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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绕月列车》作者：龙山黄小冲
　　文案：
　　朝他的哥哥要一张通行车票原来这么难。
　　热心市民陈纪锋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弟弟，谁知对方不仅不便宜，还天天追在后面要做他的男朋友。
　　直男陈纪锋每天都很头大。
　　-
　　卫意等啊等，还没等到哥哥喜欢他，就被哥哥扔掉了。
　　*
　　皮皮虾陈纪锋X童话小王子卫意
　　年龄差八岁，年上攻。


第1章 正近冯
　　“慢点慢点，莫擦到了。”
　　“兄弟让一下，我们到二楼就停。”
　　陈纪锋只得回头往楼梯上走。他刚接到一个案子，饭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就匆忙出门，谁知才下到一楼就被一个庞然大物堵住去路。两个工人一前一后用绳抬着一团被棉被包住的大家伙往上走。这里是二三十年前建的老式住宅楼，一共七层，没有电梯。工人搬得额头青筋暴起，见了陈纪锋还冲他说，“就搬到二楼，耽误一下兄弟。”
　　陈纪锋就住在二楼，除了他，就是一家年轻夫妻。但是那对年轻夫妻在一个月前已经搬出小区，对面屋子便一直空着。
　　“这是什么？”陈纪锋顺口问。
　　“钢琴。”
　　“搬去202？”
　　“是噻。”
　　陈纪锋住201，202在他对面。楼道拐角处不宽，钢琴却不小，工人俩满头大汗的，生怕给碰坏了，卡在拐角处半天找不着合适的姿势往前挪。陈纪锋看着替他们着急，干脆将袖子往上一撸，“我来。”
　　他攀上楼梯扶手，腰往下一压，顺着上下两层扶手的墙之间的缝隙滑下去，稳稳落在一楼楼梯上，蹦起一地灰。
　　“哟，兄弟好身手啊。”
　　“练过的，小意思。”陈纪锋代替下方扛钢琴的位置，拿过绳往自己肩上一绕，双手抓稳边缘，浑身肌肉一绷，“走。”
　　登时三百多公斤的钢琴生生又往上抬了一个高度，搬运空间一时大了不少。旁边的人笑道：“哥们儿，当兵的吧？”
　　陈纪锋托着琴稳步往楼上走，闻言答：“差不离，我警察。”
　　“难怪这么热心，原来是咱人民公仆啊。”
　　“可不是吗，到哪儿都得为人民服务。”
　　一群大老爷们说话嗓门大，没一会儿楼上就传来开门声，伴随而来的是一声轻轻的、带着点惊喜的“哎”。
　　还真搬了个人在他家对面？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陈纪锋一边上楼梯，一边疑惑心想，难不成是因为他前阵子没日没夜跑一个案子忙得几天没回家，就这么点功夫，他就多了个邻居出来？
　　“你好，楼下门没关，咱就直接把这琴给搬上来了。”
　　陈纪锋听到前面那人与新邻居说话，他被一架大钢琴挡着什么也看不到，只听他的邻居不断说着“谢谢”，“你们辛苦”，带一点奇怪的口音。
　　男性，不超过二十岁，喜欢弹钢琴，异国口音——怎么还是个外国人？
　　陈纪锋职业病发作，对身边任何一点陌生事物都要摸清。他默不作声搬钢琴，耐心等着前面的人把琴一点一点挪进狭窄的门里，然后利索把背上的绳子往下卸，提着琴走进了新邻居的家。
　　庞大的障碍物落下。斜前方，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一旁给他们让路。
　　他第一眼真以为那是个外国人，因为他的皮肤太白了，短发浅棕微卷，眼睛倒是黑色的，却又带点猫眼石一般的绿。但仔细一看又不是，五官整体上依旧偏向东方人。
　　混血。陈纪锋得出结论。
　　混得还挺成功。陈纪锋注释。
　　那小孩很有礼貌，一个一个和他们说谢谢，见了陈纪锋，也以为他是搬钢琴的工人，站在门边规规矩矩对他道谢。
　　陈纪锋问他，“往哪儿搬？”
　　小孩反应了一下，才说，“客……客厅。”
　　普通话都还没说利索，就往家里买这么大个家伙。陈纪锋莫名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他帮着把琴放到客厅，起身时环顾四周，没有沙发，没有电视，没有桌椅，刚才他扫过一眼厨房，没有任何厨房用品，灶台上干净得像被他老妈擦过。
　　别的不买，先买钢琴。陈纪锋心想，有个性。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跑进厨房，没一会儿抱出几瓶果汁，给他们递过去，轮到陈纪锋的时候，又说了一句：“麻烦你们。”
　　“嗯。”陈纪锋接过果汁，回头对其他人说，“那我走了啊。”
　　“行，今天谢谢你啊兄弟。”
　　“改明儿有空上你那儿坐坐！”
　　“我那儿还是别坐了。”陈纪锋客气回一句，转身拎着果汁走了。
　　陈纪锋开着他那破宏达一路飙到吴河市公安局门口，车还没熄火，就被一群人风风火火抢上来挤进车里。
　　“哎哎哎，干嘛呢？”陈纪锋一头雾水，“不是有案子吗？”
　　“确定地方了，黄陂蔡店，徐冲村，一屋子人正溜嗨呢，走。”
　　周延调出地图定位，把手机插在车头前，一脸兴冲冲的，“蹲他们好几天，总算等到他们开聚会了，这回咱直接给他一窝端！”
　　红哥块头最大，一个人塞在副驾驶位上，费劲儿给自己插安全带，“听说还有小孩。”
　　陈纪锋一打方向盘，又从公安局门口开出去，“谁举报的？”
　　“就他们对门那老太的孙子。”
　　“哟，谁给他做的思想工作啊，总算让人想通了？”
　　小楚立刻吼了一嗓子：“当然是舌灿莲花的小楚同志！”
　　周延和被挤到车窗上的大明纷纷鼓起掌。
　　破宏达从市里公安局飞速赶到徐冲村，找到地方后当即破门抓人，回局，一审又问出当地几个经销链，陈纪锋原本打算抓完人回家接着吃饭，结果事情都快完了又来这么一出，只得放弃吃饭睡觉，留在局里和一群同样满脸乌云的同事加班。
　　这一忙又是一整天。
　　下班后，陈纪锋饿得抓心挠肝的，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又提溜俩肉包子，这才心满意足回到自家楼下，坐在车里就开始解决早餐。
　　热干面酱味重，陈纪锋打开车门，一脚踩在车底座边，没一会儿一大碗热干面就下去大半。
　　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个身影。
　　白到显眼的皮肤，清瘦的个子。他的新邻居在大冷天里穿一身运动服，怀里抱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正往这边走。
　　陈纪锋咬着包子，看着邻居慢悠悠晃过来，离他越来越近，十米，五米，目不斜视，眼见着就脚步不停要走过他身边。
　　忽然，邻居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人都走过车门了，才抱着袋子扭过头看着他。
　　“噢。”邻居睁大眼睛，漂亮的眼珠子盯着他，缓慢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哦。”陈纪锋学他。
　　“你是……”邻居回到陈纪锋面前，显然半天找不到形容词，“我们见过。”
　　陈纪锋又咬一口包子，“是啊，见过。”
　　“对不起，我正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没有看见你。”
　　他发现这个小孩虽然反应有点慢，但却十分有教养，那天说了一路的谢谢不说，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规规矩矩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有礼貌地注视着他，还要为这种谁都不会在意的小事道歉。
　　陈纪锋低头看一眼他光溜溜的手腕，心想，还不怕冷。
　　“你正在等工作吗？”
　　这回轮到陈纪锋没反应过来，“等什么工作？”
　　邻居想了想，说，“等搬钢琴。”
　　原来还以为他是搬运工。陈纪锋也懒得解释，“没，我刚下班，这不吃早饭吗。你呢，大早上做什么去了？”
　　“跑步。”
　　陈纪锋低头一看表，九点半，跑这么久？
　　邻居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迷路很久，所以现在才回来。”
　　陈纪锋：“……”那你还能找回来也挺厉害。
　　小孩笑起来很漂亮，嘴角的弧度带点清透的可爱，一双大眼睛微微弯起来，里面折射出星点斑斓的绿。陈纪锋看一眼他的脸，开口问，“你是哪里人？”
　　“我现在是中国国籍。”
　　“之前呢？”
　　小孩老老实实答他，“我曾经是R国国籍。”
　　“R国？你长得也不像那边的人啊。”
　　“对，因为只有我的外婆是R国人，我的外公是K国人，我的妈妈是K国人，我的爸爸是中国人。我觉得我的长相更像K国人和中国人。”
　　要不是看这小孩太实诚，没问几句就把老底兜个朝天，陈纪锋差点怀疑他在故意绕自己。
　　面对老实的谈话对象，身为人民刑警的陈纪锋通常采取得寸进尺策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意。”
　　“多大了？”
　　小孩茫然：“什么东西多大？”
　　“……问你多少岁了。”
　　“十八岁。”
　　“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在……在27号。”
　　五天前搬来的，那会儿自己正在局里忙工作，几天没回家。陈纪锋点点头，继续审，“一个人住这儿？”
　　“是。”
　　“家里人呢？”
　　没回答了。
　　陈纪锋从善如流，问到这里也差不多都清楚了，于是主动说，“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叫卫意的小孩点点头，还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好像是在感谢他理解自己的不回答。接着，他问，“那你呢？”
　　陈纪锋：“啊？”
　　“你可以……也介绍你自己吗？向我。”卫意看着他，水润的眼睛一眨，毫无调笑，真诚询问。
　　“哦，我叫陈纪锋，26岁，祖上十八代全是中国人，血统非常纯正。还有，我是你的邻居，住201。”
　　他说话语速也没刻意放慢，还带着点吴河口音，卫意显然听得半懂半不懂的，点头，“正井风。”
　　“？”怎么还能一个字都没对呢？陈纪锋纠正他，“陈纪锋。”
　　“陈近风。”
　　“是纪，不是近！”
　　“纪……纪冯。”
　　“陈、纪、锋，来，跟我念。”
　　“正，近，冯。”
　　“……”
　　行，又给教回去了。
　　※※※※※※※※※※※※※※※※※※※※
　　陈纪锋：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卫意：？


第2章 露水续命
　　搬来西郊路小区好几天，卫意仍然在慢慢适应这个新家。居民楼的户型老，洗澡间和厕所放在一起，只有一盏吊灯挂在门后，没有马桶，没有取暖器，墙壁上没有铺瓷砖，连热水器都是老式的把手，接口处生了锈，需要花一点力气才能扳动。
　　没有什么抱怨的，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原本卫意的大部分预算都留给了买钢琴，用来买房的钱便缩了又缩，最后也没怎么挑拣，选择了这个老旧的、略显杂乱的、却在繁华闹市中能留出一点清静的小区。
　　卫意把沙拉放进冰箱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循环播放“陈纪锋”三个字。
　　新邻居一定要在确认他能够清晰发音“陈纪锋”后才放他走，并且为了表达对他学习成果的赞同，赏了个肉包子给他。
　　包子有点冷了。卫意还没买微波炉，只好扔掉塑料袋，就着冷包子吃。包子馅里面汤汁很多，肉包得饱满紧实，咬一口全是肉香。卫意本来只是想随便填饱肚子，结果吞下最后一口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空落落的感觉。
　　没了……卫意站在厨房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想再吃，但不知道去哪里可以再买到这种包子。
　　他已经无数次被类似的生活琐事困住。诸如没有沙发坐又懒得出门买，热水器的把手锈得厉害却不知道怎么修，不太会用手机地图所以常常迷路，以及吃到一个觉得很好吃的包子，但是想不到办法吃第二个了。
　　这些问题通通没有解决。
　　通常在这种被一件事困住无法思考的情况下，卫意会选择用弹琴来逃避困扰。
　　他溜溜达达晃到客厅的钢琴前，刚洗完澡裤子也不穿，就穿一件连帽长袖，一条内裤，光着腿坐在凳子上掀开琴盖，手指在干干净净的琴键上无意识敲过几个音符。
　　这架钢琴是他亲自去琴行选的。陪着他一起去的奶奶觉得贵了，卫意却面不改色当场刷了卡。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反正平时不会有多大花销，钱都花在钢琴上也就没有问题。他没什么爱好，总不能因为缺钱就把唯一的兴趣扼杀，那样活着未免太没意思。
　　卫意的思绪又散开来。他随手将几首温柔轻快的圆舞曲混在一起跳跃着弹，好像很不老实一样，也没什么重心，只一下跳到这里，又一下跳到那里，太过随性仿佛不认真，但若是看他低着头的表情，又无法作得出这样的判断。
　　陈纪锋只是回家简单冲澡睡了个觉，下午就回了局里工作，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他同往常一样简单做了份夜宵，边吃边看卷宗，直到将近十二点才关上电脑去洗澡。
　　躺到床上的时候，陈纪锋忽然听到一阵隐约的钢琴声传来。
　　听不懂弹的是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好听。陈纪锋心安理得承认自己是个音痴，他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往常一样复播白天的工作内容。他的脑子里经常十分热闹，因为记性好，要处理的事情多，陈纪锋便常常将多件线索放在脑海里并列运行，从惨死家中的腐臭尸体到多人械斗伤亡，从突发抢劫杀人到时间线拉至五年以上的连环杀人犯，注意力来回跳跃，触发点可以是看过的一件相关卷宗，也可以是生活中任何一个原本完全没有联系的细节。
　　队里的人都见识过陈纪锋这种近似精神分裂的思维法，小楚还曾经十分诚恳地询问是否需要支队联系医院为他提供针对性的精神治疗方案，被客客气气地一脚踹开。
　　高度活跃的脑细胞使陈纪锋的办案效率高到令人咋舌，这也是他从人民刑警学院毕业后短短两年内被推荐入市级公安局，并晋升为刑侦支队副队长的直接原因。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工作没有让陈纪锋说累，他年轻，健康，一腔热血，还没有到觉得累的时候。
　　但是在听到从隔壁传来的钢琴声时，陈纪锋莫名感到放松。他不懂乐律，却能从音乐的声音里感受到弹琴的人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放松，柔软，没有什么复杂念想的。
　　否则他的琴声不会这样温柔，也不会让陈纪锋脑子里的血与尘埃渐渐淡去，被难得袭裹而来的寂静梦境替代。
　　工作日忙完一天，陈纪锋披着一身晨雾回到家，澡都懒得洗就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感觉好像还没睡几分钟，又被手机叫醒。
　　今天抓的几个人招了，就剩一个老赖还在神神叨叨和他们胡侃。小楚和红哥在外面跑，大明一个人审了一晚上实在遭不住，陈纪锋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一看时间，四舍五入睡了两个小时。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等他爹来收拾他。”陈纪锋扔下这句话，挂了电话开始穿外套。
　　刚下楼到门口，陈纪锋就见一快递员抱着个箱子站在外边，按下的门铃还在嘟嘟响。
　　“帅哥。”快递员喊住他，“你是202的吗？”
　　“我201，怎么？”
　　“我都站这儿按了快十分钟了，你那对门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快递员抱怨，“明明半个小时和他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他说在的啊。”
　　“可能蹲厕所呢。”
　　“我去，我急啊，这还上十家得送呢。”
　　“行行行，给我。”陈纪锋赶着走，二话不说将他怀里箱子捞过来，“我到时候带给他。”
　　“啊？这这，你等会儿，你是哪位啊，留个号码……”
　　陈纪锋一边往车库走一边丢下一串电话号码，“你眼前这位正是公民利器，国家护盾，恶势力的敌人，封建迷信的辟邪剑——人民警察陈纪锋同志。没事儿别打我电话，有任何业务问题请咨询幺幺零，谢谢合作。”
　　然后就在快递员小哥注视沙雕的震惊眼神中一骑绝尘，挟着快递箱子跳上车跑了。
　　直到周日上午，陈纪锋才得了空去给人送快递。
　　他拎着箱子敲对面的门，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卫意似乎刚醒，睁着一双困倦的眼睛看着他，头发没打理，短毛乱成一团，身上穿着睡衣，袖子和裤腿都有些长了，软塌塌盖着他的手指和脚背。
　　小孩显然没料到会看到他，傻乎乎站在玄关呆了一会儿，才恍若从梦中惊醒，“你好。”
　　“你的快递。”陈纪锋把纸箱递过去。
　　卫意低头一看纸箱，连忙伸手接过来，“谢谢，是我买的微波炉吗。”
　　“我怎么知道。”陈纪锋一想，这小孩莫不是误会自己既是搬运工还兼职快递小哥，便主动开口问，“昨天早上送快递的人按你家门铃，你怎么没开门？”
　　“昨天早上。”卫意回忆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收到了消息，但是门铃没有响。”
　　他好像还怕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了一句，“一天都没有响。”
　　“是这几天都没响过吧。”陈纪锋大概猜到原因，“让我进去看看？”
　　卫意抱着纸箱，退后给他让路。
　　陈纪锋走进玄关，伸手把墙上门禁对讲机的话筒拿下来听了听，对卫意说，“家里有螺丝刀和钳子吗？”
　　“什么……刀？”
　　陈纪锋也就随口一问，不指望他有。他让卫意等着，自己回家拿了工具包过来，从里面取出螺丝刀和斜口钳，开始拆对讲机。
　　卫意似乎对他带来的工具十分感兴趣，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包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又站起来看陈纪锋拆掉对讲机的外壳，一个个检查里面的电线。
　　“你好酷。”卫意十分惊叹，“你什么都会做。”
　　“生活所迫。”陈纪锋随口解释，他用斜口钳夹出一条黑线，说，“话筒和机座的接线松了。”
　　卫意很担心地问：“那怎么办，需要报警吗？”
　　“……”陈纪锋几下将线接牢，把外壳重新按回去，“第一，这种专业的修理任务不要找警察，要找专门的修理工。”
　　他随手把东西扔回工具包，站在卫意面前，说，“第二，但是你运气好，万能的警察叔叔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个专业问题。”
　　卫意看了看对讲机，又看看陈纪锋，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警察。”
　　“给你看看证？”
　　卫意忙摆手，他举起胳膊做了个力量的动作，笑着说，“警察很好，很勇敢，很可靠。”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令他看起来纯真可爱，带点天生的不谙世事。
　　“请你等一下。”卫意把纸箱放到一边，转身跑进厨房，陈纪锋听到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卫意回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沙拉和果汁递过来。
　　怎么又是这两样？陈纪锋忍不住问，“没别的吃的了？”
　　卫意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不想吃沙拉，有些为难道，“没有别的，对不起，冰箱里只有这个。”
　　“你成天吃沙拉能吃饱吗？”
　　卫意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茫然说，“其他的，不知道吃什么。”
　　陈纪锋已经开始从怀疑卫意的大脑运转速度发展到怀疑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据他这两次观察，这小孩成天吃沙拉就算了，搬来快两个星期，客厅里依旧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没有桌椅，厨房里也依旧没有任何厨具和调料、食材。唯有一架黑漆漆的钢琴十分不食人间烟火地占了客厅大半面积，和一个同样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是并不占多大面积的卫意。
　　他的邻居莫不是个小仙男，每天靠喝露水续命？
　　“不知道吃什么是吗。”陈纪锋冲他一打响指，“去把衣服换了，哥哥带你领略吴河市人间绝味。”
　　※※※※※※※※※※※※※※※※※※※※
　　这会儿卫意的普通发说得还不是蛮好


第3章 叫哥哥
　　“热干面，豆浆，酱肉包，各两份。”
　　西郊路小区的年龄三十岁往上走，除了老旧，吵闹，地上常年积着理发店流出来的泡沫水和路边卖菜大爷大妈扔掉的烂菜叶梗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整整一条街的早中晚小餐馆。
　　“看到那辆冒气的小推车了吗。”陈纪锋坐在桌旁，身边吃早饭的人来来往往，他面对卫意，一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指不远处，“那对姐妹在这儿卖了十年馄饨，我拿我这张帅脸发誓，全吴河市没有第二家馄饨能比得上她们的。”
　　卫意乖乖坐在凳子上，手规规矩矩放着，闻言看过去，懵懂问，“昏肚是什么？”
　　“是馄饨，不是昏肚。改天带你吃一回你就明白了。”陈纪锋的手一转方向，又给他指了一家店，“这家红招牌的店，看见没，专做铁板烧鱼，鱼全是从江里现捞出来的，再用他们家秘制酱料入味，撒一层红椒头，绝了。”
　　“旁边那家，门上映了只大公鸡的，他们家的卤鸡爪还上过吴河市电视台，我没事儿下班就买两包带回家，边啃鸡爪边喝冰啤酒，一晚上能给它啃得骨头都不剩下。”
　　卫意听得迷迷糊糊，只随着陈纪锋指点江山的手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眼见着头都要转晕了，估计脑子里也没记下什么东西。
　　“小陈，这你朋友啊。”
　　老板娘的出现及时将卫意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她放下两大碗热干面，又随手从装满热水的铁桶里捞出两杯豆浆放在桌上，看了卫意一眼，笑着说，“这小孩，长得真好看。”
　　卫意礼貌地对她点头：“你好。”
　　“我新邻居，从外地搬来的。”陈纪锋说。他递给卫意一双筷子，“会用不？”
　　卫意接过来，“会。”
　　“看着啊，这面是要拌开吃的。”陈纪锋教卫意拌热干面，“酱要拌匀了，面才好吃。”
　　卫意认真看着陈纪锋的动作，也有样学样掰开筷子，学他拌面。
　　“对，就是这样，你还是蛮聪明的，一教就……悠着点。”
　　卫意拿筷子离自己太近，不小心溅了点酱汁在脸上，陈纪锋只得扯了点面巾纸给他擦脸。
　　“谢谢。”卫意用手背抹了抹脸，对陈纪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没一会儿包子上来，四个白胖大肉包挤挤挨挨码在蒸笼里，冒着蒸腾的肉香。卫意在包子上来之后就非常明显地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看了看包子，转头对陈纪锋说，“是你给我吃过的那一个吗？”
　　“是。”陈纪锋把蒸笼往他那边推，“是不是觉得好吃？馅大皮薄还便宜，我饿的时候能吃三笼。”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吃早饭，身边人来人往，各种食物的味道拥挤地混杂到一起，成为一整条西郊路的食味屏障。这里的小摊店铺大多把桌椅延伸到路边，然后搭一片棚子来遮风挡雨。坐着吃饭的食客与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之间远小于安全距离，卫意好几次看见叮铃响的自行车几乎擦着坐在外侧的陈纪锋而过，他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抬手示意陈纪锋，“你坐在我这边来吧。”
　　陈纪锋嘴里塞着面，对他露出一个“为什么”的表情。
　　“车和你的距离太近了，我觉得这很危险。”卫意解释。
　　“哦，没事。”陈纪锋无所谓道，“撞不到的。”
　　卫意觉得不赞同，直接抓住桌子往里面挪了挪，陈纪锋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豆浆，看着卫意，“行啊你，还挺横。”
　　“哼？”
　　“我说，你还挺霸道。”
　　“我觉得安全很重要。”卫意往周围看看，有点疑惑，“但是这里的人们好像都不重视安全。”
　　“吴河人都野得很，你在这儿呆久了就知道了。”
　　陈纪锋忽然想起什么，问卫意：“你之前不是在R国生活吗？”
　　“是。”
　　“我听说R国人更狂野啊，你们不都是和狗熊做兄弟，开坦克上学的那种吗？”
　　卫意奇异地听懂了陈纪锋的冷笑话，他咬着包子笑起来，这会儿他的笑容又不像之前那几个表达客气和礼貌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加偏向开心的、没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笑。
　　他说：“至少我不敢和狗熊做朋友。”
　　“不过我生活在偏远地方，那里车很少，人也很少，所以，我没有很了解R国人的风格。”
　　到这儿陈纪锋也已经差不多适应卫意略显生硬偶尔还会颠三倒四的讲话方式了，而且听多了竟然还会生出一种诡异的“他这么说话还挺可爱”的错觉。或许是因为卫意的声音偏向安静和柔软，加上东方血统，他的语调并没有过于平直，说话时也不会加上多余的夸张表情和动作，整体来说还算自然。
　　“住那么偏远，上学肯定不方便吧。”
　　卫意说：“我没有上学。”
　　陈纪锋这会儿有点惊讶了。因为卫意看上去根本不像没上过学的小孩，相反，要说卫意是哪个高级私立中学毕业的学生，陈纪锋可能更信点儿。
　　卫意看出陈纪锋的讶异，解释：“我一直与我的外婆住在一起，她教我弹钢琴，教我读书，教我很多东西。”
　　“原来是一对一单独教学。”陈纪锋点点头，正想顺手拿个包子吃，低头一看，蒸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空了。
　　“你把包子全吃了？”陈纪锋真震惊了，“整整四个？”
　　“不可以吗？”卫意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我以为你把它推给我，意思是全都给我吃。”
　　“不是说不可以吃。”陈纪锋又看了眼空空的蒸笼，再看一眼清瘦的卫意，“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吃，毕竟你这么瘦，个子也小。”
　　卫意还有些愧疚。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说：“我再给你买。”
　　“不用，我差不多饱了。”
　　卫意却坚持又找老板娘买了一笼包子，还是酱肉的。陈纪锋便不与他客气，随手拿起一个，边吃边问他，“你这么能吃，成天吃那些沙拉能饱吗？”
　　小孩吃个热干面吃得满嘴酱，自己还浑然不知的，答，“不能。”
　　陈纪锋又给他扯纸，示意他擦擦嘴，“那你不知道买点别的吃？”
　　“我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卫意接过面巾纸，说，“我只知道附近有一家超市，所以我只在那家超市买东西。”
　　“现在你知道这条街上全是吃的了。”
　　卫意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是我不太能够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吴河话口音重，语速快，一句话能抑扬顿挫几个来回，也难怪卫意听不懂。陈纪锋想着这小孩也怪可怜，人生地不熟的，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一个人住这么个市井地，连吃都不知道吃什么，路也不熟，照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饿晕家中或者迷失吴河街头这种事都要发生在他身上。
　　“唉，算了，算你运气好，遇到哥哥我。”陈纪锋翘起二郎腿冲卫意挑眉一笑，“等我不忙的时候就带你在吴河转转，熟悉一下咱们这边的风土人情，顺便教教你说吴河话。放心，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吴河人，月薪十万的导游都没你锋哥来的地道，只要你跟我混，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能迅速融入吴河生活。”
　　卫意听得半懂半不懂，就抓住一个词，“哥哥。”
　　陈纪锋被这一声叫的又是舒坦又是鸡皮疙瘩，连忙一搓胳膊，正想说这种叫法太肉麻，还是叫锋哥，还没开口，又听卫意认真问他：“十万人民币对我来说有点贵，可以便宜一点吗？”
　　“……不是说让你给钱，靠，跟小外国佬说话真费劲。”陈纪锋干脆不与他多说，随手将碗往桌上一搁，起身，“走了走了，回家。”
　　卫意站起身跟上他。陈纪锋个高腿长，加上平时赶急惯了，走路快，卫意得一路小跑才能赶上他。他骨架偏小，被宽大的棉袄一裹更显得瘦，像只迈着小短腿颠颠跑的小鸡仔努力追上陈纪锋，一头短毛被寒风吹得四处支棱。
　　“哥......哥哥。”卫意终于喊了一声，“你走得太快了。”
　　陈纪锋只得放慢脚步等，见他一张小脸上都有些狼狈地浮起红晕，忍不住调笑他，“叫哥哥叫得这么顺口？”
　　卫意点头，“叫哥哥……比叫你的名字更容易。”
　　卫意慢吞吞跟在陈纪锋旁边，没走一会儿，又苦着脸说：“刚才吃得太多，肚子不舒服，哥哥再走慢一点。”
　　“......行行，等你。”
　　这一声声哥哥叫得陈纪锋一点脾气没有。对于新来的邻居小孩刚认识就乖乖认自己作哥这件事，陈纪锋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老大哥罩小弟的责任感，这会儿再看卫意，已经不是看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混血小仙男，而是看着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十分娇贵、还有点傻乎乎的自家鸡仔的关爱眼神。
　　※※※※※※※※※※※※※※※※※※※※
　　我怎么写了一整章吃的......


第4章 金贵且有志向
　　陈纪锋和卫意交换联系方式，卫意没用过微信，陈纪锋教他在手机里下了一个，注册好账号，看着卫意在账号昵称里输入“卫意”两个字。
　　“是让你给自己起个昵称，不是让你把真名写上去。”陈纪锋感觉自己在教幼儿园小朋友，“没用过社交软件？”
　　卫意抬头，“可是你认识我，我用真名也没有关系吧。”
　　“你也不光加我一个人啊，以后不还得认识别人吗，万一还要认识些网友，你也用真名？”
　　“我应该不会认识那么多人。”卫意挠挠头，“我很少和人说话的。”
　　陈纪锋觉得自己和差八岁的年轻人可能还是有代沟，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难理解面前这小孩。
　　对，还有文化差异。
　　“随你。”陈纪锋对他挥挥手机，“反正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发消息，只要我不忙就会回复你。”虽然大多时间都不会不忙。
　　“谢谢哥哥。”卫意认真道谢，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臂，接着想起来什么，问陈纪锋：“可以抱一下你吗？”
　　陈纪锋一愣：“什么？”
　　“你是个很好的人，遇到你是我的荣幸。”卫意说完这句话后抿起嘴笑了笑，好像自己都不太好意思。狭窄的楼道间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很近地落在斑驳的墙上，清亮柔和的少年音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感谢。”
　　说着，卫意抬起手臂，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一脸期待地看着陈纪锋。
　　话都说到这份上，要是拒绝就显得太不爽利，再说两个大老爷们，抱一下也不会掉块肉。陈纪锋于是也张开怀抱，“行，来，咱哥俩抱一个。”
　　卫意便靠近他，身体很小心地贴上来，手臂只在陈纪锋的腰上虚虚环住，掌心刚好碰到他的后背。
　　他的头顶才刚到陈纪锋的下巴。陈纪锋在卫意抱上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凉意，像是从冰天雪地中飘来的雪花，呼吸之间让肺部也结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霜棱。
　　两人十分客气地抱了一下便分开，道别后各回各家。
　　陈纪锋关上门，心想：小仙男就是不一样，身上竟然还冒香气。
　　卫意关上门，心想：糟糕，吃太多了，要拉肚子。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陈纪锋被自己一语奶中，果然忙得不见踪影。他和同事跨省追一个抢劫杀人嫌疑犯，连着两个星期不是走街串巷没日没夜查监控，就是在城市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点，饿了随便扒两口盒饭或者吃条巧克力，累了就一合衣服在车里眯一会儿。等终于押着嫌犯回来的时候，按照周延刚一见陈纪锋的话来说，就是邋遢到“脸上都长出一片东北针叶林，还是植被繁茂的那种”。
　　陈纪锋还觉得自个儿造型挺独特，十分自信地开车回到西郊路，还在门卫给他开门的时候摇下车窗冲对方打了个招呼，把五六十岁的大爷唬得半天没认出人，差点就要把他关在小区外。
　　陈纪锋停好车上楼，刚刚走到二楼，就听一声门响，202的门开了。
　　卫意和陈纪锋面面相觑。卫意今天穿了件白色连帽衫，外面依旧套着件大棉袄，整个人被宽大的衣服包得松松软软。他直直看着陈纪锋，显然正在判断眼前这个一脸络腮胡、夹克上全是灰、靴子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男人是否是他认识的那个邻居。
　　陈纪锋给了卫意十秒钟，好在卫意争气，终于在时限内作出正确判断：“哥哥。”
　　陈纪锋点头：“还行，眼神不错。”
　　卫意看着他走上来，表情懵懵的，“你看起来好像有点脏。”
　　“哥哥人脏心不脏。”陈纪锋掏出钥匙低头开门，随口问，“干嘛去？”
　　“我去超市。”
　　“行，去吧。”陈纪锋忙着回家洗澡补觉，没心思和卫意闲聊，说了拜拜后便把小孩扔在身后，关门进了屋。
　　这一觉就睡到中午十二点。
　　中间难得没有局里的电话打过来，陈纪锋睡得神清气爽，起床后悠哉游哉去卫生间刮了个胡子，刮完后一照镜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觉得镜子里的男人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又帅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惯例自我欣赏完毕后，陈纪锋回到房里拿起手机看消息。大明和他说了审讯情况，还算顺利；老妈又给他分享年轻人养生秘诀；队长让他今天在家休息，不用去局里。
　　再往下一翻，是卫意在九点的时候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看起来你似乎很辛苦的样子，我猜你或许去抓坏人了？所以我给你买了一些东西吃，如果你不嫌麻烦，我想给你送到家里。
　　这便宜弟弟，除了说话语气奇怪一点，意外的相当懂事嘛。陈纪锋倚在床头，长腿大剌剌伸着，打字回过去：行啊。
　　五分钟后，门铃被按响。
　　陈纪锋过去开门，卫意提着两个袋子站在门外，他见陈纪锋刮了胡子，穿一身干干净净的家居服，整个人焕然一新，忍不住笑了笑：“中午好。”
　　“好。”陈纪锋侧过身，“进来吧。”
　　卫意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陈纪锋会让他进家门。他提着袋子有些拘束地走进去，站在玄关处问，“我需要换鞋吗？”
　　“不用，也没你的拖鞋穿，就这么进来吧。”陈纪锋打着哈欠往客厅走，“看看你给哥买了什么好吃的。”
　　“我买了炒面。”卫意跟着坐在他旁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包好的盒子，“冷了，我用微波炉加热过，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好吃。”
　　“哟，老林他们家的炒面，有眼光啊，这阵子没少自己在外面吃好吃的吧。”陈纪锋最爱吃老林家的炒饭炒面，正好这会儿也饿了，迫不及待拆了筷子开吃。
　　卫意又从另外一个袋子里拿出面包和酸奶，往陈纪锋那边推了推说，“嗯，我每天都在小区门口吃饭，吃完这一家，第二天再换另一家。”
　　“我担心你不能吃饱，所以还给你带了面包过来。”
　　陈纪锋在工作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除了盒饭泡面就是面包饼干，平时连看都不想看这些东西一眼。他十分嫌弃地把东西推回去：“你自个儿拿回去吃。”
　　“你不喜欢吃吗？”卫意见状，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在买之前应该问你的。”
　　陈纪锋忙着吸溜面，只端着盒子表示他不用在意。卫意随手拆了条面包，自己坐在旁边安静吃起来。
　　“你没吃午饭？”陈纪锋问他。
　　“这个面包可以是我的午饭。”
　　陈纪锋快速吃完炒面，把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顺手收走卫意手上的面包。
　　“弟弟，再让哥哥教你一回。这入了乡呢，就要随俗。咱们这儿没人把面包当午饭，所谓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饱，晚上要吃少，吃面包能吃饱吗？”
　　卫意茫然答：“好像不能。”
　　“不能就对了。”陈纪锋把他的面包扔到一边，“正好哥今天放假，走，请你出门搓一顿去。”
　　卫意跟着他站起来，“搓一顿？”
　　“就是大吃一顿的意思……这是什么？”
　　卫意站起身的时候，从棉袄的口袋里滑出一个东西掉在沙发上。陈纪锋低头一看，是一板已经吃了一小半的药。
　　他弯腰捡起来，问卫意：“这是什么药？”
　　卫意接过药板，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治疗……胃的。”
　　“你的胃怎么了？”
　　“之前吃了热——干面？和包子以后，回家以后拉肚子。”卫意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模样看起来有点费劲，“然后去吃包子，又拉肚子，我就找到一家药店，医生卖给我这个药，让我吃。我就吃药，然后去吃炒饭，炒面，包子，还有鱼，然后拉肚子，吃药，吃包子。”
　　陈纪锋：“……”
　　一句“你有病吧！”生生憋回去，陈纪锋调整半天表情，十分诚恳地询问卫意：“你都拉肚子了，还吃那些干什么？”
　　“我觉得好吃。”卫意说完这句，眼看着陈纪锋的表情变得危险，忙又补充一句：“而且我认为我只是，那个，水，水……”
　　卫意半天憋不出话，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查词典，陈纪锋站在他面前耐着性子等他查，很快卫意查出来要说的词，笃定道：“水土不服。”
　　陈纪锋：“水土不服，然后呢？”
　　卫意很认真给他解释：“我只是短时间内不能习惯这里的食物，但是只要我每天坚持吃，就一定可以变得习惯。”
　　那你还挺有志向？
　　陈纪锋一抹脸，终于放弃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小屁孩讲道理。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出门。”
　　卫意：“搓一顿？”
　　“搓什么搓。”陈纪锋一脸无语，“出门买菜，给我们金贵的小王子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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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法名为以毒攻毒w


第5章 你看我像不像肉丸子汤
　　超市里，陈纪锋买菜，卫意看着他往车里一项一项扔东西，问，“我们做中餐吃吗？”
　　陈纪锋答：“不然你还指望我变个西餐出来？”
　　卫意摇摇头，又很敬佩地看着陈纪锋，“你会的东西好多，还会做饭。”
　　“做饭多简单，你不会吗？”
　　“我只会做肉饼，汤，土豆泥，和烤面包，但是家里没有买那个，烤箱。”
　　“还买什么烤箱，赶紧把锅碗瓢盆给买了。”陈纪锋说着就把卫意往厨房用品区领，“现成的大厨就站在你面前，还不趁机跟着哥哥学做中国菜，免得你成天就只知道吃沙拉面包，一点没领略中华美食的精髓。”
　　“领略到了啊。”卫意说，“酱肉包子很好吃。”
　　“酱肉包子好吃，你能吃吗你？”陈纪锋也是服得一点脾气没有，老妈子似地教训他：“你是年轻，身体好，但也不能这么造自己吧？哪有人一边吃坏肚子一边吃药，然后继续吃坏肚子的？你这都什么操作啊，把人都听呆了。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没你这么治水土不服的，没有。”
　　“没有。”卫意点点头，一副听进去的样子，转头又问他：“造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糟蹋，作践自己，对自己不好，明白吗。”
　　卫意乖乖点头，“明白了。”
　　两人站在卖厨具的货架前，陈纪锋拿了一套炒锅和刀具，说，“先买最基本的，回头我教你怎么炒家常菜。”
　　卫意杵在旁边呆了一会儿，问：“我不能吃酱肉包子了？”
　　这小孩的反射弧是绕着月球转了一圈才返航着陆的吗？
　　“不能，不仅是酱肉包，路边那些小吃你都不能吃。”
　　卫意耷着脑袋没说话，过一会儿又问：“那我自己做，可以吗？”
　　陈纪锋被他念得头大：“可以，你自己买肉，买面团，想包多少馅包多少馅，想捏什么形状就捏什么形状。”
　　“可是我不会做包子。”卫意十分期待地看向他，“哥哥，你会做吗？”
　　“我，不，会。”陈纪锋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支，就算面前这小孩长着一副小天使的漂亮脸蛋也拦不住他试图降伏熊孩子的冲动，“卫意小朋友，如果你再提‘包子‘这两个字，我就把你做成包子。”
　　卫意眨眨眼睛，然后慢半拍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你好有趣。”卫意慢吞吞跟在陈纪锋身边，望着他笑出小小的虎牙，“你的冷笑话都很好笑。”
　　陈纪锋深吸一口气，呼出去，心中默念三遍莫与小孩计较，要成熟，要自制。
　　他们没有在超市逛很久，卫意没吃午饭，本来当作午饭的面包还没啃一半就被陈纪锋截胡，直接导致他逛超市没逛一会儿就饿得走不动。卫意本来走路就慢，一没力气走得更慢，到后来几乎成了陈纪锋推着车，车拖着卫意。要不是看卫意超龄太多，陈纪锋差点要把人拎起来塞到车里推走。
　　“我跟你在一块儿得活活急死。”陈纪锋拎着菜上楼，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像个乌龟一样，做什么事都这么慢。”
　　卫意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踩台阶，闻言抬头看他，说：“可是我也没有需要着急的事情。”
　　陈纪锋拿出钥匙开门，随口道：“学习和工作也不着急？”
　　“我没有学习，也没有工作。”
　　卫意见陈纪锋换了鞋，脱掉外套直接进了厨房，便也脱掉棉袄放在沙发上，跟着溜达进了厨房。他好像很喜欢跟在陈纪锋后面跑，像只慢悠悠的小尾巴，随心所欲地晃来晃去，但最终目标明确指向陈纪锋。
　　陈纪锋洗了手，开始熟练地洗菜。他手上有条不紊，还很闲情逸致地和卫意说话：“没工作，你哪来的钱吃饭？”
　　卫意站在冰箱旁边看着他切菜，目光专注，好像对陈纪锋利落的刀法非常感兴趣。他认真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问题：“我的家人给我留了一些钱。”
　　“你家里人每个月给你打钱养你？”
　　卫意摇摇头，“没有，不打钱。”
　　陈纪锋将切好的菜扔进洗菜篓，又拿出一块牛肉开始去筋，“那钱总是要花完的，你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到时候怎么生活？”
　　“嗯……我没有想那么多。”卫意被他问住，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把翘起的短发摸得一团乱，“我的中文说得不好，可能也找不到工作。”
　　陈纪锋被他这副还没开始就自暴自弃的态度逗笑，他故意吓唬卫意，“找不到工作你就没钱，没钱你就买不了吃的，什么酱肉包子，炒粉炒面，你全都别想吃到。”
　　卫意睁大眼睛看他：“可是我现在有钱，你也不让我吃啊。”
　　……这小屁孩，话虽然说不顺溜，但是逻辑意外的很通顺啊。
　　为了避免卫意继续把自己往沟里带，陈纪锋及时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没打算找工作吗？还是说其实你不打算在吴河常住？”
　　“不知道。”卫意低头看他切肉，想了想，说：“应该会一直在吴河住吧，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陈纪锋微微一愣，卫意却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脸上也没有流露出类似寂寞或者伤感的表情。他思考了一会儿，开口：“我觉得你的话很对，我应该找一个工作。”
　　陈纪锋继续忙手里的活，顺口答：“这么想就对了。你会什么？如果你对工资的要求不高，我也可以帮你找找工作。”
　　“我会弹钢琴。”
　　“行啊，钢琴多少级？”
　　“多少级？”卫意没明白，“什么级？”
　　“就是证明，你弹钢琴弹得好的证明，在这边找工作就看这些。”
　　“证明，你是说奖项这些吗？”卫意有些发愁地说，“我有的，可我没有带在身边。”
　　“那就做网红？现在网红很赚钱的，也不用会什么技能，长得好看就行。”
　　“网红？”
　　“就是网络红人，你给自己录一段视频，随便唱歌跳舞讲笑话什么的，然后放到网上去，要是看的人多，你就是网络上的明星。像你这种长相，也不需要表演才艺，光是坐在那儿眨眨眼睛就会有人傻钱多给你刷礼物，怎么样，不费劲还来钱快，心动不。”
　　“明星。”卫意明白过来，摇头，“我不做明星。”
　　“那你想做什么？”
　　卫意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神好像是在认真看他做饭，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随便让目光停在一个地方，其中没有倾注任何注意力和思绪。他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不知道，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是在吃饭，睡觉，偶尔出门去超市，跑步。”
　　陈纪锋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切菜，语气平常，“不是还弹钢琴吗。”
　　“钢琴……没有从前那种感觉了，我好像也变得不会弹钢琴，所以有时候不想碰它。”
　　“是吗。”陈纪锋把切好的肉堆进碗里，说，“那就过来给哥打下手。”
　　“打下手？”
　　“过来帮你哥做饭！站那儿看半天都不知道帮把手，怎么这么不自觉呢？”陈纪锋把装肉的碗塞到卫意手里，“放淀粉和酱油，把这碗肉拌匀，赶紧的。”
　　卫意忙抱着碗凑过来，“淀粉，淀粉是哪一个。”
　　陈纪锋给他拿来淀粉和酱油，手把手教他，“放这么多淀粉，倒两勺酱油，放点生姜，再用手捏几分钟，这样炒出来的肉才会又香又嫩。”
　　卫意点头，一边有些笨拙地用手捏肉丝，一边小声说，“这个程序好复杂。”
　　“想要把菜做得好吃，就得细致着来，别的事不也是这个道理？”陈纪锋开锅烧油，他背对着卫意站在灶前，厨房很窄，灶台前只能容一人站立，陈纪锋的个子高，肩背宽，站在那里做饭时颇有些伸展不开的意味。但他的行动却十分娴熟，随着油与水碰撞在一起炸出的哗然声响，一股菜香在逼仄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抽油烟机有些老了，转起来的时候风扇咯啦咯啦地响。卫意看着陈纪锋忙碌的背影，有些片刻的走神。
　　“把肉给我……不是，你怎么又发呆？”
　　“什么？”卫意被捞走怀里的碗，回过神来，“我发呆？”
　　陈纪锋没好气把卫意往厨房外面赶，“好好的肉丝都快被你捏成肉糊了，是想让我给你下肉丸子汤喝还是怎么？出去出去，别堵这儿干扰我大显身手。”
　　“肉丸子汤？”卫意左看右看，“好喝吗，我可以现在喝到吗？”
　　“你看我像不像肉丸子汤？”陈纪锋开始卷袖子。
　　然后十分麻利地把卫意扔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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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感来源与东北妈妈教育小孩常用句式：
　　“妈，我想买游戏机！”
　　“我看你像个游戏机。"
　　"妈，我想买自行车！”
　　“你看我像不像自行车？”


第6章 一个小幽灵
　　从陈纪锋家客厅的窗户往外看，视线被一部分植被遮挡，只能看到小区里一条大路的拐角，远处林立的高楼和灰蓝色天空。
　　卫意捧埋头吃饭。他吃得很香，尽管吃相十分矜持，丝毫没有狼吞虎咽的急切感，但他的表情太专注了，甚至让陈纪锋产生了自己做的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而是米其林三星级餐厅的贵宾套餐。
　　“好吃吗。”陈纪锋明知故问。
　　卫意吃得脸颊圆溜溜地鼓起来，用力点头。
　　陈纪锋心里得意，面上还装作稳重的样子，“知道哥哥的厉害了吧，以后就跟着我学做饭，保证你成个大厨。”
　　卫意咽下饭，想了想，说，“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做饭的欲望。”
　　陈纪锋给他一个微笑：“等你饿得挠墙的时候就有这欲望了。”
　　“饿得挠墙。”卫意又在奇奇怪怪的点上被逗笑。他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晃了晃，问，“那哥哥什么时候教我做饭？”
　　“一般没空，哥哥干这行成天忙得头不见尾，你一个星期能碰到我一回都是你运气好。”
　　“这么忙。”卫意明白过来，小小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两人胃口都不小，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扫得精光。卫意这回反应挺快，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
　　目前为止陈纪锋对这个新收的小弟大体还算满意，虽然看起来好像傻了点儿，但是人还算老实，不虚不作，懂事。而且十分养眼，光是摆那儿看着也心情不错。
　　卫意把碗筷都抱进厨房去洗，陈纪锋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过去，以免发生摔碎碗盘这种极有可能出现在卫意身上的事。
　　不过当他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卫意已经十分熟练地卷起袖子低头洗碗。他的手臂白得像一截明晃晃的玉，陈纪锋继而注意到他的手。卫意的手倒不像他的人看起来那样软，他的手指偏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指头则圆而略厚，一点纤细的感觉也没有。
　　整个看上去，是一双非常有力的手。
　　卫意见陈纪锋跟过来，还以为他要帮忙，便说，“我来洗碗就可以了。”
　　“没想跟你抢着洗碗，我就是来检查工作的。”
　　卫意也没想到陈纪锋这么不和他客气，愣愣“哦”了一声，继续洗。
　　把餐桌和厨房都收拾干净后，卫意与陈纪锋道别。
　　他回到家，关门，换鞋，鞋底踩在瓷质地砖上发出空落落的啪嗒声响。卫意一回家就松了劲，从在陈纪锋面前多少有点儿人气的样子，到回到没人的家里时慢慢变成一个漫无目的的小幽灵，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跟着一片空白的大脑指示随机落点。
　　卫意下意识走到客厅的钢琴旁边晃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琴盖，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留恋，表情却兴致缺缺的。紧接着他终于想起来什么，转身回到玄关，弯腰把从超市买回来的厨具提进厨房。
　　厨房干净得依旧和刚搬来那天一样。卫意脱了棉袄，将全新的锅铲刀具拿出来全部洗了一遍，擦干净，一个个摆在灶台上，摆好之后，后退两步看了看。
　　光有厨具，什么调料食材都没有，看起来反而更加光秃。
　　卫意到现在还没有给家里添置沙发，桌椅，柜子等一系列按理来说是生活必需品的家具，唯一像样一点的东西就是卧室里的一张床。而他的行李还放在床边半开着，衣服只从里面拿出来几件，随手扔在床上，其他的都还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碰都没有碰过。
　　卫意坐在钢琴凳子上，想起陈纪锋的家。哥哥也是一个人住，一个独居男性的屋子通常不会整洁到那里去，陈纪锋也是一样。他的家称得上乱，鞋子不好好摆在鞋架上，沙发上堆了不少衣服，沙发布也斜歪一塌着，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物件，卫意甚至还在一堆杂物里看到了陈纪锋的警徽和身份证。电视柜上放着烟灰缸，烟灰也洒出来一点，里面丢弃的烟头挤挤挨挨堆在一起，一看就很久没有清理过。
　　称不上干净的一个地方，杂七杂八的东西到处都是，乱哄哄地拥挤在不到一百平米的房间里。
　　可卫意走进去，站在陈纪锋的家里时，却觉得温暖。
　　一个人住的地方，也可以让人感到温暖吗？
　　这个疑问只在脑海里存在了一时半会儿，卫意就很快转过弯来，明白温暖的不是某个房间或者某个事物，而是它们的主人。
　　而自己现在坐在一个毫无人气的家里，面前一架冷冰冰的钢琴，那是他的琴，一架没什么生气的琴。
　　就在卫意坐在钢琴前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和检讨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卫意拿出手机看了眼，很快接起来。
　　“您好，奶奶。”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卫意说：“我住在这里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没关系，虽然房子不大，但是很适合我一个人来住。”
　　“您不要担心我，我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照顾自己。”
　　那边又问了些话，卫意低头听着，睫毛在眼下投落淡淡无声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绞弄着衣服上的拉链，“是的，我没有再用那张银行卡，我重新办理了一张，把钱全部转进去了……不要，奶奶，我不需要，我的钱还足够，不需要您给我转钱。”
　　“真的够用，请您不要担心我，也不要给我转钱。”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担心如果奶奶的家人知道这件事，会对您生气。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对您生气。”
　　“请你放心……”
　　“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回去看您……”
　　“好的，祝您身体健康，奶奶再见。”
　　卫意挂掉电话，把手机重新放进衣服口袋。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抬手放在钢琴上，指腹缓慢地、温和地在光滑的琴盖上摩挲。
　　陈纪锋又听到卫意在弹琴。
　　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他原本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进入梦乡前耳边却朦胧飘来一阵琴声，陈纪锋也听不懂弹的是什么，只觉得调子温和柔缓，十分催眠，轻轻巧巧的音符水流般淌进耳朵，顺着敏感的神经滋润梦境。
　　这不是弹得很好吗，说什么不会弹钢琴……陈纪锋将睡欲睡时，还在心里这么嘀咕。


第7章 我酱吗
　　“你好哥哥，我想在这个周末出门买一些家具，请问哥哥有空闲时间吗？”
　　陈纪锋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卫意给他发来的消息。
　　“这小子还没买家具？”陈纪锋一脸震惊，低头吸溜一口泡面，“他难不成天天睡地上？”
　　“谁天天睡地上？”周延坐在他旁边同步吸泡面，问。
　　“我邻居，新搬来一小孩，这都好几周了，沙发凳子啥都没买。”
　　“多大啊？”
　　“十八，一个人住。”
　　“别是和家里人吵架了离家出走吧。”周延随口分析，“啥玩意都没买，说不定是等着爹妈喊他回家呢。”
　　“沙发没买，倒是买了个大钢琴放家里，天天晚上在那儿弹呢。”
　　周延再次推敲：“音乐学院富家小少爷离家出走事件。”
　　陈纪锋几口吃完泡面，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开始打字，一边说，“也没见那小孩儿上学。”
　　“啊？那你这新邻居还挺玄妙的，我周延猜不透他。”
　　陈纪锋给卫意说不确定周末有没有空，让他等自己消息。没一会儿卫意就回复过来，说好的。
　　周延笑他：“陈队，你多大年纪一人了，怎么还跟小孩混一块玩？”
　　“我多大了？二十六岁，风华正茂，年少轻狂，有什么问题？”陈纪锋理直气壮，“这叫邻里之间相互照顾，社区温暖就是在我这种负责任有爱心的新世纪好青年的努力下建立起来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除了一张嘴成天得吧得就是抱着手机嘿嘿笑。庸俗。”
　　嘴炮如周延在自家队长面前也不敢造次，连声附和，“庸俗，我庸俗。”装聋作哑埋头继续吃泡面。
　　“多向哥学习，做个高尚的人。”陈纪锋扔下这句话，无视周延忍不住翻起来的白眼，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离开了值班室。
　　周六上午，卫意被突然响起的手机吓醒。
　　他原本睡得正香，一下子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抱着被子茫然半天，才忙着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手机，迷瞪接起来，“你好。”
　　“还睡呢？不是让我带你去买东西吗。”
　　“哥哥。”卫意从床上坐起，一头棕毛睡成鸡窝，衣服也垮在肩膀上，被子揉成一团压在腿下，“现在几……几点。”
　　“九点。”陈纪锋的声音在手机那头懒懒响起，“赶紧洗漱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中午带你在外面吃饭。”
　　卫意顿时清醒过来，急忙爬起来换衣服，下床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踢到地上摊开的行李箱，痛得他龇牙咧嘴的，一路蹦进卫生间匆匆洗漱，花十分钟将自己粗暴收拾干净，一路跑下楼。
　　那辆破宏达正等在楼下。卫意刚上前去，车窗就摇下来，露出陈纪锋英气的脸。他扫一眼卫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我也没让你这么着急啊，怎么，顶着一头鸟窝跑出来，想去孵小鸡？”
　　卫意讷讷按了按自己的头发，“可能是昨天晚上我的睡觉姿势不太好，把头发睡成这个样子了。”
　　“行了，按也按不下去。上车。”
　　卫意坐到副驾驶上，低头系安全带。陈纪锋一打方向盘，随口问他：“吃早饭没有。”
　　“没有。”
　　“那待会儿在门口随便买点吃的，先填饱肚子。”
　　卫意眼睛一亮，“吃酱肉包子吗？”
　　“我说你这小孩儿，怎么就一点不听人说话呢。”陈纪锋教训他，“包子包子，成天就知道酱肉包子。你是非得等把自个儿吃进医院了才能消停是吗。”
　　卫意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就不吃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靠近过来一点，对陈纪锋说，“哥哥，谢谢你愿意陪我出门。”
　　他头顶一撮顽强翘起的卷毛窜进陈纪锋的视线，陈纪锋被那撮毛吸引去注意力，忍不住也上手按了一下，然后看着它又翘了起来。
　　“你这头发看着软，没想到还挺犟。”陈纪锋不再试图理顺卫意的头发，收回手专心开车，“听说头发犟的人，性格也犟。”
　　“酱？”
　　“就是形容一个人固执，别人怎么说都说不通，只按自己的想法来。”
　　“哦。”卫意点点头，思考，“我酱吗？”
　　陈纪锋在路边小超市给卫意买了块面包，把他连同面包一起扔在旁边随他思考自己“酱不酱”。
　　周末路上有点堵，车子快到家具城的时候走得很慢。卫意吃完面包，把纸袋叠起来抓在手里，侧头透过车窗去看外面的街，“这里真的有好多人。”
　　“这边属于吴河市的市中心区，周围全是商场和步行街，还有大学，一到周末就人特多。”
　　“这么多人，好热闹。”卫意专注看着窗外的行人车辆，“他们看起来很高兴。”
　　“周末出来玩，谁不高兴。”
　　“我在R国生活的时候，在冬天，雪很大很厚，我的邻居很少，如果一下雪，能看得见的人就更少了。”卫意回过头对陈纪锋笑着说，“但是这里没有很厚的雪，人也很多，我觉得很有趣。”
　　陈纪锋客气地给他泼冷水：“等你在这儿住久了，每天堵车，挤地铁，逛超市排队，站在路边叫不到出租车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哦。”
　　车子开到家具城地下停车场停好，陈纪锋关门锁车，领着卫意往楼上走，问他：“想好要买哪些了吗？”
　　“沙发，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小柜子。”卫意拿手指一一数着，抬头看陈纪锋，“哥哥觉得还需要买其他的吗？”
　　“就买一把椅子？”
　　卫意想了一下，迟疑道：“我一个人住，应该只需要一把椅子吧。”
　　陈纪锋“啧”了一声，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没心肝的，你哥又是帮你抬钢琴，又是给你修门铃，给你做饭，还带你出来买东西，你就连一把椅子都不舍得给他准备是吗？”
　　卫意的反射弧转了大半圈，终于反应过来：“你想来我家？”
　　陈纪锋都快给他气笑了：“这不是在征求您同意吗？”
　　“不是，不是，我同意，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非常乐意。”卫意顿时慌忙地话都差点说不清，他很着急地举起手，又不知所措地放下，一副生怕陈纪锋误会的样子，“我非常欢迎你来我家，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愿意来，因为我的家里什么都没有，是个很无趣的地方。”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但是哥哥的家很有趣，我很喜欢。”
　　他一着急起来舌头都差点打结，陈纪锋看他一脸焦急，心想算了算了，再逗估计得急得哭出来，便拍了拍他的肩，“行了，逗你的。再说你家也很有趣啊，那么大个钢琴摆那儿，是吧，而且你弹得也很好听。”
　　卫意一愣：“你听得到吗？”
　　“小区楼隔音算不上太好，我们俩离得又近，所以我能听得到一点。”
　　卫意顿时紧张起来，“对不起，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真没打扰我，真的，我每次听着你弹琴，晚上睡觉都能睡得特别好。”
　　“听得睡着。”卫意又开始沮丧，“我弹琴有这么无聊吗？”
　　“不是啊！”陈纪锋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哄一个情绪不稳定的青春期小孩，“我的意思是，你的琴弹得特别温柔，特别柔和，听着就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舒服你明白吗？就心情变得特别平静，所以能睡个好觉。”
　　陈纪锋简直是在花费毕生之力绞尽脑汁以一个音痴的身份表达对音乐的赞美，幸好卫意终于有些理解他的意思，大大的眼睛眨了眨，重复道：“温柔。”
　　“对，温柔，反正就是好听，好听就完事儿了。”陈纪锋生怕他继续纠结，火速开启下一个话题：“所以你想买什么样的沙发？一整套还是单座的？哥哥陪你去看，看中哪个咱们就买。”
　　好在卫意的注意力十分好转移，他随着陈纪锋的话轻易就忘了之前自己纠结的问题，不确定道：“我不知道，如果哥哥要来我家的话，或许需要更大一点的沙发。”
　　“那就买大的。”陈纪锋一头毛线，心想现在的小孩真难伺候，偏偏不是自家小孩，打也不敢打，骂也骂不得，对着一张无辜的小脸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当真憋屈。


第8章 哥哥一定要来
　　和家具城的人约好送货上门的时间后，陈纪锋带着卫意去了隔壁的商场吃午饭。
　　“虾饺。”卫意跟着陈纪锋念菜名，“这个好吃。”
　　“多吃点儿。”陈纪锋把蒸笼挪到他面前，“特地给你找了家高档餐厅，这回总不能再拉肚子了吧。”
　　卫意用力点头，“谢谢哥哥。”
　　他们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菜，没一会儿就吃了一大半。陈纪锋问卫意：“想加菜吗？”
　　“还想吃虾饺，还有这个……肉。”
　　陈纪锋喊来服务员：“再来一份虾饺，一份蜜汁叉烧。”
　　服务员有些震惊地看了他俩一眼，在单子上写下要加的菜，转身走了。
　　“你这胃口，真不是一般人。”陈纪锋笑卫意，“平时都吃不饱吧？”
　　“确实吃不太饱......”
　　卫意正说话，忽然目光往旁边一瞟，再收回来时脸色就有些变了。陈纪锋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状似无意看过去一眼，发现原来是有小姑娘坐在不远处拿手机拍他，一边还在和对桌的朋友凑到一起说笑。
　　卫意停下筷子，显然有些不安。陈纪锋见他这样，也没说什么，只站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他身边，高大的身影便挡去了他的侧脸和大半个身子。
　　卫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纪锋。陈纪锋坐得离他有点近，说：“这样她就拍不到你了，继续吃你的饭。”
　　“——谢谢你。”卫意感激地看了陈纪锋一眼，他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来：“哥哥，你真的很好，总是帮我。”
　　陈纪锋又要被他说得起鸡皮疙瘩：“我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肉麻，吃饭。”
　　“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你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陈纪锋笑道，“我比你大，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哦。”卫意点点头，又问：“那哥哥是因为年纪比我大，才这样照顾我的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我这个人就爱多管闲事，你年纪小，普通话还说不顺溜，又一个人住，看着实在不忍心而已。”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而且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大好，就想着能有空带你出门散散心也挺好的。毕竟关注青少年身心健康也是咱们大人的责任，是吧。”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不着调，可卫意却定定看着他，轻声说：“你能看出来我的心情不好？”
　　陈纪锋与他对视，点头“嗯”了一声。
　　从第一面见到卫意的时候，陈纪锋就知道这个小孩有心事。他太容易走神了，尽管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也常常笑着说话，或者对周围的事物表现出适当的好奇，但是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真正放在眼前的事物上。陈纪锋与卫意见面的次数不多，却已经许多次无意中捕捉到他一个人默然不语时的状态。
　　那是一个偏向失落的，茫然的，与周围事物不自觉束起一道透明围墙的自我隔离状态。
　　陈纪锋在识别人的面部和心理变化上十分敏锐，这套技能通常应用在更加专业的场景中，所以卫意在他面前几乎可以称得上“透明”。他原本也没有想特地观察卫意，只不过是看这小孩来去都是一个人，没有上学，没有工作，过去这么多天了，看上去也没有变得更高兴一点的意思，又是与自己门对门的邻居，便忍不住多留了个心眼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可怜。
　　“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心情不好也正常。”陈纪锋给卫意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一点长辈关心小孩的语重心长，“我还不是经常碰到烦心事，都是过一阵子就慢慢忘了。”
　　卫意看着碗里的排骨，抬头望向陈纪锋，眼睛温润有光，“所以，你在安慰我吗？”
　　“可以这么说吧。”陈纪锋无所谓地笑了笑，“排遣心情这种事情，要么就让自己忙起来，忙到忘了不开心，要么就找个人说说话，喝点酒，发泄一顿就差不多了。”
　　卫意听完他说话，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刚吃完饭，陈纪锋就接到局里的电话，说是有案子来了。
　　陈纪锋一打方向盘，对卫意说：“我顺路先把你送回去。”
　　卫意好奇地问：“为什么周末也要工作？”
　　“工作性质是这样的，忙得很。”
　　“哥哥好辛苦。”
　　“习惯了也还好。”陈纪锋注意着车外的路况，一边说，“最主要的还是喜欢这份工作，也就不觉得辛苦。”
　　卫意微微一怔，不说话了。
　　陈纪锋开车上了大路，抽空瞄一眼卫意，见他又窝在驾驶座上发呆，哭笑不得，“又怎么了？”
　　“没事。”卫意很快回过神，他斟酌一会儿，开口，“我只是在想，我这段时间的确过得很低落，这样不好。”
　　“嗯，不好。”
　　“我应该找一份工作。”
　　“找，哥到时候也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能做的事儿。”
　　“不要哥哥帮我看。”卫意认真看向陈纪锋，“我自己来做，你很忙，不麻烦你。”
　　陈纪锋把卫意送到小区门口，卫意跳下车，往前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喊了一声，“哥哥。”
　　陈纪锋停下车，“怎么？”
　　“等家具都到家里了，我把家整理干净，请你来做客。”卫意趴在车窗上，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可爱的笑容，明亮剔透的眼睛漆黑里带一点极光般的绿，“哥哥一定要来。”
　　陈纪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事情，没想到就是这么件小事。他有些无奈地说，“行，就两步的事儿，还说得这么正式……赶紧回家去。”
　　卫意退后几步，对陈纪锋挥挥手。他一直看着车驶离西郊路，这才转身慢慢往小区里走。
　　※※※※※※※※※※※※※※※※※※※※
　　？我怎么又再写吃的？？


第9章 恐吓小朋友
　　“陈队。”
　　山里刚下过小雨，地上一片泥泞。陈纪锋独自靠在一棵树后头，裤子大腿以下全是泥，夹克脏得不能看，衣服被水浸得透湿，这会儿已经干成冷硬的布块挂在身上。他脸上沾了泥也不在意，嘴里叼着根烟半天没点，听到有人喊他，便懒懒转过头来。
　　红哥也是一身灰头土脸的，山里地不好走，他几步跨过来跳到陈纪锋身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疲不？来点儿火。”
　　“唔。”陈纪锋随他给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慢慢呼出白雾，“医生说什么？”
　　“还能说啥啊，人都泡发了，这儿又潮，得带回去验。”
　　一起杀人抛尸案，家庭纠纷，丈夫拿斧头砍死妻子后抛尸。陈纪锋领着人把村子里里外外翻了三天，最后在山里的一个水潭找到尸体。
　　两人面对面站在树下，红哥接近两米的大块头，缩着肩膀抽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他皱眉道，“刚刚他们家儿子打电话来了，说是正在往家赶，听着快疯了。”
　　“给他做下心理疏导。”陈纪锋一弹烟灰，“之后还是找他问情况。”
　　“知道。”
　　这时陈纪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在裤子上随便一擦手，拿出手机看，是卫意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看就新买的蒸锅，旁边还放着一大袋面粉。接着卫意发来两行字：我买了蒸笼，还有材料，做包子吃。
　　这小孩，还真和包子杠上了。陈纪锋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
　　“行了，走吧。”陈纪锋恢复心情，抖了抖夹克上的泥灰，“回去做审讯去。”
　　卫意连着几天蹲在家里做试验，买了一大堆面粉，猪肉，备齐油盐酱醋，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着揉面团做肉馅，蒸出五六笼包子都觉得不满意，最后全进了自己肚子里。好在虽然味道赶不上小区门口的那家，好歹没再拉肚子。直到终于觉得水平趋于正常，卫意才给陈纪锋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自己做了包子给他吃。陈纪锋回复说这几天忙，等他消息。
　　卫意就乖乖窝在家里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星期。
　　卫意都以为陈纪锋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但他明白陈纪锋是真的很忙，好几次他睡到大半夜迷迷糊糊听到门外楼道的开门关门声，知道陈纪锋又很晚才下班回家。
　　他这么辛苦，不会觉得累吗。卫意坐在地毯上，脑袋搁在茶几上漫无目的想着。地毯不大，刚好能让卫意躺上去滚两圈。沙发上也铺了很好看的中国风沙发布，茶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是卫意特地去茶器店里买回来的。茶具边摆一个细颈玻璃花瓶，里面插一朵淡黄的香槟玫瑰。
　　卫意趴在茶几上，手里盘弄着手机，想着要不要再发个消息过去问一下。
　　他刚点开和陈纪锋的聊天界面，窗外忽然传来汽车缓缓驶来的声音。卫意顿了一下，直起身子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窗边走去。
　　他拉开窗帘朝下一看，正好看到陈纪锋从车库走出来。这会儿已经快晚上十点，小区里的路灯有些暗，卫意只看到陈纪锋的身影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很快陈纪锋就走进楼道，卫意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只听到钥匙被抖出来，紧接着门被打开，合上。
　　卫意又看了眼时间，转身跑进厨房，把今天早上蒸出来的包子热了一圈后装进袋子，又有些着急地从冰箱里拿出土豆，玉米和牛奶，捣鼓半天做出一碗土豆泥，想了想，又泡了点热牛奶装在保温杯里，将这些东西一齐装好，出了门。
　　他敲过对面的门，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门开。
　　陈纪锋刚洗完澡，一头短发湿漉漉的，脖子上的水也没擦干，水珠顺着被热水冲得微红的皮肤没进锁骨，将衣领浸出一圈深色痕迹。他只随便套了条长裤就来开门，一见到卫意，又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浓黑的剑眉一挑，看上去有点惊讶，“这么晚还来送夜宵？”
　　“嗯。”卫意有些紧张地点头，好像生怕他说不要，又把怀里的袋子往陈纪锋面前递了递，“哥哥工作辛苦。”
　　陈纪锋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刚想说点什么，目光却落在卫意的脚上。小孩出来的急，连袜子都没穿，就穿一双棉拖跑出来，身上也只一套单薄睡衣。可卫意还无知无觉地站在寒冷的狭窄楼道里，昏黄的楼灯从头顶落下，在他白净的脚踝上落下一圈浅浅的光辉。
　　陈纪锋其实已经在外面吃过晚饭，但他终究没狠下心拒绝，最后还是接过卫意怀里的袋子，说：“进来吧。”
　　卫意跟在陈纪锋后面进了屋，陈纪锋往沙发上一坐，卫意就跟着他坐下，伸手去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哥哥，我说了要给你做包子吃的。”
　　“嗯。”陈纪锋答应一声，随手从沙发背上拿过一件棉袄披在卫意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子罩住，“哥这阵子没空，就一直没联系你。”
　　卫意忙说：“没关系，我有空，随时可以做。”
　　他把纸袋和盒子摆在茶几上，“还有土豆泥，牛奶。”
　　“哟，这么丰盛。”
　　他伸手过去帮卫意打开盒子，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一点。卫意闻到清爽的肥皂香气，混合着从陈纪锋身上传来的，阳光健康的男性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卫意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陈纪锋一眼，陈纪锋的头发半干不干的，把脖子沾得一片水汽。他也不怎么讲究，随手揪起自个儿衣领去抹脖子上的水，衣服下摆被他扯起来，露出衣料下隐约可见的坚实腹肌和精壮劲瘦的侧腰。
　　卫意倏然收回视线。
　　“竟然还是酱肉包？”陈纪锋感叹着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下一大口，“可以啊卫意小朋友。”
　　卫意却有些不在状态的样子，他听到陈纪锋说话，才慌忙转过头来，“可，可以吗？味道。”
　　陈纪锋吃得挺欢实，“不错，这手艺，再磨练一阵都能赶上我了。”
　　“那就好。”卫意看他嘴上吃个不停，莫名浮上脸颊的一点点红晕很快散了。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将方才一瞬间窜上心头的莫名悸动忘在了脑后。
　　“哥哥，你最近在忙什么？”
　　两人一个盘腿坐着，一个抱着膝盖，手上各拿一个包子，那瓶卫意带给陈纪锋的牛奶被摆在了卫意面前，陈纪锋手边则开了一罐啤酒，和一碟已经吃掉一半的榨菜。
　　“查案子呢。你哥手上现在有四个案子，只有一个快结案，接下来还有的跑。”
　　卫意好奇问，“都是有死人的案子吗？”
　　“差不多，反正都挺刺激的。”
　　“每天看这么多死人，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陈纪锋喝一口啤酒，乏味地咽下去，“死都死了，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有什么好害怕的。”
　　卫意沉默半晌，说，“就是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才可怕吧。”
　　“又不能骂你又不能打你，哪里可怕？”
　　卫意吃完了包子，花了点时间组织语言，认真对陈纪锋说，“因为人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和灵魂是一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可是人在死了以后，灵魂却先走了。”
　　他说着说着，又有些走神，“原本一直在说话，有表情，有动作，有情绪的人，忽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身体在那里，我觉得……很可怕。”
　　两人对坐沙发沉默半晌，陈纪锋把啤酒罐捏出咔哒轻响，末了点头：“从你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挺可怕。”
　　卫意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在想些什么，总之不像是什么开心的事情。然而陈纪锋忽然话音一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走得很安详，但是有的人在灵魂离开的时候，却连身体也留不下。”
　　“……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得千奇百怪，走在路上被车撞散架，被变态杀人狂分尸，泡成巨人观，从高处落下来被钢筋切成两半，被天上一枚炸弹落下来炸得尸骨无存，不小心落进绞肉机，野外被野兽分食……”
　　陈纪锋放低声音，慢慢靠近卫意，“你见过吗？”
　　卫意抱着奶瓶缩进沙发角落，“没，没有见过。”
　　“想不想见识一下？”陈纪锋说着就去摸手机，“哥哥手机里很多，你想看哪种都有。”
　　“不不不不。”卫意吓得又往后撤，“我不想看。”
　　陈纪锋面无表情看他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骗你的，我可不爱往手机里存那些东西。”陈纪锋退回去坐好，随手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卫意坐回来。
　　卫意慢慢蹭回来坐好，小声嘀咕：“这样死掉的人太可怜了。”
　　“所以你就要想，那些能够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离开的人，其实已经很幸运了。”陈纪锋对卫意说，“或许从你的角度来说，他们的离去让你感到害怕，难过，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一生已经走到了结尾，该尝过的酸甜苦辣都尝了，该经历的爱恨离别也都经历了，最后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安安生生地结束这一辈子，这样不也挺好吗。”
　　不大的客厅里，白炽灯静静发着光。卫意听着陈纪锋说话，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缓慢浮现出一层柔软的，悲伤的水雾。
　　“他们的一生走到了结尾。”卫意垂下眼眸，喃喃自语。
　　陈纪锋顿时愣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让卫意竟然露出这种表情。尽管这个小孩总是发呆，走神，看起来反应很慢的样子，但是这种纯粹的哀伤，以及不合年龄深入骨髓的孤独，却是第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喂。”陈纪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起来，他坐起身，看着卫意，“我也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卫意却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紧接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中滑落下来。
　　他就这样，抱着一个喝到一半的牛奶瓶，穿着睡衣，坐在相识才一个多月的陈纪锋家里，兀自落下泪来。
　　※※※※※※※※※※※※※※※※※※※※
　　我觉得这篇文可以改名叫夜空绕月餐车


第10章 你真的很爱她
　　清晨的阳光落下时，卫意睁开了眼睛。
　　他困倦地在被子里动了动，紧接着忽然停住。
　　怎么会有哥哥的味道。卫意瞬间清醒过来，定睛一看，他就压根没睡在自己床上。
　　卫意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这张床，被子揉成一团，呼吸之间全是陈纪锋身上那常有的、午后太阳炙烤过一般温暖炽热的气息。
　　清醒过来以后，卫意全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他一边哭一边抱着陈纪锋不撒手，嘴里多国语言来回切换，喝了半瓶牛奶跟喝了两罐酒似的上头，最后还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丢人！卫意倒在床上抓狂地滚了一圈，接着赶忙跳下床，兔子似的就往外窜。
　　“哥哥！”卫意生怕陈纪锋一大早就出门去上班，连给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还好他嚷嚷这么一嗓子后，厨房里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卫意啪嗒啪嗒跑进厨房，见陈纪锋跟没事儿人似的站在灶前煮面条，面香溢满整个小小的空间。他回头看一眼卫意，“醒了就洗个脸准备吃饭，顺便把你那一头炸毛捋捋。”
　　陈纪锋淡定的模样让卫意冷静不少。他听话地转身去洗脸，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又睡炸了，只好随手拿水抓了抓，没什么效果，随它去。
　　“哥哥。”卫意又转到陈纪锋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占用了你的床。”
　　他刚才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凌乱堆着条毯子，便知道陈纪锋把床让给了他，只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卫意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觉得都是自己耍性子，害得陈纪锋都没能休息好。
　　陈纪锋将锅里的面条倒进两个碗里，端起一碗递给卫意，“谁让哥哥心疼你呢。给，你的。”
　　卫意接过来，碗里摞了一排切好的火腿片和葱花，面上还卧着一个软乎乎的荷包蛋，香味直往卫意鼻子里钻。卫意捧着那碗面条，心中的愧疚和馋意同时到达顶峰。
　　“堵这儿干嘛？”陈纪锋一手端着面，一手按着卫意的肩膀，轻轻一转，“转身，向前，齐步走，向客厅出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陈纪锋低头吃面，卫意却坐在对面看着他，筷子无意识在面汤里戳了戳，开口：“哥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么任性了。”
　　陈纪锋很无奈地看向他：“在我床上睡一晚觉就这么让你紧张吗？”
　　“不，不是，昨晚我睡得很好。”卫意赶紧解释，“但是你白天还要工作，可是我却让你睡沙发。”
　　“睡一晚，不碍事，我这沙发也挺软的。”陈纪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吃早饭，“再不吃凉了。”
　　卫意只好低头吃面条。没过一会儿，他又试探着问，“哥哥，昨晚我没有折腾你吧？”
　　陈纪锋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卫意，你又不是喝醉了，能折腾谁去？我告诉你，你就是哭累了，然后抱着我睡着了，我懒得再把你给送回去，所以干脆就把你抱床上去睡，我呢在沙发上睡得也挺好，咱俩一晚上相安无事，就是这样。”
　　一提到“哭”这件事，卫意又有些赧然。他挺局促地点点头，与陈纪锋道了谢，这才老老实实开始认真吃早饭。
　　陈纪锋看着眼前捧着碗斯斯文文吃东西的小孩，目光有些微不可察的复杂。
　　昨晚卫意突然哭起来以后，陈纪锋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靠近卫意，一手轻轻搭在小孩肩膀上，一下一下拍着，问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卫意的眼泪却越流越多。他哭起来的样子像个流落荒野的家养小动物，眼珠里都是水汽，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泪。卫意越哭越收不住，一张小脸都涨红了，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我想外婆。”
　　接着，他就抬起手臂，一头埋进了陈纪锋的怀里。
　　他大概也不是要寻求陈纪锋的安慰，只是因为心中压抑太久，只需要一个毫无缘由的微小裂口，所有疼痛和不安的情绪便都决堤而下。而他抱着陈纪锋，或许也只是因为陈纪锋就在那里，稳定，成熟，体温高热温暖，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冰冷孤独的灵魂不自觉靠近。
　　卫意就像是一个外壳柔软但不易破的流体胶，其实只需要一根很细的针，就足以让他破裂开来。他蜷缩在陈纪锋怀里哭泣，嘴里抽噎着说些模糊不清的陌生语言，整个人显然已经陷入混乱。
　　陈纪锋听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把人抱进了怀里。
　　陈纪锋曾经在人民刑警学院读了四年书。那里远在北方，一入深冬气候便十分恶劣。他经常与班上同学一起被拉到更北的雪境进行实战突击演习。那片地区与R国交壤，陈纪锋出于种种需要，在大学期间曾经进修过R国语言课程。
　　他没想到这项技能如今会被用在这种情境下。他听着卫意反反复复念着“外婆”，还有“爸爸”，“妈妈”，听他说“一生这么快就走完了”，说“可我还一个人呢，我怎么办呢”。
　　陈纪锋搂着怀里的小孩，大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妥帖地熨烫过去。他意识到卫意恐怕是真的非常难过，他是真的兜不住那么多情绪了，也确实累得想休息，才总是慢慢地走路，慢慢地吃饭，慢慢地思考，一个人呆在什么也没有的家里，连弹钢琴的时候都缓慢柔和的像一淙静默流淌的小河。
　　“哥哥，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卫意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筷子，说道。
　　陈纪锋见他一脸郑重，便也端正了一下坐姿，“你说。”
　　“我的外婆去世了，在几个月以前。”卫意轻咳一声，眸光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再让过多的情绪泄露出来，而是调整一下表情，继续道，“我很爱她，所以她的离开让我非常难过。昨天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她，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但，但是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喜欢哭。”
　　他看了陈纪锋一眼，努力解释道：“我并不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昨天会发生那种事，可能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去想外婆，然后突然一想起来，就……”
　　陈纪锋抬起手，轻轻放在卫意的脑袋上，像安抚不安定的小猫一样揉了揉。
　　卫意顿时止住话音，愣愣看着陈纪锋。
　　“我没有觉得你情绪不稳定，也没有觉得你娇气或者脆弱。”陈纪锋只是短暂地摸了摸卫意的头发，就收回手，平静地对他说，“为了自己爱的人而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谁都会这样。这次想起来会哭，下次想起来，可能还是会哭，但这不能说明你是脆弱的。”
　　“这只能说明，你真的很爱她。”
　　一声婉转的鸟鸣倏地从窗边飞掠而过。在冬天早晨浅淡的温和阳光下，卫意眼中的陈纪锋表情专注，姿态放松懒散，却由内而外流露出稳定可靠的气质，他的眼睛深黑而明亮，带着天然的凛冽与正气，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又蕴含恰到好处的安抚与包容，好像在告诉卫意，没关系，在我面前你可以再任性一点。
　　“……嗯。”卫意看着陈纪锋，又垂下眼眸，低声说，“你说的没错……哥哥。”
　　“那我上班去了。”
　　陈纪锋锁上自家大门，转身对卫意说。卫意站在家门口，对陈纪锋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赶紧进去，穿这么少，别冻感冒了。”
　　“好。”卫意十分听话，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陈纪锋揣着手机和钥匙几步下了楼，刚走出楼道门口，又听楼上一声纱窗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卫意的声音响起：“哥哥！”
　　他停下脚步，抬起来，看见卫意棕色的小脑袋探出来，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微微发光。他抓着窗棱，脸上的泪痕不见了，整个人又换上像往常一样少年活泼的温和模样，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说，“谢谢你！”
　　陈纪锋潇洒一比手势，示意收到你的感谢。
　　卫意又说，“希望哥哥可以经常早下班，我想等哥哥一起吃晚饭。”
　　“别肉麻！”陈纪锋抬手遥遥一指他，“赶紧回屋去把衣服加上。”
　　卫意“嗯”了一声，缩回窗户里面，关上了纱窗。
　　※※※※※※※※※※※※※※※※※※※※
　　突然双更(●ˇ∀ˇ●)


第11章 偏转
　　“这么快就找着工作了？”
　　陈纪锋扫过码，拎着袋子往超市外走，卫意跟在他身边，手上也拎一个袋子，只不过比陈纪锋的要小一点。他点点头，说：“琴行的老板介绍给我的，让我去给一个小女孩教钢琴。”
　　“多大的小孩？”
　　“不知道。”
　　“去人家家里教吗。”
　　“对呀。”
　　“跟父母聊过没有？”陈纪锋一个个问他，“协议书上的内容仔细看过了吗？一小时多少工资，工作时间，授课要求，还有他们家地址，都弄清楚没。”
　　卫意懵懵看着他，显然都没有。陈纪锋简直想戳他脑袋，“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答应别人，你也不怕被人坑了。”
　　“不会吧。”卫意小声说，“琴行的老板说是他认识的人，都很好的。”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陈纪锋教训他，“这是你的工作，凡事当然得你亲自确认。”
　　卫意被他说得不敢反驳，只得乖乖点头，“那我回家以后就和她的父母联系。”
　　“到时候把协议书拿给我看看。”
　　“好。”
　　两人走到车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车后座。车子刚离开停车场，陈纪锋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间或“嗯”一声，最后说“知道了”，挂掉电话，对卫意说，“我现在要去趟公安局，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就把你放在路边，你自个儿打车回去？”
　　“现在？”卫意有点吃惊。他还不是很习惯陈纪锋任何时候说走就走的工作节奏，但还是不敢耽误时间，忙说，“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陈纪锋把车停在路边，叮嘱他，“就在手机上叫个车，之前教你用的打车软件，会用吧？”
　　“会的。”卫意钻进后座把两袋子东西拖出来，“哥哥去忙吧。”
　　陈纪锋没有多说什么，把他放下车便离开了。卫意见他开得有点快，心想可能是什么急事，说不定又死了人……卫意胡思乱想着，低头拿手机叫车的时候无意瞥到脚边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还未拆封的拖鞋，那是陈纪锋买给他的，因为他之前几次去陈纪锋家都没有拖鞋穿。卫意下车得急，忘了把这双鞋留给陈纪锋。
　　等哥哥回家再拿给他吧。卫意想着。
　　当天晚上，卫意没等到陈纪锋回家。
　　第二天下午，卫意趴在茶几上研究女孩的父母发来的协议书。在听到传来楼下熟悉的汽车声之后忙爬起来跑到窗边看，正是陈纪锋回了。他赶紧去把拖鞋翻出来，刚走到玄关门口准备换鞋，听到对面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卫意一头雾水，抱着拖鞋重新回到窗边去看，见陈纪锋回家还不到五分钟，又夹着一袋文件走了。
　　他趴在窗户上眼睁睁看着车来了又走，傻了半天，才慢吞吞回到沙发上，一边小声念叨，“好忙好忙……”
　　半夜两点半，卫意不知为何从睡梦中醒来。
　　他睡得不大安稳，心里老想着那双迟迟到不了陈纪锋手上的新拖鞋。他从来都睡眠质量很好，这次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睡不好。
　　卫意一头毛躁地从床上坐起来，心想不知道哥哥现在回来没有，有没有好好休息。
　　如果他遇到很糟糕的案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睡得好吗？卫意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身体很困，脑子却不想睡，只能倦倦坐在床上脑海漫游，不知道为什么，漫游的关键词基本上全都围绕“陈纪锋”三个字转圈圈。
　　卫意想着想着就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的钢琴边。南方的冬天里没有暖气，屋里又冷又暗，只有一点深蓝夜色从窗外落到地板。卫意只穿一身睡衣，也不觉得冷。他坐在琴凳上，拉开琴盖，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慢慢抚摸。
　　他记得陈纪锋说过，听他弹钢琴可以睡个好觉。虽然不知道哥哥现在回来了没有，睡了还是没睡，但卫意还是端正坐在钢琴前，按出一个音符。
　　卫意弹了一首F小调夜曲，接着又弹了好几首肖邦的夜曲，几次感觉弹到后面节奏有些快，便特意放慢节奏，像一连串轻声细语的睡前呢喃，带着连弹奏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和小心对待，穿过空空无声的玄关与楼道，流向那扇不知是否有人在听的门后。
　　熬夜弹琴的后果就是，卫意直接睡到中午十二点。
　　他被生生饿醒，梦游般走进厨房，一边刷牙一边站在冰箱前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紧接着他听到楼道里响起开关门的声音，卫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是回家还是要走？卫意现在成天也没之前那么无所事事了，光是观察陈纪锋的行动轨迹就够他研究。他忙吐掉嘴里的泡沫跑到窗边，蹲在椅子上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确定陈纪锋是从外面回家，而且暂时没有要再出门的意思。他立刻跳下椅子，睡衣都来不及换就抱着拖鞋跑出门。
　　按响陈纪锋家的门铃吼，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陈纪锋只穿一件黑色毛衣，套一条老旧的牛仔裤，他身形高大，杵在门口时把大半光线都挡去，将卫意整个拢进他的身影。
　　陈纪锋见是他，眯眼一笑，“醒啦。”
　　卫意十分迷茫：“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弹一晚上钢琴，能不多睡会儿么。”
　　“原来昨天你回家了......”
　　卫意的话音突然止住，他一眼就看到陈纪锋手臂上松松散开的纱布，里面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上了药，但微微外翻的皮肉却依旧十分吓人。
　　“哥哥。”卫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一时简直手足无措起来，“你，你的手！”
　　“哦，没事。”陈纪锋十分淡定，“正好，我刚要换绷带，来帮把手。”
　　陈纪锋转身往屋里走，卫意慌忙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个，这个伤重不重啊，怎么成这样的？哥哥你觉得痛吗？怎么会弄出这么长的伤口呢，肯定很痛的…….”
　　“好好好，痛，我痛。”陈纪锋被他追在屁股后面念得头疼，忙把人按在沙发上，“痛死了，所以快帮哥哥包起来。”
　　“好的，包起来。”卫意紧张接过陈纪锋递来的纱布卷，低头给他包扎。
　　陈纪锋看着他的动作，“你还挺熟练。”
　　“我以前学过一些急救措施。”
　　卫意头也不抬小心翼翼往他手臂上缠纱布，每次盖到伤口的时候都要说“碰到了吗”，“我轻轻的，哥哥不会痛”，陈纪锋听得一脑门官司，差点要去捂他的嘴，“行了行了，专心！”
　　过了一会儿，卫意又问：“哥哥，你昨晚回来过吗？”
　　“一点多回的，睡了一觉，早上去局里交了材料。”陈纪锋看了眼卫意，嘴角一勾，“昨晚刚睡下就听你弹钢琴，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没……干嘛。”卫意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这样好像显得两人之间太过亲密，不太符合邻居间的相处距离。于是他说，“就是晚上睡不着，弹弹琴。”
　　说完了自己又没忍住，试探着问陈纪锋：“哥哥，那你睡得好吗？”
　　陈纪锋哪里不知道卫意在想什么。他也不拆穿小孩，点头，“好，睡得特香，一觉到大天明。”
　　等把伤口处理好后，卫意才问：“哥哥，这是怎么弄的？”
　　陈纪锋答：“抓人的时候被划了一刀。”
　　他说得轻巧，卫意却听得冷汗差点流下来，“伤到别的地方了吗？”
　　“哪能呢，你哥这么厉害，都没伤着骨头，最多划开点皮肤。”
　　见卫意还是皱着眉头不放心的样子，陈纪锋想了想，觉得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了的小孩，便简单把事情与卫意讲了一遍。
　　一个男人，以强奸为乐，专找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坐牢两次，出狱两次，全都是同样的原因。然而这次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被他强奸致死，尸体扔在垃圾场里过了三天才被发现。陈纪锋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这个人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菜刀，反抗非常激烈。
　　男人的身高过一米九，体格非常健壮，陈纪锋就是在与他周旋的时候遇到危险。实际上当男人用刀刺伤陈纪锋的时候，身旁的周延已经按下手枪保险瞄准男人，但最终他还是被一群人给合力制服。
　　“你知道天生犯罪人理论吗？”陈纪锋忽然问。
　　卫意摇头。
　　“这个男人的哥哥，父亲，大伯，二叔，全都有强奸案底。”陈纪锋与卫意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很有兴趣地问卫意，“你觉得‘犯罪‘这种倾向会藏在遗传基因里传给后代吗？”
　　卫意听了，用手指抵着下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垂眸想了很久，然后抬头对陈纪锋说：“如果你的意思是，有些人天生就会实施犯罪，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陈纪锋示意他继续说。
　　“我觉得，与其说是因为血缘，不如说是因为家庭环境。”卫意给陈纪锋讲自己的想法，“你说他的家人都有强奸的案底，那么这也就说明，他生活的家庭环境是不正常的。因为强奸犯输送给后辈的错误观念，以及他们平时的异常行为，都会影响那个人。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任何人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一定会出问题的。”
　　陈纪锋“嗯”了一声，点头，“还行，跟我老妈想的也一样。”
　　卫意一愣：“妈？”
　　“她是个刑法学教授，以前和我提过这个，表示不赞同这个理论。”陈纪锋一耸肩，“不过说实话，看面相这事儿我也干过几回。至于犯罪和血缘的关系，人类学太复杂，我不研究。”
　　卫意震惊：“你的妈妈是刑法学教授。”
　　“怎么？”
　　“好厉害。”卫意的好奇心上来，“那你的爸爸呢。”
　　“是刑警。”
　　“难怪哥哥也是刑警，你们都好酷。”卫意感叹，“那你现在和你的爸爸在一个公安局里上班吗？你们会一起出任务吗？”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陈纪锋顿了半晌，然后平静地说：“没有，他很多年前就牺牲了。”


第12章 背你
　　卫意背着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陈纪锋出门。
　　陈纪锋：“上哪儿去？”
　　卫意乍一见他还吓了一跳，脸上露出谨慎小心的表情，“嗯，去做家教。”
　　真好看透。陈纪锋觉得卫意简直好玩死了，心里想着什么事，情绪全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比如现在，他就知道卫意还在对提起他的“伤心事”而感到愧疚。
　　陈纪锋觉得这小孩傻乎乎的可爱，当下就忍不住手痒，往卫意头上呼噜了一把。
　　卫意被揉得差点撞进陈纪锋怀里，连忙站稳身形，“哥哥，怎么了？”
　　“别成天想七想八。”陈纪锋揉揉他的头发，“哥没那么脆弱，不需要你这小屁孩来小心呵护。”
　　两人一起下楼，卫意小声说：“呵护你还不好吗。”
　　“轮得着你么。”陈纪锋觉得好笑，“要呵护也是哥哥来呵护你，懂吗。”
　　“哦。”卫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总觉得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耳朵好像都变得有点热。
　　陈纪锋拎着车钥匙往车库走，走到一半回头，“卫意。”
　　卫意马上停住脚步看过来，“怎么了？”
　　“去哪儿做家教？”
　　“万宾楼小区。”
　　“行，我顺路送你过去。”陈纪锋说，“等着我。”
　　卫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陈纪锋开车过来，载着他往万宾楼去。路上问过他具体情况后，等卫意下了车还叮嘱：“第一次去别人家里，长点儿心，要是遇到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卫意抓着背包带，小学生似的规矩站在车边，“哥哥路上小心。”
　　在陈纪锋的再三叮嘱下，卫意稍微改掉懒散的姿态，提了点精神起来。好在与那一家人见面时交谈还算愉快。这对夫妻十分富裕，万宾楼小区是别墅区，他们住在中心湖区附近的三层别墅里，家中养了两条昂贵的猎犬。女主人态度很温和，也没有急着让卫意马上开始工作，而是让女儿先带着卫意在家里逛了一圈。
　　女孩叫李绛竹，十分自来熟地让卫意叫她小竹，并很亲切地叫他“小意老师”。家里上下暖气开得足，卫意没走几步就觉得热，他脱下棉袄，只穿一件卫衣，跟着小竹逛来逛去。
　　“小意老师，你长得真好看。”小竹走在卫意身边，偏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明星呀。”
　　卫意：“我不是明星。”
　　“你比我见过的明星还好看。”小竹捧着脸，笑得脸红红的，“我妈妈太厉害啦，怎么会找到像你这样好看的老师来教我弹钢琴呀。”
　　卫意被她夸得挺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夸奖。”
　　“这里是我的房间，旁边就是琴房，那个是离得最近的卫生间，从这边直接下去可以到花园里。”小竹一一给卫意指地方，“花园的暖房里也有一架钢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去那里上课。”
　　“我都可以的，你喜欢在哪里弹，我们就在哪里上课。”
　　小竹带着卫意进到琴房，房间空旷宽敞，采光很好。小竹走到钢琴旁边，背着手看着卫意，“小意老师，我能听你弹一首吗？”
　　卫意便放下背包，“好的，你想听哪一首？”
　　小竹想了想，眼珠狡黠一转，笑眯眯地问他：“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可以吗？”
　　“这首有点长，我需要全部弹给你听吗。”
　　小竹一摊手：“我不介意。”
　　卫意便放下衣服和背包坐下来，试了几个音后，开始弹琴。小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目光渐渐静了，她专注看着卫意的手，直到整首曲子弹完，小竹才看向卫意，眼神显然变了。
　　“小意老师，我妈妈说你没拿过证呀。”小竹也坐到琴凳上来，与卫意并肩坐着，一副对他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之前卫意找工作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他直接跑到买琴的琴行找到老板，上来就说自己想找工作，问琴行还缺不缺人。老板问他有没有考级证书和奖项证明，卫意老实说有是有，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全都没带在身边。老板和他大眼瞪小眼半天，又让他弹了几首曲子听听，末了录下一段视频，发给了他的老顾客之一，也就是小竹的妈妈。没过几天，小竹的妈妈就打电话来与卫意联系，说他可以先来家里教教小孩试试。
　　“有证的。”卫意只好又给她解释一遍，“是很久以前的证，可能已经丢失了。”
　　小竹忙说：“没关系，咱不要证。小意老师，我们上课吧。”
　　卫意于是弯腰把包拿起来，从里面拿出纸和笔，“好，我先了解一下你学琴的情况。”
　　卫意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虽然没有刻意端出一副亲切的笑脸，却由内而外透露出一种温暖软和的气质。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因为中文还不是特别熟练，所以每一个字都努力咬得清楚，明明应该是很严肃的样子，却总让人感到有些笨拙得可爱。
　　课上到一半，小竹的妈妈进到琴房给他们送果汁和点心，听了一会儿卫意给女儿上课之后，便悄悄退了出来。
　　“小竹学得怎么样？”小竹的爸爸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顺口问。
　　“不知道有多乖。”小竹的妈妈无奈地笑起来，“我就说她喜欢好看的，琴弹得没有那么好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让她好好学。你还说我胡闹，那位小老师弹得也可好了。”
　　“非要人哄着她学，惯的。”
　　“有什么办法，之前给她从德国请来老师都不乐意。看来这老师和学生，也是要看缘分的呀。”
　　“什么缘分，还不是看脸。”
　　这次试课过后，小竹的妈妈正式和卫意签了协议书，每周二四六上课，周二周四晚课，周六上午上课。工作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第一天上课感觉也不错，卫意挺高兴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陈纪锋分享。他坐在回家的车里迫不及待和陈纪锋发消息，过了一会儿陈纪锋才回复过来，简单一个字，“棒”。
　　卫意看着手机笑起来。他低头按着手机，问陈纪锋下班回家没有，陈纪锋回他说差不多了，今天能早点回家。
　　“那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吧。”卫意打字过去。
　　“行，等哥回来给你庆祝庆祝。”陈纪锋回他。
　　卫意只让车停到小区门口，在一家小超市里买了些食材，这才提着袋子往回走。他想来做这顿晚饭，心里盘算着菜谱，一路回了家。
　　他回了家以后就开始准备做饭，然而准备到一半发现垃圾桶装满了，只好拎出垃圾袋准备扔到楼下去。谁知他刚走到玄关，忽然“嗡”的一声，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卫意愣了半天，才意识到是停电了。他回头看一眼窗外，对面的楼栋里灯光全熄，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卫意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先摸黑把垃圾扔了再说。
　　楼道里黑黢黢的，卫意一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下台阶。他在黑暗里看不太清路，怕自己踩空，就低头专心看着自己的脚。
　　刚下到一楼，卫意忽然听前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咳。
　　他太过专心走路，登时吓得一脚没踩稳，脚跟磕在台阶边缘一扭，接着“哎”一声，整个人朝楼梯扑了下去。
　　那一刻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令卫意十分惊慌，但是下一秒他就被一个人牢牢接进了怀里。
　　“看着瘦，砸起人还挺疼。”耳边响起低缓带笑的声音，“走路都走不好？”
　　黑暗中，陈纪锋的手臂拦住卫意的腰，把人结实抱进怀里，好歹没让人整个栽下去。卫意撞上来的时候他反应极快，一手抓住楼梯扶手，再抬腿跨上一个阶梯，稳稳把人给接进了怀里。
　　“哟，还有肌肉，看不出来啊，难怪有点儿沉。”陈纪锋顺手捏了捏卫意的胳膊，点评。
　　卫意终于缓过劲来。
　　“哥哥！”他难得露出一点恼火的神情，“怎么吓我！”
　　陈纪锋解释：“我就是为了提醒你前面有个人才出声的，谁知道反而还把你吓着了。”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呢。”卫意着急，“不要这样开玩笑，万一我把你也撞下去，你摔到脑袋了怎么办？”
　　“好好，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陈纪锋举手投降，“以后再不这么逗你了。”
　　卫意的心跳半天没法平息，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耳根连着侧颈都有些发热。他下意识抬手捂着耳朵，一边严肃地说：“以后不要这么幼稚了。”
　　“我幼稚。”陈纪锋诚恳认错，“请问成熟的卫意小朋友，咱们能回去吃饭了吗？”
　　卫意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手上空了。
　　他忙低头去看地上，“垃圾袋。”
　　“什么？”
　　“垃圾袋，从手上飞出去了。”
　　“……”陈纪锋认命，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和卫意一起收拾散落在楼道里的垃圾。
　　两人一起把楼道清理干净，到楼下扔垃圾，陈纪锋在一旁找茬：“你说你，垃圾袋都不系好。”
　　“我每次都是走到垃圾桶旁边才系的。”
　　他走在陈纪锋身边落后一点，陈纪锋回头，见他走路姿势有点别扭，明白过来：“刚才把脚扭着了？”
　　卫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扭着了。”
　　陈纪锋与他面对面站在垃圾桶旁边，低头看着他，一脸头大。
　　“上来。”陈纪锋转身过去，背对他半蹲在地上，“我背你。”
　　卫意一愣：“背我？”
　　“赶紧的。”陈纪锋无奈自嘲，“我也就是开玩笑想吓唬一下你，谁知道报应这么快，又要给你捡垃圾，还得把你背回家。果然人还是得活得老实点。”
　　“我不要你背……”
　　“别闹，指不定你扭着骨头没，回去还得给你看看。”
　　卫意被他催着，只好有些别扭地弯下腰，小心趴到陈纪锋的背上。
　　陈纪锋将他一兜，稳稳站起身，往门口走。
　　“开门。”陈纪锋走到防盗门前，拍拍卫意的腿。
　　卫意从兜里拿出钥匙，一手抱紧陈纪锋的肩膀保持平衡，一手够过去开门。他的身体必须前倾，便难免与陈纪锋贴得更近。
　　他又闻到陈纪锋身上的味道，沉稳有力，令人安心，即使在黑暗寒冷的冬夜也依旧自发散出热烫的气息。陈纪锋的肩膀宽，背也挺阔，托着卫意就像托一条小猫小狗似的轻松。他在没有光的狭窄楼道里走得很稳，一边上楼，还一边侧头过来，问卫意的脚痛不痛。
　　暖热的呼吸隔着过近的距离掠到耳朵里，卫意本能偏过头，感觉陈纪锋的气息太热了。
　　卫意抬手摸了摸热乎乎的耳朵，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不痛。”
　　※※※※※※※※※※※※※※※※※※※※
　　我发现陈纪锋这个名字太过大众以至于我自己都好难记住......


第13章 关于哥哥的真实面
　　卫意扭到了脚筋，脚踝有些微微肿起。陈纪锋把人背到沙发上放好后径自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拿保鲜袋放冰块灌水快速做了个简易的冰袋，想了想又取来一条毛巾，一起拿在手上回到客厅。
　　他半跪在卫意面前，用毛巾裹住卫意脚上肿胀的部位，然后捧起他的脚，轻轻把冰袋敷在上面。
　　“冰吗？”陈纪锋问。
　　卫意摇头。
　　他握着自己脚后跟的手掌宽大暖热，将那一片皮肤捂得发烫，连着被冰袋敷住的地方也感觉不到冷意。
　　卫意坐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俯视过去，陈纪锋的一双剑眉更加凌厉飞扬，鼻梁形长而高挺，被日光灯打上淡淡的光。偏狭长的眼皮垂下时会掩去他常常带笑的眼睛，加上平而薄的嘴唇，令陈纪锋在这一时刻莫名多出一种冷漠疏离的气质。
　　卫意看着陈纪锋的脸出了神。他心脏深处的某一点忽然颤动，就好像无意间接触到隐藏在一重灵魂下的另一重灵魂，那感觉倏然从指尖滑落，卫意还没来得及抓住些什么，陈纪锋就已经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皮掀起来以后，淡漠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自己敷。”陈纪锋松开手，让他自己按着冰袋，然后站起身，“我去做饭。”
　　“哥哥，对不起，本来应该是我做饭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纪锋笑起来，转身去了厨房。卫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脑海里莫名又出现这个哥哥低垂着脸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冷，和下一刻朝他露出笑容的暖。
　　哪一面是真实面？卫意捂着脚上的冰袋，不着边际地想。
　　吃饭的时候，陈纪锋问了些卫意做家教的事情，听到他说晚课要到晚上八点下课的时候微微一挑眉，半是开玩笑地问，“万宾楼小区那么偏，你晚上一个人回家，认得路么。”
　　“我坐公交车就好了。”
　　陈纪锋点头，随口道，“我要是下班得早，也可以去接你。”
　　卫意眼睛一亮：“真的吗，好啊。”
　　陈纪锋见他这么高兴，便忍不住逗他，“之前还这不要那不要呢，这会儿不和你哥客气了？”
　　“反正是顺路，就不会麻烦你，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回家。”卫意冲他笑，“我也喜欢哥哥关心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到陈纪锋碗里，“哥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上班。”
　　“嘴这么甜，还学会哄你哥开心了。”
　　“没有哄你开心，我是认真这么说的。”卫意说，“我也要关心你，就像你关心我一样。”
　　陈纪锋笑起来，“好，你关心我。”
　　这话的语气好像大人顺着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孩闹，卫意当即感觉有些气馁，觉得陈纪锋完全把他当孩子看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十八岁，陈纪锋二十六岁，他们差了接近十岁，自己在他面前不就是个小孩。
　　原本不是什么需要细想的事情，可卫意却低头继续想着这件事，轻轻皱起了眉。他按照陈纪锋的话乖乖按着冰袋，冰块和冷水在毛巾的隔离下凉得恰到好处，有效地缓解了脚踝处的胀痛。
　　但是卫意却头一次在陈纪锋的温柔里体会到一点无名的焦虑。
　　周六，卫意给小竹上完钢琴课后没有直接回家，他顺着手机导航找到一家花店。家里茶几上的玫瑰渐渐枯萎，卫意在花店里重新买了一支，捧在手上继续顺着导航往回走。吴河市建筑密集，大路小路四面八方延伸，卫意每次出门都得研究半天导航。
　　他专心看导航走路，忽然在地图上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他走到哥哥工作的地方来了。
　　路边一排大树后掩映着一栋白色建筑，正是吴河市公安局。卫意生出一点好奇心，便稍微走近一点，想看看陈纪锋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谁知他刚靠近大门附近的围栏，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他不远处打电话。
　　“你问一下刘哥，我听说他认识刑侦队的队长，说不定能帮点忙。”
　　“要是给钱有用我还找你吗？她他妈直接把人打成植物人，我真是服了。”
　　“问题是那个女的也不好惹……”
　　“这事儿不能跟我爸妈讲，你傻|逼吗！”
　　卫意一愣，回过头去。
　　那打电话的人正靠在一棵树下抽烟，此时正好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各自都是一怔。
　　卫意竟然碰到了赵英博。
　　赵英博也是卫意奶奶的孙子，只不过卫意是亲的，赵英博不是。当初从卫意踏进赵家的第一天开始，赵英博就没有一天给过他好脸色。虽然不止是他，整个赵家除了奶奶都没把他当过自家人看待。
　　两人打一照面开始就没有关系好过。赵英博一见他就掐断了电话，烟头随便丢在树下，朝卫意走过来。
　　“你听到什么了？”他上来就满脸阴云地发问，一点客气也不讲。赵英博比卫意大一岁，个子要高一点，走到卫意面前的时候还刻意挺直腰板，嗓音压得低沉。卫意抱着一朵玫瑰站在他的阴影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看起来像只温顺好欺的兔子。
　　卫意很实在地回答他的问题：“把人打成植物人，不能和你爸妈讲。”
　　赵英博瞪他半晌，“怎么，跟我示威呢？”
　　“没有。”
　　“你跑公安局来做什么？”
　　“我回家，路过这里。”
　　“你回什么家啊，你有家吗。”赵英博显然是为刚才那通电话的事儿正气着，正好碰到了卫意，就把气全往他身上撒。卫意也不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赵英博挡着不让他走。
　　“还买花呢？真有闲情逸致，之前在我家的时候不还一天到晚臭着张脸吗。”赵英博讽他，“怎么，你该别是谈恋爱了，去你女朋友家吧。”
　　虽然自己压根没有女朋友，但卫意还是很客气地回他：“这和你没有关系。”
　　“这会儿和我说没关系了。”赵英博点点他怀里的玫瑰，“当初住进我家的时候怎么不说和我们家没关系？”
　　卫意没搭话。他都习惯赵英博的作风了，以前住在赵家的时候就没事儿都要上来找他的不快，好几次被奶奶撞到他堵在卫意面前，被训斥过几次都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卫意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尽量避着他，他也非要上赶到卫意面前说难听的话。
　　只是卫意没想到，他搬都搬出来了，赵英博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这副德性。
　　卫意站在赵英博面前开始走神，心想他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外来者住进他的家才这么讨厌他吗？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走了，赵英博还是对他这么厌恶？
　　——赵英博的精神可能有问题。卫意很快得出结论。
　　“怎么了，又冷着脸给谁看呢？”赵英博盯着他，“你除了给人摆脸色，还会做什么你？”
　　卫意在心中默默给赵英博确定了病情，迈步打算绕过他离开。然而赵英博同时挡了上来，不让他走。
　　他不耐烦地把卫意往回推，“刚才你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和奶奶说。”
　　卫意想了想，说：“你做了什么事？如果你违反了法律，我可能不会告诉奶奶，但是我会报警。”
　　赵英博骂了一句脏话，被他生生气得笑起来：“你报警？报警抓我啊？证据呢？你以为你是谁啊卫意，还敢在这里威胁我？”
　　卫意没说话。
　　赵英博本就脾气火爆，被卫意几句话一激更是阴晴不定。他烦躁地抽了几口烟，又转头过来说，“又不敢说话了是吗？你也就会装可怜，成天在奶奶面前装乖，到我跟前就屁都不放一个，你他妈……”
　　“不说话，是因为不想理你。”卫意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注视他，“我在一开始也试图与你沟通，但是当我发现你的共情能力低下，并且思考问题的角度与我不在同一个水准上时，我就放弃了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赵英博被他的这句话彻底引爆怒火。他猛地抢过卫意怀里的玫瑰甩到地上，抬手就要搡他。然而他刚一抬起胳膊，就听一声喝：“做什么！”
　　两人都是一怔，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从公安局大门口走出三个身穿刑警制服的男人，迈开大步朝他们走来。赵英博下意识往后退，卫意却还傻乎乎站在原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色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线条精壮。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警服的人，一个身材非常高壮，身高看上去一米九往上，一个块头不大，却也至少有一米八。他们往这边走来时面色阴沉，气势汹汹，令一旁的赵英博不禁又退了几步。
　　“别动！”
　　最前面的男人到得面前，摘掉脸上的墨镜，帽檐隔开光线，在他英挺的眉眼前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是陈纪锋。
　　“公安局门口打架，几个意思？”陈纪锋看着赵英博，往前走了一步，动作自然地把卫意挡在了胳膊后面，“蹦迪蹦腻味了，想进局里喝茶聊天体会别样生活是吗？”
　　赵英博一见三个刑警围上来，火气顿时熄了一半，“就吵了个架，不是故意要在公安局门口。”
　　“吵架还扔东西动手？当我们都没长眼睛？”红哥一抬下巴，让他往大门口里看，“一群人看着你呢。”
　　卫意好奇跟着一起看过去，发现公安局里的停车场边不知何时站了十多名刑警，统一穿制服，戴警帽，井然有序地站在一个大巴旁边，目光全都看着他们这边。
　　什么情况？卫意一脸茫然，视线转回来，无意中看到陈纪锋身边另一个警察正看着自己，见他看过来，便冲他笑了笑，对他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赵英博再怎么横，被这么一群人看着也发作不起来。他十分别扭地说：“......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
　　陈纪锋漫不经心看着他：“那还杵这儿呢？”
　　“啊？”
　　“从哪来回哪去啊。”陈纪锋诚恳道，“别人家的小朋友现在都在家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你这再不回去好好读书，别人就要超过你了啊，还不赶紧行动起来？”
　　赵英博被他讽得脸色一阵青红绿紫，转身开着车走了。
　　卫意微微抬头看着陈纪锋凌厉的下颚线，还有教训赵英博时上下滑动的喉结，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又想摸耳朵了。
　　接着陈纪锋转头看向他，锐利的神色一收，低声说：“回家去。”
　　周延笑着说：“小朋友注意安全哦。”
　　卫意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匆匆折回来，在三名刑警的注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玫瑰，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对他们挥了挥手，这才转身小跑着走掉。
　　※※※※※※※※※※※※※※※※※※※※
　　几天后，赵英博收到警局罚单，罚款原因：在警局门口随地乱扔烟头（开个玩笑


第14章 会有爱你的人出现
　　晚上九点，卫意没有开客厅的灯，只开一盏暖黄光的小台灯。他坐在茶几前写下次去小竹家上课的课程内容。房里很暗，只有台灯照亮卫意面前散落的几张纸，以及一盘吃了一半的小蛋糕。
　　这时门铃响起，同时传来陈纪锋的一声，“卫意！”
　　卫意一个激灵弹起来，喊了一声“我在”，跑到玄关打开门。
　　陈纪锋站在门口。白天时穿的一身警服已经换掉，依旧一身夹克牛仔裤，他提起手里的袋子，“猜哥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卫意伸手接过袋子，念塑料袋上的字，“鸭脖？”
　　“给你尝尝鲜。”陈纪锋撑着门，“我进来了？”
　　卫意捧着盒子给他让路，跟在他后面走，“哥哥，你白天的时候怎么穿着制服呀。”
　　“局里出安保活动。”
　　“哦。”卫意点头，又问，“那你平时不穿吗？”
　　“刑警一般都不穿制服，怎么了？”
　　“你穿制服好帅。”卫意笑着说。
　　陈纪锋故意说，“你的意思是我平时都不帅。”
　　卫意赶紧摇头，“平时也帅。”
　　他放下袋子，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酒，再出来的时候看到陈纪锋的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正对着茶几上的花瓶上下比划。
　　卫意抱着果酒坐过来，愣愣问，“哥哥买花做什么？”
　　“上午不是看那小子把你的花扔了么。”陈纪锋拆开玫瑰的包装纸，随口道：“下班后顺路去花店给你重新买了一枝。怎么样，还挺好看吧。”
　　陈纪锋把玫瑰放进花瓶里，左右欣赏一下，点头，“我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卫意看着花瓶里的玫瑰，又转头看着陈纪锋。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陈纪锋一脸“敢说不好看我就治你”的表情。
　　“好看。”卫意下意识点头，然后伸手把花瓶捧过来，手指碰了碰玫瑰的花瓣，触感柔软微凉。他又认真对陈纪锋说了一遍，“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很喜欢，也真的高兴。
　　“这就对了。”陈纪锋满意点头，又从袋子拿出几个塑料盒，一边说，“我买了点儿卤味，吃过这些东西不？”
　　卫意还在专注看着花瓶里的玫瑰，闻言转过头来，“没有。这是什么？”
　　“尝尝，保证够劲。”陈纪锋拿给卫意一双手套，卫意戴上手套拈了一片藕，刚一入嘴，脸色就有些变了。
　　“好辣。”卫意皱起眉。他的脸没一会儿就被辣得泛红，秀气的眉头整个皱起来。陈纪锋笑话他，“这才微辣呢。”
　　“辣辣辣……”卤味的辣后劲太足，卫意抱着果酒喝下一大口，舌头都快捋不直。陈纪锋只好又去多给他接了一杯冷水。谁知卫意还被辣得有点上瘾，还没等劲儿过去，又拈起一片藕吃。
　　陈纪锋评价：“还挺刚。”
　　他随意扫了眼卫意放在桌上的纸，见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做家教的上课内容，写了整整两大页纸。陈纪锋再仔细一看，卫意还特地画了条线记录学生的学琴进度，又在旁边标注了一排零零散散的话，陈纪锋凑近过去，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基本功不错，但是八分音符喜欢拖长”；
　　“手指力度掌握不准”；
　　“不擅长复调”；
　　“小竹很喜欢弹钢琴，是个很热情的女孩，但是过于注重技法，弹琴时缺乏她本该有的热情。需要教她投入情绪”；
　　“乐理水平不符合目前钢琴演奏等级，需要给她推荐以下书籍……”
　　……
　　陈纪锋一边啃鸭脖一边看着这些的零碎备注，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卫意伏在桌前认认真真低头写字的画面。
　　卫意在他心中的形象发生过几次偏转。一开始陈纪锋以为卫意懵懂单纯，生活上也算不上独立；后来他觉得卫意虽然反应慢吞吞的，却真诚好相处；再后来，在那晚卫意窝在他怀里哭过以后，他觉得这个小孩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失去至亲后独自一人生活在异国他乡，没有熟识的亲人和朋友，没有工作，没有上学，生活的路前方茫茫没有明灯，却也没有抱怨什么。
　　再到现在，陈纪锋又体会到卫意是个认真到有些倔的人。无论是说话，吃饭，还是给别人做家教，他都用一百分真心去对待，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态度。比如他喜欢吃包子，吃不到外面餐店的，就一定要学会做出来给自己吃；比如在公安局门口被人找麻烦，他也一定要与别人理论清楚，也不管对面的人多凶恶，不管恰好看到这一幕的自己多着急，生怕他下一刻就要被人揍。
　　陈纪锋转头过，见卫意差不多把一盒卤藕吃了一半，明明整个人已经辣得直吹气，嘴唇都红得一副快烧起来的样子，还吃得停不下来。
　　“慢点儿，没人和你抢。”陈纪锋把果酒塞进他手里，“别光吃，喝点酒解辣。”
　　卫意接过瓶子咕咚咕咚给自己灌酒。陈纪锋看着他喝完大半瓶酒，忽然开口问：“今天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卫意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酒瓶，说：“他是我奶奶的孙子。他没有找我，我们是无意遇到的。”
　　陈纪锋一笑，“你直接说是你哥哥或者弟弟不就行了。”
　　“不想这么说。”卫意老实和陈纪锋坦白，“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而且他不是奶奶的亲孙子。奶奶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和我的爷爷离婚了，嫁给了现在的赵爷爷，他们的儿子是赵爷爷的前妻的，他是那个前妻的亲孙子。”
　　陈纪锋把这个关系捋了一下，说：“那他应该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吧。”
　　“比我大一岁。”
　　“他欺负你？”陈纪锋问。
　　卫意想了想，说：“也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打了他，所以他很讨厌我。”
　　陈纪锋一挑眉，“看不出来啊卫意小朋友，你还挺生猛？”
　　卫意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继续去拿藕片吃。
　　陈纪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和我说说？”
　　卫意闻言，沉默了。他半晌没说话，默然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与陈纪锋说起这件事。
　　之前卫意住在奶奶家的时候，赵家的人都对他表现出或多或少的排斥，要么就是把他当空气，要么就是像赵英博一样，把他当根刺，时时刻刻都想拔了他扔出家门。奶奶心疼他，常常来问他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想用物质弥补她的亲孙子。卫意便说自己想弹钢琴。
　　他在赵家待了两个多月，一次摸钢琴的机会都没有。奶奶答应下来，打算给他买一架钢琴放在家里。然而这个决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其中赵英博反应最大，他直接去敲卫意的房门，质问他为什么想买钢琴。
　　卫意还能记得当时他与赵英博的对话。
　　“你当钢琴是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说买就买回来？”赵英博堵在他面前发脾气，“你凭什么花我们家这么多钱？你怎么好意思啊卫意？”
　　卫意没说话，他就继续发火，“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是吗？这个家里除了你没人弹琴，凭什么就因为你一个人要买这么大个玩意放在家里占位子？”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钢琴家，到哪儿人都愿意听你弹琴？”
　　卫意不与他吵，只平静地说：“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不买就好了。”
　　“卫意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装委屈，奶奶吃你这套，我不吃。”赵英博瞪着他，“你外婆刚死多久你就在这儿演奏上了，说出去别人指不定以为你多大一白眼狼呢，你就是装也要装得孝顺一点吧。”
　　卫意这才看向赵英博，认真说：“请不要擅自揣测我与外婆的感情，你这样的行为非常没有礼貌。”
　　“我哪点儿说错了？成天就知道找奶奶要这要那，你自己怎么不知道挣钱去买？你现在是住在我们家，我的家，麻烦你别成天把自己当咱们家里人行吗？你现在是寄人篱下，是我们在拿钱养着你这个外人，你以为这里是你家？你现在压根儿就没家！你连爹妈都没有，你还有个屁的……”、
　　赵英博没来得及把怒火发泄完，因为卫意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赵英博当即闷哼一声，鼻血长流地倒了下去。卫意收回手，用衣服下摆擦了一下手背，没有再打第二下。
　　后来赵英博的叫唤引来了家里的大人，他坐在地上指责不断指责卫意，卫意没有给自己解释。赵英博的父亲严厉询问卫意为什么打人，卫意也只是说“他说了侮辱我家人的话”。
　　但是卫意知道他解不解释都无关紧要，所以他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晚上奶奶从外面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奶奶进房里来找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打人，也没有责备他，只不断抚摸他的手背，喃喃道委屈我们小意了，说都怪他们把英博宠坏了，害得英博成了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又说一定会给他买钢琴，让他不要难过。
　　卫意坐在床边听奶奶絮絮叨叨，最后反过来握住奶奶的手，抱了抱她。
　　“奶奶，您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卫意说。
　　他继续道：“但是钢琴还是不要买给我了。奶奶的家人好像都不喜欢您这样做，我不希望您为难。”
　　“没关系，一架钢琴而已，奶奶知道你喜欢弹琴……”
　　“真的不要了。”卫意说，“我思考了很久，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会更好。这样奶奶就不会为难，奶奶的家人也不会不高兴。”
　　后来奶奶虽然劝过卫意几次，但卫意已经做了决定，最终还是从赵家搬了出去。从那之后除了奶奶，他没有再和赵家任何人有联系，今天遇到赵英博的事情则完全是碰巧。
　　“我没有装委屈，也没有臭着脸。”卫意有些困扰地抓了抓头发，“我觉得我的脸很正常，平时不需要笑或者哭的时候，也是很正常的表情。哥哥，你觉得我臭着脸吗？”
　　陈纪锋笑了笑，答：“没有。你只是喜欢发呆而已。”
　　“而且我没有成天找奶奶要这要那，我只是想要一架钢琴，如果奶奶不买，我自己也可以花钱买。别的我也没有想要什么。”
　　“他还说我把自己当他们家的人，我才没有呢，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做一家人。”
　　“我也知道自己没家了，又不需要他来提醒……”
　　卫意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他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瓶快喝空的果酒，低头碎碎念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一只落寞沮丧的小狗。
　　一只大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
　　“谁稀罕和他们做一家人呢。”陈纪锋与卫意拉近一点距离，看向他时的目光笑着，笑里带一点温柔，“他们可配不上做我们小钢琴家的家人。”
　　卫意听他这么说，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也没有......”
　　“就算现在没有家，以后也会有的。”陈纪锋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他看着卫意，说，“总有一天，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家，还会有爱你的人出现，陪伴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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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我能把你当老婆看吗
　　茶水间里，陈纪锋和红哥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两人刚出任务回来，这会儿得了空休息，红哥趁着空当给家里人发消息，陈纪锋一脸乏味地喝咖啡，这已经是他今天喝的第五杯咖啡。
　　“陈队，你那邻居小孩后来没被欺负吧？”红哥问。
　　“哪能啊，一般人欺负不了他。”
　　“啊？我看他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挺软一小孩么。”
　　“看着软，其实刚着呢。”陈纪锋说，“一拳就能把人揍得跪地上那种。”
　　“我去，看不出来啊。”
　　这时又一个人走进来，陈纪锋回头一看，喊了一声：“夏队，忙完了？”
　　他们的大队长晃悠进来，点头，“差不多，还有咖啡吗。”
　　陈纪锋给他开了一罐，夏队往凳子大马金刀上一坐，“刚才又接一骚扰电话，这个星期都第三个了。”
　　“谁？”
　　“小王他们接的一个案子，一女的把另外一女的打成植物人，犯事那女的男朋友跟我打电话。才十九岁，不敢告诉爹妈，找不了咱局长，天天就烦我呢。”
　　红哥总结：“真爱。”
　　“可不是么，少年人的爱情，多真挚多热烈啊。”夏队模仿自己当时说话的语气，“我在电话里跟他说，你找我也没用，谁让你女朋友把好好一姑娘打成植物人，你要么就去找人爹妈跪下来磕头送钱，要么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把你女朋友给打一顿，我就一邢政支队队长，我哪敢理你啊。”
　　红哥忽然想起来，说：“你说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金梦园老板的孙子？就赵金伍他家那小孩。”
　　“确实姓赵，叫赵英博，你认识？”
　　陈纪锋一挑眉。
　　“你是不知道，他在下头派出所可出名了。我一同事提起他几次，打架闹事，赌博，有一次还用不知道哪来的高压气枪在学校里打鸟，把一群老师差点吓死。往派出所里进进出出的，每次没待多久就出去了，过一阵又进来，也不知道跟谁闹着玩。”
　　夏队嗤笑一声：“金梦园还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可不是吗。”
　　两人在那聊着，陈纪锋想了想，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金梦园”，点进第一条看。看到资料卡显示金梦园现任董事长是赵金伍，70岁，没有介绍子女情况，只说了他的妻子叫林明心。
　　陈纪锋又输入林明心，忽略那些一看就无关紧要的词条，翻到一列关键词新闻报道，还是许多年前的。
　　——“……林明心的兄长曾被冠以‘东亚股神’称号，个人总资产一度超过一亿美金，可见林氏家族之实力……”
　　——“……安晟行创始人卫荣安于1989年与妻子林明心离婚，其后一生未娶……”
　　陈纪锋看到“卫荣安”三个字，尤其是“卫”这个姓的时候，心中细微震动。他点进第一条内容，看到这篇文章是对安晟行创始人卫荣安的个人经历记述。他粗略浏览一遍，一句话闯入陈纪锋的眼中。
　　“一手建立起海外华人零售市场贸易帝国的卫荣安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老年的生涯却令人唏嘘不已。自从他唯一的儿子与其K国妻子双双命丧于一场车祸，卫老先生忧郁成疾，不久便在痛失血脉至亲的悲伤中离开人世，安晟行也不复当年辉煌……”
　　陈纪锋猛地按下电源键，把手机按黑了屏。
　　红哥见他脸色有点奇怪，问，“怎么了？”
　　陈纪锋摆手，“没事。”
　　手贱。陈纪锋把手机扔到桌上，心想。
　　卫意下了家教课后刚从万宾楼小区出来，就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卫意接起来，没想到竟然是赵英博打来的。
　　赵英博：“卫意？”
　　卫意答：“是我，有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住西郊路小区那儿？”
　　“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边赵英博差点要骂人，但可以听得出来还是堪堪忍住了。他压着嗓子继续说：“那你认识陈纪锋不？就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
　　卫意皱起了眉。他没有说话，只听赵英博又问他：“你俩是邻居，对不？你应该认识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卫意不知为何忽然来了火气，“你为什么要打听他的消息？”
　　“我有事想找他帮忙，就打听了一下……你就告诉我你俩认不认识就完了！”
　　“这不关你的事。”卫意难得表现出恼火的情绪，说话语气也不自觉重了，“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在查他的个人隐私？他可是警察，你这是非法行为！”
　　那边赵英博也恼了：“我违没违法要你说？让你回答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少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
　　“我不会回答你。另外，你的朋友把别人打成了植物人，这件事本身就违法，就算你真的找到他，他也不会帮助你。你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你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卫意说完便按掉电话，把赵英博的手机号码拖进了黑名单。一想到赵英博已经知道了陈纪锋的居住信息，其他的信息还不知道被偷了多少去，卫意就十分烦躁，简直想再给赵英博的脸上来一拳。
　　晚上回家的时候，卫意特地找到陈纪锋说了这件事。陈纪锋听完以后倒是淡定，悠哉游哉给卫意削了个苹果，这才说：“知道了。来，吃个苹果。”
　　卫意拿着苹果，着急问：“哥哥，你是刑警，个人信息应该是对外保密的吧？他怎么会查到你身上？”
　　“找了渠道呗。没事儿，他查不了更多的。”陈纪锋哄卫意，“吃你的苹果。”
　　卫意还是不放心：“他到底为什么要找你？”
　　陈纪锋漫不经心道：“他不是要找我。他的女朋友犯了事儿把别人打成植物人，他就到处找关系想把他女朋友保出来。之前他找了我们队长，队长没理他，他就来找我了。”
　　“反正你不要担心，哥能处理这事儿。倒是你，你这么不客气让他吃了个闭门羹，就不担心他又来找你麻烦么。”
　　卫意：“闭门羹是什么羹？”
　　“……”
　　陈纪锋只好给他解释什么叫闭门羹，卫意明白过来，说，“他找不了我的麻烦，我不怕他。”
　　陈纪锋逗他：“他一个人你倒是不怕他，万一他找一群人来对付你，你怎么办？”
　　卫意说：“你不就在我家对面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自然，由内而外流露出纯粹的信任。而且他并没有像个小孩子一味地依赖，他只是并不害怕什么，一边又愿意将自己托付给陈纪锋。
　　陈纪锋看着他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小塑料刀，把自己削给他的苹果又切下来一半，递过来，“哥哥，这一半给你吃。”
　　“靠。”
　　陈纪锋忽然冒出这一声，卫意愣了一下，递苹果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紧接着陈纪锋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怎么这么招人疼呢。”陈纪锋把卫意抱着使劲儿揉，“你说你要是我亲弟得多好。”
　　卫意被捏得嘴巴嘟起来说不了话，忙把陈纪锋推开。他被这么一弄，头发又乱了，脸也红扑扑的，表情有些莫名的慌张，“亲，亲弟？要是亲弟弟就怎么了？”
　　“就加倍对你好啊。”陈纪锋吃了口苹果，给他解释，“你要是我亲弟，咱俩就直接住一块儿，你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工资也都给你花，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第一个冲出去修理他。最好的就是过年我能把你也给带回去，听我老妈开设独家普法论坛，保证听得你精神抖擞，这辈子都不想违法乱纪。”
　　卫意理解消化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这和对待老婆的方式好像也差不多。”
　　陈纪锋被他堵得无语一阵，恨铁不成钢道：“那我能把你当老婆看吗？”
　　“......不能吧。”卫意小声回答。他听到陈纪锋这么问自己的时候莫名有些害羞，脑海里甚至忽然就跳出来他与陈纪锋两人被一群小孩围着喊爸爸妈妈的诡异画面。
　　卫意连忙甩甩脑袋，在陈纪锋一脸“这孩子又咋了”的狐疑表情下食不知味地啃苹果，心想自己最近怎么了，总是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陈纪锋好像是最可怕的那款直男，仗着大家都是男人就为所欲为的对别人好，根本完全没想过会把人给掰弯这种事情，笑哭


第16章 要哥抱抱？
　　吴河市的春天十分短暂。深冬的寒意还未消融太久，白天的阳光就已经有些烫人。卫意怕热，早早地把棉袄大衣等等塞进衣柜，只穿薄外套出门。他依旧定时晨跑，几个月下来已经基本摸清西郊路及其周边路线。偶尔陈纪锋早上起来也会和他一起跑跑步，只是陈纪锋步子太大，跑得又快，一边跑步还要一边左晃右晃地找他聊天，卫意实在没法一边费劲儿追还得一边说话，几次下来便不愿意陈纪锋陪他跑了，嫌烦。
　　早上卫意照例晨跑回来，还没走到家就接了个电话。
　　“小意，现在在不在家呀。”
　　是奶奶。卫意答：“在回家的路上，奶奶有什么事？”
　　老人在电话那头说：“奶奶想来看看你，可以吗？”
　　“看我？”卫意反应过来，忙说：“不用，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过去。”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老人的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是十分温柔，“你快回家了是吗？那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后，卫意赶紧跑回家洗澡换衣服，收拾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茶几和沙发，把茶具清洗一遍，从橱柜里翻出前几天买回来的红茶。刚做完这些，家里的门铃便响了。
　　卫意开门下楼去接人。林明心的膝盖一直不大好，走路不方便，卫意一见她便过去扶着，说：“奶奶，我去看您不就好了吗。”
　　“正好我也闲。”林明心微微一笑。她没让司机跟上来，只一个人与卫意上了楼。卫意替她开门，换鞋，泡茶，始终安安静静的，没说什么话。林明心坐在沙发上看着卫意忙这忙那，又环视了一圈他的新家。
　　“小意呀，怎么住这么小的地方呢。”林明心有些心疼地说。
　　卫意给自己也泡了杯红茶，坐到林明心身边，说：“住我一个人很足够的。”
　　“也没什么东西……我刚才看了眼厨房，那么小，洗手台都挤在里面，多不方便。”林明心对卫意说，“奶奶在万宾楼那边有个房子，你就搬去那里住嘛，那里房子大，环境也好，还有人照顾你。”
　　“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卫意说，“而且，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很好，我很喜欢。”
　　林明心只好不再劝他搬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卫意。
　　“下周三就是你的生日了。”林明心说，“奶奶没记错吧？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小意的生日还是记得的。”
　　卫意接过盒子，这下倒是真的开心起来，“是的。”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支钻石腕表。林明心说：“本来想送你更好一点的，不然怕你看不上。只是选来选去，总觉得还是这个最适合你。”
　　卫意拿起腕表，说，“我很喜欢，谢谢奶奶。”
　　他试了试大小，腕带正好，戴在卫意雪白干净的手腕上十分好看。林明心给他调了调，不断说着“真漂亮”。
　　“你爸爸戴手表也好看。”林明心低头抚摸着卫意手腕上的表，说，“他从小就喜欢打扮自己，我要是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子什么的，他一准笑眯眯的。这一点你们父子俩倒是不像。”
　　卫意“嗯”了一声。
　　“哎，我怎么说起这些了。”林明心叹了口气，“总爱念叨些有的没的。小意，你不要往心里去。”
　　卫意说：“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一老一下忽然就沉默下来。卫意原本是很高兴的样子，这会儿笑容却有些淡了。林明心看在眼里便有些着急，将卫意的手包在手心里，愧疚地说：“小意，对不起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卫意抿嘴笑着：“没关系，没有以前那么伤心了。”
　　林明心注视着卫意的脸，斟酌着开口：“奶奶只想再和你说一件事，好吗？”
　　卫意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奶奶，我不是小孩子了，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直接说就好。”
　　“原本我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毕竟当初是我离开了那个家。”林明心缓声道，“只是奶奶看着你现在这样.......一个人生活......唉。小意，你不要怪你爸爸呀，你爸爸他没有坏心的，他就是被我和你爷爷惯坏了，做事太冲动，太不成熟了，但是他一定是爱你的，他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一定不要怪他呀。”
　　林明心说着说着就有些动了情绪，卫意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说，“我没有怪爸爸，我也知道他是爱我的。就算爸爸做错过什么，那也是人都会犯下的错。如今我唯一遗憾的是再无法与他们共同生活，但我永远爱他们。”
　　“还有奶奶。”卫意轻轻抱住林明心，“我也永远爱你。”
　　陈纪锋从局里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他照例买了夜宵放在车里，打算回家后慰藉一下空虚的胃。
　　宏达缓缓驶入小区。陈纪锋所住的楼栋在小区最靠里面的院子，院子里修了一片草坪，草坪中间开辟出一方休闲区，零零散散放了一些健身器材。今晚月色明亮，陈纪锋开着车经过草坪的时候，余光看到似乎有人在那边。
　　谁大半夜还健身？陈纪锋随意看过去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原来是熟人。
　　卫意坐在仰卧起坐板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接着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过了两秒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哥，哥哥。”卫意显然吓了一大跳，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月亮的光全都落进他的眼睛，照得里面亮堂堂的。
　　陈纪锋已经对他的反射弧五体投地：“都走到你面前了才发现，你刚刚不会是坐着睡着了吧？”
　　“没有。”卫意往旁边挪了挪，给陈纪锋让位子，说，“我在背诵拉赫马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乐谱。”
　　“什么拉夫？”陈纪锋一脸“这倒霉孩子又在说啥玩意儿”的表情，与他肩膀挨着肩膀坐下，“大晚上跑这儿来背乐谱做什么？吃酸辣粉不。”
　　“因为……”卫意正想解释，陈纪锋却已经把装了酸辣粉的碗盖子给掀开了，一股浓浓的酸辣香味飘出来，卫意登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盯着陈纪锋手里的碗，“酸辣粉。”
　　陈纪锋本来已经抽出筷子要递给他，卫意都伸手去接了，他忽然又收回手，说：“不对，你的胃那么金贵，万一又给你吃拉肚子怎么办。不行，不能给你吃。”
　　卫意眼睁睁看着陈纪锋兀自拆了筷子，坐在他身边开始自由自在地吃酸辣粉，反射弧又开始无限拉长。
　　“那……你吃吧。”卫意盯着陈纪锋吃粉，人却乖乖坐在他旁边不动，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陈纪锋美滋滋吃了几口酸辣粉，还喝了一口汤，这才开口：“心情不好？”
　　卫意沉默一会儿，摇摇头：“也没有很不好。”
　　“没有很不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一点不好也叫不好。”
　　“哦。”卫意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垂头坐在板上呆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想家了。”
　　陈纪锋点头，问：“要哥抱抱？”
　　“......不，不要。”
　　他一提起这个卫意就想起自己之前一时情绪失控抱着人哭的画面，简直尴尬得手脚没处放。陈纪锋倒没多想，说，“我有时候也想家。”
　　“哥哥的妈妈不住在吴河市吗？”
　　“在是在，不过我俩都忙，一年见不了几回面。”
　　“哦.......”
　　“有时候也想我爸。”陈纪锋放下碗，笑着说，“想起我小时候特喜欢和他一块儿跑山上去挖野菜，每次他都挖得比我多，还特地跟我炫耀。”
　　卫意听着也笑起来，“你们以前经常这样一起玩吗？”
　　“也不是经常，他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能陪我玩。”陈纪锋耸肩，“我妈得给学生上课，所以一般都是我自己玩。”
　　“我的爸爸妈妈也不经常陪我玩，他们很忙。”卫意出神地说，“外公去世得早，爷爷虽然经常来看我，但是陪我最多的还是外婆。”
　　“你外婆一般陪你玩什么？”
　　“在K国的时候，外婆总喜欢拉着我骑马，但是说实话，我不大喜欢运动项目。”卫意很实诚地说，“后来我们去了R国，外婆才开始认真教我弹钢琴，让我看书。”
　　陈纪锋有点好奇：“你的外婆是钢琴老师？”
　　“她是一位钢琴家。”
　　陈纪锋恍然大悟：“那你不就是名师之徒？”
　　卫意一脸认真地否认：“外婆是真正的钢琴家，我没有学到她的皮毛，算不上叫徒弟。”
　　“我听你弹得很好啊。”
　　“比不上我的外婆。”卫意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我的情绪和思维太容易受到影响了。心绪摇摆的人是弹不好钢琴的。”
　　陈纪锋忽然失笑。
　　卫意扭头看他，露出一点紧张和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说话很奇怪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陈纪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这么大的孩子，心绪容易受到影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是......”
　　“但是什么？你外婆弹多久钢琴，你弹多久钢琴？你俩能直接比吗，干嘛这么给自己找压力？”陈纪锋揉一把卫意的脑袋，耐心与他说，“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够你把钢琴弹好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卫意低头有一阵没说话，过一会儿小声开口：“可是我觉得我小时候弹得比现在要好......”
　　“一辈子还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呢，以前弹得不好，不代表以后都弹得好；现在弹得不好，也不代表以后都弹得不好。辩证法学过没，啊？”
　　卫意懵懵看着陈纪锋：“学过。”
　　“学过就拿来用。”陈纪锋苦口婆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辩证法开导自己，凡事皆发展，凡事皆矛盾，这么想保证一开导一个准，你要是不会开，就喊哥来给你开，嗯？”
　　卫意被陈纪锋念得满脑袋火车乱跑，愁绪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只得迷糊点头：“嗯。”
　　陈纪锋这才满意回头，继续吃酸辣粉。卫意与他挨得近，就着明亮的月光注意到陈纪锋的衣领上沾了些灰土，头发上也有一些，也不知道白天去哪里滚了一圈。卫意看着看着，抬起手轻轻给他把灰粒拈掉。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陈纪锋的侧脸上。在温柔洒落的银白月色下，陈纪锋的轮廓也被镀上一圈朦胧光辉，更显他眉目浓黑锋利，鼻梁高挺。陈纪锋的手掌大而手指长，突出的骨节看上去非常有力，常年的室外活动和奔波令他的皮肤偏向古铜色，在夜晚的光下泛出健康的光泽。
　　卫意安静看了陈纪锋一会儿，鼻子里不断窜进酸辣粉的香味。
　　“……”卫意终于忍不了了。他靠近陈纪锋，眼巴巴地说：“哥哥，我也想尝一口。”
　　陈纪锋很无情：“不行。”
　　“就一口，一口……”卫意实在受不了这香味吸引，差点就要抱着陈纪锋的胳膊撒娇，“只一口，不会拉肚子的，我保证。”
　　“拉不拉肚子你说了算吗？”陈纪锋说是这么说，还是卷起一筷子粉，递到卫意嘴边，“说好了啊，就这一口。”
　　卫意张嘴吃了，鼓着腮帮子嚼半天咽下去，陈纪锋看他像只松鼠似的，忍不住笑着问，“好吃吗？”
　　点头。
　　陈纪锋正要把剩下的扫荡干净，谁知卫意又凑过来：“再一口行吗，哥哥。”
　　“说好一口就一口，怎么还没完了呢。”
　　“最后一口……”
　　“不行。”
　　“哥哥......”
　　“一边去！”
　　陈纪锋几口扒完粉，碗一扔，把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背乐谱的小屁孩揪回了家。
　　※※※※※※※※※※※※※※※※※※※※
　　来了，餐车它又开过来了ψ(._.)>


第17章 陈纪锋的弟就是大家的弟
　　“陈队，还忙呢。”
　　“嗯。”陈纪锋低头翻着资料走过，应了一声。接着他抬起头，扭头看向和他打招呼的人。
　　“王衷。”陈纪锋叫住那人，问，“你手上那个被打成植物人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女孩儿啊。证据都齐了，直接按流程走。”
　　陈纪锋点头：“行，知道了。”
　　经过走廊的窗户时，陈纪锋看到窗外一地阳光。
　　他才意识到吴河的春天已经正式开始，气温早已接近初夏。陈纪锋看着窗外明亮的光线，卷起袖子正要往资料上签字，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卫意打来的。陈纪锋接起来，“怎么了？”
　　卫意在电话那头问他：“哥哥，今天周日，你在上班吗？”
　　“嗯，备勤。”
　　“哦。”卫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但他很快又说，“我的生日快到了，下个星期三。”
　　陈纪锋明白过来：“行，到时候给你买个礼物。”
　　“不是，不是要礼物。”卫意犹豫着问，“哥哥，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蛋糕，可以吗。”
　　陈纪锋犯了难。
　　但他没法在这件事上给卫意一个承诺，想了想，还是只能实话实说：“哥不确定能不能和你一块儿吃蛋糕。”
　　“好吧，没关系。”卫意答应得很快，也没有说些别的，只说不打扰他工作了，就挂了电话。
　　陈纪锋把手机放进口袋，径自进了办公室。
　　卫意收回手机，面前的店员问他，“你好，决定好订哪一款了吗？”
　　他的面前是一片光亮的橱窗，里面摆放两大排各种款式的蛋糕。卫意本来有些不大想买了，但是他一看到这些漂亮的蛋糕，犹豫一会儿，还是点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吧。”
　　“好的，星期三上午能给您做好，到时候您直接来店里拿就行。”
　　卫意付了钱，走出蛋糕店。
　　春天的阳光很好，卫意微微眯起眼，看着光点落在街对面的绿化带上，把叶子都照得发亮。
　　卫意站在蛋糕店门口，想起很多年以前，在他们家的草坪上，爸爸，妈妈，外婆，爷爷，还有很多认识的人聚在他的身边大笑着唱生日歌，爸爸和妈妈把很高的蛋糕塔推到他的面前，一边吻他一边说“我爱你”。
　　那天的阳光也很好。温暖的光线很近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度亲密真切。
　　星期三的早上卫意去拿了蛋糕，拎回家以后放在冰箱里，自己窝在床上看书。中午简单做了个午饭，没有吃完。下午继续看了会儿书，弹琴，又回到床上看书，一直看到天黑肚子饿了，把中午的剩饭热吃掉，洗碗，打开冰箱看到蛋糕，从旁边拿出一盒葡萄出来洗干净，一边吃一边慢吞吞走到客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
　　卫意坐在沙发上吃完葡萄，又看了眼钟，九点。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没有电话。
　　十点的时候，卫意起身，走到厨房把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他捧着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拆了丝带和盒子，取出蜡烛放在旁边，然后缩回沙发上，开始写小竹的课程安排计划。
　　十一点，卫意心想，应该是不回来了。
　　他把房里的灯都关掉，点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安安静静闭眼对蛋糕许了个愿，然后吹熄了蜡烛。
　　“十九岁生日快乐。”卫意对自己这么说完，然后取出塑料刀，开始切蛋糕。
　　他切出一小块放在盘子里，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但是没有想继续吃下去的欲望，连一小块好像都吃不完。
　　卫意看着眼前的蛋糕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叉子，把盘子推到了一边。
　　凌晨十二点，吴河市公安局灯火通明。
　　陈纪锋从审讯室出来，大明凑过来，“陈队，这人嘴这么严，怎么办？”
　　“差不多了。”陈纪锋往外走，“一个小时后再跟他聊，准招。”
　　“那现在干嘛去？”
　　“饿了，吃东西。”
　　陈纪锋晃到办公室，到处翻没找出一碗泡面，转头见周延正趴在桌上有滋有味地吸溜泡面，便盯着他：“是不是你把最后一碗吃了？”
　　周延警惕地环住碗，“隔壁组里还有，你上那儿拿去。”
　　“饿得走不动路了，分我一口。”
　　“陈队，你的一口可不是一般的一口啊。”
　　“废话那么多……”
　　陈纪锋正要以大欺小夺人嘴边食，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陈队在不？”
　　陈纪锋抬头，见是保安，说，“在。”
　　“有人找。”保安让出后面的人，竟然是卫意。
　　陈纪锋一愣。
　　“哥哥。”卫意显然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小了点。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有些不安地叫了他一声。
　　“小朋友给你送吃的呢。”保安冲陈纪锋一乐，“人我送到了，走了啊。”
　　卫意一个人站在门口，也不敢进来。陈纪锋便走过去把他拉进办公室，问他：“大晚上干嘛来了？”
　　“想给你送蛋糕吃。”卫意跟着他走，有些局促地和他解释：“本来是想给保安哥哥，让他带给你的，但是他让我自己送进来，还帮我带路……我真的不是想来打扰你。”
　　“这不是陈队他弟嘛。”周延吃完泡面扔了碗，凑过来和卫意打招呼：“弟弟，你好啊。”
　　红哥，小楚和大明也都在，一见卫意便都支棱起脑袋，露出十分感兴趣的表情。
　　“弟弟？陈队啥时候有这么大个弟弟了？”
　　“不应该啊，咱陈队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弟弟？”
　　“陈纪锋同志，你该不会在拐小孩儿吧。”
　　“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我必须立刻向夏队打小报告！”
　　“打你个脑壳。”陈纪锋甩了小楚一句，又回头对卫意说：“他们都是人来疯，你别理他们。”
　　他把卫意手里的袋子提过来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蛋糕盒子，和一瓶饮料。
　　这回其他几个人是真的来兴趣了，他们纷纷凑过来，红哥问：“蛋糕？我记得陈队不是今天生日啊。”
　　“是我的。”卫意下意识往陈纪锋身边靠了靠，说，“是我的生日蛋糕，我一个人吃不下，就想拿过来给哥哥吃。”
　　“我靠。”周延傻眼了，“陈队，你哪捡来这么好个弟弟？”
　　“嫉妒吗？没你的份。”陈纪锋拆了盒子，里面的蛋糕还保存得十分完整，只有一小块被切走，上面的水果和巧克力都没有动。
　　“对不起，我没有带多的饮料。”卫意完全没想到保安会大手一挥直接把自己带进来，原本也就是想着只给陈纪锋一个人吃，这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了，“我再出去买点回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跑，被陈纪锋一手拎回来，“怎么老喜欢大晚上到处乱跑？老实待着。”
　　“是弟弟的生日啊，那咱们不得庆祝一下。”周延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到处翻找，“蜡烛有没有？”
　　卫意忙说：“不用，你们吃就好。”
　　小楚说：“那怎么行，怎么也要给弟弟唱个生日歌吧？”
　　陈纪锋：“不是，怎么就成你们弟弟了？”
　　大明举起手臂：“预备——唱！”
　　一群大男人说唱就唱，围着卫意站成一个圈引吭高歌，歌声极其高低起伏，参差不齐。
　　陈纪锋试图控制现场：“别唱了，再唱孩子得被你们唱哭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啊——”
　　卫意差点被这中气十足的唱山歌式亮喉法震得后退三步，笑也不敢笑，跑也不敢跑，只得抓着陈纪锋的手臂，小心翼翼往后面退了两步。
　　歌声终于引来隔壁组探视。
　　“咋了这群人，又疯了？”
　　“大半夜唱生日歌，病得不轻啊。”
　　“估计又是陈纪锋那货给带疯的。”
　　陈纪锋：“……”
　　一首生日歌唱完，余音绕梁。陈纪锋头疼挥手：“行了，鬼叫完就赶紧各回各位，该干嘛干嘛。”
　　周延：“唱完生日歌，当然是吃生日蛋糕啊！”
　　红哥：“我想要那个有巧克力球的……”
　　小楚：“弟弟好贴心，还给我们带了刀叉和盘子，我爱弟弟！”
　　大明：“给我整个大的……”
　　……这蛋糕难道不是给他吃的？
　　“没关系。”卫意抬头对他笑了笑，“一起吃更好。”
　　趁那几个人抢着分蛋糕，陈纪锋把卫意拉到一边，低头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跑来送蛋糕？”
　　卫意小声说，“就是想给你吃……本来也是买来和你一起吃的，所以想让你吃到。”
　　陈纪锋看了卫意半晌，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想说你怎么这么一根筋，大晚上跑出来不怕危险吗？又想说你怎么傻乎乎的，这是你的生日，怎么反而还大老远跑来给我送蛋糕？
　　但陈纪锋还是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揉揉卫意的脑袋，说：“对不起啊，还是没能陪你过生日。”
　　“没事，这不是正在一起过吗。”卫意笑起来，眼睛温柔地弯成两道月牙，“哥哥的同事也这么好，还给我唱生日歌。”
　　“他们就是爱凑热闹。”
　　小楚端着两块蛋糕过来，一个给陈纪锋，“陈队，给你留了块最大的。”一个给卫意，“给弟弟水果最多的一块。”
　　卫意忙接过来，“谢谢。”
　　陈纪锋赏了小楚一个夸奖：“懂事。”
　　小楚配合地做了个“小弟告退”的姿势。
　　“弟啊，虽然你给咱们送蛋糕来吃，哥哥们都很高兴，可是以后别再一个人大晚上往外跑了。”周延端着蛋糕凑过来，对卫意说，“你还小，这么晚出门多危险。”
　　卫意点头：“下次不这样了。”
　　陈纪锋：“轮得到你说教我弟吗？一边去。”
　　“嚯，当哥的还吃醋呢，醋劲儿真大。”
　　一群人原本就饿了，蛋糕很快被一扫而空。陈纪锋扔了盘子，扫一眼墙上的钟，说：“到时间了，工作。”
　　原本嘻嘻哈哈的几人便安静下来，迅速将桌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各自拿了手机和纸笔，与卫意道过别，便离开了办公室。
　　卫意于是也准备走：“那我也……”
　　“你坐着。”陈纪锋把他一拦，随手把桌上的饮料放进他手里，“饮料你自己拿着喝，我现在去做审讯。你就等在这儿，我完事后开车带你一起回去。”
　　卫意捧着饮料，抬头有些茫然望着陈纪锋，“哦……那我等着哥哥。”
　　“乖。”陈纪锋从桌上拿起一叠资料夹在胳膊下，“哥一会儿就回。”


第18章 说得像我俩谈恋爱似的
　　这回陈纪锋说到做到，没让卫意等很久便结束了工作。两人再一起回家时已近半夜两点，路上无人，只剩路灯寂寥照亮马路。
　　回到小区后，陈纪锋去车库停车，卫意站在楼下等他。夜里静谧，卫意仰起头，看见天上漫天碎星，夜空纯黑，映得星光雪白。
　　卫意一动不动仰头看星星，直到陈纪锋走过来轻轻撞一下他，“又想什么呢。”
　　卫意回过神来，“星星很好看。”
　　他收回视线，看到陈纪锋的手里多了一个盒子。陈纪锋笑着说，“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放心，没忘记你生日。走，回家拆礼物去。”
　　陈纪锋转身进了楼，卫意紧跟在他后面，眼睛还在往盒子上看，“什么礼物呀？”
　　“到家你就知道了。”
　　陈纪锋一蹬脚，楼道里的感应灯倏然一亮。暖黄的灯光罩下来，在尚有寒意的春夜里升起一点温度。卫意走在陈纪锋后面，看着他被灯光照成暖色的黑发，宽阔的肩背，上楼梯时每一步都安静稳定，身上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忽然就很想抱住陈纪锋。就像上次一样缩进陈纪锋的怀里，感受他微烫的皮肤和有力震动的心跳，是一种轻易就能熨帖所有游荡和不安的感受。
　　陈纪锋总是很轻易就安抚自己，无论是他的行为，还是陈纪锋本身。这一点卫意已有所觉，他也明白自己这么喜欢靠近陈纪锋，原理等同寒夜里的旅人想要靠近火堆，企鹅宝宝一个劲往企鹅妈妈的脚下钻，种子要等到春天才能破土。
　　因为陈纪锋是热的，卫意却很冷，冷得想要取暖，却实在没有别的热源，便下意识追着这唯一的一个走。
　　卫意看着陈纪锋的背影，垂下了眼眸。
　　“给你买了双鞋。”陈纪锋进了卫意家，把盒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皮鞋，“试试，应该大小正好。”
　　“谢谢哥哥。”卫意接过皮鞋，看到鞋里塞着纸团，便抽出来放在桌上，一边往脚上套一边问：“什么时候买的呀？”
　　“前两天抽空去买的。”
　　卫意穿好鞋，站起来走了走，觉得鞋子很好看，但是好像有点小了。他不好意思告诉陈纪锋，便说：“很合适。”
　　陈纪锋看着他。
　　“合适啊。”陈纪锋往自己旁边拍了拍，“坐这。”
　　卫意乖乖坐下。
　　“鞋脱了。”
　　不明所以的卫意脱鞋，陈纪锋把鞋拿起来，从里面又抽出一层纸垫。
　　“新鞋里面有纸垫不知道？”陈纪锋都快没脾气了，“第一次穿新鞋呢？”
　　“……这样。”卫意的确不知道，小时候他所有的鞋都是干干净净一双送到面前，他只要负责穿就行。
　　“再试试，看还小不。”
　　卫意没说话，低头重新穿鞋。他感觉自己想什么都被陈纪锋看穿了，就连试鞋这么小的事情陈纪锋都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满意，还是只是怕送礼物的人失望。
　　“正好。”卫意这回是真的觉得合脚，真诚道，“我很喜欢，会一直穿它的。”
　　陈纪锋握着他的脚踝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手指按了按鞋尖，这才点头：“差不多，我就说我不会看错。”
　　卫意今天的袜子穿得短，裤脚也不长，陈纪锋这一握就直接握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那只手一如既往暖热到发烫，干燥中带着薄茧的掌心贴在微冷的脚踝上，温度直接透进皮肤和其下的血液骨骼。
　　“脚怎么这么细？”陈纪锋被手心里突出的骨节硌着手，低头圈着他的脚踝比了比，“一手就能给你握着。”
　　卫意慌忙抽回脚，手指下意识覆在陈纪锋握过的地方，那里相比较周围皮肤的温度显然有些太烫了，“可，可能是哥哥的手大。”
　　卫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紧张起来，心跳不太规律地加速，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陈纪锋似乎在想事情，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他：“晚上陪你睡觉？”
　　“啊？”卫意懵了，莫名更加紧张，“为，为什么？”
　　陈纪锋冲他一勾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表情，像是年长的哥哥对自家弟弟流露出宠爱和理解，“因为你的脸上现在正写着‘我今天晚上不想一个人睡觉’。”
　　卫意下意识摸脸，“有吗？”
　　陈纪锋被他的举动逗得笑出声，伸手收拾好桌上散乱的纸团和盒子，好整以暇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给你十秒钟决定要不要接受这难得可贵的陪睡服务，十秒后决定不了我可就回去了。开始倒数，十，九，八……”
　　卫意一下子着急起来：“可是哥哥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你今晚陪我睡觉的话，会不会影响明天工作……”
　　“三，二——”
　　卫意差点窜起来，“要！要陪！”
　　陈纪锋笑着站起身：“我回去洗个澡就来。”
　　陈纪锋回去的时候卫意特地整理了一下床，他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子，套上新床单，在床上铺好了，这才跑去洗澡。他心里很高兴，白天一个人呆在家里独处时的空白和落寞散了，换上略微满涨的期待感与充实。
　　陈纪锋再次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宽松裤衩。他也不和卫意讲客气，大摇大摆走到卧房，直接往床上一坐，一边招呼卫意，“快点过来睡觉。”
　　卫意把厨房和客厅的灯关了，啪嗒着拖鞋跑进卧室，关了卧室的灯后，有些紧张地爬上床。
　　“......你压着我的脚了。”
　　“啊，对不起！”
　　黑暗里，陈纪锋精准揪住慌乱的卫意，让人睡到自己旁边来，一边嘲笑他，“多大人了，怎么还像第一次和同班同学一起睡觉的小孩。”
　　卫意窝进被子，答：“我没有和同班同学一起睡过觉。”
　　“我这就是个比喻。”陈纪锋没好气地给卫意捻了捻被角，“行了，睡觉。”
　　卫意在被子换个姿势，面朝着陈纪锋。房里很暗，卧室窗户外正好被另一栋楼挡着，只有很微弱的深蓝色光线投射|进来。陈纪锋也面对着他，熟悉的轮廓很暗，温暖的气息再次通过呼吸传递过来。
　　卫意一时有些迷茫。他想再靠近些陈纪锋，大脑又告诉他现在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再近就会超过正常距离。令他心下茫然的是，源自私心想要取暖的数次冲动，为什么还会同时伴随心跳加速，情绪紧张，话到嘴边忽然不知该如何组织成语言等等细微症状。
　　“卫意。”陈纪锋忽然开口叫他。
　　卫意正想着陈纪锋，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又被看出来心里在想什么，警惕道：“怎么了？”
　　“你想事情的时候能不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看。”陈纪锋真诚地说，“你这绿眼睛在大晚上还真挺吓人的。”
　　“……哦。”卫意只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睁眼，见陈纪锋已经闭上眼，只好抿着嘴不说话，脚无意识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
　　“想说什么就说。”陈纪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黑暗中听起来低沉入耳。
　　卫意愣住。他又看了眼陈纪锋，陈纪锋依旧闭着眼，却始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卫意一直不说话，陈纪锋干脆睁开眼，主动问他：“白天一直在家？”
　　“嗯。”
　　“做什么呢。”
　　“睡觉，吃饭，看书。”卫意答，想了想，加了一句，“去蛋糕店拿了蛋糕，回家吃了一块。”
　　陈纪锋的声音带上笑意，“吃蛋糕的时候许愿了吗？”
　　“许了一个。”
　　沉默半晌，陈纪锋低声说：“这很好。”
　　卫意没明白，问：“什么很好？”
　　陈纪锋回答他：“就算一个人过生日，你也会好好买蛋糕，认真许愿。这说明你很爱自己，就算没有旁人在，你也很关心自己。这很好。”
　　陈纪锋笑着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卫意怔怔看着陈纪锋。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是……我不喜欢一个人过生日。”
　　从前的每一个生日，他总是有人陪伴。从早晨睁开眼见到阳光，到月亮缀上夜幕的入睡前最后一刻，总有人陪在他身边。
　　卫意没有告诉陈纪锋，他之所以大晚上抱着蛋糕跑去公安局找他，其实并不是自己所说的什么想给他吃蛋糕，只是因为白天的每一刻都太难熬了，一个人沉默坐在静谧空间里的时候，每一分对孤独的体会都让他想起从前，提醒他身边的人是如何一个一个离开他，反复播放他爱的人从列车上头也不回地下车离站，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车厢里，数着列车继续前进时地面上倏然滑过的明灭倒影。
　　他不大想对陈纪锋说这句实话。有些话若选择说出口就等同于选择脆弱，他不想变得脆弱。
　　“所以我来陪你了。”陈纪锋伸出手，在卫意的被子上轻轻拍着，哄小孩似的，“心里好受些了吧。”
　　卫意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陈纪锋坦白道：“哥哥，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是在利用你对我的好……”
　　陈纪锋随口问：“怎么利用？”
　　“我觉得，我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然后你对我好，我就特别接受你的好。”
　　“哦。”陈纪锋继续在被子上拍，“第一，这不叫利用，这词不是你这么用的。你这就是一种正常情绪，别人对你好，你当然会想要回报，不然让别人热脸贴了冷屁股多尴尬。第二，这不叫寂寞，这叫孤单，也是正常情绪。说什么寂寞不寂寞的，好像我俩谈恋爱似的，净瞎用词。”
　　卫意平白又被陈纪锋教训一顿，只好说：“对不起，用错词了。”
　　“一个人的时候，当然会觉得孤单。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这样。”陈纪锋继续道，“我有时候也孤单啊，你总觉得是我陪着你，其实你不也是在陪我吗？”
　　“......哥哥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不然人干嘛要结婚？因为一个人活着太累。咱俩现在是还没遇到以后的结婚对象，所以将就一下，互相陪着。等到时候我们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了，各自都有人陪了，自然就不会觉得孤单。”
　　卫意听着听着，往被子里缩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明白是明白了，可心情却并没有如想象那样变得更好一点。反而在听到“各自都有人陪”之后，卫意莫名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道理地失落起来。


第19章 现在的小孩真不好哄
　　在气温高到近似夏天的一段时间后，吴河市又一夜之间迎来了倒春寒。卫意原本都换了薄被睡觉，结果大早上生生被冻醒，坐起来后连打两个喷嚏，赶紧又从柜子里把厚被子抱出来。
　　他出门时多加了一件卫衣，下楼时还是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卫意的生活开始渐渐步入正轨。除了好好吃饭，睡觉，定时晨跑锻炼，晚上失眠的频率减少，白天练琴的时间开始恢复到以往的五个小时，剩下的就是看书，听音乐，唯一经济来源是一份家教工作。最近小竹的妈妈还给他提高了每个小时的上课工资，卫意盘算过花销、收入和存款，觉得养活自己问题不大。
　　他前几天刚拿了一笔不小的工资，原本想着请陈纪锋吃饭，再转念一想，记起来陈纪锋已经失联快一个星期了。
　　卫意只好一个人去了家比较喜欢的餐厅吃饭，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杯奶茶，他在排队的时候拿出手机，试着给陈纪锋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还在忙吗？
　　这条消息如同之前的几条一样，发出去后便石沉大海。这次陈纪锋失去联系的时间实在有些长，卫意难免胡思乱想，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总是会担忧，怕陈纪锋出了什么事。
　　连小竹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小意老师，我弹得怎么样？”小竹一曲弹毕，凑过来问卫意。
　　卫意回过神来，看向小竹，“……22秒的时候有一个错音，你的左手按得太重，好几次盖过了右手的声音。重要的是，柴可夫斯基这首夜曲的格局你没有表现出来。”
　　他示意小竹重头再弹一遍，在弹到第一个长音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小竹的手指，一边说：“这里声音的距离要拉宽，像这样……是不是在想象中的感觉不一样了？”
　　小竹乖乖听他教，又反复弹了几次，没再打扰卫意走神。
　　下课的时候，卫意收拾背包准备离开。小竹却拉了一下他，试探着问：“小意老师，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再走呀？”
　　“不了，我……”
　　“是我妈妈亲自烤的蛋糕和曲奇饼干，很好吃的，尝尝嘛。”小竹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地看着卫意，“我不想一个人吃，我们一起坐在花园里吃可以吗。”
　　卫意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别的事，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好像没有什么非要拒绝女士的理由，便点头说好。
　　小竹家的花园很大，花园里的花开得艳丽，团团簇拥得煞是好看。外面还有些冷，小竹便领着卫意进了花园中央的白色暖房。暖房里种了许多植物，里面摆了一架白色钢琴，旁边一套白色桌椅。春日的阳光从环绕的玻璃长窗落进来，洒下满房光点。
　　卫意跟着小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说：“这里很好看。”
　　小竹笑着说：“这个暖房是我妈妈最喜欢的地方。她就喜欢没事儿和她的姐妹在这里喝下午茶，时不时还要拉着我在旁边弹琴给她们伴奏，可会给我找事儿做了。”
　　她把装饼干的盘子往卫意那边轻轻推了推，“小意老师，一起吃。”
　　卫意拿起一块饼干，眼睛漫无目的看着暖房外的草坪和花丛。小竹观察了一会儿卫意，好奇问：“小意老师，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卫意听到她这么问，有些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会这么问我？”
　　“你今天一直走神，上课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啦。”
　　卫意反应过来，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这节课我是不是有哪里没有教好？”
　　“没有没有，没有人比你教得更好了！我只是担心你。”小竹笑着说，“因为小意老师你总是很安静，很温柔，又这么好看，我怕有人欺负你。”
　　卫意有些哭笑不得：“没有人欺负我。”
　　他想了想，还是与小竹解释：“我有个朋友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我有些担心他，所以才会走神。”
　　“哦，他是为什么不联系你？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因为他的工作很忙。”
　　“那就只能等到他闲下来的时候再联系你啦。”小竹这么说着，“不过，现在有什么工作会忙成这样吗？”
　　“还是有很多的吧。”卫意抚着茶杯，不知为何又开始心神不宁起来。这么一想，陈纪锋虽然忙，但每次看到他的消息都会尽量抽空回复，不至于出现完全失去联络的状况。
　　卫意怎么想都不放心，从小竹家离开后，到家时又看了看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卫意终于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一分多钟的嘟嘟声快结束时，电话那头才终于被人接起来。
　　卫意刚要开口，就听一个陌生中带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弟弟吗？”
　　卫意想起来这个声音，是哥哥那几个同事中的其中一个，忙说：“你好，我是卫意。”
　　“我是周延，你哥的同事，咱们见过的。”
　　“你好，请问哥哥他人呢？”
　　“是这样的。”周延在电话那头对他说，“你哥受了点儿工伤，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
　　卫意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时候，陈纪锋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吃苹果，左手打着石膏。周延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见他来了还笑着招呼他：“弟弟，这儿呢！”
　　陈纪锋看到他，“啧”了一声，转头指责周延：“大晚上的，让你别把他叫来。”
　　卫意差点急死了。他几乎是扑到陈纪锋面前，偏偏又不敢碰他，生怕挨着他伤口，“哥哥，怎么伤成这样了？”
　　陈纪锋忙安抚他：“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事儿没有。”
　　周延：“就是嘛，不就是胳膊挨了一枪，多大点事啊。”
　　卫意差点晕过去：“枪？”
　　陈纪锋指了指周延，示意他收声，然后转头继续安抚卫意：“没事，小口径，擦着胳膊就飞过去了，过几天就会好。”
　　谁知卫意听得几乎快哭出来，“怎么会没事呢，你们去做什么了呀，怎么还有枪呢，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
　　陈纪锋指天发誓：“没有，绝对没有。”
　　周延忙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弟弟别着急，咱陈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可比你想象得皮糙肉厚多了。来，哥哥一听你说要来，特地给你削了个苹果。”
　　卫意哪有心思吃苹果。他看着陈纪锋手上的石膏，苦着脸问：“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两个星期绝对能好。”
　　见卫意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陈纪锋只好给他从头到尾把事情解释一遍。原来一个星期前他们局里就开始准备捣毁一个地下势力老巢，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全员全副武装出动。老巢据点在一个村里，整个村都是他们的地盘。陈纪锋作为刑侦支队副队长以及这次行动的前锋之一，自然冲在最前面。在突击一个事先观察好的窝点时，陈纪锋踹开门的一瞬间屋里就响起大叫和枪声，那一刻陈纪锋本能推开身边的队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不小心中了一枚子弹。好在警服厚实，陈纪锋反应又快，子弹没有伤到他的骨头，只是出血量有些大。好在送医及时，没有耽误陈纪锋的医治时间。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陈纪锋对卫意一挑眉，“局里考虑到你哥英勇善战，杀敌有功，光荣为组织负伤，特地给你哥批了半个月的假。怎么样，哥这回有空陪你玩了，高兴吧？”
　　卫意难得瞪他一眼：“有什么高兴的。”
　　陈纪锋吃瘪，嘀咕一句：“现在的小孩儿真不好哄。”他扔了苹果核，朝周延打个响指：“你上。”
　　周延迅速削下一小块苹果，送到卫意面前：“弟啊，别生气啦，来来，吃块二哥的苹果消消气。”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自愿退居成二哥，卫意终于被两人的插科打诨逗得有了点笑的影子，他接过苹果，对周延说谢谢，又说：“我没有生气。”
　　“不气就行。来都来了，坐下陪哥说说话。”陈纪锋拍拍床，又对周延说：“行了，不需要你陪床了，回去睡你的觉。”
　　周延也连轴转了好几天，这会儿也是下了班后赶过来替小楚照顾陈纪锋的，眼眶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他闻言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行，那我回去了啊。弟弟，就麻烦你这阵子多照顾照顾你哥，好歹别让他饿死啰。”
　　※※※※※※※※※※※※※※※※※※※※
　　陈纪锋你特么总算闲下来了，再不闲下来我都不知道咋写了(ﾟДﾟ*)ﾉ


第20章 你怎么非要和我睡一块呢
　　陈纪锋正式开始了难得的宅家生活。
　　他平日里忙惯了，忽然一下子多出这么空闲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卫意一天到晚往他家跑，主动负责起了他的基本起居，三餐亲自上门给他做，见他房间乱，还卷起袖子给他打扫了一上午。这也就算了，甚至陈纪锋要上厕所，卫意都跟着站起身，一副时刻准备热心帮忙的样子，被陈纪锋满头黑线及时喝止。
　　在卫意兢兢业业的照顾下，陈纪锋更加闲得没事做。这一闲下来就满身精力无处发泄，他本想和卫意一起晨跑，但卫意嫌他跑步的时候跑得快还话太多，陈纪锋只好放弃卫意这边，转而骚扰楼上酷爱钓鱼一大爷。他跟着大爷出门钓鱼没几天，因为单手钓上来的鱼都比大爷多太多导致人心里十分不平衡，又被赶了回来。
　　“我真没事做了。”陈纪锋翘着腿瘫在沙发上，“人民群众都不需要我。”
　　卫意围着一条围裙，端着炒好的菜从陈纪锋横在半路的长腿上跨过去，把盘子放在桌上，说：“吃饭。”
　　“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想出个门吧，到哪儿都不受欢迎。”陈纪锋装模作样叹气，“没意思。”
　　卫意脱了围裙坐在餐桌边，闻言说：“谁让你这么皮。”
　　他最近学了个新词，小竹教他的。卫意觉得“皮”这个字用在陈纪锋身上十分精准，一个字就概括了陈纪锋的整体风格，深感中华文化实在博大精深。
　　卫意都给陈纪锋把饭盛好了，那位大爷还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卫意只得又喊他一遍：“吃饭啦。”
　　陈纪锋慢悠悠晃过来，忽然问卫意：“你怕恐怖片吗？”
　　卫意说：“我没有看过恐怖片，但是应该是不怕的。”
　　陈纪锋把手机递过来：“想不想看这个。”
　　卫意看一眼手机，是一个恐怖片的宣传海报，海报上两个大大的红字“咒怨”。他被十分具有冲击力的画面震了一下，心里有点毛毛的。
　　“……看这个做什么？”
　　“这片我想看很久了，听说特别恐怖。但是一个人看又没意思，正好我现在也有空，怎么样，看不看。”
　　卫意有些怀疑地看着陈纪锋：“哥哥，你是不是一个人不敢看。”
　　陈纪锋：“哥什么场面没见过，会怕这种东西？”
　　“唔。”卫意又看了眼封面，感觉有点怕，但又不想承认，便硬着头皮说：“那……就陪你看好了。”
　　晚上的时候两人约好时间，还是在陈纪锋家。卫意思考很久，以防万一还是洗过了澡才出门。陈纪锋见他睡衣都换好了，嘲笑他：“你是想好了到时候会吓得不敢回家是吗。”
　　卫意反驳得有点没底气：“才没有，我打算看完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陈纪锋特地把视频传到电视上，又把房里的灯全关了，连窗帘也拉上。卫意坐在沙发上抱着腿，下意识抱紧了点：“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看恐怖片当然要营造氛围。”陈纪锋打点好一切便一步跨上沙发，和卫意挨在一起，“我点开始了啊。”
　　房间里实在太黑，只有电视机发出无声的荧光。卫意忍不住和陈纪锋再挨近了点，才小声说：“你点吧。”
　　电影开始。
　　一阵咄咄咄的音响声，接着卫意“啊”了一声：“这个小孩！”
　　陈纪锋：“冷静，就一小孩么。”
　　过了一会儿。
　　卫意：“我有点不想看了……”
　　陈纪锋：“别啊，再看会儿……”
　　再过一会儿。
　　卫意抓狂：“他从被子里爬出来了！”
　　陈纪锋：“我知道！我看到了！”
　　又过一会儿。
　　陈纪锋：“我靠！头头头发——”
　　卫意：“声音关掉！声音关掉！”
　　卫意捂着眼睛大喊，陈纪锋手忙脚乱拿起遥控器，一不小心按了暂停。卫意以为他关了声音，便稍微松一口气，放下手指，正好看到画面暂停在女记者被头发吊死在天花板上。
　　“关电视！”卫意吓得抱住陈纪锋没受伤的胳膊，差点要哭出来：“我不看了！”
　　“你先撒开！不然我按不了遥控器啊！”
　　两人一阵混乱，终于把电视关了，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卫意一动不敢动，抱着陈纪锋的胳膊不肯松，小声说：“哥哥你……把，把灯开一下。”
　　陈纪锋咽了咽口水，“行，我去开。”
　　他磨磨蹭蹭摸黑站起身，把灯开了。
　　客厅顿时大亮。两人一个站在墙边，一个缩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你胆子也太小了。”陈纪锋为了撑住成年人的面子，率先掌握话语权进行控诉，“本来电影不吓人，被你叫得都快吓死人。”
　　卫意不甘示弱：“你还不是吓得哆嗦了。”
　　“我才没哆嗦。”
　　“你哆嗦了。”
　　两人进行一阵短暂的无意义争执，最后各自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自己被吓得不轻。
　　“行了行了。”陈纪锋挥挥手，“不看这破电影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卫意还缩在沙发上不动。
　　陈纪锋看向他，卫意也抬头看着陈纪锋。
　　陈纪锋：“你别是吓得不敢回去睡觉了吧。”
　　卫意：“……”
　　眼见小孩的脸开始变红，陈纪锋只好主动给他找台阶下：“这电影确实挺吓人的，你看，把你哥都吓着了，杀伤力不可小觑......没事啊，这个，你要是真害怕，就睡我这儿，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卫意红着脸半天不说话，过一会儿小声问：“那哥哥不睡沙发可以吗。”
　　陈纪锋一头雾水：“难不成你还要我睡地上？”
　　“我们一起睡吧。”卫意望向陈纪锋，小心翼翼地，“一起睡床。”
　　“床也不够大啊。”
　　“那我们也可以一起睡地上。”
　　“不是，你怎么非要和我睡一块呢。”
　　“……我一想到一个人睡觉，就觉得被子里会钻出一个……”
　　“停。”陈纪锋及时打住卫意的话，“睡，我们一起睡。”
　　陈纪锋也被这电影唬得心里毛毛的，随便在卫生间里擦了个澡就回了房。卫意开着灯坐在床上，拿被子裹着自己，见陈纪锋来了，忙往里挪了挪，“快点睡过来。”
　　陈纪锋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裹着自己挤到卫意旁边，自己一副很怂的样子，还要嘲笑卫意：“看把你吓的。”
　　“你还不是。”卫意缩在被子里嘀咕，“看什么不好，非要看这种。”
　　“好好，怪我。”陈纪锋靠在床上，他的左手还吊着绷带，用右手摸出手机递给卫意，“我手机里存了几个搞笑视频，可以拿出来看看，舒缓一下心情。”
　　卫意接过手机，按照陈纪锋报的锁屏密码打开手机，却一下子被屏保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照片？”卫意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站着两排人，皆身穿警服，英姿飒爽。卫意一眼就找到站在第二排最中间的陈纪锋，照片上的陈纪锋与现在没有什么两样，但看起来更加青涩与少年意气。他的个子最高，相貌也是最英俊突出的那一个，笑起来的样子莫名带一点邪气，眼睛直视镜头，目光锋利无遗。
　　“哥上警校的时候，大四那年毕业的时候拍的。”陈纪锋也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被我们帅到了。”
　　卫意扫一眼其他人，说：“我觉得还是哥哥最帅。”
　　陈纪锋被一巴掌拍中马屁，兴致来了，开始给卫意介绍照片里的人：“我旁边这个个子和我一样高的，是我大学最好的哥们，东北人，毕业后留在那边工作了。第一排这个最飒的姐，漂亮吧，咱们那一届的校花，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她。”
　　卫意问：“哥哥也喜欢她吗？”
　　“算是喜欢过吧。”陈纪锋想了想，说：“长得好看的谁都喜欢，而且这姑娘性格好，爽利，是我喜欢的那种。不过当时训练多，忙得很，也没想着告白。”
　　“……哦。”卫意听陈纪锋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泛酸。他忍不住继续问：“那她喜欢你吗？”
　　“问这么多做什么？”陈纪锋哭笑不得，“毕业后就再没联系了，过去喜不喜欢，现在也不重要。”
　　卫意又看了眼照片里的女孩，心想她应该也是喜欢哥哥的，哥哥长得这么帅，人又这么好，什么都会，谁不喜欢。
　　“哥哥喜欢这样的女孩吗？”
　　“是啊，我喜欢这种个高腿长的，性格好的女孩。”陈纪锋随口答他，末了笑着说：“看个照片看出这么多问题，还看不看视频了？”
　　“看。”卫意只好转移注意力，点开视频软件。陈纪锋便靠过来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两人都裹着被子，气息很热，陈纪锋靠近的时候，卫意又感受到他的温暖气息。
　　他对陈纪锋的味道已经十分熟悉，干燥，阳光，带着成年男性沉淀下来的稳重气质。陈纪锋每次与他说话时脸上都会挂着随性的笑容，这笑容带着一点天生的亲密，又掐出一个正好的距离，让卫意在这不会过于靠近的温和对待中感到轻松和安定。
　　可卫意现在却觉得这个距离有些远了。
　　尽管陈纪锋依旧像往常一样关心他，亲昵地把他当作宠爱的弟弟，可卫意渐渐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他喜欢陈纪锋的气息，他想靠近陈纪锋，让喜欢的气息围住自己。
　　卫意茫然坐在陈纪锋身边，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吵吵闹闹，他脑子乱乱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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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写这一章，我大晚上跑去看咒怨的马赛克版详解（对，不仅不敢看原版，连详解都要看马赛克版！），还是被吓得一头汗，也不知道为啥要写这个……


第21章 小孩子脸皮薄
　　清晨，床上，两条被子缠成一团，揉在一起埋住了被子下的两个人。
　　卫意还没睡醒。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好梦，手上好像抱着一个让他很安心的东西，呼吸间也都是熟悉的味道，虽然阳光已经落到眼睛上，但他还是不想醒过来。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卫意皱起眉，脑袋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没睁眼。
　　“乖乖，这再不醒可就尴尬了。”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低沉笑声，“卫意，可别怪哥哥没叫你。”
　　低缓磁性的声音钻进卫意的耳朵，挠得他心脏都忽地收缩起来。卫意睁开眼睛，困意还一时半会儿残留在脸上，“什么……什么尴尬？”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缠在了陈纪锋身上。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跨过两条被子的界线，一晚上过去就滚进了陈纪锋怀里，还把人结结实实抱得动弹不得。陈纪锋的T恤都被他碾得掀起半截，露出衣料下结实的腰和腹肌，腹部随着呼吸有节奏地缓慢起伏着。
　　卫意呆呆抱着陈纪锋，刚感受到手下炙热的皮肤温度，接着猛地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此时正经历着男性在早上醒来后的特定生理反应，他的腿与陈纪锋的紧紧贴着，身体起反应的部位只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毫无掩饰余地、极其直白地抵在陈纪锋的腿上。
　　卫意猛地从陈纪锋身上滚下来，抱着被子瞬间坐直。
　　陈纪锋忍着笑跟着坐起来，试图用哄慰的语气安抚他：“没事，不就正常起立嘛，男人早上总有那么几回，只不过这次你正好让哥撞上……”
　　“对不起！”卫意面红耳赤退到角落，“我我我……我真的，对不起，哥哥！”
　　“真没事，本来就一正常生理现象。”陈纪锋早料到卫意有这种反应，心想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脸皮薄还反应大。他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好憋着表情说：“躲那么远干嘛？好像我要非礼你似的，分明是你占了哥便宜。”
　　“别说了！”卫意简直下一刻就要原地裂开，他脸红得快滴出血，缩在角落里语无伦次，“对、对不起，哥哥，你，你让我先，先出去……”
　　陈纪锋这会儿简直坏得要命：“你出去啊，我也没拦着你。”
　　卫意终于炸了：“你闭上眼睛！”
　　陈纪锋笑倒在床上，差点把吊绷带的胳膊给磕疼。他一手捂着眼睛，“好好，闭上了。”
　　卫意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火速离开了卧室。
　　接着是大门打开关上的声音，陈纪锋一愣，卫意竟然直接光着脚就这么冲回了家。
　　是不是逗得太过了。陈纪锋好笑得从床上起来，见卫意的手机和袜子还落在他家，只得帮卫意把东西收好，又把被他慌乱下床时踢乱的拖鞋拎起来放回玄关，这才走进卫生间。
　　陈纪锋一边刷牙一边脱了裤子往洗衣机里扔。他的睡裤被卫意蹭得湿了一小块，一眼看上去有些微妙的突兀，只得脱下洗了。他倒没觉得尴尬，自己从前在警校上学的时候，班上几乎全是大老爷们，宿舍里也都是光着膀子到处晃的同性，大家成天朝夕相对的，什么情况没见过。卫意这小孩还是年纪轻，估计也没过过集体生活，才这么一点就窜。
　　陈纪锋打着哈欠换衣服，他一只手十分不方便，得先取下绷带，然后抬着胳膊小心往外脱。这几天都是卫意一大早跑过来给他带早饭，然后帮着他换衣服。这下小朋友被吓跑了，陈纪锋深感一个人换衣服不利索，便拿起手机打算把人给叫回来，结果又想起卫意把手机落在了自己这里，只得放弃。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纪锋看到来电显示，眉毛一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好听的声音，“顶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知道给你老铁打个电话报平安。”
　　陈纪锋撑着洗衣机笑起来：“老裘，想你锋哥了？”
　　来电话的正是陈纪锋在警校期间的同班同学裘杰。没想到昨天刚刚因为一张照片提到他这个哥们，第二天许久没有联系的裘杰就打来了电话。
　　自从毕业以后，陈纪锋回到老家吴河市工作，裘杰作为地地道道的东北人也留在了家乡。两人自上班后皆忙得脚不沾地，联系便渐渐少了，原本毕业时说好的有空就约个时间再一起喝酒，这个“空”也迟迟来不了。
　　“那可不想你想得紧吗。”裘杰在电话里爽朗笑起来，“怎么样啊，最近还是忙呢？”
　　“这两天闲下来了，得了半个月的假。”
　　“哟，怎么回事儿啊，别是受伤了吧？”
　　“胳膊擦了一枪，没伤着神经。”
　　“我靠，我锋哥还是勇。”
　　两人一聊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个着调，一点变化没有。闲扯半天，裘杰终于提到重点。他和陈纪锋打电话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和女朋友打算明年结婚，裘杰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结婚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带着未来媳妇和他最好的哥们见上一面。只是两人都忙，裘杰原本打这个电话来是想与陈纪锋约个时间在今年见面，没想到正好就赶了巧。
　　“我打算陪达尔出门玩一阵，自从上班以后她就和我念叨这，再不多陪陪她这姐们儿估计得弄死我……”
　　陈纪锋失笑：“行啊，你请年假？”
　　两人简单商量后，约好裘杰去请年假，等批下来后直接带女朋友来吴河找他。陈纪锋挂了电话继续脱衣服，好容易给费劲脱下来，手臂受伤的部位已经隐隐有些抽痛。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陈纪锋刚脱掉T恤，一时没法很快换上新的，偏偏裤子也刚扔进洗衣机，他懒得回房去拿，便问了一声：“谁啊。”
　　“哥哥，我是卫意。”
　　陈纪锋便没那么多顾忌，穿着一条内裤就大大方方去开了门。
　　卫意是回来拿手机的，结果门一打开陈纪锋站在面前，直接傻掉。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又在几乎赤|裸的陈纪锋面前整个人快烧起来。陈纪锋的身材太好，个高骨架大，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饱满，隐隐蕴含爆发的力量。卫意简直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只觉得看哪儿都不对劲，往上看是一张英气俊朗的脸，往下看又会看到分明的肌肉，以及绷紧的内裤……
　　陈纪锋：“正好要去找你……”
　　卫意满脸通红：“哥哥，怎么可以耍流氓！”
　　陈纪锋：“？”
　　卫意盯着地面，又是恼火又是底气不足，“你怎么能不穿衣服就来开门？”
　　“这不是正要找你帮忙吗？赶紧进来，知道哥没穿衣服还把门敞得这么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哥身材好么。”陈纪锋伸手把卫意拽进屋，关门，“来帮把手，我一个人穿衣服不方便。”
　　卫意红着脸被陈纪锋拖进房间，陈纪锋随手翻出一条裤子穿，卫意不敢多看他，只得背过去在衣柜里给他找上衣。这几天他照顾陈纪锋的饮食起居，无论是对陈纪锋的生活习惯还是这个家都熟悉不少。他熟练找出T恤，转身小心往陈纪锋身上套。
　　陈纪锋抬起胳膊配合他，说：“下个星期我朋友可能会来看我，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自从卫意认识陈纪锋，除了他的几个同事，还没有见过陈纪锋所谓的朋友，他有些好奇，问：“是什么朋友？”
　　“就昨天和你提起过的，我在大学时候认识的哥们。他快和女朋友结婚了，想一起过来见一面。”
　　“好。”卫意下意识点头答应，等帮陈纪锋穿好衣服了，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陈纪锋，问：“哥哥，你为什么想带我去吃饭？”
　　他以为陈纪锋和老友见面，要么就是一个人去，要么就与他们共同的朋友一起，而他的身份却多少有些疏远。
　　邻居？认来的弟弟？
　　陈纪锋却十分自然地回答：“什么为什么，咱俩这么熟，带你去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他完全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也压根就没把卫意当外人。卫意却从他坦然的态度中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隐隐有些超出一般范围。
　　只是朋友和朋友之间互相见面，他为什么要考虑自己出面的身份？
　　有什么东西要出界了。卫意的情绪陷入疑惑，理智却小声告诉他，这不对劲，无论是思考有关陈纪锋一切事情的方式，还是大脑里渐渐发生偏转的那根线，全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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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意牌中华词库持续升级


第22章 他以为会有一个吻
　　陈纪锋去医院换药的时候，卫意跟着他一起。两人坐在出租车里，陈纪锋把手机拿给卫意看，上面是一张照片。
　　“这就是我朋友，裘杰，你到时候也喊他哥就行。旁边这是他女朋友，罗达尔，记得叫姐姐。”
　　卫意低头看了看照片，忽然对陈纪锋的朋友圈很好奇。他没有见过陈纪锋的其他朋友，更没见过陈纪锋参加聚会或者出门和朋友娱乐。卫意好奇地问：“哥哥，我很少看见你和朋友聚在一起。”
　　陈纪锋坦白：“因为你哥压根就没什么朋友。”
　　卫意有些吃惊：“不会吧。”
　　他觉得陈纪锋的性格这么好，相貌又这样出众，理应是有许多朋友的那种人。陈纪锋笑了笑，说：“我以前脾气不好，很难和别人相处，所以一直没有朋友。后来上了大学，我没以前那么犟了，朋友才渐渐多起来。不过毕业以后他们大都留在了北方，我们联系也不多。”
　　“你脾气不好？”卫意重复了一遍。他很难想象陈纪锋脾气不好的样子，因为他从未见过陈纪锋发火或者失态。
　　“谁还没个中二少年期？”陈纪锋笑着这么说，却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了。
　　卫意也只得打住了这个话题。
　　到了医院后，护士把陈纪锋领到诊室去换药，顺便拆掉吊胳膊的绷带，陈纪锋的手臂痊愈得很快，已经不需要担心淤血肿胀的问题。卫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门去了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后，卫意顺手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正要给陈纪锋送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炸起：“我妈手术都做完了，你还不来！”
　　这一声压抑又恼火，紧接着那人又暴躁吼道：“等了你三天，你一次也不来医院看我妈，什么工作这么忙？！”
　　卫意端着水杯往诊室走，经过楼梯的时候，转头看了眼。
　　赵英博站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正在和人打电话。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满脸怒容。
　　他怎么又撞见赵英博和别人打电话？卫意有点头大，他一点也不想和赵英博扯上关系，正要抬脚走，谁知赵英博不知怎么回事，和别人打着电话，忽然就注意到了他，扭头朝他看过来。
　　“卫意！”赵英博当即掐断电话，恼羞成怒叫住他。
　　卫意只好站住。赵英博几步跨上楼梯，与他面对面站着，瞪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陪哥……朋友来的。”
　　他们两次碰到都正好是赵英博因为遇到困难而十分暴躁的时候，他一身怒意憋不住，四处往外喷火：“你能有什么朋友……难不成是那个姓陈的警察？”
　　卫意面无表情看着他：“这与你无关。”
　　赵英博看到他不屑的样子就火气上头，想起那个警察更是暴躁：“怎么，认识个警察就尾巴翘上天了？他就一没权没势的破公务员，穿个警服还以为自己多能耐了，之前叫他们办那么点事还不愿意，真以为赵家拿他们没办法，草，要不是那事不能和我爸说，他们早就丢饭碗了……”
　　卫意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冷，没等赵英博说完就漠然打断了他的话：“赵英博，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赵英博愣住：“你说什么？”
　　“我们两次见面，加上之前一次通话，你的态度都非常没有礼貌。你对我这么无礼的原因，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只揍了你一拳，而不是把你按在地上好好打一顿，这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
　　赵英博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意：“你他妈……”
　　“我再说一次，不与你争吵，是因为我不屑于和你这种人吵架。但是如果你再不尊重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会发火。”
　　卫意朝赵英博走近一步，赵英博竟是下意识地往后退。此时的卫意看起来与平时温软好说话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他板起脸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冷淡。赵英博体会过卫意的拳头，他从没想过从那纤瘦的身体里能攥出那么凶的力量，只是一拳就把接近一米八的他揍得摔在地上，脑子嗡嗡响。或许是当时太过震惊和屈辱，赵英博下意识只留下了对卫意满腔的厌恶和怒火，反而不愿意去承认他们之间存在力量上的差距。
　　而且卫意的外表实在太具有迷惑性，无论是漂亮的脸，还是温软的说话方式，都令人无法将他与“力量”这一词联系在一起。
　　直到现在，赵英博才真正意识到，他竟然对卫意有“害怕”的情绪。
　　“你算什么……”赵英博感到自尊心被侵犯，色厉内荏道：“不就是以前家里有点钱，还真把自己当贵族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凭什么瞧不起我？！”
　　一声口哨忽地响起。
　　两人都是一愣，卫意转头循着声音看去，见陈纪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诊室门口。他手上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在胳膊上缠了一圈纱布，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笑着站在不远处看过来，对卫意说：“还在想你跑哪去了，怎么又遇见熟人啦。”
　　他说话语气很轻巧，目光瞥向赵英博时，却带上一点冷淡的警告意味。赵英博被他一眼看得闭上了嘴，心中恼火万分，却不敢当着陈纪锋的面对卫意发脾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只与陈纪锋打过一次照面，却莫名对这个看似脾气好的高大男人心存畏惧。
　　卫意见到陈纪锋便不欲再与赵英博说话，他端着水杯朝陈纪锋走去，到了人面前，把杯子递过去，说：“给你倒水。”
　　陈纪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自己喝。”
　　他看了眼赵英博，随手把卫意的肩膀一揽，带着人转身，“走，回家。”
　　他们出了医院门，陈纪锋才问起来：“怎么又碰到他了，他欺负你呢？”
　　“没有。”卫意说，“他不敢欺负我，只敢说说而已。”
　　陈纪锋冲卫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弟弟，争气。”
　　卫意没和他贫，想了想，说：“他的妈妈好像住院了，他过来应该是陪他的妈妈。”
　　“哦？”陈纪锋一挑眉，“那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卫意“嗯”了一声，没再说赵英博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卫意和陈纪锋两人都是怕热不怕冷的体质，街上的人还穿着长袖外套，他们俩就早早换上了清爽的短袖。从医院出来后，迎面便是满眼热烈的阳光，卫意没一会儿就被晒出一脑门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意识到头发长得有些太长了。
　　陈纪锋见他有些苦恼地揪着额前的刘海，露出头发下冒汗的额头，便说：“顺路去剪个头发？”
　　卫意点头，跟着陈纪锋找到一家理发店。两人刚走进去，前台姑娘一看到他们，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帅哥，洗剪还是烫染呀？”姑娘过来问。
　　“剪头。”
　　“有喜欢的造型师吗？”姑娘的目光来回在陈纪锋和卫意脸上瞟，“没有的话我给二位帅哥叫我们店最好的造型师来。”
　　陈纪锋一笑：“不用，就随便剪短就行。”
　　姑娘年纪小，差点被陈纪锋这一笑给笑得脸红。她忙跑到后面去，没一会儿领出一个青年，说：“这是咱们这儿手艺最好的，小林。”
　　两人领着陈纪锋和卫意往里面坐，卫意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些茫然跟在陈纪锋身边，小声说：“他们好热情。”
　　陈纪锋也小声在他耳边说：“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
　　小林笑着问：“帅哥，想剪什么发型呀？”
　　陈纪锋说：“就按我原来这发型，两边剃短就行。”
　　卫意：“那我也剃……”
　　小林大惊：“别别，这位小帅哥，你可别剃！你朋友英气，适合剃短，你脸小，也不是那一卦长相，不适合那种发型。”
　　陈纪锋忍不住笑出声，卫意只好说：“好吧，剪短就行，我怕热。”
　　陈纪锋那边简单，利索一剪一剃就完事儿，接着他便撑着下巴颇有兴致地围观卫意。卫意不能乱动，透过镜子见陈纪锋专注看着自己，登时就有些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看他们怎么给你打理头发。”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怎么不好看。”陈纪锋笑得眯起眼，“整个店就我弟最好看。”
　　卫意腾地一下就脸红了。
　　身后的小林配合笑道：“我还以为二位是明星呢，说真的，明星都没二位长得好看，毕竟网上的照片都是修过的，不真实。”
　　卫意垂下眼眸，不再去看镜子里陈纪锋的脸。
　　剪完头后，两人离开理发店。卫意的头发短了不少，后颈修得很干净，小林还帮他修薄了刘海，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毛。
　　“等会儿。”陈纪锋拉住卫意，让他面对面站在自己面前。
　　卫意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定。陈纪锋却捏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那一瞬间卫意的心脏出现近乎失重的坠落感。他对陈纪锋毫无防备，一时间手脚僵硬动弹不得，血液在体内奔涌流动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卫意怔怔看着陈纪锋的脸慢慢靠近，热烈的阳光铺天盖地落下，光线投进眼睛，将面前俊朗的脸蒙上一片水波般温柔清亮的点。
　　“头发没给你弄干净。”陈纪锋将他的脸抬起来，用手轻轻拈走落在卫意鼻翼侧旁的一点碎发。他的目光十分专注，手劲也放得很轻，拈掉那一根碎发后又随手将卫意的刘海抚起来看了看，确定他的脸干净以后，便把他的刘海放下来，顺手给他理了理头发，说：“好了，走吧。”
　　卫意却站在原地没动。
　　陈纪锋有些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一阵温暖的风吹过，拂过卫意渐烫的脸颊。他愣愣站在街边，路上行人匆匆，车流喧嚣，盖不住他砰咚跳动的心跳声。
　　他以为陈纪锋要吻他。
　　卫意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他知道陈纪锋也看出来了，但他无法控制，手足无措，既压不住心跳，又阻止不了目眩感，只觉得无助又迷茫，即使站在一片树影下，阳光还是要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所有的情绪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陈纪锋的眼中。
　　“没……事。”卫意低下头，手指有些无措地捏紧了，说，“走吧。”
　　他率先走到前面，以为这样陈纪锋或许就不会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陈纪锋看着卫意匆忙的背影，绯红的后颈和耳朵与他雪白的皮肤两相映衬，显眼到谁都无法忽视。
　　他微微皱起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卫意小堡垒攻陷完毕


第23章 卫意开始觉得痛了
　　卫意从小竹家回来的时候，手上抱了两本从书店买回来的新书。他刚走到家楼下，正好遇到陈纪锋推门出来。
　　那天回去以后，两人之间便有些尴尬。虽然陈纪锋还是像往常一样与卫意说话，但卫意却无法坦然面对，当天晚上也没有去陈纪锋家吃饭，只闷头在家弹了一晚上琴。
　　陈纪锋拆了绷带后行动自由很多，也不再需要卫意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照顾。卫意心里有鬼，不敢再一天到晚往陈纪锋家跑，陈纪锋也没说什么，既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压根没有注意那天卫意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卫意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回啦。”陈纪锋冲卫意一笑。他穿戴整齐，身上斜一运动挎包，白T牛仔裤，看上去十分清爽。
　　卫意有点不敢看陈纪锋的脸，只好盯着他的包，问：“哥哥去哪？”
　　“裘杰和他女朋友来了，我去机场接他们。”
　　卫意这才想起陈纪锋之前提过朋友会来看他，他忙把书塞进背包里，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你一个人不方便……”
　　陈纪锋按住卫意的肩膀，轻轻把他往门边一带。
　　卫意愣住。
　　“我是坐出租车去接，他们两个人来，还有行李，你到时候去了，坐哪？”陈纪锋有些无奈，“不是还要练琴吗？回去等我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卫意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陈纪锋离开的背影。
　　他回到家后吃过饭，练了三个小时的琴。令卫意感到安慰的是他慢慢开始找回从前弹琴的那种专心致志的流畅感了，他最近在学习中国的曲子，有时候陈纪锋来找他，他也会弹几首给陈纪锋听，《浏阳河》，《茉莉花》，《牧童短笛》，每次陈纪锋都听得很有兴趣，卫意一曲弹完，他就会夸张地鼓掌说好听。卫意知道他一半是闹自己玩，但听到陈纪锋夸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卫意放下琴盖。他把买回来的书拿出来一本，坐在沙发上看。
　　过了一会儿，卫意放下书。
　　他迟疑拿起手机，点开浏览器，慢慢输入“同性恋”这个词。
　　卫意微微蹙眉翻看词条，看到一半又把手机放到沙发上，心想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查这个做什么？
　　又是个无法解答的问题。卫意的大脑再次被一块小石子卡住，无法进行正常运转。
　　陈纪锋的电话来的时候，卫意已经在钢琴上泡了三个小时。
　　他目前只有两个用来解决困惑的方式，一个是弹琴，一个是和陈纪锋呆在一起。前者通过遗忘的方式，后者通过陈纪锋把堵在他脑子里的大小石块搬开。然而他目前的困扰显然不能寻求后者的帮助，只能一遍又一遍练琴，弹到后来小拇指都有些抽筋了。
　　卫意接起电话：“哥哥。”
　　“吃饭去。”陈纪锋在电话里说，“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卫意很快起身换衣服。他从衣柜翻出衣裤，那是几个月前陈纪锋陪着他一起买的衣柜，有了衣柜以后，他也就收拾好了之前一直散落在地上的行李，衣服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行李箱被放在柜子顶上，是陈纪锋帮他放上去的。
　　卫意换着衣服，忽然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总是想着陈纪锋。
　　无论陈纪锋在不在身边，他都会莫名想起这个哥哥，衣柜是他陪着自己买的，喜欢吃的酱肉包子是他带着自己第一次吃的，所有卫意会做的中餐，全都是陈纪锋亲手所教；冰箱里放了很多肉，因为陈纪锋喜欢吃肉，每次他来卫意家里吃饭，卫意都会给他做肉菜。
　　他意识到自己生活的这个小世界里，到处都是陈纪锋的影子。
　　卫意换好衣服，到玄关处换鞋。他低头看到陈纪锋送他的小皮鞋，他总喜欢穿这双鞋，鞋子已经比一开始要软上一些，穿在脚上舒服合适。
　　卫意低头看着那双鞋，最后还是换上了。
　　陈纪锋就在小区正门口等他。卫意一路小跑到门口时，一眼看见那个熟悉修长的身影，在春末夏初的傍晚落日里形成一道分明的景。
　　卫意放缓了脚步。
　　陈纪锋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笑着说：“走吧。”
　　卫意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爸爸抱着他去探望妈妈工作。当时他的妈妈在拍摄平面广告，很多打光灯和摄像机对准她，将那张本就美丽的脸庞照得光彩夺目，明艳动人。
　　爸爸抱着自己坐在人群之中，低声在他耳边问：“威利，你看，妈妈在聚光灯下的样子是不是很美？”
　　小卫意抱着爸爸的脖子，眼睛看着灯下的妈妈，用力点头。
　　现在他看着陈纪锋，温柔的晚霞笼罩下来，将陈纪锋漆黑利落的短发和英挺的眉眼染上一层粼粼水色，光的温度清浅，卫意却感受到了手心升起的热度。
　　“他们俩已经在店里等着了。餐馆离这儿不远，咱们走过去就行。”陈纪锋与卫意并肩走着，说。
　　“嗯。”卫意点头，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沉默了，忙提起话头：“那，裘杰哥哥和他的女朋友住在哪里？”
　　“亚源酒店，离咱们这儿也挺近的，方便。”
　　卫意忍不住看向陈纪锋。他们的距离还是像从前一样，适度中带着亲密，就像真正的哥哥和弟弟一样。这让卫意多少感到一点安心。
　　他们约在一家火锅店。裘杰和他的女朋友罗达尔早早点好一桌菜，就等着他们俩来。裘杰的个子和陈纪锋差不多高，块头却还要大上一些，相比之下，卫意和罗达尔就像两个小孩似的。
　　“这就是你那邻居弟弟？”裘杰对卫意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你好，我叫裘杰。”
　　“我叫卫意。”
　　“纪锋，你从哪遇到这么个神仙弟弟？”罗达尔瞪着眼睛看着卫意，“弟弟，你是明星吗？”
　　卫意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这个问题：“我不是。”
　　“叫我达尔姐姐。”罗达尔帮卫意摆好碗筷，又拿过他的调味碟，“弟弟喜欢什么蘸料？姐姐帮你去调。”
　　裘杰在旁边咳嗽一声：“罗达尔同志，请你矜持一点。”
　　卫意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调味碟，说，“我自己去调就好了。”
　　他又拿过陈纪锋的碟子，说：“哥哥，还是芝麻酱加香油？”
　　陈纪锋笑眯眯看着他，说：“对。”
　　卫意起身走了。罗达尔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过头来认真对陈纪锋说：“什么时候咱弟弟被星探发现出道爆红了，别忘了我和老裘。”
　　裘杰：“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陈纪锋煞有介事：“排队想做他哥哥姐姐的人太多，号码牌都发不过来了，你还是别想太美。”
　　很快卫意端着碟子回来，陈纪锋和裘杰边吃边聊上，两人聊着各自做刑警的经历，没一会儿就扯到陈纪锋的伤。
　　“锋哥，不是我批评你们，你们这出任务的机制就有问题。像咱们东北那边，一百个警察出动，就抓俩人，站最前边儿的还必须是局里最高最壮的那群人，连警犬都必须高大威猛，为的是什么呀？还不是为了保护小命。”
　　陈纪锋：“可不是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对面。”
　　裘杰一脸不屑：“我就说你们这边人员太少，这种带枪械刀具的都得让武警冲前边，哪还轮到你一刑警受伤。”
　　“那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因为你锋哥我能力太强被选上当队长。”
　　“你就吹吧你。照你这么拼，别说找媳妇了，连身体都够呛......”
　　卫意坐在一边默默吃菜，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有些难受。罗达尔给卫意夹菜，低头问他：“弟弟，你怎么了？”
　　卫意刚要开口，这时一双筷子伸过来，夹走了他碗里的年糕。
　　罗达尔瞪着陈纪锋：“干嘛呢，怎么还和你弟抢食了？”
　　陈纪锋哭笑不得：“卫意不爱吃年糕，你别什么都往他碗里夹。”
　　“哦。”罗达尔讪讪地说，“不好意思啊弟弟。”
　　“没事。”卫意忙回答。他见陈纪锋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年糕夹走吃掉，心情就像不定的钟摆，随着陈纪锋的一举一动升高降低。
　　陈纪锋和裘杰的话题已经换了一茬，裘杰一脸八卦地问：“还没情况呢？”
　　“我有没有情况你还不知道么。”
　　“锋哥，你这也太不争气了，当年好歹是咱们警校一只草，把咱校花都迷得不要不要的，怎么工作了以后反而还沉寂了呢。”
　　“瞎说什么。”
　　卫意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校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个高腿长姐姐吗？
　　“本来么，要不是你丫榆木脑袋，你俩早成了。”
　　“我那叫专心学业，你懂什么。”
　　“唉，说真的，我现在还有她联系方式，她偶尔还会朝我问你。怎么样，哥们儿重新给你俩牵线搭个桥？”
　　卫意肉也不涮了，捏着筷子不动。
　　陈纪锋乐：“这桥横跨几个省，有点废材料啊。”
　　罗达尔也在一旁说：“你要是不想异地恋，我也认识几个大学同学在吴河工作的。”
　　卫意心下开始着急。
　　陈纪锋作出投降手势：“我知道你俩自己快结婚了就产生见不得身边有单身狗的心情，但是我目前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麻烦二位放过我。”
　　他都这么说了，这个话题也就被带过。卫意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慢慢攀上一种不舒适的感觉。
　　吃完火锅后，裘杰和罗达尔打算回酒店休息，陈纪锋便带着卫意回家。四人两两道别，约好第二天白天见面。
　　晚上的街道没有白天那么热，风吹在卫意的脸上，令他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热的皮肤逐渐降温。
　　“哥哥。”卫意喊陈纪锋。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
　　他还是对之前的话题十分在意，犹豫再三，最终问出了口。
　　“我不着急。”陈纪锋打趣他：“小朋友想谈恋爱了？”
　　“我，我没有。”卫意低下头，好在夜色深深，掩住了他脸上的红，“我只是问问你。”
　　陈纪锋一手放在口袋里往前走，闻言低头看了卫意一眼，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沉默一阵，陈纪锋忽然开口：“我虽然不着急找女朋友，但是如果碰巧遇到合适的，也愿意去试试。”
　　卫意一愣。他的心脏上好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是很痛，但是有些呼吸不畅的难受。他平静了一下，问：“试试……和那个女孩谈恋爱吗？”
　　“嗯。”陈纪锋顿了顿，接着说：“可能直接就结婚了也说不定。毕竟缘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针就这样突兀刺进很深的地方，卫意开始觉得痛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缓过来，只好勉强点头，“嗯，说不准的。”
　　微热的夜晚，嘈杂车流声被绿化带隔在马路上，到不了他们所走的安静街道。
　　陈纪锋感觉到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忽然就安静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第24章 我想待在你身边，哥哥
　　裘杰和罗达尔在吴河各大商圈吃了一轮，最后嫌换来换去就那几样，嚷嚷着要陈纪锋亲自下厨。陈纪锋拗不过他们，只得打发这俩活宝去买菜，自己在家准备做饭。
　　卫意听说陈纪锋要做饭，练琴也坐不住了，跑到陈纪锋家里来给他帮忙，生怕他伤着手。
　　“哥哥，还是我来做饭吧。”卫意想把陈纪锋手里的刀接过来，“你的手还没有好。”
　　陈纪锋抬起胳膊挡住他伸过来的手，“别闹，小心碰着刀了。你就在旁边给哥打下手。我手快好了，没事。”
　　卫意只好继续站在水槽边剥豆角，剥完一盆后拿到一边，注意到陈纪锋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一直在震。
　　“哥哥，你的手机在响。”
　　陈纪锋两只手都在忙，头也不抬地说：“帮我看看是谁，不重要的话就不管。”
　　卫意擦干净手，解了锁，看到是罗达尔发来的一串消息。
　　“是达尔姐姐。”
　　“说什么。”
　　卫意点开对话框，看到罗达尔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下面附上文字“我大学同学，身高一米七，怎么样，这么好看，够格做你女朋友吧”。
　　卫意：“……”
　　陈纪锋：“怎么了？”
　　“达尔姐姐给你介绍女朋友。”
　　“什么？”陈纪锋无奈，“亏了她一边买菜还一边操心我的女朋友。不用回了，来接着帮忙。”
　　卫意放下手机，慢吞吞过去。
　　都说了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干嘛还要给哥哥介绍女孩……卫意低头洗菜，眉毛有些气闷地皱在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裘杰直接拎上来五箱啤酒，一边嚷嚷着“好久没和我锋哥斗酒了”，一边迫不及待给往桌上摆酒杯。
　　罗达尔也开始卷袖子：“今天不醉不归！”
　　卫意端着碗出来都傻了，他忙拉住陈纪锋：“哥哥，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喝这么多酒。”
　　“没事儿，不喝多。”陈纪锋把卫意推到桌前坐下，“他俩好酒，闹我而已。”
　　陈纪锋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没开始动筷子，地上的啤酒箱子就莫名其妙空了一箱。裘杰和罗达尔吵吵闹闹拉着陈纪锋喝酒，陈纪锋也随他们开心，陪着喝了几罐。只有卫意坐在一边越看越着急，一会儿看陈纪锋手里的酒，一会儿看他手臂上的绷带，好几次想说什么，都插不进他们的话里。
　　“哥哥，少喝一点。”卫意拽了拽陈纪锋的袖子，小声说。
　　“嗯，没事。”陈纪锋这么说着，还是放下酒罐，把桌上的菜往卫意面前挪了挪，“你吃菜。”
　　“弟弟，你别担心他。”裘杰大剌剌一笑，“他身体好着呢，别说带伤喝酒了，直接把酒往他伤口上淋都不带喘气的。咱们这种人，体格硬得和头牛似的，再来五箱酒都没问题。”
　　“老裘，吹牛风采不减当年啊。”
　　“可不吗。”
　　卫意终于意识到在场几人一个比一个神经大条，尤其几杯酒下肚后闹起来根本拦不住，只有他一个人干着急。眼见他们又要去开第二箱酒，卫意忍了又忍，心里终于窜出一点恼火的情绪。
　　不管是陈纪锋伤没好就喝酒，还是那张女孩的照片，还是那天晚上陈纪锋对他说的话——
　　无论哪一件事都是小事，可他们一齐涌进卫意的心口，涨得他酸涩难受，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
　　卫意弯下腰，从酒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扯开环扣。
　　其他三人被这一声吸引，纷纷转头过来看他。
　　“哇，弟弟，你也会喝酒呀？”罗达尔已经喝得有些脸红，十分高兴地说，“来来，一起！”
　　陈纪锋有些惊讶：“你还会喝酒？”
　　卫意听了这话却更不快。陈纪锋的语气分明就是把他看作一个小孩，他都十九岁了，会喝酒又有什么奇怪的？
　　“喝吗？”卫意没有看陈纪锋，对裘杰和罗达尔说：“裘杰哥哥，达尔姐姐，我可以陪你们喝。”
　　裘杰笑起来：“你一个人怎么陪我们两个人喝？”
　　“能陪。”卫意这么说着，也不解释别的，转头与罗达尔碰了碰杯，“达尔姐姐，你要喝多少，我今晚都陪你。”
　　罗达尔登时兴奋起来：“弟弟这么乖呀，来，姐姐就喜欢和你这么爽快的人喝酒！”
　　裘杰扯扯陈纪锋：“还不拦着你弟，达尔一上头，我都喝不过她。”
　　陈纪锋只得拉住卫意的胳膊：“你达尔姐可是东北高粱界女子队扛把子，赶紧把酒罐子放下……”
　　卫意挡开陈纪锋的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你又知道我喝不过了？”
　　这一眼看得陈纪锋一愣，下意识就闭了嘴。
　　没了陈纪锋阻拦，卫意和罗达尔很快就喝上了。
　　一箱喝完，卫意的脸色一点变化没有，眼睛也清清亮亮的，没有一点醉意。
　　又一箱空掉，罗达尔开启话痨模式，裘杰本就爱酒，这会儿也再克制不住，加入战局。
　　两个小时后，餐桌上下堆满酒罐酒瓶，门口门铃响起，第二波送酒的人来了。
　　风水轮流转，头大的人变成了陈纪锋。
　　“卫意。”陈纪锋小心观察卫意脸色，“不喝了吧？”
　　“喝！”裘杰满脸通红一拍桌子，差点把满桌剩菜拍得飞起，“今儿个必须与咱弟弟喝个痛快！”
　　罗达尔不知什么时候脱了针织衫，长发卷成一个团子立在头上，醉醺醺把刘海往上撩，原本就乱了的头发生生被揉成稻草，“谁说不喝？陈纪锋，你走开！别打扰我们和弟弟。”
　　罗达尔把卫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弟弟，你别理他。”
　　卫意点头：“好的。”
　　陈纪锋：“？”
　　他狐疑看着卫意，这小孩喝酒一点不上脸，这会儿那两个大的都快群魔乱舞了，小的这个还依旧顶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里看不到一点醉态，说话也吐字清晰，甚至还能慢悠悠拿着筷子吃菜。
　　托卫意的福，裘杰和罗达尔彻底把好兄弟忘在了一边。
　　半夜十二点半，随着裘杰晃晃悠悠举手示意自己歇菜，酒局结束。
　　陈纪锋压根儿没喝多少，清醒。裘杰喝高，已经开始坐着发呆。罗达尔干脆趴在桌上直接喝到睡过去。
　　卫意把罗达尔面前的酒罐拢了一下，免得把她的头发弄脏。然后转头看向陈纪锋，“哥哥，需要把他们送回去吗？”
　　陈纪锋一脸微妙地看着他，缓缓举起大拇指：“大佬，深藏不漏啊。”
　　卫意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陈纪锋跟着一起收拾，一边不太相信地不断看他：“真没事？”
　　“没事。”卫意平静地说，“我的外婆很喜欢喝酒，从前她常常邀我一起喝。我记得有一个冬天的晚上，很冷，雪埋住窗户，我和外婆坐在窗户边，喝了一晚上伏特加。”
　　“……”陈纪锋彻底服了。
　　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桌子和酒瓶收拾干净，大晚上也不方便拖着两个人回宾馆，陈纪锋干脆把彻底醉晕的情侣俩搬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
　　“那……你也回去？”陈纪锋看着卫意，试探着问。
　　卫意一直站在墙边没动，像在发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他转身往玄关走，没一会儿，响起“咚”的一声。
　　陈纪锋忙过去，“怎么了？”
　　卫意站在门前，捂着额头，小声嘀咕：“有东西挡着我了。”
　　陈纪锋：“……”
　　他扶着卫意的肩膀，伸手打开门，“低头，看门槛。”
　　卫意乖乖让他扶着，低头很认真地去看地上的门槛，抬脚，跨过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陈纪锋怕卫意摔跤，便把他半搂在怀里，问他：“钥匙呢？”
　　卫意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糖，放在陈纪锋的手上。
　　陈纪锋把巧克力糖揣进自己兜里，耐心重复了一遍：“钥匙，放哪了？”
　　怀里的小孩微微抬起头，皱眉思考一会儿，看着他：“放你那儿呢。”
　　“行，等着啊。”陈纪锋扶好卫意，“哥去给你拿钥匙，站好了，别往地上歪。”
　　“不歪。”
　　陈纪锋回屋翻找一阵，在沙发上找到钥匙，一回头却看见卫意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他进了屋，磨磨蹭蹭地往他的方向走。
　　“不是让你等着吗？”陈纪锋只得又牵着人出门，他就着昏暗的光翻出卫意家大门的钥匙，正要开门，就听卫意低软的声音响起：“我想待在你身边，哥哥。”
　　钥匙在锁孔前停住。陈纪锋沉默半晌，还是打开门，把卫意扶了进去。
　　卫意被扶到床上坐下，陈纪锋替他脱了鞋，进厨房给他冲蜂蜜水。
　　等他端着水杯回来时，就看到卫意安安静静坐在床上，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眉毛微微皱着，闭上眼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难受。
　　陈纪锋走过去，叫了他一声：“卫意？”
　　卫意却没听到似的，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他的脸很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也缺了血色。陈纪锋把水杯放到一边，靠近卫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内侧脉搏处轻轻按摩着，“是不是难受？”
　　卫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含糊念出一个词。
　　那一声很轻，但陈纪锋听见了，也听懂了。是R国的语言，意思是“外婆”。
　　接着卫意睁开眼，他看见陈纪锋后，目光又慢慢聚了起来。
　　“……哥哥。”卫意一瞬不瞬盯着他，眼神平静专注，带着依赖和一点酸楚。
　　陈纪锋只得忽视他的眼神，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卫意回答他。
　　“喝点蜂蜜水。”
　　陈纪锋拿过水杯，卫意却摇摇头，说：“不喝。”
　　“你喝醉了，蜂蜜水可以让你好受一点。”
　　卫意却始终看着他，末了轻声说：“蜂蜜水不会让我好受。”
　　陈纪锋在心里叹了口气。
　　卫意低低开口：“我想回外婆家。”
　　陈纪锋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想听外婆弹钢琴。”卫意的目光又渐渐散开了，他不再专注看着陈纪锋的眼睛，而是漫无目标地看进一个虚无的点，“想吃外婆做的大麦粥，和外婆一起看雪。”
　　他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半跪床前，良久无言。
　　终于，陈纪锋抬手摸了摸卫意的头发，低声哄他：“睡吧。”
　　卧室的灯熄灭。陈纪锋走到玄关，推开大门，一脚踏出了门槛。
　　另一只脚却留在门里，半天不动。
　　他困了，想赶紧回去睡觉，脑海里却浮现出卫意闭上眼皱眉的样子。这小孩喝多的样子也和别人不一样，不吵不闹，一副好像很清醒的样子，实际上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喝得难受也不说，就算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他大概也只会安安静静地发呆一整晚。
　　他说起外婆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目光却流露出无可藏匿的脆弱。
　　陈纪锋撑着门把手很久，终于还是收回脚步，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
　　东北高粱界女子队扛把子算什么，我们卫意可是横跨亚欧大陆千杯不醉青少年小组冠军


第25章 大麦粥
　　“我们的威利小王子，有没有想妈妈呀……”
　　“亲爱的，你又回来得这么晚，威利都快睡着了。”
　　“抱歉，我刚从片场赶回来。威利睡了吗？亲亲妈妈好不好。”
　　“高抬指，和你说了多少次，弹慢曲要高抬指，不然你怎么把音弹透？”
　　“达莉亚，你可以不要在教我弹琴的时候边看杂志边吃点心吗。”
　　“等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我闭着眼睛教你了，我就把杂志和点心扔掉。”
　　“妈妈，你总是这样欺负威利，小心他晚上不愿意和你一起睡觉。”
　　“哼……”
　　“昨日晚八点二十五分，M26高速公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黑色迈巴赫与一辆货车相撞，车体卷入货车下，并引发发动机泄露起火，车中一男一女当场死亡。据悉，死者为华人连锁产业安晟行创始人之子卫霄与其妻子著名影星海伦·埃文斯，事故原因还未确认……”
　　“埃文斯先生，请问您对您姐姐的死有什么看法？”
　　“有人说卫先生与一伙秘密组织存在金钱交易，意图借此弥补安晟行的巨额亏损，请问您是否疑心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滚！”
　　“卫老先生为何不出面挽救安晟行如今的局面？”
　　“埃文斯女士曾是影坛上最闪耀的一颗明星……”
　　“米哈伊尔女士，我们似乎没有在您女儿的葬礼上见到威廉的身影……”
　　“不要、再把他的照片发布在报纸上了！也不要再用摄像头对着他拍个不停——你们这群混蛋在毁掉他！”
　　“达莉亚，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家乡。”
　　“我想爸爸妈妈……”
　　“他们也想你，威利。但是你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坚强，我也会陪着你长大，好吗？”
　　“卫意！”
　　卫意猛地睁开眼睛。
　　睁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过往一切如幢幢黑影从梦境笼罩而下，光明与黑暗交缠在一起冲进大脑，令他再一次感到心悸和疼痛。
　　但是陈纪锋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叫你几声了，一点动静没有。”高大的男人走到床边，眉眼带着熟悉的调侃，“小醉鬼。”
　　卫意慢慢喘息着，心跳在陈纪锋的声音里逐渐平复。他坐起身，感觉头疼得厉害：“我喝多了？”
　　“你喝上天了都。”
　　熟悉的轻松语气令卫意彻底放松下来。他揉着太阳穴，忽然反应过来，“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怕你大半夜醉得从床上掉下去。”陈纪锋随口扔下一个理由，站起身，“醒了就起来吃早饭。”
　　卫意从床上爬起来，他努力回忆着昨晚自己有没有发酒疯，然而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坐在餐桌前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接着他低下头，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
　　“早上去超市逛了一圈，还真找到卖大麦粉的。”陈纪锋坐到他对面，“尝尝，味道应该不差。”
　　卫意愣愣看着粥，问：“怎么……会做这个？”
　　“昨晚你说想喝外婆做的，正好我早起没事，就去超市给你买回来了。”
　　卫意沉默半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
　　陈纪锋望着他，“怎么样，和你外婆的手艺也差不多吧？”
　　卫意咽下粥，同时咽下的还有喉间一点酸涨感。他说：“和外婆做的味道不一样。”
　　“好吧——”
　　“但是很好吃。”卫意抬起头，对陈纪锋露出一个笑容，“是哥哥做的味道。”
　　陈纪锋看了他一会儿，也笑着说：“你爱吃就行。”
　　两人分食完一锅粥，陈纪锋回去料理瘫在他床上的两个酒鬼。卫意收拾完碗筷，看到冰箱边放着剩半袋的大麦粉。
　　他拿起袋子，放在手心里。
　　“达莉亚，你其实根本不会做饭吧。”
　　“人是不能太过完美的。”
　　“可是你为什么连一碗粥都能煮得这么难喝……”
　　“那你就自己去做，小崽子！”
　　卫意看着那半袋大麦粉轻轻笑起来，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水光。
　　裘杰和罗达尔在吴河市呆了几天便要回去了。两人走之前特地与卫意交换过联系方式，强烈要求下次见面再战，被陈纪锋一手一个拎走，嫌他们丢人。这之后陈纪锋短暂的休假结束，再次投入到忙碌的日常工作中去。
　　卫意从前还不觉得，陈纪锋忙得看不见人的时候他就练琴，看书，自己和自己玩，也没别的想法。可如今他却有些不大能忍受，陈纪锋受伤那阵两人几乎天天呆在一起，等他再回归到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的日子里，孤独的感觉便前所未有的鲜明起来。
　　“小意老师，你今天不高兴。”
　　卫意一愣，收拾书包的手停了。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小竹：“是不是影响你上课了？”
　　小竹笑起来：“小意老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都不否认我的。”
　　卫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在意对小竹的教学，忽略了自己被一个小女孩轻易看透的事实。他有些尴尬，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放心，没有影响上课。不过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小意老师。”小竹靠在钢琴边，很狡黠地看着卫意，“我观察你每次弹琴的状态，如果你的心情很好，你会在弹琴之前玩一会儿C大调调音阶。但是如果你的心情没有那么好，就只是随手试几个八度音。”
　　卫意愣了半天：“你观察得……好仔细。”
　　“对漂亮的人当然是百看不厌啦。”小竹十分得意，接着又问：“小意老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呀？可以和我说说的。”
　　“也没有心情不好。”
　　卫意没有撒谎，他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独来独往，情绪自然会处于缓慢下落的状态，要说的话，也就是过于平静。
　　小竹也不缠着他讲，只是乖乖帮着他一起收拾好讲义，将他送到楼下。两人正要道别之际，小竹忽然想起什么，拉住卫意：“小意老师，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玩呀。”
　　卫意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小竹又说：“我和闺蜜约了周末一起出门拍照，这几天天气这么好，再过几天就热起来啦。小意老师也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吧。”
　　她满脸诚意，带着小孩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大眼睛亮亮地看着卫意，让卫意根本不忍心看到里面出现失望的表情。
　　“好。”卫意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如果你的朋友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小竹登时兴奋起来，“我和她经常聊起你，她早就想见你了！”
　　小姑娘高兴地围着卫意叽喳半天，卫意耐心随她闹腾。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卫意早就把小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除了上课时要求严格些，其他事情基本上都随着小竹的性子来。
　　两人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卫意离开了小竹家。还没走出几步，奶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老人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小意，你下周三有没有空？”
　　卫意恍然。
　　下周三，五月十三号，是他的爸爸妈妈离开他的日子。
　　卫意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不会再将这个日期记得这样清楚，但事实上这个数字像是被刻进了心里，还未来临时深深藏着，一提起却又无比明晰。
　　卫意明白了奶奶打电话过来的原因，低声说：“有的。”
　　“城西那边有一个教堂，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他们可以请牧师来为我们做祷告，如果你希望的话。”
　　“不用……请牧师，奶奶，不用这么麻烦。”
　　林明心忙在电话那头说：“好，那就不请，就我们两个去教堂坐坐，好吗？”
　　卫意有点没劲走路，便站在路边，任风吹着他的头发，“好。谢谢您，奶奶。我原本以为没多少人记得……”
　　“不要说这种话，小意。奶奶爱你，也爱你的爸爸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挂掉电话的时候，卫意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变得坚强，但在痛意席上心头的时候，卫意才明白有些回忆带来的情感始终难以忍受。爸爸和妈妈离开他的那一天，卫意以为自己的世界已经全数坍塌。这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在接下来日夜的反复遗忘和记起的无数瞬间里，也不过是从呼啸的万顷雪崩变成深夜里连绵不绝的大雪，化成一场长久的孤独提醒他离别之重。
　　※※※※※※※※※※※※※※※※※※※※
　　卫意=威廉=威利（威廉的昵称）
　　达莉亚是卫意外婆的昵称，姓氏是米哈伊尔
　　埃文斯是卫意外公那边的姓氏
　　评论区的几位小可爱我都眼熟你们了哈哈哈哈(/▽＼)


第26章 他就是喜欢陈纪锋
　　如小竹所说，周末天气很好。临近初夏的气候温暖宜人，阳光热烈得刚好。
　　卫意一个人在公园门口安静站着。他依旧背着平时常背的双肩包，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浅色短发在温暖的风里轻轻拂动。卫意的皮肤原本就白，这会儿在阳光下一站，身上便几乎泛起一层淡淡的浅白光晕出来。
　　来公园踏青的人不少，已有人对他频频侧目，甚至有小孩经过他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声：“哥哥好漂亮。”被家长笑着牵走。
　　正当卫意被看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小竹和一个女孩小跑着出现在他眼前。
　　“小意老师！”小竹跑过来，“久等啦。”
　　卫意松了一口气，说：“没有，我也刚来。”
　　女孩显然是精心打扮而来，小竹的肩上还背着一个看上去不轻的单反相机。卫意看见了，便示意小竹把相机给他，“这个重，我帮你拿。”
　　小竹把相机递给他，又把闺蜜牵过来，“这是子笑，我最好的朋友。”
　　子笑长得文静，人却热情十足，“小意老师，我想见你很久了，小竹天天和我说你多好看多好看……原来真的这么好看啊！”
　　卫意露出一点笑：“谢谢。”
　　“矜持。”小竹嗔了子笑一眼，又伸手拉了拉卫意：“小意老师，我们进去吧。”
　　他们约好了一起在公园拍照。子笑话多，围着卫意问这问那，一副对他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公园都逛了大半圈，一张照片也没拍成。
　　“子笑！”小竹把人从卫意身边拎开，“拍照！”
　　两个女孩抱着相机往草地上跑去，卫意帮她们拿着包坐在一旁长椅上，手上拿一个冰淇淋有一搭没一搭吃着。
　　阳光下公园的草坪闪闪发光，风拂起绿浪。卫意坐在树荫下，一身清爽白衣上映出错落的光影，那双原本清透的眼珠在光的映衬下更闪着盎然绿意。
　　子笑远远看了卫意一眼，忍不住拿起相机对准长椅上的人。
　　一只手伸过来压下镜头。小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小声说：“别拍小意老师，他不喜欢。”
　　子笑愣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拍他吗？”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我想用手机录一个他弹琴的小视频，他说他不喜欢镜头。”
　　“这也太可惜了吧。”子笑一脸惋惜地这么说着，但还是放下了相机。
　　在公园逛了一圈后，小竹拿着相机跑到卫意面前，“小意老师，你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卫意接过相机翻着看了看，犹豫一下，说：“还不错。”
　　他想了想，问：“我帮你们拍几张？”
　　小竹和子笑明显眼睛一亮：“好啊！”
　　他们正好走到一座桥上，桥上人来车往，桥下流水淙淙。卫意让两个女孩站在原地，举起相机慢慢往后退，一边调着焦距和光圈。
　　拍了几张照片后，卫意低头看了看，小竹和子笑也凑过来看，紧接着两人发出惊呼：“好看！”
　　“小意老师，你学过摄影吗？”小竹惊喜地翻着照片，“你的构图太棒了吧。”
　　“感觉我们俩刚才拍的就像闹着玩似的。”
　　卫意说：“算是学过吧。”
　　两个女孩来了兴致，撒着娇要卫意再给他们拍几张。卫意点点头，说：“你们可以到桥对面去，我给你们拍全景。”
　　小竹便拉着子笑跑到桥对面。卫意举起相机对准她们取景。目镜中时不时有人经过，卫意便耐心等着时机。
　　忽然，一个身影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卫意一愣。
　　紧接着那原本已经走过的人几步后退，一脸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卫意呆呆看着陈纪锋朝自己靠近过来，还煞有介事眯起眼往镜头里看。熟悉的温热呼吸扑面而来，涌进卫意的感官，令他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拍什么呢。”陈纪锋低头看他，英俊的眉眼展露舒缓笑意，“一个人跑出来玩？”
　　“和……和朋友一起。”卫意放下相机。他们有几天没见面了，卫意看着陈纪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很想他，想得脑子一片空白，只留下眼前这个人的身影。
　　周延从旁边冒出来：“弟弟好啊。”
　　卫意这才回过神，忙与周延打招呼：“你好。”
　　这时小竹和子笑也从桥对面跑过来，看了看卫意，又看了看陈纪锋和周延，眼睛都快亮得蹦出星星。
　　卫意介绍：“小竹是我的学生，子笑是她的朋友。”
　　陈纪锋点头，像个邻家大哥哥一般与她们打招呼：“小朋友们好啊。”
　　卫意问：“哥哥，你们要去哪里？”
　　“我和周延去轮渡那边办点事。”陈纪锋习惯性地摸了摸卫意的头发，“这就走了。”
　　周延挥挥手：“弟弟拜拜，小美女们拜拜。”
　　他们刚一照面就赶着要走，卫意来不及说别的，只好藏住不舍看着陈纪锋，说：“哥哥再见。”
　　陈纪锋与周延走开一段距离，又回头扔下一句：“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家。”
　　卫意忙应一声：“知道了。”
　　直到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边拐角处，卫意这才慢吞吞收回目光。
　　……然后就看到小竹和子笑一左一右堵在自己面前，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卫意感觉到一丝危机：“怎么了？”
　　小竹盯着卫意的眼睛，一脸微妙：“小意老师，你是不是……”
　　“喜欢那个很帅的大哥哥呀？”
　　卫意呆了半晌，脸一下就红了。
　　两个女孩眼见着卫意的脸越来越红，一时不知为何也紧张起来，紧张中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嘘……唉，你怎么说得这么直白！”子笑看一眼卫意的脸色，又轻轻打了小竹一下，“你看小意老师多尴尬。”
　　小竹也有些手足无措：“小意老师，对不起啊，我就是太好奇了忍不住问出来……”
　　三人杵在桥边，面壁似的一个比一个僵硬。
　　卫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跳。
　　“没……没关系。”卫意小声说，耳尖还留着一点红。
　　二十分钟后，三人坐在一家饮品店里，面前各摆一杯奶茶。
　　各一脸沉思。
　　终于，小竹小心开口：“小意老师，你别紧张，我和子笑不歧视同性恋。”
　　子笑忙附和：“对对，我们坚决支持小意老师和很帅的哥哥在一起。”
　　卫意差点又要被说得脸红。他忙喝了口奶茶作掩饰，问：“你们……怎么会看得出来……？这么明显吗？”
　　小竹说：“因为小意老师平时都很淡定，说话也慢吞吞的，没见过你为什么事情激动。但是吧——你一看到那个哥哥，整个人表情就不对了。”
　　子笑在一旁点头：“小意老师，你皮肤这么白，稍微有一点脸红，就全都显出来了。”
　　卫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沮丧，想着连小竹和子笑两个小姑娘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陈纪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难怪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和自己联系……
　　卫意心里有些难受，但他无意在女孩面前表现出来，便勉强笑了笑：“其实也不是说喜欢，我觉得我更像——”
　　话音戛然而止。卫意有一瞬间觉得迷茫。他本想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他对陈纪锋的感情或许并不是所谓的喜欢，卫意想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陈纪锋的时候总会产生依赖的感情，以及想要靠近，想要获得来自陈纪锋的温暖。他总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害怕孤单，在挚爱的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以后，他就像坠入黑夜浪潮狂啸的大海之中，若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灯塔，那么无论有多遥远，他也会竭尽全力游向那座灯塔。
　　陈纪锋出现的时机太巧，正在卫意失去所有之后，而陈纪锋又是那么独立，可靠，即使在卫意无边的黑暗海浪中也依旧兀自发出明亮的光。
　　他究竟是为了靠近光，还是为了靠近陈纪锋？
　　“不是喜欢是什么呀。”子笑清亮的声音响起，令卫意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年轻的小姑娘捧着奶茶冲卫意笑：“喜欢一个人才会有那种眼神呢，就像小意老师看着那个哥哥，眼珠子一转不转的，还特别温柔。”
　　小竹说：“是啊，要不是因为喜欢，干嘛一看到那个人就脸红呀。”
　　心脏再次加快跳动速率。放在奶茶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水汽浸入指尖，顷刻被皮肤的热度融化。
　　卫意的心思终于渐渐明朗起来。一次次的靠近，皮肤相触引发的热度上升，伴随心跳加速、大脑转速变慢等等症状，以及看到陈纪锋的手机里出现女孩子的照片时微妙的酸涩和占有欲，所有没有缘由的想念，视线下落时的首选焦点，一切温柔、苦恼、夜间梦境的方向，都毫无疑问指向同一个人。
　　不管是那道光，还是发出光的陈纪锋，他都喜欢。
　　※※※※※※※※※※※※※※※※※※※※
　　卫意：我到底是喜欢手电筒，还是喜欢手电筒发出的光(っ°Д°;)っ？
　　冲：买就对了(ノ｀Д)ノ


第27章 想追你
　　吴河市最大的教堂位于城西的一片林区中。教堂不大，白色风格，门口有一片不小的草坪，许多新人曾在这里举行过婚礼。
　　卫意从轿车上下来，绕到另一边去扶开门下车的林明心。一老一小肩并肩往教堂大门走，手上各拿一束白花。
　　教堂里人不多，两人在长椅坐下，林明心牵着卫意的手，问他：“小意，这几天你的妈妈家那边……有没有人联系你呀？”
　　卫意愣了一下，说：“没有。”
　　林明心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在这个时候，他们至少会接你回去看看。”
　　卫意望着手里的白花出神一会儿，摇摇头：“舅舅生我的气，不会让我回去的。”
　　林明心微微皱眉。
　　自从她离开卫家后，与儿子的联系每年只有寥寥几回。直至他们夫妻二人出事，她四处寻人试图联系上卫家，甚至着急跑到K国，却因卫家和埃文斯家上下都乱作一团而无法久留，甚至没来得及参加葬礼就被匆忙“请”回了国，又在回国后没多久，听到卫荣安病逝的消息。
　　而她的儿子唯一的后代，她的外孙，自那以后也彻底销声匿迹。
　　各路媒体对夫妻二人的死亡和安晟行的衰落众说纷纭，其中最为确凿的说法是自从卫荣安之子卫霄接手安晟行后，这个庞大的华人连锁集团便开始步步走向衰落，之后卫霄为弥补资金链条欠下巨额外债，甚至有传言说他与一个被警方常年通缉的金融犯罪组织来往甚密，后来发生的惨烈车祸也是因为与组织头目发生了矛盾而被灭口。
　　但是一切都只能是传言。在糟糕的局面走向下一个分岔口之前，卫霄和他的妻子死了。警方判定二人为意外死亡，没有蓄意谋杀，没有惊天内幕，无论整件事情多么具有戏剧性，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都被事实强行画上了一个残酷的句号。
　　林明心原本以为卫意是被他的妈妈那边的人保护了起来，直到多年后卫意被送到她的身边，林明心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哪里是被保护着。
　　他分明是被丢弃了。
　　“舅舅生你的气做什么？”林明心轻声说，“小意，你又没做错什么。”
　　卫意想了想，说：“舅舅从前就不大喜欢我和爸爸，后来爸爸的公司断了资金链，妈妈花了很大力气帮忙，可还是没办法……那天他们出事的时候，也是一起出门……”
　　林明心一阵心痛，抚上卫意的手背：“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
　　“没关系。”卫意顿了顿，他握紧了手里的花，又慢慢放松下来，“爷爷也去世了，爸爸留下的这些烂摊子，最后却都落在舅舅身上，而我什么都不会，一点忙也帮不上，他烦我也是正常。”
　　林明心叹了口气，皱眉道：“那也不至于连家都不让你回……”
　　高悬墙上的彩色玻璃花窗透进温暖清浅的阳光，教堂内静谧安宁，细微尘埃在窗下静静悬浮。一缕光线落在卫意手中的花上，将洁白的花瓣照得透明。
　　“或许是因为，他一看到我就会想起失去的一切，他也觉得心痛。”卫意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因为我和他……都没有家了。”
　　夜幕降临后，陈纪锋回了家。
　　他复工后连轴转了几天，夏徐来压根没把他当刚刚康复的伤员看待，依旧贯彻压榨方针把他忙了个够呛。陈纪锋打着哈欠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要往床上一摊，忽然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琴声。
　　陈纪锋在有限的居家时期里观察到，每到夜晚的这个时间段里，隔壁必会传来钢琴的声音，定时定点，雷打不动。陈纪锋由此推断出卫意的练琴规划十分固定，而且还很乖——至少不喜欢大晚上跑去外面玩。渐渐的陈纪锋也习惯了晚上在家的时候听着钢琴声休息或工作。
　　如今忽然没听到琴声，反而浑身不爽利起来。
　　可能是小孩偶尔想偷懒了。陈纪锋这么想着，掀开被子打算睡觉。
　　过了一会儿，翻个身。
　　或者是已经睡觉了也说不定。
　　总之那么大的人了，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陈纪锋本来已经挺困了，谁知真躺到床上以后反而越来越清醒，心里翻来覆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这件小事，不过是没听到人弹琴而已。
　　二十分钟后，陈纪锋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这小子大概就是专门来治自己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开被子下了床。
　　陈纪锋敲过门以后，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门被打开。
　　卫意扶着门把手，微微仰着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自从陈纪锋开始上班后，两人有一阵没见面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手机上的联系都几乎没有。
　　“哥哥。”卫意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哑。
　　陈纪锋皱起眉，发现卫意的脸色不大好。他的皮肤白，因此眼眶下那一圈原本浅淡的红痕十分突出。陈纪锋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心中隐隐升起一点不快。
　　谁把他惹哭了？
　　“心情不好？”陈纪锋直接开口问。
　　卫意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又顿住，把门再推开了点，小声说：“哥哥先进来吧。”
　　他进厨房泡了两杯柠檬水端出来，和陈纪锋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沙发垫的距离。卫意问：“哥哥，你来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陈纪锋舒舒服服靠在沙发枕头上，随口道：“咱哥俩好久没见了，想你了不行？”
　　“是，是吗。”卫意有些紧张地喝下一小口柠檬水，喉咙动了动，说：“我也很想你，哥哥。”
　　陈纪锋的身形微微一僵。他在卫意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心想陈纪锋你怎么就这么不记事，平时说话不着调到处撩拨就算了，眼前这小孩显然不经撩，万一多说两句就把他那些屁话当了真，自己可真没地方解释去。
　　“也没有，就是闲着没事和邻居串串门，交流交流感情。”陈纪锋坐直身体，让自己看上去稍微正经一些，“平时这会儿都在练琴，怎么今天没练了？”
　　卫意听了，转头看着陈纪锋，眼睛在灯下倒映出微微的暖光，说：“你怎么像我外婆一样，我一没按时练琴，就催我不要松懈。”
　　“我可没催你啊，我就随口问问。”
　　卫意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捧着水杯屈膝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宽松的衣领鼓开，露出一点后颈和肩膀的线条。
　　安静一阵，卫意忽然说：“今天是爸爸妈妈的忌日。”
　　他想起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朵布艺白花吊饰，布花用纯棉布和棉线勾成，拿一细金绳挂起，看上去十分可爱。
　　“我和奶奶去教堂，义工送给我的。”卫意摊开手掌，给陈纪锋看手里的花。
　　陈纪锋拨了拨那朵布艺花，“挺好看的。你信基督？”
　　“我不信教，奶奶信，所以她想去教堂纪念，我就陪他去了。”卫意收拢手指，“其实我没有那么多仪式感，反正也回不去，见不到爸爸妈妈的墓，在哪里想他们也都一样。”
　　陈纪锋斟酌着问：“为什么回不去？”
　　卫意皱眉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如何与他解释其中复杂缘由，只好说：“家里的……原因。”
　　二人沉默半晌，陈纪锋低声说：“所以心情不好，是吗？”
　　卫意模糊应了一声。
　　陈纪锋看着卫意的脸，身体前倾，稍微靠近他一些，声音里带上一点逗小孩的意味，“还哭啦。”
　　卫意忙侧过脸，脸上泄露出被察觉情绪的慌张，“没，没哭。”
　　“好吧。”陈纪锋也不多问，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卫意慌忙放下水杯：“哥哥，要走了吗。”
　　“等着。”陈纪锋扔下一句，“我买点东西，马上回。”
　　二十分钟后，一个袋子扔在卫意面前。
　　可乐，坚果，薯片，水果干。卫意呆呆看着袋子里的零食，紧接着手上被塞进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一个奇奇怪怪的游戏已经开始。
　　“这是什么？”卫意一脸懵比地看着平板里的游戏。
　　“植物大战僵尸，快，先放个向日葵下去收集阳光，看到右边这些僵尸了吗，别让他们到你家去了，不然你的脑子就会被啃掉。”陈纪锋一边拆零食袋子一边急吼吼教卫意怎么玩这个游戏，卫意本来情绪还有些低落，在见到陈纪锋以后已经好了不少，现在又被陈纪锋一催，整个人也莫名着急起来，“放向日葵，然后呢？”
　　“豌豆射手，射那个僵尸。”
　　“多放几个向日葵，阳光越多越好。”
　　“放个土豆在这儿，让它们慢慢啃。”
　　陈纪锋一边胡乱指挥卫意，一边从水果干袋子里拣出一片芒果干喂到卫意嘴边，“唉，对了，多放几个土豆让它们慢慢啃。来，张嘴。”
　　卫意张嘴吃下芒果干，动作有些笨拙地在平板上划，“怎么僵尸越来越多了？”
　　“越往后难度越高呗。尝尝这个盐焗核桃。”
　　卫意一边要防着僵尸进屋啃他的脑子，一边还要被陈纪锋投食，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十分头大。
　　“啊——吃个草莓——”
　　“唔！”卫意好不容易鼓着腮帮咽下嘴里的东西，躲开陈纪锋的手，“哥哥别捣乱了，我的射手都被吃掉了！”
　　“再种一个不就行了，来来来……”
　　“不不，不吃了，唉，这个僵尸它进去了——”
　　随着游戏里传来一声嚎叫和脑子被吃掉的声音，在陈纪锋锲而不舍的干扰下，卫意终于输了游戏。
　　“你……”卫意放下平板，没什么气势地瞪着陈纪锋：“……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陈纪锋好整以暇往嘴里丢进一颗坚果，得意地冲卫意一眨眼：“现在还不高兴吗？”
　　两人默然对视一阵，卫意终于绷不住，败下阵来，“——没有不高兴了。”
　　陈纪锋也笑起来：“这不就行了吗。”
　　卫意失去全身力气一般倒在沙发上，手臂挡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嘟囔一声：“哥哥——”
　　“唉。”陈纪锋随口应一声，“啪”一声开了罐可乐，“你哥在这儿呢。”
　　卫意半晌没作声，过一会儿从沙发上翻身坐起，他浅色头发有点乱了，脸在温暖的灯光下白到几乎透明，眼眶的红不知何时早散了去。
　　那双漆黑中带一点绿的眼睛，像永夜里一场梦中的绿色极光，明亮到几乎发烫地望着陈纪锋。
　　陈纪锋：“这么盯着你哥做什么？”
　　只看到他目光灼灼，不知道他心脏滚烫。
　　想追你。
　　卫意心想。
　　※※※※※※※※※※※※※※※※※※※※
　　哥哥可能就是那种，就算自觉地按着手不去撩，头发丝也会伸出去撩的那种人


第28章 你觉得呢，卫意
　　入夏的第一场暴雨不期而临。
　　深重夜幕下，天像是被捅破一个窟窿，哗啦哗啦往外漏水。雷声伴随闪电在黑暗中接连不断，整个世界仿佛被暴雨淹没。
　　又一声轰然雷鸣炸起，卫意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笔都写歪了一画。
　　豆大雨珠砸在窗外上劈里啪啦地响。卫意没有开客厅的日光灯，只拧开茶几上一盏暖黄小灯，照着面前几张散落的曲谱。
　　他抬头看一眼窗外大雨，发现窗户没有管牢，导致雨水从窗户缝里飞溅进来，已经把纱窗和边沿的墙壁打湿了。
　　卫意忙起身去关窗。他望着窗外浓重夜色，心想哥哥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工作？
　　他正兀自担心着，眼睛余光忽然瞥到楼下出现一个身影，那人举着一把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吹走的伞，在暴雨中缓慢移动着。卫意眼神好，他扒着窗沿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住在他家楼上的徐婆婆。
　　这位婆婆七十多岁，一人独居多年，瘦瘦小小，满头花白，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这会儿卫意乍一眼在雨中看到她，差点吓一跳，他来不及去想这婆婆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在雨里走，就拿着钥匙和伞连忙跑了下去。
　　卫意一出门就感受到何谓狂风暴雨。他撑起伞跑出去，没走几步裤脚和鞋子就变得透湿。他也顾不得太多，踩着水坑几步跑到徐婆婆面前，把伞往老人头上一挡，“徐婆婆！”
　　那瘦弱的老太太被雨淋得可怜兮兮的，大晚上也看不清事物，闻言朝卫意的方向看，“啊，你是——”
　　卫意把她的肩膀往怀里一揽，摸到一手的水，心想糟了糟了，老人身体不好，万一淋生病了怎么行。他拿伞给徐婆婆挡雨，几乎拖着老人往回走。
　　二人回到楼道里，卫意一蹬脚，楼灯应声而亮。一老一小一个比一个狼狈，卫意只出门这么一会儿，就被雨淋了满头满肩，身上的衣服全都打湿了。反而是一直拿伞挡着上半身的徐婆婆比他看上去要更好一些。
　　老人一见他便笑起来：“原来是小意呀，好孩子。”
　　“徐婆婆，您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卫意抹了抹脸上的水，皱眉道：“天这么黑，雨又这么大，这太危险了。”
　　“哎呀，我这不是去庙里拜佛么，谁知道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您坐出租车回来呀。”
　　“出租车那么贵……”
　　卫意没法，只得扶着老人往楼上走，“我送您回去。”
　　台阶上湿漉漉的，卫意怕老人摔了跤，便搀扶着人一直送到家门口。谁知徐婆婆慢吞吞掏遍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有翻出自家钥匙。
　　“奇怪了，我的钥匙呢……”
　　她又在挎包里找了一遍，念叨：“好像是落在家里了。”
　　卫意傻了：“那……那您的家人有钥匙么？”
　　“我儿子他们都住在外省，唉。”
　　“那就要找开锁师傅了。”可是卫意压根不知道开锁师傅的电话，看徐婆婆这样子显然也不知道。卫意犹豫了一会儿，把徐婆婆的手一牵，“婆婆，您先和我回家。”
　　卫意又小心翼翼把老人搀回自己家。他有点没主意，不知道大晚上该去哪里找开锁师傅，更不知道别人这会儿还上不上班。想了半天，只好拨通陈纪锋的电话。
　　好在陈纪锋很快就接起来。卫意与他说了情况，陈纪锋也没问别的，只干脆让他们在家等着，自己很快赶回来。
　　卫意便安安心心给徐婆婆擦脸上的水。他生怕老人病了，又是拿毛巾擦又是用吹风机吹，忙了好久才把老人身上的水弄干。
　　徐婆婆佝偻着背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他，叫了他一声：“小意呀。”
　　“怎么了婆婆。”
　　“真是个好孩子，长得这么俊，心地也善良。”
　　“也没有……”
　　“小意多大啦。”
　　“十九。”
　　徐婆婆笑起来：“和我那孙女差不多大。”
　　卫意专心给她擦头发，只“嗯”了一声，也没有注意到徐婆婆越看他越喜欢的眼神。
　　“小意，我那孙女长得也不错的。”
　　“那很好的。”
　　“你们可以做朋友呀。”徐婆婆轻轻拍了拍卫意的手，“你们都年轻，共同话题一定很多的。”
　　卫意出于客气点了头，徐婆婆便兴致勃勃地从包里拿出一个老人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出通讯录，“我把她的手机号码给你，你存一下，到时候你们可以聊聊天啊，说说话什么的。”
　　卫意还没明白过来，闻言愣了一下，懵懂道：“这就不用了吧。”
　　“哎呀，没事的，就做个朋友……”
　　门铃即时响起，卫意忙站起身，“我去开门。”
　　陈纪锋回来得很快，身边还站着一个提包的开锁师傅。他第一眼看到卫意便不悦地皱起眉，却没说什么，再看向徐婆婆的时候已经换上一副笑脸，“徐婆婆，我给您找来了开锁师傅。”
　　“哎呀，谢谢你呀纪锋，总是麻烦你帮我做这做那的。”徐婆婆走过来，不停道着谢。
　　“没事，不麻烦。”
　　陈纪锋正伸手要去把老人扶出来，谁知徐婆婆走到卫意身边，忽然停下，急急忙忙拿出手机，“小意，我还没把孙女的手机号码给你呢，你看看。”
　　“啊？”卫意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执着要把孙女的电话给自己，但他拗不过这位执着的婆婆，只好也拿出手机，想着先答应下来再说，“好的，您说……”
　　一只手伸过来，把卫意的手机连同他的手指一齐抓住，按了下去。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卫意怔住。
　　陈纪锋把卫意往旁边拽了拽，又将徐婆婆手里的手机抽出来，顺手给人放回挎包里，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婆婆，不是我说您，您孙女才多大啊？”
　　“十六岁呀，怎么啦。”
　　“小姑娘都还未成年，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不快成年了嘛，再说了，小意也才十九岁……”
　　“徐婆婆，您可别闹了。”
　　“这不是交个朋友嘛——”
　　“交什么朋友，您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么，走走，给您开门去。”
　　陈纪锋二话不说扶着徐婆婆往外走，末了看卫意一眼，低声说：“还站那儿发什么呆，赶紧洗澡去。”
　　卫意反应慢了半拍：“洗澡？”
　　“衣服湿成这样，这么久也不知道换。”陈纪锋皱起眉，“不洗澡等着生病？”
　　卫意这才反应过来，乖乖点头，转身回了房。
　　洗过澡后，卫意换了睡衣坐在钢琴前像往常一样练琴。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卫意却淡然镇定，不为所动。他忽然想起过去的一个雨夜里，窗外雨声大作，温暖的房间里坐着他和外婆两个人，他坐在钢琴前练琴，外婆站在一旁看着他，直到他一曲弹完。
　　达莉亚很少夸他，大多时候这个脾气顽劣小孩心性的婆婆都在损他，或者想着法拿他开心。但是那天达莉亚却在听完他弹琴以后，难得夸奖了他。
　　“有时候我感觉，你的琴声像一道发光的河流，能够穿过无边的黑暗雨幕。”达莉亚注视着他，笑了笑，“我希望你能永远以这样温柔有力的心去对待钢琴。”
　　“——和你热爱的一切。”
　　卫意霍然中断琴音。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按下琴键的动作，却不再弹出下一个音符。
　　他闭了闭眼睛，慢慢起身离开长凳，走到窗边。
　　玻璃窗上水流横肆，将天空和大雨模糊成水中晦暗的世界。卫意看着窗外很久，眼中光影明明灭灭，始终温润如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终于作了一个重要决定一般，回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卫意有些紧张地点出与陈纪锋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哥，徐婆婆回到家了吗。
　　很快陈纪锋的消息回复过来：早回了。
　　——那你准备睡了吗？
　　——刚躺在床上，有事准奏。
　　卫意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困的话，我弹琴给你听吧。
　　——这外面雨声这么大，你弹我也听不到的。
　　卫意咽了咽口水，拨了个电话过去。
　　陈纪锋接起来，低沉好听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还想给你哥现场直播？”
　　“嗯。”卫意捏着手机，耳尖飞起一点红，“可，可以吗。”
　　“行，当然可以。”陈纪锋在电话那头懒散打了个哈欠，“给小钢琴家做唯一听众，还是贵宾坐席，这可是我的荣幸。”
　　卫意抿起嘴笑了笑。他把手机放在钢琴上，自己坐回凳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弹了，哥哥。”
　　“你弹。”
　　“你不要听到一半睡着了。”卫意对手机说，“要认真听。”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陈纪锋的声音离话筒更近了一些，“好，我认真听。”
　　卫意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心跳已经不知何时淹过了铺天盖地的雨声。
　　他为陈纪锋弹了一首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耳边偶尔有雷声轰鸣，闪电亮起的瞬间将钢琴和摊开的曲谱映得雪白。卫意克制住不稳定的心跳，手指在温润的琴键上灵动滑过，将高高低低的音符流畅串起，循着百年前这位钢琴大师在飘零与战乱中写下这首协奏曲时背后燃烧的情感去摸索探寻百年后世界上某个角落的无名情谊。
　　“我希望你能永远以这样温柔有力的心……去对待你热爱的一切，威利。”
　　“一辈子还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呢，以前弹得不好，不代表以后都弹得好；现在弹得不好，也不代表以后都弹得不好。辩证法学过没，啊？”
　　“总有一天，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家，还会有爱你的人出现，陪伴你一生。”
　　——哥哥，如果我说，我希望这个人是你……你会答应我吗？
　　一曲弹完，一时两边都寂静无声，只剩满世界大雨的声音。
　　卫意捏了捏手指，紧张地拿过手机，刚想说什么，忽然鼻子一痒，猝不及防就对着手机打了个喷嚏。
　　卫意：“……”
　　陈纪锋：“……”
　　电话那头一瞬间破功笑出声，卫意瞬间脸红：“别，别笑了！”
　　陈纪锋好容易缓过来，“不是，我本来听得挺投入的，结果你一个喷嚏瞬间就打回原形了……”
　　卫意简直想扶额，好好的氛围被他一个喷嚏破坏干净，连接下来想说的话他都忘了一半。
　　“好好，不说。你洗澡没，怎么还是受凉了？”
　　“我洗过了。”
　　“别练琴了，赶紧去被子里躺着，让自己暖和点儿。”
　　卫意只得回到房间躺上床，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像条小虫子似的在被子里拱了拱，小声问：“哥哥，我弹得怎么样？”
　　“从我这个五音不全的观众角度来说，我感觉弹得比之前还要好很多。”
　　卫意忍不住笑起来。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一圈，又问：“哪里好很多？”
　　“就……感情好像更充沛了，弹得挺有劲的。反正就是好听，你要我细说我也说不出来。”
　　“嗯。”卫意应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哑，“那……哥哥，你知道这个曲子的由来吗？”
　　“这个真不知道。”
　　“这是肖邦曾经写给一位音乐学院的女学生的。”卫意窝在被子里，他的脸有些红，但还是小声继续说：“他……他喜欢那个女生，但是又不敢对她直接表达爱意，就，就创作了这首协奏曲。”
　　卫意说到这里已经紧张得脸颊和耳朵都发起热，只得把被子往下拉开一点让自己透气。
　　手机那头沉默几秒，卫意差点手心出汗，以为陈纪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艺术家表白的方式就是高级啊。”陈纪锋的声音响起，带点调侃，“表白的时候顺道就创作出一首世界名曲，画一副世界名画什么的，跟咱们凡人就是不一样。”
　　卫意：“……”
　　“不是，那个……”卫意着急起来，“主要是这首曲子，它……”
　　“不过我觉得以后你要是喜欢谁，说不定也可以把这个曲子谈给对方听，这样又能秀一把你的琴艺，还能告诉别人你喜欢他，多方便。”
　　卫意一怔，闭上了嘴。
　　电话那头响起陈纪锋低缓的、磁性的、温和中却带着一点疏离的声音。
　　“你觉得呢，卫意。”
　　一阵沉闷的雷声在遥远的云后缓慢响起，大雨像是没有尽头，将整个世界都拢进水幕，渐渐盖过卫意胸腔中阵阵鼓动的心跳回音。
　　“……是这样……的。”
　　雪亮的闪电划破屋内的黑暗。陈纪锋半倚在床头，夜色勾出他沉默的轮廓，手机屏幕上的光暗了，陈纪锋顺手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
　　下面有请张宇为二位带来一首《雨一直下》


第29章 柔软也固执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陈纪锋和红哥一左一右坐上车，中间夹着一个被手铐铐起来的壮汉。三个大男人皆身形高大，尤其红哥壮得像头牛，将那壮汉挤得没地方坐，只能缩手缩脚，弓着腰一动不敢动。
　　陈纪锋呼了口气。他有点想抽烟，只是这会儿还不是时候。旁边两人占位太大，几乎把他挤得贴车门上，陈纪锋只得伸开手臂搭在车椅靠背上，转头对红哥说：“你往旁边去点儿，想挤死我么。”
　　红哥委屈：“陈队，再往旁边去车门就该被我挤凸了。”
　　倒是那壮汉识相地往前挪了挪，陈纪锋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那什么，警察同志。”男人一脸讨好地看向陈纪锋，“我这个情况……一般都判多少年啊？”
　　陈纪锋原本一脸懒散地看着窗外，闻言收回目光看着他，有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冷淡，带着一点不着痕迹的凌厉，像一柄刀锋。
　　“你说呢？”陈纪锋看着那面色灰败的男人，语气平静，“你觉得杀人怎么判刑？”
　　清脆的手铐声一响，男人嗫嚅道：“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喝了酒……”
　　“你是不是故意的，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由不得我们说了算。”陈纪锋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眉心带着一点疲惫：“和审你的人扯去吧。”
　　回到局里后，陈纪锋和红哥蹲在公安局大楼后门的草地上抽烟。
　　“陈队，这是咱们这个月第几个案子了？”红哥一脸乏味地问。
　　陈纪锋一脸乏味地答：“记不清了，问大明去。”
　　“要么我干脆请个年假回家放松放松得了——”
　　“你敢。”陈纪锋呼出一口烟，懒懒道：“组织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敢临阵逃脱，立马枪毙。”
　　红哥十分憋屈：“你这条单身狗是不会理解我们已婚人士的痛的。”
　　“我还真就不理解了。”
　　自家队长不讲理起来毫无余地，红哥只得屈服于强权。过一会儿他想起什么，问：“怎么没见你那弟弟来给咱们送慰问品了？”
　　“那是给我送的，不是给你们送的。”陈纪锋好笑道。可转念一想又开始头疼，不提卫意还好，一提起来他就想起那天听到的钢琴曲。
　　那首表达爱恋的曲子。
　　陈纪锋揉了揉太阳穴，心情十分复杂，只好随口扯了个理由：“他最近忙。”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陈纪锋还以为是夏队到处找他们的人，只得掐了烟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是他老妈的同事。
　　一阵不安从心头掠过，陈纪锋很快接起电话，“李老师，您好。”
　　“纪锋，你现在在忙吗？”电话里传来李老师焦急的声音：“你现在能来一趟医院吗？你的妈妈突然在办公室晕倒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
　　陈纪锋的手指微微一抖，落下一点夹杂着火星的烟灰。
　　卫意睁开眼的时候，头还有些疼。
　　那天淋过雨后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对，昨晚更是发起了烧。他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热水，裹着被子睡了一晚上，本想着第二天醒来以后能自动退烧，谁知一量体温，温度还是没有降下来。
　　卫意只得慢吞吞从床上蹭下来，没精打采地洗漱换衣，装好钥匙，钱包和手机，背上背包，出门去医院给自己看病。
　　医院里人很多，卫意先是排着队等挂号，接着又排队等医生，看过病以后确定只是发烧，就领着单子准备去隔壁药店拿药。卫意本来就发烧了没力气，排了大半天队以后腿都有些软了，只好像只乌龟似地慢慢腾腾往医院门口挪，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吃了药以后再睡一觉。
　　他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一只手给拽住。
　　卫意浑身没劲，被这么轻轻一拉就转过身，抬头茫然看着身后的人。
　　是陈纪锋。
　　自他第一次告白失败后，两人都没怎么再说话。陈纪锋是出于顾虑，卫意则是因为暂时没想到下一个告白方法。他好几天没见着陈纪锋，只觉得想念得紧，忍不住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嗓子还有点哑。
　　陈纪锋皱起眉，“叫你几声了，没听到？”
　　卫意看起来还在犯迷糊，“没有。”
　　陈纪锋观察他的脸色，抬手拿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烧了。”
　　卫意老实点头。
　　“生病了怎么不知道告诉我？”陈纪锋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不快，“发着烧还一个人跑来医院。”
　　卫意没明白陈纪锋为什么不高兴，只得垂下眼小声认错：“对不起，我怕你忙。”
　　“……我不是怪你。”陈纪锋见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便放缓了语气。他低头看一眼卫意手里提的药，依旧将他的手腕握着，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他二话不说牵着卫意往外走，卫意忙抬脚跟上。陈纪锋的手掌心一如既往暖得发烫，几乎将他的手腕熨出一圈汗出来。卫意任陈纪锋抓着自己往前走，心脏再次怦怦跳乱成一团。
　　不是才拒绝了我吗。卫意一头迷糊地想着，怎么还是对我这么好……
　　看来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烧到一脑门浆糊的卫意笃定得出这个结论。
　　直到坐上车，卫意才反应过来，问：“哥哥，你怎么在医院？”
　　陈纪锋早就习惯了他的超长待机反射弧，淡定答：“我妈生病。”
　　“什么？”卫意一下子担心起来，“什么病？”
　　“胃结石，放心，明天做手术把结石取出来就好。”
　　卫意松了一口气，没一会儿又想起什么，问：“可是哥哥你还要工作，到时候谁来照顾她？”
　　陈纪锋沉默半晌，开口：“我妈有个姐姐，我和她轮流来医院照顾。”
　　不是工作忙吗，怎么轮流照顾？卫意有些疑惑，他看了眼陈纪锋，见陈纪锋的脸色不像往常那样轻松带笑，而是隐隐藏着些忧虑。
　　卫意安静一会儿，说：“哥哥，我也帮你一起照顾阿姨吧。”
　　陈纪锋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你照顾。”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你还发着烧，折腾什么？”陈纪锋打断他，“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卫意握紧了手里装药的袋子。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嘴唇有些倔强地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只是想帮你，哥哥，这样也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里掺入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陈纪锋目视前方开车，闻言叹了口气，语气又放软了些，“不是不让你帮忙，你自己都还在发烧……”
　　“我吃过药以后就会好起来，我身体很好，你也知道。”卫意坚持道，“你从前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只是想回报你。我说过，我也想关心你，哥哥，我知道你工作忙，根本没办法有那么多时间照顾阿姨，所以我想帮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而已。”
　　陈纪锋哭笑不得：“我没说你有别的意思。”
　　“那可以吗？”卫意看向陈纪锋，目光很执着，好像如果陈纪锋不答应，他也不会放弃。
　　“……等你病好吧。”
　　陈纪锋终于还是拗不过卫意，只得退后一步，算是答应了下来。
　　卫意这才露出一点笑容，“嗯。”
　　“你这小孩，真是……”陈纪锋无奈叹了口气。他莫名想起卫意的头发，看起来很软，却好几次都被他睡成乱七八糟的支棱模样，半天都塌不下去。
　　看起来柔软，却出乎意料的固执。
　　※※※※※※※※※※※※※※※※※※※※
　　小意追夫路漫漫，各位不着急，一个成熟的直男他真的不好掰，害。
　　预计小转折出现在43章，中转折出现在47章，大转折52章，超大转折55章
　　没错，我已经囤到这么后面了，安详


第30章 不要再继续想了
　　“熬夜，饮食不规律，不忌辛辣，看看你的黑眼圈，我发你的年轻人养生秘诀十五条你没看？”
　　病床上，季冰花抱着手臂靠在床头，脸上还残留着病容，目光却炯炯有神，精神十足，半点没有刚做完手术的样子。
　　“看了看了。”陈纪锋坐在床边一脸头疼，“我这几天是工作忙。”
　　“哪天把自己忙出病了，你就知道厉害。”
　　“不是，现在是谁因为长期胃结石痛晕在办公室被送进医院做手术啊？”
　　“我是年纪大了胃功能衰退，你跟我比么？”
　　“哪儿呢，我妈年纪才不大，我妈貌美一枝花。”陈纪锋千方百计寻着缝转移话题，季冰花果然被他哄到，不再怼他。
　　“我待会儿还得去趟局里，到时候喊姨妈来照顾你……”
　　季冰花皱起眉：“我又不是瘫痪在床，不需要人照顾。”
　　陈纪锋只得又开始哄：“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不方便嘛，有人照顾总是好的，就是陪你聊天解闷都行啊。”
　　“聊什么聊，你姨妈每次一来就只翻来覆去说些陈年邻里八卦，听得我耳朵起茧……”
　　正说着，陈纪锋的手机响了。
　　陈纪锋接起来，“喂”了一声，接着微微皱起眉，说“不行”。
　　季冰花正无聊看着墙上电视上播的新闻，闻言看了陈纪锋一眼。
　　陈纪锋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你病好了么，就往外跑。”
　　“说了让你先照顾好自己……”
　　他说话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拒绝到慢慢软化下来，最后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陈纪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已经在医院楼下了？”
　　“……等我下来接你。”
　　陈纪锋挂了电话，对季冰花说：“妈，我下去接个人。”
　　季冰花挑眉看他：“女朋友？”
　　陈纪锋差点把手机扔地上：“不是，是男的！你怎么跟姨妈学坏了，这么八卦。”
　　陈纪锋匆忙赶到医院楼下，就见卫意抱着一个水果篮坐在一楼大厅，安安静静等着他。两人有心电感应似的，陈纪锋刚下楼梯，卫意就抬头看过来，一见到他就站起来，笑着喊了一声：“哥哥。”
　　“不发烧了？”陈纪锋走上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头。卫意乖乖站着让他试，过了一会儿陈纪锋收回手，“还行，小孩就是恢复得快。”
　　我不是小孩了。卫意在心里默默反驳，却没有说出来。陈纪锋把他怀里的水果篮拎过去，卫意便空着手跟在他身边：“哥哥，我这几天都不忙，可以帮你。”
　　陈纪锋知道他什么意思，便没有去看他盛着期待的眼睛，平静道：“不用，我这边有空照顾。”
　　好一会儿身边的小孩都没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始终跟随着他。
　　陈纪锋又说：“以后不要再这样招呼都不打就一个人跑过来，万一我不在，你也是白跑一趟。”
　　他自觉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至少不要让卫意再生出什么莫须有的期待。至于这个小孩是否会失望失落，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半晌，身后传来卫意轻软的声音：“那……我下次会和哥哥打招呼的。”
　　“嗯……嗯？”陈纪锋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见卫意也看着他，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站在走廊里，嘴唇的线条柔软，站立的姿态却自然而坚定。垂在腿侧的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拳。
　　“我下次来的时候，会和哥哥说的。”卫意好像还怕陈纪锋没有明白，又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陈纪锋竟然有一瞬间接不上话，他原本以为卫意会退缩。
　　“你……”陈纪锋愣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十分没办法的表情，“你平时就没有娱乐活动了吗，非要往医院跑？你要是实在没事做，不如约上你那学生出门去玩。”
　　“我不想出门玩，也没有娱乐活动。”卫意的心里泛出细微的难过，却还是努力压下去，有些固执地看着陈纪锋：“我来医院，是因为我也想照顾哥哥的妈妈。我知道哥哥很忙，你其实没有空，这几天你都没回家……我只是想帮你。”
　　“只是单纯地帮你，作为弟弟。”卫意说话时，眼眸垂下来，眉毛轻轻皱起，“这样不可以吗。”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陈纪锋提着水果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接着又慢慢放松下来，连带着整个人也不自觉卸下了那种莫名紧绷的感觉。
　　“……行。”陈纪锋终于松口。他说：“你想来就来吧。”
　　卫意抬眼看他，这会儿又不倔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哥哥，你生气了吗。”
　　陈纪锋终于笑起来。他半是无奈地说：“我哪敢对你生气啊，还不是拿你没办法。”
　　气氛终于缓和，陈纪锋领着卫意走进病房，喊了一声：“妈。”
　　季冰花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的卫意，问：“这位是？”
　　“捡回来的弟。”陈纪锋随口开玩笑。
　　卫意一走进病房就紧张起来。他本来就心态不寻常，见季冰花眉眼不像寻常女性那样温和，而是带着淡淡的肃然，当下更加紧张，站在病房门口傻乎乎看着季冰花，半天没说话。
　　陈纪锋拍拍他，提醒：“喊人。”
　　卫意的脑子里忽然就蹦出陈纪锋进门喊的那一嗓子，脱口而出：“妈。”
　　陈纪锋：“……”
　　季冰花：“……”
　　卫意一说出这个字就轰然清醒过来，连忙满脸通红解释：“跟、跟着哥哥叫错了，阿姨，对、对不起。”
　　季冰花咳了一声：“没事，别紧张，我不凶。”
　　陈纪锋让卫意坐下，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柜子上，“你小儿子给你买的。”
　　卫意有些羞恼地看他一眼：“别笑我了。”
　　“怎么买这么贵的水果？”季冰花看一眼水果篮，见卫意始终有些紧张，便主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冰花原本不是个热络性子，也不像陈纪锋那样和谁都能立刻打成一片。但她见眼前这小孩长得好看，干干净净的，又有些拘束的样子，便难得主动与他说话，问他的名字，年龄，在做什么，与陈纪锋怎么认识的。卫意事无巨细全答了，像学生交考试答卷一样详细规整，可能季冰花带了这么多学生也没见过这种第一次见面就把老底和盘托出的，听着听着还看了陈纪锋一眼，目光带点疑惑。
　　陈纪锋也回她一个眼神，暗示她这小孩就这样，有点傻，您老听着就行。
　　“声音怎么有点哑？”季冰花听着卫意的声音不太对劲，问：“生病了吗？”
　　卫意刚想说话，陈纪锋就在一旁说：“前几天发烧了，不肯在家好好呆着，非要来看你。”
　　季冰花一愣：“哦，不用，等你病好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卫意抿嘴看一眼陈纪锋，手上却被塞进一个刚削好的梨子。陈纪锋把水果刀放到一边擦了擦手，对他妈说：“我过会儿顺路把他送回去，不要紧。”
　　末了又看卫意一眼，“把梨子吃了，润嗓。”
　　卫意只好低头啃梨子。
　　陈纪锋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过了二十分钟再回到病房里，见他老妈和卫意又聊上了。季冰花平时一个不拘言笑的刑法学教授，本来就话不多，和一般人聊不到一块儿去，也就和亲近的人在一起时话多一点。然而遇上一个同样话不多还反应慢的卫意，两人莫名其妙还挺投缘，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不仅没有冷场，看上去反而互相都挺放松。
　　季冰花说：“你每天练那么久钢琴，别一直坐着不动，要时不时起来走走。不然就像我这样，容易结石。”
　　卫意乖乖点头：“没关系，我会定期跑步。”
　　“你俩聊挺好啊？”陈纪锋走过来，又说，“我接了个局里的电话，得走了，妈，下回来看你。”
　　他看一眼卫意，卫意也看着他，犹豫着小声说：“我可以再陪阿姨聊聊天。”
　　陈纪锋没说什么，却伸手握住卫意的胳膊，没怎么使劲，就让卫意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病没好透，乖乖回去睡觉。”陈纪锋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两样，声音里却带上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季冰花也说：“你回去休息吧，先照顾好自己。”
　　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还没松，卫意只好对季冰花说：“那我下次再来看您，阿姨。”
　　季冰花自然地点了头说好，卫意便扭头看了陈纪锋一眼，眼里带着一点雀跃。陈纪锋只得不去看他的眼神，把人牵出了病房。
　　“哥哥。”卫意一下楼就喊他，小步蹦到他身边，“阿姨说我下次可以去看她。”
　　陈纪锋没有看他，只“嗯”了一声。
　　“那你不可以再拦着我陪阿姨了。”卫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忙工作，我陪阿姨说话。”
　　两人离开医院，一路走到停车场。路上人声纷扰，阳光伴随树影零零碎碎在水泥地上斑驳闪光。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矮的跟在高的后面，在许许多多不相关的影子中穿梭而过。
　　他们走到车旁，陈纪锋随手拿出钥匙按了解锁，卫意刚摸上车把手，身后却伸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卫意一愣，回过头看着陈纪锋。
　　陈纪锋也在看他，英俊的面容在热烈的夏日光影下愈发鲜明深刻，总是满含笑意的眼睛常年浸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可是当那深黑的瞳孔里映着卫意的身影时，温暖的感觉渐渐褪去，里面的温度一点点降低，像一场温柔却无情的细雪，一点一点在卫意的心脏覆上寸薄的雪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意。”陈纪锋看着他的时候需要低头垂眼，薄而狭的眼皮半阖下来，那种疏离的感觉又出现了在他的身上。
　　他按着卫意的手腕，说：“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想了。别把你宝贵的感情浪费在我身上，我不会回应你，也没办法回应你。”
　　“哥哥不希望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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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戒指
　　“当年是我主动追求你爸爸。”
　　卫意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小的脑袋，和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海伦·埃文斯趴在他旁边，也用被子盖着脑袋，说这话的时候雪白的双颊飞上淡淡的红晕。
　　她凑近卫意，小声说：“因为他实在太帅了。”
　　卫意被她煞有介事营造出的闺房密话氛围也弄得莫名压低声音，“可是妈妈也很美。”
　　“这是当然啦。不过你爸爸当年特别高傲，就像一只谁都不理会的公孔雀，再漂亮的女孩在他面前他也看都不看一眼，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奇怪？”
　　“可是爸爸现在很爱你，对你很好。”
　　“这就说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努力追，使劲追，赶紧追，不然要是被别人抢走，那就成了别人的宝贝啦。”
　　卫意迷迷糊糊点头。海伦笑着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女人笑起来的时候明艳动人，而在卫意面前，那种艳丽又会增添来自母爱的天然温柔与美好。
　　“等威利长大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海伦轻轻揉着他乱蓬蓬的短发，声音柔软动听，“你要主动走向那个人，千万不要因为胆怯和挫折而错失你的爱。”
　　卫意趴在钢琴盖上，手臂旁放着一个盒子。他盯着盒子很久，直到窗外日头都发生偏移，才抬起手，把盒子打开。一枚静静躺在绒面上，戒身纤细细腻，一圈纯金顶端镶嵌一颗祖母绿切割钻石，两边并有两颗长形白钻点缀。
　　卫意从盒子里拿出，钻石纯粹的光在不经意洒落下来的天光下折射出星辰般的光点，与他眼中的绿交相辉映。
　　“这枚也算是个传家宝，喏，送你了。”
　　“达莉亚，这不是妈妈曾经戴在手上的……”
　　“嗯，现在它归你了。”
　　“……”
　　一只干瘦却十分有力的手抚上小小少年垂下的脑袋。老人低缓沉静的声音响起：“原本应该由海伦将交给你，但是现在由我来代劳，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滴眼泪落下，两滴，三滴，砸在地上。
　　老人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抹掉小孩脸上的泪水，沉声说：“不要哭，这几年你已经哭够了，威利。”
　　“我把这枚送给你，希望你能像海伦一样勇敢，无畏，一往无前。”
　　卫意对着光线看着那枚，又想起陈纪锋疏冷的脸庞，对他说让他不要再想，告诉他不会有回应。
　　他闭了闭眼，将心里差点泛起的钝痛压下去。然后慢慢坐起身，低头将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
　　这枚在盒子里躺了很久，他一直将盒子带在身边，却从来都压在箱子最深处的角落里，一次也没有取出来过。
　　当一个东西承载了关于几个灵魂的回忆时，便多了不能承受之重。外婆的离开成了压垮卫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身上仅剩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他无法走出困境，向前的每一个步伐都艰难迟缓，累得身心俱惫，却发现连停下来耍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人再来哄他了。
　　所以他连一枚戒指都不敢去看。
　　可是陈纪锋来到了他身边，什么都不问不说，只是随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就笑眯眯地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如果他累了，就陪他蹲在原地用奇奇怪怪的方法哄他开心。
　　如果他不紧紧牵着陈纪锋的手，他的哥哥会不会总有一天去牵另一个人的手，像对待他一样耐心温柔地去对待别人，甚至更加无微不至，宠爱有加？
　　卫意轻轻转着手指上的戒指，一点一点调整钻石的位置，让钻石慢慢居中。
　　不要因为一时退缩而一生后悔。
　　凡事皆发展，凡事皆矛盾，现在不会有回应，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回应。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都不喜欢。
　　哥哥，这是你教我的。
　　听到门口的响动时，季冰花正捧着一本书靠在床上看。她闻声看去，见卫意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阿姨。”卫意笑着打了声招呼。
　　季冰花放下书，也不自觉随着他笑了笑：“病好了？”
　　“好了，谢谢阿姨关心。”
　　卫意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我熬了肉粥。如果您还没有吃饭，可以吃一点。”
　　季冰花正好还没吃，她也不与卫意客气，接过碗便吃起来。卫意有些紧张地问：“阿姨，味道怎么样？”
　　“不错，很香。”
　　卫意悄悄松了口气。他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等季冰花吃得差不多了，才努力装作自然地问：“阿姨，今天哥哥还来吗？”
　　“他说会来，不过今天一上午都没消息，估计是来不了了。”
　　卫意便多少生出些期待。他陪着季冰花聊了会儿天，听她讲在学校教书上课的事，话语间偶尔还蹦出几个法律专有名词，听得卫意一脑门问号，只得在心里默默记下来，打算回去好好补充一下刑法学知识。
　　季冰花忽然注意到卫意右手上的戒指，她问：“上次好像没见你戴戒指。”
　　卫意“嗯”了一声，手指抚过戒指，笑着说：“家里人留给我的。”
　　“噢，那一定很贵重，可千万别弄丢了。”
　　“不会弄丢的。”卫意轻声说：“以后我会一直戴着它。”
　　后来陈纪锋的姨妈来了，卫意便收拾好东西与她们告别。他走到一楼大厅，没有选择离开医院大楼，而是抱着保温桶坐在了休息等待处的长椅上，稍微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大门来来往往的人。
　　卫意耐心等着。他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白费，因为陈纪锋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但是自从上次陈纪锋明确表示“不会回应”以后，这个说话算话的哥哥也真的身体力行地表达“不会回应”，手机消息回复的频率下降，速度大幅减缓，好几次卫意试探着给他打电话，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忙工作去了。
　　以后会连面也不愿意见了吗？卫意安静坐在长椅上，出神地思考着如果陈纪锋真的要躲着他，他又该如何想办法制造见面的机会。
　　卫意从小到大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暗恋对象，更不知道如何去追求一个人。陈纪锋宛如一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他连进山的入口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卫意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与此同时，一声“草”在他身后同步响起。
　　卫意一脸茫然转过头，看到同样一脸疑惑转身看过来的赵英博。
　　※※※※※※※※※※※※※※※※※※※※
　　道具buff+1


第32章 劲爆吗
　　长椅是双向的两条一排，两人一个面朝门口，一个面朝墙，也不知道这么背靠背在一块儿坐了多久，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对方。
　　赵英博依旧一脸藏不住的戾气，可这次他见了卫意却没有炸毛，只皱眉扫他一眼，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
　　卫意：“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赵英博烦躁地一抓头发，重新背过身去不看他，没好气地说：“每次都在最心烦的时候看到你，你别是我克星吧。”
　　卫意也不想看他，回了一句：“我也每次看到你就心烦，一样的。”
　　赵英博：“……”
　　他难得没有被卫意一句话点燃，只是沉默地坐着不动，可浑身上下的不痛快已经几乎进化为实质刺到卫意身上。卫意开始不想在这儿待着了，他在“可能遇到陈纪锋”和“不想看到赵英博”之间纠结，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个好。
　　就在这时，一道不大不小的“咕噜——”声响起。医院里人多嘈杂，可卫意还是清清楚楚听到这肚子饿到叫唤的声音，他分析几秒，确定声音就是从身后传来的。
　　“……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去吃饭。”卫意好心提醒赵英博。
　　赵英博暴躁道：“不想吃！”
　　不想吃就算了，我还管你自虐。卫意闭上嘴，不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一声更加响亮的“咕噜”声响起，这回还拖起了调。
　　卫意：“……”
　　赵英博：“……”
　　眼看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们，卫意只觉得十分无语。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保温桶，想着算了，虽然不知道他在和谁赌气，可自己又不至于和他赌气。
　　“我这儿还有些粥。”卫意依旧没有转头，说：“你可以吃一点，味道还不错。”
　　这话一说，奇奇怪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过了一会儿，卫意听到身后的人站起了身。他扭头看过去，见赵英博绕过长椅，坐在了他的身边，将铁质椅压出“嘎吱”声响。
　　“什么粥，白的吗。”赵英博的表情不自然地僵着，问他。
　　卫意有些迷茫，但还是把保温桶递给他，答：“加了肉丝和葱。”
　　赵英博显然也已经自暴自弃，没再多说什么，拧开保温桶就开吃。卫意见他吃得很快，猜他可能真的饿狠了，才放下天大的面子吃自己做的粥。
　　很快保温桶里的剩粥被扫荡一空，好歹填了点东西进肚子以后，这位二世祖的脸色也总算那么差。他把盖子重新拧上，把保温桶递回给卫意。没说谢谢，虽然卫意也没指望他说。
　　两人又沉默一阵，赵英博终于还是开口与他说话：“你来医院做什么？”
　　“认识的人生病了，我来看看。”
　　“哦。”
　　卫意问：“你呢？”
　　赵英博靠在椅背上，半晌才说：“我妈病了。”
　　卫意这才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火气。他想起之前陪陈纪锋去医院换药那次碰到赵英博，似乎也是因为他的妈妈生病住院。
　　如果是一直住在医院的话，这个住院期可以说十分久了，可能是得了比较严重的病。可是奶奶几次和他通话都没有提过这件事，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卫意有些疑惑，问：“是上次在医院碰到你的时候吗？”
　　“不是，那次是切胃里的息肉，小手术。”赵英博说，紧接着声音变冷，“这次是被我爸气病的。”
　　卫意看他一眼，见他神情冷漠中带着一丝恨意，终于意识到赵英博现在的情绪不对劲。虽然赵英博本就是个易怒的人，但现在的他却多了丝阴郁的意味。
　　“那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不好。”赵英博下意识拈了拈手指，那是个想抽烟的动作，“心脏病犯了，一直没出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卫意没别的可问，总不能去问他爸为什么把他妈气病，这样未免显得太八卦别人家里隐私。谁知赵英博突然说：“你知道我爸做了什么吗。”
　　卫意本想说我不想知道，这是你家的事。可他知道赵英博这会儿情绪不稳定，估计也是想找人倾诉，对象是不是他可能也并不重要，于是便说：“你爸爸怎么了？”
　　赵英博面无表情地说：“他在外面养了两个女人，带到我妈之前买下的一个别墅里玩群|P。我妈当时正好去那里取东西，他们在客厅里玩，被我妈逮个正着。”
　　卫意：“………………”
　　赵英博甚至还笑了一下，不过是皮笑肉不笑：“劲爆吗。”
　　卫意完全无话可说，只能抱着保温桶坐在一旁，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赵英博对上他的眼神，又开始暴躁，“你可怜我？”
　　“没有可怜你。”卫意说，“我只是觉得你爸爸很过分。”
　　赵英博冷冷道：“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诅咒他去死我都爱听。”
　　卫意有些头疼，他知道赵英博现在满腔怒火，却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可比自己会安抚人得多。
　　赵英博说着说着从兜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卫意见状，说：“这里不能抽烟。”
　　“我他妈知道这里不能抽烟！”赵英博忽然吼了一声。
　　卫意刚皱起眉，就听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冲谁瞎吼呢。”
　　他一听到这个声音就飞快转过头，看到陈纪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休息区门口，一身短袖黑裤，漆黑的眼睛狙击一般扫过卫意的脸，定在赵英博身上。
　　陈纪锋一出现，赵英博捏着烟的手便僵了僵，他转头看着卫意，显然十分疑惑他们两个怎么又在一起。
　　“卫意。”陈纪锋开口。
　　卫意马上站起身，几步来到陈纪锋身边，心里因为竟然真的等到他而高兴，又被他不豫的脸色有些吓到，只好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赵英博，碰着你几次了。”陈纪锋这回没有直接带卫意走，脚步动都没动，只看着赵英博，“次次都和他过不去，你什么毛病？”
　　陈纪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说话语气比平时都冲，卫意一听就感觉不好，忙说：“哥哥，今天不是……”
　　赵英博本来是对陈纪锋有些怵的，偏偏他今天也比平时还要憋火，闻言当即就冲了一句回去：“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过不过的去关你什么事？”
　　卫意满头省略号。
　　“看他不顺眼也在心里憋着。”陈纪锋没什么表情，“收好手脚，闭上嘴。”
　　赵英博干脆站起身，“老子爱做什么做什么！”
　　两人对峙间，坐在休息处的人已经全部看向他们。卫意已经有些着急了，他下意识抓住陈纪锋的手臂，刚想说什么，就听陈纪锋冷声说：“你可以仗着你家的身份胡来，但你要是敢动他一下，赵英博，我会带着整个刑侦队的人堵在你家门口，当着你爸你妈，你爷爷奶奶的面，亲自把你送进拘留所。”
　　卫意一愣，抬头看向陈纪锋。
　　赵英博面色铁青，手里的烟都被他捏变了形。这时又一个人在背后喊了一声：“英博？”
　　赵英博的父亲匆匆走来，男人穿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了陈纪锋和卫意一眼，视线停驻在卫意身上：“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听赵英博一声怒吼：“你他妈还知道来？！”
　　整个休息室的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一包被捏皱的烟和打火机飞过来，陈纪锋反应极快，迅速反手抓住卫意的手腕将人往后一拉，烟和打火机砸在男人的侧脸上，打火机飞了出去，烟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你……”男人当众被自家儿子砸了一脸，怒道：“这么多人看着，又发什么疯？”
　　赵英博一见到自家父亲，整个人几乎炸成一只狮子，“你说我发什么疯？我妈住院多少天了？我他妈硬是在这里坐了一天才等到你赏脸过来！”
　　男人一愣。
　　“上次也是，她住院你一次都不来看！你他妈那会儿就在外面和你的情妇们野吧？！”
　　男人终于脸色大变：“这孩子，瞎说什么……”
　　“吵什么吵呀，这里不许大声喧哗不知道？”一个护士走过来，训道：“要吵去外面吵，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赵英博双目赤红，喘着粗气瞪着他爸，半晌一言不发冲出休息室，陈纪锋抬手把卫意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搂，没让赵英博撞着他。
　　男人在原地站了会儿，似乎是受不了周围人的目光，转身也朝外走去。经过卫意的时候皱眉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转头匆忙离开了。


第33章 要讨他哥的心真不容易
　　陈纪锋和卫意坐在医院大楼前草坪边的长凳上。
　　“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卫意说。
　　“看到了。”陈纪锋答。他见卫意有些忧虑，便笑着说：“放心，刚才说那些也都是吓唬他的。刑侦队忙得很，没空去抓一个叛逆少年。”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冷漠的感觉又淡了。卫意本想说他不是担心这件事，只是想起赵英博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又看到他和他爸之间如此紧张的父子关系，就忍不住有些担心奶奶在赵家的情况如何。只是这些话也不好与陈纪锋说，毕竟是别人家里的私事。
　　卫意看向陈纪锋，发现他眉眼间隐隐有一丝疲惫，便问：“哥哥，你最近很忙么？”
　　“嗯，有个案子很棘手。”陈纪锋揉了揉眉心，说：“昨晚熬了夜，所以刚才情绪没控制好，没吓着你吧。”
　　“没有。”卫意摇摇头，说：“哥哥，你回去休息吧。阿姨的姐姐来陪她了。”
　　“我上去看看，你先回去。”
　　“那你待会儿回家吗？”卫意又问，“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我等你。”
　　陈纪锋转过眼，看着卫意。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被卫意手上倏然闪过的光吸引。
　　他视线下移，定住，“哪来的戒指？”
　　“家里人留给我的。”
　　“以前怎么没见你戴？”
　　卫意注视着陈纪锋，眼中梦幻般的绿像极光一样飘荡。他说：“因为我需要这枚戒指。”
　　陈纪锋在卫意的注视下微微偏开眼睛，那点漂亮的绿却还留在他的脑海里，“需要它做什么？”
　　“给我勇气，追你。”卫意回答他。
　　草坪上的树被一阵风吹得叶子轻晃，光的碎影摇曳，两人的身上一下铺着阳光，一下隐入树荫。
　　陈纪锋深吸一口气，开口：“卫意，我说过……”
　　“你说过，我知道。”卫意难得打断他说话，面色却平静，那种固执的感觉又从他柔软的外表下透露出来，“但你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回应我。”
　　陈纪锋一愣。
　　卫意继续说：“如果你说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那我可以接受。因为我要追求你，追求你的目的就是让你喜欢我，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其，其他的，”卫意说到最后还是不小心咬了下舌头，“其他的理由，我都不接受。”
　　他心下有些懊恼。本来鼓起十二分勇气说出这句话，结果还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气势不足，也不知道陈纪锋听进去没有。
　　卫意不敢去看陈纪锋，只抱着保温桶有些僵硬地坐在一边。陈纪锋也有一会儿没说话，甚至一点动静没有，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终于，陈纪锋叫了他一声，“卫意。”
　　卫意“嗯”了一声。
　　他好像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接着就听到陈纪锋轻声说：“你还小。”
　　听到这句话后卫意有些生气。他转头看向陈纪锋，眼睛几乎是在瞪着他，“我不小，我十九岁了。”
　　“十九岁，还有大把的人要认识，大把的经历去体会。”陈纪锋接受他的怒意，继续道：“你现在只是因为一个人很孤独，才对我产生这种依恋的情绪，但这不是爱，等你以后感情成熟，你会遇到真正爱的人。”
　　卫意蓦然从长凳上站起身。他盯着陈纪锋，情绪从生气转化为非常生气，“我知道什么是爱，也能区分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依赖还是喜欢。我以前也怀疑自己只是太过依赖你，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难道我还分不清吗？我不傻！”
　　陈纪锋微微皱起眉，“你先不要生气。”
　　“我在遇到你之前也遇到过很多人，他们也都很好，可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你，你……”卫意握紧手指，说：“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否认我的感情。”
　　向来能说会扯的陈纪锋此时却哑口无言，他本想再说些什么打消卫意的念头，脑子里却百年难得一遇的一片空白。
　　卫意抬起右手，给陈纪锋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妈妈曾经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主动走向他，不要因为胆怯和挫折而错失所爱。后来外婆把这枚戒指送给我，希望我能够像妈妈一样，做个勇敢的人。”卫意咽了咽口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在颤抖，“这枚戒指我一直放在盒子里不敢拿出来，因为我怕自己看到它就会伤心。可是现在我为了你，哥哥，我戴上这枚戒指。所以请你不要再说那些话，我……我很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放弃，就是这样。”
　　卫意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震得他胸腔都有些发麻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从长凳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桶，对陈纪锋说了声“我先回家了”，便头也不回地飞快转身离开。
　　陈纪锋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一动，在卫意匆忙只留下一个背影的时候。但他很快握住手指，让自己恢复平静。他一直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直到卫意走出医院大门，拐了个弯离开了他的视线。
　　那双倔强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直白地打进他的脑海，色彩鲜明无比，令他好一阵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又一阵风拂过，陈纪锋才无意识咳了一声，从长凳上站起来，往医院大楼里走去。
　　周六下午，卫意，小竹和子笑坐在小竹家的泳池边，三人都只穿了短袖短裤，脱了鞋把脚泡在泳池里，手上各拿一根冰淇淋吃。小竹的妈妈特地让人把两个大遮阳伞挪到泳池边，给他们挡着太阳。
　　“好烦啊，这个暑假过后就初三了，我妈给我报了三个补习班，她是想把我榨成陈皮吗。”子笑舔着冰淇淋，一脸苦恼地说。
　　小竹叹了口气：“我才烦呢，我妈说上了初三就得把钢琴课停了，要我专心学习。怎么办啊，我见不到小意老师了。”
　　子笑：“啊？那我不是更见不到了？双重打击，我死了。”
　　卫意笑起来：“你们平时也可以喊我出来玩。”
　　“真的吗，小意老师有空吗？”
　　“有空。”
　　子笑说：“我还以为小意老师很忙，就算不忙，也会有很多约会。”
　　卫意有些奇怪：“我没有约会，每天除了练琴，就没有别的要忙。”
　　子笑附在小竹耳边说：“宅家温柔可爱大天仙，我太爱了。”
　　小竹把子笑的脸推到一边，面不改色地问卫意：“那等我初中毕业以后，小意老师还可以继续教我弹钢琴吗？”
　　“嗯，你愿意的话，和我说一声我就来了。”
　　子笑：“我现在开始学钢琴还来得及吗。”
　　卫意随她俩在一旁说话，独自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咬冰淇淋吃，巧克力外壳和奶香的雪糕融化在嘴里，蓝色冰凉的水涌过脚和小腿，浸得皮肤一片凉爽。
　　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自从上次他一通倒豆子似的表白后，两人又有好几天没有联系。好在现在卫意的心态已经算是平和，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暗暗吐槽陈纪锋看起来脾气好又关心人，实际上铁面无情，拒绝起他来简直铜墙铁壁，毫无破绽。
　　季冰花出院的那天卫意特地赶来医院，只是因为他知道陈纪锋一定会抽空来接他妈妈回家。果然他到病房前时陈纪锋正帮着季冰花收拾洗漱用品，见了卫意也没说什么。卫意帮着一起收拾，一边与季冰花说话，一边小心打量陈纪锋的脸色，见他始终面色如常，和平时没有两样，放心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后来陈纪锋先把他妈送回了家，再开着车往西郊路走。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卫意看着窗外，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直捏着右手的食指关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前面的路口拐过去以后有一个花店。”
　　陈纪锋似乎没有很注意他说话，只“嗯”了一声。
　　“家里的玫瑰谢了，我想再买一枝。”
　　陈纪锋便一打方向盘，拐过路口后慢慢往路边靠。
　　快到花店门口的时候，卫意说：“哥哥，你来帮我挑吧。”
　　陈纪锋目视前方：“自己怎么不挑。”
　　“你的眼光好，挑的都好看。”卫意转头对他笑了笑，“可以吗，哥哥。”
　　陈纪锋把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区域，挂挡，熄火，与卫意一起开门下了车。两人一起进了花店，陈纪锋在各式各样的花丛里扫一眼，卫意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最后陈纪锋挑了一朵金枝玉叶，与卫意常放在花瓶里的香槟玫瑰有些相似，只是颜色更加鲜亮，也没有花刺。
　　卫意接过他递来的玫瑰，很高兴地去柜台前付款，陈纪锋却没让他付成，直接拿手机扫过码，便带着他离开了花店。
　　回家以后，卫意将花枝修了一下，给花瓶里换过水，将淡黄色的玫瑰放了进去。
　　他支着下巴看那枝玫瑰，伸出手指在细嫩的花瓣上点了点，想起陈纪锋站在馥郁的花香里时，挺拔俊朗的身影。
　　要讨他哥的心真不容易。卫意想着，只能先从讨一朵玫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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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意式暴风告白~
　　你们觉得新封面如何呀，我自己觉得还挺好看的..


第34章 有点叛逆
　　暑假还剩一个月的时候，小竹和子笑最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乖乖进了开学前补习班。小竹的练琴生涯暂告一段落，卫意的家教活动也暂时宣布终止。
　　过了两天，卫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没有经济来源的无业游民了。
　　虽然手头还有不少存款，但每天除了5个小时固定的练琴时间以外再无事可做的话也太过清闲，卫意又对社交和大部分玩乐毫无兴趣，在吴河市生活了大半年也没交什么朋友，唯一关系好又喜欢的邻居哥哥自从被自己告白后态度急转直下，没事几乎不搭理他。卫意只觉得好生无趣，白日里练完琴就在网上随心翻看招聘信息。
　　他找工作也没个准头，连全职兼职和薪水都不看，只扫一眼工作内容，觉得不喜欢的就全都滑过去，觉得感兴趣的就停下来多看几眼。只是几天下来都没有合意的，到后来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让陈纪锋把他招过去给他们办公室端茶倒水算了，他可以不要薪水，如果陈纪锋有需要的话还可以给他捏肩捶背。
　　直到卫意在网上看到一家西餐厅招聘兼职钢琴师，时间固定在晚上七点以后，按小时算薪水，一周满五个小时就行，音乐学院学生优先，当场面试当场决定是否录用。
　　卫意仔细看了看，觉得地理位置不错，就在中心商业步行街附近，时薪也挺高，还可以在晚上十点关门后拿到餐厅免费赠送的小甜点。卫意没多想便打电话过去，与经理约好面试时间后，挂了电话。
　　三天后卫意去餐厅面试，面试时间没有超过十分钟，卫意便被直接录用。经理与他介绍了餐厅的情况和他未来在这里工作需要主意的事项，卫意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上班时间和流程。
　　经理多看了他几眼，说：“唉，要不你直接做全职吧。”
　　卫意抬起头，经理继续道：“你比我们餐厅里全职弹琴的那个兄弟弹得好多了，长得也比他好看，你要是能白天在那儿弹琴，餐厅的生意肯定更好。”
　　“谢谢，不过我平时也要练琴，没有时间做全职。”还得想着法见他哥的面。
　　经理明显一脸可惜，卫意已经背着双肩包转身走了。
　　回到家以后卫意照例拿出手机和陈纪锋报告自己的找工作进程。他现在没事就和陈纪锋发消息，早上跑步遇到了一只小流浪猫，与小竹她们出去看了什么有趣的电影，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或者录一首自己弹的钢琴曲发过去，问陈纪锋觉得好不好听。
　　大部分消息陈纪锋都没有回，少部分回得缓慢，可能隔了一两个小时，也可能隔了一两天，不再像他们从前那样在手机上发消息，就算没办法立刻回复，也不会说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更不用说从前陈纪锋没事还会来串门。现在卫意想进陈纪锋的家都十分困难。
　　但是卫意没有放弃，该发的消息还是会继续发，也不管陈纪锋回不回复。
　　然而这次卫意刚把消息发过去，陈纪锋的电话就来了。
　　卫意吓得差点把手机飞出去，他连忙让自己镇定下来，接起电话，“哥哥。”
　　那边陈纪锋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要去这个西餐厅兼职？”
　　“嗯，对，因为小竹升初三，家教课暂时停了。”
　　“晚上七点上班？”
　　“是的。”
　　“这么晚上班，什么时候下班？”陈纪锋的声音通过听筒都微微显露出不赞同，“太晚了，不安全。”
　　卫意的心里感受到一股温暖。他知道陈纪锋还是关心他的，只是故意作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想让他退却。想到这里，卫意的语气也轻快起来，“没关系，我会打车回家的。”
　　“我说了，不安全。你非要做这个不可？”
　　“可是我已经签了兼职协议了……”
　　电话那边沉默半晌，最终只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知道了。”陈纪锋这么说着，挂了电话。
　　卫意有些不安地捏着手机，心想难道让哥哥不高兴了？可是步行街那边到了大半夜都经常十分热闹，哪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事情。
　　要不还是去辞了？卫意有些犯迷糊，觉得还没上工就辞职是不是存在耍人玩的嫌疑，可他又不希望陈纪锋因为这件事对他生气。
　　卫意想不明白，闷头练了一下午钢琴，第二天晚上还是选择先去上班再说。
　　工作的西餐厅是整条步行街最高档阔气的一家餐厅，餐厅位于商贸楼顶层，环绕一整圈落地窗，店内装潢精致幽雅，无论白天还是夜晚的里外景致都很美。
　　卫意换上工作的西装，脑袋上又被经理喷了点发胶，把他倔强的头发梳了梳，露出光滑干净的额头。
　　经理拍了拍卫意，“今晚客流量就靠你了。”
　　卫意以为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好好弹，便点了点头。
　　他刚进正厅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卫意天生就具备游刃在正式场合的气质，妥帖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衬托气质和优雅，餐厅里的光暖黄柔和，照在他的身上时就像追光欢迎贵族的年轻后代踏入舞台。
　　而当他走上搭台，坐在琴凳上时，周围的人已经隐隐有些骚动。
　　卫意记得经理告诉他如果没人点歌的话就自己弹，于是随意琴键上试了音，开场弹了一首里赫特的《C大调流浪者幻想曲》。
　　一首弹完，开始源源不断有人点曲。卫意来者不拒，点什么弹什么，甚至有人点李斯特的《钟声大幻想曲》，他也只是回忆了一下，就面不改色弹了出来。
　　不知道能不能找经理加钱。卫意在弹琴的间隙默默吐槽。
　　忽然，整个餐厅灯光一暗，紧接着餐厅总经理走出来，耳边别了个麦，他笑着对餐厅里所有顾客说：“今晚有一位重要的贵宾先生与他美丽的夫人莅临本餐厅，就在刚才这位先生决定包下今晚全场消费金额。出于个人隐私需要，这位先生不愿意透露姓名，只转托我为大家送上良言，希望今晚在场的各位家庭幸福美满，恋人终成眷属。”
　　餐厅里登时喧闹起来，大家都纷纷去四处去看究竟是哪位大佬为了博得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一个餐厅副经理赶到卫意身边，附在他耳旁低声说：“接下来再不接受点曲了，你就为那两位贵客弹琴就行。”
　　卫意点头：“好，他们有点曲吗？”
　　“那位女士希望你弹一些浪漫欢快的曲子，她还说很喜欢你的琴声。”副经理微微一抬下巴，给卫意指了个方向，“5号桌，她说今天是她和老公难得出门约会的好日子，总之你就弹婚礼上那些常用的曲子就行。”
　　卫意顺着方向看过去，见窗边一片缀花掩映的卡座里，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
　　女人长得十分美艳动人，见卫意看过来，还对他笑了笑。接着她对面的男人也转过头，看向卫意这边。
　　两人视线碰上，男人是赵英博他爸。
　　卫意疑惑地皱眉，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并不是赵英博的妈。
　　“老公”？
　　卫意和赵英博的爸爸无言对视几秒，各自表情复杂地移开视线。
　　卫意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揉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
　　昏黄暧昧的流光下，卫意面无表情地弹了李斯特《岁月旅行》中的《奥伯曼山谷》，降小调，偶尔伴随原曲中并不存在的尖锐重音。
　　满座顾客：“？”
　　餐厅里光线暗淡，冷气又开得足，再加上卫意传神的钢琴演绎，一群人仿佛置身凉幽幽的黑暗山谷，就差要开始抱团取暖。
　　一曲弹完，一个座位离搭台近的姑娘笑着说：“小帅哥，你弹得真好听。就是这曲子……听上去怎么有点悲伤呢。”
　　卫意也笑着看了那个姑娘一样，接着视线转向5号桌，开口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窗边卡座的人听到：“这首歌由著名的世界级钢琴大师达莉亚·埃文斯创作并演奏，她的好友曾经经历被相爱多年的丈夫一朝背叛之痛，最终自杀，为了祭奠友人以及友人被丈夫出轨后崇高爱情的破碎之意，达莉亚写下了这首曲子。”
　　姑娘发愣：“哦……是这样……”
　　在场已经有熟谙琴曲的人在听到卫意这番话后露出一头问号，但卫意没在意那么多，他又扫了眼5号桌，见那两个人各自面色都不大好，心情便好了许多，开始规规矩矩弹奏各种轻快的进行曲。
　　※※※※※※※※※※※※※※※※※※※※
　　达莉亚是卫意外婆的亲昵称呼，埃文斯是他妈妈那边的姓，卫意同学即兴拼在一起取代了李斯特的位置并胡编乱造了一个钢琴曲创作背景
　　李斯特：三天之内律师函到你家
　　达莉亚：莫cue我，没结果


第35章 好绝情的哥哥
　　“你被辞了！”
　　卫意换回日常服，背着双肩包，头发还没弄回来，看起来像个乖乖学生，闻言点了点头：“哦，好的。”
　　“‘哦’？”总经理气急败坏，“你干嘛来的？专门来捣乱？弹那种葬礼进行曲就算了，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什么意思讲那种话，你什么意思？”
　　“那不是葬礼进行曲。”卫意解释。
　　总经理充耳不闻：“那位客人在听了你的话以后非常生气，结束以后直接就把我给骂了一顿，本来说是要包下今晚全场消费额的，结果人直接又说不包了，还取消了在我们餐厅办的贵宾卡。你一时兴起，最后整个餐厅成了个乌龙！”
　　卫意想了想，说：“就算他没有包全场消费，最后大家也都会各付各的，唯一损失就是一张贵宾卡。如果你们觉得需要补偿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办一张贵宾卡。”
　　“名誉损失不算？善后服务不算？”总经理咄咄逼人，“你一张卡就能打发了？”
　　卫意只好说：“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赔钱，违约金加上你给餐厅带来的名誉损失，八千人民币。”
　　卫意思考一会儿，平静地说：“第一，在你通知顾客仍然需要各自支付消费金额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有人出现负面情绪，大多数人只是一笑而过，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来这里的人消费档位比较高，不会为多付或者少付一顿饭钱影响情绪；第二，你作为餐厅经理，不具备决定赔偿费具体金额的专业能力，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敲诈我。”
　　两人陷入僵持。
　　这时卫意的手机一响，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陈纪锋发来的消息。
　　——下班没有？我顺路过来接你回家。
　　卫意连忙打字过去：哥哥，我被留在总经理办公室，走不了了。
　　发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总经理还在说赔偿金的事，可是卫意已经开始为陈纪锋主动来接他回家而雀跃不已，耳朵更是干脆把外界不相关声音过滤个干净，直接转化成背景音。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前台姑娘小心推开门，喊了一声：“陈经理，有人找。”
　　“谁？”
　　门被完全推开，陈纪锋走进来，扫了眼办公室，目光定在卫意身上：“怎么回事。”
　　“有个客人本来要包全场消费，我弹了首曲子，客人听了不高兴，又不包了。”卫意简短说明，末了说：“经理要我赔八千元。”
　　陈纪锋走过来站在卫意身边，他个子高，不笑的时候气势有些压人，人一走到办公桌前，总经理就没怎么说话了。
　　陈纪锋说：“我是他哥，可以让我看看兼职协议吗？”
　　总经理只得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兼职协议递过去，一边说：“我看这小孩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把个人情绪放在工作上，在这种服务场合演奏本来就是为了让顾客满意，结果他倒好，第一天上班就把我们的大客户给得罪了。”
　　陈纪锋粗略一翻协议，说：“没有提前约定解除协议违约金。”
　　总经理说：“重点是对我们餐厅的名誉造成的损失！”
　　“说要包全场消费的是那个客人，说不包的也是他，你怎么不找那个人去要你的赔偿金？”
　　“还不是他让客人不高兴……”
　　“你们餐厅的服务员平时不小心上错了菜，把酒水打翻在客人身上，桌子地面没收拾干净，怎么没见你把服务员全辞了朝他们要赔偿金？”
　　陈纪锋面容凌厉，讲起话来比方才经理冲卫意发火的模样还要霸道，压根不给人留余地。那总经理一开始就被陈纪锋亦黑亦白的气质震慑住，到这会儿已经气势减弱，“这不一样，那位客人原本就是我们餐厅的贵宾……”
　　“贵宾就可以想一出是一出，把你们这么大一个西餐厅当猴耍，那贵餐厅对贵宾的容忍度未免也太高了，可真是服务业的典范。”陈纪锋转而笑着说，只是笑里没什么温度。
　　总经理终于恼火道：“行了行了，大不了不让他赔。”
　　陈纪锋漫不经心换了个姿势，抬手懒懒搂住卫意的肩膀，说：“以后他也不必来这里上班，今天的薪水我们也不要了，毕竟我家弟弟钱多，大概也就比你们餐厅整个贵宾列表上的人加起来高上那么一些，本来他来这个地方也就是随便玩玩，体验生活，那点薪水就当不小心落了几枚钢镚进下水道里，无所谓了。”
　　说完搂着卫意肩膀的手一收，在经理惊讶又狐疑的眼神下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一进电梯，陈纪锋就松开搂着卫意的手。卫意却很高兴地靠过来，两眼闪光地看着他：“哥哥，你好能说。”
　　“对付这种老油条，你要做的就是像他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陈纪锋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想要不被他抓住话头，就要比他更霸道，比他更满嘴跑火车，否则像你这么单纯有礼貌的小孩，早就被他讹跑钱包了。”
　　卫意点头：“学到了。”
　　陈纪锋一笑：“你不必学这个。”
　　他低头看了眼卫意，见卫意的额发还被发胶固定着，露出他精致漂亮的眉眼。只是发胶这会儿有些散了，原本就喜欢乱支棱的头发便有些绷不住的架势。陈纪锋见状，下意识抬手给他理了理头发，“什么发胶，质量这么差。”
　　卫意被摸着头发，便抬头看向他，一双清澈的眼睛映着他的脸。
　　两人对视几秒，陈纪锋收回手，声音又归于平淡：“自己弄一下。”
　　卫意听话地低头拨弄头发，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他跟着陈纪锋走出去，开口道：“哥哥，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
　　他的声音变小了些：“我很想你。”
　　陈纪锋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卫意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陈纪锋搂着他时掌心贴在肩膀上的热度还未散去，陈纪锋也从一开始见到他时像从前一样展现出温暖熟悉的大哥哥模样，到两人对上视线，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界线依旧存在后，再次换上了那副“卫意勿近”的面具。
　　为了让卫意死心，陈纪锋一点余地不留，时刻都把那道分界线反复描摹画深，摈弃一切暧昧不清，告诉卫意他们之间不可能。
　　好绝情的哥哥。卫意在心里这么想着，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却又忍不住默默笑起来，觉得这样的陈纪锋也真的很温柔。
　　走到一家冰淇淋小店门口时，卫意朝里面看了眼，转头轻轻拉住了陈纪锋的袖子。
　　他压根没使劲，往前走的陈纪锋却就这样停了下来。男人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卫意指了指冰淇淋店，“我想买一个冰淇淋吃。”
　　陈纪锋只好随着他走到柜台前，卫意低头挑选，最后选了一个牛奶草莓的猫猫头冰淇淋。陈纪锋付了钱，依旧走在前面。卫意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咬了一口冰淇淋，问：“哥哥，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卫意就不再问了。他现在心情很好，虽然第一天上班就被解雇，遇到看不上眼的人，还差点被讹钱，但是陈纪锋来接他回家了，还给他买冰淇淋吃，虽然装成不爱理他的样子，但哥哥还是那个哥哥。
　　卫意想着想着脚步就雀跃起来，连带着背后的双肩包也开始蹦跶。他抑制不住勾起嘴角，目光捕捉到陈纪锋垂在身侧的大手，忽然就跑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放进那个宽大的掌心里，然后伸开五指，与陈纪锋用力十指相扣。
　　陈纪锋倏然回头。他没料到卫意会突然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而且还是在这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大道上，以至于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手就这样被卫意扣住了。
　　“哥哥，我喜欢你。”卫意牵着他的手，看向他时目光清澈灼热，倒映万千灯火。他说完以后，又认真加了一句：“很喜欢！”
　　然后没等陈纪锋甩开他，就十分自觉地松开了手，甚至拉开一步距离，低头重新咬冰淇淋。他虽然没有去看陈纪锋，但是脸颊顺着耳根已经飞快染得通红。
　　他刚才一时冲动，在大庭广众做了件不太合宜的事，以至于手指开始有些微微的发抖。但是卫意没有觉得后悔，他正在学习把喜欢的情感坦然传递给陈纪锋，他必须鼓起勇气。
　　良久，陈纪锋握紧手指，手插|进裤子口袋，随口道：“知道，不用再说了。”
　　声音很快消散在夜幕下熙攘的人声和五光十色的灯光中，连带着那点不为人知的热度也一并散落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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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电话响起的时候，卫意正在家里做大扫除。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号码，便擦干净手接起来，“你好。”
　　“是卫意吗？我是赵英博的爸爸。”
　　“……”卫意把手机拿远一点，又看了眼电话号码，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往阳台上晾衣服，“是我。”
　　“最近过得还好吧？我听你奶奶说你还算适应。”
　　男人从卫意来到吴河市住进他们家开始就从没说过这种客气话，今天倒是突然说上了。卫意也没有戳穿他，依旧礼貌地说：“我很好。”
　　“哦，那就好……”男人的声音在免提里有些失真，听上去中气不足，他忽然问：“你在西餐厅打工？”
　　卫意把衣服挂在晾衣架上，费劲用撑衣杆往阳台顶的横架上支，闻言想了想，答：“嗯，我体验生活。”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显然被他堵得没话说。过了一会儿，男人再次开口：“那天和我一起吃饭的人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和她需要商谈一个项目，所以才约在一起。这件事，你没有和奶奶提起过吧？”
　　卫意只觉得十分无趣，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自己打这通电话，也不想听他讲话，可惜从小的修养让他无法无缘无故挂别人的电话，只得专心致志忙着手里的事情，说：“没有。”
　　“那英博呢？你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英博吧？”
　　“赵叔叔。”卫意晾完衣服，重新拿起手机，关了免提，一字一句道：“请问刘阿姨已经康复出院了吗？”
　　刘阿姨是赵英博的妈妈，这话一问出来，那边果然没了声响。卫意终于如愿以偿，把这个没头没脑的电话挂了。
　　临近晚饭前，卫意检查一遍冰箱，发觉食材不大够用，便换了鞋出门去买菜。卫意花二十分钟买了些青菜和肉，拎着超市袋子往回走。
　　夏日傍晚的夕阳浓墨重彩，天上的风裹着火红流云朝地平线飞行，卫意仰着下巴看了会儿夕阳，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个照，发给陈纪锋，附字：今晚的夕阳很美，拍给哥哥看。
　　他的脖子上热出了汗，随手扯了扯衣领给自己灌风，一边慢吞吞走到小区门口，刚要跨过大门，忽然听到身后由远及近响起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离自己有些近，卫意便回过头，看到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接着车窗降下，露出赵英博的脸。
　　赵英博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不少，卫意敏锐地发现他的变化——从前赵英博一看到他就满脸厌烦，眼神非常浮躁，但现在卫意看到赵英博的神情，发现他虽然依旧摆着一副臭脸，却多了一股阴沉冷淡的气质。
　　想起早上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卫意不动声色，问：“你找我？”
　　赵英博看着他，半晌开口：“进去说。”
　　跑车驶入西郊路小区，一路引起大爷大妈的瞩目，赵英博没看见似的，兀自开着车停到卫意住的居民楼下，熄火，开门见山：“我听到我爸和你打电话了。”
　　“和他一起吃饭的是谁，你看到了？”赵英博转头盯着卫意，“你说实话，卫意。”
　　卫意感觉赵英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想撒谎，便把自己在西餐厅看到听到的都告诉了赵英博。赵英博沉默听着，中途抽出烟，夹在手里。
　　“哪个西餐厅。”赵英博问。
　　“中心步行街的亭山西餐厅。”
　　赵英博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手指飞快点个不停。卫意注意着他的状态，感觉赵英博现在就像一座休眠期火山，正在酝酿一场极为强烈的爆发活动。
　　“几号桌？”
　　“……5号。”
　　赵英博低头按手机，按得手机屏幕铎铎响。卫意观察他一阵，试着问：“你妈妈还好吗？”
　　“看见我爸就犯病，出国疗养了。”赵英博面无表情答。
　　卫意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太造孽了。
　　接着赵英博拨出去一个电话，同时点烟抽了一口，等电话接通后直接说：“直接问他们要监控……对，就5号桌那一块的，两个人的正脸都要……那个女人的信息也给我，我自己去查。”
　　卫意这才明白赵英博竟然在查自己的爸爸，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估计和当时他查陈纪锋的时候一样。可这时卫意也无法去追问什么了，他正打算拉开车门下车，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这种味道对卫意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但依旧能够唤起他的记忆。那段记忆来源于他很小的时候一次与家人出国旅行游玩，逛街时偶然路过一个市中心公园，当时公园里在举行大型活动，卫意被爸爸牵着往前走，鼻子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说不上来难闻，可闻起来也很不舒服，卫意便问：“爸爸，你闻到奇怪的味道了吗？”
　　当时爸爸没说什么，只一手将他抱起来，快步离开了公园。
　　后来全家人非常慎重地在精神活性物质滥用上给卫意打了一剂预防针，包括各种滥用方式和成瘾症状，并严肃地告诉卫意，绝对不可以碰这些东西。
　　而现在，卫意在赵英博的身上再次闻到了很多年前在那座公园前闻到的味道。
　　他看向赵英博，赵英博刚打完电话，手搭在车窗上，烟雾从他的指尖缓慢升起。卫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赵英博却皱眉：“你什么眼神？”
　　“你抽这个？”
　　“抽烟怎么了？”赵英博比他还奇怪，“没见过人抽烟？”
　　“这不是烟。”
　　“不是烟是什么？”赵英博不耐烦地把烟盒拿出来给他看，“正宗黄鹤楼。”
　　卫意接过烟盒，的确是普通的纸盒，盒身被捏得很皱，里面只剩两根新烟。他再一看赵英博的表情，终于明白这个人竟然连自己在抽大|麻都不知道。
　　“别抽了。”卫意伸手过去，二话不说将赵英博手里的烟夺过来，直接按熄在车上的烟灰缸里。
　　“我|操，你有病啊？”赵英博登时发怒，“闻不了烟味你就下车！”
　　卫意冷静地说：“我刚给你提供完线索，你就这种态度？”
　　“你……”
　　卫意却不理会他生气，问：“你这烟在哪里买的？”
　　赵英博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莫名其妙，“朋友给我的，你想抽，剩下这两根给你了。”
　　“朋友，什么朋友？”
　　“酒吧认识的朋友，你管那么多？”赵英博简直被他弄得快狂躁，“赶紧下车，问这么多屁话，我待会儿还要去酒吧。”
　　卫意看着赵英博。眼眶泛红，黑眼圈，眼球有红血丝，胡子没刮干净，脖颈侧凸着明显的青筋，指间沾着青黑的烟灰，眼神冰冷，满脸暴躁，好像往他手里塞一把刀，他下一秒就能提着刀去把他管不住下半身的亲爹给砍了。
　　酒吧的“朋友”送他的烟，这“朋友”的意图实在值得钻研。卫意不喜欢赵英博，可他也无法在知道这件事以后，还放任不知情的赵英博继续往酒吧跑，而且赵英博现在显然情绪非常不稳定，卫意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抽完了这一整包烟，不知道除了这包烟，他之前还有没有接触这些物质。
　　卫意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问：“吃晚饭没。”
　　赵英博：“？”
　　“第一次来我家吧。”卫意提起放在脚边的超市袋子，说：“不如上来一起吃个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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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英博：他是不是要搞我
　　为啥评论会超过收藏这么多？！笑哭


第37章 你和他一起吃饭？
　　赵英博坐在卫意家的沙发上时，还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看一眼面前的茶几，上面散落几叠曲谱，两三本书，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一朵嫩黄色的玫瑰花，花已经有些卷边了。
　　狭小的阳台，狭小的玄关，狭小的墙壁和屋顶。餐桌，书柜，鞋架，很小的空间里摆满了生活用品。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卫意在里面做饭。
　　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赵英博开始怀疑人生。
　　卫意做好晚饭端上桌，喊赵英博：“吃吧。”
　　赵英博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卫意为什么喊他来家里吃饭，最后勉强想到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原因：“奶奶让你这么做的？”
　　卫意愣了一下：“你把这件事告诉奶奶了？”
　　“……没有。”赵英博狐疑看了眼卫意，“我没和爷爷奶奶说起过。”
　　他追问：“你为什么请我吃饭？”
　　卫意十分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尤其对象还是赵英博，便皱眉道：“菜买多了行不行？别打扰我吃饭。”说完端起碗夹菜，不再理他。
　　他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反而让赵英博心里好想了点，觉得他们俩还是互不待见，处于正常状态。
　　卫意却一边吃饭一边想着那包烟。如果赵英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塞下这包烟，那么他那所谓的“朋友“要么就是同样被蒙在鼓里的狐朋狗友，要么就是想拖赵英博下水的瘾君子。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陈纪锋，交给他们警察去查。问题在于赵英博愿不愿意牵线搭桥，为他们搭上这个朋友的线。
　　但是卫意又想到他几次在医院遇到赵英博，赵英博都是为了妈妈在医院守着，即使大发雷霆也是因为他爸没有来看他妈，这回他特意来找自己，更是为了搜集他爸背叛出轨的证据，想必也是为了维护妈妈。
　　脾气暴躁易怒，心胸狭隘，没有礼貌，卫意可以罗列出赵英博无数缺点，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关心自己妈妈，倒是出乎意料。
　　卫意还在考虑，赵英博已经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他刚放下碗，卫意也跟着放下碗，说：“有件事与你说。”
　　赵英博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把你的烟给我。”
　　赵英博一愣，随后很无语地从兜里掏出烟扔给他：“说了你要就拿去抽啊，就这两根了。”
　　卫意却把吃光的盘子摞到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把卷纸撕开一点，慢慢在桌上摊开。
　　赵英博看着他手里的动作，一头问号。
　　卷纸摊开后，卫意拨开烟丝，找到混在里面的绿色卷丝，把纸推到赵英博面前：“大|麻。”
　　“什么？”赵英博看了眼卫意，又直起身就着餐桌顶上的灯仔细看那卷烟丝，“哪里有？”
　　卫意将绿丝挑出来，“就是这个。以前我闻过它的味道，也学习过相关的知识，不会有错。而且你刚才抽烟的时候，就没觉得烟的味道闻起来和之前都不大一样吗？”
　　“我他|妈……这是大|麻？”赵英博瞪着桌上摊开的烟卷，“我是闻着好像不太对，但是我以为——这怎么可能？”
　　卫意不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问：“这包烟都是你抽完的吗？之前你那个朋友还有没有给过你烟？”
　　“没给过，这是第一次……”赵英博显然已经陷入混乱，“操，是我把它抽完的。你是不是搞错了啊？绿的就是大|麻吗？”
　　“难道他特地从草地上揪点草给你卷进去？”卫意实在受不了赵英博的智商，末了又认真道：“没关系，只是暂时吸入的话影响不大，一般只会影响短期记忆和认知能力，症状也只是眼睛充血，情绪焦虑，智力暂时下降……”
　　卫意：“……”
　　赵英博：“……”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赵英博炸毛，“我没有受影响！”
　　好吧，他平时也是这样，应该不是吸了这个的原因。卫意这么想着，见赵英博满脸不可思议地皱眉盯着桌上的烟，便说：“我觉得这件事情你需要报警。”
　　这话一说，赵英博便浑身透露出抗拒的信息：“报警？”
　　卫意说：“我会证明你是无辜的，但是给你烟的人可能目的和背景都不单纯，我们需要警察来解决这件事。”
　　赵英博在听到卫意说“我会证明你是无辜的”的时候面色一变，那种抗拒的姿态一瞬间有所软化，但是下一刻他又想起什么，烦躁道：“不行，不能报警。”
　　卫意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就有些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
　　赵英博用力一抓头发，说：“就是他在帮我查我爸出轨的事。”
　　“……”卫意这下也有些傻了，“你找别人帮你查不行吗？”
　　“你以为这种事想找人帮忙就能找到？”赵英博恼火，“我钱都给他了！我……反正现在不行！”
　　卫意说：“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想过他把这包烟给你的原因？他一定不怀好意，甚至他可能也是个贩|毒的！你还要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说了，我现在要查我爸，我必须找他帮忙！”
　　“他帮你也不过是因为你给他钱，同样的事情，你出钱让别人去做不就好了！”
　　“现在已经查了一半了，你让我又重新开始？！”赵英博越说越恼火，怒道：“这种事不是出在你身上，你他|妈当然不着急，晚了一天要是我爸把证据都销了呢？要是他把那些女人都送走了呢？要是那些女的直接拿着我们家的钱跑了，我该找谁去？！”
　　卫意只觉得赵英博油盐不进，不可理喻，也发了火：“如果那个人还在继续用同样的方式把无辜的人拖下水，那些人又该怎么办？万一成瘾，他们的一生就毁了！”
　　赵英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们的一生毁了关我什么事！”
　　卫意捏紧拳头站起来，与他怒而对视：“如果你不知情，这当然不关你的事，但是你现在知道了，你就必须及时止损！”
　　“我他|妈跑去给别人止损了，那我妈呢？”赵英博双目通红，怒吼道：“我妈就活该被扔到国外是吗？她一辈子爱我爸爱得要死，就活该到这种地步是吗？！”
　　“哐哐”几声，卫意家的大门被不轻的力道叩响，紧接着响起陈纪锋紧绷的声音：“卫意，开门。”
　　卫意的怒火瞬间消散干净。他一下愣住，反应过来后忙跑过去开门，刚按下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用力拉开，力道之大差点把卫意带的往前扑，接着一只手迅速扶住了他，让他站稳在原地。
　　陈纪锋顶着一身夜色上门，一脚踏进玄关时反手关上门，带起一阵风。他松开卫意，看了眼站在餐桌前深深喘气的赵英博，视线下移，看到桌上堆叠起来还没收拾的碗盘，最终低下头，目光放在卫意身上。
　　“你和他一起吃晚饭？”陈纪锋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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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锋你是否觉得房子塌了


第38章 进入被动
　　习惯性扫一眼手机里卫意发来的消息后，确认没有什么重要信息，陈纪锋便收起手机，继续靠在公安局大楼的后门台阶旁抽烟。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从前他与卫意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他说话，卫意听着。后来卫意对他表明心意，就变成了卫意说话，他听着。结果反而变成他被卫意的话牵着走，虽然卫意的要求不多，可陈纪锋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如果卫意希望他做什么，即使他口头上不给出回应，却还是会想办法尽力满足卫意。
　　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进入一个首位颠倒的圈，卫意不说喜欢的时候，主导位置由陈纪锋掌握；可卫意说了喜欢以后，陈纪锋反而陷入被动地位。
　　他不得不开始担忧这种状况。因为卫意现在只是说“我喜欢你”，可以后这个小孩若是变聪明了，对他说“我希望你喜欢我”，难不成他还真的也要配合这个请求？
　　陈纪锋一头雾水地抽烟，心想不对啊，我打娘胎起就喜欢女的啊。
　　“陈队，干嘛呢。”小楚抱着资料到处找他，见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作深思状，还以为他们敬业的副队长在思考刚才他们一直在核对讨论的案情，心中顿时十分感动：“先去吃饭吧，也不能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那多费神。”
　　“嗯？”陈纪锋回过神来，面不改色点头，“队长职责。”
　　他意识到自己对卫意拉开的让步范围有些太大了。对于一个才十九岁的、真心的、喜欢他的男孩来说，他不仅没有做到完全敬而远之，反而步步退让，担心小孩晚上回家不安全主动去接就算了，连被当众牵手告白都甩不出脸色，实在是溃败。
　　宠习惯了。陈纪锋有些焦虑，不能还像以前一样把他当弟弟照顾，否则界线被这一来二去之间拉扯得模糊不清，到时候两人都没好果子吃。
　　陈纪锋打定主意，刚熄火锁车从车库里出来，就隐隐听到争吵的声音传来。
　　他走到自家楼下，判断声音从二楼传来，卫意家的窗户亮着灯，那个向来礼貌安静的小孩不知为何竟然与人吵了起来，而陈纪锋听到另一个声音很大的人竟然是与他十分不对付的赵英博。
　　他怎么会在卫意家？陈纪锋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几步上了二楼，敲响了卫意家的门。
　　还好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陈纪锋第一眼就检查过卫意，确定他们没有发生肢体冲突后心中暗松一口气。紧接着他扫一眼现场，发现桌上竟然还摆着碗筷。
　　“你和他一起吃晚饭？”陈纪锋一头问号。
　　“他……那个……因为……”卫意费劲组织半天语言，发现实在不好解释，只好放弃，“对，一起吃饭。”
　　陈纪锋本想问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但是转念一想，开口：“吃着吃着吵起来了？”
　　卫意有些头疼：“……是的。”
　　那边赵英博一见陈纪锋来了，当即不想留在这里，扔下一句：“我走了。”然后快步往玄关这边来。
　　“等一下。”卫意拦住赵英博，说：“赵英博，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办法。他是警察，我认为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解决个屁！”赵英博抬手想把卫意推开，被陈纪锋一手钳住，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事？”陈纪锋挡开赵英博的胳膊，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动手动脚，然后转过头问卫意。
　　卫意看着赵英博，神情非常认真：“赵英博，这件事你一个人无法合理解决，你需要寻求合适的人的帮助，为什么你就这么固执？”
　　“我他|妈从来就不相信警察能办事——”
　　卫意听他这么说，又生气起来：“你凭什么诋毁警察！”
　　“因为我成天进局子，见得多了！”
　　“你成天进局子，就是他们在办事的证明！相反你呢？你就知道给他们增加工作压力！”
　　“他们有个屁的工作压力？！”
　　“如果不是有他们在，你还能成天四处闲逛游手好闲？哥哥每天忙得觉都睡不够，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要揍你了！”
　　“好好。”陈纪锋一手一个把两人拎开，“怎么又吵起来了。”
　　赵英博被拎着后领：“有本事你就揍我啊！”
　　卫意被拎着后领：“你简直无知，愚蠢！”
　　陈纪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劝架的那一个，他难得看到卫意气到脸红，像一只眼睛里燃着怒火呲着牙的小老虎一般，反而还觉得怪可爱的。
　　……打住。陈纪锋掐住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把两个张牙舞爪的小孩放在沙发上，一边一个，自己干脆坐在茶几上面对他们，好整以暇抱着手臂，两边看一圈，最后示意赵英博：“你来说。”
　　“说个……”
　　“不是说警察不办事吗，现成的警察坐这儿等着你指派任务呢，你要是不试试，怎么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吃闲饭的？”陈纪锋笑眯眯的，“顺便一说，我目前还没遇到过‘办不了的事’。”
　　陈纪锋看出来赵英博是个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且脾气暴躁，一点速燃，再点上天，因此知道与他交谈不能点火，只能怀柔激将，一边放低姿态一边刺激他。
　　果然赵英博露出不安犹豫的表情，陈纪锋继续道：“而且一个人办事效率低，正好现在这里咱们三个，再不济也能顶个诸葛亮了。当然，如果你不着急，当我没说。”
　　赵英博就是着急才会对卫意发那么大的火。他被陈纪锋一语戳中心事，表情一变再变，却依然十分怀疑地看着陈纪锋：“你凭什么要帮我？”
　　陈纪锋很实在地回答他：“本来没想帮你，这不是看我们家卫意的面子嘛。”
　　卫意顿时有些心跳加速，但他好歹保持住了表情，没让自己看起来太过飘忽。而陈纪锋这么一说，反倒打消了赵英博的警惕，明白过了陈纪锋对他根本毫无目的，只不过是出于卫意的要求罢了。
　　不过这两个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赵英博狐疑看他们两个，可惜他向来不会观察人，脑子里又被他爹的破事占着，便没想那么多。
　　在赵英博别别扭扭的默认下，卫意将事情与陈纪锋原原本本讲了，陈纪锋接过卫意展开的烟卷，一看就作出判断：“的确是。”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以前从来没听说他搞这种东西。”赵英博皱眉道，“估计也是被蒙的。”
　　“这件事涉及违禁药物，我必须要查清楚。赵英博，你得配合我。”陈纪锋说。
　　赵英博眼见着又要开始暴躁：“那谁去查我爸？这件事到现在只有他肯帮我，我跑去和爷爷奶奶说，结果他们俩二话不说就把我妈送去国外，还让我别管！我就奇了怪了，凭什么我爸出轨，最后被扔到国外去的却是我妈？”
　　“他们有他们的考量。”陈纪锋平静道，“赵英博，你为什么要查你爸？”
　　赵英博深呼吸几次，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他早就想和我妈离婚，然后拿着钱去养他的三。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我们家的钱他一分也别想再给那些女人，如果他敢和我妈离婚，我马上就把搜集到的证据放在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金梦园的老板在背后做些什么勾当。”
　　“他不是要面子吗，反正我一生下来就是个坏坯，丢了他的脸，我不介意再让他丢一回。”赵英博越说越咬牙切齿，“他要脸，我不要，什么家丑不能外扬，老子根本不在乎，他的钱只能花在我和我妈身上，谁他|妈都别想和我们抢。”
　　卫意越听越不对劲，他不知道赵英博这阵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但他感觉赵英博已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如果没人将他拉出来，他可能真的会做出出格的事情。卫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陈纪锋一眼，陈纪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赵英博。
　　“行，你要查是吗。”陈纪锋随手扯过茶几上一张A4纸，从空白的边角规规整整扯下一条，写下一串号码递给赵英博，“我一朋友，专门搞调查追踪的，你到时候联系他，就说是我让他帮忙。”
　　赵英博不想接那张纸，不耐烦道：“你别随便找个人糊弄我……”
　　陈纪锋打断他：“你朋友花了多久查你爸？”
　　赵英博一顿：“……两个月。”
　　“这个人一个星期之内能把你爸的老底兜出来。”陈纪锋笑着说，“你爸那些八卦情事不过是些小儿科，让他来查是大材小用，他门槛高，我只不过帮你做个介绍人，到时候出价你还是得全听他的。”
　　赵英博被陈纪锋唬得一愣一愣，他迟疑接过纸条，“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帮忙自然要有来有往，我这个号码也不是白给你的。”陈纪锋直起腰，漫不经心地说，“过几天把你那朋友约出来，咱们一块见见？”
　　※※※※※※※※※※※※※※※※※※※※
　　赵英博你讲话太不文明了，每次一到你说话我就不停打分隔符号....


第39章 总有一天我们分道扬镳
　　赵英博离开后，卫意忍不住好奇，问：“哥哥，你的这个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家事务所工作，专门接高官富商的生意。”陈纪锋顺手整理茶几上的纸笔和书，“他办事靠谱，就是价钱高。不过赵家有钱，经得起赵英博折腾。”
　　卫意有些担忧：“可是如果赵英博打算把他查到的事情公布出去，那到时候他的家里该怎么办？”
　　陈纪锋有些无奈地一笑：“他公布不出去的。先不说他爸，他爷爷都不会让他这么做，甚至他妈妈都会阻止他。赵家家大业大，赵英博不过是个孩子，也不够聪明，家里没一个他能斗得过的，他能这么查自己的爹，也不过是大人惯着他，随他发泄罢了，到时候他们觉得差不多了，自然不会再让赵英博继续闹下去。”
　　卫意终于明白过来，他忽然觉得赵英博也挺可怜的，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奔波，最后却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卫意出神看着陈纪锋帮他收拾桌面，自言自语道：“可是他的爸爸这样做是不对的。”
　　陈纪锋侧头看他一眼，把桌上的书摆放整齐，摞在一边，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穷人富人各有各的难处，你管不了那么多，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说完便站起身，“我回去了。”
　　卫意忙跟着他站起来，一副希望他留下，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留下他的理由的模样。
　　陈纪锋没有看他，转身往玄关走。卫意跟在他后面，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忽然出声：“哥哥。”
　　“怎么了？”
　　“你来……没有事要和我讲吗？”卫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纪锋，漆黑眼珠里的点点绿意像在缓慢燃烧，“只是帮忙解决赵英博的事情？”
　　陈纪锋握着门把的手指一紧。他只沉默了几秒，卫意就紧追着问：“你听到我和赵英博吵架，担心我，所以来找我了，是吗？”
　　陈纪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随后他换上一个自然随意的笑容，“对，怕你们俩打起来。”
　　卫意说：“你知道他打不过我的。”
　　陈纪锋忽然又有些心烦。卫意说的没错，赵英博看上去浑身带刺，其实对卫意一点威胁都没有，两个小孩互相不对付吵个架能怎么了，他就非要上去掺和一下？陈纪锋发现他现在已经很难再解释自己的种种行为，在面对卫意的事情上，他矛盾的表现实在太多了。
　　见陈纪锋没说话，卫意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哥哥，虽然你现在总是故意不理我，但是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是关心我的，你……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脸红了，陈纪锋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温暖有力的气息总是不经意地包裹着他，令他的理智和心理防线逐层下降，只想抱住他喜欢的热源不放。卫意这么想着，便忍不住向前一步，“哥哥，我……”
　　陈纪锋后退到门槛外，站在昏黄的楼道灯下，高大的身影无声投在斑驳的墙上。
　　卫意停住脚步。
　　“当然喜欢。”陈纪锋静静地说，“把你当弟弟一样喜欢。”
　　他看到卫意在听到自己这么说以后脸色有些发白，心下莫名一沉，却依旧继续往下说：“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能回应你吗？现在我告诉你，卫意。”
　　卫意握紧手指，心中无比抗拒接下来陈纪锋会说的一切，这种情绪强烈得令他的心脏都隐隐开始痛，可他不能幼稚地捂着耳朵说不听，他硬着头皮也要听陈纪锋把话讲完。
　　陈纪锋看着卫意，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总有一天，要和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结婚，生子，组成家庭。”
　　“无论你接不接受这个理由，这都是我一生中的必经之路。”陈纪锋的声音低沉醇厚，在卫意的耳边响起时却如云间洪钟，一声一声撞得他耳膜震动，“我们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未来我们要走上的，也是两条不一样的道路。现在我们凑巧相遇，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分道扬镳，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你明白了吗？”
　　“……小意，小意？”
　　卫意回过神来，手指微微一抖，茶水从杯子里抖出来一点，落在裤子上。
　　林明心忙拿起餐布帮他擦拭，卫意接过来，说：“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了。”
　　“发什么呆？”林明心笑着说：“小意有心事吗。”
　　卫意勉强一笑：“我没事。”
　　林明心看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觉得这个机会如何？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可以考虑一下，小意。”
　　“机会？噢，您是说一个乐团……”卫意集中精神，问：“他们正在准备交响乐演出？”
　　“对，吴河市预备今年年末在吴河剧院办一场新年音乐会。这次还请来好几个有名的歌唱家，听说阵仗还挺大的。”
　　卫意点头：“这很好。”
　　林明心说：“我与这个乐团的音乐总监认识，他和我说，这次演出正缺个钢琴演奏呢。”
　　卫意一愣：“是吗。”
　　“他们是个年轻乐团，拢共才五十多个人，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奏员。小意，你考虑一下？”
　　“我？”卫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我从来没有合作过协奏……”
　　“哎呀，到时候都是会一起培训的嘛。”林明心说，“奶奶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到时候还要去面试考核的，如果过了，自然是要和他们一起排练的。”
　　卫意有些迟疑。他的内心是想弹钢琴的，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训练过，即使每天坚持练琴，身边却始终没有人指导。他不确定自己的水平如今是否能够进入乐团参加演奏，仔细想了想，说：“奶奶，我可能……不能胜任。”
　　林明心看着卫意有些苦恼的表情，拉过他的手温柔握住，“小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能胜任的钢琴演奏。”
　　“我……”
　　“虽然我在三十年前离开了卫家，但是在离开以后，我依旧常常与你爸爸联系。自从你出生，我们总是聊起你……你三岁开始弹钢琴，五岁就拿了全国少年儿童钢琴比赛的专业组第一名，九岁之前大大小小的奖状多得抽屉都放不下，十岁就考过K国皇家演奏考试和乐理考试8级。即使后来离开K国，你一直与你的外婆生活在一起，你的外婆米哈伊尔是世界上顶级的钢琴大师，有她在你身边指导，你的钢琴水平只会越来越好。”
　　卫意没想到奶奶竟然将自己小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明心笑着看向他，鼓励地捏了捏他的手：“我只是觉得，我们家小意这么优秀，总有一天会在世人面前绽放光彩。你原本就是金子，何必总是默默无闻躲在煤堆里？我只是希望你能借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真正发挥你的人生价值。”
　　卫意喃喃道：“我的人生价值。”
　　“是的，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主动迈出一步，才能打破屏障，走出泥潭。”林明心说，“苦难该要过去了，前提是你必须学着去接受新的生活，你说呢，小意？”
　　卫意揉揉眉心，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微涩：“您说得对，奶奶。”
　　林明心轻轻摸了摸卫意的脑袋：“如果你想通了，过几天奶奶带你去见见乐团的总监。”
　　卫意忍不住伸手抱住林明心，脑袋在林明心的肩膀上埋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奶奶。”
　　林明心笑着回抱了一下卫意，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咔哒”一声，大门被推开，两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见赵英博从外面走进来。
　　林明心顿时有些紧张。她特地趁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将卫意约在家里，告知他乐团的事情，就是不想卫意被给眼色，却没料到赵英博这么早就回了家。
　　谁知向来最排斥卫意的赵英博在见到他们之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的是卫意，林明心却忙说：“是我想小意了，我腿脚不方便，不好在外面见面，就把小意叫到家里。”
　　赵英博“哦”了一声，换了鞋便上了楼。
　　林明心看着赵英博的背影，心里有些惊讶他竟然没有发作。不过既然赵英博回来了，林明心也不好再留卫意在家里。她与卫意又聊了几句，便说：“小意，时候不早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卫意站起身，“不麻烦奶奶了。”
　　“要的，要的，不要和奶奶客气。”林明心把卫意送到玄关，卫意坐在一边换鞋，林明心刚要把司机喊来，就听楼上一声门响。
　　赵英博换了身衣服下楼，见卫意要走，便说：“正好我也出门，顺路送你。”
　　卫意和林明心同时抬头看着他。
　　赵英博：“看我做什么？”
　　林明心温声劝他：“英博，小意早就不住在家里了，你何必又……”
　　“……”赵英博一头毛躁，“只是送他回家，不会找他打架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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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是被拒绝的一天呢，小意呆滞.jpg


第40章 还不让人喝酒了
　　张扬的跑车在夜色与城市灯光掩映下的高架桥上飞驰。卫意被风吹得脸疼，便让赵英博将车顶蓬合上了。车里空调启动，冰凉的空气取代热风，令卫意的心绪稍微平静下来。
　　赵英博看上去比前几天要平静很多，不如说，他这是第一次在卫意面前从一种极度排斥的状态恢复成了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他握着方向盘，随口问：“奶奶找你说什么？”
　　卫意答：“给我介绍工作。”
　　“哦，还以为她会和你提我爸妈的事。”
　　“这种事她才不会随便往外说。”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毫无顾忌的好吗。卫意腹诽。
　　赵英博漫不经心道：“她疼你比疼我多，你对她来说不是外人。”
　　卫意一愣，看向赵英博。赵英博继续道：“她这么多年从来不和爷爷唱反调，家里的事情也几乎不管，可是那回你想买钢琴回来，爷爷反对，她却还是坚持要买。这次我妈病了，爷爷要把她送出国，奶奶一句话都没说。”
　　他一打方向盘，“看来还是亲的好。”
　　卫意只得说：“他们把你妈妈送出国，应该只是为了让你妈妈得到更好的治疗。”
　　“国内的医疗水平早就和国外没差别了。”赵英博不耐烦，“他们就是惯着我爸胡来，你少替他们说话。”
　　卫意从善如流闭上嘴。一路两人十分安静，只剩引擎轰鸣的嗡嗡声。快下高架桥的时候，卫意忽然开口：“我暂时不回家。”
　　“那你去哪？”
　　“想喝点酒。”卫意说，“随便找个酒吧把我放下就行。”
　　赵英博看他一眼，但还是拐了个方向，一边说：“还以为你烟酒不沾。”
　　“你喝酒还不一定比得上我。”
　　“靠，牛比别吹大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个地方和你对吹？”
　　“没心情。”卫意撑着下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红酒绿，说：“我想一个人喝，别烦我。”
　　赵英博撇撇嘴，但他最后还是开着车找到一家酒吧，停车熄火。
　　卫意说了谢谢后开门下车，谁知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关门声，卫意回头，见赵英博把车钥匙扔给保安，几步跟了上来。
　　赵英博见卫意看着他，依旧径自往酒吧里走，说：“本来晚上就是打算来酒吧的。”
　　他们来的是是吴河市最热闹的酒吧之一，一到晚上便彻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卫意本来只想找个安静酒吧一个人坐着喝点酒，谁知这个酒吧从外面看上去挺别致静好的，走进去一拉开门就一股冲天的声浪扑出来。卫意被满池乱晃的灯光照得眼睛差点睁不开，一晃神赵英博已经领着他穿过人群来到酒柜吧台前，先是喊了一嗓子：“一杯百利甜酒。”
　　然后转头问卫意：“你喝什么？”
　　卫意被吵得头昏脑胀：“我想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
　　卫意提高嗓门：“这里好吵！”
　　赵英博转头对前台说：“一杯苹果酒。”
　　卫意：“……”
　　两人面对面坐在舞池背后的一个小圆桌前，这里比舞池前面要相对安静一点，卫意喝一口苹果酒，觉得又甜又没酒味。
　　他忍不住问赵英博：“你为什么非要我陪你喝酒？”
　　“找不着其他人了。”赵英博百无聊赖转手机玩，“之前那阵子一直陪着我妈，和朋友没什么来往。后来我妈出了国，我还是没心情和他们一起玩，渐渐的就都没联系了。”
　　卫意没一会儿把酒喝空，看了眼杯子，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又端了杯酒。
　　赵英博问：“这是什么？”
　　“伏特加。”
　　“这么烈，能行吗你。”
　　“我以前都喝这个。”卫意答。他低头扣着酒杯，昏暗暧昧的灯光在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倏然滑过。卫意的眼睛圆润明亮，从鼻子到下巴都光滑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里外都透露出一股子不谙世事的清澈气质。当酒吧里暗流涌动的光影落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时，却为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孩平添一缕诱人的味道。
　　不少视线从卫意身上略过或停驻，卫意想着心事，没有察觉。赵英博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喝酒，忽然开口：“我这阵子想过一些事情。”
　　卫意望向他。赵英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那天我在你家吃饭，你拿了我的烟，告诉我那是大|麻。其实你原本可以不管我，报警，或者随我做什么。但是你和我说了。”
　　卫意没说话，目光却带着点惊讶。他没想到赵英博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我承认以前对你偏见很大。我很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当时你突然出现在我家，让我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侵犯的感觉，所以我很反感你。”赵英博按着酒杯，话一旦开口，就越说越顺，“但是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过，其实你……这个人……还挺……”
　　卫意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赵英博却实在说不下去了，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反正我就这意思，今晚你的酒我请，就这样。”
　　“知道了。”卫意忍不住有点想笑，“你想和我和好。”
　　“谁想和你和好？”赵英博像被戳中的公鸡，“没和你道歉，你以为你是谁！”
　　卫意心想我又没说你在和我道歉，自己招得这么快。但他没说出来，不想和赵英博在这个话题上多扯。既然赵英博主动表示了好意，他就接着。两个十**岁的男生之间本来就简单的很，坐一块儿喝个酒，吃个饭，从前所有不快烟消云散，当没发生过。
　　小圆桌上又多了两三个酒杯。
　　赵英博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卫意：“你还真这么能喝？”
　　卫意撑着下巴看舞池里的人又跳又叫，闻言回答他：“你自己不相信。”
　　他看上去有些懒散没劲，纤长浓密的睫毛半盖住眼睛，将他眼里跳跃的光掩得昏暗不清，说没醉，整个人却不似刚进酒吧时那样疏远警惕；说醉了，神色又十分清醒，坐着的时候腰板始终挺得笔直。
　　他抬手抵着下巴的时候，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便露了出来。赵英博被吸引住视线，“你这戒指，不便宜吧。”
　　“不知道，别人送我的。”
　　“这么贵的东西，谁肯送你？”
　　“贵吗。”卫意放下手，手背朝上，手心按在桌上，低头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赵英博的妈妈最喜欢收藏珠宝玉石，身上也常佩戴些价格不菲的首饰。赵英博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也有些研究。他低头凑过来看卫意的戒指，“你这个祖母绿至少20克拉，颜色还这么净，一颗就值上百万，旁边还有钻……”
　　酒吧里光线暗，灯光晃来晃去的，赵英博看不大清旁边的钻石是什么颜色与质地，便又凑近了些去看，卫意被他好奇的样子弄得好笑，也低头与他靠近了一点，解释：“旁边这两个就是普通的白钻……”
　　“咯”的一声，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两人茫然抬起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陈纪锋。
　　陈纪锋身高肩宽，一站过来便将光挡了大半，酒吧里光线差，但卫意和赵英博都能看到陈纪锋的脸色，绝对说不上好。
　　赵英博见到陈纪锋，第一反应是去看表，“你来得还挺早。”
　　挺早？卫意疑惑看向赵英博，他们约好一起在酒吧见面？为什么？
　　卫意看着赵英博，赵英博看着陈纪锋，陈纪锋却盯着卫意：“跑来这里做什么。”
　　卫意推了推酒杯：“喝酒。”
　　陈纪锋又看向赵英博：“你带他来的？”
　　赵英博说：“他自己说要喝酒的，我就带他来这儿了。”
　　“他说要喝酒你就带他来酒吧？”陈纪锋的语气不善，“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赵英博“切”了一声：“谁跟他关系好，我顺路而已。”
　　陈纪锋面无表情看着他：“下次顺路，除了顺路把他送给回家，麻烦你哪儿都别顺了。”
　　赵英博简直莫名其妙，他没道理被凶一顿，火气也上来了：“喝个酒怎么了？”
　　“你们两个有事要谈吗。”卫意说，“那我换个地方。”
　　他捏着酒杯站起身，刚迈开腿要走，就被陈纪锋一把拽住。
　　“你回家。”陈纪锋皱眉看着他，语气稍微放缓了，“我去帮你叫车。”
　　卫意不让他拽着自己走，站在原地说：“我还没喝完。”
　　陈纪锋耐着性子哄他：“我和赵英博去见他那个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安全，回家去行吗？”
　　“有什么不安全的？”卫意总算抬头看向陈纪锋，乌黑的眼珠子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醉意，“我成年了，能保护好自己。”
　　他们两人说话的期间，依旧有来来往往或坐或站的人看向他们这边，有的人目光落在陈纪锋身上，有的人目光落在卫意身上。卫意太出众太惹眼了，陈纪锋甚至能感受到一些视线几乎快扒在卫意的身体上。
　　从踏进酒吧里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卫意的身影时，陈纪锋的心情从惊讶到疑惑，再到现在无端的怒火和烦躁，情绪走向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暂时无暇将这种乱麻一般的情绪理清，只想着先将卫意从这从头到尾都不适合他的混杂环境里摘出去，把那些黏在他身上不放的视线彻底拉断。
　　“你们忙你们的，我再喝点就回去。”卫意却不听他的话，这样说道。
　　陈纪锋今天的耐心流失得比平时都要快，但他还是攥着卫意的胳膊，尽量平和地说：“你先不要和我闹脾气。”
　　卫意的倔劲却上来了：“我没有闹脾气。”
　　两人谁都不让谁，气氛一时十分僵硬。一旁的赵英博看着他俩，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又看了眼表，对陈纪锋说：“我朋友应该快来了。”
　　陈纪锋看着卫意，卫意也固执地看着他，显然不打算退让。
　　半晌，陈纪锋对赵英博说：“去15号桌等着。”
　　他扔下这句话后，不由分说拉着卫意往外走。
　　※※※※※※※※※※※※※※※※※※※※
　　赵英博：我不过是个脾气差又反应迟钝的纯正直男罢辽


第41章 我是他挂牌奶妈
　　陈纪锋牵着卫意推开酒吧大门，一瞬间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被放大，又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后彻底被抛在身后。
　　“我还不想回家。”卫意想把手抽回来，“……你放开我。”
　　他无论如何都挣不动陈纪锋。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不容置喙地锢着自己，陈纪锋从来没有这样近乎强迫地对待他，卫意的手腕骨都被捏疼了，他心里又是恼火，又是害怕，恼火陈纪锋不讲道理，害怕陈纪锋生他的气。
　　陈纪锋也不回头，一路拽着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酒吧门口人流量大，出租车缓缓打着方向盘向他们靠过来。卫意像只垂头丧气的小鸡崽一般被陈纪锋拎在手上，手腕试着挣了挣，还是挣不开。
　　他又生气又伤心，再开口时声音大了些：“我不回去！”
　　陈纪锋终于低头看他，那双总是温暖笑着的眼睛里此时深而沉，情绪全部掩埋在眼底深处，“我说了一个人晚上在外面喝酒不安全，卫意，你怎么不听话？”
　　“我是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晚上在外面喝酒？”卫意生气道，“不要你管我。”
　　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更紧了。陈纪锋没什么表情地转过头，上前一步将出租车的车门拉开，“我看见了就要管。”
　　卫意被他拽到车门边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终于再憋不出，一股脑爆发出来：“反正你迟早要和年龄相仿的女孩结婚生子，为什么还要管我？”
　　陈纪锋的动作一滞。卫意一手抵着车门不放，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拒绝我又要管着我，凭什么？”
　　他的眼睛太亮太透，里面掺杂的种种愤怒、酸楚、失落、悲伤和最后一点落水之人抓住绳索的期待，纯粹得像一把白色的火焰，几乎把陈纪锋的胸口烧出一个窟窿。
　　陈纪锋偏过目光，几乎慌乱地躲开卫意的眼睛，同时狠狠掐住了从心底深处蔓延生出的动乱。他没有回答卫意的质问，只是坚持把卫意塞进车后座，关上车门，然后拿出钱从前座车窗递给司机，镇定开口：“师傅，麻烦你把他送到西郊路小区7栋楼楼下。”
　　说完直起身，看着车缓缓驶离酒吧门口，往车道上开去。直到出租车的尾灯都消失在来往车流之中，才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朝酒吧里走。
　　赵英博的朋友还没来，只有他一个人坐在15号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陈纪锋走到旁边坐下的时候，他侧头看了陈纪锋一眼。
　　“卫意呢？”
　　陈纪锋随手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扔在桌上，“送回去了。”
　　“哦。”尽管他隐隐感觉这两个人似乎是吵架了，但他对这种八卦毫无兴趣，便没有再问别的。
　　“以后不要带卫意来这里。”陈纪锋随手开了桌上一瓶啤酒，倒出一杯，说。
　　“你是他爸还是他妈？管这么宽。”
　　陈纪锋拿起酒杯一口喝掉大半杯，再放下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平常笑里带痞的自如模样，“我是他挂牌奶妈，有意见？”
　　赵英博被他怼得无言，过一会儿才嘀咕一句：“有病。”
　　十分钟后赵英博的朋友来了。男生叫孙晓川，高个，瘦得像竹竿。陈纪锋不动声色观察他的面色和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脸色不好，黑眼圈重，嘴唇干燥起皮，暂时没发现注射痕迹。
　　“哟，这你朋友？没见过啊。”孙晓川与赵英博很熟，上来见了陈纪锋便十分熟稔地打招呼，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赵英博说：“打牌认识的，正好在酒吧碰到，就喊过来一起喝酒了。”
　　陈纪锋今天特意穿一件胸前印着大logo的黑色运动T恤，七分篮球裤，脚上一双张扬的红色球鞋，加上长相帅气，乍一眼看上去才刚刚二十出头一般。孙晓川还以为他是同龄人，便没什么顾忌，打过招呼以后便和赵英博聊了起来。
　　孙晓川低声问：“前几天你电话里说不用查你爸了，怎么，放弃治疗了啊？”
　　“斗不过老头子。”赵英博说，“再查估计连着我一起扔国外去。”
　　“嗯……”孙晓川含糊道，“可以偷偷查嘛。”
　　“瞒不过他们的。”
　　“好吧。”孙晓川似乎有些遗憾，却没再说什么。两人又闲聊几句，陈纪锋始终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看着舞池里的人群，好像压根没听到他们说话。他喝了点酒，随手把酒杯放在桌上，拿出手机开始玩。
　　“对了，你那天给我那包黄鹤楼……”赵英博似乎有点紧张，好在昏暗光线掩住了他的神色，他轻咳一声，说：“哪买的？味道不错。”
　　那一刻孙晓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兴奋，陈纪锋敏锐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接着重新垂下眼，低头给卫意发消息：到家没有。
　　“比一般的烟滋味好吧。”孙晓川凑到赵英博面前，“哥们特地塞给你让你尝尝鲜，怎么样，得趣不。”
　　赵英博眼神复杂地看着孙晓川，他原本心存侥幸以为孙晓川也是被人糊弄了，谁知他竟然真的是故意做出这种事情。赵英博当下捏紧了拳头，生出了想揍人的冲动，然而他的小腿被轻轻撞了一下，赵英博回过神来，知道陈纪锋在提醒自己，便暗暗深呼吸，回想起他们两人之前商量好的说法，开口：“什么尝鲜，老子抽两年了都。”
　　孙晓川十分惊讶：“靠，真的假的？没听说过啊，你他|妈深藏不露啊你。”
　　“不是和你们一起玩的。”赵英博抬起下巴一指陈纪锋：“这哥们还不是抽。说得像就你会玩似的。”
　　陈纪锋见手机上消息发了出去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只得按掉手机，顺势坐起身，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你们说什么？”
　　卫意被送到楼下的时候，还是乖乖下车进了门。
　　他不至于任性到半路又特地跳下车跑走，之前与陈纪锋那样置气，也是因为心里实在憋得难受，见到罪魁祸首后便忍不住发泄出来而已。他慢吞吞回到家里，换鞋，脱衣服，洗澡，洗完后站在镜子前拿吹风机吹头。
　　结婚，生子，女孩，年龄相仿……吹风机嗡嗡地响，卫意被头发上被吹下来的水滴甩了一脸也不在意，脑子里无法控制地反复闪回陈纪锋对他说的那句话，吹完头以后小心脏也差不多被扎成一团蜂窝。他十分没精神地扔下吹风机溜达回卧室，趴进床里拿被子把自己结结实实裹进去。
　　一个人的房间里很安静，卫意蒙在被子里自闭，耳朵却总是听到隐约有什么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响。
　　半个小时后，卫意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只好下床到处找，最后在洗衣机上的一堆杂物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示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陈纪锋发来的。
　　——到家没有。
　　——还没到？
　　——不要闹脾气了，回个消息行吗。
　　卫意捏着手机，心里又泛起一点酸涩。他想赌气回过去一个“没到家”，手却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回过去三个字：到家了。
　　接着陈纪锋的消息几乎下一刻就来了：好，早点休息。
　　卫意重新窝回床上，眼睛盯着手机，消息框里的字滴滴答答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卫意闭上眼深呼吸平静情绪，最后只编辑出短短一行字，点击发送。
　　陈纪锋已经回到公安局。他站在档案室的书架前一本一本翻资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去理会，却在动作顿住几秒后，还是伸手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解锁后，屏幕的画面还停留在他与卫意的聊天框上。
　　——喜欢你就是我一生中的必经之路。
　　白炽灯下阴影静立，陈纪锋站在两列资料夹之间，良久未动。
　　卫意关了灯，在星光夜色下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轻轻将右手的戒指递到唇边，吻住那一点冰凉。


第42章 我们来接您回家
　　林明心亲自带着卫意去东乐乐团面试，她腿脚不方便，也坚持在会客室等着，直到卫意面试完推门进来，与她说：“奶奶，他们决定录用我了。”
　　“哎呀，太好了，我就知道小意是最棒的。”林明心伸手拉着卫意坐在自己身边，“累不累？来喝点水。”
　　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随着卫意一起进门来，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林老师。”
　　林明心转头看过去，微笑点头：“瑾睿，很久不见。”
　　刘瑾睿彬彬有礼坐在林明心身边，笑着说：“林老师，您这回可为我解决了燃眉之急，我怎么从没听说您有位这么厉害的后辈？”
　　林明心答：“小意之前一直在国外，也是去年才回的国。刘总监对小意的水平还满意？”
　　刘瑾睿笑起来：“惊才绝艳，玲珑剔透，琴音宛若天上来。卫意年纪轻轻能有这种造诣，未来前途无量。”
　　他说着又转头面对卫意：“这次音乐会演出结束后，乐团有心请你正式来做第一钢琴手，不知卫同学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卫意原本听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唱歌似的夸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只默默坐在一旁喝水，闻言放下水杯，说：“我会考虑，谢谢刘老师。”
　　“正好今天有空，可以将音乐会流程大致与你介绍一下。”刘瑾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将流程稿指给卫意看，“我们预计出这七首曲子，只有开幕和谢幕两首是钢琴协奏，开幕《梁祝》，谢幕《月光奏鸣曲》，这两首对你来说难度不大，现在你需要的就是适应从独奏到协奏的变化。这样吧，这两首排练的时间按你的节奏来，不过一个星期至少来两次，一次3-4个小时，然后我根据你的时间再让指挥来安排你每段时间内需要完成进度的详细计划，如何？”
　　卫意忙说：“不用这么客气，我听你们的安排。”
　　两人一齐商量半天，最后敲定出一个排练计划。刘瑾睿还要去监督其他乐器的面试情况，亲自将林明心和卫意送到车上后，便与他们告别离开。
　　林明心上了车以后，对卫意说：“小意，你先不要急着答应他进乐团做第一钢琴手。奶奶对这方面也有些了解，那交响乐乐团大都以管弦乐为主，钢琴本来更适合独奏。他急着想拉你进乐团，是看准了你以后会成名，想先抓着你挂上他们乐团的名号。你呀，临时帮帮他们就行，可别被套进去了。”
　　卫意忍不住笑起来，说：“知道了，奶奶。”
　　吴河市公安局，陈纪锋等人围坐会议桌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放好几叠文件。
　　夏徐来翻着文件，说：“端掉的都是几个小的，这事还没完。纪锋，说说你的看法。”
　　陈纪锋把手里转来转去的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综合嫌疑人的口供和团伙交易记录，他们手里的货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来源于同一个组织之手，我们暂时把这个组织称呼为914。914在二十年前活跃于海外，尤其集中在欧洲一带，犯罪活动多为非法集资、进出口非法货物等，涉及金额巨大，甚至名下拥有多家上市公司，至今还在运转。”
　　周延补充道：“而且这是个华人组织，几个头目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列为海外通缉犯，只是那几个人逃得太远，面上又走的白账，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咱们都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陈纪锋点头，面目沉肃：“重点是，他们现在回来了。”
　　红哥说：“还没有查明他们回国的原因，回来了多少，回国后的活动轨迹。但是据目前证据显示，914在海外的活动涉及违禁药物交易，我猜测他们回国以后搞的这些小动作，很可能说明他们想把业务转到这个上面来。”
　　会议桌上沉默一阵，夏徐来平静开口：“继续翻他们的案底，不要松懈，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省局，届时可能启动专案调查。辛苦了，兄弟们。”
　　散会后，陈纪锋拿着手机到走廊上拨了个电话，很快那边有人接起来。
　　陈纪锋开门见山：“成山，给你派个任务。”
　　电话那头被称作“成山”的男人懒散道：“你说。”
　　“我等会儿给你发几个人的资料过去，帮我查一下他们近十五年的海外账目。”
　　“陈队，这么久远的事，还是海外，你这不加钱说不过去吧。”
　　“行，平时都是亲情价，这回走客户价。”
　　“给您根竿您还顺着往上爬呢？”成山笑骂一句，“行，你发我。”
　　“之前给你介绍那小孩的事怎么样了？”
　　“你说包养情妇那个啊？三天就给他查出来了，你还别说，那小子大方的很，付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查的还是他爸，也是个狠人。”
　　“知道了。”
　　陈纪锋挂了电话，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卫意第一天排练结束，回家的路上惯例给陈纪锋报告一天的活动和心情，也照例没有收到回复。他哥和他高冷，他就和他哥硬磕，看到底是他先把人暖化，还是自己先被冻起来。
　　他刚走到家楼下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跑车，还是张扬的蓝色，大剌剌在停车区域霸道占着位，就差在车窗上贴大字喊他过去。
　　卫意只得走过去，车窗降下来，赵英博对他打了个手势：“奶奶让我接你回去一趟。”
　　卫意问：“有什么事？”
　　赵英博看他一眼，眼神带一点复杂，“有人找你。”
　　卫意没明白：“有人找我，怎么去你家？”
　　赵英博不耐皱眉：“你家那边来人了，找到我们家。”
　　卫意愣了很久，才走到副驾驶座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在听到赵英博的话之后脑子便陷入一团混乱，家里来的人……是舅舅来找他了？时隔七年，舅舅为什么还会来找他？
　　家里又出事了？卫意顿时一阵心慌，如今他太害怕失去，在经过两次抽筋碎骨般失去挚亲的痛苦后，他几乎罹患相关记忆应激症，直到现在才渐渐学着去接受一切。舅舅成了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两人关系再不好，可如果舅舅出事了……
　　卫意不知何时握了满手心的汗，他颤抖着嗓音开口：“他们……有说是什么事吗？”
　　赵英博听他语气不对劲，转头看了眼他，“不知道，我直接被奶奶打发出来接你了……你怎么了？脸白得像见了死人一样。”
　　卫意深呼吸几回，努力克制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赵家后，卫意难得有些急切地进了门，一进客厅便看到奶奶坐在一边沙发上，另一边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看上去年纪有些大，鬓边已经露出白发，却西装革履，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女人则更加年轻，留一头十分柔软的金色卷发。
　　卫意一看到男人，眼眶便不自觉红了。
　　男人也看到了卫意，他当即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却带着一点伤感的笑容：“威廉。”
　　男人微微抬高双臂，卫意便走过去，小孩一般埋进他的怀抱。男人抱着卫意，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威廉。”
　　林明心年纪大了，此时忍不住抹起眼泪：“见到就好，见到就好。”
　　一旁的女人见气氛有些沉重，主动开口道：“这位就是埃文斯先生的外甥？我的天，你可太漂亮了。”
　　卫意这才离开男人的怀抱，主动与女人握手，“你好。”
　　女人客气笑道：“我叫乔安娜，目前担任埃文斯先生的秘书一职。”
　　卫意又望向男人，犹豫道：“本，我舅舅他还好吗？”
　　本在卫意三岁的时候就进入埃文斯家做管家，如今已有整整十六年。在卫意小的时候，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婆，最疼爱他的就是本。
　　本微微颌首：“克里斯他很好。”
　　卫意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各位都不要站着了，我们坐下说。”林明心这才开口，几人便纷纷坐下。卫意坐在本身边，本凝视着他，末了说：“威廉长大了。”
　　话里带着怀念和失落。卫意点头：“总要长大的。”
　　本苦笑道：“我想我一生都无法弥补与你分开的时光。”
　　卫意轻声说：“没人需要弥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一旁的乔安娜开口：“本，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卫意一愣，本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他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卫意的手指，深蓝色的眼睛温柔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威廉，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
　　故事线收束！（真是缓慢悠哉的收束呢


第43章 雨季暴雷
　　“我……”
　　卫意竟然陷入了犹豫。
　　他一时思绪纷涌，长开嘴却说不出话。他当然是想回去的，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原本如果不是舅舅不想见他，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回去。可如今时移事迁，他从13岁时离开家乡，在陌生的大地辗转来回，到后来几乎是流落到中国，原本也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断了根的旅人。
　　可他遇到了陈纪锋，他不想再离开，他走不动了。
　　爸爸和妈妈去世的时候，为了躲避媒体的围堵和骚扰，外婆带着他离开K国；外婆去世的时候，舅舅不要他回家，他又被扔到奶奶这边；赵家没一个人喜欢他，他只能离开那个家独自寻一处地方生活。
　　卫意七年的人生里每一步离开都非己所愿，每一次前行的方向都不受自己掌控，他一度以为自己没人要了，或许有一天他的灵魂会默然冻死在心中世界的大雪里，一切都寂静无声。
　　可是他舍不得陈纪锋。他还没有追到他的哥哥，还没有说过很多遍我喜欢你，他不想再被迫离开了，即使离去的方向是他心心念念的家乡。
　　本敏锐地发现卫意的踯躅，主动开口：“您不想回去吗？”
　　卫意不想对本有隐瞒，只好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本。”
　　本注视着卫意，斟酌地说：“威廉，我猜您是在顾忌克里斯对您的想法，是吗？实际上您大可不必有这种顾忌，因为我们这次来，正是克里斯让我们来接您回家的。”
　　卫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舅舅不生我的气了？”
　　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说：“我想，克里斯从来没有生您的气。”
　　卫意却低下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本解释自己还不想回去的理由。林明心见状，说：“其实卫意这阵子正在为一个音乐会做准备。”
　　本和乔安娜都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卫意这才想起这件事，忙说：“是的，我现在在乐团里排练，我……我已经答应别人出演音乐会了，我不能反悔。”
　　本显然有些为难，乔安娜在一旁问：“那么这个音乐会在什么时候举行呢？”
　　“十二月底。”
　　乔安娜微微皱眉：“现在还不到十月。”
　　她与本对视一眼，又转头来问卫意：“不能请其他人来代替您吗？”
　　林明心见卫意有些无措，便替他说道：“小意已经签过合同了，而且乐团总监和指挥都非常喜欢他，你们也知道，小意在钢琴上造诣颇深，乐团肯定不愿意放他走的。”
　　她试着提议：“不如等这场音乐会结束，你们再做商量？”
　　“这……”本思考一阵，说：“我们需要与克里斯谈谈。”
　　“好的，好的，不急一时。”林明心说：“二位远道而来，是我们赵家的贵客，更是我们小意的家里人，不如今晚留在府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林明心特意在家为他们办了一场还算隆重的晚餐，连赵英博的爷爷也出了席。一桌人聊天气氛还算热烈，话题从卫意身上转移到金融经济，又转移到国际政治，卫意稍微吃了点东西便饱了，他无心参与这些话题，便找了个理由从餐桌上溜了下去。
　　卫意从一楼厨房后的小门溜出去，他本想去别墅背后的草坪上走走路，吹吹风，谁知刚轻手轻脚摸到小门，就看到赵英博蹲在台阶上，穿着一身高档奢华的外衣——大概是奶奶特地让他穿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懒散的样子像个披金的地头蛇。
　　赵英博听到动静转过头，两人无言对视几秒，卫意来都来了，只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赵英博呼出一口烟，面无表情道：“听不懂洋鬼子说英语。”
　　卫意一怔，接着忍不住笑起来。
　　“你呢。”赵英博随手一弹烟灰，“不和你家里人叙旧，跑出来做什么。”
　　“不知道。”卫意抬头看着漫天星幕，面上带着几分茫然，“太久没有见面，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想急着回去，毕竟你老家那么有钱。看看你现在住的什么破地方，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懂得爱的人永远不会是失败者，而那些不懂得爱的人，或许金钱和权力会为他们掩护一生，但他们仍然是失败的。”卫意看着闪烁的星空，喃喃说出这句话。
　　赵英博一脸懵比：“啥？”
　　卫意轻声说：“当我想要留在一个地方，那一定是因为那个地方有我爱的人在，这与金钱和任何物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关系，当思念和空间产生了联系，空间才有了意义，思念才有了方向。”
　　赵英博：“你突然念什么诗，有病？”
　　卫意：“因为反正你也听不懂，念给你听最好。”
　　赵英博：“……”
　　他一脸想打人的表情，卫意却笑起来。他忽然觉得赵英博其实也挺有趣的，能这样保持对任何事情都一触即燃的暴躁热情也不是件容易事，或许他其实也是个很敏感的人吧。
　　“你妈妈最近如何？”卫意主动问。
　　“在国外把最近一个疗程做完以后就回。”赵英博说起他妈妈的时候，情绪看上去平静了些，“之前陈纪锋给我介绍的那个人，挺靠谱。我直接把查出来的东西甩我爸一份，再给我爷爷奶奶一人一份，后来爷爷决定把我妈接回来，估计是怕我爸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娶回来抢他的钱。我爸说他不会和我妈离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现在好像无所谓了，我妈打电话给我叫我不要闹，不要惹得家里人都不高兴，我就感觉我之前那么冲也挺没意思的，反正谁也不领情，以后我再不管了。”
　　他说了一大堆，烟明了灭，灭了明，卫意安静听着，末了说：“我感觉这件事以后，你没有以前那么脾气臭了，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以前觉得全世界绕着自己转，爹妈宠，爷爷奶奶爱，谁都让着我，我天下第一。”赵英博说着自己都扯起一个嘲讽的笑，“现在知道了，压根没人宠我，家里人都各自有打算，朋友也是看我有钱才哄着我，没意思，老子就是一傻比。”
　　卫意只好说：“你也不用这么想。”
　　“当时还觉得你可怜，又没钱又没家，可现在看我才是最可怜的，你好歹还有人接你回家，我呢，天天呆在自己家里，压根没人管我在想什么。”赵英博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按在地上踩灭。
　　卫意知道赵英博心里难受，需要发泄出来，便没有打断他说话。
　　直到气氛沉静下去，只有风声柔和掠过。
　　陈纪锋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下午翻卷宗翻得连喝三杯咖啡，现在反而一丝倦意没有。他掏出钥匙打开楼下大门，楼里昏暗，安静得令人心情和缓，陈纪锋暂时把脑子里的案件放到一边，不自觉想起卫意发给他的信息，说他进了乐团，第一次开始排练交响，团里人很多，大家都对他很友好。末了还附上几张照片，有排练厅的，钢琴的，很多人坐在一起协奏的，唯独没有卫意自己。
　　卫意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陈纪锋知道。
　　他们有一阵没见面了，陈纪锋一边上楼一边翻了翻与卫意的聊天记录，紧接着又放下手机，无声地呼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明明他根本没有回复卫意。
　　陈纪锋一脚蹬亮楼道的灯，黄光落下，照在靠在门边的人身上。
　　卫意仿佛从梦中回过神，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点雾似的迷茫。他不知道在这里等多久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什么都没有做。
　　“哥哥。“卫意直起身，看着陈纪锋。
　　他的目光告诉陈纪锋，他一直在等他，并不是忘记带钥匙回不了家，也不是在等别的什么人。
　　陈纪锋无法避开他的眼神，只好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不进屋？”
　　“我在等你，哥哥。”卫意低着头，声音软软的，“有事想与你说。”
　　“好，回家说。”
　　“不用了。”卫意却难得拒绝了他，“我只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心中又开始茫然起来。他该问什么呢，哥哥最近是不是很忙，所以一条信息也不再回复我了？以前你说只把我当作弟弟，现在你有稍微把我当作一个追求者吗？
　　你有多喜欢我一些吗，哥哥。
　　但是卫意最终却说：“我可能要回去了。”
　　他在赵家时还能信誓旦旦给自己立下诺言，想着一定要在回家之前追到哥哥。可是一站到陈纪锋面前，他却又拿不定主意了。陈纪锋冷落他太久，令他在这个摸不清心思的哥哥面前无法抗拒地产生了些许退缩之意。
　　陈纪锋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K国？”
　　卫意点点头。
　　良久没人说话，楼道灯感应不到声音，已经早早灭了。深蓝夜色从墙上的通风洞落下，提供仅有的一点光。
　　“不是一直想家吗？”陈纪锋的声音低沉平静，终于在与卫意说话时带上从前那一点温柔的模样，“可以回家了，你应该很高兴。”
　　卫意在黑暗中闭上了眼，心脏缓慢下坠，拖着最后一点期待的尾巴。
　　“我不高兴。”卫意有些没力气地靠回门上，低声说：“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高兴，哥哥，我不想离开你，我……我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可我控制不住……”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克制的脆弱和无助：“一想到要离开你，我就觉得很冷，我真的很怕冷，哥哥，我……你这么久都不见我，也不和我说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不出办法了。”
　　卫意握紧手指，泛白的指骨用力抵在眉间，他努力抑制下嗓音里的颤抖，抬起头看着陈纪锋：“哥哥，你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他看上去那么需要陈纪锋，小脸似乎比以往还要瘦了，身形也小，裸|露在衣物遮盖以外的每一寸皮肤都透露着月光一般的白和净，像个雪地里孤零零的小雪人，等着有人给他来围上温暖的红色围巾。
　　陈纪锋始终站在他面前沉默不言，卫意没有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地握起来，渐渐越捏越紧，直到手背连着手臂都浮现起隐隐的青筋。
　　卫意等了很久，等不到陈纪锋的半句回应。疲惫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连站也没劲站住。卫意知道这一次也失败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自嘲，面上却还尽量平缓地说：“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哥哥，那我先回……”
　　他已经转过身去拿口袋里的钥匙，可一只健壮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环住他，令他猝不及防生生转了个方向，被用力按进了一个热到发烫的胸膛。
　　手中的钥匙甩到地上，金属与水泥地磕撞，摔出清脆的声响。
　　陈纪锋抱着他的力度太重了，以至于卫意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来自对方身体的热度迅速将他冰冷的皮肤烧热，两道胸腔内声如擂鼓的心跳在一瞬间碰撞交缠，一齐如同雨季暴雷，在光线暗淡的楼道里凶悍无比地冲进卫意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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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你们在评论区天天倒数问还有几天，也太可爱了吧?


第44章 以后谁陪你？
　　“卫意，今天你也表现得很好。”
　　乐团排练结束后，指挥特地下来与卫意交谈。他们一起排练了一个月，这位不拘言笑的指挥极少夸人，却隔三岔五就将卫意留下单独谈话，丝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卫意礼貌地说：“谢谢，您指挥辛苦了。”
　　“可以问问你的导师是哪一位吗？想必是位大家。”
　　卫意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外婆的名字：“娜达莉亚·米哈伊尔。”
　　指挥一脸震惊：“是那位著名的R国女钢琴家米哈伊尔女士吗？”
　　“是的。”
　　“这……我实在没想到……不过如果你师从这位大家，钢琴水平能达到这个境界也可以理解了。但我听说米哈伊尔女士已经……”
　　卫意平静地说：“她去世了，不过她永远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
　　“那当然。”指挥说，“我十多年前有幸前往那座金色大厅一睹米哈伊尔女士的演奏，实在是一场惊为天人，令人一生难忘的演出。卫意，从你的演奏中，我能依稀目睹到那种熟悉的风采，这次你一定能成功。”
　　卫意笑着说：“谢谢您对我抱有这么高的期待。”
　　“你会做到的。这次音乐会阵势很大，整个吴河市大大小小的电视台和报社都会到现场，还有从北京来的电视台专门转播这场音乐会，你的钢琴协奏是开幕和谢幕，容貌又这样端正，摄像机一定第一个捕捉你的镜头。”
　　卫意忽然站住脚步。指挥与他一同停下，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卫意紧张地问，“到时候……有很多摄像机吗？”
　　指挥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奇怪，但还是思考了一下，答：“音乐会录制现场应该不会有很多摄像机，主要是音乐会开场前和结束后的电视台采访会很多，东乐乐团虽然年轻，但是名气不小，去年我们刚在欧洲进行过巡回演出，这次又负责吴河市的新年音乐会，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出一个专题报道。我想这回十有**电视台会采访你，因为你是咱们乐团的新面孔，各方面又这么出色，说不定这次以后直接就出名了……”
　　如果是别人听到指挥说这番话，心中已经生出了不少期待。可卫意却垂下眼眸，背后已经隐隐冒出点冷汗。
　　他反复暗示自己别这么紧张，这早已不是同一件事，同一批人了。可他一想到那些黑洞洞的机器对准自己的画面，脑海里就浮现起七年前那场悲剧的开端，尚且年幼的他尚未从失去父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已经被一群记者堵在家门口哪里也去不了，所有长长短短的镜头、话筒、录音机和闪光灯一齐往他面前涌，所有人都在嗡嗡大吵，他们的照片被放在报纸、电视和社交媒体上，他的茫然无措，达莉亚和克里斯的愤怒，本的悲伤无奈，爷爷去世前氧气罩下痛苦流泪的脸……
　　他的舅舅克里斯一怒之下将所有曝光他们隐私的报社和电视台告上法庭，并最终获得胜诉。可对镜头和闪光灯的恐惧已经永远的留在了卫意的心中，令他一想起来就心下惊悸，呼吸都不再稳定。
　　指挥注意到他脸色不对，问：“卫意，你不舒服吗？”
　　“没有。”卫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事。”
　　两人走到大厅门口便各自挥手告别。卫意正要到街上去拦车，忽然看到门口花坛侧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紧接着车门打开，本从车里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威廉。”
　　卫意忙走过去。这阵子本和乔安娜一直住在酒店，他们常常一起吃饭，谈话内容却很少涉及家里的事，本似乎对他在吴河的生活更感兴趣，有一次还提出要去卫意的家里看看。卫意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带着本去了他在西郊路小区的家。本在卫意那只有九十平米的小家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说，甚至还留下来吃了一顿卫意亲手做的晚饭，并不遗余力地对一桌菜表示赞美。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卫意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卫意坐上车，问：“你们怎么来接我了？”
　　坐在副驾驶的乔安娜笑着说：“我们偷偷来看您排练呢，刚才我们就坐在演奏厅的最后一排看着您，您表现得实在太棒了。”
　　本温柔看着卫意，说：“威廉，我们来是想告诉您，我和乔安娜打算先回K国。”
　　卫意一愣：“也是，你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是该回去了。”
　　“乔安娜还得回去帮克里斯处理公司事务，我也需要回去帮忙。”本说，“在离开之前，我们留下两个人在这里保护您的安全，希望您不要介意。”
　　卫意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要保护我的安全？”
　　“……您是埃文斯家的少爷，我们当然希望您随时都是安全的。”
　　卫意说：“不用了，中国这边治安挺好的，一般人都不允许持枪，我很安全。”
　　本却执意说：“只是两个不露面的保镖，他们不会干扰您的任何行动，甚至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请您务必答应这个请求。”
　　卫意听着觉得不对劲，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给他派保镖？他刚要继续问，前排的乔安娜忽然举起电话，“嗨，是老板来电了，威廉，您要不要和您的舅舅聊一聊？你们很久没有说话了吧。”
　　卫意登时一惊，他与舅舅克里斯七年里一点联系也没有，当年分开时的场面也实在算不上美好，这突如其来的电话令他简直称得上慌乱，他一时十分想与舅舅说说话，一时又无端生出“近乡情怯”的惶恐，“我……”
　　乔安娜的电话开着免提，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悦耳、充满质感的男声：“乔安娜，别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乔安娜：“……”
　　卫意：“……”
　　本只得出面救场：“克里斯，威廉说他很想你。”
　　男声在经过无线传输后从听筒里听上去非常冷漠：“我不想他。乔安娜，做你该做的。”
　　乔安娜只得悻悻关掉免提，对卫意耸了耸肩，打开笔电开始边听电话边远程办公。本有些尴尬地看着卫意，试图安慰他：“克里斯他就是这个脾气，但他其实很想你。”
　　卫意无奈笑了笑，点点头。看来这么多年来舅舅的脾气一点也没变，卫意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如果舅舅变了一个样，他可能更加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原来的那个家。
　　今天是季冰花的生日，陈纪锋百忙之中空出半天时间回了家，结果刚到家里连沙发都没坐热乎，就被他妈和姨妈赶到厨房去做饭，两个女人则悠闲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聊闲天。
　　他把菜和肉都准备好，正要下锅炒，拿起酱油瓶一看已经空了。陈纪锋不大记得他妈一般把预备的调料都存在哪里，把厨房的柜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新的酱油瓶，只好准备去问老妈。
　　他刚关了火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客厅里两人正在聊他的事情。
　　姨妈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就不想着让纪锋转个岗呀，他天天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上次还受伤住院了，你也不心疼……”
　　季冰花说：“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你就这一个儿子，也不知道拦着他，到时候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季冰花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我也想拦着他，但是他就喜欢做警察，不然也不会跑到东北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去读刑警学院，上赶着吃那么多苦。可我想这大概也是命吧，他爸是刑警，我也是教刑法的，纪锋向往警察，这是他的理想......如果我拦着他实现理想，还不是另一种扼杀？他一辈子也不会快乐。”
　　“你这话说的，三百六十行，做什么不是做？”
　　“那怎么能一样？人生的道路选择上，我不会干涉他的。我只希望他能健康平安一生，到时候娶一个爱他的女孩，给我生个可爱的孙子孙女，我也就知足了。他已经是个令我骄傲的孩子，正直，善良，勇敢，热爱生活，永远都在奔赴理想。我的孩子已经够优秀了，其他的我再不求什么。”
　　陈纪锋静静靠在厨房门边，听完这席话。
　　姨妈陪着他们一起吃过饭后便赶着回家照顾她的小孙女。陈纪锋收拾完碗筷，洗过手回到客厅，坐到季冰花身边。
　　季冰花正戴着眼镜看书，见陈纪锋坐得离自己近，便知道他有话要说，“什么事？”
　　“没什么。”陈纪锋放松让自己陷在沙发里，说，“刚才听到你和姨妈聊我。”
　　季冰花“哦”了一声：“我说的有问题？”
　　陈纪锋笑起来：“没问题，把我感动得小心脏一蹦一蹦的。”
　　季冰花不和他贫，继续看自己的书。陈纪锋看着季冰花的侧脸，自从上次病过一回，他家老妈看上去又瘦了些，虽然精神依旧很好，也丝毫没有憔悴的样子，可年纪终究是大了，眼角的细纹快伸到鬓边，黑发里也增添了不少白发。
　　“妈。”陈纪锋喊了她一声，见季冰花侧头过来看着他，语气愈发缓和斟酌：“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可能不会结婚？”
　　季冰花微微一挑眉：“你不结婚，以后谁陪你？”
　　陈纪锋笑眯眯的：“我妈陪我啊。”
　　“我还能陪你一辈子么？”季冰花横他一眼，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你现在是忙得没心思，等你三十多岁了还没对象，自然就想结婚。放心，我不催你，也懒得给你相亲，你不用这么给我打预防针。”
　　陈纪锋见她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也不再说话，只坐在一边沉默下去，客厅里只剩下季冰花缓慢翻过书页的细微响动，和电视里播报新闻的声音。


第45章 哥哥到底在想什么
　　“停。”
　　指挥放下双臂，目光落在卫意身上：“第三乐章高潮部分的第五和第六个高音之间，指肚挤压琴键的力度不够，缺乏连续性。”
　　卫意收起手，低声说：“对不起。”
　　指挥夸他的时候不吝赞美之词，批评他的时候也十分严厉：“这已经是你今天犯的第三次错误了，上一次排练你甚至弹错了音，这不该是你犯的错误，卫意。”
　　卫意默不作声坐在琴凳上，后面坐着整个管弦乐团的年轻人，一个个拿着乐器都不敢说话，视线纷纷落在卫意身上。
　　刘瑾睿今天正好在场视察，见状忙上前说：“我看卫意今天状态好像不大好，程老师，不如今天他的排练部分先取消，正好我带他出去聊聊，免得他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您觉得怎么样？”
　　指挥也觉得卫意这几次排练都不对劲，他平时状态都很好，谁出错他都不会出错，现在显然是心里有事。于是他点点头，说：“行，卫意，今天你先回去吧。”
　　卫意站起来对他们鞠了个躬，和刘瑾睿一起离开了排练厅。
　　“怎么了，卫意？”刘瑾睿与卫意并肩走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以和我说说。”
　　卫意无法与他提起自己的心事，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刘瑾睿说自己害怕镜头，这次表演他出席不了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卫意说不出来，他沉默一阵，说：“我可能是这几天没有睡好，所以白天精神无法集中，很抱歉，刘老师。”
　　“哦，没事，影响不大的。”刘瑾睿安慰他，“这样吧，这个星期你可以暂时不用来排练，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等你调整好状态了再来也是可以的。”
　　他表现出这样的理解和宽容，卫意反而十分愧疚：“对不起，我……”
　　刘瑾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对不起嘛，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只要能调整回来就好。你的水平一直在那里，对你来说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心态问题。放心，我们还有时间，到时候等你回来排练。”
　　卫意感激地说：“谢谢你，刘老师。”
　　两人没聊很久，刘瑾睿便叫了辆车把卫意送了回去。卫意原本打算回家，却在车子行到中途的时候改变了主意，让司机在公安局门口把自己放了下来。
　　公安局大门前的树已经开始落叶，那栋低调肃静的白色大楼依旧掩映在树木之间。卫意在街对面下的车，他没有过马路去，只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公安局的大门口，然后随便在附近花坛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眼睛依旧看着街对面。
　　那天晚上楼梯间里的拥抱来得突然又短暂，陈纪锋好像只是用力抱住了他几秒，就很快松开了手臂。两人面对面站在无人的昏暗中，卫意后知后觉地开始手指颤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导致他开口时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哥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纪锋却呼吸平缓沉静，只是说话时嗓音听起来有些哑：“还冷吗？”
　　卫意茫然抬头，夜色太深，他看不清陈纪锋的脸，“不……不冷了……”
　　“嗯。”陈纪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回去吧。”
　　卫意有些着急慌乱，他想向走一步靠近陈纪锋，想问他为什么愿意抱他，是在说喜欢他，还是给他勇气继续追求。可陈纪锋的手稍微往下一移，掌心覆在他的额头，拇指轻轻按住他的眉心。
　　卫意就没法再往前走了。
　　“回去睡觉。”陈纪锋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纷然跳动的心脏在温暖的手指和低沉的嗓音中蓦然冷静下去。
　　哥哥到底在想什么？一直到现在，卫意都为越来越摸不透陈纪锋的心思而苦恼着，而如今苦恼又多了一项，就是他迟迟无法克服的对镜头的心理障碍。
　　他一遇到困难就下意识地想到陈纪锋。陈纪锋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几乎趋近完美，高大，帅气，温柔，可靠，既能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和勇敢，又能在平时生活里事无巨细地照顾所有人，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他面前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种依赖和眷恋的感情像小动物的直觉一样不知不觉刻进了骨子里，在任何快乐或者烦恼的时刻都条件反射地想起陈纪锋，并且通常伴随不太理智的行为，比如突然告白，在大庭广众下去牵陈纪锋的手，再比如像现在这样，在不知道陈纪锋是否正在公安局里上班、什么时候下班、会不会正在出任务的情况下贸然就坐在公安局对面街道的花坛上，傻乎乎地盯着别人单位大门不动。
　　卫意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根据这几天的调查，914里至少有两个重要头目目前在吴河市活动，一个叫谭欣，一个叫李超毅，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资料。”周延把文件递给陈纪锋，继续道：“恒春制药有限公司有问题，上个月他们公司的法人变更，新法人叫程明，程明和谭欣是夫妻关系。”
　　陈纪锋：“程明的资料呢？”
　　“这人是海外华裔，个人资料不全，具体信息我还得进一步核实。不是我说，陈队，您能让我好歹喘两口气吗？这几天我从吴河东头跑到西头，南头跑到北头，出了单位到处排查走访，回了单位还得一宿一宿翻卷宗，我又不像你这么超人……唉，那个不是咱弟弟吗？”
　　陈纪锋原本低头翻着资料，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结果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抬起头，可车子已经驶进公安局大门，一拐角就再看不见街道。
　　陈纪锋回过头：“谁？”
　　“卫意啊，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不知道干什么呢。”周延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停车场，“看着怪可怜的，他找你？是不是你没接人电话啊。”
　　陈纪锋还真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没有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他把资料往周延身上一扔，打开车门下车，“你先回局里，我过会儿来。”
　　周延忙探头问：“干嘛去啊哥？”
　　陈纪锋背对着他往公安局门口走，扔下一句：“送我弟回家。”
　　周延撑在车窗上愣愣看着他离开，半晌嘀咕道：“咱弟又不是三岁小孩，至于还得亲自送回去吗……”
　　陈纪锋刚走出公安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花坛上的卫意。小孩穿着白色的宽松短袖，袖子刚刚盖住手肘，浅色牛仔裤，简单的运动鞋，从来没有换过的双肩背包，浅棕色的小脑袋微微低着，大腿上放着一个素描本一样大的本子，正专心致志写写画画着什么。
　　陈纪锋远远看着他，然后迈步朝他走去，穿过马路，几步来到人面前。
　　一直到素描本被一片阴影完全覆盖，卫意才终于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有些吃惊地仰起脸来。
　　反应总是这么慢。陈纪锋心想，这么粗心，以后怎么照顾得好自己？
　　卫意看到他，顿时捏着本子一下子站起身，话还没开始说，脸已经率先红了起来。
　　这是想起之前两人拥抱的事情了。陈纪锋看着卫意的脸，轻易就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这么好看透，却一点也不会观察别人，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受别人欺负？
　　陈纪锋问：“坐在这里干什么？”
　　卫意慌忙把铅笔放进包里，闻言小声回答他：“等你，哥哥。”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下班？”
　　“我不知道。”卫意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说话便愈发没有底气：“就是顺路到了这里，然后想……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下班。”
　　“我要是到了大半夜也没下班怎么办？”陈纪锋问他，“那你要等到半夜吗？”
　　卫意捏紧手里的素描本，“天黑之前我会回去的。”
　　他乖乖站在陈纪锋面前，问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抵抗和设防的模样。陈纪锋却莫名生出一股隐约的焦躁。
　　他想抱住面前这个小孩，用力抱在怀里。那天夜里的拥抱至少能冠上理由，可这一次的冲动没有任何诱导因素。
　　陈纪锋用力掐进自己的手心，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画的什么？”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面色已经修正细微不妥，恢复正常。
　　卫意举起手里的素描本给他看：“画的公安局大门。”
　　陈纪锋看了一会儿他的画，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画得很好看。”
　　卫意看他终于笑了，也跟着他笑起来，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谢谢哥哥夸奖。”
　　陈纪锋接过他手里的素描本，帮他装进包里放好，然后说：“走吧，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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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双更！
　　节日快乐！！(o゜▽゜)o☆


第46章 帮助青少年克服心理障碍
　　从市公安局走到西郊路小区需要半个小时，路上大道小路交错，十分绕人。陈纪锋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和卫意并肩走在马路边的街道上，连脚步都特意放慢了些，只随着卫意的节奏走。
　　“想和哥说什么？”
　　卫意闻言转头看向陈纪锋，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陈纪锋面前向来藏不住情绪，心态便自暴自弃地平和了。
　　“我最近在乐团排练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卫意坦白道，“出现了很多不应该犯的错误。”
　　陈纪锋“嗯”了一声：“走神了吧。”
　　“这次音乐会会有很多记者来采访，全程也会在电视台直播，到时候里里外外都是摄像机……”
　　陈纪锋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看到摄像机就紧张。”
　　卫意一愣：“你记得？”
　　他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在陈纪锋面前表现出对摄像头的反感还是在他们刚认识不久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陈纪锋还记得这件小事。
　　陈纪锋只是答：“我记性好。”
　　卫意便“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他慢慢走在陈纪锋身边，说：“我的爸爸妈妈……从前小有名气，他们去世的时候，我家门口堵了很多记者，只要我出门，就有人跟着我拍照，他们一直跟着我到学校，说想采访我，虽然司机不让他们靠近我，但是他们的摄像机一直在闪。后来我就变得很不喜欢摄像头。”
　　“这次音乐会我没想过会有电视台来，是我太粗心了。如果我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答应他们的。”卫意说着说着又开始紧张地捏住背包带，“我会耽误他们的。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告诉他们，让他们换人？现在说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陈纪锋说：“你不想弹钢琴吗？”
　　卫意有些茫然看着他：“我想的。”
　　“这阵子排练感觉怎么样？”陈纪锋好像在问一些无关的话，“和乐团的人一起演奏的时候开心吗。”
　　“感觉……很新鲜，因为我没有尝试过协奏。弹琴的时候，总是开心的。”
　　“既然觉得喜欢，开心，为什么要让他们换人？”陈纪锋终于看向卫意，目光沉静温和，令卫意摇摆不定的心绪逐渐停落下来，“对于你喜欢的东西，不要因为你不喜欢的东西放弃。否则最后你不喜欢的东西还在那里，可喜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卫意怔愣许久，慢慢开口：“不喜欢的东西……”
　　“你不喜欢摄像头，有心理阴影。”陈纪锋继续道，“不用担心这个，我想办法。”
　　他语气随意，声音镇定低缓，好像困扰卫意数年的一道沉重黑影不过是片挥挥手就能搅散的雾。卫意听他这样说，心里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陈纪锋说有办法，那么他连为什么都不会想到去问。
　　陈纪锋把卫意送到西郊路小区门口，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面对着卫意，低头问：“先不说排练的事，你最近有认识什么人，或者去过什么以前没去过的地方吗？”
　　卫意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没有，除了去会场排练，我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他想了想，小声加了一句：“也没有去过酒吧了。”
　　陈纪锋皱眉看着他，说：“有两个人在跟踪你，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专业人员，我怀疑他们跟了你不止一天了。你确定自己没有认识什么奇怪的人？”
　　卫意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周围，却被陈纪锋轻轻捏住下巴，掰回脑袋。
　　“别乱看，会被他们发现。”
　　卫意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是本安排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被陈纪锋发现了。他连忙把事情原原本本和陈纪锋解释了一遍，陈纪锋默不作声听完，眉头却没有松懈，自言自语道：“早不派，晚不派，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派？”
　　“可能之前我和家里一直没有联系吧。”
　　陈纪锋的目光重新落在卫意身上。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卫意在他的视线里开始不自在起来。
　　终于陈纪锋说：“不早了，回去吧。”
　　卫意问：“哥哥不回去吗？”
　　“我还要回局里工作。”陈纪锋的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想摸摸卫意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反应过来，又落了回去，“你每天除了排练，尽量乖乖呆在家里，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晚上也不要出门，知道吗。”
　　卫意心想我平时不也是这样子的吗，但陈纪锋关心他，他还是觉得高兴，便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其实还有点想问些别的，比如那天晚上陈纪锋抱住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不理会自己，现在对他的态度却开始回温，又是什么意思。卫意只凭自己的心思什么都猜不出来，他只能问。可他又怕自己追得太紧，把好不容易肯与他重新拉近距离的陈纪锋再次吓跑。卫意矛盾得差点脑门冒烟，最后还是忍住冲动，对陈纪锋挥了挥手：“那我回去了，哥哥再见。”
　　陈纪锋点头：“回吧。”
　　卫意转身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陈纪锋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跑进后院，才转身离开。
　　卫意想了很多种陈纪锋会如何替他解决心理问题的办法，但是在第二天晚上陈纪锋提着相机和三脚架上门的时候，卫意还是震惊了。
　　他茫然看着陈纪锋一进屋就非常不见外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捣鼓三脚架，问：“哥哥，要做什么？”
　　陈纪锋熟练地往三脚架上安相机，头也不抬：“帮助青少年克服心理障碍。”
　　卫意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不会要拍我吧？”
　　陈纪锋很快弄好设备，开机漫不经心试着光，闻言说：“不行？”
　　“我……我拍不了。”卫意顿时紧张起来，他甚至后退了一步，离那架好的相机远了点，“这样不行的，哥哥。”
　　陈纪锋却干脆抓住他的手腕拽了回来，一路拽到钢琴边。卫意半点比不上他的力气，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在琴凳上坐好，眼睁睁看着陈纪锋帮他掀开琴盖。
　　“想想弹什么曲子。”陈纪锋坐在茶几上，将镜头对准卫意，“随便弹吧，你弹什么都好听。”
　　卫意避开镜头，他侧过脸有些心慌地盯着琴键，说：“你拿相机对着我，我没法弹琴，哥哥。”
　　“卫意。”陈纪锋一手搭在相机上，看向他的目光深沉平静，“看着你的不是相机，是我。”
　　卫意怔住。
　　“相机不过是个死物，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怕的是相机背后那些追着你把你的隐私公之于众的人，他们成群结队，人多势众，不顾你的痛苦毫不留情揭你的伤疤，但你当时年幼，你无法反抗，所以一直到现在，你想起这群人和他们手中用来伤害你的工具，都觉得愤怒，恐惧，无能为力。”
　　陈纪锋一字一句直击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卫意脸色苍白，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发着抖，看上去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他孤零零坐在钢琴前，像回到数年前被抛下的时光。
　　陈纪锋推开三脚架，站起身，走到钢琴面前，坐在卫意身边。卫意情不自禁随着他的动作去看他，垂落在腿上的右手却被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握住。
　　陈纪锋牵得他很紧，掌心迅速将手指上的戒指捂得温热。
　　“看镜头。”陈纪锋在他耳边低声说。
　　卫意不愿意看，可陈纪锋的声音像一道温柔而不容抗拒的魔咒，令他转过头去，看着那个正对他的黑色镜头。
　　握住他的手更加收紧，“录像还开着。”
　　卫意急促喘一口气，他想起身，可陈纪锋按着他的手，他像被定住了不能动弹。
　　“我是在相机后面拍你的那个人，也是陪着你坐在镜头前的那个人。”陈纪锋低头看着卫意的侧脸，目光一瞬不瞬，“你要在意的是我，从来就没有相机。”
　　“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我保证。”
　　心脏就这样再一次被挤压着从高空下坠，落进呼啸的风里。所有警惕和防备都在陈纪锋面前轻易化作山洪倾塌般汹涌的眩晕和心悸，拖着措手不及的卫意急速陷入名为沉沦不复的海底漩涡。
　　※※※※※※※※※※※※※※※※※※※※
　　陈纪锋又要操心案件，又要操心卫意的心理健康，还要操心卫意的人身安全。
　　但是卫意小朋友只想和哥哥谈恋爱，笑哭


第47章 他承认
　　晚上八点，卫意警觉抬头。
　　拿钥匙、手机，起身换鞋，他还没想好去哪里，但出门的动作一半着急一半谨慎，到楼下门口时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连忙迈开腿往外溜。
　　还没走出一分钟，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拎住。
　　“小朋友。”陈纪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晚上想去哪啊。”
　　卫意像只扑腾都不敢的小鸡崽一样被陈纪锋抓在手里，一脸沮丧，“想出门散散步。”
　　陈纪锋好像笑了一声，把人调了个方向，好整以暇道：“练琴时间到了，练完哥陪你散步去。”
　　“我今天不想练琴。”卫意徒劳挣了挣，还是被牵回了楼下，“我手指疼。”
　　“嗯，哪根手指疼。”陈纪锋从兜里拿出钥匙低头开门，“哥给你捏捏。”
　　卫意原本就不擅长说谎，想半天再想不出其他蹩脚的理由来搪塞陈纪锋，只好垂头丧气地说：“哥哥，今天可以不录像吗。”
　　陈纪锋带着他上楼，和善道：“不可以。”
　　两人现在又互换了主动被动位置，成了卫意躲，陈纪锋堵。之前陈纪锋成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却每天定时拎着相机上门，害得卫意一见他就腿软冒汗，从前是见了就凑上去，现在是见了就想跑。
　　还没离开家门一百米远就被抓回来，卫意生无可恋打开自家的门，陈纪锋还背着相机在他身后催，“快点，别耽误练琴时间，业精于勤荒于嬉。”
　　卫意被赶到钢琴前坐下，扭头就看见陈纪锋往三脚架上架相机。顿感十分无力：“哥哥，你都拍一个星期了。”
　　“嗯，你不是渐渐能克服了吗。”陈纪锋放好相机，冲他一笑：“前几天把你紧张得琴都不会弹，这两天好歹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
　　卫意：“这种解决办法太粗暴了！”
　　陈纪锋：“之前是谁靠以毒攻毒的法子治自个儿水土不服的？”
　　卫意完全说不过陈纪锋，只好无可奈何开始弹琴。他心里还是紧张，尽管在这些天陈纪锋的强势纠正手段下，他还真的没从前那么逃避镜头。要说的话，那种害怕被镜头捕捉到的心情在面对陈纪锋的时候，又掺进了些不明不白的羞涩和紧张。
　　相机让卫意想逃开，可相机背后的陈纪锋却引诱着卫意靠近。这种矛盾复杂的心情令他进退两难，近乎焦虑。
　　卫意硬着头皮弹了首曲子，结束后问陈纪锋：“这样可以吗？”
　　“弹是弹出来了，但是我都能看出来你僵硬。”陈纪锋轻轻点了点相机，“不是和你说了吗，看着你的是我，不是相机，不用紧张。”
　　……这样想反而更紧张了！卫意心里有些抓狂地想。
　　“你下个星期就要回去排练了。”陈纪锋提醒卫意。
　　卫意十分不自在地说：“我知道。”
　　陈纪锋干脆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走到钢琴边，“抬头。”
　　卫意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听话地动了。他抬起头，视线撞上镜头。
　　目镜里的小孩五官漂亮得令人心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陈纪锋的心跳好像暂停了一拍。
　　轻微的“咔嚓”一声响起，两个人都是一怔。
　　几秒后，陈纪锋放下相机。他垂眸看了眼自己不自觉按下快门拍出来的照片，然后看向卫意，“害怕吗？”
　　卫意愣了半晌，才犹豫着摇了摇头。
　　“你不害怕，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我拿相机拍你，也只是单纯的记录。”陈纪锋认真对卫意说，“到时候你参加音乐会，那些记者也不再是从前那些伤害你的人了，他们只会报道音乐会相关的事情，或者是单纯对你的才艺和外貌感兴趣。只是这样而已。”
　　卫意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
　　陈纪锋于是再次拿起相机，“行，那我开录像了。”
　　卫意深深呼吸，手放在琴键上。他抬头看了眼，看到镜头背后，陈纪锋薄薄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巴，和性感突出的喉结。
　　空气再次凝滞。
　　陈纪锋硬是录了整整一分钟卫意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画面，终于无奈道：“又怎么了？”
　　卫意放在琴键上的手捏成两个拳头。
　　“我不好意思。”
　　陈纪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
　　“我害羞！”卫意终于憋不住，满脸通红地站起身，“你这样拍我，我，我根本没办法弹琴！”
　　陈纪锋：“……”
　　“你先别激动。”陈纪锋放下相机，试图安抚。
　　“这几天你都这样，我，我说了别拍，你还是拍。”卫意憋屈坏了，爆发起来拦都拦不住，“你一拿相机对着我，我就心跳加快，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要我弹琴，我……我连看着曲谱弹都弹错了，你怎么能这样？”
　　陈纪锋觉得自己快冤死了：“我这不是想帮你跨过心里那道坎吗？”
　　卫意委屈炸毛：“现在又被你多加一道坎了。”
　　“好好，哥哥错了。”陈纪锋举手投降，“乖啊，不生气。”
　　卫意脸颊上的红还未褪去，他拧着眉站在原地，一副十分钻牛角尖的样子，“你要补偿我。”
　　陈纪锋一心想着给他顺毛，便说：“好，补偿你。”
　　“那你抱我一下。”
　　陈纪锋：“？”真的假的？这小孩套路他？
　　卫意见他没动静，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不可以吗？”
　　陈纪锋一时口干舌燥，他被卫意这一眼看得不禁后退一步，“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卫意靠近他一步，明明自己也是一副紧张生涩的样子，目光却热到发烫，“之前不是抱了我吗？为什么这次不可以了？”
　　“那次是怕你太伤心，我……”陈纪锋被逼到沙发边缘，不得不抬手按住卫意的肩膀，“你先不要靠这么近。”
　　卫意抓住他的手腕，执着地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怕我伤心？你……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喜欢我了，哥哥？”
　　卫意终于问出了这句话。这一个星期里陈纪锋每天都提着相机来找他，就坐在那张茶几上，坐在无声的相机后，透过他从前最害怕的镜头看他，将他记忆中的所有恶意、揣测、攻击的隐蔽视线以一己之力生生替换成隐含着另一层意味的视线。
　　在卫意不愿公之于众的想象深处，这视线满含热度，专注深沉，在他身体每一寸皮肤精密游移，无形的痕迹几乎将皮肤下的血液燎起气泡，沸腾起来的温度高到近似情|欲。
　　相机无疑是冰冷的，可陈纪锋的视线对卫意来说太烫了。即使陈纪锋无心于此，但卫意年轻健康的身体一点就燃，他无数次拼命克制自己，才不至于在陈纪锋面前泄露狼狈。
　　从某种方面来说，陈纪锋的确成功了。他轻易让卫意淡忘了困扰心中多年的阴影，因为覆盖上这片阴影的记忆太过特殊鲜亮，一触及就忘记所有，只剩下本能的情绪——喜欢。
　　卫意对陈纪锋的喜欢。
　　“你说话，哥哥。”卫意面颊滚烫，连眼睛都被烧得雪亮，“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陈纪锋不得不把相机放到一边，相机没放稳，顺着沙发背滑了下去。他有些狼狈地抓住卫意的手臂，让两人勉强保持住一个不那么亲密的距离：“这不是简单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问题，卫意。”
　　卫意挣开他的手，紧接着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脚尖踮起，把陈纪锋用力往下一扯——
　　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上的时候，陈纪锋惊得后退一步，紧接着小腿被沙发扶手拦住，他控制不住向后倒去，失去重心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拦腰把卫意抱进怀里，以免他被自己绊倒。
　　两人齐齐摔进沙发。
　　卫意“唔”了一声，陈纪锋忙拉起他：“撞到哪里没有？”
　　怀里的小孩却支起上半身，双手撑在他的耳边，低着头盯他：“回答我，哥哥。”
　　陈纪锋很快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非常危险。卫意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分开双腿坐在他身上，两人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各自都有些气喘，卫意更是连头发都乱了，原本雪白的脸红得像柔软的晚霞，令人移不开视线。
　　陈纪锋蓦然抓住他的腰，哑声道：“你先下去。”
　　卫意却不依不饶揪住他的衣领：“我亲你了，你讨厌吗？如果你不觉得讨厌，那你一定是对我有点喜欢的！”
　　他话音刚落，沙发猛地发出“嘎吱”声响，卫意还来不及反应，就在天旋地转之间被用力按在了沙发背上。
　　陈纪锋按着他，深黑的目光居高临下落在他的身上时多了一丝隐忍克制的意味，“是。”
　　他说，“我承认。”
　　炙热的呼吸交换之间，卫意愣愣微张着嘴唇，迷茫还没来得及转换为喜悦，陈纪锋就已经松开他，一言不发站起来，转身离开。
　　卫意连忙从沙发上起来，“哥哥……”
　　回应他的是门被用力关上的咔哒声。
　　卫意喘着气跪在凌乱的沙发上。沙发布早就垮下来皱成一团，里面埋着陈纪锋落下的相机。卫意浑身上下从耳尖到膝盖都泛着红，他的衣领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得凌乱，露出泛着粉色的纤细锁骨。原本一双清纯水润的眼睛因为眼角染上淡红而平添诱人的意味。
　　但这些卫意都看不到，他只是呆呆坐在沙发上，心跳一声比一声大，一次比一次快。
　　陈纪锋说他承认。
　　陈纪锋承认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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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滴滴”一声响，陈纪锋停下手中的笔。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是成山发过来的。他点开邮件，将十几个附件全部下载下来。
　　文件很多，陈纪锋一个个看下来，全都是914组织这十多年来在海外的活动记录和人员列表，明面上的几乎全部囊括，还有许多官方渠道查不到的资料。
　　陈纪锋的阅读速度很快，他一边看一边不时做记号，再翻到一个文件资料的时候，陈纪锋的动作一顿。
　　文件名“安晟行集团交易账目相关”。
　　下标“XX年9月”、“XX年11月”、“XX年1月”……每个日期下都列着详细表格，注明资金和货物的来源、走向、经手法人，有的给出了具体金额，有的只标出一个问号。文件的末尾标注一行字：信息不全，安晟行这边只能查到这么多。
　　陈纪锋打起精神，仔细查阅起来。
　　音乐会第一次带妆彩排结束后，卫意在后台收拾背包，刘瑾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卫意，你今天表现得真好，之前有一段时间你好像不在状态，我还有些担心你呢。”
　　卫意点头：“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乐团里很多学生也跑来问我你的情况，大家对你都很上心啊。”
　　卫意微微一愣：“谢谢……不过他们为什么问你不问我？”
　　刘瑾睿爽朗一笑：“大概因为你弹琴弹得太好了？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你平时又不怎么说话，练完就自己走了，所以他们不敢随便找你说话吧。”
　　“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各人性格不一样，你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刘瑾睿随和道，“对了，我们现在正在准备印门票，你到时候有没有想请来看演出的朋友？我可以给你留VIP座的票。”
　　“这样好吗？”
　　“当然，你可是咱们的首席钢琴手。”
　　“那……”卫意默默数了数，说：“我想留5张，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想留50张都没问题，这点特权我这个小总监还是有的。”
　　与刘瑾睿道别后，卫意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宏达停在路边，陈纪锋懒懒靠在车边，视线一直放在门口。直到卫意走出来，他才直起身，冲卫意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卫意迈开腿就朝他跑过去，白色运动外套顿时被风吹得鼓起，连头发都在风中欢快地飞翘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陈纪锋面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扑进陈纪锋怀里。
　　陈纪锋差点被扑岔气。他忙提着卫意背后的书包带子把人拎开，“这么兴奋做什么？”
　　卫意还想往他怀里钻，陈纪锋只得把手里的鸡崽再拎远点。卫意扑不动，只好乖乖站在原地，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满眼亮光地看着他：“看见哥哥就高兴。”
　　陈纪锋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手上不自觉一松：“上车，送你回家。”
　　卫意像刚放学被爸爸妈妈接回家的小学生一样钻进车里，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问陈纪锋：“哥哥今天怎么来接我？”
　　“回去拿文件，顺路来接你。”陈纪锋目视前方开车，不看他。
　　卫意盯着陈纪锋，心想端，接着端，那天都承认喜欢我了，还在我面前端大人架子，今天非得让你破功。
　　“这阵子排练感觉怎么样……你什么眼神？”
　　卫意一眨眼，把视线从陈纪锋身上收回来，规规矩矩靠在车坐椅上，答：“很好，指挥和总监都夸我了。”
　　陈纪锋“嗯”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我记得你说，你的钢琴都是你外婆教你的。”
　　卫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回答：“对。”
　　“你爸妈呢，他们也会弹钢琴？”
　　“妈妈会一点，爸爸完全不会。”卫意忍不住问：“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纪锋神色随意，“没什么，很少听你提到你爸妈，有点好奇而已，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卫意想起自己的确很少与陈纪锋谈过从前家里的事，他心想这样不行，想和哥哥谈恋爱的话，不坦白过去怎么行？
　　“我爸爸从前是安晟行的董事，你可能不知道安晟行，是一家零售连锁企业。”卫意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对爸爸和爷爷具体的工作内容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们是在做一个挺大的生意。”
　　陈纪锋点头：“安晟行，我知道，以前很有名的一个公司。”
　　“我的妈妈叫海伦·埃文斯，她是个影星，从前也很有名……她演过《帝国行动》三部曲，女主角就是她。”
　　“这部动作片我看过，女主角很美，她就是你妈妈？”
　　“嗯。”卫意想起自己妈妈就轻轻笑起来，“她很美，也很可爱……爸爸和妈妈都很忙，但是他们总是想办法挤出时间陪我玩。”
　　“那……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爸爸……”卫意似乎陷入回忆，说话的速度也变慢了，“他不常用语言表达感情，很多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其实我一直感觉他不是个做生意的人，他更喜欢电影，收藏品，音乐，爷爷很像生意人，爸爸不像。爸爸说他给我取‘卫意’这个名字，因为我永远是他和妈妈唯一的珍宝。”
　　陈纪锋沉默听着。
　　“他们出事以后，有人说我爸爸和一个犯罪组织有金钱交易，还说他私挪公款，出卖公司。”卫意说，“连舅舅也这样说爸爸，他说我爸爸是个罪人，毁了卫家，也毁了埃文斯家，那天他真的很生气……我吓得不敢说话，后来外婆把我抱回房间，他们在客厅大吵了一架。”
　　“然后外婆就带着我离开了家，去了R国。”
　　陈纪锋低声说：“不说这个了。”
　　“我觉得爸爸不是罪人。”卫意出神看着车前窗上倏然滑过的风景，“他可能做错了事情，可是那一定不是他的本意。”
　　陈纪锋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聊这个，卫意。”
　　卫意转头看向他，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没关系，哥哥，如果是和你说的话，我不会那么难过。”
　　“你不一样的。”末了，卫意轻声加上这一句。
　　陈纪锋没有说话，他稳稳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声收紧。
　　到家楼下后，两人一起上楼。陈纪锋走在卫意后面，到了二楼，陈纪锋正准备开门，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攥住。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见卫意抓着他的衣服，抬头盯着他，眼睛清澈明亮。
　　他轻轻一眨眼，小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恋爱？”
　　陈纪锋心一沉。
　　他最担心的问法还是来了。卫意不再只是表达“我喜欢你”，也不问他“你喜不喜欢我”、或者“我们可以谈恋爱吗”，而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谈恋爱”，这意味着陈纪锋连选择“喜欢或不喜欢”、“可以或者不可以”的权利都没有，他被迫跳过以上步骤，必须直接开始把“和卫意谈恋爱”这件事提上日程。
　　因为他只能做到逃避卫意的感情，却做不到拒绝卫意的要求。
　　陈纪锋无可奈何，避无可避，面前的小孩还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喊他“哥哥”，催他快点回答问题。
　　陈纪锋被逼到门上，背后就是自己家，却有家不能回，心情之复杂无人能懂。他按住卫意的肩膀，好声好气，“你不要靠这么近。”
　　卫意那表情简直是想咬他：“什么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谈？
　　两人对视半晌，陈纪锋松开他，说：“卫意，我不像你还二十岁不到，我要是谈恋爱，那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你难道要和我结婚吗？”
　　卫意一脸莫名：“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陈纪锋头疼地叹了口气。他们心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卫意的爱情观没有受到过家庭和社会的塑形，也因此更加自由和简单，他觉得喜欢就要在一起，根本不在乎其他因素。但陈纪锋不一样，他出生于一个传统的家庭，二十六年来喜欢的都是女生，又是一名体制内警察，需要考虑的东西远远多于卫意。
　　但陈纪锋从不打算把这些考虑告诉卫意。他受困于卫意直白纯粹的喜欢，却心甘情愿守着卫意的自由和简单，不要任何东西去打扰那颗透明的心。
　　“等你演出结束。”
　　卫意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瞬间亮起来：“等我演出结束，我们就……”
　　陈纪锋抬手放在卫意的脑袋上，把躁动的小孩按住，将他微微推开一点距离，然后低头看着他，说：“等你演出结束，我给你个答案。”
　　※※※※※※※※※※※※※※※※※※※※
　　来辣，flag立起来辣


第49章 我让你为难了吗
　　“陈队，手机震着呢。”
　　陈纪锋从一堆资料和卷宗里抬起头，扭头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老妈”。他放下手上的工作，走到走廊上接电话。
　　“妈，什么事？”
　　“纪锋，你还记得你那个初中同学丰甜吗？”
　　“记得啊，怎么了？”
　　“哦，她妈妈前阵子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你姨妈，然后你姨妈又和我说……”
　　陈纪锋的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等会儿，您老打住。”
　　季冰花并不打住：“说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的话，丰甜……”
　　“妈！”陈纪锋没被工作闹得头大，却被他妈闹得无语，“不是说不急着跟我介绍对象吗，您身为人民教师的诚信呢？”
　　“我是不急，可是你姨妈要烦死我了。”季冰花在电话那头不耐道，“她早想给你介绍对象，这回人家一问，她马上就和对方一拍即合，天天往我手机上发照片发消息，我这不少学校的事要处理呢，你自己赶紧想办法解决。”
　　“我天天都忙死了，你们还给我找事。”陈纪锋哭笑不得，“您直接和她说我有对象不就完了吗。”
　　“你有没有对象，你姨妈能不知道？”季冰花扔下话，“你不是舌灿莲花么，自己去和她们说，我还要给学生批改论文，挂了。”
　　陈纪锋被一言不合挂电话，无言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
　　“陈队！”办公室里，小楚一嗓子嚎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人呢？又跑哪儿偷懒去了？！”
　　陈纪锋只得收起手机，一头毛躁地转身往回走。
　　周日，卫意从外面晨跑回来，看到楼下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头瘦小，穿着红色薄毛衣，针织长裙，白色休闲鞋，长发柔顺披散肩头。
　　卫意看她十分眼生，但也没有多看一眼。然而他刚经过女孩，冷不丁被叫住：“你好。”
　　卫意停下脚步，确定女孩是在叫自己，便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请问陈纪锋是不是住在这栋楼？”女孩问。
　　卫意一愣：“是的，我是他的邻居。”
　　“太好了，我想找他，你可以帮我按一下门铃吗？”女孩的声音很温柔，“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户。”
　　“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初中同学，我叫丰甜。”女孩笑着说，“我不是坏人，你放心。”
　　卫意这才放心帮她按门铃，门铃响了很久，没人应。
　　“他是警察，周末的时候可能也在上班。”卫意替陈纪锋解释，“你找他有重要的事吗？”
　　丰甜抬头望着楼上的窗户，叹了口气，“其实我有和他发消息，但是好几次他都说忙，拒绝了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找过来碰碰运气。”
　　卫意觉出到不对劲了。
　　丰甜在原地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我再等等吧。”
　　卫意心中的警铃晃啊晃，他犹豫半晌，实在不放心就这么回家去不管，便硬着头皮说：“那我陪你等吧。”
　　丰甜略微吃惊：“你陪我？”
　　“正好我也在等他，有点事。”卫意一说谎就想咬舌头，但还是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外面冷，我们可以去门口的奶茶店，那里一眼就可以看到他有没有回来。”
　　丰甜看了看卫意，半晌笑着点头：“也好。”
　　十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面前各一杯奶茶。
　　丰甜对卫意十分感兴趣：“你和陈纪锋很熟吗？”
　　卫意说：“嗯，他把我当弟弟看。”
　　“真好。仔细想想，我和他已经快八年没有见面了。”丰甜低头淡淡一笑，“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卫意忍不住问：“你们从前……是恋人吗？”
　　“什么？不不，我们不是。”丰甜忙否认，脸颊却飘起一点淡淡的红，“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同学，初中一个班，高中一个学校，但是都很少说话的。”
　　卫意见她流露出羞涩的模样，愣了半晌，“那你……”
　　丰甜挺大方地承认：“是我单恋他啦。”
　　卫意闭上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奶茶的杯壁。
　　“这几年虽然没和他联系过，但是心里总是忘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唉，你还小，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丰甜冲卫意笑了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没关系。”卫意倒是很想听听陈纪锋从前的事情，“你想说的话，和我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丰甜望着窗外，目光始终放在小区门口，“嗯……我确实一直很想和人说说话，暗恋这种事情，有时候酸甜，有时候又很苦，但说到底都是一个人自导自演。原本我没有打算来找他的，但是我妈妈一直催我结婚，我一直不想结，连男朋友都没找，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眼神明亮地转头看过来，笑着说：“你知道吗，陈纪锋初中那会儿可厉害了，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初中的事情？”
　　卫意说：“没有。”
　　“那是刚上初一的时候，我很瘦，胆子特别小，又黑，班上总有人欺负我。”丰甜回忆着从前的事情，“他们扯我的头发，把卫生值日全都扔给我做，还把扫把往我身上摔。”
　　卫意皱起眉：“这样太过分了。”
　　“很过分，对吧？可是当时有人看到，也没管。”丰甜说，“没人管我，我就越来越害怕，我越害怕，他们就越欺负我。直到有一次轮到陈纪锋值日，他出教室倒垃圾，看到他们把我堵在角落。然后……他当时就冲过来了。”
　　“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跑过来的样子。”丰甜捧着奶茶，出神地说，“那么多人围着我，可他什么都不怕，手上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跑过来，很凶地教训那些人。我当时坐在地上，看着他……”
　　——就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英雄。卫意在心中默默补上她未说完的话。
　　就像每一次陈纪锋牵过他的手，挡在他面前，用高大的身躯为他隔绝黑暗，用自身的温度化作他世界里的太阳。
　　后来小小的陈纪锋和那群人打了一架，陈纪锋打架厉害，把别的小孩打得哭哭啼啼，家长便跑来学校找老师要说法。老师没办法，只得把陈纪锋的爸妈喊来。丰甜当时害怕又担心，偷偷跑到办公室门口去看，看到办公室里很多人，家长们吵吵闹闹，要陈纪锋给他们的小孩道歉。
　　过了很久，等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后，丰甜听到陈纪锋的妈妈终于说话了。
　　“我不认为陈纪锋需要道歉。”
　　有家长不满道：“这——老师，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当时尚且满头黑发、清瘦白净的季冰花平静道，“诚然他这回冲动使用了暴力去保护一个女孩，但我不认为我的教育出现了差错。因为随着他长大成人，我可以慢慢修正他的冲动，让他学会用更加成熟和完善的方式去保护他人。但是他善良、正直的本心，我永远都不会试图去修正。”
　　“相反，请你们在教育小孩的时候，更多把精力放在培育孩子良善的本质上，而不是那些用来掩饰错误和缺陷的表面形式。”
　　办公室里一阵死寂，接着突兀响起陈纪锋他爸的干笑声：“哈哈哈，看看孩子他妈，这做老师的，就是会说，哈哈哈。”
　　最后所有人都被陈纪锋的爸妈弄得不欢而散，结果也不了了之。陈纪锋没道歉，丰甜也没再受欺负，只是两人从此成了班上的独立人，融入不了任何团体，各自也没有朋友。
　　丰甜想起那天陈纪锋从办公室出来，他的脸上还贴着纱布，额角也擦破了，但是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却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认真说：“你不要怕，如果他们再欺负你，我还揍他们。”
　　“他初中的时候一直没有朋友，我想应该是我的原因。”丰甜有些伤感地说，“上了高中以后，他的爸爸去世了，他变得更独来独往，我不敢上去和他说话，只敢远远看着他……不过我想，他原本也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吧。他现在性格怎么样？还是不爱说话吗？”
　　卫意闻言一怔，随后摇摇头：“没有，他现在会说很多话，也爱笑，和朋友关系也很好。”
　　“那就好。”丰甜继续撑着下巴看窗外，“我这次来，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实在想给自己一个结果，所以我大着胆子托妈妈联系上了他的家里人。听说他因为工作忙的原因，很久没有谈恋爱，家里也一直催他结婚。我想这次要是不抓住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吧。”
　　“他这么辛苦，一定很需要一个女孩子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而且他的姨妈也告诉我，他的妈妈一直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结婚，生一个健康的宝宝，然后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过一生……以前我不敢想，现在我也想试着为自己勇敢一回。”丰甜抿嘴笑起来，问卫意：“你觉得呢？”
　　卫意怔怔发呆，心想原来是阿姨这么希望的吗？
　　一时间茫然从心底涌出，卫意不知所措又困惑地皱起眉头：是他想错了？
　　从一开始他都是一头热追着陈纪锋，却从来没有从陈纪锋的角度考虑过问题，所以他不能理解陈纪锋的后退、避让、拒绝和克制。
　　他从开始到现在自以为的勇敢和坦白，其实一直在给陈纪锋制造困扰吗？
　　丰甜没等到卫意的回答也不在意，因为她很快眼前一亮，站起了身，“是他吗？”
　　卫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西郊路小区门口人来人往，身形高大的陈纪锋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小区里走。在卫意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陈纪锋似乎无形中生出心电感应，也微微偏过头，看向奶茶店这边。
　　隔着一层玻璃，两人视线相接。
　　陈纪锋注意到他，紧接着又看到了坐在卫意对面的丰甜。他明显有些变了脸色，对着电话那头匆忙说了些什么之后，便收起手机朝这边走来。
　　卫意看着他的哥哥熟悉的、令他沉沦的眉眼，心想陈纪锋，我是不是一直让你很为难？
　　陈纪锋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他很快来到两人面前，丰甜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卫意不好一个人坐着，只好也站起来。
　　“陈纪锋，好，好久不见。”丰甜望着陈纪锋，目光温柔克制：“我是丰甜，你还记得我吗？”
　　陈纪锋对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紧接着他低头去看卫意，卫意原本一直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却忽然睫毛一颤，低头避开了视线。
　　那一瞬间陈纪锋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捏住卫意的下巴，把小孩的脸掰回来，要他重新看着自己。
　　但陈纪锋压下情绪，他看向丰甜，客客气气地问：“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丰甜被他疏离的态度刺得微微一怔，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季阿姨告诉我你住在这里，所以我擅自找来了，很抱歉。怎么说也是老同学重聚，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卫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忙拿起桌上的手机，“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刚往外迈出一步，手臂就被用力攥住。
　　“聊什么。”陈纪锋抓住卫意的手臂，把人箍在自己面前。他说话是对丰甜，目光却自始至终停留在卫意的脸上，“就在这里聊吧。”
　　※※※※※※※※※※※※※※※※※※※※
　　助个小攻


第50章 你装什么傻
　　奶茶店内，陈纪锋和丰甜坐在窗边，依旧是刚才卫意和丰甜坐的位置，只不过原本是丰甜坐在靠墙的一侧，现在成了陈纪锋坐在靠墙的一侧。
　　因为坐在这个位置，才能正好看见柜台旁边的沙发座里，卫意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卫意垂头丧气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只田园胖猫。猫是店长的，原本团成一坨窝在桌上睡觉，卫意一过去坐着，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撅着屁股滚进了他的怀里，继续睡。
　　陈纪锋没让卫意跑成。他把卫意领到离窗边有点远的桌子前坐，见桌上窝了只猫，便对他说：“你和猫玩会儿。”
　　卫意被按在沙发上，犹豫着问：“我不能回家去吗。”
　　“不能。”陈纪锋回答他，“等着我。”
　　于是卫意只能被强行留在奶茶店里，心不在焉地摸怀里胖猫的毛。
　　猫被养得油光水滑，被卫意胡乱一撸，整个猫都乱了。猫不满地拿爪子拍他的手背，瞪着他。
　　“哦，对不起。”卫意只好给它道歉，又重新帮它把毛顺回来。
　　“你长帅了。”丰甜看着陈纪锋，脸颊有些红，“比以前壮了很多。”
　　陈纪锋点头：“当警察么，不得壮实点。”
　　“做警察很忙吧，约你好几次，你都不出来。”
　　“快年底了，案子堆成山，实在抽不出空，对不起啊。”
　　丰甜笑着说：“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该向你道谢才对。”
　　陈纪锋时不时看向卫意。小孩始终乖乖坐在沙发上，那只胖猫很好的限制了他的行动，令卫意挪都不敢乱挪一下，只能老老实实撸猫。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摇来摇去，一下一下拍在卫意的腿上。
　　陈纪锋多看了几眼，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他对丰甜说。
　　他的态度和丰甜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丰甜迟疑半晌，想起自己这么多天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那就说说现在吧。你应该也听你的姨妈说过了，这次是我主动联系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和你见一面，听说你一直没有谈朋友，我……我也是。”
　　陈纪锋的视线终于落在丰甜的身上。他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接着他说：“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
　　丰甜：“什，什么？”
　　“我那刑警队个个盘亮条顺，拎出来全是走红毯的料，你要是有兴趣，改明儿我给你牵线搭桥。”陈纪锋摆出一张毫不知情的大直男脸，煞有介事道：“你要是嫌警察太忙，我妈学校里也有很多优秀的年轻老师，一个个可帅了，给你看看照片？”
　　丰甜一时脸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陈纪锋笑的：“陈纪锋，你装什么傻？”
　　她声音微微有些提高，坐在沙发上的小孩背影一顿，小心转头看过来。
　　陈纪锋一接触到他的视线，不知为何正襟危坐起来：“抱歉。”
　　丰甜也不傻，陈纪锋把话说到这份上，她心里失落得要命，面上苦笑道：“你一个人工作这么辛苦，就不想找个伴陪在你身边吗？”
　　一声小小的猫叫声响起，陈纪锋看过去，见那胖猫好像十分喜欢卫意，伸着腰往卫意的肩上慢慢爬，肉鼻子在他的头发上嗅来嗅去。卫意怕它滚下去，想把它抱下来，那胖猫还喵喵叫着勾着他的衣服不肯下去。
　　陈纪锋看了卫意一会儿，转过目光，对丰甜说：“抱歉，我不想耽误你，丰甜，谢谢你一直记着我，但是我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丰甜走的时候没让陈纪锋送，陈纪锋便给她叫了个出租车，看着她上车离开。
　　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陈纪锋低头去看卫意，见他被那胖猫爬得一肩膀毛，便笑着伸手给他一点点摘掉，“这么招小动物喜欢。”
　　卫意低头“嗯”了一声。
　　陈纪锋停住动作，状似无意地问：“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卫意走在他身边，说：“你让我坐得那么远，我怎么会听到。”
　　“我来之前，那个姐姐在和你聊什么？”
　　“聊你们初中的事情，说她以前被同学欺负，是你保护了她。”
　　陈纪锋说：“我这人从小就这毛病，爱管闲事，看见欺凌弱小的事情，不管男女老少，猫猫狗狗，都忍不住上去管一手。”
　　“嗯。”卫意点点头，还侧头对他笑了笑，“这样很好，哥哥一直都很勇敢。”
　　他说完这句话，又回过头去专心看路，不再看陈纪锋了。
　　两人回到家门口，上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陈纪锋拉住卫意的手腕。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陈纪锋看着卫意，“从刚才开始就撅着嘴不高兴。”
　　卫意被他唬得去摸自己的嘴角，“我没有撅嘴。”
　　陈纪锋逗他：“嘴巴上都能挂油壶了。”
　　卫意有些无措地捂着嘴角，陈纪锋却将他的手捉开，“怎么不高兴了。”
　　他把卫意堵在自己和大门之间，显然卫意不说，他就不打算放人回家。卫意低头扣着手指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陈纪锋的时候目光带一点委屈：“哥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陈纪锋一愣：“怎么这么说？”
　　“之前你问我‘难道你要和我结婚吗’，我那个时候想得很简单，觉得喜欢就在一起，在一起就结婚。”卫意有些艰难地开口，“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会那样问我，其实是因为，我想和你谈恋爱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对吗？”
　　卫意看着陈纪锋，清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和一点悲伤，“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不会同意的，是这样吗？”
　　“不。”
　　陈纪锋开口否认的模样称得上急切。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卫意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事情他宁愿卫意一辈子都不去明白，他想卫意一直这样无所畏惧地往前走，世俗的琐碎规矩不要绊住他的脚步，让他皱眉。
　　“不是这样。”陈纪锋认真对卫意说，“与那些无关，你不要乱想。”
　　卫意固执地问他：“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你也知道，我工作很忙，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陈纪锋深吸一口气，说：“我们不是约好等你演出结束就给你答案吗，你不相信我，卫意？”
　　卫意将信将疑，慢吞吞地问：“我真的没有烦到你吗……”
　　“没有，我再说一遍，没有。你再这样胡思乱想，我就不高兴了。”
　　卫意太单纯，容易生出困惑，又容易被几句话哄好。他犹豫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我相信你。”
　　陈纪锋松了一口气。
　　“那你一定要来看演出。”卫意认真对他强调，“我给你留了票，哥哥。”
　　“来，一定来。”陈纪锋揉了揉卫意的头发，心里却想起关于914的案子，那就像一块无形的大石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在卫意面前无端感到沉重。
　　会议室，夏徐来看完报告，把文件放到一边，冲陈纪锋打个手势：“纪锋，你说一下看法。”
　　“经过调查取证，恒春制药公司的营业收入、成本、费用和款项收付方面存在账不符实的情况，去年账上货币资金多计80亿人民币，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但结果不了了之。”陈纪锋把资料推到一边，起身在乱涂鸦般的白板前拿笔敲了敲其中一个圆圈，“法人程明去年九月在K国存在大量地下转账记录，目前已知金额达50亿人民币。银行账户持有者为谭欣。之后二人先后进入吴河市，恒春制药公司提高存货量，清理固定存款，开始清账。”
　　夏徐来敏锐地问：“货能查吗？”
　　陈纪锋沉声答：“监管部门没出结果，暂时不能确定恒春公司造假，没有搜查令，我们查不了。”
　　“这个谭欣在十五年前曾经在安晟行集团工作，我发现自从她从销售部经理提到K国地区执行官以后，安晟行就开始出岔子。”小楚翻了翻卷宗，说：“那么大的集团后来直接破产了，可惜。当时的董事长卫霄向914借了至少三笔巨款，结果集团亏损还是补不上，钱又还不了，反而越欠越多。唉，你们说他当年出车祸，会不会就是914那群人追着要他还钱，他还不上，干脆……”
　　陈纪锋面无表情：“让你分析案件，没让你八卦。”
　　小楚闭上了嘴。
　　红哥严肃道：“根据我们的跟踪调查，这群人来了吴河市以后暗中建立了一个毒|品交易网络，并且发展非常快。但是我们始终抓不到背后操纵的人，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如果继续只是查卷宗和调取物证，我们可能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
　　夏徐来略有点头：“上面也有这个意思，如果常规调查方法不起效，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他沉静犀利的目光环视会议桌一圈，最终定在陈纪锋身上。
　　“先散会。”夏徐来对陈纪锋说，“纪锋，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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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辣，flag它又又来辣


第51章 我看着你呢
　　年末的第一朵烟花在吴河市的夜空上悄然绽放。
　　透过落地窗，卫意看着远方的烟花间或飞上空，拖着细细的长尾在空中团团簇放。
　　刘瑾睿走进后台，见卫意已经化好了妆，换好衣服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发呆。他还以为卫意紧张，便走过去说：“卫意，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卫意闻声转过头来，轻轻摇头：“我不紧张。”
　　“那就好。”刘瑾睿倒是有点紧张，他搓了搓手，见卫意的手里还捏着一张门票。
　　刘瑾睿“咦”了一声：“怎么还剩一张票，没送出去吗？”
　　卫意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门票，点头：“嗯，他还没有回来。”
　　拿到门票的那一天，卫意给小竹和子笑送去两张，又给奶奶和赵英博送去两张，并收获赵英博震惊脸一枚。最后他揣着仅剩的一张门票跑回家，小兴奋地敲陈纪锋家的门。
　　但是陈纪锋不在家。卫意只好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再发消息，直到晚上，陈纪锋才回复他，说：在外出差，回聊。
　　卫意捏着门票呆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心想没关系，等哥哥回来再把票给他也行。
　　在最后一次正式彩排结束后，卫意又给陈纪锋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第二天早上，卫意才收到陈纪锋的回复。
　　“哥哥在忙，但是一定去看你的演出，你好好准备，加油。”
　　卫意于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努力压下所有的不安和焦虑，继续按部就班练习。
　　直到一年的最后一天来临，所有人都为这场音乐会准备完毕。观众陆陆续续坐满演奏大厅，刘瑾睿和其他几位主管在大门口接受采访和拍照，乐团的演奏手们抱着各自的乐器挤在后台兴奋或紧张地谈话，大厅内灯光与摄像机全部就绪。
　　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卫意没有等到陈纪锋。
　　哥哥没有票，到时候要怎么进来看他演出？卫意透过窗户看向灯火通明的大门口，努力想从人群中找到陈纪锋的身影。门票在他手中被捏得皱了，沾上一点指尖的汗。
　　他一直坐在窗边，哪里也不去，灯下的侧影看上去孤独又倔强。聚在一起的乐团成员小声说着话，偶尔看向他那边。
　　“卫意怎么了，是不是紧张？”
　　“要不要去和他说说话呀，毕竟他主弹开幕和谢幕，压力肯定很大的。”
　　过了一会儿，曹离离和几个成员走到卫意身边，曹离离开口：“卫意，你还好吗？”
　　卫意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我很好，怎么了？”
　　“看你一直坐着不说话，怕你紧张来着。”
　　卫意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开场前半个小时，演奏大厅座无虚席。刘瑾睿和指挥进门来扬声道：“孩子们，上场了！”
　　年轻的演奏手们呼啦起身，鱼贯而出。卫意最后看一眼窗外，攥着门票站了起来。
　　“慢点走，别吵，入口在右边……卫意！你去哪？”
　　刘瑾睿忙叫住一出后台就往反方向走的卫意，卫意回头扔下一句：“我去卫生间，马上回来！”
　　他匆忙往出口走，走着走着干脆跑起来，被发胶定住的短发在跑动中滑落几缕，他也顾不得那些。卫意绕过长长的走廊，跑下楼梯，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有认识他的工作人员见他跑下来，惊讶道：“唉，表演不是快……”
　　那人的话音被抛在卫意脑后。卫意跑出大门，一直狂奔到检票处，才在检票员惊愕的目光中喘着气停下来。
　　“你有什么事？”检票员问他。
　　卫意将手中的门票递给检票员，“麻……麻烦你，我的朋友还没有来，这是他的票，请你暂时保管一下可以吗？”
　　他神情急切，检票员下意识接过票，“哦……哦。”
　　“他叫陈纪锋，个子很高，长得很帅，很好认的。”卫意生怕耽误了时间，快速说道：“你就说是卫意给他留的票，在最前排的位置，麻烦你了！”
　　他对检票员鞠了个躬，检票员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转身飞快跑了。
　　晚上七点半，音乐会正式开始。
　　幕布缓缓拉开，西装革履的年轻演奏家们排坐整齐，指挥笔挺站立指挥台，整个乐团形成的扇形圆弧与指挥所站立的一点之间，聚光灯柔缓打下，卫意静静坐在钢琴前。
　　他低头看到光洁冷感的黑白琴键，视线越过黑色琴身，偌大金碧辉煌的演奏大厅内上千观众安静等待。
　　卫意太熟悉舞台。他从前在台下看妈妈在台上领奖、唱歌，光艳万丈地接受人海欢潮；看爸爸西装革履地发表商业演讲，背后是翻飞跳动的幻灯片、图像和文字；看外婆独自坐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时而垂首慢弹，时而激情高昂，每一场都有经久不息的掌声。
　　后来他自己登上舞台，有时候面对寥寥几位评委，有时候面对成百上千乌泱泱的观众。他不断弹琴，手指抚摸或敲击琴键，指间流泻出的每一节音符都令他深深着迷，它们串连着组成一条长长的河流，在意识的黑暗森林中绵延流淌，将大脑亿万细胞全数浸入冰凉的银色长河。
　　十三岁以前的卫意不在乎灯光、观众、摄像机，他只是在弹琴。
　　十三岁以后的卫意却逃离舞台，重新躲进他的黑暗森林，不愿再踏入他的长河。
　　“你们这群混蛋在毁掉他！”
　　达莉亚愤怒地推开试图伸到卫意面前的黑色摄像头，她用身躯挡住骤然亮起的闪光灯，但她拽不住拼命往后退缩的卫意。
　　“我是在相机后面拍你的那个人，也是陪着你坐在镜头前的那个人。”
　　陈纪锋与他并肩坐在琴凳上，两人的手牵得很紧，熟悉的热度透进卫意的骨骼，低缓的声音打进卫意的脑海。
　　“你要在意的是我，从来就没有相机。”
　　曾经被他忽视、一度扼住他的咽喉、如今再次归于一片模糊黑影的人群和镜头如泼墨画化为梦中的身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遥遥看着他。
　　海伦双手拢在嘴边，笑眯眯地对他喊：“威利宝贝，你坐在那里的样子好酷！”
　　卫霄略一点头：“卫意，好好弹。”
　　达莉亚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懒懒地说：“弹吧，弹吧，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得着我的皮毛。”
　　那个高大的、熟悉的男人微微躬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漆黑的眼睛满含温柔笑意地看着他。
　　“我看着你呢，卫意。”
　　指挥棒举至半空，指挥看向卫意。
　　卫意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点头。
　　九点，音乐会结束。
　　在开幕式一首《梁祝》交响曲结束后，掌声便热烈不止。最后卫意同乐团共同演奏《月光奏鸣曲》三乐章，整首交响曲演奏下来，乐团一共谢幕了三次，掌声才堪堪落下。
　　“太好了，太好了！”刘瑾睿兴奋得满脸通红，他匆忙穿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这次的演出非常成功，所有人都表现得非常棒，非常完美，辛苦大家，谢谢大家！”
　　年轻人们笑得欢实，有人闹了一声：“总监，有没有辛苦费呀？”
　　刘瑾睿笑着说：“有，当然有，结束以后咱们就大吃一顿去。”
　　又是一阵欢呼声，人群吵吵嚷嚷，只有卫意一个人走在后面，没有和他们一起闹。
　　指挥落下一步，走在卫意身边：“今晚弹得这么好，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卫意忙揉了揉脸，笑着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您不用管我。”
　　指挥却一脸了然看着他，“想等的人没有来？”
　　卫意愣住，“您怎么……”
　　“开场前看你一直坐在窗户边，手里攥一张门票，像块望夫石似的。”指挥打趣他，“我本来还担心这会影响你的演奏，不过好在你没有让情绪干扰你，这很好。”
　　卫意没想到自己早已看透，只得选择沉默。
　　“小意老师！”
　　小竹和子笑携手跑过来，两个女孩兴奋地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太厉害了小意老师，你太棒了！你在舞台上弹琴的样子简直像天使！”
　　卫意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
　　子笑跺脚：“哎呀，小意老师你自己不知道，是真的又养眼又膜拜啊。”
　　不一会儿林明心和赵英博也找到他，林明心含笑走过来，说：“小意呀，真是奶奶的骄傲。”
　　她又询问了一些卫意前阵子彩排的事情，卫意一一答了，见赵英博手插口袋一脸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便问他：“听得如何？”
　　“还行吧。”赵英博面无表情答，“除了第一首和最后一首，中间睡得还挺香。”
　　小竹和子笑“扑哧”一声笑出来。
　　林明心无奈道：“净说这种话。”
　　他们没聊一会儿，小竹和子笑的父母开车来各自把女儿接走，林明心上了年纪，坐得一久便容易累，赵英博便陪着她一起回了家。
　　“老大们，别吵啦。”刘瑾睿面朝乐团所有人，“整理一下头发和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专业点，外面一群电视台的人等着呢，都别丢面啊，卫意！来，你到前面来。”
　　刘瑾睿把卫意喊到人群前面，拉着他的手臂低声对他说：“这次你的关注度一定很高，出去以后估计都逮着你问，别紧张啊，该答什么答什么。”
　　卫意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
　　玻璃大门推开，人声骤然而至，紧随而来的是话筒，镜头，闪光灯。
　　卫意在强烈的光线刺激下闭了闭眼睛，他捏紧手指，然后慢慢放松，睁开了眼睛。
　　“这次音乐会演出非常成功，各位现在的感受如何？”
　　“东乐乐团从去年世界巡回演出开始小有名气，请问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演出计划吗？”
　　“听说乐团成员平均年龄二十二岁，组建一支这样年轻的队伍会面临什么问题？”
　　大部分问题都被刘瑾睿和另一位行政主管接走，其他人只需要站在后面做背景板就好。但是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卫意身上。
　　“东乐乐团之前从未出现过这位钢琴手呢。”一个电视台主持人挤过来，带着摄像师微笑着采访卫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意，这是第一次和东乐乐团合作演奏交响曲。”
　　“从音乐会的现场来看，卫意的钢琴弹得非常好呀，是练习了很多年吗？”
　　卫意答：“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弹钢琴。”
　　“可以看出你和乐团的合作十分默契，以后有加入他们的打算吗？”
　　“我……还在考虑。”
　　这时，一个不知道哪个报纸还是电视台的记者凑过来，录音笔直接伸到卫意面前，打断了主持人的采访，“听说你的钢琴导师是著名的女钢琴家娜塔莉亚·米哈伊尔？”
　　卫意愣了一下：“是的。”
　　一旁的主持人十分不满：“你怎么这样打断别人采访？太没有礼貌了。”
　　那记者却坚持不懈盯着卫意问：“米哈伊尔是R国人，你是中国人，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师徒？”
　　卫意脸色微微一白。
　　记者看了看卫意，又问：“米哈伊尔在去年病逝，你是否为这位世界闻名的钢琴大师的逝世而感到遗憾？”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曹离离不知从哪里气冲冲过来，伸出手拨开那个记者的录音笔，“你这种问题非常没有礼貌，我们拒绝回答。”
　　接着又有几个乐团的人过来把卫意往后拉，保护在他们身后。卫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一片背影。一个男生指着那记者胸前的牌子：“你是哪里混进来的小报记者？问这种没有基本新闻道德素养的问题，你们领导怎么招聘员工的？”
　　刘瑾睿见这边越来越吵闹，忙跑过来问：“怎么了？别吵架。”
　　曹离离拿手臂挡着卫意，指着记者朝刘瑾睿告状：“刘老师，这个人欺负卫意。”
　　“什么？”刘瑾睿反应极快，只愣了一下，就客客气气地对记者说，“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只接受关于这次音乐会和东乐乐团现状与未来发展的采访，其他问题可以不回答的哈。”
　　那记者一张嘴吵不过十几张，最终灰溜溜走了。
　　※※※※※※※※※※※※※※※※※※※※
　　的哈！


第52章 热
　　剧场一楼大厅一侧，几人围坐一圈，中间坐着卫意。
　　“唉，唉，怪我多嘴。”指挥叉着腰在茶几旁走来走去，懊恼道：“前阵子参加一个饭局，桌上有几个媒体人，我喝了点酒，谈起卫意的时候把这件事也说出去了……怪我，怪我！”
　　刘瑾睿无奈：“老程啊，都说了喝酒误事。”
　　一直没说话的卫意终于开口：“没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程老师，您不要自责。”
　　坐在他旁边的曹离离十分不满：“那个人太过分了，正经记者哪会问那种问题？”
　　有人说：“没名气的媒体为了博噱头吧，或者干脆是那种在网上写假新闻的，看卫意长得好看，把他的照片往上一放，再把他说的话随便一剪，就拼出一个眼球新闻了。”
　　“卫意，你别为那种人生气。”曹离离转头过来劝卫意。
　　“我没有生气。”卫意笑了笑，他认真对面前所有人说：“谢谢你们帮我，真的非常感谢。”
　　陈纪锋拉开车门的时候，小楚差点被他掀一跟头。
　　“哎哎，陈队，陈队，哥！这就走了？”小楚忙扒着车窗，“人刚抓起来，你不一起跟着大部队回局里吗？”
　　他们大半个月前跑到隔壁省逮嫌疑犯，一群人耐耐心心蹲守这么多天，结果等终于抓着人了，他们向来淡定的副队长反而不淡定起来。
　　陈纪锋启动车子，说：“有事。”
　　“啥事这么急啊，媳妇快生了还是怎么的？”
　　陈纪锋难得没理会他的调侃，吩咐：“你跟着他们先去办手续，然后和队里的人一起回来。他们要是问，你就说我有事先回吴河了。”
　　说完压根不等小楚答应，一踩油门就走了，留下一地车尾气。
　　从隔壁省回吴河市要走三个小时的高速公路。陈纪锋一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勉强赶得及。陈纪锋深呼一口气，开始专心开车。
　　六点半，高速开始堵车。
　　陈纪锋倚在车座上，左手食指有些焦虑地叩着方向盘。
　　车流移动得极为缓慢，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车只向前挪了两百米。
　　七点半，车流彻底停下。
　　陈纪锋在车里点了根烟。
　　“哥们。”他喊住路过执勤的一名交警，客气地问，“前面什么情况？”
　　交警答他：“追尾了，等着吧。”
　　陈纪锋一手搭在车窗上，指间抖落烟灰。
　　过了一会儿，他捏着烟盒开门下车。旁边有下车透气的人走来走去，陈纪锋没动，只是靠在车门上安静抽烟。
　　他一连大半个月昼夜颠倒地连轴转，身体已经隐隐到了疲惫极限。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他还要开车回去看卫意的演出。
　　陈纪锋连抽了两根烟，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去。
　　八点半，车辆终于开始动。
　　九点半，一辆宏达刹在音乐剧场门口。陈纪锋匆匆跳下来跑进大门，剧场门前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他逆着往外走的稀落人群一路进了大厅。陈纪锋原本打算直接去后台，然而他视线一扫，注意到大厅一侧休息区坐着的一群人。
　　要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卫意是件很容易的事。小孩穿着合身的正装，黑色西服将他的肩背和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发胶固定住他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周围的人都围着他说话，小孩却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真心在笑。
　　“那咱们还大吃一顿吗？”曹离离看了眼卫意，小心地问：“卫意，一起去吧。”
　　刘瑾睿忙说：“是啊，大家都等着庆功宴呢，卫意，这顿饭肯定缺不了你的。”
　　卫意实在无法拒绝，虽然他真的一点心情也没有。他刚要开口答应，面前忽然出现一片阴影。
　　卫意怔怔抬头。陈纪锋走到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着，身上的夹克又脏了，牛仔裤看上去也磨损得厉害，但是脸很干净，熟悉的漆黑眼睛看着他。
　　“各位好。”陈纪锋笑着对所有人说，“我是卫意的哥哥，来接他回去了。”
　　“哦……哦，哥哥？卫意，没听说过你有个哥哥啊。”刘瑾睿反应过来，笑着说，“正好，哥哥也来一起吃饭吧，咱们正打算一起庆祝一下。”
　　卫意慢慢站起身，走到陈纪锋面前。陈纪锋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笑着说：“不巧了，卫意的奶奶也等着他回家吃饭庆祝呢，老人家已经摆上一桌子饭菜等着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刘瑾睿愣了愣，只好遗憾地说：“没事，当然是家人为主，那这餐饭我下次再补给你，卫意。”
　　卫意轻轻点头：“谢谢你，刘老师。”
　　接着他又朝其他人一一告别，曹离离还十分不舍地冲他挥挥手：“卫意再见。”
　　陈纪锋带着卫意离开了音乐剧场。
　　车在夜色下平缓行驶。陈纪锋关注车前路况，卫意就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手指扣着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滑过的夜景。
　　不高兴了。陈纪锋心想。
　　刚刚在大厅的时候乐团的人都围在他身边，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演出没表现好？
　　可刚才他们不是说要庆祝吗？
　　陈纪锋一脑门问号，看着卫意这样又暂时不敢开口问，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话头。
　　“肚子饿了没有？”
　　半晌，卫意才回答他：“没有。”
　　还是没转过头。
　　“哥有点饿了。”陈纪锋试探着说，“回家一起吃个饭？”
　　卫意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低头扯着安全带，“我不饿，你自己吃。”
　　气氛僵硬。
　　回到西郊路小区，陈纪锋把车开到车库，刚一熄火，卫意就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陈纪锋本想停车后和他聊聊，见状只好也下了车。他快步绕过车尾，本以为卫意要走，却见小孩停在了车子旁边，站在原地不说话。
　　陈纪锋顿了一下，接着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他靠近一看，才发现小孩紧抿着嘴唇，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泛起了红。陈纪锋一愣，忙放缓声音说：“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别生气。”
　　卫意的眉毛却越拧越深，眼睛里泛出隐约水光来。他垂着眸不肯去看陈纪锋，“你为什么不来。”
　　“高速堵车了。”陈纪锋解释，“堵了两个多小时，本来是赶得及的。”
　　车库的光线白到泛青，夜晚四下无人，只有两人脚下相隔的影子。
　　“你说你一定会来。”卫意紧紧攥着背包带，“你说你一定会来看我演出，还让我加油。你……你既然来不了，为什么还要给我承诺？你不如干脆说实话，这样我也不会一直等着你。”
　　他越说眼眶越红，声音里渐渐染上委屈和难过，“你不用每次都哄着我，我不需要你说谎来哄我开心，要是来不了，你就说来不了，要是不喜欢……你就说不喜欢，我没有那么脆弱，反正等你又不是只等了一两天，被你拒绝又不是第一次，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种事都承受不了。”
　　车库的白炽灯使用时间太长，偶尔因接线不良“兹拉”闪一下。视线转为黑暗的一瞬间，卫意眼底的光却亮到令陈纪锋心惊。
　　“你说相机后面是你，让我只用在意你，不用在意相机。”卫意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倔强地盯着倒映地面的影子，“我在台上弹琴的时候，心里想着你在看着我，我就很安心。可是演出都结束了，你还是没有来。那些记者扛着摄像机拍个不停，我一点也不想回答他们的问题，我只想见你，还有一个人问我很讨厌的问题，他问我的外婆生病去世了，我是什么感受。”
　　卫意抬起手，指骨用力抵在额前，像是想起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外婆去年去世，我就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她，请求她不要离开我，可是她还是走了。我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所有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就算我再想念，再孤单，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回到我身边……”
　　陈纪锋俯身，伸手将卫意用力抱进怀里。
　　卫意想推开他，但陈纪锋收紧手臂，大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挣扎。
　　“对不起。”陈纪锋哑声说。
　　新的遗憾和旧的痛苦层层叠叠，越摞越高，它们压在心底深处太挤了，卫意按了又按，忍了又忍，最终在陷进陈纪锋的怀抱里时，被轻轻松松地一针扎破。
　　“不是你的错。”卫意闭上眼，一滴泪落进陈纪锋的衣领，他苦忍着哽咽的嗓音，手指抓紧了陈纪锋的衣服，“不怪你，哥哥，是我……是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不是要责备你，你不要说对不起……”
　　陈纪锋松开一点手臂，抬手擦掉卫意脸上的泪痕，将他落在额前的几缕头发理了理，低声说：“是我的错，我该陪在你身边，不让那些讨厌的人接近你。”
　　卫意的情绪在陈纪锋的怀抱里渐渐平息。见小孩平静了一些，陈纪锋便松开手，说：“回去吧，外面冷。”
　　十二月的吴河寒入骨髓，卫意却还穿着表演用的单薄正装，陈纪锋刚才摸到他的脸，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他正要锁车，忽然袖子被扯住。拿钥匙的手一顿，陈纪锋回过头，见卫意不知何时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泪光，神情却已经变成了陈纪锋最招架不住的那一个——
　　固执，坚持，试探，小心翼翼，一点期待，不愿后退。
　　“我……心情还是很不好。”卫意捏着陈纪锋的衣袖，忍过哭腔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哑，“哥哥，你能再安慰安慰我吗？”
　　不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陈纪锋的大脑如此给出一个指令，然而另一种力量驱使着他开口：“怎么安慰？”
　　卫意靠近一步，轻声说：“亲一下，可以吗。”
　　轻柔的呼吸拂过陈纪锋的胸口和脖子，令皮肤下的血液陡然战栗。这句话像一道强力的魔咒，立时将陈纪锋禁锢原地，动弹不得。
　　卫意见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走开，便壮起胆子又靠近一点，仰着脸望着陈纪锋，声音又轻又软，“就一下……”
　　清甜的气息这回吹到了陈纪锋的下巴，像是某种有形之物落到他的嘴唇。陈纪锋愈发口干舌燥，喉结不自觉一动。
　　不行。
　　卫意踮起脚，抬手环住陈纪锋的脖子。他放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动，覆着单薄衣料的背上不知何时生出了汗。
　　“我都这么伤心了，哥哥。”卫意紧紧盯着陈纪锋，手臂稍一用力，将那沉默的男人压得微微俯**，“只是亲一下……答应我好不好，哥哥……”
　　他满心想要一个吻，一时忘了所有常规程序和小心翼翼，攥着拳头一进再进，直到把陈纪锋逼到底线退无可退，只能在他的攻势下被迫扔掉加诸自身的常理、规则和禁制，丢盔弃甲地听从卫意的指示。
　　他只能去吻卫意。
　　他们一个弯腰，一个踮脚，在寂静无人的车库里接了个短暂的吻。
　　陈纪锋几乎是在碰到卫意的嘴唇那一刻就马上难以忍受地拉开了距离。小孩身上太香，嘴唇太软，令他浑身血液都叫嚣着倒涌奔流，一路燃着每一寸皮肤，欲望顷刻间就要翻过理智的高墙将他淹没。
　　“好了。”陈纪锋撑住车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刚直起身，不料再次被勾住脖子拽了下去。
　　炙热急切的呼吸挟裹上来，卫意搂紧陈纪锋，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喘着气，声音轻飘柔软，“哥哥，你的嘴好热。”
　　空气即刻抽离，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被击溃。急促喘息过后，不知是谁先主动靠近，总之他们再次贴上对方，牙齿咬住嘴唇，舌尖碰着舌尖，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
　　顶不住就不顶了八


第53章 哥哥不能离开我
　　深夜，房间没有开灯。陈纪锋靠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床的边缘，一条腿踩在地上。他还没有换衣服，依旧一身沾了灰的旧夹克，衬衫衣领开了两颗扣子，看上去有些凌乱，牛仔裤脚上沾了泥点。窗外星光落在他的腿边，将一旁团起来的被子照得微微泛光。
　　卫意睡在他的床上，被子裹得只剩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像只乖巧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陈纪锋的手边，呼吸清浅绵长。
　　他显然累了，窝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动都不动一下。陈纪锋低头看着他的睡脸，手指轻轻抬起，撩开搭在睫毛上的一缕发丝。
　　卫意不愿意回自己家里去睡觉，一路都牵着他的手指不肯放。陈纪锋没办法，只好把小孩领回了家。到家后，卫意径自去洗澡，陈纪锋就呆在书房里慢慢抽烟。等他再出来一看，卫意已经卷着他的被子睡熟了。
　　陈纪锋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心情十分复杂地坐过去，手轻轻在卫意蓬松的头发上轻轻捋着。
　　梦中的卫意回到了过去那片广袤的大地。
　　他坐在一条长椅上，高纬度的阳光亮得人睁不开眼睛，天空蓝得快要滴水，草地和树林是淡淡的绿色，河流静谧淌过，水纹推出满河粼粼波光，河中不时有游鱼一闪而过。
　　达莉亚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按着一罐啤酒。她还是那么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什么都像不屑，眉毛总是十分不亲切地挑着，一脸的不近人情。
　　“你十八岁了，威利。”
　　卫意捧着一包葵花籽慢吞吞地吃，闻言说：“我早就十八岁啦。”
　　“是大人了。”达莉亚漫不经心把酒罐放到一边，“钢琴勉勉强强弹得不错，道理也懂了不少。”
　　“嗯。”
　　卫意晃着小腿看天上掠过的飞鸟，刚想转头问达莉亚要不要吃葵花籽，就听她说：“我也该走了。”
　　葵花籽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卫意茫然看着她：“去哪里？我和你一起，达莉亚。”
　　达莉亚也看着他，目光平淡温和，“你是大人了，威利。”
　　卫意慌乱抓住她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达莉亚却不再说话。她站起身，衣角从卫意的手中滑走，像一捧握不住的水流。卫意也跟着她站起身，脚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他无助地叫了一声：“达莉亚。”
　　他的外婆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淡绿色的草地中间只有一条长而平坦的路，老人就顺着这条路越走越远，每一步都没有回头。
　　他拼命想追上去，想大喊达莉亚，你要去哪里，但他开口不得也动不得，眼泪顺着脸颊不断落在地上，直到达莉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蓝色天空、草地森林与河流的交界处。
　　卫意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被一片黑影挡住。
　　他缓慢地回过神，想抬头去看身边的是谁。刚一动，陈纪锋就低下头，两人视线接触。
　　“早。”陈纪锋低声说。
　　卫意撑起身，陈纪锋看着他的脸，忽然皱起眉：“怎么哭了？”
　　卫意一怔，陈纪锋已经抬手抚上他的眼角，抹掉那一点不着痕迹的水痕。
　　“做噩梦了？”
　　卫意摇摇头。
　　“梦见……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去年外婆生病以后，在医院住了很久。”卫意拉下陈纪锋的手，轻轻握在手里，“我每天在医院陪着她，她每天都在消瘦，我知道她要走了，她的所有器官都在衰竭，到后来她已经不大能说话，我要离她很近很近，她才会回应我。”
　　“直到我的十八岁生日之后，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卫意出神道，“和昨晚的梦一模一样，我和外婆坐在长椅上吃葵花籽，天很蓝，面前一条长长的河，她说我是大人了，说她该走了，我问她去哪里，她没有回答我，然后转身走了。”
　　陈纪锋摸摸卫意的头发，把人抱进了怀里。
　　卫意把脑袋闷在陈纪锋的怀里，自言自语道：“她放下一切带着我回到R国，名誉、金钱，甚至家人。她把所有都给了我，却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就好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然后回去了天上一样。”
　　“嗯。”陈纪锋说，“可能你的外婆真的是上天派来照顾你的天使也说不定。”
　　卫意闻言，终于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哥哥也是我的天使。”卫意离开陈纪锋的怀抱，坐在早晨的阳光里笑得清浅，“不过哥哥要一直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
　　说完，他倾身靠近陈纪锋，双手捧住他的脸，轻声说：“好吗？”
　　柔软的触感贴上嘴唇的时候，陈纪锋只是短暂地停滞了几秒，就抬起手搂住了卫意的腰。
　　卫意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火了。
　　他在新年音乐会上弹钢琴的照片和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被大量转发，就连一小段很短的采访都被做成短视频在互联网上飞速流传，吴河市电视台和其他电视台在录播或转播那场音乐会的时候，也能数次看到卫意的特写。
　　除了一个微信，卫意不使用其他任何社交媒体，也不看新闻。因此当曹离离兴致勃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不要玩个微博？现在好多人都在求你的社交媒体账号，想做你的粉丝。”曹离离一边飞快给他截图网上的讨论，一边说，“卫意，你现在是明星啦！”
　　卫意翻看了一下截图，随手点掉，回复：“我不想做明星。”
　　刘瑾睿给他打电话，邀他有空一起补一餐庆功宴，又问他对加入东乐乐团的事考虑得如何，卫意想了很久，不大想加入，但还是想找陈纪锋好好商量一下，便说自己还没有考虑好。
　　小竹和子笑的消息刷得飞快，全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大叫，以及他在音乐会上演奏时被从各个角度拍出来的照片，卫意努力想跟上她们聊天的节奏，最后选择放弃。
　　奶奶邀他一起吃了顿饭，还叫上了赵英博一起。饭后奶奶特地问：“小意，打算什么时候回K国呀？”
　　卫意也不知道。
　　如果他回了K国，和哥哥之间怎么办？他们才刚刚互通心意就要分开，可哥哥工作这么忙，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卫意既想回家，又不想和陈纪锋分开，一时间纠结无比，烦恼得思维又开始停止运转。
　　赵英博在一旁说：“我看你压根没必要回K国，听说你那舅舅脾气不怎么地，难不成你还特地回去找气受？”
　　林明心语带责备：“再怎么样，他都是卫意的家人，K国也是卫意的故乡，英博，你这样想可不对。”
　　赵英博“嘁”了一声，说：“奶奶你不也是卫意的家人？而且你对他还更好一些。他有中国血统，这儿不也是他老家？”
　　“那不一样，小意都多久没回家了。”
　　“可不是么，也不知道是谁不让他回去。”
　　眼见着林明心差点被自个儿孙子怼得说不出话，卫意只好出面打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
　　饭后，卫意告别奶奶和赵英博。他正要在路边拦车回家，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到他的面前。
　　一个男人从副驾驶下来，替卫意打开后座车门，礼貌地说：“卫先生，请上车，埃文斯先生有话与您说。”
　　卫意认出这个人是本派给他的保镖之一。听到这话，卫意小心翼翼低头往车里看到一眼，没看到后座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上车后，男人递过来一个电话，卫意接起来，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口喊了一声：“克里斯。”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声说：“音乐会结束这么久，还不回？”
　　两人多年一点联系没有，卫意本想问问舅舅的近况，谁知他的舅舅丝毫不想与他摆什么家人情深，上来就冷冰冰甩下这一句。
　　刚冒出一点头的怀念被登时浇熄，卫意只好说：“近期还没有打算……”
　　“一周内买好机票，本会去机场接你。”
　　“等——”卫意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完，忙说，“过一阵子可以吗？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
　　男人的声音明显变得不耐：“你能有什么事处理？处理演奏邀约？处理你那些没脑子的粉丝？”
　　“什，什么？”卫意根本没明白他的话，却被他的语气惹的也有些生气起来，“不是的，是我个人的私事……”
　　“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
　　“你为什么总是打断我说话？你可不可以尊重我一点？”卫意不满道，“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你以为我是在询问你吗，威廉·埃文斯？我说让你一周内买好机票，你就必须在一周内离开中国，谁管你有什么私事！”
　　“为什么突然催着我回去？”卫意捏紧手机，按捺不住怒气，“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回去的也是你，可每次你都二话不说，既不给我解释，也不让我解释，你总是这么独断！”
　　“我不需要给你解释！”
　　“那我也不会回去，再见！”
　　卫意挂掉电话，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两个保镖从后视镜看他，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开口：“卫先生……”
　　卫意回过神来，把手机给人家递回去，低声说：“抱歉，见笑了。”
　　保镖忙摆手：“没有没有。”
　　卫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忍不住默默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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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看开头都以为两个人doi了没有哦doge
　　哥哥十分正直地在小意床头坐了一晚上


第54章 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你
　　“914流窜回国可能与K国的埃文斯家族有最直接关系。”
　　周延点了一下幻灯片，一个男性的照片和资料出现在投屏上，他介绍道：“克里斯·埃文斯，目前是整个埃文斯家族的掌权人。他的姐姐嫁给安晟行前董事长卫霄，两家存在姻亲关系。但是自从七年前夫妻二人在车祸中去世，克里斯就对外宣布与卫家决裂。但是接下来的几年他与这几个公司频繁发生纠纷，甚至上过法庭。”
　　周延换下一张幻灯片，显示几个公司的资料，“现在可以确定这几家公司背后都是914组织。”
　　夏徐来问：“他们有什么矛盾？”
　　“这几家公司一直想在埃文斯家族产业中分一杯羹，包括股票、土地、房产，并对外宣称埃文斯家族与他们早期订立过借款合同，但是克里斯拒不承认，并且数次以套取信贷资金转贷、操纵期贷、集资诈骗以及违禁物品交易等名义对他们提起诉讼，官司打了好几回，双方都受到K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和警方的调查。”
　　陈纪锋敏锐地从中提取出关键信息：“所以这几家公司被查出了问题，他们背后的914选择抛弃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将目标转向了国内。”
　　周延潇洒一转笔：“就是这样，他们想坑人，然而坑到一个硬钉子，卷铺盖跑了。”
　　红哥分析：“914组织这样盯着埃文斯家族，极有可能是想讨债。我们已经有确凿证据可以证明这个叫卫霄的人曾经朝914贷过款，他们所说的借款合同可能真的存在。但是卫霄死后，他的父亲卫荣安也很快病逝，安晟行破产，他们就只能去找埃文斯家要钱。据说埃文斯家的人数次受到生命威胁，可这个叫克里斯的也是个硬骨头，甚至还反咬了他们一口。不过这么大一笔钱，他们真的就这样放弃了然后转移到国内吗？”
　　周延与陈纪锋的视线一碰，他显然想说些什么，却有些犹豫。陈纪锋便说：“该说什么就说。”
　　“卫霄还有个儿子。”周延于是放出下一张幻灯片，投屏上的照片，赫然就是卫意。
　　刑侦队的人纷纷坐直身体，转头看向陈纪锋。
　　“七年前卫氏夫妻车祸身亡后，这个孩子与他的外婆从K国移居至R国，期间住在他外婆名下的一处别墅，没有上学，没有工作。去年五月，他的外婆病逝，他被送到居住在中国的奶奶家，其后一直没有出境。”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才13岁，可以确定他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但是我们可以考虑将他视作知情人之一。”
　　陈纪锋平静地说：“我问过他了，他本人对一切有关914的事情毫不知情，他的家里人似乎特意不让他接触这些，他甚至对自家的家族企业都没有过多了解。”
　　小楚嘀咕一声：“看着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夏徐来挺感兴趣地看着陈纪锋：“你和卫意认识？”
　　陈纪锋只是简洁回答：“碰巧成了邻居。”
　　“咱们弟弟……不是，卫意他现在还挺有名的。”大明说，“前阵子他不是参加了一个音乐会演出么，现在网上到处都都是他的照片，我刷微博看到好几次了。”
　　小楚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不就意味着，卫意的存在被公之于众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周延试探着说：“我心里也有一个猜测，914组织集体往国内跑，一方面是被埃文斯家族逼得呆不下去，但是他们这种组织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笔钱打了水漂，而且他们独独选择了吴河市，难不成其实是因为他们知道卫意也在吴河，所以才……”
　　周延一瞥陈纪锋的脸色，闭上了嘴。
　　“你的猜测可能成立，但不会是主要原因。”夏徐来终于开口，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番沉思后，说：“既然线索都交流完了，会就开到这里，各自忙去吧。”
　　人都走后，夏徐来留下了陈纪锋。
　　“我还不知道你认识这么个厉害人物呢？”夏徐来笑陈纪锋，“撞大运啊你。”
　　陈纪锋无奈道：“谁知道就这么巧了。不过他就是一小孩，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放心，我还不至于怀疑到他身上。”夏徐来一拍陈纪锋的肩膀，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实际上，那个叫克里斯的人在几天前已经联系过我们郑局。”
　　陈纪锋有些吃惊：“他联系我们？”
　　“郑局找我谈过了，那洋人对914了解得挺多，手上估计还有不少我们没有的证据。但是他们只在电话里谈过，后续估计还要详谈，反正这过程也挺复杂的，到时候估计还要往上报。而且听说他过阵子还要来一趟中国。”
　　陈纪锋一下子全明白过来。数月前从卫意发现赵英博抽的烟不对劲开始，914组织就已经进入吴河市开始活动，后来K国来人试图接卫意回去，在被卫意拒绝后虽然没有勉强，却派了两个保镖跟在他后面。看来这个叫克里斯的男人早就知道914组织回国的动向和目的。接着在卫意因为一场音乐会被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后，克里斯就迅速联系了吴河市公安局，并亲自来中国——接人回去。
　　914的人已经盯上卫意了。
　　夏徐来的声音把陈纪锋的思绪拉了回来：“纪锋，之前我与你说的事情，你做好准备没有？”
　　陈纪锋的视线转向他，平静道：“随时待命，夏队。”
　　“很好。”夏徐来沉声说，“这也是几位领导开会后做的决定，我们一致认为虽然你还很年轻，但是你冷静，反应敏捷，思维清晰并且勇敢无畏，是整个刑侦班子里的最佳人选。这次任务艰巨，危险性极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规模庞大、延续了数十年的地下组织，你还有机会仔细考虑一下。”
　　“贪生怕死，不入此门。”陈纪锋随意一笑，“感谢组织抬爱。”
　　夏徐来也笑起来。他举起手，两人在半空中一碰拳头，不再多言。
　　晚上的时候，卫意特地煮了火锅。
　　他买了许多陈纪锋喜欢吃的食材，一样一样摞在桌上，中间放一口煮锅，热气蒸腾上浮，在暖黄的灯下消散。
　　卫意听到汽车引擎声，凑到窗前一看，果然是陈纪锋的车。他几步跑到门前，手握着门把手，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五分钟后，卫意听到一声轻微的脚步跺响，他立刻按下门把手推开门，“哥哥！”
　　陈纪锋被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卫意一步跨出门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人不撒手。陈纪锋连忙搂住怀里人的腰，站稳。
　　“别把拖鞋踩脏了。”陈纪锋稍一用力，把卫意放回大门里面。
　　卫意踩着拖鞋站在地板砖上，把陈纪锋也拉进家门，“我准备了火锅，已经快热好啦。”
　　陈纪锋由他牵着自己走，站在沙发边脱下大衣放在沙发背上，见卫意背对着他摆放碗筷，连背影都透露着雀跃和快乐。
　　卫意放好碗筷，转身见陈纪锋还站在沙发边不动，又蹦到他面前，“想什么呀。”
　　“没什么。”陈纪锋揉揉他的头发。
　　卫意抱住他的腰，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红红地说：“哥哥，从外面回到家里的时候，要亲一下的。”
　　他有些羞涩地闭上眼睛，脚尖踮起来，“快点快点。”
　　陈纪锋低头看着卫意干净漂亮的眉眼，扬起脸的样子纯粹无暇，满心喜爱。
　　他微微俯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卫意的嘴角。
　　卫意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歪了。”
　　陈纪锋随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把人拎开，“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卫意一边吃一边和陈纪锋说话，陈纪锋只是涮着菜，把热好的菜和肉往卫意的碗里夹，偶尔“嗯”一声，让卫意知道自己在听。
　　“东乐乐团想让我加入他们，你觉得呢，哥哥。”卫意夹着牛肉片往碗里蘸酱，说，“我自己拿不定主意。”
　　陈纪锋往他碗里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恢复自然，“之前不是听你说，可能要回K国吗？”
　　“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卫意想了想，叹一口气，说，“其实舅舅前几天和我打过电话，但是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他让我一周内回去，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催我，明明之前一直没和我联系……”
　　“你不想回家吗？”
　　“想。”卫意说，他看上去十分纠结，“但是我又不想和你分开，哥哥。”
　　陈纪锋沉默半晌，放下筷子，说：“你这么久没回家，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卫意愣了一下，开口：“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先回去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找你……”
　　“卫意。”
　　隔着飘散的火锅热气，陈纪锋的面目变得隐约。卫意透过白雾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点慌乱。
　　陈纪锋看着他，说：“你就这么喜欢我？”
　　那一瞬间卫意露出小动物一般受伤的眼神。这句话一点也不重，却真实刺进了卫意的心脏。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认真地说：“嗯，很喜欢。”
　　陈纪锋垂下眼，平静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的家在K国，我在中国，还是个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几次的刑警，我有我的工作，你有你的家，难道你要离开家人和我一起生活吗？”
　　“‘如果我们在一起’？”卫意放下筷子，“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陈纪锋却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卫意一阵心慌，急道：“我说喜欢你，你没有拒绝，我们还接吻了，这难道不是在一起吗？”
　　桌下，陈纪锋狠狠一捏手心，他表情冷静，说：“只是接吻而已，卫意。”
　　“只是接吻而已？”卫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手指有些颤抖地捏紧。
　　他僵硬坐在凳子上，喘息片刻，忽然站起身。
　　卫意揪住毛衣下摆干脆掀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接着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在沙发上，开始解裤子腰带。
　　“卫意。”陈纪锋猛地起身，一步跨过来抓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你不是觉得接吻不够吗。”卫意被他捏着手腕，只穿一件单薄的卫衣，双眼泛红地看着他，“那我们上|床。”
　　他挣开陈纪锋的手，刚要继续解腰带，就被再次扣住手，抵在了墙上。
　　这回陈纪锋的力气很大，卫意的手腕很快被捏出一圈红色，但他依旧一脸倔强地看着陈纪锋，眼中泛起水光，“你要怎么样才够？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每天都说一遍爱你，这样可以吗？”卫意的胸口起伏着，他被陈纪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目光却如炙热的火把抛掷在陈纪锋的身上，“脱光了送到你床上，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不准再说这种话。”陈纪锋狠狠捂住他的嘴，目光冷如寒冰，冰下却烧起无人知晓的深黑火焰。
　　卫意喘得厉害，盯着他的眼神充满愤怒和悲伤。陈纪锋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和冲动，放开了卫意。
　　“回去吧。”陈纪锋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去以后好好和家人待在一起，不要再往外跑。”
　　卫意颤声道：“为什么？你不想见我了？”
　　陈纪锋没有说话，转身去拿自己放在沙发上的衣服。
　　“我做错什么了吗？”卫意急切抓住陈纪锋的手臂，“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赶我走？哥……哥哥！”
　　他根本拽不住陈纪锋，陈纪锋一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转身抓住卫意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
　　陈纪锋转身看着卫意，说：“我从来没有说过，卫意。”
　　卫意倏然怔住。他站在玄关，愣愣看着门外的陈纪锋。
　　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你。
　　※※※※※※※※※※※※※※※※※※※※
　　明天搞个大的╰(￣ω￣ｏ)


第55章 白色幕布
　　赵宅，一顿丰盛的晚饭结束。
　　赵英博乏味地走出家门，呼吸时结出一团白雾。
　　“有车不坐，你什么毛病。”他拉高衣服毛领，抱怨道，“这么冷的天。”
　　卫意走在他前面，没有说话。
　　林明心喊卫意到家里吃晚饭，饭后让赵英博送人回去。赵英博本来准备去开车，谁知卫意说想走回家，然后也不管赵英博一头雾水，径自走了。
　　两人走在行人稀少的路边，赵英博吸了吸鼻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说：“从这儿走回西郊路要一个小时，你确定走回去？”
　　卫意慢吞吞在前面走着，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我一个人走，你回去吧。”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绒外套，宽大的帽子带着绒边，将大半个后脑勺都挡住。外套有些大了，袖子只露出一点手指。他只穿一条薄薄的牛仔裤，低帮运动鞋，一小截雪白的脚腕露在外面。
　　赵英博被他噎得没话说：“靠，要不是奶奶非要我送你，谁想陪你。”
　　卫意没理他。
　　两人走了大段路，赵英博看着卫意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了你，发什么愁啊。”
　　卫意低着头踢路上的石子，赵英博见他这样，随口猜道：“被甩了？”
　　卫意脚步一顿，看了赵英博一眼。
　　“真被甩了？”赵英博一脸震惊，“你还真在谈恋爱啊？”
　　“没有在谈恋爱。”卫意低声说，末了自言自语，“虽然我以为在谈恋爱。”
　　赵英博听他这么一说，明白过来：“碰着渣女了吧。就你这傻乎乎的，被玩弄身心也不奇怪。”
　　他说话直戳人心窝，卫意本就心情不好，被他堵得一时火气，瞪他一眼：“才不是渣女！”
　　“你丫……”赵英博一被凶就下意识要跳脚，然而一看卫意的表情，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冲我发什么火啊。”
　　接着卫意甩下一句：“是渣男！”
　　赵英博：“？？”
　　他扔下这个炸弹就继续往前走，完全不管赵英博一脸二十年纯正直男人生观瞬间被颠覆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赵英博才缓过来：“你喜欢男的？”
　　卫意没理他，他继续震惊：“你被男的甩了？”
　　“不关你的事。”卫意终于忍无可忍，攥着拳头怒道：“你回去，不要烦我。”
　　赵英博看到他眼里的伤心，闭上了嘴。
　　卫意转身快步往前走，赵英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消化掉这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一个事实，他几步追上去，转头看了眼卫意，见人皱眉抿嘴沉默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分了就分了呗，再找个不就行了。”赵英博硬着头皮说，“你要是觉得被骗了，大不了我找人把他揍一顿。”
　　卫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和他分开。”
　　声音里带一点委屈。
　　“你……”赵英博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个男的，能不能争气点啊，被人甩了还要往上贴，你这样他反而更不拿你当回事。”
　　卫意咬牙：“我不争气，我就想要他。”
　　赵英博被他堵得无语，好一会儿才烦躁开口：“随便你。”
　　到西郊路后，赵英博没打算进小区，就站在门口对卫意说：“那我走了。”
　　卫意点头，然后看了赵英博一眼，说：“谢谢你送我回家，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
　　“不用你管。”赵英博说着转身，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转回来，说：“你不是准备回K国了吗？就算他没甩你，你们也是要分开的，异地恋就没一个能成的。你不如早点回去，那边金发碧眼的洋人那么多，你想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
　　卫意：“……你走吧，再见。”
　　赵英博无所谓地一耸肩，走了。
　　天上开始下起小雪。
　　卫意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眼前飘过星星点点的白粒。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上落下的雪花。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冬天夜晚的小区空无一人，卫意慢吞吞数着步子，一直到走进后院。
　　草坪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卫意过去的时候，轿车的车门打开，然后“砰”的一声关上。
　　卫意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这一眼就愣住了。
　　车边的男人个子很高，厚重大衣下一丝不苟地穿着规整的西装套，黑色皮鞋锃亮光洁。他的五官极为俊美，浓眉，高鼻，眼窝深邃得像月下海洋，纤长睫毛下生着一双宝石般的深绿色眼睛。
　　“……克里斯。”卫意怔怔念出男人的名字。
　　乔安娜站在男人身后，冲卫意一笑：“威廉，好久不见。”
　　克里斯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毫无情绪地看着卫意，开口时声音醇厚悦耳，说的话却十分不动听：“还要我亲自来请你回家是吗，威廉·埃文斯？”
　　卫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乔安娜忙在一旁说：“威廉，克里斯来接你回家了。音乐会的演出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本还在K国等着您回去呢。”
　　“我……”卫意看了看乔安娜，又看着克里斯，露出无措的表情，“等晚一些可以吗？再过一段时间，我会自己买机票……”
　　“威廉·埃文斯。”克里斯终于露出极为不耐烦的表情，“我飞了上千公里从K国到这里来，你还觉得我是来和你玩舅侄情深的？今晚你就和我回去！”
　　卫意握紧拳头：“克里斯，你愿意接我回家，我很高兴。但是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我说了我会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克里斯冷冷看着他，深绿色眼珠像冷感的无机质晶体。小雪逐渐变大，在二人之间簌簌落下。
　　一阵沉默后，克里斯忽然开口：“行，那你上去吧。”
　　卫意一怔，看向克里斯，不明白他怎么又松了口。
　　克里斯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究竟对那种给小狗住的破地方有什么留念，但是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上去看看。”
　　“——看看你那一无所有的‘家’。”
　　卫意茫然与他对视片刻，接着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转身往家楼下跑。
　　乔安娜看着卫意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克里斯，这样做是不是太……”
　　克里斯漠然打断她：“他和海伦一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沉浸在自己幼稚幻想的世界里。想要把他带回去，只能采取这种强制手段。”
　　乔安娜只好不再说话。
　　卫意跑上二楼，拿钥匙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他拉开门，家里一片黑暗。卫意却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光，看到玄关处原本放了鞋的地方全空了。
　　心脏一沉。卫意摸上墙上的开关，“咔哒”一声按下。
　　客厅的灯亮起，照亮他空无一物的家，还有坐在沙发上的，安静宛如一座雕像的陈纪锋。
　　卫意急促喘息着。他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钥匙掉在地上，摔出空空的声响。
　　陈纪锋转头看他，慢慢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卫意又着急按开厨房的灯，里面所有的家具和物件全都没了，他一年前和陈纪锋一起买的所有锅碗瓢盆，收纳盒，牙刷，牙膏，洗漱用品，玄关的鞋，客厅的沙发布，枕头，茶几上的台灯，花瓶，曲谱，餐桌上的水杯，桌布。
　　就连他的钢琴，所有一切，全部搬空。
　　“东西呢。”卫意抖着嗓音，“家里的东西呢？”
　　陈纪锋走过来，卫意却推开他，要去看自己的卧室，陈纪锋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回到自己面前。
　　“都给你清理好了。”陈纪锋攥着他不放，低声说，“行李放在你舅舅的车里，其他不需要你带回去的东西都扔了。”
　　卫意蓦然推开陈纪锋的胸口，“我没有说要扔！”
　　陈纪锋站着不动让他推，“回去以后，那些东西你家里都有，不用带在身上。”
　　“我没有说要走，你凭什么帮我收拾行李？凭什么丢掉我的东西？”卫意用力挣扎，声音染上愤怒，“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不是让你赶我出去的！”
　　他像只幼小无助的小狮子一样徒劳发怒：“我说了我还不想走，为什么连你都不听我说话？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说走就走，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为什么我就要被你们丢来丢去？！”
　　“卫意。”陈纪锋心痛得几乎咬碎牙槽，他忍耐着抓住卫意的手腕，把拼命挣扎的小孩按在门上，一字一句对他说，“卫意，你听我说，你回去以后，继续好好弹钢琴，现在你不害怕镜头了，可以参加很多演出，你会变得很有名，大家都会喜欢听你弹琴，你会成为和你的外婆一样优秀的钢琴家。你乖乖和舅舅回家，好好生活，好吗？”
　　“我不想变得很有名，不想参加演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卫意终于落下眼泪，怒火和悲伤令他的眼眶脸颊都变得通红，“一个人弹琴有什么意义？你不要我，我怎么好好生活？”
　　陈纪锋抚掉卫意脸上的泪水，指尖沾上的眼泪却越来越多。他克制着呼吸，哄着小孩，“你不会一个人的，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这么优秀，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卫意哭着抱住陈纪锋，哽咽道：“我不要他们喜欢我，我只要你喜欢我，哥哥，别赶我走好不好，你把东西都拿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陈纪锋深深呼吸，抓着卫意的手臂，把人从怀里扯了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打开卫意身后的门，拉着人走了出去。
　　“我不……我不走……”卫意踉踉跄跄被陈纪锋拖着下楼梯，他推着陈纪锋的胳膊，“我不走，哥哥，不要……我不下去……”
　　陈纪锋拽着卫意一路下到一搂，站定在出口，把卫意扯到自己面前。
　　“卫意，我和你说最后一次。”陈纪锋盯着哭得满脸泪水的卫意，语气带着狠意，“我们不会在一起，你再喜欢也没用，因为我不喜欢，明白吗？”
　　黑暗里，两人都呼吸急促，白气不断蒸腾，飞散空中。
　　卫意怔怔抬头看着陈纪锋，“可是你亲了我，你还来看我的演出，你对我那么好，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明明承认了……”
　　他抓着陈纪锋的衣服，像是个站在万丈悬崖边瑟瑟发抖的旅人，请求陈纪锋伸手把他拽回安全的平地。
　　可陈纪锋只是任他拽着自己的衣角，英俊的面容半隐于黑暗，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
　　他平静低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卫意？”
　　卫意僵住身体。
　　“你是年轻，无畏，漂亮。”陈纪锋在昏暗的光线中对卫意落下最后一道判决，“但是不要再一头热了。”
　　陈纪锋牵着卫意走出来的时候，一直站在车边等待的乔安娜微微站直了身体。
　　“威廉……”她刚刚迎上前，却在看见失魂落魄一脸泪痕的卫意时止住了声音。
　　克里斯已经坐进车里，他透过车窗看了卫意一眼，什么都没说地回过了头。
　　乔安娜看向陈纪锋：“陈先生，谢谢您。”
　　接着她走到一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看了卫意一眼：“威廉，上车吧。”
　　卫意没有动，陈纪锋就拉着他到车门旁边，卫意没有站稳，绊了一下。
　　陈纪锋松开他，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对他说：“进去吧。”
　　卫意好像刚刚魂魄附体一般，抬起头茫然看着陈纪锋。
　　居民楼灰白的水泥外墙上悬着老旧的照灯。灯泡发出白色的光晕，照亮每一粒安静飘过的细微雪粒。
　　“陈纪锋。”卫意喃喃他的名字，轻声问：“你早就和舅舅联系好了，要把我送回去？”
　　陈纪锋说：“是。”
　　“你早就想赶我走了吗？”卫意怔怔看着陈纪锋，声音散进雪中，“我还是让你困扰了，对吗？”
　　陈纪锋也看着卫意，只说了一个字：“对。”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绿意一黯。
　　乔安娜轻轻搭上卫意的肩膀，“威廉，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卫意却始终盯着陈纪锋，声音发着抖：“如果我让你困扰了，我可以不缠着你，我不天天和你发消息了，我不烦你，哥哥，这样可以吗？这样你可以不赶我走吗？”
　　乔安娜不忍道，“威廉……”
　　陈纪锋避开他的目光，后退一步，然后转过身，走了。
　　他的背影沉默果决，好像在告诉卫意，不可以，全都不可以。
　　因为不喜欢。
　　“哥……”卫意一下子被抽空所有力气，他本能想要追上去，“哥哥！”
　　“威廉，别这样。”乔安娜按住卫意的肩膀，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把他往车里推，“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就好了，没事了，别哭。”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雪重新拉下一道冰冷默然的白色幕布，将一切残余的声音和画面彻底隔绝。
　　连着所有记忆一同仓促中断，抛向夜空。
　　※※※※※※※※※※※※※※※※※※※※
　　终于分开了
　　（咦


第56章 威廉·埃文斯
　　K国的初夏温度温暖适宜，天空碧蓝如洗，太阳光线耀眼夺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帕因兰音乐学院内开满了蔷薇。这所世界闻名的学院在两件事上最广为人知，第一是学院内主楼从一楼大厅墙上一直挂到顶楼的名人画像，他们全都是曾在帕因兰音乐学院学习过的世界著名音乐家和演奏家。
　　第二个，则是一到春夏季节就能够在学院里看到的风景——蔷薇花墙。
　　花墙上盛开着色彩艳丽夺目的蔷薇花，花藤攀附缠绕，枝叶交错，万千蔷薇开得又烈又浪漫，团团簇拥接连成一整片夺目交织的云霞。
　　花墙周围围着一圈木质长椅，原本是供校内师生休憩的地方。然而由于这座蔷薇花墙太过著名，来此拍照留念的游客每天络绎不绝，学生和老师们看惯了花景，又嫌游客吵闹，反而通常不会来这里闲坐聊天。
　　“这花真好看。”
　　高子源背着包路过花墙的时候，忍不住衷心发出一声赞叹。
　　妮莎走在一旁摁手机，闻言说：“你每次走过这里都要说一句，有那么好看吗？”
　　另一边的莱文打趣道：“他可不是在说花好看，这是借花喻人呢。”
　　高子源一听，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喻什么人？别瞎说。”
　　妮莎反应过来，也笑起来：“噢，你又要把蔷薇比作威廉了么？让我想想，今天你要把哪一朵蔷薇比作他？”
　　“什么叫‘又’？说的好像我天天念叨他一样。”高子源有些面热，“虽然他就是很美。”
　　莱文忍不住大笑起来：“源，你天天在我和妮莎面前说喜欢他，真到了别人面前又装成彬彬有礼的样子，你倒是去追啊。”
　　妮莎煞有介事地学高子源说话：“不行，威廉就像这花墙上的蔷薇花，他那么美，我怎么能去摘他？”
　　“也对，学校禁止摘花。”
　　“所以源是禁止追求威廉的。”
　　高子源被他的两个好友左右夹击，最后终于忍不住嚎一嗓子：“我就是害羞，怎么样！”
　　两人又过来哄他：“好啦。”
　　妮莎问：“今天我们去找你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威廉在练习厅，他去哪里了吗？”
　　高子源垂头丧气道：“他这阵子都在三色堇大厅准备下周演出的事情，忙着呢。教授一对一带他，咱们这些凡人连话都不敢和他说。”
　　莱文说：“源，你要知道，你不追，别人也会追的，喜欢威廉的人排起队来可以绕三色堇大厅一圈，你再不主动，别人就把他抢走了。”
　　高子源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四年前，帕因兰音乐学院钢琴部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从数万考生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学院、直接被整个钢琴部最为严格也是最受人尊敬的布莱曼教授收入麾下，威廉·埃文斯还未正式入学就已经在校内掀起讨论。
　　同为华人，高子源对这个新同学尤其关注。他原本以为这又是哪位天才儿童，然而在得知新同学已经二十岁时，他一时十分震惊。
　　“年纪这么大？”高子源问，“之前他都在做什么？”
　　妮莎一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缺乏天赋，一直在勤学苦练吧。”
　　帕因兰的学生平均入学年龄在十四岁左右，往往在二十岁不到时许多人已经选择毕业。不过也有人在帕因兰读了十年都无法通过毕业考核，比如高子源十五岁入学，在帕因兰勤勤恳恳学了三年钢琴，目前丝毫没有能够毕业的迹象。
　　“怎么可能缺乏天赋？”高子源不相信，“整个学校都知道布莱曼教授从来只收天才中的天才。”
　　“好吧，我也只是瞎猜，等他来了，你自己去问他就好啦。”
　　但是这个神秘的第一名却没有参与小班教学，高子源再怎么翘首以盼，也没有机会见到人。直到新学期开始后半个多月，布莱曼教授在三色堇大厅的练习室开设了一节钢琴演奏课。
　　布莱曼教授的公开演奏课可遇不可求，高子源特地提前一个小时到练习室门口等，陆陆续续有学生聚集到门口。
　　一个男生坐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走廊沙发上，低头看桌上摆放的图画杂志。
　　高子源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过去。男生偏瘦，看上去个子也不高，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旧的双肩背包。
　　太漂亮了。高子源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从蓬松垂落的浅棕色发丝，到白净柔软的下颚线条，睫毛卷起的弧度，安静抿起的淡红嘴唇，每一个角度和细节都美得夺人心神。
　　还有他身上的气质，安静，纯粹，一点细微的疏离。
　　高子源愣愣在人群中看着他，久久移不开视线。
　　布莱曼教授来了以后，学生们进入教室。高子源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等到男生落座后才觑准机会坐到他旁边的位置。
　　“你好。”高子源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
　　男生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和他说话。他转过头来，看着高子源。
　　漆黑清澈的眼珠里含一点珠翠般的绿，像白日里异色的飞鸟倏然掠过高子源的心头。
　　“你好。”男生对他点头，声音轻缓好听。
　　演奏课开始后，布莱曼教授点了几个人上台弹琴，边听边给予指导。接着教授看了眼台下，说：“威廉，你来。”
　　所有人顺着教授的视线看过去，高子源旁边的男生站起身，说：“好的。”
　　高子源吃惊看着他的背影：他就是威廉·埃文斯？
　　男生弹了一首练习曲，在场所有人一听就知道这个男生能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帕因兰音乐学院，绝对名副其实。那种充满灵气的天赋感和娴熟的技法根本不与他们这些新生在一个水平线上。
　　然而一曲弹完，布莱曼教授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严肃地点头：“让你每天练满8个小时，做到了吗？”
　　男生低声说：“每天练了。”
　　“不要松懈。”教授说，“纯靠天赋，基本功不足，还是成不了大器。”
　　一群人坐在下面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心想这都叫基本功不足，那他们上去弹的时候这位教授心里岂不是在骂人？
　　男生背着手站在钢琴边，小学生似的乖乖挨训。教授指出他弹琴时的几点误区，才把人放走。
　　男生下来后，高子源忍不住说：“你就是威廉·埃文斯吗？”
　　“是的。”
　　“你是混血？我还以为是个外国人，但是你的长相更像东方人。”
　　“我有中国血统。”
　　“哦……我，我是中国人，要不咱俩交换个脸书吧？以后说不定还能联系。”高子源试探着说。
　　“我没有社交软件。”男生有些歉意地说。
　　高子源差点被他看得脸红，忙说，“那手机号，可、可以吗？”
　　好在男生点了头，“好的。”
　　高子源忙拿出手机，与他交换了手机号码。
　　令高子源失望的是，即使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与威廉也根本见不上面，连短信聊天的机会都少。这个安静的男生不参与小班教学，不参加大型社交活动，上课时不与任何人说话，下课后也独自一人离开。
　　高子源四处打听，得知他甚至不住在学校周边的公寓或宿舍，来去学校都有司机接送，至于他的家在哪里，没人知道。
　　但是没有人觉得他孤僻。因为他太过优秀，才华便将这一点缺陷掩埋。学院定期举行的学生登台演出的音乐会中，以及每年的圣诞音乐会和各种商业演出上他一次比一次完美的演奏，都在飞快奠定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天才地位。
　　四年过去，钢琴部的天才钢琴家要毕业了，而高子源还在不能毕业的边缘挣扎。
　　“我都在帕因兰待七年了！”高子源抓狂道，“我怀疑我根本不应该选钢琴。”
　　妮莎安慰他：“慌什么，我不也待了四年。”
　　莱文：“或许你可以来和我一起吹竖笛。”
　　“这七年来我和威廉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高子源绝望地掰手指，“除了第一次见面，剩下的两句话都是在手机上聊的，我问他参加新年舞会吗，他说没有这个想法，我又鼓起勇气对他说有空的话他可以来玩玩，他说谢谢，会考虑，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那年的新年舞会他也没来——啊！”
　　莱文一脸震惊：“哦，原来你担心的并不是自己不能毕业，而是没机会和威廉说话。”
　　妮莎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情痴啊。”
　　“他都快毕业了，你为什么不最后试一把呢？”莱文比妮莎稍微留存一点良心，给高子源提议道，“就是把他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也好啊，了却遗憾嘛。”
　　高子源抓头发：“我不敢啊！”
　　妮莎和莱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下周在三色堇大厅举行的音乐会是今年全市最隆重的一场商业演出。”妮莎翻着手机，把从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消息放在高子源面前，“兰城交响乐团都来了，布莱曼教授亲自引荐威廉·埃文斯做钢琴手，看看这演奏曲目，全是钢琴曲。”
　　莱文“喔”了一声：“这次他要火遍全世界了。”
　　妮莎拖长声音：“是啊，人家火了以后肯定要满世界跑的，谁还有空回学校啊。”
　　莱文十分配合：“更别说陪谁谁谁吃饭了。”
　　高子源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拿出了手机，“请，这顿饭无论如何也要吃到。”
　　在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的怂恿下，高子源终于在高度紧张中给威廉发去了一个短信——
　　“你好，威廉，听说你快毕业了，同为钢琴部的同学，我想请你吃顿饭，以表四年同窗之谊，如果你有空的话。”
　　莱文：“以表四年同窗之谊，你们同过窗吗？”
　　妮莎：“这隔着屏幕都能体会到的来自处|男示好的生涩，我真替你尴尬。”
　　高子源刚要怒摔手机，对方竟然很快回复过来消息。
　　三人都是一惊。高子源忙捧好手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去看回复的内容。
　　——好的，我有空。
　　※※※※※※※※※※※※※※※※※※※※
　　小美人长成大美人辣


第57章 走廊
　　从练习室出来后，卫意拐出校门，往校外大街上的帕因兰音乐学院第二音乐厅走。
　　很快，一个男人快步走上来，跟在卫意身后，“埃文斯先生，您不回家吗？”
　　卫意看了他一眼，说：“我想去看场音乐会。”
　　这阵子接送他回家的司机看得他有些太紧了。从前司机只是单纯接送他回家，并不限制他的任何行动，但是现在自己去哪里他都要跟着，甚至在外面呆得时间久一点，都要被委婉提醒该回家了。
　　卫意想了想，问：“有什么事吗？”
　　司机却说：“没事，先生，如果您要去看音乐会，我会在门口等您。”
　　一场音乐会一个多小时，卫意也不好意思让他在外面干等，便从包里拿出一张票递过去，说：“教授多给了我一张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来听。”
　　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埃文斯家坐落在远离市中心的半山腰，别墅连带周边花园、草坪占地广阔。夜幕下的宅邸灯火通明，花园里的路灯也都亮着。
　　卫意一进门，本惯例迎上来，“威廉，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去看音乐会了。”
　　“吃饭吧。”本替他拿下背包，“你不回家，克里斯连饭都懒得下来吃。”
　　“……是这样吗。”卫意抬头看了眼楼上，克里斯的书房就在之后。他的舅舅通常在公司忙工作，即使回家以后也径自呆在书房、卧室或者健身房，除了每天必要一起吃饭的时间，卫意在他面前宛若透明。
　　但是卫意可以理解本想要修复他们二人关系的努力，便说，“我去换身衣服就下来吃饭。”
　　卫意住在三楼靠南的，那也是他曾经住的房间。在他离开英国的日子里，本依旧每日为他的房间做定时清洁，五年前卫意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恍若隔世的熟悉，甚至连书桌上摆放一家人的相册都没有挪动位置。
　　卫意脱下外衣，换上居家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窗外夜色烂漫，他的房间正对楼下花园，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地和散布其中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卫意一低头，就看到花园中心的一小圈圆形花坛上，嫩黄的金枝玉叶在路灯下绽放出柔和的光彩。
　　卫意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房间，下楼。
　　饭桌上只有卫意和克里斯。两人在同一个空间下相处的时候，卫意都尽量避免去和克里斯说话。五年前他刚到家的时候还想和克里斯亲近亲近，然而在经历数次被气死和吵架收尾的结局后，卫意终于选择放弃沟通。
　　两人沉默吃着晚饭，本特意做了卫意喜欢吃的中式番茄炖牛肉，卫意正吃得专心致志，忽然听克里斯开口：“晚上去看了音乐会？”
　　卫意停下筷子，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只能鼓着腮帮子点头，“唔。”
　　克里斯没有看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说：“没碰到奇怪的人吧。”
　　卫意一头问号：“什么奇怪的人？”
　　“没什么。”克里斯问得莫名其妙，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卫意却越想越不明白，因为克里斯平时几乎不主动和他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卫意问，“怎么会有奇怪的人？”
　　克里斯十分冷淡：“我说了没什么。”
　　卫意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克里斯对他仅剩的一点耐心就会立刻消耗殆尽，他只得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一顿安静的晚餐吃完后，克里斯拿餐巾擦擦嘴，随口对卫意说：“过几天去到公司一趟，把威廉图书馆的所有权转移合同签了。”
　　卫意愣住。
　　威廉图书馆是卫意的外公设计的一家私人图书馆。卫意的外公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早在海伦怀上卫意的时候，这位老人就亲手设计出这座图书馆，并冠以“威廉”二字，送给了他心爱的外孙。
　　可惜老人去世得早，只给卫意留下了这座令无数设计师惊叹的建筑杰作。
　　后来家中出事，卫意将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爷爷留给他的几乎全部遗产，连同这座图书馆一起转移到了克里斯的名下。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的父亲欠债，还债的任务却落到了舅舅的头上，他什么都不懂，只能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补给舅舅，希望能帮上他的忙。
　　卫意没想到舅舅竟然还留着这座图书馆。
　　“图书馆……我已经把所有权转让给你了。”卫意说，“那已经是你的财产了，克里斯。”
　　“让你去签字，你就去签。”克里斯冷冷道，“还有所有股份、房产、和黄金储备，到时候乔安娜会让你全部签合同领回去。”
　　卫意迟疑道：“你没有把这些拿去还债吗？那些年你是怎么……”
　　克里斯一脸讽刺，“他们让你还钱，你还真就老老实实想着还钱？真不愧是你那对爸妈生出来的小孩，还真是血脉相传的天真无邪。”
　　卫意白着一张脸不说话。本原本在收拾餐盘，闻言忍不住略带责怪地出声：“克里斯，威廉也不过是想帮助您。”
　　克里斯冷着脸放下刀叉，起身离开餐桌。
　　本走过来安慰道：“威廉，克里斯他就是说话不好听，您不要往心里去。”
　　卫意勉强笑了笑，“没事，我知道。”
　　三天后，三色堇大厅的演出正式开始。
　　化妆间里，卫意穿着一身黑色西服，西服十分合身，将他细窄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蓬松的浅棕色头发用发胶压了压，显得更加柔顺光亮。他乖乖站在镜子前，任化妆师给自己系上蝴蝶领结，又给他理了理衬衫领子。
　　“涂点口红？”化妆师拧开一管红色唇釉，笑着问他。
　　卫意疑惑：“为什么要涂口红？”
　　化妆师吐吐舌头：“我想涂。”
　　卫意不在乎这些，点头：“随便。”
　　浅红色的唇釉涂抹在卫意的唇上，化妆师看了看，说：“好了，演出加油哦。”
　　卫意点点头，随着乐团的人离开了化妆间。
　　“你太私心了！”另一个化妆师过来，兴奋道：“他涂口红的样子也太性感了吧，我的天。”
　　“哼，我早就想给他涂口红了，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不行不行，我的脑子开始浮现奇怪的东西了。”
　　“打住！”
　　三色堇大厅是帕因兰音乐学院最著名的音乐厅，今晚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兰城交响乐团将登台演奏，再加上帕因兰音乐学院公认最优秀的钢琴手威廉·埃文斯共同合作，大厅内很快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所有人就位。卫意被乐团呈半环形状簇拥在中间前方，面前是熟悉的三角钢琴，身前身后皆为人潮。
　　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在帕因兰学习的四年里他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演出，从学院内部学生之间的日常演奏到大型音乐会，他的导师克莱曼教授根本不给他歇口气的机会，不是催着赶着让他练琴，就是拎着他参加演出。卫意稍微有点冒出偷懒或者不愿意排练的意向，这位严肃的老头就吹胡子瞪眼，跳着脚要骂他。
　　“如果你只想仗着天赋行事，不愿意付出汗水，你就永远只是个天才里的庸才！”
　　“练习！练习！给我认真练习！”
　　卫意丝毫不敢忤逆这位脾气暴躁的导师，只得勤勤恳恳地练琴，每天至少练八个小时，有时候甚至练到十个小时。
　　在导师暴风骤雨般的抽打下，卫意以惊人的速度在四年间成长拔高。如果说达莉亚教给他灵气，感性与自由，那么克莱曼则是硬生生将他多年散漫生长的杂乱枝叶一刀剪掉，摆正他所有歪曲的枝干，要他笔直地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如今卫意已经将灯光、人群和镜头完全置于身外，在反反复复的演练和实战中，舞台不再是舞台，舞台已经成为他身下琴凳的一部分。
　　那不过是他坐着的地方，它可以是任何地方。
　　随着指挥棒扬起，身旁的乐团奏起管弦，卫意在心中默数节拍，目光平视曲谱，手指抚上微凉光滑的琴键，在悠扬顿挫的交响乐中按下第一个音符。
　　音乐会结束后，一个身着正装的负责人冲进后台，“威廉·埃文斯在吗？”
　　卫意刚坐下喝水，闻言站起身。兰城交响乐乐团的人也都挤在后台，他个子不算高，还得踮起脚，说：“我在这里。”
　　“走吧，我们去大厅，你先不要卸妆。”那负责人说，“外面一堆人等着采访你，给你拍照呢。还有乐团的各位，一起出去吧！”
　　一个乐团成员忍不住抱怨道：“我已经拍了上万张照片了，兄弟，就让这位漂亮的小可爱去接受采访不行吗？”
　　“让美人独自面对长枪短炮，你太不绅士了。”另一个人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吧。”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外走，卫意落在后面。他叫住负责人，说：“我想先去趟卫生间，可以吗？”
　　“当然，我们就在一楼大厅，你到时候下来就好。”
　　卫意离开后台，拐过长长的走廊找到卫生间，谁知二楼的男卫生间门口贴了张告示，说这间正在维修，请挪步其他楼层。
　　卫意只好往楼下走。一楼大厅记者太多，他找到相对不大起眼的侧梯迅速溜下去，生怕被人抓到上不了卫生间，身影一闪飞快拐进了走廊里。
　　好在一楼的卫生间正常工作，卫意洗过手，拉开门走出去。
　　卫生间出门左拐是安全出口，右拐通向大厅。卫意向右走过长长的走廊，一楼大厅人声喧哗，满室灯火辉煌。
　　来来往往身着西装或晚礼服的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修身简单的黑色衬衫，灰色休闲裤，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随意将从自动饮水机里取出来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卫意还在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廊好像被无限拉长，所有声音后退，画面模糊，大脑转速变慢。
　　男人朝他看过来，随后勾唇一笑，转身朝他走来。
　　卫意缓慢地喘息着。他尚且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不敢移开视线、或用力呼吸打碎梦境，身体和大脑就地分开，双腿还在无意识地前行，可神经已经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离走廊出口还有两米。男人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迎着他走到面前。
　　再走出最后一步，卫意就完全离开走廊，进入大厅，所有人都会看到他，整个大厅的记者都会把目光转向这位今晚的主角。
　　他的余光甚至已经瞥到中心楼梯，接待处，窗户，大厅正门的一角，正在接受采访的兰城交响乐团的背影。
　　在最后一步的距离里，他被一只手推了回去。
　　“小钢琴家。”陈纪锋抬手搂住他的腰，低声笑着，“可算逮着了。”


第58章 只是来找你
　　一脚踏进夜色的时候，卫意还未回神。
　　他就这样任陈纪锋牵着自己从走廊退回去，安全出口的门推开又关上。他们在夜色掩映中从侧门离开了三色堇大厅，卫意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挣扎一下。
　　他们避开大厅正门聚集的人群，拐上校园里的小路，排排杨树后退，经过馥郁的蔷薇花墙时，陈纪锋侧过头看了眼，说：“好香。”
　　“砰咚”一声，卫意的心脏被这熟悉的低缓嗓音平地铲起，高高抛向空中。
　　陈纪锋牵着他离开学校，走上车水马龙的大街。街道旁橱窗林立，五光十色，两人的身影穿过一片又一片窗户，留下倏忽消逝的痕迹。
　　手腕的温度热烫真实，卫意的大脑却完全停止运转，无法判断前方牵着自己不知要去哪里的人究竟是否也真实存在。
　　五年前没有理由丢下他的陈纪锋，五年后还会没有理由地捡起他吗？
　　如果要卫意无数午夜梦醒后的痛和失望来作答，答案是不会。
　　离开帕因兰音乐学院所在的长街，就会拐上一座横跨宽阔河面的大桥。桥下流水不息，桥上游人入织，河两岸城市夜景繁华如梦，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矗立河边，昼夜不歇地发光轮转，像嵌在兰城中间的一只眼睛。跨越长长的大桥，沉默肃然的城市钟楼高耸入夜空，时针指向九，分针指向十一。
　　桥下是地铁站，陈纪锋牵着卫意下楼梯进入地铁，却没有进站，而是在错综的地下通路中穿梭，最终又从地铁站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再出来时人烟已经有些稀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酒吧挂着一个光线昏红的广告牌，木制大门窄而破旧，陈纪锋走上台阶，推开门将卫意拉了进去。
　　酒吧里人很多，音乐声充盈柔和，人们只是或坐或站地聊天，大笑，没有人唱歌跳舞。屋顶只寥寥挂上几个摇摇欲坠的照灯，光线勉强停在人们头顶，再往下则是模糊不清的黑暗。
　　陈纪锋走到吧台前，放下一张纸币，“两杯威士忌。”
　　酒杯很快递来，陈纪锋随手拖到面前，脚下一勾，从卫意身后勾过来一只高脚椅。
　　“走累了吧。”陈纪锋看着卫意，“坐。”
　　卫意几乎是被陈纪锋托着腰坐上高脚凳。
　　“要甩掉你家司机可真不是件容易事。”陈纪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低头看了眼，笑着问：“抓着我衣服做什么？”
　　卫意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着陈纪锋的衣角不放了。
　　他烫到一般缩回手，陈纪锋的衬衫都被他从裤子边缘拽出来，陈纪锋也不介意，只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问：“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一直看着卫意，目光在黑暗中深不见底，面色却十分温柔，“生哥哥的气了？”
　　卫意被他看得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慢慢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陈纪锋说：“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卫意茫然问，“有什么事吗？”
　　陈纪锋顿住，半晌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没有什么事。”
　　他站在卫意面前，说：“只是来找你而已。”
　　卫意脑子里的火车终于开始艰难前行，他被抛向空中的心脏直至此刻才重重落回胸腔，骤然开始无规律加速，运送着体内血液四处奔涌，连带引发指尖都细微发抖。
　　酒吧里的人摩肩接踵，卫意不防被经过的人轻轻撞到了背，陈纪锋看见，便抬手扣住凳面边缘，将卫意连凳子带人往自己的方向又拖过来一点。
　　卫意被惯性一带，本能抬手扶住了陈纪锋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卫意可以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清楚楚地看进陈纪锋的眼睛，看到他薄削的眼睑，暗如深海的漆黑眼珠。
　　卫意颤抖着手指揪住陈纪锋的衣领，他松不开手，反而越抓越紧，像是猛然间抓住了什么求而不得的宝贝。在血液流速加快的眩晕和不真实感中，卫意不敢相信地念出了那个五年没有说出口、掩埋在内心深处不敢捡起的称呼，“……哥哥。”
　　温热的呼吸交错，陈纪锋低声应道：“我在。”
　　他的视线落在卫意的嘴唇上，忽然抬起手，在他的嘴角边轻轻一抹。
　　“口红。”陈纪锋声音微哑，“有点花了。”
　　他们不知何时近到鼻尖相碰，呼吸纠缠重叠的程度高到令人惊心，卫意头晕目眩，浑身发软，音乐与人潮全部成为背后幻觉，他哆嗦着手指抚上陈纪锋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下一秒陈纪锋按住他的腰，偏头吻了过来。
　　高热的情绪催化下一切流逝的时光和挣扎不得的思念与困苦砰然化为齑粉，卫意跌跌撞撞离开高脚凳，陈纪锋力气大到几乎把他的腰勒断。吻只温柔了一瞬，紧接着所有理智抽离，火星爆起燎原热焰。
　　陈纪锋的吻太凶，几乎要将他咬碎入腹。卫意张开嘴任他闯入自己的口腔，直到咬得自己嘴唇发疼麻木。火热的舌尖每一次舔过上颌的触感都引得卫意浑身战栗，难以呼吸。
　　黑暗中无数人身体相触，传情调情，他们不过是其中的一对。陈纪锋箍着卫意吻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喘息急促，才慢慢放缓节奏，温柔地将卫意唇上残存的唇釉一点点吃进嘴里。
　　陈纪锋的嘴也沾上了唇釉，舌尖尝到水果香的味道。他低头在卫意的嘴上轻轻一吻，拉开一点距离。
　　卫意抬头怔怔看着他，嘴唇被亲得水润通红，眼中盛着情|欲的水光还未完全消散，在晦暗光线下浸透出干净诱人的意味。
　　陈纪锋目光不明，他依旧搂着卫意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一捏他的脸，“怎么还是傻乎乎的。”
　　接着又说，“手机一直在响。”
　　卫意缓慢地反应过来，这才感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着他的大腿，但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他稍微松开陈纪锋的肩膀，陈纪锋却已经探手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眼，这才递过来，“家里人找你。”
　　卫意接过来一看，司机，本，克里斯，还有几个乐团认识的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是他统统没接。
　　卫意这才意识到问题好像有点严重。他从音乐会上下来，原本是要去接受采访和拍照的，却在上了个卫生间后彻底没了踪影，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怎么办？”今晚的突发事件实在太过爆炸性，卫意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陈纪锋却似乎游刃有余，一副全然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样子。他随意理了理卫意有些凌乱的头发，说：“你想要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手机再次响起，卫意慌乱拿起来，这回是克里斯打过来的。
　　铃声一刻不停，像一道催命符打进卫意的大脑。他看着克里斯的名字不断闪着，有些无助地看向陈纪锋。
　　陈纪锋也看着他，说：“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挂掉。”
　　卫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铃声快结束的时候咬牙接起了电话。
　　“威廉·埃文斯！”克里斯的怒火几乎隔着屏幕冲出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在……”卫意努力平缓情绪，说，“我在……街上。”
　　“你一个人在街上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等司机一起走？”
　　“我……”
　　克里斯的声音猛地提高：“那个姓陈的警察是不是在你身边？”
　　卫意一顿。
　　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停顿，克里斯就得出了答案：“他果然找到你了，那混蛋——你现在立刻联系司机，让司机送你回家。”
　　卫意惊疑不定：“‘果然’找到我了？”
　　他握着手机，再次看向陈纪锋。高大的男人始终静静站在他的面前，黑发，黑衣，连眼睛都黑得惊心，他像一只沉默蛰伏在夜里的黑色猎豹，耐心守在唯一的猎物面前一动不动。卫意看向他的时候，他甚至回报了一个笑容。
　　克里斯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地命令：“我让你立刻、马上、离开那个男人身边！”
　　※※※※※※※※※※※※※※※※※※※※
　　再次感谢各位破费鼓励我的小天使，猛虎伏地ψ(._.)>


第59章 不是你不要我的吗
　　卫意说要回家的时候，陈纪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离开酒吧，站在街边。一阵风吹过，让卫意烧得高热的大脑终于渐渐恢复正常温度。
　　“换手机了？”陈纪锋问他。
　　卫意点头。
　　“新的手机号给我吧。”陈纪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联系不了你，怪麻烦的。”
　　卫意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号，还回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陈纪锋站在他身边看着街上来往车流，说：“如果你希望，明天我来找你。”
　　卫意看向他，男人的侧脸俊逸英挺，下颚线条锋利到无情，夜色为他染上一层无形的隔膜。
　　“……我可以相信你吗？”卫意收回视线，喃喃自语。
　　陈纪锋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他。
　　五年前的冬夜，寒冷逼仄的老旧楼道里，陈纪锋用几乎冷酷的声音问卫意，“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卫意？”
　　五年后的夏夜，陈纪锋吻了卫意，卫意的心里却依旧深深烙着那句话的印痕，为此画地为牢，半步不敢僭越。
　　陈纪锋停顿半秒，从口袋里拿两样东西，放到卫意手里。
　　一本护照和一张身份证。
　　“我身上就剩酒店房卡和银行卡了。”陈纪锋摊开手，“银行卡也给你？正好有理由找你一起吃饭。”
　　卫意反应过来，忙把东西递回去，“不用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陈纪锋却按住他的手，“拿好。”
　　卫意攥着他的护照和身份证，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疑惑问：“为什么舅舅会知道你来？”
　　陈纪锋也没想瞒他：“本来两个星期前就来了，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我就先找了你舅舅，不过他似乎不大喜欢我，我一来就把你看得那么紧。我没办法正式登门找你，只好半路打劫。”
　　他说得一脸自然，好像真的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才从他舅舅眼皮子底下把人拐跑。卫意看着他：“你和舅舅认识？”
　　陈纪锋点头：“有过接触。”
　　“为什么……”
　　陈纪锋十分有耐心地打断他：“卫意，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你一定要刚见面就聊这些吗？”
　　卫意没说话。
　　小孩长大了，高了一点，还是瘦，面容褪去十九岁的青涩和稚拙，从内里透出果实日益成熟的信号。这信号一天比一天渗入致命的因素，如果说曾经的卫意漂亮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稚嫩的花骨朵，如今的卫意则在岁月的浇灌下绽放成纯情到诱人的花，美得惊心动魄，毫无自觉。
　　喉结不动声色地一动，陈纪锋刚要靠近一步，就听卫意说：“。”
　　陈纪锋顿住脚步。
　　“卫意，我……”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两人面前，打断了陈纪锋的话。高大的司机很快下车，他看了陈纪锋一眼，微一点头，然后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对卫意说：“埃文斯先生，请上车。”
　　卫意把护照和身份证往陈纪锋手里一塞，一言不发地转身坐进车。
　　“卫意……”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轿车很快离开了街道。
　　一楼主客厅，克里斯面色冰冷端坐沙发，身上还穿着西装，显然刚从公司回来。
　　本领着卫意走进来的时候，他峻声开口：“过来。”
　　一老一小对视一眼，卫意走过去坐下，本生怕克里斯发火，十分不放心地也跟过去。
　　“见过那个警察了？”
　　卫意规规矩矩坐好，点头“嗯”了一声。
　　“你当时明明在学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带你走的？”克里斯语气不善，“司机没看到？”
　　卫意没说话，克里斯就猜到了。
　　“你自己跟着他走的？”他隐隐有发怒的趋势，“他随便朝你一勾手指，你就跟着他跑了是吗？”
　　卫意握紧手指，“……是。”
　　“你有没有廉耻心？一个男人，还大你那么多岁！你们还跑去酒吧——要不是我打电话来，你们是不是立刻就要滚上|床了？！”
　　本立刻说：“克里斯，冷静点。”
　　“我在和他说话！”
　　卫意忽然开口：“对，就是这样。”
　　克里斯简直被他气昏了头：“你——”
　　卫意却抬头看着他，目光倔强，同样带着愤怒，“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知道他来了英国？为什么他来英国找我，你却不让我们见面？你甚至什么都没有和我提起！”
　　“因为你不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男人女人有什么分别？”卫意说着，眼眶忽然泛了红，说：“这就是五年前你一定要把我带走的原因吗？你七年不让我回家，然后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就突然出现把我带回来？”
　　克里斯冷笑一声：“你错了，我七年不让你回家，不过是因为我从你生下来就讨厌你，不愿意见到你而已。”
　　本头疼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卫意眼中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却依旧不甘示弱地瞪着克里斯：“那你为什么又要接我回来？”
　　克里斯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和陈纪锋五年前就认识了。”卫意皱起眉，“你们为什么会认识？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告诉我？”
　　克里斯十分不耐烦，“你什么都不懂，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你什么都不说，又怎么会知道我懂不懂？重要的是，你不能一边瞒着我，一边又限制我的行动！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需要你来告诉我对错吗？威廉·埃文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克里斯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你爸妈出车祸以后，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不过是逃到一个远远的地方过你的潇洒日子去罢了！成天除了弹琴就是弹琴，你那该死的爸爸做了什么好事你知道吗？你们卫家把我们埃文斯家拖成了什么样子，你又知道吗？卫霄把我的家整个都毁了！姐姐没了，妈妈也走了，就剩我一个还要成天被他招惹来的虫子围着嗡嗡地吵，我费了多大力气去解决那些垃圾，这些你都知道多少，啊？！威廉·埃文斯？！”
　　卫意惨白着一张脸，原本红润的嘴唇此时血色褪尽，眼中俱是茫然无措。
　　克里斯大发雷霆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撞见卫意的眼睛，偏开视线，紧抿住薄薄的嘴唇。
　　落针可闻的沉默过后，克里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离开了客厅。
　　卫意像终于回过了神，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绪已经彻底乱成一团麻。
　　本把卫意送到房间门口，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而是缓声说：“威廉，今天是克里斯说话太重了，你不要自责。”
　　卫意低头沉默半晌，忽然问：“是真的吗？”
　　本迟疑没有开口。
　　卫意看向本，认真又问了一遍：“舅舅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本斟酌地说：“威廉，这件事很复杂，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解释。但是有一点你需要知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卫意却固执地说，“克里斯曾经说我爸爸毁了卫家和埃文斯家，我那时还不相信。后来达莉亚也告诉我，爸爸的公司运转不良，所以欠了一些钱，我就把所有的钱拿出来给了克里斯，我以为这样会帮到他——但是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帮到他，是吗？”
　　本微微躬身，把手放到卫意的肩膀上，“你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爸爸他到底做了什么？”卫意声音不稳，“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吗？”
　　本说：“不是这样的，威廉。”
　　他越想越恐惧，连呼吸都变得不畅，“那场车祸，难道不是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
　　本抓紧他的肩膀，沉声道：“威廉，那场车祸的确只是单纯的车祸，我们一开始也怀疑是有人陷害，但是我们检查了现场所有细节，查过卫先生和海伦出发前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车记录仪，还有货车司机的身份，那确确实实只是一场意外。”
　　“卫先生和海伦……”本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涩声道，“他们在开车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争执，海伦一时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前方……”
　　卫意喘息片刻，一想到这件事，他仍然感到痛苦。本见他脸色很差，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威廉，这些都过去了。”
　　“你不要骗我，本。”卫意颤抖着嗓音，“不要再瞒着我任何事了。”
　　本说：“我发誓不骗你，威廉，我怎么能拿海伦和卫先生的事开玩笑？”
　　本耐心哄着卫意回房，直到把卫意渐渐安抚下来，才安静合上门离开。
　　深夜，陈纪锋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他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围一条浴巾，脖子上挂一条银质项链，项链底端缀一块长方形吊牌，吊牌小而薄，无字。
　　陈纪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或未读信息。
　　他划出短信界面，点开最顶部的聊天框，之前发过去的几条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陈纪锋走到窗边，低头打字。落地窗外夜色静谧，城市楼宇街道灯光星罗散落，陈纪锋的身影倒映在窗边。他懒得继续擦头发，便随手把毛巾丢在桌上。水珠顺着锁骨滑下，一路没进浴巾边缘。
　　他比五年前肤色更深了一些，瘦了，却依旧健壮，肩背宽阔沉厚，手臂和长腿的肌肉修长饱满，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着力量。他这些年保持锻炼，且强度很大，肩膀和背部的线条鲜明硬朗，腹肌更是突出，三十出头的男人，腰部劲瘦得像一张绷紧的弓。
　　消息发过去：——睡着了？
　　别墅里灯光俱熄，卫意坐在床上，被子松松搭着腿，侧头看着窗外远方山上明明灭灭的灯火。
　　手机又响了一声，卫意转头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拿起来，点开短信通知。
　　——到家了吗。
　　——在吃晚饭？
　　——睡着了？
　　卫意垂眸看着消息，看了一会儿，打字回复过去：我快睡了。
　　新的短信几乎下一刻就来了：是吗？我倒是有点激动得睡不着觉。
　　卫意情绪很差，但他难以自控地被这几条短信兜住了下坠的心情，即使陈纪锋离开了他整整五年，即使他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即使他为此几度崩溃不能自抑。
　　卫意按着键，打出来几行字，删掉；又打出一排字，删掉；最后手指停滞很久，才慢慢在聊天框里输入：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道：好，你睡。
　　卫意盯着那几个字，感觉眼睛有点酸涩。他缩成一团坐在床上，抱着手机茫然在心里问陈纪锋，可以说声晚安吗？
　　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床上，手机紧接着轻轻一震。
　　聊天框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晚安。
　　※※※※※※※※※※※※※※※※※※※※
　　翻了一哈评论，原来哥哥会撩让你们这么惊讶吗！
　　但是其实哥哥就是这样的呀，很皮又很会哄人，成熟又会照顾人，只不过之前一直把卫意当作弟弟看待，当然就不会去撩啦
　　比如哥哥不是老喜欢逗卫意玩儿么，正经男人会做这种事吗！对吧(*/ω＼*)
　　修改了一下文里所有的国家代称，懒得用代称了，看着别扭


第60章 三人晚餐
　　上午的时候卫意去了帕因兰学院隔壁的综合大学参加最后一门主修课的结课考试。
　　从四年前考进帕因兰开始，卫意就过上了一边在帕因兰学琴一边在隔壁大学补文化课的两头跑生活。克里斯嫌弃他十三岁以后连学都没上过，帕因兰校方也考虑到他十三岁到十九岁之间完全空白的学校履历，最后克里斯和校方与另一所大学联系，破格让卫意进入学校就读，并且给他单独开了一个班，请来几位老师专门给他讲课。
　　从那以后卫意一下子从散漫自由的人生状态转入常人的正轨，忙得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琴读书，并且随着布莱曼教授指给他的演出越来越多、文化课的论文和考试越来越重，卫意到后面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被迫缩短，更别说留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闲。
　　直到今年即将毕业，几场重要的演出结束，文化课的作业和复习进度推进到末尾，卫意才终于渐渐放慢马不停蹄的脚步，得出空闲时间出来。
　　考完试后，卫意又回到帕因兰上课。今天教授在学校，特地喊他去练习室，卫意小跑着跑到练习室，生怕自己晚了一分钟要挨骂。
　　好在教授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连练琴的时候都没怎么教训他——实际上，到了卫意成为他学生的第四个年头里，这个老头已经极少对卫意提出什么建议。
　　“今天的练习完成没有？”下课后，布莱曼坐在练习室的沙发上，惯例询问卫意。
　　卫意乖乖回答：“上午去考试了，晚上回去练。”
　　“嗯。”布莱曼点头，“就算快毕业了，练习也不能松懈，不要一离开学校，心就飞了。”
　　卫意老实点头。
　　老头又问：“听说前几天的演出结束后，你跑了？”
　　卫意一愣，忙局促道：“是……我当时忽然有些事……”
　　“这么紧张做什么？”布莱曼奇怪看他一眼，说：“采访而已，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你那天晚上的演出很不错，各方面比从前都有很大提升。”
　　能从这位严格的教授口里听到这种话，与天大的夸奖也无异。卫意得了赞赏，忍不住露出笑容，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布莱曼“唔”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总算肯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副被人欠了钱似的表情，看得人心堵。”
　　卫意没想到自己都二十四岁了，竟然还是这样容易被一眼看穿。他深感白长了五岁，无力道：“对不起，布莱曼。”
　　老头随意一挥手：“道什么歉？不过你偶尔也要好好休息，让自己放松放松，别总是独来独往的。行了，走吧。”
　　卫意抓着双肩包的带子慢吞吞往外走，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心想他看上去真的像被人欠了钱吗？
　　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匆匆响起：“威廉！”
　　卫意转过头，见高子源几步朝他跑来，也不知是从多远的距离看到他跑过来的，人到面前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好，好久没见了。”高子源紧张地说。
　　卫意想起来自己之前还答应人一起吃饭，结果被中间几件事打了岔，一时忘在了脑后。他顿时感到十分歉疚，主动开口：“你好，之前说好一起吃饭，我忙忘记了，抱歉。”
　　高子源傻傻看了他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起吃饭的事，一时间幸福得满头开花，飘飘忽忽，“啊，没关系，那个，要不，就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卫意一愣：“现在是不是有点早？”
　　高子源抬起手臂，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转了一圈，“我们可以……走过去，然后坐下来，呃，聊、聊一下毕业演出什么的，你觉得呢？”
　　卫意觉得也有道理，正好教授特批他可以放松放松，他不必急着赶回去练琴。于是卫意点头：“好的。”
　　高子源在暗地里用力一握拳。
　　他们并肩往外走去，高子源这是认识卫意以来第二次和他挨得这么近，整个人差点飘起来。他一旦紧张或者兴奋就会话多，此时他紧张又兴奋，话多加倍。卫意与他不熟，还以为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便安安静静走在他旁边，礼貌地听他说话，不时回应几句。
　　经过蔷薇花墙的时候，熟悉的浓郁花香飘来。高子源看着满墙艳丽的蔷薇花，又小心看了眼卫意，努力作出自然的样子，说，“这面蔷薇真好看。”
　　卫意闻言也看过去一眼，点头：“的确很美。”
　　“这朵白蔷薇……”高子源抬手隔空轻轻一指，视线落在花墙群芳中独独生在一小片空白绿叶簇拥中的白色蔷薇花，又不禁转头看向卫意，脱口而出，“就像……”
　　卫意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看向他。
　　高子源被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一盯，剩下的话卡进了喉咙。
　　卫意有些疑惑：“像什么？”
　　高子源口干舌燥：“像，像……”
　　他们不知不觉走过花墙，卫意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蓦然看过去，就见花墙前的一圈长椅前，一个男人坐在人群中，他那么显眼鲜明，让卫意甚至没看向他，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陈纪锋今天换了身白色衬衫，袖子卷至手肘，领前开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和脖子上隐约的银色项链。他戴着一副墨镜，一手搭在长椅背，一手随意转着手机，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姿态帅气随性，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利落俊朗。
　　如果说昨晚第一次遇到陈纪锋是一场冲动混乱的梦境，那么现在第二次遇到陈纪锋就是梦成为现实。卫意怔怔看着阳光下的男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纪锋是真的来了。
　　他真的在失去联系后的第五年，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
　　卫意看向他的时候，他远远笑了笑，然后好整以暇站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高子源还在抓耳挠腮地想要不要把话说完，就发觉卫意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跟着停下，转头问他：“怎么了？”
　　卫意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陈纪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一直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陈纪锋摘下墨镜，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下午好，卫意。”
　　“卫意？”高子源莫名道，他看了眼陈纪锋，又看了眼卫意，总觉得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奇怪，于是小心地问，“威廉，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这么一问，陈纪锋就露出十分有兴趣的表情。卫意再次感到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只得避开视线，仓促应道：“从中国来的朋友。”
　　陈纪锋微一挑眉。
　　“你好。”陈纪锋主动朝高子源伸手，“我叫陈纪锋，你和卫意是同学？”
　　“你好，我叫高子源，我与威廉同是钢琴部的。卫意？这是你的中国名字吗，威廉？”
　　卫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点头：“不怎么用。”
　　高子源抓抓头发：“噢，难怪我没听过。”
　　陈纪锋与他打过招呼后，就继续看着卫意，问：“做什么去？”
　　“吃饭。”
　　“你们一起？”
　　卫意抿住嘴，高子源在一旁答：“对，我约了威廉吃饭，你也一起吗？”
　　他问最后一句不过是基本的礼貌，被问的人通常会客气一番然后礼貌拒绝，毕竟在偶然碰到的情况下加入两个人之间的聚餐，听上去总是有些突兀。
　　然而陈纪锋却笑着说：“好啊。”
　　高子源：“？”
　　河边一家泰式海鲜粉店，窗外河水粼粼，灰白鸽群在岸边行走盘旋。
　　窗内桌边，三人对面而坐，气氛莫名诡异。
　　刚才入座的时候，高子源原本想和卫意坐在一边，谁知卫意刚坐到沙发里面，他还没抬脚过去，原本一直懒懒走在后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用一个高子源完全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和自然姿态插队坐到了卫意身边。
　　高子源一头雾水，坐到两人对面。
　　“一份牛肉海鲜河粉，一杯珍珠绿奶茶。”高子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问，“你们呢？”
　　卫意扫了一眼菜单，随口说：“海鲜河粉就好。”
　　陈纪锋：“和他一样。”
　　高子源指着菜单上一个标了大拇指记号的菜品，说，“他们家的炒年糕也很好吃，威廉，你可以尝尝。”
　　卫意还没说话，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就笑眯眯地说：“卫意不喜欢吃年糕，抱歉。”
　　高子源：？他不喜欢吃年糕，你和我道什么歉？
　　点完单后，卫意看着窗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高子源倒是可以理解，因为卫意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安安静静，有时候甚至给人一种内向封闭的感觉。
　　然而他旁边这个男人却十分健谈，一直主动和高子源说着话，没让气氛冷下去过。
　　“你在这个学校读七年了？”
　　“是啊，我这还不算最久的，还有人读十几年呢。威廉算是快的，读了四年就毕业了。”
　　“噢，看来他在学校很优秀。”
　　“岂止是优秀，他可是咱们钢琴部的神话！”高子源要赞美卫意都不需要打腹稿，“布莱曼教授亲自一对一教学，光这一条就是多年无人享受过的殊荣。他入学第一次学部演出那会儿，好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谁，结果他一演出完，整个学校都认识他了。前年的圣诞音乐会，他和咱们学校合唱团合作，当时合唱团的女神赛琳娜还没毕业，那嗓子，再配上威廉的钢琴，绝了，那场音乐会直接就上了兰城日报头版，英国电视台都播了。还有去年威廉和克莱曼教授在三色堇大厅双钢琴演奏，那次人多得整个大厅都挤不下，听不到的人全在学校论坛求录屏，演出的照片到现在还存在三色堇大厅收藏室的相册里……”
　　饶是卫意再淡定，也实在经不住高子源这么吹，只得开口：“没有那么夸张。”
　　高子源真诚道：“真是事实，一点没夸张。威廉你不参加社交活动，也不玩论坛和社交软件，你是不知道大家多崇拜你。”
　　陈纪锋听得津津有味，闻言问：“他不爱和同学一起玩？”
　　高子源遗憾摇头：“他一般都是一个人。我这次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才邀请他一起吃饭的。”
　　陈纪锋低笑道：“我猜也是。”
　　卫意说：“我只是……有些忙，抱歉。”
　　高子源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吃饭的时候，高子源和陈纪锋还在继续聊，话题全都围绕着卫意。高子源一点没察觉不对劲，说得兴致勃勃的，卫意却越听越沉默，最后终于吃不下去，放下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轻，陈纪锋却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高子源见状，也停下话头，“威廉，你不喜欢吃海鲜粉吗？”
　　卫意只好说：“没有，我只是想去趟卫生间。”
　　陈纪锋站起身给他让位置。卫意的注意力从陈纪锋坐在身边开始就没有集中过，他刚走到陈纪锋面前，脚尖没注意绊到桌腿，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
　　高子源：“哎——”
　　一只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前倾的重心拽了回来，只是力气有些大了，卫意被拉得直接撞进了坚硬的胸膛里。
　　陈纪锋扶好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近的距离响起，“小心。”
　　卫意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餐桌。
　　※※※※※※※※※※※※※※※※※※※※
　　三个人的晚餐，怎么吃~都吃不完~♪


第61章 我还什么都没放下呢
　　卫生间里，卫意在水池边发呆。
　　他没有上厕所，只是简单洗了洗手，就懵懵站在原地不动。
　　卫意很久没出现这种状态了。自从开始忙碌的学业生涯后，他渐渐脱离了从前散漫懵懂的模样，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布莱曼教授的单独授课，或是任何时候的日常练习和演出准备，他都必须付出百分之百的专注，他的心思必须时时刻刻绷在正中间的线上，才不至于被他严格的老师们发现松懈。
　　在其余的时间里，他通常会选择进入节能模式，与人交际的活动被他干脆省去，就连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书，看风景，画画，或者做一些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情。
　　帕因兰音乐学院的人只觉得卫意是个安静，内向，远离人群的天才，但是没有人觉得卫意单纯，懵懂，反应迟钝。
　　“威廉应该是个内心想法很多，心思细腻的人。”曾经有钢琴部的老师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对威廉·埃文斯这个钢琴部尖子生的看法，这样谈到：“没有人会觉得他不聪明，因为他太有灵气了，他不与任何人为伍，但是一定在时时刻刻感知这个世界的细微变化。”
　　“就像一朵忧郁的向日葵。”
　　卫意不看新闻，如果他看到这则采访，可能会感觉有些尴尬。
　　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点都不聪明，不与人为伍只是单纯的不爱社交和娱乐，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细微变化都变化在哪里，至于内心想法很多，更是没有。
　　除了弹琴，学习，偶尔被克里斯气得吃不下饭，卫意的心里没有别的复杂东西，要说的话，也只是常常想起从前。
　　虽然后来随着与陈纪锋失去联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连过去都渐渐不愿意去想了。
　　“唉……”
　　卫意扶着洗手台蹲下|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哥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卫意心如乱麻，那种久违的脑子无法正常运转的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又想起昨晚的吻，那晚光线迷乱，情绪完全占据理智，以至于卫意已经开始产生“或许是自己在做春梦”的幻觉。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卫意忙站起身，怕别人看到自己奇怪的样子。然而他一转过头，却看到陈纪锋走了进来。
　　“呆这么久，身体不舒服？”陈纪锋走过来，问。
　　卫意往墙边后退一步，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抽出卫生纸擦手，说：“没有，现在就出去了。”
　　他把卫生纸捏成团丢进垃圾桶，正要绕开陈纪锋出门，就被攥住了手腕，轻轻拖了回去。
　　“躲着我做什么？”陈纪锋挡在他面前，“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
　　“没有躲着你。”卫意不得已靠在墙上，手腕被陈纪锋握在手里，脚步半点挪不动。
　　陈纪锋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他的掌心依旧火热，拇指恰好扣在卫意的手腕骨节上，指腹缓慢移动，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地摩挲着手下的皮肤，从突出的骨节，到微微跳动的内侧脉搏。
　　卫意的整条手臂像是被病毒侵蚀过境迅速变得酥麻。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无法控制地僵在原地，脸上渐渐泛起热来。
　　“那为什么低着头？”陈纪锋问。
　　卫意心想因为我害怕，害怕你突然回来，又要突然离开，害怕你什么都不说，甚至并不是为了我而来，害怕你牵着我的手，吻了我，又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再喜欢也没有用，因为你不喜欢。
　　害怕你上一刻还牵着我不让我走，下一刻就把我拖拽着离开你身边。
　　“没什么。”卫意心中警铃震响，自我保护机制飞速启动，催促着他离开陈纪锋跟前，否则下一次再被陈纪锋赶走，他可能真的无法承受。
　　“……放开。”卫意心慌气短，挣着手腕，“回去了。”
　　陈纪锋却干脆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抵在墙上。
　　“卫意。”陈纪锋看着卫意，眼中七分温柔小心，三分试探慎重，“你生气了，我知道，哥哥来英国就是想和你道歉，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不好？”
　　卫意心生绝望，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道歉，陈纪锋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不喜欢或者不够喜欢，有什么好道歉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气，更不想要道歉。
　　“我不想谈。”卫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还算稳定，“我没有生气，你没有错，不要道歉。你回去吧，回国，不要再为这种小事来了。”
　　他想走，陈纪锋却牢牢箍着他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你误会了。”陈纪锋耐着心一点点哄他，“好，我不说自己是来道歉的，我就是想你，想来见你，这样说的话，你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你现在见到了。”卫意紧绷着身体，那是一个紧张防卫的姿态，从前在陈纪锋面前一次也没有流露出来过，“可以回去了。”
　　一时间无人说话，沉默像根针刺进粘上胶布的气球，每进一寸好像都会把气球扎破，但每一秒都没有破。卫意浑浑噩噩地等着，等着陈纪锋离开他。万幸陈纪锋只出现在他面前两次，时间不长，交谈甚少，他尚且还有能力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慢慢消化突然相遇后又再次分别的痛。
　　可是陈纪锋一言不发，重新握紧他的手腕，拽着他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卫意猝不及防被他拽出去，餐厅里都是人，他不敢挣得太明显，只能任陈纪锋牵着他的手回到座位。
　　高子源正咬着吸管喝奶茶，见两人一起回来，手牵着手，懵了。
　　“你们……”高子源半天找不着词，只好说：“去得挺久的。”
　　陈纪锋把卫意让进沙发里侧，对他笑了笑，说：“很久没见，所以聊了一会儿。”
　　高子源没想太多，陈纪锋也神色如常继续和他聊天，只有卫意实在没心情应付场面，低头慢慢地吃碗里没吃完的河粉。
　　卫意基本上也已经放弃了想让自己看上去能够稍微体面一点的想法，事实证明就算他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冷静平和，在陈纪锋面前也是行不通的。
　　五年前行不通，五年后依旧毫无改进，原地踏步。
　　晚饭的下半场结束得很快，虽然高子源的谈话兴致不减，也不太明白一场晚餐怎么就在他还想继续聊下去的时候自然地进入了结尾。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已经离开了河粉店。
　　“嗯？”高子源杵在店门口，有些摸不着头脑，“已经付过账了吗？”
　　陈纪锋走出来：“我顺便付了。”
　　“这怎么好意思？明明是我要请的客……”
　　陈纪锋一笑：“小事。”
　　卫意刚出来就接到司机的电话，大概又是因为没等到人。卫意一接起来，司机就在电话那边犹豫着问：“埃文斯先生，您已经从学校离开了吗？”
　　“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现在开车来接您。”
　　“我在……”
　　手机忽地被抽离，卫意一愣，抬头见陈纪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手上捏着他还未挂断的手机。
　　“不是说好吃完饭陪我吗？”陈纪锋低头看着他，笑着说。
　　卫意怔住，他还没说话，一旁的高子源就好奇地问：“你们待会儿有事吗？”
　　“有。”陈纪锋回答的是高子源，目光却放在卫意身上，“我们两个，有点事要谈。”
　　高子源就是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这个叫陈纪锋的男人和威廉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要说熟悉，威廉几乎都不怎么和他讲话；要说不熟悉，两人的相处模式和站在一起时的神情与姿态又似乎十分亲密。
　　高子源摸不清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好是坏，只觉得三人站在一起时，自己的存在似乎分外不和谐。
　　他理不出所以然，只好讪讪道：“那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正好我还得回学校继续准备毕业演出。”
　　陈纪锋对他礼貌地一笑：“辛苦了，再见。”
　　高子源对卫意挥挥手：“那个，威廉，我走了。”
　　卫意心里很乱，但还是对高子源说：“现在有些晚了，回去路上小心。”
　　高子源原本还挺依依不舍的，结果得了卫意一句关心，立刻心情十分好地点头，与他们道别离开。
　　陈纪锋看了眼高子源离开的背影，回过头来看着卫意：“他挺喜欢你的。”
　　“是吗。”卫意的心思根本不在此，他压根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全副身心都集中在面前这个拿着他手机的人身上，“手机还给我。”
　　陈纪锋没说话，也没动，卫意和他站在一起久了，便忍不住有些焦虑。他刚要伸手去拿，手机再一次响了。
　　陈纪锋拿起来一看，说：“你舅舅打来的。”
　　“给我……”
　　接着，陈纪锋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十分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好。”
　　卫意睁大眼睛。
　　“是我，陈纪锋，之前和你见过的警察。”
　　“当然，不然他的手机怎么会在我这里？”
　　“不急，我还有些事要和他聊聊。”
　　卫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克里斯在发火，然而陈纪锋始终淡定自若，慢条斯理地说：“放心，又不会吃了你家小外甥。”
　　“聊完了，自然会给你送回去。”
　　“其他的——无可奉告，再见。”
　　陈纪锋按掉通话，这才把手机还给卫意，说：“你舅舅火气可真大。”
　　卫意一言不发接过手机，转身就要走，但陈纪锋反应很快，干脆抓住了他的手，牢牢牵在掌心里不放。
　　“我要回家了。”卫意觉得很无力，还有些无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陈纪锋，开口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些乞求的意味，“我们各自回家去吧，拜托你。”
　　陈纪锋却丝毫不松手，只低头看着他，说：“我们得聊聊，卫意。”
　　“我不想聊，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也不需要道歉，你不用对我有愧疚，都没关系的。”卫意觉得很累，累得一点劲都没有，陈纪锋每多牵着他一会儿，他就恨不得贴到陈纪锋的身上，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奈而焦虑，更为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无法控制本能的自己感到羞耻。
　　——羞耻，从前他不懂这个词，只知道莽撞往前冲，如今他长大了，已然明白一味感动自己毫无用处，一个成熟的人不会把满腔热情劈头盖脸地浇在别人身上而不考虑别人的想法，这不礼貌，甚至十分自私。
　　卫意不想对陈纪锋自私。
　　“真的没关系。”卫意打起精神，努力认真地对陈纪锋说，“就算我过去真的有些生气，现在也不生气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都放下了。”
　　他话音刚落，手指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捏紧，卫意一下子被压到骨头，痛得忍不住小小叫了一声。
　　紧接着那股力道迅速消散，陈纪锋放松手劲，带着一点歉意和哄慰的意思慢慢揉着他的手指。
　　“那你还是生气吧。”宁静安逸的夜晚，河边初夏风柔，陈纪锋的声音低沉和缓，“我还什么都没放下呢，卫意。”
　　※※※※※※※※※※※※※※※※※※※※
　　弟弟：你不要过来啊QAQ


第62章 二号挂牌奶妈
　　卫意大脑空白地坐在沙发上。
　　酒店房间很干净，床铺整齐，没有乱丢的衣物，行李箱规规矩矩立在墙边。
　　陈纪锋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冰汽水，走过来递到卫意面前。
　　卫意机械接过，握在手里。
　　他还是来了。陈纪锋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放，他就忘记很多事情，梦游般全无反抗地被男人带回酒店，坐在房间沙发上，完全失去之前努力想要逃走的冲动。
　　陈纪锋坐到他的对面，手肘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十指交握，是一个期望交谈的姿势。
　　“我一直有看你发来的消息。”陈纪锋看着卫意，语气缓慢斟酌，“那两年一直在看。”
　　卫意捧着汽水，点头。
　　陈纪锋说：“后来三年没有发了。”
　　卫意扣着易拉罐上的拉环，“原来的手机掉到水里，电话卡泡坏了。”
　　陈纪锋沉默，卫意就紧张地握紧了易拉罐。好在陈纪锋很快温和地开口：“不是不回你消息，是没办法回。”
　　“这五年来我在执行保密任务，不能和认识的人联系，名字和身份全部换了，在公安局的档案也全部销掉。”陈纪锋说。
　　卫意愣住：“……什，什么？”
　　“我回来以后，听夏队说你曾经去找过我。”陈纪锋始终观察着卫意的表情变化，“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已经辞职去外地了？其实我一直在吴河，只是行踪都对外保密，所以他没办法对你说实话，抱歉。”
　　陈纪锋的话令卫意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回到英国不久，就背着克里斯偷偷跑回中国去找陈纪锋的事。
　　他被克里斯带回家以后，慢慢从被陈纪锋抛下的无措和痛苦中清醒过来，开始发现整件事都疑点重重。为什么哥哥会和舅舅认识？为什么舅舅打电话让他回家之后不久，哥哥的态度就突然急转直下？
　　卫意去问克里斯，克里斯十分不耐烦，冷冷说道：“还能为什么？你好歹是埃文斯家族的后代，他算什么？一个穷警察，让你回家不过是他识趣罢了。”
　　卫意怒道：“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全都是这样的人，为钱财，为名利，懂得不同财富阶级之间的屏障有多么难以跨越。”克里斯漠然看着卫意，脸上带着嘲讽，“只有你，脑子里只有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
　　卫意认真地说：“不同阶级之间是有屏障，但是如果明知互相喜欢，却还要因为这种理由放弃在一起，那就太可笑了。”
　　“可惜，他就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抛下你的。”
　　“他不会。”卫意忍着委屈，“你们提前联系过，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认识？”
　　克里斯厉声道：“你还有脸问？在外面待个几年，心都待飞了！要不是我和他联系，你还想等到何年何月才回？！”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卫意想起来什么，“是跟着我的保镖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事？”
　　克里斯冷淡偏过头去，没有回答。
　　“你怎么……”卫意气得头疼面热，“你这是跟踪，这是我的隐私！”
　　“那又如何？你想对我说什么？”克里斯冷笑一声，“你发现了你喜欢的男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尚伟大，他还是会因为世俗而廉价的束缚抛弃你，所以你要把他的错误怪罪在我的头上？”
　　卫意被这句话兜头泼了一身的冷水，他可怜得像一只湿漉漉哆嗦的鸡崽，却还倔强地捏紧拳头，说：“他不是这样的。”
　　回到家的半年后，卫意终于找到机会避开本和司机的视线，独自一人坐飞机跨越亚欧大陆回到了吴河市。
　　他不能接受没头没尾的结束，任何过程总要在某个时刻有始有终，对于卫意来说更是如此。
　　他回西郊路小区找人，然而连自家钥匙都被陈纪锋拿走，只能等在门外。
　　卫意等了一夜。
　　他联系不上陈纪锋，陈纪锋的手机不知为何一直关机，发微信更是没人回，卫意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一咬牙去了公安局。
　　他还没来得及进公安局大门，就碰到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卫意没见过他，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却冷不丁被一声喊住。
　　“哎，你不是那个——”男人抬手招呼他，“叫卫意的小孩嘛。”
　　卫意站住脚步：“您是……”
　　男人走到他面前，“哦，我是陈纪锋的——前队长，我叫夏徐来，你好。”
　　卫意敏锐地捕捉到“前队长“这三个字：“他不在公安局工作了吗？”
　　夏徐来点头：“辞职啦。”
　　“辞职？怎么会？”在卫意的印象里，哥哥一直很喜欢警察这份工作，怎么会突然就辞职了？
　　“请问……请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卫意着急问，“我在找他。”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去外地了，这小子也一直没和我们联系。”夏徐来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机号也换了，可能谋了个新职，正在开始新生活吧。”
　　“怎么会？”卫意简直不敢置信，“他不是为了他的妈妈才回到吴河工作的吗？”
　　夏徐来“啊”了一声：“对，季阿姨好像也跟着一起搬走了。”
　　卫意简直如五雷轰顶，一时被这个消息震得手足无措，他甚至连夏徐来为什么会认出自己都忘了问，就被半哄半劝地请离了公安局。
　　后来卫意也没能证实男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因为克里斯在第二天就派人追到中国，二话不说将他带了回去，并在盛怒之下收走了他的护照证件。紧接着考入帕因兰音乐学院很快被提上日程，克里斯直接给他请了三位老师盯着他准备入学考试和补文化课，家里家外守着不让他乱跑。
　　卫意不敢相信陈纪锋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他尝试着给陈纪锋原来的手机号码发消息，隔几天就发一条消息过去，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可不可以回个消息。他甚至辗转得到季冰花的电话，却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小意，你找纪锋啊。”季冰花在电话那头平静温和地说，“他工作很忙的，我也常常联系不到他。”
　　“阿姨，我只是想和他谈一谈……”
　　季冰花依旧只是说，他忙的，很忙。
　　白天的时候卫意忙着看书、练琴，半夜却依旧会忽然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机检查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但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五年来，陈纪锋没有回复，没有消息，在卫意的世界里人间蒸发。
　　卫意坚持发了两年的消息，但是信心和忍耐力却在一天天被无情地磨损。他像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一遍又一遍抛掷自己的感情，他都要把整颗心掏空了，都听不到洞穴里传来哪怕一丁点回音。
　　有一天卫意走过家里的花园，经过一个喷泉水池时，一直好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滑落出来，落进了水池里。水池的水有些深，等卫意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把手机捞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整个被泡得坏掉。
　　他取出水淋淋的电话卡，愣愣坐在水池边很久，直到本拿着毛巾着急跑过来给他擦脚，担忧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卫意才忽然觉得很累。
　　他累得连薄薄一张电话卡都不想拿，便把卡连同已经坏掉的手机放在水坛上，穿上鞋慢慢往回走。
　　本捡起他的手机，“威廉，你的手机——这样是用不了了呀。”
　　“换一个吧。”卫意喃喃道，“这个不要了。”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陈纪锋真的不会把他捡回去了。
　　后来他换了新的手机，新的电话卡，没再用微信，也不用任何社交软件，不看新闻，不逛论坛，只是独自练琴，或捧着书坐在桌边默然不说话。
　　他的精力和念想从十九岁开始的那个春天飞越至高峰，又在离开陈纪锋的两年里猝然跌向谷底，紧接着在余下的三年中，被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连最后一点残留也不剩。
　　无论是爸爸，妈妈，外婆，还是陈纪锋，他们都在卫意不算长的人生里不约而同教会了卫意一个刻骨铭心的道理——
　　无论是爱他的，还是他爱的人，他们终究都会离自己而去。
　　“你的意思是，”卫意努力去理解陈纪锋的话，“你在做卧底？”
　　陈纪锋点头：“可以这么说。”
　　卫意有些狐疑地看着陈纪锋，不知道他这回说的话是真是假。陈纪锋见状，把手机拿出来，说，“你可以给刑侦队的任何一个人打电话，我执行任务前档案全销，除了夏队和局长，周延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我做什么去了，一直到我结束任务回到公安局，他们才知道这件事。你也可以问我老妈，我五年没回家——虽然她应该猜得到我在做什么。”
　　卫意微微皱着眉，低头看了眼陈纪锋的手机，却没有去接。他到现在依旧天然地相信着陈纪锋，陈纪锋这么一说，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一大半。
　　“危……危险吗？”卫意抓紧手里的易拉罐，小声问。
　　陈纪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好，不危险。”
　　“真的吗？”卫意终于看向陈纪锋，表情不自觉带上紧张，“我听说做卧底都很危险，你有没有受伤？”
　　陈纪锋一点没有受到他紧张情绪的感染，“没有受伤。”
　　“……那就好。”卫意说完这句话，感到有些尴尬，又低下头变得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就说你有事要办，要离开很长时间，这样说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不就……”
　　我不就可以在家乖乖等你了吗？
　　卫意没有说出后半句话，陈纪锋却懂了。他握紧了手，然后慢慢松开，对卫意说：“我没办法让你等。”
　　卫意不解：“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多久。”陈纪锋有点无奈，解释道，“如果我让你等我，不就耽误你了吗？”
　　卫意却认真问他：“耽误我什么？”
　　陈纪锋一怔，卫意看着他，说：“耽误我和别人谈恋爱吗？”
　　陈纪锋深深呼气，没有开口。
　　他一沉默，卫意就隐约明白了他的答案。情绪再次变得无法收拾，卫意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又要被陈纪锋看透，可他实在不想在陈纪锋面前表现得阴晴不定又孩子气，他明明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小孩。
　　卫意把易拉罐放在桌上，站起了身。坐在陈纪锋身边这么近的位置令他情绪起伏得厉害，他想去窗边透透气。
　　他刚一起身，陈纪锋就立刻说，“要走了？”
　　“我想……”
　　“......嘶。”
　　陈纪锋忽然捂住腹部，似乎这个抬手的动作拉扯到了身上的某个部位，令他疼痛地皱起眉。卫意顿时慌忙坐回去，“怎么了？”
　　“没事。”陈纪锋一只手放在腹部，故作轻松地说，“就是好像有点扯着伤口了。”
　　“什么伤口？不是说没有受伤吗？”卫意一下子着急起来，“在哪里，我看看。”
　　陈纪锋刚才还一副痛得弯腰的样子，这会儿解起衣服扣子倒十分麻利，衬衣很快散开，露出坚实的胸膛和腰腹。
　　腹部的斜侧方，肚脐斜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个淡粉色的、已经结疤的半指长刀伤。
　　卫意一瞬间心痛得要命。他小心伸手过去，手指却颤抖着，不敢碰到那道疤痕。然而陈纪锋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意忍不住惊呼：“别！”
　　陈纪锋却按着他，直到他的手掌心完全按在那道疤上，才笑着说：“没关系，早就没感觉了。”
　　卫意谨慎地摸了摸，伤口凹凸不平的手感令他不禁皱起眉，“为什么受伤？”
　　“最后收网的时候有点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陈纪锋说得十分简单，卫意却听得心惊肉跳，他控制不住去看陈纪锋身上的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陈纪锋任他扯开自己的衬衫，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他，再开口时声音磁性微哑，“没有了，就这一个。”
　　卫意顿住动作。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有些不自然地放开陈纪锋的衣服，目光却忽然注意到陈纪锋的脖子。
　　一条陌生的银质项链，挂一个小小的吊牌。
　　卫意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条项链吸引过去，在他的印象里，陈纪锋从不佩戴任何首饰，他连手表都不戴，这条项链又是哪里来的？
　　陈纪锋注意到他的视线，“感兴趣？喜欢就送给你。”
　　“没有。”卫意收回目光，“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接着又小声说：“把衣服扣好吧。”
　　陈纪锋好整以暇看他一会儿，说：“你解开的，要么你再帮哥哥扣上？”
　　卫意顿时满脸通红，他从沙发上坐起来，陈纪锋眼疾手快攥住他，跟着他一起站起身，表情称得上无奈：“怎么总是说着说着就要跑？”
　　“你自己扣。”卫意心慌意乱，想走，又被扣着手腕走不动。
　　“卫意。”陈纪锋使了点劲，把卫意一点点拽回来，要他面朝着自己。
　　“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陈纪锋难得露出实在没有办法的样子。
　　卫意却看着他，“相信你什么？”
　　两人对视着，陈纪锋牵着他的手，慢慢与他的手指贴起来，说：“相信我喜欢你啊。”
　　卫意却完全不是他意料中的反应，反而警惕地问：“喜欢我？哪种喜欢？”
　　陈纪锋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一见面就搂着你亲，你说是哪种喜欢？”
　　卫意却丝毫没有要理解过来的意思，依旧皱紧眉头看着他：“你不是说接吻不算什么吗？”
　　陈纪锋：“……”
　　他觉得膝盖疼，脚也疼，被卫意这一句话直接给戳穿了心窝子。陈纪锋深吸一口气，“我那时候这么说，是因为……”
　　卫意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陈纪锋难得想揍人。
　　来电显示又是克里斯，陈纪锋心想什么玩意，到底是舅舅还是奶妈？管得这么严，多大一小孩了，还管人是不是夜不归宿，婆婆妈妈的。
　　卫意接了电话，克里斯那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卫意再不回家整个兰城方圆百里的酒店就要被他暴力夷为平地。陈纪锋没说什么，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钱包，俨然是要把卫意送回家的意思。
　　卫意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本来还想问陈纪锋是为了什么去做卧底，但看到陈纪锋一副没有打算再继续谈下去的表情，他也没勇气再问，只好说：“没关系，我自己坐车回去。”
　　陈纪锋走在他身后，“我送你。”
　　到房间门口，陈纪锋给卫意拉开门，卫意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说，“没事的，我坐车很快就到家了，不麻烦……”
　　他撞见陈纪锋的目光，剩下的话便再说不出口。
　　“把你送到家门口，是要告诉你舅舅，我这回过来找你，是认真的。”
　　他看着小孩睁大的眼睛，轻笑了一下，说，“接吻不算什么，是吗？好，我从现在开始不亲你，直到你自愿答应，愿意接受我的吻，好不好？”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道歉，也不是为了别的。”陈纪锋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一字一句给他讲清楚，“是因为喜欢你，想把你带回家，所以大老远跑过来追你。我是在追求你，听明白了吗？”
　　※※※※※※※※※※※※※※※※※※※※
　　膝盖疼是中箭了
　　脚疼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的幽默好像总是在北极圈徘徊
　　但是我今天更了这么多！这么多！！夸我


第63章 五年
　　陈纪锋的卧底生涯可以说有条不紊、步步为营。他伪装成新人在第一年进入分支毒窝，很快在之后进入914组织内部，并且成功地与程明和谭欣等人攀上关系，成为能够与他们在酒桌上吹牛、酒桌下打牌的同事兼酒肉朋友，由此套到大量914组织曾经在欧洲做过的一系列非法经营证据和他们计划在吴河开展的违禁药物交易点。
　　这种地下生活黑白颠倒、毫无规律可言，且极度奢靡无常，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危险的黄线。陈纪锋抹掉自己曾经的一切存在痕迹，除了与警方之间隐蔽且稀少的必要联系和坚持锻炼，就只剩下一点。
　　每隔半个月，陈纪锋就会找到一个独处的时间，拿出手机切换到旧的微信号，去看界面里唯一一个对话框。
　　他每次打开对话框都会显示有未读信息，有时候只有一两条，有时候能有十几条，这取决于卫意的心情。如果卫意的心情还算不错，就会给他发一些照片，比如家里的花园，正在读的书，学校里的一角等等。但是如果他心情不算好，就只是简单的一两句话，问他在做什么，或者什么时候才会回消息。
　　陈纪锋会坐在桌前仔仔细细看完这些消息，然后把图片全部存下来，文字截图，再一起传到自己的电脑上。接着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拇指按在项链吊牌底部的一个细微凸点上，轻轻一推，一个微型USB储存器便会弹出来。他会把这些图片存进储存器，再删光记录，删除对话框，切回新的微信号。
　　这条项链陈纪锋从不离身。里面不仅有卫意两年来发给他的所有信息，还有从前他拿相机给卫意克服心理障碍的时候录下、拍下的所有音像。
　　他极少把储存器里的东西翻出来看，在卫意尚且还定期和他发消息的前两年里，一年也就偶尔看个三四次。即使在卫意不再试图和他发消息的后三年，也不过是从三四次增加到了七八次。
　　陈纪锋谨慎，也自控，他身在一个浑浊不清的漩涡里，连过去也不愿重温太多次，怕自己坏了伪装，也怕弄脏了记忆里的那个小孩。
　　把卫意送上车的那个夜晚，他的确存了彻底和小孩分别的念头。自己一去就不知何时回，甚至不知能不能回，因此无论如何，分开都是最好的选择。卫意还小，他的未来又那么大，不出几年，他们两人之间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两两相忘，一生再也不见。
　　但是陈纪锋忘不了。从离开西郊路小区的最后一天晚上把那些视频和照片存进储存器戴在脖子上开始，就注定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成为自己抓住过去和自我的绳索，那么这道绳索就注定在未来的每一天也都捆缚着他。陈纪锋没能扔下这条绳，到最后他也不想再和自己过不去，绑着就绑着好了，喜欢也就是喜欢。
　　他喜欢那个初生虎崽一样莽撞单纯的傻小孩，五年没让他忘记任何事，只不过是让他彻彻底底、丢盔弃甲地承认了对卫意的感情。
　　进行全面收网的当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原本陈纪锋不会出任何事，然而当时天色晚，一群警察挨个搜查窝点的时候，陈纪锋也和他们一起。他前一天还在和谭欣他们谈笑风生，归队的时候连警服都来不及换，一旁全副武装的武警还提醒他，说他可以暂时退到后方，不然很危险。
　　陈纪锋都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角落里突然疯狂冲出来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锋利的匕首没入陈纪锋腹部的下一秒，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察就一齐将那大喊大叫的男人扑倒在地。陈纪锋脸色苍白地被一群人扶起来，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嘴别是开过光的吧。
　　第二个想法：等了五年，好歹让我再见他一面。
　　好在那一刀没伤到要害，加上送医及时，身体底子好，陈纪锋只在重症监护室转了一圈就出来了。他被秘密安排进医院进行治疗，刑侦队的几个人天天轮流来看他，一天要表达八百次对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以及缉毒竟然不穿警服的抗议和鄙视，陈纪锋被昔日的手下烦得生无可恋，好几次差点按铃让护士把这群活宝轰出去。
　　夏徐来偶尔也来看他，每次时间都很短，一般都是和他谈论案件处理进程。
　　“哦，对了。”有一次夏徐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他说，“那个卫意还来找过你。”
　　陈纪锋原本啃苹果啃得正欢，闻言猛地停了嘴：“什么时候？”
　　“你进去不到一年吧，他找到咱们局里来，我就跟他说你辞职了，去了外地。”
　　陈纪锋追问：“他说什么？”
　　夏徐来莫名其妙：“走了啊，还能说什么。”
　　陈纪锋难得生出挫败感。
　　这种挫败在陈纪锋发现卫意从前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以后，演变成了微妙的焦虑。他无法联系上卫意，偏偏在医院里养伤，哪里也去不了，只得让周延给他带了个电脑来，每天翻翻从前拍的卫意弹琴的视频和照片，以及卫意以前还愿意联系他的时候发给他的照片，一边打发无聊的住院生活。
　　直到有一次，陈纪锋无意瞥到电视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差点被饭卡了喉咙。
　　他连忙上网找，才发现他家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名人，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查到他弹琴的视频，各种大大小小的音乐会，演出，或者是非官方拍摄的日常练习，还有学校和演出的合照，独照，采访，新闻报道，甚至还有个人访谈。
　　这下陈纪锋半点不觉得闲了。他一天到晚在网上四处搜罗卫意的各种信息，明明对音乐一窍不通，还翘着腿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把卫意所有音乐会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不仅要自己看，还要拉着医生护士一起看，并且索要听后感。
　　有的年轻女护士本来对这个帅气俊朗的病患十分有好感，结果被陈纪锋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也对他彻底失去了少女心。
　　在医院养好病后，陈纪锋先是回家安抚了一顿老妈，然后和队里的几个同事打过招呼，便打点好一切，简单准备好行李，买了张飞英国的票，二话不说，找他的小孩去了。
　　“早，威廉。”
　　本绅士地为卫意拉开椅子，卫意刚起床洗漱完，人还有迷迷糊糊的没回神。昨天他回家晚，一天的练琴任务都没开始，于是一到家就把自己关在琴房。直到本进来催他回房睡觉，他才合上琴盖。
　　“早。”卫意有些困倦地抓了抓头发，伸手接过本递来的果汁，“谢谢。”
　　本为他整理好翻起来的睡衣衣领，说：“威廉，睡得太晚对身体不好。”
　　“唔。”卫意饿了，叉起盘子里的肉块塞进嘴里，闻言鼓着脸颊点了点头。
　　卫意上桌以后，坐在他对面的克里斯一直没说话。他面前的早饭已经吃完了，人却还坐在桌前，低头看报纸。
　　自从昨晚大吵一架后，两人的气氛就有些僵。
　　卫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克里斯。当他得知这几年克里斯都在为他爸爸犯下的错承担一切的时候，在得知真相那一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退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愧疚。之前乔安娜联系过他，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签财产合同，如今卫意也不会去签了。
　　那就是他该给克里斯的。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出别的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甚至在那天晚上偷偷把这几年自己所有的奖学金和演出费用转到了克里斯的账上——虽然第二天一早就被退了回来。
　　紧接着，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如何帮上克里斯的忙，当天晚上就被陈纪锋半哄半骗地拖回酒店，最后被直截了当地告白。
　　卫意简直满脑袋转宇宙天体，一直到被陈纪锋送回家门口都还在晕晕乎乎。
　　他被送回家的时候，克里斯亲自来接的门。卫意站在自家门口，身后站着陈纪锋，身前站着克里斯，呆了快有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克里斯冷冷开口：“你好，陈警官。”
　　陈纪锋笑眯眯地答：“好久不见。”
　　“谢谢你把他送回来。不过我还是希望陈警官作为一个成熟理性的成年人，不要再在大半夜把别人家的孩子拐到酒店房间去了。”克里斯面无表情，“实在有伤体统。”
　　“是吗。”陈纪锋依旧笑着，自然地抬头揉了揉卫意的头发，“不过卫意也是个成年人了，这样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克里斯脸色铁青：“他是成年了，但我作为他的舅舅，有义务保证他的身心不受他人侵害。”
　　卫意听他越说越离谱，一时脸通红，忙小声说：“克里斯，你在说什么呢。”
　　陈纪锋却表情不变，还一副十分绅士的样子从卫意身边退开，“怎么会，我心疼还来不及，哪敢乱碰。”
　　末了又加上一句：“放心，我是认真在追求他，不会乱来的。”
　　那天的三人会面以克里斯摔门而去结束。
　　卫意低头吃着早餐，脑子里一会儿是陈纪锋在他耳边说“我在追求你”，一会儿是舅舅跳着脚发怒“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大清早情绪大起大落，差点连肉都吃不下去。
　　卫意终于还是开口道：“克里斯。”
　　克里斯垂眸看报纸，“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卫意问：“那些麻烦......我是说，爸爸带来的麻烦，都解决了吗？”
　　报纸翻过一页，克里斯平淡答：“解决了。”
　　“真的吗？”卫意生怕自己又被糊弄过去，说：“克里斯，你不要对我有隐瞒，如果你仍然需要资金，我会想办法赚钱，弥补爸爸欠下的债务。”
　　“我说解决了，就是解决了。”克里斯冷冷道，“不然你觉得我会把你接回来？难道我是那种一边替你们家还钱，一边还要把你放在身边看着生烦的人？”
　　卫意低着头默然不说话，本看了克里斯一眼，示意他不要这样对卫意说话。
　　克里斯从报纸里微微一抬眼，见卫意失落坐着，收回视线别扭地换了个坐姿，过一会儿清了清嗓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今天有什么打算？”
　　卫意愣了一下，才回答：“去学校准备毕业演出。”
　　克里斯点头，说：“不要去找那个男人，他比你大那么多，对你不会有好心。”
　　“……”卫意始终不喜欢听别人说陈纪锋不好，小声反驳道：“他很好，对谁都没有坏心的。”
　　克里斯的表情顿时冷下来：“是你会看人还是我会看人？”
　　卫意也有些不高兴：“我和他相处一年，我了解他，你不了解。”
　　“相处一年，就敢说了解。”克里斯冷笑，“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自大。”
　　卫意放下刀叉，吃不下饭了。
　　本在一旁无奈道：“就不能好好一起把早饭吃完吗？”
　　克里斯本来还想讽刺几句，却在见到卫意皱起眉头的样子后，难得顿了顿，掩饰性地一抖报纸，垂眸咳了咳。
　　“……这两天我参加聚会，朋友送了我两张芭蕾舞剧的门票。”克里斯依旧面无表情的，眼睛也不看卫意，只盯着报纸，“东尼芭蕾舞团，贵宾席，你想要就拿去。”
　　卫意抬起头。他一直喜欢东尼芭蕾舞团的演出，只是他们家的门票太难得，加上自己忙，就一直没有机会去看。
　　克里斯竟然会主动把票给他？
　　卫意的坏情绪总是留不住太久，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真的吗？两张都给我？”
　　“如果你想要。”克里斯翻一页报纸，“你可以邀请认识的人一起去。”
　　本拿来门票，递给卫意。卫意接过来，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谢……谢谢你，克里斯。”
　　克里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他瞟了卫意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卫意得了一直想要的门票，还是克里斯给他的，当即心情拨云见日，几口把早饭吃完就捏着票蹬蹬蹬跑上了楼，没过一会儿换好衣服，背上背包，蹬蹬蹬地跑下楼。
　　“那我出门了。”卫意跑到门口，对餐厅里的二人挥挥手，“克里斯，本，拜拜。”
　　大门打开又关上，留下坐在餐桌前的克里斯一脸震惊，连报纸都忘了看。
　　“这就走了？”男人不敢相信，简直要当场发作。
　　“我猜，大概是把票拿去给陈先生了。”本说着，叹了口气，看一眼克里斯，“您直接说想和他一起去看不就好了嘛……”
　　克里斯摔下报纸，离开了餐厅。
　　※※※※※※※※※※※※※※※※※※※※
　　舅舅：气到升天


第64章 我想的是，再次孤独一辈子吧
　　卫意的确把票给了陈纪锋。
　　还是那种半是别扭、半是期待地给。
　　自从陈纪锋明确坦白喜欢他并且要追求他以后，卫意对陈纪锋的心态再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之前他非常固执地认为陈纪锋来找自己就是给自己道歉的，因为陈纪锋在他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不忍伤害别人的人，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在完成五年的卧底任务后，还特地跑来英国安慰一个被他伤了心的弟弟。
　　所以卫意才一直不愿意接受陈纪锋的道歉，因为他不想陈纪锋作为一个温柔的哥哥来朝他的弟弟道歉，他喜欢陈纪锋，他不想自己只是陈纪锋单纯的弟弟。
　　但是陈纪锋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卫意也就懂了，懂了陈纪锋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大老远跨越大陆和海洋来见他。
　　芭蕾舞剧开场前的一个小时，卫意换好衣服从房里跑出来，刚溜下楼梯，就被一早坐在客厅的克里斯喊住。
　　“看舞剧？”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卫意站好，“嗯。”
　　“和谁。”
　　卫意犹犹豫豫，像个被家长当场抓包的早恋儿童，“和朋友。”
　　克里斯一针见血，“你八百年没朋友，现在倒是冒出个朋友了。”
　　卫意不擅长撒谎，可偏偏又着急出门，只好放软语气：“我看完就回来的。”
　　“我说了让你去吗？”
　　“我要去。”卫意一听他这么说就紧张起来，“都约好了。”
　　“我给你门票难道是让你和男人约会去的？不许去！”
　　“不行，约好了，一定得去。”卫意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不然你为什么给我两张票嘛。”
　　克里斯感觉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自家外甥气死：“给你两张票难道是这个意思吗？……你停下，威廉·埃文斯，给我回来！”
　　卫意蹭到门口，转身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卫意背着包飞快跑到花园，推开院前的铁门，还偷偷往回看了眼，生怕他舅舅火冒三丈地追上来。
　　他刚转头，就看到坐在花园栅栏外的高大男人。
　　陈纪锋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衬衫，满园的玫瑰与绿叶从栏内伸出来，在他的背后开得盛大热烈，像夏夜里娇俏探头的精灵。
　　陈纪锋原本伸长了腿坐在围栏上百无聊赖地转手机，闻声转过头来，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早出门？”
　　卫意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家门口等自己，傻乎乎站在原地看着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接你。”陈纪锋起身走过来，随手理了理他跑乱的头发，“幸好来得早，不然就错过了。”
　　他刚要顺手去牵卫意，忽然想起来什么，礼貌地问：“想牵着你，可以吗？”
　　卫意顿时红脸垂眸，用力一捏背包带，小声开口：“可以。”
　　陈纪锋于是牵过他的手，十指温柔地扣着。
　　“我们走过去吗？”卫意问。
　　“看你喜欢。”陈纪锋答。
　　两人的手臂挨着，身后拖长的影子很近地挨在一起。卫意嗅到陈纪锋身上熟悉的温暖气息，那气息曾经太遥远，如今又太近，包裹得他大脑晕眩，心跳加速。
　　“走过去又太远了。”卫意举棋不定，因为他也不想坐车，汽车会一下子到剧院，他们就没办法牵很久的手。
　　“怕累的话，哥哥背你。”
　　陈纪锋低头看他，笑着说：“现在背？”
　　卫意忙说：“不用了。”
　　埃文斯家在郊区，要去市中心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间山路，山路修得规整，周围也都是居民和店铺，林荫一路绵延至山下。一到夜晚，路灯温柔落下昏黄的光，将树映成无声静谧的黑影。
　　街道无人，卫意走着走着，感觉手心出了汗，却不想松手。
　　“在想什么？”陈纪锋问他。
　　卫意问，“哥哥什么时候回国？”
　　“看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在一起。”
　　卫意咽了咽口水，低头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说：“那你的工作……”
　　陈纪锋简洁明了：“辞了。”
　　卫意满脸不敢相信：“辞了？”
　　陈纪锋却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做过卧底之后再留在吴河做警察不安全，加上受了伤，和领导聊过几次，最后还是选了辞职。”
　　“可……可你不是喜欢做警察吗？”
　　“我只不过是个闲不住又爱多管闲事的人而已。”陈纪锋对卫意一笑，“除了警察，适合我的职业还有很多，比如之前提过的那个事务所。朋友让我去给他们打工，不过我还没正式答应。”
　　卫意茫然看着他：“赵英博那次？”
　　“嗯。”
　　“那……很好。”卫意慢吞吞地说，“没有做警察那么危险了，也不会太忙。”
　　陈纪锋点头，“还有很多空出来的时间追你。”
　　卫意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
　　他根本招架不住陈纪锋这么撩拨。从前都是他追着陈纪锋跑，还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他都习惯了陈纪锋温柔又无情地推开自己。但如今他们倒了头尾，卫意就立刻不知所措起来，陈纪锋的攻势像大雨一样下进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完全不留下给人缓口气的余地。
　　卫意要沦陷在陈纪锋的温柔里甚至都不是时间问题，不过是陈纪锋一句坦白的话，一个眼神，一个亲密的动作。
　　他们走了快四十分钟，直到眼看着要迟到，才在路边拦了一辆车赶去剧院。
　　克里斯给的两张票在前排中间的位置，他们到的时候剧场里的灯光已经调暗，陈纪锋牵着卫意走在前面给他开路，卫意在黑暗里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抱上去的冲动。
　　很多年前，就一直在想。
　　表演开始后，整个观众席便黑了，只有舞台亮着光。卫意坐在黑暗里，心思却无法再集中在他最喜欢的芭蕾舞团上。
　　舞台上那些雪白轻盈的舞者从他的视网膜前轻飘飘飞过，排着队列成白色圆点，一个一个往视线的右侧蹦。
　　右手边坐着陈纪锋。
　　卫意捏着自己的手指，指节都被压白了，注意力还一点都集中不起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过来，将卫意绞|紧的手指慢慢抻开，一点点揉着，直到把他的手彻底握住。
　　一把低缓深沉的嗓音在卫意耳边响起：“看个芭蕾舞这么紧张？”
　　卫意的手心都是汗。他不知如何作答，只抿着嘴不说话。陈纪锋又靠近了些，醇厚热烫的气息贴到卫意的耳朵上，“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
　　卫意被他的呼吸烫得几乎目眩，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专心看表演。”
　　低笑响起，陈纪锋没再逗他，直过身去开始专心看演出。
　　只是手似乎忘了收回去，一直到两个小时的舞剧结束，两人的手都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
　　“送你回家？”
　　剧场门口，两人面对面站着，陈纪锋低头问卫意。
　　卫意有些犹豫。他还想再和陈纪锋多待一会儿，可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他又怕舅舅的电话随时打过来催。
　　陈纪锋看他一脸纠结，便顺着又说：“找家酒吧坐坐，等司机来接你？”
　　卫意点头。
　　他们进了一家安静的清吧，卫意给司机发消息，让人一个小时后来接自己。
　　“就不给你喝酒了。”陈纪锋看着酒水单，“免得回去让你舅舅闻到酒味，说不定要发脾气。”
　　喝不喝酒回去克里斯都要发脾气的。卫意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随陈纪锋给他点了杯果汁。
　　陈纪锋提到他舅舅，卫意就想到之前的事情。很多问题再次变得不清晰，如果陈纪锋真的像克里斯说的那样，因为顾忌世俗眼光而离开他，那么他们现在也根本不会坐在这里。
　　卫意好奇地又问了一遍：“哥哥，你和舅舅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酒水上来，陈纪锋把果汁推到卫意面前，思考了一阵，便把他进入914做卧底的事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和卫意讲了一遍。
　　“你舅舅在接你回家的前一个星期就已经到达吴河，他与局里领导联系过，也是他把914组织的事情告诉我们的，让我们能够及时采取措施。他在英国与这个组织周旋数年，对他们的许多地下交易了解得非常清楚，多亏了他，我们获得了许多宝贵的证据。”
　　“虽然你的舅舅没有提他是如何应对这个组织的，但是我猜他在英国的时候或多或少遭受了那些人的骚扰，甚至人身威胁。而那段时间……正好是从你被外婆带去俄罗斯开始，一直到914流窜回国，你的舅舅过来把你带回英国之前。”
　　“或许他是为了保护你，才一直没让你回英国。”
　　卫意的脑子已经全乱了。
　　他几乎心神巨震，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海量信息砸得反应不及。如果不是陈纪锋告诉他，他甚至以为这是个荒谬的玩笑。
　　“你是说，我爸爸他因为公司经营不利，资金流断裂，所以他朝这个组织借了很多钱，但是弥补不上，反而背上巨额债务，一直到出车祸……都没能还上钱。”卫意声音颤抖，“这群人就找上我舅舅，骚扰他，甚至威胁他的安全。”
　　“这种巨额利息贷款风险极高，一旦没能及时还上，后期只会越滚越大。我们可以确定你的爸爸过去没有与这类组织接触过，但是当时你爸爸的公司有个叫做谭欣的执行官，后来我们确认她属于914高层人员，并且在二者之间做中间人。”
　　陈纪锋喝了口酒，继续道，“你的爸爸妈妈出事以后，你的爷爷卫荣安还了一部分钱，但是914的人没有罢休，他们不仅想要回剩下的钱，还想要你们埃文斯家的股份，好在你的舅舅一次也没让他们得甜头。”
　　“也就是说，我从前还在英国的时候，爸爸的公司就出了问题。”卫意努力理清思路，“他一直在朝这个非法组织借钱，妈妈，舅舅，外婆，他们都知道。难怪……难怪那段时间爸爸妈妈会吵架，舅舅会对我说那种话……他把我送去俄罗斯，其实是为了我的安全。”
　　卫意喃喃道，“我在俄罗斯待了七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
　　陈纪锋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卫意。”
　　卫意飞快抽回手。他坐在沙发里慢慢喘息，“没人告诉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去查，舅舅说讨厌我，不想让我回家，我自己也害怕回去又被那些记者追着拍照，就真的躲在家里不去问，不去看，我……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
　　“卫意。”陈纪锋推开酒杯，说：“你那时候还小。”
　　“还小，还小，所有人都说我还小！”卫意终于克制不住情绪，一时间多年压在心头的所有心酸，苦楚，懊悔和悲伤全数爆发：“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家！我不能知道真相吗？就因为我年纪小，所有人就要把我包起来丢到外面，什么也不和我说，还拿那些话骗我，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就连外婆也……”
　　卫意哽咽一声，“达莉亚说她不喜欢英国，说厌烦了那些追在身后的记者，说她只想回到家乡安安静静生活，再也不想参加演出，要我陪在她身边，还开玩笑说让我以后就找个俄罗斯的女孩，给她生个漂亮的外孙……”
　　“她骗我。”卫意发着抖，“她明明就想回英国，舅舅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可能舍得舅舅一个人在英国受罪？她明明也想弹琴，想在台上演出……她陪着我在俄罗斯生活了七年，一次演出也没有参加过……”
　　陈纪锋心慌意乱，他擦掉卫意脸上的泪水，着急哄着：“她爱你，所以想保护你，你的家人都很爱你。”
　　“可我也爱他们啊。”卫意痛苦地抵着额头，“我也不想他们受委屈啊，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分担，一起渡过难关，这样不可以吗？就因为我年纪小，所以连爱他们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吗？”
　　卫意茫然自言自语：“难道我看着他们把我保护起来，看着他们后背一身伤，我会幸福吗？”
　　陈纪锋手指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妙，忙开口：“有时候人的选择……”
　　卫意挡开他的手。
　　陈纪锋心下一紧。
　　“你呢，陈纪锋。”卫意红着眼眶，眼睛里的水光亮得令人心惊，“如果你没有安全回来，是不是我到死都要以为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才离开我？”
　　陈纪锋呼吸一滞。他当下一片空白，竟想不出回应的语句。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确实，直到最后一刻，都用的是借口。
　　卫意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轻声开口：“我说对了。”
　　“我的确……没有抱期待。”陈纪锋斟酌又斟酌，恨不得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仔细筛查，“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拿借口搪塞你。”
　　“你没有抱期待。”卫意点点头，“因为我还小，你对小孩子没办法有期待。”
　　“卫意。”陈纪锋只觉得说什么都是错，一向敏捷的思维此时也完全堵塞，“你先别生气……等……卫意，卫意！”
　　卫意飞快拉上背包拉链，背上包起身往外走。
　　陈纪锋连忙拿出钱扔在桌上，追了出去。
　　“卫意！”陈纪锋在酒吧门前追上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错了错了，是哥哥错了，你打我骂我好不好？别哭……乖啊，别哭。”
　　陈纪锋抬手小心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卫意却用力推开他的手，虽然克制过几次，喘息还是急促得厉害。
　　“我年纪小，就不能真心喜欢一个人，连等的资格都没有。年纪小，就什么都不能知道，连陪伴的资格都没有。”卫意紧握手指，看上去倔强又可怜，“什么资格都没有。”
　　陈纪锋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笨拙说不出话的时候，只得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没告诉你，不是你没有资格，你很好，卫意，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卫意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我是个傻子，自己不知道思考，还怪在你们头上。是我的错。”
　　他挣开陈纪锋，拉开酒吧的门走出去。陈纪锋只得跟在他后面，这下连碰都不敢碰，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怎么会？你这么聪明，一点都不傻。”
　　两人走到街边，一辆黑车停在不远处，驾驶座的门打开，卫意的司机从车里下来，有些不解地问：“埃文斯先生？我提前了一些过来等您，现在还没到时间，怎么……”
　　卫意走过去，司机忙绕过车头，替他拉开车门。
　　“我回家了。”卫意走到车边，转身对陈纪锋说，“再见。”
　　“卫意。”陈纪锋下意识按住车门，几乎是在恳求他，“我们再谈谈，好吗？”
　　“哥哥。”卫意忽然开口叫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专注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五年里，我在想什么吗？”
　　陈纪锋蓦然噤声。
　　“我一直以为自己被你丢下，一度伤心，难过得快崩溃，也想过要放下你。”卫意的眼睛黑而透，像寒冷的极夜里升起遥远的绿色极光，“但我放不下，我就是这么死脑筋又不知变通的人，喜欢谁就会一直喜欢，怎么样都是喜欢，更不会去找替代品，也找不到拐弯的方法。”
　　卫意对陈纪锋说：“我想的是，就这样再次孤独一辈子吧。”
　　※※※※※※※※※※※※※※※※※※※※
　　大概还有十几章就结束了，最后一点我打算入v，感谢各位观看ˋ(°▽、°)


第65章 项链
　　学校的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是本接起来的。
　　“是的，他这几天似乎有些不舒服……一直在房里，似乎没有练琴……啊，毕业演出是吗，我想他只是需要休息几天……是，是，我记得他是独奏，不影响整个节目排练……感谢你们的关心，他会好起来的……”
　　挂掉电话后，本叹了口气，转头时与克里斯看过来的视线正好碰上。
　　克里斯收回视线，冷着脸状似随口问：“他什么情况。”
　　“有好好吃饭，就是一直不出房门。”本担忧道，“自从前几天晚上回家后就是这样。”
　　冷峻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咬牙：“那个警察对他做什么了？”
　　“陈先生是个绅士。”本无奈道，接着又说，“或许是他们说了些什么。克里斯，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我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您是他的舅舅，是他唯一的亲人。”本耐着心劝，“我一直不明白的一点是，您明明很爱他，为什么又总是对他恶语相向？”
　　“一个没用的小废物，我爱他个屁！”克里斯怒而摔下报纸，回了书房。
　　本只好去收拾他扔在沙发上的报纸，自言自语道：“坐在这里半个小时都没翻页，是要把报纸看出个洞吗……唉。”
　　夜里将近十二点，克里斯穿着睡袍从书房一头毛躁地出来，上楼梯，敲响了卫意的房门。
　　“威廉·埃文斯，你出来。”他不耐烦地抱着胳膊，“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卫意穿着睡衣，顶着乱扑腾的头发抬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克里斯皱眉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觉得还算正常，便问：“那个警察和你说什么了？”
　　“哦。”卫意慢吞吞把自己的头发理顺，说，“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把自己关在房间几天不出门？”
　　卫意沉默半晌，说：“好吧，他说了一些事情，比如他为什么会认识你，为什么你和外婆把我送走，914，什么的。”
　　克里斯震惊到说不出话：“……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卫意有些困，闻言点头，没说话。
　　“他——”克里斯一瞬间非常恼火，有一种瞒了多年的事情一朝被人戳破的愤怒，但当他看到卫意的神色时，竟难得感到犹豫。
　　“你知道了，然后呢？”克里斯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但他压下这一点心虚，依旧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怎么，现在你要怪我没把事情全都告诉你？我和你直说吧，就算当初我告诉你事实，你也什么都做不了，我早就说过了，除了钢琴你什么都不会，根本就没人指望你能帮上忙……”
　　“你说得对，克里斯。”卫意扶着门站在门口，单薄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不着痕迹的疲倦，“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不会怪你任何事。”
　　克里斯一愣，又听卫意低声对他说：“对不起，克里斯。”
　　男人放下手臂，简直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他不知道卫意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接着，卫意说：“过去我没有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困难的时候，对不起，克里斯。但是今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如果你需要我进公司学习相关的金融知识，我也会去学。”
　　克里斯有些恼火：“谁要你进公司工作了？我不缺人！”
　　“嗯。”卫意点头，表情很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过来，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说，如果……你需要。不需要的话，我也不会烦你。”
　　说完，他又对克里斯说了声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克里斯给陈纪锋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哥们，正好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我现在正在……”
　　“你为什么把事情都告诉他？”克里斯连最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怒道：“他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里都不出来！”
　　陈纪锋那头似乎有些嘈杂的风声，接着他的声音传来：“你生什么气？我还不是被他晾好几天了，唉，真愁人。”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多那个嘴——”
　　“你还得感激我呢。”陈纪锋在电话里十分诚恳地说，“这事儿要是再拖个几年告诉他，他能直接离家出走你信吗。再说了，我当时可说了你不少好话，他肯定没冲你发脾气吧？当时他可冲我发了通火，把我给吓的，腿都软了差点。”
　　克里斯被他一通抢白，顿时狐疑起来：“你说我好话？”
　　“不然呢。”陈纪锋似乎在在走路，电话里杂音有些大，“我到了，嗯？你家这铁门怎么又没锁，上次我来也看着没锁，这么大个铁门原来是摆设吗？那我先进来了啊。”
　　“等等，你来我家做什么？不对，上次，上次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院子真大，还种了那么多花……这不是金枝玉叶吗？原来家里也种啊。”
　　克里斯差点气撅过去：“你现在立刻滚出去——”
　　“叮铃”一声，电话里外同时响起楼下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克里斯：“？？”
　　本去开了门，“陈先生，您怎么来了？”
　　陈纪锋手上提了个袋子，一进门就递给本：“你好，见面礼。我来找卫意。”
　　“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以后说不定要常来。”陈纪锋换过本递来的拖鞋，礼貌地问：“请问卫意在哪里？”
　　本对陈纪锋的态度十分友好，闻言一指楼上，“三楼，南边第三个房间是他的卧室。”
　　陈纪锋对他道了谢，正要往楼上走，就见火气冲天的克里斯下楼来。
　　“本，你为什么替他开门？”克里斯十分不满，“请你现在立刻离开！”
　　陈纪锋很有耐心：“我来哄你家小外甥开心了，我走了谁哄他？”
　　克里斯面色铁青：“不需要你来哄。”
　　“问题是你也哄不了啊，看你这架势，没揍他我就谢天谢地了。”陈纪锋的表情还挺认真，“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让他出来。”
　　本也在一旁劝道：“克里斯，您就让陈先生去吧，威廉现在正是需要抚慰的时候。”
　　陈纪锋举起双手，在克里斯的怒视下绕过男人，往三楼去了。
　　克里斯又瞪着本：“你的意思是我没办法抚慰他。”
　　本温和又无奈地看着他，那表情显然在说“这不是显然易见的吗”。
　　克里斯一身火气无处发泄，转身冷着脸回到书房，把房门关出“砰”的一声响。
　　陈纪锋找到卫意的房间，站在门前深呼吸，敲门。
　　“卫意。”刚才和克里斯打岔的架势消失，陈纪锋端正态度，喊了门里的人一声，“哥哥来看你，可以开开门吗？”
　　隔着厚重的房门，陈纪锋敏锐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动静，像是被子摩擦的沙沙声。
　　没有起床，还是一直窝在被子里？陈纪锋一想到小孩委委屈屈躲在床上团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再开口时声音又放软了些，“好几天没见了，哥哥很想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他哄人开门的架势像狼外婆骗小红帽似的，就差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又过了一会儿，门里响起轻轻的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陈纪锋于是收起手，等在原地。
　　门从里面慢慢打开，卫意还穿着睡衣，扶着扶手站在门后看他，像个探头探脑的白色小雪人。还是那种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雪人。
　　“你怎么来我家了。”卫意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声音很小地问他。
　　陈纪锋看着他的发旋，卷起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宽松的睡衣领下，纤细干净的脖颈和锁骨。
　　他推开门，动作没有前几天那样彬彬有礼，如此卫意便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愣愣看着他。
　　接着陈纪锋略一弯腰，一手拦过卫意的大腿，把人整个从地上抱起来。
　　卫意慌忙扶住他的肩膀，“哥——”
　　陈纪锋走到椅子边，自己坐上去，然后把卫意放在腿上。
　　他们的姿势一瞬间变得极其暧昧。卫意的睡裤很短，又宽松，在坐下来的动作里裤脚被蹭得卷起，腿根几乎直接贴在陈纪锋的腰上，他顿时满脸通红，伸手去推陈纪锋的肩膀，“放我下去。”
　　陈纪锋却收紧双臂，把他的腰牢牢搂在怀里。
　　“本来想慢慢来，一点一点把你哄好。”陈纪锋与他很近地对视，说，“结果每次都把你放跑了。从现在开始，我得对你激进点。”
　　他用词太过大胆，卫意面红耳赤抵着他的胸口，忍不住挣了挣：“放开我。”
　　他一动，陈纪锋就拉过他的腰，声音低低的，“别乱蹭。”
　　卫意便完全不敢动了。
　　“不要躲着我了，好吗。”陈纪锋很温柔地摸了摸卫意的脸，“我做错了事，你总要给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吧，面都不让我见一个，我怎么给你赔礼道歉？”
　　卫意闷闷地说：“你可以在手机上说。”
　　陈纪锋眯着眼笑了笑：“不行，我就喜欢见了面说。”
　　卫意说不过他，也挣不动，半晌泄了气似地，“……那还不是随你开心吗。”
　　陈纪锋抱着他瞧半天，忽然问：“电脑有吗？”
　　卫意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迟钝点头：“有。”
　　“借我用用？”
　　两人的面前就是书桌，卫意侧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自己的笔电。陈纪锋接过来，打开，放在书桌上，抱着卫意转了个面，依旧搂在怀里。
　　卫意被他抱得浑身紧张，“放我下去……”
　　“不想被哥哥抱着吗？”陈纪锋从背后靠过来，手臂将他整个环着，说话时胸腔震动他的脊背，低缓带笑的声音霸道地钻进耳朵，“可我想抱着你，怎么办？”
　　末了又加上一句，“想了好久了，满足一下哥哥可以吗？”
　　卫意侧过头，狼狈地避开陈纪锋的呼吸，耳尖连带着脖颈一大片皮肤红得几欲滴血。
　　“电、电脑开了。”卫意结结巴巴地说，“要做什么？”
　　陈纪锋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手指按在吊牌下方一推，一块USB接口弹出来。
　　他把项链放在卫意手上，卫意捧着那吊牌，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原来不是项链？”
　　“你看看就知道了。”
　　卫意把接口插到笔电上，显示屏上弹出窗口，卫意点开，磁盘里面是一个隐藏文件夹。
　　他有些疑惑：“要密码。”
　　陈纪锋在他身后轻声说：“你的生日。”
　　卫意手指一顿，默不作声输入自己的生日，敲下回车键，进入文件夹。
　　里面是一长串视频文件和图像文件，没有名字，只有日期编号，卫意没有随便点开，问：“这些是什么？”
　　陈纪锋直起身，一手抱牢他，一手放在感应区，轻轻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不行？”
　　“我……我拍不了。这样不行的，哥哥。”
　　“想想弹什么曲子？随便弹吧，你弹什么都好听。”
　　“你拿相机对着我，我没法弹琴，哥哥。”
　　卫意睁大眼睛，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无奈又害怕地看着镜头外的方向，紧接着陈纪锋从镜头外走进来，只露出一半高大的身影，抬手帮自己抬起琴盖。
　　“卫意，看着你的不是相机，是我。”
　　卫意喃喃自语：“这些视频，你都留着……”
　　陈纪锋不知何时握着他的手，闻言“嗯”了一声。
　　进度条还在前进。陈纪锋再次进入镜头，坐到视频里的卫意身边，牵起卫意蜷缩在腿上的手，对他说：“看镜头。”
　　对他说，“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我保证。”
　　视频里的两人坐在五年前的时光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身前一架静谧的钢琴。紧张不安的人迟疑不决地看向镜头，平静沉着的人默然无声地看着身前的那个人。
　　进度条结束，视频自动跳转。
　　“哥哥，我弹不出来。”
　　“放松，别想着镜头，想我。”
　　“这样可以吗？”
　　“弹完一首就想跑？回来！”
　　“不行，我手上都是汗，弹不了了，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不是刚吃过晚饭？来来，哥哥给你擦手，擦完接着弹。”
　　“别拍啦！”
　　“又往哪跑？！”
　　视频一个一个往下跳，有时候背景音是悠扬的钢琴声，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卫意总是不能安分坐在钢琴前任陈纪锋拍，没弹一会儿就想着法往镜头外跑。视频里常常是一个在溜，一个在抓，人影晃动过后，卫意总是被逮回来按在琴凳上，一脸委屈地继续弹琴。
　　上一个视频结束，跳入下一个。
　　“……我不好意思。”
　　“你什么？”
　　“我害羞！你这样用相机拍我，我，我根本没办法弹琴！”
　　视频里的卫意从钢琴前站起身，满脸通红地瞪着镜头，像只炸开毛的小老虎。
　　接着镜头一晃，画面变成了对准钢琴一角的静止画面，似乎是相机被放到了一个别的地方。陈纪锋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你先别激动。”
　　“我说了别拍，你还是拍……”
　　“好好，哥哥错了。乖啊，不生气……”
　　卫意想起来了，这是陈纪锋为他录像的最后一天。
　　那天他揪着陈纪锋的衣领，气势汹汹地问陈纪锋是不是已经开始喜欢他，把陈纪锋扑在沙发上要人一定给自己一个回答。
　　镜头一阵天旋地转地滚落，画面变得一片黑暗，相机似乎被什么布料蒙住，连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自己的声音含着冲动和倔强，“我亲你了，你讨厌吗？如果你不觉得讨厌，那你一定是对我有点喜欢的！”
　　“是。”陈纪锋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阵动静很大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卫意甚至听到视频里的自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我承认。”他听到陈纪锋说。
　　再往后，视频里就是长久的黑暗和静止。
　　卫意呆呆看着黑掉的画面，微张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惜那个雨天里你给我弹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我没有录音。”陈纪锋在他耳边说，“不然就又可以多一个用来回忆的好东西了。”
　　卫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按在他的手背上，茫然问：“你……这些你都存着……存在项链里？”
　　陈纪锋伸手在笔电上点了点，视频文件后的图像文件跳出来，卫意抬眼一看，一股泪意顿时涌上眼角。
　　图片里全都是他那两年给陈纪锋发的消息，加上他发给陈纪锋的照片，各种零零碎碎的日常，他的学校，家，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零零总总，一共有上百张图像文件。
　　每一张对话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对话框弹出来，有时候长，有时候短，说英国的天气总是爱下雨；说教授对他好严格，一天要练好久的琴；说每天都要补文化课，累得一碰到枕头就能睡着；说花园里的花又开了，很漂亮；说他又过生日了，克里斯虽然平时对他凶凶的，但是每年都会给他买生日蛋糕。
　　说哥哥，很想你。
　　说我们见一面好吗。
　　说哥哥，什么时候可以理理我？
　　“我也想你。”陈纪锋把肩膀微微发抖的小孩用力搂进怀里，低声道，“有时候想你想得实在受不了，就把这些拿出来看一看，看你给我发的消息，只敢看，不敢回，看完就全部存到U盘里，挂在脖子上。”
　　眼泪一滴，两滴，落在睡衣衣领上。卫意咬着嘴唇无声地哭，他抬手想擦掉眼泪，却被陈纪锋握住手腕，接着火热的呼吸围裹上来，陈纪锋低头吻掉卫意脸上的泪水。
　　“后来三年你没有再发消息，但是我看着这些视频，还有你发来的消息，反反复复地看，每次看完以后，也不会觉得累了。”
　　“你看向镜头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看着我。”
　　陈纪锋吻干卫意的泪水，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抱着他，在静谧温暖的卧室里好声请求他的小孩：“哥哥爱你爱惨了，所以拜托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好不好？”
　　卫意哭得浑身发抖，“你说，你……你……”
　　“爱你。”陈纪锋一字一句对他说，“我爱你，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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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爆字数了，捂住自己的肝


第66章 小王子
　　餐桌前。
　　本一脸慈祥，克里斯瞪着陈纪锋，陈纪锋看着卫意，卫意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不小心打出个哭嗝。
　　陈纪锋忙给他拍背：“别忍着，小心憋坏了。”
　　“你别碰他。”克里斯怒道，“让你来我家是让你劝他的，不是让你把他弄哭的！”
　　本在一旁打圆场：“这不是已经愿意出来吃饭了吗？克里斯，你对待别的客人可不是这么没礼貌的。”
　　“他是客人吗？”
　　“不是不是。”陈纪锋给卫意顺着背，转头笑道：“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讲客气。”
　　克里斯差点血压升高：“谁跟你一家人？”
　　“好了好了。”本忙说，“吃饭，再不吃菜凉了。威廉，你还好吗？”
　　卫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哭得有些哑，但总算平静下来了，“我还好……咳，吃饭吧。”
　　卫意拿起叉子卷面吃，忽然想起什么，把手边的牛排端到陈纪锋面前，“哥哥，这个肉要熟一些，你吃这个吧。”
　　克里斯：“？”
　　陈纪锋对他笑了笑，又把盘子推回去，“你自己吃。我七分熟也能吃，不用管我。”
　　卫意说：“你要是吃不饱，可以让本再给你做份炒饭，他会做扬州炒饭。”
　　本十分配合：“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做。”
　　克里斯终于忍无可忍：“威廉·埃文斯，你到底什么意思？”
　　卫意看向他的舅舅，有些脸红地小声问：“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克里斯简直被他气得吃不下饭，“需要我给你张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殷勤吗？”
　　卫意闭上嘴，陈纪锋作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埃文斯先生，这不叫殷勤。”
　　克里斯咬牙：“那这叫什么？”
　　陈纪锋继续严肃认真：“这叫情人之间的互相疼爱。”
　　饭后，卫意和陈纪锋双双被克里斯扔出门。
　　两人只好坐在花园里的水池边，身边放着本给他们送来的茶和点心，周围花团簇拥，香味馥郁。
　　“你舅舅好像不太喜欢我。”陈纪锋拿起烤饼干咬一口，“他不待见同性恋？”
　　卫意捧着茶杯，说：“那倒不是。他应该只是不喜欢所有中国男人。”
　　陈纪锋差点被饼干梗住喉咙，心想这样反而更严重吧。
　　卫意继续道：“自从妈妈嫁给爸爸以后，克里斯就很讨厌爸爸，连带着讨厌所有中国男性。所以这个……与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在意。”
　　“嗯，那怎么办呢。”陈纪锋托着下巴，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你舅舅不同意，我怎么进你家门？”
　　卫意傻乎乎看着他，显然完全没有头绪，“我……我多和他说说？克里斯虽然看上去很不好说话，但其实心挺软的。”
　　“或者你跟我回家？”
　　卫意一愣，红着脸说，“回，回你家吗。”
　　“是啊。”陈纪锋看他实在太可爱，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声说，“把你抱回家过日子，怎么样？”
　　卫意揪着衣角僵坐在水池边，整个人差不多快烧起烟来。
　　陈纪锋笑出声，也不再追着他逗，说：“开玩笑的，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想去哪就去哪，随你喜欢。”
　　卫意问：“那你呢？”
　　“我跟着你啊。”陈纪锋揉揉他的头发，说得随性又自然，“以后就做你的跟屁虫，到哪都守着你，怎么样。”
　　卫意却没说话，陈纪锋看他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相信？”
　　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卫意现在还恍若梦中，感觉整个世界连带着身边坐着的陈纪锋都不是真的。他的脑子被陈纪锋平地扔下的“我爱你”三个字轰炸得片甲不留，嗡鸣到现在都尾音余震。
　　陈纪锋安静看着他，视线下移，落在他空空的手指上。
　　“戒指呢？”他忽然开口问。
　　卫意一惊，下意识挡住右手，“……放在家里了。”
　　陈纪锋“嗯”了一声，“一直没再看你戴了。”
　　卫意有些难堪地沉默。那枚达莉亚给他的戒指，希望他勇敢、无畏、一往无前的戒指，早在三年前就被心灰意冷的自己取下来，收进了抽屉深处。
　　他的勇气被时光偷走了吗？卫意心下茫然，原来他本来也并不勇敢，当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不过也是个普普通通的、懦弱胆小的人罢了。
　　陈纪锋伸出手，覆在卫意的右手上。
　　“戒指收起来了，不代表你不勇敢。”陈纪锋总能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温柔对他说，“再怎么往前奔跑的人，也是需要腾出时间歇脚的。你只是在休息，卫意。”
　　他轻轻抚过卫意的手指，卫意感到一点冰凉的感觉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恍然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圆环戒指。
　　天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出的光落进卫意的眼睛里。卫意望着那枚戒指，左手慢慢伸过来，碰了碰。
　　冰凉的，硬质，是真实存在的触感。
　　“感觉勇气回来没有？”陈纪锋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像一首低柔深情的小夜曲。
　　卫意抬头看向他，才发现陈纪锋看上去并不像他的声音那样游刃有余，他的哥哥此时竟露出紧张的样子，好像也在害怕他会拒绝。
　　卫意终于感到一切有如实质地落在身上。他才明白他们相离五年，谁都没能踏出过各自亲手画下的牢笼一步。他们囿于由过往时光构造的当下和未来里，至今无法挣扎脱出。
　　只有在目光看向对方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回来了。”卫意抬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抚摸陈纪锋的侧脸，颤声说，“……因为你回来了，哥哥。”
　　陈纪锋垂下眼眸，笑着说，“我的荣幸。”
　　他低头吻了下去。
　　排练厅里，卫意和一群人站在舞台上，听舞台老师讲排练流程。
　　陈纪锋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背靠软座，看着人群里的卫意。小孩站在人群中漂亮得分外显眼，自己却没什么自觉的样子，完全是个认真听讲的乖乖学生。
　　陈纪锋看他这样就有些牙痒，只想啃点什么才好。
　　这时手机响起，陈纪锋看了眼，接起来。
　　“大哥，陈大哥。”成山在电话那头喊他，语气听上去几乎要把他供起来，“不是说好要来事务所办就职手续吗？说了半个月了，人呢？老板天天催我，生怕你跑路，你到底来不来？”
　　陈纪锋依旧盯着远处舞台上的卫意，嘴上客气道：“来，当然来，给我点时间嘛。”
　　成山：“还给你时间？再给你时间都发年终奖金了！陈纪锋你丫还赚不赚钱了？”
　　陈纪锋也不甘示弱：“这不是还在追媳妇吗！媳妇没追到，赚钱给谁花？”
　　成山：“？”
　　电话那头的男人怒：“你妈|的，不来上班就算了，还给我发狗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老板面前给你穿小鞋？”
　　“你穿，我脚大。”陈纪锋看台上似乎要结束了，卫意朝自己这边看了眼，离开人群走过来，立刻说：“还有事没事？没事挂了。”
　　“我就问你还要不要工作了！最低一单十万起步，你还跟我墨迹墨迹，到底发什么神经？”
　　陈纪锋一脸严肃地说：“这样，我请示一下我老大。”
　　“我请你妈……”
　　陈纪锋掐断电话，对走到面前的卫意一笑，“结束了？”
　　“明天彩排一遍，过两天就正式演出。”卫意站在他面前，问：“我看到你在和别人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陈纪锋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外走，“给我介绍工作的。”
　　“那个事务所吗？”
　　“对。”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赶我走呢？”陈纪锋捏捏他的手指，语气耍赖似的，“就不走。”
　　卫意无奈看他一眼：“不是赶你走，是怕耽误你工作。”
　　“我还没入职，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陈纪锋说着，语气一转，“以前攒下来的大半身家都拿来给你买戒指了，哥哥现在就剩西郊路小区的一套破房子，穷得连回去的机票都买不起。”
　　末了还觉得不够，又可怜兮兮补充一句：“连今天送你来学校的车钱都是信用卡刷的。”
　　“啊。”卫意被他的表情吓到，一时还真信了，“这个戒指这么贵？那你退回去再买个便宜的吧。”
　　陈纪锋笑着说：“你敢拿下来试试。”
　　卫意只好小心翼翼把戒指戴回去：“那怎么办？”
　　陈纪锋好整以暇看着他。
　　半晌，卫意终于反应过来，脸渐渐红了。
　　他看了眼陈纪锋，说：“那……我养你好了。我，那个，有些零花钱……”
　　陈纪锋这才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好主意，就这么办。”
　　晚上陈纪锋照例把卫意送到家。自从他来到K国，一次都没留卫意在自己住的酒店过夜。
　　……因为卫意的舅舅会定时守在门口，人没回来，直接电话轰炸。
　　“送回来了。”陈纪锋站在埃文斯家门口，面对冷冷抱手堵在门口充当门神的克里斯，摊手，“现在才十点。”
　　克里斯一脸面瘫：“他八点就排练完了。”
　　陈纪锋笑得很纯良：“工作完，自然是要谈个恋爱的。”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卫意连忙赶在他发火之前开口：“好了，进去了。”
　　他把自家舅舅推进屋，又转头看着陈纪锋，小声说：“你回去吧，明天见。”
　　陈纪锋看了眼他身后，趁克里斯转过身去，跨上一阶楼梯飞快在卫意的嘴上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后，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卫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推着克里斯进了家门。
　　克里斯走到客厅，叫住卫意：“站着。”
　　卫意本想溜回房间，闻言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那种人？”克里斯质问他，“没权没势又没钱，还那么不正经，他究竟有哪一点好？”
　　卫意听他舅舅说这种话就来气，不服气道：“我是和他谈恋爱，又不是选他做总统，要那么有权有势有钱做什么？再说了，他有钱，他还给我买了戒指。”
　　“他给你买了什么？”克里斯瞪着卫意，“你现在立刻给我摘了。”
　　“我不摘。”卫意发倔，“我要一直戴着！”
　　“你还真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不成？！”
　　“他这么好，能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是我的幸运，为什么不想？”
　　“他不过是个穷酸小子！你以后是会成为钢琴家的人，全世界的人都会认识你，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道理你都不明白？”
　　“无论是钢琴家这个身份，还是金钱，权势，这些都只是人生的形式，根本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品格。”卫意皱眉看着克里斯，似乎为他的舅舅说出这种话而感到伤心和不解，“哥哥他的确不是什么名人，但他勇敢，善良，有责任心，他爱这个世界，也爱我，他这么好，我喜欢他很奇怪吗？相反，我除了会弹钢琴，其他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呢。”
　　“你……”克里斯被他堵得十分窝火，“你不过是满脑子童话故事，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卫意却认真地反驳道：“不是我满脑子童话故事，是我遇到了一个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然后幸运地被这样的一个人爱上，所以我的脑子里才都是关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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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如今你依旧是这颗心的方向
　　下午五点，克里斯从办公中抬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他起身离开书房，看到本在一楼客厅整理报纸，问：“威廉还没出发？”
　　今天是卫意参加毕业演出的日子，上午他在家里写论文，中午吃过饭以后便回了房间，一直没有动静。
　　本一看手表，“现在的确不早了，我去催一催他。”
　　本上了三楼去找卫意。十分钟后，下楼回到克里斯面前。
　　克里斯疑惑看着他：“人呢？”
　　本表情微妙：“威廉不在家。”
　　“不在家，提前去会场了？”
　　“克里斯，是这样的。”本斟酌道，“我刚才接到会场老师的电话，问威廉什么时候能过去开始准备化妆。”
　　克里斯：“……”
　　“给那个姓陈的——打、电、话！”
　　酒店楼下，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溜进大门。
　　卫意跑到电梯里的时候紧张地压了压帽子，他按下楼层键，看了眼手表，又拍了拍衬衫，把刚才跑动时折腾出来的衣服褶皱拍掉。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后，卫意很快找到房间门，抬手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房里才响起一声：“谁？”
　　卫意清了清嗓子，“哥哥，是我。”
　　没过几秒，门就从里面打开。
　　陈纪锋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眉毛有些惊讶地挑起：“怎么跑这儿来了？”
　　男人刚洗完澡，只穿一条牛仔裤，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短发上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滴，滑过肩膀，胸口和腹部。他手上还拿着一条毛巾，手臂的肌肉微微绷起，形成一个有力的弧度。
　　卫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想来见你。”
　　陈纪锋随手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看着卫意时把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笑。
　　“是吗。”他话音落下，将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
　　紧接着抬起手，拦腰把卫意从门外拖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卫意猝不及防撞进陈纪锋的怀里，帽子从他头上落下，滚落一圈孤零零地靠在墙边。
　　他来不及张口，就被陈纪锋按在门上吻。
　　房间的温度急速升高，卫意张着嘴唇任由陈纪锋舔进口腔，卷起他的舌尖。他满脸通红地抱住陈纪锋的肩膀，手心下的皮肤热烫结实，触感真实到令卫意心跳失序，浑身发软。
　　陈纪锋的吻像温柔的铺天大火裹上，氧气被热度烧得稀薄，身体也被寸寸燃着。卫意还是太生涩了。他所有关于吻的记忆都来自陈纪锋，可以说经验贫乏，知之甚少。陈纪锋一旦对他稍微凶一点点，他就只能稀里糊涂地交出主动权，被他的哥哥牢牢捏在手里。
　　很快卫意就喘不上气，他腿软得厉害，亲吻间不自觉泄露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这像是一个求饶的信号，令陈纪锋停下攻势，暂时放开了他被咬得通红的嘴唇。
　　“看来以后要多亲你。”陈纪锋低头吻掉卫意唇上的水光，“这么不熟练，要好好教教才行。”
　　卫意急促喘息着，手臂依旧环着陈纪锋的脖子不放，闻言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看着他，说：“现在教不可以吗？”
　　陈纪锋低头与他对视，半晌露出一个笑。
　　“胆子真大。”他轻轻一刮卫意的鼻尖，声音里掺进不加掩饰的低哑。
　　接着卫意从地上被托起来，瞬间的失重让卫意下意识收紧双腿，整个人几乎挂在陈纪锋的腰上，他沉浸在恋人火热深情的吻里，丝毫没注意到陈纪锋抱着他径直走到了床边。
　　卫意才刚刚适应陈纪锋抱着他的姿势，就再次一阵天旋地转，摔进了床里。
　　陈纪锋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压上来继续把他按在床上亲。他这次更加不温柔，甚至称得上凶狠，卫意被用力按进床里动弹不得，陈纪锋吻他的力气大到他忍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引得男人更加深入，亲吻不像是亲吻，反倒像是吞食。
　　“呜！”
　　陈纪锋不知何时扯开卫意的衬衫，大手顺着细致的腰线滑进，一路往上。卫意被他摸得浑身战栗不止，按耐不住漏出一点隐忍的声音。
　　陈纪锋松开卫意的嘴唇，手向下抚去，按在他羞涩鼓起的部位，调笑，“想要？”
　　卫意喘得厉害，目光在灯下涣散开。他像只黏人的猫始终抱着陈纪锋不肯松手，“要……想要……”
　　陈纪锋没什么犹豫地解开他的腰带。卫意惊地猛一抬起膝盖，却被早有预料地按住腿，分到两边。
　　“还说你是好学生。”陈纪锋给他揉着，再次俯身去吻他，“不去好好准备演出，跑到这里来闹我。”
　　“哥……啊……”卫意的手指抓进陈纪锋的皮肤。他听不清陈纪锋在耳边说些什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下奔涌，这种感觉刺激得几乎晕厥，“轻点，轻点……”
　　陈纪锋吻他嘴唇的动作很温柔，手上却十分粗暴，再开口时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别乱勾人啊，乖，待会儿还要演出，先帮你弄出来好不好？”
　　“不好，不要演出。”卫意咬住陈纪锋的耳朵，毫无自觉地在男人耳边喘息，“要你，哥哥。”
　　陈纪锋按下卫意的脑袋，低头堵住他的嘴。
　　傍晚六点，化妆师终于等到了她的小钢琴家。
　　“威廉，你来啦。”化妆师拖开椅子，笑着说：“等你好久了……咦，你的嘴怎么了？”
　　卫意本来在整理衣领，闻言摸了摸嘴角，一脸不自然地说：“吃，吃了点辣的。”
　　化妆师茫然点头：“哦，那一定很辣。”
　　“唔。”卫意坐上椅子，捏了捏自己余热未消的耳朵，说：“开始吧。”
　　晚上七点半，帕因兰音乐学院毕业演出正式开幕。
　　三色堇一号大厅内座无虚席。前排中间的位置，本，乔安娜，克里斯，陈纪锋依次坐成一排。
　　克里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顺滑，双手交握搭在腿上，坐姿优雅，面色冷淡：“感谢你还愿意把他送来演出，而不是拉着他私奔回中国。”
　　陈纪锋懒懒靠在椅背上，闻言笑眯眯地说：“应该的。”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对一个比你小八岁的小孩，你也下得了手。”
　　陈纪锋客气回道：“不小了，二十四岁了。”
　　“谁知道从前他在中国的时候你有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哪敢啊。”陈纪锋笑着说，“最多只敢亲一下这个样子。”
　　克里斯：“！！”
　　乔安娜小声问本：“他们两个一直这样吗？”
　　本小声回答：“是的。”
　　学院毕业演出与学部内演出不同，各学部只推荐一个众望所归的节目上台。
　　今年钢琴部推出来的是卫意的钢琴独奏。
　　钢琴部所有学生毫无异议，甚至全都翘首以盼地坐在观众席，兴奋地盼着他们的第一钢琴演奏出场。高子源甚至已经激动得拿不稳手机，他一直举着手机对准舞台，并不打算放过卫意从出场到退场的一分一秒。
　　报幕的女声温柔：“帕因兰钢琴部，威廉·埃文斯，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有请。”
　　掌声响起。
　　卫意从幕布后走上台前时已经换上一身正装。他化了点淡妆，头发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舞台光为他周身镀上温柔的光晕，光影长长落在他的身后，像一道默然的翅膀。
　　他朝台下鞠躬，起身时目光前跃，看到坐在人群中的本，乔安娜，克里斯，陈纪锋。
　　本和乔安娜微笑地看着他，乔安娜握着一个手持相机对准他，冲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克里斯依旧面无表情端正坐着，见他看过来，也只是微微一挑眉。
　　卫意看向陈纪锋。
　　陈纪锋也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五年前他在吴河剧场的舞台上所想象的一模一样，温柔的，专注的，好像在说，我看着你呢，卫意。
　　陈纪锋冲卫意举起手机摇了摇，卫意一怔，明白过来。
　　他是在告诉自己，那个下雨天的晚上没能录上的钢琴曲，今天终于可以录了。
　　卫意收回视线，抿起嘴唇笑了笑。
　　他转身坐在钢琴前，手指抚上琴键。
　　一个星期前卫意找到舞台老师说要换曲的时候，老师有些惊讶地问：“都这个时候了，突然要换曲吗？”
　　“可以吗？”
　　“那么，要换成哪一首呢？”
　　“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这首吗……可以是可以，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威廉，不过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突然要换吗？”
　　“因为……”卫意想了想，说，“有些遗憾，我希望抓住机会去弥补。”
　　五年前他满怀期盼与纯粹热烈的感情为他的哥哥弹下这首曲子，但哥哥将他生涩莽撞的爱意温柔托起，推拒门外；五年后他不再是闷头向前的小孩，离别的岁月带给他悲伤，痛苦，孤独的煎熬，但他依旧要把这首充满幸福与忧伤的钢琴曲用一种同样温柔的方式送给他的哥哥。
　　他想在勇敢的同时，也尽力学着像陈纪锋一样耐心地爱人，话一次说不清楚就再说一次，爱一次传递不到心里，就再传递一次。
　　哥哥说那个雨天里没有录上的曲子，今天他就重新弹一遍，不让他的哥哥觉得惋惜。
　　也是在告诉陈纪锋，十九岁时我的心属于你，如今你依旧是这颗心的方向。
　　演出结束后，所有参与人员汇聚到舞台上拍照留恋，观众也被允许上台，朋友之间笑闹着赠送花束和礼物，舞台周围十分应景地吹出彩条和气泡。
　　“威廉！”一群人热闹烘烘围到卫意身边，“可以一起拍张照吗？”
　　卫意的怀里不知何时早就塞满了花束，也不知道是哪些人递给他的，卫意被吵得晕晕乎乎，下意识答应，“好的。”
　　帕因兰的学生平时都把卫意奉为高岭之花，到了现在快毕业的时候才终于各自放飞自我，想着再不和这位天之骄子合个照搭个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于是便纷纷过来和他说话，人群走一波来一波，卫意应接不暇，只能一个个配合着拍照，接受花束，甚至还有人请他签名，把卫意尴尬得差点冒汗。
　　台下的妮莎推一把高子源：“还等啥呢？”
　　高子源捧着一大束蔷薇，坐在座位上疯狂纠结：“不行不行，人太多了，怎么所有人都在给他献花？那他还拿得下我的花吗？”
　　莱文扶额：“你不送过去，怎么知道他拿不拿得下？”
　　高子源：“我紧张得腿发抖，你们看到了吗？我的腿在发抖！”
　　“谁管你的腿发不发抖？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源，你是想在这里坐一晚上吗！”
　　舞台上人群攒动，卫意被淹没在欢声笑语和彩带气泡里，他抱着满怀各式各样的花，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人群之中。
　　他想去找他的哥哥。
　　卫意的喜悦从不来源于不相干的人或事，他人的欢乐也打动不了卫意固执的心，无论何时想要分享任何一种心情，他从来只想到最想亲近的那个人。
　　卫意忍不住越过人群去看观众席。观众已经走了不少，但他依旧很快找到陈纪锋的身影，并且在那一刻发现陈纪锋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两人视线相触的一瞬间，他看见陈纪锋笑了一下。
　　卫意心想，哥哥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只是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陈纪锋站起身，朝舞台走了过来。
　　卫意的眼里便不再剩下别的什么，只专注看着陈纪锋绕过坐席，走上台阶，穿过欢闹的人群，朝他一步步走来。
　　陈纪锋走到卫意面前，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又看向他，露出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家小朋友毕业了，可我没有花送给他，怎么办？”
　　卫意傻傻低头看看花，又抬起头，眉毛因为思考而皱在一起。
　　“没有花。”卫意想到什么，看向陈纪锋，红着脸说，“……一个吻也是可以的。”
　　“等等，源，先别检查你那些花有没有卷边的了，你看那。”
　　高子源茫然抬头：“看什么？”
　　“那个男人是谁？”妮莎伸长脖子望着舞台，“就是威廉面前的那个，他好帅……他们好像认识。”
　　高子源一看过去，登时瞪圆了眼睛：“他不是……”
　　莱文忽然举起手，“哦哦哦——他们要做什……哦豁——”
　　舞台上忽然爆发出一片尖叫，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出现在卫意面前、然后捏着他们的高岭之花的下巴吻下去的男人。
　　一时间舞台上混乱不已，兴致高昂的年轻人迅速接受了“他们内敛低调的天才钢琴选手竟然是个同性恋并且竟然还有男朋友”的事实，火速开始进入为爱情欢呼的状态，一群人大笑大叫，拿出手机给他们拍照录像，甚至还有人当场开启直播嚷着“今晚就让我们一起见证真爱”。
　　一吻毕，陈纪锋松开卫意的下巴，拇指顺手将他嘴唇上的一点水光抹掉。
　　“你这帮同学是人来疯么。”陈纪锋无奈地对卫意说。
　　卫意小心舔了舔嘴唇，也有些头疼，“可能是毕业了，心情比较激动吧。”
　　台下，乔安娜和本试探着观察克里斯的神色。
　　乔安娜：“老板，你一定要冷静。”
　　本：“克里斯，控制一下表情。”
　　陈纪锋牵着卫意从人群中走下舞台，来到观众席。卫意一一与本和乔安娜贴面感谢他们今晚来看自己演出，然后走到克里斯面前，抬头看着他。
　　克里斯满脸乌云看他：“怎么，特地来我面前示威？”
　　卫意摇摇头，踮脚抱住了他的脖子。
　　克里斯顿时浑身一僵，原本十分不豫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毕业演出，克里斯。”卫意抱得他紧紧的，“你能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以后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爱你，舅舅。”
　　卫意松开手，对克里斯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然后与他们三人挥挥手：“那……我先和哥哥走了，再见。”
　　乔安娜忙与他挥别：“好的，玩得开心哦威廉。”
　　本笑着点点头：“再见。”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克里斯才从僵硬的状态回过神来。
　　“他是不是故意的？”男人又惊又疑，想发火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乔安娜和本一左一右哄着他：“哎呀，威廉那么可爱，怎么会是故意哄你嘛，当然是真心话啦……”
　　高子源捧着怀里的花：“…………”
　　莱文有些尴尬：“呃，你这些花都没卷边，我看挺好的。”
　　妮莎：“卷没卷边重要吗？反正已经送不出去了。话说，威廉的男朋友真的很帅。”
　　莱文：“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看把孩子打击的……”
　　随着卫意跟随陈纪锋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高子源长达四年的暗恋与爱情，碎了一地。
　　※※※※※※※※※※※※※※※※※※※※
　　犹豫就会白给，哦豁ο(=•ω＜=)ρ⌒☆


第68章 卫意与花
　　校园内行人寥寥，今晚大多人都聚向三色堇大厅，路上路灯微亮，夜空星光繁盛，从天落下雪白的星辉。
　　路过蔷薇花墙时，卫意叫了一声：“哥哥。”
　　陈纪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卫意抬手搂向他的脖子，陈纪锋便揽住他的腰，低头吻过去。
　　他们在馥郁的蔷薇花丛下接吻，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掩进花与叶的昏暗长影中，卫意被陈纪锋抵在花里，仰起头的时候感到蔷薇的花瓣和绿叶滑过耳背。
　　一吻结束，陈纪锋捏着卫意的下巴亲了亲他的眼角，将他怀里的花束接到手里，抬起头时看到他背后盛开的蔷薇，说：“这花开得真好看。”
　　卫意说：“这面花墙有人专门照料的，听说花种都经过精心挑选。”
　　陈纪锋点点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就是开得有点密了。”
　　卫意：“？”
　　接着陈纪锋伸手，摘下一朵白色的蔷薇，别在了卫意的耳旁。
　　他歪头看了看，笑起来：“这样更好看。”
　　卫意：“……”
　　“这些花不能摘的！”卫意忙左右看有没有人，简直被陈纪锋弄得哭笑不得，“学校会罚款。”
　　“好好，我们偷偷的，没人看到。”陈纪锋伸手取下花，一脸煞有介事的样子，“我再给它插回去。”
　　“别闹啦。”卫意拿过他手里的花，小心收进衣服口袋里。
　　“不放回去吗？那你再戴上，让我拍张照当手机桌面。”
　　卫意叫苦不迭：“不行，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大晚上哪有人啊，快点快点……”
　　“不不，哥哥……别……”
　　最后卫意还是被陈纪锋按在花墙上拍了张照片。
　　手机显示屏里，小孩的耳旁别着一朵娇嫩的白蔷薇，几缕浅棕色发丝落在花上，白色的花瓣更衬得他皮肤雪白透亮。按下快门键的时候卫意还在不死心挣扎，一只手举起来堪堪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点绿的眼睛，紧张落下的纤长睫毛，和泛起红的小巧耳尖。
　　花墙在他身后被蒙上一层隐约模糊的昏暗夜色，令照片里的人愈发光亮立体，夺人视线。
　　陈纪锋一清嗓子，收起手机，把卫意头上的花拈下来放进他的口袋里，弯腰不轻不重地亲了会儿小孩的嘴唇，这才重新把人牵着，“好了，走吧。”
　　卫意被他这么一折腾，气呼呼瞪了他半天，冷不丁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陈纪锋被他的虎牙磕得一叫唤：“哎！怎么还咬人了？”
　　“天天撩我！”
　　“不撩你撩谁？”陈纪锋被咬了也不生气，笑着捏一把他的脸，“真好玩。”
　　卫意把他不安分的爪子扒拉下来，陈纪锋便将他搂着，问：“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回家？”
　　小孩摇头：“不。”
　　“怎么啦。”
　　卫意抓着他的手，使了点劲，一脸不许他拒绝的样子，说，“我要去你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陈纪锋弯腰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不管你舅舅了？”
　　暖热的呼吸熏得人心跳加速，卫意捂着发痒的耳朵，“我……可以关机。”
　　陈纪锋终于笑出声，“那他大概会把整个兰城翻过来抖三抖。”
　　“好吧，那我给他发个消息。”卫意经过思考，给出一个方案，“……然后再关机。”
　　“嚏！”
　　本适时给克里斯递上纸，“您还好吗？”
　　克里斯：“他们两个人呢？”
　　“您管这么多做什么呀，威廉演出一结束就和陈先生离开了，他们两个当然是去谈……”乔安娜接收到克里斯的脸色信号，声音逐渐减弱，“……恋……爱……了吧。”
　　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克里斯冷着脸拿出手机一看，表情顿时僵了。
　　本和乔安娜好奇凑上去。
　　——“舅舅，我今晚不回家，放心，我和哥哥在一起。”
　　克里斯立刻回拨电话，关机。
　　本：“克里斯，威廉已经二十四岁了，或许你也应该适当松手一点？”
　　乔安娜：“哎呀，我看陈先生也很好的，过了这么多年还追过来，要是我初恋对象也这样，我至于到现在还单身嘛……”
　　克里斯：“那个小混蛋——！”
　　超市。陈纪锋和卫意站在货架面前，卫意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发呆。
　　陈纪锋拿着两盒套在手里对比，随口问：“你喜欢哪种？”
　　“哪，哪种？”卫意差点咬了舌头，“我喜欢哪种？”
　　“问你呢。”陈纪锋转过头，看到卫意一脸魂飞天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当然是——看你喜欢。”
　　卫意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杵在原地冒出一头烟。
　　陈纪锋却丝毫不打算放过他，把他往身边又拉近一些，说：“不是要去我那里吗？快挑。”
　　“不不……不知道。”卫意脸红得快要滴血，“我没，没有挑过。”
　　“现在学。”陈纪锋搂着他的腰不让他后退，“要哥哥教你吗？”
　　卫意只好闭着眼胡乱选了一个，“这个吧。”
　　“嗯。”陈纪锋好整以暇接过来，看了眼，“不行，型号小了。”
　　卫意：“！！”
　　“你自己挑！”卫意从他怀里窜出去，一直窜到超市门口，羞恼道：“流、流氓！烦死了。”
　　陈纪锋扶着货架笑得弯了腰，最后买了两盒揣在兜里，过去把瞪着他的小孩搂进怀里揉了揉，“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想先看会儿电视？还是去洗澡？”
　　进房间后，陈纪锋随手把房卡扔到电视柜上，又将怀里的花放到茶几上，转身时看到卫意盯着自己不说话。
　　“怎么了？”
　　卫意有些别扭：“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陈纪锋看着他。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买、买套的时候不紧张，现在还问我要看电视还是洗澡。”卫意捏着衣角，嘀咕一句，“只有我一个人紧张得要命吗。”
　　陈纪锋握着他的手指，力度温柔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紧不紧张我不知道。”陈纪锋低头抚摸着卫意的脸，手指抵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忍得很暴躁倒是真的。”
　　男人目光温和，语气低缓，丝毫没有一点所谓的暴躁。
　　“本来不想吓着你，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卫意。”陈纪锋缓声说，“自从来了英国见到你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想把你留下来，就像在和你分开的五年里每晚想着你，可惜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醒了以后你就不在我身边。这让我觉得有时候我的脾气都变差了。”
　　“我的确偶尔想着把你带回酒店，或者干脆带回家，关在房间里。如果你想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陈纪锋深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卫意茫然的脸，他的语气和神态依旧像往常一样温柔，说出的话却令卫意完完全全僵硬在原地。
　　“但是哥哥怕把你吓跑了。”陈纪锋眯起眼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卫意的脸颊，“毕竟哥哥在你眼里正直善良又可靠，怎么能让你知道这种想法呢，对不对。”
　　他偏头看了看卫意的表情，“害怕了？”
　　紧接着又轻轻在卫意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彬彬有礼地说：“害怕也没用。”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想看电视，还是想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淋漓。
　　（灯，灯灯灯灯）
　　卫意瞪着他，目光却瞥到腰线的位置。陈纪锋的腹肌很明显，腰部线条结实鲜明。卫意的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起这把腰抵在自己的大腿上，汗水顺着肌肉滑落下时的画面。
　　卫意咽了咽口水，捂着自己酸软也不结实的腰翻了个身，背对着陈纪锋缩进枕头里。
　　陈纪锋以为他还在闹脾气，便放下吹风机掀开被子躺进去，“好啦，以后哥哥温柔一点，不生气好不好。”
　　卫意没好气地，“这事难道我说了算吗。”
　　“什么事不是我家老大说了算啊。”陈纪锋把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耳背，“还不是都听你的。”
　　就会哄人。卫意心想，手指却已经不自觉缠绕上了陈纪锋搂着自己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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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减部分依旧见微博啦


第69章 勇敢者
　　“有很多经纪公司想要你，不过我推荐兰城文化经纪公司。他们成立了五十多年，影响力非常大，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向，我可以推荐你，威廉。”
　　卫意与布莱曼教授坐在三色堇大厅后花园的长椅上聊天。卫意听了这话，面色却露出犹豫。
　　“我还没有想好。”他老实道，“感谢您愿意推荐我，但是兰城经纪公司主要面向欧美，这和我预期的方向不太一样。”
　　布莱曼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自己，惊讶道：“你的方向是？”
　　卫意说：“我想尽量待在中国。”
　　老人看着卫意，把卫意看得有些心虚。
　　“因为那个当众在毕业舞台上吻你的中国男人？”
　　卫意吓得差点把咖啡扔地上：“您，您怎么知道？”
　　布莱曼露出很无语的表情：“社交小组和论坛里全都在讨论这件事，你还真是完完全全不关心八卦。”
　　卫意有点尴尬。
　　布莱曼思忖片刻，说，“好吧，如果你是想和爱人在一起，这无可厚非，总不是爱情价更高嘛。不过我作为你的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够在更好的平台上展现自己。一生那么短，爱情珍贵，你的才华何尝不也是独一无二？”
　　“您说的对，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太没有上进心。”卫意想了想，加了一句，“.......也总是不关心周围的事情。”
　　布莱曼却无所谓地一耸肩：“你算好的了，只是不喜欢热闹而已，好歹还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艺术家不知道有多少怪人，我已经见怪不怪。”
　　“总之，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考虑。”最后，教授对卫意说，“你是我的学生，这个推荐名额永远为你留着。做你喜欢的事情去吧。”
　　卫意站在街边等陈纪锋来接他。他在学校里坐不住，就到学校门口等着，背着手低头数地上街道缝隙里冒出来的小草堆。
　　他今天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卫衣，九分牛仔裤，白色球鞋，干净清爽得像只白色小鸟，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收起翅膀安静等待。
　　“威，威廉。”
　　一个紧张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卫意转过头，看到高子源站在他身后，高大的个子规规矩矩杵着，视线微微向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沮丧。
　　卫意转身面向他，“你好。”
　　“你好。”高子源没头没脑地说，“恭喜你毕业了。”
　　卫意礼貌地说：“谢谢。”
　　两人站在街边，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尴尬。卫意见他始终踯躅，却又不肯走，明显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便试探着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高子源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又迅速低头，说：“我想知道，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应该会签经纪公司。”
　　“你还留在英国吗？”高子源问，“还是说你会回中国？”
　　卫意一愣，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目前没有明确的计划，但是两边都是我的家。”
　　高子源却始终情绪不高的样子，“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再见面的。”
　　卫意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钢琴部的同学为什么这么心情不好，只好安慰道：“我们互相留了手机号码，以后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高子源喃喃自语：“但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
　　高子源深吸一口气，终于正视卫意，“在你离开学校之前，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就、就当同学分别的一个......一个礼节。”
　　卫意很自然地点头，“当然可以。”
　　他抬起双臂，对高子源露出一个安静温和的笑容。
　　高子源咽了咽口水，走过去抱住卫意。他不敢抱太久，更不敢太用力，最大的私心程度也就是挨近卫意的发丝，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甜的味道。
　　高子源松开卫意，小声说：“谢谢。”
　　卫意有些茫然：“这没什么好谢的。”
　　高子源点点头，垂在腿边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最终说：“那我走了，再见，威廉。”
　　卫意“嗯”了一声，对他挥手：“再见。”
　　高子源的身影走远后，卫意一转身，就看到街对面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陈纪锋不知道在街道旁的围栏上坐了多久了，卫意看向他的时候，他便冲卫意笑了笑，站起身来。卫意忙要过马路，却收到陈纪锋一个简洁的手势，让他呆在原地别动。
　　陈纪锋今天也穿着白色短袖，短发浓黑凌厉，衬得他的脸庞愈发俊毅帅气。他几步走过马路，卫意迎上去和他牵着手，好奇问：“你都看到我了，怎么不过来？”
　　陈纪锋反手握着他的，笑着说：“等着你们聊完。”
　　接着又漫不经心地问：“他和你道别？”
　　“嗯。”
　　“这边的人道别的时候都要抱一下吗？”
　　“有的人会这样，有的人也不会。”卫意问，“怎么了吗？”
　　陈纪锋低头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吃醋了啊。”
　　卫意反应慢了半拍，脸有些红了，“......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就是醋劲大，不行？”陈纪锋故意作出一副很幼稚的样子，“就是不喜欢人碰你。”
　　“......嗯。”卫意握紧陈纪锋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嘴角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弯起一个浅浅的笑，“我也是。”
　　自从卫意在外面过了一天夜后，克里斯便勒令他必须晚上回家，甚至还亲自查房，确定自家外甥还在家里乖乖呆着，没有一不留神就跟着那姓陈的大尾巴狼跑了。为此遭到卫意的百般抗议，依旧无动于衷。
　　“他怎么能这个样子？”卫意不满道，“我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女孩。”
　　陈纪锋舀一勺冰淇淋喂进卫意嘴里：“好歹还愿意让咱们白天见面，不生气，乖。”
　　公交车哐当哐当往郊外开，夏天热烈的阳光洒进车厢，将窗棱和车椅背镀上明亮的光。陈纪锋坐在窗边给卫意挡着太阳，手里拿盒冰淇淋，自己只吃了几口，大多都喂进了卫意的嘴里。
　　卫意吃着甜蜜的冰冷雪糕，还是没能消气：“他不能干扰我正常谈恋爱。”
　　“对，不能。”陈纪锋随意笑起来，“那就跟哥哥回家，咱们自由恋爱去？”
　　卫意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什么时候？”
　　陈纪锋反而还愣了一下，接着忍笑捏了捏小孩的脸：“你是不是太好拐跑了一点。”
　　“我想和你回家。”卫意左右看看，车上空荡荡没什么人，这才往陈纪锋的方向靠了靠，眼巴巴望着他：“警察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抓回去？”
　　陈纪锋把冰淇淋换到另一只手，抬起胳膊把卫意搂进怀里，低头吻上他沾着冰凉甜意的嘴唇，低声笑着说，“放心，你已经落网了。”
　　抵达墓地后，卫意在附近买了一束花，和陈纪锋一起走了进去。他这五年常常来这里，轻车熟路带着陈纪锋找到地方，把花束放在墓碑前。
　　“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卫意说，“外婆的墓在俄罗斯，那是她的家乡。但是名字和他们刻在一起。那边是外公，那边是爷爷。”
　　陈纪锋忍不住咳了一声，“我怎么有一种被一大家子长辈盯着的紧张感。”
　　卫意笑起来，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要紧张，他们都脾气很好的，也很好说话。我喜欢你，他们肯定也都喜欢你。”
　　墓地位于一座教堂后开放的草坪，周围树木茂密安静，树荫连绵，草坪被阳光铺上一层灿烂的光点。卫意站在摇曳的光影里，注视着墓碑时的目光温柔清澈，“这几年我总来这里和他们说起你，这回带你过来，总算能对号入座了。”
　　陈纪锋问：“都说我什么？”
　　“就说一些和你认识以后的事情，说你......嗯，很帅，个子高，人也很好。”
　　陈纪锋打趣他：“没说哥哥坏话吧？”
　　卫意有些脸红：“怎么会说你坏话？你这么好。”
　　他的表情很认真，却让陈纪锋怔住。陈纪锋收敛笑意，沉默半晌，说：“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你，原本以为你会很生气。”
　　他以为自己这样决绝，会让卫意对他的爱一夜之间转为恨，从此不再对他拥有任何期待。陈纪锋甚至想过卫意在失去期待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卫意是这样一个美好优秀的小孩，人生在任何一个点上都能随时重新开始。
　　尽管如此这般地做好一切心理准备，陈纪锋却迟迟没有想好如何去接受最坏的结局，也没有想过自己该如何重新开始。
　　“没有生气。”卫意低头看着墓碑，浅色的头发随着暖热的风轻轻飞扬，“我只是一直......很绝望。”
　　陈纪锋侧头看向他。
　　“我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我们会分开，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到最后，我终于得出唯一一个答案，那就是我们不会有未来。”卫意出神地说，“我只顾一头热地喜欢你，单方面地对你投注感情，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是个飘来飘去的蒲公英，你却是一棵扎根大地的大树，树是不可以挪动的，周围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都需要树。虽然我也需要你，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把你带走。”
　　“我太小了，没有任何力量。后来我才明白，如果只是喜欢你，却不能保护你，这份感情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卫意说，“所以每当我回忆起来过去的事，就感到很绝望。因为我没有余地挽回，甚至没有付出任何东西。”
　　陈纪锋抬手揽过卫意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说什么傻话。”
　　卫意静了一会儿，继续道：“直到你重新回来，我才意识到老天对我的垂怜。从前我莽撞地追求你，只是看起来奋力，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把握这段感情。所以哥哥你能喜欢我，甚至还在这么多年以后回到我身边，真的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卫意抬头看向陈纪锋，眼睛明亮，又夹杂着忧伤和高兴：“因为哥哥你就是一个又独立，又不受世俗约束的人。你想爱谁就爱谁，想选择哪条路就选择哪条路，没有人能束缚你。”
　　陈纪锋注视着卫意，手指温柔抚过他的头发，低声说：“那你说，我为什么就偏偏爱上你了呢。”
　　卫意垂下眼眸，“因为我运气好。”
　　陈纪锋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一颗运气好的蒲公英，经过一棵大树，然后大树就长着腿跟着蒲公英跑了。”
　　卫意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弯起嘴角，“对，运气实在太好了。”
　　陈纪锋再按耐不住，按着卫意的脖子吻了下去。
　　墓地上风声了了，树叶簌簌地响。陈纪锋抵着卫意的嘴唇吻得很深，直到怀里的小孩喘息急促起来，才慢慢拉开一点距离。
　　温热的呼吸交错间，陈纪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一模一样。”
　　卫意勉强缓住呼吸，问：“什么一模一样？”
　　“五年来想着这些事情，从遇到之前的绝望，到遇到之后的后怕，想着自己从前不懂珍惜，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会失去那个人。”陈纪锋依旧按着卫意，不让他离开自己太远，声音低而轻缓，“我们是一样的，卫意。”
　　※※※※※※※※※※※※※※※※※※※※
　　爸爸妈妈爷爷外婆表示强烈谴责公然在长辈面前秀恩爱行为


第70章 家人
　　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卫意最终决定签下教授推荐的兰城文化经纪公司。按陈纪锋的话来说就是签国外的公司也是满世界飞，签国内的公司也是满世界飞，不如就选最好的那一个。
　　”没关系，去哪哥哥都跟着你呢，咱俩谁都跑不了。“陈纪锋笑着对卫意这么说。
　　另一边，事务所三请四催，就差包架直升机过来把陈纪锋打包空投回国，陈纪锋遭不住成山电话轰炸，和卫意商量过后，打算先回国去就职，等卫意把签约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后回去找他。
　　卫意把陈纪锋送到机场，一路拽着人到了登机口都不愿意撒手。
　　陈纪锋只得松开行李箱，把蔫头耷脑的小孩抱进怀里，“你这样我怎么走得动嘛。”
　　卫意抱着陈纪锋的腰赖在他怀里不动。
　　机场里人来人往，候机大厅不断传来语音播报，行色匆匆的旅客偶尔在经过时瞥来目光，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被一个白衣服白球鞋的干净男生抱着，低头说话时的表情耐心温柔。
　　“等你忙完以后就过来，我在机场接你。”陈纪锋摸摸卫意的头发，“有任何事情随时和我打电话，好吗。”
　　卫意收紧手臂，脑袋闷在他怀里，“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手劲不小，陈纪锋差点被勒岔气，忙安抚道：“很快就能见面了，不着急。”
　　卫意也知道，只是眼睁睁看着陈纪锋又要走，就忍不住想撒娇。他恋恋不舍松开手，手还勾着陈纪锋的手指，无名指上戒指的光一闪，“我马上就去找你。”
　　“好。”陈纪锋任他勾着，“我随时准备接你。”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忙得觉也不好好睡。”卫意认真道，“如果有新同事喜欢你，长得再好看，对你再好你也不要理别人，不然我会生气的，哥哥。”
　　陈纪锋忍着笑，故意逗他：“谁能有你好看啊。”
　　卫意瞪他：“是真的会生气！”
　　“好好好。”陈纪锋低头亲了亲卫意，说：“谁都不理，就理你。”
　　卫意看着陈纪锋转身进了登机口，眼巴巴站在原地半天不走，直到陈纪锋都走远了又回过头，见他还站在那里，便笑着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卫意这才也对他挥挥手，转身慢吞吞走了。
　　在布莱曼的介绍和推荐下，卫意签约兰城文化经纪公司的事情进展很顺利，公司甚至十分宽容的在卫意还未正式开工前就提前批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先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再给他排档期。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家里。
　　卫意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菜，本照常站在一边。
　　卫意左右看看，问本：“克里斯呢？”
　　本说：“还在公司呢。”
　　“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卫意犹豫着，问：“......怎么了吗？”
　　本斟酌片刻，选择实话实说：“闹脾气了吧。”
　　“啊？”卫意有些没办法地放下筷子，不安道：“是因为我要回中国吗？”
　　本无奈点头：“恐怕是的。”
　　卫意小声说：“可是我还会回来的。”
　　本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餐巾，叹一口气：“说是这么说，但是克里斯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就是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威廉，或许您在走之前可以和他聊聊。”
　　“嗯。”卫意点点头，刚要拿起筷子吃饭，就听家里的大门响起，克里斯回来了。
　　男人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西服搭在手边，金发整齐梳着，线条分明的侧脸看上去帅气而冷漠，进家门的时候看也不看餐厅这边，径自把西服递给走上前的本。
　　本试探着说：“晚饭为您准备好了。”
　　克里斯冷淡回答：“吃过了。”
　　卫意站起身：“克里斯......”
　　男人没有搭理他，独自上了楼梯，进入书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卫意和本对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夜晚，埃文斯家中灯光全数熄灭，只有花园里的引路灯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家宅里安静昏暗，空旷无声。
　　卫意拉开卧室房门，轻手轻脚跑了出来。
　　他洗过澡，穿着轻柔的睡衣，头发吹干后变得蓬松柔软，翘起的发尾搭在白皙的脖子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嘎吱声，卫意一路下了楼，来到克里斯的卧室房门前。
　　“克里斯。”卫意敲了敲沉重的木门，小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卫意试着推了推门，没锁，一推就开。
　　他扶着门把手小心推开门，探头探脑往里看：“克里斯，我进来了。”
　　卧室里很暗，熏着淡淡的香。卫意关上门，走到床边，看见柔软的大床上被子鼓起来，他的舅舅不知道睡着没有，始终没有说话，呼吸平缓。窗帘拉着，房间里黑得什么也看不清。
　　卫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摸索着抓到被角，刚要掀开钻进去，忽然就听冷冷的一声：“下去。”
　　卫意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他掀开被子爬上床，膝盖陷进床单里，十分利索地滚到床中央，说：“没睡就好，克里斯，我们聊聊吧。”
　　克里斯的声音染上一丝火气：“找你的男人聊去。”
　　卫意卷着被子往克里斯的方向挪了挪，好脾气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卫意想了想，说：“我以后打算每个月都回来一次，看看你和本。如果公司给我安排在欧洲巡演的话，我们也可以很方便见面，你觉得呢，克里斯？”
　　男人的声音漠然疏离：“你不会回来。”
　　“我会回来。”卫意试着再靠近一些，他碰到了克里斯的手臂，感受到皮肤的温热，“你怎么会这么想？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
　　“你的家？你只把那个男人当作你的家。”
　　“你也是，你也是我的家。”卫意认真地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克里斯，你和本都是我的家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你听我说，克里斯。”
　　卫意固执地摇了摇他，小孩似的赖在男人肩膀旁边：“不要生气了，我爱你，克里斯，我不会离开你的。”
　　克里斯深深呼吸，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虽然总是凶凶的，但是你也爱我，你一直在保护我，还送我继续学钢琴，让我读书，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买生日蛋糕。”卫意窝在被子里念叨，“我很爱哥哥，我会和他结婚的，所以我才想和他走，和他一起生活，我不能再和哥哥分开了。”
　　“但是我也不能再和你们分开了，克里斯，我希望我的爱情和亲情是不冲突的，所以我会回来看你们，如果你不忙的话，也可以去中国看看我，我带你去吃热干面，包子，烤鸭，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们还可以一起旅游。你可以去听我的演出，每一场我都会给你留一张票，给哥哥留一张票......”
　　卫意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卧室里空气静谧，温度低得恰到好处，枕头和被子的触感温和微凉，卫意靠在克里斯肩头，在温暖的气息里念叨着，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克里斯缓慢翻过身，把熟睡的卫意搂进了怀里。
　　毕业答辩和公司签约等等杂事一齐压来，卫意在读书生涯的最后一个夏天里忙得有些晕头转向。他从来不擅长安排生活和工作的节奏，尤其和学校与公司交接的事情，若不是本从旁协助，他差点要找不着北。
　　至于说回复陈纪锋的消息，漏掉一两条也实属正常。
　　“你这样我要闹了。”陈纪锋在电话那头说，“机场那会儿还抱着我不撒手，转头就消息也不回，小小年纪怎么能学这种负心汉做的事？”
　　卫意兜头被扣一个“负心汉”的大帽，一脸懵圈：“我基本上都回了吧。”
　　“这事儿还能‘基本上’？”
　　“我有一点忙。”卫意整理着手上的证件资料，准备传给公司，闻言对耳机里说，“对不起，哥哥，我总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那你不是个小傻子？”
　　卫意磨磨牙不说话，默默承认自己在生活中的某些方面的确过于短板。谁知陈纪锋不依不饶，继续问他：“不回消息就算了，没事也不和哥哥发消息了是吗。”
　　“啊。”卫意有些为难地说，“没事要发什么消息？”
　　陈纪锋在电话里深吸一口气：“你变了，你不是以前一天能给我发好几条消息的卫小意了。”
　　卫意把资料扫描到电脑上，小声说：“那不是我幼稚吗。”
　　“怎么就幼稚了？”
　　“我想学着像你一样，成熟地去爱人。”卫意认认真真地对着耳机说，“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感到轻松的。以前我那样盲目追着你，一定给你带来了很大压力，从现在开始，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
　　遥远的中国，某地，陈纪锋挂掉电话，坐在凳子上抹了把脸。
　　成山坐在一旁电脑前劈里啪啦打字，见状问：“咋了？”
　　“没事。”陈纪锋一脸微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而已。”
　　※※※※※※※※※※※※※※※※※※※※
　　舅舅闹脾气了怎么办，只能选择哄哄他


第71章 回家
　　卫意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拖着克里斯让人送自己到机场。
　　“本，下次见。”卫意抱了抱本，说：“麻烦你照顾好克里斯。”
　　本笑着回抱卫意：“一直如此。”
　　克里斯满脸乌云站在候机大厅门口，像一尊面容俊美但凶神恶煞的门神。
　　卫意抱完本，又踮着脚抱住克里斯的脖子，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克里斯，我会想你的。”
　　克里斯面无表情：“我不会想你。”
　　“好吧。”卫意松开他，扶了扶背上的包，拖起地上的行李，对两人挥挥手，“那我走啦。”
　　本对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哦。”
　　卫意刚要转身，忽然被克里斯叫住。
　　他回过头，见克里斯蹙眉凝视着自己，虽然脸上不情不愿的，但还是说：“你说每个月都回来。”
　　卫意一愣，接着笑了笑，说：“当然，我说话算话的。要击掌吗？”
　　他举起手，抬头看着克里斯。克里斯却扔下一句：“幼稚。”然后转身就走，连再见也不说。
　　卫意只好无奈看着他的背影，拖着行李箱进了登机口。
　　他的心情从收拾行李开始就迫不及待起来，直到坐上飞机，这种紧张期待的情绪已经升至高峰。卫意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连脚都不安生，支在座位底下左右晃。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卫意硬是一刻也没睡。直到飞机落地，卫意拎着行李箱几乎是小跑着下了飞机。
　　机场落地窗外天空湛蓝旷远，流云如鱼鳞排列。卫意跑得衣服都被风鼓起来，一头短发随着他跑动的动作四处乱翘。
　　他刚出登机口，站在原地一边喘气一边在人海里四处找他的哥哥。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容易，因为陈纪锋很高，在人群中总是突出的那一个。
　　而且陈纪锋也会站在卫意一定能看到的地方，早早等待他的到来。
　　不远处，身穿短袖休闲裤的陈纪锋与卫意对上视线，嘴角挑起一抹笑，适时地对他张开手臂。
　　卫意拖着行李箱跑上前，在离陈纪锋还有几步的距离时松开手，几乎是雀跃地扑进了陈纪锋的怀里。
　　陈纪锋稳稳把人接住，一手搂着他，一手把被扔到一边的行李箱拖过来，笑着低头在小孩的头发上亲了一口，“我发现你在我面前和不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两个样子。手机不回消息，见着人了又这么热情。”
　　卫意随他说，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唔”了一声。
　　卫意抱着陈纪锋不放，陈纪锋只得左手挂着行李箱，右手挂着卫意离开机场。
　　与英国的童话镇版的斑斓景致不同，吴河热闹，喧嚣，是实实在在的烟火人间。车窗外摩天大厦与矮房此起彼伏流淌而过，车开进西郊路小区，一切都没有变化，繁华市中心一隅的旧小区白楼灰瓦，绿荫茂密，散步的老人一如既往步伐悠哉，好像时光在他们的身上从未流逝。
　　陈纪锋把车停在居民楼下，下车从后备箱拖出卫意的行李放在地上，卫意背着包蹦跶下车，绕了半圈往陈纪锋身上一挂，粘得像朵苍耳。
　　陈纪锋只得把人往背上一扔，瓶里乓啷地拎包上楼，一边开玩笑道：“一把老腰都被你折腾断了。”
　　卫意抱着他的脖子开心地晃腿：“哥哥的腰好着呢。”
　　钥匙响过一圈，201户的大门推开，卫意抬头往里看了眼，怔住。
　　熟悉的黑色钢琴就摆在墙边，与卫意从前摆放钢琴的位置一模一样。干干净净，亮得像新的。
　　卫意从陈纪锋的背上滑下来，有些无措地四处看看，又在玄关处看到了陈纪锋从前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买的那双皮鞋。
　　山水风的沙发布，两块沙发枕，方块桌布，钢琴上摆放的小布偶娃娃，餐桌上的台灯，水杯，甚至很旧的曲谱，用来装花的细颈玻璃瓶。
　　有一瞬间卫意以为回到了五年前自己住的那个小家，那个略带凌乱、但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九十平米小房间。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恍若回梦，但梦没有蒙上灰尘。
　　卫意像跌入花园的爱丽丝，走进陈纪锋的家。窗外阳光清冽正好，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陈纪锋的卧室。
　　从前陈纪锋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现在也很简单，只是桌上摆的物品大多变成了卫意的东西，书，略显幼稚的彩色笔，从前做家教时涂涂画画写的教学计划和曲谱，几个傻头傻脑的娃娃——有的是卫意自己随手买的，有的是陈纪锋给他买的，零零碎碎，不一而足。
　　卫意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这些，陈纪锋说不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扔了，但它们现在好端端窝在陈纪锋的家里，一个没少。
　　陈纪锋来到他身边，说：“幸好让周延时不时来家里收拾一下，不然你这些家当全都得长灰，到时候又要闹我。”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卫意曾经看过的小说，“这阵子我闲下来就翻了一下这本书，写得奇奇怪怪天花乱坠的，原来你喜欢看这种神话小说......”
　　他什么都没提，不说如何将这些东西全部搬进自己家，也不解释理由，更没有邀请卫意表达奖励的意思，只是平淡地一带而过，好像没有望着旧物品尝孤独一人的记忆过，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不必修辞。
　　他话没说完，被卫意拦腰一扑，摔在了床上。
　　“哎。”陈纪锋叫苦不迭，“腰！”
　　卫意捧着陈纪锋的脸低头就亲，小老虎啃肉骨头似的用劲。陈纪锋没防备被他咬得舌尖一疼，耐着性子把人抱在怀里随他亲了一会儿，接着感觉一直不安分的手摸进自己的衣服里。
　　“哎哎。”陈纪锋好笑把卫意的爪子从自己衣服里捏出来，“大白天想干嘛？”
　　卫意不依不饶去解陈纪锋的裤腰带，义正言辞：“想和你上床。”
　　陈纪锋自诩厚比城墙的脸皮差点被眼前的小孩臊得脸红，“真翅膀**，敢非礼你哥......你等会儿，往哪摸......”
　　（灯蹬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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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见(/▽＼)


第72章 你就是那个渣男吗
　　早上，光线透过窗户落在鼓成一团的被子上。
　　陈纪锋换了居家的宽松短袖和短裤，趿拉着拖鞋一身清爽晃到卧室，掀开被子，把床里的人挖出来。
　　“吃早饭了。”陈纪锋把卫意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脸。
　　卫意睡得天昏地暗，半梦半醒抱着陈纪锋的脖子，“嗯”了一声。
　　他的衣服也换上了大码的休闲短袖，搭在陈纪锋背上的手臂干净白皙，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红。头发凌乱支着，脖颈和锁骨遍布红点与咬痕。
　　陈纪锋捏了捏卫意的脸，觉得怀里小孩蜷缩着犯困的样子很可爱，低头亲了他一口，拍拍人：”不要撒娇，快点起来吃饭。”
　　卫意往他怀里歪，“没劲......”
　　陈纪锋俯身托着他的屁股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伺候人刷牙洗脸，中途试着按下他倔强的翘毛，未果，放弃。
　　卫意坐在餐桌前，阳光落在脑袋上，面条的香味窜进鼻子。卫意眨眨眼睛，醒了。
　　他捧过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大碗里面条细白，面上码着青菜，火腿，葱花，卧一个鸡蛋，汤上漂一层恰到好处的晶亮油花。
　　卫意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陈纪锋坐在对面笑他：“睡了吃，吃了睡。”
　　卫意吃得脸颊鼓起来，不理他。
　　“对了，昨天本来要和你说件事。”陈纪锋说，“这家咱们不能住了。”
　　卫意差点噎着，抬头满头问号看着他。
　　陈纪锋委婉示意他把嘴角的汤汁擦擦，继续道：“之前做了五年卧底，虽然914被连窝端，但是难免还有没收拾干净的。吴河不大安全。”
　　卫意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会有坏人来找你吗？那我们快走吧。”
　　他说着就放下筷子，陈纪锋把筷子重新塞回他手里，“吃完一碗面的时间还是有的。”
　　“怎么不早说？”卫意还是很担心，“其实可以不用回来吴河的。”
　　“这不是想听听我家小朋友的意见吗。”陈纪锋悠哉吃面，说：“你想在哪里住？随你挑，反正我现在自由得很。”
　　卫意有些迷茫：“可我只在吴河待过。中国这么大，其他地方我都不了解。”
　　陈纪锋点点头，随口道：“想不想去重庆？”
　　“重庆？”
　　“风景好，好吃的东西多，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好玩。”陈纪锋冲卫意一挑眉，“正好我工作的事务所总部也在那里，如何？”
　　“好的。”卫意答应得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然后继续抱着碗吃面，好像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和陈纪锋在一起。相比较而言，还是把陈纪锋给他做的早饭吃光更加重要。
　　陈纪锋看着他，半晌无奈地笑了笑。他早该知道卫意会是这个态度，只要他说要走，这个小孩就什么都不考虑，专心致志跟在他后面走。
　　卫意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问：“季阿姨怎么办？”
　　陈纪锋漫不经心翻着手机，随口道：“叫妈。”
　　卫意有些紧张地晃了晃脚，小声说：“那，妈妈她......住哪里......”
　　“我和她聊过了，正好她被四川一所大学邀请去做教授，到时候会在成都落脚。”陈纪锋顿了顿，说，“她说等我们在重庆安顿下来以后，可以多去看看她。”
　　卫意点点头：“要的，陪伴家人很重要。”
　　三分钟后，反射弧绕地球一周回到地面。
　　卫意震惊看着陈纪锋：“安，安顿下来？阿姨她，不是，妈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陈纪锋诚恳道：“咱妈又不是傻子，我一回来就往英国跑，工作都不管了，不是去追老婆，难道是去欧洲三日游吗。”
　　卫意问：“那妈妈怎么说？”
　　“深明大义，云淡风轻。”陈纪锋拿过桌上的橘子，剥开喂给卫意一片，“就是觉得没孙儿了，有点可惜。”
　　他说得轻松，卫意不再是当初那个把一切都想得理所当然的小孩，他已经知道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孩子在父母面前出柜绝对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陈纪锋，他原本不会走上这条路。
　　卫意起身跑到陈纪锋腿上坐下，抱着他亲了亲，认真说：“我们以后经常一起去看妈妈。”
　　“好啊。”陈纪锋笑着把剩下的橘子喂进他嘴里，“你这么漂亮，她习惯了就会把你当成自家媳妇看的，放心。”
　　卫意勒着陈纪锋的脖子咬他，陈纪锋“哎”了两声，就随他咬了。
　　“还有件事差点忘了。”陈纪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说，“赵英博说晚上和咱们一起吃个饭。”
　　卫意松开陈纪锋，和他面面相觑。
　　晚饭定在一个酒店包厢，卫意和陈纪锋提前到包厢等着。到约好的时间时，包厢门推开，首先进来的却不是赵英博，而是林明心。
　　卫意这下无暇去管赵英博，忙站起来到林明心面前，叫了一声：“奶奶。”
　　老人的背比五年前又佝偻了，好在没有消瘦，面色看上去也不错。只是表情算不上慈爱，看着卫意的时候目光隐隐带着责备。
　　四人打过招呼后，林明心转身面对卫意，没好气地说：“还知道回来。”
　　卫意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被林明心拽着手腕子教训，说他这五年一次也不回来看自己，电话也不打几个，当年说走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零零碎碎，念了卫意半个小时。
　　卫意一声不敢吭坐着，抽空偷瞄一眼旁边两人，陈纪锋坐在一旁嗑瓜子看着他，赵英博虽然黑了，瘦了，浮躁的气息淡去不少，那副翘着二郎腿看热闹的样子却依旧拽得像个二大爷。
　　卫意收回视线，心想你们这两个人干嘛来的，看戏吗！
　　直到菜上齐，林明心才放过卫意，好歹让他吃口饭。
　　陈纪锋这才慢悠悠给卫意夹菜，一边问赵英博：“干嘛去了，把自己晒这么黑。”
　　赵英博捧着碗饭大吃大嚼，随口答：“去非洲拍纪录片。”
　　卫意：“？”
　　陈纪锋露出一副挺稀奇的表情：“怎么，体验生活？”
　　“工作，不行？”赵英博说，“我目前在跟一个摄影团队跑，专门拍动物纪录片的。”
　　林明心叹一口气：“哎，一说这个我又来气了。你们这些小孩，现在一个个都不省心，天天的就不乐意待在家里，好像家里人能把你们吃了似的。尤其是英博，一年能回个三四次家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把自己折腾得黑不溜秋的......”
　　陈纪锋笑着打圆场：“男孩子黑点怕什么，我看赵英博黑了以后反而更帅了，是吧博哥。”
　　赵英博“哼”了一声，表情还挺骄傲。
　　卫意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去做这份工作？”
　　“本来也没想过。”赵英博坦白，“偶然和团队里一摄影师认识了，他觉得我年轻，力气大，就让我去组里搬设施器材。我也不要工资，跟着他们一起吃住就行。”
　　......原来是在给别人免费打工。
　　林明心摇摇头：“家里正经给你找的工作你不做，去做这些。”
　　赵英博不耐道：“这怎么就不正经了？”
　　卫意点点头，对林明心说：“他喜欢这份工作，让他做喜欢的事情就好啦，我觉得赵英博现在挺好的，比以前看起来要可靠很多。”
　　赵英博：“我以前怎么就不靠谱了？”
　　卫意没理他，继续道：“他脾气这么差，憋在家里反而还不好，四处转转说不定还有利于他把没用的精力发泄出去，变得正常点。”
　　赵英博：“......”
　　林明心哭笑不得：“说是这么说，我哪管得住他呀，还是不随他开心。”
　　四人聊了一会儿赵英博在世界各地追动物跑的经历，话题又绕到了卫意身上。
　　林明心看了眼陈纪锋，斟酌开口：“这位陈警官......”
　　陈纪锋适时与林明心一敬酒，说：“我不是警察了，您叫我纪锋就行。”
　　林明心点点头，“纪锋今天怎么和小意一起来了？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陈纪锋一挑眉，面色自然地说：“是，关系很好。”
　　卫意开口：“奶奶，其实我们是......”
　　赵英博望着陈纪锋和卫意，一瞬间脑子灵光闪过，福至心灵——
　　他一语石破天惊：“你不会就是那个把卫意甩了的渣男吧？”
　　包厢陷入寂静。
　　林明心：“甩，甩了谁？”
　　陈纪锋：“我是渣男？”
　　卫意：“不是！不是！赵英博，你不要胡说八道！”
　　赵英博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那时候你明明跟我说你被渣男唔唔唔唔......”
　　卫意捂住赵英博口无遮拦的嘴，“不要听他乱说。”
　　“渣男”陈纪锋放下筷子，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好，那你说。”
　　卫意把赵英博按到一边，对林明心说：“奶奶，其实他是我的男朋友。”
　　林明心不知是早有感觉还是什么，听到这话时并没有十分惊讶，只皱起眉，望着卫意露出忧虑而不赞同的表情。
　　“你舅舅知道吗？”她问。
　　“知道的。”
　　“这......”林明心噎了半晌，又看了一眼陈纪锋，很没办法地说：“怎么突然就......和男的谈恋爱了呀......”
　　卫意说：“也不突然吧，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赵英博在一旁点头：“我作证，五年前就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说自己喜欢上一个渣......”
　　陈纪锋：“渣？”
　　卫意用力在桌子底下踩了赵英博一脚，把人彻底踩熄了声。
　　林明心问：“纪锋今年多大啦？”
　　陈纪锋答：“奶奶，我比卫意大八岁。”
　　林明心无奈看着卫意：“大这么多。”
　　卫意说：“这不影响什么。”
　　林明心只是叹气摇头：“你还小，喜欢这些新奇玩意，等你再长大了......”
　　卫意现在简直对这类话快产生应激症，一听人对自己说什么“你还小”，“你还年轻”就一脑门官司。陈纪锋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忙把人一按着，笑着对林明心说：“您别担心，奶奶，我可不小了，所以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图新鲜，就是真心喜欢。”
　　林明心却只是摆摆手，不再说什么。
　　晚饭结束后，卫意把林明心送到酒店门口，陈纪锋和赵英博站在一边说话。赵家派了司机来接，林明心扶着车门，一时没有上车，只轻轻握着卫意的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她对卫意说：“你这个样子，结不了婚，也不能生小孩，以后怎么办嘛。”
　　卫意却认真说：“可以结婚的呀。我也没有想要生小孩，不过如果哥哥他想要，我们可以领养。”
　　“领养的和亲生的能一样吗。”
　　“我没有想要传宗接代，奶奶。”卫意坦白和林明心解释，“我谈恋爱结婚不是为了生小孩，是因为爱那个人，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才谈恋爱的。顺序不能弄错了。”
　　“你这孩子，哎，怎么这么倔。”林明心说服不了他，也无权事事管他，只能摇头叹息，坐进了车里。
　　卫意刚帮她关上车门，陈纪锋和赵英博也聊完了。
　　赵英博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挺潇洒冲他们一扬手：“行，那以后有事联系，没事各自忙。”
　　陈纪锋说：“成啊，没事儿发点旅途照片过来看看，让我们也过过动物世界的瘾。”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与他们道过别，没有叫车，而是牵着手慢慢沿着路牙子往回走。
　　“和奶奶谈得如何？”陈纪锋问。
　　卫意摇头：“奶奶观念和咱们不一样。”
　　“不一样是正常的。”陈纪锋不甚在意道，“时间一长也就接受了。”
　　“嗯。”卫意应了一声，又问：“你和赵英博刚才聊什么呢？”
　　陈纪锋侧过头看他一眼，笑得有些揶揄，“聊你。”
　　卫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聊我什么？”
　　“聊你是怎么气得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说某人是渣男，又说不想和这个渣男分开。”
　　卫意心想赵英博，就你记性好，就你会说话。
　　陈纪锋抬手把卫意牵着，低声问他：“伤心了？”
　　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贴在一起，像一个被拉长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没有。”卫意踢着脚下的石子，“这有什么好伤心的，都过去了。”
　　陈纪锋摸摸他的头发，说：“哥哥当时骗你呢。”
　　“什么事情骗我？”
　　“嗯......比如说，‘只是接吻而已’？”
　　夜色撩人，路灯静悄悄，卫意被陈纪锋温暖的手牵着，闻言抿住嘴唇，显然是想起从前的事情来了。
　　想起陈纪锋当时遥远的目光，把他按在墙上捂住他的嘴，漠然地要他离开，回到他大洋彼岸的家去。
　　想起那个灯下热气腾腾的、没有吃完的火锅。
　　一只手捏起卫意的下巴，卫意不得不仰起脸，嘴唇被印下一个短促微烫的吻。
　　“接吻，就是爱你的意思。”陈纪锋的声音低缓如夜里流淌的河水，“那时候是因为接到了任务，担心自己回不来，又担心你继续待在国内会受到伤害，才这么说，懂了吗？”
　　“我懂。”卫意脸颊发热，说，“但是你得亲口说清楚，你要说，说你早就......喜欢我了，只是一直不承认。你要这么说，哥哥。”
　　陈纪锋倏然笑起来。
　　他像揉一个心爱的宝贝玩偶一样揉了卫意一把，“对，早就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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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辣个咂兰吗
　　明天爆个字数完结，么么哒！


第73章 月亮开门
　　重庆，解放碑，步行街，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卫意穿着短袖短裤，胸前印一只卡通小老虎头，脚上踩着凉鞋，从额角到脚尖都在冒汗。
　　他被火锅辣得眼睛嘴巴都绯红，白净的额前流着汗珠，刘海被夹子掀起来夹在头上，面前冰啤酒罐对了半桌。
　　陈纪锋坐在他对面，同款大码短袖短裤，胸前印一只卡通豹子头，慢条斯理涮着毛肚，一手点开手机翻了翻，说，“沙发到了。”
　　他把手机递给卫意看，卫意喝了口啤酒解辣，点点头：“正好合适。”
　　陈纪锋和工人通电话，叮嘱了几句后挂断，抽出餐巾纸给卫意擦下巴：“没形象，都吃到下巴上去了。”
　　卫意吃得头顶冒烟：“辣。”
　　陈纪锋抬手又叫了壶酸梅汁，给卫意倒了一碗，继续给他涮肉。
　　两人商量在重庆买房的时候合计过预算。陈纪锋卖了在吴河的房和车，把从前攒下的老婆本拿出来一加，又撒泼打滚朝事务所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好歹能在江北定下一套一百多平的房。
　　卫意蹲在一旁和他一起算账，说：“要不要再买大一点？我可以加钱。”
　　“你喜欢大房子？”陈纪锋托着下巴想了想，“要不你给咱们家买个车吧，媳妇。”
　　“好的。”卫意点头，他倒没有喜欢大房子，要说的话，他反而更喜欢和陈纪锋在吴河的那个九十平小房间里窝着。
　　卫意想起舅舅经常坐的那辆车，问：“宾利可以吗？”
　　“......”陈纪锋表情微妙：“要么还是低调点？”
　　最后定下来陈纪锋买房，卫意买车，卫意不会看房也不会看车，就干脆全权交给陈纪锋打理，自己只成天跟在陈纪锋屁股后面看这看那，有忙帮忙，没忙晃达，白天精力充沛地跟着陈纪锋从房地产中介公司转到建材城，晚上就和陈纪锋牵着手在这座灯火不熄的山城里吃吃吃，玩玩玩。
　　他们自打到重庆以后就住在成山的家。成山老家在重庆，进入事务所工作后常年居住吴河，房子便空了下来。陈纪锋半点没和这位老友客气，拎着行李箱和卫意就住进了他家。
　　夏末的山城还是热。卫意和陈纪锋趁上午有空去看过车，最后定下一款黑色奥迪。
　　两人在外面解决了午饭，回家后热得什么都不想干，干脆开了空调在卧室里睡午觉。
　　房间落地窗外是一个窄窄的小阳台，热烈的阳光像凝滞的水波，风停，偶尔有鸟雀忽然飞过，翅膀掠起空气鸣动，汽车鸣笛遥远稀疏。
　　卫意在睡梦里滚了一圈，顶着一头乱毛从床上坐起来。
　　白天睡觉通常更精神恍惚。卫意摸了摸旁边空空的位置，迷糊嘟囔一声，“哥哥。”
　　他从床上爬起来，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迎面一阵闷热的气息。家里只有卧室开了空调，卫意走到客厅，见陈纪锋穿着黑色背心，短裤，在垫子上做俯卧撑。
　　陈纪锋从五年前开始就养成了每天大运动量的健身习惯，至今依旧如此。他每天至少抽出三个小时在家锻炼，或者出门跑步。反倒是卫意从前还有晨跑的习惯，回到英国后出于种种原因荒废了锻炼，直到和陈纪锋重新在一起后，才慢慢把晨跑的习惯捡回来。
　　成山家没什么器材，陈纪锋就大多时候选择跑步。他们的新家还特地空出一个房间，专门作陈纪锋的健身房。
　　有时候陈纪锋在客厅里锻炼，卫意看他的锻炼强度大，每次结束后整个人都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想起陈纪锋从前没有这个习惯，便好奇问他。
　　“坚持锻炼是加强自律的一种方式。”陈纪锋这样回答他，“那段时间，我需要时刻保持自律的心态。”
　　卫意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
　　卧底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工作，脚边陷阱重重，纸醉金迷，陈纪锋是在用这种方式抢播自己与“正常”的生活接上一个不着痕迹的轨道。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就只能自己给自己掌灯。
　　卫意看着陈纪锋的背影。他的背心已经湿透了，健壮的手臂绷起，从肩背到脚跟抻得笔直，汗水覆在紧致皮肤上，将他脖颈上的短刺发尾沾湿，一滴一滴落在垫子上。
　　卫意走过去，往陈纪锋背上一趴，手臂枕着陈纪锋的肩膀，脚尖踩在他的脚腕，闻到陈纪锋身上湿淋淋的汗味。
　　陈纪锋被他一压，微微的喘息声一停，动作却没变，笑着说：“又折腾你哥。”
　　他说完继续做俯卧撑，卫意趴在他身上，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和稳定的心跳，喊了一声：“哥哥。”
　　“嗯。”
　　“你真好。”卫意侧过脸贴在陈纪锋的背上，停顿半晌，喃喃换上俄语说道，“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我爱你。”
　　陈纪锋停住动作。他缓慢平复呼吸，低声用俄语说：“知道，我也爱你。”
　　卫意一愣：“你会说俄语？”
　　“不行？”陈纪锋干脆反手把人从背上捞下来抱在垫子上，“哥哥不能有文化？”
　　“......好吧。”卫意躺在陈纪锋身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我怕自己说太多次会显得腻味，就想着换一种语言，没想到你能听懂。”
　　陈纪锋笑他：“换一种语言还不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低头去吻卫意，“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说很多很多次。”
　　两人吻了一会儿，卫意的喘息渐渐急促起来。然而没到一刻钟，卫意就开始叫唤。
　　“好热。”卫意苦兮兮推开陈纪锋，“去卧室吧。”
　　陈纪锋捏着他的腰，“就是要让你出出汗，成天吹空调，湿气堆在身体里都出不去。”
　　“不要不要，热。”卫意推着陈纪锋汗津津的手臂，“哎呀，热嘛——”
　　自从来了重庆，卫意成天跟着陈纪锋大街小巷到处窜找好吃的，连口音也被带偏了，短短一个月不到就领略到重庆话的精髓，说话时不时拖个又皮又脆的小调，仿佛火锅吃多了的后遗症。
　　“热啊。”陈纪锋捏捏他的脸，说，“那就都脱了。”
　　两人在客厅折腾一个多小时，到后来卫意整个人像是被水浸得透湿，晕头转向地被陈纪锋抱进浴室冲澡。
　　卫意有气无力伸手去拧调节温度的转头，“要冲冷水。”
　　陈纪锋把他的爪子抓回来，洗猫似的按着人继续用热水冲。
　　第二天早上陈纪锋照常起来做早饭，卫意坐在沙发上用笔电看邮件。
　　他似乎收到什么重要的邮件，认真看了很久，随后把电脑啪的一声合上。
　　“吃饭了。”陈纪锋端着早饭出来。
　　卫意啪嗒啪嗒跑过来坐下开吃，他吃得很快，一个包子几口就咽了下去，陈纪锋说：“吃慢点，急什么呢。”
　　卫意飞快吃完早饭，抹抹嘴，对陈纪锋说：“哥哥，我回英国一趟。”
　　陈纪锋：“？？”
　　他拿起手机看一眼日期，疑惑道：“还没到时候吧，公司提前让你回去了？”
　　“嗯嗯。”卫意点头，低头在手机上迅速点着，那样子分明有些敷衍，“有些急事要处理。”
　　他起身就跑回卧室，陈纪锋跟过去，见他已经开始兴冲冲地收拾背包，有些傻眼了：“现在就走？”
　　卫意把抽屉里的证件和桌上的充电线一股脑塞进背包，说：“急事！”
　　“什么事这么着急？”陈纪锋已经懵了，“机票买了吗？我陪你一起去吧，等等，衣服什么的都不带吗？就这么走了？！”
　　“买了，不带！”卫意背着包跑到玄关换鞋，陈纪锋忙牵住他，“什么时候回？我送你吧，不对，你到底要做什么......”
　　卫意穿好鞋，直起身捧着陈纪锋的脸用力亲了一大口，“我走了，我爱你哥哥！”
　　卫意一阵风似的撒开陈纪锋，推开门，“砰”的一声，把他哥关在门后，跑了。
　　三天后，陈纪锋收到一份快递。
　　快递拆开，抖出一张机票，一张字条。
　　机票：中国飞塞班岛；字条：带护照就好了，快来！
　　字迹一看就是卫意的，灵动好看，又带一点幼稚可爱。
　　陈纪锋把机票和字条往口袋里一塞，乐了。
　　小朋友别的东西都不爱理会，就爱在他身上折腾，和他玩呢。
　　陈纪锋干脆也什么都不问，简单收拾过后便踏上了前往塞班岛的飞机。卫意财大气粗地订的头等舱，陈纪锋也心安理得享受了一回贵宾待遇，在飞机上吃好喝好一番，抵达了这个被大海环绕的亚热带小岛。
　　他没想到来机场接他的人竟然是本。
　　“陈先生，您好。”本没有穿西服，而是一身旅游的衬衫短裤，头发也随意梳着，看上去比平时要悠闲许多。他放下牌子朝陈纪锋过来，“希望您的旅途还算愉快。”
　　陈纪锋点头：“就是有点太惊喜了。”
　　本笑着给他带路：“请跟我来。”
　　本带着陈纪锋来到一个海边的酒店，房间落地窗面朝大海，蔚蓝无际的天空和海水相连，亚热带的阳光落满房间。
　　本把他送进房间，说：“那么我先离开了，陈先生。”
　　陈纪锋问：“他人呢？”
　　本笑着一摊手，离开之前替他关上了门。
　　陈纪锋叉着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心想行吧，接着玩。
　　除了那张故作神秘的纸条外，卫意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他。陈纪锋也不着急，酒店里的娱乐设施都对他免费开放，餐厅的海虾和意面随便吃，陈纪锋在酒店里吃吃喝喝玩了一圈，回到房间已是晚上。
　　电话响起，陈纪锋一看，成山打来的。
　　成山在电话那头无语地问：“大哥，有单任务准备派你，到处都找不着你的人。您莫不是又去追媳妇了？”
　　陈纪锋答：“没有，被拐卖到大西洋了。”
　　成山：“？？”
　　陈纪锋挂掉电话，洗澡，安心睡大觉。
　　第二天早上，陈纪锋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早餐是牛排，面包和酸奶，陈纪锋没吃饱，又叫了一份炸鱼。窗边天空碧蓝如洗，海岸线绵延没有尽头，椰子树树叶在阳光下点点发光。
　　一个人坐到他对面。
　　陈纪锋抬头一看，差点被炸鱼卡住喉咙：“怎么是你？”
　　赵英博穿着五彩缤纷的短袖，大裤衩，脚上夹个人字拖，手搭在椅背上，腿翘着。在世界各地跑了几年，富地痞气质淡了，变成糙地痞。
　　赵英博一脸乏味：“天南地北当免费劳工。”
　　陈纪锋憋着笑：“辛苦辛苦。”
　　“吃完没。”赵英博叩叩椅背，说，“吃完跟我走。”
　　陈纪锋把餐巾放到桌上，起身悠闲跟着赵英博，打趣他：“要跟我发任务了？”
　　赵英博没回答，只领着他走出酒店。酒店坐落在山腰高高矮矮的楼房中，门外一条从上至下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楼房的影子和零碎树荫挡住热烈的阳光，街上游人如织，屋檐上悬挂的风铃叮铃撞响，淡黄的鸡蛋花从墙上带着叶子钻出来，落在人的头顶。
　　走到一处拐角时，树荫慢悠悠地晃，人比主街上少了些。赵英博四处看了看，说：“就到这，我走了。”
　　陈纪锋：“啊？”
　　赵英博说走就走，手插口袋大摇大摆拐下楼梯走了。陈纪锋站在石子路上，看了眼墙边冒出来的野花，又看了眼山下远处的大海，心想待会儿不会有一群人突然窜出来冲他放烟花礼炮吧。
　　轻轻一声细响，头顶上好像落下什么东西。陈纪锋伸手一摸，摸下来一朵鸡蛋花。
　　他刚要抬头，眼前忽然坠下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一枚戒指在他面前旋转，戒指上系了一条丝带。陈纪锋顺着丝带往上看，一个人站在坡上，身子探出围栏，轮廓逆着光，浅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透着亮。
　　卫意低头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对陈纪锋露出一个狡猾又羞涩的笑容。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色短裤，皮肤在光里晕出雪白无暇的色泽，抿起的嘴唇鲜亮红润，垂眸时细密的睫毛落下，黑色瞳孔里一点绿漆像地球极点自天际降临的极光帷幕，纯粹得惊心动魄。
　　卫意的背后满树鸡蛋花盛开，纯白花瓣边缘缀连，陈纪锋有一瞬间晃神，以为卫意的背后生出了一双翅膀。
　　“哥哥。”卫意趴在栏杆上，对他说：“这个送你的。”
　　陈纪锋回过神，抬手接下戒指。丝带滑落，卫意松开手，接着抬脚就翻过栏杆。
　　“你......”陈纪锋忙抬起手，“慢点！”
　　卫意轻巧从山坡上跳下来，转身就抱住陈纪锋，“想不想我。”
　　陈纪锋搂住他，笑着说：“想，想死你了。”
　　卫意从他怀里钻出来，拿起戒指给他看，“定做的，和你买给我的一模一样，不过我还在里面加了字。”
　　卫意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两个并在一起，就着光看，可以看到两枚戒指的指环内侧都刻着“F&Y”的字母。
　　“喜不喜欢。”卫意小声问陈纪锋。
　　陈纪锋攥住他的手，侧头在他耳边一吻，低声说，“你说喜不喜欢？”
　　卫意再次笑起来。他牵起陈纪锋的手，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牵起他的手，“跟我来。”
　　他牵着陈纪锋往坡上走，回到街上，穿过来来往往五颜六色的人群，来到一处咖啡厅前。
　　咖啡厅门口支着阳伞，桌椅纯白干净，卫意按着陈纪锋坐下，自己坐在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又掏出一张叠起的纸，摊开，按在陈纪锋面前。
　　陈纪锋低头一看，一张英文的结婚申请表。
　　陈纪锋失笑：“哪来的？”
　　“官网下载打印。”卫意把笔塞到他手里，“快填，我的已经填好了。”
　　陈纪锋捏着笔对着一张结婚申请表坐着，忍不住地想笑，“这就要和我结婚了？”
　　卫意瞪大眼睛：“你答应我了！”
　　“答应了，答应了。”陈纪锋举起双手，开始乖乖填表。
　　填着填着想起什么，又问：“证件你都带齐了？”
　　卫意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护照，结婚申请表，两个人的出生公证，放在桌上。
　　“难怪之前要我办什么出生公证。”陈纪锋逗他，“计划好久了吧。”
　　卫意有些脸红，但还是坦然点头“嗯”了一声。
　　陈纪锋捏着笔填表，写到最后签字栏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悬停，他挑眉看向卫意，“我签了？”
　　卫意被他逗得差点龇牙炸毛，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红着脸催：“快点签！”
　　“签签签......签了。”
　　陈纪锋签好字，卫意这才放开他，把表和证件往包里一塞，抱着包站起身，拽着陈纪锋，“走。”
　　“又去哪儿？”
　　“去法院交钱。”卫意说，“交申请费，拿收据，才能举行婚礼仪式。”
　　两人去法院交了钱，换到收据，又去塞班市的市长办公室把收据交给婚礼负责人，确认好相关信息后，这才回到酒店。
　　陈纪锋问：“仪式的举行时间已经约好了？”
　　卫意点头：“约好了。”
　　“你不会打算就让我穿着短袖大裤衩去做新郎吧，我可什么都没带来。”
　　“本都准备好了。”
　　陈纪锋笑他：“这次计划你自己出了多少力？”
　　卫意被一语戳破，半羞半恼道：“反正，是我组织策划的。”
　　陈纪锋笑得直咳，卫意推了推他，“干嘛一直笑我。”
　　“没有笑你。”陈纪锋止住笑意，目光静下来，摸了摸卫意的头发，表情很认真，“我只是太高兴了，卫意。”
　　他们走进酒店窗边的一处走廊，走廊尽头门外是提供住客休闲的草坪。走廊里阳光静谧，光影无声摇曳，陈纪锋把卫意按到墙上，低头吻上他的唇。
　　卫意搂住陈纪锋的脖子，仰起下巴专心与他接吻。吻如河流下的暗涌无形裹住卫意，拖着他陷入漩涡深处，漩涡尽头不是黑暗，而是成真的温柔梦境。
　　一吻结束，卫意被陈纪锋抱得微微踮脚，喘息着睁开眼，说，“我还请了证婚人来，哥哥。”
　　陈纪锋以指腹轻轻抹掉他嘴唇上的水光，问：“谁？”
　　卫意推开门，人声涌进来，草地在海风下拂动，不远处几个人围坐桌前，闻声看过来。
　　克里斯看了他们俩一眼，端着茶杯回过头去继续喝茶。
　　季冰花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陈纪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卫意竟然直接把他老妈请来了塞班岛。他愣愣被牵到季冰花面前，望着他妈：“卫意喊你来的？”
　　季冰花穿着连衣裙，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严肃的气质，多了些度假的悠闲，“不然呢。”
　　本在一旁说，“我们为季女士安排了航班与酒店房间，希望季女士能对我们的安排感到满意。”
　　赵英博坐在一旁懒懒玩手机，“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卫意认真说：“你代表奶奶来。”
　　陈纪锋往椅子上一坐，稀奇地看着克里斯：“你来做证婚人？”
　　克里斯面无表情：“除了我还能有谁？”
　　陈纪锋又转头问季冰花：“这小孩怎么把您给请过来的？”
　　季冰花说：“他找到我，说要和你结婚，希望我来做证婚人，我就来了。”
　　陈纪锋一脸“我可差点就信了”的表情，季冰花却没再继续解释，她看了眼卫意，卫意也看着她，两人视线对上，卫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十分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卫意找到季冰花的时候，季冰花的确很惊讶，她原本以为卫意会和陈纪锋一起来。
　　而卫意也的确没有多说些什么废话，只是认认真真地告诉季冰花，他要和陈纪锋结婚，希望她来做他们的证婚人。
　　“希望您能同，同意。”卫意还是年轻藏不住心事，就算再装得镇定，话说到最后还是泄露紧张，打了个坎。
　　季冰花之前花了一点时间消化他家儿子喜欢上一个男性的事实，现在这个孩子又跑过来和她说他们两个要结婚，得亏季冰花做了十几年教授见多识广，没有当场无语凝噎。
　　“你们......”她斟酌道，“以后就打算一辈子在一起了？”
　　卫意点头。
　　“你想和他结婚，就是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意思？”
　　卫意说：“是的。”
　　季冰花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好吧。”
　　“嗯，谢......谢谢。”卫意犹豫站着，最后鼓起勇气走近季冰花，抬起手臂轻轻搂住她，与她贴了贴脸颊，然后拉开距离，对季冰花说，“我希望我们能一起陪在他身边，我想......我想与您成为家人。我的家人都走了，我知道那种失去亲人后孤独的滋味，那是爱情和友情都无法替代的孤独。所以，我希望您可以陪我们很久很久，希望您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陪伴你一生。”
　　季冰花坐在阳台上，陈纪锋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的小桌上摆着饮料和点心，从酒店房间的阳台看出去，海水在壮丽的夕阳中倒映出绚烂梦幻的色彩。
　　“但是哪对伴侣不是从年轻时候走过来的呢。”季冰花闲闲坐在椅子上，说，“虽然年纪小，但好在真心实意。婚姻非儿戏，你就多费心经营经营，也好好教教他吧。”
　　陈纪锋笑了笑，说：“这任务可够艰巨的。”
　　季冰花端着饮料，眼望天边夕阳，轻声说：“我说过，你是令我骄傲的孩子，只要你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你做不到的。既然你喜欢小意，就好好爱他，一辈子安安心心，白头到老。”
　　“回去吧。”季冰花说，“明天就是结婚仪式，回去好好准备。”
　　陈纪锋回到房间。墙边挂着两套正装，卫意趴在阳台的小桌上，低头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陈纪锋走过去，拉开落地窗，卫意抬起头，看向他。
　　“做什么？”陈纪锋走到他身后，一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卫意捏着画笔，讪讪地，“我太紧张了，就坐在这里画画。”
　　纸上画着一片天空，只不过不是眼前的夕阳，而是夜晚。一轮大大的圆月，一辆列车哼哧哼哧开过夜空，奔向月亮。
　　“月亮是哥哥。”卫意指着月亮，又指着列车窗边坐着的一个人，冲陈纪锋笑，“这个是我。”
　　陈纪锋片头看了看，“你就是这么小的一个黑点？”
　　卫意认真“嗯”了一声：“坐在火车里绕着你飞呢。”
　　陈纪锋煞有介事点头：“画得不错，就是少了点东西。”
　　他拿过卫意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加了几条线。无所不能的哥哥唯独缺乏艺术细胞，画画不像画画，像猫爬架上被猫爪子崩出来的线头。
　　卫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好一幅画被几笔糟蹋，敢怒不敢言，“哥哥你......画的什么呀。”
　　陈纪锋在月亮上画了一个门，说：“站台啊。”
　　他满意放下笔，低头注意到卫意纠结的表情，笑着捏过他的下巴，在微湿的海风和将坠欲坠的盛大落日光辉中吻住卫意柔软的嘴唇。
　　“不然这位乘客小朋友怎么进到月亮的心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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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感谢所有追文的大大大大大可爱们，很多从一开始追到现在的，我超眼熟你们的！么么哒，挨个亲，谢谢你们的支持和喜欢，我们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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