说他头疼，就自己跑了。我还拿了帖治偏头痛的药，他也没拿……我本想追他，但记着大将军的吩咐，不敢擅离职守。对了，正想跟大将军汇报，那……那人……大将军让属下看着的那人突然开口说话了，还对……对段干先生说让他杀了……杀了您……说您害了段干先生的师妹。”
　　祁明一听大惊，知道自己的徒儿这次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待去看湛渊却见他一脸平静，面色竟毫无波动。
　　祁明心中恐慌，擅自一把将老马倌提了起来，“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出了门……往西去了……”
　　祁明丢下他向湛渊一抱拳，“属下这就去寻段干先生，一定亲自将先生带回来。”
　　湛渊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往后院走。
　　祁明咬牙，拉了几人命他们看好湛渊，便带着人马扬鞭往西寻了去。
　　湛渊自己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走到了那人面前。
　　元守怀一看到他就咯咯地冷笑起来，笑得湛渊打了个冷战。
　　“段干……卓……会……杀……了……你……”
　　湛渊在他面前蹲下身，一把掐住了元守怀瘦得只剩了皮包骨的下颌，逼得他大张了嘴，摆着手“哇哇”地大叫了起来。
　　湛渊眯缝着眼细细看了看，狰狞着嘴角，“这半截舌头还能说话呢？我真后悔一时心软放了你。”说罢丢开了手，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巾擦了擦从他脸上沾的污浊，“何必呢？你让我生不如死，你觉得我会让你怎么样？”
　　元守怀一脱了禁锢就爬到了一旁捂着喉咙大咳起来。
　　湛渊站起身，眼前一阵阵晕眩，以指节敲了敲脑袋才站稳了，声音无波无澜，“义父，孩儿真想留你一命的。可你不给孩儿生路，那便怪不得孩儿了。”
　　“你……咳……你……”元守怀瞪圆了双眼颤巍巍地往他跟前爬，却被他一脚踢开了。
　　“我活不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湛渊皮笑肉不笑，“传令，把他的舌头割干净，丢到种马厩里去……”
　　“段干……卓……早晚……杀你……”元守怀刚惊呼了一声就被捂住口鼻拖走了。
　　湛渊听罢身子晃了晃，被手下人扶住了。
　　“大将军，要不您去歇歇吧。祈将军派人回复说已寻到了踪迹……”
　　“不用……”湛渊推开他，“快带我去……”
　　湛渊与祁明汇合后，沿着踪迹带着大队人马在戈壁上来回搜寻，远远看见一咸湖边伏着一人，便呵斥一声一踢马肚赶了去。
　　不等勒马湛渊便急不可耐地从马上翻身而下，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住，扑到那人身边一看，见果真是段干卓。只见他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地伏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湛渊一颗心半落了地但又心疼不已，轻唤了几声见他不应，小心翼翼地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段干卓这一觉睡得久，整整两日才醒过来，再睁眼时有些发懵，一时分不清梦境现实，更辩不明前世今生。
　　湛渊双目熬的通红，身上还着那日去军营穿的盔甲，也没来得及解，见他醒来不由得咧着嘴痴痴地笑，双目移不动，“你醒了。我……”
　　段干卓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几日没盥洗了？怎么脏成这样？跟泥猴子似的，脏死了。快去洗洗。”
　　湛渊这才记起，忙解甲，又命人端来脸盆手巾简单净手洗面，换了身干净的常服。
　　段干卓这才看他顺眼了，笑道：“过来，我头疼，给我按按。”
　　湛渊听话地过去，把他脑袋抱到了自己膝上。“阿卓……”
　　湛渊垂首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段干卓舒服地眯起双眼。
　　“你……身子还难受吗？”湛渊小心试探道，“你怎么突然跑了？知不知道自己跑出多远去？可叫我好找。”
　　“嗯。好多了。”段干卓半睁开眸，“还怪我呢？谁叫你在军营里关个疯子的？他跟条疯狗似的突然窜出来，吓得我摔了一跤也在头上磕了个大包。我就赶紧跑了……后来跑着跑着就迷路了，找不到咱家了……还好你找到我了，不然我起码得找个一年半年的才能找到家。”
　　“哪里磕到了？”湛渊一听心急，抱着他的脑袋开始扒拉。
　　段干卓被他摸得咯咯地笑，“早就消下去。哎，对了，那个疯子是谁啊，为什么要关着他？”
　　湛渊住了手，心砰砰地跳动。他本以为他已经记起了那些往事，难不成……苍天怜悯他，没有叫他记起来？
　　“阿卓，你……你……那个疯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嗯？”段干卓皱眉看他，“他嚷嚷着要杀人，还要叫我杀人，疯言疯语的乱说些人听不懂的话，我没仔细听。”
　　湛渊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放下，心中的欢喜无以复加，扑上去死死搂住了他，兴奋得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人得了疯病，我怕他伤人才叫人把他关起来的，不用管他。你这两日总也不醒可吓死我了，一定是受了惊吓才嗜睡的，醒过来就好了……你饿不饿？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
　　“嗯。”段干卓点点头，“要不……你把那疯子送来我这吧，我给他治治，说不定能治好呢。”
　　湛渊松开他，眼神有些飘忽，“那疯子爱咬人，我怕他伤着你。你放心，我派了别的大夫给他治了。”
　　“那就好。”段干卓一笑，“好不好得了凭他个人的造化。不过……终究是条人命，也不能随意草菅。”
　　湛渊还怕他又要闹腾一番，想不到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怔住了，转脸去看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段干卓捏了他腮一把，“小笼包，快做饭去，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湛渊又看了他一眼，才僵硬着站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只觉得天摇地晃，险些站不稳。

第66章
　　湛渊端着饭菜进来时已到了掌灯时分。
　　段干卓正拿着纸笔胡画着什么，见他来了忙丢下，吸着鼻子凑了过来。
　　“好香呀，这个味道怪熟悉的。”段干卓坐下一手拿一根筷子迫不及待地抖着腿敲着桌子。
　　湛渊笑着看了他一眼，掀开盖，把勺子塞他手里，“你说是什么？还不是你最爱吃的？小心烫，一会儿可慢点吃。”
　　段干卓看清了碗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湛渊拿起桌子上的纸看了一眼，“你方才在写什么？”
　　段干卓一迟疑，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牛杂汤，漫不经心道：“哦，那是我写的药方子。想照着给那些傻子治治，看看有没有效果。”
　　湛渊盯着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才放下，转身看他，“你怎么还不吃？再不吃就凉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总得先仔细闻闻味，等闻过瘾了才能吃。”段干卓昂着头说罢又凑上去闻了一口，“真香！”
　　湛渊坐到了他旁边，看他那一勺汤左闻右嗅的就是放不到嘴里去。
　　段干卓只闻这味道心中就忍不住作呕，更别说吃了，可又怕被他察觉，一咬牙一狠心就要放到嘴里，却被湛渊突然握住了手腕。
　　湛渊拿过他手中的汤勺放下，浅笑了一声，将那碗汤端远了，又将几样青菜放到了他跟前，“我忘了，你现在身子不好，还是吃点清淡的罢。最近你就别想着沾荤腥了，还是像和尚似的清心寡欲一段时间的好。”
　　段干卓暗自吐了口气，夹了几筷子菜丢嘴里，欢快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一会儿你可别碰我了。”
　　“不行。”湛渊低头帮他夹菜，“我说的是饮食，房事不能少。”
　　段干卓大嚼着菜冲他撇了撇嘴。
　　吃罢饭不久，湛渊便要给他宽衣。段干卓竟出奇地听话，乖乖地任由他扒干净了亲来亲去。
　　二人缱绻良久。
　　待云雨事毕，湛渊指尖细细地划过他的脸庞，看着他舍不得闭眼。
　　段干卓被他折腾得不轻，上下眼皮一个劲儿地打架，就抓住了那只手压在了脑袋下，“还没闹够？快睡觉，睡得迟了小心被夜叉抓去吃了……快睡快睡……”
　　“阿卓……你说过与我再也不分离了。”湛渊额头抵了抵段干卓的肩膀，“这话还作数吗？”
　　段干卓闭着眼朝他翻了个身，把他的脑袋搂紧了怀里，垂怜地理了理他的发丝，吻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自然算数。不管旁人怎么说，咱们两个就是夫妻了。此生就算是你负了我，我也决不会弃你……我不着调的话虽说得多，但此言绝不违背。”
　　湛渊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阿卓……”
　　抱了他一会儿，嫌他的发丝挠得自己胸膛痒痒的，段干卓就把他的脑袋一把推开了，“快睡觉。”话音刚落，小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湛渊仍是不舍地依偎着他，看着他的睡颜开心的笑了。
　　等听到自己旁边的人呼吸平稳了，段干卓就睁开了眼，借着窗外朦胧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的打量他。
　　段干卓终究是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心里默道：小笼包，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俩就做一对羡煞旁人的鸳鸯……你乖乖的，我只是回去看看阿敏，就回来……小辰已经寻回了她，可她一直昏睡不醒，我实在是牵挂不下她……我一定会尽快治好她……等她好了我便回来。你信我一遭罢，我定不会弃你。
　　段干卓自清醒后便一直牵挂着言敏，但怕湛渊不放他走，更怕湛渊知道言敏还活着再做出伤害她的事来。思来想去许久，才决定偷偷回去一遭。
　　段干卓把留给他的书信放到了枕边。在信里段干卓没敢向他说明言敏的事儿，只谎称要回去看看馒头，又向他各种保证一定早日归来，要他乖乖吃好喝好不要闹腾，还不忘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
　　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段干卓才狠狠心起身穿好了衣服。
　　段干卓使着轻功轻易出了将军府，连夜急行，白日又在集市买了匹马，终日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一月时日便到了抚州境内。
　　眼看再不出十日就能回到若缺山，段干卓归心似箭，也顾不得食宿，只在一家店里要几碗水急匆匆地喝了，又买了点干粮揣怀里，便出来了。
　　谁知刚踏出门来，就被一人挡在了身前。
　　看清是谁，段干卓愣了愣，低着头想退回去，这才注意到客栈里也不知何时布满了手持利刃的将士。
　　“先生。”祁明向他一施礼，“大将军派属下来接先生回去。”
　　段干卓慢慢地摘下头上的斗笠，“他在哪里？”
　　“大将军在府中等先生。”
　　段干卓无措地搓了搓手，“你先回去，你跟他说一声，我就是……就是回家看看馒头，过两日我自己就回去了。你让他乖乖等我几日。”
　　“自先生离开大将军府之时，我们便一直跟随着先生。大将军早已下了令，若先生是回嘉台，自然会让先生去，我们随行保护；若不是，无论如何要将先生带回去。这不是去嘉台的路。”
　　段干卓捏了捏斗笠，向旁边偷偷瞄了瞄，“我不认路，走错了，你跟我说说回嘉台的路……”
　　“先生。”祁明向他走进了一步，低声打断了他，“先生知道大将军为何不亲自来吗？因为他还下了一道令，若先生不从，断先生脚筋……他不想亲眼所见……属下不想再害先生，烦请先生跟我们回去吧。”
　　段干卓一听就寒了心，缓声道：“你们困不住我。放我走，我不想伤你们。”
　　祁明退后一步，亮出执在背后的剑来，“先生刚喝的水里有消散内功的药，若这样我们还是擒拿不下先生，那先生便离去吧……只是大将军说过，若让先生走了，会取我们首级。先生既不忍心伤我们，又怎忍心害我们。”
　　段干卓听罢浑身发抖，那人……好得很，好得很，当真是将自己看得透彻，更是利用得透彻！
　　“先生，您不如大将军心狠，今日走不掉的……属下也不敢废您双腿，请跟我们回去罢。”
　　段干卓胸膛狠狠起伏着，半晌才吐出了几口气，心想等回去再跟那臭小子算账……也再跟他当面解释清楚，他该会信自己的吧？
　　段干卓刚想跟他们走，就见祁明从手下那里接了副锁链来。
　　“这也是大将军的意思，暂时委屈先生了。”
　　待看清那就是毒窟里囚禁自己五年的东西时，段干卓痛苦闭上了眼，无声地大张了张嘴，将双手攥得咯嘣响。
　　祁明不敢疏忽，亲自拿了那副锁链来给他戴。
　　段干卓一时竟说不清是屈辱还是心痛，只是想笑，就垂眼看着祁明笑了起来。
　　祁明也知他此刻该是如何心灰意冷。其实祁明刚听到湛渊给自己下的密令时也十分震动，竭力劝说他。但湛渊抖着手捏着那一张信纸又变成了原先的疯癫样，什么劝说都听不进去，只知道以自己之心度段干卓，觉得他就是要抛下自己去了，因而执拗地想，不管心留不留得下，人他得要。
　　祁明被段干卓笑得心中发寒，低了头不敢再看他。
　　原本不想再计较的那些前尘往事被一条锁链尽数勾起，段干卓这才看清，那人薄情寡义，实在是不值得托付真心。
　　托付了便托付了，也无妨，段干卓知道，自己纵使对他再情深意长，终究会有被他磨尽的一天。再重情重义之人，也受不住如此的寡情薄义。
　　祁明叹了口气，“委屈先生了。大将军……疯癫病又犯了，属下只能如此……等先生回去了，大将军定会悔悟的。”
　　段干卓不再言语，径自上了马车，缩在了一角。
　　祁明不敢怠慢，又在车门上上了几把锁，让人严加防范着连夜兼程往回赶。
　　一路上，段干卓少言少食，轻易不能下车，等回去时人已瘦了一大圈。
　　回去后，段干卓心中怒火淡了些，还怀了份期待，想着能与那人谈谈，将误会解开，却不想回去了四五日还不见那人。身上的锁链也未被解开，每日便只被关在房中，一步都不能离开。
　　这几日每日都有人送了药来，初见到这药时，段干卓只闻了一下便闭上了眼，淡道：“这也是他的意思？我不信。你们让他来，我自己问他。”
　　直到第五日湛渊才露面，他亲自端了一碗同样的药来。
　　看到段干卓的瘦削羸弱样儿，湛渊垂首蹲在了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膝盖，“怎么不肯吃药？”
　　段干卓看着他苦笑，“我该吃什么药？”
　　“补药。你身子不好，都瘦成这样了。”
　　段干卓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都说良药苦口，可这药是甜的。”
　　湛渊躲闪着他的目光，端过药来舀了一勺放他嘴边，“喝了。喝了身子就好了。”
　　段干卓扭头避开了，“你见了我留下的书信吗？”
　　“见了。先生要走。”
　　“我说了我会回来。我不会弃你。”
　　“可先生骗了我，先生不是回嘉台去见馒头。我怎么知道先生刚刚这句话也不是在骗我？”湛渊仰头看他，满眼的阴骘。
　　“那你如何才信？”
　　湛渊又把那勺药放他嘴边，执拗道：“先生喝了我便信。”
　　段干卓静了一会儿，用镣铐锁着的右手摸了摸湛渊的脸颊，“前尘往事都已过去了，我以后绝不会再提，也不会拿那些事难为你。我只离去半年，半年后一定回你身边，这样如何？”
　　“再将先生带回来时我想过若先生有朝一日记起来该如何，那时我想的是放先生走，可我现在做不到……我要先生在我身边。”湛渊放下了汤勺，“所以我想让先生彻底忘记。”
　　“你当真要我喝么？”
　　“当真。”
　　“我喝了你会欢喜么？”
　　湛渊咬了咬牙，“会。”
　　段干卓没再言语，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第67章
　　湛渊跺着靴上的积雪进了房门，解开落满积雪的狐裘丢给了婢女，低声道：“他今日怎样？”
　　婢女战战兢兢地捧上手炉，冲窗边一努嘴，“先生今日倒好，没有闹腾，就那样呆坐了一天呢。”
　　“吃罢饭了么？”
　　“吃了。今日胃口也好，虽然中午只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但晚上吃了整整一碗。”
　　湛渊脸上着了喜色，接过手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药喝了么？”
　　“今日又不肯喝了，弄洒了好几碗了，我们也劝说不动，还是没喝呢。大将军亲自劝劝吧，奴婢这就将药端过来。”
　　“嗯。你下去吧。”
　　段干卓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进来般，只是端坐在窗前，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窗外搓绵扯絮般的大雪，目光有些迷离。
　　湛渊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等手暖和了，身上的寒气也散了，才向他走去。
　　湛渊拿起榻上一件狐皮袄子给他披上，摸了摸他的脸，“脸都凉成这样了，先不看了好不好？”说着就要伸手关窗。
　　段干卓扯下身上的袄子，劈手扔到了他脸上。
　　湛渊一怔，还是笑了笑，又捡起给他披上，“好好好，再看一会儿，我把火烧旺些就是了。你乖乖的，拿着这个手炉好不好？”
　　见他接了手炉，又温顺了下来，湛渊才放下心来，又夹了几块木炭丢进火炉里，用火钳拨弄了一番。
　　“阿卓是不是又闹脾气了？”湛渊看着他温和地笑，“听说你今日不肯喝糖水。”
　　正说着，那婢女又端了五碗热气腾腾的药来，拿了一碗递与他。为防段干卓使性子乱闹腾，那些侍婢们总会多备几碗。
　　湛渊舀一勺放嘴边吹了吹才放他嘴边，“是不是还得我哄着才肯喝呀？乖，喝一点。”
　　段干卓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他，伸出一只手夺过来连带着碗一块泼在了他脸上，“不是糖水，是毒药，你害我。”
　　药碗打在湛渊的颧骨上，紧接着就落了地，“哗啦”一声响。
　　湛渊喉结滚了滚，抬手揩净了，摸着他的脸问了那个每日必问的问题，“阿卓，我是谁？”
　　段干卓的目光更加迷茫，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像往常那般一口就说出来。歪着头想了很久，嘴张了又张，半天吐不出来。
　　“阿卓……”湛渊一时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他盼着他能尽忘前世，不惜给他连喝了几个月让人变痴傻的甜草，就是希望他能忘了自己，二人好重新开始……可真看着他吞吞吐吐叫不上自己时，心里竟又是一般难言的苦滋味。
　　“阿卓，我是这世上与你最亲近的人。”湛渊仰头看着他。
　　“最亲近……最亲近……哦……”段干卓这才恍然大悟般站起身，拿食指指着他的脸欢欢喜喜道：“你是小笼包！是我娘子！”
　　脖子上的锁链也被他摇得哗啦作响。
　　湛渊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不忍心看他这幅欢喜的样子……这些日子，每当自己问他自己是谁时，他一认出自己就会流露出这幅欢天喜地的样儿来……
　　“对对……”湛渊胡乱应着，又端起一碗来放嘴边吹着，“我是你娘子，又怎么会害你呢？阿卓乖，喝了这些甜水好不好？对你的身子好。”
　　等看到那碗药时，段干卓脸上欢喜的神色逐渐消散了，又坐下，一环接一环地数着锁链玩，低声胡嘟囔，“我不想喝，我不想喝，我不想喝……”
　　湛渊帮他把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打断他，“为什么不想喝？”
　　段干卓眨巴眨巴眼，晃了晃脑袋，又指了指脑袋，认认真真地对湛渊说：“再喝我就傻了，比现在还傻。我现在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再喝的话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啦！我不想不认识你。”
　　湛渊愣了一下，抵住了他的额头，双手抚摸着他的耳朵，“可是阿卓，我想你忘了我……”
　　段干卓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明白过他话里的意思来，眼眶接着就有些泛红，嘴撅了起来，故意扭开了头不再看他。
　　“好……”湛渊吻了吻他的脖颈，“不想喝今日就不喝了，明日再喝吧。”
　　说完，湛渊便横抱起他往榻上跑，用淫荡的笑来掩饰心底的情恸，“阿卓，到了该亲亲的时辰喽。”
　　只有在短暂的欢愉中湛渊才能不想心底的苦痛，才能不想二人还能走到什么时候，只用想，自己最珍惜的人还在自己身下，自己还能拥着他、与他一起沉溺在欲望的泥沼中……如此便够了。
　　大雪翩飞的夜最易动情，红绡帐暖，睡榻轻摇；却也最易让人绝情，心字成灰，万般情肠终究也只能一笑了之。
　　湛渊一睁眼，看到自己怀里的人没了，立马惊得清醒了。翻身下榻，只抓了中衣往身上一披，“来人来人！守夜的人呢？！”
　　等侍从们鱼贯而进时，湛渊正看着那四只空了的药碗发愣。
　　湛渊仍旧没从那些空碗上移开目光，喃喃道：“快去找他……快去……”
　　一扫地的小仆一直在房门外鬼鬼祟祟地觑着，听到他这样说才不顾身份的冲了进来，“大将军，先生……先生在后院里……好像发了疯了……大将军您快去看看吧……”
　　湛渊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大恸，抓起被衾搡开众人奔了出去。
　　湛渊捏紧了被衾看着那人站定了。
　　那人完全赤裸着身子踞坐在那棵桃树下。许是桃树干上的积雪落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在地上摸爬滚打的缘故，那人身上沾满了雪和污泥。
　　段干卓身下半尺深的积雪狼藉，上面淋的鲜血一滴滴渗了进去，落了一地斑驳。
　　段干卓正咬牙切齿地撸着手腕脚腕和脖子上的锁链，身上血痕累累，一个劲儿地往下滴。
　　早就有几个扫地的仆人围在了他身边，有胆子大的想上前拉他，他就发了疯地抓着那人的脖子咬。那人又不敢伤到他，忍耐着任由他咬，竟被他硬生生咬破了脖子上的血管。
　　湛渊手里的被衾落了地，他知道，那人真的疯了，真的疯了，不然的话他不会伤害别人的……
　　湛渊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脚下积雪发出嚓嚓的声响。
　　段干卓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认认真真的拔手腕上的锁链。右手腕活脱脱蹭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借着血液的润滑，段干卓竟真将右手的锁链褪了下来。
　　段干卓看着蜷缩着伸不直的右手得意地笑，还骄傲似的伸到湛渊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湛渊脑门上青筋爆了出来，红着眼大叫了一声，一下子扑上去把他压倒在地。
　　“吐出来！”湛渊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手伸进了他的嘴里，狰狞道：“吐出来！混账东西！你怎么敢……”
　　段干卓被他的手指搅得嗓子难受，就死命的咬他的手指头，又拿着锁链勒他的脖子。
　　湛渊住了手，转而抠着脖子上的锁链，脸憋的通红，眼眶更是猩红，“阿卓……阿卓……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段干卓充耳不闻，翻身压他身上，咬牙瞪眼地勒着手里的锁链，一副要活活弄死他的节奏。
　　“阿卓……我是小笼包啊……”湛渊笑着直直地看着他，两滴泪滑进了发丝里。
　　众人虽不敢伤着段干卓，但更不敢让他真勒死湛渊，都手忙脚乱地拥了上去拉他。
　　段干卓一被人碰就跟发了疯的狗似的，披头散发的逮着人就抓就咬。
　　一群人几乎都被他弄出了血才把他制服了，一人按一只胳膊把他死死地按进了雪里。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听得所有人心里都发毛。
　　湛渊咯咯笑着爬起了身，佝偻着身子指着他向众人道：“瞧他……瞧他……多狠的心呐！”
　　说完转身便踉跄着往回走，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众人按着还在疯狂挣扎哀嚎的段干卓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处理，还是老管家连连叹息了一番，出了个主意，“还是先把他关回房里去吧，等大将军再处置……大将军以前是宠幸他，但现在疯成这个样子了，日后……唉！别忘再多锁几条铁链……你们几个，好好守着点！一刻也不能离开！”
　　“是！”
　　“唉！这叫怎么回事啊……”老管家颤颤巍巍地捡起被衾帮他盖在赤裸挣扎的身子上，看他乱发下的扭曲脸庞，心里一哆嗦，“刚来时多好的一人啊，造孽……”
　　老管家忙住了嘴，“还都愣着做什么？快把他弄进去啊……你，快找大夫去……虽然他疯了，但跟大将军往日的情分还在呢，少不得还是要好好待他的……”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老管家心里门儿清，现在大将军肯定还是怜惜他的，但等日子真久了，谁又会天天给一个咬人的疯子好气呢？这人啊，日后怕是捞不着好了。
　　这话还真让他说着了。

第68章
　　这话还真让他说着了。
　　湛渊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将五花大绑的段干卓抬了进去，没吭一声。
　　又听到大夫给他医治时他疯癫的摔打东西的声音，湛渊不由得苦笑，平时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疯了就变成这样了？活像是个要吃人的恶鬼……是来讨债的么？是了是了，一定是了。
　　自己欠他那么多，他人好，平时不跟自己计较，只有疯了，不怜惜自己了才舍得跟自己讨呢……
　　不过这世湛渊可没打算还……
　　不能还，只有不还才好与他生生世世纠缠……
　　湛渊终究还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进去了。
　　那大夫被他折腾得大汗淋漓，好不容易才替他包扎好了右手，一看到湛渊进来忙施礼。
　　湛渊不理他，径自走到床边垂首看着段干卓，冷眼看他缠了一道又一道的绳子被绑在床上，看他身子上沾的血迹，看他被塞着的嘴，还有那双大瞪着的满是惊恐的眼。
　　湛渊看了一眼就扭开了头，“他怎么样？”
　　那大夫忙回道：“回禀大将军，这位先生怕是也得了这里的疯癫症了。大将军有所不知，犯了这疯癫症的人渐渐就不会说话了，平常不发作时人倒还听话，痴痴傻傻的；一发作起来，就跟疯狗似的，要么伤人要么自残……小人研究这病症多年了，还没有找到根治的法子呢……不过小人已经发现了，这种疯癫症易传染，为大将军的安危考虑，还是将这位先生单独安置的好，尽量少与人接触。”
　　湛渊嗤笑一声，真是十足的庸医，连他怎么疯的都不知，又哪里会治得好他？
　　湛渊不由得探手摸了摸怀中的那张方子，就是段干卓还清醒时写下的那张。湛渊也闹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想的，本盼着他彻底忘了自己，可等他真忘了，自己又是这般难受……该治好他吗？
　　湛渊终究也没拿出那张方子，“你们都下去吧。”
　　“是。”
　　湛渊坐他身旁，背对着他，“阿卓，就这样吧，就这样好不好？你说过，就算我负了你，你也不会弃我……那现今你也不会弃我的，对不对？”湛渊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我保证，我不会嫌你痴，嫌你疯，只要……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待你好的……咱俩就这样一直好好的，好好的……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段干卓的回应也只是咬着帕子尽可能的在锁链和绳子的束缚下扑腾身子。
　　像是劝说了自己一般，湛渊心中反倒没那么难受了，摸着他的脸笑了笑，“折腾这么久该累了吧？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你乖乖的。”
　　段干卓许是真折腾累了，也没再闹，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湛渊做好了东西端过来，看着他安恬的睡颜不由得欣喜，轻轻帮他取下了嘴里塞的帕子，又帮他解了身上的粗绳子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等段干卓醒了，湛渊忙把热了的饭菜端来，试探着将一碗牛杂放到了他嘴边，看他迫不及待地伸长了嘴“咕噜咕噜”地喝，跟渴极了的老牛似的，湛渊更是忍不住地想笑，心中更是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二人能这样就很好了，自己不再奢望旁的什么了，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吃着自己做的东西，便够了。
　　“慢点喝……”湛渊笑着稍微将碗拿远了些，想让他先咽下嘴里的东西去。
　　段干卓却突然变了脸色，披头散发的抬起脸，将嘴里的东西一口吐在他脸上。
　　湛渊站起身，刚要揩脸上的东西，却见他抱起手腕上的镣铐就啃。湛渊心中发急，一把掐住了他的嘴，让他被迫松了口。
　　湛渊还未喘口气，就看到他将右手上缠的纱布蹭了下来，又要撸手腕脖子上的镣铐。
　　湛渊只好又死死抓住了他的双手，压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阿卓……阿卓乖，不闹了，不闹了好不好？”湛渊见不得他这样伤害自己，红着眼轻轻吻着他的脖颈哄他，“乖，不闹了，你瞧，天黑了，该睡觉了……阿卓，你乖乖的睡觉好不好？我搂着你……快睡吧，不然吃人的夜叉就来了，他们会把你叼了去……”
　　段干卓总算听进去了点人话，在他身下抖了一下，眼珠子紧张地乱瞅，不敢乱动了。
　　湛渊松口气，搂着他躺下盖好被衾，“我搂着你，快睡吧，一觉醒来就好了……”
　　段干卓瑟缩着身子轻轻推开了他，把双人的被衾都卷在了身上，拖着镣铐铁链叮铃当啷地下了塌。
　　“阿卓，你去哪里？”
　　段干卓充耳不闻，披着被衾慢慢走到了墙角，坐在地上不动了，用被衾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像是一只大粽子。
　　湛渊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他在那个角落里睡着了，就想将他抱上塌。湛渊刚将被衾掀起了一角，就听到了被衾里传来的低低啜泣声。
　　湛渊一把将被衾掀了，才看清那人满脸泪痕。
　　段干卓急促地哀叫了一声，抓着被衾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里挪，嘴里还死死咬着被角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见他这副样子，湛渊心疼地像是伤口撒了把盐，苦笑一声埋怨道：“好端端的又哭什么？瞧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点大侠的派头……”
　　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干卓扑上来死死捂住了嘴巴。段干卓浑身抖着将血迹未干的右手食指放到了嘴边，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鬼……吃我……吃我……”段干卓低低地含混不清地吐完这几个字，又低下头卖力地用被衾缠自己。
　　湛渊将他连带被衾拥进怀里，轻啜泣了一声，“阿卓乖，没有鬼，我哄你的，没人要吃你……”
　　“不！吃我！”段干卓红着眼梗着脖子一脸固执，“吃我……我吃……他们……”
　　湛渊放开他，帮他揩净了泪，笑道：“不吃你，放心吧，你不好吃，他们不爱吃，就算吃也会先吃我。我们睡觉好不好？睡着了就没鬼吃你了。”
　　湛渊半哄半拉着才将他弄上塌。
　　段干卓不敢闭眼，抓着身下的褥子两眼直勾勾地瞪着乱瞅。
　　“不怕，不怕……”湛渊轻轻拍着他，“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
　　“鬼！”段干卓突然一指房梁上垂下的一根稻草，转脸就痛苦地“哇哇”地哭了起来。
　　湛渊看着他恐惧害怕到扭曲的脸许久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拥着他，抓着他的双手。
　　一晚上骠骑将军府的人没人入眠，大将军一会儿子要人扫房梁，一会儿子又要蜡烛，一口气在房里点了数百支蜡烛还嫌不够。
　　那位疯大了劲的更是整整哭了一晚，整个将军府传出一声哀似一声的哭声，听得府外的人也心底发毛。
　　湛渊一连请了十数个大夫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后来又只得派人请了些和尚道士的来拿鬼做法，好做给段干卓看。
　　如此热热闹闹的闹腾了一夜，直到凌晨段干卓才不哭闹了，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湛渊怕他闷着，但更不敢给他掀，只好由他这样。
　　府中人经此一闹，都在心底恨上了这疯子。当初段干卓清醒时便总觉与湛渊是客居在这将军府，所以轻易不敢劳动这府中的人，故与他们不熟，又因他颇受湛渊宠爱，早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嫉恨。今夜再如此一闹，众人恨他的同时也都乐得等看他的下场。你疯闹一次还行，若日日这样谁吃的消？等着吧，等大将军厌烦了，有你这个疯子好受的。
　　塞外气候严寒，呼啸的寒风一夜接一夜地吹，将寒夜中的哀戚声传进了千家万户。久而久之，骠骑将军府附近的人家就都知道了，大将军府中住着一个疯子。这疯子见人就咬，碰到东西就摔。
　　但至于他是如何来的，与大将军是何干系却又人言人殊，莫衷一是。有人道，那疯子于大将军有过救命之恩，所以大将军慈悲，怜悯他才将他收容；也有人道，那疯子曾是将军男宠，失宠后就疯了，大将军念往日情谊才未将他撵出去……不过都是些坊间传言，不足为信也。
　　段干卓白日就乱摔乱打，夜里就哭闹不休。湛渊好脾气地惯着他闹，只要他不自残便从不阻拦。哪怕是日日被他踢打，湛渊也都毫无怨言地受着。
　　因锁链冰凉，夜里段干卓总暖不过身子来，再加上又怕他自残，湛渊才大发慈悲地解了他腕上、颈上的镣铐，只拿了一串铃铛绑在了他的脚踝上。
　　那日，解下一身束缚后的段干卓欣喜不已，只知道咧着嘴冲湛渊傻笑，还蹦蹦跳跳的听脚上铃铛清脆的响声。
　　湛渊一开始也欣喜，以为他以后也能像今日这般对自己笑。可转天段干卓又换上了往日的疯态，整日疯疯癫癫地哭闹不休。
　　湛渊不怕他疯癫，只怕他眼底彻底没了自己。
　　边塞寒冬夜长日短，除了湛渊，没人会在意一个疯子的死活，故都觉得日子一日日地过得飞快。
　　湛渊嘴上不说，心中愁绪却日盛一日，他已越发拿不准把他变成这副样子是对还是错了。
　　之前还好，段干卓嘴中偶尔还能吐出几个字来，对湛渊说的话还有所反应。可近来半个月他连一个字都没说过，甚至傻得不知饥饱。一次湛渊不在，几个侍婢使坏，一日没给他吃的，他竟一人偷偷跑到厨房去将满满一麻袋生米给吃了一半。若不是湛渊发现得早，他能活活将自己撑死。
　　那次湛渊发了一场大火，将府中大半侍仆打了个半死，又将十数人发配了奴藉。将军府中剩下的人都敢恨不敢怒，暗自又把这笔账记在了段干卓身上。
　　这几天湛渊为哄他，给他买了许多小孩子爱的东西，倒使得他安静了不少，每每坐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自己玩。湛渊听了许多次，却听不懂他在哼唧些什么。
　　湛渊也试着想跟他说说话，他却不搭理，什么都听不进去，之前还爱打湛渊，现在也不爱打他了。
　　湛渊笑着想，现在自己于段干卓而言，怕是跟桌子板凳的没什么分别，他脾气上来了还能踢自己几脚；他没脾气的时候，眼里真是一点自己的影子都寻不到了。

第69章
　　暮去朝来，寒往则暑至。
　　塞外虽苦寒时候多，到了夏日却同中原一般炎炎。尤其是这处春季短的缘故，难免给人一种昨日刚脱了皮子棉袄今日就恨不得光着膀子上街的错觉。
　　自湖水融冰以来，湛渊在军中待的日子多了，常常一连两日不回府，就算回来也是挑着深夜。倒不是军务繁忙，只是湛渊越来越见不得那人那副痴傻的样子了，见着心里就难言的难受；可不见，心中又是忍耐不住的思念。所以湛渊只能深夜偷偷潜回去，看看他安静的睡颜以解思念之苦。
　　一日，湛渊早早料理完了军务回府拿几件薄衣。又在廊道中徘徊，纠结着要不要进去见见他。
　　见了又能怎样？他哪里还认得自己？哪里会给自己好脸色瞧？只会让自己更难受罢了，湛渊苦笑。
　　想罢就住了进房的步子，转而往回走，无意中闲步到了后院，湛渊一抬眼被眼前的一树绿叶惊艳了。
　　去年还半死的那棵桃树早已生机盎然，绿叶一片掩着一片，簇成了团。
　　湛渊不由自主地向跟前走了两步。看守桃树的老仆忙迎了过来。
　　“这……桃树活了？”湛渊仰头望着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是是。”老仆急着邀功，语气里满是卖弄，“老奴过冬的时候给它包了几层草席，没想到开春就活了。不久前还开花来着，开了一树！可好看了，粉嫩嫩的，跟天上的彩霞似的，老奴这一辈子可头遭见到，府里的人也都天天来看，还有府外的人听说了也都想看个热闹，但进不来府，就趴在咱府的墙头上往里望……大将军最近军务忙，不常在府，没见到，可惜了……”
　　湛渊由此想到那人，不由心生愧疚，“他见到了吗？”他若看到就好……他若看到了，该是很欢喜吧？
　　“他？”老仆略一思量就明白过来，后背立马爬满了冷汗，哪里敢讲实话？
　　那老奴揩了揩脖子上的冷汗撒谎道：“大将军可是指……那位先生？他也没见到，他不爱来这里……老奴好久没见到他了。”
　　实情是段干卓特别爱来这，尤其是当湛渊不在府中时，没人管他他便日夜待在这，夜里蜷缩在树下带着寒气入睡。
　　每每都是一探听到湛渊要回府的消息，众仆人才着急忙慌地将他弄回去，做出一副好生照料他的样儿来。平常连热乎饭都不给他，只给他些残羹冷炙罢了。反正他连话都不会讲，哪里又会告状呢？
　　那疯东西爱来就来，这老仆本也不愿意搭理他。可没想到这棵树竟然活了，还开了花，一朵，两朵，三朵……不久就开了满树。
　　随着来观赏这花的人越来越多，这老仆心中好不得意，更是日日好生照料着这花，丝毫不敢怠慢，想着若是大将军看到了说不定会有赏。
　　可没想到湛渊没来，那个疯子倒是日日来，见到开花了就天天“咯咯”笑着围着树团团疯跑。
　　这老仆实在也是护花心切，虽然段干卓未碰落一片花瓣，更未摘过一朵花，但这老仆就是信不过他。一听到那铃铛响心中就发恨，本还不敢对他做什么。但来看花的仆人们看到段干卓就没好气，觉得扫了赏花的心情，连连怂恿这老仆撵他走。
　　被怂恿的次数多了，这老仆胆子也渐大了起来，想众人说的没错，大将军近来都不太爱理他了，自己还这么顾忌做什么？不过就是个疯子罢了。再说了，欺负他的又不是自己一个。
　　所以段干卓再来，那老仆就拿石子丢他撵他。段干卓也被他惹毛过，想扑上去咬。但老仆早有防备，抓起藏在树旁的长竹竿就戳他，这也是跟着其他的下人学的，这招管用，既能让他近不了身，又能让他知道疼，还不易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会被大将军察觉。
　　段干卓果然让他戳的连连败退，窝着脖子眼珠子胡乱觑着走了。
　　众人一片叫好声，得此胜绩那老仆心中更为得意，那疯子再敢来就用这法子对付他。那疯子倒也固执，竟还是日日的来，不过也长了点记性，不敢近前了，只远远地躲在廊柱后面看。
　　听他说了段干卓也没见到，湛渊心中更为难过。
　　看湛渊脸色变得不好，那老仆越发心虚，忙又指着桃树给湛渊看，“对了，桃树上结果了，大将军您快瞧瞧。我数过几遭，一共一十九个果呢。老奴觉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吃了。”
　　湛渊听罢凑近了看，果见几片叶子下有个杏般大的青桃，带了淡淡的绒毛。
　　湛渊心喜，想带段干卓来看看，正想着，听到一阵急促的铃铛响。一回头，见段干卓半隐在柱子后瞪大了眼珠子往这边张望。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衣带也系得一塌糊涂，发髻半散，嘴巴微撅着，嘴角还沾了点污浊。
　　湛渊浅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想帮他擦擦嘴，再与他一同看桃子。
　　段干卓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试探着往这边走了两步，见那老仆没赶他，这才大步子欢喜的跑了过来。
　　湛渊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但段干卓经过他身边时都没瞧他一眼，径自“嗖”地一声蹿上了树。
　　那老仆看到被他踩落的树叶树枝心疼得不行，“哎哟！”轻叫了一声，“大将军，您看他……”
　　见湛渊不理，老仆也不敢制止，忍着肉疼看他在树头上窜来窜去的。
　　“慢着些，别摔下来伤着。”湛渊微微张开双臂在树下仔细瞧着他，“瞧你那欢喜样儿。去年没吃上桃子，今年你能吃上了。”
　　段干卓仿佛没听到，仔细在树上拨着树叶，好容易发现了一颗青桃，高兴的“哇哇”大叫了两声，一伸手揪了下来，然后转了头看湛渊，把手中的青桃使劲丢到了他的胸口上。
　　湛渊低了头看从自己身上滚落到地的那颗青桃，那青桃落在地上摔坏了些，溅出了一些汁液。
　　湛渊慢慢放下了手，觉得胸口被他丢到的地方很疼。
　　湛渊笑不出来了，觉得身上很疼，心里更疼。
　　阿卓，别这样对我了……我真的……真的忍不下去了……我真的会疼……
　　段干卓似乎玩上了瘾，找到一颗就迫不及待地揪下来丢在湛渊身上，丢到了他就“咯咯”地笑得很开心，一连丢了十几颗。
　　“大将军，这……这……”那老仆想替湛渊挡着点，却被他推开了。
　　湛渊望着树上欢快的身影不由得想，若自己当初放他离开了，自己会有现在这般疼、这般难受吗？若没有，还是放他走的好……
　　这一思量湛渊这才觉出了自己的自私，原来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出发点皆在自身，自己所顾虑的也不过是自己舒不舒心罢了，至于他会如何，痴不痴颠不颠的又关自己何事呢？
　　“你去账房领百金的赏吧。”湛渊对老仆说完，又仰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段干卓寻了好久才又寻到一颗，正要欢欢喜喜的丢给他，朝下一望，人不见了，不由得握着那颗小青桃发愣。
　　那老仆得了赏无比激动，又见湛渊走了，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看段干卓糟蹋完了桃子还不下来，就掏出藏在一旁的竹竿，一竹竿将他捅了下来。
　　段干卓掉在地上打了个滚，愣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伏在地上捡地上的青桃，捡到一颗就塞嘴里，“咯吱咯吱”地连沾的泥土和嫩桃核一并嚼了。
　　那老仆一辈子没吃过桃子，见他吃的香甜不由得好奇，也想捡颗尝尝，刚拿了一颗要放嘴里，就被段干卓一把夺了过去。
　　“哎，你这个疯东西……”
　　那老仆本想打他，却见他嘴里塞着几颗青桃大嚼着流了满脸的泪。
　　“你哭什么？”那老仆一惊，怕湛渊回来看到再赖到自己身上，就踢了踢他，“我不跟你抢了。你快走吧，走吧走吧，到了吃饭的时辰了，你再不回去他们可又不给你饭吃了啊。啊？快回去吧，别再来了。”
　　段干卓这次竟难得的没有赖着不肯走，将十几个青桃子一股脑的塞嘴里后，鼓着腮帮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那老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才觉出纳闷来，怪了，之前自己没拦着时也没见这疯东西摘片树叶啊，今日他又是上树又是摘桃的，是发哪门子疯？
　　不过，打那天起，这老仆就再也没见过那疯子来这了。

第70章
　　不几日湛渊便叫人照着段干卓所写的解药方子煎了药。
　　湛渊给他买了很多小零嘴和小玩意儿，将他哄的开心了便亲自将药喂给了他。段干卓也是难得的听话，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喝了药便睡下了。
　　湛渊一夜未敢合眼，只静坐他身边，临天亮了便又把那副用胸膛捂热了的镣铐锁在了他身上。
　　或许自己当初该信他的，湛渊望着他不由地心痛，若他当初真想留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后来对他所做的一切……可事已到了今天这地步，悔不得了……阿卓，我受不住了，也对不住了，我本就是薄情寡恩之人，你从一开始便不该对我施恩，这些年了，你的那些恩情又从我这里又换到了些什么呢？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是你自己不长记性，赖不得我……我本想这份痛由我来受的，可我现在受不下去了，我要你陪着我……你清醒过来吧，同我一同受好不好？
　　湛渊狠了狠心，想自己本就负他良多，也不差这一桩了。
　　待到天明，望着窗外烂漫朝霞，湛渊心里轻松了一些，想等他清醒了，或许二人会有新的转机也说不定。
　　可等段干卓醒了后，一切未变，他既不认人，更不会说话，唯一会的就是摔打吵闹。
　　见他喝了解药后未见一丝好转，还是这副疯态，湛渊心中又惊又怕，心底升起了从未有过的胆寒……
　　当初自己之所以下狠心给他吃毒药，便是仗着他写下的这张药方，湛渊总觉的握着这张方子便不是真的害他，自己还是有退路的……
　　段干卓，你不能……你不能……
　　湛渊心吓得狠狠收缩着，看着蹲在地上用手往嘴里扒拉面条的段干卓，不由得哆嗦着抬起了他的脸，“阿卓，别吓我……我知道错了，你别装了好不好？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是谁？”
　　段干卓瞪大了眼，像马似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将面条喷在了他身上，又伸嘴猛地咬住了他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不一会儿就给他咬出了血。
　　段干卓咂了一会儿血就松开了他，抱着碗警惕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接着吃。
　　见他这样湛渊也发了疯，一脚踢开他抱着的碗，将他扯起丢到了床上，“你别给我装！”湛渊满脸狰狞，额间青筋直崩，一手掐红了他的脸，“说话！你说话！我是谁？我是谁？！”
　　段干卓理都不理，只管用头撞开了他，抓过撒了一大半的汤碗和沾在地上的面条，瑟缩到了床角。一边眼乱瞅着他一边飞快地往嘴里抓脏乎乎的稀碎面条。
　　湛渊后退了一步，不留神搡到坐榻绊倒在地。
　　“好……好……你跟我装是不是？”湛渊爬起来，手指他冷笑了一声，“你等着，你等着……”
　　湛渊说完逃似的踉跄着奔了出去。
　　湛渊内心还总觉他是在装傻，或者是这解药吃一次不管用，便守着他心神不定地等了几日。期间让祁明将解药给百十来个同样痴傻的人吃了，得到的回复却是这解药一点作用都没有。
　　湛渊哪里会信？让人继续加大了量喂给那些傻子吃，这下倒好，那些吃了药的傻子疯病不见好，反倒竟个个手脚萎缩起来，日渐行动不便。
　　祁明又急忙让别的大夫看了那张药方子，却都道这药方子就是庸医拿人命开玩笑，里面有好几味药相克，吃久了能毒死人。
　　湛渊无论如何都不肯信，还是照旧让人给那群傻子吃，可眨眼半个月过去，到底也没有个吃好的。
　　湛渊被逼的没了法子，既不信段干卓真会拿人命开玩笑，又不敢想从今往后他真成了疯子，便一再让段干卓喝那所谓的解药，盼着他能好。
　　祁明一夜正等在廊下复命，无意中听到侍婢们说到这事，心中诧异不已，顾不得礼节，披甲带剑奔到湛渊寝外。
　　还不等进去，就听到房里传来一阵阵悲戚的哭声，仔细一听，正是段干卓的声音。
　　祁明一急，当即一脚踢开了房门，却见段干卓正大哭着赤裸跪趴在床上。湛渊一手将他脑袋狠狠按在枕头上，一手从后面拽着锁着他双手的锁链，骑在他身上大力驰骋。
　　待看清楚后，祁明错愕不已，转身就走。
　　“站住。”湛渊淡道，紧接着重重呻吟了一声，呼了口气缓了一会儿便丢开了段干卓。
　　湛渊半卧榻上理了理衣襟，看着祁明冷了声，“你待做什么？”
　　祁明咬牙回过头，见段干卓正费力地赤裸着往床下爬，爬到床沿两手同时探到了床下，失了重心，一下子掉了下去。段干卓在地上滚了滚，想站起身，却又扑倒在地。
　　祁明这才看清，段干卓双手似鸡爪似的蜷缩着已不能伸直，双腿也瘦了一大圈，跟两根干柴似的，一站地就抖得跟筛子似的。祁明知道，这必是喝多了那药的缘故。
　　湛渊一直津津有味地看着段干卓在地上摸爬滚打，看乐了就噗嗤一笑，冲祁明道：“你看他这副疯样。”
　　祁明实在看不过眼去，顾不得回避，上前扯过被子帮他遮住了身子。段干卓一巴掌拍开他然后慢慢瑟缩到了墙角。
　　祁明亲眼看到段干卓被害至此气愤不已，上前一步道：“大将军，你不能再这般害他了！”
　　“害？”湛渊从段干卓身上回过神来，揩了揩脸上被段干卓抓出的血迹，“我何时害过他？”
　　祁明握紧了剑，“你是不是又给他吃那药了？！属下知道大将军的心境，可那张方子不是解药，不能再给他喝了。属下这就出去为段干先生寻找良药……”
　　湛渊一愣，苦笑一声，按了按眉头低声道：“你当我真不知？这里的疯病都盛行数百年了……若有良药，早治好了。”
　　“那你也不能拿先生的命开玩笑！”祁明气急，“当初我就该拦着你，不该任由你将他弄成现在这般！”
　　“当初？过去的事说来还有什么用？”湛渊斜眤着他发笑，“只说你现在待怎样罢。你执剑闯进来是想逆上吗？”
　　“属下不敢。”祁明回头看了看段干卓，见他也正涎着口水望着自己，眼中似有寄希。
　　祁明一时心痛又心软，想若自己再不为他出头怕他当真就命不久矣了。
　　祁明又看向了湛渊，“只是那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给先生喝了，这世上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我也是为他好。”湛渊看着段干卓无波无澜道，“你出去。”
　　祁明一狠心亮了剑，“属下只是不想让大将军日后后悔。若大将军信得过属下，便让属下带先生离开吧，他日属下寻得神医治好先生后一定将先生带回！”
　　湛渊食指敲了敲额头，好笑地哼了一声，拿过床头的一碗粥来，冲段干卓抬了抬下巴，温柔道：“阿卓，过来，我这有好吃的。”
　　段干卓听到汤勺碰到碗的清脆声，抬起了头，看到了汤碗，当即“嘿嘿”傻笑着爬了过去，跪在塌下伸长了嘴。
　　湛渊搅了搅粥，和煦道：“阿卓，你还记不记得言敏是谁？”
　　段干卓充耳不闻，急不可耐地要去夺碗。
　　湛渊搡开他的手，将一勺送进了他嘴里，“她是你师妹，我杀了她。”
　　看段干卓毫无波动，只急着还要喝。湛渊浅笑了一声，冲祁明道：“你瞧他这副样子。他自己连吃饭穿衣都不能，你又能带他去哪？只怕你一天就能受够了他……反正我是受够了，我要他好起来。”
　　祁明知道他怕是也不清醒了，也与他说不明白，狠了狠心想今日就算拼死也得将人带出去，不能亲眼见他死在这。
　　湛渊似看透了他，仰头扭了扭脖子，“你昔日负他的也不少，怎么今日倒这么维护他了？”
　　祁明心里定了主意，“大将军，我是不想看段干先生变成今日这副样子，可我更怕你他日后悔。今日我一定会带他走，日后大将军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说罢就要拉段干卓。
　　“这么说来你倒是为我好了？”湛渊也不阻拦，又给段干卓喂了一勺，“你要带他走便走吧。只是有一事我要告诉你。”
　　“何事？”
　　“我并不是元玄朗之子。”
　　祁明错愕地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我只不过是渊宁帝从妓院里抱出来的贱种罢了。”湛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忽变了脸色，哼笑着继续说，“对了，元玄朗也不是渊宁帝的种，大概也是个下贱东西吧。”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祁明猛呵一声，“你怎能如此污蔑你父亲？！”
　　湛渊笑着摇了摇头，帮段干卓理了理发丝，“阿卓，告诉他，无归剑里的秘密是什么？是不是说我的真实身份？阿卓，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为何不告诉你的老手下呢？阿卓，你告诉祁明，他这些年所努力的不过是一个笑话，他费尽心机想扶上皇位的不过是个下贱东西；他所仰慕的人哪里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储君，也不过是渊宁帝用来糊弄天下的傀儡罢了。”
　　“你混说！”祁明红了眼，将剑逼在了他颈上，“我看你是疯了！”
　　湛渊以指拨开，指了指一只匣子，“无归剑中的东西就在那，你自己看去吧。我之所以之前不告诉你便是想随意驱使你，你倒也是傻，还真当我拿你当叔叔待吗？”
　　祁明踉跄了一下，奔过去打开了那匣子，等看完里面所写之事才猛地记起刘贵被自己撵走时说的话，原来……原来这便是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秘密，原来……原来自己不过是这个惊天大谎中的一枚棋子，本无人看得上自己，可自己偏偏上赶着卷了进来……是有多不自量力，多轻狂？那自己活了这些年又算什么呢？本当那人高高在上不可玷污，才苦苦抑下对他的情动，只想着完成他的遗愿，让他的遗嗣登上帝位，可谁曾想……竟是这般……可设若早就知道呢？早知道那人本该是个贩夫走卒，自己还会对他有所仰慕吗？怕是不会了吧……如今看来，自己对那人的情谊终究也不干净，高看他的那一眼中掺杂了多少自己对权势的贪婪？
　　祁明回过头望向湛渊和段干卓。
　　湛渊一边拿着粥勺逗弄着段干卓，一边放缓了声教他说话，“阿——卓，你是阿卓。乖，说，阿——卓——”
　　段干卓置若罔闻，只会呜呜叫唤着顾夺粥碗。
　　只如此两三次，湛渊便失去了耐心，一把将碗砸在了段干卓身旁，吓得他坐在地上蜷缩了身子。
　　祁明闭着眼苦笑一声，原来也不过如此，本真当湛渊情深，可如今看他却与自己别无二致。人还是那个人，不过痴了傻了，对他的情就变了……人啊，欢好时满腔的一往情深，可这一往情深对的哪里是一个人？图的或是那人的权势，或是那人对自己的好，只要那人稍微变了一点，失了权势，给不了好处，这一往情深扭脸就成了无情无义。
　　祁明丢了剑，大踏步向外走去，心中冷笑，自己尚且救不了自己呢，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湛渊垂着头看段干卓费力地用蜷缩的双手试图挖起撒在地上的粥，不发一言。
　　段干卓好不容易用指尖勾起一点，正要往嘴里放，湛渊猛地扑了过去。
　　不管段干卓的哭闹推搡，湛渊只顾死死抱着他，泪流进了大张着的嘴里。
　　“阿卓……阿卓……祁明也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了……你好过来，好过来对我好……除了你，世上再也没人心疼我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虐来虐去的还能不能好了？！

第71章
　　“你干什么？拿出来！”
　　那小丫鬟背着手一哆嗦，捏紧了那一个馒头，“香凝姐，我……”
　　那被叫做香凝的大丫鬟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拧眉头，“怎么？连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只准在这吃，不许带出去。”
　　那小丫鬟低下了头，低声道：“不是我要吃，我是想……”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许！”
　　“可是香凝姐，我们都饿了那人三四天了，我怕……怕真把他饿出好歹来。再说了，万一大将军再突然回来呢？大将军可是吩咐了我们几个好好照料他，若被大将军发现了，我们脑袋也不要了吗？”那小丫鬟抬起头似有期盼地望了望旁边的一个嬷嬷，“刘妈妈，您说呢？”
　　那个嬷嬷也只管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并不搭腔。
　　唤作香凝的丫鬟把那个馒头丢进了泔水桶里，“怕什么？大将军现在十天半月也不见得会回府一趟，就算他要提前回来也自然会有小厮提前告与我们。明睐，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那个疯子，香玉姐怎会落个奴籍？还有那些小厮又怎会被赶出府去？饿他一顿还算是轻的了。”众人一听忙都应和她，那明睐也不敢再多言了。
　　待到夜深人静，明睐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仍睡不着，忍不住偷偷爬起来，抓了一把摆盘的果脯和两块糕点揣怀里，又拎了一壶隔夜的茶水，溜进了那个房间。
　　房门的“吱呀”响声惊得明睐不敢乱动，等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举着蜡烛进去了。明睐看到那个角落的黑影瑟缩了一下，便忙冲他“嘘”了一声。
　　走到离他一米远，明睐不敢近前了，惴惴道：“我来了。我给你解开，你别像上次似的咬我了好不好？上回差点被发现。”
　　段干卓的答复只是瞪大了眼，受惊般的往后缩了缩。明睐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见他没大动作，忙一把帮他扯下了口中塞得手巾。
　　一扯下来明睐又吓得退了几步，见他只是瑟缩着身子，没再瞎叫唤，这才松了口气，将包着糕点果脯的手帕丢了过去。
　　见段干卓毫无反应，明睐急得用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段干卓这才反应过来，拖着铁链费力地用膝盖和胸膛挪动了过去。
　　因双手向后绑着，段干卓趴在地上用牙撕咬了好一会儿才将帕子解开，立马狼吞虎咽地舔吃起来。
　　明睐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尽管知道他什么都听不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你再忍忍，等……等大将军回来了，他们就不敢饿你了。唉，也怪你自己，但凡你还能懂一点事，他们也不敢这样欺负你。”
　　明睐见他旁边的那只盛水的碗也空了好久，忙帮他添上了茶水。
　　段干卓伸直了眼，不等她拿开手，就用嘴把碗沿叼进嘴里，跪在地上仰着脖子喝，水弄洒了一半。
　　喝完了段干卓用嘴把碗放地上，满眼惶恐地看着她。明睐忙又帮他满上。如此几遭，段干卓似乎才喝够了，又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吃起东西来，发丝和脸颊上都沾上了碎屑。
　　明睐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哥哥也是得了这种病，当初你说要治好这种病症，我还暗自欣喜，可没想到连你自己也……不过我哥哥比你好多了，他起码还有我娘照料他……你呢？你还有家人吗？大将军现在不常在府，也照料不到你，你要是能回家就好了，亲人才舍不得看你这样呢。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见他毫无触动，明睐才觉出自己的好笑来。这人据说是从中原来的，就算有家肯定也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现在又疯又傻，腿又不能行，哪里回得去呢？
　　要是自己能给他家人报个信儿就好了……唉，自己净瞎想，这又怎么可能呢？
　　明睐又帮他把碗添满了水，才起身退了出去。
　　明睐刚刚躺下不久，忽然见房外廊上的灯被点了起来，又听到房外一个小厮急促的喊声：“快都起来收拾收拾，大将军明日回府！”紧接着又传来了老管家低哑的咳嗽声，“快都起来，香凝啊，你快带几个人去帮那人洗漱。”
　　“那个疯东西怎么还不死？！天天折腾死个人！”隔壁香凝尖着嗓子骂咧咧道。
　　“要让大将军听到，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老管家咳了口痰，呵斥了一句。
　　明睐也忙起身，心里还有些高兴，一是为自己回来的早，没被发现；二是为那人，大将军回来了，那人也能好过几天了。
　　众人收拾了大半夜才松了口气。清晨，明睐又早早被打发去街上买新鲜牛杂。刚走到摊前就被旁边卖菜的小贩吆喝了一声，“明睐姐，可巧了，这二位正在打听去大将军府的路呢，你给顺便带一程，说是大将军的故交呢！可不敢怠慢！我一瞧这面相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明睐忙扭头去看，见是一男一女，男的鹰鼻鹞眼，身量修长，正摇着一把白玉折扇；那女的面貌极为俊美，只是面色不善，似颇带怒气，还手持一把剑。
　　明睐忙施了一礼，迟疑道：“不知二位是？”
　　那男的收了折扇，微点头露齿一笑，“姑娘多礼了，我们是你府上大将军的故交，今日来探访他，还烦请姑娘带我们前去。”
　　那女的一听他的话更恼了，“呸！哪个是那恶贼的故交？！看我一会儿不宰了他！”
　　明睐吓了一跳。
　　原来这二人并不是旁人，正是辰司杀与言敏。
　　当初湛渊带馒头回到若缺山不久，言敏便在言有宗的医治下醒了过来，闹腾着非要找段干卓，跟辰司杀要人。辰司杀开头还想糊弄她，后来见实在糊弄不过她，也怕她真为段干卓耽误一生，只得将实情告知与她。说段干卓早前就与元恪生了情，现在虽已忘了前尘往事但仍钟情与他，跟他回边关过逍遥日子去了。言敏哪里肯信，非道辰司杀骗她，非要亲眼见段干卓不行。辰司杀实在被她闹得没法子，想让她早死了这条心也好，便答应了带她来寻段干卓。辰司杀其实也不太放心，想顺便看看他那个傻师哥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如何，有没有被湛渊欺负了去。二人也没跟言有宗打招呼，便偷偷溜了出来。
　　辰司杀自知对不住这小师妹，一路上各种赔小心道不是。眼下看她又生气了，忙拉了拉她，好生哄道：“哎哟哟，好妹子，咱俩来之前可是怎么说的？”
　　“哼，我可什么都没跟你说好，等见到他我便把他带走。”说罢扭了脸不再理他。
　　辰司杀只得跟明睐赔笑，“姑娘，我这妹子心急，烦请快带我们去吧。”
　　明睐心里生了疑虑，但又想万一真是大将军的故交自己可担待不起，不如带他们回了府让管家定夺。忙应了下来，匆忙买好了菜便在前面带路。
　　路上，辰司杀瞥了眼她的菜篮子，故意道：“姑娘，怎么放着新鲜的牛肉不买，却偏买些牛杂碎来吃？”
　　明睐并无防备，忙道：“府里一位先生爱吃牛杂汤。大将军每每都是亲自做了来给他吃。”
　　辰司杀听罢心先放下了一半，如此看来湛渊对他师哥倒是真上心，没有亏待着他。等小师妹见了他们二人的恩爱样子大概也就能放下执念，肯跟自己回去了吧。
　　湛渊刚一进府，那个看守桃树的老仆就抢先老管家迎了出来。
　　“大将军，您回来了。上回先生摘桃时还拉下了个，现在已经熟透了，您要不先去瞧瞧？”那老仆谄媚道。
　　湛渊一听果然转了脚步，先往后院走去。
　　老仆在他身后颤颤着陪着，“大将军，您瞧，多好的桃子！”
　　湛渊抬首去看，在半高的树枝上果然有个显眼的桃，足有一个拳头大，已泛着熟透的米白色，桃尖上的红跟鲜血似的，绒毛上还沾着些露珠。
　　湛渊只抬手轻轻一碰，那桃就掉进了掌中。湛渊揩了揩小心地放进了衣袖中，想熟成这样该是很甜吧。一想到那人狼吞虎咽地吃这桃的样子，湛渊不自觉地笑了笑，冲那老仆道：“下去领赏吧。”又冲管家道：“吩咐下去，多准备些衣物干粮和银票，再让人多备几辆马车。要快，我今日便走。”
　　“大将军，您这是要出远门？”
　　“嗯。”沉甸甸的袖口让湛渊心中喜悦，“我要带他出去寻访名医。军务我已经安排好了，也向朝廷递了道折子，荐了人代理，这府中的事你全权料理即可。”
　　老管家一听就傻了眼，他在这这些年了，可从未听说过这病症能治好，难不成他要为那个疯子一去不复返了，连这大将军的职位也不要了？
　　“大将军……那您这……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湛渊没吭声，他也没信心一定能医好他，但却已定了心，那便是不再弃他。
　　打段干卓开始疯癫以来自己便有些怕见他，不忍心见他那副样子，更受不了他如此待自己，故时常躲着他。湛渊近来躲军营里十几日终于想明白了，他这副样子都是自己害的，自己哪能再抛弃他？他对自己不好才好，自己才好还他以前欠的债。以前是他对自己好，怎么轮也该轮到自己对他好了。以后若能医好他固然好；若真医不好，就这样与他浪迹天涯一生，倒也不赖。
　　想着，湛渊难耐心中的思念，便问：“他近来可好？”
　　“好好好。”老管家忙道，“近来也不大闹腾了，静了些，不太打人了，而且一顿饭能吃两大碗米饭呢！”
　　湛渊浅笑，“下去收拾东西吧，我去瞧瞧他。”
　　“哎。”老管家只得应下。

第72章
　　路上，言敏并不知辰司杀问牛杂是为何，直接干脆了当地冲明睐问道：“姑娘，段干卓是不是被湛渊逼迫才留在这的？”
　　湛渊暗自无奈地摇摇头，他已劝说了一路了，但他这师妹就是不肯信段干卓与湛渊生了私情，总觉他是被湛渊逼迫所致，还连带自己在她心中也成了个恶人。
　　明睐一听吓了一跳，段干卓这个名字大将军暗自下了令，不得对府外的人提起，所以府中的人都讳莫如深，她如何知道？
　　眼下听她这样问，明睐心中有些慌乱，试探道：“你……与那人是何关系？”
　　“他是我夫君。”
　　辰司杀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这师妹，嗐，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呢？
　　明睐又吃了一惊，那人明明是大将军的男宠，怎会是她夫君？明睐忙转脸看向辰司杀，“那……那你与那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哦，我是他师弟。”辰司杀觉的并无值得避讳之处，就说了实情。
　　明睐听得心砰砰跳动，这才明白过来这二人不是大将军的故交，而是那人的故交，是来寻他来了。一想明白，明睐心里不禁有些怕，这可如何是好？若让他们知道那人已经变成了那副样子，还不得好一顿闹？而且这姑娘还自称是那人的妻子，搞不好，当初大将军就是拆散了人家夫妻两个，才将那人抢回府的，所以大将军才对那人的来历一直遮遮藏藏的。
　　明睐虽真同情那人，却也明白这件事干系重大，不能带这二人回府，不然若真出了事自己担待不起，这件事得先禀告大将军才是。
　　想着明睐心里才定了主意，道：“我仔细想了想，府中并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人，你们别是找错了地方吧？”
　　辰司杀这才觉出不对劲来，这小丫头说话时吞吞吐吐的，目光还带躲闪，自己师哥肯定在这，她又偏说不在，怕是在隐瞒什么事。
　　“怎么会？！”言敏有些发急，刚要细问就被辰司杀拦下了。
　　辰司杀向明睐略一拱手，“是么。那真是我俩寻错地方了，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寻吧，就不同姑娘一路了。告辞。”
　　明睐暗自松了口气，忙施了一礼，步履匆匆地走了。
　　明睐一路上边疾走边往后望，没见那二人的身影才放了心。
　　明睐回府时才发现府里已经乱作一锅粥，忙着各种收拾打点，这才听说大将军要带那人远行的事。明睐心中着急不已，那还到底要不要说自己碰见那两个人的事？
　　明睐将牛杂放到了厨房，趁乱偷偷地溜到了那间房前，本想进去看看那人，跟他说说自己见到他妻子和师弟的事，但却见房外早有香凝和几个小厮端着饭候着，便知道大将军就在里面。
　　“怎么才回来？”香凝低声斥她，“就你会偷懒，我可是从夜里头一直忙到现在！大将军刚进去，这会儿二人正亲热呢，你替我守着，我去歇一晌。大将军已经要了饭，你好生听着声儿点，等他们弄完了就赶紧端进去。”
　　那声音明睐已经听过好多次，但再听还是禁不住脸红，忙接过饭应下。
　　明睐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见老管家着急忙慌地跑了来就要拍门，明睐忙拦下他，红着脸努了努嘴，低声道：“还没完事呢。”
　　老管家擦擦汗，“那我先去招待着，一会儿你跟大将军说一声，就说有位故人来访，说是姓辰。”
　　明睐皱了皱眉头，故人？不会是那二人吧？
　　“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一个。”
　　明睐这才放了心，又忙道：“今天早上我碰上两个人，一开始也说是大将军的故人……”
　　老管家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再说吧，一早上这事儿就没断过。你好好伺候着，也伺候不了多久了，大将军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唉。”说罢便走了。
　　明睐却总觉事情还没完，眼皮跳了又跳，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房里的动静才终于轻了。明睐知道他们情事已毕，忙领着两个小厮将饭端了进去。
　　明睐进去时，看到湛渊正将段干卓揽在怀中，二人均是光着身子，腰间只遮了条薄被。明睐忙端着饭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湛渊拿了饭菜喂他，见他乖乖地吃，湛渊好不心喜。今日再见到他，他便是这般听话，连在房事上也配合。湛渊心情十分地好，柔声哄他：“阿卓今日真乖，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总待在房里你也该闷坏了……”
　　见他喂了一碗饭，明睐才敢出声，“刚刚管家说有位大将军的故人来访。”
　　“故人？”湛渊理着段干卓的发丝并不在意，“我没有故人，打发出去。”
　　“那人说是姓辰。”
　　湛渊手顿住了，脸色刷白，许久没再作声。明睐从没见过他这般，吓得也不敢作声。
　　直到帮段干卓梳好发穿好衣湛渊才恢复了神色，笑着冲他道：“阿卓，我知道你在这里呆够了，我也早就呆够了，我这就带你走好不好，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段干卓目光呆滞地扬了扬头，也不知是否是应了。
　　湛渊边起身穿戴边随口问，“来的就他一个吗？”
　　明睐忙应，“就一个人。”
　　湛渊穿戴好，又拿起一件黑色披风，帮段干卓系上，缠绵着亲了亲他脸颊才帮他遮起脸来。
　　“我今日一定带你走，等我回来。”湛渊喃喃了一句，忽然转身看向了明睐。明睐心底发慌，却听他道：“你暂且替我照顾好他。”
　　明睐不明所以，“是。”
　　湛渊又对那几个小厮细细嘱咐了一番。
　　湛渊想走，转身看了他一眼，看到了旁边那只洗好的桃，又拿过来，掰了好一会儿才将段干卓蜷缩的双手掰开，将桃放进了他的手心，“阿卓，你今日一定要听话，不许闹，知不知道？”
　　段干卓盯着手心的桃嘿嘿地傻笑，口水都流了下来。
　　湛渊帮他揩净了，才转身离去。

第73章
　　湛渊到时，辰司杀正自在喝茶，见他来了，一笑，“这就是骠骑大将军的待客之道么？”
　　湛渊一笑，冲旁边伺候着的老管家一抬手，“设宴招待。”
　　“不必了。”辰司杀一点一点地阖了扇，“我今日也只是偶经此处，突然想起我师哥了，便想来看他一眼，等我见到他人便离开。”
　　“那你可来的不巧，他今日不便见人。”湛渊也坐下，已有小厮忙着上菜上酒。
　　“怎么？他房事过度，起不来床了？”
　　湛渊但笑不语，亲自帮他斟酒。
　　辰司杀垂眼看了酒杯一眼，“无妨。我跟他什么交情？我小时候可是他抱大的，我俩的光屁股互相都没少见，我看他一眼去。”
　　“不急。”湛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冲辰司杀抬了抬手，“先喝一杯酒也不迟。昨晚我俩闹得凶便睡得迟了，他现在还没醒呢。我这就叫人叫醒他。”
　　说着一抬眼，一个小厮看脸色的出去了。
　　辰司杀端起酒杯晃了晃，又一嗅，“哟，得有半勺钩吻吧？”说着挑眉冲他一笑，“我师哥大概是没跟你说过，天下的毒药还没有我不在行的。你来我这里卖弄什么？”
　　见被识破，湛渊神色不变，也笑了笑，“你现在还可以回去。”
　　辰司杀拿折扇挠了挠头，“我说，你不会吝啬到这地步了吧？我不过是瞅他一眼而已，不跟你抢……”说着往他这探了探头，咬牙狰狞道：“还是说，你这般阻挠我见他是因为他已经遭你毒手了？”
　　湛渊放下手中的酒杯，数十个暗卫和将士一拥而入，将辰司杀团团包围了起来。
　　辰司杀闭眼摇了摇头，“可别告诉我你真害了他……这世上我在乎的人没几个，他算一个。”
　　“他活着。我也不想杀你，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辰司杀皱了皱眉，不解他这是何意，猛地听到了言敏的哀叫了一声“二师哥！”，一急，便将酒杯向湛渊扔去，趁他躲避的功夫，飞起一脚连踢到了几个暗卫，使着轻功从他们头顶上飞了出去。
　　湛渊听到那声叫正是从段干卓房里传出来的，一惊，忙追了出去。
　　原来辰司杀带言敏来时心里就犯了嘀咕，怕事有变故，便嘱咐言敏跟着那小丫鬟去寻段干卓，自己则正大光明地进府，一来好方便引开湛渊让言敏寻人，二来辰司杀也看看那湛渊到底会耍什么鬼。
　　言敏尾随着明睐进了府，藏身在了一棵树上，又等了良久才见湛渊那恶贼从房里出来，虽当时就想宰了他，但记着辰司杀的嘱咐，想着寻段干卓重要才忍了下来，等他离开后便闯进了那房里寻人。等进了房，却只见一个小厮和那个小丫鬟，并不见段干卓。言敏三两下砍伤了那些小厮，又逼迫明睐说出段干卓的下落来。
　　明睐怕死，只得指了指湛渊将人所藏的密室。
　　言敏进了那密室，果然见一人锁着锁链瘫坐在地，但看其身形消瘦猥琐并不像自己师哥，试探着走近了。
　　那人痴笑着抬起脸来言敏才看清，言敏呆愣得掉了剑也不知。
　　段干卓嘿嘿笑着冲她举了举桃子，又怕被她抢般飞速地缩回了手，一时没拿稳，桃子掉在了双腿上，段干卓用手拿了半天没拿起来，急得开始抓耳挠腮地哭，全然忘了言敏。
　　言敏万想不到再见他时竟会是这样一番场景，哀痛得忘了呼吸，许久才踉跄着走到他跟前，“大师哥……”
　　段干卓充耳不闻，只顾低着头看着那桃子啜泣。
　　言敏抖着手抓过他的手，将桃子放他手心里。段干卓这才不哭了，看着手中的桃“咯咯”地傻笑起来。
　　言敏抬起他的头来，“大师哥，大师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阿敏啊，我来寻你了……”说着，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言敏悲从中来，一下子哭出了声。
　　言敏知道时机不对，哭了两声便死死咬牙忍住眼眶中的泪，“大师哥，你起来，起来，我带你走，我带你回若缺山，我们回家……”
　　言敏拉他拉不起来，不由地低头看他的腿，撩起他裤脚一看才发现他两腿瘦削异常，青筋直暴，是中毒已深的迹象。言敏浑身发抖，说不清心中是愤是恨，只知道自己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人……
　　言敏又拿剑砍他身上的锁链，却不能撼动分毫，无意中拉扯到了他的衣衫，看到了段干卓的胸膛上布满了鲜红的吻痕和咬痕，知他已被那人凌辱。言敏再也抑不住心痛，蹲坐在地，抱着脑袋哀哀地大叫出声来……
　　辰司杀闯进门来，看到言敏蹲那哭泣先是一愣，随后才看清了她旁边的人，微张着嘴不敢置信向他走了去，“师哥……你是师哥？……”
　　言敏看到他怎能不恨，站起身劈手扇了他一巴掌，泣不成声，“二师哥！我叫你一声二师哥！这便是你同我说的他过得很好吗？你为何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辰司杀许久未回过神来，蹲下身刚想看看他，就听到一声呵斥：“别碰他！”
　　湛渊带人追了进来，见他们在段干卓身旁不由得心生紧张，“你们别碰他！”
　　言敏抹了一把脸，发狠的看了他一眼，“狗贼！我今日必取你狗命！”说罢一点脚尖，提剑刺了过来。
　　“你没死？！”湛渊躲身一闪，这才看到她，先是诧异，紧接着脸上泛起狰狞之色，那你今日便同辰司杀一起死吧！
　　言敏连刺他数剑均被他轻松躲开，最后一剑湛渊故意用剑身接了，然后凭借力气反拨开了言敏的剑，又一脚踢在她手腕上，逼得言敏剑落了地，又后退了几步。
　　“将她拿下！”
　　辰司杀这才清醒过来，愤恨起身，“师哥，今日就算你求我我也顾不得了，我必杀他！”
　　说着捡起言敏的剑来，又冲她道一声：“你护好师哥。”便与湛渊来战。
　　当初辰司杀与段干卓在若缺山习武时所练招式就有所不同，段干卓大多继承言有宗剑法，所习的功夫重在剑气与幻化，往往一剑能幻化万千，难以捉摸。湛渊又师承段干卓，故剑法与之相似。而辰司杀则不然，他的剑法讲究急攻与力道，剑法极为凌厉，虽破绽不难参破但却令人避无可避，只得硬承，故世上能接他一剑的人并不多。
　　年少时辰司杀便常与段干卓比剑，都对双方剑术了如指掌，眼下，辰司杀心中无比愤恨，剑中力道十足，又加之对他剑法有所了解，竟让湛渊难以招教。
　　二人连斗数百回合，一时屋里剑影乱舞，令人眼花缭乱。因二人剑气太盛，湛渊众手下难以插手，只得围攻言敏。
　　湛渊一边应付辰司杀，一边还得拿眼看着段干卓，生怕伤到他，应付的好不狼狈。许久，湛渊才算看透了辰司杀的剑法，明白过来，不再与他硬碰硬，借助段干卓的剑法先避其锋芒，再用剑法变化取其要害。
　　辰司杀虽逐渐落了下风，但二人还是僵持不下，湛渊眼瞟着一人竟差点伤到段干卓，不由得心中发急，想不能再与他僵持，要速战速决。
　　正担忧着段干卓，湛渊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心道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湛渊想着，虚晃一招，趁辰司杀不备，故意拿剑直逼段干卓要害挑去。湛渊心中有数，并不会伤到他。
　　言敏远远看到，急得大叫，但因被人所围击难以抽身前来。
　　辰司杀果然上当，急着来护他，不惜以身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用胸膛挡了湛渊一剑。
　　辰司杀用手抓住了胸膛上的剑身。
　　湛渊得意，狰狞地笑着想就此杀了他，却觉一道极强的剑气正冲自己袭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诧异着抬头去看，见一白发童颜的人一掌震开众人跃了进来，只一掌就将自己的手下震倒在地哀叫连连。又紧接着几道剑气袭向自己，湛渊被逼的躲了几躲。
　　却听言敏欣喜地叫了一声“爹爹！”
　　湛渊这才知道来人就是言有宗，暗道不好，对付一个辰司杀自己还有胜算，若他们三人联起手来自己怕是招架不了，咬牙看了段干卓一眼，见他正眨巴着眼仰头看向言有宗。
　　湛渊握了握拳，无论如何，自己今日一定要带他离开！
　　湛渊揩了揩嘴角的血，想挪到段干卓身边，被言有宗察觉，又一剑凌厉袭来，湛渊慌张后仰一躲，才让那一剑划到了胸膛而非脖子要害处。
　　湛渊低头去看，胸前已皮肉翻滚，血流不止。不由得吓得冷汗淋漓，心想还好躲得急，不然刚那一剑怕是将自己的脑袋都削了去了。湛渊不敢再乱动，只背靠墙上喘着粗气，调息内力，忽然记起段干卓曾对自己说过，见了言有宗要躲着。
　　湛渊忙看向段干卓，见言有宗似摸了摸他的头，叫了一声“卓儿”。
　　段干卓竟似有所感应，直着眼慢慢伸出了手，将那个桃递向了他。
　　言有宗放下剑接了过来，见他已变成这副样子颇有感触，忍不住叹了口气。
　　言有宗虽有一女，但也一直将段干卓和辰司杀视为己出。在他二人中，言有宗虽未表露过，但私心里还是更看重段干卓些。言有宗尽心尽力将他二人培养了若干年，本想让他们能有所作为，可不曾想，辰司杀倒还好，有些胸襟抱负，就是他这最看重的大徒儿反而不求上进，毫无追求不说，心肠还软，脑袋也跟缺根筋似的，只知道傻乎乎的一门心思对人好，从来不会疑心别人，简直就是个大憨货。所以在言有宗未敢将毕生全部绝学教给他，而是有所保留。段干卓成立了诛御门为渊宁帝所用后，言有宗才总算松了口气，以为他这好徒儿总算有些上进了。可没成想，他这诛御门门主还没干两天就灰溜溜的回来了，还拾了个被弃的皇子，一下子引得江湖和朝堂两路追杀。言有宗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大徒儿傻，可从没来没想过他竟傻到这份上！言有宗被他气得一连好几天没吃好饭，也彻底明白了，他这好徒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了能善终，不好早晚糊里糊涂地叫人害死。段干卓带元恪离开若缺山寻访名医时言有宗没拦着，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想叫他吃吃苦头，长长记性。可不曾想，当初那一分别竟是如今才得再见。言有宗知道辰司杀和言敏此番下山是为了他，也忍不住想看看他，于是便尾随着他们跟了来。
　　“爹！你杀了那恶贼替我和大师哥报仇！是他害大师哥变成这副样子的！”言敏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言有宗收回思绪，看向了湛渊。
　　看言有宗转身向自己走来，而自己的手下又都重伤不治，湛渊飞快地想着各种法子，暗暗懊恼未将军中的人调来，先下已来不及了。
　　湛渊思量了一会儿，忙丢了剑冲言有宗施了一礼，道：“言老前辈，您误会晚辈了。我本是好生待段干先生的，只是这里盛行一种疯病，段干先生不幸也得了这病。晚辈一直在请各种名医为段干先生医治，老前辈若不信，可以问问我这府中的下人或这附近的人。”
　　“呸！”言敏不想这人不要脸至此，到现今这地步了他竟还是狡辩，急道：“那你刚为何要杀我和我二师哥？爹爹快休信他的，当初他就是这般花言巧语哄骗大师哥的，大师哥人傻，被他骗了，百般对他好，却落了如今这下场，爹爹要为大师哥报仇啊！”
　　言有宗闻言向湛渊逼近了一步，“我大徒儿可有一丝一毫对你不住？”
　　湛渊捂着胸口低了低头，“不曾。”
　　“那便好。”言有宗说着向湛渊伸了一手，“钥匙。”
　　湛渊慌忙抬一只手去掏，还不忘辩解道：“晚辈是怕段干先生伤害自己才为他锁上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身后一只短剑。
　　湛渊一手递过钥匙，忽变了脸色，一手握着短剑向言有宗腹中刺去。
　　“爹爹小心！”
　　“师父小心！”
　　言敏和辰司杀不由都惊叫了一声。
　　言有宗脚步一翩，忽就离他数十步远。
　　湛渊正自懊恼失手，猛觉腹中一凉，低头去看，却见一剑已刺透了自己，小腹上只露了一个剑柄，大半剑身怕是穿过自己插进了自己所倚靠的墙壁里。
　　湛渊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想抬手将剑拔出来，才发觉手脚早已无力，身子也不过是因被钉在了墙上才未滑倒在地。
　　湛渊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所有的血液都从腹中滴答到地。湛渊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各种念头一起上涌，想的最多的竟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段干卓……湛渊拼命地瞪大眼看向他，想多看他几眼，想将他牢牢地烙进自己脑海里，永世不忘……
　　湛渊看到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就拼尽了最后力气抬起右手挡住了腹上的剑柄。可段干卓的目光只是越过他直接看向了门外。
　　言敏为段干卓解了镣铐，辰司杀简单料理了伤口便背起了他，慢慢往外走去。
　　湛渊拼了命地转动头看着他，心里一个劲儿地哀求，阿卓，我快要死了，你看看我……你再看我一眼……
　　可那个傻子终究也没回头。
　　言有宗走在最后，将那个桃子放在了湛渊早已无力的手中，“你负我徒儿良多，我拿你命偿了。这一世，他不欠你，你不欠他；下一世，你也不用再纠缠他。”
　　“做梦……”湛渊喃喃着喷了一口血水，微睁着眼垂下了身子，手中的桃子也滚落在地……

第74章
　　“大将军说些什么呢？”
　　明睐用手帕帮湛渊擦了嘴角溢出半勺药，又硬灌进去了一勺，才低声回道：“还能说什么，又在喊那人的名儿呢。”明睐说罢忍不住叹了口气，心说这大将军真造孽，老话说的不错，害人终害己，他落今日这番下场也是有缘由的。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他，尤其是看他重伤不醒但还日夜含混的喊那人的名字，便知也是有真情在的。
　　“您说，大将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上哪知道去？”老管家也叹了口气，“不过肯定能醒过来，那么多御医给他医着呢，不会出事的。”
　　再回想起那日明睐心中还是后怕，那天她看到那么多人厮杀在一起，吓得躲在了桌子底下，这才躲过了一劫。府里的丫鬟、老人还倒好，只是那些侍卫、小厮都不顾命的往前冲，现大都重伤在床呢。
　　“也不知道那三个刺客是打哪来的，都好俊的功夫，连大将军也对付不了……”老管家清了清嗓子，“不过也不用慌，朝廷已经下了圣旨在抓那些刺客了。军营里也又调了些人来，谅他们也不敢再来了。不过，那些刺客抓那个疯子做什么呢？”
　　明睐虽知缘由，但也不敢应声，只装作不知闭了嘴。
　　湛渊又昏睡了数日才醒，一睁眼对上的不是旁人，正是杨楠。
　　杨楠欣喜不已，“大将军，您可终于醒了。”忙转头朝外大声吆喝道：“快来人！大将军醒了！”
　　湛渊被聒噪得皱紧了眉头，费力地扭着头四下看了一圈，记起了前事，接着就神伤地闭上了眼。
　　“呀！大将军又昏过去了！你们不用来了！”杨楠急忙又咋呼道。
　　原来这杨楠当初没寻到段干卓，吓得不敢再回去，一溜烟跑了，浪迹天涯大半年，倒也乐得逍遥自在。只是无意中碰上了他师父，得知祁明也不跟着湛渊了。杨楠本想追随祁明来着，但一打听段干卓，惊讶于他已经疯癫，而且在将军府里饱受欺负。再一听他疯癫的缘由，竟也与自己有关，杨楠实在不忍心，也暗地里责怪他师父做事没谱，怎么着也该把段干卓带出来的，不该留他一人在那里吃苦。杨楠只好与祁明道别又回了一趟府，本想趁月黑风高夜偷偷将段干卓给偷出去，可不曾想回府才知来了刺客将段干卓给掳走了，连湛渊也重伤不治，府中上下更是乱作一团。杨楠只得留了下来，帮忙安抚了府里人，顺带各方打听段干卓的去向，想着日后好去救他。
　　湛渊醒来不两日就挣扎着下了床，在杨楠的搀扶下半天一挪地走到了那棵桃树下。本长势繁茂的桃树竟已全枯了，落叶绕满了树根。一问才知，那看树的老仆在那日着急逃命摔了一跤，至今还没下得来床，府中又乱作一团，没人顾得上这树，便枯了。
　　湛渊说不清是否心疼，只觉得胸闷，就慢慢蹲在了那堆枯叶上。
　　“我还要不要……寻他？”湛渊探手拈了一片枯叶。
　　杨楠不知他是不是问自己，大大咧咧道：“段干先生吗？你不用寻了，我去寻就好。就怕抓走他的是恶人，我还是得抓紧将他救出来才对，诛驭门的那帮废物还没打探到信儿，等他们一有信儿了我就动身前去……不过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寻到段干先生后，我就先找人帮他治好疯病，然后再将他藏起来，给他说门好亲事，让他安稳一生。至于大将军您啊，您就别想知道我把他藏哪了，省得您再去祸害他。”
　　这杨楠也是，许是因为看湛渊现下这弱不禁风的样儿，许是觉得反正自己将来也不在这里干了，不再受他的拘束，这胆子就大了起来，想到啥就说啥。
　　湛渊低了低头，半晌才道：“我想他了。”
　　“那简单，憋着呗。”
　　“我……很难受。”湛渊哽咽了一声，鼻涕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只手扶在了地上，一只手胡乱地抹着脸。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杨楠还真没见大老爷们哭过，更何况是征战南北的大将军呢？知道他是真难受到那份上了，不由得有些同情他。
　　“哎……大将军你别哭呀……嗐，我不会说话……我没娶过妻，不知道你的心境……想他就去看看他呗……”
　　“我还配见他吗？”湛渊抽了抽鼻子，仰头看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希望。
　　“只是看一眼嘛，又不会怎么着他，哪有什么配不配的？”
　　湛渊一听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急应道：“对，我只是……只是看看他，看看他病怎么样了……不会怎么着他，走！我们现在就去寻他。”
　　杨楠见他这样忍不住撇撇嘴，想他刚使的不会是苦肉计吧？就道：“大将军，那您先保证，只是看他一眼，看完了将让我安顿他，您不再招惹他。”
　　湛渊又迟疑了，真让自己见到了他，哪还舍得放手？或许当初辰司杀说得对，自己就不该再带他走……若他没跟自己来这里，现在肯定还是跟馒头快快活活的，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湛渊没再言语，慢慢坐在了树下。
　　杨楠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就不耐烦地揪着一棵草坐在旁边等着。
　　湛渊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日暮西斜，杨楠终于忍不住地起身拉他，“大将军，回屋吧，你身子未好，不能着凉……”
　　正拉着，一张泛黄的纸从湛渊衣袖中滑落。
　　湛渊这才回过神来，捡起来仔细看了半晌，才小心地放进了胸口，也终于定了心，低声道：“我要去寻他，把这张药方给言有宗，说不定于他的病有用……”
　　杨楠搞不懂这大将军在自言自语什么，满嘴胡乱应和着将他扯进了屋。
　　湛渊当夜就让人备了马车行囊要亲自去寻人，府内上下都苦劝不下。杨楠不放心，也不知他闹着要去哪里寻，只得跟着去。湛渊并未多叫人，只有杨楠和几个侍卫，也不过五个人，便轻车简从地上了路。
　　湛渊一路上除了指指方位外并不多言，只把自己闷在马车里。
　　杨楠等人小心伺候着，快马加鞭行了一个月，到了一山脚下。
　　杨楠逡巡了一番，见这山脚下的树极为茂密，藤蔓遍地，并无人径。正疑惑着，湛渊下了车。
　　湛渊仰头看了看那山，呼吸急促了些，道：“就是这里。”
　　湛渊也只是小时候来过若缺山一次，凭印象指的路，没想到竟真找到了，一时心里又急又喜，“快，上山。”
　　杨楠只得上前披巾斩棘，开辟道路。因湛渊身子不便，山路又崎岖，一行人直走到天黑才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
　　杨楠拿绷带缠了缠满是血泡的手掌，心里实在纳闷，那些歹人真的住在这荒郊野外吗？这里明明连一丝一毫人烟都不见。
　　湛渊在一个侍卫的搀扶下仍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杨楠拿火把跟上，“大将军，夜深了，辨不清方向，此处又没路，怕有豺狼虎豹，要不等明日再寻吧？”
　　湛渊恍若未闻，只夺过了火把顾自走着，杨楠只得又点了个火把追上，打前开着路。
　　走着走着，杨楠突然被湛渊从后面拉了一把，正奇怪呢，看湛渊低着头，便放低了火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看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他前方便是悬崖，若多走一步怕就葬身于此了。
　　“不是这条路，我们换条路吧。”杨楠擦着冷汗就想退去，却见湛渊不动。
　　湛渊仰起头，举高了火把，轻声道：“我们到了。”
　　杨楠纳闷，使劲眯缝了眼，朝高处一瞅，这才反应过来。
　　“不……不会吧？”杨楠咽了口唾沫，“在上面？这怎么上去？”
　　原来他们所站的地方与若缺山隔了道万丈深渊，宽约十丈。若是若缺山与这里相齐，会轻功的人倒也不难越过去，可麻烦的是，这若缺山偏是个倒金字形，又高了比这处不知几百丈，所以想要上去真是难上加难。
　　“大将军，找错地方了吧？谁可能住在这上面？”
　　“我来过，就在这。”
　　“那你是怎么上去的？”杨楠不由得好奇。就算是再好的轻功，也不能爬这样一座近似于倒着的山吧？
　　“上次……上面有人将悬梯垂了下来。”
　　“哦哦。”杨楠恍悟，“倒是个好法子。那大将军快让上面的人将悬梯放下来吧。”
　　湛渊低了低头，没做声，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爬上去。”
　　“你疯了？！”杨楠瞪大了眼，也不顾礼节了，“我都不可能，何况你的伤还未好……”
　　“拿条长绳子来。”湛渊打断他，“你们一头绑在一棵树上，若我掉下去就把我拉上来。”
　　杨楠等人连忙劝他，但苦劝不下，杨楠本想替他去，也被他拒了。看湛渊主意已定，杨楠只得陪着他试一试。
　　二人身上都绑了绳，又将一头绑在了一棵百年斜松上，这才施展轻功越这悬崖。
　　杨楠倒是一次成功了，攀住了对面的山壁，可因身子只能垂着，无处借力，刚往上攀了没两下，就掉了下去，只得被众人拉了上来。
　　湛渊更惨，连这悬崖都没越过去。
　　等气喘吁吁地再爬上来，杨楠体力已消耗了大半，“大将军，根本就不可能，要不等天亮了再想法子罢……”
　　湛渊不等他说完，勒紧了包扎伤口的绷带，拿起水壶灌了口水又跳越了出去。
　　杨楠又陪着他折腾了几次，最后实在累得动不了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作罢。
　　湛渊仍不死心，又试了四五遭才终于攀住了崖壁。众人都暗自为他担忧。
　　湛渊双手死扣着石壁，有些心喜，但更不敢大意，先是悬着身子双脚往里探，终于也踩在了石壁上。
　　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襟，手心里也有些出汗，湛渊在石壁上狠狠一抹，这才跟壁虎似的慢慢往上爬去。
　　杨楠等人虽看不真切，但也不由得看直了眼，心都被那石壁上的黑影吊了起来。
　　眼看着已经爬了近百丈高，众人又诧又喜，可不想还未反应过来，那身影已直直地掉了下去。
　　众人心惊不已，忙手忙脚乱地拉绳子。
　　等人将绳子拉上来一看，这湛渊哪里还有个人样？他腹上的伤口早就开裂，身上到处都是划痕，血染满了衣襟，双手更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众人实在不忍心，忙边苦劝边按住了他，帮他上药包扎伤口。
　　杨楠实在怕了他了，胆战心惊地同他商量，“大将军，等天亮了再试吧？你先歇歇，不然真出了事就没人能救段干先生了。”
　　见湛渊在地上挣扎着还想起身，杨楠只得威胁道：“你若再去，等掉下去了，我们就不拉你上来了。”
　　湛渊这才勉强答应等天亮。
　　可是真等天亮了，众人眨巴着眼傻了，大将军人呢？怎么没了？众人寻了寻，发现一条绳子垂下了悬崖，忙拉上来一看，只沾满了血迹，并没有人……难不成……难不成他真爬上去了？
　　……
　　湛渊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清路，双腿也软得站不住，只能歪着身子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往前挨。
　　也不知摔了几跤，又在地上匍匐了多远，湛渊才总算看到了条有足迹踏过的小径。
　　湛渊正半阖着眼走走爬爬，眼看就要昏死过去，突然隐约中似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就强撑起一口气循着声往那处看去。

第75章
　　模模糊糊当中，湛渊认出了哭得那人似乎是馒头，因脑袋里混沌不清，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哭。
　　湛渊狠心抓了把身上的伤口，接着撕裂的疼痛才让意识清醒了点，好不容易挣扎起身，向那处摇摇晃晃地走了去。
　　馒头正蹲在地上抹眼泪，听到扑通一声响，吓得扭头一看，见一个浑身沾满血迹和泥土的人面朝下倒在了他身旁，那人头发散乱，衣服也破得不能蔽体。
　　馒头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哭了，忙尖声叫道：“姑姑！师叔！你们快来，这里有个人！他身上都是血……”
　　“别……叫……”湛渊费力地抬头，想制止他，可是言敏和辰司杀已经闻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言敏皱着眉头过来，想去拉他，一看清是谁，吓得一下子丢开了他，大声斥道：“是你？！你怎么还没死？！”
　　馒头也认清了他，忙躲到了辰司杀身后，“是那时候拐走师父的恶人。”
　　湛渊挣扎了半天，才费力地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道：“阿卓……不……段干先生……怎样了？”
　　“呸！你还有脸问？我现在就杀了你！”言敏一脚将他踢得仰躺在地，还想上前，却被辰司杀拦下了。
　　辰司杀浅笑着揽住了言敏的肩膀，低声道：“你忘了他如何说的了？”
　　言敏愤恨得咬了咬牙，挣脱开辰司杀，又踢了湛渊一脚才冲他道：“你快将他丢下山去，省得在这里脏我的眼！”说罢拉过馒头气呼呼地走了。
　　等言敏走了，辰司杀才过去，蹲他身旁，冷眼看他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儿，“你不该来这的，回去吧。”
　　湛渊粗喘了很久才攒了些力气，虚弱的将怀中的东西掏出递了过来，“段干先生……曾写的药方……说不定，说不定于他的病有用……”
　　辰司杀接过来，打开瞄了一眼，紧接着就不屑地冷笑起来。笑够了才将其随意放怀中，“我送你下山。”
　　湛渊咬牙，终于借肩膀的力气翻身起来，又歪歪扭扭地跪在了他面前，“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辰司杀站起身，垂眼瞟着他，“起来跟我走，我带你下山。”
　　“我……”湛渊攥了攥拳头，手上已无一块完好的地方，这一攥，钻心地疼，“我只看他一眼……”
　　辰司杀嘴角翘了翘，“呵，你当这时候了我还会信你的话？不过你愿意跪就跪着吧，看看能不能把他跪来。”说罢已是极不耐烦的样儿，丢下他转身走了。
　　湛渊跪在地阖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想起身去寻人，但双腿似乎失去了知觉，已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湛渊只得佝偻着跪在那，双手撑在地上，狠狠咬着唇不让自己丢了最后一丝意识。
　　也不知这般跪了多久，湛渊也难以说清自己是睡是醒，总觉有人影在脑海中闪过，一会儿是段干卓与他温情款款，一会儿是许多不识的人哭着喊着让自己偿命，一会儿又是言敏、辰司杀要杀自己……湛渊实在觉得头疼得紧，朦胧中觉出了阵阵凉意，皮肤上也被砸的生疼，费力地掀开眼皮一看，原来是下雨了。雨似乎已经下了很久了，自己的膝盖和撑在地上的双手都已没在水中。
　　雨势渐大，湛渊身上又冷又疼，不由得清醒了些，半睁眼看着身上的血水顺着雨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看着看着，湛渊看到一人行至眼前，落在自己身上的雨也被那人的伞遮住了。湛渊急忙抹了把脸抬头细看他的脸，等看清是辰司杀后，又落寞地低下了头。
　　辰司杀帮他遮住了雨，沉声道：“我告诉你实话罢，他不在这里。你就算跪到死也没用，回去吧。”
　　湛渊不说话，只缓缓摇了摇头。
　　辰司杀叹了口气，“随便你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能把他翻出来也算你的本事。我是为你好……趁我师父云游未归，你快离开吧。”
　　湛渊终于抬起了头，“那他在何处？！”
　　辰司杀喉结滚了滚，道：“他临行前让我们不再难为你。至于他去了何处……他说若有一日你来寻他，他的去处不能告诉你。”
　　湛渊跪着向他挪动了几步，急不可耐道：“请辰将军告知……湛渊……永世不忘你的恩情……”
　　辰司杀不语，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步，扭头指向一处冲他道：“你瞧，那处有棵桃树，树下有个坟茔……你离开前应当拜一拜。”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湛渊愣怔着眼，不明白他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许心里是明白，只是不肯信，就看向了他所指的那处，似乎是有棵桃树。
　　湛渊在雨水中缓缓爬了过去，果又见树下有个坟茔。这座坟茔并无碑文，只有两只碗简单摆了些素食，抷上的黄土被大雨冲刷了些，越发显得有些矮小。
　　湛渊盯着呆了一晌，还是想不明白馒头刚刚为何要哭，言敏为何不杀自己，辰司杀又为何让自己拜这坟茔……思绪还混乱着，湛渊身子不知何时已扑上去开始疯狂地扒这抔黄土。
　　湛渊用整个身子在上面乱扒，再加上这是新坟，土又松动，不多久就把上面的黄土扒开了，隐约显出了坟下的一口棺材。
　　湛渊手脚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力气似乎也被刚刚的疯癫耗费干净了，一时就那样呆呆地伏在棺材上不知该如何。
　　“小笼包？”
　　湛渊缓缓扭了头，看向了来人。
　　段干卓看清这满身泥泞的人果真是他后十分诧异，放下了肩上的背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在做什么？”
　　湛渊只管跪在泥坑中迷茫地望着他，似还未回过神来。
　　段干卓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口狼藉一片，狠狠皱了眉头，忙过去拉起他，解下身上的蓑衣、斗笠一一小心给他披好带好。刚想带他走，段干卓看到了被扒开的坟茔，终是不忍心，将他拉到了桃树下避雨，这才伏身去整理那坟茔。
　　湛渊半垮着身子看他费力地一点点将那坟墓培好，又从背篓中取出一块石碑立在了坟前。碑上刻的是“小白幺儿之墓”。
　　湛渊这才混混沌沌地明白过来，自己被辰司杀戏弄了。
　　段干卓草草料理完了，这才大踏步过来，一把横抱起他踩着积水往房里跑。湛渊不由得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察觉到了一丝热气穿透朦胧的雨水从他身上传来，这才肯定他还活着，可刚刚那颗被狠狠吊起的心却久久不能归位。
　　段干卓将他抱进了东向的一间房，这才放下他关上了门。
　　“你将衣服脱了，躺床上去，一会儿我帮你上药。”段干卓说着避开了眼，拿了支蜡烛就手点了放在桌角。微弱的烛光一下子驱散了雨天的昏暗和潮湿。
　　感到身后没动静，段干卓才扭头一看，见他只管痴痴地盯着自己看，连动也不动。
　　段干卓见他这幅样子，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见他身上的伤都是新伤，生怕是辰司杀和言敏给他伤的，只好过去帮他脱下早就烂成了布条的衣裳，把他按坐在床上。
　　等看清他身上大大小小不下几十道伤口，段干卓倒吸了口凉气，心也跟着疼，忙错开了眼。
　　段干卓一边窸窸窣窣地在床头翻疗伤药一边略忐忑地问：“你是怎么伤的？”
　　见他还是不答，段干卓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蹲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肩膀，“小笼包？你没事吧？”
　　湛渊这才似乎回过神来，浅浅地笑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道：“我不小心在山坡上摔了一跤伤的。小伤，不碍事。”
　　哪里是小伤？别的不说，他这腹上的明明是剑伤，还是被一剑贯穿了身子，当真是万幸没要了他的命去……想到这，段干卓有些喘不上来气，不敢再细想，也不敢再追问，一边帮他擦着身子一边帮他上药。
　　湛渊垂首看他温柔得近乎拘谨地帮自己上药，只觉得心口好像跟点了火炉般暖烘烘的。
　　段干卓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才帮他将全身包扎好，见他一声不吭，眼神又呆痴，心里十分担忧。
　　“小笼包，你仔细同我讲，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的路难行，你又是怎么上来的？是不是惹了什么仇家追杀你？”
　　湛渊费力地想弄明白他说的话的意思，这才使心神逐渐回过来，也慢慢回想真切了自己来到若缺山后发生的一切事……他的阿卓变得好好的了，不再疯癫了，还愿意这么温柔地待自己，或许……或许他还愿意原谅自己，跟自己回去……
　　这样胡乱想着，湛渊一下子激动起来，起身牢牢攥住了他的双手，拿起来放在嘴边疯狂地吻着、轻咬着。
　　段干卓一惊，慌乱地抽手。好容易才抽出手来，却又被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湛渊拼命地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又难耐地伸舌肆意地舔他的耳垂。
　　段干卓身子被耳边的温热刺激得一怔，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也顾不得他的伤了，狠狠地推开了他。
　　湛渊被他推的连退了几步，正好坐在了床沿上，一张脸上写满了错愕。
　　段干卓狠狠擦了把被他舔过的地方，强耐下心中的火气，撇开眼冷声道：“你在这里好好歇歇吧。”说着就要离开。
　　湛渊心中发急，终于回过神来，踉跄着奔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前，“你……要去哪里？”
　　段干卓不悦地扭开了脸，“让开。”
　　见他冷腔冷调的对自己，全没了方才的温柔，湛渊惶恐不安，知道自己刚刚太心急了，他可能还未原谅自己罢。
　　“阿卓……我……”
　　段干卓又看向他，打断道：“别这样叫我。那些……那些不堪的前事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两个并没什么瓜葛……你刚刚倒提醒我了，我也不该再叫你‘小笼包’，你既已改名湛渊，那我该叫你湛渊。”
　　湛渊不想他刚还是那般情意绵绵，现在会突然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话是听在耳朵，可疼的却是一颗心。
　　湛渊无措地放下了双臂，想，湛渊……湛渊……这名字害他那般生不如死，他从未这样叫过我，现在他这样叫，怕是因为对我恨得入骨了罢。
　　“先生……”湛渊勉强笑了笑，一字一字地艰难吐道：“是我……一时不清醒，冒犯了先生，先生不要同我计较吧。我以后……不了……”
　　段干卓看他脸色不好，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刚不该那般反应过度，大概是言语之中伤着他了。这样想着段干卓又恼恨般的暗自咬了咬牙，想不能心软，二人既已分开，就该断得干净，再纠缠不清如何对得住新人？
　　段干卓就没再解释，故意冷着脸避开他，“你在这歇息，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湛渊一刻都不想与他分离，跟着他走了一步，想着他似乎是厌烦自己，到底也没敢跟出门去。
　　湛渊慢慢走回床边，拿过那干净的衣服嗅了嗅，是他的味道。湛渊还是咧了嘴角，尽量不去想刚刚的不快，喜滋滋地穿上了。
　　湛渊又摸了摸他的床褥，想着他夜夜睡在这，就忍不住和衣躺了上去。

第76章
　　湛渊虽累，却也不敢睡过去，只在床上阖眼焦急地等待他回来。
　　突然听到房门被轻敲了两下，湛渊还以为他回来，正要欣喜又思量过来，他不用敲门。
　　正要下床，却见言敏已推门进来了，“大师哥，我有话同你……”
　　等看清床上的人是谁，言敏一下子变了脸色，“你这恶贼怎么在这里？！”
　　湛渊缓慢下了床。
　　看清了他穿的衣裳，言敏更是怒不可遏，“谁让你穿我大师哥的衣裳的？！不要脸的畜牲，你还敢睡他的榻？！快给我滚！”
　　见湛渊站着不动，言敏气咻咻地上前推他，“你快给我滚！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湛渊被她推得一趔趄，差点摔倒。
　　言敏看他先下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儿也来了劲，一连斥骂着推了他好几把，想今日一定要将他撵下山去，不能让他再见到段干卓。
　　湛渊被她推得摔倒在了门槛上，心里更是对她厌恶得紧，却不想与她争辩，只盼着段干卓能快些回来。
　　“你起来！给我滚！”言敏看他坐在地上不动，气的要命，想这人怎能这般不要脸不要皮？！
　　言敏气得狠踢了他伤口好几脚。湛渊也捂着咬牙忍了，还是不作声也不动。
　　言敏又气又急，怕段干卓回来留下他，便道：“你为何不肯走？难不成是想喝我跟我大师哥的喜酒？”
　　湛渊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见他敢笑自己，言敏愈发怒不可遏，“怎么？你不信？不信就一会儿问我大师哥去！我们已定了下月十八的日子，爹爹下山就是请好友去了。”
　　湛渊猛地抬眼死死地盯住了她，咬牙道：“不可能。”
　　言敏见他这般，心中得意，哼笑道：“怎么不可能？再不信你去问馒头、问我二师哥去！不过我二师哥最近可忙了，忙着帮我们置办成亲的东西呢！”
　　湛渊脖子上青筋暴突，磨着牙嘶哑道：“你撒谎。我与他有婚约。”
　　“呸！明明是你满嘴谎言！”言敏气得俯身劈手扇了他一巴掌，“再说明明是我先与大师哥有婚约的！若不是……若不是你，我们早就成亲了！现在你休想再坏我们的婚事！”
　　湛渊被扇的脸一扭，抿了抿唇，许久才喃喃自语道：“不会。我们有誓言……”
　　言敏冷笑了一声，“我大师哥清醒过来的那日，便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他要与我生同寝死同穴，一生一世不相负。他还说，此生只有我负他，他定不弃我。”
　　听到二人的誓约从她嘴里道出，湛渊惊得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肯信他会对旁人说出同一番话来。
　　湛渊握紧了双拳，红着眼看了她一眼，才低下头抖着声音回道：“我与他日夜同床共枕，引颈而眠，他不可能再与你……他心里只有我一个……”
　　“那又如何？！”言敏冷冷打断他，“那是他被你所迫才做出那不堪的事来，我不怪他，更何况……更何况我肚子里已经有他的孩子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这么着急成亲？”
　　见湛渊果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恐慌状，言敏暗自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哼，你再跟我比，有本事你个大男人也编个孩子出来呀？谁信？！
　　湛渊死死咬紧了唇，扶着门框缓缓站了起来。
　　言敏发现他正狰狞着脸朝着自己的肚子看，再一细看他的脸色，吓得出了身冷汗。
　　“你想干嘛？！”言敏后退了一步，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没必要怕他，就又踢向了他。
　　湛渊身子一歪，忽然被人从身后扶住了。
　　湛渊就势斜靠在了那人身上，一身戾气消散，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一看到段干卓来了，言敏连忙指着湛渊告状，“大师哥，你快丢开这个恶人，他刚刚还想害我！我……你快给我做主。”
　　段干卓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扶着湛渊就往屋里走，笑嗔道：“他都这副样子了还怎么欺负你？我看到的可是你在欺负他。”
　　“大师哥！”言敏急得跺脚，后退两步拦在门前不让进，“我不许他进去。”
　　段干卓好笑地摇摇头，“这是我房间，你凭什么不让呢？”
　　“我不管！就不许！你快把他丢下山！”
　　“阿敏，别闹。”看湛渊身子往下滑，段干卓忙把他架在了自己肩膀上，“他现在受了伤，身子不便，等他伤好了我再送他下山也不迟。”
　　“什么？！”言敏气得拔高了声调，“你还想帮他养好伤？大师哥，你傻不傻？！好，你不丢，我自己丢！”说着就要拉湛渊。
　　“哎哎哎，”段干卓忙拦下，“好阿敏，你忘了你爹爹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了？锄强扶弱是做人的本分，他现在这样，我们帮一帮也是应该的。”
　　“爹爹只教过我救好人，可没教过我救恶人。大师哥，你怎么还这么向着他？你忘了他是怎么害我们的了？！”
　　“哎，对了，今日山下有庙会，刚小辰说要领着馒头去来着，好容易师父不在，你不一块跟着去看个热闹？”段干卓只得转移她的注意力。
　　“啊？二师哥怎么不跟我说？！”言敏气得跺脚，自从她出过事后，言有宗轻易不许她下山，把她憋闷了个够呛。
　　言敏刚想走又反应过来，撅嘴道：“我不去！除非你把他给我，我正好顺道把他丢了。”
　　段干卓憋笑，“你去你的，我一会儿丢好不好？去晚了庙会可就散了。”
　　“那……那你向我保证？”言敏扭头望了望下山的方向。
　　“好，我保证。”段干卓浅笑。
　　湛渊暗自咬了咬牙。
　　“大师哥，你没忘记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吧？”言敏仍是不放心，仔细审夺着他的脸色。
　　段干卓不笑了，只点了点头。
　　言敏这才狠狠地剜了湛渊一眼离去。
　　段干卓将湛渊扶上床，又从饭盒里拿了碗热粥给他，“先暖暖肚子，一会儿再喝药。”
　　湛渊不接，只是盯着他不挪眼。
　　段干卓不解，“怎么了？”
　　湛渊深吸了口气才低声道：“言姑娘刚说你要与她成亲了？”
　　见段干卓不搭腔，湛渊心中发急，一手抓住了他手腕，“她撒谎是不是？你与我有婚约又有夫妻之实就算是夫妻了，你怎能再同别人有牵扯？！先生，你说。她在说谎是不是？”
　　段干卓放下碗，颇不悦地抽出了手腕，“我说了，我们二人的那些事都是前事了，不要再提了。”
　　“不再提？！”湛渊攥皱了被子，“好……好，我不提，那我们的誓言呢？先生为何又对言敏说一次？！难道我同她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么？！”
　　段干卓皱眉想了想，自己从未对言敏说过那样的话，或许是自己还不清醒时胡乱说的被她听了去罢？段干卓深知言敏那口不择言的性子，许是又随口胡说了些什么。
　　段干卓也失了耐心，觉得已没必要再跟他解释这些，淡道：“你别忘把药喝了。”说着就想走。
　　湛渊一把掀了被起身，挡在了他身前，“先生，你把话说清楚，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如此，段干卓也憋了火气，再想起自己此前对他的那份痴情更是后悔，想世间好女子好男儿何其多，自己何苦非要把一腔爱意全都错付给他？便恼道：“我同阿敏怎样与你有何干系？你我之间的那些誓言早就作不得数了，你现在还说来做什么？凭何还来拘束我？！”
　　湛渊猛地一震，脑海里一片空白，喃喃道：“不作数？不作数？为何？……你怎么能……”
　　段干卓按了按眉间，暗自责怪自己不该再为那些往事动怒，可见还是未彻底放下他。段干卓强自镇定了会儿，缓了语气，“小辰已经同我说了，是师父伤了你……我往事大都记得，可是疯癫后的事记不清了……我替我师父向你赔罪，抱歉。不过你也伤过阿敏……我们与你的恩怨是非就此扯平了吧。我不知你这番来此是为了何事，若就是为了这桩公案，我们现在说清楚了，希望你日后不要再来寻事端；若是是为了旁的事，你尽可以告诉我，有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湛渊还在震惊着他背弃誓言的话，没太听清他后来说了些什么，话在脑海里转了几转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一时心痛得无以复加，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多么天真，他哪里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自己呢？对了，对了，他一定是一时生气才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的，他明明那么重情重义……一定是因为自己方才惹他生气了，等自己哄他气消了就好了……
　　可他跟言敏到底是怎么回事？言敏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又想到当初段干卓是那般为言敏痴心，湛渊难免被这坛老酸醋酸得浑身发痛，牙齿也咬得桀桀地响。湛渊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对言敏做什么，只得安慰自己定是那言敏没羞没臊地缠着阿卓，阿卓不会与她做出那种事来……一定不会！
　　尽管心里又难受又疑虑，但湛渊现在只能强迫自己信他，就咬唇勉强笑了笑，“先生，刚刚是我的不是，我……我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言先生伤我的事，那是我应当受的，我对不住先生和言姑娘的太多了，一剑抵不够……我……我怎么敢再计较……”
　　听他这样说，段干卓先放了一半的心，刚刚得知湛渊是被言有宗所伤时，段干卓心中说不清的痛，二人中一个曾是他挚爱之人，一个是他最敬重的人，他实在不希望看到他们结怨。
　　段干卓叹口气，“那就好，你先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湛渊忙点点头，端过粥看着他狼吞虎咽起来。
　　段干卓又将菜一一端出来，看他吃的香心里也高兴了些。
　　“慢点吃。”
　　湛渊心里一热，含着饭猛点头。
　　“对了，那你为何会来这里？”
　　湛渊一顿，心里苦笑，我为何来这你还不知吗？
　　见他不答，段干卓只得自己猜测，“是来这让我帮你疗伤吗？”
　　湛渊只得“嗯”了一声，权当应下。转念一想，若能借疗伤的名义留下也好，他现在肯定不肯跟自己走，若自己能留在这，等他慢慢原谅自己了，就不怕他不会回心转意了。
　　段干卓彻底放了心，经过这些事后，他对凡事看淡了些，现在心中牵挂的无非就是这几个人，所以生怕他们再出什么事。既然他只是来疗伤的那便好说了，他既是被师父所伤，那自己更应当尽心尽力地医治好他，再将他送下山，从此不再与他有瓜葛，也算万事皆休了。
　　“好。”段干卓冲他安抚一笑，“你只安心在这里住下养伤，小辰和阿敏那里我会同他们说，不会让他们难为你。我也一定尽心照料你，等你伤好了我亲自送你下山。”
　　湛渊痴痴地看他一眼，垂下了眸，他越发看不懂他了，他到底为何一会儿对自己这么体贴入微，一会儿又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
　　阿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恼我才故意这般折磨我吗？
　　帮湛渊吃了药，又给他换了药，段干卓就要往外走。
　　湛渊正费力地往床里面挪身子，想给他留出地方，见他就走急得抬起上半身，“阿……先生，天黑了，你要去哪里？你不怕黑么……我守着你。”
　　段干卓回头看了看他，“我看看小辰他们回来了没有，你今日也该累了，早些休息吧。”
　　湛渊忙道：“我等先生回来一同睡。”
　　“不必了，我去馒头房里挤一挤就行。”
　　“我等先生回来。”湛渊执拗地看着他。
　　段干卓没再言语。

第77章
　　湛渊眼看着那根蜡烛慢慢耗尽，最后蹦出了个灯花，便熄了。湛渊知道大概三更了，可那人一点要回来的意思也没有，本已停了的雨又断断续续地下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房檐上，洒了一夜宁静。
　　湛渊在黑暗里睁眼仰躺着，细细地想那人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想看清他每句话背后的意思，可总也琢磨不出来，又忍不住地想那人正搂着馒头熟睡吗？他会不会梦到我？还是……还是他找言敏去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湛渊躺不住了，正要起身，就听到木门轻轻地“吱呀”了一声。
　　湛渊睁眼细辨，见是一人正在门口收伞，欣喜地出声道：“先生，是你吗？你回来了？”
　　段干卓一顿，阖上门，缓步走来。“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说了，要等先生回来一同睡。”湛渊挪到里面去，将自己一直躺着的地方空出来给他，欢快道：“我帮你暖好床了，快来躺下。”
　　段干卓其实已经跟馒头睡下了，半夜醒来又担心他着凉或伤痛睡不好，才忍不住来看看他。现下见他这般，段干卓便也没忍心戳破。
　　段干卓只脱了鞋，背对着他和衣躺了上去。
　　湛渊盯着他的背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生不脱衣服吗？这样早上醒来容易着凉。”
　　“不妨碍。”
　　湛渊不敢多言，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声。等了很久，也忍耐了很久，湛渊终于试探着将一只手从后面摸上了他的脸庞。
　　指尖刚碰到，还未感受到他的温度。段干卓便跟受到惊吓一般狠狠拿手扫开了。
　　“先生……”湛渊低低叫了一声，心中的委屈顿时撕裂开来，也开始顺着这不停歇的雨水泛滥。
　　湛渊半晌才收回了僵着的手，“先生恨我对不对？”
　　段干卓暗自叹了口气，不敢回头，“不恨。”
　　“先生骗我。”湛渊苦笑，“我都不敢回想我对先生做过的那些事……若有人这般对我，我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段干卓终是不忍心，翻身面向了他，垂眸轻声道：“我真不恨你。”
　　“不恨我先生怎么会这般避我不及……”湛渊苦笑。
　　段干卓静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知道的，你曾经是想真心待我……世上待我好的人没几个……其实，除了师父，没人知道我的身世，我记得我在武林和朝堂气势最盛的那些年还有传言，说我是什么王孙显贵和江湖豪杰的后人……”段干卓说着浅笑起来，“竟是胡扯。我不过就是个小乞丐……从我开始有记忆起我便在乞讨，不知生身父母是谁……我至今还记得师父收留我的那日。那日我实在饿的急了，围着一个面摊团团打转，那摊主和食客们一直撵我，可我闻着那香气就挪不开步。我挨着桌子要吃的，就要到了师父面前……每每再想起，我总是庆幸，感激师父……”
　　湛渊听得心疼，自己竟也从未想过问他的身世，想不到是这般……
　　“师父带我来了这里，收留了我，尽心教我功夫。还有师母，待我也极好，如生母般……只是她的样貌我记不大清了……后来师父又捡了小辰来，小辰刚来时也不过两三岁……再后来，师母生阿敏难产去世了……我们难过了很久，师父也一蹶不振……小辰和阿敏几乎是我带大的……”
　　湛渊闭上了眼，轻轻朝他挪了挪，此刻无比想紧紧抱住他，但却不敢。
　　“以前从未有人对我好，直到来了这……我很喜欢有人对我好，真的很开心……所以我便告诉自己，此生一定要待旁人好，我待旁人好，旁人也一定会对我好……我成年后师父便让我下山，我欢喜地去了……可下了山我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世人心里大都怀了份算计，只管自己得没得好处从不管别人死活……从那时候起我就怕了，胆子小了……其实怕的也不是别的，就是怕人……我真的很想一辈子呆这里不出去，可终究还是出去了，碰上了你……我知道你的身世，可并没有想过告诉你，本以为你可以不知道那些肮脏做一个一心为天下的帝王，可……我对你好也是有缘由的，觉得你也可怜，跟我有些像，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了我……你曾经对我的心意我也知道，怕连阿敏和小辰都及不上，你能报我这些我就已很感激你……我也不知道我们二人为何会走到今日，怕是造化弄人罢。”
　　湛渊听罢吐不出话来，自己一直怕的就是他会怪自己，可已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是不曾怪过。老天爷给自己的东西太少，可这么一个他，世上没人能及了……这是最好的一个人……
　　世间大概有无数人辜负过一份心意，可像自己般辜负过数次怕是不多，人心哪有那么多供挥霍呢？
　　思及此，湛渊心中恐慌，生怕再来不及，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先生……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这回不用先生对我好了，换我对先生好……先生跟我回去好不好？”
　　段干卓没动，任由他抓了一会儿。
　　湛渊心喜，以为他同意了，刚要出口，却听他道：“你不必如此，一些事我已经厌烦了，也看淡了……此后只想留在这好好陪着师父他们，你伤好回去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湛渊手又紧了紧，急道：“先生刚刚还说不怪我……现在怎又说厌烦我……”
　　“我不是厌烦你，只是……只是不想再想起从前那些事，尤其是情爱的事，我实在是厌了……我也只是一介凡夫，之前总也参不透，遇着一桩情便投泥自溺，无论如何都出不来，拖累了你也拖累了我……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情爱不过是百般滋味的一种，我既已体验了一遭，便够了。我眼界小，这辈子总得看看别的。”
　　湛渊痛苦地闭上了眼，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脸颊上，“不……哪里够？哪里够？你若够了……你叫我如何？叫我如何……”
　　段干卓狠下心抽出了手，轻声道：“你也早该放下了。”
　　“我放不下！好……好……”湛渊挣扎了一下，离他更近了些，“你想在心里放下我便放下我吧，我已不敢奢望先生的心了……只要先生同我回去，我一定……”
　　“我说过了，我余生会留在这侍奉师父。”
　　“也好……那我就在这陪着先生。”
　　段干卓皱眉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破，怕伤着你，可我现在必须要同你说明白……我已经在师父他们面前发过誓了，此生不会再跟你有牵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这是最后一回，事出有因……等你伤好了下了山便千万不要再来了。”
　　“不！我做不到！先生……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怎么能？！”湛渊一时失了理智，不由厉吼出声。
　　段干卓不敢抬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你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受伤，更不要让我牵挂。”
　　“你明明还牵挂着我！”湛渊缓了缓，似抓到了一点希望。
　　“那感情同我对小辰阿敏他们一样。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先生，你不能害我……你此前对我那般情深义重，致使我无法对你割舍……可现在你竟说出这种话来……是！我是卑鄙龌龊！可先生就不是了吗？我是欠了先生，可先生就不曾欠我吗？！之前先生不惜假死逼我，害我那样生不如死，难道先生心中无愧吗？我要先生还回来！拿后半生还回来！”湛渊也是心灰意冷，才一时口不择言起来。
　　段干卓闭目缓缓喘了口气，“小笼包，我再这样叫你一回，你知道我决定了的事绝不会变。如果你非要逼迫我，逼我违誓，那我只有自废双目。”
　　“阿卓……”湛渊刚唤了一声，便气急攻心，猛地咳嗽起来，嘴腔里灌满了血腥味。
　　湛渊嘶哑的咳嗽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惨。段干卓听得揪心却不敢再碰他，生怕再让他误会。
　　湛渊一手死死捂住嘴，憋了会儿气才缓过来，将嘴里的血腥又吞了回去。
　　湛渊揩着嘴角溢出的血突然笑了起来，“阿卓，你还记不记得……一次咱们两个***后我问你，你会不会突然变了心弃了我……你说不会，我不信……你便在我耳边悄悄说，说为了防止你真做出这事来，你跟我约定，说你要想弃我也可以，但弃我之前你必须要与我交合够一千次，而且还是你在上……你说……说……咳……你懒，又怕累，肯定做不到那么多次，那你就不能弃我……段干大侠一诺千金，这话还该算数吧？”
　　湛渊说完抖着一手挑开了自己的衣带，笑着抬起猩红的眼，“你放心，元守怀只好被人玩弄，所以我后面没被人碰过。”
　　段干卓顿时又气又心疼，浑身发抖，翻身下床恨道：“你为何还要再这样折磨我？！”
　　“折磨你……那你为何也要折磨我？”湛渊嘶哑着喃喃道。
　　段干卓忍了又忍，仰头叹口气冷道：“你伤好后便走吧，若缺山容不下你。”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湛渊抬手盖住了眼帘。
　　我是分割线。鉴于这章不是十分甜，所以下面又写了个不虐的小片段，纯属娱乐，跟正文情节无关哈。情节假定为他俩和好之后（虽然和不和好还待定。飘走～）
　　那无根草生在极寒之地，故性热，能壮阳补血去寒症。段干卓自打吃了后身子有大寒变成了大热。
　　一到了冬季，段干卓便十分得意，因为他的身子很抗冻，乐得逍遥自在地看元恪冻得歪鼻子缩脑袋的。不过这段干卓体寒久了，在对待体温上就有些小气，很爱斤斤计较，只想占别人的便宜，不想被人占便宜。尤其是元恪晚上想搂着他时，段干卓心里就十分抗拒，因为他嫌弃元恪身子比自己凉，不想让他蹭了自己的热乎气去。
　　元恪一要搂他，就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元恪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身子比他凉，他挨着定是不舒服的。所以尽管是寒冬腊月，元恪每晚必是先泡了热水澡、再加上给暖被窝好生哄着才能将人搂到手。
　　好容易把冬天熬过去了，元恪心想这回总能随心所欲地想抱就抱了吧？可元恪这天天美人在怀的好日子没过多久，酷夏又来了，这下可好，他休想近段干卓半米之内了。
　　段干卓在夏季才觉出体热的不好来，本天热得来就像是在热汤里泡着，他身子又热，那简直跟在锅里煮似的。更更可恨的是，元恪那小子还天天热气腾腾地往他怀里黏，气得他想直接上脚踹！
　　元恪没法子，晚上只好改泡凉水澡，但也只能搂一小会儿，凉气一没了就会被无情地踹开。一连几日了，元恪总是正睡得香甜，就被踹开了。元恪偏又爱搂着他睡，这都成习惯了，怀里一没了人心底就不踏实，难以入眠，所以只好再厚着脸皮粘上去。
　　“我热，离我远点。”段干卓直接无情地上手推胸前的脑袋。
　　元恪心想，总这样下去可不叫个事，哪有夫妻两个不搂着睡觉的？要是传出去了像什么话。元恪就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肢，拿唇胡乱在他胸前蹭着，哼哼着半撒娇半哄他，“不嘛……好阿卓，让我抱抱……最近你都不让抱了，我伤心……你是不是不像从前那样爱我了？反正我觉得你对我没有以前好了……”
　　嗯？段干卓听着他这话不由得开始反思，好像还真是，以前自己事事迁就他，生怕委屈了他一点。但近来自己好像变自私了，总是让他迁就自己，一不顺心了还爱拿他撒气，倒是他经常反过来哄自己了。
　　这样一想，段干卓很是羞愧，心一软就任由他去了。
　　一连被抱了几日，段干卓的愧疚总算耗没了，又只剩了火大，尤其是看着怀里的人跟藤蔓似的严丝缝合地长在自己身上，睫毛一颤不颤睡得香甜时。
　　段干卓实在热得睡不着，就气呼呼地磨了一会儿牙，突然想到明日军中有比试，元恪这统帅怎么也得亲自上阵，将十八般武艺各来一遍。想着想着段干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个劲儿地“嘿嘿”坏笑。
　　段干卓当即不想睡了，轻轻晃了晃元恪横揽着自己的胳膊。
　　元恪纳闷，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一看立马清醒了。却见段干卓低头媚眼如丝地望着自己，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儿。
　　元恪受宠若惊，三魂七魄当即全被勾走了，不是在做梦吧？他有多久没这样深情地看过自己了？元恪还没来得及揩眼，段干卓扑到他身上就是一顿猛亲，一口一个“吧唧”带响的！
　　元恪被亲懵了，抬了抬头，“阿……阿卓？”
　　段干卓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实了，捞着他的脖子就开始从上往下亲。
　　段干卓这顿亲吧，亲得有点不同寻常，怎么说呢，跟拼了老命似的，连嘬带咬的，颇带了点咬牙切齿、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味道。
　　元恪却喜得昏了头，毫无察觉，还以为他这好夫人总算开窍了，知道主动了，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喘息声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段干卓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嘬得嘴唇都快肿了，脸也快抽筋了，看了看元恪的胸前，满意的点点头，就从他身上下去躺的离他远远的了。
　　元恪正享受得飘飘欲仙呢，就看旁边的人小呼噜声就响起来了，一下子傻了眼了。不是，这算是怎么回事？
　　元恪身下欲望胀得难受，见他不愿动了只得自己动，当即把人翻了个身***又开始行那事。
　　“我……不想来……嗯……”
　　“由不得你！”元恪气呼呼道，把我惹火了就想跑？没门。
　　段干卓也气得不行，“那……那你……嗯……让我……让我翻过身来躺着……啊……轻点……我不想趴着……”
　　元恪从善如流地把他翻过来，掰着他的腿，与他胸膛紧紧相贴。段干卓双手立马就温柔地攀上了他的背，一把一把缠绵地挠，把把带血丝。
　　元恪正在兴头上，顾不上这些，还当他今晚格外敏感呢……
　　第二日，元恪知道晚间又劳累着他了，不敢惊动他，嘱咐了人好生照顾他，便悄悄走了。
　　元恪刚走，段干卓就捂着屁股费力地爬起来，找了身普通士卒的衣服穿上，跟在他屁股后头去了军营。
　　元恪果然今日要亲自参与比试，段干卓就混在人群里看。见元恪十八般武艺样样拔得头筹，段干卓在下面甭提多得意了，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就是厉害，也热热闹闹地随着众将士喝彩。
　　十数场比试下来，元恪身上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汗渍在衣裳上都结成了块。段干卓看得直乐，心道我看你嫌不嫌热。
　　一同比试的将士们早就光了膀子，见元恪还是衣衫一丝不苟，一人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大将军，要不脱了衣裳散散汗吧。”
　　段干卓远远地听了憋笑，暗道他身上那狼藉的样儿，他哪里敢？自己昨晚勾引他的目的就是让他不敢当众脱衣服，这样才能好好热热他。
　　元恪本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衣衫不整，刚要拒绝，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来，这才明白段干卓是打的什么主意，当即浅笑着十分麻利地脱了上衣。
　　段干卓吃惊地眨巴着眼，他疯了？！不怕遭人笑话吗？
　　果然，元恪这衣服一脱就引起来一阵阵骚动。人人看着元恪身前的吻痕和身后的抓痕都吃了一惊，恍悟大将军为何一向不爱当众脱衣呢，原来是为了这。
　　段干卓虽隔得远，但也看清了元恪身上的那片红，可见自己昨晚有多来劲。
　　周围的人都嗤嗤地笑，段干卓旁边的人还捣了他一胳膊肘道：“哎，原来咱大将军家里的那位那么生猛呀？难怪咱大将军被他看得死死的。”
　　段干卓的脸顿时给臊成了个猴屁股，再一看元恪那小子，人家压根就不知道羞，笑着大大方方地让人看自己身上的丰功伟绩，还不忘添油加醋地解释：“让大家见笑了，我家先生太喜爱我了，又好来这事，所以……”
　　段干卓一听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这臭小子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太强了，自己的功力跟他差太多了，真不是他的对手。
　　段干卓实在臊得待不下去了，低着头想灰溜溜地溜走，就听到了元恪欢快的喊声，“哎！阿卓，怎么就走了？我还没比完呢。”
　　原来元恪早就察觉到他一路跟着自己了，所以刚刚比试时才格外卖力，本就是给他看的。
　　段干卓一听更吓了一跳，想跑，却被奔过来的元恪一把抓住了手腕。
　　“看够了？那我跟你一块回去。”元恪粗喘着气，笑吟吟地牵他手，还不忘跟人显摆，“这就是我家先生，剑法厨艺医术样样精通，跟了我真是委屈他了……”
　　听着周围人讶然地私语，段干卓从脸红到了脚趾头，恨不能立马变成条蚯蚓钻地里去再也不出来了。
　　不等元恪吹嘘完，段干卓就羞得甩开了他的手，大踏步地往外走。
　　元恪纳闷地快步跟上，“哎，阿卓，你怎么了？不高兴了？谁惹着你了？”
　　也不知道哪个耳朵尖嗓门大又不要命的冲元恪大喊了一声“先生这是害羞了！”引得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都欠揍了？！”元恪大声回了一句，想跟他们算账，就被段干卓拉住了手。段干卓红着脸小声道：“快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元恪笑着看他拉着自己的手，“阿卓，怎么叫丢人现眼呢？我们明明是在显摆呀！你不用理他们，都是一群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都嫉妒我呢！”
　　段干卓懒得再理他，步履不停地回去了。
　　元恪一路上一直光着上半身，到了家进了房，又喜滋滋地拿了镜子对着胸膛后背一通乱照。段干卓本来想生他的气不再理他了，但也不由得好奇，“你在照些什么？”
　　“哎，阿卓，这两个好像淡了些，你快再给亲几口。”元恪指了指脖子和胸前两处道，往他嘴边凑了凑。
　　段干卓气得磨牙，自己原先是想看他的笑话，反被他看了笑话去了，本来心里就有气，看他还乐成那样，以为他故意笑话自己呢，就赏了他个白眼，不理他了。
　　元恪仍乐呵呵地凑他眼皮子下，看着他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就是故意给我弄成这样好给人看吗？阿卓是怕有人跟你抢我是不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他们都知道你我伉俪情深，不会再对我有所企图了。”
　　段干卓眨巴眨巴眼，还真没想到他能想到那茬去，这也……也太自恋了吧？
　　“我很开心。”元恪趁他愣神的功夫亲了他脸颊好几口，“我欢喜你为我费这些小心思，这证明你心里在乎我。”
　　段干卓可真没这心思，本来就是想作弄作弄他来着，谁知道竟被他误解成这样。段干卓开始心虚了，没敢说实话，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
　　“喏。”元恪一挺胸脯，“好阿卓，快再帮我亲几个，我好再跟人显摆显摆。”
　　段干卓脸又红了，推他，低声咕哝道：“还亲什么，昨晚我都快亲破皮了，你看，我现在腮帮子还疼呢。”
　　元恪端着他的唇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就体谅他，“那算了，改天再亲吧。你快脱衣服，我帮你亲几个。”
　　段干卓在那方面实在是怕了他了，他就跟头母老虎似的，从来就没个够！段干卓缩着脖子紧紧拢着衣裳，“不用麻烦你了，反正你肯定不让我给人看。”
　　元恪露一口白牙，“可我想看。”
　　“看什么看，快做饭去！”段干卓斥他。
　　元恪仍是欺身压了过来，“不急，先亲一会儿……阿卓放心，我只是亲亲摸摸不干事……”
　　这瞎话他不知道睁着眼说过几千遍了，段干卓信他才怪嘞。
　　“不给。”
　　“给嘛，阿卓你怎么这么小气，你还亲了我那么多呢。”
　　“你自己情愿的，我又不情愿。”
　　“你为什么不情愿，不给我亲想给谁亲？！”
　　“谁都不给亲，尤其是你，你会给我亲秃噜皮的。”
　　“不会，我悠着点。”
　　“那也不成……”
　　“为什么不成？”
　　“哪那么多废话？！不成就是不成！”段干大侠态度十分坚决。
　　元恪于是就不跟他废话了，干净利索地采取了强硬的实际行动。
　　段干大侠捍卫贞操失败……

第78章
　　自打那日二人争吵后，段干卓就借着采药的由头躲避着他，除了隔一日为他换一次药外不再露面。
　　湛渊心中又苦又痛，也曾强行拖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出去寻他，可若缺山大得无边，言敏等人又时常故意误导他，故总也寻不到。
　　连一日三餐的饮食都是段干卓做好了遣馒头给他送。那馒头许是被言敏教唆的，时常往他的饭里掺些盐粒渣滓之类的。湛渊知道段干卓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他们捣鬼，虽然恨他们，但想着终究是他为自己特意做的，舍不得浪费，每次还是吃的一粒不剩。
　　一日，湛渊正嚼着咸乎乎的米饭，刚吃了两口，段干卓便带着药过来了。
　　湛渊心喜，费力地起身迎他，“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段干卓不语，只帮他脱了衣裳上药。
　　湛渊乖乖配合着，绞尽脑汁地想与他说两句话，可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正暗自懊恼着，却听到段干卓道：“你当我不会为你心疼吗？”
　　湛渊见他感伤地望着自己的伤口，便知道被他发觉了。为了不让自己的伤口好，湛渊硬生生地将伤口上结的痂撕开，又日夜用被褥捂着，就是为了让伤口化脓。
　　湛渊有些惊慌，强自笑着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也好不了……我……”
　　段干卓避开了眼，“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这么难受？”
　　湛渊僵笑着没做声，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做，若伤好了被他撵下山去，哪里还能再见他？
　　看段干卓一直神色忧愁，湛渊心中不忍，忙端过饭碗来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含混不清地转移话题，“先生做的饭还是那样好吃……”
　　段干卓看了他两眼，突然伸手拿过了他的碗，放在鼻下嗅了嗅。
　　“先生……”
　　段干卓眉头越皱越紧，“你最近吃的饭都是这样？”
　　湛渊不知道他心思这么细，不想让他不快，忙道：“只是今日突然有些咸口，往日的都好……”
　　段干卓不信他，又拿过粥来用勺一舀，舀了半勺的细沙。
　　段干卓猛吸了口气，起身愤愤地将东西收了，“你等会儿，我重新做来给你。”
　　“先生，不必了，我吃这些就好，不妨碍……”
　　段干卓恨得将东西往桌上一丢，“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我……言姑娘能不计前嫌让我借住在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罢了……”段干卓叹口气，“是我疏忽了，没照料好你……不会有下次了……你们到底何时才能让我省点心……”
　　湛渊知道，言敏他们同自己一样，肯定不想让他难过，可到头来伤的却总是他……
　　“先生……”
　　“你别说了。”段干卓又重新收拾了东西，“好好养伤，从今天起我会守着你，直到你伤好。如果你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便自己下山去吧。”
　　“先生！先生……我再说一句话……”湛渊急得拉住他的衣角。
　　“嗯？”
　　“先生……先生一直想收个徒儿……我……或许我……”湛渊近几日一直想，若二人能成了师徒也好，有这牵扯好歹自己还能留在这里常伴他左右。想是这样想，可湛渊攥紧了拳，却许久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于师徒的名分？二人明明是……明明是……
　　“我已经有馒头了，他顽劣，一个他尚且顾不过来，我以后不会再收徒了。”段干卓似猜到了他的意思，三言两语便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原来，连这自己勉强能接受的他都不愿意再给自己……
　　湛渊垂了眸，眼神也黯淡了，“我知道了……”
　　段干卓为这事实实动了场肝火，不惜抡了根擀面杖撵着吓得哇哇大哭的馒头跑出二里地去，不过最终也没撵上他，更没一棍子落他身上。
　　段干卓还是舍不得真教训他，也知道这事是言敏和辰司杀挑唆的，就拿教训他做给辰司杀和言敏看。
　　事后，段干卓又亲自拎着馒头的耳朵叫他给湛渊道了歉，又郑重告诫了言敏和辰司杀，这事才算了。
　　不过把言敏气得直撅嘴，一连好几天没再搭理他。
　　段干卓难得能安安静静地帮湛渊疗伤，伺候他的起居饮食。湛渊也不敢再故意弄伤自己，不多日子身子便大好了。
　　身子越好，湛渊越愁容满面。期间他也曾多次想段干卓示好，低声下气地哀求，但不曾想段干卓当真是固执得很，一点与他重修旧好的意思也没有。
　　一想到二人以后形同陌路的情形，湛渊的心便一揪一揪地疼。
　　看出湛渊伤快好了，言敏便有些迫不及待了，三天两头地去看他，看到段干卓给他喂饭就气得牙疼，倚门框上抱着胸冷笑，“这大爷装得可真真是自在，好手好脚的是不能动吗？我大师哥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你什么，要这么做牛做马的伺候你？”
　　“阿敏，好好说话。”段干卓无奈地看她。
　　“大师哥！你那么偏心他做什么？！他自己不能吃吗？还天天要你做好了给他端来喂到他嘴边？！”言敏气呼呼地奔过来，一把从段干卓手里夺过来碗来塞进了湛渊怀里。
　　湛渊哪里舍得劳累段干卓，让他喂饭不过是想与他温存些罢了。
　　“我看你伤也快好了，别天天躺这装可怜了吧？什么时候走？今天还是明天？我亲自送你。走了可千万别再来了，我们若缺山伺候不起！”
　　言敏挡在了段干卓身前，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大师哥你别说话！”
　　湛渊在这呆这些日子，看出了段干卓并没有娶她的意思，虽然心里没那么忌惮她了，但还是对她厌恶得紧。
　　眼下湛渊难免有些难堪，只好胡乱往嘴里塞着饭，权当没听到。
　　“哟！这不吃的挺好的嘛，快些吃，吃完就给我走，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了。”
　　段干卓听不下去了，忙拉住了她，“行了行了，好阿敏，你快出去吧。他伤还未好……”
　　“哪里没好？我怎么看着好了？大师哥，那你想伺候他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辈子吧？”
　　段干卓叹口气，“再留他半月吧……”
　　“半月？！”言敏拔高了声调，“用不着，五日就够了。”
　　湛渊一时恨得她入骨。
　　“十日，十日行吗？”段干卓只得跟她商量。
　　“七日！七日后他就给我走！”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快让他安心吃饭吧。”段干卓往外推她。
　　“哼。”言敏又冷瞥了湛渊一眼，“看在我大师哥的面子上再留你七日，七日后哪来的给我滚哪去！还有，以后要吃饭给我出来自己吃，再敢让我大师哥喂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段干卓费了老大劲才将她弄出去，讪笑着向湛渊解释，“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她性子直，不太会说话，不过心地很善。”看湛渊不语只好又补充道：“我看再七日你的伤也好得差不离了。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带点药，你回去后让……让……好生照料着你也是一样的。”
　　湛渊红着眼苦笑着看他，“让谁？”
　　段干卓喉结滚了滚，咽下了嘴里的苦涩，“我知道有人会好好照料你。”
　　湛渊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还当他指的是府里的仆人，便没接他的话，低声道：“你当真舍得我走吗？我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舍不得又怎样？段干卓心说，你早就不是我的了……
　　湛渊使劲眨了眨泛湿的眼眶，不甘心地又追问了一遭，“先生……我不求别的，只求与你不分离……”
　　段干卓默了一会儿，搞不懂他屡次再提这话的意思，就摇了摇头。
　　那日后，湛渊也不敢在屋里躲着了，到了吃饭的时辰就不顾脸面的出去。言敏果然没存好心，见他肯出来了，对他更是百般折辱，第一次是不给他筷子，下次就干脆不盛他的饭了。让辰司杀和馒头一同看他窘迫的样儿。段干卓看不下去，只好把自己的饭给他，叫他再回房里吃。
　　被人凌辱湛渊不怕，他被凌辱惯了，只是他真怕段干卓赶自己走，到时候自己该如何？
　　越舍不得的日子越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说定的前一日。一整天段干卓都忙进忙出地帮他料理各种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湛渊明明是空着手来的，段干卓却给他收拾了两大包袱东西要他带着。
　　段干卓整理时湛渊就在一旁看着，看他塞了各种疗伤药，一件新衣一双新鞋，还有干粮肉干，水囊，一把伞一双木屐……看着段干卓恨不能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搜罗来让他带走，湛渊想笑，可心里却苦得发涩……
　　眼看着实在没得给他带了，段干卓才不得已住了手，颇有些不自在，“你……明日早些起来，吃罢早饭我送你下山……对了，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湛渊答非所问，“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想。”段干卓低了头，道出心中实言，“怎么可能不想……所以你以后要好好的，我就当你过得很好了。”
　　湛渊这才笑出来，“好。你也是。”
　　因一夜睡得不踏实，第二日湛渊起得迟，听到了窗外练剑的声响，就探身看去。
　　馒头扭着肥溜溜的身子别别扭扭地练完了一招，抹着汗讨好似的看着段干卓，段干卓刚要上前表扬两句，就被言敏挡住了。
　　“耍了些什么？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笨馒头，笨馒头！教几遍了还不会？！”
　　馒头不乐意了，泪眼汪汪地望着段干卓，揪着他的衣角，“师父，明明昨天你就说我练得不错了，我今日又进步了一点，姑姑怎么还这么说我？”
　　“别听她的，已经很不错了。”
　　“大师哥，你别惯着他了！再这样下去能教出个好来？要让人知道你教出这么个徒儿来，还不笑话你？”
　　段干卓浅笑，帮馒头抹了把汗，“我这名声还怕什么？不玷污了馒头就不错了……再说了，馒头又不爱练武，多少学点傍身就够了，不必强求。馒头，跟姑姑说，你想以后做什么？”
　　“我要当个名满天下的大厨！”馒头仰头大声道。
　　“瞧瞧，我徒儿就是有出息！”段干卓十分赞许，从旁边的小碟里拿了个糯米兔子给他，“吃去吧。改日师父就教你做这个。”
　　湛渊远远看着他们，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段干卓教自己的场景，只觉恍如隔世。看到那只糯米兔子时，湛渊也不由得抿了抿唇，心里怀了份期待。
　　馒头一看到就喜得咧嘴笑，冲言敏做了个鬼脸，接过来躲到一旁吃去了。
　　言敏气呼呼地撅着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辰司杀，“二师哥，你也不管管？”
　　“人家当师父的都不管，我这个师叔管个什么劲？”辰司杀潇洒地拿把折扇摇，又捻了只糯米兔子送进嘴里，“嗯……好吃。师兄厨艺又进步了。馒头将来学厨也不错，可以好好孝敬我这个师叔。”
　　“就知道吃！吃死你算了……喂！那只是我的！你给我住嘴！你还给我！”言敏夺过来一看，都被他咬了一口了，气得不行，上去就连踢带踹地打他。
　　“哎哟哎哟，好妹子，我错了我错了……”辰司杀抱头乱窜，“师哥，你快再给她一个，为了只兔子就要打死自己的师哥嘛？……”
　　段干卓笑着摇头，“没了，我可就做了仨。”
　　湛渊正笑看着他们，突然听到这一句，心里一酸，就慢慢缩回了身子。
　　段干卓拎着饭盒在门外踟蹰了很久，眼看着快时近中午了才推门进去。
　　一进去段干卓愣了，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湛渊人已不见了，自己为他备的那两包袱东西也没了。
　　他已经走了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段干卓颓然地垂下了手，心也跟着彻底空了。
　　段干卓正萎靡地呆坐着，见馒头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就苍白着脸笑了笑，“怎么了？”
　　“姑姑叫我来看看师父有没有送那人走。”
　　“他走了。”
　　“哦。”馒头说着就要往回跑。
　　“等等。”段干卓叫住了他，将那饭盒伸向他，“拿去和师叔他们分了吧。”
　　“什么呀？”馒头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除了饭菜外还有三只糯米兔子，就吸溜着口水傻笑：“我正好没吃够呢。姑姑也为了这个一直生师叔的气，师叔刚刚还跟我商量说要去捉只真兔子给姑姑赔罪……师父你不是说没了吗？从实招来，你是不是想藏起来自己偷吃来着？”
　　“嗯。”
　　“师父，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啊，以后有好东西不许偷吃，要记着留给馒头。”
　　“好。”
　　馒头高兴了，这才拎着一溜烟地跑了。

第79章
　　湛渊离去后，段干卓委实颓丧了不少。湛渊没来的时候还好，段干卓还能压抑住心中的思念，不去想他。可他这一来，把二人先前的种种记忆、自己对他的那些情全都勾了起来，虽是自己撵他走的，但他走了后段干卓还是难言的苦楚。
　　言敏夹起一点菜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无奈地冲正在发呆的段干卓挥了挥手，“大师哥……大师哥！”
　　“啊？啊……怎么了？”段干卓回过神来，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就莫名地眨了眨眼，“怎么都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辰司杀抱胸笑着摇头，“师哥你是故意的吧？也故意弄这些咸东西来齁我们？是给你那个旧情儿报仇？”
　　“什么旧情儿？！”言敏气得踩了他一脚，“就是个恶贼！大师哥是被他骗了……”辰司杀龇着嘴缩回了脚。
　　言敏又转脸看向了段干卓，瞥眼嘀咕道：“那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想着他做什么？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段干卓脸红了红，慌乱起身，尝了一口，“又咸了？我这回记得少放盐来着……我……我没想他……我这就重新做来，你们等会儿……”
　　馒头也噌地起身，“师父，我监督你，你要再做事这么不着调的，我可要教训你了！”
　　“怎么对你师父说话呢？”辰司杀敲他一脑瓜蹦，“仔细你师父哪天又跟男人跑了，不要你了。”
　　“师父才不会呢，对不对，师父？”
　　“对……对……”段干卓胡乱应着收拾了东西，就往灶房走。
　　辰司杀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似笑非笑地在他身后道：“要实在烦闷得慌就去后山走走，顺便帮我采点川穹来，我也不知怎么了，这两天实在乏的慌。不过……你可得小心着点，前日我去就碰上一条豺狼，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竟然就在后山安了窝了，我撵他又撵不走，还差点被咬一口……”
　　段干卓模模糊糊地听清了，就含混地应着走了。
　　“豺狼？”言敏皱眉，“奇怪，这里一向少猛兽的……你怎么不打死它？万一它跑这来伤到馒头就不好了。”
　　辰司杀伸了个懒腰，挑眉笑看她，“打死？哈，我哪里敢哟，让师哥收拾去吧。”
　　“胆子怎么这么小？”言敏嫌弃地撇撇嘴，“还有，你以后少胡说八道，那恶贼哪里是……别再把他同大师哥扯在一起。”
　　辰司杀但笑不语。
　　段干卓整日浑浑噩噩，又过了几日才记起要帮辰司杀找川穹，这才着急忙慌地背一药篓去了。川穹喜阴凉，段干卓知道在后山深处一地有，那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远，他寻常采药也不去那，只偶尔要寻哪味药时才去。
　　段干卓披巾斩棘地往里走，脑袋里也不知在胡乱转着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自己，等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段干卓摇摇头，不由得埋怨自己，人都已走了，自己还要为他这般萎靡不振到什么时候？
　　到了地方，段干卓轻易就寻到了川穹，采了几把刚想折身返回，忽见到不远处有棵一抱粗的树被拦腰弄断了，只剩了个光秃秃的树根。段干卓不由地皱了眉头，他们要砍柴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更不会砍这么粗的树……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外人闯进来了？
　　段干卓看到地上还有拖动树干的痕迹，便顺着走，走了百十来步，一抬眼吓了一跳。竟见眼前一大岩壁后面搭了个茅屋，也就数丈见方。屋顶还用树枝落叶遮着，要不走近了看还真看不出来。
　　段干卓围着转了一圈纳罕不已，难不成这么些年他们家后面一直住着个世外高人？
　　段干卓在门外喊了一声，见没人应，便推门进去了。等看清了屋里一张木板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自己给那人收拾的东西时，段干卓才明白过来，一时竟说不清是喜还是气。
　　段干卓知他就在附近，便又出了门，说一声，“还藏着做什么？出来吧。”
　　湛渊这才从一棵树后慌张出来，快步奔向他，急道：“先生，你别自残……我……我没下山，算不得再见你，你也不算违誓……”
　　段干卓飞快看他一眼，见他面容憔悴，发丝凌乱，衣衫也破了几处，有些心酸，忙垂下了眼。
　　“你一直没走？”
　　湛渊小心看着他的脸色，迟疑地应了。原来湛渊那些日子思来想去也没了别的法子，更知道言敏等人容不下自己，便自己悄悄躲在了这里。湛渊原本想的是，他是不想见到自己了，可自己还想时时看到他，自己在这里这样住一辈子也好，起码想他了还能去看看他。所以这几日湛渊其实总是偷偷地潜了回去看他。段干卓最近心神恍惚，未曾察觉，却被辰司杀发觉了，尾随了来，与他纠缠了一番，见实在撵不走他才又回去将段干卓引了来。
　　“为何不走？”
　　湛渊垂了头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先生走这么久该累了吧，要不进去歇歇脚？”
　　段干卓只得跟他进去。湛渊心喜，等进了房忙搬了个木头墩子给他，让他坐下。想给他烧点水，却见好不容易弄起来的火种又灭了，湛渊心中焦急，只能重新用两块火石打火。
　　“你别忙了，我带了水。”
　　湛渊这才住手。
　　段干卓细细打量这茅屋。见屋里东西极简陋，只摆了两张木板，一张放了杂物，一张铺了些茅草落叶，许是算做床，不远处还挖了个坑，有火烧过的痕迹，许是火灶，旁边还挂着几个竹木做的水桶。
　　“你这些日子吃的什么？”
　　湛渊正扭头细细看他，见他没急着再撵自己走就有些窃喜，忙道：“我吃的挺好。先生给我备那么些干粮，我昨日才吃完呢。还摘些野果子吃，哎，这里的果子可真甜。有时候也打几只野物吃。你瞧我，是不是胖了些？”
　　段干卓却见他仿佛瘦了点，也知他在这野外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便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的一点干粮，“你吃吧。”
　　“这是先生的晌饭吧？我不吃……一会儿我去抓只兔子吃，这里兔子多……”
　　段干卓不由分说地塞他手里，“你吃了。我回去吃也是一样。”
　　湛渊不敢忤逆他，这才双手捧着狼吞虎咽起来。其实段干卓给他备的粮食他早就吃完了，而且这几日他只顾着搭这茅屋，也顾不上正经找吃的，没少挨饿，眼下就不顾形象地吃起来。
　　段干卓又拿出自己的水袋来，“慢点。别噎着，喝点水。”
　　湛渊忙不迭地接过来，嘴里大嚼着含混不清道：“先生……你真好……”
　　段干卓笑看着他吃，等看他吃完了才反应过来，收了笑，“那……你什么时候走？”
　　湛渊又闭嘴不言了。
　　段干卓只得转移话题，“你的伤好了么？”
　　“好了好了。”湛渊飞快地脱了衣裳给他看。
　　看清了他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痕，段干卓心里酸涩，慌乱地起身，戴上斗笠挡住了视线，“那就好……我回去了。”
　　湛渊不想他这就走，咬了咬唇，又不敢说挽留的话。想无论怎样，他没再说出与自己恩断义绝不相往来的话，湛渊心中就很感激了。
　　“我送你……”湛渊说着掩了衣裳。
　　“不必了。”段干卓顿了顿，低声道：“你别送了，省得叫阿敏看到……还有你仔细些，小辰说这里有豺狼，你不要伤着。”
　　湛渊喜得瞪大了眼，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自己不被言敏发现就可以一直住着？
　　湛渊忙欢喜地应一声，“嗯。先生放心，我送你一程就回来，不会叫言姑娘看见的。豺狼？我住这些日子了也没见到，许是怕我。”
　　湛渊送段干卓走了一段路，路上一直叽叽喳喳地将自己这几日在这里过得如何好，自己如何的喜爱这里。段干卓就只耐心听着。
　　眼看着实在不能再送了，湛渊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临走前还不忘低声问一句他多久来这里采一次药。
　　见段干卓不回答，湛渊失落了一阵，生怕他再也不去那了。可不想第二日一醒来就见门外放着半麻袋米和被褥，还有些锅碗瓢盆、木锯斧子之类的。
　　湛渊小心地将东西搬进去放好，心里突然放松了下来。此前段干卓说那些绝情的话的时候，他心中实是焦灼不已，生怕二人再无回环的余地，现在看来，段干卓大概并非像他嘴上说的那么心硬吧。
　　尽管不想承认，但段干卓的心情还是瞬间好了起来，一扫往日的阴霾。段干卓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留下他，但嘴上说的再绝情，自己再见到他时的心喜还是做不了假。可见自己还是舍不得他，这份情自己根本就割舍不下……段干卓纠结了一阵，终究还是让自己的心意占了上风，想就这样自私一回吧，让他在那里住着，等他……等他思念那人了，他自然会走的。
　　这样想着，段干卓也不再那么愧疚了，心情彻底大好起来。
　　段干卓本少去后山，可自那日后总少不得惦念他，怕他吃的住的不好，就去得勤了，几乎每隔一日就去一次。去也不空手去，每次都带点吃的或寻常用得到的东西过去，还装作自己只是采药路过。
　　湛渊一看到他就喜得心慌，忙手忙脚的为他收拾地方歇息。段干卓却不肯，见他正在做桌椅，便也上前帮他按住木料。
　　湛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颊，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哧啦哧啦地拉锯拉的更带劲。
　　等二人总算做好一桌一椅，皆出了一身大汗。湛渊又顺水推舟地说一句“先生留下来吃晌饭吧？”说罢不等他应就急忙拿出自己摘的野果子和做的肉干在新做的桌子上摆好，又淘米生火做饭。
　　段干卓只得含混地应了，拿出自己带的菜来，与他一起做。
　　如此这般，段干卓因怕被言敏等人察觉，就算想时刻与他在一起也不敢，总是忍耐一日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给他添些用具，与他一同劳作半天，再一同吃饭。二人也间或一起打打猎，采采药，不等到天色昏暗绝不分离。
　　他每回要走湛渊都是恋恋不舍地送他，替他背着药篓，临到分手的地方了也总舍不得把药篓还给他。他不来的那日湛渊也是必偷偷溜过去远远地看他。
　　二人最近的日子实在是过得美，湛渊又昏了头，不禁痴心妄想起来，想二人再这样处处，说不定就回到往常一样了，跟真的夫妻似的日夜相携同眠，不必跟偷情似的背着人。但段干卓碗筷啥的都是带了两副来，被褥却只给了他一套，又从不肯在这过夜，那意思倒也明确。
　　湛渊却不肯死心，将段干卓带来的那套被褥仔细在里侧铺好，自己还在外侧的草席上睡，又偷偷藏了些油脂。就是想着或许有天他会愿意留下来。

第80章
　　言敏见段干卓近来气色不错，爱笑爱闹了，以为他真是放下了那人，心里也高兴。唯一奇怪的是他近来老爱往后山跑，连饭都懒得做了。言敏想跟他去吧，他要么找理由拒绝，要么就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就撇下她自己去了，把言敏气得不行。
　　言敏就去和辰司杀说。辰司杀却知道当中的缘由，一日见段干卓盥洗完毕换了身新衣就要迫不及待地往那跑。辰司杀就拦下了他，“你瞧这日晕，怕是要下大雨，今日别去了吧。”
　　段干卓支吾了一阵，“我……我带了伞，去去就回……”
　　辰司杀冷觑了眼他背篓中露出的棉被一角，“后山那豺狼除了没？”
　　段干卓眨眨眼，忙遮好药篓，“我没见到豺狼，许是走了吧。”
　　“没见到你还往天天往那跑？不会又跟他睡一个被窝里了吧？”
　　段干卓这才明白原来他早已知道，他所说的豺狼就是湛渊。
　　段干卓脸“腾”地红了，急着辩解道：“怎么可能？他……他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怎会再与他……”
　　辰司杀叹口气，“师哥，你也知他是有家室的人了，那你到底何时才能放手？为了他这般作践自己真的值吗？但凡他对你好一点，我今日又怎会阻拦你？”
　　“我……我也不想……可我……”段干卓遮了遮眼帘，“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他……”
　　“只要想放如何放不下？！想想你所受的那五年的苦！那般都忍得下来，放一个人就放不下来吗？”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样做……”
　　“让他走，此生不再见他。他已负了你，你也知道这被人负的滋味了，想你也不会让那个女子再尝了吧？”
　　段干卓无力地垂下了手，“小辰，现在在你们眼中我……我是不是……是不是个不要脸面的人了？”
　　原来这段干卓从疯癫中清醒过来后，便记不清自己疯癫后的事了，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回了若缺山。身子还未大好，段干卓便闹着要去找湛渊，也偷跑了一次，却被言有宗逮了回去，竟不吃不喝的闹起绝食来。辰司杀眼瞧着不叫个事，也不忍心再看他如此犯傻，便联合众人撒了个谎，说他疯了后湛渊便将他撵了出来，现在湛渊已经娶了个太尉的掌上明珠，人家二人甚是恩爱。段干卓听闻后，只觉痛得心肝均裂，但也知自己做不出破坏别人姻缘的事来，便灰了心冷了意，想既如此二人的缘分也就算是彻底尽了。
　　“不许你这般诋毁自己。”现下见他如此，辰司杀不忍，也知这湛渊在那谎就瞒不了多久了，便缓和了语气，“师哥你信我，让他走，这对你对他都好。就算你现在不想同阿敏好了，但终究一日你会找到另一位女子，与她恩恩爱爱，相携白首。”
　　段干卓静了很久，才急喘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今日恐有雨，再留他一晚吧，明日我一定让他走。”
　　湛渊等了会儿，见他没按往日的时辰来，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一上午都是心不在焉的，劈柴时也差点弄伤手。
　　直到看到雾霭中的人沾着湿气向自己走来，湛渊这才松了口气，丢下柴木欢快的向他跑去。
　　“先生今日来得迟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要再不来，我就偷偷过去看你了。”湛渊抹着汗接过药篓来，揭开便看到了一床被，一下子喜得瞪大了眼，他这是今晚要留宿这里的意思吗？湛渊惊喜着下意识就要牵他的手，却被段干卓避开了。
　　“今日大概有雨，怕你着凉，我给你多带了床被。”
　　湛渊还当他这是借口，低头咧嘴傻笑了一会儿，才不管不顾地抓着他的衣袖往回走。
　　“我今日抓了只野鸡，又采了点野菇丢了进去，现在刚好该炖烂了，先生快来！”
　　段干卓进屋，嗅了嗅鼻子，果然闻到了满屋子的香气。看着这茅屋已布置得像模像样，可这人却是要走了，一时悲从中来，强笑了笑。
　　湛渊手忙脚乱地帮他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饭，又用一只大陶盆将鸡肉鸡汤尽数盛了，先捡了鸡腿和好肉放段干卓碗里，“先生快吃，尝尝我做的如何。”
　　看着他笑弯的眉眼，段干卓不知该如何开口撵他走，只得埋头往嘴里扒饭。
　　湛渊还当他吃得香，心里更是美，也埋首“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刚吃罢饭不久，湛渊正收拾着碗筷，忽然听到窗外“轰隆”一声闷响，心里更是喜不自胜，想现在地利人和，就差个天时了，快来场大雨困住他，让他没道理好走。想来这么些日子他没挨着自己了，也该很想那事了吧，今晚上他没道理不由着自己。
　　湛渊急不可耐地盼着这雨快下，但又怕现在段干卓趁雨未下就走了，便一边收拾一边偷偷地仔细瞧他。
　　段干卓正想如何开口想的愣神，完全没意识到窗外乌云密布，天已黑得跟夜似的。湛渊就又会错了意，还当他是想故意留下来，不好开口。想着想着，湛渊觉得今晚这美事八九不离十了。
　　等湛渊收拾完，倾盆大雨早就“稀里哗啦”地下了起来。湛渊看他还坐在门口一小木椅上愣神，雨水溅在了他衣襟上他都未察觉。
　　湛渊忙过去阖了门，将雨水和雷鸣声半挡在了门外。
　　见湛渊蹲在自己面前拉过了自己的手，段干卓这才回过神来，“啊……下雨了？”
　　“嗯。不要怕，我陪着你呢。”湛渊接过他有些凉的手放自己脸上暖着，笑看向他，“冷不冷？”
　　“不冷……”段干卓想缩手却被他紧紧捏住了指尖。
　　“阿卓，我想你了……”湛渊缓慢起身，拿脸逼近了他。
　　眼看着他似乎要亲自己，段干卓吓得慌乱地低下了头。
　　湛渊抚着他的发丝亲到了他眉角。
　　快推开他，段干卓心中着急，可感受着缠绵的吻轻雨般滑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喉结上，段干卓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心也软了……怎能？自己怎能推开他……这明明是自己想要的……
　　湛渊试探着亲了一会儿，见他手脚僵硬，却也只是低着头并不反抗，便知道他心中情愿，就大着胆将手伸到了他腰带上。
　　衣襟一开，段干卓感受到胸前一阵凉意，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正跪在自己面前，满眼渴求地望着自己。
　　“阿卓……”
　　“我……”段干卓慌乱到不行，就要掩衣襟，“冷……”
　　湛渊抓住了他的手，俯唇向前，用自己的体温暖他胸膛。
　　段干卓重重一抖，匆忙咬唇抑住了嘴角的呜咽，“别……小笼包……”
　　埋在他胸口的人却不应，只用双手伸进衣服里抓紧了他的腰肢。
　　听着窗外又一声闷雷，段干卓突然想到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自己骗了他……用二人之间的情谊骗了他……骗得他那样痛苦……
　　看着他这般忘我地亲吻，连发丝都凌乱了，段干卓终是不忍，缓缓地朝他探了探胸膛，抖着手帮他理着发丝……就再自私一次吧……最后一次……抛却所有考量与算计，不想得失，不要脸面，只是最后再纯粹地与他欢爱一次，也算对得住二人曾经的深情一场了……
　　湛渊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子一顿，脑袋里似有什么东西砰砰跳动着，不等想清楚嘴就不自觉地往下探去。
　　不一会儿段干卓眼角就着了泪，抓紧了他的肩膀，附他耳边低语哀求：“去床上……好不好？”
　　湛渊又流连了一会儿，“噌”地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向床边走去……
　　听着身子底下木板“吱呀吱呀”的响声混着自己难耐的低叫，费力地抬眼，看到的又是自己紧紧高缠在他腰上的双腿。要是以往，段干卓一定会觉得难堪，可现在，他却觉不够，不够，无论如何都不够……他想要他，要他不仅在自己的心里，更在自己的身子里……整个……都是自己的……
　　此刻，可是，只有此刻了……过了此刻，他就离去了，爱上旁的人，与旁人这般……
　　段干卓迷迷糊糊地想着，就松开了紧攥的褥子，狠狠揽住了他不断起伏的背。
　　说实话，二人共赴云雨的次数不少，可湛渊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主动，再看他这副情动的样子，湛渊整个人都快疯了，想一直这样，弄烂他，弄烂他，与他一起死了才好。
　　湛渊抓过他的双手，死死钳着，又狠皱着眉头逼视着他，好让他无处可逃，只能永远困囿在自己身下，永远……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天荒地老般漫长，滂沱大雨也终是渐渐停息下来，只有天色还是黑的，间或能听到几声雨落积水的声响。
　　头一遭，段干卓这么不希望雨停，停了，所有的疯狂也就该散了。
　　湛渊也如窗外淅沥的细雨般趴在他身上缠绵，轻轻地一口又一口，带了说不尽的浓情蜜意，只敢祈求他能感受到自己心意的万分之一。
　　“以后你不用担心了，”段干卓缩了缩腿，低低笑了，“我不怕雨天了。”
　　湛渊住了嘴，放下他的腿，欢快地将他搂进怀里，理着他的发丝，“我倒希望你还怕，那样就会自己躲进我怀里了。”
　　段干卓翻了个身，背过他，又往里挪了挪身子，不作声。
　　湛渊忙紧紧凑上去，从后面环住了他，刚一环上，自己放他小腹上的手就被他紧紧攥住了。湛渊觉出了疼意，但心里却高兴。他深知段干卓的性子，肯与自己欢好便是应了与自己在一块了，当初，他可就是使得这法子迫使他跟了自己的。
　　眼下，湛渊只担忧的是怎样劝说他与自己一同离去，他生怕在这再被辰司杀等人坏了好事。
　　湛渊正待开口，却听他吞吐道：“你……与她……怎样？”
　　“嗯？和谁？”
　　在段干卓心里，那不知名的女子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让他不敢想，不敢问，光是一猜想他们二人间的恩爱就让他透骨酸心了。只有现下终于决定放手了，才能鼓起勇气问出口。
　　“你夫人。你很爱她吗？”段干卓忐忑地捏着他的手，不肯放。
　　湛渊愣了下，想起了之前他之前到处打听将军夫人的事，还当他不好意思问自己对他的心意，才这样说来自指。
　　想着，湛渊不知该用何言语表达对他的爱意，顿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道：“他想要的话，现在我就把我的心肺剜出来给他。”
　　段干卓听罢一时喘不来气，自己这般珍视他，他却肯为了向那女子表心而自戕……
　　段干卓只觉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就松开了他的手，想是时候放他走，让他们夫妻二人团圆了。
　　湛渊想着二人还未正式拜过堂，正好可以拿这个哄他与自己成亲，刚想说“你还未正式嫁与我，算不得我夫人，不如趁今日拜了堂罢。”就被他推开了。
　　湛渊笑着拉他，“阿卓？”
　　段干卓不顾地坐起身，觉出身后某处随着自己的动作淌出了些液体，怕是弄脏了身下的褥子了。段干卓夹紧了腿，却更加羞愧难当，想自己真是不要脸，这般上赶着雌伏于一个心系他人的人，到底对得住哪个？
　　【作者有话说】：在黄色的边缘试探……考试周啊考试周……考试周愉快呀

第81章
　　段干卓羞红了脸，探手胡乱抓床下的衣裳。
　　“好阿卓，再陪我躺一会儿。”湛渊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当他听了自己的情话而不好意思了。
　　段干卓拂开他的手，冷道：“等天亮了我送你下山。”
　　“阿卓！”湛渊惊喜的瞪大了眼，“你终于肯同我回去了？”
　　“我说过，我一辈子留在这。”
　　湛渊不解，上前拥住了他不撒手，撒娇道：“你要我下山，却自己留在这，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要你同我一起回去。”
　　见他这般，段干卓心里有些来气，心道你既已抛弃了我，又对他人情深至此，还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这算什么呢？！”段干卓拔高了语调，“我不用你这样怜悯我。我愿自己孤独终老，与你无关！”
　　湛渊不知他为何突然恼了，有些无措，“你在说什么？我只求你能怜悯怜悯我……同我一同回去……”
　　一同回去？段干卓气笑出来，要我回去做什么？日夜看你们是如何恩爱的吗？看我会是如何为你肝肠寸断吗？我是为你情痴，可你也不该这般辱弄我吧？
　　段干卓冷笑出声，“你是要看我为你情痴的笑话吗？”
　　“为我情痴……你为我情痴？我就知道……好阿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若实在不想同我走，我留在这里陪你也是一样的。”
　　“呵……”段干卓轻吁口气，冷视着他，也对他彻底失望了。我再与你有所染指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再来纠缠我，如此你又如何对得住那位对你情深义重的女子？
　　“你走，马上走，这辈子……这辈子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湛渊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劲来，“阿卓，你同我说什么玩笑话，我……”
　　“不是玩笑话。就当是为了我好，也为了她好，你马上走。”
　　“阿卓，别闹了，你这话让我恐慌。”湛渊故意笑了一声，脸色苍白，“刚刚还与我那般情深，怎么一转眼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是我，是我不该再作践自己……昨晚……是我错了，你就当做了场梦吧。”段干卓抖着手胡乱穿着衣服。
　　湛渊不由得也急红了眼，本以为二人就此重修旧好了，可不想他竟然睡过就算完。湛渊哪里受得了如此大喜到大悲？急得不顾他的挣扎拥紧了他，“阿卓，你别恼，你好好同我讲好不好？你同我讲，为何突然就生气了，我对你的心意你真不懂么？”
　　心意？段干卓苦笑，你对我还有什么心意？是在这苦地方无处发泄才与我云雨的吧？等你回了你的大将军府哪里还记得我是哪个？
　　“好，我真不懂你对我的心意，你倒是说来听听。”段干卓也不挣扎了，反而捏住了他的脉搏。
　　“阿卓，我刚刚说了，你要不信，我就把我的心肺……”
　　湛渊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响，还不等转过目光去，自己突然就被段干卓一把推开了。
　　“阿敏……”看清来人是谁，段干卓只觉五雷轰顶，内心的羞耻和愧疚难以言表，愣了下才胡乱抓着衣裳往身上套。
　　言敏见他采药久久未归，雨势又大，不由得担忧，看辰司杀又不上心便独自寻了出来。寻了一夜，雨伞早被打翻，自己也淋成了个落汤鸡，好不容易见着个茅屋，还纳闷呢，万想不到一进来见到的竟是他们苟合的场景。
　　言敏知道段干卓与湛渊的事，也知道段干卓肯定早已失身与他，可此前对这些事她从不敢细想，只告诉自己段干卓是被他所逼的……
　　直到亲眼所见，见到他们赤裸相依、发丝相缠，见到段干卓主动依偎在那人怀中，拉着那人手腕……言敏只觉天地都颠倒了。
　　湛渊看到她心里也是一震，他本计划趁着欢好后的浓情蜜意与段干卓重修旧好，不想又被她来打断。湛渊心里担忧，怕段干卓再被她所惑与自己疏远，下意识地就要抓段干卓。
　　可还未碰到他就被他狠狠打开了手，看他那副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又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湛渊心痛得喘不来气，也不敢再碰他，只能哀戚地看着他双目无神方寸大乱的样子。
　　段干卓已全然忘了湛渊，满脑子慌乱地想着该如何办。言敏于他总归是特殊的，连辰司杀也不能比。人都是虚伪的，言敏于段干卓便是那虚伪所在。他不堪的事太多了，可是唯独却想在她面前掩藏，想将自己粉饰为她心中的那个大师哥，想看她对自己崇敬的目光……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个情景，段干卓知道这件事错在自己，不该一时欲火难耐做下这蠢事，可段干卓也难免地恨上了湛渊，是他，让自己这般低贱，让自己把自己把全部的不堪全都暴露在了她面前，扯去了自己最后的一点脸面……
　　“阿敏，你听我说……我与他……”段干卓好半天才将衣裳胡乱穿好，赤着脚奔到了她面前。
　　言敏呆愣着看向他，“与他怎样？”
　　段干卓哑然，是自己自愿的，湛渊并未逼迫自己一点，自己还能找出什么样的借口？
　　言敏抹了把额发上的雨水，缓缓看了看四周，“我说呢，家里的米最近怎么吃的这么快，锅也没了一口……你骗了我……”
　　“阿敏……”段干卓想说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自己哪里还配再跟她道歉？哪里还配替自己辩解……
　　“你还骗了我们，你对我们信誓旦旦发的誓言压根就不作数的对不对？你就是故意哄着我玩。”言敏哽了一声，强迫自己把泪水压了下去，“你骗了我，我大师哥不会这样骗我，更不会教我这样难过……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大师哥了，我大师哥今日死了！”
　　说完，言敏红着眼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跑去。
　　段干卓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倒，还好被湛渊从后面扶住了。
　　湛渊扶他坐下，低下身子一边帮他穿鞋，一边无措地抬眼望着他，心里无比地怕。他知道，言敏在段干卓心里是不一样的，也知道刚刚她的话对他伤害会有多大。
　　不该这样的，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可以，湛渊甚至都不想再与言敏在他心里争个高低了，因为他拿不准了，在自己亏欠他如此多之后，自己早就没了那股子自信和理直气壮……
　　湛渊更不想像现在这般逼迫他在二人间做出取舍，因为自己几乎毫无胜算……
　　“走开。”段干卓看向了他的目光。
　　湛渊被看的慌乱，就起身远离了他。
　　段干卓踉跄着往外走，“你自己下山吧，我不送你了。”
　　湛渊扶着墙慢慢坐到了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
　　辰司杀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忍不住起身拉着他比划了下，“你刚不对，这个招式应该是这样的。”
　　“你才教的不对呢！我师父明明是这样教我的。”馒头白他一眼，还振振有词，“我要跟着我师父学，不跟你学。”
　　“好好好。”辰司杀无语又好笑，这小胖墩天天乱七八糟耍的些什么玩意儿？跟耍猴似的。
　　辰司杀往他嘴里一股脑塞了几颗花生，“馒头啊，师叔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什么事？”馒头咯嘣咯嘣地嚼着，纳闷地挠挠大脑袋。
　　“就是，要是以后你出徒了，行走江湖了，能不能别跟人家说认识我呀？”
　　“啊？为什么呀？可你是我师叔呀。”
　　“这不是说嘛，虽然你师父是不嫌你丢人，可我嫌呀。这要让人知道你竟然是我师侄，那多影响我的颜面，你说对不对？”
　　馒头傻乎乎的脑袋转了几转才明白过来，不高兴了，泪眼汪汪地就要找他师父评理。想这日子没法过了，见天受他这姑姑师叔的欺负，连师父也不护着自己了……哎，对了，师父呢？
　　正想着，见言敏气呼呼地跑了来，一把搡开他们进了房间关了门。
　　“怎么了这是？”辰司杀搡了馒头一把，“你又惹她了？”
　　“不是我！”馒头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
　　辰司杀正跟馒头蹲门外研究言敏生气的缘由呢，不一会儿见衣衫不整的段干卓也回来了。
　　“阿敏……回来了吗？”段干卓一脸恍惚地问。
　　馒头忙指了指房门，悄声道：“不知道又生谁的气呢。”
　　辰司杀猛地想到了什么，忙拉着段干卓走远了，皱了眉，“不会……不会叫她见到那人了吧？”
　　段干卓喉结动了动，不语。
　　辰司杀眼尖，偏又看到了他脖子处的一吻痕，再看他凌乱的衣衫，一下子猜出了七七八八，“你又同他……有了那事？！不会还叫阿敏看见了吧？！”
　　段干卓这才咬牙点了下下巴。
　　“好师哥呀！你可……你可叫我说什么好！”
　　“你替我看好阿敏。”段干卓说完低了头就要走。
　　“哎，等等。”辰司杀担心言敏但更放心不下他，便拦住了他，“师哥，你又同那人和好了？”
　　“没有。”段干卓撇开眼不敢看他。
　　“没有？那你怎与他？你……”
　　“我就是这般下贱之人。”
　　“师哥！”辰司杀有些来气，“你要同他好好就是了，何苦这样自轻自贱？”
　　看他要走辰司杀又急忙拦下，“师哥，这事是我错了，言敏拉我寻你时我打着哈哈没管，我让她不用管的，谁知道她竟能找到……我的错我的错……师哥，我没旁的意思，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要想同他和好便和好，我不拦着了，只要你自己心里快活，你压根就不用管我们。不然我早赶那人走了，就是看你那段日子憋闷，才引你去见见他的。阿敏那你也别担心了，这事也赖我，我替你跟她说说……只要你定了心，不论怎样我都同意……”
　　段干卓听不下去了，就讷讷地张嘴打断了他，“小辰，你别说了，你不用安慰我，你替我看看阿敏吧。”
　　说完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辰司杀实在放心不下他，又担心言敏，只得扭头吆喝馒头，“馒头，过来，过来，快去给你师父烧点水，他要洗个澡。”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馒头嘟嘟囔囔地很不乐意，辰司杀踢他一脚，附他耳边低声道：“让你烧就烧，你再不对你师父好点他铁定又要跑了！以后在这里谁还护着你？我跟你姑姑可只会使唤你。”
　　馒头一听就急了，扭头要撵段干卓。辰司杀拉住他又低声嘱咐道：“好好看着他点，别让他做出什么来。”
　　“啊？师父能做出什么来？”
　　“管那么多呢！仔细看着他点！”
　　“哦哦。”馒头应下就追段干卓去了。

第82章
　　辰司杀在门外一个劲儿地敲门，把言敏烦得不行。
　　“滚开呀！”言敏气得对着门大嚷。
　　辰司杀在外“嘿嘿”地笑，“好妹子，你开开门。你要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直敲到你开门为止。”
　　言敏无奈，只得过去开了门，刚想走又被拉住了。
　　“放手！”
　　“不放。”辰司杀觍着脸赔笑，“跟二师哥说会儿话呗。”
　　“不想跟你说话。”
　　“二师哥想跟你说说话还不行？”辰司杀拉着她进屋坐下，“是不是生大师哥的气了？”
　　言敏虽然生段干卓的气但还想着维护他，不想叫辰司杀知道那些事，就扭了头，“没有。不关他的事。”
　　“行了，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辰司杀说着掰过她的脑袋来，“不就是他跟那恶贼交合被你发现了嘛，这有什么呀，我也遇见过。你也知道，咱师哥就那个德行，好色又没点定力，整个人没羞没臊，就算是大庭广众的做出那事来都不足为奇……”
　　言敏想不到他这般直白的说出来，羞得红了脸，忙打断他，“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不许污蔑大师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哟，还不错，还知道维护他，那就好，说明你没真恼他。”
　　言敏撅着嘴不再搭腔了。
　　“你没见师哥刚才那样，吓得跟偷情被发现的寡妇似的，我刚见他那脸苍白的，真怕他羞得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来……”
　　言敏急了，想想自己对他说的那话是够伤人的，忙道：“他现在在哪？你怎么不看着他？！”
　　“没事没事，我嘱咐了馒头盯着他呢。不管他了，放心吧，死不了。说说你吧。”
　　言敏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嘟囔：“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呢？你说说，你这么好一姑娘他还不要，是他蠢，他就是头一根筋的驴子，压根不知道啥叫回头。咱就别眼巴巴地等着他了吧。”
　　当初生怕耽误了言敏，段干卓一从疯癫中清醒过来便将话与她说清了，说自己心中的人一辈子都抹不去了，所以不会再娶妻。当时弄得言敏好一番伤心，几天不愿见人。
　　言敏一回想起来心中更是难过，“你管那么多呢！快出去，不想跟你说话。”
　　“我当然得管呀！”辰司杀一拍胸膛，“当初可是我做主把你许配给他的，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你被他欺负了去。”
　　言敏突然想到了那回事，“噗嗤”一笑，推他，“还说呢，不都怨你，现在搞得我跟没人要似的。”
　　“嘿！谁敢这样说我妹子？我妹子美若天仙，多少好儿郎上赶着呢！”辰司杀凑她眼下，“你忘了前些日子咱们下山逛庙会，一个傻小子刚见你一眼就嚷嚷着要娶你了？”
　　言敏耳根子红了，想起了一下山就被一登徒浪子调戏的事来了，“说起来还来气！你那日怎么都不知道护着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调戏，还在一旁捂嘴笑！”
　　“那算什么调戏呀？人家不过就是想娶你嘛，我看他倒一脸真诚，看那相貌仪表还不错，功夫也可以，倒是你，上来就给人家打的屁滚尿流的……”
　　“快别说了，你到底还有事没事？没事就快出去。”
　　看她又要恼，辰司杀不敢再闹，正经道：“好好好，我不打趣你了。只问你一桩事，要是大师哥要跟那人好了，你会怎么着？”
　　言敏急了，“那我一定杀了那恶贼！”
　　辰司杀摇摇头。
　　“怎么？那恶贼该不该杀吗？他竟然还敢打大师哥的主意！”
　　“他该杀，但不能杀。”
　　“为什么？！”
　　“若他死了，师哥怕也活不下去了。”
　　言敏不作声了，低头恨恨地铰着袖口。
　　“好妹子，我再问你一句，你这么不愿意他俩在一块，是因为你是不想大师哥跟那人好，还是不想大师哥跟任何除你之外的人好？”
　　言敏一下子顿住了，“这……我没想过。”
　　“换个说法吧，假如说大师哥找了个旁的人，而不是那个大恶贼，而且大师哥找的那个人呀，特别好，对大师哥好，对我们也好，是个好妻子好嫂嫂，那你到时候还拦着吗？”
　　“那我为什么要拦着？”言敏脱口而出，一说完就愣住了。
　　辰司杀笑了出来，“瞧，你心里其实早就放下大师哥了，你不过是觉得那人不好，怕大师哥再吃他的亏才阻挠的。”
　　“谁说的？”言敏不愿意了，“我没放下他。”
　　辰司杀摇摇头，“你不过是对师哥崇拜多了，敬爱多了，再加上得不到才对他生了执念罢了。”
　　言敏撅了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
　　“我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现在觉得，你跟师哥真的不合适。你也知道，师哥性子安顿，胸无大志，一辈子没什么追求……而你呢，性子野，不爱安分，又爱出去闯荡，师哥将来真不一定招架得了你……”
　　“那我愿意为了他不出去，就在这陪着他。”言敏急得打断他。
　　“那又何苦呢？你自己想想，为他委屈自己一时还行，委屈一辈子真的值吗？愿意为他把自己的性子都给改了？当然，若你真的爱他，那便值，可是真的有那么爱吗？”
　　“我……”言敏又说不出来了。
　　辰司杀揉她的脑袋，“行了，别嘴犟了，你爱的不过是江湖传闻中人人敬畏的段干一剑，而不是唯唯诺诺、啰哩啰嗦、胆子又小的师哥。”
　　言敏半晌没言语，好一会儿才又不甘心道：“那那个恶贼就跟大师哥合适了吗？”
　　“我瞧着倒十分合适。”
　　“哪里合适了？！”言敏急得跺脚。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旁的不说，他们两个人都是极自私之人，凑一块也算十分登对。”
　　言敏又不乐意了，“那恶贼是自私，但师哥是顶好的人。”
　　“我没说他不好，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对那人也有所了解，他虽然恶，但从小到大受过的照拂少，怕是只有师哥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对他，对他不离不弃又是那样的一番心意，你说，他不抓住师哥还能抓住谁？他一旦抓住了定是不肯放手的。再说师哥，他身世也可怜，你可能不清楚，我也只是听师父说起过一遭。师哥从小无父无母，靠乞讨为生，被师父收留了来才不再受人欺负了。其实我想，师哥拿自己的真心对人好也与他幼时经历有关，他肯定是想拿自己的真心换旁人的真心的，这样说来他也是为了自己，你能说他不自私吗？而且师哥这样的情深之人一旦动了情，必是实实在在剖了自己的真心给他的，想要的也必是一个肯剖心还与他的深情之人。湛渊虽生性薄凉，但那是对旁人，对师哥，你想，他重伤之下还能来到这里……好妹子，我不是你，自然不清楚你的心思，可你扪心自问，若是师哥将这样一份情交于你，你真的还得了他吗？”
　　言敏抽抽鼻子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大师哥小时候那么可怜吗？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师哥自己也不想再提起，我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嗯。”言敏跟着点点头，“那我以后也装作不知道，但我一定对大师哥更好，不再对他使性子了。”
　　辰司杀摸摸她的脑袋，“妹子，师哥他吃的苦太多了，他失踪的那几年你不清楚，可我清楚……你都难以想见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所以我也不忍心再逼迫他，人生这么短，剩下的就随他的意吧。”
　　言敏红了眼眶，震惊道：“你告诉我实话，他不是当和尚么……他……他那几年到底怎么了？”
　　辰司杀起身，轻笑了一声，“他那样跟你说的？那你便当他出家了吧。好了，好妹子，你只需记得，世人可以对师哥不好，但咱们两个，不能。”
　　言敏咬紧了唇，知道段干卓必是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不然辰司杀与他不会这样苦心瞒着自己，而自己还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不管他会怎样的难过……
　　言敏越想越难过，更恨自己，偷偷抹了把泪，“他现在在哪？我去……去瞧瞧他，跟他道个歉……”
　　“哟，怎么还哭上了？”辰司杀忙帮她揩泪，“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过去了……走，咱俩找找师哥去，你跟他好好聊聊，将话说开就好了。”
　　“嗯！还有，二师哥，我想清楚了，你说得对，大师哥不是我的良人，我以后就把他当大师哥待！”
　　“哎哟哟，可算是觉悟了，不枉我费的嘴皮子了。哎，对了，山下见的那傻小子我觉得真不错，我看着面相挺好，而且竟然能傻得看上你！你放心，这回二师哥可不敢耽误了，明日师哥就把他抓上山来与你成亲！”
　　“你！我不要你当我二师哥啦！”
　　……
　　“师父，你到底要去哪呀？我腿都快走断了。”馒头紧走两步，抢他面前一屁股坐下，挡住了他的路。
　　段干卓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四顾，只见四周怪石嶙峋，也不知道这是何处，“你怎么在这？快回去吧。”
　　“那你跟我一块回去。”馒头抱住了他的腿。
　　段干卓缓缓坐下，“馒头。”
　　“哎？”
　　“你回去吧，为师想自己待会儿。”
　　“不行，师叔让我看着你呢！”
　　段干卓慢慢吐了口气，闭了眼，“你说，为师好不好笑？”
　　“啊？不好笑啊，师父你在说什么？”
　　“可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段干卓说着仰躺下，瞪大了眼看灼灼的太阳，“可笑，可怜，可悲……到底谁看得起我……我在他们眼中该是多么龌龊的东西……他们……是不是都在背后嘲笑我……你说，世上的人都是这样，还是只有我自己这样？”
　　“唔……”馒头迟钝地想他师父今天有点不太一样，说的话让人听不懂。
　　段干卓伸出一手挡住了目光，阳光便从指缝泄进眼底，“放下了会不会好点？可我为什么放不下……”
　　“师父要放什么？”馒头眨巴眨巴眼。
　　“过往……”段干卓笑了笑，“我不想要了，快压的我喘不动气了……我想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嗯……”馒头绞着脑汁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回他师父什么。
　　“我试过放下，可我也不过是个人，心小的很……放不下。馒头，人活着就是要受苦的吗？还是我的苦是因为心有愧疚，做不到坦然于世？或许，我是真欠了他们，该受万人啃噬的罚？那样也就解脱了，可我不敢……也怕你们会难过……”
　　馒头虽不明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师父你别说了，跟我回去吧，我害怕……这里会不会有师叔说的豺狼？”
　　“有啊，他一路跟着我呢……他也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啊！师父，那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馒头，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馒头怕的急了，“我这么笨！你们不也笑话我嘛！师父回去啦回去啦，放不下就不放了呗，真是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放了？”段干卓微愣。
　　“师父回去吧。”馒头使劲拉他。
　　段干卓起身，看久了阳光，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放了？可不放自己会难过……
　　段干卓转念又一想，难过又如何，这才不正是自己该受的吗？
　　“师父你听！”馒头拉着他惊喜的竖起了耳朵，“是姑姑和师叔在喊你呢。姑姑！我们在这！”
　　段干卓也听清了一声声焦灼的“大师哥”，心里突然轻松了，也淡然了起来，还好，他不愿要自己，总算还有他们肯要，以后，便为他们活着吧。放不下就算了，就让他留在自己心里又怎样？
　　湛渊远远看着言敏跟只麻雀似的直直钻进了段干卓怀里，看着段干卓怜爱的摸着她的脑袋……他们二人必是在互诉衷情，而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遮好身子，不叫他们看见……
　　【作者有话说】：下章我决定……(ω)

第83章
　　湛渊等的饭菜都凉透了，这才端起其中一碗饭往嘴里狂扒起来，扒着扒着泪就都掉进了碗里。
　　自那日后已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段干卓再也没来过这。湛渊曾偷偷地去找他，他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见了自己也视若无睹，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肯再回一句话。
　　见他这般湛渊心里彻底凉了，知道他是为了言敏再也不肯与自己好了。
　　这是段干卓带来的最后一点米，湛渊吃干净了揩了泪就拿着弓箭去打猎，想以后还得想法子种点粮，说不定他哪天还愿意留下来吃顿饭……
　　湛渊近日心神恍惚，一连让几只猎物从手里逃脱了，临傍晚了才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兔子，想好歹今晚上不至于饿肚子。
　　湛渊垂着头提着兔子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门口一抬眼愣住了，见段干卓负手正站在门前。
　　他是来撵自己走的吗？湛渊想着心里害怕，转身往回走，想躲过一阵算一阵。却不想段干卓早已看到了他。
　　“湛渊。”
　　听到他开口叫自己，湛渊才只得住了步子，转身面向他，低低应了一声：“先生……”
　　“这个给你。”段干卓说着向他伸出了一手。
　　湛渊一愣，忙抬眼看，却见段干卓掌心中有一串木珠子，每粒有小拇指肚大，粒粒乌黑光滑，还传来淡淡清香。
　　湛渊不知这是什么，更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都没敢碰到他的手。木珠子似乎还带了他手上的温热，湛渊心里一暖，偷偷用指腹细细抚摸。
　　“这是我前几日在山上寻到的一块沉香木，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我瞧这质地的也算世间难得，所以便磨了这串珠子。”
　　“啊。”一听是他亲手磨的，湛渊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吞吞吐吐道：“谢谢先生……我……我……”
　　“这珠子带着能清神理气，你回去的时候替我带与她吧，就当是我向她赔罪了。自然，你就别说是我给的了，省的再坏了你们间的恩爱。”
　　湛渊这才听明白他是让自己带给别人，心里一阵大失落，想自己怎么还这么容易痴心妄想，他又怎么会给自己这么珍贵的东西？
　　湛渊又低垂了头，“先生要我带与何人？”
　　“自然是你夫人。”一想起那女子段干卓心里就升起一番愧疚，想自己实在是对不住她。
　　说罢段干卓也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湛渊一愣，不由得出口叫住他，“先生……先生同我说什么玩笑话，你都不要我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夫人？”
　　段干卓整个人猛地定住了，慢慢瞪大了眼。
　　湛渊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心里还是难免生了份奢望，“先生，我……我没夫人，这辈子怕也没有了……这串珠子能不能……能不能留给我？”
　　“我说的……是那位杨氏女子，那位前太尉之女，便嬛绰约又温婉贤淑的那位……”段干卓哆嗦着嘴角不敢回头。
　　“我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此生……此生我只与先生一人有过婚约……可惜我们缘浅……”湛渊虽然疑惑，但并不知辰司杀等人对段干卓所捏造的谎言，还当是他疯癫的时候记错了什么。
　　“那你也不曾撵我走吗？”段干卓隐约猜到了真相。
　　“我怎会？！”湛渊激动道，想他果然记不真切那时候的事了，却并不知段干卓屡屡拒绝自己的缘由就是那莫须有的女子。
　　“我本想带先生出去寻访名医，偏巧那日言先生他们寻了来，我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苦拦不下……他们便把先生带走了……我醒来后就带伤寻了来。”
　　段干卓诧异又恍悟，他本当他是被湛渊遗弃了才被辰司杀等人寻了回来，后来师父才去替他找湛渊寻仇的……想不到竟是这么回事……小辰那混蛋玩意又骗自己……
　　“哦哦……”段干卓嘴里含混地应着，又呆站了会儿，就头都不敢回的走了。
　　湛渊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转而细细打量手里的珠子。想自己已经与他解释清楚了，他大概也就默认送给自己了。想到这湛渊欣喜不已，自己靠这个日后也好有所慰藉。刚小心翼翼地把手串带在手腕上，正仔细摩挲着，湛渊听到声响，一抬头见段干卓去而复返，正一脸拘谨地盯着自己。
　　湛渊有些纳闷，“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还想问……问下……嗯……那个……”段干卓支吾了半天没吐出个完整话。
　　湛渊把另只手提的那只死兔子往前一递，“先生要兔子吗？”想可以拿这只兔子答谢他的手串。
　　“我不要。”段干卓很干脆地拒绝，“那什么……我就想问，你没娶妻……那……那有小妾吗？”
　　湛渊心里一阵失落，想自己真是够傻，他哪里看得上这样的东西？就缩回了手，“没有。”
　　“哦哦哦。”段干卓点点头，心喜不已，直白道：“不是我打击你，你这人吧，一点都不好。心眼太小了，又爱算计人，还总好背后给人捅刀子，下手又狠，别人一句话说得不对你就恼了，心里还不定怎么记仇呢，还很薄情……”
　　湛渊听着难过地低下了头，知道这是自己在他心中的样子，更知道他早就将自己的卑鄙龌龊看透了，虽然万般懊悔但也自知没有机会了。
　　“……数算来书算去，你其实也就脸长得好看点，但再看看你身上的那些伤疤，咦，吓死个人……”段干卓还在喋喋不休，没注意到湛渊头都快低到地底下了。
　　“那什么，你这么不好，反正我觉得你这辈子不太可能娶着娘子了。”段干卓终于做了结案陈词。
　　“哦。”
　　“所以你还给我吧。”
　　“啊？什么？”湛渊悄悄将戴了手串的那手背到了身后，还故作不知。
　　“我的手串啊，反正你又娶不到娘子了。”
　　“我……我……”湛渊十分不舍，“你不是送我了吗？”
　　“送你做什么，你戴又不合适。”
　　“合适。”湛渊忙伸出手来给他看，“很合适。你看，刚刚好。”
　　“我看还是不大好，那什么，主要是我不想送给你，我想送给阿敏。”段干卓说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湛渊心里一痛，寻不到理由了，只好恋恋不舍地解下来还给他。
　　段干卓忙接过来，小心地用一帕子包好放进了袖口。
　　要完了东西段干卓还不着急走，又低着头叽叽歪歪地哼哧了半天。
　　湛渊正伤心着，听不清他的话，再加上天色昏暗，又看不清他的神色，就有些心急地打断他，“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清，能不能大点声？”
　　“我说！反正你这辈子也娶不到娘子了不如嫁给我为妻吧！”
　　湛渊被他吼的耳朵发懵，脑袋更是发懵，这……这嫁给他为妻是什么意思？
　　段干卓朗声吼完就不敢做声了，心里忐忑得紧，一回想自己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段干卓就越拿不准他还愿不愿意和自己好了。
　　见他许久不应，段干卓更是不安，就悄悄地偷瞄他，见他僵着身子一脸呆愣，动也不动，全无半点愿意的意思。
　　段干卓觉得很没面子，难免又焦灼又来气，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别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将军就了不起了，眼光就高了，其实你就是占你兄长的光呢，不然凭你这点能耐你当得上？心里没点数。”
　　段干卓说着就装出要走的样儿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就你这样的，根本就没人要……”
　　段干卓都磨磨蹭蹭地都走了五步了，那人还是呆站在那不动，可见压根就没想追自己。
　　段干卓没了法子，只得再自己折回来，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就别不知道好歹了，我愿意要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真不是我自夸，我这样好的你上哪里找去？别的不说吧，我做饭好吃吧？那肯定是世上数一数二的；还有我的剑法，真不是我自吹，你出去给我找个对手去，看看找不找得到；还有我的医术，那也是了不得的，以后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就手就能给你医了，多好；我这人品也没得说，你要跟了我我肯定一心一意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娶小……还有，你别看我现在好像就是个寻常百姓，跟配不上你似的，其实我只是不想当官而已，我之前在朝堂上那绝对也是颇有地位的……跟你说，你也别以为我就非你不行了，我主要就是可怜你，看没人要你才想跟你凑一对的，你要是不愿意我绝对不勉强，多少好姑娘上赶着要嫁我呢，我一招手她们呼啦就围过来啦！行了，你快好好寻思寻思吧，我跟你说，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段干卓说的口干舌燥的，悄悄咽了口唾沫，紧接着就急不可耐地催促他，“要我说啊，你压根就不用犹豫，我还能坑你不成？你倒是快点啊，别耽误我提亲。”
　　湛渊脑袋里还在转着他刚说的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没怎么进他的脑子里。他说要娶我？什么意思？是还想跟我好的意思吗？怎么可能！湛渊啊湛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了，他怎么可能还愿意要你？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开玩笑吗？跟那晚似的，先同自己欢好，扭脸就不要自己了，是想让自己更难受吗？应该是吧……
　　段干卓已经急得抓耳挠腮，那感觉就怎么形容呢，就跟他看到那块沉香木似的，恨不得立马把这个没人要的宝贝立马揣怀里，生怕晚一会儿就被人抢了先，可湛渊太大了，他不好揣，只得先等他同意。
　　看他一副实在是不情愿嫁自己的样儿，段干卓没了法子，只得让步，安慰自己想只要他还想同自己好，谁娶谁嫁的好像也无所谓，于是又红着脸跟他讨价还价，“你要实在不愿意呢，其实我嫁你也行……这个好商量……所以你要不要？”
　　见他还是毫无反应，段干卓真急了，推他一把，“嫁妆不会少你的！你到底要不要啊？！”
　　湛渊这才回过神来，“啊……要……我要什么？”
　　“我！我嫁你你要不要？！”段干卓急得彻底不要脸面了。
　　“要。”湛渊喃喃着脱口而出，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要了什么，忙又苦笑着补充道：“先生不要再开我玩笑了。”
　　段干卓刚听到他说要正喜得不知怎样才好，正想拉着他亲个嘴，又听到他后一句，气得只想扇他两巴掌。
　　想到可能是自己之前对他冷头冷脸的伤到他了，段干卓只得跺着脚耐下心，“没跟你开玩笑。你说，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娶我？条件你只管提，我一定能办到。”
　　湛渊却只觉荒唐可笑，一定是自己痴心妄想得疯癫了才幻听见这些，但还是忍不住痴心妄想道：“那你把那手串给我。”
　　段干卓一听就很是纠结，“啊……非得这个吗？你要别的行不行？因为我觉得阿敏戴才好……”
　　看湛渊一脸的无动于衷，段干卓狠了狠心，想舍不得手串套不着夫君，就拉过他的手来仔细帮他戴好了。
　　湛渊被他拉着一只手彻底晕乎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难不成自己在做梦？
　　段干卓帮他系好后，捏着他的那只手就觉得自己把他套牢了似的，一下子羞红了脸。
　　“这就是答应了啊，可不能反悔！”段干卓夺过他另一只手抓的死兔子丢地上，自己牵住了，又羞赧地晃了晃他的双手，“什么时候成亲？”
　　“啊……啊？成什么亲？”湛渊晕晕乎乎地眨巴着眼。
　　段干卓一下子恼了，气得甩开了他的手，感情自己刚白费那番口舌了。
　　“我……我……先生……”湛渊无措地抓着头发，这……这真的是在做梦吧？
　　段干卓磨了会儿牙，想走吧又怕打哪钻出个狐媚子把他好容易套牢了宝贝给勾了去，那他又得打光棍了；可不走吧，又实在是被他的宝贝气出了一肚子气。
　　思来想去段干卓最终把呆愣的人一把扛上了肩，噼里啪啦扇了他屁股几巴掌，这才扛着大踏步往茅屋里走。
　　“啊……”湛渊惊呼了一声，“先生要做什么？”
　　“要你跟我睡觉。”段干卓面无表情道。

第84章
　　段干卓这回长了记性了，进了屋将人一放下就先记得去锁门，用门栓从里面栓了还不放心，又费力地将桌子板凳什么的都挪了过去堵在了门口，想这回阿敏要是再突然跑了来，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了，自己也来得及先穿衣服了。
　　想到这段干卓放了心，就得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开始猴急火燎地脱衣服。
　　“快着点啊，别磨叽。”好容易将自己扒干净了，一扭头看湛渊还站那发愣呢，段干卓就不高兴了，捣他一胳膊肘蛮横道：“你今儿是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说罢就又上手粗鲁地扒他。
　　好不容易将呆木头似的人从上到下给脱光溜溜了，段干卓又一把抗起他哼哼着小曲给扔床上去了。
　　被他***抱着脑袋亲嘴时，湛渊还是没转过弯来，思来想去觉得这事不靠谱，明明他没理由再跟自己好了呀？那他怎么还亲自己呢？难道自己是在做美梦？
　　湛渊皱眉又想了会儿，对了，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呢，还做了个美梦，他不仅送了自己手串还要跟自己重修旧好，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美事嘛，一定是做梦呢。
　　一想到这，湛渊才回过了神，这样的美梦可不常有，不能浪费，一定得跟他好好云雨一番才行。
　　段干卓亲了他嘴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就丢开了，转而啃他的脖子。刚啃了一口，段干卓就坐起了身，朝外“呸呸”了几口。
　　“怎么这么牙碜？你几天没洗澡了？”
　　湛渊觉得在自己梦里就没必要掩饰了，想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说了实话，“打你那日走后就没洗过。”
　　段干卓掐指一算，大半个月了都！当即就黑了脸，觉得有点犯恶心，实在是没心思跟他做这事了。但又想好不容易把他扒干净压身下了，现在不抓紧睡了他，万一赶明儿他又改主意了，不想娶自己了可怎么好？还是应该赶紧把生米煮成锅巴才行。
　　段干卓实实在在纠结了半晌，只好皱着眉跟这泥猴打商量，“你这……我实在是下不去嘴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不亲你了，你亲我吧，我昨日刚洗了澡，又干净又滑溜，不信你摸摸看……”段干卓说着牵着他的双手在自己胸口摸了摸。
　　感受着指尖和掌心温热又细滑的触感，湛渊一下子发了癫，鼻孔里开始“嗤嗤”地喷热气，觉得一场大火把自己给吞了。
　　段干卓未察觉，还在那喋喋不休，“不过你亲可以，用手摸也可以，但不能用其他的地方瞎蹭我，你身上太脏了，别把你的泥垢蹭我身上。”说着还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下面那处，“行了，你快去先把它给好歹擦擦，一会儿它还得派大用场呢……”
　　湛渊身子猛地一颤，那把火算是彻底把他烧干净了，脑袋里一丝清明都不剩了，发狠地想管他是梦是真呢，现在他只想着吞了他，活吞了他！
　　“哎呦！”段干卓惊叫一声，被身下的人一个猛子掀翻在下，紧接着双手腕就被死死钳住按在了鬓边。
　　“别……你还没擦那处呢……”
　　他粗得跟磨砂似的呼吸声直喷在自己的脸颊上，鼻子上，眼睛上，段干卓身上也“腾”地热了，着了火了，顾不得他脏不脏了。
　　尽管天色昏暗，但段干卓还是从他双目中看到了炽热的欲火，便吓得扭着脑袋缩了缩身子，忸怩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哀求道：“好包子，一会儿……一会儿怜惜我些……也别往死里折腾我……我要是忍不住求饶了就放过我罢……”
　　湛渊深深地一口一口狠吸着他的味道，耳中钻进了他的话，可他的嘴却不肯应……
　　……和谐……
　　晨曦微亮，看着身下的人跟只兔子似的蜷缩着跪趴在自己身下，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再也挣扎不了一下，只能咬着被角低低呜咽着承受，湛渊终于心生怜悯，小心的扶好了他的腰肢，伏在他身上放缓了动作，但一下又一下狠狠占有他的力道却丝毫不变。
　　又不知过了多久，湛渊又狠狠弄了一番，才总算丢了，就势压躺在了那人背上，久久不肯下去。
　　这梦真好，湛渊肆意摸着他光滑的肌肤想，这梦真是又长又爽快，连触感都很真实。
　　隐约听到段干卓低声哼哼什么，湛渊忙附耳去听，却听他断断续续嘶哑道：“憋……喘不上……气……”
　　湛渊这才回过神来，虽然是在梦中，但自己也压了他一晚上了，可不把他压坏了么。忙翻身下来，看他趴着怕他不适，刚想帮他翻过身来，却又听他红着脸不耐烦地哼唧开了。
　　湛渊再听，等听清了也红了脸，但也不敢怠慢，忙按他的吩咐取了自己的衣衫垫他身下，这才帮他翻过身来，又小心扶起他坐了一会儿，眼瞧着那些东西差不多都他身子里淌出来了，才又扶着他躺好。
　　感受着他又用手帮自己清理了一番，段干卓羞得哆嗦着扯过被子兜住了头。
　　觉得差不多弄净了，湛渊又用了块布沾了水帮他清洗了，这才帮他盖好身子，又掏出了他的脑袋。
　　云雨事虽已毕，湛渊却舍不得从这梦醒过来，又忍不住上榻紧紧拥着他，与他肌肤相贴。
　　“你娶我么？”段干卓埋首他胸前喃喃道，羞涩着不敢抬头。
　　要是现实中他能问出这么一句该有多好？湛渊揉着他的发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好。”
　　看湛渊答应的这么爽快，段干卓瞬间就觉得亏本了，想着看他这样本来应该还能讨讨价的。
　　段干卓就有些懊悔，费力地推了推他，“我后悔了。”
　　湛渊心中一惊，想都到了梦中了他怎么还是这样，睡罢就不认人了？
　　湛渊颓丧地坐起身，想这梦大概是快醒了。
　　段干卓见他似乎不高兴了，忙拉住了他一手，有气无力地试探着跟他讨价，“其实，我想了想，我嫁你有些不大合适，你看，我怎么说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侠……跟个女子似的嫁人有些不像话，会被人家笑话。要不……你嫁我吧？你想啊，你只是在那么个小边关当个小将军，名气又不像我似的这么大，没大有人认识你，自然也不会笑话你的。”
　　湛渊低下头看他，“你说的后悔……是指这个？”
　　段干卓被他看得有些没底气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忽悠他，“是啊。再说了，我在这里也是一直当家的，很有当家的经验，小辰和阿敏都很听我的；你又没个家人，也没当过家，没经验。而且我又比你年长，怎么说也该我当家才是。好不好？”
　　湛渊忍不住撇开眼叹了口气，唉，要是二人真能像这样般谈婚论嫁、讨论婚后的日子该有多好，他能幸福得晕过去。
　　见他这样，段干卓心里有些怕，又调过头来暗自懊恼了，想自己条件开过头了，他肯娶的时候自己就该知足的，你说万一他连娶自己都不想娶了可该咋办？
　　“算了算了，我不强求了，那还是你娶我吧。”段干卓把拉着他的那只手放嘴里，讨好似的轻咬了口。
　　湛渊吓得猛地抽出了手，“你做什么？！”你把我咬醒了可怎么办？
　　段干卓被他吼的有些受伤，想他真的被自己气到了，看这样是连娶都不想娶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段干卓颇委屈地看着他。
　　湛渊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一下子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不要你？不要你？我这颗心哪里由得我？！它不就是你的吗？！冤家冤家啊，怎么到了梦里还要这样折磨我？”
　　段干卓昨晚本就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一把搂得他差点喘不上气，猛咳了一阵，才虚弱的纳罕道：“做梦？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湛渊轻轻拍了拍他，不忍心戳破。
　　段干卓却不乐意了，眯缝了眼，“怎么的，睡过了就想当做了场梦不认了？”刚说完，段干卓记起自己之前就干过这种事，觉得自己也没情理，但还是气呼呼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又“呸”了口，“我不管，昨晚你已经睡了我了，还是你自愿睡的，我可没强迫你，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不负责任。”
　　湛渊放开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哆嗦道：“阿卓……有……有……有些疼……”
　　“啊？咬重了？那我帮你揉揉。”
　　段干卓手还没碰到他，湛渊就跟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退，“噗通”跌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呢？”段干卓眨巴着眼，忙坐起身，一手掀起被子，一手伸向他，“快进来，别着凉。”
　　他这一掀被，湛渊就看清了他的身子，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我……我……不是做梦？这是真的？真……”
　　“不然呢？”段干卓撇撇嘴。
　　“真……真的……你……你跑……跑……跑我……被窝……做……做什么……”
　　段干卓好笑地看着他赤裸着蹲坐地上，手舞足蹈满嘴打绊的样儿。
　　“跟你睡觉呀。”段干卓嘿嘿笑着逗他。
　　“睡……睡……睡……什么……觉……觉……我……不……不……”
　　湛渊想说他不敢的，段干卓以为他要说不愿意，就恼了。
　　“睡过了就不认了吗？”段干卓耷拉下眼皮，“啪”地一拍床，“快给我滚上来！”
　　湛渊一哆嗦，还没回过神来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刚上去就被段干卓缠严实了。
　　“冷不冷？我帮你暖暖。”段干卓想现在还没抓牢他，得先给他点好颜色看看，等以后抓牢了他，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也不迟。
　　湛渊干咽着唾沫，任由他搂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
　　“这么拘谨做什么？”段干卓嫌弃他，温柔地抚着他的肩膀，“该做的都做了，还装哪门子矜持？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差点折腾死我。”
　　“你……你……你……是不……是……吃……吃……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呢。”段干卓终是忍不住，气得扇了他脑门一巴掌，“好好跟我说话！”
　　这臭小子咋回事？怎么瞧着从昨天晚上起就不太对劲？但当时段干卓着急跟他上床就没顾得上。
　　“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磕到脑门撞傻了吧？”段干卓凑近了仔细觑他，“我可不嫁傻子。”
　　“不！”湛渊急了，狠狠咬了唇一口，这才不结巴了，“我不傻！你嫁！”
　　段干卓听罢才高兴了，也放心了，温柔地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闭着眼一脸享受地抚着他的肩胛。
　　不过湛渊趴他身上还是没回过神来，到底怎么回事，前天不还要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么，怎么今天就钻自己被窝里来了？还要嫁自己？
　　“阿卓……”湛渊搂紧了他的腰肢，确定他在自己手里，跑不了了，才大着胆子说出了口。
　　“嗯？”
　　“你……之前不要我了……为什么突然……又愿意要我了？”
　　“没有，我一直都挺相中你的，也挺想要你的，是这么回事，”段干卓睁开眼笑眯眯地看他，“一开始小辰他们骗我，说你喜新厌旧抛弃了我，把我撵出来了，又娶了个貌美的小娘子，所以我再见你就不好再跟你亲近了嘛。昨日你不说没娶亲么，那我就抓紧睡了你呀，嘿嘿。”段干卓很为自己的早下手感到得意。
　　湛渊这才明白过来他对自己说那么些绝情的话竟是为了这么个事，自己这些日子受的这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也是为了这！湛渊顿时气得直翻白眼，浑身抽搐着差点背过气去。
　　段干卓可吓坏了，忙大叫着拍打他的脸，又掐他的人中才好歹把他救过来。
　　段干卓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又小心的拍了拍他的脸，“小笼包，你好些了么？”
　　湛渊夺过他的手来，攥紧了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弓着身子慢慢蜷缩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段干卓小心翼翼地拍着他，“可不是生什么病了？”
　　湛渊猩红着眼死死瞪他一眼，“傻！”
　　“谁？”段干卓莫名其妙。
　　“你！”
　　段干卓不高兴了，虽然他知道他有时候确实是有些傻，但就是不愿意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这样他很没面子。
　　“你才傻呢。”段干卓撅着嘴回了一句。
　　湛渊恨得抓了他屁股几把，把脸埋在了他胸口上，“傻！我怎会娶别人？！怎会不要你？！脑袋不寻思事！”
　　“我怎么知道……”段干卓本来想反驳，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湿，又觉得他话音里带上了颤音，就不想反驳了。
　　“好吧。好包子，是我错了。”段干卓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湛渊终于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边哭边抓着他的屁股发恨：“憨货！憨货！”
　　“好好好，我憨我憨，都是我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湛渊又抽泣了一会儿，才揉了揉发红的眼，一抬头，睫毛轻颤，正碰到了他的一颗ruzhu，就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怪自己昨晚蹂躏得狠了，现在它还红肿着，又薄又嫩的就跟颗红樱桃似的。
　　看着实在可人，湛渊一伸嘴就给叼上了，小心地含嘴里***起来。
　　“哎哟！”被他咂的有些丝痛又有些酥软，段干卓忍不住轻叫了一声，看他半闭着眼跟小白的小猪仔吃奶似的吃的认真，段干卓实在好笑到不行。
　　这臭小子刚还哭的梨花带雨的，怎么转眼就吃上了？不过段干卓到底也没舍得推开他，只又往他嘴边凑了凑胸膛，好叫他吃的方便些，又顺便捏了他腮帮子一把。
　　【作者有话说】：未成年人小孩自行捂眼……

第85章
　　“这事其实也不赖我，主要赖小辰。”段干卓虽然觉得自己是不该不信他，但还是想把主要的错误推到辰司杀身上，“我是想信你的，都偷偷跑了一次，想去找你，但被抓回来了，小辰就编了一通谎话，而且还编的像模像样的，我就信了。你放心，改天我肯定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湛渊松了嘴，还是气不过，“那你怎么不自己问我？”一说完又急吼吼地含了进去，手还贪婪地摸上了另一颗。
　　“那我不想问嘛。换作是你，要听说我娶了娘子……嗞……疼，你轻一点，我只是打个比方，要你听说我有了，你还愿意问我我娘子的事？所以，这事压根就不怪我嘛。”
　　湛渊鼻孔里“哼哼”了两声，显然还是有些埋怨他。
　　段干卓就推他的脑袋，“要还生我的气就不给你吃了。”
　　湛渊吓得使劲咂着不撒嘴。
　　“那就是不生我的气了？”
　　湛渊轻咬了一口，好一会儿才道：“咱俩换个地儿，我吃吃另一颗。”
　　“吃了就不许生气了。”段干卓说着赶紧用俩手捂好了，大有他不答应就不给他吃的架势。
　　湛渊无奈，“好吧。”
　　段干卓这才欢欢喜喜地跟他换了个位置，将另一颗送进他嘴里。
　　见他吃的那么专注，段干卓觉得自己就像小白似的，养了一只爱吃奶的小猪仔，一时心里得意起来。
　　“还有那桩事，好包子，也不生我的气了吧？”
　　“嗯？”湛渊纳闷地松了口，“哪桩事？”
　　段干卓叹口气，小心地看着他，“就……就我假死骗你那件事。”
　　湛渊低了低头，好一会儿才道：“那件事与我对你做的恶事相比又算什么……虽然你都知道了，但我也该再跟你坦诚一遍。是我，是我将你弄进了那地狱般的地方，我……我一开始是把你当药引子养的……从你将我掳出宫去时我就恨毒了你，因为我从未想过那个所谓的‘皇爷爷’会害我，我哪里知道你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救我……”
　　“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湛渊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不！阿卓你叫我说完，如果我连承认都不敢，哪还有脸继续跟你在一块……后来我随你去那桃花谷，也只是想趁机抓你……就连……就连骗你同我好时其实也只是想凌辱你，那些浓情蜜意没一句是真……可是，一颗真心到底也跟着付出去了……那本医书是我放那的，就想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真的肯……从那时我就怕了，怕有朝一日离不开你，所以才走了……不想你又寻了来，害你……害你……是我又害了你一遭，也叫你将我所有的卑劣看干净了……再后来，你虽不记事了但还愿意随我去边疆，我心里欢喜；可得知你记起往事后我就怕了，怕你不肯原谅我，才逼你吃那些让人发癫的药……阿卓，就算是这样，你还肯要我？”
　　“要。”段干卓低下头亲他额头一口，浅笑一声，“其实，我回到这里后也一直在回想那些往事，一开始是有些怪你的，后来，我想明白了就不怪了。那本医书我一开始也疑心过，因为你不知，那时候那些书我都翻过两遍了，明明从未见过那本。”
　　“阿卓……”
　　段干卓安抚地拍了拍他，“那本医书里详细讲解了冰蛊毒的毒性和疗法，我才得知我能救你。”
　　“傻子，怎么就甘心拿你的命换我的命？”
　　段干卓笑了笑，“也没那么傻。当时我看明白了那蛊毒的病理，突然就想到或许不止有换血一个法子，无根草的药性正好也对它的症状，也算给我自己留了条后路。”
　　说起这个，湛渊不由抓紧他求证道，“阿卓，既然无根草可用，你当初为何不寻了给我？辰……辰将军说是因为你那时就对我动了情，不想我忘记你，是真的吗？”
　　段干卓摸摸鼻子，有些羞赧，“也不光这个吧。那无根草我也只在古书上见到过，并不知它真实药效如何，也不知能否真解那毒。况且它又难寻，世人都没见过，我也不知能不能寻到。我看到那本医书时离你蛊毒发作时日近，我不想再叫你吃那苦了，就想着先医好你再说。”
　　湛渊听罢吓出了一身冷汗，急道：“原来你也不确定无根草能不能解毒，那你……那你现在身子到底如何？万一……万一……”
　　“哪有那么些万一，这不好好的了？放心吧，我师父后来也给我把过脉，说是什么事都没有，身子健硕着呢！”
　　湛渊知他师父医术高深，这才放了心，“你当初怎未对我提起过无根草的事？若我早知道了，哪里……哪里会与你分离那许久。”
　　“嗐，我当时还以为你不知情呢，哪里敢告诉你实话？本想着再找找别的法子……我也不想吃无根草，怕忘了你，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再偷偷骗你陪我去寻的，哪里知道你竟然就跑了！叫我一顿好找，也就顾不上无根草了……寻到你后又出了那些事，我也整日浑浑噩噩，没了再寻的心思。”
　　湛渊贴紧他胸膛，“都是我对不住你。”
　　段干卓摸摸他的脑袋，“不怪你了。我想清楚了，是我自愿的，我心里有你，愿意拿自个儿的命换你的命，哪里怪的着你？”
　　“以后只有我命换你命。”
　　“好。”段干卓亲口他，淡淡应了声，“后来小辰担忧我，我也不想见他难过，便把无根草告诉他了，想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得给他留点念想。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再后来我真以为小辰出了事，万念俱灰，再去寻你时，有小辰的暗卫在你营中，告诉我小辰无恙，要我喝了无根草再假死逼迫你换回江山，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做，以为你心里压根没我，我也没那换江山的本事，想走……可那人又告诉我阿敏已经找到了，只要我按他的话做了就能见到她……我从那副假尸身中果然找到了阿敏的绢帕，我实在担忧她，你又不肯放我走……我也不知自己是否真能再活过来，便照他的话做了……那壶昼山齐羽草不过是我与小辰年少时的一场玩笑，他把那名儿假套在无根草上了，就是为了好叫我脱身。唉，说到底都怪小辰说谎的本事太高超了，你看，你不也被他骗了？可见我被他骗也不怪我了吧？”
　　得知真相果真与自己猜测的差不离，湛渊抽了抽鼻子，搂紧了怀里的人还觉得不踏实，“没怪你……只要你好好的，还愿意同我好，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好，那可说定了，我就只要你为我做一桩事。做了这桩事后，咱俩个以往的欺瞒算计就算统统都过去了，好不好？”
　　“何事？！我……我这就去做！”湛渊急得坐了起来。
　　段干卓又拉他躺下，笑道：“与我成亲。”
　　湛渊先是一愣怔，紧接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段干卓摸着他身子有些发抖，等了会儿才又晃了晃他，问道：“嗯？到底应不应？”
　　“好……”湛渊闭眼蹭了蹭他的唇，觉得此生无憾了。
　　直到送段干卓离去后，湛渊还是许久回不过神来，他不敢想，他竟然还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湛渊一生做过的错事不少，可他很少后悔，因为他不敢，他知道后悔了就无法回头了，难过的只会是自己，没人会怜悯他，宽容他……现在在回首往事，湛渊终于肯认了，肯认自己确实错了，因为那人还愿意宽容他，他若再不肯知错就是辜负了那人的一片真心。
　　湛渊被段干卓感动得感激涕零，心里一个劲儿地默默发誓，此生一定好好待他，绝不叫他再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了。
　　不过湛渊也就被他感动了两天，到第三天就恼了他了，也深深知道了男人那张嘴不可信，更何况是段干卓的那张嘴！
　　段干卓这两日日子实在是过得美，每日天还不亮就悄默溜地来找他的情儿。俩人一见面就抱着啃脑袋，然后共享鱼水之欢，抵死缠绵够了，眼看着天也快黑了，段干卓裤子一提就哼哼着小曲回去了。
　　第三天湛渊终于受不了了，夺过了他正要穿的裤子，然后一指墙，“阿卓，我又打了八只狐狸，一头熊。”
　　段干卓早看到那一溜的兽皮了，刚看到时还吓得一哆嗦，但当时着急与他共赴云雨就没顾得上问，现在就顾得上问了，“你弄这么些玩意儿做什么？很吓人。”
　　“还能做什么，提亲呀，你说够不够？”
　　段干卓一听就捂着腮帮子支支吾吾起来了，“唔……这个……”
　　“阿卓。”湛渊牵过他的手亲了一口，“我知道这些东西配不上你，你放心，等你跟我回去了，我一定派人搜罗了世上最好的东西送来补上，今日我同你一块去见辰将军他们……我就把亲给提了好不好？”湛渊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抓紧了他的手，“我实在是等不及了，生怕再出了什么变动，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这两日晚上总是做梦，梦到你后悔了，我总是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唔……”段干卓确实后悔了，但他不敢说。当初他急着把人给抢先占下，才不惜说出下嫁的话来，现在看人已经是自己的了，没跑了，段干卓就又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还是想娶，一点都不想嫁。
　　但他明明又答应人家了，不好再反悔，所以一提起这个就支支吾吾。前两天湛渊就急着要跟着他回去提亲，被他死活拦下了，还嫌他没聘礼。
　　湛渊也想好好给他备备聘礼，好明媒正娶地让他进门，但他又不敢走，生怕一走了这里再出变故，所以一刻也不想离开他，无奈下才想到先在近处弄些猎物作聘礼。
　　看湛渊又提这茬，还弄了点不像样的聘礼来，段干卓实在是头疼。
　　“嗯……这个事吧……不急不急……到时候再说呗……你着啥急呀……”
　　湛渊不高兴了，丢开他的手，“怎么能不急？！你那天可是要我马上娶你的！”
　　“啊？有吗？”段干卓挠挠头故作忘了，“没有吧，我肯定不会说出那么不知羞的话来……过两日再说，过两日再说……”
　　“你是不是真后悔了？”湛渊一听这话就来气，磨着牙眯缝了眼瞅他。
　　“怎么会？！”段干卓昧着良心连忙否认，摸摸他的头，“好包子，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堂堂段干大侠是睡过就不认的人吗？！自然不是！等改日吧……”
　　“为什么要改日？我看今日就不错。”湛渊就是太了解他了，所以知道他这人就是爱耍嘴皮子功夫，也就嘴上说的好听。
　　湛渊拨开他的手一边穿衣一边道，“我收拾收拾这些皮货，这就跟你一块去。”
　　段干卓急了，张开双臂挡住他，“不许去！”
　　看湛渊满脸委屈，段干卓又不忍心了，叹口气道：“不是我不想你去，只是小辰和阿敏还接受不了你嘛，再等两日好不好？我好好跟他们说说，等他们松口了你再去好不好？你乖么……”这确实也是段干卓拖拉着的一个重要原因，辰司杀怎么样的无所谓，他就怕言敏知道了会伤心难过，他舍不得叫她难过。
　　湛渊叹口气，“阿卓，你就让我去吧，我任由言姑娘处置就是了，毕竟我亏欠了她……”
　　“不行！”段干卓更不让了，他也舍不得他受委屈，“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我还是每日都来陪你，等过个几天他们能接受了，你再随我去，不好吗？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两日内说服他们。”
　　“可万一……他们真不同意呢？”湛渊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实在担忧不已，“他们再逼着你做取舍，你会不会选了他们，就……”
　　“不会！”段干卓拍着胸脯道：“如果他们实在不同意，那我就跟你私奔！”
　　看他说得十分肯定与豪迈，湛渊才稍稍放心，不再闹着去提亲了，想着就再等两日吧，两日后实在提不了亲直接把人拐走也是极好的，还省事。
　　但果然又受到了段干卓的蒙骗。

第86章
　　又一连两三日，段干卓来倒是来得准时，也只是忙着脱了裤子办事，事办完了就急吼吼地跑了，压根又不提提亲或者是私奔的事了。
　　湛渊每每问他，他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湛渊被他气得够呛，觉得自己就跟个妓女似的，只能陪睡，不能谈婚论嫁。
　　这日，湛渊眼珠一转，换了法子，不再软磨硬泡了，见他穿好衣裳要走也不拦着了，只赤裸着斜躺在一旁期期艾艾的。
　　段干卓亲了他一口，就想走，但看他有些发蔫的样儿，不禁担忧。
　　“怎么了这是？刚刚还那么生猛的，怎么这会儿就不精神了？可不是着凉了？”
　　湛渊故意扭了头不看他，低声道：“别管我了，你快回去吧，省得回去晚了再被他们疑心。”
　　见他这样说，段干卓觉得他有事，越发放心不下，又和衣上塌，从背后搂住了他，“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快回去吧，明日也别来了。”
　　段干卓一听大惊，急得掰过他的身子来，仔细看着他的眼小心道：“到底发生何事了？是不是小辰他们又来找你什么麻烦了？我回去说说他们。心肝儿哎，你有什么委屈同我讲好不好？我一定为你做主。”
　　湛渊心里憋笑，却故意垂下眼帘不看他，“你别说了，我知道的，在你心里，终究是他们重些，是我自己不自量力……你走吧，你同他们在一块自然是比同我更快活的。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我也不逼迫你了，你还是好好的同他们过吧，以后你一月能来看我个一两遭我心里就很知足了……要哪日，哪日你彻底厌了我了，一眼也不想看我了，我自己就回边关，伴着黄沙孤雁思念你就是了。”
　　“哎哟哟！你这可是说的哪里话？”段干卓被他说得心酸，捉过他的手来气得轻咬了几下，“谁在我心里更重你还不知么？我与他们再亲近，也不过是手足之情，与你呢？我可是想与你长相守的，你说，这世上哪有成天跟弟弟妹妹们厮混在一块，将自己的深爱之人丢在一旁的道理？”
　　湛渊差点被他气笑出来，好容易才堪堪忍住了。好你个段干卓，你还知道这个道理啊？那你是怎么做的？可不就与他们亲近，把我丢在了一旁嘛。
　　湛渊抽出手来，“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一日能陪我多久我是不计较的。可我怕他们计较，让他们难过了，最后难过的可不就是你？我哪里敢？我就是……就是怕他们哪日再跑过来，要是再撞见了你我的奸情就不好看了。”
　　“哎，怎么说话呢？”段干卓不高兴了，又夺过他的手来握牢了，“怎么能说是奸情呢？这么难听，我们间的情谊还不算夫妻之情吗？”
　　“算又怎么样？我们两个未纳采未问名，发乎情止乎礼还倒好，偏又有了夫妻之实，近日更是日日苟合在一起，还得想尽法子躲着人，不是通奸又是什么？！”
　　“唔……”段干卓被他质问得面红耳赤，可不就是这回事嘛，二人间的情谊说得再好听，也掩不了偷情的本质，说到底还是见不得人的。
　　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代大侠，竟也做出了此等下作之事，想到这段干卓才总算对湛渊生了些愧疚，“好包子，是我对不住你，连个名分也给不了你。我……我真混账……”
　　湛渊忙掩住了他的嘴，继续言不由衷地示软道：“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从未怪过你。名分的事我已不敢再奢望了，没有就罢了吧。想当初你假死的时候也是不肯给我个名分，只肯给我个师徒之名，不管我是怎样的难过……”湛渊说着假装啜泣了一声，“阿卓，以后还是我先去罢，你不知道在那墓碑上连个名分都没有是什么滋味……”
　　湛渊说着就低下头假装啜泣起来。
　　这往事一提果然又戳到了段干卓的软肋，把他给心疼得一抽一抽的，想自己真是亏欠小笼包良多，现在他不过是要个名分，自己竟然也不肯给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段干卓小心地把他搂进怀里，又是哄又是劝的，好半晌才把他哄好了。
　　段干卓搂着他又开始发愁，这名分真不是他不想给，而是太难了，小笼包与师父他们又那么多新仇旧怨，怎么可能答应把自己嫁给他？
　　湛渊帮他抚了抚紧皱的眉头，又温语道：“阿卓，我知道你的难处，若我去提亲，你师父他们定是不许的。其实，我思量过了，名分与你相比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日日夜夜同我在一块，没有名分我也不在乎的。我就是怕有一日我被你师父发现了，他再杀了我……”
　　“别胡说！”段干卓吓得一颤，蹭了蹭他的额头，“我不会叫你出事的，信我。”
　　“阿卓，我信你，只是我也不想我与你师父两相对峙，叫你再为难。阿卓，我还有个法子……”
　　“嗯？什么法子？”段干卓急道。
　　“就是你先同我回边关吧。”湛渊试探道：“等过个几年，你师父他们气消了，咱们也过得好，想必那时候他们也不会反对了。好不好？”
　　“这个……”
　　“阿卓，我名分都不要了，只要你这个人。我也想同你在这里，可是我怕他们容不下我，带渣滓的饭我能吃，他们欺侮我我也能忍，可我就怕，他们趁你一个不注意暗害了我，那会教你难过……”
　　段干卓想起了他被师父刺的那一剑，又想到了言敏欺负他的场景，心里更是不忍，终于定了主意，“小笼包，你说得对，我不能再教你在这里受委屈，我们两个走吧。提亲的事可以日后再说，师父肯定不能反对咱们两个一辈子。”
　　湛渊这才暗自吐口气，欣喜不已，其实他给段干卓的无非还是提亲和私奔两个法子，让他做抉择。不过湛渊先提出提亲这个难的，再退而求其次说私奔也行，看似自己受了委屈让了步，实则终于逼迫他下了决心。可怜段干卓一点没意识到不对，还觉亏欠他良多，想着以后要好好弥补他。
　　“阿卓，那我们动身吧？”
　　“啊？”段干卓挠挠头，“不用这么急吧？”
　　“夜长梦多。”湛渊推开他迅速地穿好了衣服。
　　“唔……”段干卓又捂着腮帮子不做声了。
　　一看他这样儿，湛渊心中的火气又起了，磨磨牙，紧盯着他冷笑，“阿卓，你不会接着就后悔了吧？”
　　“唔……怎么会？就是太匆忙了吧？你看，天都快黑了。要不，要不一月之后好不好？我也好收拾收拾东西。”
　　湛渊气笑了，“一月也很匆忙，干脆一年吧，一年后就动身。”
　　“可以可以。”段干卓刚高兴地拍拍手，一看到湛渊的冷脸才后知后觉地低下了头，“一年是有点久哈。那要不……半个月？”
　　见湛渊还是冷着脸，段干卓晃晃脑袋，“十天！不能再少了，我还有一些话要嘱咐嘱咐小辰他们呢。你想，我跟你走了后，肯定一年也就回来个五六趟，能陪着他们的日子真不多了。”
　　五六趟？你看看我还让你回来一趟不？湛渊心里冷笑。
　　“五天行不行？”段干卓见他不为所动，近乎哀求道。
　　湛渊总算开了金口，“三天。”
　　“唉。好吧。”段干卓叹了口气才应了。
　　回去后，段干卓看着身边的一草一木满腹惆怅，一想到要离去就十分不舍。
　　每日段干卓都是痴痴地望着言敏等人，唉声叹气地拉着他们的手嘱咐这嘱咐那的，连小白一家人也不能幸免，天天被他絮叨。
　　言敏、馒头和小白一家还倒好，耐着心听他的，只是辰司杀早被他肉麻兮兮的话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两日一见他就立马躲远了。
　　因这离别之情，段干卓这几日都没怎么往湛渊那处跑。
　　湛渊耐心等了三日，东西都收拾好了，还不见人来，这才明白堂堂段干大侠不光说的话不可信，打的包票更不可信。
　　湛渊更气的是他白日都不来找自己了，而自己更不敢青天白日的去找他，只得趁着夜色潜过去找他算账。
　　段干卓刚躺下，暗暗合计着明日再赖一天吧，馒头还有好几道菜没学会呢，要是不教会他他以后可不就吃不到那几道菜了么。再说了，自己以后日日都是要与小笼包在一处的，也不差这几日嘛。
　　想着段干卓又不愧疚了，也不急了，私奔的事后日再说吧。
　　正要睡着，忽听到窗户边传来轻微响动，紧接着就一人扑了上来。
　　“谁……”
　　“嘘！我。”湛渊三两下扒净衣裳钻进了他的被窝，这才低声道。
　　“你来做什么嘛，后日我就与你私奔了，就这两晚上还等不及？没出息。”段干卓心虚，这才想先发制人。
　　湛渊实在被他气乐了，“后日？哪个与我约的今日？害我苦苦等这许久！”
　　“唔……唔……”段干卓唔唔了两声又没了言语。
　　“你别装死。”湛渊气得推他几把，“你向我怎么说的来着？为什么这两日也不去找我了？你想反悔是不是？你要敢反悔我就跟天下的人说，段干大侠睡了我就不认了！”
　　“别瞎说！”段干卓吓得捂住他的嘴，“好包子，后日好不好？我在教馒头几道菜，他笨，总学不会，明日我再教一次，后日一定同你走好不好？嗯？小笼包，好包子，不生我气了吧？跟你走了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虽然知道他这人就是心太软，舍不得走才这么耍赖的，但湛渊还是来气，就气呼呼地背了个身。
　　段干卓忙贴上去，“我给你亲好不好？亲了就不生我气了吧？我今日洗了澡，香喷喷的，你亲亲看吧？”
　　湛渊身下早就憋不住了，但还在那嘴硬，“你离我远些，现在生你气呢，不想同你讲话。”
　　“气什么气，气坏了身子我心疼……”段干卓嘿嘿地赔笑，将一段白花花的胳膊伸他嘴边，又拿脚趾头蹭了蹭他的腿，“亲不亲？亲不亲？不亲我可睡了啊……”
　　湛渊终于破了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了自己身下。
　　“啊……轻着些……疼……”
　　“就是要你疼！”湛渊恶狠狠道，身下的动作到底还是轻了些，“这样……行不行？”
　　“行……啊……再慢些……”
　　“事儿怎么这么多……呼……”
　　第二日，鸡刚叫了一声湛渊就被段干卓连着三脚踢醒了。
　　“阿卓……”湛渊窝他怀里乱哼哼，就是不想起。
　　段干卓怕奸情被发现，只得掀了他的被，替他拿过衣裳来拍他的肩膀，“好包子，再委屈你一日，明日我一定跟你走好不好？乖，你快穿好衣裳回去吧，小辰他们起得早，不然就看到你了……”
　　湛渊又哼唧了半天，逼着段干卓又立了誓明日一定随他离开，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87章
　　湛渊走后，段干卓一直等到天亮了听到众人都起了才起身，一出门看到了辰司杀。
　　段干卓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小辰，早啊，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吧？”
　　辰司杀看到他一愣，“听到了啊，你那屋里老鼠叫了一夜，也该拿拿了。话说，你怎么还在这？”
　　“啊？什么意思？我不在这该在哪？”
　　“哦，我还以为你已经跟那恶贼私奔了呢。你这可真够磨蹭的。”辰司杀说罢就想走。
　　段干卓忙拦上去，“哎，小辰，你……你别听人胡说，我怎么会私奔呢？你这是听谁说的呀？”
　　“还能听谁啊？你呗！一连几日了？你逮到个人就嘱咐这嘱咐那的，跟交代后事似的，谁看不出来？哦，也就你那笨徒儿看不出来。”
　　“啊……”段干卓吓了一跳，“阿敏……也知道了？！”
　　“是啊。她昨日不是送了你一双鞋么，就是给你送行的啊。我俩还悄悄说来着，你要赖到什么时候才肯走，都以为你最晚昨儿晚上呢，谁知道你赖到现在了。”
　　不知怎的，段干卓突然有些伤心，“你们都知道我要走了，怎么不拦着？阿敏也是，送我鞋什么意思？跟催我走似的。那什么，她难道不反对我跟……跟小笼包的事了吗？”
　　辰司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师哥，你就放心吧，我劝了劝小师妹，她已经放下你了。而且我们不是催你走，是都以为你昨日就走嘛，毕竟师父今日就回来了……”
　　段干卓一听不伤心了，转而害怕了，吓得蹦了起来，“什么？！那老家伙今日回来？！”
　　“对啊，师妹和馒头去接他了，这说话功夫就到了……师哥，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不会是只顾着跟你那情儿你侬我侬的，连师父什么时候回来都忘了吧。”辰司杀说罢一脸看好戏的样儿瞧着他。
　　“我……我是忘了……”段干卓急得抓着头发团团转圈圈，“这可咋好？走不了了……被那老家伙看到还不得打起来呀……”
　　辰司杀笑够了才好心的给他出主意，“要我说呀，师父他们大概此刻快上山了，你呢，就快叫上你那情儿，躲在隐蔽处，等师父他们上山后你们就趁机快下山。师父要问起你呢，我就说你下山买东西去了，能给你拖延个几日，够你们跑远了。师父这闲云野鹤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再认真寻你，到时候你们不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段干卓一听感激涕零，急吼吼道：“好，还是你有主意，就这么办，那我们这就走了。小辰，多谢你了，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别总欺负馒头，他小嘛，你……”
　　辰司杀不耐烦地堵住了一只耳朵，“哎呀呀，师哥你这话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又没聋，记下了。你再不走，师父可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就走不了了。”
　　“好好好，我这就走。”
　　辰司杀这才吐口气，可算是把他这个磨叽的师哥给弄走了，耳朵可以清闲一段时日了。
　　“哎，师哥，走反了，路在这边。”
　　“我先回屋收拾收拾东西，阿敏给我的鞋我得带上，日后也好睹鞋思人……”
　　辰司杀气得扶额，你这磨叽劲，能走的了才怪呢。
　　果然，段干卓进了屋后，这觑觑那看看，觉得屋里的东西都舍不得，恨不能跟蜗牛似的把家给一块背着走。好不容易才收拾好了，背了俩大大的包袱怀抱一金丝楠桌子，眼看实在拿不下了，才费力的挪出屋来。
　　还不等靠边躲着走呢，就听到了言有宗浑厚的声音，“卓儿，你这是做什么？”
　　段干卓吓得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心里暗道：坏了坏了，这下走不了了，都怪小笼包，磨叽磨叽的，这下可坏了事了。
　　“啊……那什么……我屋里有老鼠，我把这东西搬出来好抓老鼠嘛。”段干卓讪讪地放下了桌子和包袱，抹了把冷汗。
　　“哎，段干先生！我可找到你了！”
　　段干卓一抬头，这才发现言有宗身旁除了馒头和言敏外还有杨楠，一时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言敏气道：“别提了，都怪爹爹，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就给弄上来了。”
　　杨楠兴奋地傻笑，“对对对。对了，大将军也上来寻你了，你见着了吗？”
　　“没有！”段干卓立马心虚地打住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那人没瓜葛！”
　　“哎，可是……”
　　“哪那么多事？！已经见到人了，你这个登徒浪子快给我滚下山去！”不等段干卓再说什么，言敏早气呼呼地推了杨楠几把。
　　杨楠连忙装模作样地向她作了个揖，“除了寻段干先生外，在下还想向娘子提亲呢，下山的事不急不急。”
　　“你！”言敏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杀了你？！”复又转向言有宗，“爹，你把这人弄上来做什么？那日庙会这小子还调戏我来着，你不信问馒头和二师哥！”
　　辰司杀本躲在一旁看热闹，听她这样说忙整了整衣襟，走过来道：“是有这回事，不过我瞧着这人还行，师父可以考虑将他作为女婿人选。”
　　“你！”言敏彻底气坏了，恨得一跺脚捂脸跑了。
　　“岳丈大人，这……小婿先去瞧瞧娘子再来同岳丈大人商讨提亲事宜……”杨楠说罢忙追言敏去了。
　　言有宗未管他们，只眯缝了眼瞧辰司杀，“你怎么还在这？”
　　“啊？”辰司杀拿折扇挠挠头，“我不在这该在哪？”
　　“也好。你明日正好随我下山一趟。”
　　“师父你不刚回来么，还下山做什么？”
　　“让你去就去。”
　　“是是是。”辰司杀不敢再言，眼珠一转又道：“对了，师父，我还想跟你说件好笑的事来着，你来这边。”
　　看辰司杀和言有宗也走了，段干卓才松口气，把馒头拉远了，问他杨楠跟言敏是怎么回事。
　　馒头忙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那日他们三人下山后碰到了杨楠。杨楠就纠缠上了言敏，嚷嚷着要娶她，还追随了一路，把言敏气得火大，直到他们上山才把他甩开。
　　这杨楠也是，在情一事本不开窍，可只见言敏一眼，就觉得她就是自己梦中的人，铁了心要娶她。那日被言敏绑在了山下，未能跟着一块上去，就在山下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折腾着爬山。好不容易见到言有宗上山，这才软磨硬泡地跟了上来。
　　段干卓听罢气得不行，竟然敢调戏阿敏？这还了得？！就撸了撸袖子想追上去揍他一顿，好替言敏出气。
　　刚把袖子撸上去，就听到言有宗冲天一声吼：“段干卓！你这蠢货快给为师滚过来！”
　　段干卓猜是东窗事发了，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馒头拉他都拉不动。
　　段干卓一边哆哆嗦嗦地往里面挨一边在心里咒骂，小辰你给我等着，要我还活着看我饶不饶的了你。
　　……
　　湛渊好容易挨到晚上，就又跑来迫不及待地去扒段干卓的窗户。
　　可推了推发现从里面插上了，湛渊有点来气，嫌他不给自己留窗，就在窗外小声叫他。
　　段干卓正在上药呢，听到动静后吓得心哆嗦，忙凑到窗户边低声道：“心肝哎，你快走，我师父回来了，你现在就下山去，等我去找你。快走快走……”
　　湛渊一听到言有宗回来了也有些怕，但哪里肯走，非犟着让段干卓开窗。
　　因他的房间挨着言有宗的房间，怕湛渊纠缠不休再被发现，段干卓只得放他进来。
　　一见他湛渊就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不管谁，都休想再将咱们两个分开。阿卓，你现在就随我走……”说着松开了他转而拉他的手。
　　“嘶……疼……”段干卓终于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湛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当下心疼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了。却见段干卓的两手又红又肿，血充的都快破皮了！
　　湛渊心疼得差点落泪，“怎么回事？你师父打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哎哎哎，没大碍没大碍。”段干卓忙拦下他。
　　“阿卓，是因为我是不是？他知道你又同我好了才打你的？”湛渊吸吸鼻子，“你等着，我去同他说清楚，是我缠着你的，让他有什么火气冲我发……”
　　“不是那回事……”为了防止他一气之下去找言有宗，段干卓急忙把手伸他眼皮子下，“快替我上药，你听我说完。这事是赖你，但不是咱俩的私情事发了，而是怪那种药方子。”
　　湛渊闻言小心地替他上药，一顿，“药方子？”
　　“可不是嘛，都怪你。我之前不是写过一张治疯癫的药方嘛，你说说你，你来就来吧，非把那张药方带来做什么？带来也就带来了，又给小辰做什么？这不是让他告我的状么，他打小就爱告我的状。”见他不解，段干卓弹他一脑瓜崩才又道：“师父一回来小辰就把那张药方子给他看了，师父就气得打我了。”
　　“那张药方有什么问题？”
　　提到这个，段干卓有点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道：“师父看了，说那张药方跟他给我用的药差不多，只有一味药不同……其实我想的跟师父是一样的，但我记混了药名了，就把那味药写成了一味毒药。师父就骂我，说我这庸医天天冒充神医祸害别人也就算了，到头来祸害到自己头上了，十分蠢，也十分该打……那你说说，你要不带这张药方来他不就不知道了么，我挨这顿打可不就怪你？”
　　湛渊听明白了不由撇了撇嘴，不可怜他了，觉得他该挨这顿打，但又想到这件事错还是在自己，他也实在被自己害苦了，就没再说，只思量着一回去就关了那药铺，省得他再害人害己。
　　怜惜着帮他上完药，湛渊叹了口气，“阿卓，你师父再责罚你也是为你好。是我自私了，总想着逼你同我私奔，只考虑自己，不顾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定是将你师父当作父亲待的，若我们就这样走了，你心里一定难安……我想好了，我们不私奔了，我要向你师父提亲，好堂堂正正娶了你。不然，咱俩的事得不到你师父的首肯你定会难过的。”
　　段干卓默了一会儿，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笑了，“好，明日我就同师父说我们的事，说了后你就来提亲，若他有什么责罚，咱们俩一块挨着受着就是了。等他见到咱们俩情比金坚，不信他会不允。”
　　“好。”湛渊浅笑，捧过他的双手来，放嘴下小心地吹了吹。
　　因着言有宗在的缘故，二人这一晚也未敢太闹腾，只匆匆来了一遭就相互搂着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要be咩？我阔以哒！

第88章
　　第二日段干卓照例早早打发了湛渊走，又懒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出了门却只见言敏在打骂杨楠，馒头在一旁鼓掌叫好。
　　段干卓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也出手帮忙打了杨楠一顿，这才神清气爽地问言有宗的去向。言敏一说他才记起来，言有宗和辰司杀一早就下山去了，也不知为了何事。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向言有宗坦白，但听罢他此时不在段干卓还是松了口气，想着能挨一时算一时。
　　不过段干卓这口气还没松完言有宗就回来了，还背了个大包袱，整个人也喜气洋洋的。
　　段干卓瞅他一眼，吞吞唾沫，暗自打气道：老头儿现在心情不错，是个好时机，不能再拖了，反正一顿板子是躲不过了；要再慢了，小笼包都该来提亲了，到时候老头儿还不得拿他出气呀？让老头儿先揍自己一顿出出气，说不定就不刁难小笼包了呢？
　　想罢，段干卓一咬牙一跺脚，气壮山河地对他吼道：“师父，徒儿有话要同你讲！”
　　言有宗被吼得歪歪头，“你讲就讲，不用这么大声，师父还没耳聋……敏儿、馒头，还有那谁……就那臭小子，你们都过来。”
　　等人都围过来了，言有宗才将包袱放石桌上解开，“咱们几人分了吧。”
　　段干卓等人被那金晃晃的一大包袱黄金晃了眼。
　　馒头飞速地往怀里揣金元宝，“师爷爷……您……您这是下山打劫去了吗？”
　　“就是说啊，你老不是穷的叮当响么，哪儿来的这么多金子？”段干卓眨巴着眼，也飞速地往怀里装，“还有小辰呢？不是跟你一块下山的么，他不会……不会被人抓住了吧？”
　　言有宗扇他脑门一巴掌，厉声道：“你师父是这种打家劫舍的恶人吗？”
　　见众人不解，言有宗便解释起来，“昨日我云游回来时，见到处都张贴着告示，说是悬赏万金捉拿一人，我看那画像跟小辰很像，咱山上近来吃穿用度又不够，我就带着他去换赏了。本来想着糊弄糊弄官府的，要被识破了就再把小辰领回来，没想到小辰够争气，正是官府要抓的人。所以为师就拿他换了这些赏银回来，还有好些银票，花完了日后我们再下山去兑就是了。”
　　说来那辰司杀也算可怜，喜滋滋地随言有宗下了山，还在纳闷去府衙作何呢，就被人结结实实地绑了，当日就被快马加鞭运进了京，只等着夜深人静扒干洗净后沐浴皇恩……
　　“啊？”言敏听罢撇撇嘴，“爹爹，你这不就是把二师哥给卖了吗？”
　　“怕甚？”言有宗眯眼捻捻胡须，“他要想回来自然能回来，到时候还可以拿他再换一些银钱。”
　　言敏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言。
　　段干卓却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这老头儿连自己亲徒儿都狠得下心去卖，怕是饶不了他的可爱的小包子了。
　　“卓儿，你刚刚要对为师说什么？”
　　“没……没什么没什么……”段干卓连连摆手，不行，看样子提亲的事不能现在就说，还得与小笼包好好商量商量。
　　湛渊早躲在不远处小心觑着，见段干卓还是不肯说，就气得跳将出来，将十数张狐皮熊皮一股脑扔言有宗脚下。“阿卓，我来说吧。”又一拱手，“言老先生，晚辈失礼了，晚辈今日来是想向言老先生提亲……”
　　段干卓可被这冤家吓坏了，忙把他挡在身后，止住了他的话，惊恐地冲言有宗道：“师父饶命！”
　　杨楠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一身猎户质朴打扮的人是湛渊，喜道：“大将军，原来你在这呀，那段干先生怎么说没见过你……”
　　言敏看着言有宗的神色不由得也担忧，忙把杨楠拉到一边捂住了他的嘴。
　　段干卓挡在湛渊面前，正双腿打哆嗦，就被湛渊从身后搂住了，这才镇定了些。
　　湛渊深吸一口气，又郑重一施礼，“言老先生，晚辈同阿卓情投意合，万望老先生成全。此前的事……”
　　言有宗起身走到了段干卓身前，一摆手打断了他。
　　段干卓吓得一闭眼，却没挨打，只听他道：“哦，卓儿，你是真心愿意吗？还是他又逼迫了你？你只管道来就是，为师替你做主。”
　　“愿意愿意！”段干卓睁眼亮闪闪地望着他，急得猛点头，“没逼我！我家小包子一点都没逼我！”
　　见他如此没出息，言有宗气得狠狠睨他一眼。段干卓忙闭了嘴。
　　言有宗又脚踢了踢那些兽皮，继续挑刺，“怎么，在你心中我大徒儿就值这几张皮子吗？”
　　“不不不！自然不是！”湛渊忙辩解，“阿卓在我心中是无价的，只有一颗真心才换的来……”说着偷偷拉紧了段干卓一只手。
　　段干卓也红了脸。
　　言有宗瞧见了他们的小动作，不自在地咳一声，“我不听这些虚的。你瞧，我这二徒儿卖了万金我还觉得有些亏呢。我的大徒儿我还更看重些，平日里对他的教导也更费心些，自然是更不能贱卖了。”
　　湛渊立马明白过来，大喜，一拱手，“言老先生放心，只要老先生同意这门亲事，晚辈回去后就将聘礼补上，绝对叫老先生满意！那……那老先生这是同意了？”
　　言有宗满意地捻着胡须点点头，“既如此，那我这大徒儿就归了你了。”
　　湛渊喜得直接跪下给言有宗“梆梆”磕了几个响头，“言老先生的再造之恩晚辈无以回报，日后定将老先生视为生父照料！”
　　“好说好说。”言有宗不易察觉地哼笑一声，“你随我来，有几句话还想嘱咐你。”
　　“是！”湛渊喜得都顾不上段干卓了，爬起来就要跟他走。
　　段干卓先是不敢置信，等明白过来也喜得手舞足蹈。一来是他没想到师父这么爽快，竟然连揍都没揍自己就同意了；二来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辰司杀有出息，事事落他一头，万没想到最终临了临了，自己竟卖的比他值钱，总算是比他有出息了一回！怎能不得意？
　　看段干卓喜得嘴都快咧破了，言敏气得捣他一拳，“不就是被卖了么，有什么可喜的？”又拉住了言有宗，“爹爹，你怎么这样？你卖二师哥就罢了，我不同你计较，可你怎么连大师哥都卖？再这样下去是不是改日连我都卖了？”
　　“你懂什么？！”言有宗斥她一声，“我这是在为你攒嫁妆。不卖了他们两个，爹爹哪来的嫁妆嫁你？”
　　“爹！”
　　杨楠远远听着一喜，“娘子，岳丈大人这是为了咱俩好……”
　　“滚开！”
　　段干卓也上前哄她，说是师父是为了她好，她要体谅师父的良苦用心，如此等等。
　　言敏气得推开这大憨货，拉着一脸懵的馒头走了，心道你愿意被卖就卖吧，谁管你这个大傻蛋？
　　看湛渊乖乖地跟着言有宗走，段干卓喜滋滋地也要跟过去，却被言有宗一瞪眼给吓住了。言有宗还吓唬他要是敢偷听就不答应这门亲事了。如此，段干卓只得独自蹲在门外，捡了枝树枝在地上乱写乱画着等。
　　等了好半晌湛渊才从里面出来。
　　见言有宗没出来，段干卓忙拉住他小声地问：“怎么样？师父说什么了？可有没有难为你？”
　　湛渊苍白着脸一笑，“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要我好好待你，说我再敢负了你就一定取我狗命，我一再向他保证了才放我出来。你瞧，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段干卓摸着他的手是冰凉，就拿过来用自己的手暖着，同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刚急得我抓耳挠腮的，生怕老头儿反悔了或又生了旁的变故……”
　　“不会。无论什么……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那我们现在就收拾收拾东西走吧。”段干卓听着这话很欢喜，拉着他就想走，却发现他不动，“怎么了？”
　　“没……没什么。”湛渊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我在想，现在你终于是我的人了……我们这就把亲成了好不好？一刻也别耽搁了……阿卓怜悯我，我实在是拖不得了……”
　　“好。”段干卓红了脸，“那我们今日成了亲，明日回边关？”
　　“嗯。”湛渊这才由心的笑了出来。
　　当晚，湛渊便迫不及待地和段干卓拜了堂。婚事一切从简，不过是拜了天地又吃了杯合卺酒罢了，可二位新人却都喜得恍然，仿佛一脚踩在云上般飘飘然成了仙。
　　言敏虽一直告诫自己放下，可当晚看着段干卓一身红装满眼满心都是一个湛渊，终究还是咬着唇落了泪。杨楠趁机安慰她的同时顺带不忘自荐，把自己吹得天上有人间无，让言敏又好气又好笑。
　　言有宗只喝了杯喜酒就早睡去了。
　　馒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有喜事，围着一桌子好菜欢欢喜喜地吃了个撑肠拄腹，实在吃不下了才睡下。
　　两个新人相拥而眠，半夜洞房内情事缱绻自是不提。
　　直到段干卓睡熟了，湛渊才起了半身，又点了红烛，俯身细细地看他。
　　段干卓的脸颊、肩胛被红光映得红彤彤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嘴角含笑，一脸恬然，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湛渊小心地帮他理了发丝，亲了亲他的嘴角。段干卓似有所察觉，乖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湛渊先是一笑，又猛然想到白日里言有宗说的那番话，心中的悲凉瞬间撕裂开来，差点哽咽出声。
　　湛渊狠狠咬着拳头方才忍住了。
　　缓了一会儿，湛渊轻推开了塌边的一扇窗，皎皎月光顿时泄了进来，更映得怀里的人儿越发美好。世上竟有你这般好的人，既生了你，偏又教我得了，便是我之大幸，得天垂怜，可是为何……为何……
　　初听言有宗道段干卓脉象呈不寿之象，恐天不假年时，湛渊腿一软便跪在了他脚下，恍惚间不知给他磕了多少个头，只哀求他能救他们二人一命。
　　言有宗却只是摇头，“他是我最喜爱的徒儿，若我真能救怎会不救？我本也不想将他托付给你。不过卓儿一生福薄命苦，我舍不得再叫他难过罢了。他若愿随你去便去吧，我也不想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
　　湛渊蜷缩着趴在地上直不起身，是啊，若能救言有宗怎会不救？怎会不救？
　　“当真……当真……无法子了吗？”湛渊听到了自己似乎如此说，“我一一……一一把那些他吃过的毒写来……求老先生一一……给他解了……也……也不成吗？求求老先生了，求求老先生了……”
　　言有宗连连叹息，“是药三分毒，且不说他身上的那些未发作的毒，单说他吃的那些解药，也早已伤透他五脏六腑，只是他体质好，目前只是微疴症状。但从他脉理来看，毒已入膏肓，针灸、药力难及，怕已是积重难返。”
　　“不……你哄我！”湛渊红着眼抬起头，“一定还有法子！只是你医不了罢了……阿卓，对了！阿卓医术好，他定能自医！”
　　“不能告诉他。”
　　“为何？！”
　　“卓儿的医术我清楚，只是这世间真的没法子……况且前些日子我离去时还见他意志消沉，今日再见他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生机，我暗自摸过他的脉象，心脉较此前旺盛了些，想是因着你的缘故。都道情深不寿，他落这般也是因着你，若不告诉他，他无所郁结反倒于他的病有利；不若，他知道了，定会忧心于你，倒时恐怕就不好了。”
　　湛渊咬破了唇，“那待如何……如何可好……”
　　“你且起来。”言有宗叹口气，把他拉起，又将一香囊递与他，“我近日外出也是为他寻药去了，现已配了服药，你带走，一年与他服一颗，能帮他延年益寿。”
　　湛渊抖着手打开，见里面不过七颗药丸，就急得抓住了言有宗的手，“太少了……不够……这如何够？……求先生多配些与我……”
　　“足矣。”说罢言有宗也不愿再多言，“你去吧，以后多顾着他的心意些。”
　　一夜月明，只是不知几家欢乐几家愁。
　　湛渊放下红烛，收回了思绪，搂紧了怀里的人。
　　罢了罢了，湛渊心道，一日有一日的活法，七年也有七年的过法。只要二人相依，再短也是一生。
　　翌日，段干卓依依不舍地辞别了众人，与湛渊下得山来，二人路向边关肆意驰骋，好不快活。
　　骑累了，二人便放下缰绳任由马儿信步，反正他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回去，这一路就权当游山玩水了。
　　二人同乘一匹马儿，段干卓在后面搂着湛渊，时不时踢一下马肚子，欢喜得咯咯笑。
　　“你笑什么？”
　　“我笑呀……”段干卓调笑着捏了他腮一把，“当初我在凉茶摊那见到你和阿敏时，就幻想能娶了阿敏做娘子，搂着她仗剑走天涯；至于你嘛，只单纯地想将你包成肉包子来着……可谁承想，最终却与你这只肉包子成了亲，还与你仗剑走天涯了，这可不是造化弄人？”
　　湛渊吃了口老醋，回过头乜眼看他，“怎么？段干大侠后悔了不成？”
　　“不悔不悔……”段干卓趁他不备偷亲了他嘴一口，“此生不悔！”
　　湛渊这才低头浅笑，“段干大侠嫁我是亏了些，不过常言道：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事已至此，段干大侠还是认了吧，只要段干大侠保证不生二心，一心一意随我，我日后待段干大侠好些就是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学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行了吧？”
　　“嗯。”
　　“你还‘嗯’？我才不学！”
　　湛渊还是笑着“嗯”了一声，“怎样都好，都随娘子。”
　　“不许叫我娘子！”
　　“为何不许？你可是我一纸聘书娶进门的。”
　　“唔……我也想有娘子，我想喊你‘娘子’……”
　　“也好。”
　　“当真么？！娘子！”段干卓喜不自胜地喊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更新的这么慢还有人看咩……我以为还能写呢，结果就结局了？好吧，这应该就是结局章吧？自己先撒点花，感谢追文、打赏、留言的每一个小阔爱！笔芯！这样的结局还能接受咩？不能的后面还会有个番外，看番外吧~~

番外1
　　二人回边关后，湛渊便给元珝去了道密信，同他讲了已与段干卓成婚的事，又请旨改名为元恪。
　　元恪如此做一是为着“湛渊”一名对段干卓伤害极深，想就此抛却旧事，二人好重新开始；二是也想趁此好正了自己的名分，堂堂正正地将二人之婚事告知天下，日后二人也好名正言顺地合葬。自打知道段干卓恐寿命危浅后，元恪虽在他面前不露，背后却神伤，总是顾虑些身后事，想着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元珝接到信后大喜，说来这世上他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胞弟了，元恪肯更名即意味着他肯低头，兄弟二人间也算彻底和解了。元珝当即下了道圣旨，复了元恪的名，恢复了他的皇胞身份，加封为睿亲王。
　　元珝本也想封段干卓点什么官位的，毕竟段干卓实在了得，竟能将元恪这个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才免了一场人间浩劫。
　　辰司杀却不以为然，轻摇着折扇慵懒道：“我这师哥最为看淡名利，你要是给他些虚号可不是诚心辱没他？”
　　自打辰司杀回宫后，元珝对他百依百顺，眼下听他说的在理，也就笑笑作罢了。
　　圣旨到时是元恪和段干卓一块去听的，听到封元恪为亲王，又赐马匹、甲胄、黄金、丝帛等无数作为二人婚事贺礼时，段干卓十分欣喜。可等听完了圣旨，发现自己没捞一官半职后段干卓又不乐意了，当着宣读圣旨的钦差的面儿就拉住了元恪的衣袖，直接不满道：“你这皇兄怎么回事？哪有他这么办事的？”
　　元恪刚小心地揣好御赐的婚书金册，欣喜地想有了这玩意儿二人就算是死了也是两口子，要一块葬金陵的，总算是死后也有保障了，皇兄果然懂我。
　　“嗯？怎么了？有何不妥吗？我觉得皇兄还是此番还是很妥帖的。”元恪笑道。
　　“哪里妥帖了？”段干卓十分不悦，就给他兄弟俩挑拨离间，“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他弟婿了吧？皇家亲眷不都得给个封号吗？怎么单我没有？我看他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元恪被他的“弟婿”称号逗笑了，“他可能以为你这种盖世大侠洁身自好，看不上这种这种虚名吧。阿卓若真想要又有何难？阿卓尽管说想要个什么官名儿，我替你讨来就是了。”
　　段干卓也被一声“盖世大侠”哄得有些飘飘然，大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其实我也没真想要，我本来想他要是给了，我再义正言辞地拒绝，这样传出去人们就都会说我看淡功名利禄，名声会好听。只是他连给都不给，搞得我都没有拒绝的机会了，真是不像话。”
　　元恪浅笑，他不知道旁的大侠如何，反正他家这个一点超然世外的样儿也没有，反倒爱斤斤计较些金钱名利，烟火气重得呛鼻。元恪却偏爱他这一口。
　　“对对对，是我那皇兄不像话，不懂事，我以后说说他。阿卓大气，我们不与他一般计较吧。”
　　“嗯。”段干卓扒拉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又乐呵了，“哎，小笼包，你快数数，他赏的这些有你给我师父的聘礼多吗？”
　　元恪依诺给言有宗送了聘礼后，段干卓反倒后悔了，看着一箱箱的金子送出去实在是肉疼，疼得一连几天郁郁寡欢，直嚷嚷被他师父压榨干净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元恪忙趁机哄他，“够了，比聘礼还多出许多呢。阿卓不用愁，我们家不缺钱。”
　　段干卓虽在钱上爱计较，但计较的都是他花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小钱，反而对元恪的俸禄和府中的花销用度一点都了解，于是就总担心府里的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更怕早晚有一天得用自己开药铺挣得钱去贴补，所以他不知道他那药铺子压根就没挣过钱。
　　段干卓这才高兴了。元恪也总算松了口气，他别的不怕，就怕段干卓不高兴，万一郁结在胸，那于他的病就更不好了……
　　“好了，阿卓，你该累了吧？要不歇一歇？”
　　“我不累，刚起床累什么累。你要真怕我累，晚上就少折腾我些。”
　　“这不行。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可千万不能瞒着我……”
　　“没有。”段干卓不耐烦地打断他，颇觉莫名其妙，“你不会是盼着我生病吧？”
　　真不怪段干卓多想，这元恪旁的都好的没法说，就是爱啰嗦，近来更是三天两头地问自己有病没病，哪里不舒服，搞得段干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了。
　　“怎么会？！”元恪吓得拔高了声调，掩饰般笑笑，“我是看你脸色不太好。”
　　“啊？有吗？”段干卓跑去找了面镜子照了照，“明明没有啊。你放心吧，我医术这么高，还能让自己得病不成？”
　　元恪假装应了，背地里却仍是担忧，派了不少人去各地寻找神医，寻了来就安插到了段干卓的药铺中。也正因为这个，元恪才没关了那个药铺。
　　在元恪如此期盼下，段干卓果然不负期待地病了，这天早上一睁眼就连着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直接把睡眼朦胧的元恪给吓蒙了。
　　“阿卓，你……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阿卓，你别吓我！……”
　　“瞎吆喝啥？”段干卓不耐烦地推开他，“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我没事，大概是沾染风寒了吧，回头去药铺拿点药吃吃就好了。”
　　元恪哪里信，怕他是体内那些毒性要发作，一时惶恐得不知如何才好。
　　段干卓却十分不以为意，当天该吃吃该喝喝，还去药铺自己抓了把药吃。
　　元恪实在放心不下，以段干卓总是抓错药为名强迫他被药铺里的各位神医挨个给他把了脉，听众人都道他只是伤寒才作罢。
　　只是如此一来，段干卓的脸黑成了锅底，觉得小笼包宁愿信那些药铺的伙计也不信自己，就是对自己这个神医赤裸裸的侮辱，于是一整天都不搭理他了。
　　晚上段干卓还不同他说话，顾自咳嗽着入眠。元恪自然知道他为何闹脾气，但哪里敢告诉他实情？只得委屈着自己默默承受，听他咳嗽一声心就要揪一揪。
　　段干卓晚上发了些汗，虽然睡得不踏实但也总算睡着了。只可怜元恪一晚上揪着心仔细瞧着他摸着他，都未敢合眼。
　　段干卓一睁开眼，元恪就红着眼急道：“阿卓，你觉得如何？身子好了吗？”
　　段干卓想说话，又想起昨日的事来，就牢牢地闭了嘴，不跟他说了，顾自下床。
　　见他还是咳嗽得厉害，元恪满心哀戚，心想那都是些庸医，竟然连病都瞧不出来，阿卓这病怕是要不好了。
　　元恪担忧又难过，思来想去没了旁的法子，便偷偷拿出了一颗言有宗给的药丸。言有宗总共就给了这么七颗，却还道足矣，难道……难道阿卓连七年的寿命也没有吗？！
　　元恪本来做好了段干卓还能活七年的准备，此刻才想到若他只能活一两年……可又该如何？！
　　如此想着，元恪心中大恸，慌乱地爬下床拉住了他。
　　“你怎么了？”段干卓见他脸色苍白，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不会也生病了吧？我该离你远些的，今晚上分房睡……”
　　话还未完就被他紧紧箍进了怀里。感受到他身子发抖，段干卓还以为他是为着自己闹别扭而难过呢，终是不忍心，“好包子，我的错，我不该不搭理你的……不难受了吧……”
　　元恪闭眼缓了会儿才放开他，笑了笑，“阿卓，我们回来也有段日子了，要不回若缺山看看吧？在那住一段时日也好。”
　　元恪是想回去跟言有宗问清楚，同时也想若将段干卓放在言有宗身边总是好的，若他一不适就好给医治了。
　　“好呀好呀。”段干卓自是欣喜，“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好不好？”
　　“好。不过……”
　　“嗯？”
　　“出发前你先把这个吃了。这是……”
　　“雪润丸！”
　　元恪正想给这药编个名儿呢，却听段干卓急抢道，不由得一惊，“阿卓，你……你知道这个药？”
　　“嗐。这哪是药啊。”段干卓从他手里拿过来丢嘴里“咯嘣咯嘣”地两口嚼了，“是我们若缺山自制的一种糖，甘甜可口，清肺解暑，夏日用这个泡水喝再好不过了……正好我嗓子疼，吃个这个倒好。哎，我想起来了，我还带来了不少呢。”
　　说着，段干卓翻出了自己从若缺山带来的那个包袱，果然又从里面掏出了满满一罐这种药丸。
　　元恪大惊，忙拿了颗与自己的对比，果然一个模样！
　　段干卓从罐子里取了一颗放水里化了，递与他，“你喝一碗尝尝。”
　　元恪愣怔着喝了一口，果然甘甜爽口！元恪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敢信，忙将言有宗给的一颗重新放进清水里，又一尝，一个味道！
　　段干卓得意，“好喝吧？我也会做这个，等这些吃完了，我教你做。”
　　这不是药！言有宗骗了自己，那……那他说的段干卓恐天不假年也就是骗人的了？……元恪惊喜得张大嘴，半天说不出来话。
　　段干卓看他喜得魂儿似乎都没了，有些纳闷，“这么好喝吗？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边说着边独自收拾起东西，“咱们这次回去是常住吧？那我多带点衣裳；你也不早说，你早说了我多买点东西带回去……哎，对了，你怎么也有雪润丸呀？师父给的吗？说起这个我还来气呢，当初，我将你和元珝从徐顷嘉手中救出，不过就是往你的绿豆汤中放了一颗这个，就被你当成冰蛊毒了，还记恨我那么些年，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心眼小……”
　　“什么……”元恪又是一惊，“当初你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可不是。你这件袍子还带吗？我觉得天气就转暖了，不带了吧？不过这件得带，你穿这件好看。对了，你叫管家备好车了吗？”
　　元恪许久不语。
　　段干卓纳闷，回头看他，“哎，你又怎么了？怎么你今日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只一颗糖丸，便一时间叫元恪经历了失而复得和悔恨不已这一大喜一大悲，他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管呆站着痴痴望着他。
　　“可不是真病了？”段干卓放下衣物过来，眨巴着眼摸摸他的脑袋，“也不烫啊……哎，你做什么？大白天的别抱我，让人看到像什么话，快放我下来……”
　　元恪径自将他放在床上，便俯了身去吻他，边吻边急着脱他的衣裳。
　　段干卓不知他又发的什么疯，本还挣扎，但见他眼中尽是说不清的情欲，便装模作样地忸怩了一会儿，才从了。
　　府中的人都知道，这二人一旦白日宣淫定是一整日都不起的了，只消等他们半夜闹饿了送点宵夜过去即可。
　　这夜正轮到香凝值守，便像往常一样半夜提了宵夜去，哪知这二人这次偏又闹得凶，到这时候了竟还没作罢。香凝就只得在外等着，好容易熬到晨光微熹，那二人才罢了。
　　香凝大着胆子将点心送进去，将点心放在桌子上，隐约听到帐中二人在低语些什么。香凝本有心去听，就竖着耳朵凑近了去听，猛地听到元恪不耐烦地大声斥了她一声，这才慌张地出去了，还不忘在心里咒骂段干卓一句“男狐媚子”。
　　“不过一个小丫头，你斥她做什么？你这一句斥怕要她难过好几日了。”段干卓懒洋洋得窝他怀里蹭着他的胸膛，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了。
　　自打离开若缺山，元恪便一直内心悲痛，现下得知段干卓身子没事，他怎能不喜？只是一时间喜得不知该如何发泄，整个人都快疯了。如此与他疯疯地欢好一场，才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刚刚香凝那探头探脑的样儿实在让他心烦，要放往日早就撵出去了，但他此时实在心喜不已，便也不愿与个丫鬟计较。
　　元恪帮他理着凌乱的发丝，痴痴地笑，“你脾气好，也不管着她们；我再不帮你管着些，怕她们将来骑到你头上去。”
　　段干卓心里好笑，这将军府里的小丫头们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每见了他必是恭恭敬敬地施礼叫一声“先生”，让他很欢喜；段干卓私底下也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她们，心里也将她们看作自己的妹妹的，就想她们怎会骑到自己头上？小笼包真是多心了。
　　段干卓便不再接这话茬，“你快拿点东西给我吃，我饿了。”
　　元恪顾不得穿衣便下床取了点心盒子来，抱起他拈了一块放他嘴边。
　　段干卓就着他的手吃着，吞吐不清道：“我现在实在太累了，要不歇一晌再上路吧？”
　　“上路？去哪？”
　　“回若缺山啊。”
　　“不回！”元恪帮他揩了嘴角的渣滓，冷冰冰道。
　　“为何啊？”段干卓急得睁开眼，“你不是说要回去吗？”
　　一想到言有宗，元恪就来气，再回去他不定再整什么幺蛾子呢。
　　“不许回，这辈子都不许你回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你上床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段干卓气吼吼地质问他，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卖力的伺候他了。
　　元恪心里还委屈呢，他这些日子受的苦何人知道？他都私下里开始打造二人合葬的棺材了！
　　见他不理自己了，元恪就委屈兮兮地同他讲了这事，也是想装装可怜，讨他点好。
　　段干卓听罢，先是眯眼细细打量了他半晌，确定了他不是在说笑话才拍着床哈哈大笑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都把元恪给笑恼了。
　　“你还笑？你都不可怜我吗？”元恪红着耳朵乜了眼。
　　“好……好……不笑了……”段干卓好一会儿才憋住，“快来，让为夫好好亲亲，可真是委屈……哈哈……不行……哈哈哈，憋不住，你怎么这么傻啊……哈哈哈……你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
　　“你！”
　　“不笑了不笑了。快来快来……”段干卓搂住他，闷笑着亲了他脖子几口，“原来我的小包子不仅坏，还傻呢。”
　　元恪红着脸诉委屈：“不是我傻！你师父说得一本正经的，你是没瞧见，你要见了你也信！你还笑我……你知道我背后为你哭过多少回吗？！”
　　听到这，段干卓才开始心疼他了，不笑了，“好包子，我真没事。喏，给你把我的脉，多么有力！别听我师父瞎掰，他就是故意吓唬你，想叫你难过。不过也怪你，你早同我讲嘛，讲了你不就知道真相了？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我师父他那人就那样，比我还不着调呢，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这么喜欢我？我们不同他一般见识。”
　　见他肯哄自己了，元恪才来劲了，“他说的不能告诉你！你们若缺山上的人怎么都这样啊，你我就不说了，没少骗我；那个辰司杀！我那天一上若缺山，他就哄我去拜一条小猪崽的坟，搞得我以为死……那什么的是你；还有那个言敏，还骗我说你俩好了，快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再说你这个师父，临了临了还这番骗我……他不知道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吗？你们若缺山的人！真是……真是……”
　　元恪最后激动得哑了口。
　　段干卓等他发泄完了才抚慰般揉揉他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我没同你说过，那无根草据传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将来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真的吗？”元恪红着眼满是委屈。
　　“真的真的。我一定死你后面去，咱俩的丧事将来我来料理。”
　　“其实……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元恪吞吞吐吐道。
　　“啊？”段干卓明白过来后就哭笑不得，“你这……还真是不盼我点好。”
　　“怪你师父！”
　　“好好好，都怪他。那不气了吧？”
　　“嗯。”
　　“那我们现在回去？”段干卓弱弱的问。
　　“你还想回去？门都没有！以后也不许回了！”元恪冷冷瞥他一眼，又乖巧地趴他怀里。
　　“好……”
　　师父哎，你这是诚心让徒儿再也回不去了吗？段干卓心里哀叹。
　　【作者有话说】：还没完结，我还能写_(:з」∠)_

番外2
　　话说段干卓与元恪二人婚后的日子九分半分和谐，半分不和谐。关于这点子不和谐，大老粗的段干卓是永远意识不到，却叫眼毒的元恪给逮住了，就又扯出些闲话来，这里再略一表。
　　这事还得从那棵桃树说起。边关气候苦，少春暖花开的时候，但真等到热到一定时候，将军府阆苑中那棵已枯的桃树竟开了满树的花，引起了一阵大热闹。
　　这府里的人自不必说了，无论是丫鬟还是奴仆，每日都在跑这树下觑一觑，还有府外的人也都在墙头上伸长了脖子想一览这美色。
　　元恪对此烦不胜烦，他本想与段干卓手拉手坐这树下品品茶，却总能瞅见探头探脑的人，怎能不心烦？往往茶还没喝一口呢，兴致早就败没了。
　　段干卓却不以为意，照样自在喝茶，还嫌他小气，道让众人一块赏景才是美事。
　　元恪就受不了他嫌弃自己，忙改了口，说没想不给人看，他本来就打算办个赏花会，让府外的人一同赏花。
　　为了在段干卓面前装出大方样，元恪当晚就给一些下属和有名望的官绅下了请帖，邀他们一同赏花吃席，还放出风去，寻常百姓想来的尽管可以进来。
　　这可不得了了，那些官绅倒还好说，这寻常百姓哪有机会进过将军府呀，第二日早早地携其妻子地来了，把诺大的大将军府挤了个满满当当。回廊庭院都挤满了沸沸扬扬的人，吓得段干卓和元恪都躲在屋里没敢出去。
　　段干卓有些恼，嫌元恪不会办事，更怕那些人把他家给吃穷了，就没给元恪好脸色看。
　　元恪不敢反驳，唯唯诺诺地向他赔不是，当天下午就早早把府里的外人给撵了，一场赏花会也不欢而散。
　　打那后元恪就对这桃花彻底失了兴趣，懒得再去了。段干卓却不然，每日一有空闲了便偷偷踹壶好酒，颠颠地独自跑去了。元恪也不管他，却不知，他这一不管，差点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
　　段干卓爱去看桃花，其实看的不光是桃花，还有围在桃花下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们。花固然好看，但人面桃花相映红才真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景。眼看着水灵灵的小丫鬟凑近了去嗅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或是从地上捡一朵落花插在鬓角，躲在远处的段干卓能看得瞪直了眼直流哈喇子。
　　段干卓本性就放浪，不过他少年成名，江湖上人人都传他一身正气，坐怀不乱；却不知他实是被这不好美色的名声所累，不敢放纵罢了。当初段干卓初听自己这美名时，简直哭笑不得，他这么一个好色胚子咋还能获这美名呢？世人难道都爱颠倒黑白？不过那时候他到底还是对名声看重些，为了这好名声强迫着自己装出一副不苟言笑、坐怀不乱的大侠样来，也不知是糊弄世人还是糊弄他自己。这样憋得久了，段干卓的眼珠子就落下毛病了，一看到美色就挪不开眼，而且还越看越饥渴。若不是元恪样貌实在生的好，段干卓大概还真不会跟他。
　　等名声彻底臭了后，段干卓就放纵了，不然那时他也不会连自己的小师妹都下得去手百般调戏；不过，他现在和元恪好了后，到底还是收敛了些，不敢当着元恪的面儿，只敢背着他偷偷摸摸地瞧美人。
　　其实要真说起来，打段干卓再回来后，这府中对他芳心暗许的小丫鬟还真不少。本来这府中的丫鬟十个里头有十个是看重元恪的，但处的久了，就知道他那人不光冷面，更是冷心，好不容易也懂情爱了，却把一腔心意全付给了段干卓，一点儿也没剩。看透了这点，府中的丫鬟们也都对元恪彻底绝了心思，只剩那么一两个还贼心不死的。
　　与段干卓处久了，小丫鬟们才看出了他的好，不再嫉恨他，反而生了别样的想法。与元恪的冷腔冷调不同，段干卓爱主动同她们说笑，而且他人虽放浪但却不轻浮，只不过嘴上与她们调笑一两嘴，举止上却从未有冒犯之处。而且段干卓脾气性子好的没话说，平常对她们多有庇护不说，但凡有人求到他这来，不管多难的事他都一口应，没有他办不到的。而且段干卓觉得这些小丫头们小小年纪便离家来这伺候人，实在不易，就对她们多有怜惜，瞧着哪个心情不好，他必带点好吃的去给她逗个乐子；哪个瞧着气色不大好，他必急急忙忙地抓点药或补品塞给她；哪个过生辰，他也必都记得，提前嘱咐了管家放那人一天假，再将亲手做的礼物送上……
　　久而久之的，府里的丫鬟不再娇羞地窃窃私语元恪了，而是讨论段干卓了；之前还嫉妒段干卓的，现在也改嫉妒元恪了，总是背地里酸溜溜地说大将军怎么这么好的命，能找到段干先生先生这么好的人，段干先生跟了他又不能娶妻生子真是亏大了。
　　不过段干卓只是怜惜这些小丫头，又欣赏她们的美好体态罢了，若说不该动的心思他可真是一点没动，不然整日里被一群心里有想法的小姑娘们围着，他要是想做早就做出点什么来了。
　　元恪本也察觉到了段干卓近来跟丫鬟们走的很近，不过他深知段干卓的性子，也觉自己亏欠他良多，不想为这点小事再惹他不快，所以每每看到也强忍下不快由他去了。
　　不过，不怕真发生了什么，就怕有人背后搬弄是非，那就平白生事端了。
　　对元恪贼心不死的人里头有香凝。香凝本就嫉恨段干卓，见他又完好无损地回来气得牙根痒痒。这还不算完，这男狐媚子又不知道使得什么龌龊法子，勾的全府上下都围着他团团转。人人都道他好，就弄得香凝这个说他坏的被孤立了。如此一来，香凝怎能不更恨他？
　　一日傍晚，香凝正与人在理着房间，余光瞥见元恪从军中回来了，故意放下抹布嘀咕了一句，“明睐呢？又跑哪去了？”
　　“还能在哪？许是又在看桃花吧。”另一丫鬟道。
　　“这丫头，最近三天两头的爱往那跑，还单挑所有人都忙的时候，她自己一人在那捣鼓些什么呢？哎，我说，她可不是与府中哪个小厮相好了吧？”
　　“香凝姐可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反正我瞧着她近来做事总爱背着人，还总是一个人呆红着脸愣神。不行，我现在去那瞧瞧去，说不定还能逮住与她相好的小厮呢……”言毕香凝一转身才装看到元恪的样儿，装出失言的样儿，忙施礼引人来给他更衣。
　　“他人呢？”元恪对一个丫鬟的事自不会上心，一边闭了眼任她们更衣一边懒懒道。
　　元恪一回来必先寻段干卓，所以众人都知他问的是谁。
　　“刚刚奴婢见到段干先生急匆匆去了后院桃树那。”一丫鬟道。
　　元恪睁眼皱紧了眉头。
　　原来段干卓早早从药铺回来了，趁着元恪未归，又匆匆去了那棵桃树下，果然寻见了明睐。
　　因桃花大都谢了，落英洒了满地，明睐正撩了裙袖仔细地捡那半掩泥中的花瓣。
　　段干卓看了一会儿，才过去，怕吓到她，还轻咳了一声。
　　明睐忙起身，见是他，便使了一礼，然后就慌慌张张地想走。
　　“明睐姑娘很怕我？怎么日日躲着我？想见姑娘一面还真是不易啊。”段干卓浅笑。他发现这小丫头格外爱这桃花，现在花都快开败了，旁人都不爱来了，她还是日日地来。段干卓最近爱来这其实是为了她，那么多丫鬟当中他最爱瞧的其实也只她一个。因为这小丫头实在是娇羞的很，平常见了他总绕道走，让他寻不着，所以才只得来这里守株待兔。
　　明睐一下子红了脸，低头嗫嚅道：“没有……我怎会？还要谢谢先生的大恩呢，先生可能不知道，您所医治的人里头有我哥哥，他现在已经不疯癫了……我母亲高兴得哭了好几日，非要闹着来亲自答谢先生……我们穷苦人家没什么好东西，我知道先生都瞧不上眼，母亲又不懂礼节，我更怕她冲撞了先生，就没让她来……我想，先生知道我们心存感激就够了。”
　　段干卓再回来后，便照着言有宗给的方子医治好了这处的疯癫病。
　　“不够。”段干卓难得听她同自己讲这么多话，听罢就严肃了脸，“我这人就好施恩图报，你不报也就算了，还拦着你母亲报恩，这是何道理？我明日就去找你母亲说道说道你的不是。”
　　明睐吓得煞白了脸，生怕被他赶出府去，急道：“我……是我错了……先生，我这就去叫我母亲来……”
　　段干卓哈哈大笑，舍不得再逗她了，忙拉住她，“我同姑娘开玩笑的，姑娘莫急莫当真。再说了，我又怎会不知你哥哥？我可是头一个医治的他。”
　　明睐不怕了，却又讶然不已，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如何得知的？”
　　她还本当她哥哥得以第一个医治只是偶然呢，说罢又飞速地低下了头，轻轻挣了挣被他拉住了胳膊。
　　元恪一到便见到段干卓正与一丫鬟拉扯不清，恨得差点咬碎一嘴牙，将拳头攥得咯嘣响才忍住了，躲在了廊柱后头。
　　段干卓这才觉出失礼，忙松了手，只盯着她篮中捡的花瓣道：“明睐姑娘捡这些落花做什么？”
　　“这些是捡给我母亲的……她一辈子没见过桃花，听说府里有，很想瞧瞧。可她腿脚不好，赏花会那天人多，我没敢让她来，怕她磕到绊到的。就想捡几朵回去给她看看。”
　　段干卓仔细看了看她捡的那些，大都是零散花瓣，或半个残花，难见一朵整花，便道：“姑娘稍等。”
　　说着段干卓便绕着树看了一圈，总算在一树梢处见到了一枝满意的，便欢快地施展轻功轻跃上去，折了下来。
　　明睐被他凌然潇洒的身姿迷住了，痴痴看了一晌，等他又走到了自己面前才回过神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这枝还未开，姑娘拿回去插在水里，可以开好几日呢。”段干卓便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小心包了递与她。
　　“这……”明睐咬了咬唇，不敢接，“这么珍贵的东西，先生怎能送我？”
　　段干卓憋笑，“不过一枝桃花罢了，有什么好珍贵的？你不知道，我原先的家就在一个桃花谷中，那才叫好看，到了春天，满山满谷都是一片红，跟朝霞似的……可惜没有机会，不然真想带姑娘去看看。快拿着吧，不然一会儿这花也就萎了，那多可惜。”段干卓又朝她递了递。
　　明睐耳中只听到他说想带她去看满山满谷的桃花……为什么单单是她？明睐心中突然升起了份一厢情愿和痴想，双耳更是灼烧得厉害，慌里慌张地接了过来。等看清那方帕子又是一愣，忙抬眼去看他。
　　“先生……”
　　段干卓也笑着看她，“怎么，自己的帕子倒不认识了？”
　　原来，这帕子正是当初段干疯癫之时，明睐偷偷给他送吃的所用的帕子。
　　原来只是为了这个……明睐心里稍稍失落，“先生……原来你记得？”
　　“如此大恩段干卓毕生不敢忘。”段干卓虽记不清了，但却记得一位姑娘在他饿的饥肠辘辘之际送了一帕糕点、一壶冷茶，解他一时饥渴，暖他一世心胸。再回来后，段干卓便跟府里的人多方打听这方帕子的主人，这才得知那位好心的姑娘就是明睐，从那后便对她多有关注。
　　段干卓有心想报她这份恩情，但明睐太过羞赧。段干卓一靠近，别的丫鬟是急急地围了来，她却寻着借口就躲了；段干卓远远望见她笑一笑，她也只当他是对着旁的人笑，低着头都不敢看他；就连遇着什么事，别的人都来寻他帮忙，明睐仍是独自不声不响的。段干卓好不容易得知了她哥哥的事，这才头一个医治了他。
　　“不。先生别这样说，先生对我们的恩情与我对先生的，实在不能相提并论的。”
　　段干卓摇摇头，“在我心中可不是这样。”
　　二人一时无声。
　　元恪离得远，故听不清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但看在眼中的，那二人默默相望的眼神中分明就是含情，看段干卓又是为她折花又是送她手帕的样儿，也分明是私通已久……想着，元恪难忍的心痛，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又转着香凝刚刚说的话……看来，他们二人不是好一日两日了，而是私会了许久了，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府中的丫鬟都看得出，他却竟一点都没察觉……阿卓，你不能……元恪无力地扶住了廊柱。
　　明睐低头想了会儿，才终于低声问出了长久以来心中所想，“先生，你与大将军……当真是情愿的吗？此前来寻你的一位姑娘曾说是你的夫人……”说罢明睐才意识到不妥，忙道：“是明睐冒昧了……”
　　段干卓眨眨眼，笑了，“不冒昧。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她是我师妹，说话没遮没拦的……不过也怪我，当初我是与她有过婚约，不过我负了她。”
　　明睐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更不敢想他会是一个负心人，一时心里难过，“是明睐逾矩了。”
　　段干卓小心看着她的脸色，挑挑眉，“明睐姑娘是不是早就看出了我不是个好人，才这般躲着我？”
　　“不是，我知道先生是个好人。”
　　段干卓不自觉地想抬手帮她取下一片飘落进发丝的花瓣，却惹得明睐一扭头。段干卓就住了手。
　　远处的元恪看着这一幕差点气得闭过气去，恨不能把段干卓那只不安分的手给他剁下来。
　　“他并未逼迫我，若我不愿，他没法子困住我……当初我也是自愿为他喝那药……我既愿为他做到这般，若再硬娶了我师妹，反倒是害了她了。我知道明睐姑娘也有心爱之人，想是能理解我吧？”
　　“我……”明睐有些惊讶，绯红了脸，“我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
　　段干卓也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妥，忙转了话题，“说起来，我瞧着明睐姑娘与我那小师妹有些像。不过你的性子可比她好，我那小师妹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娇矜。”
　　明睐笑了，“那我也羡慕那位姑娘，想是被先生你们宠坏了吧？”
　　段干卓但笑不语。
　　二人又聊了几句，段干卓才冲元恪招了招手，“你一直傻站在那做什么？过来，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段干卓早就看到他了，只是懒得搭理他。
　　元恪恍恍惚惚地过去，都忘了他是来捉奸的，反像是被捉了奸的，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都别想！”说着元恪愤恨地剜了明睐一眼，恨不得生吃了她。
　　明睐被他吓得惶恐地退了一步。
　　段干卓还当他已听清了自己要做什么，就挡在明睐身前，盯住了他，“这事由不得你。”
　　元恪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红着眼执拗道:“若我就是不许呢？”
　　段干卓叹口气，“你不要闹，明睐姑娘于我有恩，我也只是想用这法子回报她罢了……”
　　“呵……说的倒好听，报恩……报恩？我怎不知她有什么恩要你以身相报？！”元恪抖着手指向明睐，“滚！不然我现在就……”
　　“就怎样？！”段干卓斥他，拉住了要走的明睐。
　　“先生，大将军不愿意就算了吧……”明睐不由得哀求道。
　　“你又跟我较什么劲？”段干卓上前轻扇了元恪脑门一巴掌，“那你倒说说，碍你什么事了？要你这么苦大仇深的不愿意？”
　　“碍我什么事？”元恪红着眼冷笑，“你收她做小你说碍我什么事？！”
　　段干卓这才知道他为何反应这么大，气得啧啧嘴，“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要娶她做小了？小脑瓜里成天爱想些有的没的，不寻思正事。”
　　“不是收她做小，难道还要让她与我平起平坐不成？！好哇，我算知道了，段干卓，你是想把我撵走了再娶她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段干卓简直被他气到说不出话。
　　明睐知道元恪醋劲大，心眼小，但没想到醋劲会这么大，心眼又这么小，于是忍不住笑了，“大将军，您想多了，段干先生只是想认我做干妹妹。而且，刚刚段干先生还同我说他对您的心意呢，您怎么能疑心他，说出这番话来？”
　　元恪眨巴了一会儿眼，才冷静了些，“只是认干妹妹？”
　　段干卓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元恪这才暗喜着恢复了常态，眼瞟着段干卓，语气里有些羞赧，“他刚刚是怎么说对我的心意的？你仔细道来。”
　　段干卓马上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明睐，咱不同他讲话，这人有毛病。”
　　元恪暗想以后再仔细问问她就是了，又想到自己刚刚是有些犯傻，就牵了段干卓的袖子，伏低做小道：“我刚刚又犯浑了，阿卓别与我计较。那……那你只是单纯地想认她做妹妹？没想着拿兄妹做幌子与她暗度陈仓、珠胎暗结吧？”
　　段干卓本来不想与他一般见识的，但还是被他最后一句话活活气笑了，抽了袖子背了身不搭理他了。
　　明睐在一旁看着只想笑，觉得这大将军真是的，平常看着倒精明，怎么一对着先生就这么傻里傻气的？
　　元恪讨了个没趣，只得正色看向明睐，“只要你不打他主意，这桩事我就同意了。”
　　“谁要你同意？”段干卓拉了明睐就走，“好妹子，走，咱离这种傻蛋远点。”
　　元恪在后面陪着小心，“阿卓，你还没说呢，这小丫头……咱这妹妹对你有什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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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段干卓就气消了，没办法，对着这么个混账东西，若真跟他置气，段干卓早就被他气死了。
　　段干卓就同元恪说了自己所打听的事，原来明睐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只不过她姑姑嫌她家境不好，这才拖拉着没答应。见段干卓又同自己说话了，元恪心喜不已，连忙表示嫁妆他出，一定会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再说了，元恪实在巴不得她现在就嫁出去，那自己就不用战战兢兢的担心后院起火了。
　　段干卓又说明睐那表哥就在元恪军中，又得寸进尺地替那人要了个一官半职，这才十分顺从地与他共赴云雨。
　　元恪何等精明之人？第二日细细一想昨日的事才觉出不对劲来，自己是冲动，但也缘着有人添油加火，昨日那个先故意在自己面前说明睐与人私通的那个丫鬟……莫不是故意引导自己疑心阿卓？
　　元恪一想到这层就惊出身冷汗，府里怎么能有这么心肠歹毒善算计的人？那阿卓岂不危险？还有，阿卓说，明睐于他有恩，这事也不对，那么一个丫鬟能于他有什么恩？为这事昨晚他也苦磨了段干卓一阵，但他就是不肯说。
　　想着，元恪皱紧了眉头，看了睡梦中的段干卓一眼，悄悄抽出胳膊起了身。
　　元恪穿戴好便找来了管家，问他香凝那丫鬟品性如何，又问明睐于段干卓有什么恩情？
　　打段干卓再回来后，这老管家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生怕此前府中的人虐待段干卓的事发。现在听他这样问，老管家知是此事不好隐瞒，又见他问及香凝，便想着将事都推在她身上。
　　思量定了，那老管家一身冷汗的跪倒在地，先是恨诉了香凝那人品性不端，爱挑拨离间，又说自己后来才听府中的人说，在段干卓疯癫之际，香凝也总是欺负段干卓，大将军一不在府中，她便一连几日的不让人给段干卓喂饭，欺负打骂他的次数更是不少……明睐便是那时偷偷给段干卓送饭留下的恩情。
　　元恪听罢久久未语，心中的刺痛无法与人诉说，他那样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被他们……被他们这般待……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好……好，当真是好得很……
　　“你是后来才知道？”元恪冷冷地瞥向他。
　　老管家吓得一句话也吐不出。
　　“出去吧。以后我不在府中，你顾好他，再有下次……”
　　“是是是。”元恪的话未说尽，老管家早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应下就要走。
　　“等等，香凝充当***……若他问起来，你们只消说她回乡了。”
　　“是……”
　　元恪知道实情绝非仅仅是他说的这般，可他不敢再深究了，既怕这事牵连人多了，惹起段干卓不安，更怕听得多了会让自己更心痛，更加无法面对他……
　　段干卓惺忪着睁开眼，看元恪坐在床沿上望着自己，就拉过他的手来亲了一口，慵懒道：“你怎么还没走？”
　　元恪不语，就势扑在了他怀里，搂紧了他。
　　段干卓打着呵欠揉了揉在自己颈边的脑袋，“你快去吧。我今日是懒得动了，你早些回来，顺便给我带点七味斋的果子回来，我馋了。”
　　“好……阿卓，我……我以后我一定看好你，再不叫旁人欺负你……”
　　段干卓噗嗤一笑，弹他一脑瓜蹦，“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你以后少气我些、少欺负我些我就烧高香了。”
　　元恪脸红了红，“昨日我是有不对地方，你就没有了吗？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的好听，自诩是个什么看淡功名利禄的正派大侠，背地里却天天扎丫鬟堆里，瞅着人家流哈喇子，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检点……我都懒得说。”
　　段干卓老脸也气红了，一脚踢开他，“这事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提了。”
　　“那你改正。”
　　“改什么改，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改不了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段干卓大咧咧地躺床上，还不忘故意气他。
　　“好啊，你不改，那我现在就把那些丫鬟撵了，再找些老婆子来……”
　　“我改！”
　　元恪这才满意哼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还没完！我还能写！

番外3上
　　打若缺山回来后也近一年了，段干卓天天念叨着要回去瞧瞧，元恪却瞪眼磨牙的死活不让。
　　段干卓虽然有些小任性，不过到底还是宠着元恪的，所以不敢逆他的意，只能日夜长吁短叹，装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儿来，希望他家好包子哪天能发回善心。
　　元恪之所以不让他回去，名义上说的是因为被言有宗骗苦了，实际上还是因为忌惮言敏，生怕他俩见了面再旧情复燃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一直没对他发善心。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段干卓懒懒躺在庭院一躺椅上，拿了本医书随意翻看。
　　元恪趴他身旁，一手把玩着他的发丝一手拈了颗特贡的樱桃放他唇边，“最近几日日头好，你又许久未动了，不妨明日去围场狩猎？我瞧那些鹿儿都很肥了，你上次不还埋怨没吃到么，这次叫你吃顿够的。”
　　“不去，也不想吃。”段干卓叼走了樱桃，嚼了两下，就嘴又把核吐回了元恪掌心。
　　元恪知道他为何闷闷不乐，却不想松口，好不容易将人拐来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了，万一回去了再拐不出来了可怎么办？
　　“那……阿卓想做点什么？去月牙湖边骑马散散心？那里此时风光正好。”
　　段干卓撇撇嘴，“不去。”
　　元恪默默叹了口气，又与他递了颗樱桃，忽见管家拿了封信来，便接过来打开看了。
　　略一过眼，元恪便捏着信纸得意地笑了出来。
　　“什么事？怎么乐成这样？”段干卓不由得抬眼瞅他。
　　“大好事！”元恪捏住他的下巴便狠狠亲了他嘴巴一口，用舌尖勾出了那颗樱桃核。
　　“嗯？什么好事？”段干卓揩着嘴角涎液有些纳闷，元恪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什么事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你自己看。”元恪把信纸塞他手中，扭头吩咐管家，“快！派人备车，再多备些干粮银票，我与先生要出趟远门。”
　　“是。”
　　段干卓只扫了信纸一眼，便顿觉五雷轰顶，气得一下子从躺椅上蹦了起来，围着元恪团团转圈。
　　“这！这……我……我……我……怎能？！他……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许！他想都别想！他做梦！”
　　元恪酸溜溜地斜眤他，“怎么？这不是大喜事么，阿卓怎么不开心？难不成，老情人被人抢了不高兴了？再说了，人家是叫你回去喝孩子的满月酒，你又能不许什么？还不许人家言敏生了？”
　　“不是……”段干卓捂着发黑的脑袋彻底懵了，“他俩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怎么这个我都不知……他们就要我回去喝满月酒？我不信，我不信，这肯定不是真的……肯定是杨楠那臭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一定不是真的！”
　　看他这副样儿，元恪气得磨牙，不过心里还是无比畅快，暗自叹息总算是彻底解决掉言敏这个隐患了。本来元恪还不想回若缺山的，现在觉得必须得回，一定要让段干卓亲眼看到死了心才成。
　　元恪便哼笑一声，“你看这信的落款，可是你师父，他骗我就算了，难不成他还能拿他女儿的声誉开玩笑？”
　　段干卓这才泄了气，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半天没吭声。
　　“好了，阿卓，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瞧瞧吗？这次我同意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去好不好？正好我最近军务不忙，除了来回耗时，还可以陪你在那呆上一日。”
　　“大老远回去一趟，啊，你就呆一日啊？还不够折腾人的！”段干卓心中难名的难受，嘴撅的恨天高，把气都撒到了他身上。
　　“我这不是怕你看到他们二人在一块心中不快嘛，你要是想多呆那我们就呆两日，这回该行了吧？”
　　段干卓揩揩鼻子没应声。元恪就只当他默认了。
　　再说这言敏和杨楠的事，原来这言敏本十分反感杨楠，可被段干卓情伤后只有杨楠在身边悉心宽慰，他又会想着法子逗自己开心，日子一久，也就被他打开了心扉。
　　不抗拒了之后，言敏才慢慢发现了这人身上的好来，其一这傻小子跟段干卓似的有点憨，认准了一人就只会傻里傻气地对自己好，他那油嘴滑舌不正经的样儿也跟段干卓有点像，虽然有些不着调，但那傻乎乎地逗自己的样子也难免让人心动；再有一点就是这傻小子比段干卓好的，她那好师哥实在是有些闷，就好窝在一个地方不动弹，让言敏这好动的实在有些忍不得，而这杨楠就不了，比自己还爱动，三天两头地拉着自己下山耍，还跟自己讲他之前闯荡江湖的事，引逗得言敏一脸痴迷，拉着他道下回再闯荡江湖一定喊上自己。
　　言敏是一直在这山上长大的，对山下的那套礼义廉耻懂得少，也不被那些俗套所据，与杨楠生了情后便水到渠成地与之珠胎暗结了。
　　言有宗早就看出了他们二人之事，不过他也挺看中杨楠，觉得他可以托付，便未曾反对，只看到言敏肚子大了催促着他们二人赶紧拜了个堂。
　　大着肚子拜完堂后言敏才觉出不妥来，还未曾告知两个师哥呢，自己就急着把这亲事结了，日后见了面恐不好交代。
　　杨楠婚后成了彻头彻尾的妻管严，在这点上与段干卓不相上下，尤其舍不得言敏难过，忙抚着她的肚子抚慰道，虽婚宴他们二人赶不上，还好让他们来吃孩子满月酒，掐着这日子，现在写封信的话他们还赶得及。
　　言敏一想也对，便忙让言有宗代写了两封信。只可怜那段干卓，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就莫名其妙成了孩儿他舅，只能连连叹息那么如花似玉的妹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插了坨牛粪呢？
　　一路上元恪都被段干卓聒噪个不停，那口老醋终究是憋不住了，段干卓再数叨杨楠时，就不顺着他了，反而呛着他开始说杨楠的好话了。
　　见元恪也这样说，段干卓越发来气，“他哪里好了？哪里好了？说这话你要对得住良心！我家阿敏多好？哪哪都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那个杨楠，啊，就那么个油嘴滑舌的半吊子怎么配得上？！给他天大的脸他也是配不上！”
　　“你还嫌人家油嘴滑舌呢，若论油嘴滑舌谁比得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我不在家天天调戏小丫鬟，勾的她们天天跟你屁股后头转悠……算了，不说了，我不跟你计较罢了。”
　　“反正……反正杨楠那混蛋就是不好！你看看他，没个一官半职的，也没个正经营生，将来拿什么养活阿敏？”
　　“那你呢？就开那么个破药铺，还天天赔钱，我同你计较了吗？”
　　“那……那他武功还不高，他武功可没我高吧？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是是，阿卓武功天底下第一，不过，就是一见别人舞刀动枪的就吓得躲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了，没太有机会施展。”
　　“好哇！你……你看不起我！你分明就是嫌我又没本事又胆小！”段干卓彻底火大了，推他，“你下车！我自己回去，我不跟你过了！”
　　“你说什么？”元恪冷笑两声，眯缝着眼低沉道，大有要狠教训他一顿的架势。
　　段干卓自知失言，立马跟揉开了的面团似的变软和了，“我……我刚说的玩笑话。”
　　“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元恪气的拉过他来狠掐了他脸颊一把，又将他搂在怀中咬了几口，“以后再敢胡说，你就别想下床了！”
　　“谁让你先气我来着。”段干卓虽然吓得唯唯诺诺的，还不忘嘴硬。
　　“好了，阿卓，不闹了，你到底不情愿什么？难不成心里还真没忘了言敏？”元恪揽着他在他颈边留恋。
　　“唔……没有，我就是觉得杨楠配不上阿敏……”
　　“那是因为你看言敏哪都好，我瞧着杨楠娶言敏可还吃亏了呢，你想啊，杨楠那么个好脾气，要了言敏那么个急性子的，将来还不被她欺负死？你快放心吧，杨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我了解他，他再不济也是个可靠的人，言敏跟他保管受不了委屈。若言敏真打他那受了委屈，你找我，我替你教训他。”
　　段干卓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倒是，起码杨楠为人正派，品格很好。
　　“这点是不错……可是……可是那个杨楠没本事呀。你看，我们师兄妹仨，小辰最有出息，找了个小皇帝当靠山，多有面子；我找的勉勉强强也凑合，虽然在个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但好歹也算个将军，说出去还不算太难听；那个杨楠呢？算什么？什么都不算，要官没官，要本事没本事。阿敏是我们仨中最好的，就该找个比皇帝还好的，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不是，段干卓，你这话几个意思？”元恪又不高兴了，勒紧他恨得磨了磨后槽牙，“我就勉勉强强凑合？还有，什么叫算个将军？我明明就是个将军！怎么着？你这眼界高了，瞧不上我了？那你有本事找那皇上当傍家去啊。”
　　段干卓被他勒得有些闷得慌，就撇撇嘴，小声嘀咕，“快别提了，我这也后悔呢，要不说我没小辰有眼光呢。当初我救你们的时候那元珝长得黑，我没瞅上，谁知道人家现在变这么好看了呢，要早知道，我就对他好了，那皇帝言听计从的人不就是我了么，还有小辰什么事。”
　　“好……好你个段干卓！我是为了哪个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你想要我现在再闹一次夺来给你就是了，省得你再这般瞧不上我，日夜话里话外的挤兑我！”说罢元恪丢下他气得就走。
　　段干卓看玩笑开大了，可吓坏了，不敢再使小性了，连忙拦下他给他赔不是，“哎，好包子好包子，我同你开玩笑，别混说，传出去了你那兄长还不得来找你算账？我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哼！”元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还不肯作罢，“别当我不知道，你就是老情儿嫁作他人妇了你心里不舒坦，你没本事了，也没能耐了，就拿我出气，是不是？！你看看这些天你都找茬跟我吵过几次了？！”
　　确实就是这么回事，但段干卓哪里敢认啊，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辩解，“不是那么回事，我段干大侠压根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那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后悔了？想选她不选我了？！你要是真敢，我就……我就……”
　　“就什么呀？你看看你这副小气样。”段干卓拉过他来给他秃噜着肚子顺气，还不忘转移话题，“消消气消消气，别胡思乱想。我……我不是为了阿敏的事，我是生你那个皇兄的气。”
　　“皇兄？他怎么你了？”被他揉的舒服了，元恪也不闹了，乖巧地窝他怀里挺着肚子叫他摸。
　　“他呀，忒小气。你说说，前些天他要给我送美酒，多好的事，可谁知大老远送来了到我手里的就半杯！这大老远的，他也觉得值当的？亏着半路上没给我洒了。你说说，这合天下哪有给人送酒送半杯的？也就这皇帝老儿脸皮厚，人家愣是好意思的！”说着说着段干卓忘了言敏了，真生起元珝的气来，手头上使的劲儿就大了些。
　　元恪听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元珝是送了几十坛美酒来，但他不想给段干卓喝，就都藏起来了，只倒了半杯给他，还说元珝就给了这么点。
　　“更可气的是，那酒确实好喝，那半杯酒我可是一点一点舔完的，还越舔越馋……”段干卓说着咂咂嘴，“这真是太气人了！太气人了！”
　　“咳……”元恪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皇兄一项大方，肯定不会这么办事。我看着像是辰司杀捣的鬼，阿卓你想，辰司杀是不想你多喝酒吧？一定是我皇兄想多送，但他拦着不让。我都听朝堂上的人说了，我皇兄对辰司杀言听必从，这事肯定是他戏弄你呢，想故意馋你。”
　　元恪对除了段干卓之外的若缺山上的人都没好感，最近就总是爱背后说他们的坏话，但言敏不能说，一说段干卓就跟他翻脸，元恪就只好逮住辰司杀说，想着挑拨离间了一个算一个。
　　段干卓顺着他的话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这么缺德的事儿也就辰司杀能做得出来，就又在心里给他默默记上了一笔。
　　这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好不容易到了若缺山，而且好巧不巧，到的当日正好就赶上了满月酒。

番外3下
　　馒头看到段干卓回来了，好不欢喜，和小白围着他团团转圈，绊了段干卓好几脚。元恪就见不得别的人和猪挨段干卓这么近，上前一人一脚给踢开了。
　　辰司杀接了信也想赶回来，奈何那小皇帝生恐他再一去不复返，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拦着不让他走，又派了众多侍卫严密监视他。辰司杀无奈，只得派人送了贺礼来，又回了封信，说日后得着机会再回来瞧外甥。
　　杨楠正在庭院中摆满月酒，见到他们来了，忙殷勤地往里让。
　　段干卓看他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儿心里就莫名地不爽，都不搭理他，顾自拜见了言有宗后就去瞧言敏了。
　　言敏生了个大胖小子，那胖小子刚生下来就九斤半，肉嘟嘟地十分可人。
　　元恪不想言敏和段干卓二人独处，眼瞧着他前脚进了言敏的屋后脚就忙跟了进去。
　　元恪原先还担心段干卓跟言敏眉目传情什么的，却不曾想，段干卓进了屋连瞅都没瞅言敏一眼，而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起了摇篮中的娃娃。这可坏了事，段干卓这一抄起来就放不下了。
　　言敏本来正躺在床上轻摇着摇篮，忽见一人进来就抱起了孩子，先吓了一跳，见是段干卓才放下心来。
　　“大师哥，你来了。”言敏见到他心中高兴，又想到自己已为人妇人母难免有些羞赧。
　　“嗯嗯……”段干卓嘴里胡乱应着，抱着那胖小子就冲那柔嫩的脸蛋子猛嘬了几口，“哎哟哟，舅舅的心肝哎，你瞧这宝贝可人疼的劲儿。”
　　那胖小子也跟段干卓有缘似的，一点都不认生，一双亮眼珠子瞅着他滴溜溜的转，还咯吱咯吱地笑了。
　　言敏瞧的也开心，“大师哥，他喜欢你呢，平常只许我抱的，连杨楠抱着都要闹腾的。”
　　元恪刚把给孩子带的礼物放下，一听她这话心里的别扭劲儿就上来了，也上前抢着抱，“阿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让我也抱抱吧。”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外甥！都道外甥像舅，真是一点不差！这模样随我就对了！”却背了个身，一点都没有把孩子给他的意思。
　　言敏为占了元恪的上风暗自哼笑一声，“大师哥，你给我吧，你路上劳累，让我抱着他就行。”
　　“不累不累。”段干卓丝毫没有还孩子的意思，还抱着孩子走得离言敏远了几步，“小奕霖，小奕霖，舅舅的心肝儿哎，让舅舅疼……”
　　杨楠正端了鸡汤来给言敏，听着他的话一愣，“小奕霖是谁？”
　　言敏也是困惑。
　　“哦，这是我给咱这娃娃起的名字。我都想一路了，阿敏要生男孩的话就叫奕霖，女孩就叫妡妧，可惜阿敏没一次生个龙凤胎，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就先用不上了，不过也没事，等下回阿敏再生了女孩子就叫这个，省的浪费不是？”
　　杨楠和言敏面面相觑半晌，还是杨楠忍不住讪讪道：“我们已经取好名字了，叫杨子铭。”
　　段干卓一听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杨子铭？不好听，哪有奕霖好听？我定了，就叫奕霖。”
　　杨楠不自在地咳一声，“这是岳丈起的。”
　　段干卓这才不甘心地撇撇嘴，“算了算了，那‘奕霖’就当他的字好了。”
　　杨楠陪笑，“字我们也起好了，叫景行。”
　　“那当他的……”
　　“小名也起好了，叫‘小栓子’，这名儿贱，好养活。”杨楠嘿嘿笑着急抢道。
　　段干卓十分不高兴了，“这什么破名字，一点不好听，还是奕霖好听。小名就叫奕霖吧。”
　　杨楠当仁不让，胡诌道：“小栓子这贱名是我们请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起的，人家很有讲究的，还是叫这个的好。”
　　“奕霖好！”
　　“小栓子好。”
　　“我是他舅！”段干卓使出了杀手锏。
　　杨楠不屑的哼笑一声，“我还是他爹呢。”
　　段干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舅是不如爹亲，当下就有些泄气。
　　言敏只得陪笑，“大师哥，多谢你的好意了，但孩子的名真是已经定下了。你这一路来也累了吧，要不先出去吃碗酒歇息歇息？”
　　见言敏都这样说，段干卓心中委屈不已，“这名字我真是想了一路了，不信你们问小笼包，这名字真的很好听。”说着可怜兮兮地望向了元恪，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可这元恪本性就善妒，更何况这打进门起就一直被无视呢？元恪哪里受得了这般待遇啊，当即就吃足了这小胖娃子的醋，只扭开了头，冷跨着脸不吭声。
　　段干卓这才没法子了，连声叹息着可惜了他的好名字，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儿，又连连嘱咐言敏下次生了孩子一定记得要叫奕霖或妡妧。
　　言敏只得应承着假装答应，又跟他要孩子，没想到这段干卓还是不给。
　　杨楠和言敏这两口子这才意识到不好，这名字的事还算好跟他掰扯，但这孩子他总霸占着不给可怎么办？
　　俩人又委婉地跟他要了几回，奈何段干卓就是不还，看他那抱着孩子不撒手的样儿，倒跟孩子本就是长在他手心上、别人抢他的东西似的。
　　杨楠这两口子后悔不已，你说说，把这人叫来干嘛来了，这人不是明打明的抢孩子来了吗？
　　最后，还是那小栓子实在是饿得狠了，哇哇地哭闹起来，段干卓才没了法子才还给了言敏让她喂。
　　趁着这功夫，段干卓才出去吃满月酒。酒席上元恪一直撅着个嘴，也不开腔，想等段干卓意识到自己生气了来哄自己。
　　没想到段干卓压根就没看他，只火急火燎地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就又跑到了言敏房里，还大声嚷嚷着：“小栓子吃完奶了没有？吃完了就快叫舅舅抱……”
　　元恪气得把筷子都捏断了。
　　段干卓这一进言敏房门，这一天就没再出来。
　　可怜杨楠两口子在昏黄的烛光下，熬得两眼发红，奈何那段干卓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杨楠不知道第几次委婉地表达逐客的意思了，“大舅子啊，阿敏现在身子弱，该睡了。”
　　“你们睡就行，正好我替你们哄着小栓子。”段干卓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怀中熟睡的娃娃。
　　“嗐……”杨楠挠挠头，“你在这……我们怎么睡……”
　　段干卓抱着娃娃转了个身，“你们当我不存在不就行了，我又不偷看你们。”
　　言敏也气的不行，“大师哥，你也该睡觉了吧？”
　　“我不困，你们不用管我。”
　　杨楠两口子熬到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本想就这样睡算了，还好元恪气势汹汹地冲了来，一把夺过孩子还给人家，一手拎着段干卓的领子把给他拎走了。
　　杨楠两口子这才得以睡了个安稳觉。
　　虽然被元恪恶狠狠地折腾了一宿，第二日段干卓还是天没亮就早早地顶着俩黑眼圈去敲言敏的房门了，“阿敏啊，起来了吧？快开门，我要抱我外甥……”
　　杨楠两口子恨得蒙起了头，躲被窝里商量该怎么着快点把他打发走。
　　商量来商量去，俩人还是觉得得让元恪把他弄走。于是二人穿好衣服，杨楠一开门放他进来就去找元恪了。
　　段干卓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小娃娃，别的一概不理。
　　元恪也受够了在这里被段干卓冷落，思量着赶紧走。等听明白了杨楠的逐客令，元恪更是难得的与他们两口子站同一战线，与他商量起法子来。
　　又一整日段干卓躲言敏房里抱着孩子不撒手，等到了晚上，元恪收拾好行李了，急匆匆地跑了去找他，谎称军中来了急信，有蛮子入侵，他们趁夜就得赶回去。
　　言敏和杨楠忙应和他，装出着急的样儿来，催促说国家大事不敢耽误，让段干卓快走。
　　段干卓抱着孩子一听也着急了，忙站起身往外赶元恪：“那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大事。”
　　杨楠忙道：“大舅子你把孩子放下，小栓子可不能跟着你们回边关。”
　　“你放心吧，我不走。”段干卓说着抱着孩子又慢悠悠地坐下，“他自己回去就行，打仗的事我又不懂，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留在这帮你们带孩子。”
　　他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急了，元恪尤其急，“段干卓你什么意思？！有了外甥就不要我了是吧？！来之前我们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只待两日？这已经两日，你现在就得跟我回去！”
　　“你声儿能不能小点？吓着孩子算谁的？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没法回去。你看看，这小栓子才这么小，怎么能离开舅舅？你听话，先自己回去，过几年，等小栓子长大了，能离得了人了，我就马上回去。”段干卓说这话时连瞅都不瞅他，只顾扮鬼脸逗得小栓子“咯咯”地笑。
　　元恪这才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本来打算的好，让段干卓见到杨楠和言敏夫妻恩爱，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的，可不曾想，他这对言敏是断了念想了，却又离不了这小的了，真真把元恪恨得差点吐血。
　　“你！”元恪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楠和言敏也是被段干卓气得哭笑不得。
　　言敏只得无奈道：“大师哥，小栓子是离不开我们这爹娘，你这当舅舅应该还是能离得开的，你快回去吧。”
　　听她这样说段干卓有些不高兴，觉得她没有意识到舅舅对外甥的重要性，就一瞪眼，“不行！这孩子得我带，阿敏你大概不记得了，你和小辰都是我这样抱大的，你和杨楠都没养过孩子，没经验，所以这孩子还得是我带。”
　　眼看这居心叵测的段干卓摆明了是想抢孩子，杨楠这当爹的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眼珠一转想出了一条毒计，心道段干卓你既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杨楠先是把元恪拉远了，与他低声说，让他只管先往回走，他有法子让段干卓去追他。
　　元恪将信将疑，不肯独自走。
　　杨楠只得嘲笑他这般粘人，连这一会儿功夫都离不了段干卓。
　　元恪不觉脸红，就是不肯独自走。
　　杨楠气得跺脚，低声急道：“我保管有法子让他去追你，若三日后他没去追你你再回来不就是了吗？不然你由着他这性子，他赖到猴年马月才肯走啊？”
　　元恪略一思量也是，当下也没了旁的法子，便答应了，也暗暗有些期待段干卓来追自己。
　　元恪便对段干卓道：“阿卓，你不肯走，那我便独自走了。”
　　段干卓迫不及待地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快走，省得总是在他跟前晃悠耽误他看外甥。
　　见他这般无情，元恪气得牙根痒痒，暗道等回去了看我如何收拾你，想罢就恨恨的转身走了。
　　言敏看元恪没把她这好师哥带走，有些急。杨楠悄悄拉住她，劝道他有妙计让段干卓乖乖的走，让言敏权且忍两日。
　　元恪走后，段干卓每日吃饱喝足了就从杨楠两口子那里夺过孩子来抱好，与馒头一块懒洋洋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这小日子过得好不美哉。可怜元恪走了都两日了，他竟是一点都没想起他来。
　　待到第三日，段干卓照例抱着外甥晒太阳。杨楠走过来，状似无意地要伸手抱孩子，段干卓立马如临大敌般一脸仇视地望着他，杨楠只得讪讪地缩回了手。
　　“哎，大舅子，刘贵那人还好相处吧？平常不会难为你吧？”杨楠装作跟他闲聊的样儿。
　　段干卓摸摸外甥的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刘贵是谁？我不认识。”
　　“行了，大舅子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你还瞒着我做什么。”杨楠说着戳了戳他胳膊，一脸听八卦的表情，“不管怎么说，元恪肯定还是向着你多一点吧？”
　　段干卓真的有点纳闷了，“我真不认识那个……刘贵？他是谁？”
　　杨楠嘿嘿地笑，“你还跟我装呢，我理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元恪还是个将军呢，不过是养个禁脔玩玩，大舅子这么大度的人肯定不与他计较，也不会放心上是吧？”
　　段干卓大概听明白了点，急了，噌的起身，“你是说……说元恪在外面养了个人？！叫刘贵？！”
　　杨楠小心地看着他怀里的娃，探手去接，段干卓只顾着着急，没意识到，任由他将娃抱了去。
　　一连三天了，自己的娃可算是回到自己手中了，杨楠激动地热泪盈眶，但在将这人彻底弄走之前还不敢放松警惕，“啊？上次我去的时候，那刘贵不还是住在府上吗？怎么，他现在搬出去了？”
　　“什么？！他现在就在我家？！”段干卓急红了眼，撸了撸袖子，大有现在就把那人揪出来揍一顿的架势。
　　“大舅子，难道……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杨楠这才装出失言的样儿，“怪我，多嘴多嘴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快细细跟我说来，那人跟元恪到底怎么勾搭上的？！”段干卓怎能算他。
　　“唉……其实元恪跟那刘贵已经相好了很久了。其实也不怪元恪吧，那时候大舅子你生死未卜，元恪就混乱找了个与你相貌相近的聊以慰藉，找的就是那个刘贵。据说他们二人很是好了一段，元恪将那人宠的跟自己的心肝儿似的，还想过打下江山来让他坐呢。你要不信就问元恪军中的人，很多将士都知道这回事。唉，我估摸着也是元恪已经与那刘贵处的久了，生了点情分，这才舍不得赶他出去，一直将他偷偷藏在府中。他不肯告诉你这件事不正说明了他更看重你嘛，在他心中，那刘贵肯定不能与你相提并论的。不过……”杨楠话锋一转，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不过元恪这么着急的回去，还将你一人丢在这，会不会是急着回去见他？想趁你不在与他厮混几日？”
　　段干卓一想，可不是，不然他为何也不勉强自己回去，而是那么急匆匆地自己跑了？好，好你个元恪，你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看段干卓急乎乎地就要走，杨楠忙拉住他，“大舅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找元恪问个清楚！”
　　“哎，你这样问他肯定不承认，大舅子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追上他之后就二话别多说直接拉着他一块回府，等你逮到了那刘贵他可就没话好说了。对了，那刘贵就在最东北角上的一个院子里，样貌与你有些相似，你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好。妹夫你说的很有道理。”段干卓咬咬牙，一脸抓奸样儿的快步走了。
　　杨楠这才长吐了口气，轻轻拍了怀里哇哇大哭的小栓子一巴掌，“还哭呢，为了你你爹撒了多大的谎。”
　　原来这杨楠只是听他师父说起过刘贵罢了，知道一点刘贵与元恪的旧事，但他压根就没见过那刘贵，什么在府中见过他也不过是胡诌的。杨楠稍稍有些愧疚，但一想到段干卓那一脸理所当然的霸占自己儿子的欠揍表情，又觉得一点都不愧疚了。
　　元恪在一处驻扎下，正焦急的等着，想段干卓要不再来他现在就回去直接将他绑走。却远远见到一人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赶了来，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元恪好不欣喜，但还想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儿，想让他好好哄哄自己。
　　见人行至自己面前了，元恪的嘴刚撅起来，就听段干卓劈头盖脸道：“刘贵是谁？！”
　　再一看段干卓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元恪吓坏了，当即跟奸夫似的心虚得不行。暗道可坏了事了，那桩旧事他都快忘记了，怎么单叫他知道了？
　　元恪饶是惊恐，脑瓜子仍是转的快，知道自己上了杨楠的当了，能说出这事的肯定只有他！
　　“阿卓，你听我说，我……我慢慢给你解释……”
　　见他都不否认，段干卓知道这事是真的，一时心都凉了。
　　“好……你说吧……”段干卓有些脱力。
　　元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想抬手扶他，却被避开了。
　　“那个人是……当初我以为你已经……他与你相貌有些相似，我一时糊涂，就……”
　　段干卓身子晃了晃，果然……果然与杨楠说得不差。
　　“那我现在……现在已与你在一块，日夜相处，你仍与他藕断丝连……又是为何？若你……若你心仪的是他，我们就此别过就是了……”
　　“阿卓！你混说些什么？！我……我哪与藕断丝连了？我早就将他撵了走，他现在在何处我都不知……你要与我就此别过？你可想都别想！”元恪不顾他挣扎，急得抱住了他。
　　段干卓仍是伤心，想杨楠果然又说对了，这臭包子脸皮够厚，事到如今了还不肯承认。就冷冷地推开了他，“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肯承认？”
　　“阿卓，我……我当真没有！”元恪急得五爪挠心，“是不是杨楠那臭小子胡说什么了？阿卓，走，我跟你回去找他对质。”
　　段干卓冷哼一声，想还是应该听好妹夫的话，等回去揪出那奸夫来他就没得好赖了，就搡开他顾自上了马。
　　元恪忙紧跟其后，“阿卓，你……你去哪？”
　　跟了会儿，等见段干卓是走的回家的路，元恪心里才踏实了些，但还不忘在心里将杨楠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路上元恪都战战兢兢地跟段干卓解释，各种陪小心伏低做小，奈何段干卓就是不给他好脸看。
　　好容易回了家，段干卓直奔杨楠所说的那院子，想揪出奸夫来，却不成想，等推门一瞧才发现那院子里住满了老妈子，就有些尴尬。
　　“阿卓，你找什么？”元恪神色紧张地看着他，觉得段干卓都被自己气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段干卓都不跟他说话，见管家正好过来，就问道：“这院中是不是住了一男子？”
　　管家困惑，“先生记错了吧？这院中一直住的是女眷，怎会有男子？哦，对了，前日就收到一封信，是杨楠给先生的。”
　　“好呀，他还敢来信？”元恪正想夺信，见段干卓冷瞥了他一眼，就悻悻地放下了手。
　　段干卓打开信一看，当即气得火大。杨楠在信中主动坦白了自己撒了谎，又替元恪澄清了早已与刘贵无瓜葛，让他不要真与元恪闹。
　　段干卓看得直磨牙，元恪还在那神色紧张地说不能听信那臭小子的话，那人油嘴滑舌的，说的话没一句可信。
　　段干卓泄了气般将信丢给他，伤心道：“小笼包，我错怪你了，杨楠那骗子不想叫我抱小栓子了，才说你跟那个刘贵余情未了，将我骗了回来。”
　　元恪抖着手看完信，又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阿卓，过去的事是我错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寻旁人了……阿卓，你不要同我计较了好不好？”
　　得知奸夫不存在后、，他也没得奸情好捉后，段干卓就有些发蔫，一门心思又转到了他那可爱的小外甥去，一想到已经与外甥已经分别了这么久，就分外想他。
　　“好，没生你的气，我就是想我外甥了。”段干卓有些伤心道。
　　元恪刚要欣喜，一听他的话脸又耷拉下来了，一把扛起他就走。
　　“啊，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段干卓这才回过神来。
　　元恪也不跟他废话，扛着人随意找了间房进去就要白日宣淫。
　　段干卓还在伤心之中，没有心情弄那事，就不肯从。
　　元恪就装出一副委屈样来，跟他细细诉说了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和忽视，又说回来这一路自己就没近过他的身子，憋得都上火了，长了一嘴燎泡。还张开嘴给他看了看。段干卓这才有些心疼他，半推半就地从了。
　　等将人吃干抹净了，元恪一路上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那个若缺山是打死也不能再回去了！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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