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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狗血虐文里被迫当万人迷的日子》作者：将渝

    文案：
    写作冷漠读作傲娇的偏执攻x稳中带皮万人迷属性受
    （裴沨）x（许时熙）
    许时熙刚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影帝，就不幸意外猝死，醒来后发现自己穿到一本强强狗血虐文里，还正好是原著攻被围堵的那段情节。
    原著受带着一群小跟班把攻逼到学校附近巷子里欺凌，很不幸自己就是那拿着棍子的小跟班之一，刚刚一棍子狠砸到攻的膝盖上。
    许时熙一对上裴沨那双冰冷黑沉的眼睛，手里一软差点把棍子扔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许时熙开始在两个大佬之间艰难求生，以影帝的职业素养将精分发挥到了极致，甚至闲暇时候还能偷偷磕一下两位大佬的cp。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毕业那天他被两个大佬同时表白了？
    许时熙：（……）人生如戏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剧情。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沨，许时熙┃配角：沈昼川，接档文预收《穿成病弱白月光后我每天崩人设》、《被我虐过的渣攻人格分裂了》┃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表演。

第1章 穿书了
　　盛夏连夜风都是燥热的，许时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还是出了浑身湿汗，脑子都被闷热的天气蒸得昏沉。
　　突然有人从身后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许时熙这才从魂不附体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原本模糊混浊的视线也清晰起来，可一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就愣住了。
　　逼仄狭窄的角落里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巷子口一家小店挂着盏摇曳不定的房檐灯，一个满头血污的少年跌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过长的额发挡住眉眼，破旧的校服上落满了肮脏的鞋印，手肘处的袖子被什么利器划破了，敞着一条裂缝，露出里面伤痕青紫的手臂。
　　许时熙有点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下意识握紧了双手，却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旁边还有五六个人，都是和他一样拿着棍子穿着校服，为首的那个男生甚至指间夹着片刀，在昏黄灯影下泛着寒光。许时熙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白的侧脸和利落紧绷的下颌线。
　　许时熙有点茫然，他记得自己前一分钟还在颁奖现场，他拍的新电影《南城恋人》好评如潮，他自己也因为电影中平九爷这一角色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影帝，回想起一路走来的历程，只觉百感交集。
　　说完致词后，他拿着奖杯下台阶时，却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眼前一黑便脚下踩空跌了下去，意识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叫，再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心脏那阵剧烈的抽痛似乎还残留在胸口，让许时熙心有余悸，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许时熙还顾不上细想，只见那拿着片刀的男生突然上前一步，当胸一脚踹在那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少年极力忍耐却还是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许时熙有点看不下去，刚想阻止，听到那个男生踩着少年的肩膀，冰冷狠厉地说：“裴沨，你别以为拿了我爸的资助你就高枕无忧了，告诉你，得罪了我，照样让你从这个学校滚出去，这辈子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
　　裴沨？许时熙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哆嗦，他记得自己前几天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就叫这个名字，怪不得这个场景也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本狗血虐文，裴沨是文里的攻，家境贫寒，母亲带着他一起改嫁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继父又娶了新的妻子，夫妻两个人都拿他当累赘，几乎不管他的生活，再加上继父家暴情节严重，裴沨几乎是每天穿着破旧脏灰的校服，身上带着各种淤青去上学，没有钱吃饭，饿得整个人瘦到虚脱。
　　但所幸他成绩很好，老师看到他家里这种情况，就替他申请了助学金，资助他的人恰好是原著受沈昼川的父亲。
　　沈父很同情裴沨的境遇，又看他成绩优异，还是自己儿子的同班同学，经常拿裴沨做榜样教育沈昼川，沈昼川原本就看不惯裴沨那张一天到晚都很丧气的冷脸，开始三番两次带人在学校门外堵裴沨。
　　偏偏裴沨性格执拗，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低头。
　　整个高中时代因为沈昼川，裴沨几乎没有一天是不带着伤的，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今天，沈昼川让他的小弟们拿棍子揍裴沨，专门往腿上打，让他明天爬着去学校。
　　裴沨终于顺了他的意，第二天是爬上三楼的教室的，沈昼川趴在楼上教室外的栏杆给他起哄吹口哨，全校人都出来看了热闹。
　　这次之后，裴沨虽然还是寡言少语，总是坐在教室角落里不和任何人搭话，但他内心其实已经变了，原先的颓唐绝望变成了深刻入骨的恨意。
　　直到后来他因为一副好皮相和过硬的演技被星探看中，一路接剧拍戏，拿到无数影帝，金钱权势唾手可得，他开始报复当年曾欺辱过他的人，那几个曾经殴打过他的沈昼川的跟班都被他废了双腿，沈昼川也被他抓去囚禁起来。
　　后面强制爱的剧情让许时熙半夜看着默默流了好几次眼泪，不过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许时熙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面前裴沨那双冰冷阴沉的眼睛，他腿一软，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他现在不就是后来那被裴沨废了双腿的跟班之一吗？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已经抡棍子把裴沨打过一顿了。
　　沈昼川看着裴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从来对他不闻不问只顾着每天和情人厮混的父亲竟然对裴沨那么关心，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的成绩，问过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却经常在饭桌上提起裴沨上次又在班里考了多少名。
　　要不是他派人去查过裴沨的身世，确定他父母的信息都是真实的，他几乎要以为裴沨是他爸的私生子。
　　沈昼川把指间片刀转得眼花缭乱，一把拎住裴沨的校服领子把他拽起来，拿刀尖指着裴沨的眼睛，冷笑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以后再等着瞧。”
　　他放完狠话把人往墙角一摔，转身带着几个小跟班就往巷外走。
　　许时熙看着他挺拔潇洒的背影，心里有些无语，是得等着瞧，不过该等的人不是裴沨。
　　他看着角落里倒在恶臭的垃圾桶旁伤痕累累的少年，再回头发现沈昼川他们已经快走出巷子了。
　　许时熙赶紧追了过去，现在不是救裴沨的时候，否则得罪了沈昼川，不但救不了人，连他也得一起完蛋。
　　他匆忙离开，没有注意到瘫倒在地上的少年在无人处睁开了眼，他抹了把嘴角血迹，狭长的双眼里泛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寒意。
　　跟着沈昼川走在回去的路上，旁边一个小弟过来跟许时熙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说：“今天算是打痛快了，我看那小子也不敢再惹沈哥，我早就看他那副样子不顺眼，每天不知拽什么拽。”
　　许时熙敷衍地点着头，突然脚步一顿，佯装焦急，说：“哎，坏了，我想起来今天还没给我爷爷带药回去。”
　　沈昼川听到他的话回过头，他知道许时熙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爷爷相依为命，就说：“那你去吧，本来还想带你们去吃烧烤，等改天哥单独请你一顿。”

第2章 救人
　　许时熙看着沈昼川带着那群跟班走远了，这才快步返回了方才那条巷子里，却发现裴沨已经不在这儿了。
　　地上还有零星血迹尚未干涸，看起来像是刚离开不久。
　　许时熙回想书里的情节，记得裴沨这天并没有真的晕过去，等沈昼川走后他就强撑着离开了这条巷子，沈昼川对他而言就是一条会猝不及防咬人的疯狗，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又返回头咬上几口。
　　但裴沨伤得太重了，他没能走出多远，就在一个废弃的砖房后面不小心被一根横伸出来的铁管绊倒，这次倒下就没能起来，直到凌晨五点多，他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条巷子。
　　他胳膊上被沈昼川划破的伤口一直在渗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到地上，走出去的每一步酿都成了积年的恨意。
　　许时熙没有再想下去，当务之急是找到裴沨，小说里不可能把每一条街道位置都写出来，他虽然知道裴沨就在附近，但小巷四通八达，又漆黑不见光亮，想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看了一下附近的土墙，终于一个角落里找到一点血迹，地上的脚步有些跌撞杂乱，但整体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许时熙就顺着脚印的方向追了过去，深巷狭长寂静，只偶尔能听到远远传来几声犬吠，透过屋檐能看到半轮皎白月亮，安静的让人害怕。
　　许时熙一路沿着脚印和血迹走了很久，最后却拐进了一个死胡同，他有些诧异，觉得不应该是自己走错了路，正在纳闷，突然回过神来，想要退出死胡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背后一道风声，他被人用尽全力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少年的额头上带着伤痕，昏暗的夜色里一双眼睛黑沉阴冷，泛着利刃一样的寒光，许时熙在那一瞬感到了迎面而来的压迫。
　　但裴沨并没能钳制他多久，许时熙稍一挣扎，牵动了他的伤口，手上就松了力道，许时熙趁机推开他挣脱出来，心有余悸的出了口气。
　　裴沨顺着墙角滑坐下去，许时熙看到他额头满是冷汗，唇色惨白，想起沈昼川踹在他胸口的那一脚，拿出手机就想打120，却被裴沨抬手按住，嗓音沙哑冰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许时熙看着他手背上渗血的伤痕，说：“给你叫救护车。”
　　裴沨直接拒绝了，语气冷硬，“不用你多管闲事。”
　　许时熙能理解他的戒备，毕竟一个刚对你下狠手拳打脚踢的人，一回头说要救你，换谁都不能相信，但许时熙不知道他现在的伤严重到什么程度，总不能看着他出事，夺回手机还是想打电话。
　　裴沨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许时熙感觉骨头都疼了，也不知道一个受伤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劝说几次，裴沨始终不肯去医院，许时熙实在没有办法，低头想了想，说：“那要不跟我去我家？”
　　裴沨更不可能答应，他不明白许时熙突然回来找他有什么企图，但跟他待在一起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就咬着牙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
　　许时熙看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也顾不上管他愿不愿意，几步追上去抬起裴沨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半扶着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虽然有些模糊，但许时熙潜意识里留下了许多原主的记忆，原本只是小说里的一个连姓名都没能拥有的炮灰角色，现在却在他脑海里鲜活起来。
　　裴沨直觉到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不对，但他眼前一片虚雾，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只能任由许时熙带着他走了。
　　一个一米八多的男生，虽然瘦但是压在身上也死沉死沉的，许时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裴沨半背着带回家，等他远远地看到自己家小院子那道棕红铁门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扶着裴沨伸手探进铁门里，摸到了生锈的门栓。有十多年没开过这样的老旧门锁，许时熙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好像他真的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推开门进去，许老爷子本来正坐在小院里摇着蒲扇等孙子回家，忽然听到门响，赶紧放下扇子去门边看，没想到不但许时熙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校服都被血洇透了。
　　许时熙头一次见到许老爷子，一时间觉得陌生又熟悉，嘴唇翕动着，然后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帮着他把裴沨带回屋里躺下，这才问他：“乖崽，这是你同学？”
　　许时熙正拿毛巾擦汗，听到后点了点头，扯了半个谎，说：“我回家路上看到他躺在路边，好像被人打了，本来打算送他去医院，他不愿意，也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就只能带回来了。”
　　裴沨紧蹙着眉，没有完全晕过去，但意识已经昏沉，许时熙摸了下他额头，感觉发烧了，他也没怎么照顾过人，尤其还是伤得挺重的，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回头问许老爷子：“爷爷，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许老爷子是个老中医，家里常用的药都备得很齐全，他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裴沨身上的伤，看起来挺吓人，但应该没伤到骨头，就说：“退烧药在电视柜底下，你拿过来，再给爷爷倒盆清水。”
　　许时熙一一照做，然后按许老爷子说的给裴沨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胳膊上比较严重的地方上了药然后拿纱布裹好，等折腾完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许时熙赶紧扶着许老爷子回隔壁屋睡觉，等老人躺下，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灯也关掉，这才回自己的屋子。
　　裴沨好像已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也躺不下两个大男生，许时熙困得睁不开眼，想去外面沙发上睡，又怕裴沨半夜会醒，就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男生额头上贴着纱布，略长的额发被撩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鼻梁挺直，眉目深邃，要是等将来脱去少年的青涩，就是攻气十足的一张脸，许时熙在娱乐圈多年，见了不少帅哥，也不得不承认裴沨的长相确实足够精致完美。
　　他盯着裴沨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件事，慌忙站起身跑到卫生间，发现镜子里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张脸，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现在名字和长相都还是他原来自己的，这样也好，能更快地适应这里的生活。
　　许时熙又坐了回去，靠在床边打着盹，窗外蝉鸣声细碎聒噪，听着像催眠曲一样，他没能撑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裴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慢慢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然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正想坐起身，抬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软软地从掌心蹭过，皱着眉低头去看，这才发现了趴在床边的许时熙。
　　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的头发，睡得迷迷糊糊，抬手捂住了头顶乱翘的短发。

第3章 蝴蝶结
　　裴沨很漠然地看了一眼那头杂乱的黄毛，打算下床，撑着床沿的胳膊突然一阵刺痛，抬起来才看到右手臂缠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上面还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不是很明白许时熙回来救他的理由，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打算跟许时熙这样的人有任何过多的接触，跟在疯狗身后的人只会咬人更疼。
　　他尽量放轻动作下了床，没有吵醒许时熙，拿起自己搭在旁边椅背上血迹斑驳的校服就要出门，但手刚搭上门把突然想起些什么，回头往许时熙靠窗的书桌上看了看。
　　桌子上工工整整用书立夹着十几本书，都是今年的课本，书脊簇新，一看就连拿都没拿出来过，裴沨皱着眉，从书立旁边那一摞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废纸里好不容易才找出相对完整的一张。
　　许时熙醒来的时候感觉腰酸背痛，昨晚的睡姿实在太难受了，胳膊也压得有点麻，他睁开眼，却没看到自己家里熟悉的种满绿植的小阳台，只看到了一张窄小的单人床，泛黄的墙壁和上面贴着的已经褪色的世界地图。
　　他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伸手一摸床上已经几乎没有人躺过的温度，大概裴沨趁他睡着时走了。
　　许时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知道裴沨也不可能在他家里待多久，他就算再不愿意回去面对继父继母的冷嘲热讽，也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地回到那个家，因为还有他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妹妹在。
　　裴诺诺是他妈妈改嫁给继父后两个人生的孩子，裴沨一开始对这个小女孩并没有多少关心，也几乎没有感情，裴诺诺小的时候他几乎一次也没有抱过她，甚至都不太能记清自己的这个妹妹到底几岁了，长什么样。
　　但在他妈妈自杀去世以后，这个还不到他腰际高的小姑娘突然变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后来的这个继母一直没能怀上孩子，看他们兄妹两个人更加不顺眼，裴沨在家的时候她还有点忌惮，不敢对裴诺诺动手，但是裴沨不在的时候经常背地里偷偷掐裴诺诺的胳膊，扇她耳光。
　　继父一天到晚打牌酗酒，回家以后除了发脾气打人之外别的事都不管，裴沨不敢把裴诺诺一个人留在家里太久。
　　许时熙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许老爷子已经起来了，正拿着一个绿色的小乌龟喷壶在院子里浇花，清晨稀薄的阳光照进屋里，空气干净清爽。
　　身上的短袖一股汗味，许时熙打开床边那个老旧的木衣柜，看着里面铆钉破洞还有荧光色的衣服有点发愁，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还算正常的黑色短袖，就是前面领口挂着一条铁链子，背后还印着褪色的骷髅头。
　　他把衣服换上，正打算出去，朝衣柜上贴的镜子一看愣住了，昨天光顾着看还是不是自己的脸，没注意到这一头枯草黄的头发，许时熙有点头疼，抬手想捋一下头发，又碰到了右耳垂上的耳钉。
　　还是一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戴久了光泽黯淡，外面那层镀银也掉得差不多了。
　　许时熙彻底放弃，打算就这样出去，一回头看到窗户旁边书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用一支丢了笔帽的笔压着。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迹工整而不失锋芒，一看就知道是裴沨写的。
　　——药钱去学校以后还你。
　　许时熙知道以现在裴沨对自己厌恶的态度，肯定半点人情也不想欠他，想想也不能操之过急，想让裴沨几天就对自己改观太不现实了。
　　他把那张纸条放在了抽屉里，这才推门出去。
　　许老爷子腰里别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唱着霸王别姬，看见他出来了，笑眯眯问他：“你那个同学醒了没有？爷爷再给他换点药。”
　　许时熙说：“他早上就走了，爷爷，我去巷子口买早点，你要吃什么？”
　　“还是老样子，去爷爷屋里抽屉拿钱。”
　　许时熙一摸裤兜，还有十几块，买早点足够了，就没去拿，出了门凭着记忆走到巷子口早点摊。
　　许老爷子带着他在这儿住了五六年，几乎每天都吃这一家的早点，阿姨都认得他了，一看他来远远地招呼，说：“小熙又来买早点啦，今天要什么？”
　　许时熙想了想，说：“五根油条两碗老豆腐。”
　　油条都是已经炸好的，老豆腐也都在锅里温着，两分钟就装好了，许时熙把钱递过去接过塑料袋，顺口说：“谢谢崔姨。”
　　他才睡起来没多久，声音听着含糊绵软，崔姨奇怪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感觉老许家的孙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那身打扮还是挺让她看不上，一个大小伙子还带着耳钉，裤子走风漏气一堆破洞。
　　她摇了摇头，又回店里取出一个盆，开始炸下一锅油条。
　　回去以后许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把小桌板支好了，一老一小就坐在外面吃早点，许时熙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性格很孤僻，没有人愿意领养这样的小孩，他就一直留在了孤儿院里。当时的老院长对他很好，包括后来他去读高中，生活费都是老人自己攒出来给他的，可惜他还没能来得及报答，在他上大三的那年，老人就因为心梗去世了。
　　许老爷子感觉这孩子今天怎么吃饭老抬头看他一眼，就问：“小熙是不是最近又缺钱啦？爷爷前几天刚领的退休金，就在那屋柜子里，你要用就自己去拿。”
　　许时熙鼻子酸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说：“爷爷我不缺钱，我一会儿想出去一趟”
　　许老爷子向来溺爱孙子，再加上这孩子的父母十多年前就出意外都去世了，现在只要人好好地能回家，也不管他是去哪儿。有时候听街坊邻居说他孙子不懂事不听话，心里还挺来气，觉得我家崽虽然烫头打耳钉总考倒数第一，但还是天底下最乖的崽。
　　吃完饭许时熙把桌子收拾好，和许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他是想把头发染回来，现在看来他很可能真的会一直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可以一时把自己假装成原主的样子，但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永远无法彻底改变，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把自己装成另一个人，还是得慢慢恢复成原来的自己，不然早晚会露馅。
　　染头发花了半个上午时间，许时熙以前拍戏做造型的时候也总容易困，他给自己安排的行程太密集了，有时候下了飞机就赶到下一个剧组，中间连吃饭补觉的时间也没有。他坐在理发店椅子上习惯性地打了个盹，再睁眼时镜子里已经是一头清爽利落的黑发。
　　摸出手机打算付钱，这才发现有条未读消息，是沈昼川发来的，叫他去学校附近的酒吧街。
　　第三中学是B市最好的公立高中，按许时熙原来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进去，还是因为学校里一个主任之前腰疼，找了好多地方看不好，最后在许老爷子那儿挂号针灸看了三个月不疼了，这才看在这个份儿上让许时熙插班进去。
　　他一开始听老人说孙子乖巧懂事，还信以为真，结果后来看许时熙成天打架斗殴，跟着沈昼川惹是生非，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也没办法，沈昼川有办法在校长那儿保住许时熙不被退学，他只能干瞪眼。
　　许时熙按沈昼川发来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是个台球厅，进去后在角落里看到了沈昼川。
　　他身边还是昨天那伙人，只是除了沈昼川外都有点愁眉苦脸，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许时熙松垮下肩膀，双手插兜走进去，在后面嬉皮笑脸地叫了声沈哥。

第4章 熙哥还是熙崽
　　沈昼川正坐在台球桌角，听见他的声音回头过来，挑了下眉，戏谑道：“熙崽怎么突然染头发了？”
　　其他小弟听见这个称呼跟着哈哈笑，有一个离许时熙最近的，伸手过来揉了把他的头发，他原本发质就偏软，揉一下立时乱成一团。
　　许时熙忙抬手护住自己的头发，然后顺势用胳膊肘往他肩膀上怼了一下，骂道：“敢动你熙哥头发，欠收拾了吧？”
　　沈昼川垂着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眼里没有一点笑意，他昨晚堵裴沨的事不知道怎么被他爸知道了，回家以后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还冻结了他手里的那张卡，叫他去给裴沨道歉。
　　让他对裴沨低头，简直是在做梦。
　　沈昼川从兜里拿出一盒烟，在漏过百叶窗的阳光下，修长白皙的指尖干净到几乎透明，旁边小弟给他点上烟，凑在一起十分熟练地吞云吐雾。
　　不管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那些年还是后来当演员拍戏，都让许时熙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明显地察觉到沈昼川现在情绪很低落。
　　但沈昼川不是他能问的人，握着球杆琢磨了一会儿，许时熙漫不经心地搭上旁边一个小黄毛的肩膀，说：“怎么回事儿今天，一进来看见你们都蔫儿了？”
　　小黄毛叫余准，原来跟许时熙还是邻居，上个学期爸妈为了他能好好学习，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起搬过去了。
　　余准愁眉苦脸，说：“熙哥你还不知道，何老师不是要休产假来着，下周老蒋要来带咱们班物理了，而且还是代理班主任，这下算是完了。”
　　许时熙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蒋凭是他们高一时候的班主任，那一年大概是许时熙他们这群人人生里最安分老实的一年。
　　蒋凭在第三中学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对付他们这样的学生手腕太老辣了，连沈昼川在他眼皮底下也只能乖乖听话。
　　但他觉得沈昼川不像是因为这件事心烦。
　　许时熙还撑着面子，不屑地说：“老蒋怎么了，怕他干什么，又没有把柄在他手里。”
　　听见他这话正打球的一个瘦高男生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说：“许时熙你被夺舍了吧？周一要发月考成绩单你忘了吗，别怪我提醒你，上回你的物理上二十分了没？太惨了，至少下周你得在老蒋办公室里度过。”
　　他话音刚落就被人拍了下帽沿儿，手上一抖，球都不知道打到哪儿去了。
　　许时熙收回手悻悻地说：“得了，你化学二十五也没多光荣，等着明天一起办公室一日游吧。”
　　说完他一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烟，凑上去点了火，就叼着去旁边沙发上坐下。
　　劣质纸烟的苦涩味在唇齿间漫开，许时熙装模作样抽了几口，见没人注意他这边，夹着烟按在水泥地上掐灭了。
　　他不喜欢那股烟味，会抽烟还是因为之前一部电影里演了一个八十年代老街的小混混，那个时候特意去学过。
　　许时熙其实还挺怵那位蒋老师，他自己高中的时候成绩其实一直都不错，如果不是走了表演这条路，安安稳稳地高考也能考上重点大学。
　　但问题是他当时学的是文科，物理化学这些他大概只记得书皮上这几个字怎么写，现在让他去考，能考二十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也算是一种新体验，他还没尝试过被老师叫办公室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谁喊了句要去买啤酒，沈昼川丢掉手里的烟头，从台球桌上下来，说：“我去买。”
　　许时熙闻言不经意地抬了下头，结果猝不及防在沈昼川身后隔着几个台球桌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心里一惊，忙起身拦住沈昼川，“沈哥你坐着，还是我去吧。”
　　沈昼川没说什么，直接把钱包丢给他，然后回桌前拿起了球杆。
　　许时熙稳稳地接住钱包，朝柜台方向走去。
　　裴沨刚从后门搬了一箱啤酒回来，在往柜台后的架子上摆，听到身后玻璃板被人轻叩了两声，这才回过头。
　　他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唇上也没有血色，冷冷地看向许时熙，问道：“需要什么？”
　　许时熙回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发现沈昼川他们只顾着打球没有朝这边看，这才问裴沨：“你怎么在这儿？”
　　裴沨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只回了他两个字，“看场。”
　　许时熙知道裴沨确实平常做了很多兼职，但不记得还有这个台球厅，而且按书里的剧情，今天他不应该再碰到沈昼川了，如果被沈昼川看到他还能好好地出来兼职，恐怕又难逃一劫。
　　或许是自己昨天救他回家引起的蝴蝶效应，许时熙不禁蹙眉，情况可能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他觉得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裴沨总会相信自己对他并没有恶意，但真正棘手的其实是沈昼川，如果他不肯放过裴沨，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料。
　　裴沨把许时熙要的啤酒拿出来，打算送去沈昼川那边，被许时熙一把拉住，小声说：“别让沈昼川看见你，他今天心情不好，一会儿又拿你出气，我自己搬，你别管。”
　　裴沨把酒箱递给他，一言未发，许时熙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他已经过来很长时间了，只能想办法一会儿让沈昼川赶紧离开，免得两个人撞上。
　　等许时熙回来，沈昼川随手拿了一罐啤酒打开。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该去哪儿，有时候都宁愿去学校里待着。
　　早上起来的时候本来想下楼吃早饭，结果在楼梯拐角看到了他爸的那个小情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最近旗下公司新签的演员，两个人腻歪着进了卧室。
　　他在楼上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拿上抽屉里的剩下的那几千块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等站到街上忽然感觉到有点茫然，只能把许时熙他们叫出来一起打球。
　　那是个男演员，比他可能大不了几岁，沈昼川猛灌着啤酒，越想越觉得恶心反胃。
　　他妈妈去世还不到三年，沈平江好像就已经忘了她是怎么死的。
　　沈昼川捏扁了手里的啤酒罐，面色阴沉，如果真的不是私生子，他觉得沈平江可能看上裴沨了，毕竟裴沨那张脸还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
　　一箱啤酒下肚，除了许时熙外都有些醉了，老板也怕他们五六个大小伙子闹事，劝着他们离开了台球厅。
　　沈昼川脚步有些飘，他掀开门帘正要出去，却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许时熙察觉到他视线转去的方向，心里一沉。
　　但沈昼川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带着他们出去了。
　　一直到中午在旁边饭馆里吃完饭，沈昼川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没有看到裴沨。
　　许时熙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出了饭馆门以后，沈昼川顺手从墙根底下拎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破水管，眉眼间满是戾气，转身又朝台球厅方向走去。
　　余下的小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酒意泛起，热血上头，也不管沈昼川想去哪儿，跟着就走了。
　　许时熙稍微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面，等沈昼川他们过了马路，退后几步抄近路往台球厅跑去。
　　裴沨还在柜台上帮忙记账，只觉得有个人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拉住他手腕就要把他往门外拽，一看还是许时熙，有些不耐烦，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你如果没有别的事，不要耽误我干活。”
　　许时熙急道：“你先把这些放一下，沈昼川带着人来了，再不走你的腿还想要吗？”
　　他话才说完，台球厅门外一阵嘈杂，裴沨皱眉看了一眼许时熙，拔脚朝后门方向走去。

第5章 切水果
　　台球厅后门出去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院，裴沨绕开地上几个破木箱出了院门。
　　许时熙以为他会找地方躲起来，没想到裴沨没有走，他从小路绕到台球厅正门外，在对面巷子里看着沈昼川他们的动静。
　　少年清瘦的侧脸笼罩在屋檐阴影下，眼睛被额发遮挡，许时熙在一旁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台球厅老板都吓了一跳，怕惊扰到里面的客人，在门口把他们拦住，问：“你们找谁？”
　　沈昼川视线在台球厅里扫过一圈，并没有看到裴沨的身影，他冷笑一声，还以为裴沨是个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原来也有害怕逃跑的一天。
　　他没有找到人，但也没有在台球厅里惹事，老板冷汗都要下来了，沈昼川终于带着人出了门。
　　裴沨远远地看着沈昼川出来，就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却发现许时熙还是跟着他，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许时熙看他不走了，催他说：“这儿离台球厅太近了，沈昼川很容易找过来，再往前走走。”
　　裴沨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许时熙一时语塞，但裴沨不是好搪塞的人，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偷偷过去给你通风报信，万一被沈昼川知道，我也完了。”
　　裴沨将信将疑，昨天被打了几棍子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没有再管许时熙，他对这附近的路烂熟于心，不一会儿就拐到了另一条街上，沈昼川应当没办法追到这么远。
　　台球厅的兼职上个月就结束了，但是老板一直没给工资，今天才让他去领，裴沨从许时熙家里出来，本来想直接回家去看看裴诺诺，想到周一要还许时熙的钱，就先去了台球厅一趟，正好今天值班的请假，店里缺人手，这才留下来帮忙看半个上午的场，结果又碰到了沈昼川。
　　他给老板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走了，如果还有人来闹事，就给他打电话。
　　回家的路上裴沨去面包店里给裴诺诺买了一个布朗尼小蛋糕，又拿了一小瓶果酱，他以为许时熙应该已经走了，结果出了店门看到他正蹲在门口台阶上切水果，还切不准，别人切水果他切炸弹，要是能得负分大概他可以是第一名。
　　裴沨在他背后很无语地看一会儿，正打算回家，结果许时熙又跟上来了，裴沨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说：“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许时熙很冤枉，他这次真不是要跟着裴沨，他也没想到自己家和裴沨家居然还挺顺路。裴沨进面包店的时候他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回去，但是又觉得不太好，万一裴沨也等他一下呢，不过显然他是想多了。
　　许时熙无辜地说：“我家也在这边，你不是才去过吗。”
　　裴沨这才想起来，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无视身后跟着的那个人，自己头也不抬地朝家走去。
　　感觉差不多已经进入安全地带，许时熙拿出手机给余准打了个电话。
　　裴沨走在前面，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背有些紧绷，缓缓放慢了脚步。
　　等余准接起电话，许时熙已经把状态调整好了，他含糊不清地喂了一声，好像醉酒刚醒一样，说：“怎么我一抬头你们人都不见了？走的时候也不叫我一下。”
　　余准在电话里也是很郁闷，“我还想找你呢，本来跟着老大一起回台球厅堵那个姓裴的，结果人早就跑了，一回头你也不在，我还以为你跟那小子私奔了呢。”
　　巷子里很安静，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清二楚，许时熙尴尬地抬头看了眼裴沨，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眸色黑沉，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许时熙移开视线对着手机骂骂咧咧，然后说：“算了，你们走那么远我也赶不上了，我还是回家吧，你记得跟沈哥说一声。”
　　等他挂了电话，裴沨沉默了半晌，直到许时熙都觉得有点紧张了，才听见他说：“谢谢。”
　　许时熙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我昨天打你那几下还没跟你道歉，你谢我我更愧疚了。还有那药钱你也不用还我，本来就该我赔你医药费的。”
　　染回黑发的少年穿着黑色短袖，显得皮肤更白，阳光下眼底盛满笑意，没有一丝阴霾，不是裴沨印象里许时熙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突然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了。
　　许时熙的光辉战绩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在校外打架斗殴，跟隔壁初中小孩要保护费，万年倒数第一这些都已经没什么稀奇。
　　去年冬天新来的英语老师没听过他的混名，背着许时熙叫他家长，许老爷子来学校的路上雪天地滑不小心摔了，还好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许时熙正上课接到医院电话，直接抄椅子往讲台上一砸，把那英语老师吓个半死，头也磕破了，后来再也没教过他们班。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之后大概有一周班里没人敢跟许时熙说话。
　　裴沨座位就在许时熙后面，他冷眼旁观着许时熙砸老师的壮举，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有暴力倾向，如果不是沈昼川，不用说被退学，能活到现在没被人寻仇已经实属不易。
　　许时熙见裴沨垂着眼不说话，觉得大概自己在这儿还是让他不自在，想着要不还是自己绕路回去。
　　刚打算跟裴沨说一声就走，突然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个小孩抽抽搭搭在哭，一抬头是个小女孩，长得又瘦又小，歪歪地扎了两个小辫儿，穿着一个脏兮兮的浅绿色小背心，上面印着一只小黄鸭，抹着眼泪低头朝这边走过来。
　　许时熙正想问问怎么了，却见裴沨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腕，许时熙在后面看到她手心里擦破了皮，灰泥跟眼泪掺着血混在一起，大概是越擦越疼，哭得更厉害了。
　　小女孩抱着裴沨脖子小声地叫哥哥，趴在他肩膀上像个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许时熙，哭肿的眼睛还包着泪，一会儿就把裴沨肩膀上那块布料打湿了。
　　许时熙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裴沨的妹妹，他自己在孤儿院长大，最见不得小孩儿受委屈，又想起书里裴诺诺最后的遭遇，心都被哭软了，抬手想给她递张纸巾，只见裴沨一把抱起裴诺诺回过身来。
　　许时熙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是从兜里拿出两百块钱递给了他，许时熙还想说不要，裴沨已经把钱塞进他手里，抱着小女孩离开了。
　　盛夏午后阳光燥热，裴沨的脚步声渐远，巷子里只剩了他一个人，许时熙这时才感觉到上午的那股酒劲漫了上来，靠着墙缓了一会儿。
　　旁边院子里好像有谁在听电台，鼓捣半天里面还是只有沙沙声，突然不知道调到哪个频道，收音机里声嘶力竭吼了一嗓子，许时熙被震得差点没站稳，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巷子愣了会儿神。
　　他抬脚刚要迈步，突然觉得还是不放心，从兜里拿出一根烟，没点，光叼在嘴边，晃晃悠悠地低头往家走。
　　拿着收音机打算出门去修的姑娘本来以为碰见一个帅哥，结果看到许时熙几秒换了个人，吊儿郎当得像个小混混，在后面看神经病似的翻了个白眼。

第6章 男神
　　昨天许时熙到家后外面就淅淅沥沥开始下小雨，直到半夜才停，车棚顶有点漏，早上起来他去推自行车，车座车把都湿了。
　　转眼就到周一，时隔多年又要上高中，许时熙竟然还觉得有点期待，天没亮就醒了，在院子里把花浇了，磨了半天还不到六点。
　　许老爷子看着稀奇，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许时熙起这么早要去上学，偷偷给他往书包侧面塞了一百块钱，许时熙在院子里没看见，等到点直接背上书包就走了。
　　骑车到巷子口许时熙停下来，指了指包子笼屉，说：“崔姨，给我拿四个包子和两杯豆浆，分成两份装。”
　　崔姨手脚麻利地给他装早点，开玩笑说：“怎么突然带两份啊，给女朋友捎的？”
　　许时熙有点窘，转了转车把，说：“没有的事，我这不是觉得还在长身体，多吃一份想长高一点儿，到时候还想让邱哥教我打篮球呢。”
　　邱喻澄是崔姨的儿子，去年进了市篮球队，她听许时熙这么说乐了，“还提他呢，半年都不回家一趟，连个影子都捞不着，小熙把豆浆放稳了，别半路洒出来。”
　　许时熙接过两个塑料袋，一面车把上挂了一个，看时间不早了，赶紧骑车往学校去。
　　高二六班在三楼，许时熙一步几个台阶跑上去，进教室的时候班里除了一个值日的女生正在擦黑板，就只有裴沨一个人。
　　走到座位前，许时熙把早点往裴沨课桌上一放，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裴沨正在看整理的数学错题集，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视线从书上抬起看了许时熙一眼。
　　许时熙把豆浆杯往他面前轻轻推了一下，小心没有碰到他的书，一本正经地说：“说了要和你道歉，你不让我赔医药费，我心里过意不去，请你一个月的早点行么？”
　　裴沨的声音仍旧冷淡，说：“不用了。”
　　许时熙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软磨硬泡地笑着说：“那你尝一口总行吧，这是我家巷子口那个早点摊做的，味道特别好，豆浆也很浓，跟别的地方卖的不一样。”
　　裴沨还是低着头在本上写写画画，置若罔闻。
　　许时熙也有点挫败了，虽然他性格比较闷，从前在圈子里也没几个朋友，但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明显地厌恶他，但买都买了，他又把豆浆杯往前推了半公分，趴在椅背上故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你看我都已经买了，你不要多浪费，我一个人也吃不下，班里现在就三个人，我总不能拿给周夏吧，万一被女生误会了该多不好？”
　　微熹的晨光透过教室窗户照进屋里落在许时熙身上，软软的头发镀上了毛绒绒的淡金色，裴沨被他缠得心烦，把豆浆拿了过去，说：“我要这个就够了。”
　　许时熙抬头笑笑，得寸进尺地说：“你不喜欢包子，那我明天给你带油条。”说完也不等裴沨拒绝，就挪了挪腿转过身去。
　　裴沨欲言又止，并不想叫他，迟疑了片刻，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许时熙这才有空对着自己的课桌发愁，他在桌柜里翻了翻，发现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不知道哪年哪月发的卷子，基本都一个字也没写。
　　其实他昨天回家后本来想写点作业，结果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上周留了什么作业，他想了半天没办法，只能给余准打电话。
　　余准见了鬼一样，以为三中的校霸终于也要被老蒋征服了，许时熙跟他说了半天，耳朵都被吵疼了，最后挂了电话，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教室里同学来得越来越多，许时熙还没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听见课桌被人用关节叩了两下，一抬头看到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卷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他的同桌，就站起身给他让了路。
　　方小椿走进靠里的座位坐下，伸手扒了扒许时熙桌上那堆废纸，嫌弃地说：“给你印卷子真是浪费纸，下次直接不给你了。”
　　方小椿是班里的学委，每次负责下发各科卷子，然后每天早上统计没交作业的名单，一开始他还问许时熙一下，后来直接不问了，每天来了先把许时熙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许时熙顾不上理他，他刚才终于找到了一张英语卷子，隐约记得是前几天刚发的，这个他还能写一写，正要做题，又发现自己一根笔也没有，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徘徊在放弃的边缘。
　　看来今天的作业是交不成了，他打算吃完早点再想办法，结果刚才放在桌上的包子没了，翻了半天没找到，一回头发现方小椿正拿着那个塑料袋，四个包子只剩了半个，许时熙难以置信地接过空荡荡的塑料袋，说：“方小椿你再这样吃下去，你的裙子算是穿不上了。”
　　方小椿气得直瞪眼，喝了口水把包子咽了，才说：“士可辱裙子不可辱。”
　　许时熙插上吸管郁闷地喝着豆浆，朝方小椿一伸手，说：“行吧包子给你吃，那你借我根笔。”
　　“你要干嘛？”方小椿从书包里拿出每天记不交作业名单的小本，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写了许时熙三个字，头也不抬地问他。
　　许时熙拍拍他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小椿，其实我一直是个隐藏的学霸。”
　　方小椿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踹了踹许时熙的椅子，说：“醒醒吧，天都亮了，再梦游一会儿睁眼你就高考了。”
　　他说着就要出去收作业，趁他从身前走出去的时候，许时熙从他兜里顺走了那根笔帽上带粉色小花的中性笔。
　　班里现在除了沈昼川那帮人外，就只有方小椿还跟他拌两句嘴，别人都几乎不和他说话，既不想也不敢。
　　方小椿算是沈昼川的竹马，两个人从小就在一个幼儿园，后来上学也一路同班。本来是好兄弟，结果后来有一天沈昼川发现自己的这个好兄弟居然有女装癖，渐渐地就和他疏远了，但方小椿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还是缠着沈昼川，放学也经常一起走，所以许时熙和他也算是熟悉。
　　许时熙记得书里沈昼川被裴沨囚禁的时候，沈父已经去世了，其余人渐渐地也都忘了还有沈昼川这个人，只有方小椿还在一直找他，直到临死前都没放弃。
　　方小椿把作业交到办公室以后许时熙正好也把英语卷子写完了，他把那根笔悄无声息地放回方小椿笔袋，当作无事发生。
　　方小椿还以为自己路上把笔丢了，回来一看好好地在桌子上放着，纳闷地看了许时熙一眼，许时熙面色坦然，方小椿只当真是自己记错了。
　　不过他余光扫过许时熙桌面，发现他卷子上居然写字了，惊讶地凑过去看了看，好像大部分题还是对的，拍了一下许时熙的椅背，小声说：“臭不要脸，你是不是偷拿我男神的卷子抄了？”
　　许时熙啧了一声，说：“怎么突然骂人呢，这都是我自己写的，而且你那么多男神，谁知道你说的哪个？”
　　方小椿早就知道他们那群人成天在校外堵裴沨的事，但沈昼川不可能听他的，他也没办法，只能嘴上损一损许时熙，“你们就知道欺负好人，小心哪天把人逼急了，说不定在沉默中爆发，到时候你就完了。”
　　许时熙想起书里裴沨的手段，心里默默地说，你男神不止在沉默中爆发，后来他还在沉默中变|态了。

第7章 游戏黑洞
　　许时熙什么作业也没交，早自习刚拿出书，就被蒋凭叫去办公室了。
　　方小椿幸灾乐祸地把自己的东西都堆到许时熙桌上，“反正你也回不来了，一路走好。”
　　许时熙卷起本子虚张声势地要打，方小椿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结果许时熙连根头发也没动他，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高二老师的办公室都在旁边小楼，中间有个长走廊连着，许时熙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了下门，听到里面说进来，这才推开门，有点忐忑地说，“老师好。”
　　那个传说中的蒋老师穿着一件朴素的老头汗衫，鬓角斑白，正擦着老花镜，抬头看到许时熙来了，抬手招呼他，又指了下旁边的椅子，“进来说，坐吧。”
　　许时熙以为他是要问自己交作业的事，但坐下后他却一个字也没提。
　　蒋凭手里拿着班里的名单，对许时熙说：“不用太紧张，我刚接手你们班，之后高三阶段很可能也是由我来做你们的班主任，所以希望能了解一下班里同学的情况，在你之前也已经跟几个同学聊过了。”
　　许时熙听到这话稍微松了口气，又听蒋凭说：“我大概了解到一点情况，班上好像有些不和谐的现象，具体是什么你应该也知道，老师就不多说了，从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之后希望都与你无关。”
　　许时熙明白他是在说裴沨的事，沈昼川动手从来不遮掩，蒋凭知道也是意料之中，但是没有用，他刚在办公室嘱咐过原主，出去后原主就把他的原话和沈昼川说了，中午课间裴沨留在教室里值日，沈昼川把他堵到教室后墙扇了几巴掌。
　　暴力一旦开始就会无休止地蔓延，不是蒋凭几句话就能阻止的，就算是后来在他严管之下沈昼川有所收敛，但私下里还是照样动手，打在衣服遮住的地方，又没人能看得见。
　　沈昼川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裴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得知沈父还来学校看过裴沨的时候，更加变本加厉。
　　许时熙对上蒋凭挡在镜片后的视线，点了点头，说：“老师，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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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时熙回班里的时候自习课才上到一半，他从后门进去，看到裴沨枕着胳膊在桌子上趴着，眼底泛着青色。
　　方小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拉住他小声问：“哎，老蒋跟你说什么了？”
　　许时熙很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方小椿心都被他一口气叹得提起来了，结果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去办公室，感觉这不应当，偏偏许时熙什么也不肯说，他只能提心吊胆地走了。
　　等下课铃响，许时熙很有先见之明地去了趟厕所，没被怒气冲冲的方小椿抓到。
　　一上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许时熙强打起精神听课，但数学物理这些真的什么也听不懂，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补起来的东西，他真情实感地有点发愁了，方小椿还浑然不觉，叽里呱啦拉着他说悄悄话。
　　方小椿是高二整个年级的学神，就是那种每天你看着他上课不听天天到处乱晃，但最后一考试回回全班第一的人。
　　化学课老师背过身写板书，许时熙盯着书上的公式强行想跟它混个脸熟，学神突然拍拍他手背，他疑惑地抬眼去看，面前递过来一个手机，是游戏界面。
　　方小椿说：“快点快点，刚才的队友太水了，你陪我打两局，我分都快掉没了。”
　　许时熙一言难尽，他对游戏实在不擅长，平时也就切个水果，但他不打又好像不太对劲，只能拿出手机点开游戏，想了想对方小椿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要冷静。”
　　方小椿满脸问号，催他：“磨蹭什么呢，快点，要匹配了。”
　　两人躲在座位上低着头偷偷打游戏，时不时方小椿踹一脚许时熙的椅子，闷声怒吼：
　　“啊啊啊！你别去那边，过来找我。”
　　“许时熙我拉你起来了，接着走。”
　　“卧槽，你怎么又凉了？？？”
　　裴沨在后面听得心烦，蹙着眉头踩住地往后挪了下椅子。
　　一局游戏结束方小椿简直怀疑人生，盯着眼前的分数难以置信。
　　正想骂许时熙这个游戏黑洞，突然一个粉笔头隔空准确无比地砸在了许时熙早就已经合住的课本上。
　　化学老师忍住火气看着他俩，说：“许时熙，不想上课就去后面站着，别影响其他同学。”
　　方小椿想说是他要打的游戏，被许时熙一把按住，说没事，然后抬眼朝他笑了笑，拿着书去了教室后面罚站。
　　方小椿怀疑自己今天也不太对劲，被许时熙看了一眼竟然有点小鹿乱撞，但还没撞到，一回头看到许时熙正跟余准隔大老远对着互比中指，无语地转过身，觉得自己刚才脑子大概抽了吧。
　　裴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许时熙站到后面正好挨着裴沨的椅子，他拿着书看不懂，听也听不懂，揉了揉脖子，然后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所有人的后脑勺，没有人回头。
　　趁着老师低头调多媒体，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是一条短信，署名邱哥，说待会儿课间要来学校找他。
　　许时熙不是很想去，他跟崔姨客气是一回事，但邱喻澄是真混混，说是在篮球队，其实一年到头根本没几天在训练，毕业以后沈昼川出国留学，没人能罩着原主，他就开始跟邱喻澄一群人混，差点把自己混到牢里。
　　许时熙把手机揣好，翻开化学书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等打了下课铃，课间操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余准拿着篮球过来找许时熙，说：“熙哥打球去。”
　　许时熙一脸烦躁，推开他说：“打什么破球，老蒋让我去他办公室改错题。”
　　沈昼川从教室后面绕过来，冷眼撇了下裴沨洗到发白的校服，往前走了一步勾住许时熙脖子，笑着说：“我们熙崽这么惨啊，要不要哥陪你一块儿写作业。”
　　许时熙沉着脸收拾书本没说话。
　　沈昼川还想说话，忽然感觉自己搭着许时熙肩膀的手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侧头一看是方小椿，他拿着一根棒棒糖戳了他一下，沈昼川有点不想理他，眼看方小椿又扁起嘴，从小到大只会这一招，比小姑娘还小姑娘，怪不得爱穿裙子。
　　想到这儿他皱了下眉，一把拽过棒棒糖揣兜里，对许时熙说：“行了，老蒋刚来你别惹他，不就去办公室写个题，待半小时就放你走了，我们先去打球了。”
　　等沈昼川走了，许时熙又把刚拿起来的书本放下了，方小椿说：“你怎么还不走，一会儿蒋老师要来找你了。”
　　许时熙说：“我先不走，你不是下楼买饮料，快去吧一会儿超市都是人。”
　　方小椿听了赶紧拿了几块零钱下楼了。
　　教室里只剩下许时熙和裴沨两个人，许时熙先给邱喻澄发了消息，说自己被老师扣下出不去了。
　　然后回过头对裴沨说：“蒋老师让我告诉你课间去他办公室。”
　　裴沨早上才被蒋凭叫去谈过话，不可能这么快找他，但他还是沉默地站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许时熙飞快地跑到讲台上把黑板擦了，然后一把抱起物理书追出去。
　　到办公室门口时裴沨正靠着墙站在走廊里，他手揣着兜，左脚跟抵在身后墙面上，低着头感觉有点疲惫，许时熙走近后从他校服领子露出来的地方看到了他脖子后面青紫的伤痕。
　　大概回家后他又挨打了。
　　许时熙说不上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裴沨这样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但他也没法看到一个人平白遭受各种暴力无动于衷。
　　许时熙拉着裴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有人回应才推开门。
　　蒋凭头一次看到他俩同时出现，似乎气氛还比较和谐，有些惊讶，但没有显露出来，问他们：“找老师有什么事？”
　　许时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想在您这儿写个作业，他教我。”

第8章 余声
　　裴沨本来低着头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微微地抬了下眼。
　　他还是头一次见许时熙这样撒谎不带脸红的人，一天到晚瞎话张口就来。
　　他也不太明白，一个人怎么能一夜之间变得和之前判若两人，但许时熙似乎在其他人面前还在极力地伪装，他演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故意让自己看到，可能也会被他蒙过去。
　　不过就算许时熙不叫他出来，他课间也不打算在教室里待着，沈昼川大概还要找他的麻烦，过几天有一场物理竞赛，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条疯狗分心。
　　许时熙接着瞎扯：“今天早上听了您的话我回去就顿悟了，感觉自己应该悬梁刺股，改邪归正。所以麻烦裴沨给我讲讲题，主要是还有好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老蒋将信将疑，看了裴沨一眼，裴沨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许时熙突然就能开窍了，但既然裴沨不像是被迫跟过来的，愿意学习当然是好事，就让他们进了办公室自己随便找地方坐。
　　办公室的角落里有张落灰的空桌子，许时熙抱着书去拿搭在暖气片上的抹布把桌子擦了擦。
　　地方有些狭窄，许时熙让裴沨坐在外面宽敞的地方，自己蹭着椅背挤进去，缩着腿坐在里面。
　　两条长腿憋屈地窝在角落缝隙里，看着还怪可怜。
　　许时熙想稍微舒展一下，结果一动腿不小心磕到地上一个铁皮箱，倒抽了一口凉气，懊恼地低头看了一眼，裴沨恰好看到，嘴角罕见地露出点笑意，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许时熙揉了揉腿，把物理书打开，从教室出来的时候他顺手把裴沨刚才正在写的卷子也拿出来了，就夹在他书里。
　　他把卷子递给裴沨，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写了会儿题。
　　许时熙在从头看物理书，中间碰到不懂的就出去问了下老师。
　　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短袖，认真看着书上的练习，虽然问出来的问题傻得离谱，但还挺像模像样的，蒋凭觉得有点欣慰。
　　课间也就半小时时间，很快外面的广播操音乐就停了，同学三三两两回了教室，许时熙跟裴沨也拿着东西打算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时熙放慢了脚步，本来想等着裴沨走远一点，跟他错开点距离，没想到裴沨竟然停了下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屋外阳光灿烂，碧空如洗，裴沨一身清爽的校服，手里拿着卷子朝他看过来，尽管眼神还是冷冰冰的，在阳光的暖意下浑身却没有了平常那种阴沉的气息，像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原本该有的样子。
　　那一瞬间许时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他在书里看过的裴沨演的第一部电影。
　　电影名叫《余声》，背景是1981年，男主因为父亲杀人入狱，在学校里被人校园欺凌，最终的结局是他在高考前一天跳楼了。
　　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他在走廊里抱着书的剪影，少年瘦削的肩膀被无形的力量压垮，阳光吞没湮灭在盛夏午后的一场暴雨里。
　　许时熙硬着头皮走过去，正想着该怎么跟裴沨解释自己没法在学校里跟他一起走，裴沨却突然扭头走了，几步把他甩在身后。
　　等远远地看着裴沨进了教室，许时熙还有点懵，忽然想拉着方小椿让他看看他喜怒无常的男神。
　　进了教室许时熙看到自己桌上堆着好多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大概有几十个，一看就是方小椿给的，吃到放暑假估计也吃不完。
　　他剥开糖纸吃了一个，然后顺手抓了一小把，装作去教室后面丢垃圾，把糖放到了裴沨刚打开的书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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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许时熙经常不回家，跟沈昼川他们在学校外面吃饭，结果刚出了校门，许时熙就在门口不远处那棵杨树底下看到了穿着篮球服的邱喻澄。
　　邱喻澄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许时熙没法装没看见，只能跟沈昼川说了一声，然后往那边走去。
　　可能是刚打完球过来的，邱喻澄篮球服领口都被汗湿了，许时熙笑了下，说：“邱哥你怎么来了？”
　　邱喻澄没回答，抬手揽住他肩膀，说：“先不说这个，哥好久没见你，今天中午请你吃饭，看你这两天好像又瘦了。”
　　邱喻澄说着话，想握一下许时熙的手腕，被许时熙不着痕迹地躲开，顺便把他胳膊也撂下去了。
　　走到路边一家小饭馆，两人掀开帘子进去，这边挨着学校和几个公司，中午来吃饭的人还挺多，还好他们来得早，靠里的小隔间还有空桌。
　　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邱喻澄拿起子打开递给许时熙。
　　隔间空调开得低，冰凉的酒瓶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许时熙就觉得有点冷，指尖也冻得通红。他把酒瓶放下吃了两口菜，问邱喻澄：“邱哥，听说你们过段时间要打比赛？这几天特别忙吧。”
　　邱喻澄喝了口酒，声音听起来很烦闷，“也没什么，队里就是那么回事儿。今天哥来找你，主要想让你帮个忙。”
　　许时熙心想也是，没事不会大老远跑到学校来，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少年皮肤冷白，精致漂亮到近乎张扬，昏暗的角落里缭绕的烟雾挡住了他的眉眼，他说：“邱哥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到的，肯定给你想办法。”
　　邱喻澄搭在桌上的手轻轻地抬了下手指，说：“我在家里藏着一张卡，你也知道我妈那个脾气，她不让动，你想办法去帮我顺出来。”
　　许时熙记忆里邱喻澄没找他干过这种事，不知道他要钱的原因是什么，但那张卡未必是他的，他拿了也大概干不出好事。
　　许时熙神情有些犹豫，说：“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儿，而且崔姨不是每天在家吗，还怎么拿？”
　　邱喻澄跟他碰了下酒瓶，说：“你怕什么，卡就在我衣柜最下面一层左边角落里，你就说是我让你给捎一下衣服，我妈不会发现的，万一被她知道，你别承认就行了，那是我自己的卡，你放心。”
　　这是在坑他啊，许时熙心想，他垂着眼吃菜喝酒没再说话。
　　邱喻澄见他没反应，又说：“卡里有三万块钱，你帮我弄出来，我给你取三千随便花，行吗？”
　　许时熙很想说三万也不能收买他干这缺德事儿，但三千块的确能收买原主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抬头笑了笑，说：“行啊，邱哥这么够意思，这点小事儿还能不行吗。”
　　邱喻澄挑眉一笑，说：“这才是好哥们儿，实话跟你讲，拿出这三万以后哥将来还有的赚，到时候还能少了你的吗？反正你也不上什么学，上学有意思吗，还不如出来跟哥混。”
　　许时熙笑着三言两语搪塞了一下。
　　等吃完饭邱喻澄就着急走了，告诉许时熙把卡拿到手就给他发消息。
　　看着邱喻澄出了门，许时熙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也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了，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打算出门，才迈出一步就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连忙说了声抱歉。
　　对方没有回话，许时熙还想是不是把人撞疼了，一抬头才发现居然是裴沨，他手里拿着端着两个热菜，好像刚从后厨出来。
　　许时熙头一次感觉到裴沨这么高，两个人离得很近的时候自己得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他视线。
　　裴沨冷漠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把路让开，不知道为什么，许时熙感觉跟他好不容易稍微有点缓和的关系好像又降回了冰点。

第9章 糖纸
　　之后几天许时熙没再找到机会跟裴沨说话，课间他一回头裴沨就已经出了教室，再加上余准他们过来起哄一闹，早就不知道裴沨人去哪儿了。
　　尤其心烦的是邱喻澄经常发消息催他，他只能找借口说晚上放学太晚了，不方便去他家，等周末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周六。
　　高二和高三周六都有课，但下午放学早，只上三节课，大概五点多就能放学。
　　等打了下课铃，许时熙把书包收拾好，然后往椅子上一放，他面朝着教室后面坐在自己桌上，低头拿着手机切水果。
　　方小椿说他爸妈这周都去出差，不想回家自己一个人跟保姆大眼对小眼，想去许时熙家里住两天，叫他放学后先别走，等自己值完日回来。
　　许时熙求之不得，正好还想找人帮他补下课，现在看来裴沨是真的不乐意搭理他，找方小椿也挺好的，说不定学神还有办法挽救他一下，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许时熙心里是真的没底。
　　方小椿去打扫老师办公室，教室里做值日的同学都已经走了，他还没回来。
　　许时熙切掉这局最后一个西瓜，听到教室后门外有脚步声，还以为方小椿这个磨蹭精总算来了，结果一抬头却跟刚进来的裴沨打了照面。
　　裴沨移开了视线，没有理会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许时熙看到他把一本物理竞赛资料放到桌上，这才想起最近有一场物理比赛。
　　原书里这个比赛裴沨没有去成，他昏倒在巷子里的那一晚着了凉，后来连着发烧了好几天，等他病好后已经赶不上别人的进度了。
　　裴沨动作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书包打算走，许时熙从桌子上跳下来拉住他书包带，笑得很自然，好像他们就是普通的同学朋友一样，没有过曾经漆黑无人角落里无数次的暴力和羞辱，“要不要等我一下，咱们不是顺路么，方小椿周末去我家住，他一会儿值日回来就能走了。”
　　裴沨冷淡道：“我还有事。”
　　许时熙问他：“还是打工？那天没来得及问你，你中午在饭馆打工，自己还有空吃饭吗？”
　　裴沨放下了刚搭在肩上的书包，有些不耐烦地靠在桌边，他瞳色有些淡，和人对视时总是显得有几分冰冷，说：“许时熙，我很想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许时熙从兜里摸出两块糖纸亮晶晶的水果糖，递给他，说：“我没想干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都做错了，现在想弥补。你不信也没关系，总之我不会再跟着沈昼川找你麻烦，如果他还要对你动手，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裴沨没有接那两块糖，说：“不需要。”
　　许时熙还想说话，方小椿拿着扫帚从后门进来了，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许时熙散漫地一笑，说：“裴沨跟我家顺路，说待会儿可以一起回去。”
　　方小椿惊讶地诶了一声，还没等多和他男神说一句话，裴沨突然一把拎起书包和校服外套，警告地看了许时熙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许时熙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到方小椿还趴在门边往外看，好笑地说：“你行了，人都走了有什么可看的，快点把那堆破烂儿放下，再等会儿校门都关了。”
　　方小椿把东西放到教室后面角落里，说：“你怎么回事，肯定是你又找他麻烦，怪不得裴沨这周一下课就出去，都被你们吓到了。”
　　许时熙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你少冤枉我，他是去找老蒋准备物理竞赛，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小椿才不信，他回座位拎着书包，推了许时熙一把，说：“出去出去，我锁门了。”
　　许时熙抬手揉了下他柔软的小卷毛，单肩挎着书包走到外面等他。
　　等出了校门，许时熙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沈昼川，他骑着摩托正在戴头盔。
　　还没等他跟沈昼川打招呼，方小椿已经跑过去了，一屁股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沈昼川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面前凑过来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方小椿睫毛翘，眼睛也大，唇红齿白的，平常爱吃糖，一说话都带着甜味儿，就是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你这什么玩意儿啊，太丑了，还不如你之前那辆呢，这么骚包的颜色。”
　　他嘴上说着嫌弃，又伸手想摸沈昼川拿在手里的头盔。
　　沈昼川把头盔稍微举起来一点，让他够不到，面无表情地说：“觉得丑就滚，本来也不是带你的。”
　　方小椿愣了一下，从车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
　　许时熙觉得有点头疼，跟沈昼川说：“沈哥，我还是去看看吧。”
　　沈昼川浑不在意，说：“你管他干什么，越理他越来劲，上车，哥带你去酒吧。”说着他给许时熙递了一个头盔。
　　这还是沈昼川第一次让他坐自己的车，按沈昼川的性格，许时熙知道自己今天不去也得去，只能接过头盔，然后给方小椿发了下自己家的地址，道了个歉顺便告诉他别乱跑，晚上给他带宵夜。
　　裴沨在旁边文具店里给裴诺诺买老师让下周带的田字本，看到许时熙跟沈昼川骑摩托走了，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本来不应该对许时熙心软，两年的时间，他记得许时熙每一拳朝他砸过来的力道，记得他踩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脚，手腕上烫的烟疤，竟然还能有对这个人改观的想法。
　　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找的零钱，推开玻璃门出去，天色有些阴沉，像是快要下雨了，隐隐地听到几声惊雷，他抬脚朝家走去。
　　裴沨家在一个老街区，陈年破旧的几栋老楼在附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显得格格不入。
　　附近有几个无人处理的垃圾堆，在尚未褪去的暑热下散发着浓重的臭味。
　　楼道里光线昏暗，又堆满了杂物，沾满积灰和油污的窗户被人砸破了，嗖嗖地往里灌着风，墙根底下还堆着几个深绿色的酒瓶，倒下来滚到裴沨脚下，被他轻轻一脚抵了回去。
　　刚走到二楼，他就听到楼上隐隐地有小女孩的哭声，等走到家门口，发现门没有关，微微敞开着一条细缝，小女孩抽噎的哭声更响了，偶尔还能领到皮带抽在皮肉伤响亮的击打声。
　　裴沨很漠然地将门推开，看到裴诺诺正坐在他卧室门口，抱着膝盖哭得满面泪痕。
　　她从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了裴沨在门口的身影，爬起来光着脚就往他身边跑，一下子扑到裴沨怀里，伸着胳膊抱住他的腰。
　　裴沨用拇指给她揩了揩眼泪。
　　旁边屋里的女人在嚎啕大哭，裴沨刚想带着裴诺诺回卧室，那个男人拎着皮带满身戾气地出来了，猛地一下摔上房门，把女人心惊肉跳的哭声关在了门内，门摔上的一瞬间裴诺诺跟着抖了抖。
　　裴念忠看着吓得惊慌失措直往裴沨身后躲的裴诺诺冷笑了一声，也没管他们，自己去厨房柜子里开了瓶老白干，拿出酒盅和一碟花生米坐到电视旁边。
　　裴沨拉着裴诺诺的手腕，正想带她回卧室，路过裴念忠身边，猝不及防被甩了一皮带，抽到了脖子上，啪得一声闷响，立时红肿起来，裴诺诺呜咽了一下，差点哭出声，自己抬手捂住了嘴巴，眼泪顺着手指缝隙流进了嘴里。
　　裴沨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地松开了垂在身侧原本紧握的拳头，弯腰把裴诺诺抱起来进了房间。
　　等关上了房门他才感觉到脖子上火辣辣地疼，裴诺诺用没有血色的瘦白小手去捂他的伤，被裴沨侧头躲开。
　　裴沨从校服外套里拿出那两个田字本递给她，正想把衣服扔到旁边椅子上，忽然摸到兜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迟疑地拿出来一看。
　　原来是两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水果糖，塑料糖纸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第10章 小黄鸭她哥
　　没过多久外面又开始吵，裴沨随手把那两块糖丢给裴诺诺，说：“吃完去刷牙。”
　　裴诺诺小声地嗯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拿着糖去书架边踮着脚尖够她那本书皮已经掉了的漫画书，然后趴到裴沨床上缩在被子里边吃糖边看。
　　她回家后都没来得及穿拖鞋，两只脚丫底下灰扑扑的，裴沨皱着眉看了一眼，找了双自己的袜子给她套上，袜子有点过于宽松，垂了半截晃荡着像小鸭子的脚蹼，裴沨没忍住笑了笑。
　　脖子上的伤疼得有点发麻，他去弄了块湿毛巾冷敷着，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写作业。
　　才写了两道题，手机就在旁边震了几声，他没管，结果没完没了催命一样响个不停，只能拿过来看，是好几条消息。
　　——上次你让我跟周哥说的事儿他答应了，你要是真考虑好了，就下周三，晚上在南边那个废赛车场。
　　——但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太危险了，你现在只要再忍上一年就能走，那个小丫头你管她呢，你带上能养得起吗？
　　——你要是真来，我让人给你留着车。
　　裴沨也有些犹豫，他是缺钱，但这次的物理竞赛如果拿到第一名，也有好几千的奖金，暂时够用了，不一定非得铤而走险。
　　他回了消息，说要再想想。
　　周末留了五张卷子和十几页练习册，等差不多写完已经快到十点，外面的人打累了也吵累了，渐渐没了动静，他回头一看，发现裴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心里还宝贝地攥着那两张糖纸。
　　裴沨放下笔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手背，裴诺诺闹起床气，不肯起来，头埋在被子里不动。
　　裴沨站在床边看着她，突然弯下身一把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裴诺诺笑个不停，两只脚挂在半空晃来晃去地乱蹬，袜子也踢掉了。
　　“哥哥，我好饿。”
　　裴沨听她说这才感觉到自己也饿了，他中午在饭馆打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回来也没顾得上吃饭，想了想说：“带你去外面吃吧，烧烤行不行？”
　　裴诺诺高兴地扑腾了两下，举起小拳头，说：“好，我们出去次饭！”
　　离这边小区不远有条烧烤街，夏天晚上九点以后特别热闹，裴沨一手拉着裴诺诺，一手拿着手机看下午在老师办公室拍的几个库伦扭摆装置例图，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羊肉串鱼豆腐和金针菇各来十串。”
　　裴沨下意识地抬了下头，看到许时熙背着书包手里拎着校服外套，正站在他最常去的那个烧烤摊上。
　　还真是冤家路窄，裴沨低头问裴诺诺：“今天换一家好不好？”
　　裴诺诺舔着糖纸，趿拉着小凉鞋，边走边抖抖鞋里的沙子，头也不抬地说：“好鸭。”
　　她一说话手上不小心一松，糖纸掉地上了，就松开裴沨的手去捡。
　　许时熙忽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晃过，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孩，还是那个熟悉的印着小黄鸭的绿色背心，回过头又看到了熟悉的小黄鸭的哥哥，打了个招呼，笑着说：“哎，这么巧啊。”
　　裴沨站在原地，朝旁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脚走过来，要了份烧烤套餐，然后跟许时熙一起等着。
　　许时熙看到裴诺诺手里捏着的糖纸，伸手摸了摸兜，还剩最后一块巧克力，蹲下|身递给裴诺诺，说：“那个脏了就不要了，咱们换一个吃。”
　　裴诺诺不敢要，抬头看了看裴沨，见他轻轻地点了下头，这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许时熙摸了摸她的头，在心里感叹，妹妹比哥哥可好哄多了。
　　因为离得近，裴沨闻到了许时熙身上混着的烟酒味，他耳朵和脸颊都泛着红，烧烤摊暖黄的灯光下一双眼睛醉蒙蒙的。
　　许时熙注意到了裴沨的视线，但是没有理会，跟沈昼川他们在酒吧闹了半个晚上，脑子都是懵的，觉得有点心累，已经没什么精力去应付他了。
　　鱼豆腐先烤好了，许时熙接过来蹲下跟裴诺诺两个人分着吃。
　　眼看他晕晕乎乎的，铁签子都要戳到眼睛了，裴沨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他手腕想把人拉起来，说：“你要的东西都烤好了，回家去吃。”
　　许时熙蹲着把头埋在膝盖上，夜市上喧闹嘈杂，吵得他更头疼了，酒劲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他们挡在烧烤摊前，周围人好多都在奇怪地回头看，裴沨轻轻地踢了下许时熙的小腿，看他还没动静，只能让老板把烧烤都打包好，然后让裴诺诺提着，自己把许时熙拽起来，扶到旁边没人的树底下。
　　不久前才下过雨，原本闷热的夏夜总算有了几分清凉，站在树荫下，透过繁茂的枝叶隐约还能看到月光。
　　裴沨一撒手，许时熙又蹲下了，他懒得再管，拉着裴诺诺打算找个宾馆住，今晚不回家了，但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许时熙一眼，发现他还在原地蹲着。
　　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把许时熙一个人放在树底下，裴沨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正想开口问许时熙还能不能自己回家，却看到了许时熙泛红的眼眶。
　　许时熙尚有一丝清醒，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就自己擦了擦眼睛。
　　他喝得醉醺醺得站都站不直，发丝有些凌乱，几缕落在额头上，安安静静地，跟从前那种嚣张跋扈拽得哪儿都放不下他的样子完全不同，竟然显得有点儿乖。
　　裴沨冷眼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报复机会，他大可以像许时熙从前对他做过的那样，找个漆黑脏乱的巷子把他扔在墙根底下狠狠地踹两脚，然后再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哭。
　　许时熙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视线被眼泪模糊了，也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他当初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伸手想要拉住什么人，却都一个都挽留不下来。
　　裴沨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几乎按捺不住那股暴虐的冲动，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指尖，那只手修长白皙，冷得像瓷，指尖却泛着红。
　　裴诺诺蹲在旁边吃着羊肉串，手指戳地上的小土坑。
　　裴沨长叹了一口气，把许时熙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叫裴诺诺，“走吧，先把这个醉鬼送回家。”说完裴沨腾出手，让裴诺诺把烧烤递给他。
　　等走到胡同口，裴沨才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许时熙家的门牌号了，看他那样也问不出来，就伸手去摸他的兜，想找找有没有他家里人的电话。
　　刚翻开通讯录，沈昼川突然打进来一个电话，许时熙东倒西歪，撞得他手上一滑把电话接起来了。
　　沈昼川在那边说话，裴沨只能把手机递到许时熙耳边。
　　“熙崽，我有个事儿想问你，你老实跟我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呢，前几天还听人说看见你跟裴沨一起去找老蒋。”
　　许时熙抬起手肘搭在裴沨肩膀上勉强站着，隐约听出来是沈昼川的声音，没太听清说了什么事儿，就听到裴沨两个字，下意识地说：“嗯？裴沨人在哪儿？要带什么家伙堵他，想揍他很久了……”
　　裴沨看着他，挂了电话，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第11章 幼稚
　　许时熙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到拍戏吊威亚刚被拉到半空，结果威亚衣裂了。
　　梦到录一个悬疑类的综艺，场地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像鬼屋一样，墙壁上嵌着几具骷髅，黝黑的洞穴里游荡着几点鬼火，回头想拉队友，结果摸到两只没有头的阿飘。
　　最后一个梦最吓人，梦到裴沨冷着脸把他推进了一扇铁门，然后丢过来一袋东西，火炭一样烫手。
　　那袋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手里噼啪作响，还想扔都扔不掉，他往前跑，头磕到了一堵墙上，撞醒了。
　　刚醒来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掌，许时熙揉了下眼，适应了眼前的光线，这才看到原来是方小椿。
　　方小椿拿着游戏机噼里啪啦打怪，偶尔抽空推他一把，“快点起来，别睡了，都要中午了。”
　　许时熙还有些茫然，摸着额头感觉有点疼，问方小椿：“你刚才打我了吗？”
　　方小椿看神经病一样瞅他一眼，“你自己梦里撞墙，拉都拉不住，还害得我死了一局。”
　　许时熙刚要起身，听到方小椿的话又躺下了，裹着毛巾被咸鱼一样瘫在床上。
　　昨晚就像断片了一样，他知道自己喝醉了，但后来去干了什么，怎么回的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好像很多年都没喝这么醉了，上一次还是他刚开始拍戏的时候，当时还是个十八线小演员，被叫去酒宴作陪，有人硬灌了他几瓶酒，等他醉了以后就想把他往车上带，走到半路许时熙迷迷糊糊回过味来，把人狠狠地揍了一顿，差点就此被雪藏。
　　趴在旁边看着方小椿打了两局游戏，许时熙坐在床边开始穿鞋，回过头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接着打你的游戏，不用管我。”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许时熙没看到许老爷子，去屋里看了下也不在，这个时间估计是去胡同口跟几个老头打牌去了。
　　已经快十一点，没什么人去买油条了，崔秀云正在收摊子，许时熙走过去看到了，笑了下说：“崔姨，我帮你吧。”
　　其实也没太多东西，毕竟就摊子摆在家门口，第二天还要用，两个人很快就弄好了，崔秀云擦了擦手招呼他，“小熙，来屋里拿点儿咸菜，前几天刚弄的，你爷爷爱吃这个，你也尝尝。”
　　许时熙答应了一声，跟着进到屋里，斟酌了一下，说：“崔姨，邱哥他让我来给他拿点儿换洗衣服。”
　　“他怎么自己不回家啊，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许时熙接过装满了腌黄瓜的玻璃瓶，解释说：“他也想回来的，但下个月要打比赛，太忙了，队里给不出假来，正好我过两天路过那边，给他捎过去。”
　　崔秀云叹口气，她心里最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回事，“得了，你也别给他找借口，阿姨先去做饭，小熙你去你哥那屋给他拿吧，用椅子上那个旧书包给他装。”
　　许时熙清楚自己在周围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崔秀云敢随便放他进屋，大概是真的不知道邱喻澄把钱藏到自己屋里了。
　　他在衣柜左边角落里翻到了那张银行卡，挪到了右边角落里，然后给空荡荡的左下角拍了张照，发给邱喻澄。
　　邱喻澄很快就回了消息。
　　——操，肯定又被我妈发现把卡拿走了，上次就被她弄走，我好不容易才找着。算了，你下周三有事儿没？跟哥去个地方。
　　邱喻澄找他除了喝酒就是干架，许时熙没有要去的想法，跟他说到时候再看，然后拿着东西走了。
　　他顺便去买了菜打算回去做饭，推开院门看到方小椿正坐在他屋门口的马扎上，游戏也不打了，愁眉苦脸地抱着喷壶浇花。
　　许时熙路过轻轻地踹了下马扎，说：“别浇了，再浇都淹死了，过来帮忙。”
　　方小椿从兜里摸出手机，从昨晚到现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站在门口跟许时熙说：“我觉得我失恋了。”
　　许时熙笑了下，问他：“你恋谁啊？”
　　方小椿忧愁地叹气，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许时熙啧了一声，让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老神在在地掐指算了两下，一拍方小椿肩膀，说：“许大师给你算过了，你的姻缘还没到呢，现在都是烂桃花。”
　　方小椿还以为他要干嘛，结果是装神弄鬼，骂骂咧咧地说：“你什么破烂神棍啊，一点儿都不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许时熙随他骂，刀法熟练地切了一盘烧肉，让他拿出去，接着说，“赶紧吃饭，吃完了教我写下作业，我实在是看不懂。”
　　许时熙能做到的只是想办法消解裴沨对自己的恨意，至于其他人怎么做，他都无法干预，也不知道这一次裴沨和沈昼川还会不会走上从前的老路。
　　沈昼川被囚禁的那几年里，裴沨把他关在郊外老宅的地下室，手腕和脚踝都用铁链拴着，为了防止他逃跑或者自残，屋里除了一张床外没有任何东西，平常除了医生也不会让他见到任何人。
　　地下室里昼夜都是漆黑的，只有墙壁上开着几个通气孔，稍微能透进一点光来，老宅里除了两个看管他的人以外再没有其他人，安静得让人恐惧，不到两个月沈昼川就被折磨到精神崩溃，他像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甚至开始期待裴沨来看他，哪怕是给他的脖子套上项圈，栓狗一样把链子挂在楼梯口，只要能让他离开那个逼仄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下室。
　　方小椿曾经有一次找到过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时沈昼川却躲到角落里，根本不敢抬头，也不敢跟他出去，最后拖到裴沨回来了，还是没能把人带走。
　　后来的几年里裴沨一直把人藏得很好，方小椿恨到想把他挫骨扬灰，却束手无策，直到有一天收到了一条匿名的消息，还发了一个定位，他害怕那是沈昼川在向他求救，暴雨天心急如焚地开车出去，却不小心在山路上翻了车。
　　直到吃饭的时候许时熙看着方小椿的眼神还是很复杂，方小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挪着椅子往许老爷子身边坐了坐。
　　周末一整天许时熙都在写作业，他看不懂理科那些公式，只能一点一点补基础，碰到不会的就回头问方小椿。方小椿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没想到还认真打算学，就趴在床边边打游戏边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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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天就是物理竞赛，因为想多腾出时间准备，裴沨跟班长要了钥匙，周一早上不到六点就到了学校，结果走到座位前，发现桌上还是跟往常一样摆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煎饼。
　　他正诧异许时熙是怎么进来的，然后听到窗边一阵动静，抬头看到许时熙正撑着窗台打算翻进来，预备姿势都摆好了，两个人突然都有点尴尬。
　　许时熙挠了下头发，放开了无辜的窗台从教室前门进来。
　　裴沨无语地问他：“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我就是今天醒得太早了，又睡不着，还不如早点儿来学校。”许时熙回想起昨天方小椿那横七竖八的睡姿，差点儿想拍下来今天拿给他看。
　　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其他班都没有人来，走廊里安安静静地，许时熙在座位上坐着，只能听到身后裴沨翻书的声音。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转身放到裴沨卷子上，推着往前挪了挪，碰到了他的笔尖。
　　裴沨手上一顿，用笔拨开那只小黄鸭，接着做题。
　　许时熙把小黄鸭放到了他豆浆杯上，裴沨叹了口气，说：“你幼不幼稚？”
　　“哪儿幼稚了，又不是给你的，我去买奶茶送的小黄鸭，你带回去给你妹玩吧，感觉她挺喜欢这个。”
　　裴沨正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教室后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方小椿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瞪着许时熙，说：“你五行欠揍吧！”
　　许时熙这才想起来他答应方小椿一起去实验室搬器材，结果进了教室一跟裴沨说话给忘了，连忙道歉，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去帮你搬。”
　　“早就搬完了，还等你呢，等会儿帮我收作业。”说完方小椿又出门去了。
　　许时熙头枕在裴沨笔盒上松了口气，看着小黄鸭圆滚滚的后脑勺，突然戳了下裴沨的手，问他：“哎，你有没有一点想揍我的想法？”
　　裴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绷着脸，把小黄鸭拿过来放在自己桌柜里，反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呢？”

第12章 破纪录
　　许时熙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有点尴尬地转过身戴上耳机听英语。
　　已经好几年没读过书，突然回到高中让他学习，总是想走神，加上昨天晚上没睡好，听了一会儿就困到睁不开眼。
　　但是现在补觉也来不及了，许时熙靠在椅背上无聊地切水果想打起点精神，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许时熙哎了一声，纳闷地回过头问裴沨：“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裴沨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隐约能看到水果四溅，偶尔停顿一下，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把手机还给他。
　　许时熙接过来一看，屏幕上刚好跳出几个欢快的果冻体字。
　　——玩家“是熙不是西”破纪录！恭喜得到3500积分！
　　一个奖励包弹了出来，他点了一下，掉落了六个复活点、十把□□还有几个时间沙漏。
　　许时熙敢怒不敢言，转过身一直到快上课的时候还郁闷地低头看着手机，方小椿拿胳膊碰碰他，奇怪地问：“你发什么呆呢？”
　　许时熙不想说话，觉得自己已经失去梦想变成咸鱼，又玩了三四局，还是没能把裴沨的记录破掉，并且有种整个游戏生涯可能都破不掉的感觉。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回过头敲敲裴沨的桌子。
　　裴沨停下了笔，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许时熙小声问他：“你手机号是多少？”
　　裴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告诉他了，想看看他打算干什么，然后就看着许时熙转回去低头鼓捣了几分钟。
　　过了一会儿书包里突然一震，裴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拿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有条短信：
　　您已注册水果切切切，验证码为******，三分钟内填写有效，如非本人操作，请忽略本条。
　　裴沨：……
　　许时熙也听到了，侧头问他：“验证码呢？”
　　裴沨直接拿手机给他看，等用新号登录了游戏，许时熙终于觉得没那么别扭了，又扭过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等许时熙终于不闹腾了，裴沨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豆浆，豆浆还是温热的，在手里握久了有些烫。
　　前天晚上那个电话让他头一次对许时熙产生了好奇，他直觉到许时熙在他面前应该没有撒谎，但他不明白许时熙为什么要为了他去应付沈昼川，他们除了单方面的暴力之外分明没有任何交集。
　　尤其在他和许时熙单独待着的时候，他总觉得现在的许时熙和原来不是同一个人，他们除了声音外貌以外，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但扪心自问，现在这个连切水果都不会玩的傻白甜实在让他起不了多少厌恶。
　　下了课许时熙正想出去接水，在教室门口被沈昼川拦住了，沈昼川拿过他手里的水杯，一路往水房走，然后问他：“前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感觉你好像喝醉了，回家路上没事儿吧？”
　　许时熙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回事，拿出手机一看，上面也没有前天晚上的通话记录，问道：“沈哥你是不是记错了？”
　　沈昼川接好热水递给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可能吧，我也喝多了。”
　　许时熙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往教室走，坐回座位上时心里还很忐忑。
　　不光是沈昼川，裴沨今天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跟裴沨要手机号的时候他其实更多的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裴沨却真的给他了。
　　许时熙莫名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回头看看朝他竖中指的余准都觉得亲切了几分。
　　实在摸不准是什么情况，许时熙不敢多跟这两个大佬接触，课间就出去跟余准他们打篮球，放学的时候也直接走了。
　　裴沨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里留到最后才走，许时熙也经常找借口留下等他，尽管他一次也没跟许时熙一起回过家。
　　没想到许时熙今天竟然头也不回地拎着书包就走了，裴沨有些诧异，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许时熙视线很游移，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裴沨跟平常一样留在教室里写完了作业才走，锁好门出去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学校附近的店里要了碗清汤寡水的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饭。
　　家里从来都没人准备他的饭，不过裴沨也不是很在乎，毕竟他母亲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这个家里，只有裴诺诺跟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摸黑上了楼，裴沨拿钥匙开门，进去以后发现墙角那个只剩一个轱辘的行李箱不见了，大概裴念忠今天去了工地干活，每次他带那个箱子走，差不多就有一两个月不会回来。
　　裴诺诺正蹲在客厅小木桌旁边吃饭，看起来是中午的剩菜，有点发黑，旁边放着一小碟长毛的咸菜。
　　裴沨指着那个小碟子问她：“吃这个了吗？”
　　裴诺诺摇了摇头，裴沨揉了下她的头发，拿着书包打算回自己房间。
　　一推开门他就愣住了，屋里床单被子全都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靠墙的书架倒了，放在上面的地球仪摔下来砸成了几半，还有床底下的纸箱也被拖了出来，他放在里面的他妈妈的旧照片都被撕碎了，满屋子里都是腥臭的酒味。
　　裴沨突然觉得有种无法抑制的烦躁，他转身出去一把推开斜对面卧室的门。
　　刘春玲穿着一条吊带睡裙，正对着镜子敷面膜，门突然一响，把她吓了一跳，一看进来的是裴沨，抬手指着他语气尖酸地骂道：“小杂种，不死在外面，又跑回来骗吃骗喝，跟你妈一样不要脸！”
　　她涂着斑驳甲油的手指尖快要戳到裴沨脸上，裴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色阴沉。
　　刘春玲有点怕，但还不肯露怯，硬撑着继续不干不净地骂：“还在那屋里留着死人的东西，晦不晦气！”
　　她抬手要打，裴沨手上一用力把她推开，冷声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动我无所谓，别碰我妈的东西。”
　　“那个疯女人已经死了！你想找她，你去死啊！”
　　裴沨攥住拳，极力忍耐着，说：“这是最后一次，不信你再试试，看我是不是真不怕死。”
　　刘春玲还想接着骂，但对上裴沨黑沉冰冷的双眼，突然什么也不敢说了。
　　裴沨回屋里收拾东西，把地上的碎纸片都捡起来放到了桌上，他沉默看了半晌，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我周三过去。

第13章 是沨不是疯
　　许时熙从车棚推车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沿街的路灯早已亮起，他去学校旁边奶茶店买了杯加冰的柠檬水，叼着吸管推车顺着人群往外走。
　　隔壁还有一个中学和附属小学，每天到了这个时间人潮都格外汹涌，许时熙艰难地撑着车把，突然觉得书包带被人从身后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余准正挤在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后面，探着手够他。
　　许时熙脚步没停，叼着吸管抬眼看了下余准，笑得有点痞气。
　　余准好不容易钻出来，挤得肺里稀薄的空气都要耗尽，用力一掌拍到许时熙肩上，拿过他的柠檬水一口气喝了一半，说：“喊你半天都不等我一下。”
　　许时熙接过几秒就变得空荡荡的杯子，无语地丢进旁边垃圾桶，说：“你不跟着沈哥走，来找我干嘛，还蹭我一杯饮料，完蛋玩意儿。”
　　余准抬手搭着他肩膀，纳闷地说：“沈哥今天一放学就走了，我看他脸色特难看，没敢去惹他，万一朝我发火我可顶不住。”
　　许时熙跟余准家不顺路，两个人一起走到街口就分开了。
　　夏夜凉风习习，许时熙推车走在巷子里，隔过几个院落，街上人来车往的喧闹声显得有些渺远，夜幕上错落的星星像一把散失的碎银，许时熙戴着耳机，指尖在车把上轻轻地点着节拍。
　　他平常回家为了抄近路，都会从这条巷子经过，然后再绕到大路上，巷子里晚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坐在院门口台阶上卖干货的老人，或者放学回来在外面撒欢的小孩。
　　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时熙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尤其是看着漆黑的巷子深处，这份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停下了脚步，有点犹豫要不要返回去从大路走，虽然可能是因为今天沈昼川那句问话让他多了些疑虑，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是警惕点比较好。
　　巷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许时熙心下一凛，扶着车把往后一转，坐上去就打算往外骑，车后座却被人猛地拽住了，这回不再是余准，许时熙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光着膀子、胳膊手腕都带刺青的小混混。
　　走在最前面拽许时熙车的那个叼着烟一把扯住许时熙的衣领，把他猛地从自行车上掼了下来，摔到了旁边土墙上。
　　许时熙后背磕得有点疼，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很虚飘，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来，边点烟边说：“好久不见，远哥。”
　　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点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烟点上，周远川双手插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夺过许时熙手里的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才缓缓地开口说：“这几天躲着哥干什么，今天再等不着你，哥就得去你家了，小熙。”
　　周远川是他的表哥，当初许老爷子一个人带着许时熙到城里的时候，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就在周远川家住了一段时间，许时熙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当时许时熙才十二岁，周远川已经十九了，他读到高中就辍了学，一开始在汽修店干活，后来不知道碰了什么生意，工作辞了，也不怎么回家，许时熙只知道他有钱，还跟周远川借过几次钱，一拖再拖一直没有还。
　　其实那几百块钱周远川一直没放在眼里，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三番两次来找许时熙的麻烦，给他还钱他也不要。
　　许时熙垂着眼睫，漆黑的巷子里几点烟头的火光扑朔，他声音有点颤，尽管极力克制，却还是能听出惧意，“远哥，你要我赔多少都行，别去我家，我爷爷岁数大了……”
　　周远川跟他身后几个混混一阵哄笑，不知道谁从侧面往许时熙腿弯踹了一脚，许时熙差点没站稳，烟灰落了一鞋面。
　　书包被人一把扯过去了，许时熙没敢拦，只是缩在墙角低着头，看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周远川把他的书包往地上一扔，一脚踢到旁边，给跟他来的几个混混示意了一下眼神，几个人就朝许时熙身边围去。
　　许时熙垂着头装小可怜，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一拳要砸下来的时候，猛地扑过去把人推开，朝巷子外面撒腿就跑。
　　周远川扔了烟头咒骂一声，带着人追了过去。
　　许时熙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他知道今天万一被逮住就完了，周远川裤兜里还塞着一把折|叠|刀，跑到街口时他眼前都有些发黑，脚已经软了，硬撑着往前跑，回头看周远川那群人的时候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赶紧道歉然后就想继续跑，却被那人一把拉住，抬头看时才发现是沈昼川。
　　他被人玩命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昼川见怪不怪，把头盔丢给他，然后把他推上摩托车后座，发动机几声轰鸣，终于把那群人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许时熙出了浑身湿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等骑到周远川他们不可能再追来的地方，沈昼川靠边停了车。
　　许时熙腿软地下了车，就想在旁边马路牙子上坐下，被沈昼川拉住臂弯扶起来，“别坐，站着缓缓。”
　　“谢谢……”许时熙脱力地靠在护城河栏杆上站着，他刚才在周远川面前假装着害怕，现在才真的有了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感。
　　沈昼川没说话，他靠着摩托车站着，等看着许时熙像是缓过劲了，才开口说：“用我送你回家吗？”
　　现在自行车也没了，钱都在书包里，一起丢在了那个巷子，许时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能说：“谢谢哥。”
　　他浑身狼狈，脸上还蹭了点儿灰，沈昼川看着突然笑了下，揉了把他的头发，说：“我们熙崽怎么被欺负得这么惨，要不要哥给你找场子回来。”
　　许时熙捋了下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偶尔他还会觉得现在很像是一场梦，说不定醒来以后跟经纪人说他梦里被人追杀，还会被笑话，但看着眼前真实地站在面前的沈昼川，他知道自己早已经无法逃避。
　　许时熙不太担心周远川再来找自己麻烦，就怕他真的跑去家里，他记忆里周远川倒是从来不会对老人做什么，但稍微一闹腾也受不了，许老爷子已经要七十岁的人了，不能因为他在外面闯下的祸跟着提心吊胆的。
　　沈昼川坐上摩托，回头眼神示意许时熙上来，许时熙坐稳了戴上头盔，忽然想起什么，问沈昼川：“哥，你怎么到这边儿来了？”
　　沈昼川没回答，直接发动了车，他没装□□，声音轰鸣，许时熙觉得自己脚都被震麻了，不是很懂这些青春期的小孩。
　　一路往前走，许时熙却发现这不是他回家的方向，想喊沈昼川，他戴着头盔根本听不见，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沈昼川才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车。
　　许时熙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刚才回家路上碰到表哥，可能要去家里，周远川在亲戚里臭名远扬，许老爷子向来都很不待见他，听许时熙这么一说，就说先去隔壁张大爷家看会儿电视，许时熙这才放心，放下手机问沈昼川：“沈哥，这是什么地方？”
　　沈昼川把书包丢给许时熙让他拎着，然后说：“我住的地方。”
　　他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那个家里也未必有他能待的地方，不如早点给别人腾开位置，免得互相碍眼。
　　许时熙跟着他进了电梯，一直到十五楼才停下，等进了房间，沈昼川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许时熙才犹豫着问：“哥，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沈昼川从桌上的钱夹里拿了八百块钱递给他，许时熙没有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很压抑，沈昼川说：“这几：天你替我盯着裴沨，看他放学都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然后发给我。”
　　许时熙没想到自己还有当狗仔的一天，他好不容易让裴沨貌似对他少了几分敌意，实在不想再被当成跟踪狂，但又无法拒绝，只能笑了下把钱接过去塞兜里，然后轻轻地在兜上拍了下，说：“放心吧哥，有什么事儿我马上发消息给你。”
　　沈昼川点了点头，想了下，又给了许时熙两百，说：“自己打车回去。”
　　许时熙心里骂骂咧咧，脸上挂着笑，“那我就先走了，哥你要是找我随时给我打电话都行。”
　　等出了酒店，许时熙看着空旷的大街心情复杂，幸好他手机当时在身上，他开了个导航去找公交站，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时熙趴在前面椅背上想玩两局游戏，结果刚进去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强制下线了，按道理登录一次之后就不需要再登。
　　他一头雾水地重新填了次账号密码，结果刚进去，叮叮当当弹出来七八个奖励包，领完以后一行延迟的果冻体字显示在屏幕上：
　　玩家“是沨不是疯”破纪录！恭喜得到8000积分！
　　卧槽？！！！
　　许时熙突然觉得自己是整条街上最惨的崽。

第14章 猫猫皱眉
　　许时熙盯着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简直难以置信，犹豫了半天，还是给裴沨发了条短信。
　　——我的游戏好像被人盗号了。
　　那边很快地、几乎是下一秒就回了消息。
　　——？
　　——就是那个切水果。
　　——我登的。
　　——……为什么你会有我的密码啊？
　　裴沨刚收拾完凌乱的房间，屋外的人像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一样，把电视声音调得震耳欲聋，又哭又喊，不知道在演什么闹心的剧。
　　他没有管，拧开桌上的台灯，坐下打算写去年的物理竞赛真题，手机在旁边一震，就看到了这句话，隔着屏幕他都感觉自己看到了许时熙郁闷的表情，唇角轻轻地翘了翘。
　　——六个零，这个密码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许时熙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像绵延成一条无垠星河的街灯，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到微|信上搜了下裴沨的号码，搜到一个叫Galaxy的人，头像是一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姑娘的后脑勺。
　　点了添加好友，大概过了两分钟，对方通过了，又发来一个复制粘贴一样的问号。
　　是熙不是西：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妹控。
　　Galaxy：顺手拍的。
　　能看出确实是顺手一拍，许时熙点开他头像看，都拍糊了，翘起来的小辫子还有一抹残影。
　　是熙不是西：我们友好地商量一下，让我自己玩几局游戏吧QAQ
　　然后许时熙又发了一个猫猫眼泪汪汪看手机的表情包。
　　这回裴沨没有马上回消息，等许时熙快到站了，才听到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Galaxy：你可以接着玩。
　　许时熙几乎能确定他是故意的，但现在也没办法了，游戏进度总不能清零，他发了一个小猫叼着菜叶的表情包，底下配字[生活苦涩]。
　　是熙不是西：……算了，你明天早上喝豆浆吗？
　　Galaxy：嗯。
　　是熙不是西：油条还是煎饼？我看崔姨那儿好像还有鸡蛋灌饼，要不吃奶黄包？
　　Galaxy：都行。
　　是熙不是西：你能多打一个字吗[猫猫皱眉]
　　Galaxy：……
　　行吧，省略号算六个字……车已经到站，许时熙没再跟他聊，下了车顺路去隔壁张大爷家接爷爷回去。
　　他本来想去那个巷子里把自行车弄回来，但是怕周远川他们在那儿蹲他的点儿，万一自投罗网，估计一顿打是逃不了了，只能过两天再说，还好家里还有辆以前许老爷子在诊所上班的时候骑的老自行车，拾掇一下还能凑合两天。
　　等回了家，许时熙去凉棚里把车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木箱后面弄出来，许老爷子摇着蒲扇在门边看着，问他：“小熙，你那辆车呢？”
　　许时熙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以前没有亲人，到这儿以后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相处，更不知道碰到现在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但他又没有必要在许老爷子面前演戏，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回来路上被人抢了。”
　　他平常在外面跟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但这还是头一次连自行车也被人抢走了，许老爷子听了赶紧拉着他的手从上到下看了看，心疼地说：“打你了没？给爷爷看看伤到哪儿了？下回再有这种人，你就把身上东西都给他，回来爷爷再给你买，打坏了可怎么办。”
　　许时熙低头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手被紧紧攥着，眼眶忽然一热，连忙眨了眨眼，笑了笑说：“爷爷，我没挨打，我跑得快，就是明天上学没车骑了，都快十一点了，您先去睡觉吧，我把这个车收拾一下打点儿气。”
　　许老爷子推他去写作业，要帮他擦车，被许时熙拦住扶回了屋里。
　　关上门站在院子里，许时熙抬手擦了擦眼，接了盆清水坐在马扎上擦车。
　　他作业都还没有写，等都弄完之后已经快半夜两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胸口有点闷，想起之前在颁奖典礼上猝死，许时熙不敢再熬，赶紧躺下睡觉。
　　第二天意料之中地起晚了，许时熙赶去买了早点然后飞快地骑车去学校，半路车链子还掉了一次，等进到教室里时，刚打了早自习的上课铃。
　　许时熙每天都是偷偷把早点放在裴沨桌上，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人知道，但这次他来晚了，只能直接把早点给裴沨，他们坐在教室最后面两排，别人没注意但方小椿看到了，见鬼了一样拉了下许时熙，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你给我男神买早点啊？”
　　许时熙塞给他一个奶黄包，说：“你千万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尤其别跟沈昼川他们说，不然我就死了。”
　　方小椿叼着奶黄包含糊不清地说：“我倒是想和他说，也得他乐意理我才行。”
　　上午最后一节本来是生物课，结果老师临时请假，就和下午的体育换了一下。
　　差不多跑了七八圈之后让自由活动，余准和陈旭几个人叫许时熙去打篮球，许时熙刚捡起球，有人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捞了过去。
　　沈昼川把球远远地投给余准，抬眼看了下裴沨的方向，冲许时熙指了指。
　　许时熙也不知道他让自己盯着裴沨是因为什么事，但既然沈昼川说了，只能过去。
　　裴沨在周围人眼里向来性格孤僻，体育课也从来不跟班里的男生去打球，总是拿着几张卷子一个人坐在车棚附近的树荫下算题。
　　「他尽量沉默地活着，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想引人注意，在身边围起了一个让人无法触碰的透明罩子，沈昼川却用一种恶劣粗|暴的方式强行打碎，把他拖了出来，从此之后触目所及都是阴霾。」
　　许时熙回头看到独自靠在树底下坐着的裴沨，忽然想起这段话来，他买了两杯柠檬水，走过去拿着其中一杯碰了碰裴沨的手，裴沨被冰了一下，抬头看他，语气还是一如往常，冷淡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许时熙把吸管插好，说：“太热了，我昨天睡得晚，头疼，过来歇一会儿。”
　　这个位置恰好挡住了篮球场那边人的视线，许时熙坐在旁边石墩上，往前凑了凑看着裴沨手里的稿纸，几十行化学公式，看不懂是在写什么。
　　裴沨安安静静地低头做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许时熙坐着觉得实在无聊，拿出手机玩，看到那个切水果的游戏图标，指尖在上面虚碰了几下，最后还是没点进去，始作俑者在旁边还浑然不觉。
　　操场上越来越晒，车棚附近倒是有很多阴凉地，班里好多女生也三三两两过来坐下，许时熙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一些视线，大多数都是落在他身上的，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低头含着吸管喝饮料。
　　班里的女生大多数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平常半路碰见了都得绕开走，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盯着他看，许时熙都有点想换个地方坐，但裴沨一直不动，他也只好继续待着。
　　半面卷子写完，裴沨突然毫无预兆地盖上笔站起身走了，许时熙愣了一下，连忙拿着两杯柠檬水跟过去。
　　学校里有个小天桥，通到后操场，裴沨朝天桥的方向走去，在台阶前突然停下了脚步，许时熙差点没收住撞到他身上。
　　许时熙两只手都占着，裴沨从他兜里拿走他手机的时候完全来不及阻止。
　　反正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许时熙就随便他看了，在一旁喝着柠檬水，拿着另一杯晃了晃，问他：“真的不喝吗？”
　　裴沨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把柠檬水接过来，然后把手机和五块钱放在他那只空着的手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许时熙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上了天桥的时候裴沨已经从另一边下去了，许时熙远远地看到他把卷子叠起来拿在手里，助跑几步往前一跳，探到学校围墙顶上，几下翻过去，转眼没了人影，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么潇洒到旁若无人的逃课还是头一次见。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裴沨刚才拿他的手机不知道干了什么，他打开手机，发现直接显示出了游戏界面，是用一个新账号登录的，一个关卡也没有玩过。
　　许时熙摇着头笑了下，靠在栏杆边站着。
　　是熙不是西：谢谢。
　　Galaxy：不用。
　　裴沨中午换了一个打工的地方，从后操场这边过来比较近，柠檬水冰凉清爽，泛着酸甜，他喝了几口，正想把卷子放进校服外套兜里，突然又在里面摸到了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两张小黄鸭贴纸。
　　Galaxy：[图片]……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许时熙把人也跟丢了，正掉头打算回去，一看手机差点被柠檬水呛到。
　　是熙不是西：刚刚你写卷子的时候[猫猫嘚瑟]
　　裴沨都有点怀疑根本不是什么饮料店送的，就是许时熙在捉弄自己，结果一看饮料杯，上面印着一只小鸭子，底下一行字“鸭鸭吖吖”。
　　Galaxy：……
　　是熙不是西：？
　　Galaxy：没事儿……谢谢你了。

第15章 暴|力分子
　　盯梢盯了一天半，许时熙也没发现裴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上课坐在后面冷着脸记笔记，下课铃一响就趴下睡觉，放了学四处打工，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多才回家，忙到脚不沾地，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四年，可能还更久，整个人紧绷着一根弦，一天都不敢松懈。
　　许时熙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跟踪别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也无意窥探裴沨的隐私，想应付沈昼川，跟一两天就能编个差不多。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老师带他们去了化学实验室，做上周没弄完的实验顺便看焰色反应，小组是按座位分的，许时熙跟方小椿和裴沨在一个组，并排坐在窗边的位置。
　　大概上了半节课，外面的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化学老师还拿着试管声情并茂地讲实验，许时熙单手撑着头听，说起来也很奇怪，从以前上学时候就是这样，越激情澎湃的老师的课，他听了就越困，睡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身子一晃不小心往旁边栽了一下，头磕到了裴沨的肩膀。
　　裴沨正侧头看着窗外，感觉肩上一重，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许时熙肩膀往外一推，许时熙猝不及防后背磕上了身后闲置的实验台，一下子疼清醒了。
　　其实裴沨用的劲儿不大，就是他前天被周远川堵半道上的时候已经蹭伤了，这一下恰好碰到了伤口上。
　　实验台咚得一响，班上好多人回头来看，方小椿在旁边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上着课就要打起来了，居然还是裴沨先动的手，正想劝架被许时熙一把按住，“我没事儿，刚才睡迷糊了往后倒了一下。”
　　简直睁眼说瞎话，但许时熙既然都不想惹事，方小椿就没再说话，只是偶尔往他俩那边小心地看一眼。
　　裴沨也没想到自己出手那么重，他很抵触跟别人的身体接触，所以许时熙不小心碰到他的时候反应有些激烈，看许时熙脸色有点白，说：“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撞疼了吗？”
　　只疼了一会儿就没事儿了，许时熙摇摇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忽然笑了一下，说：“跟你没关系，我前几天跟人打架来着。”提到打架这两个字他语气竟然还有点欢快。
　　暴力分子，裴沨心想，他垂眼看着许时熙搭在桌上的那只细白的手，指甲干干净净透着淡粉色，怎么看也不像成天打架闹事的样子。
　　窗户上溅起了细小的雨滴，没过多久就酝酿成了一场瓢泼大雨，几道雪亮的闪电划破灰沉天幕。
　　裴沨低头在书页侧面记了一个公式，感觉袖子被人轻轻地扯了一下，他去看时，许时熙已经飞快地收回了手，小声问他：“你刚刚一直看外面，是不是没带伞？”
　　是没带伞，裴沨本来没想和他说话，但忽然对上许时熙在教室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清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开口说：“没拿，你送我回家么？”
　　许时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行啊，那你放学得等我一下，反正顺路。”
　　裴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说：“我开玩笑的。”
　　但许时熙显然没当他开玩笑，放学铃声一响就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裴沨在后面默默地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起身悄悄地从后门走了，许时熙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书包带。
　　等出了教室门裴沨人已经不见了，许时熙叹了口气，正打算下楼，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路萍萍是他们年级的级花，许时熙前段时间听陈旭他们说沈昼川好像正在追她，不知道她找自己干什么，许时熙轻轻地挑了下眉，双手插兜靠在门边散漫地问：“有事儿？”
　　像许时熙这样的男生本来应该很招女孩喜欢，但他身上原来戾气太重，根本没人敢靠近，最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整个人好像突然柔和了起来，尽管说话语气还是很欠揍。
　　路萍萍递过来一张表格，许时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表上大概写了班里十几个同学的名字，他看到还有方小椿，就问她：“这是干什么的？”
　　“过段时间高三毕业晚会，高二抽签选到几个班出节目，我们有个舞台剧，本来人是够的，但张致远请了两周的病假，现在只能临时换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许时熙把表格还给她，说：“别找我，没空，也不会演。”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路萍萍又追上去，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沈昼川说你会去……”
　　原来搞了半天是沈昼川拿他来献这个殷勤，其实只是帮个小忙，又在他最熟悉的范围，许时熙本来也不介意，听她这么说了，就拿过笔在最后一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说：“那你们排练的时候再叫我吧。”
　　方小椿从教室出来，正好撞上许时熙和路萍萍说话，莫名其妙地问：“她找你干嘛？”
　　许时熙就和他说了舞台剧的事，眼看这场雨越下越大，下楼的时候许时熙迟疑地说：“外面天气不好，回家路上让司机开车小心。”
　　方小椿从上面一级台阶跳下来搭着他肩膀，笑着说：“诶，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放心吧，我家司机很稳的，你肯定不会失去你亲爱的同桌。”
　　许时熙嫌弃地推开他胳膊，语气明明很不耐烦，但听起来又带着点笑意，“快拉倒，赶紧去找你家司机吧大小姐，我去车棚了。”
　　雨下得太大，他骑车也不好打伞，就在车棚里等着，等雨势小了一点才推车出去，没想到却在路对面看到了裴沨。
　　他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店屋檐底下，时不时抬头往路边看看，看起来不像避雨，倒像是在等人。
　　许时熙打着伞握好车把，正打算回家，忽然看到对面裴沨面前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身材有些清瘦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灰色风衣，隔着雨雾看不清长相，走到裴沨身旁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上了车。
　　许时熙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等车开走了，他才突然电光火石地想起来，调转车头往前追了一段，看到车朝城南方向开去。
　　南边有个原先弃置很久的赛车场，被沈昼川的一个发小包了下来，经常带人半夜在那里飙车，出过两次事故但没闹出人命，所以还一直肆无忌惮。
　　他们飙车下注，有时候能赌到几十万一场，时间久了不只是那群嚣张跋扈的富二代，还吸引了很多亡命之徒。
　　大概是上个学期，裴沨晚上在一家酒吧打工，那里的老板看他好像是很缺钱，跟他说了这个地方。
　　裴沨到处打工，认识的人鱼龙混杂，初中的时候就跟着学了摩托，再加上他是真的能豁出命，在他身上下注的人很多，但许时熙记得他只去过两次，后来再也没碰过，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又答应了。
　　雨一直不停，可想而知赛道上是什么情况，许时熙刚才着急没撑住伞，身上都湿透了，他靠路边停下车，拿出手机点开裴沨的聊天界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他人在哪儿，还是问他能不能回来，想想连自己都觉得问得可笑。
　　他们不是朋友，连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也算不上，他没有劝裴沨别去冒险的立场，即便他去拦着，裴沨肯定也不会听，裴沨太急于摆脱那个家，他比任何人都缺钱。
　　许时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清楚自己管不了这件事，但在原地僵站了半天，还是发消息给余准，让他把那个赛车场的定位发给自己。
　　余准很快就发给了他。
　　——你要这个干什么？有些东西咱们碰不得。
　　——以后再跟你说，谢了。
　　幸好那个地方离学校不算远，许时熙开始还打着伞，后来觉得碍事，反正身上已经湿了，就直接把伞扔到车筐里，顶着雨脚蹬踩得飞快。
　　到地方的时候雨小了一点，许时熙把车锁在外面，正打算进去，忽然看到邱喻澄那群人站在门口，想起之前邱喻澄找他偷卡，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许时熙躲在旁边，等他们进去了，才往里面走。
　　他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跟裴沨说，他突然冒着雨跑过来，偌大的赛车场，他甚至连裴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进去以后许时熙一个人没看到，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边走，他找了一个能挡雨的地方坐下。
　　是熙不是西：你没带伞，怎么不等我，到家了么？
　　裴沨大概过了一分钟回了消息。
　　Galaxy：不用了，我今天有事，不顺路。
　　裴沨回完消息，喝了口水，看到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却过了很久都没发过来。
　　楚宁舟拿了一双全指加厚的赛车手套递给他，难得看到裴沨一直低头看手机，开玩笑说：“怎么，交女朋友了，查岗？”
　　裴沨把矿泉水瓶子丢给他，拿过手套，不知道怎么忽然想到许时熙发给他的那个猫猫皱眉的表情包，低头笑了一下，说：“碰到只野猫，太闹了，黏人。”

第16章 吃错药
　　许时熙坐在赛车场最靠门边的看台上歇了一会儿，拿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能把消息发出去，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还不如直接去找人。
　　夜色黑沉，赛车场里接二连三亮起灯来，在雨雾里明晃晃得一片雪亮，他撑着伞起身从看台上下去，看了眼车道旁边的路标，打算直接去起点的位置，应该能碰到裴沨。
　　走到半路时却又碰到了邱喻澄那群人，许时熙停下脚步远远地躲在一处路杆后看着，他不想被邱喻澄发现自己在这儿，万一被缠上太耽误时间了。
　　跟着邱喻澄来的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凑在一起低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邱喻澄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几个人叼着烟走了过去。
　　前面不远处有个看起来像临时搭起的雨棚，七八辆摩托车停在下面，无人看管，邱喻澄他们走到那附近停了下来。
　　恰好雨棚后边是一片绿地，边缘安了几盏草坪灯，许时熙隐约看到邱喻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夜色下微微地反着光，形状有点儿像是扳手。邱喻澄站在最靠外的那辆纯黑色摩托旁边蹲下了身，剩下的几个人站在他身侧挡着，偶尔朝四周看看。
　　许时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没想到邱喻澄疯到这个地步，竟然敢干这种事。
　　也不知道那台是谁的车，这样昏暗的雨夜，道路本来就湿滑，如果车在半道上故障，出事故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对方有四个人，他硬来也阻止不了，许时熙退后了几步，看邱喻澄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才掉头往回走，站在一处看台侧面直接给裴沨打了个电话。
　　但连着打了两个，裴沨一直没有接，许时熙有点着急，这地方他也不认识别的人，还想再接着打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靠近，猛地回头一看，发现邱喻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
　　邱喻澄手里还拎着扳手，叼着烟朝他这边走来，许时熙没有办法，放下手机，装作惊讶地问：“邱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看台侧面是个三面封闭的角落，唯一的敞口被邱喻澄几个人挡住，许时熙被逼得步步倒退到逼仄的拐角里。
　　邱喻澄拿着扳手指了下他的裤兜，问：“藏什么呢？拿出来给哥看看。”
　　许时熙喉头发紧，慢慢地把手机拿出来，说：“没什么。”刚刚他在兜里把通话界面退了出去，现在只显示着桌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你看见了？”邱喻澄问。
　　许时熙表情有些茫然，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说：“我刚过来，找不着路，想打个电话找人问问，一路上什么人也没看见。”
　　邱喻澄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看许时熙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稍微松了口气，走上前一步，搭着他肩膀把人往外面带，散淡地说：“怎么前几天问你的时候，你说没空，结果自己跑过来了。”
　　雨水把邱喻澄嘴边的烟头浇熄了，他随手丢到地上，拉着许时熙往车道方向走，许时熙心跳有些剧烈，幸好被周围的雨声淹没，邱喻澄没发现。
　　等快走到起点线处的时候，许时熙隔过人群看到了裴沨，他正坐在一侧看台旁边换赛车靴，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打着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头盔。
　　刚才被邱喻澄动过手脚的那辆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车身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黑亮。
　　眼看马上就要开始，许时熙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肩头一痛，邱喻澄用力按住了他，那双手像铁钳一样让他难以动弹。
　　“你想给谁通风报信？”邱喻澄凑近他耳边低声地问，“已经晚了，来不及了，老实地在这儿待着，就当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裴沨穿戴好身上的装备，接过头盔戴好调整了一下松紧，跨上了那辆摩托，就在他要握上车把的那一瞬间，许时熙趁邱喻澄不注意，手肘用力往后一砸挣脱出去，跑过去一把抓住裴沨的手腕。
　　邱喻澄暗骂一声，那群人玩得疯但讲规矩，不会在这些地方给人下绊子，事情万一败露，如果被人发现是他干的就完了，邱喻澄狠狠地瞪了许时熙一眼，带着人匆忙离开。
　　裴沨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许时熙，错愕地看着他，都没反应过来要甩开许时熙的手，就愣着让他抓住。
　　许时熙心有余悸，拉着裴沨跟他说：“你不能走，有人动了你的车。”
　　裴沨顺着许时熙的视线看到了邱喻澄几个人的背影，一下子明白过来，神情复杂地看着许时熙。
　　其实他向来都有提前检查备用摩托的习惯，毕竟每次的车都是租的或者是跟楚宁舟借的，难免会有一些问题，刚才发现有一枚螺纽松动的时候他就已经重新拧好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故意做的，更没想到许时熙会来告诉他这个。
　　他抬了下手腕，示意许时熙松手，说：“我知道，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谢谢。”
　　许时熙稍微放下心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非得今天吗？”
　　雨势没有要减的意思，裴沨看着前方的湿漉漉的赛道，忽然笑了笑，只是他戴着头盔，许时熙没能看到，“你要是想看，可以去旁边看台坐着。”
　　他们说话说了太久，旁边已经有人在催，许时熙只好退到了赛道外。
　　突然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声破空响起，七八辆摩托车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汹涌的急雨，发动时带起一阵劲风，许时熙在旁边打了个冷颤。
　　一转眼的功夫许时熙已经看不到裴沨开到哪儿了，只能上看台高一点的地方坐下，他感觉自己淋了半天雨，可能明天要感冒，现在就已经稍微有点不舒服。
　　沈昼川本来不想到这种地方，也不觉得雨夜飙车有什么意思，在他看来不管压注还是上场的都是一群疯子，但李朝叫了他好多次，认识这么多年，总得给个面子。
　　他来的时候场上已经开始了，正打算去看台上坐下，忽然一抬头看到了许时熙，走上前站到他旁边，“熙崽？”
　　许时熙听到沈昼川的声音，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一眼，给他挪了个位置。
　　沈昼川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许时熙有个现成的理由，就说：“我跟着裴沨来的，他放学就过来了。”
　　沈昼川愣了一下，朝看台上看了看，没看到裴沨人在哪儿，那大概是在车道上，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躲在角落里挨打都不反抗的家伙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前段时间他查到沈平江一直在给一个账号打钱，不到一个月时间汇去了十五万，他把自己的知道的沈平江的情人查了一遍，发现都不是，最后怀疑到裴沨头上，才让许时熙去盯着他，现在却突然察觉到他或许想错了。
　　如果拿了那十五万，大概也不需要到这种地方赌命。
　　车道上裴沨几乎一直遥遥领先，除了他身后那辆车一直紧咬不放。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紧张，手心都要出汗了，心跳一直就没平缓过，尤其看到裴沨身后那辆在弯道忽然超车，他差点直接站起来，手在身侧攥紧了拳。
　　裴沨的车技很漂亮，四周雪亮的灯光直照在他转弯时飞溅起的水花上，晃出无数碎光。
　　直到马上就要到最后一个弯道，裴沨突然间提速，从侧面反超了前车，过快的车速让他在弯道上倾斜的角度很大，上身几乎要贴到地面。
　　就在即将开过弯道时，车轮好像突然打滑，许时熙看到他往旁边歪了一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裴沨很快又调整回来，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终点。
　　明明是在看别人飙车，结果自己紧张到脱力，许时熙坐在看台上，后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湿汗。
　　沈昼川只坐了一会儿，就去旁边找李朝他们，许时熙跟他们说不上话，就在原地坐着。
　　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歪在台阶上看。
　　Galaxy：刚才手机不在身上，没有听到。
　　是熙不是西：没事，车没问题就行。
　　裴沨把头盔夹在手肘内侧，靠着摩托抬头朝许时熙的方向看了一眼。
　　Galaxy：现在顺路了，我没带伞，一起走么？
　　许时熙看了下消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挨个字看了一遍，发现裴沨确实是在叫自己一起回家。
　　是熙不是西：好，我去外面等你？
　　Galaxy：嗯，我很快出来。
　　沈昼川跟李朝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不会管他去哪儿，许时熙就直接走了，下看台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儿软，这几天时间好像把这辈子的架都打了。
　　不过也不算打架，是他单方面被人威胁，许时熙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雨雾弥漫的赛道，转身朝赛车场门外走去。
　　大概十几分钟裴沨就出来了，许时熙坐在自行车上，忽然想起件事，有些尴尬地问他：“我骑车来的，怎么走？要不我带你吧。”
　　裴沨没说话，握住车把定定地看着他，见许时熙还没动，才开口说：“去后面坐。”
　　许时熙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后座上，毕竟他现在浑身乏力，真让他带裴沨回去，可能得走一路歇一路。
　　雨比刚才小了很多，老旧的自行车蹬起来稀里哗啦乱响，好像随时都要散架，路上都是积水看不清前面，不小心骑到一道减速带上颠了一下，许时熙一手还拿着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了裴沨的腰。
　　腰际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到他掌心上，许时熙忽然有点不自在，坐稳后马上松开了手。

第17章 我又不傻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许时熙都快晃得睡着了，他一直把伞往前倾着，后背衣服还没干又被打湿了一回，下车就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站在屋檐底下把伞递给裴沨，说：“给你路上用吧，车你也可以骑走，太晚了，路上都是水，早点回家。”
　　寂静的巷子里雨声淅淅沥沥，裴沨看着他湿透的校服外套，接过伞，问道：“我骑走了，你明天怎么去学校？”
　　许时熙正在拧湿漉漉的袖子，听到他的话笑了笑，说：“这是我爷爷的自行车，我的还在院子里放着，我又不傻，肯定有多余的才借给你。”
　　听他这么说，裴沨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有点着急回去，家里现在只有裴诺诺一个人，不太放心，“那我明天中午的时候过来还给你？”
　　许时熙觉得有点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身上也很乏力，靠在门边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还都行，……那我先回去了？”
　　裴沨在门外看着他进去，一直等到听到里面挂锁的声音，才踩上脚蹬，刚要走，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熙不是西：晚安，看看你外套口袋。[猫猫嘚瑟]
　　门口的屋檐灯突然亮了，裴沨伸手去兜里摸，发现是两块酒心巧克力。
　　-
　　许时熙睡到半夜就感觉身上滚烫，自己爬起来偷偷去屋里找退烧药，喝了两杯水又躺下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醒来虽然不发烧了，嗓子却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走路的时候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大概是挺不到学校，小命要紧，他就给方小椿发消息让他帮忙和老师请个假。
　　上周的周测成绩出来了，许时熙的物化生还是稀烂，但语文英语都进步了很多，语文老师本来很欣慰，还想在课上表扬他一下，浪子回头金不换，没想到夸了一半发现当事浪子人不在教室里。
　　方小椿也很纳闷，许时熙好像从来不生病，之前好几回跟人打架折了胳膊第二天也打着石膏就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给他发消息又一上午不回，光说病了也没说是什么病。
　　课间的时候路萍萍还拿剧本过来给他看，结果许时熙人不在，方小椿只好替他接下来，说有空给他送到家里。
　　每天早自习前裴沨会去蒋凭的办公室，跟隔壁班几个也要参加物理竞赛的同学一起拿练习卷子，早上过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方小椿在替许时熙请假，想起昨晚送许时熙回家时他苍白的脸色，裴沨在一旁看着书皱了下眉。
　　平常上课的时候许时熙和方小椿两个人聒噪得比外面树上的蝉还烦人，总算清静一天，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前面座位空空荡荡的，又觉得没来由地不自在。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许时熙还没回消息，方小椿就把他桌上今天发下来的作业收拾了一下，想值完日去他家看看。
　　打扫完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和裴沨两个人，方小椿正要把许时熙的东西放自己书包里，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裴沨接过那几张卷子，说：“我去给他送，昨天借了他东西，正好顺路去还。”
　　方小椿惊掉下巴，心想裴沨不会半路把东西扔了吧，转念一想男神不是那种人，犹豫着还是交给他了，顺便把路萍萍拿来的剧本也给他，说：“那你把这个也给小熙吧，下周开始要排练，还得告诉他提前记一下台词。”
　　许时熙什么也不知道，他还生无可恋地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头还是很晕，一坐起来眼前就飘，中午也几乎没有吃饭，就晚上起来喝了两口粥，等差不多躺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他才起床换掉身上汗湿的短袖。
　　昨晚睡着后连着做了好几个梦，也说不上是梦，大概就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他看过的原书里的情节，偶尔有几个雨夜赛车场上的画面穿插在里面。
　　许时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可能是高中，也可能更早，但他好像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他没有亲人，不需要去考虑有没有谁会不能接受他的性向，很顺其自然地就这样一直过下来了。
　　他也没有谈过恋爱，忙着学习忙着工作，没空去喜欢哪个人。
　　许时熙坐在床边系鞋带，忽然想起来昨晚赛车结束后裴沨坐在摩托车上摘头盔和手套的样子，手上顿了顿，有点后悔听裴沨的让他骑车带自己回家。
　　他清楚自己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喜欢上谁，甚至直到现在还偶尔会对这个地方有种不真实感，但不得不承认昨晚的事让他心里乱了一下。
　　出院子去看的时候许老爷子不在家里，屋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许时熙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晾着水，摸着杯壁还是热的。
　　许时熙端着杯子出了门，走到巷子口灯下在一众老头中间找到了许老爷子，艰难地挤过人群伸手进去拉了下他的袖子，把搪瓷杯递给他。
　　许老爷子探着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说：“乖崽，再回去躺会儿，出点汗明天就好了。”
　　许时熙嗯了一声，说：“爷爷，你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巷子里黑了。”
　　看着许老爷子点了头，许时熙才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没进去，在外面台阶上坐下了。
　　隔壁院子里有个小姑娘是学唱京剧的，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练嗓子，许时熙原来也学过一点儿，还是他刚拍戏不久的时候，在一个灵异短片里演花旦，老北京胡同里破落的小院，男主翻家里旧木箱找到一摞戏服，那以后就开始各种鬼上身。
　　许时熙想得出神，没注意旁边有人走过来，弯腰用指尖碰了下他的肩膀，许时熙差点吓得蹦起来，一抬头看到裴沨面无表情的脸，在白惨惨的屋檐灯下面有点儿瘆人，冷汗都要下来了，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裴沨很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间抬手指了下他身后，说：“那是什么？”
　　“啊？”许时熙惊慌回头，结果还真在院子里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夜风一吹还轻轻地晃动了两下，他从台阶上手忙脚乱下来，躲到裴沨停在旁边的自行车后面，“什么东西？”
　　裴沨没说话，低头点了两下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院子里一照，是许老爷子下午刚搬回来的盆栽。
　　许时熙看清楚以后松了口气，无意间往裴沨那边扫了一眼，看到他嘴角带着笑，才反应过来，莫名窘迫地说：“你故意吓我干嘛……大晚上的。”
　　“才刚刚八点，按灵异电影里的情节，你还得再等四个小时才能……”裴沨话还没说完，被许时熙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哥，你快进去吧，求你了，你再说我晚上都不敢起来上厕所。”
　　裴沨把自行车给他推到院子里，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和剧本递给他，许时熙叫他在院子里小石桌旁边坐着，去屋里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翻开看剧本。
　　也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情节，大概就是要毕业了怀念高中时光，讲友情和朦胧初恋一类的故事，台词也不多。
　　他当时走了表演的路纯属意外，但后来却是真情实感喜欢上了，对他而言那不止是工作，也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去拍戏。
　　许时熙看完剧本，发现裴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问他：“你今天不打工么？”
　　刘春玲这两天都不在家，裴沨拿着手机给裴诺诺发消息，告诉她晚上自己该怎么弄饭吃，听到许时熙的话，抬起头，随口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打工？”
　　完了，许时熙忽然回过神，觉得自己发烧了半天脑子都开始不清醒，为什么知道，因为我跟踪过你啊，这是什么神经病理由。
　　幸好裴沨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接着说：“我今天晚上九点半的班，现在去太早了。”
　　昨天那场比赛不知道裴沨能拿到多少钱，但想必不会少，就算只有几万其实也够他这两年用了，许时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这么拼命打工。
　　许时熙喝了口水，又去翻那堆卷子，本来以为都是作业，结果没想到压在最下面的两张是上周的周测题，一个明晃晃的19分挂在卷子右上角，看到裴沨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许时熙脑子一抽，反手就把卷子倒扣过去了。
　　看裴沨一直低着头，肩膀有点抖，许时熙自暴自弃地说：“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裴沨还是没说话，其实许时熙觉得他马上就要憋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忍着，抬手凑过去打了个响指，那一下像戳到了什么开关一样，裴沨突然就忍不住了，偏过头笑了两声。
　　许时熙跟着勾了下嘴角。

第18章 嘎
　　裴沨本来打算把自行车给许时熙送过来之后就走，结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跟着许时熙在院子里坐下了。
　　被许时熙那个莫名其妙的响指逗笑以后，气氛又有点不尴不尬，其实想想好像也没过多久，才半个多月，他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许时熙家的院子里，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楚宁舟那边发来两条消息，裴沨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八点半多了，就起身说：“我先去换班了。”
　　“啊，”许时熙放下手里惨不忍睹的试卷，也跟着站起来，说，“那我送你一下吧？外面巷子里的灯昨天下过雨以后就坏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
　　裴沨摇了摇头，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手机能照亮，而且我又不会被人堵半路上。”
　　他话刚说完，看许时熙神情更局促了，手指忐忑地抠着石桌边缘，又有点后悔。
　　“……我开玩笑的。”裴沨说。
　　“我知道，”许时熙回想着这半个月，很明显裴沨的态度已经缓和下来了，但到底原谅他到什么程度，许时熙还是心里没谱，“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以后保证不会那样了。”
　　裴沨没说话，许时熙有点紧张，送他走到门口，裴沨忽然回过头，问：“昨天那个人，你认识吗？我以前好像在学校门口见过他。”
　　许时熙一下子没回过神他问的是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大概是邱喻澄，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说：“邻居，在那边住着的，不过他几乎不回家，你出去的时候应该碰不到。”
　　他想不通裴沨什么时候见过邱喻澄，琢磨了半天，只想到一件事，说：“那天你听见了？”
　　裴沨点了下头，许时熙说：“我是蒙他的，没有偷钱。”
　　他没指望裴沨能信他，结果裴沨忽然笑了笑，他平时冷着脸的时候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笑起来一下子显得柔和很多，尽管那笑意只持续了几秒。
　　还以为裴沨会说什么话，结果他听了以后就直接走了，许时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下过雨后夜里还有点冷，从背后吹来的风也凉飕飕的，院子里灯也坏了一个，半人多高的那盆令箭笔直僵硬地立在屋檐底下，越看越像个人，还是丧尸片儿里的那种。
　　想起裴沨刚才说的还有四个小时，乱七八糟的各种灵异片段开始争先恐后往脑子里涌，许时熙搓了搓胳膊赶紧进了屋。
　　-
　　楚宁舟在长青路开了一家酒吧，裴沨差不多是半年前开始在他那里打工，一开始两个人并不熟，直到有一次在赛车场碰到，偶尔聊了两句才熟悉起来。
　　酒吧这个时间人渐渐多了起来，裴沨去后面更衣室放下书包，打开柜子的时候，在角落里裴沨忽然看到了那个塑料小黄鸭。
　　大概是之前随手放在这儿，忘了拿回家，旁边还放着许时熙给他的小黄鸭贴纸，幼稚又有点可爱。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看，小黄鸭其实做得很粗糙，两只黑豆眼一个大一个小，背上还有点褪色，倒是挺有弹性。
　　裴沨也没多想，轻轻地捏了一下，结果小黄鸭突然“嘎”了一声，他手一抖差点给扔地上，刚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思绪都被嘎没了，无语地把它又扔进了柜子里。
　　换好衣服正打算出去，裴沨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又转身重新把它拿出来塞进了书包里。
　　出去的时候在吧台附近看到一个熟人。
　　顾琮是他初中的同学，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这次就是他帮忙联系的赛车场那边的负责人周海。
　　快走过去的时候顾琮抬手朝他晃了晃，裴沨走过去坐下，面前递过来一张卡。
　　“这次的钱都在里面了，周胖子本来还想拖，我今天直接过去找他才拿给我，”顾琮想起下午那顿折腾，四处逮不到人，烦躁地说，“每次不知道他在中间拿多少回扣，到手的钱怎么算数都不对。”
　　“无所谓，差就差了。”裴沨把卡收起来，就打算去找楚宁舟。
　　顾琮最烦他这种好像怎么样都行，明天不活了也行的态度，一把拉住他，问：“你还差多少钱能还清？”
　　“十几万吧。”裴沨说。
　　顾琮没想到还差这么多，噎了一下，说：“那你怎么办啊，还去飙夜车？昨天被我爸扣下了没去看你比赛，一晚上提心吊胆的，万一出事儿了我都不敢想。”
　　“能出什么事儿？”裴沨笑笑，“不至于，我心里有数。”
　　顾琮一点儿也没看出他的数在哪儿，闷头叼着烟不说话，裴沨在他肩上拍了拍，说：“这几次谢谢你了。”
　　“放屁，”顾琮不高兴地说，“你跟我说谢谢我特瘆得慌，你快别说了，我听不了你这个字，我有心理阴影，你再给我吓出个心脏病一下子撅过去，小心我半夜趴你家窗边敲玻璃。”
　　说起来还是在初三的时候，有天裴沨突然没头没脑地给他发了句谢谢，然后旷了一天课，顾琮越想越不对劲，课间跑出去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晚上放学去他家楼下等，也没见人回来。
　　后来想了下，犹豫着跑去城郊公墓，才发现裴沨在那边坐了一整天，腿都僵得站不起来，看着半死不活的。
　　裴沨沉默地在一旁坐下，这笔钱从他妈妈去世后就开始还，一直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年时间，还没有还完，偶尔他也觉得有点儿累。
　　“我说，你那个后爸什么玩意儿，你给他还钱，他还真就要了，这事儿和你又没多大关系，太不要脸了。”顾琮要了瓶酒，拿起一个酒杯要给裴沨倒，被他抬手拦住。
　　“不还清我永远欠他的。”裴沨指尖轻轻地叩着桌面。
　　顾琮叹了口气，虽然他跟裴沨认识到现在差不多五六年，他自己觉得这关系算是够铁了，但裴沨还是很多话都不和他说。
　　就像当年他妈妈是怎么死的，顾琮一直觉得很蹊跷，他知道裴沨妈妈得了癌症，但医生也说发现得早，好好治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结果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忽然去世了。
　　那天正在上课的时候老师把裴沨从教室里叫了出去，后来整整一周都没有去学校。
　　回来之后原本就很沉默寡言的人话更少了，他还开始四处找地方想打工，但当时年纪太小，几乎没什么地方敢要他，还是初三毕业之后才渐渐地能赚到点钱。
　　顾琮一开始很纳闷，不知道他为什么着急要钱，还以为他就缺几百块，从家里偷拿了钱出来想借给他，裴沨没要，追问了好多次，才知道是他继父要的钱。
　　裴沨在那个家里是彻头彻尾的外人，裴念忠本来就不打算接着养他，又嫌他妈妈死的晦气，邻居亲戚成天说闲话，什么割了腕溅得满屋子血，都流到门外了，就像他们亲眼看见过一样。
　　再加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听说裴沨的爸爸是六七年前出事故死的，当时好像还上了新闻，那段时间都没人愿意靠近裴沨他们家的门，邻居也不让自己的孩子离裴沨太近，当面上背地里都骂他扫把星，克死了一家人。
　　这下裴念忠连裴诺诺都不想要了，谁知道是不是个小丧门星，但又没办法，已经大了，丢不掉，只能留在家里。
　　当初给裴沨妈妈治病的时候继父还卖了老家的两间土房，加上裴沨在家里那七八年时间花的钱，给他列了个单子，叫他还自己五十万，还清以后爱去哪儿去哪儿，带着裴诺诺一起走也无所谓，不用再出现在他面前。
　　卖房子是真的，这些年来花在他身上的钱也是真的，虽然远不到五十万，而且那笔医药费其实也只用了一小部分，但如果能彻底从那个家里摆脱出来，以后也不找他纠缠裴诺诺的抚养权，裴沨宁愿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那段时间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如果她还清醒的话，裴沨觉得她也不会想用那些钱。
　　跟顾琮聊了几句以后裴沨就起身去了包间，楚宁舟正在里面等他，见他来了，看了眼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你上回和我说的事儿我帮你查了查，但事情过去太多年了，又有人故意掩盖，细节可能没办法查清。”
　　“不用很详细，”裴沨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其实裴沨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懵了一会儿，楚宁舟把桌上的水推到他面前，问：“没事儿吧？”
　　裴沨摇了摇头。
　　楚宁舟问他：“你打算怎么办？已经十年了，就算去起诉，要么让警方再调查，也不会有结果，你没有证据。”
　　裴沨心里也清楚，至少现在他什么也做不到，“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没打算干什么。”
　　“那就好，”楚宁舟拿上外套站起身，“我去接小简放学，你不用待太晚，今天没什么人，早点儿回去吧。”
　　裴沨应了一声，正打算一起出去，楚宁舟忽然凑过来，他一笑总显得不像个正经人，“还有，我能问下昨天那个人是谁么？没有女朋友，那是男朋友？”

第19章 公然搞gay
　　在家休息了一天许时熙就好得差不多了，本来早上还想去崔姨那儿买早点，走到附近忽然又有点犹豫，还没等他想好，就听到了院子里邱喻澄说话的声音，感觉好像吵起来了，但听不清在吵什么。
　　许时熙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又惹上一个麻烦，可能还很棘手，周远川那边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得罪了邱喻澄，而且这么一来，上回他糊弄邱喻澄的银行卡那事儿说不定也瞒不住了。
　　他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完整，夹杂着很多零星片段，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以前还得罪过其他什么人也说不准。
　　原主在裴沨手里栽得最惨，但细想之下其实即便没有裴沨，他最后的下场大概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一堆烂摊子不知道得收拾到什么时候，许时熙觉得自己还是个凄惨的病号，不想一大早就和邱喻澄撞上，推着车绕了另一条路。
　　等到学校的时候路萍萍正坐在他座位上和方小椿讨论剧本，看到许时熙来了，路萍萍慌乱地拿起东西就走，许时熙把书包放桌子上，纳闷地问方小椿，“我有那么吓人吗？”
　　方小椿正想损他两句，结果一抬头看到许时熙，总觉得他今天哪儿不太对，仔细一看发现他戴着的那个骷髅头耳钉摘了，稀罕地问：“你怎么舍得把你那玩意儿摘了？有生之年总算看到你审美开始趋向正常人类。”
　　耳钉戴久了忽然摘掉，许时熙自己也有点不习惯，经常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昨天在家休息的时候，睡觉躺着总觉得耳朵疼才摘的，后来一想，好像现在也没有太大必要接着戴了。
　　许时熙拿出作业交给方小椿，不知道是不是早上骑车过来的时候吹了风，又开始有点头疼，就在桌上趴了会儿。
　　结果没想到他就趴着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课间操时间，看着班里的人纷纷下楼，许时熙差点以为自己又穿了，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会儿。
　　方小椿抬手在他面前晃晃，说：“想什么呢？”
　　许时熙叹口气，可能是睡太久，往起站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有点儿头晕。
　　方小椿看他那样，说：“你还是别下去了吧，一会儿晕过去我还得拖你去医务室，再累着我，早上看你脸色不好，上午就没叫你。”
　　许时熙服了他这张嘴，可气又可笑，什么话被他说出来都有点儿欠抽，他侧身给方小椿挪开地方，笑了笑，说：“快去你的吧。”
　　方小椿本来都要走了，听见他这话回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结果许时熙突然在桌上趴下了，一动不动地像晕过去了一样。
　　裴沨戴着耳机在后面做题，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也懒得听，忽然看到动了手，一开始以为是玩闹，没想到许时熙一点儿动静也没了，抬头看了方小椿一眼。
　　刚才也没使多大劲，方小椿都不知道自己那一下有这么大威力，推了许时熙几下，看他还不动，这才慌了，轻轻拍了两下他肩膀，说：“小熙？没事儿吧？许时熙？”
　　那天淋了场雨，回去大概是发烧了，裴沨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还没好，摘了耳机，起身走到许时熙座位旁边，想问下用不用送他去医院看看。
　　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看到许时熙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差点没忍住一脚踹他桌子上。
　　许时熙快憋疯了，刚才方小椿着急叫他的时候就很想笑，结果没想到把裴沨也骗到了。
　　在方小椿试探地想摸一下他额头的时候许时熙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差点儿笑岔气。
　　“卧槽，许时熙你他妈……”方小椿气死了，又想着这是个病号不能动手，噼里啪啦把他骂了一顿，许时熙没听见一样，还擦了下笑出的眼泪。
　　“起来吧，”方小椿在他桌腿踢了一下，“别趴活了。”
　　许时熙又笑了两声，看方小椿气鼓鼓地就转身往外走，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想伸手拉他，结果没看清一把拉错了人。
　　方小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许时熙拉着裴沨的手腕尴尬到都不知道该怎么撒手，觉得自己刚才还不如真晕过去算了。
　　裴沨也不动，任由他拉着，低着头看他。
　　“对不起……”许时熙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裴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晃了下手腕，说：“这也是碰瓷？”
　　“没……”许时熙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了，“我本来想拉方小椿的，刚才装晕吓唬他，看他好像真生气了。”
　　裴沨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回座位上坐下，又拿起耳机，许时熙靠在椅背上回头问他：“你不下去吗？”
　　“不去。”裴沨说。
　　许时熙也不太想去了，稍微侧过点儿身，趴在椅背上看裴沨做题。
　　他胳膊挡着半张脸，只露出鼻尖、白皙的额头和一双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掠过他长而翘的睫毛，泛着浅淡的金色，不闹不折腾，也不演戏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儿乖。
　　裴沨忽然想起来昨天楚宁舟说的话，夸许时熙长得好看。
　　他从来都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人，更不用说许时熙这样曾经给他找了无数的麻烦的人。如果有一个理由让自己非得记住许时熙长什么样，大概除了报仇怕认错人以外没有别的。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楚宁舟那句话的影响，他下意识地多看了许时熙一眼，许时熙还以为自己烦到他了，不好意思地转身坐了回去，在自己桌上趴着。
　　好像……是有点儿好看？
　　许时熙多半天都病恹恹的，下午才精神了一点儿。
　　下了第二节课有个大课间，四十多分钟，正好用来排练，许时熙拿着剧本跟方小椿他们一起去了找学校批的空教室。
　　舞台剧分成三个部分，许时熙演的角色在最后一部分，大概是个暗恋的故事，这届的校长很开明，虽然不支持早恋，但对于这方面并没有管束得多严格，这剧本算是打了个擦边球，只要再演得隐晦一点儿就没什么问题。
　　许时熙还不知道演女主的是谁，看别人都分组去对台词了，就自己这边孤零零地一个人。路萍萍是编剧，本来想去找她问一下，结果她去别的地方弄道具了，许时熙坐在桌角有点郁闷。
　　方小椿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他一个人待着，朝他招了招手，说：“来这边儿。”
　　许时熙拿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走过去问：“怎么没看见我的搭档？”
　　方小椿指了指自己，笑嘻嘻地说：“就是我呀。”
　　许时熙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怀疑地看着方小椿，结果发现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难以置信又有点儿犹豫地说：“可我看剧本好像不是……同性题材？”
　　“你想哪儿去了？”方小椿简直无语，“怎么可能让你在学校晚会上公然搞gay，我肯定穿女装和你演啊。”
　　许时熙差点儿忘了这是个女装大佬，想到刚才说的话觉得自己智商即将欠费。
　　但回过神来，大概是方小椿无比自然的语气把他弄懵了，公然女装和公然搞gay这两件事好像震惊程度也不相上下？

第20章 别爱我
　　两人没再讨论女装这个话题，在屋里对了会儿台词，周围太嘈杂，路萍萍不在，大部分人也没有认真排练，都聚在角落里扎堆闲聊。
　　方小椿捂了下耳朵，说：“要不咱们去门口吧？”
　　许时熙也正有此意，反正这边大多数是空教室，外面来往经过的人很少。
　　许时熙靠在栏杆上，边听方小椿说话，边下意识地拿荧光笔把自己那部分台词画了出来，方小椿凑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地说：“怎么看你这么专业？还有脚注？”
　　把笔帽啪嗒一盖，许时熙笑了下，说：“嗯，专业戏精一百年，想学吗？包教包会，不收学费。”
　　“就和你没有一句正经话，”方小椿嫌弃地说，“算了，还是看剧本吧。”
　　许时熙拍过那么多年的戏，加上方小椿也记性好，只过了两遍就已经把台词全部顺下来，感觉再等路萍萍来了说一下走位，就差不多能交差。
　　但其他人都还没准备好，他们两个也不好直接走，就在教室外面吹了会儿风。
　　许时熙在旁边拿着手机低头切水果，无意间朝楼下扫了一眼，看到裴沨正一个人往校门方向走，然后好像是给门卫递了一张条，就直接出去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不知道他这时候去干什么。
　　方小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裴沨已经出校门了，没来得及看到，他盯着许时熙侧脸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平常都已经习惯了被怼，突然间他说话这么小心，许时熙反而觉得别扭，说：“你先问，然后我再想说不说。”
　　方小椿鼓起勇气，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许时熙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没有直接回答，顿了下，说：“为什么这么觉得？”
　　方小椿也说不上来，其实他原来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也就最近才有了点怀疑，不过之前他和许时熙也实在没有太多接触，如果许时熙不是知道他和沈昼川很熟，大概理都不会理他。
　　他也感觉自己问得唐突了，但他没有恶意，就是自己一个人gay了很多年，虽然表面上周围人没多说些什么，但背地里他也知道有数不清的指指点点，说他什么的都有，有时候想想要不然不gay了吧，心里又有个人放不下。
　　好不容易好像碰到一个同类，就忍不住想开口确认一下。
　　“没事儿，我刚才懵了，”方小椿揉了揉鼻子，“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咱们要不进教室吧，萍萍应该快回来了。”
　　许时熙点了下头，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忽然笑了笑，说：“我可能是……薛定谔的直男？”
　　方小椿愣了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许时熙什么意思，等想通了从后面扑过去搂住他脖子，说：“你认真的？那我现在已经打开盒子了。”
　　许时熙把剧本放在讲台上没说话。
　　沈昼川去帮路萍萍弄道具，然后送她过来，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他们说的这段话，忍不住皱了下眉。
　　直就直，什么薛定谔的直男？
　　方小椿一回头看到沈昼川站在门口，嘴角刚往上翘了翘，又跟着看到在他身侧的路萍萍，笑意差点儿消失，不过几秒又调整了回去，说：“你怎么来了啊，来笑话我吗……”说完拿起手里的剧本扬了扬，对路萍萍说：“我俩差不多排好了，先给你看看？”
　　路萍萍很吃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顺下来了，说：“那去靠窗那边第一排坐吧。”
　　本来以为沈昼川没打算看，结果他也跟着过去了，不过没坐下，只在窗边站着。
　　听他们对了一遍词路萍萍还挺满意，又拿剧本修改了两句有点儿别扭的台词，说：“挺好的，那你们俩先回去吧，今天道具一直没准备好，下次再正式排练一下。”
　　出教室的时候沈昼川也一起出来了，但没跟他们一起走，方小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嘴欠，说：“你隔那么远干嘛，要不然你直接踩天花板走，那样离更远。”
　　许时熙不想让他们吵架，轻轻地拉了方小椿一把，方小椿抿了抿嘴，结果沈昼川忽然回过头，眼神带着点冷意，视线游移在他俩之间，缓缓开口说：“你可以下楼绕着走，我恐同，别传染我。”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许时熙不知道他那话是说给谁听的，反正方小椿差点儿气死了，要不是沈昼川走得快，大概能扑过去打人。
　　许时熙叹了口气，按住躁动的方小椿，把人带回了教室。
　　上课铃响了，裴沨还是没回来，许时熙写了会儿作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Galaxy：一会儿的课让方小椿帮我请个假。
　　是熙不是西：好，我刚才看到你出去了，有什么事儿吗？[猫猫皱眉]
　　裴沨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教室里一群家长中间，显得很格格不入，看到许时熙的表情包笑了笑，抬手随便朝周围拍了张照片。
　　Galaxy：[图片]我给裴诺诺开家长会。
　　许时熙还怕他又碰到什么麻烦，既然没事就好，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就发了个[猫猫点头]，然后放下了手机。
　　没过多久，裴沨居然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许时熙点开一看，结果是他的照片，就是刚才和方小椿排练的时候在栏杆旁边拿着剧本站着的。
　　是熙不是西:？
　　Galaxy：刚才看到有人在班群里发的。
　　班群？许时熙翻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没有这个东西，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加这个班群，或者说没有人加他，除了他以外余准他们几个应该也不在那个群里。
　　是熙不是西：群里谁发的？
　　许时熙还想问，忽然感觉到周围好像有几道打量的目光，迷茫地抬头去看，那几个女生又收回了视线。
　　另一边方小椿也看到了群里的照片。
　　学委：？？？怎么回事？谁偷拍我俩？
　　路路不是萍萍：在学校论坛看到的，不知道谁拍的。[截图][截图]
　　方小椿点开截图，发现论坛里刚盖了几十层楼，其实大部分都是许时熙的照片，就是偶尔一张捎带着他。
　　下午的光线很好，阳光温暖却不燥热，拍照的时候许时熙正靠在栏杆边，白色的校服短袖干净清爽，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眼底泛着光。大概是因为当时正在对台词，眼神莫名很温柔。
　　鸡米不开花：？什么玩意儿？这是校霸？我眼花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鹿爱撞不撞：没人注意校霸的手很好看吗，还有这个侧脸，我可以！
　　没人带我玩：楼上清醒一点！那是熙哥啊！找打吗！
　　柠檬碎碎冰：……没有人觉得他俩好有cp感吗？忽然想磕（超小声说）
　　底下刷了一排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方小椿纠结地看着截图，看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一眼许时熙。
　　裴沨没再理他，许时熙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莫名其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听方小椿说：
　　“别爱我，没结果。”
　　许时熙：？？？

第21章 可爱
　　许时熙面无表情地说：“那怎么办，你就对我始乱终弃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
　　方小椿哈哈哈笑了半天，把手机拿近给许时熙看，“你要火了。”
　　“火什么？”许时熙疑惑地低头去看，群里已经又刷出几条消息。
　　——而且这几天校霸没有找人干架诶！
　　——你再说一会儿他就去揍你了……
　　——不，我不信，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怎么能是校霸[自欺欺人脸]
　　方小椿在旁边拿手指戳了两下手机。
　　学委：怎么都是拍许时熙的没人拍我？？？
　　学委：我不帅吗我不可爱吗？
　　学委：我生气了我生气了。
　　底下刷出好几条你最可爱了，方小椿正要满意地收回手机退出聊天界面，底下路萍萍又发了一条消息。
　　路路不是萍萍：[图片]你看，有拍到你。
　　那张图是许时熙拿着剧本低头靠着讲台在看，阳光从教室门口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图拉得很近，连睫毛低垂落下的阴影都拍得很清晰，右下角拍到方小椿一片衣角，被楼主打码模糊了，路萍萍特意给他圈了出来。
　　学委：我们的友谊一去不回[拜拜][拜拜][拜拜]
　　“那是什么论坛？”许时熙问。
　　方小椿说：“学校的，不过不是官方论坛，平时就是大家闹着玩。”
　　许时熙对被人拍照这种事习以为常，不管是光明正大的还是偷拍，主要她们也没什么恶意，但现在他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完，不太想忽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论坛上。
　　方小椿本来还在群里聊天，抬头看他盯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想了想，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她们拍你？其实过几天那层楼就沉下去了。”
　　许时熙点点头，说：“就是觉得有点儿麻烦。”
　　说完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崩了我校霸的人设就不好了。”
　　“……你那是什么人设啊，早点儿崩了算了。”不过偷拍还把照片发到网上确实不太好，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接受不了，方小椿也能理解，就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帮你问一下版主，让她把那条删掉就好了。”
　　许时熙说了声谢谢，说完才想起来裴沨请假的事，顺便也告诉了方小椿。
　　过了一会儿，许时熙手机响了一下，点开去看，发现方小椿把他拉进了班群里。
　　裴沨平时几乎不会去看那个班群，今天忽然看到许时熙的名字，才犹豫着点进去看了一眼。
　　把那张照片发给许时熙后，家长会也快开了，他拎着书包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地方坐下，本来打算关上手机，忽然看到显示许时熙加入了本群。
　　许时熙：……大家好？
　　群里一阵沉默，然后大家开始纷纷发作业和习题，把刚才那几张截图和照片顶了上去。
　　许时熙：……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猫猫捂眼]
　　路路不是萍萍：对不起啊，当时人有点多，不知道是谁拍的。
　　许时熙：没关系，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发到论坛了[猫猫比心]
　　裴沨看着那几个表情包，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Galaxy：怎么忽然加了群？
　　是熙不是西：小椿拉我进去的，你不是开家长会吗？[猫猫挠头]
　　一只雪白的圆滚滚的小猫抬着爪子扒拉自己的耳朵，裴沨点开那张表情包，指尖在上面按了许久，把它存到了手机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张又觉得很可爱。
　　Galaxy：还没开始。
　　Galaxy：你发消息的时候总喜欢加一张图么？
　　是熙不是西：嗯……这样感觉说话语气温和一点，要是你觉得别扭我就不给你发了。
　　裴沨很快回了消息。
　　Galaxy：没有，随口一问。
　　说完裴沨翻了翻聊天记录，把之前许时熙发给他的表情包都存了下来。
　　存完以后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存这些是干什么，想再删掉，选中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反正已经存了，就算了吧。
　　自从许时熙在那个巷子里救了他一次之后，每次碰到许时熙，好像都会做一点儿莫名其妙的事。
　　手机里存的图除了那些表情包，最上面还有一张照片，也是有人发在论坛里的，不过只是一个背影，偶然掠过的一阵微风鼓动了他的白色短袖，衣服贴在腰际，肉眼可见地清瘦，但又不显得很单薄，他站在阳光底下，却好像比阳光更明亮。
　　-
　　等开完家长会天已经黑透了，裴念忠出去打工，晚上家里只有刘春玲一个人，裴沨不太愿意多和她接触，经常带着裴诺诺在外面随便找宾馆住，一般都是在家附近巷子里那家，便宜方便，离学校也近。
　　一开始妈妈刚自杀去世的时候，裴沨对裴诺诺还很排斥，感觉每天屁股后面跟了条小尾巴，哭个没完没了，烦到让人暴躁，有时候简直想把她拎起来丢出去。
　　后来渐渐接受了她，但也还是不太会带小孩，把小姑娘硬拉扯成一只泥猴，唯一的好处就是裴诺诺顽强生存下来，自理能力很好，也聪明听话，不用太操心。
　　在裴诺诺学校门口小饭馆里吃了份炒菜，裴沨就带着她去宾馆，楼道略微有些脏乱，但屋里收拾得还算整齐，床单被罩看着挺新的，也没什么异味。
　　小朋友睡得早，十点不到就躺下了，裴沨一个人坐在窗边写了两张卷子，然后揉了下肩膀。
　　窗玻璃灰蒙蒙的，看起来有段时间没擦，但还能隐约看到外面深夜街上的路灯。
　　晚上没吃多少，现在有点饿了，裴沨回头看裴诺诺睡得很熟，就打算出去弄点东西吃。
　　已经快十一点，街上也没多少人，寂静的街头显得有些颓败，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不太想泡面，又抬脚朝夜市走去。
　　烧烤摊还开着，不过人倒是没十来点的时候多，角落里很多空座位。
　　裴沨要了一份套餐，就打算去坐下等着，结果一抬头看到街对面许时熙拎着一个塑料袋，穿着短裤不知道要去哪儿，想收回视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许时熙看到了他，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许时熙笑笑，“好像每次都能在这儿碰到你。”
　　”已经吃过了，忽然有点饿就出来再买点东西。“裴沨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时熙提着的袋子，才发现他食指上缠着纱布，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啊，这个，”许时熙抬起来给他看了看，纱布上还渗着血，“家里屋檐灯坏了，刚才换灯泡的时候被旁边铁丝划了手，就出来买点儿创可贴。”
　　裴沨没想到这家店这么实在，一人份的烧烤摆了一整盘，他本来就想随便吃两口，皱眉看了会儿，端着盘子问许时熙：“吃宵夜吗？”
　　许时熙其实有点儿困了，但裴沨不是一个会经常主动叫谁一起干什么事的人，难得开口，许时熙不太想拒绝他，就说：“好，找个地方坐吧。”
　　坐下以后裴沨给他递了一个羊肉串，许时熙正要伸手接，裴沨又收了回去，看了一眼他的手，说：“你先少吃辣。”
　　许时熙就老实地吃旁边那堆加孜然的。
　　“下午你们在排练？”裴沨问。
　　许时熙点了点头，说：“在那边空教室。”
　　说完想起裴沨肯定也看到那些论坛截图了，又觉得有点儿尴尬。
　　“剧本好演吗？”裴沨又问。
　　许时熙不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还是认真在问，但一想裴沨从来不是会跟谁费精力闲聊的人，也可能真的好奇，就认真和他说了一下剧本讲了点儿什么。
　　“差不多就是暗恋吧，”许时熙笑了下，“不过有时候看着方小椿有点儿演不下去，老是想笑，只能脑子里把他勉强想成自己暗恋的人。”
　　许时熙沾着料低头吃了两串烧烤，以为这一篇儿就翻过去了，忽然听到裴沨淡淡地问：“那你有暗恋的人么？”

第22章 纸片人
　　“算是有吧。”许时熙犹豫了一下说。
　　裴沨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干什么，下意识地就问出来了，听到了许时熙的回答，又觉得心里不太痛快，拿着羊肉串不小心沾多了辣椒，呛得咳了两声。
　　许时熙赶紧给他递了杯水，想了想又补充说：“而且有好多。”
　　”……那你还挺厉害的。“裴沨无语地说。
　　许时熙以前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因为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挺傻的，但现在深夜坐在烧烤摊角落里，周围人声嘈杂，浑身都很放松，觉得好像和裴沨多说两句也没关系。
　　“我看电影或者小说的时候就很容易喜欢上里面的人，”许时熙吃掉最后一块鱼豆腐，接着说，“好像也不算暗恋……就是一边磕cp，一边又可能会比较喜欢某个角色，也就喜欢一下，没喜欢到什么地步，等再看到新的，我可能又喜欢别人了。“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可能纸片人性恋？”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裴沨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什么。
　　许时熙很久之前就发现自己好像只喜欢纸片人，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有个认识的导演介绍他去拍一部戏，是小说改编的，那段时间他刚好在看，很喜欢里面那个深情男二。
　　去了剧组以后头一次见到那个演男二的演员，觉得简直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长相气质都很浑然天成，偏偏他们两个对手戏又很多，一来二去渐渐开始熟悉，大概有原著加成，许时熙对他一直都很有好感。
　　对方请他吃过几顿饭，也一起去看过两场电影，因为都是公众人物，在外一举一动都很收敛，不算是谈恋爱，暧昧了一个多月，连手也没碰过一下，许时熙不太清楚别人是怎么相处，但这种分寸感让他觉得很舒服。
　　许时熙犹豫了很久，在对方邀他去家里的时候，尽管明白大概会发生什么，还是开车去了，但走到半路又开始后悔，心里连一点泛滥的爱意都没有，不知道去了干什么，发消息道了个歉又掉头回了家。
　　没过两个月那个演员被爆料出入夜店，是个滥|交渣男，脚踩几条船。
　　听助理跟自己说这些八卦的时候，许时熙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生气，但其实反而很释然，毕竟人是捉摸不透的，又不是他喜欢的纸片人，好像他不如自己预想的那么好，也不如之前以为的那么喜欢自己才是正常。
　　没太多期待，也不觉得失望。
　　不过那次之后他更拎得清了，不会再有这种混淆演员和剧里人物的情况。
　　铁盘上还有最后一串五花肉，裴沨放到许时熙的碗里，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说：“明天不用给我带早点了，已经够了。”
　　许时熙怔了一下，其实这段时间他都快养成习惯了，每天买早点的时候都会买两份，也没想太多，就是顺手带的。
　　“没关系，我本来也要去买的，也没多少钱，你要是早上顾不上买，我正好给你捎去学校。”许时熙笑笑，“或者你请我吃了这顿宵夜，就当早点钱吧。”
　　“那我每周把钱给你。”裴沨说。
　　这样也行，许时熙点了点头，说：“你现在回家么？”
　　路灯光线昏黄，裴沨指了下朝南的方向，说：“我晚上不回家，在那边宾馆住。”
　　没法一起回家，但有一段还是顺路的，许时熙提着装药的塑料袋跟裴沨一块儿走，经过一个漆黑的巷子口时，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许时熙本来还在犯困，陡然间清醒过来，回头去看的时候，周远川正靠在墙边叼着烟，目光不善地朝他看过来。
　　裴沨见他忽然停下，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了一眼，许时熙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说：“你先走吧，我有点事儿。”
　　“是上次赛车场的那些人么？”裴沨问。
　　“不是，”许时熙说，“和你没关系，我自己惹的麻烦。”
　　眼看周远川他们要往这边走，许时熙催他：“真没事，都快十二点了，你早点回去。”
　　五六个人拎着钢管围过来，钢管末端在地面上划出沉闷的响声，许时熙心里一跳，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完了，上次的招数用过一回，周远川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这次也那么轻易地让他跑了，而且他大概也没那么好的运气，半路再碰上沈昼川救他。
　　怎么劝裴沨都不肯走，不过现在想走恐怕也晚了，许时熙往后退了两步，拉住裴沨扭头就跑，正好路上没有车，他们跑到路对面，钻进了一条窄巷。
　　这段时间许时熙抽空把附近错综复杂的巷子都摸熟了，就怕有这么一天，万一跑进死胡同，这条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他也没原主那么会打架，装腔作势吓唬人还行，来真的他只有挨打的份。
　　但周远川他们脚步很快，而且深夜巷子十分寂静，稍微跑动一下都能听到声音，许时熙只能尽量找容易绕开的路线，心里有点儿后悔今晚跟裴沨一起吃宵夜，自己招惹了一身麻烦，现在还得拖累别人。
　　一口气扎进深巷里跑了很远，许时熙有点跑不动了，靠在旁边毛坯房墙底下，喘着气指了下前面不远的那条路，对裴沨说：“……你从那边走吧，我实在跑不动了。”他说着腿一软，差点蹲坐下，被裴沨扶住胳膊拉了起来。
　　“他们追过来怎么办？”昏暗的灯光下，裴沨眸色黑沉。
　　周远川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这旁边，许时熙小声地说：“要不你绕出去以后帮我报个警……”
　　其实这种时候报警有什么用，一开始的时候裴沨也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拨电话的那点时间，已经足够被人卸两条胳膊了。
　　最终还是被追到了，周远川拎着一根手腕粗细的钢管，放缓脚步走到了许时熙面前三米开外的地方。
　　许时熙还想拖延一点时间，但周远川没再给他这个机会，一钢管抡下来的时候许时熙只来得及把裴沨推开，他自己胳膊被砸了一下，疼得当时就白了脸色。
　　但那一下砸得并不实，许时熙顺势躲了躲，胳膊疼归疼，应该没伤着骨头，但他靠在墙角，捂着胳膊好像疼得直不起腰，随便挨了两下，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逃跑。
　　周远川还想接着动手，再拎起钢管的时候，手腕却被人按住了，力道很重，他几乎动弹不得。
　　裴沨朝许时熙那边看了一眼，回过头时神色冰冷，眉眼间戾气凝重，周远川对上他的视线，叼在嘴边的烟忘了抽，烟灰落了一地。
　　“别找死，滚远点儿。”周远川语气狠厉。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疼，手里的钢管被夺了过去，膝盖被狠踹了一脚，狼狈地跌倒在地。
　　可毕竟周远川当混混已经七八年，跟人群殴干架的经验丰富，裴沨没来得及再补一脚，他只一翻身就重新站了起来。
　　许时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想过去帮忙，又觉得自己顶多添乱。
　　裴沨下手利落狠重，手里钢管砸下去的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见了血，但他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一把从后面扯住那人衣领掼在地上，许时熙隐约看到地上渗出了血，声音有些发颤，在旁边叫了两声裴沨的名字。
　　裴沨身上也受了伤，额角被打破了，一道血迹顺着眉骨淌下来，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周远川爬起来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隔着几米远指了指裴沨，然后带着人转身走了。
　　裴沨扔掉了手里的钢管，当啷落地的声音一下子把许时熙惊醒，他看着裴沨脸上的血迹，想碰一下看看伤得重不重，但是又不敢。
　　“胳膊怎么样？”裴沨低头看着，问他。
　　许时熙稍微动了动，说：“应该没断，还行。”
　　裴沨皱着眉把他挡住胳膊的手挪开，小臂已经肿了，不处理一下就算没断明天大概也不能动，“去医院看看。”
　　许时熙点了下头，又结结巴巴地说：“我还不知道你打架那么厉害……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不还手？
　　许时熙犹豫着还是没问出口，但裴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反问说：“还手有什么用？”
　　也是，还手也是没用的，就是打得过，下次或者再下次，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许时熙从地上捡起自己刚才不小心掉下的塑料袋，手有点抖，拿不稳，裴沨看到了想伸手接过去，许时熙却不由自主地朝后躲了一下。
　　裴沨的手落在了半空中，许时熙尴尬地抬眼看了看他，刚才忽然想到原书里自己倒霉催的下场，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害怕。
　　裴沨还是把那袋药拿了过去，让许时熙自己托着点儿胳膊，路边灯光晦暗，衬得眉目更深邃，裴沨在一旁看着他，忽然间笑了笑，脸上还带着血，显得有些痞气，说：“我刚才发现，我好像没法对你动手。”

第23章 哥哥
　　去医院两个人处理了一下伤口，裴沨的伤比较轻，上药之后贴了块纱布就没事了，但许时熙那边拖了挺长时间，他过去看时许时熙还在诊室里没有出来。
　　深更半夜医院里也没什么人，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从旁边经过，裴沨在走廊长椅上坐下，揉了揉额角。
　　他很久没有这么失控地跟人打架，抡钢管的时候下了重手，震得虎口现在还有些发麻，不过当时尚有一丝理智，打下去的时候都避开了要害。
　　或许是因为许时熙推他的那一下，如果当时许时熙只是自己躲开，周远川的钢管十有八九会落到他肩上。
　　诊室的门没有关，裴沨坐在长椅上，恰好能看到许时熙，一个护士正在给他处理手臂，隐约听到问了句是不是和人打架了，许时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炽灯下耳根都有些泛红。
　　这种感觉很微妙，以前对他拳脚相向、欺辱霸凌的人，忽然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裴沨始终都想不明白许时熙为什么一夜之间转了性，但无法否认的是，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挡在前面保护他的人。
　　护士在门口嘱咐着许时熙那条胳膊不要用力也不要沾水，又问他有没有家属陪着一起来，许时熙刚想说没有，裴沨站起身走了过来。
　　护士也没多想，抬头看了一眼裴沨，把病历本和单子都给他，说：“你是他哥哥吧？带他去下面拿药就行了，今晚回家看看会不会发烧，明天要是发烧了或者觉得胳膊疼得更厉害，还得再来复查一下。”
　　许时熙还有点想解释，结果裴沨接受良好，认真地又去问了问注意事项，等护士走后，挑眉朝他笑了一下，说：“哥哥陪你去拿药？”
　　“……你别占我便宜。”许时熙窘迫地说。
　　说完后他从裴沨手里拿过病历本，走在前面下了楼。
　　他皮肤白，脸红起来格外明显，以前裴沨没发现他这么不经逗，跟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却更温顺，连露出爪子挠人都不会，只知道躲。
　　裴沨揣着兜跟在许时熙身后，看他自己去窗口拿了药。
　　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然许时熙觉得自己大概是起不来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公交，只能再打车回去，回家路上许时熙一直靠在边上打瞌睡，头磕到车窗上听着都疼。
　　裴沨拉着他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把人扶正，但没过一会儿许时熙又歪倒下去，裴沨觉得自己没救了，看他没完没了磕到车窗上怕他碰傻，又忍不住想看他磕到后下意识揉着额头的小动作。
　　许时熙睡得很熟，撞了两下也没醒，梦里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人蜷缩在车后座角落里念念叨叨。
　　看了一会儿最后良心还是占了上风，裴沨拉着许时熙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许时熙在车上反而睡得很舒服，好像比在家里床上还踏实，是他多年练出的独家技能，上了车一往后靠就能睡着，再加上裴沨一直很安静，车也开得很稳，等快到家的时候才醒来。
　　“你怎么没叫醒我……”许时熙看着裴沨肩上被压皱的衣料，尴尬地问，“肩膀疼不疼？”
　　裴沨只是摇了摇头。
　　下车后裴沨还是一直跟着他，许时熙回头说：“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吧，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挨打。”
　　眼看已经走到许时熙家的巷子口，裴沨就把东西递给了他，说：“去吧。”
　　许时熙只当他要回宾馆了，就拎着袋子往家走，走到一半时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裴沨还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昏黄的路灯下他身影有些寥落，似乎是朝这边看了看，许时熙赶紧转过头，接着往家走，等走到门口时再去看，路灯下已经没有人在了。
　　许老爷子早就睡着了，许时熙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靠在院墙上心跳莫名有点快。
　　大概是因为今晚打架太刺激了，许时熙心想，他满脑子还是当时那个人头磕到地上淌出的血，使劲揉了揉脸，去屋里倒了杯水吃药。
　　许时熙想不通，他作为一个校霸，为什么身体这么羸弱，挨了区区一钢管，本来以为睡一觉起来就能好点儿，结果第二天早上真的发烧了。
　　摸着自己的滚烫的额头，许时熙抱着枕头一动也不想动。
　　手机在旁边响了两声，他拿过来一看，是余准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出去。
　　——去不了，你们去吧，别管我。[拜拜][拜拜][拜拜]
　　——卧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冷静，别激动。
　　——我就说你和那个方小椿有猫腻！
　　许时熙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到他消息差点呛到。
　　——跟方小椿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这几天课间不打球放学不一起走周末不出来喝酒成天跟方小椿凑一块儿你们对的什么剧本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时熙没留神用受伤的胳膊撑了一下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也懒得跟余准多说，给他发了张表情包。
　　——[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
　　他不太好跟余准说自己受伤的事儿，不然按余准那个脾气，肯定想找办法给他报仇，打来打去就没完了。
　　许时熙从床上坐起来，艰难地套上一件短袖，然后出门买了早点放到院子里石桌上，然后藏着胳膊在门口探头说了句：“爷爷我出门了。”
　　听到许老爷子在里面应了一声，许时熙趁他没出来赶紧去了院门，三天两头受伤太让人担心了，还不如他偷偷去一趟医院，估计输点儿液就行。
　　输液大厅里人有点多，许时熙推着架子到靠后的空位坐下，四周都是弥漫的消毒水味，闻着有点难受。
　　护士给他拿了张毯子，许时熙道了声谢，坐着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输液瓶也快要空了。
　　烧还没有全退，但好像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摸着脸没那么烫，眼看已经中午，回家吃饭可能来不及，他就想在医院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在走出大厅的时候却迎面碰到了沈昼川。
　　沈昼川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拿着一捧花，看起来是来给谁探病的，许时熙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的胳膊肿得厉害，沈昼川一眼看到了，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许时熙不知道该不该说，沈昼川想到上次在路边碰到许时熙，说：“还是上回那些人？”
　　许时熙点了下头，沈昼川沉默了片刻，让他跟自己上楼。
　　病房在九楼，上去后沈昼川让他在外面等着，然后自己走进了一间高级病房。
　　许时熙还以为他会在里面多待一会儿，没想到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出来时脸色很难看，病房门刚在他身后关上，里面就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许时熙愣了一下，沈昼川却没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
　　今天上午接到电话说外公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沈昼川就尽快赶到了医院，他心里也清楚大概没有人愿意见他，但还是放心不下。
　　自从他妈妈去世之后，外公这边的所有亲戚都和沈家疏远了，沈平江成了一个绝不能提起的名字，连他也一样，所有人都说他像沈平江，不管是外表还是秉性。
　　医院长廊光线黯淡，直到快走到大厅，照进来的阳光才明朗起来，沈昼川停下脚步，看着许时熙的胳膊，问他：“上次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远川。”许时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名字沈昼川皱起眉头，语气很冰冷，“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许时熙说：“他是我表哥，我之前欠了他的钱。”
　　沈昼川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没有撒谎，周远川虽然是个真混混，但也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喽啰，他敢那么嚣张还是因为有人罩着。
　　“你知道周远川是跟着谁在做事吗？”沈昼川问他。
　　许时熙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能摇头。
　　“是薛盛。”沈昼川说。
　　说到这个名字许时熙才想起些什么，心头一惊，薛盛家里的背景和沈家不相上下，他比沈昼川大三岁，还没到继承家业的时候，自己开了两家酒吧当撒手掌柜，成天游手好闲。
　　沈昼川一直和他关系很差，有一个原因就是薛盛是个同性恋，之前还不长眼看上沈昼川了，想追他追不到，用了些令人作呕的手段，所幸沈昼川也不是好招惹的人。
　　照许时熙的脾气，沈昼川还以为他听了恨不能冲过去宰了薛盛，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很冷静，没看出几分慌乱，不知道是真不害怕还是假装镇定，反而不忍心说他什么了，语气放缓了些，“你和周远川的事你自己处理，薛盛那边不用担心，他不打算再动你的话周远川拿了钱也不会多说了。”
　　许时熙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跟薛盛对着来，这回只能欠下沈昼川一个人情，说：“谢谢沈哥。”
　　沈昼川应了一下，又说：“那天我不是冲你，我就是烦方小椿。我是不喜欢同性恋，但不弄到我头上来，就和我无关，我不在意也不干涉。”
　　许时熙听出他的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24章 情书
　　周一去了学校，许时熙端着条动弹不得的胳膊成功被余准他们围观，在听他们义愤填膺地问候了周远川的祖宗八辈以后许时熙实在受不了了，头疼地说：“过几天就好了，怎么听你们说的我这么身残志坚。”
　　陈旭盯着他还没消肿的胳膊眼睛都要冒火星子，好像随时都能撸起袖子跟他出去干架，余准在旁边帮他把豆浆插上吸管，挠了挠头，皱着眉说：“这真不用打石膏啊？我看别人胳膊伤了都弄个夹板。”
　　许时熙拿着杯子笑了笑，说：“还没伤的那么重，我多机灵啊，打不过就跑。”
　　余准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反正你有事就说话，放学的时候实在不行我们送你回家，万一再碰上那孙子，就你这胳膊跑都不方便。”
　　许时熙心里一暖，点了下头，说：“没事，应该不会再来了。”
　　等余准他们回了座位，方小椿才凑过来扒拉着看了看，幸好伤的是左胳膊，不然更麻烦。
　　许时熙没说什么，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其实这也不是他头一次受伤，以前高中的时候，暑假搬过一段时间货，货车上一块木板滑下来直接砸到他小臂上，虽然算是工伤老板给了些赔偿，但还是很长时间没办法再找新的工作。
　　当时他已经不在孤儿院了，学校宿舍晚上又有门禁，他打工没办法那么早回去，只能在附近租了一个合租房，晚上疼得睡不着，隔壁有对夫妻经常吵架，小孩哭得喘不上气也没人管，躺在窄小的铁丝床上看着灰蒙蒙的窗户，睁着眼好像没多久就已经天亮。
　　那个时候也没有谁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关心他，许时熙有时候都觉得这一钢管挨得也没那么亏。
　　物理竞赛在隔壁市举行，裴沨请了三天假，这几天都不在学校里，许时熙早上买完早点才想起来，就把多出来的一份给了方小椿。
　　快上课的时候，路萍萍拿着小本子走过来，本来想和许时熙说一下节目安排，结果看到他胳膊伤了，愣了一下，问他：“伤得重不重？”
　　许时熙说：“还好，表演之前肯定没事了。”
　　路萍萍为难地说：“其实最后还想找你唱首歌，之前听沈昼川说你会一点吉他，本来想趁这段时间看看能不能练一下。”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业晚会离现在还有多半个月，许时熙说：“应该来得及，到时候我提前几天练一下。”
　　“那就好，”路萍萍说，“不过你也别勉强，要是胳膊还没好全，就先养着伤。”
　　许时熙在犹豫什么时候发消息约一下周远川，既然沈昼川说会帮他摆平薛盛，他只要把钱还给周远川就行了，不过现在再还肯定不止当初那几百块。他虽然胳膊挨了一下，但明显周远川他们伤得更重，会不会来这个来要挟他还真说不准。
　　物理竞赛前两天还在分组磨合，每天都讨论到晚上十点左右，裴沨拿着测量数据回赛方分配的房间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他站在落地窗边，窗外街巷灯火璀璨，拿出手机点开一看，结果是顾琮约他比赛完后去酒吧，忍不住皱了下眉。
　　那天送许时熙回家后就没再跟他联系过，不知道他胳膊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周远川有没有再找他麻烦。
　　点开对话框还是好几天以前的消息，看着那个猫猫挠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
　　比赛回来后第二天早上裴沨很早就去了学校，到班里的时候只有一两个人，许时熙还没来，他放下书包，正打算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忽然余光看到许时熙桌上有一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干净温柔，右下角写了几个娟秀小字——给许时熙同学，旁边还画了一颗很小的心，落在信封上一抹俏皮的红色。
　　不用看内容也知道是封情书，裴沨盯着着看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
　　“早啊。”许时熙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裴沨像往常一样在座位上写卷子，把早点放到他桌上，“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会请假，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这两天回过头想找人说两句话，结果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还觉得挺不习惯。
　　裴沨头也没抬，拿过豆浆低头边喝边看书，一个字也没和他说，不过这也是常态，毕竟裴沨不理他的时候更多，尤其在班里的时候，一天下来不一定会和他说一句话，许时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吃了几天消炎药胳膊好像就好很多了，至少不会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碰一下就疼，这几天都没办法骑车，坐公交也不方便，还好学校不算远，他都是走过来的，正想坐下歇一会儿，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己桌上那个粉色信封。
　　许时熙还没回过神来，看着信封愣了一下，只当是有人给方小椿的，不小心放到了自己桌上，但仔细一看上面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许时熙犹豫地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抬头朝班里看了看，怎么也看不出来是谁给他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拆开。
　　他拿着轻轻地晃了下，小声地问裴沨：“你有看到是谁放在这儿的吗？”
　　“不知道。”裴沨说，又忍不住看了许时熙一眼，看他表情好像既没有惊讶，也并不怎么高兴，“……你不拆开看看么？”
　　“啊，”许时熙坐到座位上然后侧过身子，拿着信很手足无措，“要拆吗？”
　　他也不是头一次收到情书，但上次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他不太会应对这种事，有时候在工作室看两封粉丝来信都觉得紧张。
　　但就这样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好像有点儿伤人，许时熙就把信先放到了书包里，打算等教室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再看。
　　许时熙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放学，下午课间的时候正打算去操场看余准他们打球，那个女生就在教室外面等他。
　　余准吹口哨起了个哄，被许时熙扫了一眼不敢说话了，缩在座位上装鹌鹑。
　　许时熙记得自己好像见过她，很眼熟，大概是隔壁班的。女生个子不高，长得很清秀，还没能开口说出话，就已经害羞得脸红了，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楼下操场，有话想和他说。
　　裴沨拿着水杯打算出去接水，从许时熙身边路过的时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许时熙还以为又是余准，刚要抬头骂骂咧咧，结果看清了面前的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沨揉他头发的时候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蹭过了他的耳垂，许时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莫名觉得那个地方热得发烫，自己抬手摸了摸。
　　不知道许时熙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裴沨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没在教室门口，许时熙人也不在教室里。
　　还没放学顾琮就给他催命一样发来好几条消息，生怕他放自己鸽子，裴沨本来想把自己那摞练习册拍一下发给他，让他收声闭嘴别再吵了，结果手机卡了一下，连着上次存的许时熙的表情包一起发了出去。
　　想撤回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琮：？？？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Galaxy：……滚。
　　顾琮：卧槽，你肯定不对劲，这什么表情包，你存谁的表情包，你还让我滚，你变了，我哭了
　　裴沨懒得再理他，直接把手机放到了书包里。
　　直到晚上去了酒吧顾琮还没忘了这一茬，“你不能这样啊，还是不是朋友，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那人是谁？你们班哪个女生？”
　　头发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掌心，酒吧里灯影交错，舞曲震耳欲聋，裴沨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不是女生。”裴沨说。

第25章 Galaxy
　　顾琮觉得自己有点儿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脸错愕又有点迷茫地看着裴沨，震惊程度和半年前发现楚宁舟有男朋友不相上下。
　　然而裴沨只说了这一句话，放下酒杯就走了，没有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
　　顾琮坐在吧台上迟迟地没回过神，并且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他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都gay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他也是个隐藏的gay？这个想法一冒出头就被顾琮用意志力按下去了，不可能的，他下辈子也是直男。
　　裴沨逆着人群往酒吧门外走，酒吧里空气浑浊，人头攒动，周遭都是鼓噪的声音，出来后才终于能透口气。
　　他坐在不远处的花池边点了根烟，一只流浪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对着他扯着嗓子喵喵叫，裴沨低头才看到自己脚边有半根火腿肠，一看就是被啃过的。
　　他拿起来稍微丢远了一点，猫还是没走，在周围徘徊了一会儿，一点也不认生地盘着尾巴卧在他鞋上。
　　裴沨动作僵了一下，他向来不太喜欢这些小猫小狗，但犹豫着还是没管它，夹着烟从兜里拿出已经响了半天的手机，烟灰落了一点在小猫圆滚滚的后脑勺上，裴沨赶紧抬手，看它没什么动静应该没烫到，还用尾巴卷着他的脚踝。
　　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来好几个电话，他一个也没有接，然后对方又发来一条短信，说希望他能过去谈谈，措辞看起来很诚恳，落尾是一个沈字。
　　如果放在十年前，或许还算来得及，但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删掉那条短信然后把号码拉黑，打算起身回酒吧，站起来时那只小流浪猫受了惊吓，一下子蹿远了，但在裴沨抬脚要走的时候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裴沨心里一动，转过身拍了张照。
　　许时熙本来在屋里开着台灯写作业，但越坐越热，他现在只剩一条胳膊能动，也扇不了扇子，只能拿着东西到院子里。
　　裴沨发来消息的时候他还躺在藤椅上抬头看着月亮背元素周期表，也没有注意是谁，点开后看到照片里一只脏兮兮的小橘猫，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火腿肠，退回聊天界面才看到是裴沨。
　　是熙不是西：你喂的？
　　Galaxy：不是，它自己找来吃的。
　　小橘猫背后是两家很眼熟的酒吧，这么晚了在酒吧街，大概还是打工，许时熙也不想打扰他，就没再说话。
　　裴沨等了半天，许时熙都没有回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给许时熙发消息是想干什么，其实如果许时熙不主动找他，他们好像完全没话说，不光是许时熙，他和顾琮认识这么多年，有时候都顾琮说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顾琮以前说他难以靠近，就差把冷漠两个字刻在身上，当时他觉得无所谓，也并不想接近谁，现在才忽然感觉到好像是有点问题。
　　Galaxy：上次你说想借我的物理笔记，现在还需要么？
　　许时熙差点忘了，他这段时间把高一的课本看了一遍，书上的东西差不多记住了，但考试完全是另一回事，照样一头雾水，方小椿又从来不记笔记，书比他的都白，余准那群人更没法指望，他也不敢去找沈昼川，万一问起来不好解释，想来想去只能问一下裴沨。
　　是熙不是西：需要需要需要，我去你家拿可以吗？[星星眼]
　　裴沨本来想说可以给他带到学校，但一想说不定有其他东西也用得上，不如让许时熙自己去看。
　　Galaxy：好。
　　是熙不是西：谢谢。
　　在外面住了一周多没有回家，周末的时候裴沨就打算先回去收拾一下，裴念忠不在家的时候，刘春玲除了给裴诺诺弄一顿吃了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的饭之外什么都不会干，经常他回去时满屋狼藉，地上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和淌着油几乎要发臭的外卖盒子。
　　开门进去时刘春玲正躺在沙发上，叼着一根细长气味甜腻的女士香烟，身上只穿一条松垮睡裙，旁边茶几上堆了十来个啤酒罐子。
　　裴沨踢开挡在门口的几个纸盒子，朝自己卧室走去，他平常离开家超过一天就会锁门，现在门锁上却被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出了几道痕迹。
　　他沉默地推开房门，看到倒塌的书架，没有进去，靠在门边回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刘春玲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按熄了烟头坐起身，她浑身发着抖，一直盯着门口，好像只要裴沨想对她动手，她就随时打算逃一样。
　　这几年来没完没了的挑衅，裴沨已经习以为常，有时候裴沨冷眼看着她觉得可悲又可怜，她畏惧裴念忠的暴力，又一步也不敢踏出这个家门。
　　裴沨在屋门把书架扶起来，又把书一本一本重新摆上去，外面客厅里刘春玲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哭得声嘶力竭，对方似乎也很急躁，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没过五分钟就挂了。
　　然后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声，旁边那扇房门砰得一声摔上，连着裴沨身后的门也跟着晃了晃。
　　裴沨一把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却还是冷的，打开窗户也一样让人喘不上气，刺鼻的烟味酒味弥漫在每个角落，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
　　他和许时熙约了上午十点，现在已经快到了，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熙不是西：你家在几楼？我可以直接上去吗？[猫猫捂眼]
　　房间还没收拾好，客厅里也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裴沨犹豫了一下，想直接把笔记拿下去给他，但站在窗边随意往楼下看了一眼，却恰好看到许时熙正抬着头朝上面看，似乎是看到了他，还招了下手。
　　楼道里堆满了东西，跟角落的垃圾混在一起，许时熙上去的时候还差点儿踩到几个玻璃酒瓶。
　　裴沨家的门没有关，许时熙进去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杂乱吓了一跳，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如果不是裴沨正看着他，可能也会被他骗过去。
　　他太会演戏，越是熟悉，裴沨越发现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遮掩着自己的情绪，他没办法猜到许时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时熙站在堆满杂物的客厅里，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牛仔裤和球鞋，肤色白到透明，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儿抬脚，裴沨拉着他手腕带他去自己房间，后悔让许时熙上来，他应该待在干净明亮的地方，不能踩进这样的泥沼。
　　裴沨把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里面基本都是他高中写的笔记和卷子，翻出来物理的那一摞放在床上，说：“你看有什么用得上的，都拿去吧，我暂时不需要。”
　　许时熙就拿着看了看，翻开一个封皮破旧的本子时，从里面掉出一张边角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是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旁边用很工整的英文写着“Galaxy”。
　　裴沨也没注意这张照片什么时候夹到了本子里，从许时熙手里拿回来的时候说：“这是我爸他们以前在工作室拍的。”
　　还是头一次听裴沨主动提起自己家里的事，许时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问，犹豫着开口，“工作室是做什么的？”
　　“搞天文，星象观测，”裴沨说，“在伊宁待过很长时间。”
　　听他说起这个，许时熙才注意到裴沨的房间里贴着很多地图，浩瀚宇宙和无垠星河。
　　裴沨后来自己独立开工作室，名字也是Galaxy，当时很多粉丝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只说是随便起的，但那段时间其实恰好是他父亲和妹妹的祭日。
　　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大多只带给他冰冷和倦怠，渺远的银河里才有他爱的人。

第26章 爱上你
　　裴沨借给他的那些笔记帮了大忙，这个月最后一次周测的时候许时熙物理总算及格了，期末之前老蒋让班里倒数前五叫家长，许时熙完美躲过一劫，幸灾乐祸坐在余准桌上看他给他爸打电话。
　　余准咬牙切齿地朝他竖了根中指，当即决定今晚不回家了，双手合十给他拜了两下，说：“你收留我一晚吧，我会被我爸弄死的。”
　　许时熙装没听见，一脸心痛地拍拍他的肩膀，“太惨了，我精神上支持你。”
　　说完许时熙从兜里拿出一张入场券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明天高三毕业典礼，去看吗？”
　　入场券是路萍萍给发的，学校这五年来都很重视高三的毕业晚会，办得很正式，高三学生人手一张凭券入场，高一高二一共五百张，想去的可以报名，参加表演的每人会送一张，也可以带家里人来看。
　　许时熙犹豫了很久，有点儿想带许老爷子来看，但又觉得人太多太挤还是算了，最后拿着这张票也没处送。
　　“什么玩意儿？不去。”余准嫌弃地推开他的手，“我爸找了老蒋还有高一时候教咱们数学的那个老师课间给我补课，哪儿顾得上去看你。“
　　许时熙也没指望他会去，正打算回座位，沈昼川拿着篮球进来了，看到他手里的票，笑了下说：“怎么，你就叫他不叫我？”
　　“那给你吧沈哥，”许时熙把票往前递了递。
　　沈昼川笑得有点坏，说：“我不要，我已经有了。”
　　许时熙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被捉弄了也没生气，把票叠好装到了兜里。
　　也就过了一个多月，沈昼川觉得许时熙变了很多，具体说是什么地方变了，又一下子说不清楚，好像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换了一个人。
　　他改变得悄无声息，几乎无迹可寻，让沈昼川想找出他的纰漏问两句都找不到，但站在眼前的分明已经不像是同一个人，连看他的眼神都和之前不一样。
　　原来的许时熙对他几乎盲目崇拜，冲动易怒，毫无耐性，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地靠在桌边听余准他们说话。
　　许时熙察觉到了沈昼川的审视，但连头也没抬，听到上课铃响的时候就坐回了座位。
　　裴沨跟着老蒋去打印室印卷子刚回来，方小椿接过去发的时候，许时熙回头看了看裴沨，手放在兜里拿着那张票，欲言又止。
　　裴沨询问地朝他看了一眼，许时熙又转了回去，觉得自己未免太幼稚了，也不是小孩子，表演节目为什么非得找个人来看看。
　　一定是被方小椿传染了，方小椿这个幼稚鬼。
　　裴沨这几天在带一份家教，课间的时候就在教室里改卷子，他从来不关心班里那些事，也不知道高三哪天毕业晚会，只是下课的时候看到许时熙他们都朝外面走，才想起来大概就是今天。
　　他往窗外看的时候，一个女生正背着吉他跑过来，把吉他包给了许时熙，然后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一起下了楼。
　　礼堂离这边教室很近，隐约能听到些音乐声，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余的不是去看晚会就是在操场。
　　裴沨放下笔靠着椅背，这段时间他都不受控制地一直在回想那天许时熙到他家的事。
　　把笔记和练习册都找出来放在旁边后，裴沨让他先在窗边站着，自己又把屋里收拾了一下。
　　许时熙一直很安静，没说什么话，靠着窗沿翻那本旧相册，有十多年前在伊宁拍的夜空，尽管因为年久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繁星点缀，也有很多裴沨父母的合照，还有几张裴沨小时候的照片，不过很少。
　　裴沨回过头的时候许时熙恰好要和他说话，两个人视线无意间对上，许时熙朝他笑了笑。
　　地上还是杂乱地堆着很多旧书本，墙上常年渗水颜色斑驳，每次进那个房间时都是扑面而来的压抑逼仄，但那个时候他心里的烦躁好像突然褪去了很多。
　　蒋凭本来想找个学生去礼堂送东西，结果一进教室只有裴沨在，就递给他说：“去后台把这个给王老师。”
　　除了高一开学那天，裴沨还是头一次进那个大礼堂，进去之后也不知道后台该朝哪个方向走，看到前面有个门人进人出，就顺着观众席侧边过道往那边走。
　　在走到靠近舞台的地方时，忽然听到沈昼川报幕的声音，好像下一个节目是高二六班。
　　裴沨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站的位置比较偏，但前面没什么人挡着，看舞台很清楚。
　　路萍萍他们排的剧分了三个小单元，前面还平平淡淡，但许时熙和方小椿出来的时候台下响起几声尖叫，基本是因为方小椿，毕竟虽然老师们不知道，但全校没几个人不认得这个女装大佬。
　　方小椿戴了假发，穿着校服短袖和一条短裙，他本来就又瘦又白，骨架小，又比许时熙稍微矮一些，远看起来毫无瑕疵，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用说话就让人想起校园里单纯美好的初恋。
　　几个片段演完，台上忽然暗了一瞬间，紧接着一束追光照到舞台中央，许时熙往前走了几步，背着吉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扶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他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方小椿看了一眼，台下又一阵笑声，坐在前排的老师们被笑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空好想下雨
　　我好想住你隔壁
　　……”
　　许时熙的声线干净清澈，不掺一丝杂质，看着方小椿轻轻地唱了两句，每个音调都很温柔，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上逆光看过去，整个人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暖光，方小椿忍不住有点脸红，颜控晚期真的没药可救。
　　“夏天快要过去
　　请你少买冰淇淋
　　天凉就别穿短裙
　　别再那么淘气”
　　方小椿很配合地用手里刚才用来做道具的那束花挡住了裙子，裙摆轻晃，转过头好像很害羞地没再看他，这下连老师们也笑了，裴沨也跟着笑了下。
　　许时熙看着台下，搭在吉他上的手十指修长白皙，他弹吉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是只敷衍地学过几天，沈昼川正在小楼梯下和女主持对词，听到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台上看过去，他一开始只是想让许时熙去帮路萍萍凑个人数，没想到他弹得这么好。
　　“……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目光忽然挪了方向，拨下琴弦的那一瞬间裴沨的心跳如雷，周围时不时浮杂的声音潮水般褪去，整个礼堂里似乎只剩下那一小方舞台。
　　台上有灯光照亮，但往下看时却是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人群中时而闪烁晃动的荧光棒，而且许时熙根本不知道他会来，裴沨心里很明白他只是随便一看，就像他刚才看向台下的任何一个观众任何一处角落，并不是在看自己。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礼堂的舞台灯光布置得很好，跳跃浮动在四周的墙壁上，间或变幻着颜色，深蓝色的灯影点缀着细碎的白光落在顶棚和脚下，像无数条交汇流淌的光带，又像是璀璨星河。
　　可裴沨没有去注意那些灯光，他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那一个人身上，许时熙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比星河绚烂，他像深邃浩渺夜空上划过的流星，安静也并不那么热烈，落在眼底时却无限光芒。
　　等吉他落下最后一声响，许时熙拿起话筒，他眼底稍微有些潮湿，虽然才过了一个多月，再次站上舞台，走到聚光灯下时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萍萍和方小椿他们也重新走到台中央，一起朝台下鞠了一躬后从舞台侧面下去，经过小楼梯的时候沈昼川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第27章 想追他
　　等到表演下个节目的演员拿着道具上场，裴沨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朝后台走去。
　　礼堂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虽然外场布置精良，后台地方却比较狭小,每逢这样大型的活动,只能挤到一起,裴沨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那位正在给一个女生化妆的王老师,把东西交给她后正要出去，袖子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扯住了。
　　路萍萍从人群里挤过来递给他一摞衣服,有些难为情地说：“能不能麻烦你去男更衣室送一下衣服？之前地方不够他们在旁边更衣室换的,但那边现在被女生用了,我刚才和班里同学走散,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人,外面还有事等着。”
　　“好。”裴沨答应下来，顺着路萍萍手指的方向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倒是比较冷清，没什么人，现在大多数都在台下坐着要么准备上场,裴沨在外间没看到有班里的人,就掀开帘子往里面走,隔着几道柜子忽然听到了许时熙的声音。
　　“不行！”他声音有些急促,“我拒绝，说什么也没用，你站着别动,再过来我真的动手了。”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裴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绕过那几个衣柜过去，在要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然后才发现是许时熙。
　　许时熙没想到身后突然有人过来，本来就泛红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一回头看清是裴沨，抬手就想把他往外推。
　　裴沨拿着手里的衣服，想解释自己是来送东西的，也不明白许时熙在慌什么，结果无意间一低头发现不太对，许时熙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刚才方小椿那条短裙？
　　方小椿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进来，拿着内衣的那只手猛地收到身后，裴沨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
　　“你完了，方小椿，”反正已经被人看见了，许时熙破罐子破摔，也不遮遮掩掩了，抬起一只手捂住脸一屁股坐在旁边长凳上，羞愤欲绝，“你完了，你刚才不是说锁门了吗？”
　　方小椿赶紧跑去小隔间门口，探头出去看看，感觉大概短时间不会有人要用这边，这才把门关上。按道理外面那些衣柜也够用，他们在最里面的位置，很少会有人过来，他真不是故意的。
　　裴沨把衣服放在许时熙旁边，看他耳根红得滴血，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出去。
　　但门又被方小椿关上了，还上了锁，现在过去打开好像也不太好，毕竟许时熙还穿着裙子，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时熙的腿又细又直，灯光底下显得更白，像温润的白瓷，如果忽略他现在大马金刀的坐姿，其实看着并不违和，还是挺好看的。
　　许时熙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凉嗖嗖的，有种没穿衣服的羞耻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居然被方小椿死缠烂打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人生第一次女装非常不愉快，这辈子是不会有第二次了。
　　方小椿走过去坐下拍着他肩膀虚情假意地安慰说：“哎，没关系，习惯一下就好了，你看我刚才演你女朋友被那么多人看到了我都没不好意思，你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他还不如不说话，许时熙很崩溃，幸好就裴沨一个人看见了，万一被余准他们看到，能笑到明年，说不定还会拉着他合照，说不定还会给他发到论坛上——震惊，三中校霸竟然是女装大佬，这是校霸的沦落，还是女装的崛起？
　　裴沨进来以后一直很沉默地站在旁边，许时熙漏过指缝看了看他的神色，好像没有要笑话自己的意思，放下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强装镇定地问：“你不是课间有事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蒋老师让我来送点东西，进来的时候碰到路萍萍，让我把衣服捎给你们。”裴沨指了下旁边的校服说。
　　坐了一会儿许时熙总算缓过来一点，站起来打算换裤子，手搭在裙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裴沨一眼，发现裴沨靠在衣柜上好像低着头在笑，尴尬地脱也不是穿也不是。
　　方小椿在旁边笑得很猖狂，还企图伸出咸猪手过来帮他脱裙子，许时熙坚决抵抗，改换策略，先把裤子穿上了，然后再脱的时候就不那么有心理负担。
　　表演完了暂时也没有其他事要做，但不知道一会儿收拾场地还需不需要帮忙，外面观众席上已经没什么位置，许时熙就打算在更衣室里待一会儿。
　　方小椿被隔壁班的人叫走了，更衣室这个角落里就只剩下许时熙和裴沨两个人。
　　那条短裙还放在一旁长凳上，许时熙看着就脸烧，幸好没听方小椿的穿全套，悄悄地伸手把它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听到裴沨又笑了一声。
　　“我刚才看到你们的节目了，”裴沨说，“唱得很好听。”
　　“谢谢，”许时熙尴尬地说，他看裴沨好像还不打算回去，就问，“你不回去上自习吗？现在应该还能来得及上一个小时。”
　　裴沨正打算在旁边坐下，听到他的话动作僵了一下，这周要用的教案还没有写完，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走。
　　不过许时熙也是随口一问，问完以后听他没说话，就自己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玩游戏，他最近刚打通关卡解锁了一个新模式，但是因为排练没时间玩，进度一直停留在上周。
　　裴沨坐在旁边看着他切水果，许时熙打游戏和写作业的时候都和平常不太一样，会很稚气地微微皱着眉。
　　一开始许时熙还没什么感觉，他也不怕被人看，但后来不小心手抖连着切到两个炸弹，窘迫地拿起手机，欲盖弥彰地强行解释，“这样看着我有点儿紧张。”
　　好像自己待在这儿他就很不自在，裴沨最终还是站起身，把校服外套递给他，说：“我先回去了。”
　　许时熙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以为裴沨要出去的时候，裴沨突然又回过头，靠在柜子上看了他一会儿，许时熙被看得后背发凉，才听到他调笑般的声音，“裙子也很好看。”
　　许时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等不远处响起了关门声才后知后觉，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又重新烧起来。
　　看来这个学校里只有我一个正经人，许时熙躺在长凳上冷酷而忧郁地一刀连切了三个西瓜，果汁四溢。
　　高二和高三的放学时间不太一样，所以晚会前半场是高二的两个学生主持，后半场是高三在准备艺考学播音主持的学长学姐负责。
　　大概等到六点半左右沈昼川负责的部分就已经结束，他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恰好看到裴沨从门口出来，两个人视线对上，裴沨眼底尚未褪去的笑意渐渐凝固，沉着脸色朝另一条过道走去。
　　沈昼川几步走上前挡住他的路，这边只放着几个备用的摄像机，没什么人在，裴沨冷淡道：“你有什么事？”
　　“我们谈一谈。”沈昼川说。
　　“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裴沨不欲与他纠缠，“如果你还有想问的，去问沈平江，我没什么可说的。”
　　裴沨说完话就打算绕开他出去，又被沈昼川抬手拦住。
　　“好，”沈昼川冷静地看着他，“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前后加起来将近三十万，那钱是打到你卡上的吗？”
　　“是。”裴沨毫无波澜地说。
　　沈昼川攥了下拳头，碍于场上人太多，万一动起手来不好交代，忍下火气，说：“你有病吧，你就没怀疑过？哪个人赞助奖学金会私下打那么多钱？还是你心里有鬼。”
　　裴沨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寒冽，“我做过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你信不信与我无关。”
　　说完之后这次他没再给沈昼川挡住去路的机会，大步离开了礼堂。
　　他并不害怕沈昼川找他的麻烦，甚至于都是麻木的，只是觉得心烦，即便没有那些破事，他和沈昼川也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
　　回去的时候教室里也只有十几个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上自习，刚才在更衣室里时顾琮发来了两道物理大题，拍照角度扭曲刁钻，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鬼鬼祟祟，看起来应该是在考试。
　　裴沨很快做好了给他发过去，顾琮秒回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顾琮：哥你总算来了，我一分钟前刚交卷。[绝望.jpg]
　　Galaxy：……
　　顾琮：平常这个时候找你都在，哎，可能我和考试注定无缘。
　　Galaxy：……
　　顾琮：你就不打算说句话安慰我一下？
　　Galaxy：……节哀。
　　顾琮：算了，你还是退下吧。
　　晚自习快下的时候许时熙才回来，还是和下午那个来送吉他的女生一起回来的，走到教室门口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才分开。
　　许时熙收拾书包的时候摸出两袋早上装进来的酸奶，转过身给了裴沨一袋，自己叼着另一包趴在椅背上抄后黑板留的作业。
　　裴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那是上次给你写情书的女生么？”
　　“嗯？”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想了一下大概是刚才和他一起回来的女生，叼着酸奶袋含糊地说，“不是，下午跟我一起的是七班的林微，我借她的吉他用一下，就顺路一块儿走了。”
　　下课铃一响许时熙拎起书包就往外走，裴沨叫住他，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有点忐忑，“等下一起回家么？”
　　许时熙愣了一下，犹豫着说：“今天可能不行，我还有事。”
　　他今晚约了周远川，想把钱先还一部分给他，万一被看到跟裴沨走在一处，说不定又要给裴沨惹麻烦，他自己找的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
　　裴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许时熙觉得他今天很奇怪，但也没多想，就直接出去了。
　　顾琮再发来消息的时候裴沨也没什么心情回，等看到他开始丧心病狂地发各种烤肉照片的时候，裴沨实在忍无可忍。
　　Galaxy：你还有完没完。
　　顾琮：你不懂，这是我最后的晚餐，说真的，这个暑假过去以后你可能一年见不到我了
　　Galaxy：那很好。
　　顾琮发来张一只脏兮兮的橘猫站在墙头边走边叫敲里吗敲里吗的表情包。
　　裴沨赶在锁门前走出了教室，给顾琮发了条消息，发完又后悔了，下一秒就点了撤回，但顾琮还是看到了。
　　顾琮：？？？
　　顾琮：你追谁？你想追谁？我都看到了你快点说清楚！！！[流下老父亲的眼泪]
　　裴沨并不想跟他说清楚，但顾琮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本来想退出消息界面，结果一不小心点了接听。
　　“你想追谁来问我啊，虽然不能说保证你一定追得到，但我总比你经验丰富吧。”
　　想到顾琮那种一个月能换几个女朋友的渣男行径，裴沨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了解的经验，说：“你当没看到行么？”
　　“不行，”顾琮断然拒绝，“你告诉我吧，我肯定守口如瓶，你要实在不放心，那我万一说出去了，你以后都别帮我做题，让我这辈子都不及格。”
　　这对顾琮来说是个货真价实的毒誓，裴沨倒是信他不会乱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半晌。
　　“不过说真的，”顾琮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你还是先弄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男生，万一他是直的，那你想什么也没用了。”
　　许时熙性向如何裴沨不清楚，但直觉他就算不是，大概也不会很排斥，毕竟他和方小椿关系那么好。
　　人在晚上总是容易想很多，脑子思绪又大都是乱的，裴沨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大概被他喜欢上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
　　沈昼川是在昨天下午收到的消息，说查出了那个账户到底在谁名下，那天在赛车场看到裴沨的时候他以为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可现在证据确凿，他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平江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回过家，他就从酒店搬了回去，偌大的别墅里从早到晚除了几个保姆就只有他一个人在。
　　晚上回去时他看到沈平江的书房里灯亮着，还以为他回来了，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结果看到沈平江的秘书李唯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几个牛皮纸袋，应该只是来取材料的。
　　李唯跟着沈平江已经有七八年，生意场里磨练出来，说话做事都带着圆滑，他看到沈昼川站在楼梯上，笑着说：“小川回来了？你爸爸还让我来看看你，这几天跟外商谈几项生意，都顾不上照顾你。”
　　“李叔，”沈昼川走下来，说，“我有事想问您。”
　　李唯微怔一下，脸上仍是带着笑，说：“什么事？”
　　沈昼川说：“还是裴沨的事，为什么给他卡里打那么多钱？”
　　李唯抬手让他到沙发上坐下，说：“你也知道你现在就读的学校也是你爸爸的母校，现在就是想回馈一下，除了裴沨之外也资助了很多人，他不是唯一一个。”
　　这种话沈昼川已经听腻了，“但其他人拿到的是多少？五千？一万？他给裴沨卡里打过去的现在至少三十万，李叔，说实话我觉得你比我更明白这像是什么。”
　　沈昼川不是没有直接去问过沈平江，但每次要么含糊其辞，要么沈平江就直接让他滚，他也不愿意跟自己父亲闹得那么僵，但他更无法原谅当年的事。
　　上次逼急了，他开口质问沈平江这到底是不是包养，沈平江直接拿着一摞文件摔他身上，说是又怎么样。
　　李唯看他脸色阴沉，靠在沙发上用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他，说：“你也要理解他，事情过去几年了，沈总他也不是故意的，当年的事很可能是个误会，而且谁都不知道你妈妈会忽然出现在那个地方，那是个意外。”
　　沈昼川冷笑一声：“他要是喜欢男的就不要结婚，既然结了婚就负起责任，出轨，瞒着自己怀孕的妻子在外面包养情人，你也觉得他没有错？”
　　李唯叹了口气，“小川，我觉得你还是要冷静一点，即便我不站在沈总的角度，为你着想，你这样和他对着干毫无意义，只能影响到你自己，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说完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把这份文件送到公司，下次再见。”
　　李唯走后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沈昼川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所以保姆经常晚上做完饭之后就回家了，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凉，他只尝了两口就放到一边。
　　沈平江早年白手起家，生意场上作风狠辣，对自己的家人也一样，感情寡淡，从小沈昼川就不怎么见他回家，即便回来了也是待上几天就匆忙又去了公司。
　　那时候沈昼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一直很崇拜他，觉得爸爸好像无所不能，只是不擅长表达，但心里是很爱他们的。
　　直到后来发现沈平江或许并不是不会表达，而是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
　　这还是头一次，他看到沈平江这么关心一个人，时不时去打听他的消息，盯着人按时往卡里打钱，却又不去当面见他，像是怕影响到他的生活。
　　-
　　许时熙跟周远川还是约在上次那条巷子，看来沈昼川已经在薛盛那儿打过招呼，这次见面周远川很客气，不像上次那样上来就直接动手。
　　但之前借周远川那几百块钱已经被他连本带利翻成了两万，许时熙知道跟他们没法讨价还价，要么痛快答应下来，要么就得挨顿揍这事儿才能过去。
　　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两百块，也不可能拿许老爷子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见了没，这胳膊还是上回伤的，”周远川指着跟在他旁边的瘦高个叼着烟说，“也不是哥非得为难你，再怎么说是你弄出来的事儿，医药费得赔一下吧？”
　　许时熙单肩挎着书包，另一手插在兜里，漆黑巷子里他看着周远川指尖那一点微弱火光，散淡地笑了下说：“上回实在是对不住了。”
　　周远川也懒得再跟他多说，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本来能从薛盛那儿弄几万，现在没戏了，窟窿多大都只能让许时熙补上，愿意偷愿意抢都是许时熙的事儿，钱拿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从巷子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许时熙蹲在路边难得的抽了半根烟，两万块说起来不算多，但现在想要赶紧凑到这么多钱也很难。
　　这时候他很能体会到裴沨为了奖金豁出命雨夜飙车的想法，换成是他也只能那样做。
　　许时熙没回家，拎着书包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小时候放了学他也经常喜欢晚上在外面转，因为不太想回孤儿院，他还记得很清楚，当时差不多是十几个孩子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他旁边的那个小孩耳朵有点问题，别人跟他说话总是听不见。
　　说上好几遍还是听不见，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推几把就能打起来，他的床总是因为这个被踩，好几次半夜连人带被子被推搡到床底下。
　　后来就习惯了在外面待着，尤其晚上街上人很少，随便待在哪儿都很自在，可惜开始拍戏以后就越来越不自由，不然万一被人蹲点拍到，指不定能编出什么黑料。
　　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他正打算往家走，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出来看时是沈昼川发来的消息。
　　——你说喜欢男的有什么好的？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问这么一句，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在路边栏杆上给他回消息。
　　——哥你怎么了？
　　沈昼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翻着手机，忽然看到方小椿发的几张照片，应该是他强行拉着许时熙拍的，许时熙一脸无奈地想躲但没能躲开，被闹得有点脸红，随着低头的动作细碎的额发散落下来垂在鼻梁上。
　　他家和方家也算是世交，从外公那一辈老人就开始认识，生意上很多往来，私交也不错，所以他和方小椿也很熟，其实一开始关系也很好。
　　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还约方小椿到家里来打电动，结果等了一上午没来，打算再给方小椿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的时候，房间门却被人推开了，他看到方小椿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害羞又扭捏地站在门口。
　　他无法理解方小椿怎么突然间有了女装的爱好，但当时嫌弃归嫌弃，还没有排斥到那个地步，真正让他厌恶的是有一天听到方小椿和别人说他喜欢自己。
　　那时候他妈妈刚去世没多久，对同性恋憎恨到极点，完全无法忍受，直接和方小椿彻底断了联系，如果不是高中又分到一个班里，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没事，你当我没问过。
　　可能是因为最近许时熙的改变，让他觉得这是一个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放在以前他不可能和许时熙多说什么，毕竟那时候他也没太拿许时熙他们当朋友，平时护着归护着，其实关系还不如以前他和方小椿。
　　许时熙也不懂他忽然发什么疯，就没再回复。
　　原书里对沈昼川家里的事提及到的不多，所以许时熙对裴沨了解更多一些，对于沈昼川却所知甚少，很多时候只能靠推测。
　　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和沈平江的关系很差，直到沈平江后来病死，他都只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裴诺诺早就出意外不在了，裴沨身无牵挂，他什么都得到了，却只剩下孑然一身。
　　起初他只是想报复沈昼川，后来却多了一点算不上爱意的怜悯，大都是因为同病相怜。
　　在那场漫长的囚|禁里没有人算是赢家，两败俱伤之下也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得了斯德|哥尔|摩，爱与不爱早就不重要了。
　　许时熙不太想看他们最后再走到那个地步，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想到原主惹下的那些麻烦，他现在自身难保，更不用说再去管别人。
　　-
　　第二天去学校后沈昼川没再提到昨晚的事，许时熙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坐到座位上时方小椿还在看昨天表演的录像，许时熙无语地说：“你都看了几十遍了，怎么还看不腻？”
　　方小椿看看手机又看看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说真的，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就移情别恋了。”
　　“不愿意，别爱我，没结果。”许时熙推开他，“我们保持距离，昨天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说起这个方小椿讪笑了两声，开始装傻，站起来说要出去收作业。
　　许时熙靠在椅子上背书，脖子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是一盒柠檬茶。
　　“给我的？”许时熙看着裴沨迟疑地问。
　　裴沨没说话，许时熙就没敢接，刚想转回去，柠檬茶又在眼前晃了晃，许时熙犹豫着拿过去，边插吸管边回头看他，喝了一口看裴沨也没什么意见，正想说谢谢，被余准一巴掌拍到背上差点儿呛到。
　　裴沨的桌子跟着晃了一下，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余准一眼，余准向来不爽他这种态度，说是挑衅又没有具体的言语动作，但就是那样冷冷地带着厌倦的眼神扫过来，本来没气都能一下子被拱出火。
　　眼看要动起手来，许时熙一把拉住余准，语气很不耐烦地说：“怎么，一大早来我这找事儿？”
　　他们那群人里沈昼川是老大，但老大不管事儿，大部分时候还是听许时熙的，余准平常跟他混得熟，但一旦拉下脸色他也不敢跟许时熙硬来。
　　“没……”余准挠挠头，眼不见心不烦，离裴沨远了点儿，“八班那个冯超惹了事儿，今天下午有隔壁职校的人来找他麻烦，想问你管不管？”
　　“不管，”许时熙直接拒绝了，“这都第几回了，再管我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许时熙有点想扔了校霸这个名头，但他还在这个学校，以前惹的事太多了，突然不混了说不定下场比原来的裴沨还惨，一旦成为集体暴力的对象，他在这个学校里就没有半点容身之处了，一时半会儿不能着急。
　　上次冯超来找他的时候就为着这个去帮了他一回，只不过就把人吓唬了一下，没真动手。
　　“行，你不管我也不管了，”余准说，“省得下回找到咱们头上。”
　　许时熙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他们那个表演群消息忽然99+，平常都没什么人说话，许时熙纳闷地点进去，拉到上面看到几张照片。
　　就是普普通通的现场照片，只不过角度不一样，有几张拍到了观众席，在一个离舞台很近的角落里许时熙看到了裴沨。
　　他看着台上时神情很专注，眼神温柔沉静，不像是平常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唐小糖：我想说我忽然嗑起了冷圈cp
　　路路不是萍萍：你不是一个人
　　陈采：我感觉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方小椿：……姐妹，你们这不是冷圈是邪|教吧
　　许时熙没看懂她们在说什么，正要关上手机底下又出来几条消息。
　　唐小糖：@许时熙小熙来看，学校官博发的那几张是我拍的w[截图][截图]
　　许时熙：[猫猫点赞]
　　与此同时在许时熙不知道的另一个群里——
　　唐小糖：呜呜呜校霸最近太温柔，我不清醒
　　方小椿：[托马斯旋转小电扇]给你清醒一下
　　唐小糖：[糊你熊脸]
　　陈采：上个月那天下雨晚上我真的看到裴沨骑车带他走的，你们当时还不信
　　路路不是萍萍：我现在信了QAQ
　　陈采：说起来，我看到论坛里有人在说，怎么办，被许时熙知道不会去找裴沨麻烦吧，我还是有点不信他突然变了
　　方小椿：应该没事，以防万一我先和他说一下吧，出了事也好拦着
　　但方小椿不太觉得许时熙会再找裴沨麻烦，他如果还是原来的许时熙，当时闹着他穿女装的时候许时熙就已经跟他翻脸了。
　　回座位时许时熙还在算一道三角函数，方小椿就没吵他，等他写完了才拿出手机戳了戳许时熙的胳膊。
　　许时熙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一眼，方小椿把手机放到他练习册上。
　　论坛里有一组帖子是每年毕业晚会的现场照片，今年的也不例外，整理好之后就有负责论坛的人把图传上去，下面的楼层供人回复，也可以发自己拍的图。
　　许时熙在底下一层楼里看到有人很清晰地拍了一张，照片里他正看着台下，在错乱的光影里，人潮浮动中，远远地似乎和裴沨视线交汇。
　　其实换成别人的话未必会有人注意到这么多，但许时熙凭借校霸身份在学校里横行已久，即便他现在越来越心平气和，各个年级里还是流传着他过去打架斗殴以一敌十的传说。
　　他这次的表演几乎把校霸人设彻底颠覆，跟他相关的也都格外被人关注。
　　许时熙倒是不太在乎，只是不知道裴沨会不会在意，毕竟他很不喜欢活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但裴沨也没说什么，许时熙也不好突然去问，说不定本来裴沨不知道，被他一问知道了反而心烦。
　　临近期末的一个月陆陆续续开始考试，之前没考完的随堂考还有小测，连体育课都开始考，之前听说三中教学抓得很严格，许时熙还没什么体会，感觉和他原来上的那个学校没什么差别，现在才顿悟。
　　下午体测本来是一千米跑，但突然下了雨，雨势渐大看来暂时停不了，只能改成室内的仰卧起坐。
　　许时熙被老师叫去仓库帮忙搬器材，回来时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分好了组，裴沨和沈昼川站在最边上，没有一个人要坐下先测的意思，只站着连眼神都没有交汇，都给人一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因为身高原因他俩站在后排经常会被分到同一组，每次沈昼川都会找人来换，看许时熙过来了，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就往别的地方走去。
　　许时熙只好走过去，老师让他们先自己在体育馆里活动一下热热身，许时熙绕着跑了一圈，然后回来坐在了垫子上。
　　裴沨也在旁边坐着，看沈昼川他们都不在附近，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裴沨的手机，发现他竟然在看论坛里那些照片，还顺手保存了一张。
　　那大概他也看到底下那些嗑cp的了，许时熙有点尴尬，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当时不知道你在下面。”
　　裴沨收起手机想说什么，但老师已经过来了，催他们开始准备测试，许时熙给裴沨压着脚让他先测，这样他要是不想在这儿待着，一会儿还能早点走。
　　但等他去给裴沨登完成绩的时候裴沨还没走，许时熙就没客气，这样也好，就不用他再去找人了。
　　许时熙体育一向不太好，勉强及格，做到后面就有点儿起不来了，看老师没过来，偷偷拉了一把裴沨的手腕，结果没留神摸到他手腕内侧凹凸不平的伤疤，裴沨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下手，许时熙没来得及撒开，被带着不小心撞到他怀里。
　　温热的气息扫在脖颈侧面，裴沨克制着自己的手，没有抱上去，微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只触碰到一小片衣料。
　　许时熙赶紧退开，正要躺下接着做，结果时间已经到了，裴沨松开了他的脚踝，却没有起身。
　　两个人凑得很近，许时熙几乎能从裴沨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不介意，”裴沨说，“如果是你的话，麻烦也没关系。”
　　许时熙察觉到他的话里好像不只是表面的意思，但也没有多想，他心跳有点快，因为刚才摸到的那处伤疤。
　　伤疤落在那个地方，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怪不得裴沨平常总是穿长袖，或者带着手表，但他不记得裴沨曾经有过轻生的行为，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下课的时候余准他们过来叫他一起走，许时熙随口说还要帮老师收垫子，就让他们先走了。
　　正好碰上大课间，裴沨没有回去，拿着卷子一个人坐在体育馆靠窗的台子上，外面雨还没有停，天色灰蒙蒙的。
　　许时熙走过来时裴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坐了下，给他挪了个位置。
　　“我能问你一件事儿么？”许时熙犹豫着说。
　　裴沨猜到他大概想问什么，但还是点了下头。
　　“你的手……”许时熙指了指他的袖口，“为什么？”
　　裴沨笑了笑，“你觉得我想自杀？”
　　许时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看他没有抗拒的意思，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在，就稍微撩起|点袖子，又看了看，说：“我家里有药膏，擦了应该能淡下去一点。”
　　裴沨其实想说不用了，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在意过，一直挡着，只是想避免麻烦，毕竟谁也不想让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但他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这不是他自己割下的伤疤，从和裴念忠结婚，发现他家暴成性后他妈妈的精神状况就一天比一天差，尤其是在生下裴诺诺之后，裴沨见过很多次她试图自杀，有时候脑子不清醒，甚至想拉着他一起死。
　　他对死亡这件事很漠然，对疼痛也并不敏感，所以对沈昼川一直以来的暴力其实很无所谓。
　　“好，”裴沨任由他看了一会儿，又怕吓到他，收回了手腕，“去你家里取吗？”
　　许时熙说：“不用，我给你带到学校吧，不然你还得跑一趟。”
　　裴沨嗯了一声，低头写他的卷子，许时熙也没走，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裴沨忽然想到那天顾琮说的，让他想追谁的话要投其所好，但这段时间他感觉许时熙好像除了切水果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爱好。
　　上次被周远川打伤的胳膊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当时手背上被划破的那一道结了血痂还没掉，许时熙把手搭在竖起的膝盖上，恰好被裴沨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栽得很彻底，他无所谓自己的死活，却不想看许时熙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入v都觉得自己一滴也没有了……（作者安详躺下摸了摸自己的肝）
　　入v前三四天的订阅很重要，宝贝们暂时不要养肥我吖QAQ

第28章 理你不理你
　　盛夏最炎热的那几天恰好是期末考试，考完之后还得接着上两天课,等着出成绩和排名,顺便把卷子讲完。
　　许时熙早上进班的时候发现成绩单已经贴出来了,就过去看了一眼，在中间偏上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是第21名,不算是多好的成绩,但比起之前已经进步很大了,没有被老蒋叫去促膝谈心的风险。
　　他又顺着往上看了看，前两名永远是裴沨和方小椿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两个人甩开第三名将近三十分,许时熙啧了一声,拎着书包走回自己座位。
　　余准他爸昨天晚上就给班主任打电话问了他的成绩,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把他扔到了学校,到班里的时候教室门还没开，困得站都站不稳，一进门就趴在自己桌上开始睡觉，听到许时熙来了才起来伸了个懒腰。
　　“诶,放假打算出去吗？”余准走过来坐他桌上,顺手给他往书上放了两个橘子。
　　“去哪儿？”许时熙问他。
　　“不知道,没想好,”余准说，“但总不能就一直在家待着吧，找个地方玩儿。”
　　许时熙这次真没什么空陪他鬼混,前段时间还在准备考试腾不出手，这两天他在想着要去找什么地方打工，欠周远川的钱不能再拖，光是他一个也就算了，只怕以前得罪过的那些地痞混混听到了消息，都趁这个时候来落井下石，到时候有心无力，他应付不过来。
　　“不去，没意思。”许时熙把他从桌上推下去，“再说你爸也不可能让你出去吧。”
　　提起这个余准就心烦，他有时候还挺羡慕许时熙他爷爷，不管许时熙干什么都不管，要是他跟许时熙那么混，估计早被打断腿关家里了。
　　许时熙数了下自己拿到的假期作业，发现少了两套卷子，起身打算去讲台上那堆卷子里翻一翻，桌子被唐棠隔着前面一排座位拿格尺敲了一下。
　　唐棠就是他们群里那个唐小糖，上次毕业晚会的时候因为拍照的事许时熙跟她稍微熟了一点。
　　唐棠朝他勾了勾手，许时熙一头雾水地走过去问：“什么事？”
　　她没直接说，让许时熙先坐下，然后给他看了一个剪辑后差不多三四分钟的微电影片段。
　　“就是上次晚会那个节目，我回家以后发给我姐看了，”唐棠指了指画面里那个在海边拿着烟花棒的女生，“她是C大导演系的，暑假需要拍一个短片，里面有个角色需要找个年龄小一点的男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呀？有偿的，虽然可能不是很多。”
　　她期待地看着许时熙，许时熙有些犹豫，问：“需要很长时间么？我可能腾不出那么多空。”
　　“不用的，”唐棠摇了摇头，“听她说大概三五天就行。”
　　“有剧本吗？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先看一下。”许时熙说。
　　剧本是有的，唐棠当时就是看了那个剧本脑子里一下子浮现起当时许时熙弹吉他的身影，这才觉得他很合适。
　　“我晚上回家发给你吧。”
　　许时熙应了一声。
　　裴沨进班的时候就恰好看到许时熙坐在唐棠旁边，两个人头对着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许时熙还不时地抬头笑一下。
　　他在论坛上把许时熙唱歌的那个视频保存了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可心里越是悸动越明白自己应该克制，他尚且背着不知道哪天才能卸下的沉重负担，他的喜欢对许时熙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许时熙坐回自己座位，掰了半个橘子放到裴沨桌上，没话找话地想问他暑假打算去干什么，还没问出口觉得过于废话，反正裴沨总是要去打工的，要不然就是准备高考。
　　不过眼看就要有一个多月见不到，许时熙还觉得有点舍不得，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跟人保持联系的人，以前的高中同学不用等毕业，只要一放假就音信全无了，他把橘子往前推了推，说：“放假给你发消息你还理我么？”
　　冰凉的橘瓣碰到手指，裴沨很想告诉他以前的事已经一笔勾销，不需要再联系了，但话到嘴边最后却没有忍心，“为什么不理你？”
　　这个天气可能等到中午又要下雨，教室里洒过水泛着些潮气却又很热。
　　许时熙拿着书扇了扇，但连扇起的风都是燥热的，他皮肤白，闷热时脸颊更显得泛红，听到裴沨的话没回答，边拿着另一个橘子在脸上贴着降暑，边朝他笑了笑。
　　方小椿和沈昼川这天都不在，两个人约好了一样让他给把作业捎走，许时熙没多想就随口答应下来了，等到放学的时候开始看着几个满满当当的书包发愁。
　　他坐在桌上给方小椿发了条消息。
　　是熙不是西：把书包放你家么？
　　方小椿很快发来几张照片，看起来是在一个宴会上，角落里似乎还有沈昼川的身影。
　　方小椿：我这儿还没完，等我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去你家取吧，还挺远的，别像上次一样骑到半路脚蹬飞了，我还得去医院看你。
　　是熙不是西：……
　　方小椿：[飞吻]
　　许时熙一脸嫌弃地关上手机，拎着几个书包回家，还好他骑车来的，路上其实不怎么碍事。
　　他在家附近找了几个白天能去的兼职，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能错开，又去酒吧街转了转，找了家缺驻唱的，一个月下来虽然不够但也能凑上一部分，剩下的只能再想办法了。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许时熙到的那家酒吧，在门口树底下把自行车锁好，正抬脚要走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脏兮兮的小野猫，爪子挂在自己裤缝上，喵喵叫着好像取不下来了。
　　许时熙都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看要把裤子扯坏了，赶紧蹲下身捏着它的小爪子把自己的裤腿拯救出来。
　　小野猫跃跃欲试地想啃他的手，却又不敢，湿漉漉的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许时熙揉了下它的小脑袋，起身打算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些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总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反正路边的小橘猫总是长得很像，他也没多想。
　　进了酒吧以后许时熙按着短信里说的包房号找到那一间，敲门进去后发现包房里只有一个人，是个气质很温润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和西装裤，正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
　　许时熙没有打扰，看到对方指了下旁边的单人沙发，就过去安静坐下。
　　酒吧的驻唱前两天家里有事请假，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回来，楚宁舟只好再重新招一个，许时熙有给他发过自己唱的歌，楚宁舟听后觉得还挺不错，就让他过来了，但是没想到许时熙看起来这么小。
　　“今晚先试一下，”楚宁舟说，“不要紧张，每晚都有点好的歌单，不过你只需要唱里面的几首就够了，挑你喜欢的。”
　　许时熙点了点头，这家酒吧气氛还不错，没有那么喧闹。楚宁舟这边有吉他，只不过有段时间没人用了，许时熙先坐过去调了下音。
　　今天不是裴沨值班，但顾琮约他过来坐他就还是来了，他们经常在楚宁舟这边聚一下。
　　顾琮把书包放在一边然后坐到沙发上，问刚走过来的楚宁舟，“泊夜今天不是说过来么？这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来。”
　　楚宁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说：“被放鸽子了，他这两天忙，前段时间刚接的戏，下周就得去外地。”
　　简泊夜算得上是童星，七岁的时候就跟着业界很知名的导演拍过一个电影，但后来家里人觉得还是得先读书，等长大些定下心性再决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中间拍戏就断了几年，但偶尔也会去客串一下小角色，没有完全从大众视线里消失。
　　考上大学后这几年才又重新开始接戏，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
　　裴沨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低头给裴诺诺发了两条消息，这几天裴念忠工地放假回来了，他不好带着她出去住，只能把她留在家里。
　　他不在的时候家里气氛其实还算和谐，毕竟他们还能算得上是一家三口，所以经常能晚回去就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只是裴诺诺有时候看他没回来会找他。
　　这边视线被挡住看不太清驻唱的台子，顾琮起身去吧台拿啤酒的时候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再眼熟不过的人，酒也不拿了，回头踢了踢裴沨的腿。
　　裴沨微微蹙眉抬眼看他，顾琮指着驻唱那边有些吃惊地说：“卧槽，我看到那个之前在巷子口堵咱俩的混蛋了。”
　　裴沨还没想起来是谁，顾琮提醒他说，“就上回我去你们学校找你，本来想去你家，结果跟你走半路上被人揍了，我还想找他算账呢，今天算是碰上了。”
　　他说起这件事裴沨愣了一下，迟疑地回过头去看，看到许时熙正坐在台子上抱着吉他翻歌单，酒吧变幻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好像在小声地哼着歌，脚尖轻轻地点着地。
　　许时熙挑了几首歌，吉他也试好了，却发现音箱好像有点问题，看着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就想去找楚宁舟问问，结果刚绕过吧台就被人一把推到了墙上，顾琮的拳头落下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抬起胳膊挡着。
　　不过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打下来，许时熙抬眼看时发现裴沨正按着顾琮的胳膊站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木、unravel的地雷~
　　感谢小天使一一的手榴弹~
　　感谢小天使黄庭坚是黄庭坚也是黄鲁直的营养液~

第29章 猫猫吃鲸
　　许时熙跟顾琮只见过一次，而且当时还是晚上,巷子里光线昏暗,根本没注意过顾琮长什么样,反正按着一块儿打了，揍完还从他兜里摸走了钱包。
　　顾琮按捺着火气,以为裴沨是不想让他在楚宁舟的店里闹事才拦着,心里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就甩开裴沨的手转身走回沙发角落坐下。
　　酒吧里背景音乐忽然切成了一首震耳欲聋的舞曲,裴沨抬手轻轻地整了一下许时熙被顾琮扯歪的衣领，说：“吓到了？”
　　许时熙还有点懵,视线越过裴沨的肩膀看了眼顾琮,还是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
　　“没事。”许时熙这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大概就是裴沨打工的那家酒吧,怪不得刚才外面那只小橘猫那么眼熟,先前沈昼川让他跟踪裴沨的时候他只跟到这边路口没进来,没想到会这么巧。
　　楚宁舟从头到尾都没管，端着酒杯悠闲地靠着沙发，看顾琮的火气消下去了一点，才开口叫许时熙,“小熙,怎么过来了？歌单有问题？”
　　许时熙走过去和他说了音箱的事,楚宁舟朝路过的服务生勾了下手,让他去找人跟着许时熙看看。
　　看着许时熙重新坐回了台上，裴沨才走到顾琮身边坐下。
　　“以后别找他麻烦。”裴沨说。
　　“不是……”顾琮愣住了，不解地说,“我没认错人吧，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他，我他妈这辈子头一次被人揍得站都站不稳了，不打回去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他问裴沨那人到底是谁，裴沨没告诉他，他知道裴沨是怕他这个脾气冲起来跟那群人杠上，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又打不过，没想到现在好不容易逮到空居然还不让他动手。
　　“你有气就冲我来，陪你打到气消了行吗？”裴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侧头看着他，眼神很清明，没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顾琮更不明白了，“我跟你打什么架，打完了一起去医院挂急诊组团报价能打折是怎么着？”
　　楚宁舟在旁边笑了一声，裴沨给他手里塞了一杯酒，“那你就在这儿待着，谁也别打。”
　　许时熙不太知道这个酒吧平常是什么风格，问了下左边的DJ，然后唱了两首最近挺火的情歌。
　　大概是因为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已经有些累了，嗓音微哑，这两首歌又都是慢节奏的，唱起来莫名更有种深情款款的感觉，但毕竟还是清澈的少年音，深情却并不苦情，颓靡里带着希冀。
　　唱完以后酒吧里有人抬手给他鼓了鼓掌，许时熙笑了笑，又挑了一首节奏稍微欢快些的。
　　现场效果听起来比录音还要好些，楚宁舟也觉得不错，刚才没有多注意，现在才想起来他好像见过许时熙，应该是上次在赛车场的时候，但当时下着大雨，隔着雨雾也没怎么看清楚，看裴沨刚才的态度这才想起来。
　　之前顾琮也跟他说过三中那个堵他的人，但他实在没办法把坐在台上唱歌的许时熙跟顾琮说的那个把他揍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混混联系到一起。
　　等许时熙放下吉他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楚宁舟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
　　许时熙余光看了顾琮一眼，然后在离他远点儿的地方坐下了。
　　“唱得挺好的，”楚宁舟笑了笑说，“那以后还是每天这个时间过来吧，工资的话一般是按月结，如果有需要按周也没关系。”
　　许时熙点了点头，说：“都可以。”
　　歌唱完了许时熙感觉坐在这儿有点尴尬，毕竟除了裴沨以外的两个人他都不熟，尤其顾琮感觉下一秒就又要上来跟他干架了，他也不想挑事，就起身说：“那楚哥我今天先走了。”
　　时间也不早了，楚宁舟说：“好，路上小心，明天见。”
　　裴沨看着许时熙走出去的背影，过来坐下以后许时熙就一直没有和他说过话，也没有朝这边看过一眼。
　　顾琮还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但莫名其妙被裴沨冷冷地看了一眼，又犹豫了一下坐回沙发上。
　　过了两三分钟裴沨感觉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还以为是裴诺诺回的消息，点开一看却发现是许时熙。
　　是熙不是西：我先走了，说起来我有见过你那个朋友吗？[猫猫挠头]
　　Galaxy：嗯，你跟他打过架。
　　顾琮就在旁边看着裴沨拿起手机后表情诡异地柔和起来，想凑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结果被一脚踹开。
　　Galaxy：你还把他的钱抢走了。
　　是熙不是西：！！！[猫猫吃鲸]
　　是熙不是西：对不起啊，我真忘了，我现在回去给他道个歉，抢了他多少钱啊？你们还没走吧？
　　Galaxy：不用，别管他，很晚了，你先回家吧。
　　许时熙蹲在路边拿着手机发消息，那只小流浪猫也蹭过来盘着尾巴在他旁边蹲下，抬起爪子搭在他膝盖上，许时熙轻轻地戳了戳它还不放下去，就没管它。
　　是熙不是西：那等改天他气消一点我再找他道歉吧，刚才谢了。
　　Galaxy：没事。
　　退出聊天界面许时熙低着头埋在膝盖里趴了一会儿，听到远处雷声沉闷，酝酿了一整天的大雨似乎马上就要下起来，他随手撸了一把小流浪猫的脑壳，赶紧骑车往家走。
　　周末上午许时熙本来想睡个懒觉，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却收到了沈昼川的消息，让他有空把书包给他送过去。
　　许时熙抱着枕头恨不得睡到明天，但还是揉了揉头发坐起来，毕竟他现在还是沈昼川的小弟，让跑个腿再平常不过的事儿，除非不想混了，不然不去也得去。
　　不过这还是头一次去沈昼川的家，以前最多就走到别墅区外面，沈昼川从来没让他们进去过。
　　许时熙站在门口按了门铃，但等了五六分钟都没有人回应，正想给沈昼川打个电话问一下结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来开门的应该是保姆，许时熙说了句阿姨好，然后说：“我给沈哥送东西，他在家吗？”
　　“小川好像还没起，你是他同学吧，先进来坐。”阿姨给他让出路来，许时熙其实想把东西放下就走，但没办法只能进去。
　　阿姨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许时熙插着耳机听英语，过了十几分钟沈昼川才楼上下来，似乎是没想到许时熙来得这么早，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吃早饭了么？”沈昼川问他。
　　许时熙点了下头，刚想说他要不然先走了，隔着客厅忽然听到门好像响了一声，紧接着听到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昼川沉默地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拎起书包，神情带着几分冰冷的厌倦，朝楼上走去，回头看许时熙还在刚才的地方坐着，轻轻地敲了两下楼梯扶手，说：“上来。”
　　看着沈昼川的脸色，许时熙猜到有可能是沈平江回来了，就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沈平江向来最厌恶沈昼川的那些狐朋狗友，许时熙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里面最不靠谱的那个，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沈昼川的房间里有个小客厅，他让许时熙在沙发上坐下，好几天没回家，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就随手扔给他一罐青啤，然后回卧室去换衣服。
　　刚喝过果汁现在也不是很渴，许时熙把青啤放在小茶几上，恰好看到立在抽纸盒旁边的那个白色的木制相框。
　　相框边缘有些干裂，露出了里面泛黄的木屑，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姑娘，明眸皓齿，穿着过膝的长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膝盖上扣着一本看上去像是线装的书。
　　沈昼川很快从卧室里出来，许时熙就收回了视线，他也没在意被许时熙看到，把相框拿起来放到电视柜上，语气很平静地说：“那是我妈以前的照片。”
　　“嗯，能看出来，你们长得挺像的。”许时熙说。
　　沈昼川和他妈妈一样鼻梁挺直，眼底卧蚕很深，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没那么锐利迫人。
　　楼下隐约传来一阵争执声，大概过了几分钟才平息下去，沈昼川咬了一根烟，点上火，推门出去站在二楼栏杆旁往下看。
　　沈平江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一个看着很年轻的男生穿着冲锋衣站在楼下，沈昼川很挑衅地朝他吹了声口哨，对方猛地回头看过来，看到他身后还有个生人，扯着外套拉链往上拽，立起衣领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耐烦的眉眼。
　　许时熙来到这个世界后习惯性地还是会关注一下娱乐圈的消息，刚才乍看一眼觉得他很眼熟，等他偏过头看到侧脸时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好像是前段时间那个热播剧里演男三的演员，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忽然销声匿迹，有人爆料说他可能要被公司雪藏。
　　林倦抬脚就要往楼上走，被沈昼川拦住：“有话就在下面说。”
　　“你旁边是谁，”林倦咬着拉链头声音有些发闷，他总爱垂着眼，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很困倦睡不醒一样，“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许时熙察觉到自己留在这儿不太合适，就打算先进房间里待会儿，沈昼川却搭着他肩膀没让他走，对楼下的人说：“不想说就滚，别在这儿待着。”
　　林倦吸了吸鼻子，他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的，“你能不能帮我一次？我这次要是完了，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上夹子所以可能会晚点更新，晚上十点左右的样子~
　　感谢小天使女侠威武、黄庭坚是黄庭坚也是黄鲁直、sevenuy的营养液~

第30章 解释
　　许时熙知道有些话再听下去就过了，等把这堆破事解决了,他还有心再去拍戏,犯不着没进圈子就给自己惹麻烦,都是成天跟各路人混在一起的，谁的记性也不差,而且他也不愿意当沈昼川用来跟别人挑衅的工具。
　　“沈哥,我还跟别人约了有事儿,得先走了。”许时熙往旁边挪了挪,撤开沈昼川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笑了下,“东西都在你包里,应该齐了,要是缺了什么我再去给你取。”
　　沈昼川没想到许时熙敢这么明摆着拒绝他,意味不明地朝他看了一眼,但这次却没再拦着。
　　许时熙从林倦身旁经过，头也没抬一下，就当作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倦一年前还是沈氏旗下娱乐公司的艺人，后来合约期满跟着经纪人一起跳槽去了青渡传媒。
　　当初在沈氏时比他年纪小演技好的艺人多得是,到了新公司才终于拿到一个还算像样的角色,恰好这个剧也火了,本来以为借着这阵东风能往前再走一步,没想到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许时熙出去之后沈昼川更没兴致再跟林倦废话，他跟林倦也没太多交情，一年前见过几面而已,这个圈子里每天都有人跌进泥沼一蹶不振，他见得太多，即便林倦再可怜也博不到他的同情。
　　手里的烟头燃到末尾，沈昼川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林倦却突然开口，“你不是在查那个人吗？我知道沈平江为什么一直资助他。”
　　听到他的话沈昼川回过头，现在没有其他人在，林倦松开了衣领，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微地发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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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许时熙给自己留了一天休息时间，虽然忙但他也不想再连轴转，毕竟还是小命要紧，他也没真的约谁，从沈昼川家里出来就打算直接回家。
　　走到半路上经过常去的那家药店，忽然想起许老爷子最近一直吃的降压药好像只剩下三四天的量，就进去买了两盒药。
　　拎着塑料袋出来的时候许时熙正低头看说明书，没注意被一个小孩跑过来撞到了腿上。
　　药盒从手里滑脱出去，许时熙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但那个小女孩却摔了个跟头，膝盖磕破出了点血，短裤上都是灰，她很快地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跺脚抖了抖凉鞋，又走过去把药盒捡起来举着手递给许时熙。
　　许时熙接过来放回袋子里，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腿，摔倒的那个地方有几块碎石头，伤口渗着血看上去挺疼的。
　　他拉着女孩的手让她先别乱走，回头想看看有没有大人跟着，结果听到身后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猝不及防被人在肩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许时熙一向觉得自己脾气也还算是好的，但被这莫名其妙一把推得心里也有点儿起火，站起来看着那个女人，还没等他开口，她就把女孩拉过去照着后背拍了两下。
　　“死丫头片子，成天乱跑，碰到个神经病把你卖了看你还跑不跑！”小女孩被打得往前栽了栽，但低着头没哭也没说话。
　　许时熙莫名被扣上个神经病的帽子，听她指桑骂槐都快气笑了，看她还动手打个没完，就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女人拉着小女孩的胳膊要把她往外拽，许时熙赶紧护住，周围都有人凑过来看热闹了，几个早上拎着菜篮出来买菜的大妈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地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当街这么闹起来没意思，许时熙脸色冷下去，把地上碍事的砖往旁边踢了踢，眉眼里显得有几分戾气，女人有些发怯，但还是不依不饶地骂人，“你是个什么东西，管别人家的闲事，我打我孩子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没关系，”许时熙冷淡地说，他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我找有关系的人来跟你聊聊。”
　　女人一头雾水，然后就看着许时熙拿着手机转向她的方向，屏幕上显示正在拨打110。
　　许时熙主要是想吓唬她一下，当然实在不行也只能真的报警解决，但没想到女人看到之后愣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推开人群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女孩看她妈妈跑了也没什么反应，还抱着他的腿不撒手，手指扣着他的裤缝。
　　许时熙都懵了，周围路过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下他和小女孩两个，他这才稍微回过点儿神，有点头疼自己这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许时熙动了动腿，小女孩还扯着他裤子，仰起头看着他，很干净清澈的一双眼睛，许时熙叹口气，拉着她回药店买了几个创可贴，又在隔壁小超市买了两根雪糕，一人一根分着吃。
　　站到街边许时熙问她：“你记得家里人电话吗？”
　　小女孩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雪糕棍，听到许时熙的话才很犹豫地说：“有哥哥的。”
　　许时熙跟她面对面蹲下，说：“那你把你哥电话告诉我，让他来接你？还是我送你回家？”他有点担心，就刚才那个很可能是她妈的人，怎么看都透着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不太敢直接送她回去。
　　小女孩想了半天，许时熙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直到把雪糕啃了一半才点了点头，许时熙就拿着手机把拨号界面打开递给她，看她在上面输了几个数字，然后显示出一个通话人名字——裴沨……？
　　卧槽，许时熙这才猛地抬头，他见过裴诺诺一次，还是他刚来没多久的时候，但那回她哭得脸都皱了，又一直把头埋在裴沨肩上也没能看清，光记得那小黄鸭了。
　　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裴沨一直没有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就给他发了条消息，也不能一直这样在大街上站着，他试探着问裴诺诺愿不愿意先跟他回家，没想到裴诺诺一点儿也没犹豫就直接点头答应。
　　许老爷子还在隔壁邻居家门口跟几个老头坐在一起晒太阳，许时熙就拉着裴诺诺先回了家，一路上看她一直探着手摸自己的背，担心是不是被打坏了，但问她又摇头说不疼。
　　裴沨上午在一个机构带家教，上课的时候手机开了静音，等看到许时熙的消息时已经是中午。
　　他皱眉看着那条消息，本来今天打算带裴诺诺去医院看牙，但家教临时改了时间，只能等下午再去，没想到刘春玲忽然带她出了门。
　　他不放心把裴诺诺放在家里，但又没办法，他不可能一天到晚陪在她身边，总会被刘春玲找到空子。
　　到许时熙家时他们正在吃饭，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方桌，然后放了几张小马扎，推门进去裴诺诺正捧着一个小碗挨在许时熙腿边坐着，等许时熙给她的碗里舀鱼汤，听到他的脚步声以后回过头，放下碗几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许老爷子还记得他，笑着招呼说：“是小熙的同学吧？正好，过来一起吃饭，来这儿坐。”说着又从旁边花盆后面拿了一个马扎展开。
　　许时熙又去给他拿了一个碗，看他还站在门口没有动，就推着他过去坐下，裴沨只好对许老爷子说了句打扰了。
　　裴诺诺挨着他坐下，小口地嘬着碗里的汤，不时地从碗沿上抬眼看看他。
　　短信里没办法说得太清楚，等吃完饭许时熙才把刚才的事告诉裴沨。
　　裴沨没有说话，只是拉过裴诺诺，撩起她的小背心看了下，发现皮肉有点泛红，大概又痒又疼，被她自己悄悄地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许时熙在旁边看着，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让我爷爷给看看？家里还有药膏，你看能不能擦。”
　　裴诺诺平常被刘春玲打都几乎要习惯了，她也觉得疼，但没有更小的时候那么难过，现在扒着许时熙书桌的边缘看他桌上摆的东西，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声地捂着嘴笑。
　　盛夏午后天气很闷热，裴沨心里更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太愿意让许时熙知道自己家里那些难以启齿的琐事，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被许时熙碰到，那些沉积多年腐烂滋蔓的情绪，他不想被任何人沾染到许时熙身上。
　　等拿来了药膏，裴沨把裴诺诺拉到自己身边，给她稍微擦了一点，药膏很清凉，裴诺诺一直笑着在躲，裴沨用脚拦着不让她跑，还是有一些蹭到了小背心上。
　　许时熙趴在椅背上看着也跟着笑了笑，擦完药后裴诺诺跑过去抱着他的手悄悄说：“哥哥太坏了。”
　　许时熙配合地点了点头，顺便给她重新扎了一下散乱的小辫子。
　　“现在外面还很晒，中午别走了吧？”许时熙朝窗外看了看然后转回来说。
　　“不打扰你睡觉么？”裴沨问。
　　许时熙摇摇头，“家里还有个空屋子，平时没人住，我去那边睡，你们就在我这屋待着，不碍事。”说完他笑了下，“你不用总跟我这么客气。”
　　“她中午不睡，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带她到院子里坐。”裴诺诺在家的时候每天中午都自己待在阳台上抱着她那个小皮球晒太阳，裴沨就拉着她去外面坐下，找了一个有阳光但又不怎么晒的角落。
　　裴诺诺脱了鞋坐在院子里那把藤椅上，自己晃了一会儿居然难得的睡着了，裴沨在兜里没摸到手机，大概是落在了许时熙屋里，就起身过去轻轻地推开门。
　　许时熙躺在床上看书还没睡，见他进来了坐起身，裴沨拿起桌上的手机，说：“我拿个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打算出去，许时熙迟疑了一下，叫住他说：“你不睡一会儿么？院门我锁了，诺诺在外面待着也没事，你要是不介意就在这儿睡吧，我就不去收拾旁边屋子了。”
　　起初他只是想消解裴沨对他的恨意，当时觉得如果有一天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也就够了，但这段时间下来他又觉得如果真的能交个朋友也不错，有时候看着裴沨，就觉得好像是过去的自己，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这些小事总是没关系的。
　　许时熙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看裴沨过来坐下，就没再管他，困得有些睁不开眼，面朝着墙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躺下的时候短袖稍微卷起了一点，露出半截细白的腰线浑然不觉，裴沨把他搭在身上的毛巾被往上拉了拉，靠在床头看许时熙刚才拿着的那本书。
　　是他上回借给许时熙的练习册，里面夹着几张草稿纸，好像是在挨个算他圈起来的题，但很多步骤都是错的。
　　裴沨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拿了张空白的纸，把他写错的那几个公式都仔细推导了一遍。
　　许时熙一觉醒来时裴沨还在低头写东西，见他醒了就把那几页纸递给他，说：“你可以先去书上看这些。”
　　许时熙接过去一看，上面罗列了很多知识点，在书上的哪一页，练习册对应的什么地方都写得很清楚。
　　他没想到裴沨坐了一中午没睡一直在给他写这个，情绪有些复杂，过了半晌，说：“谢谢。”
　　许老爷子昨天晚上说今天会来一个以前找他看过病的患者，可能要做两次针灸，看差不多要到约好的时间，许时熙就去帮忙把那套针找出来。
　　裴诺诺刚刚睡醒还很迷糊，裴沨站在院子里打算等她再醒醒盹就带她回家。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许老爷子正在门口浇花，就过去开了门，也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就是后来断了联系，最近才又接触上，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许时熙倒了杯水递给裴沨，听到有人来了，抬头去看，恰好和进来的沈昼川对上视线，两个人俱是一愣。
　　沈昼川本来是陪他姑姑来做针灸，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许时熙家。
　　在经过许时熙身旁时他很冷淡地看过来一眼，许时熙觉得自己后背都绷紧了，听到沈昼川压低的略带嘲讽的声音，“要不要解释一下？”

第31章 来我家
　　翻车来得有点儿突然，许时熙毫无心理准备,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沈昼川。
　　裴沨没什么反应,蹲在裴诺诺坐的小马扎旁边,把水杯递给她，还是一贯对谁都一样冷淡的声音：“喝水。”
　　裴诺诺就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眨着眼盯着许时熙他俩看。
　　等她把水喝完,裴沨拿过杯子往旁边小石桌上一放,抱起裴诺诺朝许老爷子屋那边走过去。
　　许老爷子还在窗边桌子上准备一会儿要用的火罐,见裴沨过来了就先看了看裴诺诺的后背，药膏还是挺管用的,尽管一半都被蹭到了衣服上,但中午那阵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他捏了捏裴诺诺的小手,逗她笑了一会儿,说：“把那药拿着，回去再擦一次就好了。”
　　裴沨拉着裴诺诺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带她出了门，从头至尾也没向沈昼川那边看一眼。
　　他态度向来淡漠,反而显得很正常,就像一个带着妹妹来看病的人,仅此而已。
　　许老爷子在屋里给病人针灸拔罐的时候许时熙一般都在院子里坐着,听着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进去屋里地方太小，他待着尴尬又碍事。
　　从屋里能看到他们站的地方,沈昼川抬脚朝院门边走去，许时熙只好跟过去，在自己家随便搭起的那个小车棚后面停下。
　　“他为什么在你家？”沈昼川靠在墙上抬眼问他。
　　许时熙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在街上碰到裴诺诺的事。
　　“嗯，”沈昼川点点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所以呢，你放他进来，给他看病、倒水，这算是良心发现？”
　　他目光沉沉地看过来，许时熙过了刚才那阵慌乱反而冷静下来，迎上他的视线，只是没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许时熙，你想干什么？”沈昼川声音里带着点冷意，“别跟我装，我也不是傻子，信你一次，还有第二次么？”
　　“不想干什么。”许时熙犹豫一阵，开口说，“就是忽然觉得没意思了。沈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整他，或者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说出来说不定更好解决。”
　　许时熙没说谎，他确实不太知道原因，硬要说起来原书里重点在后面的强|制|爱，至于为什么沈昼川找裴沨的麻烦，他们两个人过节有多深，都是浮皮潦草几笔带过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互相看不惯起冲突再正常不过，再加上沈平江又经常在沈昼川面前拿裴沨教育他，本来就一身火气，矛盾就更激烈了，尽管他觉得到不了最后玩命的程度，但毕竟是小说，那时候他没有想过那么多。
　　可现在他没办法再拿那些当作虚构的东西，这段时间下来他也没见过沈昼川莫名其妙地对哪个人大打出手，堵得对方在学校里毫无退路，沈昼川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他总觉得这件事说不定还有点儿什么别的原因。
　　沈昼川点了根烟叼着，他最近烟瘾有点儿重，心里就像堵着什么东西，越想越烦。
　　早上林倦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要等到事情平息作为交换。
　　但据林倦说沈平江给的那笔钱可以确定没有包养的意思。
　　沈昼川回过神，抬头看着许时熙，下午阳光依然灼热，隔壁院子里一棵老树伸出的繁茂枝桠落下一片浓荫遮在头顶上，留出片刻阴凉。
　　他不知道许时熙最近为什么变了，也不太想问，谁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但许时熙突然跟裴沨混在一起，还是让他有点儿接受不了，莫名有种被朋友背叛的感觉，尽管原来他也没怎么把许时熙当朋友，只是最近才觉得和许时熙能说上几句话。
　　刚进来的那一瞬间竟然有点挫败，想到之前堵裴沨没堵成的那几次，当时他觉得大概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只想没想通是谁，现在看来应该是许时熙。
　　他一向没什么朋友，能混在一起玩的那些都不算，唯二的两个人，一个方小椿突然跑去跟别人说自己喜欢他，一个许时熙瞒着他不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
　　沈昼川一直没说话，只是烟抽得很凶，许时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感觉自己这车翻得彻底，索性也不装了，伸手拿掉他指间的烟。
　　“对身体不好，”许时熙说，“上了瘾就很难戒。”
　　“原来你抽得比我凶。”沈昼川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我现在不抽了。”
　　沈昼川神情莫测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那挺好的。”
　　一直到沈昼川的姑姑做完针灸出来，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话，许时熙去洗了一串葡萄，沈昼川吃了两个就没再动。
　　等到晚上的时候，许时熙关了台灯正打算睡觉，忽然收到了裴沨的消息。
　　Galaxy：下午有事么？
　　是熙不是西：没有，也不至于。
　　Galaxy：那就好。
　　许时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
　　是熙不是西：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但你要是有空的话，我觉得还是尽量不要让诺诺一个人在家。
　　裴沨在窗边坐着，楼底下不知道谁家又吵了起来，大半夜连哭带叫的，他抬手把窗户推上。
　　Galaxy：嗯，过段时间我可能会租房带她出去住。
　　许时熙趴在枕头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裴沨一直想带裴诺诺走，其实他高三毕业前把钱都还给裴念忠后，报了隔壁市的大学，就打算攒钱在那边租房。
　　当时把房子租好，又在附近看了几个小学，想办法联系了一个打算等快开学的时候给裴诺诺办转学手续。
　　他全都考虑好了，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裴诺诺不想跟他走。
　　其实裴诺诺刚出生的那几年裴念忠对她很好，对裴沨的妈妈也不算差，虽然感情没有那么深，但也没动手打过人，后来他恶性暴露，也没有对裴诺诺动过手，有时候还会带她出去玩，就像一个正常的父亲那样，难得的温情好像也足够宝贵。
　　裴沨也没有逼她，他只是想让她过得快乐一点，不管在什么地方，所以大学头一年他给裴诺诺留了点时间，看她愿意跟着谁。
　　大二上学期的那个寒假，裴沨在学校里多留了一段时间，跟着导师做实验，最后那几天他突然联系不到裴诺诺了，打了很多电话都是关机，买票赶回去以后，才发现裴念忠已经搬家了，听到邻居说前几天听到楼上吵架，快中午的时候阳台栏杆松动了，有个小孩不小心从上面摔了下来，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他平常都不会让裴诺诺靠近阳台边上，裴诺诺也一直很听话，他不觉得那是场意外，但却没有任何证据。
　　这一切都开始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天，裴沨的亲生父亲在从伊宁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后来他的整个人生天翻地覆，身边的亲人纷纷离开。
　　许时熙想着又觉得眼睛有点发酸，躺着怎么也睡不着了。
　　是熙不是西：实在不行，你白天打工的话，可以把她送到我家。
　　裴沨没想到许时熙会突然这么说，坐在暗处看着有些刺目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神。
　　Galaxy：我不想这么麻烦你。
　　他打出这句话又撤了回去，但许时熙已经看到了。
　　是熙不是西：不麻烦，我中午回去给我爷爷做饭，带她一个小姑娘又吃不了多少，而且她又很听话，不吵，好像跟我爷爷还挺玩得来，你没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院子里下棋。
　　许时熙给他发过去一张照片，许老爷子正拿着象棋给裴诺诺认上面的字，裴诺诺低着头凑过去看，蹲在石凳上两只手里各抓着自己的一根羊角辫，看着很温馨。
　　裴沨点开那张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裴诺诺不知道怎么没睡觉，光着脚从自己房间跑过来，悄悄推开他的门，然后跑到裴沨面前想要抱一下。
　　裴沨就把她抱起来，问她：“今天在那个哥哥家里高兴吗？”
　　“高兴，”裴诺诺往后仰倒靠在他肩上，“小熙哥哥做的鱼好吃。”
　　裴沨笑了下，又问：“你怎么不睡觉？”
　　“哥哥也没睡。”
　　已经十点多了，裴沨拉着她的一根小辫子跟拉灯绳一样轻轻地扯了一下，“关灯了，去睡觉。”
　　裴诺诺从他腿上跳下去，但是还没走，举着两个辫子竖起来，小小声地用气音说：“开灯啦！”然后被裴沨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带着放回了她自己床上。
　　许时熙等了一会儿裴沨还是没回消息，觉得自己问得是不是有点儿唐突，他也不是出于怜悯，他知道裴沨也不需要，只是突然想起来，有点说不上来的心疼。
　　Galaxy：我把伙食费给你。
　　是熙不是西：好，你什么时候需要带她过来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我家就行，我爷爷每天都在的，不在的时候你就去巷子口看看。
　　跟裴沨说好了，许时熙才想起他没问过许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真的有点把这个地方当自己家了。
　　许时熙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许老爷子还没睡，躺在藤椅上旁边摆着一个手机，他上回给买的手机支架，好像老人很喜欢，每天晚上乘凉的时候都在这儿看电视。
　　许时熙蹲在藤椅边上轻轻地摇了两下，许老爷子用掌心贴了贴他的脸，有点粗糙。
　　“爷爷，”许时熙犹豫着开口，有点小心翼翼，“能不能让我同学他妹妹白天到家里来？就让她待在我屋里，不会太吵的。”
　　看到那小孩身上的伤许老爷子其实就有点明白了，尤其看她胳膊内侧好像还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也觉得挺心疼，许时熙小的时候不听话，他都不舍得让他爸妈碰他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那么打孩子。
　　“来吧，在咱们家住着也行，”许老爷子轻轻地拍拍他脖子，“爷爷喜欢带孩子，那小姑娘懂事，跟你小时候一样乖。”
　　许时熙酸涩得难受，听到这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差点下来了。
　　许老爷子用拇指抿了抿他眼角的湿痕，笑着说：“我家小熙现在也很乖，是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平常不太想在作话说什么，因为感觉比较影响阅读体验，但今天看到有人私信我的几条消息，差不多列了十几条主角的缺点，希望我换攻，想了一天真的有点难受，还是说一下。
　　写文能得到读者反馈真的是件挺开心的事，我也希望大家看文能开心，每个人雷点都不同，排雷其实是件挺难的事，我感觉这个文应该没什么普遍意义上的雷点，但如果有什么地方看得不开心了，还是希望弃文的时候不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_(:_」∠)_
　　然后修罗场的问题，也不想吊着大家，剧透一下差不多就是个层层递进的过程，因为矛盾要解决，小沈掰弯自己也需要时间~
　　最后还是我一开始写文时候的那个想法，我可能不是个太好的作者，但大家都是很温柔的小天使，很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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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叫爸爸
　　后来有一周多裴沨没再和他联系，直到下个周末晚上才发消息问能不能明天早上送裴诺诺过去,许时熙答应了下来。
　　之前和唐棠约好了这两天要去给她姐姐唐玖帮忙,中午可能不方便回家,许时熙就早上起来弄了半条鱼炖好，跟菜一起放在冰箱里,中午拿出来热一下就能吃。
　　可能是起得太早,裴沨带裴诺诺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睡醒,抓着裴沨的一根手指闭着眼睛走路,进来以后就蹲下靠着裴沨的腿打瞌睡，左摇右摆很有一头栽倒的风险,裴沨没有一点要管的意思,还拿着手机无情地录了张动图。
　　许时熙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两声,想抱裴诺诺进屋里,被裴沨拦住,“我来吧。”
　　隔壁那间空屋子一直没收拾过，有张木板床但也没法直接睡，许时熙就让他带着裴诺诺去自己屋里。
　　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问裴沨：“一会儿她醒了看到不在家会哭吗？”
　　“没事,”裴沨说,“我和她说好了。”
　　许时熙点了点头就没再管,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说：“我有事儿得先走了，刚才买了早点，我爷爷这个点儿也快起了,你要是不着急走就留着一起吃饭吧，东西都不用收拾，等我回来弄就行。“
　　裴沨很想再跟他说谢谢，但现在却觉得一个轻描淡写的谢字说起来也很苍白，最后只是说：“好。”
　　地点就约在了C大，已经快到八月份，大学也都放假了，学校里来往的人很少，只剩下暑假留校的学生，许时熙按着唐棠昨晚发过来的位置找到了她说的那栋教学楼。
　　楼底下已经等着几个人，唐棠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许时熙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来晚了吗？”
　　唐棠拉着他说：“没有，还没到时间，我姐还没过来。”
　　旁边的几个人应该也都是一组的成员，许时熙都不认识，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要拍的是一个剧情短片，名字叫《灯烬》，许时熙在里面演男主的弟弟，有高功能自闭症，在音乐上却很有天赋，他们想拿这个短片冲一下学校的最佳电影奖，剧本删改多次，演员也换了好几个，一直都不太满意。
　　头一天没有拍摄的计划，需要互相先熟悉一下，而且组里有两个人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台词走位都得提前教。
　　许时熙原来也演过一个讲自闭症的电影，当时查了很多资料，那部电影没激起什么水花，但跟着导演学了很多东西，所以到现在也还是记忆犹新。唐玖讲的时候那些内容他几乎都烂熟于心，但还是认真地跟组里其他人一起拿了小本子记笔记。
　　讲得差不多之后在楼下大厅门前找了一处空地，反正假期也没什么人出进，大概指了一下到时候前几场摄像机的摆位，许时熙都点头记下。
　　中午他们就在学校食堂里随便吃了点饭，下午又接着忙，弄完之后已经傍晚七八点了，唐玖合上手里的剧本，笑了下说：“大家辛苦，先去吃饭吧，台词再过几遍，咱们就尽快正式拍摄，明天见。”
　　说完以后正打算走，许时熙忽然听到唐棠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了晃，他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去看，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
　　他把口罩摘下来，帽沿仍然挡着眼睛，只露出半张脸，但许时熙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忽然能理解唐棠为什么这么激动。
　　前几天他在家看了简泊夜的几部电影，里面有一部是半年前刚上映的，人工智能时代背景，简泊夜穿着银灰色西装从无数玻璃镜面交映反射的隧道里步履沉稳地走出来，抬眼看向身后时深邃长廊化成碎片光影消散须弥，那个镜头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感觉自己可能又对新的纸片人移情别恋了。
　　简泊夜现实里也很帅，可能是因为穿着，不像电影里那么阴沉冷漠，笑起来很阳光。
　　许时熙上网搜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是C大表演系大三的学生，来之前其实心里还想着会不会有可能碰到，但想到现在都放假了，简泊夜又在拍新剧，碰到的概率微乎其微，就没多想。
　　“诶，泊夜？”唐玖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去外地拍戏了吗？怎么突然回学校？”
　　“来找导师有点事，”简泊夜说，他视线从唐玖手里的剧本扫过，“你们在准备上次说的短片？”
　　唐玖点了下头，朝着许时熙看了看，笑着说：“这是唐棠班里同学，就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角色，找他来帮忙。”
　　简泊夜其实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是这边都在忙，没人注意到他，人群之中他一眼被许时熙吸引了注意，那是很适合出现在镜头之下的一张脸，精致漂亮到毫无瑕疵，眉眼里也没有一丝浮躁，起初他还以为找了一个大一学生帮忙。
　　简泊夜远远地朝许时熙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低下头帮唐玖看了一会儿剧本，商量着稍微修改了几个地方。
　　晚上还要去酒吧，现在趁着还早，正好能去吃点儿饭，走到学校门口时许时熙跟他们说了一声就打算自己先走了，结果被唐棠一把拉住。
　　“一起走吧，你回家还是去什么地方？我姐开车来的，我们送你。”
　　许时熙笑了笑，还是拒绝了，“我去长青路，跟你们是反方向，不用麻烦了，正好门口就是公交站。“
　　简泊夜本来正拿着手机发消息，听到许时熙的话抬了下头，说：“和我顺路，我也去长青路附近，我送你吧。”
　　“那正好，”唐玖说，“小熙你就别客气了，现在坐公交正堵车。”
　　许时熙还有点犹豫，然后看唐棠朝他眨眨眼，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上了车。
　　简泊夜回家这边的时候一般都会给助理放假，出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上车后许时熙在副驾坐下，手机响了两声，一看是唐棠发来的消息。
　　唐小糖：冲鸭熙崽！我想要签名QAQ
　　是熙不是西：你姐姐不是和他很熟么？[猫猫趴倒]
　　唐小糖：但她总笑话我颜控[抹泪]，你要是愿意的话帮我要一张，不方便也没关系~
　　他正要回复，简泊夜忽然开口问：“长青路那边好像没什么住宅区，大部分都是酒吧，和朋友约好过去么？”
　　许时熙嗯了一声，打工的事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也没必要说那么多。
　　简泊夜侧头朝他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也是去那边找朋友的。”
　　许时熙倒是不紧张，但要签名毕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可碰到简泊夜的机会难得，他自己也想要一张，等到快下车时才犹豫着开口。
　　两个签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简泊夜就从车上撕了两张便签给他写好，许时熙说了句谢谢，然后下了车。
　　但没想到简泊夜下车后也和他走的同一个方向，最后两个人先后脚走到同一家酒吧门口，许时熙感觉自己浑身写满了尴尬，简泊夜没说什么，戴着口罩许时熙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酒吧里走去。
　　简泊夜向来都是直接去包间那边，路过吧台的时候裴沨正在整理酒架，他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裴沨已经听楚宁舟说了他今天要过来，就点了下头，让他自己先去里面。
　　许时熙坐在角落里给唐棠拍了张照说自己要到了，面前忽然走过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下。
　　裴沨给他倒了杯水，说：“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许时熙拿着签名很心满意足，以前他看电影的时候说不定第二天在片场就碰到了那个演员，在一块儿待上几天就得幻灭，简泊夜遥远地恰到好处，至少一时半会他还能沉浸一下，他拉着裴沨坐下，按捺着激动，说：“你猜我今天在C大碰到了谁？”
　　裴沨想了一下没想出来，摇了摇头，角落里灯光有些发暗，许时熙的眼睛却泛着光亮，他好像难得见许时熙这么高兴，也跟着笑了笑，说：“猜不到，你碰到谁了？”
　　“简泊夜，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部电影的男主。”
　　听到这个名字裴沨愣了一下，说：“你很喜欢他？”
　　许时熙点点头，一点儿也没犹豫地说：“喜欢，我把他的电影都看了一遍，没想到今天能碰见。”
　　其实一开始裴沨还稍微有点怀疑许时熙说的喜欢纸片人是开玩笑，但渐渐熟悉了以后发现他好像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虽然可能过半个月又不一定去喜欢谁了。
　　等许时熙喝完水，裴沨拿着杯子回了吧台，许时熙一直拿着手机跟唐棠说话，也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八点半多了，现在出去吃饭回来可能晚了，他就打算在角落里坐一会儿等到开场，稍微有点饿，他揉了下肚子，裴沨送酒的时候路过看到，问他：“没吃晚饭？”
　　许时熙注意力还在手机上，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说：“没，来之前我在外面吃过了。”说完朝裴沨笑了一下。
　　裴沨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等了七八分钟再过来的时候给他端了一份意面，还有一杯柠檬水。
　　许时熙愣了一下，把盘子往外推了推，想说不用了，但裴沨根本没理他，放下东西扭头就走了。
　　简泊夜他们一直在包间没出来，许时熙没再跟他碰到，只是顾琮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好撞见，上回许时熙找他道了歉，本来想把抢的钱还给他，顾琮没要，他也不知道裴沨怎么突然跟许时熙关系好起来，但如果是裴沨的朋友，他也不想跟对方闹得太僵，只是见面仍然没什么好脸色。
　　裴沨把吧台的事处理完也去了包间，他向来是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闷头喝酒，偶尔说几句话，今天却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简泊夜凑过去看了下，他也没看什么，只是按亮了锁屏。
　　“有事着急走吗？”简泊夜问他。
　　他们知道裴沨家里有多乱，心照不宣地从来不会在他面前直接提起。
　　“没有，”裴沨说，“我等人。”
　　许时熙差不多十一点多的时候结束，想等着送他回去，但许时熙肯定会默不作声地一个人放下吉他就走。
　　简泊夜也没问他等什么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裴沨起身说：“我先走了。”
　　出去的时候许时熙正在往包里装吉他，裴沨站在架子鼓旁边看着他，问：“一起走？”
　　许时熙应了一声，他今天没骑车，还好夏天有夜间公交，虽然这边只有一趟得多等一会儿。
　　回家已经很晚了，许时熙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裴诺诺趴在床上睡得很熟，就压低声音跟裴沨说：“要不然今天你们别回去了？我去把旁边屋子收拾一下，我去那边睡。”
　　裴沨想要拒绝，但许时熙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他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跟着许时熙朝旁边屋子走去。
　　空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上面落满了陈年油漆的桌子以外没什么家具，许时熙稍微擦了擦，然后去搬了一个厚褥子，裴沨帮他把床铺好，还有些欲言又止。
　　许时熙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向来不讲究，能有个睡觉地方就行，也不想让裴沨因为这些愧疚，就说自己困了，推裴沨去了自己屋里。
　　躺了一会儿想起忘记把充电器拿过来，去拿的时候却发现裴沨靠在椅子上坐着没有睡，就问他：“还不困吗？”
　　裴诺诺也快要小学二年级了，小时候从他妈妈去世了以后开始喜欢黏着他，晚上睡觉也要一起，裴沨用了一年多时间才让她能不哭不闹地自己睡觉，就怕这一来前功尽弃，现在还小无所谓，再大一点就麻烦了。
　　许时熙没想那么多，以为这屋的床太小睡着热，“要不跟我去那边睡？”
　　裴沨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但有个地方休息一下也好，就放下手里的书和许时熙过去。
　　那张破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个收音机，许时熙见裴沨看了它一眼，就说：“那是我爷爷的，这两天坏了，本来想给他买个新的，但他用习惯了，我就想出去找地方修一下，一直没空。”
　　裴沨揭开后盖看了一下，说：“我给你看看，有螺丝刀么？”
　　家里工具都齐，许时熙还没见过人修这些，也有点好奇，就去给他拿过来，然后搬了两个凳子坐下。
　　屋里的大灯还没来得及安灯泡，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裴沨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着钳子视线很专注地挑开凌乱的接线，许时熙在一旁看着，眼神从他手上下意识地往上移了移，裴沨注意到他的目光，稍微转过头笑了一下，“怎么了？”
　　许时熙垂下眼错开视线，看着被拆开的收音机，说：“我小学的时候老师让听英语磁带，当时班里有个人拿来了他爸爸自己拿零件拼的收音机，感觉很厉害，羡慕了好久。”
　　虽然那个收音机用了一上午就莫名报废了，事实证明还是没有买来的耐用。
　　那个小孩当时很生气，还哭了一鼻子，放学的时候就把那个收音机扔到了垃圾桶里。
　　许时熙路过的时候恰好看到，他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学校里没什么人从旁边经过，才跑去偷偷地把它捡了出来，晚上拿回去他搬着小板凳坐在台阶底下，挨个戳那几个按键，偶尔还会呲呲地响两声，就觉得很开心。
　　裴沨不知道许时熙在出神地想什么，只是感觉他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低落。
　　“想要吗？”裴沨忽然开口问。
　　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愣怔地说：“要什么？”
　　裴沨低头把线夹紧，“收音机，我也会做。”
　　许时熙有点脸红，他就是小时候想一想，现在还要什么，正想和裴沨说是开玩笑的，结果裴沨抬起头朝他笑笑，压低了声音说：“叫一声爸爸，什么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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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抱了一下
　　许时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呆滞地看着裴沨,过了一会儿耳根也有点红,倒是不觉得难过了,他没想到裴沨也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裴沨又一言不发地低头捣鼓那台收音机，就好像他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冷静且镇定,灵活地拿着小镊子夹出卡在线里的那一小片木屑,重新装好后拿湿布擦了擦收音机外壳,音量调到最小，按下按键后里面传来了很清晰的声音。
　　“……修好了？”许时熙拿过去看了看。
　　“嗯,里面有东西卡住了,积了很多灰,没有别的问题。”裴沨把工具箱盖好,说,“去睡吧，我把这个放回去。”
　　等裴沨推门出去，许时熙才缓过神来，起身去床上躺下。
　　杂物都堆在角落的一间小凉房里,里面很多老旧的木箱子,上着锁,门口有一个木柜,裴沨拉错了抽屉，打开时看到一本旧相册，里面有几张照片零散地放在上面,拉着许时熙的手的应该是他的父母。
　　照片里的许时熙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戴着一顶小熊帽子，手里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毛绒玩偶，裴沨从来没听许时熙说起过他爸妈的事，一开始以为是关系不好，后来到这个小院几次，都没看到其他人，才知道他爸妈可能早就不在了。
　　回去时许时熙已经睡着了，旁边给他留了一床薄被。
　　这个屋里的木板床比许时熙那屋的要宽敞一些，但两个男生躺着还是稍微有些拥挤，一翻身就碰到了对方的肩膀，稍微动一下腿就碰到了许时熙冰凉的脚。
　　许时熙抱着被子缩在墙边，感觉像是想给他腾点儿地方，裴沨躺下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眼，伸手摸到墙面冰凉，抱着连人带被子往外挪了挪，然后自己在床边侧身躺下。许时熙睡得很熟，没有被吵醒，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
　　这一觉睡得有点儿难受，许时熙做了一整晚的梦，早上还没睁眼，习惯性地抬手往床头柜一探，想摸自己的手机，结果这屋里根本没有床头柜。
　　裴沨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给顾琮回消息，许时熙一侧身直接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还纳闷是什么东西，伸手在他腰侧摸了一下，然后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许时熙完全忘了自己昨天不是一个人睡的，直接被吓清醒了，睁开眼慌忙缩回手，然后坐起来假装睡眼惺忪地说：“……早啊。”
　　裴沨看着他演，只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许时熙讪讪地笑了下，脱了身上有些汗湿的短袖换了件新的。
　　今天起得有点儿晚，许时熙没顾上吃早饭就出了门，上午还是排戏，一直忙到下午五六点，晚上组里有人有事儿，今天就早点散了。
　　这个点儿回家吃饭有点来不及，他就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了点东西。
　　难得晚上也没什么事，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路灯恰好接二连三倏然亮起，他绕着必经的那个小广场回家，在喷泉附近看到有人在喂鸽子。
　　他停下来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雪白的鸽子落在小孩肩膀上，时不时拍两下翅膀，他还挺喜欢这样在外面坐着，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围来往经过的人，感觉心里的烦躁也跟着一起褪去了。
　　但没坐多久，许时熙抬头的时候忽然在喷泉被灯光衬托的流光溢彩的水柱前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沈昼川一手插着兜，另一手里夹着烟，稍微低下点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路萍萍僵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了，好像还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泪。
　　目睹了疑似分手现场，许时熙感觉自己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结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沈昼川突然有感应一样回过头，直直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然后抬脚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管走不走都很尴尬，许时熙往起站了一半，又还是重新坐下了。
　　沈昼川走到他面前，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末尾，“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许时熙说，“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沈昼川大概也猜到他看到刚才的事了，却没有什么反应，也跟着他一起在台阶上坐下。
　　许时熙有点拿不准沈昼川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天从他家出去以后沈昼川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余准也说好久都没有他的音信。
　　喷泉落地溅起不少水花，尽管这边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泛着潮意。
　　沈昼川忽然开口：“你觉得路萍萍怎么样？”
　　许时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是个挺好的女孩……你们闹别扭了？”
　　沈昼川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很安静地在一旁坐着，许时熙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虽然他也不怎么爱说话，但以前并不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人。
　　其实今天刚和路萍萍出来约会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一起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晚上又在附近吃了日料，路萍萍是性格很开朗的女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怎么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就是一场很平常的约会，但刚才走到喷泉前，沈昼川却猝不及防地提了分手。
　　路萍萍其实早就预料，她能感觉到沈昼川虽然对她很好，却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她，但真的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有点难过。
　　沈昼川很诚恳地道了歉，路萍萍不想和他纠缠，也不想问理由，一言未发，很干脆地就走了。
　　应该说他以前交过的女朋友每一个都是这么分手的，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争吵，也没什么不愉快的事，就是在某个瞬间会忽然觉得很疲累。
　　“没有，”沈昼川说，他甚至笑了一下，“怪我太渣了。”
　　许时熙不明就里，没有随便再问什么。
　　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连鸽子也飞散了许多，沈昼川叼着烟看着不远处的喷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交过男朋友吗？”沈昼川忽然问他。
　　许时熙正拿着矿泉水瓶喝水，听到他这话呛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这话有点不好回答，许时熙也说不上来，犹豫了一下，说：“可能就是种感觉？”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沈昼川把手里的烟按熄了，然后站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回过头仍是很淡漠的语气，“我先走了。”
　　许时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离开，在外面坐了这么久即便是夏天也稍微有点冷，他正打算回家，忽然收到方小椿的消息。
　　方小椿：你这几天见过沈昼川吗？
　　是熙不是西：嗯，刚刚在外面碰到了，怎么了？
　　方小椿：路萍萍在群里说他们俩分手了，真的假的？
　　是熙不是西：好像是真的。
　　方小椿本来靠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冷不丁看到群里路萍萍发的消息，说起来他都不记得这是沈昼川第几次这样跟人分手，还以为这回他是认真的，结果还是一样的结局。
　　路萍萍跟他认识很多年了，关系很好，以前初中的时候他们就是邻居，后来他搬家了，没想到高中他们又去了同一个学校。
　　一开始听她说沈昼川在追她，当时就觉得不是很靠谱，委婉地提醒了她几次，看她还是有点舍不得，想试一试，就没再多说。
　　方小椿：你能不能别去祸害别人了？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沈昼川拿出手机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久违地直接拔了电话过去。
　　方小椿很快就接起来，说：“你干嘛非得招惹她，你又不喜欢她。”
　　沈昼川这几天烟抽得多，嗓子有点发哑，“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方小椿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他到现在还记得初二那年有一次他去沈昼川家，当时沈昼川还在外面补课没回来，让他自己先去房间里玩电脑。他记得自己上次在沈昼川电脑上登过一个游戏网站，忘了名字，不知道沈昼川删没删，就想去浏览记录里看看，结果点进去发现沈昼川搜了很多同性恋相关的东西。
　　那个时候沈昼川还不知道沈平江在外面那堆破事，那些东西纯粹是他自己搜的。
　　方小椿以前也听说过同性恋，但直面那些搜索记录的冲击，还是让他震惊了很久。
　　他手还搭在鼠标上，食指半悬着，犹豫要不要点进去看，沈昼川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他那台电脑坏了，让他去隔壁房间。
　　方小椿答应下来，骗他说自己才刚到他家，还没来得及进房间，半悬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沈昼川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他就当作自己什么没看到。
　　但回去之后过了几天还是没忍住，自己去网上搜了搜，他为什么喜欢沈昼川，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沈昼川一直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的秘密早就被人撞破了，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方小椿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没有事？没有我就挂了。”
　　方小椿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压掉了，他盯着那个通话界面出了会儿神。
　　沈昼川走到自己家别墅下，抬头看着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保姆现在应当已经回了家，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平江回来了，十有□□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他手放在兜里攥着钥匙，却又突然不想进那个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和沈平江一样的人。
　　方小椿说的也没有错，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217:15:38~2020-04-0317:5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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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朋友
　　沈昼川好几天都没回家，还是到最常去的那家酒店开房住着。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屏幕在床上亮了亮,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走过去一看，结果是他舅舅发来的消息,让他明天陪着外公去方家。
　　每年这一天他们那些老战友都会在方家聚会,外公虽然现在不是很待见他,但这样的场合还是会带着他过去看看,家丑不可外扬，也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被人猜测沈平江做过的那些勾当,有失颜面。
　　第二天一早沈昼川就去了外公家,上车后直到到了方家门口,车里气氛都不太愉快,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方小椿他爷爷亲自来给开的门,这几年沈昼川和方小椿没再走动，一年到头也只见沈昼川一次，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多少都有些想念,轻轻地拍了拍沈昼川的肩膀,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们老战友聚会,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晚辈之间多接触一下,从小认识的这种感情非比寻常，将来说不定就是互相的助力。
　　沈昼川扶着外公在客厅沙发坐下，剩下的不能打扰,他低头跟外公说了一声就走了出去，外厅里人来人往看着有点烦躁，这种场合里又不能抽烟，他就朝门外走去，在花坛旁边看到了唐棠和方小椿。
　　他现在不太有心情去跟人寒暄，就当作没看见，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方小椿还记仇他去招惹路萍萍的事，也不是很想理他，唐棠却突然开口把他叫住了。
　　沈昼川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问她：“有事？”
　　“我姐在附近拍她那个短片，我们正打算过去看看，你去吗？”唐棠说，“很近的，走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沈昼川没什么兴趣，但他也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待着，一会儿说不定还会碰上薛盛，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一定能忍住不跟他动手。
　　过去的时候唐玖正拿着一个化妆刷给许时熙脸上补妆，戏里需要他显得消瘦苍白一点，就加深了脸颊的阴影，又压了下唇色。
　　方小椿好奇地过去看了看，许时熙一睁眼就看到他凑近的脸，吓得往后仰了一下，无语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家离这儿近，过来看你们拍戏。”地上放着一件矿泉水，只剩下一两瓶，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没水了？我去买吧，来个人跟我一块儿去。”
　　今天要拍许时熙的最后一场戏，方小椿和唐棠不在附近，感觉瞬间清净了很多，沈昼川拿了把椅子跟唐玖一起在监视器旁边坐下。
　　许时熙都没注意到他来，补好妆后跟着组里的人一起重新布置了一下道具，准备开拍。
　　唐玖看他过来，随手丢给他一个剧本，开玩笑说：“你家公司拍的剧比我专业多了，之前让你去看你都不去，来我这儿看什么？”
　　“随便看看，”沈昼川翻开那个剧本，上面很多用笔标注过的痕迹，甚至翻到最后一页还贴了两张便签，简单地写了一个人物小传，角落里像是很习惯性地写了一个许字。
　　“哎，”唐玖余光一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从他手里抽出来，说：“这是小熙的，你去拿别的看。”
　　沈昼川也没再拿，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监视器，画面很清晰，但隔着一层屏幕，就觉得好像在看另外的一个世界，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镜头之下的许时熙和平常都不太一样，认真且专注，他坐在那块道具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陶笛却又不是很像的东西。
　　故事里那对兄弟出生在一个很荒僻的小山村，在哥哥七岁那年父母就都离开家进城去打工，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一个人带着弟弟，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灶台，拿着微薄的扶助金，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艰难地拉扯着弟弟长大，想要供他去读书，好好地上学，但随着弟弟一天天地长大，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弟弟好像是个哑巴，从来都不会开口说话，每天就是一个人坐在家里角落，也不会笑。
　　带着弟弟去了村里的诊所，辗转了很多地方，过了好几年才他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病叫作自闭症。
　　他没什么本事，没读过书也不会什么手艺，唯一的就是能吃苦，那个时候心里攒着一股劲，就希望存钱给弟弟治好病，有一天他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村子里很多小孩拿石头砸他弟弟，说他是个傻子，他就把弟弟护在身后，尽管嘴很笨，心里也很迟钝，但是也想告诉他他从来都不傻，他在他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两个人走过荒远的小山村，翻山越岭，住过镇子里最脏最乱的黑宾馆，听到弟弟第一次开口说话，他以为终于看到光了。
　　那天工地的人到家里找弟弟，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跟着那群人过去，茫然地接过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许时熙今天拍的最后一场戏就是弟弟一个人趁别人不注意跑回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家里。
　　那里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拆迁，只来得及拆了一半，他在砖房角落里翻到了一支点了一半的蜡烛。
　　夜凉如水，抬头依然繁星满天，他吹着小时候哥哥教给他的埙，脚边点着一支光芒黯淡的蜡烛，这支蜡烛似乎照亮了他曾经所有的生命，深夜里烛光摇曳，直到天际泛起了一片鱼肚白，只剩下一地灰烬。
　　许时熙以前学过埙，考虑到角色，他吹得断断续续，脸色仍然是漠然，他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只蜡烛烧尽的时候他眼底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水光。
　　沈昼川坐在监视器后，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这段拍完打过尾板后许时熙猝然掉下的眼泪还是让他莫名揪心了一下。
　　许时熙很容易入戏，但每次出戏却很难，总得缓上一会儿，沈昼川递纸巾过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接过去等了半晌才迟钝地说了句谢谢。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沈昼川还站在旁边没有走，许时熙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从石头上下来，说：“我没注意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来挺久了吗？”
　　“嗯，”沈昼川说，“你们拍之前我就来了，刚才在监视器那边坐着，你……”
　　“什么？”听他欲言又止，许时熙喝了口水然后问。
　　沈昼川有点想问他有没有以后学表演的想法，但是视线落在许时熙上妆后苍白到显得很脆弱的脸颊上，想到他刚才含着泪的眼睛，忽然又不太想让他去接触那些，那是一滩浊水，运气不好谁都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事。
　　但这明明和他没有关系，沈昼川手又摸到了兜里的烟，但最终还是没拿出来，看到许时熙手里那半瓶水快要喝完，又拧开了一瓶递过去。
　　许时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迟疑地接过去道了谢，然后朝唐玖那边走去。
　　中午沈昼川他们还得回方家去吃饭，许时熙的戏份告一段落，下午还要去打工，所以就一起走到路口然后分开了。
　　晚上回家路上唐棠给他发来了今天拍的照片，许时熙有种久违的感觉，这段时间在唐玖这个算不上多专业的剧组里待着，好像比来这儿以后的这几个月心情都好。
　　裴诺诺今晚也在他家，路过街口那个炒货摊，许时熙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打算回家做板栗鸡。
　　进门的时候许老爷子和裴诺诺又在下棋，许时熙不懂象棋，也不知道他俩怎么乐此不疲，不过有事做不无聊就好。
　　裴诺诺听到门响，一下子直起身来，然后跳下石凳跑过去抱住许时熙的腿。
　　裴沨不在的时候她不怎么说话，但是很喜欢跟着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许时熙喂了她一个板栗，又抓了一把放到棋盘旁边留给他们吃。
　　他好像忽然过上了以前做梦时才敢去想的日子，有时候生怕一觉醒来发现什么穿书都是假的，他还是永远回家之后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板栗鸡配着软糯的米饭，吃完了三个人都觉得有点撑，屋里太闷热，许时熙拿了台灯出来放在石桌上和裴诺诺一起坐着写作业，许老爷子还在旁边拿着小乌龟喷壶浇他的花。
　　夜色下小院里很安静，夏夜的微风拂过，偶尔邻居家的猫趴在墙头上喵喵地叫两声。
　　许时熙翻着练习册对答案，小腿上忽然贴上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抬头朝裴诺诺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正悄悄地看着自己，把两只光着的小脚丫挪开收了回去。
　　许时熙也没生气，把腿往前伸了伸，故意逗她玩，看到裴诺诺的作业好像是写完了，拿过来帮她检查。
　　裴诺诺功课很好，期末考试都是满分，许时熙看着那虽然还很稚气却好像比自己还整齐的字迹，默默地把学霸的作业本还了回去。
　　“老师说要家长签字。”裴诺诺把她的笔往许时熙手里递了递，有些害羞地说，“哥哥说可以让小熙哥哥签。”
　　许时熙就接过笔，刚要写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戳戳她的小圆手，“去找爷爷签吧。”
　　大概面对长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裴诺诺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许时熙。
　　许时熙拉着她下来，说，“那我也签，一块儿去找爷爷签字。”
　　裴诺诺这才把自己的作业拿上。
　　裴沨推门进去时就看到他俩蹲在藤椅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过去从身后一看，笑了下，低声问许时熙：“你也是小朋友么？今年几岁了？”
　　许时熙也没想到他突然回来，还过来偷看，噎了一下，说：“三岁，怎么了？”
　　裴沨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许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哎，小沨过来了，你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许老爷子也不知道那么多，他就觉得还在上学的都是孩子，写完作业家长签字太正常的事，又看许时熙也拿来签，就以为他也得签。
　　时隔多年又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裴沨尴尬之下心里又泛起些说不清的情绪。
　　许时熙听了以后乐了，没等裴沨说话，去屋里桌上把他的作业拿出来。
　　裴沨本来还想拒绝，但看许老爷子接过去扶了一下老花镜，然后很认真地翻开了他的本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看老人字迹有些颤抖地写下了名字。
　　快到该睡觉的时候，许老爷子回了自己屋里，许时熙靠在门边拿着裴沨的作业本还有点想笑，抬头时眼里的笑意还未消散，忽然被裴沨伸手轻轻地抱了一下，可能只有短暂的几秒就松了手。
　　许时熙愣了一下，裴沨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对他说：“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给两个攻点一首心动时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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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暗恋
　　早上许时熙醒来的时候裴沨已经不见了，他伸手朝旁边摸了一下,被子是冰凉的,天才刚亮不久,七点多钟，不知道他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今天白天没什么事,等到晚上去酒吧就行,但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一直起得很早,现在虽然还有些困,躺下却也睡不着了。
　　他往床边挪了挪，正弯腰穿鞋,床板不是很稳当,随着动作朝旁边滑了一下,撞到床脚铁架子上,哐当一声响动。
　　许时熙赶紧随便把鞋穿上,起身去把架子扶起来，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裴沨站在门口看着东倒西歪凌乱的木板床还有倒在地上的东西，问他：“怎么了？”
　　一大早床塌了实在是一言难尽,许时熙正想去把床板搬起来扶到原位,被裴沨轻轻拉住,说：“去吃饭吧,我来弄。”
　　裴沨留在这儿住的时候一般都会出去把早点买了，几次下来许时熙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裴沨给的伙食费也已经很多了,几乎抵得上一个月的房租，扪心自问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下回还是我去买吧，我昨天困了才睡久了点，平常起很早的。”
　　裴沨没说话，把床板放回去，叠好被子，回头看许时熙还在靠在桌边站着，伸手搭在桌沿上说：“你不是三岁么，那就待在家里别乱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既往地冷，一本正经地开这种玩笑，让许时熙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找句话怼回去，推了下裴沨的肩膀，他就收回手朝后退了一步，停在一个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的距离。
　　许时熙拿起手机朝门外走去，裴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到他去院子里坐下吃早点，感觉自己太过于心急。
　　起初不想答应许时熙把裴诺诺送过来，一方面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的私心，他能控制住自己别去靠近，但每天都这样待在一起，又难免摇摆不定。
　　吃完饭裴沨去做家教，许时熙把前段时间的错题找了一个本子整理了一下，他对自己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并不指望考多高的分数，但是也总得差不多才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余准在群里叫他们下午出去打台球，许时熙一直没说话，余准就锲而不舍地私戳他。
　　——怎么一放假你跟沈哥都没影儿了？
　　——这个暑假闷死我了，都不知道该找谁。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一句也不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吧。
　　许时熙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他是真的不太想去台球厅，晚上还得去酒吧，不能喝得醉醺醺过去，余准突然又发来了一句。
　　——邪门儿了，沈哥刚跟我要裴沨的联系方式。
　　看到这条许时熙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给余准打过去电话问：“怎么回事儿？放假了他找裴沨干什么？”
　　余准也很纳闷，说：“不知道啊，找他事儿？但最近沈哥好像也没怎么搭理他，管他呢。”
　　许时熙又问：“那你给他了吗？”
　　“给了，”余准说，“上回沈哥不是让我帮路萍萍统计班里的信息，全班人的手机号我这儿都有。”
　　这么助人为乐许时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想挂了电话发个消息问问裴沨，余准叫了他一声，“你等等，沈哥问要不要出去，让我问你一句，这回总该走了吧？”
　　后面他又说了什么许时熙没听清，余准那个破耳机，放假前掉水里泡了一下，奇迹般地没坏但时不时透过来的声音跟被砂纸磨了一样，听得人浑身难受。
　　挂掉电话以后他才看到余准让他先去他家。
　　许时熙把午饭做好出了门，余准家在一条破巷子里的酒吧后面，绕开那几个堆满了烧烤竹签的塑料桶，从那个狭窄的铁楼梯上去，一共三间房，最右边的就是他家。
　　他家里平常也没什么人在，爸妈白天都在外面上班中午也不回来，许时熙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准还趴在床上打游戏，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短裤。
　　许时熙踢踢他的腿，余准才发现有人进来了，回过头把被子往里面挪了挪让他坐下。
　　许时熙没坐，有点儿无语地说：“你家门就那么大敞着，丢了东西也不知道吧。”
　　“能丢什么啊，”余准掏出自己兜给他看，“我这一穷二白的。”
　　家里除了余准的床乱点儿以外收拾得都还挺干净，但外面巷子里环境实在很差，沈昼川连他家那条只是稍微老旧点儿的巷子都不愿意进去，更不用说余准这儿了，许时熙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问他：“沈哥真说要来你家？”
　　“我骗你干嘛，你喝水吗，去里边儿自己倒吧。”余准分心跟他说话，被人一枪爆了头，把手机扔床上叹了口气。
　　陈旭跟宋潮来的时候顺便拿了外卖和酒，余准从衣柜角落拿出两个小桌板放到床上，看样子就打算这么吃饭了。
　　都弄好以后又等了一会儿沈昼川才上来，门开着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敲了敲，进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因为楼下的烧烤摊积了一层油垢的铁楼梯扶手，微皱着眉。
　　他们一群人凑一块儿除了喝酒也没太多要聊的，吃得差不多以后余准拉着许时熙要跟他打两局游戏，结果打了半局就差点儿忍不住把许时熙踢出队，勉强顾忌了一点兄弟情谊，把他留到了最后。
　　许时熙被嫌弃地排挤出去，看到沈昼川一个人拿了张垫子坐地上靠在柜子旁边喝闷酒，也拿了一罐啤酒过去蹲下，“怎么突然到余准家？”
　　沈昼川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他帮林倦去打点了一下，青渡传媒是他姑父名下的公司，有些事还说得上话，林倦在电话里道了谢，但还没把事情都跟他说清楚，约了傍晚时候见面。但那只言片语的暗示里他好像也隐隐地明白，他大概是真的误会了。
　　他能感觉到林倦要告诉他的事可能远远超出他想象的范畴，甚至莫名地有点后悔，感觉不应该答应他。
　　放下电话他在窗边看到沈平江带了他那个情人出去吃饭，心里堵得厉害，突然就很想知道别人家里都是什么样的，才破天荒地乐意到余准这个地方，但过来也没看到什么，还是一样的压抑。
　　“你跟裴沨有联系吗？”沈昼川问他。
　　许时熙摸不准他想干什么，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你找他有事？”
　　“……你还挺关心他。”沈昼川喝了口酒，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半晌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没打算找他麻烦，想找他道个歉，但他没回我消息。”
　　“没有，”许时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道歉，撒谎说，“我平常也跟他没什么话可说。”
　　“那就算了。”沈昼川也没为难他。
　　下午过了一半儿的时候许时熙从余准家出去，不然再等会儿晚上也得被强行留下来吃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给裴沨打过去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有点儿担心，这个时间他差不多应该到酒吧了，就打算过去找他。
　　人也不在酒吧里，许时熙找了一圈，碰到楚宁舟一问，才知道今天店里有人请假，裴沨去帮忙进货，可能等到九点多才回来，稍微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现在再回家太折腾，楚宁舟就没让他走，说有事跟他讲，带他去了包间里。
　　简泊夜这几天都在，一整年几乎都在各地辗转，总算能休息一段时间，每天无业游民一样跟着楚宁舟泡在酒吧里，也没什么正事可干。
　　昨天唐玖给他发了一小段还没剪辑好的短片，他拿给楚宁舟看，才知道原来许时熙就是新来的驻唱。
　　进包间以后许时熙看到躺在沙发上穿着疑似跟他爷爷同款的背心的简泊夜，感觉自己可能猝不及防地又要幻灭了。
　　简泊夜每天早上跟楚宁舟从家里出来，小区安保很好，不会放闲杂人等进去，之后一路都在车上，下了车也是从酒吧后门进来，直接就到这边包间，反正里面电视什么都的都有，隔音又凉快，几乎也不怎么出去，没什么被人跟拍的风险，穿着就很随意。
　　看到许时熙来了他才坐起来，至少脸还是帅的，许时熙麻木地想。
　　坐下后简泊夜跟他闲聊了几句，然后才提到那个短片，试探地问：“不知道你以后有没有从事这方面的打算？我看了那个片子，感觉挺好的。”
　　许时熙给他的感觉很熟练，不管是对于镜头还是一些走位，比起一些已经接触了表演有一段时间的演员还要熟悉，虽然这也与天赋有关，但没有相关的了解还是做不到这个程度。
　　“也想过……”简泊夜态度很自然，就像朋友闲聊一样，说话也很顾忌他的感受，许时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应该会去试试。”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裴沨还是没回来，吧台上缺人手，许时熙就出去帮忙，送酒的时候在卡座上看到沈昼川，愣了一下，转念一想他们以前也经常到这条酒吧街，他来之前沈昼川他们好像也到过楚宁舟这儿，可能只是碰巧。
　　沈昼川看到他也有些意料之外，但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接着闷头喝酒。
　　在余准家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罐啤酒，许时熙看着他面前的酒瓶，再这样喝下去该去医院洗胃了，沈昼川一直对他还不错，要不是他自己说不定就得折在周远川手里，劝了他两句，“少喝一点吧，对身体不好。”
　　沈昼川眼底有些泛红，刚才听他说话也好像稍微带着点儿鼻音，他拉住许时熙的胳膊让他在旁边坐下。
　　“怎么了？”许时熙犹豫着还是开口问他，他感觉沈昼川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小时候沈平江几乎没怎么给他开过家长会，每次都是他妈妈去，也几乎没去接过他放学，当时班里还有人笑话他，说他爸是不是不要他了，那时候他连架都不屑于跟他们打，他在各种报纸杂志上看到沈平江的采访，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虽然每次都觉得这么想很对不起妈妈，但他直到现在仍然对沈平江抱有希望，希望真的像李唯说的那样，当年的事都是误会，沈平江还是他从童年到少年时期一直崇拜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林倦把那份整理出来的资料放到他面前时，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愿意睁开眼看时他才发现沈平江是一个多恶劣虚伪的人。
　　“事实就是这样，十几年前那条土路上也根本没有什么监控，附近又很少有人经过，出了事故以后过了一天半才被人发现，当时沈平江早就让人把那辆车销毁了。”林倦靠在沙发上接着说，“我爸是他的司机，在那辆车副驾上，如果事情没有压下去，大概就会被拉出来顶罪了。”
　　说完以后林倦看他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我爸前年就去世了，唯一的人证已经没了，你当然完全可以认为我的资料是伪造的，因为这点东西确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沈平江是个肇事逃逸的杀人犯，沈昼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大概真的有些东西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做出后来的那些事。
　　“没事，”沈昼川稍微朝他笑了笑，站起身的时候有点儿不稳当，扶了下桌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少跟余准他们混。”
　　沈昼川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许时熙很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算去哪儿，旁边卡座的人叫住他要了瓶酒，许时熙回头答应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就没看到沈昼川的人了。
　　沈昼川去洗手间冲了把脸，出去的时候眼前有点儿晕，走错了方向，朝后门那边走去，恰好碰到刚回来正在帮忙卸货的裴沨。
　　裴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有些提防，等那几个师傅搬完东西开车走了，才走过去。
　　沈昼川靠在墙上想点根烟，手有些发抖，很艰难地才点着火，问裴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沨只是目光很冷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你道歉，其他的话就不多说了，你想揍回来也行，或者怎么着都行，你说个办法。”
　　“没必要。”裴沨漠然地说了一句，他没什么兴趣再报复回去，至于其他的，那是他和沈平江的事，跟旁人都无关。
　　许时熙感觉自己今天怎么一直在找人，找了半天没找到，已经快到开场时间了，只能先过去拿吉他。
　　唱过两首歌后沈昼川才稍微醒了点酒，走回他刚才的卡座坐下，林倦今天的话让他彻底清醒了，像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一样，终于能正视一下自己。
　　酒吧闪烁的灯光下他静静地看着许时熙，想起上次的毕业晚会，想起他在片场看许时熙拍的戏，浑身忽然感觉像卸了劲儿一样，说不出是对自己的失望还是解脱，他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好像真的是个可耻的同性恋，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攻的暗恋开始了（不是
　　小熙抱着猫猫什么也不知道
　　ps：后面肯定还是主cp占大多数剧情，但小沈作为情敌也会经常出现，所以想看什么都有，不必担心hhh
　　感谢在2020-04-0416:22:55~2020-04-0520:2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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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殃及池熙
　　许时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还看到了沈昼川，等他唱完下来人又走了,这回走得很彻底,桌上的酒瓶也都空了。
　　裴沨从酒吧后门进来以后才终于有空看一眼手机,发现有好几个许时熙打来的未接电话，就在吧台旁等着他唱完。
　　“我下午去搬货没顾得上看手机,”裴沨说,“有事么？”
　　许时熙回头看了下已经空了的卡座,犹豫着问：“你碰到沈昼川了吗？”
　　裴沨闻言笑了下,说：“怕他找我麻烦？”
　　“嗯，”许时熙把吉他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没事儿就行,走吧,再等会儿赶不上车了。”
　　回去路上给沈昼川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最后发过来短信说他到酒店了，许时熙才稍微放心，他那个状态看着总像要出事儿的样子。
　　裴沨白天的家教基本结束了，就带着裴诺诺回了家,院子里一下少了两个人还觉得怪冷清的。
　　许时熙把自己这段时间攒的钱算了算,再加上裴沨给他的伙食费和以前存下的钱,差不多够还了,他尽早去找了周远川，这次周远川都没出来见他，直接叫了个人过来把钱拿了以后就走了,干脆利落地不过两分钟时间。
　　从那条黑巷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无债一身轻，许时熙把其他的兼职都辞了，只剩下晚上酒吧的驻唱，楚老板人还挺好的，感觉在这个地方长待下去也行，反正只有晚上那几个小时需要过去，还能在上大学前攒点儿学费出来。
　　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地用许老爷子的钱，每次塞给他他就收下来，但是趁许老爷子不注意的时候又会给他重新放回那个放钱的抽屉里拿夹子夹好，几张钱就这样车轱辘似的在手里转。
　　而且在酒吧里他跟简泊夜也聊得来，虽然已经幻灭了，但他幻灭早就变成了习惯，缓上两天就能回过劲来，两个人又难得的有共同语言。
　　后来许时熙才知道简泊夜跟裴沨他们都认识，而且已经认识几年了，想起自己之前给裴沨看签名的幼稚行为莫名尴尬。
　　离开学还有不到两周的时候许时熙忽然收到了简泊夜的一条消息，说自己正在隔壁市拍电影，这边还缺一个配角，这几天正在试镜，问他想不想去试一下，当然最后能不能选上全靠他自己，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个角色全部镜头加起来可能顶多五分钟，说不定还会再剪短，是演电影里一个亦正亦邪的反派的少年时期，虽然戏份很少但仔细琢磨起来却是个很耐人寻味的角色，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许时熙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他也清楚简泊夜愿意找他多半也是看在楚宁舟他们的交情上，但谁也没有明说，直接道谢也很唐突，就经常去酒吧里帮忙，晚上也留得久一些。
　　裴沨听他说要去试镜，稍微怔了一下，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那次毕业晚会上，他就察觉到许时熙站在灯光和镜头下似乎比在任何时候都放松。
　　“要去多久？”在酒吧里唱完歌后裴沨问他。
　　“开学前肯定回来了。”许时熙趴在角落里的架子鼓上说。
　　裴沨递给他一杯刚调好的柠檬水，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并不是很冰，但又沁着凉意，刚好能喝，“我这几天可能还得送裴诺诺过去待一下。”
　　“好，你随时过来就行。”许时熙接过那杯柠檬水，裴沨调的和外面买的口感都不太一样，他喝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上回说给你钥匙，你还是拿着吧，这样方便一点。”
　　之前有次他不小心被以前闹在一块儿的那群混混缠上了，对方倒是没恶意，就是好久没见非得拉他出去玩，在台球厅待到半夜才回家，手机没电了，又忘了把钥匙给裴沨。裴沨又不想打扰许老爷子休息，在外面干等了两个小时。
　　进屋后裴沨也没说什么，许时熙心里过意不去，第二天去给他配了串钥匙，当时裴沨也没要。
　　许时熙请假的那几天是之前弹贝斯的女生在替他唱，因为顾琮这段时间总是过来，裴沨晚上不值班的时候也经常待在酒吧。
　　他一般都在角落里那个半环形沙发旁边坐着，那边墙上有一盏小壁灯，按亮以后能照到桌子，位置又很偏，暖色的光不至于搅扰到酒吧里的气氛。
　　顾琮过去的时候又看到他在画那张图纸，纳闷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线路图看得人眼晕，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记得以前初中的时候裴沨去参加什么竞赛就总是在画这种图，后来搞了一盏什么电子灯出来，他也不是很懂。
　　“你画这个干嘛呢？这什么东西？”顾琮从包里拿出作业，在酒吧抄单词他大概是第一人，他本来还觉得还有挺长时间才开学，结果一转眼就剩几天了，每天被这些作业搞得焦头烂额，拿过来让裴沨有空帮忙写写。
　　“不干什么，”裴沨抬头看了一眼他放过来的两张卷子，很无情地说，“你把东西拿开，挡视线。”
　　“卧槽，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了。”顾琮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以前裴沨都是什么也不说拿过去十几分钟给他写完，他还想控诉一下，视线落在裴沨那张图纸上，看他好像连完了电路，然后在图纸右上角画了个什么东西。
　　等他加上耳朵和尾巴顾琮才看出来是只猫。
　　裴沨刚放下笔，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熙不是西：不好意思，我刚看到消息，我爷爷的药我走之前买好了，你给他拿左边抽屉里那盒，那是大夫新换的。
　　Galaxy：好，你们今天收工了么？
　　是熙不是西：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许时熙那个角色按理拍起来很快，但后面临时稍微改了下剧本，有几个镜头又要重拍，跟他搭戏演他妹妹的那个小演员这两天中暑生病了，只好再等等。
　　裴沨拿着手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刚想放下手机，看到许时熙发过来一张照片。
　　他们拍的是古装，穿得层层裹裹，许时熙给他拍了自己的腿，布料密不透风，看着就觉得热。
　　是熙不是西：[猫猫融化]
　　裴沨看着那张表情包眼底带了点儿笑意，顾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到他在图纸上又画了只摊成猫饼的猫。
　　深感自己的发小可能没药救了，顾琮放弃让他帮忙写作业的想法，画了两道不会做的题去找楚宁舟教他。
　　许时熙在开学前三天的时候回了B市，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转眼就到高三了。
　　一进班他就看到了黑板旁边挂着的那块高考倒计时300天的牌子，把时间用这样的一个数字具化下来，突然就让人有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坐到座位上他给了裴沨一盒牛奶，转过身问他：“你想过以后考什么学校吗？”
　　“还没考虑那么多，你呢？”
　　许时熙也没想过，他记得裴沨原来应该是报了隔壁市的大学，那所学校的物理系全国首屈一指，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还会去那个学校。
　　以前上学的时候跟班里同学都不太熟，毕业了也没过多的留恋，现在突然一想却有点儿舍不得，但是也没办法，最后都是各奔东西的结局。
　　上午前两节是数学和物理，本来以为第三节能换下脑子，结果英语老师请假，又上了一节数学，等到下课的时候班里瘫倒一片，都不太清醒的样子。
　　最后一节按道理是体育，但每年高三的体育课是门玄学，不一定学校怎么安排，所以等到快上课的时候大家还是在教室里待着，直到打了上课铃体育老师过来站在门口敲了敲教室的门，才涌起一片欢呼朝操场跑去。
　　等跑完五圈热好身之后就把班里分了几组，这节课带他们打篮球，裴沨还是跟沈昼川分在了一组，但沈昼川这次居然没有要换的意思，手揣着兜晃到他在的那组，靠在篮球架底下。
　　后操场算是学校里小型的运动场，平常运动会就在这里办，两边还有看台，地方很宽敞，他们几组都隔得比较远，打了半节课许时熙去旁边看台上坐下喝了口水，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操场对面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围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有种要打群架的意思。
　　余准在底下看不清楚，往上走了两步，骂了一句：“卧槽，沈哥跟裴沨打架。”
　　许时熙愣了一下，仔细看才发现周围那些人不想是要打架，更像是想过去拦架拦不住的。他把矿泉水瓶子几下拧住放到旁边，没等余准说话就下了看台朝操场对面跑过去。
　　他见识过裴沨打架，能看出来两个人都动了真格，下手的时候谁也没收着劲儿，跟余准想过去拦一下，被沈昼川冷声阻止：“谁他妈都别管。”
　　说完这句他又抡拳朝裴沨砸过去，被裴沨偏过头躲开，抬手挡住他胳膊狠狠地往外一推，快要摔倒的时候沈昼川朝他腿上踹了一脚，裴沨也没站稳，被沈昼川一翻身一把拽住领子掼到地上。
　　肩膀砸在地上那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余准本来是给沈昼川鼓劲儿的，突然都不敢说话了，怕搞出人命来。
　　但裴沨没再给他接着拳头砸下来的机会，用膝盖在沈昼川胃上一顶，趁他手上松了力气，一翻身站起来，抬腿就是一脚。
　　体育老师是个女老师，想去拦被旁边男生拉住没让她过去，打成这样根本没有给别人插手的机会，刚才要劝架的几个男生都不小心挨了几下，她就赶紧让学生去找人。
　　从塑胶跑道打到旁边的砖地上，沈昼川最后一次倒在地上突然像是放弃了反抗，裴沨抬拳落到半空的时候察觉到他的意图，手上尽力收了几分力道，擦过沈昼川耳侧砸到了旁边砖地上，没过多久那块地方渗出点儿血。
　　裴沨松开他校服外套领子站起身，脸色还有些阴沉，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除了裴沨砸到砖地上的那只手，看起来伤得差不多重，终于不打了，周围人也松了口气。
　　裴沨的手还在往下流血，他好像浑然不觉的样子，还走到看台旁靠着栏杆喝了口水。
　　许时熙跟过去看了一眼，也不敢乱碰伤口，问他：“骨头没事儿吧？”
　　裴沨翻过完好无损的掌心，稍微握了握给他看，刚打过场架气息有点不稳，但语气很平静，“没事。”
　　“给我看下你手背。”许时熙握住他手腕想翻过来，裴沨却已经收回了手，把瓶盖拧好后就揣到了兜里。
　　远远地看到教导主任从天桥那边过来，沈昼川有点心烦，起来站到阴凉地，拿着水瓶敲了敲看台侧壁，刚才是他不让人拦架的，但没想到许时熙就真不拦了，站在旁边看得还挺起劲，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小弟，问许时熙：“你就在旁边看着，不打算说点儿什么？”
　　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余准一起在旁边乱叫未免太傻了点儿，想了半天脑子一抽，神情迷惑地说：“……加油？”
　　说完这句话他就听到裴沨好像笑了一声。
　　教导主任急匆匆地赶过来，顺手从旁边看台上抽了一个小旗子下来指着裴沨跟沈昼川，气得声音都发抖：“高三六班的是吧？重点班的学生就这种素质？在学校上着课打架斗殴，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儿校规校纪？”
　　这跟在校外打架的性质不一样，而且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记过。
　　许时熙还在担心别人，结果教导主任的小旗一转，正对着他指过来，许时熙有点懵，抬手疑惑地指了下自己。
　　教导主任把小旗往旁边一摔，怒气冲冲地说：“对，别看了，就是你，同学打架在旁边起什么哄，凑什么热闹，加什么油？叫许时熙是吧，每次闹事都有你，跟他俩一块儿来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许时熙：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用了好几天自动感谢感觉还是不太会玩[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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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听不见的心跳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以后许时熙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彩票试试，这个中奖率就算没什么大奖大概也不至于是两包洗衣粉。
　　他还想徒劳无用地解释一下,但教导主任已经转身走了,只能无奈地跟过去。
　　办公室的路他确实是挺熟的,看教导主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过去带个路,还能抄近道走快点儿,但未免太过叛逆,只好放慢脚步,莫名把去办公室等挨骂的路走出了一种秋游的感觉。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刚想进去，被裴沨拦住了,“跟你没关系,你别进去。”
　　说完话他进去以后直接关上了门,许时熙在小窗上看了一眼,感觉自己还是先别添乱比较好,就在门外靠着走廊栏杆站着。
　　办公室隔音还挺好的，关上门他在外面也不太能听清里面在说什么，不过差不多也能想象出来。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候他看到蒋凭从旁边楼梯上来，才站直了身,说：“蒋老师。”
　　蒋凭本来正在备课,突然接到教导主任的电话,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也很正常,他在学校这么多年，就没哪个班是没打过架的，所以也没太当回事,而且听到裴沨的名字，虽然很意外，但知道他向来是心里有数的。
　　“怎么回事？”蒋凭朝许时熙看了一眼。
　　许时熙说：“……我过去的时候他俩已经打起来了，不太了解情况。”虽然说出来也没人信，但他真的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刚才看他们打架的时候还有点儿懵，现在回过神来大概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那天沈昼川说要找裴沨道歉，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大概后来是真的去道过歉了，但裴沨不太可能把这种道歉放在心里，现在又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应该也没有太多想要报复的想法。
　　只是按沈昼川的性格如果发现是自己错了，不会想欠他，今天可能是故意挑衅，逼着裴沨跟他动手，裴沨最后落下的那一拳，他其实完全有机会躲开，他是故意松了手。
　　他知道裴沨一直以来对于沈昼川的校园暴力非但不畏惧甚至很轻视，他不反抗，除了不想再找更多的麻烦，另一方面他并不屑于动手，这应该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还手，就算不等于原谅，或许也没有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这是件好事。
　　等到打了下课铃，裴沨他们才被放出来，蒋凭跟在后面出来顺手带上了门，说：“下不为例，看在你们俩是初犯，这次不给你们记过，但影响太恶劣了，回去写好检查后天给主任交到办公室。”
　　沈昼川靠在墙边听他说话，感觉像是说完了，就头也没回地往楼梯间走去，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停下脚步。
　　蒋凭看着他叹了口气，回头对裴沨说：“你怎么也这么冲动？”
　　裴沨道了句歉，而后还是沉默，蒋凭也没再说什么，就让他走了。
　　裴沨去洗手间冲了冲手，许时熙跟着过去看了一眼，已经没再流血了，就是伤口看着还是有点儿吓人，说：“一会儿去学校外面那个诊所包扎一下吧，万一裂开小心感染。”
　　学校里已经走得没剩多少人，下楼的时候也冷冷清清的，阳光漏过树枝缝隙照在楼梯上，裴沨不得不承认那一架打得还挺痛快的，他并不想以牙还牙地报复，也不想从一个被暴力压迫的人变成对别人暴力相向的人，所以那时候收了手，再多的就没必要了。
　　下午去学校后班里心照不宣地没人敢提这件事，余准过去坐在沈昼川前面那人的椅子上，看着裴沨这边刚说了一句话，就被沈昼川一脚踹到椅子腿上，往前栽了栽，赶紧闭嘴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交了检讨以后教导主任还是有点儿不太想就这样放过他俩，因为沈昼川先动的手，就让他等到下周一升旗的时候等旗下讲话完上去把检讨书念一遍，他也没怎么反抗，直接答应下来，站上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读了一遍。
　　那次在酒吧见过面后沈昼川就不怎么搭理他了，有时候跟余准他们一起过去找他打篮球他也不去，要么去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许时熙也挺纳闷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了他。
　　开学前两周还不用上晚自习，晚上七点半就能放学，等课代表把卷子从前面传下来，许时熙回头递给裴沨的时候说，“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带着你妹妹一块儿。”
　　“有什么事吗？”裴沨问他。
　　“没有，”许时熙说，“我就想请客，你说来不来吧。”
　　“好。”裴沨点点头，答应下来。
　　放学后裴沨先去了趟小学接裴诺诺，等到许时熙家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他拿了一个插线板，从屋里把线连到了石桌附近。
　　桌上摆着几盒切片的肉，还有用料腌好的鸡翅，几盘洗过切好的土豆和茄子片还有其他的菜，许老爷子看到他俩来了，就招呼他们坐下，拉着裴诺诺坐到自己身边，拿了两个小橘子给她。
　　许时熙从屋里把电饼铛拿出来，朝裴沨笑了笑，说：“请你在家里吃烧烤，弄了几份蘸料，在厨房里，你看想要哪个。”
　　这个电饼铛还是前段时间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已经在角落里闲置了三四年，蒙了层灰，没想到擦干净插上电还能用，以前他在家有时候懒得做饭，也不太方便去外面大排档，就这样烤着吃，铺上油纸还挺方便的。
　　他另外炖了鱼又炒了点菜给许老爷子和裴诺诺，也一起放到石桌上。
　　前两天下过一场雨，这段时间已经没有那么热了，尤其坐在院子里傍晚微风吹过还挺凉快，吃过饭后许老爷子拉着裴诺诺去巷子口遛弯，许时熙把他俩的碗筷收拾下去，又坐下来接着吃。
　　鸡翅比较耐熟，他提前稍微煎了一下，酱料的味道都渗透到肉里，外皮烤得微焦发脆，口感刚好。
　　“以前没想过你还挺会做饭的。”裴沨夹了片烤肉说。
　　“平常我也没什么别的爱好，”许时熙重新铺了张油纸，“反正没事儿干的时候就在家里弄点儿东西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裴沨刚想帮他收拾桌子，被许时熙按住坐了回去，“先等一下。”
　　裴沨看他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
　　揭开盖以后才发现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知道你不喜欢甜的，就挑了一个小的。”许时熙把蛋糕放到他面前，笑了一下，说，“上回在班里不小心看到你的身份证，生日快乐。”
　　裴沨愣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谢谢。”
　　“要许个愿吗？”许时熙把那一小盒蜡烛递给他，“十八岁的生日，还是挺重要的。”
　　他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每年的这一天都跟平常的一天没有什么区别，只有没日没夜的零工和前途未卜的明天，连他自己都忘了。
　　许时熙见他没说话，就把蜡烛放到了他手边。最后也没有许愿，不过还是吹了下蜡烛，小蛋糕他们俩稍微切着吃了一点，剩下的都留给裴诺诺。
　　吃完饭一起把桌子收拾好后，许时熙拿了两瓶酒，带着裴沨从屋后面的小楼梯上了屋顶的平台。
　　这还是裴沨头一次上来，之前他看到上面好像也种了很多花草，但一直没想到居然布置得这么仔细，在中间稍微靠后的地方摆了一个老旧的皮沙发，旁边杆子上挂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许时熙从角落里拿了张折叠桌出来，这边离市中心还比较远，空气很好，晚上抬头看满天繁星，许时熙找了两块布把沙发擦了一下，说：“这是原来我爷爷弄的，但是好久没人上来了。”
　　裴沨拿起子把酒瓶打开，递给许时熙，微凉的酒液顺着喉管下去，有些辛辣发烫。
　　“你的手没事儿了吧？”许时熙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已经一周了，早就拆了纱布，伤口也已经结痂。
　　“没事，只是看着严重，已经好了。”裴沨说。
　　这两瓶酒许时熙是随手从货架上拿的，结果好像度数有点高，坐着喝了半瓶酒劲儿就开始往上顶，他往后靠了一下，裤兜里有什么东西硌腿，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东西没给裴沨。
　　他从兜里拿出来递给裴沨。
　　那是块怀表，挂着一条细长的银链，外壳上银漆斑驳，看着有些陈旧。
　　“上次在街边一个不知道真假的古董店里淘的，不值什么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裴沨伸手接过去，打开后就着旁边那盏小灯才发现里面表盘是深蓝色的，银丝勾勒成一条绵延的银河，做工不算太精致，但稍微晃动一下可以看到上面流转的光，很漂亮。
　　“怀表？”裴沨拿在指间看了看，指针还在缓慢却并不停歇地走着。
　　许时熙有点儿醉了，感觉眼前有点发晕，但意识还勉强是清醒的，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有点忐忑，他很少给人送什么礼物，还以为是不合心意，他当时在店里看到这块表就觉得很适合裴沨，现在回过神来才忽然担心戳到他的伤处。
　　“怀表的发条在暗中数着你的钟点……”裴沨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许时熙没太听清，靠在沙发上凑近又问了一遍。
　　裴沨看着他因为酒意带着些水汽的双眼，凑过来神情有些懵懂地望着自己，显得有点儿乖，借着醉意揉了下许时熙柔软的头发，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很喜欢，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ps：
　　“我时刻为了你，时刻处于紧张和激动之中，可是你对此却毫无感觉，就像你对口袋里装着的绷得紧紧的怀表的发条没有一丝感觉一样。怀表的发条耐心地在暗中数着你的钟点，量着你的时间，用听不见的心跳伴着你的行踪，而在它嘀嗒嘀嗒的几百万秒之中，你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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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挤一挤
　　两个人在屋顶坐了一个多小时，喝完那两瓶酒以后许时熙觉得自己抬头看月亮都成好几个了,而且全都裹着朦胧的毛边。
　　他以前的酒量其实不算差,特意练过的,至少不会是轻易喝醉的程度，但现在好像一下子倒退回了几年前。
　　回屋的时候许老爷子已经带着裴诺诺回来了,这段时间总是留下来住,小丫头也没用人说就自己去洗了脸跑去许时熙屋里,那屋许时熙特意给她腾了个小架子,上面都是她的漫画书。
　　进了屋一躺下挨着床板，就感觉有点儿困了,酒劲裹着没来由的乏力感席卷上来,好像一合眼就能睡个昏天黑地,还好明天是周末。
　　裴沨去隔壁看了一眼裴诺诺才过来,站在门口看到许时熙抱着枕头把脸埋在上面,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但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又尽力睁开朝他看了看。
　　裴沨坐在床边轻轻地晃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洗澡么？水热好了。”
　　许时熙声音堵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缓了三四分钟,就在裴沨还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坐起身来，躺了一会儿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从架子上拿了条毛巾去洗澡。
　　这个小院一开始没有专门的洗澡的地方,还是后来在卫生间搭了两块隔扇，然后接的水管和热水器，地方很狭小，不透风，洗的时候都得把门稍微敞开条窄缝免得缺氧。
　　裴沨有点儿怕他喝了酒洗澡犯晕，拿了本书坐在台阶上，敞着门借着屋里的灯光看，斜对面就是卫生间，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那块怀表在他上衣口袋里轻轻作响，夜晚静谧的小院里听得格外清晰。
　　他拿了根烟，点上火，看着那微弱的一星火光，许时熙总是能在无意间很精确地戳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但又永远不会真的以他想要的方式朝他多看一眼。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水声才停下来，许时熙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裴沨还没睡，跟他一块儿在台阶上坐下，靠近才闻到那股烟味儿，旁边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给我一根。”许时熙朝他勾勾手。
　　“平常不怎么看你抽。”裴沨打开烟盒让他自己拿。
　　“我没瘾，就是偶尔想起来，要么心烦的时候抽一根。”刚洗完澡他指尖还泛着潮意，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被许时熙指尖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湿漉漉的。
　　许时熙把烟叼了一会儿想起来没点，自己傻笑了两声，朝裴沨那边靠近了一点，裴沨就凑过去给他借了个火，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是为什么，心烦么？”
　　靠近的时候裴沨看到他微颤的睫毛，被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罩了一层细碎的薄光，显得毛绒绒的。
　　“没有，今天挺高兴的，我喜欢给别人过生日，但没什么机会。”许时熙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连年龄都是大概估的，院长就拿他被捡回孤儿院的那一天给登记成了出生日期，没什么过的意义。
　　他身体挺健康的，没什么先天或者后来得的疾病，不知道为什么被扔了，大概是出生的时候就是个不被人期待的意外。
　　但裴沨不一样，他本来有很爱他的父母，原来看书的时候许时熙就在想，要是被他父母知道他后来过成这样，不知道该多心疼，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生日也该值得庆祝。
　　现在还很早，才刚刚十点钟，酒劲下去许时熙也没那么困了，看到裴沨进屋后就把书合上放到了一旁，问他：“你今天不写作业么？”
　　“不了，”裴沨说，“明天再说吧，不想写。”
　　许时熙朝他打了个响指，倒在床上看着他笑，“这算近墨者黑么？你怎么跟我一块儿堕落了。”
　　“嗯，偶尔堕落一下也挺好的。”裴沨坐在床边让他往里面挪一挪。
　　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干躺了一会儿意识还是无比清醒，许时熙稍微坐起身看了看，发现裴沨也没睡，拍拍他肩膀说：“你想不想看电影？”
　　“出去吗？”裴沨问他。
　　“不用，”许时熙说着从床上下去，裴沨也跟着坐起来，看他蹲在床边从底下抽出来一个纸箱子，“上回方小椿拿过来的投影仪，本来下周要还他，正好再用一下。”
　　他把投影仪弄好了，回头问裴沨：“你有没有想看的？”
　　裴沨很少会看电影，既没时间也不太感兴趣，“没有，不太了解，你随便放一个。”
　　“那看我上回跟方小椿看的那个鬼片儿吧，”许时熙朝他眨眨眼，“上回看了一半方小椿就跑了，我还不知道结局，后来一个人也没敢看。”
　　裴沨笑了一下，说：“好。”
　　许时熙把电影从头开始放，然后坐回了床上，多拿了两个枕头都竖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才靠上去，拉着裴沨一块儿靠着，把蓝牙耳机递给他。
　　被子都笼在周围，感觉像搭了个窝，耳机里传出来挺阴森凄凉的片头音乐，但裴沨莫名有点儿想笑，尤其在感觉到许时熙好像还挺紧张的时候。
　　前半截已经看过一遍了，许时熙还比较放松，就在马上要出现吓人镜头的时候稍微闭一下眼睛，但演到后面就不是很冷静了，好几次看到倒吊在天花板上的鬼影他都忍不住跟着抬头看看。
　　其实跟方小椿一块儿看鬼片的时候没有这么吓人，可能是因为方小椿一直很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时不时惊叫几声，比电影里的鬼吓人多了，反而闹得跟喜剧片一样，一点恐怖气氛也没了，而且当时是拉着窗帘白天看的，不像深夜本来就自带恐怖效果。
　　但裴沨从头到尾都很沉默，血淋淋的镜头一闪而过也还是面不改色，这让许时熙忍不住隔两分钟就想偏过头看他一眼。
　　许时熙总觉得再不说句话他可能受不了了，回过头看到旁边桌子上有瓶昨天买的气泡水，拿过来碰了碰裴沨的胳膊，小声说：“你渴不渴？”
　　晚上的烧烤毕竟还是挺咸的，裴沨点了点头，许时熙就把瓶子拧开，朝周围看了看，好像没把水杯拿进来，但现在让他下去拿他也不敢去，也不敢让裴沨去，自己在屋里待着也挺可怕的，犹豫了一下说：“就这样对着瓶子喝吧？外面挺黑的……”
　　说完他听到裴沨笑了一声，有点尴尬地喝了一口气泡水，桃子味儿的泛着酸甜，然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瓶口才递给裴沨。
　　裴沨没说什么，接了过去，正打算喝水的时候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鬼垂着头飘出来了，怼到镜头前才猛地抬起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许时熙一下子往他身边缩了缩，手里攥着他的衣角，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怕还要看。”裴沨语气有点儿无奈。
　　“我没怕，”许时熙底气不足地说，回头的时候看到裴沨朝他轻轻地挑了下眉，认输说，“我怕了，哥，咱俩挤一挤吧，我怎么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说着许时熙抱了一个枕头又往过凑了凑，跟方小椿一块儿看的时候感觉总得有个人胆子大点儿，就还撑得住，但现在裴沨太过冷静了，感觉他自己完全没什么撑住的必要，怂得原形毕露。
　　可能是因为围着被子靠在一起太暖和，在离结局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裴沨低头发现许时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因为离得太近，彼此的温度都缠绕在一起，裴沨的视线从他喝过气泡水有些湿润的唇上掠过，然后静静地转向了投放着电影的墙壁。
　　许时熙睡得很熟，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肩上，裴沨没叫他，自己一个人把电影看完，面无表情地看着女鬼被封进骨灰罐里，然后阴差阳错地又被送到了另一个荒废已久的老宅，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唯一看出来的就是导演大概有拍续集的想法。
　　早上许时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还稍微有点儿头晕，靠在门边的时候看到裴沨和裴诺诺正站在自己那屋门口，裴沨手里拎着两件短袖，好像是让裴诺诺自己选。
　　走过去才看到还是两件小黄鸭，除了颜色以外的区别就是一个小黄鸭在前胸，另一个在后背。
　　“其实是你喜欢小黄鸭吧。”许时熙挺无语地站在旁边看了看，对裴沨说。
　　裴诺诺小脸上神情很严肃，以前许时熙其实觉得裴沨跟她长得不太像，可能是裴诺诺比较像妈妈，但脸上不带什么表情的时候却意外地相似，绝对一看就是亲兄妹的那种，一样地冷酷，靠近点儿都自带冷风。
　　“要这个。”裴诺诺终于做好了决定，拿了那件浅蓝色后背有小黄鸭的。
　　高三的学业任务比较还是比较重，裴沨辞了很多兼职，周末也只剩下两个家教，他九点多出了门，许时熙在院子里背了会儿课文，然后才想起来忘了件事，去了巷子口那家小书店一趟。
　　英语老师周五的时候让他们自己去买一本练习册，他差点儿把这事忘了，但那书感觉还挺冷门的，在家附近没看到，就在路边扫了辆车往远走了走。
　　大概在外面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买到，顺便给裴沨捎了一本，之前有几次他跟裴沨借作业发现他的练习册好多都是空白的，还以为他不做老师发的练习册，后来才发现他是集中几天把需要的挑出来做了，之后再有空才会做剩下的题。
　　回家的路上许时熙看到有个卖棉花糖的小车，最边上插着的那个就是个小黄鸭，停在路边一个人莫名其妙笑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车过去打算给裴诺诺买一个。
　　排队还没轮到他，就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许老爷子打过来的，许时熙看到那串号码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猛地跳了跳，接起来听到老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小熙，你没带着诺诺出门吧？”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大事，不要担心，停在这里因为作者又要去写论文了_(:_」∠)_
　　这两天的评论和回复总是被吞，薛定谔的评论区[猫猫挠头]
　　这个自动感谢真是搞不懂，补一条，感谢小天使憨憨池鱼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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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暧昧气氛
　　那一瞬间许时熙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以前看过的社会案件，他强行把这些从思绪里阻隔出去,说：“没,我自己出来的,怎么了爷爷？”
　　“我刚才在门口跟街坊说了会儿话，到老张家拿了罐茶叶,没锁门,回来就看到诺诺不见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着气息很不稳,“去巷子里找也没找着。”
　　裴诺诺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自己乱跑的孩子，裴沨也嘱咐过她如果出门要和家里的人打招呼,不太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
　　“爷爷,你先回家,说不定她一会儿就回去了,没事,我现在去找。”说完后许时熙挂了电话，从人群里挤出来骑上车往家赶。
　　他在家附近的巷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裴诺诺，拦住几个小孩问了一下,也没人看见有个小女孩。
　　到家后推门进去,许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坐着,看样子裴诺诺还是没有回来。
　　许时熙走过去给老人揉了揉后背顺一下气,然后问：“爷爷，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在家的？”
　　“十点半多吧。”许老爷子手脚都有些冰凉，万一真的出了事,他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许时熙在家里找了一遍，确定没有，就让老人在屋里待着，去隔壁邻居家麻烦他们一会儿给许老爷子送点午饭，然后接着出门去找。
　　他给裴沨打了一个电话，但裴沨大概家教还没结束，一直没有接。
　　这边巷子纵横交错，地方却并不大，邻里之间又比较熟悉，有个陌生小孩过来多少都会有点儿印象，但打听了很久都没人看到。
　　如果换成是别的小孩许时熙可能不会这么紧张，跑出去玩一会儿，说不定中午吃饭就回家了，他的恐惧来源于他知道曾经的结局，命运这件事很多时候难以说清，他想办法让裴诺诺尽量躲开那个家，却无法预料会不会给她带来其他意外的危险。
　　裴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许时熙已经不知道骑着车在这一片找了几圈，他看着那个号码，突然间觉得喉咙很干涩，按下接听的指尖都在发抖。
　　“怎么突然打电话？”裴沨问他，那边听起来有书页摩擦地悉索声，大概他刚刚下课。
　　“……诺诺好像不见了。”许时熙说出这句话，却感觉那声音并不是他的，听起来空洞又低哑。
　　裴沨很快就赶了过来，许时熙已经把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给裴诺诺那个小手机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蹲在巷子里墙根底下，许时熙抬头问他：“……报警吗？”
　　裴沨把他拉了起来，但没有说话，先进屋去看了一眼，最后在那个平常被当成客厅里的屋里，看到半人多高的木柜底下撒了小半瓶药，红白交错的胶囊上滚着灰土。
　　木柜和旁边的电视柜之间有一道窄小的缝隙，塞着一个被剪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里面泡了几粒药。
　　他把那半截瓶子放在电视柜上，回头问跟着一起进来的许时熙，“附近有什么能躲，或者能钻的地方吗？”
　　许时熙没太听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裴沨接着说：“废砖房、水泥管，要么扔旧家具的地方。”
　　这边城区老旧，打了拆字就开始闲置的危房有很多，还有一些施工到一半跑路的工程，路边经常堆着几根水泥管，许时熙不知道他为什么找这些地方，但总归裴沨是最了解裴诺诺的，就什么也没问，直接带着他顺着路挨个找过去。
　　把周围最近的几个工地找了一遍，都没看见人，路边拆了一半的砖房也不像能躲得下的样子。
　　进到一栋危楼，大概爬到五六楼的时候，许时熙透过碎出蛛网一样的裂痕的玻璃窗往外看了看，几乎有些晕眩，他抬头看裴沨，他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神情似乎还很镇定，但唇色却有些苍白。
　　找了七八个小时没有停歇，已经精疲力尽，天色也渐渐黑了下去，两个人停在一处废弃的工地旁，坐在半截砖墙上，裴沨又给裴诺诺打了个电话，没有关机，但是一直没人接听，这是他头一次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裴诺诺。
　　他正打算挂掉电话报警，却忽然间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顺着土路走下去，工地靠东边的那一块儿堆满了水泥管。
　　裴沨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走过去挨个往里面照照，许时熙也跟过去一起找，走到最后一排水泥管的时候，裴沨瞥见地上掉落的两张星星糖纸，糖纸很新也很干净，上面折痕清晰，是被认真叠过的。
　　他关掉手电，抬手在那根水泥管上轻轻地敲了敲，然后听到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又安静下去。
　　听到许时熙和他说裴诺诺丢了的时候他其实第一反应觉得很疲惫，从小时候开始，他妈妈还没死的那几年，裴诺诺就喜欢这样躲着，尤其在不小心闯了祸的时候。
　　不躲起来，一旦被发现，她可能会挨一顿打，然后再看着裴念忠把她妈妈打一顿，把家里摔得稀巴烂。
　　一开始只是躲在衣柜里，要么床底下，后来再大一点会自己出门了，就躲在垃圾桶旁边，车棚里。
　　没有人会管她，不可能指望裴念忠出去找她，裴沨只能自己去，半夜拎着一根树枝，在附近的工地，敲那些破管子，裴诺诺听到了大部分时候就会出来，要么就是在路边垃圾堆旁边旧沙发上看到她。
　　有一次裴沨出去找她，发现她藏在离家不远的水泥管里，把她拉出来的时候肚皮上还裹着一只没断奶的小猫。
　　在某些时候裴沨能很清晰地发觉到那个混乱不堪的家留下的烙印，他看着裴诺诺长大，又觉得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他自己，但裴诺诺最近已经有半年多没这么跑过了，让他几乎有些松懈，都忘了以前深更半夜在外面漫无目地找人的日子。
　　“裴诺诺。”里面仍然没有动静，裴沨声音有些冷地叫她的名字。
　　今晚星星有些稀薄，远处大桥上霓虹灯璀璨，漆黑夜幕被映衬得泛着些疏淡的红色，靠在水泥管旁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听到有人爬出来的声音。
　　裴诺诺坐在水泥管边缘，看到裴沨的脸色，又有点儿想爬进去，但忍住了，被裴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泪断线珠子一样掉下来，没过多久就哭到打嗝。
　　许时熙想抱她下来，被裴沨拉住手腕拦着。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自己从家里跑出去，你已经答应我上次是最后一次。”裴沨蹲在水泥管旁边稍微抬头看着她说。
　　裴诺诺抱着腿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
　　“那你告诉我今天是为什么？”裴沨拉着她的手想让她抬起头，又被裴诺诺躲开。
　　许时熙察觉到裴诺诺在朝他这边偷看，犹豫了一下对裴沨说：“我先去工地外边等你们。”
　　他绕开地上那堆废砖走出去，给许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让他放心，站在街边的时候点了根烟回头朝里面看了看，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裴沨还在刚才那个地方蹲着，裴诺诺扒着水泥管边缘自己跳了下来。
　　裴诺诺在地上蹲着，脚上还穿着凉鞋，眼泪掉到脚趾头上她自己用拇指擦了擦。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裴沨从来不逼她，就在旁边一直等着，等到他蹲得腿都有些发麻了，裴诺诺才带着鼻音小声地说：“是不是以后不能去小熙哥哥家了？”
　　“为什么这么问？”裴沨语气很平静地问她。
　　“……我把爷爷的药弄脏了。”她按着脚趾头，时不时抬起胳膊擦一下眼泪，“不是故意的，洗了一下变得黏黏的。”
　　“要回去道歉么？”过了一会儿裴沨问。
　　裴诺诺点了点头，裴沨就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你跑出来爷爷很担心，”裴沨捏了捏她的手，“说好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哥哥，不能反悔。”
　　裴诺诺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那一块衣料很快就被眼泪打湿了，裴沨听到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想回家，脚步稍微顿了顿。
　　“……回哪个家？”他问出了这句话的瞬间忽然反应过来，裴诺诺说的应该是他们在那栋老楼里的家。
　　“你不喜欢跟爷爷待在一起么？”许时熙还在路边等他们，裴沨远远地看到了他指间那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就先没走过去。
　　“喜欢，”裴诺诺用手抹抹眼睛，说着又哭起来，“也想回家。”
　　对裴沨而言他从来没有把那个地方当作家，甚至住在宾馆也让他觉得更自在一点。
　　几年前他头一次半夜离家出走的时候，裴诺诺偷偷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眼看就要哭了，怕吵醒其他人自己走不了，裴沨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一起出门，在外面待了好几天才回去，后来就成了习惯，他每次离开家的时候都会带着裴诺诺，裴诺诺没有说过不想走，他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也并不想在那个地方待着。
　　现在却猛然发现，或许当时裴诺诺只是不想让他走，并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就算裴念忠再不是个东西，他终究还是她亲生父亲，甚至连刘春玲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比他妈妈长，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要带她离开，却从来没问过她想不想走。
　　裴沨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一下子翻卷上来，让人觉得很累，但这其实不怪谁。
　　“我们先去看看爷爷好么？让他放心一下，”裴沨跟她商量，“然后再回家。”
　　“好，”裴诺诺抱着他的脖子，过了一会儿小声地说，“哥哥对不起。”
　　回去路上裴沨跟许时熙大概把事情说了一下，路过药店的时候重新买了一瓶药，走到院门前的时候裴诺诺还有点不敢进去，裴沨把药瓶放她手里，看着她进了门，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对裴诺诺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一整天什么也没吃，许时熙靠在墙边按着一直不受控制试图发出动静的胃，但总算有惊无险，松了口气。
　　说好了裴诺诺自己先进去道歉，裴沨就没跟着进去，走到许时熙面前，还没开口被许时熙拦住了，“不用道歉，也别说谢谢。”
　　裴沨把那几个字都咽回去，说：“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吧，巷子口那家饺子馆，或者你想吃什么？”
　　许时熙是挺饿的，但他现在一步也走不动了，最后还是睡意战胜了饥饿，“饿过劲儿了，有点儿想睡觉，明天攒着一块儿吃吧。”
　　过了五六分钟裴诺诺从里面跑出来，不知道许老爷子和她说了什么，已经没再哭了，就是手背在身后好像挺害羞的，走过去抱住许时熙搂了一会儿，许时熙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也没说什么，裴诺诺那么敏感的小孩，很多时候不用别人说什么，她自己就知道错了，没必要太苛责，反而会给她很大的压力。
　　许时熙其实能理解她是怎么想的，摔个盘子掉个药瓶本身是很小的事情，但有时候这些事好像无形中就成了导|火|索，他都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场面，大人们无休止地争吵和互相指责，可能睡一觉喝顿酒就忘了，对于裴诺诺却可能是刻在她心里很深处的不安。
　　裴沨以为裴诺诺大概会着急回家，但没想到她跟着许时熙进了院子，然后回头拉着他让他蹲下来，小声地贴在耳边和他说：“今天还想在爷爷家住，走了爷爷会难过的。”
　　裴沨捏捏她的耳垂让她自己去洗脸。
　　走了太多路两条腿都酸疼，许时熙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大概只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旁边桌上放着几个快餐盒，裴沨拿着水杯刚从外面进来。
　　裴沨把杯子递给他，说：“喝点儿水，我刚才去买了饺子和生煎，看你想吃什么。”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胃里更感觉空落落的，许时熙就起来跟裴沨坐到桌边吃东西，正好都还热着，咬了一口生煎浓郁的汤汁流到了碟子里，味道还挺熟悉，说：“好吃，在哪儿买的？”
　　“你上次说的王记生煎。”裴沨从袋子里把醋包找出来扯开口子立到旁边。
　　那家店离这边有两条街，还挺远的，之前余准带他吃过一回，放学路过许时熙就拍给裴沨看了，正好那个地方离家教中心很近，说不定做完家教他可以顺路去吃个饭，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裴沨还记得，大晚上的特意跑过去买。
　　“你刚才没骂诺诺吧？”许时熙咬着生煎稍微愣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
　　“说了她两句，告诉她下不为例，”裴沨自己也拿了双筷子，“我每次都觉得挺后怕的，但就这件事她一直不听话。”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机会跟她聊聊，”许时熙犹豫着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话，“她怕自己做错了事被责怪，但其实闯的那些祸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都算不上错，谁没有不小心碰坏什么东西的时候，别让她总是因为这个害怕。”
　　“嗯。”裴沨点了下头，裴诺诺挺没安全感的，他能感觉到，但是不知道该拿什么给她。
　　以前有好几年里他偶尔会觉得带着裴诺诺很累，又觉得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累也要撑着，后来才发现这个小女孩也是他的依靠，在从前几乎坚持不下来的那几年里，她是他愿意熬下去的唯一理由。
　　白天的时候外面还挺晒的，整个中午都到处跑，吃完饭许时熙就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去找了块毛巾打湿敷了一下。
　　卷子还没做完，怕躺到床上睡着，就在椅子上坐着拿手按着毛巾，按了一会儿有点累，刚想换只手，裴沨进来帮他按住了毛巾。
　　“我给你弄。”裴沨说。
　　许时熙也没反抗，松开了手，毛巾的温度刚好，但只有薄薄的一层，他感觉自己甚至能感觉到裴沨手心的温度。
　　敷了一会儿又开始犯困，他隐约听到裴沨在说话，放轻了声音叫他的名字，“小熙。”
　　这是裴沨头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听着竟然有点温柔，许时熙怔了一下，但视线被毛巾挡着，没法看清裴沨脸上的神情。
　　许时熙已经无暇去想到底是自己太敏感，还是这段时间他们确实走得太近，这种带着一点儿让人无法戳破的暧昧的气氛掺杂着尴尬，他抬手在裴沨耳边打了个响指。
　　声音非常清脆，甚至带着一阵小风，周围一小片空气都炸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比较忙，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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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故意
　　许时熙打响指是专门跟人学过的，还是之前那个演八十年代老街上一个小混混的电影。
　　小混混不学无术,职中没上完就辍学了,在老街上跟着那片地盘的大哥混了两年,打架斗殴一把好手，家里人感觉这样放任下去不行,找人托关系把他送去了老家的工厂干活。
　　跟工厂隔着几条街就是他们那儿唯一一所还算像模像样的高中,小混混跟着在老家新认识的那帮兄弟成天去学校门口晃,本来是想打劫点儿零花钱,结果在一个下雨天被擦身而过的一把小花伞一晃，爱上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
　　不知道她几年级,哪个班,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儿,在校门口蹲着,等了一周多才又碰到,姑娘正跟朋友商量着逃课，在墙外打了一个响指，里面就有人把书包扔了出来，扔得不太准,稀里哗啦砸了路过的小混混一头。
　　他总是跟着她学打响指,但总是打不好,搓得手指头发红发烫,还是出不来什么动静，这辈子打得最好的就是在火车站送她离开那个老破小镇的那天，嘹亮的火车鸣笛声也没能彻底盖过去,她趴在车窗上朝他回头看，那一眼就是一辈子。
　　许时熙确定自己对裴沨没什么想法，可能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过，毕竟是他喜欢过的纸片人，但到后来就越来越淡了，倒是没有幻灭，只是褪去那个纸片人留下的印象，让他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心里就不再有什么波澜。
　　他偶尔能感觉到裴沨对他的那点好感，尽管不知道是作为朋友还是出于其他的，他希望自己能陪他度过一个可能不那么圆满但至少回忆起来也不至于太乏善可陈的高中时代，其他的就没有必要了。
　　毕竟他们很可能不是一路人。
　　如果这辈子裴诺诺好好地不出事，裴沨大概不会想进娱乐圈，他不喜欢拍戏，也很厌倦活在众人的镜头下，但许时熙已经用很多年走过了一条最适合他的路，他天生就该是个演员，他自觉本人平淡无趣，戏里形形色色的皮囊才给他撑起了灵魂。
　　许时熙抬手把毛巾拿下来，揉了下眼睛，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困倦，笑了一下说：“现在好点儿了，我作业还没写完，你的英语能不能给我抄一下。”
　　说完他起身去把毛巾挂起来，裴沨没借给他英语卷子，说：“你先把会的写了，剩下的再说，现在开始写十二点前可以写完。”
　　他们班上学期英语单科年级排名落在了一个普通班后面，这还是班里少了许时熙这个以往都会拉低平均分的学渣以后的结果，这学期一来英语老师就盯紧了他们，每次留的作业都是最多的，每天至少一套完整的卷子，带作文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练习册，每天都会画几道题让他们做，光英语就得写好几个小时，怨声载道也没用，一年后的高考得拿成绩出来才行。
　　许时熙叹口气，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写，裴沨在旁边看书，伸手把照在他卷子上的台灯稍微拧亮了一点，然后拉上了窗帘。
　　-
　　熬夜补完了作业，早上去教室里的时候还有点儿犯困，许时熙想在桌上趴一会儿补个觉，刚合上眼方小椿走过来手里卷着一本资料在桌边啪啪敲了两下。
　　许时熙无语地抬头看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让他坐进去。
　　“我还以为今年高三不参加运动会了，结果秋季的还是得去。”许时熙听见方小椿在跟他说话，但实在困得不想理他。
　　好在方小椿只是话多，并不非得要人给个回应，过了一会儿方小椿忽然一巴掌拍他背上，“诶，对了，我看你又报了今年的接力。”
　　许时熙听到这句话稍微清醒了一点，坐起来说：“没有吧，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嗯？”方小椿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他，“但那个交上去的名册上有你的名字啊，我刚才看到的。”
　　许时熙也是一头雾水，他去体委那儿看了看，结果还真的有自己，就问了一下，“我好像没有报这个。”
　　体委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张卓然，不属于他们拉帮结派混的那波，许时熙跟他不算太熟悉。
　　张卓然没想到他会过来问，拿着报名表说：“咱们班每次运动会报名人数都不够，接力缺的人都是从之前体测和比赛里成绩好的男生挑的，去年两次运动会最后一棒都是你，你不是说让我下次直接填吗？”
　　许时熙还真不记得了，而且那也不是他，但现在表都交上去了，大概也没法换人，只好拍了拍张卓然的肩膀坐回了自己座位。
　　张卓然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
　　去跑一下接力其实也不耽误什么事儿，但许时熙确定自己不太可能跑出原来校霸的那个水准，上回毕业晚会唱的歌让他在论坛里火了一个多月，他已经初步认识到他原来在这个学校混得多出名了，这种情况下万一跑个倒数还是挺丢人的。
　　方小椿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分给他一个奶黄包，说：“你随便一跑也挺快的，有什么好担心，快吃，一会儿上课了，你吃早点被拎出去罚站，我没了同桌多无聊。”
　　许时熙不是很想理他并且抢走了最后一个奶黄包。
　　运动会在九月末，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既然已经报名了，许时熙就打算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去操场稍微跑一跑。
　　这段时间下午四点多也没有那么晒了，操场上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不太想被余准他们看到，说不定又拉他去打篮球，就去了后操场，绕着跑了八|九圈，停下来撑着膝盖歇了一会儿，然后去旁边看台上拿捎带过来的矿泉水。
　　他在看台上坐下，过了一会儿旁边罩过来一小片阴影，抬头看到是沈昼川。
　　已经挺长时间没怎么跟沈昼川说话，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又乐意搭理自己，许时熙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儿阴凉地。
　　操场上踢球的还挺热闹，两边都穿着队服，应该是校队的，对面射门不小心一脚踢出了边界，球越过跑道撞到看台下面，沈昼川直接给他踢了回去。
　　“你最近晚上还去那个酒吧么？”沈昼川重新坐下的时候问他。
　　“偶尔吧，没有每天去了。”许时熙说。
　　“……你要是缺钱也可以跟我借，”沈昼川扔给他一个小冰袋，“少去那种地方，再正规说到底也是乱的，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许时熙还在看球，他突然丢过来也没打招呼，一不小心没接住，冰袋掉到他腿上，凉得激了一下，赶紧拿起来握在手里，笑了笑说：“怕什么，我比那些人混多了，一般也没什么人想惹事儿。”
　　沈昼川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下了看台就走了，他好像是跟人到这边打篮球的，又结伴一起把球送去了旁边器材室里。
　　许时熙还拿了书来，顺便就把晚上最后一节课让默写的那篇课文背了两遍，看着快上课了，才走回教室。
　　操场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一个人拿着书从天桥往教学楼那边走，微风里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人有些恍惚。
　　那个小冰袋已经没什么凉意了，就是捏起来还挺好玩的，他就没扔，放到了桌柜里。
　　晚上最后一节课一般不是语文就是英语，等到下周加上晚自习可能才会稍微改动一下课表。
　　他们英语老师是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的，挺有个性的老太太，每周一的这节课会挑一篇有意思点儿的阅读当作课文拿出来单讲，许时熙靠在椅背上抬头的时候看到她放出来的ppt，《斯卡布罗集市》。
　　这首歌他还挺熟悉，以前在一个综艺里唱过，闯关节目随机抽到的任务。
　　他很小声地稍微哼了两句，唐棠的同桌下午请假，她把方小椿拉过去陪她了，只有裴沨听到了，从书本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过段时间就要上晚自习了，许时熙想赶着这两天再多去几次酒吧，再攒点儿学费。
　　先留在教室里写了会儿作业，八点多的时候许时熙回头问裴沨，“去吃饭么？”
　　“好，门口拉面？”
　　“嗯。”
　　许时熙去车棚里把自己的小破自行车推出来，他坐上去没踩脚蹬，脚在地上划拉着，跟在裴沨旁边。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很好听。”裴沨给楚宁舟发了条消息，抬起头忽然说。
　　许时熙还没想起来自己什么唱了歌，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你听见了啊。”
　　“还能再唱一遍么？”街边有块石头，这边路灯坏了两个，许时熙没看清一轱辘碾上去，车把猛地晃了晃，裴沨伸手扶住，然后问他。
　　那是首情歌，许时熙不太想唱，但裴沨说完那句话后就揣着兜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朝他那边看一眼，走在前面，许时熙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只是一首歌而已，许时熙心里想，犹豫了一下说：“我就记得几句歌词了。”
　　“嗯。”裴沨放慢了脚步，轻轻地拨了一下他的车铃，但没发出什么响声。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请代我向住在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Heoncewasatrueloveofmine……
　　（他曾经是我的真爱）……”
　　昏黄的路灯底下，树影笼罩着，两个人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许时熙看着裴沨搭在他车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头对上他好像冰河消融一样的目光，那一瞬间真想问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ps：歌词引用《斯卡布罗集市》挺好听的一首歌，推荐给大家。
　　不好意思没注意放到晋江歌词空格没了，重新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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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别闹
　　“后面都不记得了。”许时熙有些发窘地说。
　　“嗯。”裴沨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勾了勾嘴角,许时熙看到他眼底的那点儿笑意,不用问也知道是故意的,居然还装委屈，脚下稍微一蹬,拿车轱辘撞了他一下。
　　裴沨没有躲,那一下撞得几乎没什么感觉,顶多擦到点裤子,站在原地等他撞完才按住他的车把，笑了一下,说：“干什么？”
　　许时熙推开他的手,说：“请客吧你,我要大份的,加牛肉。”
　　学校门口那家兰州拉面开了大概十几年了,味道正宗门店干净，价格也不贵，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都经常过来吃饭，晚上需要去酒吧的时候许时熙一般都是过去吃碗面再走,方便省事。
　　他骑着车先过到街对面,把车在树底下锁好,然后进店里占了两个位子。
　　他们来得比较晚,店里还挺多空位，不过许时熙总是喜欢坐在靠窗的那个地方，裴沨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把书包在旁边凳子上放下，要了两碗牛肉面。
　　晚高峰还没过去，街上人潮拥挤，车灯闪烁，热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上面浇了一层通红的辣油，放着比平常分量多一倍的牛肉片，裴沨拿着纸杯去店里饮水机旁边接了两杯温水。
　　吃饭的时候许时熙把书放在旁边顺便把上午讲的那个化学实验重新看了一遍，他没怎么说话，裴沨就也没说什么，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到酒吧以后许时熙就去更衣室放书包，裴沨在角落里看到了顾琮，还是熟悉的老地方，他自己在那儿弄了盏小灯写作业。
　　“你怎么又过来了？”裴沨走过去问他。
　　顾琮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把沙发朝外扭了扭，为了避免被熟人看到他在酒吧写作业太丢人，刚才他一直把沙发侧过去坐着，“我爸妈又在闹离婚，我烦死他俩了，出来躲清静，顺便你教我一下这两道题吧，到时候你去考B大，我要能考上你旁边学校也不错啊，咱俩还能搭个伴儿。”
　　“我还没想好。”裴沨拿过他卷子看了两眼，坐下大概把解题思路给他写了写，正想说话，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他回消息，顾琮在旁边凑过来看了看，等看到内容愣了一下，说：“不是吧，你还要去，今年第几回了？”
　　“最后一次，如果赢了我就能差不多把钱还清。”裴沨放下手机说，“……上回可能被谭冬盯上了，他约的我。”
　　“卧槽，”顾琮猛地抬起头，“就上回在你旁边那道的那个？什么玩意儿啊，懂不懂规矩。”
　　谭冬在这边赛车已经有好几年，裴沨跟他的过节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迟早得解决一下，上回那笔奖金谭冬本来听说裴沨不会去，势在必得，结果上场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裴沨，到现在耿耿于怀。
　　“不用管他，”裴沨在纸上把最后几行公式写完，“他也不敢闹太大，主要是那笔钱，下学期大概没空出来打工了。”
　　话是这么说，但离毕业还有一年时间，顾琮觉得也不用这么着急，飙夜车要看技术，但很多时候运气也很重要，不小心翻车摔断腿的事儿都听腻了，每次他都跟着心惊肉跳的，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依然多雨。
　　“你现在把钱凑齐了给你后爸，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跟你算了，再等一年走的时候再还多好，到那会儿他想找麻烦也找不着你了。”顾琮劝他说。
　　裴沨说：“我暂时不会给他。”
　　那就更不用急了，顾琮实在不太明白。
　　许时熙从玻璃长廊出来，接过那把酒吧里新换的吉他，拿了今晚的歌单，他侧身跟键盘手商量了一下，然后拨琴弦弹了一小段前奏。
　　顾琮还在等裴沨给他说一下那道题到底为什么那么写，结果他半天没动静，抬起头顺着裴沨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着台上。
　　稍微接触了几次他对许时熙也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了，偶尔还能一块儿喝杯酒，不过也算不上是朋友，互相都不怎么了解，但他跟裴沨认识这么多年，再熟悉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心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就是觉得太匪夷所思，一直没有问过裴沨。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顾琮问他。
　　“没事，”裴沨避而不谈，说，“我先去吧台帮忙了，等会儿再给你讲。”
　　今天酒吧里人还挺多，忙起来脚不沾地，许时熙唱完歌下台的时候裴沨还没有忙完。
　　裴沨跟他说了要带裴诺诺回家住一段时间，也想给裴诺诺留一点时间让她适应一下，看看她是什么想法，这样也好决定毕业后该怎么办。
　　这样一来晚上就没什么必要一块儿走了，虽然顺路但毕竟也隔着几条街，许时熙犹豫要不要等他，装好吉他后却看到顾琮朝他招了招手。
　　许时熙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顾琮把一杯气泡水推到他面前，看起来特别和颜悦色，许时熙莫名觉得瘆得慌，说：“什么事？”
　　看裴沨离这边还挺远，一时半会大概不会过来，顾琮试探着问他：“你在班里有发现裴沨跟谁走得比较近吗？他平常都不怎么跟别人说话，前段时间发现他总是拿着手机。”
　　说完顾琮从书里拿出一张草稿纸给许时熙看，“他居然还画这种东西，我非常怀疑他想早恋。”
　　许时熙有点儿懵，接过那张草稿纸，结果看到上面画着几只猫，线稿很凌乱，但神态却都画出来了，而且看起来还有点熟悉。
　　顾琮还想说话，沙发被人从后面猛地踹了一脚，差点儿把手里的水洒到卷子上，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找事，回头看到裴沨瞬间蔫儿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少说话。”裴沨朝他看了一眼。
　　“行吧行吧，我不问了。”顾琮抓了抓头发，有点儿烦躁地拿着卷子往桌上一拍，又把草稿纸从许时熙手里拿回来，对许时熙说，”算了，你不写作业么，我给你腾点儿地方一块儿写吧。”
　　许时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跟顾琮在酒吧里把作业写完了，甚至还一起讨论了一道函数题，虽然也不知道算对了没有，写完的时候刚好裴沨也到了下班时间。
　　他隐隐地有一种上了套的错觉，把气泡水端起来喝了稍微冷静了一下。
　　“走么？”裴沨拎着书包站在旁边等他，许时熙点了点头。
　　顾琮朝他们摆了摆手，说：“我跟楚哥说了，今天晚上就在酒吧里待着，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包间睡觉。”
　　许时熙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听他这么说了就没再管，跟裴沨朝酒吧外面走去。
　　酒吧门口那只小橘猫还在每天找人碰瓷缠着要吃的，许时熙把书包放在台阶上，顺手把它抱起来看了看。
　　之前过来的时候看到它的一只后脚好像是被咬伤了，可能是跟附近流浪猫打了架，就把它送去不远的那个宠物店上了点药，现在看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也没有再一瘸一拐的。
　　“要不然抱回去养着。”裴沨顺手勾了下尾巴尖，对他说。
　　“没空陪它玩，等毕业了要是它还在就再说吧。”许时熙把猫放下去，看它跳上了旁边的围墙，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那趟夜间公交从路边过去，再等下一趟至少得半个小时，许时熙推着车骑上去，拍拍后座，“我带你吧，送你一趟，抵了你那碗牛肉面。”
　　“先欠着，”裴沨把书包放他车筐里，说，“我搬家了，你不认得路，我带你。”
　　许时熙没听说他什么时候搬家了，看裴沨神情也不像是胡说的样子，就从车上下去，在后面坐好。
　　裴沨骑车很稳当，跟他开摩托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晃悠着跟老大爷遛弯似的，简直两个极端，尤其今晚格外慢，许时熙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每次裴沨骑车带他都会觉得困。
　　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许时熙拍拍他后背，说：“好久没看你骑摩托了。”
　　“你想看？”裴沨问他。
　　“没……随口一问。”许时熙从兜里拿了块薄荷糖含着，这辆车其实不太适合带人，有点矮，停着的时候脚完全踩到了地上，他晃了晃腿，裴沨握着车把感觉也晃了两下。
　　“别闹。”裴沨回过头对他说，然后拉着他的手腕放在车座边上，“一会儿要摔下去了。”
　　许时熙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薄荷糖的凉意在舌尖漫开。
　　一开始他还找话跟裴沨说，免得自己犯困，骑到半路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裴沨在路口把车停下来的时候头在他后背上磕了一下才醒过来。
　　下了车却发现这个地方很熟悉，就是裴沨原来住的那栋楼下，抬头还能看到他那屋的灯光。
　　“这是你搬的新家？”许时熙接过自行车挺无语地说。
　　“嗯？”裴沨好像没听见，回头问了他一句。
　　他打定主意装傻，许时熙也不想问了，转过车头摆了摆手，然后朝家骑去，差不多十分钟就能到。
　　裴沨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睡了，他书桌上台灯亮着，大概是裴诺诺在这边写过作业，桌上还有她的一本语文书。
　　他刚放下书包，顾琮的电话掐着点儿一样打了过来，他就推开自己卧室的阳台门，在外面接起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顾琮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是认真的，”裴沨说，顾琮能看出来他也不意外，他抽了根烟点上，靠在阳台边看着楼下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废砖地，“等不到毕业了，他这两天一直躲着我。”
　　许时熙平常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妥当甚至刻意地守着那条底线，跟他说的话，送他的礼物，都很好地留在朋友的范围里，丝毫没有越界，裴沨原来觉得这样也好，但察觉到许时熙真的想躲他的时候，突然间动摇了。
　　离毕业只有一年时间，说长很长，但说短也很短，毕业以后大概再也没机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待在一起，到时候许时熙想躲他就更容易，他不想等到那时候后悔。
　　这栋楼隔音不好，在阳台关起门压低声音打电话也还是被听到了，房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裴沨跟顾琮说了一声就先挂了。
　　等身上烟味儿稍微散了一下，裴沨回了房间，拉开抽屉把打火机放进去，结果在抽屉角落看到了一小叠糖纸，大概十几张的样子，应该是裴诺诺攒起来的。
　　他才发觉许时熙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偷偷给他塞过糖。
　　裴沨把那叠糖纸拿出来看了看，里面还有颗草莓味的奶糖，糖纸亮晶晶地泛着光。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裴崽至今不知道那些糖是因为吃不完了才顺手给他的（。。）
　　今天来姨妈不是很舒服，每次都上吐下泻的，可能有错字明天再改吧_(:_」∠)_
　　如果明天还没缓过劲可能晚上再晚一点更。
　　感谢小天使憨憨池鱼的营养液~

第42章 你最可爱
　　早上许时熙是被附近吵架声吵醒的，一大早摔锅砸盆,闹得他不到六点就醒了,在床上蒙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就起来出去看了一眼。
　　踩了两块砖趴在墙头上看了看,隔壁院子里都没人,安安静静地连个猫影子都没有,下去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点,才听出来好像是巷子里的声音。
　　刚要推门出去，结果听到了邱喻澄的说话声,就收回手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好像是他那张卡被他妈发现了,他偷偷把家里的钱转到了自己卡上,还不止转了一次。
　　三万多块,起早贪黑卖早点，平常省吃减穿才攒出来的钱，一不留神就被造完了，崔秀云一大早发现,坐在巷子口嚎啕大哭。
　　闹得动静挺大,好像是有街坊听见了,都披上衣服出去劝,哭声渐渐小了一点。
　　许时熙回屋把许老爷子早上要吃的药放在小药盒里，然后烧了壶开水。
　　不知道邱喻澄什么时候走，他打算早点儿去学校,趁着现在外面人多还比较乱混过去，免得被他逮到。
　　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许时熙看到地上都是扣洒的豆浆，台阶上靠着的面粉袋倒了也没有人扶，院子里乱哄哄地好像聚着挺多人，有真关心的，也有跟着凑热闹的。
　　住在一条巷子里，谁家有什么闲话都得凑过去听听，不听就好像没了谈资，跟人唠嗑都插不进话了一样，有几个人挤进去的时候把墙根底下的花盆都碰翻了。
　　许时熙停在外面叹了口气，顺手把花盆扶起来，然后骑上车出了巷子。
　　他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煎饼，去班里的时候裴沨还没来。这学期一开学好像大家都来得挺早，进了教室很多人在背书，要么凑在一起讨论题，连方小椿都拿着本书靠在暖气片上看，许时熙在座位上坐下，拧开水杯边看书边吃早点。
　　方小椿踩着他椅子侧面的横条坐起来，往他杯里扔了一个东西，许时熙拿起来一看，好像很快就融化了，咕嘟咕嘟泛着气泡顶到半中间，嫌弃地问他：“什么玩意儿？”
　　“你喝一口尝尝。”方小椿说。
　　许时熙尝了一口，好像有点酸甜的味道，还挺好喝的，就没再问了，继续低头看书。
　　方小椿拍拍他的胳膊，“你干嘛不问问我是什么东西？”
　　许时熙朝他笑笑，“那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椅子被踹了一脚，“拐弯抹角骂我是吧，”方小椿委委屈屈。
　　“没有，你最可爱了，都听你的。”许时熙很不走心地哄他。
　　方小椿一开始班里登记信息的时候年龄被填错了，有很长时间大家都误以为他是全班最小的，都挺照顾他，后来知道了真相也已经晚了，都养成了习惯，反正他幼稚起来看着顶多三岁，经常开玩笑哄他，许时熙都是跟唐棠她们学的。
　　裴沨刚一进教室，还没放下书包，就听到许时熙那句你最可爱了，余光从方小椿身上扫过，方小椿侧着坐的，看到裴沨来了，嘴里叼着牛奶袋没顾上说话，没心没肺地朝他招了招手，又拍拍许时熙胳膊，指了下他桌上另一个煎饼。
　　许时熙还没回过神，听到身后裴沨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才知道他来了，想把早点给他，但被方小椿一闹，忽然就很不自在，扭头把早点放他桌上，一句话也没说。
　　煎饼摸起来还有点烫，裴沨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许时熙每次给他的早点就算不很热也至少是温的，后来有一次看到了，才发现许时熙每天早上打两杯开水，给他的早点都放在水杯中间捂着。
　　等把煎饼吃完一篇课文也顺下来了，许时熙不太想转班，不然他其实更适合学文，数学物理那些他不太容易理解，但常年背台词记东西速度很快。
　　方小椿出去收了趟作业，回来的时候拿着手机递到许时熙面前，凑过去说：“给你安利一个漫画。”
　　许时熙不太想看，之前他听方小椿说给他看什么东西，很天真无邪毫无杂念地去看了，结果看得瞳孔地震，推开他说：“我是正经人。”
　　“没看出来。”方小椿朝他笑，“你看一眼呗，谁不是正经人啊，这次真的很正经，不正经我这个月胖十斤。”
　　许时熙将信将疑地接过他的手机，翻着看了几页，光看开头好像真的还挺正经，快上早自习了，他记住了那个漫画名字，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方小椿。
　　早上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沈昼川才拎着书包在教室前面敲了敲门，不想耽误其他人上课，老师就没说什么，朝教室里看了一眼让他先进去，等到下课才走过去在他桌上按了一下，示意他出去谈谈。
　　桌上被按了几个沾着粉笔末的指头印，沈昼川微微蹙眉，然后跟着走到教室门外。
　　“老师怎么觉得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如果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找老师沟通。”
　　沈昼川敷衍地点了点头，他最近在姑姑家里住着，他姑姑跟姑父没有孩子，一直对他很好，偶尔会把他叫去家里住上一两个月。
　　只是那边离学校比较远，而且今天又起晚了才迟到的，确实没什么催人泪下迫不得已的理由，对于语文老师这种绝佳的脑补能力每次都挺无语的，但是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也还是会被联想出其他感人理由，还不如不说话。
　　他站在教室后门走神，余光恰好能看到最后几排座位，许时熙回头敲了敲裴沨的桌子，裴沨就把手边那本练习册递给了他。
　　许时熙转回身，裴沨的视线还在落在他身上，甚至稍微笑了笑。
　　沈昼川看着那边，神情有些意味不明。
　　课间操的时候余准拿着篮球过来叫许时熙，好像已经挺长时间没打过球，许时熙就放下东西打算出去，裴沨早上出门忘记带手机，想查个单词，拦住他说：“手机能借我用一下么？”
　　许时熙手机里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他连密码都是摆设，稍微熟点儿的人都知道，就直接给裴沨了，说：“那你先帮我装着吧，我暂时不用，等做完操回来再给我也行。”
　　其他班的人也都在下楼，楼梯里拥挤熙攘，余准拿着他新带过来的篮球给许时熙看，放手里颠了两下感觉确实比之前那个好，许时熙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不知道沈昼川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
　　“哎，沈哥。”余准看到他还挺惊喜，毕竟沈昼川已经很久没跟他们一起打球了，许时熙都没问题，他也不敢过去问。
　　“我姑姑让我给你爷爷道个谢，上次回家以后腰疼好多了，前几天下雨也没犯。”沈昼川抬手搭着他肩膀说。
　　“嗯，”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那挺好的。”
　　课间的篮球架都得靠抢，余准远远地投了个篮，就等于把那个占到了，隔壁班要过去的几个男生又换了一个地方。
　　沈昼川跟他们打了一会儿就自己去旁边树荫底下的乒乓球台坐着，这多半个月他都有点恍惚，离开家之后就再没有人联系过他，已经不再有那种堵得难受的感觉，剩下的只是一片茫然。
　　许时熙投篮的时候手上的发力点总是不太对，投出去的弧线是歪的，余准拿着球教了他好几次还是没找到感觉，沈昼川从球台上下去，给他示范了一下，抬手的时候动作很流畅，手臂线条利落，就是球还没打出去，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
　　那一下撞得沈昼川起了一股无名火，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有个男生被人推倒到地上，但周围人都离得很远，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也没人站出来承认。
　　男生眼镜摔到地上碎了，白净的校服短袖上被踹了两个鞋印，坐在地上低着头，瘦弱的肩膀颤抖着，哭得脸都通红。
　　沈昼川也不想找他麻烦了，听着都烦，马上就要做课间操，他把球扔给余准，朝六班站的位置走去。
　　很多人在旁边围着看，许时熙看那个男生还坐在地上，犹豫要不要扶一下，被余准一把按住，“你别管他。”
　　许时熙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时男生已经自己站起来擦了下脸绕过球台走了。
　　“怎么回事儿？”许时熙问余准。
　　余准朝他挤眉弄眼，也没告诉他。
　　做完操离上课还有一小会儿时间，余准他们还在打球，许时熙就自己先回了教室，进去的时候看到裴沨已经把手机给他放到桌柜里了，坐下靠在椅背上拿起来顺手解锁打开，看到屏幕直接愣住了。
　　许时熙感觉自己尴尬地能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他课间的时候去看了方小椿跟他说的漫画，没退出界面，正好停到了俩男主接吻的那一页。
　　他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裴沨，假笑了一下，说：“你没用我手机啊？”
　　“用了。”裴沨没给他这个台阶下，许时熙看着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耳根都烫起来。
　　“……你忘了行不行。”许时熙拿着他水杯贴在脸上试图降温。
　　“好。”裴沨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拿着许时熙手机点开以后也愣了一下，把那页扫了一眼，退出去查了单词以后又给他原封不动地切回了那个页面。
　　“……这么好说话。”许时熙尴尬地把那个漫画关掉，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点进去从收藏里删除。
　　“你……”裴沨转了下指间的笔，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许时熙被他这半句话吊的不上不下，但是现在浑身上下被尴尬包裹着，他也没什么勇气问了，赶紧转过去当作无事发生。
　　你最可爱了，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裴の害羞。
　　今天过生日，早点更新完去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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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纸条
　　许时熙一上午都觉得不太自在，他没那么避讳自己的性向,也不在意裴沨知道,但突然被发现看那种漫画,还是很羞耻，幸好裴沨答应他当作无事发生后就真的再也没说什么了,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想在第一次月考前把化学分数往上提一提,至少拉到均分水平,中午就打算留在学校不回家,高三的教室都是全天开放的，为了方便不住校但中午又不太方便回家的学生。
　　去食堂吃了饭,许时熙买了杯柠檬水拿在手里,顺着树荫往教学楼方向走,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花坛旁边有几个女生坐着聊天,路萍萍也在，许时熙远远地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天气很燥热，不知道什么能下场雨，许时熙走在外侧楼梯上,随便朝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一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许时熙吓了一跳,连忙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但他在三楼，视线被遮挡，没办法看清一楼台阶上的情形,不知道他是自己摔的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季节中暑晕倒也不是不可能，许时熙正想下楼去看看，然后看到有人走到了那个摔倒的男生身旁，那个人没有拉他起来，先四下看了看，现在学校里没什么人，篮球场离这边比较远，剩下的不是去吃饭就是在教室里，更不可能大中午出来晒太阳，他就抬脚朝那个男生腹部踹了一脚。
　　那个角落差不多是监控的盲区，唯一能拍清的一个监控头前两天坏掉了。
　　男生倒在地上很痛苦地蜷缩着，那人转身打算离开，似乎有所感应一样，突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许时熙及时地退了回去，但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四班的陈家明，以前和余准一样都是跟着他混的，这两个月他没怎么惹事，因为赶着还周远川那笔钱，也没跟他们出去玩儿，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陈家明了，陈家明向来对他口服心不服，自己瞅准机会就拉帮结派，还试图拉拢过余准，被拒绝了。
　　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许时熙记得上个学期他应该带着陈家明一起去堵过裴沨，现在沈昼川不想再找裴沨的麻烦，其他人也不敢再乱来，也不知道把视线又转移到了谁的身上。
　　等了一会儿许时熙感觉陈家明差不多该走了，才又站到栏杆附近往下看，底下只剩那个男生一个人，捂着肚子朝食堂方向走去。
　　许时熙看着微微蹙眉，但他也不好插手去管，原主仗着沈昼川护他，再加上拳头够硬，拿那些跟班都没怎么当人，陈家明一直憋着找他麻烦，事情放在学校里也还算是小打小闹，就怕陈家明去牵扯校外的人。
　　回教室后许时熙趴着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起来翻着书做了七八页练习册，再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裴沨去办公室交了材料才去班里，看许时熙这么早就在教室，下楼买了两根雪糕，回班分给他，问：“中午没回家？”
　　“没，”许时熙摇摇头，接过雪糕叼着，把草稿纸拿过去，“这个放热反应该选哪个？我怎么感觉都不太对。”
　　裴沨给他讲了讲题，但许时熙还是没太明白，听了两遍依旧似懂非懂，裴沨拿笔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许时熙朝他笑了笑。
　　余准跟宋潮还凑在沈昼川那边跟他不知道说什么事，沈昼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视线一直落在门边。
　　余准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去说：“熙哥最近脑子抽了吧，没事儿干天天跟裴沨凑一块儿，邪门了。”
　　他话音刚落被沈昼川轻踹了一脚，“去，把他叫过来。”
　　余准在里面坐着，懒得站起来，就推宋潮过去。
　　宋潮走过去的时候许时熙还在低头看题，没注意他来，然后就被人拍了下肩膀，拉着站了起来，只能把东西先放在裴沨那儿。
　　坐过去以后许时熙才问：“怎么了突然找我？”
　　宋潮抬手想指沈昼川，被冷冷地看了一眼不敢动了，收回手坐着。
　　沈昼川随手拿了本练习册，翻开一页，看也没看指了一道题，说：“我不会做，想问问你。”
　　许时熙不敢说话，默默拿过去看了下，感觉不是他这等学渣可以算出来的题，沈昼川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在班里也向来都是前十，不太懂他怎么忽然找自己，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会，要不我回去问问方小椿？”
　　沈昼川从他手里把练习册拿过来，说：“那我教你。”
　　许时熙抬眼看了看余准，余准朝他一摊手，宋潮表示自己已经下线，并且戴上了耳机。
　　快打上课铃的时候沈昼川给他讲完了那道题，许时熙正要回座位，余准忽然把他叫住，“哎，放学要不要一块儿走？”
　　“有事儿？”许时熙问他。
　　“我没事儿，”余准说，“陈家明有事儿啊，他让我叫你的。”
　　“他想干什么？”许时熙想起那个摔倒的男生。
　　“你忘了？”余准朝他勾勾手示意他凑近，“陈家明他哥高一的时候不是跟咱们一个班么，结果没上两天就休学了，现在回学校又从头上高一。”
　　许时熙不太记得有这回事，说：“所以？”
　　“你这什么记性啊，”余准说，“当时不是有好多人说他哥不是正常休学，是被关少管所了，而且你上午没看到吗，他哥那个娘炮，比方小……”
　　余准话没说完被许时熙踹了一脚椅子，许时熙蹙眉说：“有话说话。”
　　余准敢怒不敢言，不知道怎么没过两个月他跟方小椿好成那样，都不能说他了，“反正就是那样吧，陈家明因为他那些丢人事儿不是还跟人打过几次架，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前两天他哥回了家，陈家明就想找人收拾他。”
　　“我不去，”许时熙说，“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许时熙不想跟他们参与这些事，他阻止不了别人，至少自己还有底线，但放学的时候陈家明还是找了过来，从后门进班的时候看到裴沨，装作无意朝他桌腿撞了一下，水杯一下子倒在桌上，幸好盖得很严。
　　裴沨什么话也没说，扶稳了桌子接着写他的作业，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朝陈家明看一眼。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陈家明侧头骂了一句，想去拿裴沨手里的卷子，许时熙从后面拉住他胳膊，神情很冷，“别找事。”
　　陈家明这才把注意转移到他身上，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他随手翻了一下许时熙的作业本，语气里带着嘲弄，“还真的收心了？不会还打算考个大学吧。”
　　他刚才撞裴沨桌子那一下许时熙就挺想动手的，平常他也不太喜欢余准他们惹事，但非要说起来余准跟宋潮他们还有希望往正路上掰一掰，陈家明是彻头彻尾的坏，心黑手狠。
　　“有事儿出去说，别在学校里找麻烦。”许时熙把卷子装进书包，很不耐烦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陈家明眸色深沉地看着他，往教室门口走去。
　　从裴沨身旁路过的时候，趁没人注意，许时熙偷偷捏了一下他垂在桌边的那只手。
　　出了学校陈家明还没停下来，接着在前面带路，许时熙左右看看，今天大概是走不了了，只能先跟着过去。
　　直到走到一条偏僻巷子，路边有个帘子卷了一半的门脸房，这处背阴，屋里黑漆漆的，只稍微从窗户透进点路灯光亮，许时熙看到倒在角落的男生，露出来的手背和脖子上都是伤痕。
　　“你打算怎么办？”许时熙叼着烟靠在门边，看着地上的人朝陈家明挑了下眉。
　　“两年前我就是在这儿被他一砖头拍了满脑门的血，再寸点儿早他妈死了，现在给他还回去没什么错吧？”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许时熙磕了磕烟灰。
　　“我怕我手上收不住劲儿，”陈家明从地上捡了块破砖慢慢走过来，“熙哥帮个忙吧。”
　　许时熙静静地看着他，烟雾被门口卷进来的风吹散，陈家明露出点笑来，说：“开玩笑的。”
　　算上余准他们跟过来的有五六个人，许时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对那个男生拳打脚踢，手放在兜里渐渐地攥紧了。
　　陈家明始终在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发现许时熙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原来跟他们一块儿打过的架揍过的人都数不清了，现在想把自己拎出去置身事外，装个好人，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刚想开口，留在外面放哨的人突然跑过来，有点忐忑地说：“哥，我怎么听着有警车的动静？”
　　其余人听到也有点心虚，纷纷停了手，陈家明看着许时熙，拿掉他手边的烟，“你报的警？”
　　许时熙朝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看着我么，我去哪儿报警？”
　　警笛声渐渐靠近，陈家明也不敢赌，招了招手让其他人先走，他自己也跑过去找地方躲。
　　许时熙站在门口没动，余准拉了他一把，说：“你别在这儿待着，万一……”
　　许时熙推他出去，说：“少废话，我去看看人，你有病吧，什么人都跟着走，他把人打死了，你也跟着坐牢？”
　　余准还想说话，但没空再说了，趁着警车还没来赶紧跑到旁边巷子里。
　　许时熙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了，才赶紧过去把那个男生扶起来，男生眼神还很清明，一直蜷着身体护着头，也没怎么被踢到要害，倒是挺能忍的，脸上都是泪痕，但一直没出什么声。
　　“还能走路么？”许时熙问他。
　　男生低头擦眼泪，也没说话，许时熙蹲在旁边等着，不知道为什么外面警笛声又没了，疑惑地回头看了看，结果看到有个人影在门口晃了一下。
　　他站起身，还以为是陈家明又回来了，结果看到裴沨往上推了点卷帘门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送你去医院吧？”许时熙又低头问他，这次男生终于点了头，他自己还能走，拒绝了许时熙要扶他的动作，看来至少腿没什么事，出了巷子走到一个差不多安全的地方，许时熙在路边打了辆车，男生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却没让他们跟着上去，自己一个人上车去了医院。
　　许时熙有点不放心，但对方几番拒绝，只能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
　　站在路灯底下裴沨把一张小纸条递给他，刚才在教室里许时熙往他手里塞的时候他还怔了一下，说：“我没注意你什么时候写的。”
　　纸条上写了报警两个字，许时熙接过去没忍住笑了下，他也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他在这个地方惹的麻烦太多了，有些不是演几下装个样子就能解决，怕哪天碰到麻烦不能脱身，写了张纸条每天装着，说不定碰到好心人就能自救，“我一直在身上带着，保命。”
　　最近的警局离这边也有一段距离，更不用说这么快找到那个小巷子里，许时熙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问裴沨：“你真的报警了？”
　　“差点就报了，”裴沨说，“刚才那个其实是……”
　　他拿着手机调到最小音量给许时熙放了一段录音，特别逼真的警笛的声音。
　　许时熙拿过去听了两遍，想起刚才陈家明他们匆忙逃走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你刚才搜的？”
　　“不是，”裴沨稍微勾了下嘴角，侧头看他，“以前自己录的，保命。”
　　反正已经走到这边了，他们索性就去附近店里先吃个饭。
　　坐下后裴沨开口说：“你不用太担心，其实这件事你不管也没关系，陈家鹤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许时熙低头吃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陈家鹤？”
　　“嗯，”裴沨说，“我初中跟他还有陈家明一个学校的，他大概有自己的考虑吧。”
　　许时熙久久没回过神，他记得后来裴沨的经纪人就叫陈家鹤，裴沨那年得罪了公司高层，被扔去了手里只有几个十八线艺人，资源等于没有的陈家鹤手里。
　　几乎等于是雪藏的处理，但合约到期后他和陈家鹤一起换了公司，加上裴沨原本的基础，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陈家鹤就把他捧红了，外界关于他们的传言很多，有人把裴沨的身世扒了出来，但在陈家鹤身上却什么也没挖到，他的过往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谁都知道裴沨和陈家鹤算得上是互相成就，一步步在圈里走到了后来的地位，甚至很多人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裴沨说完后发现许时熙没再说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伸手揉了揉许时熙的头发，“是怕你为了帮他惹上麻烦。”
　　许时熙被揉得一脸懵，抬头看到裴沨朝他笑了笑，“但是你愿意找我帮忙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217:24:36~2020-04-1319:4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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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上弦
　　差不多快吃完饭的时候许时熙接到了余准的电话。
　　“卧槽，熙哥,真的有警车过去了,不过进的旁边那条巷子,”余准有点儿慌，大概还叼着烟,说话声音略有些模糊,“这大晚上的,不知道抓谁去啊。”
　　“没抓你不就行了,”这家店里有沏好的苦荞茶，许时熙去接了一杯,“陈家明呢？”
　　“那个怂蛋早跑了,”余准骂了一句,“我本来也不想跟他去,以前欠他一回这次算是补上了,以后再没这事儿。”
　　许时熙听他絮叨了一会儿，又表示自己现在很安全，马上就要回家了，余准才挂掉电话。
　　看许时熙放下了手机,裴沨才开口问：“你今晚不去酒吧？”
　　其实去不去都行,许时熙跟楚宁舟说了之后隔天来,要是有空的话会过去多待两个小时,“你一会儿过去？”
　　“嗯，”裴沨点了下头，“今天要值班。”
　　“那我也去吧。”许时熙犹豫了一下说。
　　反正他回家也是写作业,在酒吧还有顾琮能稍微讨论一下题，上回临走前顾琮还加了他的好友，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许时熙感觉他差不多快忘了之前被抢的钱包了，暂时可以和平相处一下。
　　楚宁舟还问过他们要不要去包间里写，毕竟那边比较安静，但他俩都没答应，在外面占两个沙发还好，这个角落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周围经常是空的，去包间就有点影响做生意了。
　　其实许时熙还挺喜欢这个地方，以前在喧闹的环境里待惯了，他能自己屏蔽掉周围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剩下的就是这个角落里柔软的沙发，几盏暖黄小灯还有一摞卷子，挡在身侧的隔扇也很有安全感，如果能忽略掉在旁边摸鱼打游戏的顾琮，就几乎完美。
　　开学前许时熙整理出一叠资料，是最近几年真题和各种模拟里的函数题，加起来二三十页，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已经做了一多半，想今天晚上抽空写完。
　　他专心写他的题，没怎么注意时间，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响了一下，余光去看亮起的屏幕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今晚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许时熙捏了捏发酸的手指，才想起来好像来酒吧以后就没怎么看见裴沨。
　　他回头朝酒吧里面看了看，顾琮纳闷地问他：“找什么呢？”
　　“裴沨下班了？”许时熙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
　　“没啊，他大概跟楚哥去练车了吧。”顾琮低头写着卷子说。
　　“……练车？”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
　　“这周末晚上得去赛车场，这两天正好抽空练练，他没跟你说过？”顾琮还以为裴沨会告诉许时熙，没想到许时熙什么也不知道，忽然感觉自己说漏嘴了，默默拿起水杯喝水没再说话。
　　差不多十二点半裴沨才从酒吧外面进来，许时熙已经写完了作业，靠在沙发上稍微睡了小一会儿，清醒后看到他过来了就搭伴回家。
　　一路上裴沨没提起赛车的事，许时熙也没有问他。
　　裴沨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光隐约能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形，地上都是酒瓶和凌乱的烟头，餐桌上摆着七八副碗筷，大概是裴念忠带着他那帮工友到家里喝酒了。
　　他拎着书包绕开那堆破烂，轻轻推开裴诺诺房门看了一眼，床上小棉被拱起一块，外面垂着一只穿了半截袜子的小脚丫，似乎是已经睡着了，裴沨走过去把袜子往上拉了一下，就给她重新关好了门，回自己房间。
　　作业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写完，他打开台灯从书架上拿了一个笔记本开始整理这两天的笔记，那个本子差不多就是一个索引，把书上的内容和所有做过的有用的题分门别类按页码记下来，翻开后上面都是各种缩写和数字，除了他自己可能没人能看懂。
　　每次从赛车场回来都很疲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要调动起来配合座下的摩托，精神也高度紧绷，但几趟下来心里却痛快很多。
　　他不太担心会在赛场上出什么事，众目睽睽，想动什么手脚几乎不可能，除非谭冬以后都不打算再来这个地方，但私下里谭冬想怎么跟他解决是另一回事，肯定不会像场上那么规矩。
　　把笔记整完后裴沨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上次无意间被许时熙看到的那张老照片。
　　他拿着照片推门走到阳台上，对着月光看了看，角落里“Galaxy”那个单词笔墨清晰，他想过很多次最坏的结果，但想过之后发现最坏也只是这样，甚至在心里起不了半点波澜。
　　许时熙拿给他的药膏稍微有些效果，手腕上的疤痕不再那么狰狞，但依然很显眼，像落下过滚烫的烙印。
　　之后几天陈家明没再来过六班，但许时熙隐约听到了很多传言，是陈家鹤进过少管所的事，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杀了人才进去的。
　　大课间的时候许时熙去操场练跑步，偶尔还在半路上碰到几次陈家鹤，看到几个可能是他们班的男生，跟在他旁边学他说话走路，拧着嗓子怪声怪气。
　　因为一开始陈家鹤跟他们一个班，虽然没待几天，但班里大部分人还记得他，知道原来陈家鹤跟方小椿关系还挺好，看到了有样学样，早上许时熙进班的时候方小椿还在靠窗那排收作业，被一个男生从身后推了一把撞在桌角上。
　　那一下撞得有点狠，大腿上疼得厉害，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方小椿被几个男生围着也没敢说话，抱着作业本从侧面挤出去。
　　等他回座位的时候许时熙看到他眼睛红红的，低着头也没像平常那样凑过来跟他说话。
　　许时熙从方小椿书包里翻了块奶糖出来，拿着轻轻戳了戳方小椿的脸，然后看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转过去对着墙抬起袖子擦了擦。
　　他平时闹着玩总是装哭，这还是头一次许时熙看到他真哭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后面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陈旭刚才也在那边围着凑热闹，回座位的时候从旁边路过，看着笑得肩膀发抖，掰了半截粉笔头砸方小椿桌子，正想说话，没来得及开口被许时熙提着衣领往后掼了一把，摔下去差点撞翻后面的那张桌子。
　　前一秒还乱哄哄的教室忽然间安静下来，陈旭手掌心怼在桌角磕破了，刚想骂人，抬头对上许时熙冷漠的视线最后也没能骂出来，低低地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回自己座位坐下。
　　许时熙过去把那两张桌子摆回原位，心里憋得发闷，方小椿也被吓到了，倒是没哭了，等他坐下后一只手揣他校服外套兜里趴在桌上没出声。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来了，路萍萍拿了自己家里做的饼干过去给他们分，看到方小椿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回座位拿了一包凉牛奶给他贴眼睛敷着。
　　一整天许时熙在座位上除了上厕所没挪过地方，也没人再凑过来瞎起哄，晚上快到放学时间，他低头问方小椿：“要送你去学校门口么？”
　　方小椿摇摇头，给他塞了一把糖，朝他笑了一下背着书包走了。
　　这学期周六晚上放学时间也调整得跟平常一样，本来下午要去打篮球，现在也没法去打，就约了放学一起去吃烧烤，许时熙现在没什么心情再去应付那群人，还不如去酒吧多唱一会儿。
　　走到车棚附近的时候被余准他们拦住，沈昼川也在旁边，陈旭看上去不太情愿，但还是过去给许时熙道了个歉，“我上午冲动了，对不住。”
　　“我犯不着生气，你想道歉去找方小椿。”许时熙推了车打算出去。
　　“操，我跟他说话都犯恶心，”陈旭一下子火了，“你吃错药了吧，谁他妈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有病他不赶紧去看，待在学校里膈应谁？还是你跟他一样，你别是跟他搞上了吧……”
　　他话说得太难听，沈昼川蹙眉看他一眼，说：“说够了没？”
　　陈旭还是忍不下那口气，自己掉头走了，许时熙才开口说：“你们吃饭去吧，我今天有事去不了。”
　　说完他推着车往校门外走，过了马路刚想骑上去，后座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沈昼川。
　　许时熙现在不太想说话，更想自己待一会儿，但毕竟沈昼川也没有做什么，不能迁怒他，稍微缓了一下，问他：“有事儿吗？”
　　“……刚才陈旭说的话，你不生气么？”他其实更想问许时熙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最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方式问出口。
　　许时熙心里清楚有些地方只是表面光鲜，内里说不定乱得一塌糊涂，但自己真的待在这个地方遇到了，还是难免动火。
　　“气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如果喜欢谁，都是我自己的事，别人说什么都跟我无关。”许时熙觉得自己大概这一天下来确实憋坏了，待在这个被树影覆盖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经过，突然想多说两句。
　　他拿了根烟点上，把车贴着路边挪了挪，“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本来应该是件很坦荡的事，我天生就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我不正常。”
　　“……你说得对。”沈昼川过了半晌说。
　　把那根烟抽完，许时熙那股火也压下去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得先走了，你怎么回去？坐公交？要不我送你到前面站牌。”
　　“不用，”沈昼川说，“有车来接。”
　　“那我先走了。”
　　“好。”
　　裴沨请了一天假没去学校，许时熙进酒吧也没看到他，坐下问顾琮：“裴沨呢？不是周末才去赛车场？”
　　“跟楚哥去试车了吧，他说晚上会过来。”顾琮拉着许时熙问了他几个单词。
　　许时熙有点心不在焉，顾琮给了他一杯水，说：“你今天跟人打架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也不算打架吧。”许时熙说。
　　“有杀气。”顾琮指了指他说。
　　许时熙拿着手机照了一下也没看出来什么杀气，不过脸色确实冷了点儿，他少有情绪挂在脸上的时候，喝了杯水往下压了压，说：“我这么爱好和平的人。”
　　“拉倒吧，我还记得你踹我的那脚，肠子都给我踹麻了。”顾琮说。
　　许时熙没忍住笑了笑，顾琮很哥俩好地顺手就想拍他后背，胳膊刚抬起来沙发被人往后一按，整个人仰倒了下去，连许时熙袖子也没碰到。
　　裴沨松手让沙发落回去，然后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说：“给我让个地方。”
　　顾琮还想问他一句最后挑了个什么车，但是想起来裴沨好像没告诉许时熙赛车的事儿，就没现在问。
　　许时熙拿了吉他去台上唱歌，裴沨去吧台上拿了几瓶酒和几个空杯子坐在他刚才的地方，顾琮看不懂他倒来倒去怎么调的酒，拿着卷子问他：“谭冬怎么说？”
　　“明天晚上赛场出来，去上弦路。”裴沨往杯里放了一片柠檬。
　　顾琮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都掉了，赶紧捡起来，说：“卧槽，我是不是得提前给你叫救护车。”
　　上弦路是开野车的地方，中间一段碎石土路，曲折盘旋，靠近道路末尾有几条断带，隔着几道上弦月形状的弯沟，上个月还有人在那附近翻车。
　　不过这确实是谭冬解决问题的办法，裴沨到这边赛场之后他已经输过好几次，就算不管奖金，这个面子得挣回来，不然以后就算裴沨离开，他也还是万年老二，敢去一趟上弦路就不一样了，就算输在那里也没人会说什么，当然赢了更好。
　　裴沨没说话，调好一杯酒递给顾琮。
　　“你有几成把握？”顾琮犹豫了一下问他。
　　裴沨也不清楚，他以前也没去过，今天跟着楚宁舟过去看了一眼，大概熟悉了一下环境。
　　许时熙下来的时候裴沨递给他一杯深蓝色的酒，上面泛着泡沫，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口感微甜，没太多酒味。
　　一直等到从酒吧出去，裴沨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推着车从台阶下去，许时熙一把拉住他，说：“你带我一块儿去吧。”
　　“去哪儿？”裴沨回过头问他。
　　“别装傻。”许时熙说。
　　他从顾琮的只言片语和之前听楚宁舟说过的赛车场的事里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想要什么总是得付出代价的，不管有没有道理，断了对方财路很难善罢甘休。
　　“我就是想去看看，不拦你，随便你去干什么。”许时熙心里有些烦闷，也不明白自己在烦些什么。
　　“万一我输了呢？”裴沨说。
　　许时熙坐在路边石墩上抬眼看他，指间的烟火光晦暗。
　　“不知道。”许时熙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大概会难过吧。

第45章 月光
　　一直走到路口分开裴沨都没再说什么，他不说话,许时熙就当他默认了,第二天一早去了酒吧。
　　顾琮压根就又没回家,刚刚醒了，跟楚宁舟坐在一个阳光恰好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桌子旁边一块儿吃早点,油条豆腐脑,还配了一小碟咸菜,看着跟酒吧一点也不搭。
　　许时熙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琮回过头说：“没来,还在家。”
　　许时熙有点尴尬地点了下头,他是想问裴沨在哪儿来着。
　　楚宁舟给他一双筷子,说：“尝尝,这是新开的店,跟以前那家不太一样。”
　　早上出门着急还没有吃饭，骑车匆忙赶到这边现在确实饿了，许时熙就没客气，油条炸得很酥脆,豆腐脑辣了点儿,吃完以后他赶紧去喝了杯水。
　　裴沨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一个人醒来,他去裴诺诺房间坐在床边轻轻地晃了她两下,裴诺诺还睡得很迷糊，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裴沨低头问她：“东西放在哪儿？”
　　裴诺诺揉了下眼睛,含糊不清但熟练得就像反复背过无数次地说：“哥哥抽屉下面。”
　　“密码是多少？”
　　“哥哥和我的生日。”
　　裴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卡号也记住，谁都不能给，爸妈也不行。”
　　裴诺诺点了点头，裴沨给她拉好被子起身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一声。
　　是熙不是西：你来不来，楚哥说给你留了一份早点。[照片]
　　是熙不是西：再不来我吃完了。
　　Galaxy：来，很快。
　　他说很快结果等了多半个小时才进酒吧，许时熙看到他从门口进来，拿着油条放到微波炉里稍微热了一下。
　　许时熙现在还不太想跟他说话，昨晚回家后一宿都没怎么睡着，上网随便搜了搜赛车，想也不可能搜到跟这边有关的，毕竟不是正规赛车，但偶尔蹦出来的那么几条其他的事故消息，看着还是让人心惊胆颤。
　　白天他一直在看书，想把脑子里那点血肉模糊的片段挤出去，但每次把书合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来，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还心不在焉。
　　他从酒吧出去想透口气，走出去的时候恰好看到街上的路灯连缀着倏然亮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裴沨拿着一双手套从酒吧门口出来。
　　许时熙收回了视线，蹲在路边挠那只碰瓷小橘猫的下巴，裴沨用手套碰了碰他的手，说：“带你去兜风。”
　　那双全指的赛车手套看起来半新不旧，像是已经用过很多次，许时熙拿过去看了看，摸起来很厚实，指腹的地方还有防滑的颗粒。
　　“去哪儿？”许时熙问他。
　　“就在路上，一会儿直接带你去赛车场。”裴沨说。
　　许时熙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酒吧后门，角落里停着一辆摩托，不过看起来只是普通款，不像赛车要用的。
　　“去了会换车。”裴沨看他盯着那台车看，解释说。
　　许时熙没说话，接过裴沨递给他的头盔戴好坐上去。
　　这台装了消|音|器，不像之前沈昼川带他那次开在路上一直轰鸣，还在市区的路上，裴沨一直稳在正常速度，但四周围带起来的风还是掺杂了略微凌厉的冷意，风声刮过耳畔，许时熙忽然想起上次那个雨天，不知道裴沨在赛场是什么样的感觉。
　　车在路边停下来的时候许时熙还没回过神，裴沨下去后他还在后座坐着，裴沨伸手给他摘了头盔，说：“到了，进去坐，看台上让人给你留了位置。”
　　裴沨还要去准备上场，许时熙也不懂那些事，没有过去添乱，直接上看台坐下，过去后才发现那排只留了一个空位，他听顾琮说会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到。
　　周围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鼓掌的吹口哨的，还有几个大概喝醉了，拿着一个铁哨子吹得破音，被这些令人烦躁的琐碎声音包围起来的感觉并不好受，许时熙坐在靠右的那个位置上，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今晚没有下雨，月色澄澈，赛道两旁数不清的小灯接续亮起，远远看去汇成一条雪亮的光带。
　　许时熙在最左侧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纯黑色摩托，裴沨戴头盔之前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数层人群和沸反盈天的呐喊，许时熙数着自己比平常快了许多的心跳，朝他笑了一下，虽然也不一定能被看得到。
　　这次是障碍赛，上回下着暴雨赛道原本就很泥泞，所以没有再人为地去设其他阻碍。
　　看着裴沨跨上摩托，一声尖锐哨响，赛道上的几台车同时冲了出去，发动时如雷般的轰鸣声交错混杂在一起。
　　紧跟在裴沨后面的那辆暗蓝摩托开到环形赛道上，在路肩之间游走，试图弯道超车，裴沨压转车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条赛道上他曾经开过许多次的车，没有方向也没有目标，终点线在他眼里也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宣泄放纵一样飞驰急行，今天却头一次对终点有了期待。
　　裴沨一直开得很稳，许时熙稍微松了口气，结果就看到后面一辆车转弯时猛地冲出了赛道，手里矿泉水瓶子都攥紧了。
　　最后裴沨跟那辆暗蓝色摩托几乎是同时压上了终点线，许时熙起身从看台上下去，走到底下休息区时裴沨刚摘了头盔，过去抬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松开。
　　还没顾得上说话，身后走过来一个穿着赛车服戴棒球帽的人，从旁边经过时指了一下裴沨还拿在手里的头盔，“别忘了。”
　　“那是谁？”等那人走后许时熙问。
　　“一个……朋友，”裴沨说，“一会儿可能要跟他出去一趟，你先回酒吧，找人送你好么，这儿太远了，不好等车。”
　　许时熙没信他的话，刚才那个人走过来时的态度和眼神，分明都带着挑衅的意味，而且许时熙记得他开的好像就是一直紧跟在裴沨身后无法超车的那辆暗蓝色摩托。
　　裴沨一直在这边没有过去，谭冬有些不耐烦了，摘下帽子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朝许时熙看了一眼又转向裴沨，说：“你朋友？一块儿带过去看呗，人越多越好，顾琮今儿不在，换个人也行，别让人觉得都是我的人，欺负你。”
　　他开口说了这句话，现在让许时熙回去大概半路也会被拦住，裴沨回头看许时熙，许时熙朝他点了点头。
　　那边有谭冬准备好的车，不用赛场的，过去之前所有人的手机都统一封好装袋留在了赛场，为了避免很多麻烦。
　　路上裴沨稍微给许时熙解释了一下上弦路的事。
　　许时熙听完以后一直沉默，他想问裴沨会不会出事，但这个情况裴沨自己也未必知道，也不可能不去，总有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今天不去，之前几年没日没夜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谭冬有办法让那一切都打水漂，这不是他们现在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真的荒凉，路一侧是拆了一半的乱七八糟小平房，远远地隐约能看到点高楼大厦的灯影，但已经很稀疏，另一侧是拦着铁网的河道，河水看起来还很清澈，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凑近了往下一望却显得有些幽深，洞黑的水底似乎深不可测。
　　两台摩托就停在前面石子路上。
　　许时熙正打算跟着谭冬带来的那几个人去旁边废砖堆上，那是这附近最高的一个地方，裴沨拉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许时熙感觉到他的手是有些发抖的，但眼神却很沉静。
　　短暂的触碰后裴沨松开了手，朝那辆摩托走过去。
　　许时熙站在原地怔了一小会，然后转身踩着石块走到砖堆上。虽然比起旁边平地高了几米，但周围遮挡物太多，还是不能完全看清整条曲折道路，但许时熙远远地看到了裴沨说的那几道弯沟，像在大地上劈开的三条裂痕，夜色下仍然狰狞，并不像上弦月这个名字那么温柔。
　　摩托车发动时激起满地尘土，许时熙有些发怔地看着裴沨那辆车，避开半路上倒落的废砖，俯身躲过虬结倾轧的树杈，经过第一道上弦月形状的弯沟时，车身整个凌空跃起，轮胎落地的那一刹相隔太远并没有听到多清晰的动静，但许时熙的心还是跟着猛地一沉，重重坠地。
　　夏末秋初的夜幕底下，他看到那辆漆黑的赛车迎着漫天席地的月色开向似乎永无尽头的前方。
　　整条上弦路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闭环，后半截有一段是从右侧的土路辟出一条赛道重新绕回来，过了那段之后后面就不再有容易翻车的地方，一座小土山阻挡了视线，再看到两辆车时谭冬已经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许时熙稍微松了口气，打算下去等裴沨回来，踩到最下面一处石块快要落地时腿弯被人从身后猛地踹了一脚，一下子摔到地上。
　　是跟着谭冬的几个跟班，许时熙看到走在最后面那个人从裤兜里露出的半截明晃晃的刀片，咬着牙一句话也没说。
　　石块并不高，摔一下除了胳膊上的一点擦伤身上都不疼，但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许时熙感觉自己的右脚突然踩空了，脚踝一阵钝痛。
　　其中一个跟班回头看了他一眼，许时熙抿了下嘴唇，再走路时尽力将重量压在另一脚上，忍着疼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裴沨将车停到路边，谭冬跟着也停了下来，他脸色很差，但只是拍了拍裴沨的肩膀，没再说什么，朝跟他来的那五六个人招了一下手，然后才对裴沨说：“行，就到此为止，车我们都要开走，你自己看着回吧，以后再碰见都当不认识。”
　　等看着他们把两辆摩托都骑走，来时坐的车也开走，裴沨摘了手套，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许时熙走去。
　　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被裴沨轻轻地抱了一下，就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咱们怎么回去？”松开后许时熙问他。
　　“顾琮在前面主路的路口等着，过去找他就行。”裴沨说。
　　许时熙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脚腕又扭了一下，裴沨才发现不对劲，问他：“腿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崴脚了。”许时熙说，他不想再告诉裴沨那些事，刚刚才解决的矛盾，没必要再动气。
　　裴沨低头看到他腿弯上没拍干净的那片灰，什么话都没说，蹲下撩起一点他的裤腿，发现脚踝已经稍微有点肿了。
　　手机不在身上，没办法叫顾琮过来，他跟顾琮约好如果一点半等不到他再进来，看了一下怀表现在才刚刚十二点。
　　许时熙稍微晃了晃脚腕，说：“要不你帮我折个树枝什么的，撑着点就能走，应该没什么大事。”
　　裴沨抬头看着他，许时熙想了下，说：“或者你先去找顾琮，我在这儿等着，出去拿到手机你帮我叫个车？”
　　他还想说话，裴沨已经不想听了，转过身反手拍了拍自己肩背，示意许时熙上来。
　　“……我很沉的。”许时熙没敢动。
　　“上来。”裴沨说。
　　“你不累吗？”许时熙问他。
　　“不累。”裴沨回头看着他。
　　许时熙还有些犹豫，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过去说：“那你走不动了就告诉我。”
　　裴沨点了下头，许时熙刚趴稳就被背了起来，看着裴沨往前走了几步，居然真的一点也不吃力，脚步还很沉稳。
　　今晚的月光很亮，即便整条路上没有什么路灯，也仍然能看得清脚下和四周，落到地面上的月光泛着柔白色，没有了赛车和围观者的吵闹声，显得格外寂静。
　　夜风拂过，背后有一阵凉意，身前抵着裴沨的后背却始终是暖的，也或许是挨得太近了，无比安静的月夜下心跳声都渐渐交汇在一起。
　　“……那以后就不去了吗？”许时熙开口打破了那份寂静。
　　“嗯，应该不会再去了。”肩上一直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裴沨后背有些紧绷。
　　许时熙还有很多想问的话，最后一个也没问出口，他以前也没被人背过，头一次感觉被背着也挺累的，而且精神高度紧张后就有些犯困，总是往下滑，就收紧手臂稍微往上挪了挪。
　　“你今天还挺帅的。”许时熙突然想起刚才裴沨越过深沟的那一幕，笑了笑说。
　　裴沨侧过头看他，对上许时熙眼底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一下。
　　其实走在这样的河边路上，偶尔听到几声虫鸣，遥遥看到河另一侧亮着灯火的大桥，不用说什么话心里也很平静。
　　许时熙靠在裴沨肩上有点犯困，差点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裴沨说：“你有没有想过交个男朋友？”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问清醒了，还有点不敢相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岔了，也没有回答，裴沨也没再说话。
　　许时熙就当蒙混过去了，结果裴沨背着他突然托着他的腿往上稍微颠了颠，他吓了一跳，出于躲避危险的本能，下意识地抱紧了裴沨的脖子，听到裴沨轻轻地笑了一声，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想过吗？”裴沨又问了一遍。
　　隔着衣服布料和薄薄的肌肉，许时熙感觉到裴沨有些剧烈的心跳起伏不定地传了过来，搞得自己被传染了一样也开始跟着紧张，脸有些发烫，呼吸间温度都有些灼热，但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额头抵在裴沨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睡着了。”
　　裴沨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薄云掠过，月光又映照下来，裴沨看着他搭在自己身前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腕骨的细白手指，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
　　就像吻过一缕清白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包子扭啊扭的营养液~

第46章 接你
　　被亲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烫，忽然不知道该把那根手指放在哪儿,存在感一下子明晰起来,简直想揣兜里不拿出来了,但现在这样也不能松手，自己说的睡着了,只能接着装下去。
　　还好又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路口,远远地看到顾琮正叼着烟站在路边等他们,许时熙拍拍裴沨肩膀,小声说：“你放我下来。”
　　这样被背着过去，让顾琮看到肯定又一惊一乍的,裴沨就把他放了下来,但还是伸手扶着他。
　　被放下来以后许时熙很迅速地把那只手藏进了外套兜里。
　　顾琮其实从裴沨背着许时熙从前面拐角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但就当作没看见,过来以后什么也没问,一起上了车。
　　许时熙头一回看到顾琮开车，挺忐忑地问他：“有驾照吗？”
　　“哎，我看起来很像无证驾驶吗？”顾琮不服气，从兜里拿出小本本打开给他看了一眼,“新鲜热乎的驾照,以后出门哥带你。”
　　“行。”许时熙笑笑,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挨到车靠背的那一瞬间睡意就重新席卷上来,顾琮还在跟裴沨说话，一开始他还撑着听一听，后来实在撑不住,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顾琮还滔滔不绝，被裴沨拍了一下，抬眼从后视镜看了看，压低了说话声，“跟谭冬的那群人真不讲规矩，输不起就别玩，拿人撒火算怎么回事儿？”
　　车后面堆着东西，空间有限，靠背不好放下去，许时熙睡着了不知不觉地自己挪了几个地方，但好像都不是很舒服，朝他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侧过身缩着不动了，睡姿看着还是很委屈。
　　裴沨动作很轻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到自己腿上，没把人吵醒，大概比坐着睡得安稳一点，躺下之后许时熙就没再乱动。
　　顾琮觉得自己眼瞎了，“操，流氓，我刚才应该把车往后退上几条路，我看你把人背回去也不觉得累吧。”
　　“闭嘴，开车。”裴沨说。
　　顾琮反手给他比了个中指。
　　到酒吧门口的时候许时熙还没醒，顾琮回头对裴沨说：“要不再去兜一圈？反正这都一两点了，早睡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不用了，车上睡久了头晕。”等在酒吧后门停了车，裴沨先下去，才轻轻地晃了下许时熙的肩膀叫他，不然醒来又要不好意思。
　　许时熙都没想到自己在车上居然睡得这么沉，裴沨叫醒他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到酒吧了，稍微揉了下眼睛，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就睡着了，很晚了吗？”
　　“没有，”裴沨说，“回家么？”
　　顾琮从车上下来，说：“你俩去拿书包吧，我送你们回去，还快点儿。”
　　“没事，”许时熙说，“你明天不也得上课？我自行车在外面停着，骑回去也很快的。”顾琮再来回送一趟回酒吧得三点了。
　　“真不用？我这人最不会跟人客气了，你说的话我都当真的，反正我也不困，别不好意思。”
　　“真不用，”许时熙笑了笑，“我去拿东西。”
　　“我去吧，你去外面等我。”裴沨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说，“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他转身从酒吧后门进去，顾琮锁了车也跟他一块儿走了。
　　进去以后走到许时熙已经看不见的地方，顾琮搭着裴沨肩膀，问他：“你不是表白了吧？”
　　“没。”裴沨把他胳膊撂下去，去更衣室把书包收拾好。
　　“算了，我也搞不懂你，”刚才在外面有夜风吹着凉嗖嗖地没感觉，一进来忽然困了，顾琮打了个哈欠，说，“拜拜，我先去睡会儿。”
　　裴沨拎着两个书包出去的时候许时熙正在马路牙子上坐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脸，感觉又要睡着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头往旁边歪了歪才醒过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还有点懵。
　　“这么困？”裴沨弯腰从他兜里把钥匙拿出去。
　　“你没听过么，春困秋乏夏打盹。”许时熙也站起来，把自己书包接过去背上。
　　“冬天呢？”裴沨把车从台阶上推下去，许时熙过去坐下，车后座稍微沉了沉。
　　“冬眠啊学霸。”许时熙带笑的声音传过来。
　　深夜街上没什么人，偶尔等了几个路灯，很快就到了家，许时熙从后座下去，忘了自己脚腕扭伤，落地的时候猛地踩了一下，又一阵抽痛，他及时靠着墙站稳，裴沨没来得及看到。
　　裴沨指了一下他的书包，说：“给你装了一盒云南白药，回去喷一下试试。”
　　“嗯？”许时熙伸手在书包侧面一摸，还真的有一盒药，“你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一直在更衣室柜子里放着，还没用过，先冷敷一下再用。”裴沨说。
　　“嗯，谢谢，我知道。”
　　“你明天怎么去学校？”裴沨问他。
　　其实本来都没什么感觉了，结果刚才踩空的那一脚弄得又疼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肿得更厉害了，本来还想骑车，现在看来够呛，许时熙说：“坐公交吧，自行车这几天借你骑，过段时间我脚好了再说。”
　　“我能来接你么？”裴沨按了按那个早就坏掉不响的车铃铛。
　　许时熙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站牌很近的，我几分钟就走过去了。”
　　“正好顺路，”裴沨说，“换成顾琮脚崴了我也会送他。”
　　夜深人静站在屋檐灯底下，许时熙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你不用……”
　　“有些话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裴沨忽然开口，“那我就什么都不说，等你愿意听的那一天。”
　　说完他顿了一下，笑了笑接着说：“或者我忍不住的那一天。”
　　许时熙突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伸手摸到兜里的烟盒，最后还是没拿出来。
　　“所以明天来接你行么？”裴沨话题一转，又问到了刚才的那件事，“就只是一起去学校而已”。
　　“……你说的有什么因果关系么？”许时熙没忍住笑了一下。
　　“没有。”裴沨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敲了敲他的手指，是个柠檬味的棒棒糖。
　　许时熙接过去，最后还是点了头，“那我下周还是请你吃早点，别给我钱。”
　　等看着裴沨骑车从巷子口出去，许时熙才进门，感觉脑子里都是乱的，脚更疼了，回屋坐到床边抬起来看了看，脚踝肿得高起一截。
　　他稍微喷了点药揉了两下，然后去隔壁屋里找了瓶消炎药吃了几片，躺下睡觉的时候眼前还好像都是上弦路那几道深沟和天际一轮弯月。
　　早上醒来的时候才想起昨天好像没跟裴沨约时间，不知道他多会儿来，就赶紧去洗漱，烧了壶开水从门缝里放到许老爷子那屋的桌上，就拿了东西出门。
　　许时熙站在门口伸手从门洞里把门栓挂上，刚锁好门听到身后一阵车铃铛声，回头看到裴沨，有些吃惊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家后裴沨也没怎么睡着，天刚蒙蒙亮就出门过来了，在对面那条小巷子里坐在车上等了很久。
　　“刚来。”裴沨说。
　　许时熙走过去轻轻地拨了一下车铃，说：“你修的？”
　　“嗯，”裴沨等他坐稳，说，“里面铜片裂开卡住了，我拆下来重装了一下。”
　　“……一会儿请你吃贵点儿的早点吧，”许时熙说，“要不然你想喝羊杂么，学校门口有一家，吃完再去教室也来得及，反正还早。”
　　“好。”裴沨点头答应了。
　　其实原本是七点多才开始早读，这学期几个重点班老师商量了一下，把时间往前提了半个小时，六点五十就开始早自习。
　　现在时间还早，羊杂店里人也不多，零星坐着几桌学生，许时熙给裴沨要了份羊杂，他脚崴了还没好，不太敢吃羊肉，就要了碗龙须面。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许时熙尽力想让自己走路姿势正常一点，但进了班被余准撞到，还是一眼就被看出来了。
　　“你这脚怎么回事儿？”余准低头看了看，“不是陈旭那个傻缺干的吧？”
　　“不是，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不小心崴的，安静点儿，别吵吵。”许时熙推他进去，他都不敢受伤，每次都被人以为是又去跟谁干架了，身为一个疑似要卸任的校霸总是有很多类似的无奈。
　　方小椿趴座位上回头看他，说：“小熙，那你这周不是还得练接力？”
　　许时熙把这事儿忘了，听他一说才想起来，坐下说：“过两天不知道能不能好，应该差不多吧。”
　　“我看，”方小椿撩他裤腿起来，脚踝还肿得泛红，“还是找个人替你吧，我感觉不行，下周运动会可能也好不全，别乱跑了。”
　　班里没什么人愿意去运动会，大部分名额都是强制填上才报上去的，余准他们也有项目，本来能找陈旭替一下，现在也没法开口。
　　“我帮你去跑。”裴沨打了热水回来递给他。
　　许时熙知道他向来都不太愿意参与这些集体活动，以前运动会坐场都几乎不去，说：“没关系，我看过几天能不能好一点，感觉也不是很疼。”
　　裴沨对他都有些无奈，“我去替你训练，如果过几天脚好了，比赛的时候还是你自己去。”
　　“……谢谢。”许时熙叹口气，用拇指摩挲着手上那一小块皮肤，从昨晚到现在情绪一直很复杂。
　　训练是在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接力主要练一下默契程度，剩下的就是自己多跑两圈，免得到时候突然上场体力跟不上。
　　下课铃一响班里其他几个跑接力的男生就下了楼，许时熙坐在座位上开了一盒方小椿分给他的酸奶，边喝边写作业，然后听到桌面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抬头看到沈昼川。
　　沈昼川插着兜靠在桌边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不去跑步么？上周不是说今天开始练。”
　　许时熙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本来要去，但是脚崴了，上午找别人替了我。”说完他伸脚出去晃了晃。
　　刚找人换来了名额的沈昼川：“……”
　　作者有话要说：给导师看论文的时候，本来想搭配一个乖巧的表情包，结果一翻都是某熙的沙雕猫猫……[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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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安全距离
　　“崴得严重么？”沈昼川问他。
　　许时熙拉起一截裤管给他看了看，还擦着药,放下裤子的时候闻不到,撩起来闻到一股浅淡的中药味,明显能看出来脚侧肿起一块。
　　“自己弄的？”沈昼川看着觉得不像，“还是陈旭那个……”
　　“哎,真的不是。”许时熙服了他们了,笑了下说,“我现在真的心里只有学习,一点儿也不想打架，别人拉着我打都不去,真的。”
　　“嗯,”沈昼川点了点头,坐在桌沿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才下去,说,“那你接着看书吧，我走了。”早知道他就不那么着急跟别人换名额，现在刚好班里没什么人，方小椿那个烦人精也不在,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下去跑步。
　　下午大课间的半个多小时刚好能把上节课刚留的作业写完,还剩下一点时间,在座位上待了一天也有点闷，许时熙合上书打算去外面走廊上站一会儿。
　　趴在栏杆上恰好能看到楼下在练接力，看到沈昼川也在许时熙还有点惊讶,记得名单里好像没有他，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又跟裴沨起冲突，不过看了一会儿好像没有什么要动手的苗头，两个人甚至偶尔还会说几句话。
　　方小椿去蒋凭办公室拿了上周的周测成绩单回来，看到他在外面站着，凑过去往底下看了一眼，说：“看什么呢儿砸？”
　　“没什么……”许时熙说完才反应过来方小椿刚才说了什么，用一直半悬空搭在栏杆外的脚作势踹他。
　　回教室把成绩单在班门口小黑板上贴好，方小椿又出来跟他一块儿站着，往楼下看了看，说：“沈昼川吃错药了吧，居然去跑接力，我怎么没看出他这么有集体责任感啊。”
　　许时熙在旁边忙碌认真地切着水果，听到后只顾得上点了下头。
　　在教室外面没站多久就快到上课时间了，正要进班的时候许时熙抬头看到裴沨跟沈昼川从右侧楼梯上来，看上去像是一起回来的，不过裴沨一直没说话，神情很冷，只偶尔拿着矿泉水瓶子喝两口水。
　　这周开始要上晚自习，晚上十点整放学，七点多下了最后一节课以后有四十多分钟吃饭和休息的时间，除了住得离学校很近的来得及回家，其他人差不多都是在食堂和学校附近餐馆吃，或者点外卖。
　　许时熙自知自己现在还是个伤残人士，必然是跑不过那些下了课一窝蜂直奔食堂的人，就跟裴沨一块儿提前定了外卖。
　　外面天黑得越来越早，前段时间放学的时候路灯还没亮，现在猛地朝窗外一看，连学校里的小灯也亮起来了，看着挤向食堂的人群和教室里擦黑板洒水的同学，忽然间莫名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许时熙几乎不太记得自己以前的高中生活是怎么过来的，数不清的作业和每个周末东奔西走的打工，到最后毕业仍然没什么实感，现在却突然像是一脚踩到了实处，能过几天很普通平常的日子。
　　晚上买的是牛肉米粉，裴沨把外卖拿回来以后还没揭开盖子许时熙就已经闻到了那股香味。裴沨拿了一份给他放到桌上，顺便把筷子和塑料小勺也递过去。
　　陈采跟唐棠拿了U盘在倒腾多媒体，好像打算放个电影，许时熙边吃边抬头看，结果猝不及防看到她俩点开了一部《生化危机》，没有从头播，不知道点到了中间哪一段，黑绿的粘稠液体在多媒体屏幕上翻涌起来。
　　班里一阵强烈抗议，但还有几个坐在后面桌上吃饭的男生起哄说让她们别换了就放这个，究极下饭电影，许时熙正犹豫要不要拿着餐盒转过去跟裴沨一块儿吃，手里热腾腾的米粉它忽然就不香了，幸好她们又关掉重新换了一个，这回放的是《怦然心动》。
　　这部电影许时熙可能已经看过几十遍，台词都能背得下来，但重新再看还是觉得很好看。
　　电影刚放了不到五分钟，有人敲了敲他桌子，沈昼川拎着餐盒朝他抬了下眼，示意他往里面挪一下。
　　方小椿家里有人给送饭，应该是出去到车上吃了，许时熙就坐到了他的座位上。
　　“一块儿吃。”沈昼川把那盒鸭卷放到了两张桌子中间。
　　许时熙咬着牛肉丸子点点头，以前中午不回家经常跟沈昼川他们在外面吃饭，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他看电影看得入神，一份米粉不知不觉下了肚还觉得有点饿，伸手想从自己桌柜里摸个面包。
　　结果沈昼川忽然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小份蛋饺递给他，“你尝尝这个。”
　　许时熙现在回过神来才发现好像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没接那个餐盒，试探地问：“沈哥你找我有事儿？”
　　“没有，”沈昼川被他这一句问得哽了一下，“我吃不完，你要是不要一会儿给余准吧。”
　　说完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把自己的外卖盒收拾好就回了座位，许时熙莫名其妙地拿着那份蛋饺，摸着外面盒子还是烫的，跟坐在旁边的几个同学分了，回头问裴沨吃不吃，裴沨只摇了摇头。
　　晚自习基本不会上什么课，但每天都有一个跟堂的老师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讲台上问，要么就在底下写作业。
　　教室里除了讲台上老师给几个同学讲题的压低的说话声，就只剩下笔尖沙沙地在书卷上划过的声响。
　　刚开学没多久作业还不是很多，加上这个晚自习就差不多能写完，许时熙就只打算装几本晚上要看的书回去。
　　三中校外恰好挨着一条河道，水不是很深，但站在楼上依然能看到倒映在上面的月光，等冬天的时候这边就会被租出去当成滑冰场，高一的体育课老师还会带着从后门绕去冰场溜冰，冰鞋都是学校统一租好的。
　　不过高三就没这种好事了，跟裴沨下楼的时候许时熙忽然问他，“你会滑冰么？”
　　“稍微会一点，”裴沨怕他摔，跟在旁边一直看着他脚下，“想去等冬天带你去玩，其实你家附近那边河道也有一个。”
　　他说带你去玩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许时熙现在越来越了解他，一回头果然看到他在笑，窘迫地说：“我自己也能去。”
　　“嗯，”裴沨笑了一下说，“那你带我去玩，我还没玩过。”
　　许时熙转过身没搭理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蹦。
　　这一周脚都没怎么好全，不过肿过那三四天走路倒是不怎么疼了，许时熙课间靠在座位上边吃雪糕边背单词，然后听到有人说老蒋找他去办公室，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毕竟他这段时间老实安分，连路都走不了想闹腾也闹不起来了。
　　去了办公室以后才发现是找他说这两次周测成绩，这学期来了之后一直稳在班里前二十，蒋凭挑着他薄弱的几门学科稍微说了下该怎么复习。班里每个人差不多都会被找一遍，许时熙认真听了，要回班的时候蒋凭让他帮忙把下一个同学叫过来。
　　从办公室出去顺手带上门，正打算回教室，在走廊栏杆边无意间看到沈昼川跟裴沨在楼下那个跳远的沙坑旁边，沈昼川似乎说了什么，把手里的水递给裴沨，裴沨犹豫了一下，然后接了过去。
　　好像这段时间他们俩忽然熟悉起来了，不到半年前还针尖对麦芒，现在能稍微和谐点相处，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裴沨原本的那个同桌生病彻底休学不来了，可能会跟着下一届高二一起重新读，那个座位就一直空了出来。
　　晚上最后一节英语课老师让小组讨论学习，沈昼川拿着书坐过来跟他们一起看。
　　方小椿不太乐意看见他，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不开跑到这边来，说：“你到这儿干嘛，你那边不是正好四个人，真闲得慌。”
　　沈昼川把书扔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冷冷地说：“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眼看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许时熙简直心累，抬手比了个停，拍拍书说，“先看书。”
　　一人分了几段讲完就到了下课时间，沈昼川索性就没走，在这边待着吃了饭，晚自习也待在这儿写作业，后来几天也总是趁老师不管的时候就跑过来。
　　方小椿看他跟看神经病一样，跟许时熙说：“他到底抽什么疯啊。”
　　许时熙也不知道，也懒得管是怎么回事，马上又要开始这周的周测，他忙着复习。
　　晚自习的时候方小椿突然戳了戳他，然后把手机往过凑了凑，许时熙停下笔看了一眼，是学校里有人拍了运动会准备的照片，最后一张是班里跑接力的几个男生的，照片角落里沈昼川在操场旁边台阶上坐着，裴沨低头把接力棒递给他。
　　底下有新一波嗑cp的，还特意把那张图加了个滤镜稍微修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挺有感觉。
　　方小椿本来想敲桌子，但是怕被老师听见，就敲了敲许时熙的腿，说：“这也太邪|教了，什么玩意儿，啧，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沈昼川就坐在他后面，虽然没看到他在给许时熙看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东西，伸手想拿他手机，方小椿直接把手机扣在许时熙桌上捂住了，沈昼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接着写作业。
　　方小椿这才又把手机拿起来接着往下翻给许时熙看，许时熙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说：“也没有那么邪|教吧。”
　　“……你没发烧吧，”方小椿伸手要摸他额头，后背不知道怎么莫名一凉，收回手小声说，“我只感觉到他俩分分钟就能打起来。”
　　他们说了太久闲话，老师注意到朝这边看了看，方小椿这才坐正。
　　许时熙把今天留的卷子写完，快放学的时候趴在桌上拿出手机上了那个论坛，那个帖子底下已经盖了很多层楼，还有人发了好几张其他角度拍的图，他一点点往下翻着看，随手存了两张，抬头时从放在桌角的水杯杯壁倒映里看了裴沨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你们想看沙雕猫猫表情包的是认真的吗，要不然我整理一下发一点
　　感谢小天使fan的营养液~

第48章 唯一
　　打了晚自习的下课铃，裴沨把卷子收好,抬脚往后轻轻勾了一下许时熙的椅子,问他：“今晚去吗？”
　　“不了,我跟楚哥请了两天假，下周再去吧。”许时熙本来想可以坐公交过去,就是麻烦一点,恰好这周末家里又有许老爷子以前很熟的患者要过来,索性不折腾了,留在家里帮忙。
　　“嗯，我先送你回家。”班里同学都收拾东西走得差不多了,老师也拎着包出了教室,裴沨站起身想接过许时熙的书包,许时熙没给他。
　　“你晚上换班不也得打卡,再等会儿迟到了,我一会儿出去打个车就行。”许时熙笑了一下说。
　　楚宁舟那边晚上十点半接班，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过去刚好能赶上时间，裴沨说：“那到家给我发消息。”
　　“要不叫了车再给你拍个车牌号吧。”许时熙开玩笑说。
　　裴沨还是把他书包拿了过去,靠在桌边没说什么,只是忽然伸手握了一下他搭在桌角的手,还没等许时熙反应过来就松手拎着书包从教室门口走了出去。
　　许时熙怔了一下,在桌角坐了一小会儿，反正现在学校里也没人，拿了根烟点上,跟在后面出去，顺便把教室门锁好。
　　晚上这个时间也不太好打车，许时熙坐在路灯底下那个石墩上等着自己刚从软件上叫的车，本来预计五分钟，结果等了十多分钟还没来，就取消订单打算重新叫一个。
　　刚返回了约车界面，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回过头愣了一下，“沈哥，你怎么还没走？”
　　沈昼川差不多已经彻底对沈平江失望了，那个家原本就没什么人回去，他现在也已经不想再靠近一步，但总是住在姑姑家也不太好，外公那边暂时也回不去，这段时间还是在酒店住着，今晚跟李朝他们约了要见面，现在过去有点早，就在校门口多待了一会儿，没想到碰上许时熙。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走？”他前两天去车棚取摩托的时候好几次都看到裴沨骑车带他。
　　“啊，”许时熙有点尴尬，“我自行车借给裴沨了，他晚上有事。”
　　“我送你。”沈昼川朝他指了下身后的摩托，“我不着急回家。”
　　“不麻烦了，我再等会儿应该能打到车。”许时熙拿起手机给他看。
　　沈昼川把摩托往这边推了推，靠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他都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那么斩钉截铁地非得在许时熙面前说自己恐同，现在要是突然跟许时熙说什么，不用说他会不会信，连自己想一想都觉得像个笑话。
　　“你跟裴沨……”沈昼川顿了一会儿突然问，“是那种……那种关系吗？”
　　许时熙被他问得有点懵，他不知道沈昼川说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同学而已。”
　　解释完之后沈昼川没再问什么，许时熙低头翻着手机，叫的车还没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别等了，”沈昼川说，“我送你吧，很快的。”说完他又实在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怎么他能送你我就不行。”
　　这句话说出口忽然又觉得丢人，跟掉在柠檬堆里埋了三天似的，还好许时熙没听见，沈昼川走过去拿过许时熙手机把那个订单取消掉，然后把头盔递给了他。
　　“……”许时熙眼睁睁看着离自己只剩几分钟的车没了，忽然有点明白方小椿平常那种见面就想跟沈昼川打架的想法，挺无语地接过头盔。
　　巷子里不太好走，路也很绕，许时熙就没让他进去，停在巷子外下来，“谢了沈哥，我先走了。”
　　到家的时候许老爷子已经睡了，许时熙看了会儿书，正打算睡觉忽然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Galaxy：到家了么？
　　是熙不是西：嗯。
　　Galaxy：好，晚安。
　　许时熙顺手就想发个表情包，指尖落在那个摇着尾巴的猫猫上，要点下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发。
　　是熙不是西：晚安。
　　裴沨没再发来消息，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其实他俩平常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聊几句也是单个字往出蹦，还不如刚熟悉起来那会儿说的话多，几个月的聊天记录没几分钟就看完了，又重新拉上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看到最后眼睛有些累，才放下了手机。
　　周日从早上六七点钟就开始下雨，天色灰蒙，许时熙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冷，然后才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场秋雨一场凉，残留的那点暑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小雨淹没了，许时熙出去买早点的时候本来懒得换衣服，一出门打了个冷颤，回屋拿了件外套。
　　天气不好，约好今天来做针灸的那个人也没来，本来就是腿疼，这么冷的天出来转一圈更疼了，还不如在家待着。
　　这样一来许时熙晚上打算还是去趟酒吧，就不用麻烦另一个驻唱给他顶班。
　　顾琮白天回了一趟家，他好多天没回去，他妈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但回去又实在心烦，那两个人能从早上一个稍微糊了一丁点的煎蛋开始吵，吵到晚上睡觉还不消停，再待几天他都快不想活了，这次回去索性拿了东西就出去住一段时间。
　　一直待在楚宁舟那儿也不是回事，还得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租房的。
　　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回酒吧，雨下了一整天都没停，走在街上到处泛着潮意，正要从酒吧后门进去，他一抬头在斜对面巷子里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那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往里躲了躲，但顾琮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心里骂了句卧槽，进去找裴沨。
　　“你来的路上看到张鸣了没？”
　　“嗯。”裴沨把手里的两个酒瓶放在吧台上。
　　那天跟着谭冬一块儿去上弦路的就有张鸣，他们上初三那年张鸣还在对面高中上学，现在不知道是毕业还是被退学了，一直没干什么正经事。
　　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带着人到酒吧后街来堵裴沨要钱，尤其是每次从赛车场出来后的那几天，虽然谭冬一直没说话，但都知道肯定是他默许过，裴沨也没法跟他动手。
　　“怎么办？你今天不出去没准儿他明天还来，这种人比那些老炮儿还难招惹，要不直接问问谭冬是什么意思？”顾琮说。
　　谭冬面上很讲规矩，而且上弦路都跟他去过了，以后也说清楚不会再去那个赛车场，这次未必是谭冬让张鸣来的，很可能只是他自己过来想趁着最后这个机会敲一笔。
　　“晚点儿再说，看他打不打算走。”裴沨说。
　　“诶，我真有点儿想揍他，上回我跟你去的时候就被这孙子在手上划了一刀，什么玩意儿，背地里整人，当面不敢动手，许时熙那脚也是他弄的吧。”顾琮叼了根烟手上很重地按开打火机。
　　等到九点多快到十点的时候顾琮出去看，张鸣还在那个地方待着，回来跟裴沨说：“你今天晚上别走了，他不敢直接进酒吧，有事儿明天白天再说。”
　　裴沨没说话，他点了点吧台上的东西，缺了一箱酒，打算去酒吧后面那个小仓库搬，顾琮拦了他一下没拦住，然后被酒吧里拥挤的人群隔过去了。
　　张鸣还带了两个人，在外面巷子里等着裴沨出来，他也知道被顾琮看见了，但裴沨从来都不是会躲的性格，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裴沨从酒吧后门出来。
　　他踢了踢那堆落在脚边的烟蒂，朝裴沨那边走过去，还没开口被赶过来的顾琮拦住，“张哥，好久不见。”
　　张鸣只能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刚才不还见了么，上了个学，人也念傻了。”
　　顾琮强行压下去的火气一股脑又顶了上来，但又不想给裴沨惹麻烦，僵硬着脸色什么也没说。
　　张鸣冷笑了一声，回头看裴沨：“行了，找你们也没别的事儿，上回借的钱，好几个月也他妈该还了吧？”
　　“我操，谁借你……”顾琮实在忍不住了，袖子还没撸起来被裴沨一把按住。
　　裴沨知道他说的是上回的奖金，到手后没分给他，说：“在这儿说不方便，去街对面吧。”
　　平常酒吧后街人也挺多，今晚下雨才冷清了一点，偶尔有几个人打着伞经过，张鸣也没多想，说：“那走吧。”
　　顾琮本来打算跟过去，被裴沨拦住了，“你先回酒吧，我自己能解决。”
　　他解决的办法每次要么直接给钱要么一声不吭地挨顿揍，顾琮知道他是不想再把事情闹大，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站在原地看了裴沨一会儿，还是转头回了酒吧。
　　绕回到吧台的时候他才发现许时熙来了，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请假了？”
　　许时熙正给吉他调音，听到他的话抬头说：“本来家里有事儿，临时又空了，就过来一趟。”
　　顾琮拎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许时熙看他好像挺心神不宁的，总是回头往后面看，就问：“怎么了？”
　　“没事儿，”顾琮看着他调音，坐了两分钟实在有点儿坐不住，起身说，“我去个厕所。”
　　许时熙点了点头，在吧台调酒的那个女孩等裴沨那箱酒等了半天没看见人影，过去找许时熙，说：“小熙，你去仓库看看裴沨，他搬东西怎么还没回来呀？”
　　“好。”许时熙放下吉他往酒吧后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响，听起来像是在打架，想起刚才顾琮的神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出去以后才发现顾琮正在这边站着，手里烟都忘了抽，抬头看到对面巷子里的人许时熙怔了怔，蒙蒙的雨幕里他还能看清那根被雨水浇得透亮的钢管，带着凌厉的力道砸落下去，那个人痛叫一声从巷子口跌倒出去，还没站起身又被一脚踹到地上。
　　每次看到裴沨跟人动手许时熙都有种没来由的怕，想过去拉架被顾琮拽了回来，“你拦不住，而且那几个人带刀了。”
　　原先倒在巷子里的一个人趁裴沨不注意又爬了起来，手里寸把长的水果刀朝着他后腰猛地捅过去，被裴沨直接攥住手腕往后狠掰下去，打着哆嗦松开了手里的刀。
　　张鸣想用脚去够那把刀，腿上又被砸了一钢管，骨头都麻了，疼得不敢再动。
　　裴沨手背上还是不小心被划了一刀，伤口往下淌着血，流到了手里握着的钢管上，混着雨水砸在泥泞的街道。
　　张鸣压根没想到裴沨敢跟他动手，挨了一顿揍脑子都懵了，他本来就是背着谭冬过来的，找人出头都没地方找，现在也不敢再多说，连句狠话也放不出来，看着裴沨转身朝酒吧走过去，才跟他带来的人一块从那条巷子里赶紧走了。
　　裴沨还不知道许时熙过来了，把刚才顺手从仓库门口拿的那根钢管放回去，回头才看到他跟顾琮在一块。
　　“……什么时候过来的？”裴沨问他。
　　“刚来没多久……”许时熙看着他的手背上血迹模糊的伤口，说，“要去医院么？”
　　裴沨摇了下头，从酒吧后门进去，到更衣室里拿了一个药箱出来，里面东西很全，碘伏纱布创可贴，左边小格子里还放着一盒布洛芬。
　　“没事，我先去冲一下。”裴沨拿着那瓶生理盐水抬头笑了笑。
　　许时熙都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跟着他一块儿去了洗手间，看他冲伤口，就像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的是别人的手一样，很平静甚至冷淡地看着污血顺着指尖流下去。
　　最后处理完包纱布的时候许时熙说：“……我帮你吧。”
　　裴沨就把那卷纱布递给他，手也伸过去，低着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说：“轻一点。”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许时熙看着那还在缓缓渗出的血，手有点抖，说话声音也有些颤抖，“那几个人是那天跟谭冬一块儿去的？”
　　“嗯。”裴沨点点头。
　　顾琮从外面进来，说：“手怎么样？我看那孙子扶着墙走的，你不是把他腿打断了吧？”
　　“没，”裴沨说，“我心里有数。”
　　顾琮这回是真没看出他的数在哪儿，他好几年没看裴沨这么打架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味来，碰碰许时熙的肩膀，转身从更衣室出去。
　　许时熙一头雾水地回头看他一眼，包好了纱布对裴沨说：“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发炎怎么办？”
　　裴沨看着手上那个熟悉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笑了一下，“你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说完许时熙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到后门是要干什么，赶紧出去看了一眼，还好顾琮已经把酒都拿过去了，裴沨把药箱放了回去，跟他一块去酒吧前面。
　　他唱完歌的时候裴沨也到了下班时间，跟顾琮坐在那个老位置，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许时熙只倒着看了一眼，像是电路图，裴沨把那张纸叠了起来，问他：“回家么？”
　　许时熙点了下头，他今天没带什么东西，裴沨自己去更衣室换衣服，许时熙坐下喝了口水。
　　顾琮把最后那道题写完，冷不丁问许时熙一句，“那天是不是张鸣弄伤你的脚？”
　　许时熙还没回过神，但顾琮问完就低头接着写作业，他手里拿着那杯热柠檬水，忽然间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
　　“……会惹麻烦吗？”许时熙问。
　　“没事，”顾琮说，“他不占理，他要是换个时间再等两天找过来也行，憋不住非得赶着谭冬这事儿刚完就过来，要是再敢来，丢谭冬的面子，肯定饶不了他。”
　　出去的时候雨还没停，下得比傍晚更大了一点，路灯昏黄的光在雨夜里都笼罩上了氤氲的光晕，这边路面有些凹陷，台阶底下都是积水，公交站牌在对面，只能从这儿过去。
　　裴沨拉住许时熙说：“我背你过去，脚还没好。”
　　“不用……”许时熙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裴沨为他打过两回架，甚至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这辈子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过去就放你下来，”裴沨说，“现在路上没人，打着伞谁都看不见。”
　　“不是因为这个。”裴沨的手温度很烫，握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手心都是灼热的，许时熙想摸一下他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结果另一只手也被攥住，明明动作很轻，他却挣不开。
　　裴沨把自己的伞收了起来，还是拉他过去，许时熙被他背起来的时候，嗓子忽然一紧，眼睛很酸涩。
　　走在街上裴沨握着他的手让他把伞往起竖一点挡着自己后背，许时熙很固执地没有听他的，还是把伞往前倾着，给他挡住夹着风迎面而来的雨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720:23:23~2020-04-1821:2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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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山散人10瓶；娜娜秋秋哈哈哈2瓶；Q□□□□□□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靠近
　　夜间公交本来就没什么人，再加上这场雨,上去的时候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靠后的地方随便找了两个座位坐下,车窗上刮过细密的雨丝,偶尔看到街上经过几个撑伞的行人，也都是裹着厚外套,周遭都泛着又湿又冷的潮意。
　　裴沨伸手在他后背上碰了一下,说：“都湿了。”
　　许时熙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好像真的不太对,用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下温度,说：“是不是发烧了？”
　　“有一点，”裴沨抬手抓着他那只手攥在手心里,粗糙的纱布从指缝蹭过,“吃过药了。”
　　掌心相贴的地方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出了汗,许时熙本来想把手抽出来,偏过头看到裴沨正垂眼看着交握的手，露在纱布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蹭了蹭。
　　裴沨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就抬头朝他笑了笑，许时熙心里突然一软,最后还是没动,给他牵了一路,快要下车的时候才放开。
　　刚才从酒吧门口淌水过对面,裴沨的裤子湿了半截，膝盖底下都被雨水洇成了深色，许时熙就让他进家先换一下,之前裴沨的东西还留了一点在这边，记得应该有条校服裤子。
　　进了屋许时熙去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去隔壁把体温计和干毛巾拿过来，一量才发现烧到38.2度，愣了一下赶紧去看他的手。
　　裴沨没给他看，拉着他在旁边坐下，把那个温度计水银柱甩下去，说：“中午就发烧了，跟手没关系。”
　　“那怎么不请假，”许时熙抱了一床厚被子给他，“为什么突然发烧了？”
　　裴沨摇摇头，说：“可能这两天有点感冒。”
　　“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打个车。”许时熙摸着他胳膊都是滚烫的，着急就要去拿手机。
　　“没事，明天就好。”裴沨拉住没让他去，“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已经烧了多半天，晚上还淋了场雨，许时熙怕他烧坏，但是看裴沨确实神色有些疲倦，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医院，说：“那你先躺一会儿，再等一两个小时没退烧我去打车。”
　　裴沨点了下头，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蓬松的暖意，刚一躺下就昏昏欲睡。
　　裴沨这两天都几乎没睡过觉，裴念忠在外面跟人打牌欠了钱，有人找上门来，昨天半夜踹了一晚上家门，裴念忠不敢出去，外面有邻居被吵醒囔囔着说要报警，结果被那群人吓回去了，他们一直闹到早上五六点才走，家门口摔了一地碎酒瓶和踩烂的烟头。
　　他的房门不知道被谁在外面撞了两下，早就有些脱落的墙皮又翘起些边角，他也不想管，就把裴诺诺放进来在他这边睡，自己去阳台坐了一整晚。
　　许时熙看他睡着好像还是很冷，又去拿了一床被子把靠墙那边堵上，秋天这边平房是最冷的时候，没来暖气屋里又潮，墙壁不用摸上去只是靠近点都凉嗖嗖的。
　　窗外雨声又大起来，许时熙在椅子上坐着，听到旁边许老爷子屋里有动静，好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就起身打着伞出去看了一下。
　　已经一点多了，许老爷子没想到他还没睡，往屋外看了一眼，发现屋门口放着把陌生的伞，说：“小沨过来了？”
　　许时熙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他发烧了，现在还没退。”
　　“刚才怎么不过来叫爷爷，”许老爷子拍拍他后背，“走，过去看看。”
　　裴沨烧得昏沉，但有人靠近的时候还是有所察觉，许老爷子按着让他接着睡，看他脸色苍白，给他把了下脉，托起手看了看那道刀伤，跟许时熙说：“应该是太累了，加上有点着凉，吃了退烧药就行，好好睡一觉出点汗，用不了天亮就能退烧。”
　　等送老人回去休息，许时熙又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找了一个毯子披着，差不多隔一个多小时伸手摸摸裴沨额头，快三点的时候终于温度降下去了。
　　他也困得有点受不了，刚想睡一会儿，听到身后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也没仔细看随手拿过来，按亮了屏幕才发现是裴沨的。
　　是裴诺诺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许时熙本来没多想，看到她又发了一句，说家里好多人，突然一怔，有点担心是出什么事了，抬头看裴沨还没醒，把自己手机也拿上去屋外给裴诺诺打了个电话。
　　接起电话许时熙听她说话带着点鼻音，而且听到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很嘈杂，轰隆一声响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别怕别怕，哥哥去接你。”许时熙一边安慰她，一边放轻脚步回屋拿上外套。
　　走到街上他打了个车，一直没挂电话，跟裴诺诺时不时说两句，听她那边是什么情况。
　　“你有办法自己跑到门口么？”许时熙问她。
　　裴诺诺躲在裴沨房间里，趴在门边往外看了看，很多人都聚在客厅那边，她爸爸在沙发上坐着，那个妈妈靠在电视柜旁边，门口没有人。
　　“那一会儿，你听哥哥在外面打个响指，”许时熙对着话筒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给她听，“你就过来，小心点别被看到。”
　　许时熙记得裴沨家客厅跟门中间挡着一道底下半截是磨砂玻璃的隔扇，小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过来讨债的那群人堵在客厅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朝地上猛地砸了一个酒瓶，裴诺诺就趁着那阵动静往门口跑，他家门没关，许时熙看她出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就往楼下走，一直走到一楼都没人发现裴诺诺跑出来了。
　　怕被人追出来，他走得着急，脚腕有点疼也没管，快走到街上才发现裴诺诺穿的衣服很少，腿上只穿了条短睡裤，大概她刚才也不敢回自己房间换，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上。
　　里面只剩下件短袖，夜风一吹浑身都是冷的，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他蹲下揉了把脸，把外套又往下拽了拽，给她挡着腿，问她：“来家里那些是什么人？”
　　裴诺诺抱着他的手想揣怀里给他捂一捂，许时熙感觉不太好，没让她揣，从垂下来对她来说有点过长的袖筒里把手放进去拉着她。
　　“爸爸欠了好多钱。”裴诺诺低头说，头上的橘色小花卡子歪了，挂着一晃一晃地。
　　许时熙没再问什么了，等了一会儿车还没来，头顶的伞被人掀起一点，还以为是有人追过来了，结果回头一看发现是裴沨。
　　“你怎么过来了？”许时熙问他。
　　裴沨隐约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但没听清是跟谁说了什么，躺了一会儿醒来没在屋里看到许时熙，从桌上拿自己手机，才看到裴诺诺的消息，想到他肯定是来接裴诺诺，就出去打车赶紧过来。
　　许时熙叫的车到了，坐上去总算是稍微暖和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发抖，裴沨让裴诺诺把外套还给许时熙，然后自己搂着她，发现她脚上还穿着家里那双塑料小拖鞋，说：“明天请一上午假，下午再去学校好不好？”
　　裴诺诺点了点头。
　　到家已经很晚了，裴沨去安顿裴诺诺睡觉，许时熙本来想再找两床被子，结果翻了半天厚的好像只有留在他屋里的那一床，剩下的就是几张夏凉被，只能一起拿出来放床上。
　　看裴沨过来还想给他再量个体温，裴沨没让他动，坐在床边跟他抵了下额头，说：“没事了，快睡觉。”
　　被子前几天刚收到柜子里，拿出来以后是冰凉的，床单也沁着凉意，这屋好久没人来住，又很冷清，刚贴到床板就打了个哆嗦，把那几床被子摞在一起盖也不觉得暖和。
　　雨声愈大，暴雨如注，许时熙困得厉害，又冷得睡不着，没敢翻来覆去，怕吵到裴沨睡觉，就一直朝着墙侧躺着，躺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后靠过来一个热源，裴沨把最底下的那张被子给他裹在身上，然后伸手连人带被子把他往后抱了抱。
　　许时熙回头看他，裴沨捂住他眼睛，搂着他说：“就当我是暖气。”
　　被裹得很严实抱在怀里，身后隔着被子挨着裴沨的胸膛，没过一会儿就暖和起来，许时熙却更睡不着了，艰难地转过身，发现裴沨眼神还很清醒，大概也没睡，就问他：“去你家的那些人……”
　　“不用管，要不到钱过几天就走了。”裴沨说，“本来就是他自己欠的，还打了欠条，一直拖着不还，早晚会有人找来。”
　　“那你们俩怎么办？”许时熙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着一双眼睛。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隔着一床单薄的被子抱在一起，几乎稍微抬一下头就能亲上，但却没有太多旖旎的气氛。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透亮的雨夜下屋里即便只开了桌角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也不是很黑，裴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是很漂亮的棕色，没忍住凑近过去，被许时熙轻轻推了下肩膀，就又躺了回去，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别担心，大不了我带她去租房住。”裴沨说。
　　“你明天回去拿东西么？万一他再打你……”许时熙还记得刚来的时候看到裴沨后颈上被皮带抽出的伤痕。
　　“我会还手的。”裴沨笑了一下，“他打不过我。”
　　许时熙跟着笑了笑，他躲在被子里裴沨只看到他弯了下眼睛。
　　裴沨试探地伸手过去，许时熙没拒绝，他就把他重新往怀里抱了抱，姿势无比契合。
　　许时熙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对哪个人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堵得心口酸胀不已，不敢靠近又不忍心推开，但他也知道，不能永远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弄论文太忙了顾不上回评论，但每一条都有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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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灯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直到运动会之前的那周天才彻底放晴,除了等冬天过年放寒假能休息,这次国庆就是高考前最长的一个假期了,还没放假班里就开始有点人心躁动。
　　快上早自习的时候蒋凭从外面进来，班里的学生都闹哄哄地扎堆聚在一起,不知道是商量着想去哪儿玩。
　　他走到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喧闹声这才渐渐低下去,都回了各自的座位。
　　“好了,明天就是运动会，之后有三天的假期,大家也都是十七八岁,要么马上成年,要么已经是个成年人,有些话老师就不想多说了,高考的重要性也不用老师再跟大家强调，估计这一个月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说完班里的人都笑了笑。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讲台上，又接着说：“加上运动会一共多半周的时间，跟各科老师商量过,不希望给大家留太多的作业,我觉得也没必要非得赶着这么几天,接下来多半年的复习是个需要韧性和坚持的过程,中间就想留出这么一个过渡，让大家自己思考然后规划一下，之后的这多半年该怎么安排,每个人的方向和目标都不一样，老师希望的就是在这人生里很可贵的一个阶段，大家所做的每一件事日后想起来都觉得有意义。”
　　黑板旁边挂着的那块倒计时的牌子比刚开学的时候又少了三十天，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方小椿拍拍许时熙胳膊，小声问他：“你放假去哪儿？”
　　许时熙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反正就是白天在家写作业，有空看个电影，晚上还是去酒吧打工，“不知道，就在家待着吧。”
　　“那你要不跟我们出去玩，”方小椿拉着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唐棠她家开了个温泉酒店，过去晚上还能吃烧烤。”
　　许时熙有点心动，但出去的话晚上肯定没法回家，至少得在外面待一天多，不太想跟楚宁舟请假，又放心不下家里老人。
　　“没事，你再想想，反正离放假还有好几天，”方小椿说，“都是熟人，你也认识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敲敲裴沨杯子，小声问他：“国庆有空么？”
　　裴沨摇了摇头，“要打工。”
　　方小椿就没再问他了，毕竟跟裴沨也没有那么熟，不像许时熙还能缠一缠。
　　最后一天课大家都上得心不在焉，老师们也都看出来了，没怎么讲新课，把之前的作业挑着讲了讲，到了下午基本都是自习，晚上基本没人坐得住了，干脆晚自习放了一个电影。
　　放电影的时候沈昼川又偷偷跑过来，给许时熙塞了一包剥好的板栗，许时熙都不敢接，总觉得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儿，但问了也不说，不接就让他给余准，真的拿给余准他又好像不太高兴。
　　沈昼川在后面坐着，方小椿也不敢跟许时熙直接说，怕被他听见，就给许时熙发消息。
　　——他欠你钱了？
　　许时熙很无语，他欠沈昼川钱还差不多，哪儿来的钱借给他。
　　他给方小椿发了一个满脑门问号的猫猫，然后放下手机。
　　沈昼川伸腿轻轻踢了一下他椅子，许时熙回过头听到他问：“过两天去唐棠那儿玩吗？”
　　唐棠跟路萍萍也来问过他，还特意找了很多烤肉的照片馋他，都是她们之前去的时候拍的。
　　“等运动会完了再说吧。”许时熙说。
　　沈昼川嗯了一声，“明天你要帮路萍萍拍照？”
　　许时熙点了下头，运动会要拍一些照片放到学校展览馆那个纪念墙上，之前跟路萍萍一起拍的那个同学今年参加了一个项目，他就过去帮个忙，虽然拍不了多好但正常点用相机拍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几天家里总有人闹事裴沨就请假没去酒吧，许时熙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没法骑车但坐公交还行，早上也没让裴沨再来接他。
　　没了这一点联系，加上许时熙没怎么主动找他，这段时间两个人每天说的话都越来越少，许时熙早上来的时候裴沨一般都在桌上趴着补觉，就直接把早点放在他手边，也不用说什么话，微信里也只剩下裴沨偶尔给他转账的早点钱。
　　晚上放学打了下课铃，路萍萍把单反拿过来给他，让他提前自己拍点什么找找手感，明天去了就能直接拍，许时熙收好了装到书包里，就出门打算去酒吧。
　　走到一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沈昼川，沈昼川刚跟人打完电话，等他下来了，说：“我约了朋友去酒吧，顺路带你过去。”
　　许时熙就跟他一块儿去取了摩托，进酒吧看到顾琮今天也在，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裴沨今天又不来？”顾琮问他。
　　“嗯，他应该回家了，请了一周的假。”许时熙看到他手边那摞卷子，笑了下说，“你们这么多作业？”
　　“对啊，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刺激我，”顾琮拍了拍手里的书，“我明天还上课呢。”
　　“不刺激你，我去放东西了。”
　　沈昼川看着顾琮觉得有点儿眼熟，但是又不太能想起来，等许时熙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就问他，“那是谁？”
　　“朋友，前段时间认识的。”许时熙说。
　　又盯着顾琮看了一会儿沈昼川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裴沨的发小，以前在学校门口碰见过，差点动起手来，结果当时有事没顾得上。
　　沈昼川这一个多月跟人间蒸发一样，也没什么人听到他的消息，李朝还挺意外他今天约自己出来，进去以后看到沈昼川，就到他旁边坐下，说：“你可总算露面了，再不出来都以为你失踪了。”
　　“至于么。”沈昼川拿着酒杯往台上看，许时熙今天不知道怎么没去拿吉他。
　　李朝跟他说了两句话都没回应，顺着他视线往台上看，说：“看谁呢？”
　　“没谁，”沈昼川回过神跟他说，“你在三池那套房最近有人住吗？”
　　“你要过去？”李朝问他，“没人，一直空着，家具都齐，我没带钥匙，你要去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谢了，过两天给你打房租。”沈昼川说。
　　“随便，你看着给，不给也行，咱们俩从小认识的，还在乎这个。”李朝跟他碰了下杯，他也知道沈昼川和他爸关系不好，具体为什么不清楚，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也懒得问了。
　　许时熙今天跟打架子鼓那个男生换了一下，他好久没玩过，这几天自己练了练，感觉以前的手感还没完全丢掉。
　　今晚连着几首都是摇滚，许时熙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色短袖坐在角落里，看主唱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然后打了一段快旋律的前奏。
　　鼓槌抛起在半空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又重新落回手心，跟着节奏每个鼓点都踩得精准无比，疾风骤雨一样的音乐让酒吧里气氛都开始沸腾，最后鼓槌落下的时候许时熙出了一身薄汗，他把额发往上抓了抓，下台打算休息一会儿，后面都是抒情歌，只用吉他和键盘就行。
　　裴沨进酒吧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场，走到吧台附近朝台上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一直等那几首歌都唱完，才听见顾琮在旁边喊他，走过去坐下。
　　“你不是请假了吗？”顾琮问他。
　　裴念忠又去工地了，那群人没再上门来要钱，一开始不放心在家待了两天，都没什么事，今晚回去看了看，就让裴诺诺在他房间待着，自己把房门反锁好，有事给他打电话，然后来了酒吧。
　　沈昼川挑的那个位置离台子很近，许时熙就直接过去坐下，沈昼川给了他一杯度数很低的酒，说：“我头一次看你打鼓。”
　　其实许时熙也是到这儿以后第一次玩架子鼓，笑了笑没说什么，喝着酒回头看台上唱歌。
　　他侧脸线条精致漂亮，睫毛细长，鼻梁挺直，喝过酒微微湿润的唇色也很好看，打完鼓身上很热，有汗顺着锁骨从领口滑落下去，沈昼川视线往下一落不敢再看。
　　有李朝在，许时熙在这边坐了一会儿就去找顾琮，过去时裴沨已经去更衣室了，许时熙也没碰到他，就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才感觉到有点累，胳膊挺酸的。
　　“我真头一次见你这样的混混，一点儿都不像，”顾琮说，“刚才那段打得挺好，你有空教教我呗，等放假的时候。”
　　许时熙笑着答应下来，把作业拿过来跟他一块儿写了一会儿，回家后收拾一下就能直接睡觉。
　　沈昼川也没在这儿待多久，跟李朝喝了点酒就打算回去，过去看到许时熙还在，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也差不多该回家了，许时熙就把书包拿过来，要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说：“你喝了酒还骑摩托，那不是酒驾么？”
　　“不骑，”沈昼川说，“打车走，明天让人来取，顺路送你。”
　　许时熙没让他送，顺路也顺不到哪儿去，自己坐公交回了家。
　　好久没用过相机，他坐在院子里拿着拍了拍，墙头上刚好蹲着一只三花，借着屋檐灯那点亮光，拍下了它朝屋顶跳上去的背影。
　　裴沨下班的时候出去，发现许时熙已经走了，才想起来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这段时间情况特殊，晚上那个用来吃饭休息的课间他得给裴诺诺打电话，外卖都是许时熙定的，他去拿回来也只能听许时熙说句谢谢，白天有空又都在补觉。
　　顾琮见他坐过来一句话没说，一直低头看手机，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几张许时熙打鼓的照片。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啊？”顾琮说。
　　裴沨没说话，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给许时熙发了条消息，问他明天去不去学校门口吃早点。
　　许时熙早就睡着了，也没听见手机响，裴沨一直走到家里楼下也没收到回复。
　　已经两点多，这个时间大部分人早就睡了，许时熙没回他也正常，裴沨收起手机打算上楼，看着灯泡坏了很久，不管白天晚上都是黑压压的楼道，站在外面停了一会儿，又朝街上走去。
　　那家夏天时候他们常去的烧烤摊这几天老板家里有事没开，小半条街都变得冷冷清清，他顺着街走了十几分钟，不知不觉走到许时熙家巷子口，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没进去，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只偶尔开过几辆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靠着墙插着耳机听之前在酒吧里录的许时熙唱过的那些歌，周围环境嘈杂，录得不是很清楚，勉强能听清，手里的烟抽完了，把烟头丢到旁边垃圾桶里，才回头往家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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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想见你
　　运动会不用像平常上课一样起那么早，而且高三也没有固定坐场的位置,整个年级划出一片区域,去了以后自己到看台上找地方坐下就行,许时熙连闹钟都没上，睡到七点钟才醒。
　　他感觉自己是被饿醒的,肚子摸着空荡荡,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拿过手机想看一眼,才看到裴沨发给他的消息。
　　还有点困许时熙也懒得打字了,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对不起啊我昨天睡着了没看见,你去学校了么？”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分钟裴沨打过来一个电话,许时熙还阖着眼抱着枕头趴着,被电话铃震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接起来。
　　“嗯？”他说话声音很含糊,一听就像是没睡醒。
　　“还没起？”裴沨笑了一下，问他。
　　“没有……”许时熙闭着眼睛额头抵着手机，“等我一下，马上就起来了,十分钟。”
　　“不急,”裴沨随便往书包里装了两本书,“我去学校门口等你。”
　　许时熙努力挣扎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洗漱完拿着公交卡出了门，到学校刚刚七点半多，时间还很富余,远远地看到裴沨戴着耳机在路边站着，就朝他招了招手。
　　学校附近有家开在角落里很隐蔽的店，叫立厨小粥，店面很干净，就是虽然自称小粥，但每次端上来都是一大碗，光喝粥就能饱的那种，许时熙饿得胃难受想多吃一点，就拉着裴沨去了这一家。
　　走在路上看裴沨还戴着耳机，就伸手去拿另一只，结果裴沨没给他，摘下去都放进了兜里。
　　“在听什么？给我也听听。”许时熙去掏他的外套兜。
　　裴沨往旁边站了站躲开，说：“不给。”
　　“诶，为什么？”许时熙笑了笑，把自己的耳机递给他，说，“那你听我的。”
　　裴沨接过去带上，上一首刚好放完切了歌，接着放的好像是首日语歌，他也听不懂歌词，只是听许时熙跟着小声地唱，觉得旋律很好听。
　　今天也是个晴天，清晨阳光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带着几分暖意，还没到叶落的时候，比起秋天现在更像初春。
　　“さくらさくら会いたいよ，いやだ君に今すぐ会いたいよ……”许时熙下意识地跟着低声唱了两句，才突然回过神来，侧过头去看裴沨。
　　裴沨注意到他的视线也回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连鼻梁勾勒出的那一小片阴影也柔和起来，让许时熙忽然莫名想起那天晚上在公交车上裴沨握着他的那只滚烫的手。
　　粥店门口有个小男孩在玩足球，拍了两下球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许时熙抬脚挡住拿脚尖把球勾起来接到手里，进去的时候顺手还给他。
　　进去以后要了两碗雪菜虾仁粥和几根油条，坐在店里吃饭。
　　“你国庆放假那几天去酒吧吗？”许时熙问裴沨。
　　“嗯，”裴沨点了点头，“裴诺诺要去她同学家玩，可能会待两天。”
　　许时熙愣了一下，“那你这三天都没什么事？之前的家教呢？”
　　“课时已经上够了，暂时不用再去。”裴沨把小香油瓶递给他。
　　难得裴沨有不忙的几天，许时熙问他：“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唐棠那儿？”
　　他本来想着不去了，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拉着裴沨出去转转也好，过去的两年或者许多年都已经过去了，没法改变也不可能挽回，但如果能让他这多半年的时间，跟班里的同学接触一下可能也不是坏事。
　　其实路萍萍她们本来也想来问问裴沨，就是不熟所以没好意思开口。
　　他曾经经历了太多人的恶意，到后来对沈昼川的摧折也像一场自我折磨，走到那个地步身边已经再没有他能信任的人，过往的一切也不值得多回忆，许时熙没办法看清他心里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但希望将来不会再有这一天。
　　放在以前裴沨大概就直接拒绝了，现在却有点迟疑，顿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许时熙平常吃饭都没有裴沨快，每次都得裴沨再等他七八分钟，结果今天吃完放下碗看到裴沨才吃了一半，一看手机发现自己居然五分钟就把粥喝完了。
　　现在去学校还早，运动会都没入场，他从包里拿出单反翻了下昨晚拍的照片，然后举起镜头对着裴沨看了看。
　　这边座位刚好挨着窗，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裴沨修长的手指上，即便只是拿着一个普通的勺子也很赏心悦目，许时熙把镜头往上移了移，从镜头里看裴沨的脸有一点陌生，比起刚认识的那时候好像又褪去了一点少年的青涩。
　　“能拍一张吗？”许时熙笑了笑问他。
　　裴沨被他拿相机镜头对着本来就有点不自在，听到这句话喝粥的动作都有点僵硬，但还是点了下头，然后坐着给他拍。
　　许时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紧张，对着镜头很无措，就移开了一点相机，朝窗外望了一眼，说：“你看外面。”
　　裴沨下意识地侧头去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陆陆续续走进许多学生的校门。
　　许时熙就趁他没注意的时候拍了一张，这张光线恰到好处，裴沨侧过去的角度也很好，然后又拍了两张裴沨搭在桌缘的手，可惜这不是他自己的相机，拍完等还给路萍萍之前还得删掉。
　　吃完饭去后操场时高三那边看台已经坐了挺多人，许时熙还得去找路萍萍，就没上去，让裴沨帮他拿着书包随便找个地方放。
　　整个上午跟着路萍萍去给几个年级都拍了照片，中午吃完饭帮忙修了下图，下午又接着去拍。
　　高三的接力赛在傍晚五点多的时候，许时熙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赛道那边走，他坐在中间足球场草坪上摞起来的那几个软垫上，举着相机往赛道上看。
　　天色还很亮，但没有中午那时候阳光灼热，起点处裁判一声枪响，第一棒那个男生飞快地跑了出去，没过两百米就超过了旁边赛道的人，但第二个男生速度明显没能跟上，到沈昼川跟前的时候已经落后了很多。
　　沈昼川一整天都没看到许时熙，还以为他没来这边，站到赛道上才发现他在终点附近拍照。
　　他本来想跑最后一棒，结果试测的时候几次都没能超过裴沨，只能待着中间。
　　把接力棒交到裴沨手里后他也没停，从旁边足球场接着跑过去，许时熙还在拍照，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来了人，被沈昼川一把勾住脖子，手一抖感觉刚才那个镜头拍糊了，但幸好路萍萍这个单反镜头很稳，稍微晃了一点点也没太大影响，拍到的人都是清晰的，半边看台模糊了一点也不是很重要。
　　名次被沈昼川跟裴沨追回来了，虽然中间垮掉的那段还是有点影响，但拿了第二也不错。
　　沈昼川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他之前拍的照，“前面还有没有？”
　　照片已经拍得差不多，许时熙就把单反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裴沨朝这边走过来，许时熙给了他一瓶水，说：“歇歇，一会儿喝。”
　　沈昼川一张张往前翻，其实照片本身没什么意思，运动会他都不是很想来，但一想到是许时熙拍的，倒着往前一直看了几百张也没觉得无聊，他快要翻到头，正想把单反还给许时熙，忽然看到了前面的一张照片，怎么看那都肯定不是许时熙自己的手。
　　他抬头看了裴沨一眼，裴沨正拧好瓶盖把水放到许时熙腿边，跟沈昼川视线对上，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沈昼川也很心烦，他越看越觉得裴沨喜欢许时熙，偏偏许时熙又总是跟裴沨待在一块儿，他想找方小椿换个座位，方小椿又不乐意，他也不愿意跟裴沨坐着，浑身难受，又没有办法，上课总忍不住想往那边看。
　　许时熙给路萍萍发消息说了一下他下午拍的这边的情况，再抬头的时候莫名感觉气氛不太对，找了个借口起身走了。
　　他去看台上找班里的同学，路萍萍跟方小椿都在左面那一排坐着，旁边还有几个男生，他坐下拿着相机从头看了一遍，把中间几张拍糊的和他之前自己随便拍的几张都删掉，然后把单反还给了路萍萍。
　　“酒店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啦，明天记得来，早点晚点都行。”路萍萍跟他说。
　　许时熙点了点头，赛道已经没什么人，还剩沙坑那边的跳远没结束，其他差不多都已经在统计成绩了，播音室那边把递过去的稿子都播过一遍，然后开始报各班名次。
　　裴沨在那边把水喝完就拿着瓶子走了，是朝看台相反的方向走的，不知道是去干什么，沈昼川起身跟过去，等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才拦住他。
　　裴沨回过头看他，眼神依然冷漠，沈昼川忍住想跟他打架的冲动，说：“我之前不是带人抢过你的钱么，我都存到这个卡里了，还给你。”
　　说着他看周围没人注意，想把那张卡递给裴沨。
　　裴沨没接，说：“不需要。”
　　“本来就是你的钱，我不想欠你的，”沈昼川没用沈平江的钱，自己去做了半个月兼职攒的，沈平江跟裴沨的纠葛隔着一条人命，他没办法插手，但至少他自己不想平白无故亏欠任何人。
　　裴沨已经过了最缺钱的那段时间，这两三千块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即便是那时候他也不会收，更不用说现在，并没有要拿的意思，转身接着朝刚才那个方向走过去。
　　论坛里有人传了今天比赛的图，还是上回那个楼主，开贴发了接力赛几个男生的照片，大概位置离赛道很近，像素也清晰，拍到了沈昼川跟裴沨传接力棒时短暂触碰的手，还有他俩刚才在软垫那边的图。
　　许时熙翻着看了看，方小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算起来他跟沈昼川从小到现在认识了十几年，互相熟得对方一个动作就知道是想干什么，而且他知道沈昼川性向的事，这段时间沈昼川总是上课跑过来坐，还有去跑接力，都太反常了，他忽然很荒谬地觉得沈昼川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裴沨了，但看着又不太像。
　　裴沨走到无人处的时候刚好那个陌生号码又打电话过来，他接起来，听到那边像是在工地上。
　　“你们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他自己欠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帮他还，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对方语气急躁，“告诉你，再不拿钱来我把你老子弄死，你他妈等着收尸吧，全家都快死完了，你老子也是被你克死的。”
　　“无所谓，”裴沨一手放在裤兜里摩挲着光滑的表盘，心里那股暴戾的冲动稍微压下去一点，“你们有那个本事，想怎么弄死他都行。”
　　说完他挂掉电话，运动会也到了尾声，他给楚宁舟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请两天假，然后抬脚朝看台方向走去。
　　许时熙拿着书包坐在单杠上等裴沨，单杠也不高，探着脚尖就能够到地，看到他往这边走就从上面滑下来。
　　裴沨骑了车过来，去车棚取车的时候边开锁边回头问他：“明天……大概几点过去？”
　　许时熙有点意外他会答应，但挺高兴的，说：“不用太早，九点多或者十点都行，去早了他们也没到。”
　　“那我先送裴诺诺去同学家。”裴沨说。
　　“好。”许时熙点点头。
　　傍晚时分天际一片连绵灿烂的火烧云，许时熙看着手机里那几张从论坛存的照片，靠在身后那辆摩托车旁，静静地看着裴沨把自行车从拥挤的缝隙里推出来，开口说：“等放完这个假，有话想跟你说。”
　　裴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许时熙要说的话大概不是他想听的，他把车推出来，抬眼看着许时熙，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许时熙几乎又要心软，但他的出现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意外，他不知道裴沨是为什么喜欢他，为了自己对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好，还是其他，也不知道沈昼川这段时间是想做什么。
　　如果沈昼川是真的对裴沨有好感，他就没办法再放任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否则永远都有份负罪感，至少要先问清楚裴沨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裴沨喜欢的地方，以前为裴沨做过的那些事，也远远抵不过裴沨这几个月来对他的好。
　　他很意外地来了这个地方，有了从前都不敢去想的家人，也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不敢贪得无厌。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那首日语歌是《樱花樱花想见你》，推荐给大家，放一小段歌词在下面，现在还不算，将来等他俩想起来可能某种程度上算是小熙没人能听懂的一次表白（？）
　　さくらさくら会いたいよ，
　　樱花，樱花，想见你，
　　いやだ君に今すぐ会いたいよ，
　　现在就想见到你，
　　ありがとうずっと大好き，
　　谢谢你，一直喜欢着你，
　　私は星あなたを見守り続ける……
　　我是星辰注视着并时刻守护着你……
　　感谢在2020-04-2022:47:37~2020-04-2120:1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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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动机不纯
　　许时熙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他那句话,车棚里又有人过来取车了,再不出去就得被堵在里面。
　　一直走到家门口都没说什么话。
　　晚上许时熙包了好多小馄饨,端了一碗给隔壁邻居送过去，还是麻烦他们这两天关照一下老人,其实也不用多管,许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平常什么都能自己做,就是怕有个万一，有空过来看上一眼。
　　路萍萍发给他的那个地方他还没去过,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像是个度假村,离家这边还挺远的,过去可能得将近两个小时,还得倒车。
　　裴沨把自行车锁在楼道里就摸着黑上了楼，还没走到三楼楼梯口，碰上了拖着行李箱正要从上面下来的刘春玲，也没有管她,从旁边过去,到家门口发现门没有锁好,推开时裴诺诺在门边趴着。
　　他用腿挡住她然后把门从身后关上,翻了翻家里柜子发现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他房间门锁上很多划痕，但毕竟是前段时间刚换的新锁,刘春玲没能弄开。
　　连裴诺诺都对她这种离家出走习以为常，反正过不了半个月要么钱花光了自己又跑回来，要么就是被裴念忠从娘家打回来。
　　刚开始的那一年裴沨还报过警，不管偷窃还是家暴，这两个人估计都能被弄进去关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警察来了两个人都极其配合调解，说是家里小打小闹，也没有丢东西，最后只带去口头教育了一下。
　　等他们回家之后裴沨被裴念忠拿皮带抽了一顿，关在房间里关了三天，烧到浑身像火炭一样，只有裴诺诺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他送了点吃的和水。
　　现在裴沨也不会再管了，也不指望任何人，他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分开两张卡存着，一般都带在身上，他父母留下的那点遗物刘春玲根本看不上，放在家里也没什么关系。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裴诺诺也很高兴，抱着她那个软乎乎的大萝卜玩偶满地乱跑，裴沨叫了份外卖，拉住她吃完饭后就接着去看书。
　　裴诺诺早就盼着去她同学家里玩，早上没到六点就醒了，自己洗完脸背上书包，拿了一个小板凳放在裴沨房间门口，坐着等他起床，时不时探头进去看一看。
　　裴沨其实已经醒了，因为她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洗发水瓶子，但一直躺着装睡，结果拿手机放歌的时候没插好耳机，裴诺诺猛地回头，发现自己被骗了，跑进来连人带书包扑上去砸了一床。
　　裴沨彻底被砸醒，很无语地把她拎小狗一样拎到地上，然后起来换衣服，收拾好了天还没亮，等把昨天没写完的那几道大题做了，才带她出门。
　　那个度假村位置很好，在靠近城郊的地方，依山傍水，假期到这边的人很多，进去后找酒店前台要了唐棠跟他们说的那两个房间的房卡，就去放东西。
　　约好了傍晚的时候去吃烧烤，白天这段时间可以自己在这边随便逛逛，许时熙还没想好去哪儿，就收到了方小椿的消息，叫他去打台球。
　　许时熙去隔壁叫上裴沨一块儿过去，到了发现还有班里其他几个男生，张卓然、陆炳还有沈昼川都在。
　　方小椿本来还在那边打台球，看到他来了放下球杆跑过来，搭着他肩膀到旁边坐下，说：“哎，这儿有个好地方，你一会儿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许时熙对他的话已经完全失去信任，谨慎地说：“你先说是什么地方？”
　　“有个刚开的鬼屋。”方小椿说。
　　许时熙还真有点想去，他还没去过，但是并不想单独跟方小椿一起，心脏受不了，下意识地想回头看裴沨，最后忍住了，跟方小椿说：“那你再叫两个人。”
　　等到中午方小椿还没能再找来愿意去的人，只好先去吃饭，要留着肚子晚上吃烧烤，中午就在一楼自助餐厅随便吃了一点。
　　来的路上许时熙看到这边有家小型的电影院，门口竖着块木牌子，贴了几张做旧的海报，看起来有点老上海的感觉，等吃完饭稍微睡了一会儿，就过来自己买了份爆米花进去看电影。
　　现在才午后两点多钟，电影院里也没什么人，许时熙挑了一部悬疑类的，片名叫《白鸟》，以前没看过，也不知道是讲什么的，进到影厅以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电影开头那段音乐很寂静，配合着银幕上重峦叠嶂一望无际的雪山，本来就挺阴冷的影厅更冷了，许时熙有点庆幸刚才没被忽悠着买那份带冰可乐的套餐，不然他估计能在这儿直接冻感冒。
　　右手边来了一个人坐下，许时熙侧头看了一眼，借着雪山白亮的光，看到是沈昼川，就把爆米花挪到中间放着。
　　“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沈昼川小声问他。
　　“出来转转，路过就进来了。”许时熙说。
　　沈昼川会来这儿才让他觉得意外，而且还是这么冷门的电影，除了他之外整个影厅刚开始一共就坐着三个人，而且坐在第一排最中间那个大哥目测片头没放完就已经睡着了。
　　剧情冗长而无聊，中间还夹着一段不可描述让人不知道是怎么蒙混过审的情节，猝不及防地几声低喘让许时熙手里的爆米花都差点掉了，他自己来看倒是没什么感觉，旁边还坐着人就有点尴尬。
　　爆米花上的糖霜厚重甜腻，沈昼川没怎么拿，他一个人吃了多半桶也有点吃不下，出去的时候还剩挺多，就拿在手里慢慢吃。
　　经过电影院不远处那个小石桥，许时熙看到有几个老大爷坐在湖边钓鱼，就站在桥头上看了一会儿，他自己平常喜欢闲逛，其实也没什么特定地想去的地方，走到哪儿就算哪儿，看沈昼川一直跟着他，就回头说：“沈哥，你要是有别的事儿不用管我，我就随便转转。”
　　“我没事儿，台球打累了，在外面走走。”沈昼川说。
　　下午去打了一会儿电玩，出来就已经五点多了，差不多也该回去吃饭。
　　这边有个专门用来做烧烤的场地，过去时看到烧烤架已经搭好，中间放了几张拼起来的小方桌，地上有很厚的软垫。
　　裴沨在那边烤鸡翅，许时熙过去的时候刚好烤好了几份，裴沨问他：“要什么料？”
　　“椒盐。”许时熙说。
　　裴沨先给他弄了一个，剩下的装在盘子里，许时熙端去放到桌上。
　　黄昏时分，身后有烧烤的炭火，坐下还挺热的，先烤了十几盘差不多够吃，剩下的就等晚上再说。
　　他们一共来了十个人，人一多总会有几个能活跃气氛的，再加上喝了几瓶啤酒，没过半个小时话都多了起来，聊天儿的唱歌的，跟他们隔得不远还有一群人，感觉已经喝嗨了，不知道说了点什么，笑得收都收不住。
　　烧烤吃起来感觉不到饱，尤其这样一盘接一盘端上来，不知不觉天色都黑了，周围的挂灯接连亮起来，偏白又带着点暖色的光把这一片都照得通亮，但往远处一看却渐渐黑了下去，抬头能看到些许星星。
　　不知道是谁提了个建议，说这么光吃也没意思，不如玩点儿什么。
　　一开始有人说数七，但有方小椿跟裴沨在，说不定一数能到天亮，最后玩了几局狼人杀，又拿了几副牌过来打。
　　许时熙不会打牌，听别人说了下规则，勉强打了两局，每次都输，被灌了几杯酒，躲在一边儿吃烧烤不玩了。
　　桌上那些凉了大半，裴沨故意跟在他后面输了，起身重新去给他烤了一盘，各种都烤了点，放到他面前。
　　喝了太多酒，虽然还没醉，但已经有点脸红，许时熙揉了揉脸，小声说：“谢谢。”
　　后面又换了一个游戏，许时熙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又头一个输了，这次没再让他喝酒，唐棠拿筷子敲了敲酒瓶的玻璃瓶口，说：“来，小熙给讲个故事就饶了你，鬼故事也行。”
　　“……我不会，”许时熙说，“我唱个歌吧。”
　　刚才打牌的时候已经唱过了，大家都没让，许时熙琢磨了一会儿，“那猜个急转弯。”
　　他抱着腿想了想，没说话自己先笑了，周围人都拍着桌子催他，许时熙就说：“嗯……有一颗蒜去按摩，后来它就死了，为什么？”
　　沈昼川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回过神来没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但什么也没说。
　　许时熙本来就有点晕，被他一揉更晕了，拿着酒瓶傻笑。
　　方小椿一拍桌子，说：“我知道了！”
　　陆炳没想出来，问许时熙说：“哎，为什么啊？”
　　许时熙笑了笑说：“因为被暗算了。”
　　一桌人被冷得快冻住了，路萍萍笑得不行，说：“这是什么冷笑话，那这样的我也会，问你，北极熊问企鹅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啊？企鹅会说什么？”
　　“我太南了！”方小椿突然抢答，被按着拍了两下。
　　后面许时熙又输，陈采说：“不行，等会儿再罚你，看下一局谁输，你俩一块儿罚，来大冒险。”
　　他们接着玩了几局，许时熙在旁边看着，沈昼川一时不慎输了，有人拿来了一个转盘，然后把酒瓶放倒在上面转，最后落到那一格里，让他亲右边的那个人。
　　沈昼川右边坐着许时熙，许时熙愣了一下，被好多人齐刷刷看过来，莫名有点紧张，喝了口酒压了压。
　　沈昼川伸手从身后拿了一张硬卡纸，说：“亲就亲，但你们别想看。”
　　许时熙感觉他肯定是想挡着这样借位一下，就待着没动，沈昼川本来也是这么想，但酒意上头，他举起硬卡纸挡住后，看着许时熙带着醉意有些湿润的眼睛，忽然没忍住，认真凑近亲过去。
　　许时熙没想到他来真的，还有点懵，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没让他亲到，但其他人看着就像是真的亲上了一样，各种拍手起哄。
　　卡纸放下来的时候许时熙还没回过神。
　　后来又玩了什么许时熙也不太记得了，等闹完之后已经到了晚上一两点，这边会有专门负责的人来收拾，唐棠去找人叮嘱好把炭熄了，他们就散了各自回房间。
　　许时熙这时才发现好像没看见裴沨，不知道他是提前走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啤酒没什么后劲儿但也禁不住一直喝，现在回去直接睡觉明天肯定很头疼，许时熙就顺着小路往下走了走，想缓缓劲，走到底下那个湖边，看到裴沨在栏杆边站着，走过去问他：“怎么还没回去？”
　　裴沨看着他没说话。
　　湖面倒映着月光，微波粼粼，吹过一阵微凉夜风，许时熙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感觉回去可能也找不到更好的时机，许时熙说：“昨天说有话想跟你说。”
　　“嗯。”裴沨回过头，背靠着栏杆看着他。
　　许时熙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他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没法告诉任何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只能跟裴沨说：“其实我一开始在那个巷子里救你，不全是为了你，反正，动机挺不纯的。”
　　“那是为了什么？”裴沨问他，语气很平静。
　　“怕你以后报复我。”许时熙说。
　　裴沨看了他一会儿，其实许时熙担心的没有错，如果那天没有人救他，只要他不死在那个巷子里，他大概真的会报复回去，不光是许时熙，还有其他人。
　　“以前的事都无所谓了。”裴沨说，“你放心。”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但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许时熙有点想抽烟，伸手摸了一下兜又没拿出来。
　　“你有多好我知道，我也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才跟你说那些话，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做跟你一样的事，我不会多看一眼，也不需要。”裴沨说。
　　裴沨难得说这么多话，许时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
　　裴沨伸手去拉他垂在栏杆上的那只手，许时熙挣了一下没挣掉。
　　“这样会让你不舒服么？”裴沨问他。
　　没有不舒服，甚至还觉得有点踏实，但许时熙什么也没说，把手抽出来。
　　“我知道了。”裴沨说。
　　“……知道什么？”许时熙没明白。
　　裴沨没再跟他说这件事，待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刚才真的亲你了？”
　　“谁？”许时熙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听到方小椿在远处那个喷水池边喊他，就应了一声，跟裴沨说，“先回去吧。”
　　过去的时候方小椿已经被路萍萍拉走了，因为沈昼川也在后面跟着，路萍萍虽然没说但看到总是有点尴尬。
　　“就你一个人？裴沨呢？”沈昼川问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他跟裴沨在湖边站着。
　　“你找他？裴沨应该还在那边。”许时熙往后面指了一下，说，“那我先回去了。”
　　“我不找他，”沈昼川有点莫名其妙，“我找他干什么。”
　　许时熙感觉自己走路有点打飘，也不想再问他有什么事，打算回去睡觉，走到鹅卵石小路上沈昼川开口说：“刚才对不起。”
　　“嗯？”许时熙不知道他突然道什么歉。
　　沈昼川喉结滚动一下，低声说：“对不起没打招呼就亲你，但我是真的想亲。”虽然没亲着有点可惜。
　　许时熙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沈昼川笑了一下，走上台阶进了酒店。
　　许时熙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点儿什么，但酒劲还在，还不是很清醒，来不及细想就回了酒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电梯上的楼，回房间正要关门的时候，门被人在外面用脚挡住了。
　　裴沨问他：“我能进去么？”
　　许时熙莫名有点儿怕，但还是让他进来了，还没把房卡插上打开灯，裴沨跟进来单手把他抱到了旁边的矮柜上。
　　在黑暗中有些燥热的呼吸交错在一起，许时熙心跳都乱了，推了他几下都没能推开，腿发软，手也细不可察地颤抖着。
　　外面路灯黯淡的光照进来，许时熙往后躲了躲，裴沨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力量有悬殊，裴沨不听他的时候完全推不动，许时熙只来得及抬手挡住，一个干燥滚烫的吻落在了手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熙崽：我谁也不心疼了，害怕地抱紧我自己。[猫猫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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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酒醉
　　许时熙不知道自己的酒是醒了还是没醒，眼前发晕,手脚绵软,但意识却越来越清晰,裴沨的腿抵住了他的膝盖，手还放在他腰侧搭在柜子上拦着,虽然门只有几步之遥,他感觉自己没什么希望跑出去。
　　裴沨看着他的眼睛,顺着他的掌心往下,亲在了手腕上，温热的呼吸扫在手心里,有点痒,“刚才他真的亲你了吗？”
　　许时熙有点想把手挪开,但是又不敢,这次他总算听明白了,又往后躲了一下，后背抵在墙面上，说：“那就是个游戏……”
　　裴沨握着他手腕想让他把手放下来，又怕弄疼他不敢用力,走上前一步分开许时熙的膝盖,放轻了声音哄他,“手拿下来。”
　　外面有车开过,车灯雪亮的光从窗外打进来，许时熙有一瞬间看清了裴沨的眼神，压抑而克制,但仍然露出几分让人无法抵挡的侵略性。
　　许时熙忽然发现自己彻底忘了一件事，他忘了裴沨曾经可以把一个人套上锁链囚|禁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室，花了几年时间把人折磨到精神失常，最后只剩下一副呼吸微弱、缺魂少魄的皮囊，就算他不会再做那样的事，可能也并不总像表面那么温柔容忍。
　　“你先让我下去。”许时熙想收回膝盖顶他，但这个姿势卡住腿怎么也动不了。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裴沨抬起一只手扣进他挡在面前的手的指缝跟他十指交握，还是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放到自己背后搭着。
　　“没有，没亲。”许时熙是真有点慌了，倒不是害怕，他不觉得裴沨会做多过分的事，但还是紧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心跳越发剧烈。
　　“真的？”裴沨又问了一遍，又凑近了一点，只差不到一个手掌厚度的距离就能亲上去，最后侧过头在他耳畔很快地吻了一下。稍微俯身去摸他放在柜子上的另一只手。
　　许时熙点了点头，额头碰到他挨近的肩膀，整个人被罩在门后这个角落不能动弹。
　　裴沨没再干什么，从他手里拿走一个东西，插到旁边卡槽里，门口内侧的暖色小灯骤然亮了起来。
　　许时熙想从柜子上下去，脚踩到地上感觉根本站不稳，坐在那儿没动。
　　裴沨走过去想扶他去睡觉，还没碰到许时熙就躲了一下，“……等一下，你先离我远一点。”
　　说完许时熙自己从柜子上下来，他不太能走直线，扶着墙走得磕磕绊绊，到床边坐下自己解鞋带，解了好几分钟都没能脱下去，弯着腰很难受，胃里酒液翻涌，昏昏欲睡，几乎坐在床边就要睡着。
　　裴沨看他坐着不动了，走到床边蹲下|身，给他把鞋脱掉，扶着他躺下，然后铺开被子盖好。
　　许时熙抱着被子没过半分钟就睡着了，裴沨去洗手间弄了块热毛巾，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擦了擦，又给他擦了下脸。
　　怕他一会儿会吐，裴沨就没走，回房间拿了两张卷子过来做。
　　许时熙睡着了很安稳，喜欢攥着被角，蜷着腿一晚上可能也不动一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看着很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一点，喝过酒眼尾泛着薄红。
　　裴沨看他难受得皱了皱眉，就伸手隔着被子轻轻地给他顺了两下后背，把台灯又调暗了一点。
　　两张卷子写完已经三点多，稍微对了下答案改了两个选择，看许时熙一直没吐，裴沨打算接杯热水放到床头就回去睡觉，结果突然来了个电话。
　　裴沨拿着手机去阳台上把推拉门关好，然后才接起来。
　　大概只说了不到两分钟时间，裴沨回去的时候发现许时熙醒了，正眨着眼睛看他。
　　“喝水么？”裴沨过去问。
　　许时熙点了下头，等裴沨去倒水的时候坐起身，还有一点晕，靠在床头懵懵地看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听到你去接电话了，有什么事儿吗？”许时熙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那些讨债的找去工地，跟裴念忠打了一架，因为打架闹事都被拘留了，裴沨没讲太多，大概跟他说了一下。
　　许时熙抿着杯口问他：“要回去看看么？警察打来的电话？”
　　“不是，工地上的人打的。”杯里已经没水了，他还一直咬着，裴沨把杯子拿过去，说，“不用管，每年都得被关几天。”
　　许时熙还是点头，等他裹好被子躺下，裴沨伸手连被子一起抱了抱他，说：“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许时熙这次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他有点头疼，以后都不想喝这么多了，自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别怕，”带着那床被子抱在怀里感觉软绵绵的，裴沨低头说，“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的时候许时熙盯着床头的小夜灯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早上还是被方小椿的电话吵醒的，许时熙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方小椿问他要不要去抓鱼。
　　“抓到的中午拿去做烤鱼，你来不来，我在楼下等你。”
　　“不了，你们去吧，我要等着吃现成的，你多抓几条，把我的份儿也抓了。”许时熙笑着跟他说，顺便起来找了两件干净衣服打算去洗澡。
　　方小椿骂骂咧咧挂掉电话，许时熙揉了把脸，无意间往自己手心看了一眼，只觉得烧得慌，去洗手间拿冷水冲了冲，昨晚的记忆回笼，他忽然有点儿想自己偷偷跑回家算了。
　　但是没有用，放完国庆假还是得去学校。
　　许时熙洗完澡出门的时候先朝隔壁房间看了看，裴沨不在，他才出来关上门，其他人差不多都去抓鱼了，看群里还有几个捞螃蟹的。
　　也不能真的光等着吃饭，许时熙打算过去帮个忙，路过射箭场看到张卓然在那边，过去跟他玩了两局。
　　他以前为了拍古装戏学过射箭，主要是花架子，姿势标准好看，准头不够，但比起普通人稍微好一点，张卓然还挺意外他会这个，拉着他学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去方小椿说的那个捞鱼的地方。
　　去了就看到裴沨在旁边树底下站着，许时熙没看他，直接去找方小椿。
　　方小椿还在那儿玩，顾不上搭理他，说：“你去跟裴沨把抓到的那几条称一下斤。”
　　“……”许时熙不太想去，但这个鱼池人太多了，周围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过去。
　　裴诺诺一定要跟他视频，裴沨本来懒得接，但放裴诺诺去同学家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只在家长会上看见过那个小孩的父母，也不那么了解对方，就找个安静地方接了，许时熙过去的时候裴诺诺还在拿着小蛋糕凑到屏幕前给裴沨看，好像是她和同学自己做的。
　　许时熙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拿了个马扎过来坐下等裴诺诺说完。
　　看到裴沨放下手机，他指了指那个竹筐，说：“拿去称斤？”
　　“嗯。”裴沨把东西拿起来，许时熙没东西可拿，两手空空跟他到店里。
　　那一筐好几条都是活鱼，从头到尾湿漉漉的，在筐里乱蹦了几下，溅了满地水。裴沨回头想让他到外面等着，结果一看许时熙已经在店门口站着了，时不时看看他这边，但根本没过来的意思，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这几条加上别的也够吃了，许时熙把方小椿拉出来让他别再祸害剩下的鱼，方小椿就拿着鱼竿跟他出去。
　　昨天吃了一顿撑到没半点缝隙的烧烤，但今天大家食欲依然很好，毕竟回去以后将近一年都不可能再这么浪了，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
　　早上起得太晚，中午吃完饭也不太想睡了，许时熙还是想去看电影，走到半路又忽然不敢过去，又怕碰到沈昼川，现在想想他昨天大概是故意来找自己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人生简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拿手机玩了会儿游戏，看到张卓然他们在群里说去打台球，这才过去。
　　到地方后许时熙没想到唐玖也在，跟沈昼川靠在台球桌旁聊天，许时熙只能过去打了个招呼。
　　上回唐玖找他拍的那个短片拿给导师看了之后很满意，让他们修改了几处剪辑，然后交到学校审核，最近结果可能就要出来了。
　　“泊夜是不是之前找你去拍了个电影？”唐玖递给他一瓶汽水，问他。
　　沈昼川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抬头看着许时熙。
　　只是一个存在于回忆里，而且没回忆几分钟就没了，说不定上映前还会被再剪掉一半戏份的角色，但这其实也已经比从跑龙套当群演开始要好很多了，许时熙说：“简哥让我去试了一下镜，不知道拍得怎么样。”
　　“我看了他在片场拍的几张照片，一直想找你问问，要是你有这方面的想法，以后再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告诉你。”唐玖说。
　　“谢谢，”许时熙说，“上次已经添麻烦了。”
　　“不要客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回我还得谢谢你来帮忙，”唐玖忽然想起什么，说，“你以后要是想签公司了，也可以提前来问问我，或者找泊夜问一下，我觉得你将来应该会想。”说完唐玖笑了笑。
　　许时熙点头应下，他以前从群演一路到最后，该走的弯路都走过了，很多规则也烂熟于心，想重新再去拍戏总会找到机会，但要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没法估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帮了很大的忙，他很感谢唐玖跟简泊夜。
　　唐玖也是约了朋友过来的，知道他们在这边才来看看，没待多久就走了，等她走了沈昼川才问许时熙：“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简泊夜？”
　　“上次在唐玖姐学校里碰见的。”许时熙说。
　　许时熙拿着汽水瓶就打算走，被沈昼川拿球杆拦住，“你躲我干什么？”
　　“……没躲，我跟方小椿约了去鬼屋，我现在去找他。”许时熙开始瞎扯。
　　沈昼川看了他一会儿，看不出说的真话假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水喝得稍微有点快，但不排除只是渴了，他收回球杆，说：“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早点更新，更完去搞论文了，今天交了总算能松口气，这一个月写东西写到天昏地暗[猫猫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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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猪猪
　　许时熙成功甩掉所有人自己去泡了会儿温泉，下午三四点钟这边人还不是很多,再稍微晚点儿就跟下饺子一样了,按这种旅游旺季,一锅还不一定煮得开，万一再碰上谁,躲都躲不过,他感觉自己需要单独待会儿冷静一下。
　　泡了差不多半小时他从石径旁边的木台阶上去,到室内坐着歇了一会儿,晚上吃完饭就要回家，他提前回房间打算把这两天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装到一半接到楚宁舟的电话。
　　“楚哥,有什么事儿吗？”他边往包里装东西边接起来。
　　楚宁舟找他一般都是店里的事,这次也差不多,他朋友的酒吧驻唱请了两天假,国庆这两天临时不好招人，问许时熙明天能不能过去替一晚上，工资还是楚宁舟这边给结。
　　“好，我明天晚上过去。”许时熙直接答应下来,只是换个地方唱歌,其实也差不多,他还有点庆幸,这样就暂时不用去酒吧再碰见裴沨。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很多时候确实能让人短暂地心情愉快一下，至少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再看见裴沨,心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他对裴沨还是有那么点朋友之外的好感，不然昨天晚上但凡再换个人，就算当时没法反抗，过后他大概也想找个犄角旮旯把人揍一顿，但现在没什么打架的想法，就只是有点不太敢看见他。
　　晚上吃完饭裴沨还得去裴诺诺那个同学家接她，许时熙就没跟他一块儿走，自己先回了家。
　　进了巷子抬头看到家门外停着一辆小三轮，许时熙也不记得这两天有人要过来，推门进去才发现院子里有个挺陌生的女人，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正拿着抹布擦那个角落里的小石桌。
　　许时熙还有点儿懵，女人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拉他，抓着他的手拍了拍后背，很亲切地说：“哎呀，这是小熙吧，好几年没见了，都长这么高了，之前跟你爷爷到家里才那么点儿。”
　　许老爷子端着茶缸从屋里出来，跟许时熙说：“这是你姑姑。”
　　许时熙也没有过什么亲戚，姑姑这个说法对他也很陌生，只能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等她撒了手跟许老爷子去旁边坐下，才回屋放书包。
　　他没记得家里还有什么常来往的亲戚，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在窗边看了一眼，不知道那是不是周远川他妈，但长得不太像，眉眼很秀气。
　　许时熙本来想出去给倒个水，被许老爷子挡在门边用扇子往里挥了挥，还顺手给他关上了门，就听话地没出去，先把假期的作业拿出来写了会儿。
　　其实他一直在犹豫毕业之后该怎么办，如果他就自己一个人，那就没所谓了，考个大学然后想办法再去拍戏，在什么地方上学都行，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甚至有可能的话，他得尽量离这个城市远一点，麻烦事太多了，他也不想成天被人堵着打。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如果手头没有多少钱可以找个环境足够好的地方搬家，他就不能带着老人离开，毕竟许老爷子已经在这边生活了很多年，他很有可能一年到头都在家待不了几天，没办法照顾，至少这边还是个熟悉的环境，而且许老爷子那些老朋友也都在这边。
　　这样一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去考C大，将来有四年的时间，可以来得及做很多事。
　　他现在的成绩很不稳定，只勉强够得着C大的边儿，有个万一可能就上不去了，至少得进班里前十，这是之后多半年他最紧迫要做的事。
　　差不多写完两科作业，许时熙抬头看到许老爷子送那个姑姑出了门，两个人又在门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是裴沨的消息，莫名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看了看，点开之后发现是张图，一个雪白的小瓷盘里放了几十个差不多指肚大，一口能吃五六个的小蛋糕，烤得色泽金黄，浇了一层炼乳，一排排放着，圆滚滚的还挺可爱的。
　　Galaxy：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呀，我给你做的，还有小猪猪，很多小猪猪
　　底下那张照片是个粉粉嫩嫩小猪形状的蛋糕，看着还有草莓夹心。
　　许时熙正在喝水，差点笑呛住，赶紧咽下去自己顺了顺胸口，靠着椅背笑得笔都掉了，又自己捡起来。
　　Galaxy：……
　　Galaxy：不是我发的，裴诺诺拿了我的手机。
　　是熙不是西：[猫猫笑趴]
　　裴诺诺很无辜地站在旁边眨着眼睛抬头看裴沨，然后两个手捧着盘子低头吸溜了一个小蛋糕。
　　裴沨轻轻弹她一个脑瓜崩，有点郁闷，但自己看着手机也挺想笑的，靠着桌子笑了会儿，然后伸手从路过的裴诺诺的盘子里抓了一把小蛋糕。
　　本来也没有多少，他随便抓了一把小半盘就没了，裴诺诺回过神跑回来抠他的手心，裴沨没理她，拿着手机边吃边往外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摊开手给她看了看，一个也没了。
　　弄了满手油，裴沨去洗了洗，后腰被裴诺诺顶着跟头小牛似的撞了一下，洗完手拦腰把她抱起来，去外面沙发上坐着。
　　Galaxy：后天开学给你带。
　　是熙不是西：我不吃猪猪
　　Galaxy：还有别的。
　　做蛋糕那个模子大概都是小动物，裴沨打开冰箱看了下，还有小熊小鸭小猫小狗小兔子，还有几个头掉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裴沨给他拍了两张，低头问裴诺诺：“这些都能给小熙哥哥吗？”
　　裴诺诺用力点头，裴沨就把图发出去了。
　　是熙不是西：我要巧克力的
　　Galaxy：好。
　　等说完许时熙又翻上去看了看一开始那条，笑到肚子疼，只能起来到院子里浇花冷静一下。
　　门口的小三轮已经不在了，许老爷子从外面进来，看他蹲花盆那儿不知道在笑什么，跟着笑了笑，就回了屋里。
　　来的那确实是周远川的妈，是许时熙大爷爷的女儿，那年许时熙父母出事，手里还欠了很多工程款，家里积蓄都拿去填那个坑了，还卖了老家的房子，还好勉强能够，就是没剩下什么能让他们爷孙俩接着过日子的钱，从亲戚那儿东拼西凑借钱办了丧事，尤其周远川家给他们借了很多。
　　前两年已经把钱还上了，但当初雪中送炭的人情是没法就那么还上的，更不用说还是亲戚关系。
　　周远川他爸爸今年要做手术，就过来借点钱，也应该给，许老爷子答应过两天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就给拿过去，也不着急还。
　　他平常不怎么数那个抽屉里的钱，都是留给许时熙花的，这次要用才拿出来数了数，怎么看也不太对，没少反而多了几千，就拿着去院子里问许时熙。
　　“小熙啊，爷爷给你的钱怎么都没花，那这几个月在学校里拿什么吃饭？”
　　许时熙去打工的事跟许老爷子说过，就说：“爷爷，我身上还有钱，不用那么多。”
　　“那不行啊，”许老爷子摸摸他的脸，忽然越看越觉得怎么瘦了，把那叠钱塞给他，说，“爷爷又不花什么，都是留给你的，快拿着。”
　　许时熙只好先收起来，这钱放了几个月，有□□千了，捏着很厚的一摞。
　　他在家里待了一白天没出门，第二天等晚上去酒吧的时候，顺路去银行把钱存了，是家里原来许老爷子自己办的卡，一直没怎么用。
　　楚宁舟给他的那个酒吧地址离长青路那边很远，许时熙提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地方时间也差不多了。
　　毕竟不太熟悉，他先去找经理问了下情况，才去后面拿吉他。
　　这家酒吧比起楚宁舟那边更大一点，而且乱，人很混杂，一进来音乐声震耳欲聋，中间还有个舞池，人群拥挤，顶上闪烁变化的灯让人有些头晕目眩，要求的时长也比楚宁舟那边多了一个小时，虽然中间也能休息，但唱完下来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哑。
　　许时熙把琴放回去，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杯感觉味道寡淡，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点儿习惯每次唱完之后裴沨给他冲的柠檬水。
　　他靠在角落桌边喝水，低头刷了会儿微|博，正打算回去的时候被人从旁边撞了一下，幸好杯里已经没水了。
　　顺手把纸杯丢到桌旁垃圾桶里，回头一看才发现撞自己的人有点儿眼熟，尽管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沿还压得很低，但那件冲锋衣却一模一样，是林倦，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儿。
　　就只在沈昼川家里见过一面，还是陌生人，许时熙就匆匆看了他一眼，然后打算离开，林倦却像是喝多了一样，靠着他腿边倒下去了。
　　许时熙没办法，他一动腿林倦就得躺地上，就算不是多红的流量，深夜倒在酒吧里万一被人拍到也够八卦几天了，这个情况说不定还得带上自己，许时熙只好把他扶起来，旁边角落里沙发上没有人，他就把林倦扶着过去坐下。
　　林倦坐下后用手往起拨了拨帽沿，看许时熙要走，指着他说：“……装不认识我。”
　　一听他说话已经醉得舌头都大了，口齿不清，许时熙也挺惊讶他都喝成这样还能记得自己，说：“我是真不认识你，纯粹路过，用帮你叫个车么，但我只能给你叫一下，我还有事着急走。”
　　林倦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要走赶紧走，然后从桌上拿了瓶不知道谁剩下来的酒就要往嘴里灌，许时熙赶紧按住。
　　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就这样把林倦扔在这儿，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又有点纠结，他也不认得其他人，只能给沈昼川打了个电话。
　　打过去才突然想到现在都几点了，想赶紧挂掉，沈昼川却已经接了起来。
　　沈昼川还没睡着，看到是许时熙的电话就直接接了，结果听到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在酒吧，皱眉问他：“怎么还没回家？”
　　许时熙简单跟他说了一下碰到林倦的事，沈昼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你把他放在那儿，我跟他经纪人说一声。”
　　许时熙跟他说了句谢谢，也没有走，去旁边找了个离这边还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有人过来把林倦接走了，才从酒吧出去，却在门口捡到一个真皮钱包，等看到里面那张身份证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事儿真是巧到无法形容。
　　大半夜的他也不能再麻烦沈昼川了，钱包已经捡到，总不能再给他原地放回去，只能拿上等明天再说。
　　早上要去学校的时候许时熙差点忘记带那个钱包，匆忙装进书包，里面一张没塞好的照片滑落出来，上面的林倦眉眼比现在稚嫩很多，可能是三四年前的样子，很亲昵地搂着一个男生的脖子。
　　那个人许时熙也认识，是原来跟林倦一个组合的，解散之后还在自己出歌，前段时间似乎还去一个音乐节目上当导师。
　　忽然无意间吃了一个瓜，许时熙感觉自己知道林倦上回是为什么事去找沈昼川了，看那天沈昼川不太乐意搭理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毕竟当时他还那么恐同。
　　他把那张照片重新放回去，但不知道原来林倦是塞在哪儿的，只能随便放好，然后去了学校。
　　沈昼川这段时间都来的很早，许时熙过去把钱包给他，沈昼川也没说什么，就只点了下头。
　　回座位时才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子，许时熙打开一看，是那天裴沨拍给他的那些小蛋糕，用两个塑料餐盒放着，好像只有小熊是巧克力味儿，装了三个，剩下的都是那种丁点儿大的小蛋糕。
　　许时熙看着忽然又想到那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会儿，回头拿着袋子跟裴沨说：“谢了，也替我谢谢诺诺。”
　　裴沨嗯了一声，说：“她想让你去家里玩。”
　　“等过两天吧，周末的时候。”许时熙把盒子拿出来，问裴沨，“你吃么？”
　　裴沨就拿了一个，看许时熙还在笑，跟着笑了一下，过会儿挺无语地说：“有那么好笑么？”
　　许时熙笑着拿起那个小熊蛋糕咬了一口，里面的巧克力酱很香。
　　“再给我一个。”裴沨朝他勾勾手。
　　许时熙没给他，拿着盒子往后退了退，“叫一声哥哥，这一盒都给你。”
　　他开玩笑的，觉得裴沨肯定不会叫，打算回头拿豆浆杯，结果看到裴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sngk嫁我的营养液~

第55章 小橘猫
　　裴沨毫无波澜地叫完，看他还没什么反应,又说了一遍：“给我一个。”
　　许时熙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盒子,直接把那盒都放他桌上了,裴沨就真的只拿了一个，闹着玩儿一样,然后又给他还回去。
　　快要上早自习,教室里陆陆续续大家都进来坐下了,方小椿还在前面收作业,许时熙侧坐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正经人，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想多了。”裴沨笑了笑,翻开书说。
　　许时熙不是很想理他并且自己吃了一盒小蛋糕。
　　他放在桌柜里,上早自习的时候一会儿拿一个,反正老师也不管他们吃早点,结果没留神打了下课铃一看,一盒都空了，这才觉得有点儿撑。方小椿在旁边蹭他的蛋糕吃，还想拿的时候一个也没了，瞳孔地震地看了两眼,拍拍许时熙说：“你都不噎得慌吗？”
　　“……吃太快忘了。”许时熙一看杯里也没水,只能出去接。
　　水房现在人有点多,还得排队,他在后面揣着兜等，想着要不然下楼去买矿泉水算了，可能还更快一点。
　　百无聊赖地回头看了看,却刚好看到沈昼川跟着老蒋去办公室，旁边还有个他没见过的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他认得沈平江，看年龄也不像沈昼川的姑父，大概率是沈平江身边的秘书一类的人。
　　之前偶尔听沈昼川说过他一直住酒店，说不定就是为他不回家的事找过来的。
　　许时熙接完水回教室的时候路过办公室，从窗外看到沈昼川还没走，还在窗边靠着暖气片站着，那个男人坐在办公桌旁跟老蒋交谈。
　　沈昼川差不多两个月都没怎么回家，他估计着沈平江也快要让人来找他了，尤其是知道他找人借房子住以后。
　　他没有要故意气沈平江的意思，纯粹不想在家待着而已，但沈平江不一定这么想，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想方设法让他难堪，他不在乎沈昼川这个人过得如何，但沈平江的儿子不能在外面给他丢脸。
　　沈平江不会特意从公司过来处理他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每次都是安排李唯过来找他，如果谈不妥就去找老蒋，沈昼川已经不太想听那些话了，左耳进右耳出，整个人都是一种放空的状态。
　　他原本晒着太阳，忽然感觉窗外的光线被人挡了一下，侧头看时跟许时熙打了个照面。
　　许时熙只是稍微看了几秒就打算走，没想到被发现了，很尴尬地顿了下脚步，沈昼川跟他笑了笑，只用口型说了句什么，隐约看出是在叫他的名字。
　　沈昼川有点儿想现在跟他一块儿回去，但走不了，只能对许时熙指了下教室的方向，让他先走。
　　“好，情况我差不多知道了，会跟他聊一聊，不过离高考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还是希望别在这方面给孩子太多压力。”老蒋说。
　　李唯又点头附和了几句，起身打算离开，等出了办公室沈昼川把那个钱包给他，说：“辛苦一趟，把这个让人给林倦捎过去。”
　　“小川，你怎么跟他还有联系？”李唯皱眉说，“他之前在公司里闹得那么难看，这个人素质很有问题。”
　　“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不然谁放着前途不要跟你在公司里闹，”沈昼川靠在走廊栏杆旁边上说，“而且也不用装了，我给他经纪人打过电话，你们肯定也知道了，还省得我自己跑一趟。”
　　说完他没再等李唯回复，直接回了教室。
　　其实他也能去外公家住着，只要跟沈平江彻底划清界限，但他虽然一时半会没有出柜的必要，性向这种东西却不能瞒一辈子，只要他以后不结婚，外公他们迟早会发现，到时候在他们眼里他不但是个跟沈平江一样肮脏龌龊的同性恋，而且还是个永远洗不清的骗子，在姑姑那边也是一样。
　　忽然间就真的无家可归了，有点落寞之余也挺轻松的，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只对自己负责就行。
　　国庆假放完后所有科目都开始了一轮复习，许时熙每天翻开厚重的练习册，都觉得自己走错班了，他以前为了逃避物理选了文科，重来一次还是没能躲过。
　　之前他用了两三个月时间把高一和高二的内容从头学了一遍，但纯粹自学还是有很多漏洞，包括现在上课老师讲的有些口诀，他都不太熟悉，时不时得问一下方小椿。
　　等下课方小椿仔细给他说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你前两年是真的什么也没学啊，但上学期期末你语文英语不是考挺好么，都在前五，偏科太严重了，这样可不行。”
　　许时熙也觉得不行，这段时间下课都不怎么出去，每天在教室里要么看书要么做题，抽空去找老蒋问了一下，老蒋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两本理综练习册给他，都是按程度挑的，沉甸甸地往手里一放，摸着还有点踏实。
　　他基础不好，不能跟裴沨那样挑着做，自己也看不出来哪个题重要，哪个又跟前面套路重复了，只能从第一页挨个往下写，加起来五六百页的题，一天做十多页的量，还有学校留的作业，用完了所有课余时间，晚上还得晚睡会儿才能写完。
　　原本有点纠结还要不要继续去驻唱，自己算了一下现在攒的钱，还不够四年学费，如果待到寒假就差不多了，还是等快过年的时候再去辞职。
　　一旦专心做什么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憋着劲做了多半个月的题，那天下午课间许时熙跟几个同学出去值日，无意间抬头一看，发现操场角落那棵树已下已经堆满了枯黄落叶，好像前段时间校服外套里面还能只穿个短袖，感觉也没过多少天，凉意越来越重，夏天就这样彻底过去了。
　　去楼下扫完地回教室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冻手，方小椿每天来了都去摸摸暖气片，也就这段时间，马上就要供暖了。
　　明天周六要月考，许时熙坐到座位上拿出课文背了背，忽然后颈一凉，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裴沨递给他一个热水杯，说：“我等会儿要翘课。”
　　“嗯？”许时熙还有点懵，抱着杯子回头看他，“翘课去干什么？”
　　裴沨这个学期都没再翘过课，这应该是头一次。
　　“有事儿出去一趟，”裴沨没告诉他，“明天考完了我去找你，一块儿去酒吧。”
　　他们不在一个考场，中间隔着两三个教室，许时熙就点了下头。
　　裴沨翘课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许时熙看他书包也拿走了，估计今天应该不打算再来，晚上收拾完东西就自己回去。
　　骑车也有点儿冻手，特别是晚上十点多钟，车停在路口单腿撑着，周围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一阵冷瑟秋风吹过，腿上都凉嗖嗖的。
　　手机在兜里响了两声，许时熙都不太想拿出来，等过了红绿灯还在震，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沈昼川。
　　从度假村回来后这一个月沈昼川都没再做什么让人会多想的事，偶尔还会到他们那边坐，但也没其他举动，原本还觉得有点尴尬，时间长了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沈哥？”许时熙接起来说。
　　他手揣在袖子里，感觉得再换个厚点儿的外套。
　　沈昼川是走到楼下才发现李朝借给他那个房的灯亮着，家里有监控，连着手机，他看了看果然是沈平江。
　　已经三个月了，他住酒店要用卡会被找到，找李朝借地方住也还是会被打听到，明天要考试，实在不想这个时候见沈平江，太影响心情，他也大概能猜出来他会说自己点儿什么，就没必要上去找麻烦了。
　　翻出手机找了半天，要么就是跟李朝一样只要自己去接触就会被沈平江发现的人，要么就是余准家那种楼底下都是脏水沟的地方，想了想只能找许时熙。
　　“就一晚上，明天我就走，不打扰你。”沈昼川说。
　　这点小忙不至于拒绝，许时熙怕他忘了地方，就把地址给他发过去，然后先回了家。
　　沈昼川是骑摩托过来的，许时熙还在屋里背书，感觉隔了几条巷子都能听到他那阵动静，出去把门打开，沈昼川就把车推进来停在院子里，院子也不太狭小，但停了一辆摩托忽然间就逼仄局促起来。
　　隔壁那屋隔几天都会稍微收拾一下，拿出被褥来就能直接住，许时熙给他找了一床被子，跟他说了下洗漱的地方，就着急跑回自己屋里复习，他还是头一次考试这么紧张，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心态很平和，什么都会更不怕了，就是这种半瓶水晃荡的状态让他心里很没底。
　　沈昼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待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有点不适应，李唯打来两三个电话他都没接，拿出资料打算看一会儿，按了两下台灯都没亮，这屋的顶灯又很昏暗，只能去旁边找许时熙借个灯。
　　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台灯，裴沨好久没来，许时熙自己一个人在也不会去住那个屋，都没注意灯什么时候坏了，就在自己书桌前给沈昼川挪了一点地方。
　　沈昼川看他裹着一个毛毯，手里还捧着杯热水，笑了下说：“有那么冷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时熙也分他一杯热水，拿着草稿纸算题，稍微抬了下头说。
　　这一个月沈昼川也看出来许时熙很努力地在追进度，不想打扰他，连话也没能说上几句，其实好几次想表白，最后又咽回去了，还是等高考之后再说，他这么认真做一件事，不想给他添乱。
　　这屋里确实冷，坐了半个多小时以后他终于明白许时熙为什么说他等会儿就知道了。
　　许时熙看他往手心哈了口气，笑了笑说：“柜子里还有个毯子，我给你拿？”
　　沈昼川没让他动，自己起身过去找，在柜子中间那层看到一摞书，不知道怎么放这儿了，随手翻了一下，结果发现是裴沨的，内页写着名字，旁边还有其他日用的一些东西。
　　他把书合上拿出毯子，复习到两点多，看许时熙还在低头看错题，一点儿也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跟他说：“我先回去了，早点睡。”
　　许时熙点了下头，杯里水冷了他就拿旁边热水壶续了点儿。
　　屋里又阴又潮，感觉比院子里还冷，沈昼川没太能睡着，稍微躺了一个多小时，想去把那个毯子拿过来搭上，看到许时熙那屋还亮着灯，进去才发现他躺在床上拿着书睡着了，身上什么也没盖，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沈昼川把他手里的书拿出去，又把被子给他拉好，开柜子取毛毯的时候又看到裴沨那些东西，想起许时熙之前骗自己裴沨就只是带妹妹过来看病的，当时还信了，现在才发现他说的不一定有几句真话，好像总是在自己面前演戏，演得还那么真。
　　“小骗子。”拿毯子出去的时候沈昼川轻轻地勾了一下他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指，顺手把灯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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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沨在医院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才收到短信，上面只有一个病房号。
　　从裴念忠被拘留后裴沨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钱大概还没还，这次接到医院电话才知道他前两天刚出来就又被人打了，在医院待了两天还没交住院费。
　　裴沨本来不打算来看，更不会给他出住院费，结果刘春玲把这事告诉裴诺诺了，她明摆着想让裴沨拿钱，裴沨不至于上她这个当，只是裴诺诺虽然没有说，但裴沨看她好像有点儿想去看裴念忠，就带她过来看上一眼。
　　走到八楼病房门口的时候，隔着门裴沨就听到刘春玲在哭，推开门一看，裴念忠吊着胳膊靠着病床坐着，脸色发灰。
　　裴沨还以为他怎么了，原来只断了一条胳膊。
　　裴诺诺没敢过去，但裴念忠看见她了，大概是挺长时间没见，被遗忘已久的父爱又泛滥了一下，他还给裴诺诺买了一个娃娃，放在床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起来晃了晃，让裴诺诺到他身边。
　　裴诺诺抬头看裴沨，又小心翼翼地往床边看了一眼，裴沨转身出了病房。
　　关好门他在病房外长椅上坐下，结果听到病房门吱呀一声，没想到裴诺诺也跟着出来了。
　　“不去看看么？”裴沨拉开她一直抠自己指甲盖的手。
　　裴诺诺没说话，想拉他进去，两只手拽着他胳膊。
　　裴沨就起身跟她进去。
　　他想找把椅子挪到门边坐一会儿，还没碰到椅背，就被裴念忠拿抽纸盒朝后背摔了一下。
　　旁边那床的病人也被吓到了，家属有点生气，说：“什么毛病啊，要打出去打，你不住别人还得休息呢！”
　　“给老子滚！我他妈打我自己儿子关你屁事！”裴念忠坐起来指着她骂。
　　那个大姐也被他这举动惊到了，出去打算找护士来。
　　“老子把房都卖了，”裴念忠有点激动地看着裴沨骂，“钱到手里全他妈拿给那个神经病，还觉得不够！还不够！老子在医院病死了也没人来看！”
　　刘春玲也觉得丢人，拉着他的手让他小声点，然后被抽了一巴掌不敢说话了。
　　“告诉你，等以后你他妈得给老子养老送终！”裴念忠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憋了一头汗。
　　“送终还是可以的。”裴沨笑了一下说。
　　裴念忠差点被气厥过去，从旁边随手抓了一个东西就往他身上摔，那是把没戴刀套的水果刀，还沾着一点果皮。
　　裴沨把裴诺诺挡到后面，没来得及往远躲开，刀刃擦着他胳膊蹭过去了，衣服穿得厚没划伤，衣服擦破了一道。
　　裴诺诺很剧烈地抖了一下，拉着裴沨看他胳膊，眼圈一下子红了，一声不吭地摔到手里的娃娃，踢了一脚踹到病床底下，拽着裴沨的手把他拉出去。
　　一出病房眼泪就掉下来了，裴沨抱起她拍了拍后背，到人少的地方坐下，给了她一包纸巾。
　　“……不想要爸爸了，”裴诺诺哭得打颤，抱着裴沨脖子，眼泪都蹭到他外套上。
　　“你想去哪儿？”裴沨用拇指给她揩了下眼泪，问她。
　　“要是走了是不是就没有爸爸了。”裴诺诺小声地问，可她又不想要裴沨挨打，在家里越待越久，越长越大，懂得越多，心里越难过。
　　裴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说话。
　　裴念忠估计还得在医院待一两天，拍了片子还没出结果，刚好把月考考完。
　　回家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就在附近吃了顿饭，出去在路边看到一个卖玩具的小摊子，一个老奶奶裹着军大衣坐在旁边马扎上，裴沨拉着裴诺诺过去，问她：“有想要的么？”
　　裴诺诺蹲下看了看，要了一个两块钱的溜溜球，裴沨正打算给钱，忽然余光看到角落里一个小盒子，上面有个小橘猫，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盲盒，但有点粗制滥造，盒子破了个边角，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包装上除了那个小橘猫什么也没画，看大小可能是个小摆件，也一起买了。
　　明天月考，他白天差不多已经把该复习的看过一遍，但晚上有时间还可以再翻翻错题。
　　家里安安静静，把上个月做的几本练习册上画出来的题大概过了一遍，就已经两三点了，要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个顺手买的盲盒。
　　裴沨边戴着耳机听歌边拆，他不敢给许时熙听，整个文件夹里都是他的歌。
　　拆开一看里面是个头上顶着小蛋糕的橘猫，肉垫是淡粉色，肚皮雪白，两只爪子蜷在胸口上。
　　小橘猫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垂着头，正对着自己的蛋|蛋，上面开着一朵粉色小花……
　　裴沨：“……”
　　作者有话要说：最终战胜小沈的是月考（不是
　　小裴要离家倒计时了
　　还有那个盲盒可以某宝搜盯|裆|猫盲盒看看hhhh
　　感谢在2020-04-2417:55:28~2020-04-2520:1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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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发条
　　早上许时熙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猛地惊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连闹钟都没上,多亏了这段时间的生物钟,不然他估计能迟到。
　　出去一看沈昼川好像已经走了，摩托也没在院子里,居然一点儿都没听见动静。
　　只是一个月考而已,但三中月考弄得很正式,应该说除了周测以外其他所有考试题型和难度基本都是按高考标准来的,就是时间上安排得紧凑一点，晚上加考,周六一天就都考完,照老蒋的话说就是先考麻木了,到时候上去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许时熙顾不上吃饭,就拿了袋牛奶,要是夏天就能骑车过去的路上直接喝了，现在推着车出门，还没骑到街上就顶着一阵冷风，瞌睡都冻没了,只能把牛奶揣兜里。
　　上楼的时候路过裴沨他们那个第一考场,在窗边低头看了一眼,裴沨好像也刚来,在教室最靠门第一个座位坐着，桌上放着一个写得很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个那是什么玩意儿？
　　许时熙盯着那个像是个猫的小摆件看了一会儿,感觉再看就要被发现了，才赶紧直起身往自己考场走。
　　中午来不及回家，许时熙就在学校门外要了份盖饭，店里这个点儿都是学生，尤其文科的，下午考文综，拿着书吃饭也还在背，看得人莫名有些紧张，但却不是很慌乱的，而是种脚踏实地的紧迫感。
　　许时熙趁中午这点儿时间把昨天单独拎出来的那几页题又从头看了一遍，等再去考场发下卷子来的时候，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考完理综剩下的那科英语对他来说就没什么难度了，写完以后检查了一遍还剩下半小时时间。
　　他跟裴沨约了在楼下见面，不然一出考场都着急下楼，走廊里太挤没法等人。
　　下去的时候裴沨正在打电话，见他过来很快就挂掉了，说：“走，顾琮请客。”
　　“他中奖了？”许时熙笑了下说。
　　“不知道，”裴沨也笑笑，“去吃火锅，就在酒吧街附近。”
　　往校门外走的时候裴沨突然从校服外套兜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攥在手里，推着车回头跟许时熙说：“伸手。”
　　许时熙下意识地伸出去，然后感觉手心里被放了什么东西，因为一直放在外套里捂着，还带着点温度。
　　他张开手看着那个小橘猫笑了半天，说：“你上午就在玩这个啊？”
　　“嗯？”裴沨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你考场就看见了。”许时熙捏着小橘在手心里按了按，手感还挺好，尾巴很软弹，那两个猫蛋|蛋看着也挺可爱，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戳，毕竟他是个那么正经的人。
　　顾琮提前就定好位置了，这边生意还挺好，都是老汤锅，尤其天儿冷了，来吃火锅的人更多，临时过来是找不到地方坐的。
　　“我冬天每个月都得来吃一次。”顾琮让他俩过去坐下，“去年一月份的时候每周来好几回，老板都认识我了。”
　　他们几个人都能吃辣，就直接要了一个中辣的锅底没弄鸳鸯锅，刚一坐下热汤滚起来，辣味儿直往上窜。
　　“你俩自己去弄蘸料吧，就在进门右边那个台子，快点儿的，一会儿东西端上来我就直接下肉了。”顾琮说。
　　许时熙就放下书包跟裴沨一块儿过去，他吃火锅一直都只加点麻酱和腐乳，其他的看心情，今天心情不错，挨个放了一点，裴沨回头看见，说：“……这样放起来是什么味儿？”
　　许时熙笑了会儿说：“不知道啊，等下给你尝尝。”说完又夹了两瓣糖蒜。
　　等回去的时候第一波放进去的肥牛刚好能吃了，刚吃了几片还没什么感觉，过了半分多钟那股辣味才泛起来，后劲还挺大，许时熙赶紧喝了口啤酒往下压了压。
　　顾琮选了一个五人套餐，结果没想到除了两盘生菜都吃完了，才吃了半饱，看了眼盘子震惊地对许时熙说：“哎，你这是饿了几天啊？”
　　“……不知道，”许时熙也没想到自己忽然吃这么多，但是胃里居然还觉得空落落的，没忍住又夹了片红薯，闷闷地说，“我感觉我还没开始吃呢。”
　　顾琮回头又要了几盘肉，一挥手说：“敞开吃，别客气。”
　　“你最近又接稿了？”裴沨问他。
　　“刚发的稿费。”顾琮说。
　　“什么稿啊？”许时熙还没听顾琮说过。
　　“商插，”顾琮也没瞒着许时熙，都是熟人，没什么好藏的，“平常没什么空，我爸妈也不让，板子都给我摔了好几块，几张图磨了两个来月，最近才弄完，拿到钱就请你俩吃饭了，该给我发个锦旗，这是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
　　许时熙本来就辣得呛眼睛，听他一说笑了下，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一直还不知道他有这种技能，不过想起来顾琮书上边边角角偶尔是会画点东西，想想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出来吃饭的，就稍微喝了两罐啤酒，这点酒量许时熙还是有的，没再跟之前那几次一样醉得头昏脑涨，一直到走出火锅店都很清醒。
　　顾琮这两天晚上得回家，就只有他们两个一路去酒吧。
　　吃得稍微有点撑，现在时间又还早，就没骑车，顺着街边散步消会儿食。
　　“过两天估计要下雪了。”许时熙抬头看看泛着冷意的天色，路边台阶底下都是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枯叶。
　　“家里冷么？”裴沨问他。
　　“还行，”许时熙说，“我把被子都围床上了，反正回去就是睡觉，也没什么感觉。”
　　“裴诺诺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玩。”裴沨叼了根烟，抬手挡着迎面而来的冷风点上。
　　国庆回来那几天就答应了，结果这多半个月忙得没顾上，而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许时熙还有点儿想躲着，拖来拖去都快到冬天了。
　　“要不就明天吧，”许时熙从他兜里拿烟盒，裴沨没给他。
　　“少抽，你嗓子要哑了。”裴沨按住他探过来的手。
　　这段时间嗓子是不太好，白天背书要么做题总忘了喝水，晚上又接着去唱歌，再加上这顿辣锅，许时熙把手收了回去。
　　“不过明天我肯定早起不来，过去估计也得中午了。”许时熙说。
　　“要么一会儿跟我回去？”裴沨忽然问，“待一晚上，家里没人。”
　　“啊，”许时熙有点尴尬，他记得裴沨家里三间卧室，应该没多余的地方给他住，“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裴沨看着他笑了一下，“我那屋还有个折叠床。”
　　“……也行，”许时熙犹豫了一下说，“那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
　　裴沨点了点头，推着车指间夹了根烟，侧头看着旁边的街景，这个时间街上人不多，附近也就他们两个人，那股白烟顺着风的方向朝后吹去，许时熙忽然有点儿想拍一张，但他还在拨着电话。
　　打完刚把手机放兜里就好像又响了，许时熙拿出来一看没有来电，才发现是裴沨的手机。
　　裴沨只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挂掉了，许时熙有点想问，但是又没有问，裴沨过了一会儿跟他说：“我……我后妈打来的。”
　　他一直没怎么跟许时熙说过自己家里的事，但感觉他肯定也猜到了很多。
　　电话挂了以后没过多久那边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裴沨没办法，只能接一下，许时熙想从他手里接过车把，裴沨没给他。
　　许时熙在旁边隐约听到那边说什么病了，然后又一直在哭，感觉有可能是找裴沨要钱。
　　裴念忠在医院顺便做了个体检，结果查出来胃溃疡很严重，得趁早治疗，不然可能会转成胃癌。
　　裴沨并不打算给这个钱，但看这个情况，顶多再过两三天，刘春玲就得回家来跟他闹，他没说什么，等她哭差不多了就又挂了电话。
　　许时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他不问裴沨大概什么也不会跟他说，但人不能总是这么压着，谁都承受不了那么多，说出来可能还会好一点，哪怕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至少也比攒在心里强。
　　裴沨向来对什么事情绪都很淡，不管好的还是坏的，许时熙感觉他未必是真的天生就那么淡漠，有时候可能只是不敢，这次碰上点事儿就把情绪激起来了，下次或者再下次怎么办，太折磨了，不如都当作没感觉。
　　“……你想没想过以后带你妹一块儿走。”许时熙问他。
　　裴沨回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半晌，等手里的烟快抽到头了，开口说：“想过。”
　　“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就告诉我，”许时熙说，“不管什么事儿都行，什么时候跟我说都行，半夜三点也无所谓。”
　　裴沨笑了笑，把烟头丢旁边垃圾桶里，想去拉他的手，被许时熙躲开，“……但耍流氓的事儿就算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裴沨收回手说，“再等两天，现在闹起来有点儿麻烦。”
　　“你怕他拉着裴诺诺不放？”许时熙问。
　　其实也想得通，不管是不是亲生的，裴念忠就这么两个孩子，肯定指望着裴沨跟裴诺诺给他养老，就算没有裴沨，也不会轻易放裴诺诺离开，放走了多半也是想等着裴沨给他把裴诺诺带大，以后再闹上门去，有这么一层血缘关系，不给他养老是犯法的。
　　但裴沨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走了，他不敢闹。”
　　把车推到路边台阶上，旁边就是护城河，趴在栏杆上往底下一看，河中央桥上亮着数盏小灯，像洒落了一把碎星。
　　手机在兜里一直响，拉黑也没用，她还会换号再打过来，只能一遍又一遍挂断，大概挂了十几个，终于消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那点儿酒后劲上头，还是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愿意听自己说话，裴沨靠着身后栏杆，忽然说：“他怕我杀他。”
　　许时熙愣了一下，指尖搭在旁边车铃铛上点着，“……那你会么？”
　　“说不定，”裴沨说，“我以前想过，差点儿就做了。”
　　许时熙大概能够想象。
　　“我跟他谈过裴诺诺的事，他答应我还了钱之后随便带裴诺诺去哪儿，他都不会管。”裴沨接着说。
　　“他说的话不一定都能信。”许时熙说。
　　“嗯，”裴沨点了下头，“我一开始是想把钱分期还给他，第一次给他之后差不多没过一周就花完了，还带着裴诺诺出去玩，想让她疏远我。”
　　后来裴沨察觉到事情不太对，而且裴念忠越来越着急催他还钱，一边拿裴诺诺当要挟，一边又想让裴诺诺讨厌他，赌他不会扔下她不管，就算以后真不管了，至少眼前这点儿钱到手了，还不会彻底没了人养老。
　　裴沨一开始练赛车的时候也受过伤，摔出赛道伤了膝盖，但幸好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并不严重，只是有多半个月的时间什么也不能干，请假待在家里，那可能是最压抑的一段时间，没有地方可以去，连楼都不好下，站都站不稳，挨打也没法还手，当时裴诺诺还很小，被送去刘春玲老家待了小半年，回来几乎不认得他了。
　　“我查了很多凶杀案，”裴沨的声音有点冷，“在他回家那天，把他打晕绑起来了。”
　　许时熙莫名打了个冷颤，他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
　　他找了一把斧头和几把刀扔在地上，然后等裴念忠醒了把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拿给他看。
　　“我问他到底想怎么死。”裴沨没敢看许时熙的神情，低着头看着下面透亮的灯。
　　许时熙视线落在他指间那一点烟火上。
　　裴念忠那次被吓破了胆，知道他是真的敢动手，那次之后再也没对裴诺诺做什么，也没有再故意把她送走。
　　“不值得为了那种人搭上你自己。”许时熙说。
　　当时已经没想过什么值不值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
　　“你不害怕么，”裴沨知道自己可能有点问题，“我有时候都特别想把你……”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他忍住咽回去了。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许时熙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想把他关起来。
　　许时熙有时候都希望自己来得更早一点，他并不觉得害怕，裴沨不会伤害他，只是有点心疼。
　　许时熙伸手抱了他一下，裴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赶紧把手上的烟挪远了，许时熙跟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说：“来，给哥哥抱一下。”每次他抱裴诺诺都是这个语气。
　　裴沨抱着他搂了一会儿，心里莫名狠狠地松了口气，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在街上待了很久，去酒吧之后手都有点僵，许时熙凑到小太阳旁边烤了会儿手，才去摸吉他。
　　要跟裴沨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换洗衣服，抬起袖子一闻虽然被冷风吹得已经没什么火锅味，但还是有点难受。
　　裴沨看他一直闻来闻去，上楼的时候说：“应该还有热水，回去可以洗个澡，先穿我的衣服。”
　　许时熙点了点头，进门已经挺晚了，裴诺诺早就自己去睡觉了，许时熙很轻手轻脚地跟着裴沨去他房间。
　　裴沨拿给他一条新毛巾和新内裤，没来暖气屋里有点冷，就给他找了件毛衣和一条加厚的运动裤。
　　在家这两天洗澡简直是煎熬，许时熙专门找了块木板钉在旁边也挡不住多少风，站在里面身上只有能被热水淋到的地方稍微暖和一点，其他地方都冰凉，他放学回去晚外面澡堂什么的都不开门，在这边洗了一会儿都舍不得出去了。
　　差不多洗了一个多小时才穿好衣服出去，还对热水有点恋恋不舍。
　　裴沨把吹风机给他拿过去，许时熙坐在床边插上电，毫无防备地打开了，结果突然嗡得一声，吓得他直接关掉，“这什么动静，跟电钻似的，一会儿隔壁得过来说半夜扰民吧。”
　　裴沨笑了一下，他好久没用都忘了，看许时熙发梢还在滴水，给他找了条干毛巾。
　　许时熙就接过去擦了擦。
　　裴沨把折叠床拿了出来，但房间地方狭小，展开以后床边完全抵住了书桌，椅子都没地方放，许时熙就把折叠床往里挪了挪，跟他的床挨着，说：“这样吧，拼一块儿还大点儿。”
　　他不介意裴沨更不会介意，就把椅子放回原位，坐下接着看书。
　　考了一天试许时熙感觉自己今天什么也学不下去了，但也趴在床上拿出书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裴沨神情里都没几分疲倦，问他：“你不累么？”
　　裴沨听到他说话就回过头，许时熙穿了他那件暗蓝色的毛衣，衬得肤色白得透明，毛衣有点宽松，袖子盖着小半截手背，床挨得离书桌只有几公分距离，裴沨垂着手去碰他指尖，许时熙挪开，他就又碰过去，然后被拍了下手腕。
　　“幼不幼稚。”许时熙说。
　　“明天早上吃灌汤包么？”裴沨问他。
　　“吃，什么都吃。”许时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看他有点儿困了，靠着床头打瞌睡，裴沨就关了台灯，打算上床睡觉。
　　家里温度很低，这边又挨着阳台，门关不紧，露着条缝隙，稍微有点灌风，夏天很凉快，天冷了却受不了。
　　裴沨多拿了一个枕头给他垫到背后，还像以前一样裹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
　　许时熙额头抵着他胸口，手无意间往裴沨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圆形的东西，稍微往出勾了勾，听到那阵发条转动的细微声响，没忍住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再拉我一把，都不用太用力，我大概就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控制不住每章越写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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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命中
　　喜欢上一个人对许时熙来说是很意料之外的事，像之前结局不是很愉快的那次,算是半个恋爱,也不是因为多喜欢才谈的,只是想试试，试了以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有那点时间不如多接一个剧。
　　但裴沨不一样,他太认真了,想要的不是随便试一下,这让许时熙没确定下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之前不敢轻易答应什么。
　　裴沨听到了他那句话，但什么也没说,把人又往怀里抱近了一点儿,等了一小会儿看许时熙没拒绝,直接从腰上搂了一把,把他拉到了自己那边床上。
　　“……抱太紧睡不着了,”许时熙稍微往外挪了挪。
　　裴沨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卑鄙的，就是看准了他对自己心软。
　　房间窗帘不是很厚，偶尔经过的车灯透进光来，夜晚寂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许时熙抬手摸了摸裴沨的脖子,又去捏他的耳垂,冰凉的指尖从皮肤上滑过的感觉很舒服,裴沨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侧头去亲他的手心。
　　“我不想钓着你，”许时熙说，“我真的,脑子里特别乱，想不明白，怕自己做错了。”
　　“不着急，”裴沨低头又想亲他，这次许时熙没躲，但裴沨只是亲了亲他的眼睛，“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你想多久我都能等。”
　　“你没想过等不着怎么办？”许时熙问他。
　　“等不着我也没办法现在就不喜欢你。”裴沨攥着他的手玩，捏了一会儿忽然拉起来在指尖上咬了一口。
　　“少年牙口挺好啊……”许时熙感觉都被他咬出牙印来了，无语地踹他一脚，转过身背对着他睡。
　　翻过来转过去被子都快折腾掉了，裴沨抱着他不想撒手，许时熙本来想往外挪一下，结果挪动间不小心腿往身后碰了碰，一开始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扯了把被子。
　　“……操，”许时熙难得说了句脏话，在黑暗里有点面红耳赤，“你什么时候……”
　　“有一会儿了。”裴沨说。
　　他没想到会被许时熙发现，想等着过会儿说不定就下去了。
　　但反正已经这样，裴沨拧开台灯，下床说：“我去下卫生间。”
　　许时熙彻底不想理他了，躺下蒙着被子没再出声，结果裴沨绕到他这边床头柜上拿了盒抽纸。
　　“……你故意的吧，厕所里那么多纸。”许时熙拉下点儿被子露出眼睛说。
　　裴沨拿来当睡裤的是条穿旧了的运动裤，材质单薄柔软，有点儿什么撑起来看得特别清楚，他在床边站着，许时熙回头一不小心看到，往旁边躲了躲，看裴沨居然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一直很镇定。
　　等他走出去关上门，许时熙掀起被子瞅了一眼又放下了，他感觉自己挺标准尺寸，裴沨前两年应该一直吃得清汤寡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这下算是睡不着了，许时熙拿过手机玩了一会儿，结果在热搜上看到林倦两个字。
　　点进去才发现是林倦写的出道九年来的经历。
　　这九年林倦一直不温不火，当初在组合里他是最寂寂无声的一个，解散后自己做原创单曲，也没有什么水花，拍了几部戏，演技泛善可陈，始终没能在大众眼中留下些什么印象，再加上他确实年龄也不小了，这种情况下公司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好资源给他，不管是作为歌手还是演员，都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信里他感谢了这些年来曾经支持过他的粉丝，对他有过知遇之恩的前辈，尽管自己可能让他们失望了，上半年接的综艺前两天已经录完，他没再接什么新的工作，想要留给自己一段时间再去学习一些东西，将来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忘了走过的这些年。
　　他粉丝不多，但能一直追到现在的都是真爱，评论里大部分都是不舍，还有一些骂他自炒，说不定过段时间又冒出来了，就是遛人玩儿，不过也已经无所谓了。
　　许时熙退出微博，手机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去切了会儿水果，切了几局都有点困了，裴沨还没回来，隐约听到卫生间有水声，阳台上呼呼的风声吹过，窗户微响，听着还挺吓人的，许时熙把手机放下，自我催眠了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睡着后好像还做了几个梦，梦到自己头一次在家炖鱼差点把厨房炸了，连着做了几条烧出来都是乌漆嘛黑的一坨，但戳一下居然还会动，在地上乱蹦乱跳地弹着尾巴。
　　在第好几次被鱼咬了手以后他才惊醒，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他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被子里暖和得让人不想起来。
　　翻了个身以后手搭在床边，不小心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随手摸了一把，还带着温度，吓得他睁开眼睛低头去看，才发现是裴诺诺在他床边蹲着，本来就没扎好的头发被自己揉乱了，看着像个小疯子。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许时熙坐起身，反正他是穿着衣服睡的，把裴诺诺抱上来，看她穿了一双带着兔耳朵的毛袜。
　　“十点了哥哥，小懒猪。”裴诺诺拿着她那个儿童手表给许时熙看。
　　许时熙闻到外面有香味儿，穿上鞋说：“走，咱们出去。”
　　裴沨九点多出去买的早点，看没人醒，就先在客厅待着做题。
　　等洗漱完几份灌汤包也热好了，桌上还有一盒蛋挞，裴诺诺去够那个盒子，裴沨按住她脑门，说：“定。”
　　裴诺诺就不动了，眼睛都没有眨，看着蛋挞盒子被从手里抽走才抬起胳膊，但已经没用了，被裴沨放到了冰箱顶上。
　　“吃饭。”裴沨把她拎到桌边坐下。
　　许时熙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会儿，说：“这样戳一下就不动了么？”
　　“最近可以，过两天就不行了。”裴沨笑了下说。
　　灌汤包还配了两种蘸料，许时熙忍不住还想吃辣的，但只吃了一个，他嗓子是真的不行了，少说两句话还好，不然用不了半小时就会哑。
　　吃完饭裴诺诺如愿以偿地抱着那盒蛋挞拉上许时熙去她房间里，一进门的地方还有张小婴儿床，不过现在用来堆了玩具。
　　这边跟裴沨那屋差不多大，但更暖和一点，墙边还有个小取暖器。
　　许时熙以前在外面住校，但至少每个月还是会回孤儿院一次，还挺会哄小孩，也不觉得麻烦，跟裴诺诺玩了半个上午，中午出门的时候她都不怎么理裴沨了，手抓着许时熙的裤兜不撒开。
　　裴沨向来没有时间，从早忙到晚，只能走路的时候也在脑子里过题，带裴诺诺出门经常在手腕上栓根绳子，怕她走丢，今天本来也带了，结果没用上。
　　许时熙看着他那根还挂着几朵泡芙花的牵引绳说：“给我玩一下。”
　　裴沨就拿过去递给他。
　　许时熙还没这么拉过小孩，牵着感觉像遛小狗一样，裴诺诺还挺有劲儿的，非要往前跑的时候拽都拽不住。
　　“我还买过那种能系在她腰上的。”裴沨说。
　　许时熙在街上也见过，感觉挺好玩的，不过好像是比裴诺诺更小一点的小孩用的，现在估计裴诺诺也不乐意给系了。
　　考完试的这周末作业比较少，中午在外面吃了顿饭又去旁边购物广场溜了会儿冰，等到下午四点多回裴沨家拿东西。
　　出门浪了多半天，回家还得赶紧看书，把留的那几张卷子写完就已经天黑了，这周末和下周许时熙还得去楚宁舟上次让他帮忙的那个朋友的酒吧，学校离那边比较远，晚上能晚半小时过去，但周末还是得尽量早一些。
　　酒吧里灯光昏暗，去后面拿了今晚的歌单，发现有首生日歌，不知道今晚是谁过生日，店里给准备了一个五六层的生日蛋糕，还在厨房那边放着。
　　许时熙也不用管那些，只等到了十二点接上生日歌就行，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他坐在角落里给吉他调音，抬头的时候看到在对面那桌看到了一个有点儿熟悉的面孔，想了想才发现是之前跟沈昼川一块儿去楚宁舟那儿的李朝。
　　但沈昼川这次不在，和他坐在一起的几个人他都不太认识。
　　调好音上去先唱了几首歌，不知道谁点的，今晚好多粤语歌。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许时熙随意朝台下看去，这次看到了拿着酒瓶走过去坐下的沈昼川，但意外的是周远川也在，正跟坐在最右边那个人低头说话。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个人朝这边抬了下酒杯，稍微勾起点笑意。
　　是薛盛，许时熙总算想起了这个名字。
　　沈昼川跟薛盛一直合不来，但有些场合不得不来，今天李朝生日，在李朝家吃过饭后就一起到了这边。
　　他之前听许时熙说只是临时过来一次，没想到今天也在。
　　有周远川在，许时熙唱完歌后收拾了东西就想尽快离开，但从更衣室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薛盛在门外。
　　“好久不见，是不是不记得我了？”薛盛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机车皮衣，说话语气轻佻。
　　“不好意思，我们应该没见过。”许时熙有点儿心烦，他不记得原主是什么时候跟薛盛有过瓜葛，钱他都已经还给周远川了，不想再纠缠不清。
　　薛盛还是一年多以前路过沈昼川常去的那家台球厅，在里面碰到的许时熙，当时追不到沈昼川，存心想给他添点儿堵，就看上了总跟着他的原主，结果肯定是被拒绝了。
　　那时候他也没放在心上，后来放任周远川再去找许时熙麻烦也是想膈应沈昼川，但今天偶然看到许时熙在这边唱歌，却突然惊艳了一下，竟然有点儿想改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ps：那首粤语歌是《暗涌》
　　薛的剧情23章提到过，我觉得大家说不定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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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纠缠
　　“没见过也没关系，”薛盛挡着他的路靠在墙边,指间夹着根烟,“在这儿唱多久了？以前好像没看你过来。”
　　更衣室门口有盏白亮的小灯,灯下看着眼前的人比刚才在台上更清楚，包括宽松毛衣下没能挡住的那一小片白皙锁骨,还有那双拨按琴弦的手。
　　“临时替班的,不常在。”许时熙说。
　　薛盛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许时熙不想招惹他,只能停下脚步。
　　“出去喝杯酒？”薛盛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想搭他肩膀，许时熙稍微往上背了一下吉他,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薛盛笑了一下,又想开口,被人从身后在小腿上踹了一脚,回头看到沈昼川忽然败兴。
　　“走。”沈昼川推着许时熙后背让他出去,许时熙下意识想回头，被他轻轻按着后颈拦住了，就直接从拐角出去。
　　“有完没完？”沈昼川语气很冷，转头对薛盛说。
　　“我又没动你,管太多了吧？”上回给沈昼川下药没成功以后他就彻底断念头了,他想睡什么人找不到,也不是非得啃他这块硬骨头,就是心里不服而已，“我就想找他喝个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今天李朝生日,不想跟你动手，”沈昼川拽着他衣领往后面墙上一掼，“手别那么欠。”
　　薛盛一把推开他的手，过了半晌挑了下眉，“行，今天先给你个面子。”
　　说完他就走出去回了座位，沈昼川蹙眉站在原地，他忘了这家酒吧有薛盛参股，不然之前就告诉许时熙别过来了，薛盛一贯死缠烂打，手段也下三滥，大概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收手。
　　许时熙也有所忌惮，不太想再过去，跟楚宁舟请了个病假，但没想到放学的时候居然在学校对面看到了薛盛的车，车窗开着，薛盛朝他这边很随意地招了下手。
　　这样下去说不定还会找到家里，不能让老人跟着担心，许时熙没有办法，只能又去了酒吧，原本今晚是要空一晚的，毕竟临时不好招人，现在过去了也正好，老板也没说什么。
　　薛盛果然也跟了过来，还是在上次那个地方坐着，许时熙就当作没看见他，也忽视了他频频看向这边的视线，唱完歌放好吉他就直接从后门走了，薛盛没有再跟着。
　　许时熙感觉他不会就这样算了，但暂时松了口气，拖两天说不定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一进班看到方小椿又在贴成绩单，凑过去搭着他肩膀看了一眼。
　　“你这次考挺好，刚才办公室里老蒋还夸你呢。”方小椿让他帮忙扯胶带。
　　这回是第十二名，尤其理综比上次高了三十多分，这段时间没白学，许时熙又往上看了看，裴沨这回是第一，三中判卷子向来手紧，但他几乎每次考试都没下过七百分，老蒋一直拿他跟方小椿当今年的省状元预定。
　　去座位上坐下，许时熙从冬季校服外套宽松的兜里变戏法一样拿了两个卷饼出来，回头给了裴沨一个，他骑车快，卷饼还是热的，就是手很冰，就直接拎着塑料袋上面的结，给他拎到了桌上，没用手碰。
　　崔姨前阵子回老家待了段时间，最近又回来卖早点，许时熙还是每天顺路都在她那儿买，尤其煎饼这些，别处买的都没有她那里好吃。
　　在学校从早到晚都很忙碌，课间能补觉就补会儿觉，不困就抓紧写写作业，有时候听余准他们叫苦连天，想快点儿毕业，干什么也不想闷在教室里没完没了上课了，但许时熙觉得现在还挺好的，都觉得这多半年的时间太短，做题还挺上瘾的，特别是他现在起码也会写一多半了，对答案的时候就很有成就感。
　　他晚上不去楚宁舟那儿，就没跟裴沨一起走，一连几天都碰到薛盛，让他也有点儿烦躁，周四晚上他还像平常一样收拾好东西打算从后门走，顺路还吉他，结果在放琴的路上碰到了薛盛。
　　“今天这么早就走？”薛盛问他。
　　“嗯，前两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许时熙对他带着窥视的目光很不耐烦，但只能忍住周旋，表情很平静。
　　“天儿这么冷，别骑你那破车了，我捎你一段儿吧。”薛盛说着伸手想去拿下来他背上的吉他撂到旁边。
　　“不用了，谢谢哥。”许时熙说。
　　薛盛在这儿熬了他几天，换成平常可能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已经有点儿没耐心了，许时熙看起来好像很正常，每天该来唱歌就唱歌，跟他说话有什么回什么，其实还是在躲着他，要能不来大概早就不来了。
　　“出去坐会儿再走吧，着什么急。”薛盛看着他说，“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认得我。”
　　薛盛是朝外面吧台方向走的，许时熙只能放下吉他跟过去，刚坐下薛盛递过来一杯酒，说：“尝尝。”
　　“我明天还有课。”许时熙没接，薛盛有过给人下药的先例，这杯酒也未必没问题。
　　这理由听着还挺正当的，想干什么总是你情我愿比较好，不到那个份儿上薛盛也不想来硬的，太麻烦。
　　他没仔细留意过许时熙以前什么样，但应该没这么冷静镇定，至少从他神色上看不出几分紧张，很自在地坐在旁边，甚至跟着酒吧里音乐的鼓点轻轻地用食指叩着桌面，节奏一点没乱。
　　其实他都有点儿希望许时熙冲动一下跟他动个手，现在这样反而什么都不好做。
　　“别怕，没有别的意思，之前看你跟沈昼川挺熟的，我俩也算是发小了，跟你交个朋友而已。”薛盛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许时熙装作答应下来，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哥，我得先走了。”
　　薛盛这次没说什么，但等许时熙从他身后绕过去的时候突然抓住他手腕，酒吧里人声沸腾，他们在这边说话，没有人能听到，薛盛问他：“我应该没看错，你是吧？”
　　说完松了手，也没等他回答，拿着酒杯站起来朝包间方向走去。
　　许时熙背着书包出去，到门口树底下取车，无意间朝路对面看了一眼，好像是沈昼川的摩托，沈昼川抬头隔着一条马路视线和他对上，就掉转车头走了。
　　许时熙总觉得欠了别人很多，压得他难受，根本还不起，快到家的时候给沈昼川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儿？”沈昼川问他。
　　“沈哥，你不用在酒吧外面等我，”许时熙说，“太麻烦你了，过了这周他要是还来，我就辞了不去了。”
　　辞掉不去也早就来不及了，按薛盛的性格，直接不去了他反而更好奇，换个地方他也还能找过去，说不定会直接让人查许时熙家的地址，沈昼川也算是认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所以也没让许时熙那天之后就别再去，总比找到家里好，找到家里就彻底没地方躲了。
　　“我没等你，我在家刚打算睡觉。”沈昼川说。
　　电话那边还有马路上车流来回经过的声音，许时熙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许时熙推着车进了巷子，没走多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吗？
　　许时熙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巷子外并没有什么人，他才重新推车进去，把那个号直接拉黑了。
　　白天的时候又收到好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许时熙坐在教室里挨个拉黑了，薛盛想让他怕，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发这种短信也未免是太低级的伎俩，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就害怕。
　　晚自习前方小椿出去车里吃饭，沈昼川又拿着饭盒坐过来，今天放了部恐怖片，不是很吓人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后面鬼都是假的，再加上教室里这么多人，还开着灯，许时熙头一回看到这么不吓人的恐怖片，边吃饭边抬头看得很专注，但又觉得等自己晚上回去可能半路上又要想起来了。
　　沈昼川的外公也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他就这么一个外孙，虽然因为沈平江干过的那些糟心事，一直对沈昼川好像也不太关心，但毕竟还是心疼的，这段时间都是让人送饭过来，还问过他要不要去家里住，不过那边太远了不方便来学校，沈昼川也没有答应。
　　“你吃不吃这个。”沈昼川拿了一盒子香辣鱼片给许时熙。
　　许时熙是真的不想再欠他什么了，这么冷的天沈昼川在外面等了他好几个晚上，哪怕是这点儿吃的也好，就没有要。
　　沈昼川低头吃饭，过了半晌给他碗里夹了一片，说：“也没听说过吃片鱼的恩情也得以身相许啊。”
　　“我真巴不得你多欠我一点儿，”沈昼川说，“但你不用放在心里，这鱼我顶多从校门口拎过来了一下，又不是我做的，你还不如谢我家阿姨。”
　　听着好像特别有道理的样子……许时熙都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喝了口泡的苦荞茶，手机又在桌柜里响了两下，他都懒得看了，十有□□又是薛盛的骚扰短信。
　　这两天薛盛开始给他送东西，酒吧其实偶尔会有人给他送支花要么一个小玩偶挂件之类的，一开始他都没收，后来楚宁舟让他收下了，不过他只挑着那些看着顶多十几块的，再贵的都不会要，薛盛给的远远超过这个范围，许时熙全都没有收。
　　“就这么点儿小东西，收下能怎么着？”薛盛把那个小盒子又递给他，是副耳机，昨天他耳机不小心泡了下水淹坏了。
　　许时熙还是没要，歇了会儿唱完最后几首歌就打算回家，却被薛盛拦住了，“不要就不要吧，这几天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
　　“嗯？”许时熙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收到什么消息。”只有几条垃圾短信，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靠着吧台边缘站着。
　　薛盛这几天让人去查了查他，很意外地发现许时熙去过一个剧组，“你跟着沈昼川混了那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没有打听过。”许时熙说，“我只是过来打个工。”
　　“一年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没答应，我就当那事儿没发生过，这次呢？”薛盛懒得再跟他拐弯抹角了，“我也不喜欢逼人做什么，你自己掂量一下，靠那些小配角起步有什么用，你要是想红，我帮你也就是半年的事。”
　　许时熙不惊讶他能查到这些，是早晚的事，“不麻烦了。”
　　看薛盛没再说什么，许时熙拎起书包打算出去，薛盛却跟了过来，“顺路送你一趟怎么样？”
　　说完他顿了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凑近点说：“还是怕我跟去你家？”
　　许时熙看着他，眸色有些冷，他不想惹麻烦也不代表能一直忍受这种纠缠，只是薛盛很明显在等他动手，真的打这一架，正合了他的意。
　　薛盛长得还是挺帅的，个高腿长，往酒吧门口一站，频频有人回头朝这边看过来，许时熙戴上兜帽，没有管他，回头去开车锁。
　　他这一下让薛盛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样，心里莫名起了股火气，想去拽他的书包，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掰了下肩膀。
　　他猜到就是沈昼川，那辆摩托车那么显眼，每天晚上停在对面，他又不是瞎子，但沈昼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两家在生意场上旗鼓相当，沈昼川威胁不到他什么，何况他还是个学生，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圈子里很多人还等着看他的笑话，跟沈平江关系搞得那么僵，无家可归到得跟人借地方住也是可笑。
　　沈昼川直接拽着薛盛去旁边空地，看许时熙要跟过来，回头对他说：“和你没关系。”
　　等走到酒吧旁边没人的墙根底下沈昼川才停下来，如果换成他自己的事能动手就懒得多说什么了，但不知道薛盛会不会因为这个去找许时熙麻烦，只能忍住了，跟他说：“你想怎么着？”
　　薛盛插着兜站在旁边，他跟沈昼川是积怨已久了，之前搞了沈氏旗下娱乐公司的一个小演员，被沈昼川知道了，直接给他打了举报电话，说他嫖|娼，简直丢尽脸面，虽然最后没什么事，但还是被叫回家里训了一顿，“你看上他了还是怎么回事儿，非得护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没想太多，等说完了回过神发现不对劲，什么人值得沈昼川成天在这儿盯着，扯出个笑来，说：“你就不怕我去跟你舅舅说？”
　　“你不是也不怕么？”沈昼川说。
　　“他们早就知道了，”薛盛没当回事儿，“我都是玩儿的，没人在乎，过两年该结婚还是结婚，你跟我一样么？”
　　“是不一样。”沈昼川笑意很冷，“已经一周了，你适可而止。”
　　薛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拿着钥匙去后面停车场取车。
　　许时熙看他俩在那边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沈昼川过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先回家。
　　明天就是在这儿的最后一天，许时熙有事请了会儿假，晚半小时过去。
　　到酒吧门口时却看到很多人围在不远处空地前，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过去一看发现真的是沈昼川和薛盛。
　　他过去时架已经打完了，沈昼川最后在薛盛膝盖上踹了一脚，自己脸上刚才也挨了一下，用舌尖顶了顶脸颊那边的口腔内侧。
　　薛盛今天刚到酒吧就被他拖出来了，也憋了一肚子火，动手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收着劲，沈昼川身上的伤不比他轻到哪儿去。
　　李朝今天也在，他都懒得劝架了，从小看他俩打到大，过去拉架说不定自己还得挨一下，反正谁也占不了便宜，随便打去吧，别闹太大就行，也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
　　看差不多打完了，李朝才走过去，打算拉薛盛起来，薛盛没接他的手，自己站起身脸色很难看地转身走了。
　　李朝有点儿无奈，回头问沈昼川，“哎，你俩还没打够，差不多就得了吧，去年为什么事儿啊，你叫了几个人差点给他打死了，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这仇还没报了么？”
　　沈昼川没理他，打算去酒吧里洗把脸，这才看到许时熙过来了，下意识侧过去没给他看受伤的那半边脸，未免太丢人。
　　等进去后沈昼川先去了趟洗手间，脸上火辣辣地疼，后悔没直接一脚踹断那傻逼的腿。
　　他在包间躲了两个多小时，本来觉得脸不太疼了，结果对着镜子一看才发现竟然有点肿，可能明天也消不下去，就去拿了个鸡蛋自己挨着脸颊滚着。
　　许时熙过去时他还靠在沙发上握着个鸡蛋，见他来了很掩饰地一直捂着那半边脸。
　　“他要是再找你就给我打电话，”沈昼川说，“你别跟他动手，留下把柄他还会纠缠。”
　　许时熙还没开口说话，沈昼川又接着说：“不用谢我，要不是我他也不会来找你麻烦，都是我跟他的事，不是你他也会找别人。”
　　沈昼川也不全是安慰许时熙，薛盛本来就私生活混乱，之前下药那件事薛盛本来就不占理，如果以牙还牙地打回去，万一沈昼川说出点什么，被他家里人知道，性质跟他随便包养什么人不一样，这才换了个路数来膈应他。
　　沈昼川出去找人要了个口罩戴上，挡住眼睛以下就看不出什么，他跟许时熙一块儿从酒吧出去，取了摩托没说什么，直接回了他住的酒店。
　　他脸大概还是没好，第二天早上许时熙去教室的时候看到沈昼川还带着口罩，就中午回了趟家问许老爷子要了点儿药膏，是自己家里弄的，稍微敷上一层等多半天就差不多能好。
　　沈昼川接过去闻了一下，有股药香味，不是很奇怪，也还能接受，就收下了，但没在学校用，他白天上课也一直戴着口罩，打算等晚上放学回去的时候再摘，顺便擦药。
　　方小椿实在是觉得很稀奇，他感觉沈昼川肯定是被人打了，没忍住下课的时候往那边跑了好几回，想扯他口罩看看，被沈昼川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也还是没止住好奇心。
　　“你不是跟我爷爷学的跆拳道吗，拍给我爷爷看看他肯定今年过年不叫你过去吃饭了，好丢人啊，为什么被打到要戴口罩？”晚自习沈昼川拿着书包坐到那边空座位的时候方小椿举着手机对着他回头说。
　　沈昼川没搭理他，拉了下许时熙的帽子，问他：“那个药在哪儿买的？”
　　“我爷爷自己弄的，你要的话我明天再给你拿一个。”许时熙回过头说。
　　那一小盒就够挨几百顿打用了，沈昼川只用了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能把那些都用完，就是没话找话。
　　“晚上等我一下。”沈昼川又跟他说。
　　许时熙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事儿，就点了下头，他打算稍微等两天再去楚宁舟那儿，昨晚开始薛盛就没再给他发过骚扰短信，再等几天看他到底想怎么样，正好也差不多一个月没休息了，上半个月该休息的那几天都没休，这也不算请假，这两天回家还能早点儿睡。
　　裴沨一直什么话也没说，他平常在学校一天可能也说不了两句话，除了许时熙回头找他偶尔开口，其他时候都很沉默，沈昼川过来坐的时候也一样。
　　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又没什么权利让沈昼川别靠近。
　　存下来还债的那笔钱不能动，平常他跟裴诺诺的生活费都得靠打工去赚，还有学校里各种杂费，加在一起也不算是小数目，最近又开始去做别的兼职，偶尔也会觉得有点儿累，他这种状态，不适合谈恋爱，喜欢一个人对他是件很奢侈的事，哪怕每天待在一个学校前后桌，他也没有时间和许时熙多说几句话。
　　晚上都在酒吧的时候还好，但也只有来回路上的那点时间，就算许时熙真的能喜欢他，他现在大概也只能拖累他，还不如暂时就这样。
　　许时熙拿着手机查了会儿单词，才注意到快没电了，回头小声跟裴沨说：“给我充会儿电。”
　　教室后面有个插座，裴沨把椅子往后挪一下就能够到，就给他把手机插上，正要放到后面黑板槽里时，看到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刚发来的短信。
　　——我看到你家那条巷子了。
　　只有很短的这一句话，发信人没有备注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觉得很奇怪，裴沨想了想还是没有点开看，直接把手机放到了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的是格外长的一章……[作者让猫猫给揉着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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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冬日暖阳
　　放学的时候许时熙去后面拿手机才看到那条短信，抬头看了看裴沨,也不知道他刚才看到没有,走到教室外面回复了一条。
　　——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盛很快回了消息。
　　——不干什么,听说你这周请假了？
　　许时熙看着那行字顿了一会儿。
　　——没有。
　　等发完这条消息他到班里跟沈昼川说了一声，有事可能得先走了。
　　“他又找你？”沈昼川皱眉问。
　　“没,我想把假攒到月考前再休,今晚还得过去一趟。”这几天下来许时熙也看出沈昼川大概拿薛盛也没什么办法,他要是在家还好,偏偏现在跟家里闹僵了，薛盛也不是挨顿打就会怕的人,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折腾得晚上都没法好好回去睡觉。
　　他在这儿上高中,但又不是真的高中生,这点事儿自己还扛得下来,“他应该不会来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住的酒店就在那附近。”沈昼川说。
　　许时熙点点头笑了一下，拎着书包出去。
　　许时熙还有点儿忐忑，怕薛盛过来会给楚宁舟酒吧惹麻烦，也不太想让裴沨知道这件事,但幸好薛盛连着几天都没过来,除了那天晚上,之后也没再给自己发过什么消息,回家问了许老爷子，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车在家附近。
　　他最好是一时兴起，现在没了兴趣,不然许时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楚宁舟这段时间不在酒吧里，去给简泊夜探班了，可能会跟他在那边待多半个月才会回来，店里一直是副店长在照看，他是这边的一个股东，平常不怎么来，有事才会过来帮忙，许时熙以前没见过他，这是头一次。
　　说起来之前那个电影官博已经发了好几个预告片，最近可能就要定档，许时熙感觉应该会在元旦，同剧组认识的一个群演妹子这两天还给他发预告片看，这是她头一回拍电影，每天都特别激动，许时熙本来没太多情绪，被她感染得忽然也有点儿期待。
　　她朋友圈里还说要带着爸妈去电影院看，许时熙也打算自己去看看，如果定档时间和他想的一样，刚好那天学校放假。
　　薛盛也不想自讨没趣，明摆着许时熙不愿意搭理他，他还非要硬凑上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只是看中了那张脸，但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还都比许时熙知情识趣。
　　他是这样想的，去前段时间包养的那个小情人那儿待了几天，又觉得无聊。
　　他自己经营了几家酒吧，B市大部分酒吧的消息他都清楚，自然早就知道许时熙是一直在楚宁舟那儿待着的，忍了一段时间还是没忍住，等到晚上的时候又过去看了看。
　　许时熙一开始还没发现他过来了，等中间休息下去到顾琮那边的时候，才听顾琮说起。
　　“薛盛怎么在这边儿，以前他都不进这条酒吧街。”顾琮纳闷地看着吧台的方向。
　　顾琮家里做一点小生意，以前跟薛盛家公司有过供货的合作，在赛车场他也见过薛盛几次，不过也不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薛盛一向眼高于顶，也不屑于跟他们打交道。
　　许时熙喝了杯水，回头去看，薛盛拿着酒杯晃过来，说：“这几天有事没过来，别又忘了我吧？”
　　他说着话手很不老实地从腰上搂过去，许时熙往旁边躲了躲，顾琮还在这儿，有些话不好说，许时熙转身朝更衣室方向走过去，在那条没人的走廊前停下脚步，说：“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想法，只想出来打个工而已。”
　　“我是真的想追你还不行么？”薛盛说，“从一年多以前到现在，我也算是挺长情了吧？就不能试一下？”
　　许时熙实在想不起来一年多以前原主跟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只能说：“过完年要高考，我暂时不想谈，也没有这个时间，抱歉。”
　　“那我来这儿听歌总行吧？”薛盛问他。
　　“请便。”许时熙说完后就走了出去，唱完剩下那点时长后看到薛盛还在，薛盛自己开了几家酒吧，他大学刚刚毕业，也没有其他事做，成天就是泡在酒吧里，待在哪家对他来说都一样，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连着来了两三天，裴沨也发现有点不对劲。
　　薛盛是那边赛车场的常客，认得裴沨，只是之前没说过什么话，在吧台上点酒的时候问裴沨，“听说你以后不打算再去了？”
　　他还觉得有点儿可惜，裴沨前两年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就惊到了众人，车技是一方面，毕竟那会儿他才十六岁，没有专门学过，能开那么好确实不容易，但主要是那股豁出命的劲儿，那边赛车又不正规，想看的就是那种不要命的热血沸腾。
　　裴沨没说话，只点了下头，把他要的酒给他。
　　许时熙本来想去吧台那边拿水，看薛盛在就没过去，余光看了一眼后朝沙发走去。
　　薛盛注意到他每天会来这儿拿那杯放在角落里的柠檬水，他只当是许时熙自己点的，端起来给他拿过去放到桌上，许时熙没动，薛盛笑了笑说：“就这么怕我给你加料？你刚看到了，我就碰了下杯子。”
　　许时熙垂眼看到杯壁内侧上不小心沾到的浅色粉末，拿起来轻轻地晃了一下，薛盛还以为他会喝，结果许时熙拿着直接站起身倒进了一旁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掉，然后把杯子放回去往前稍微推了推。
　　“这杯不是我要的，薛哥记错了吧？”许时熙说。
　　被人这么下面子，薛盛却没觉得有多不爽，许时熙越硬气他反而越来劲。
　　裴沨看着沙发那边叫住顾琮问了一下，顾琮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许时熙让他别跟裴沨说，他本来还挺犹豫，但是想想薛盛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被裴沨知道了万一一时冲动就完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酒吧里很热，温度跟室外截然相反，出去以后许时熙往上拉了下拉链，老北风还是顺着领口往里灌，一说话都是白雾样的哈气，在灯下看得很清晰。
　　开车锁的时候手冻得有点僵，弄了两下没插|进去钥匙，裴沨伸手拿过去帮他开，顺便问他：“薛盛这两天怎么总过来找你？”
　　“不知道，跟他也不熟，”许时熙说，“就之前和沈昼川去打台球的时候见过几次。”
　　夜幕冷沉，泛着深海一样凝暗的蓝色，城市里连绵的路灯和闪烁不息的霓虹灯却添了几分暖意。
　　推车下了台阶，许时熙回头问裴沨：“你上回借我的练习册我做完了，明天拿去学校还你吧？”
　　“嗯，我再给你带别的。”裴沨接过车把让他到后面坐好。
　　现在天气虽然冷了一点儿，但还没有下雪，等过段时间下了雪，路面都是积冰，湿滑难骑，裴沨让他把手揣自己兜里，稍微回过头说：“我去买个电瓶车好不好？早上顺路去接你。”
　　“你买你的，我骑会儿车还活动一下，不然每天在家在学校都是坐着，太烦了。”
　　裴沨就再没说话，蹬了一下脚蹬往前骑了一小段，然后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也揣进外套里，指尖从他指缝里穿过去牵着。
　　一开始好好地拉着，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挠了一下他手心，许时熙特别怕痒，往回躲了一下，车整个跟着晃了晃，伸手捏裴沨的腰，笑了下说：“一会儿要摔了。”
　　“摔不了。”裴沨反手去拉他手腕，重新又揣进兜里。
　　揣一会儿把这只手暖热了又换一下，许时熙用被他焐热的手去摸他冰凉的耳朵，裴沨侧过头很快地在他指尖上亲了亲，反正大半夜街上什么人也没有。
　　等骑到许时熙家巷子口才停下来，许时熙下去想接车把，裴沨没给他，坐在车座上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许时熙猝不及防撞过去，推他一下说：“干什么？”
　　“想跟你回家。”裴沨拉着他手晃晃。
　　许时熙从车筐里把他书包拿出来扔给他，裴沨伸手接住，从车上下来，把脚撑踩下去停好车，推他到巷子口漆黑的墙边，低头去吻他的眼睛。
　　亲了一会儿许时熙把他推开一点，昏暗的角落里裴沨看着他略有些湿润的眼睛，像藏着银河深处的星星。
　　许时熙小声跟他说：“你低一下头。”
　　裴沨很听话地低了一点儿，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许时熙抬起手用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转身过去到巷子口骑上车就走了。
　　巷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稀里哗啦的响声，裴沨站在原地，等终于听不见那阵声音才从巷子里走出去，没忍住稍微笑了一下。
　　裴沨在酒吧里也是一直很忙，要去包间和卡座送酒，还有其他的杂事，脚不沾地，前几天都没怎么注意薛盛，有一天晚上却看到他拿了一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就放在吧台上。
　　他嘴里说的追求就像招猫逗狗一样闹着玩，等他过来时许时熙稍微退后了两步，说：“对不起，我花粉过敏。”
　　“那我加你好友怎么也不理？”薛盛顺手把花扔到旁边垃圾桶里问他，新鲜的花瓣瞬间就被垃圾桶里混浊的污水弄脏了。
　　“没看到，”许时熙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好友申请的界面给他通过了，“加上了。”
　　“这还差不多。”薛盛也是很奇怪，他要是老实上学就算了，纠缠一个学生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人家还想考大学呢，但他既然去拍戏，无非是想红，这段时间给他东西不要，说帮他签公司不搭理，直接给卡也不收，还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许时熙拿着卷子打算跟顾琮在那边写一会儿，刚写了两道题，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到是薛盛但还是点开了，结果发过来的是张很不堪入目的图。
　　许时熙直接把他账号拉黑，刚放下手机听到身后裴沨的声音：“刚才那是什么？”
　　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许时熙吓了一跳，顿了顿说：“没什么，估计有人被盗号了，乱发的。”
　　许时熙不肯说，裴沨也没再问，只是后面几天都多留心注意那边，薛盛还是总去送东西，许时熙什么也没要，他就直接扔了。许时熙也没想到他耐性还挺长久，都已经多半个月了还不烦，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有点儿心力交瘁。
　　周三晚上薛盛还叫了几个朋友过来，在里面包间，众人聚在一起闹得厉害就容易喝醉，他喝到一半拿着酒瓶出来找许时熙，想拉他进去。
　　裴沨挡住他伸过去的手，薛盛有点儿不耐烦了，沈昼川拦他就算了，怎么什么人都敢来挡道。
　　许时熙就怕闹成这样，跟裴沨说：“你不是还去调酒？去吧，这儿没什么事儿。”
　　裴沨看着薛盛，目光寒冽，他想到那天在许时熙手机上看到的短信，大概也是薛盛发的，算起来至少已经来骚扰了一周多，如果认真的喜欢，他也不会阻拦，但薛盛明显只是想玩而已。
　　许时熙实在头疼，去吧台上拿了两瓶酒，跟薛盛说：“薛哥，我去给你们送。”
　　包间里一旦关上门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许时熙从来不会过去那边，但今天没办法，只能去应付一下。
　　楚宁舟这边酒吧干净，但毕竟不算是清吧，大部分时候也是酒精上头音乐喧闹，欲|望和血液都是灼烧的，裴沨在这儿几年了，什么样的都见过，想接过许时熙手里的东西帮他去送，但薛盛不答应。
　　“我是叫他去，跟你有什么关系？”薛盛拿着冰凉的酒瓶在他肩上碰碰，“你算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就走在前面朝包间方向去，许时熙拉住裴沨和他说：“没事，你别管了，我把酒拿进去就出来。”
　　等他走了顾琮赶紧把裴沨拽住，说：“哎，我就知道你忍不了，你现在过去非打起来不可，到时候什么都完了。”
　　“你早就看见了？”裴沨问他。
　　“头一天过来我就看见了，薛盛你还不知道。”顾琮说，“你不放心就去外面看着，应该没什么事儿，我是怕你惹麻烦。”
　　包间里烟雾缭绕，除了薛盛的那些朋友，还有几个妆容明艳的女孩，都是陌生面孔。
　　许时熙把酒瓶放下就打算出去，结果被薛盛拉住了，“这么着急走？待着坐会儿。”
　　许时熙真的挺想拿酒瓶砸他头上算了，但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家里人要惦记，有所顾忌有些事就不敢做，他还是没坐，把手腕抽出来稍微转了两下。
　　“行，不坐就算了，”薛盛指了指他拿过来的那两瓶酒，“哥请你顿酒，都喝了，今天放你出去。”
　　桌上有起子，许时熙一句话也没说，拿过去动作很干脆地把瓶盖打开，刚抬起来要喝，薛盛又把他拦住了，勾了下手让他把酒瓶拿过去。
　　许时熙递给他，薛盛当着他的面在里面下了药，又重新把酒瓶放到桌上，说：“喝。”
　　周围人都熟视无睹了，根本没人管这边干了什么，还凑在一起碰杯唱歌，许时熙低头看了一小会儿，刚拿起那个酒瓶，包间门被人推开了。
　　裴沨拿了份水果捞过来，说：“今天的赠品。”
　　薛盛看着他没说话，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死死地按了按。
　　裴沨掰开许时熙的手去拿那个酒瓶，说：“我替他喝。”
　　薛盛仍旧没说什么，裴沨就拿着酒瓶直接灌，许时熙不知道薛盛下的什么东西，想拦他被攥住手腕完全拦不住，没一会儿那瓶就就见底了，裴沨又去把另一瓶打开，还是一样很快地灌完。
　　两个空瓶子都放到桌上，薛盛冷笑了一下，挪到了旁边那个沙发，没再抬头看过来。
　　许时熙提防着要被灌酒，拿的两瓶度数都很低，不至于喝醉，但薛盛下了药，出了包间门他拉住裴沨，说：“有哪儿不舒服没有？”
　　裴沨摇摇头，他喝得太快稍微有点晕，不过没有其他感觉。
　　药效来得很慢，过了二十多分钟裴沨才感觉身上很燥热，去倒了两杯凉水喝也没什么用，许时熙刚放好吉他出来，摸到他手心滚烫，拉着他到旁边没人的沙发上坐下，说：“怎么办，去医院看看吧？”
　　裴沨只觉得他手碰到自己的地方带着很舒服的凉意，意识稍微有些模糊，还好顾琮是开车过来的，赶紧送去了医院。
　　等到半夜三点多的时候裴沨才醒，只觉得手脚很乏力，许时熙看他醒了，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胳膊，也不像刚才一样烧得那么厉害，才松了口气。
　　“让你别跟过去。”许时熙看他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说。
　　裴沨手上还打着点滴，稍微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他庆幸自己过去地及时，如果许时熙真的喝了那两瓶酒，他大概会后悔没趁薛盛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想办法把他弄死。
　　“别管了，我来处理这件事。”许时熙坐在床边跟他说。
　　许时熙手腕上有两道红痕，是在包间里被用力攥着时弄出来的，裴沨去拉他的手，问：“疼不疼？”
　　顾琮还在旁边待着，咳嗽了一声，许时熙把手挪开，说：“在这儿待一晚上吧，明天再走，我给诺诺发过消息了。”
　　裴沨明里暗里阻止他接近许时熙，又待了几天薛盛终于受不了，在吧台上敲了敲桌面，问他：“你什么意思？”
　　裴沨置若罔闻，薛盛在旁边柜门上踹了一脚，咣当一声响动，很多人都回过头看，薛盛说：“你拦着也没用，有本事你从早到晚都能跟着他。”
　　许时熙帮忙去后面仓库搬了东西出来，看到薛盛在吧台那边站着，但没过一会儿就走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裴沨接了几个翻译单子，晚上回去有空弄一会儿，新的原文稿件还没发过来，中午去饭馆打工的路上收到消息说不需要了，他收起手机没有管，等到晚上时周末要接的那个家教也临时换了人。
　　这两个是他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而且不太累，裴沨打电话去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家教，对面也很为难，说暂时没有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最近没什么学生来。
　　他就去找了几个只需要做体力活的，中午也顾不上吃饭，晚上充了下饭卡，去食堂还便宜一点。
　　薛盛这段时间没怎么来，许时熙还稍微轻松一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裴沨好像瘦了点，又快月考了，看他每天一到学校就是低头看书，早上给他买早点都特意要大份的，还从家里拿了牛肉干课间给他塞两个，结果也没有补起来。
　　裴念忠住院住了很长时间，做完手术还要休养，一直没回家，最近也快该出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但马上考试了，许时熙就没多问，打算等考完了再说。
　　这次月考出成绩很快，周六考完等到下周二上午就出了排名，许时熙过去看了一眼，他比上回高了将近二十分，要是等到期末还能保持这样，说不定真的能进前十。
　　他每次都是在前三直接看裴沨的名字，这次却没看到，还当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几回都没有，往下才看到裴沨这次六百八十多，愣了一下。
　　回座位的时候他没和裴沨说，从包里拿出个玻璃瓶放到他桌上，“我爷爷炸的牛肉酱，加了点儿辣椒，挺香的，煮面也能拌着吃。”
　　没揭开盖子都能闻到点香味，裴沨拿过去放到桌柜里，说：“谢谢。”
　　等到课间老蒋把裴沨叫去谈了下话，成绩突然下降总是有原因的，尤其是裴沨这样常年稳当的，不太可能是失误。
　　许时熙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等裴沨回来了才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裴沨摇了下头，说：“想要上次的辣椒油。”
　　“明天给你带，”许时熙笑了笑，把椅子稍微往后挪了挪，说：“你把手放我帽子底下，特别暖和。”
　　是挺暖和的，裴沨揉了下他的头发，冬日里阳光灿烂，尽管没多少暖意，但从窗外照进来也有种温暖的错觉。
　　许时熙拿着手机跟顾琮唠嗑，他俩也不算唠嗑，就是互相交换表情包，偶尔说一两句话，正在找该给他发哪个，顾琮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说你这两天还打那么多份工？薛盛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时熙还没看太清楚，顾琮那边已经把消息撤回去了，又连着发了几个表情包。
　　——我看见了，怎么回事？
　　同时跟几个人聊天就是容易点错对话框，顾琮觉得自己这手简直太欠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努力一把让这个大辣鸡下线。
　　今天又是粗长的一天_(:_」∠)_
　　猫猫按摩师表示要罢工了，生气地收起了jiojio
　　感谢在2020-04-2822:06:46~2020-04-2922:4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麻辣香锅、青山散人10瓶；憨憨池鱼3瓶；木木2瓶；鹤背骑来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初吻
　　——就是那么回事，薛盛让人把他周末家教什么的都断了,这两天缺钱。
　　裴沨的手还在自己帽子底下放着,许时熙往后仰了仰,裴沨隔着衣服捏了捏他的后颈。
　　——我知道了。
　　许时熙给顾琮回完消息就放下了手机，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谁因为他的意外来到生活被改变,朝好的方向当然没什么问题,如果为了他影响到什么,实在是不值得。
　　谁的成绩都得来不易,但裴沨未免付出太多了，不能功亏一篑。
　　已经十二月份了,一轮复习都已经过了多半,不知道是不是太忙碌,每天的时间都过得格外快,教室前面的高考倒计时不停地翻页,班里跟余准一样原本还没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的人也开始渐渐收心了，早上来了都抱着书在自己座位上背，尤其暖气片旁边围着好多人。
　　许时熙从家里拿了一包自己炸的肉丸子给裴沨，热一下就能吃,方小椿在旁边看到了,扒拉了两下袋子,说：“我也想吃,好香啊。”
　　“明天再给你带。”许时熙笑了一下说。
　　多半个白天就在刷题里过去了，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许时熙正想下楼去买点儿吃的，沈昼川拿着瓶水过来,坐到他桌角问他：“薛盛是不是还在找你？”
　　前段时间他以为薛盛没再去了，今天忽然想起来，让人去楚宁舟那儿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他经常从早上开始就待着那边。
　　手机还在兜里偶尔震一下，不得不说薛盛这一招还挺管用，时间长了他只听到那个消息提示声就有点儿心慌，生理性的反感。
　　许时熙刚想开口，沈昼川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说：“记住别跟他动手，我去想办法，稍微再等两天。”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薛盛有恃无恐，沈昼川本来不想去找家里帮忙，但现在大概只能这样，也不好把李朝他们牵扯进来，各家公司互相都有合作，闹掰了以后尴尬，他自己倒无所谓。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姑姑说，她从小就了解自己，只要一开口大概就什么也瞒不住了，心里也挺忐忑的，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裴沨也听到了沈昼川的话，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起身拿上卷子打算去办公室，上午蒋凭让他做完这套题拿去给老师判一下分数。
　　卷子很快就改好了，分数并不低，但跟之前相比确实差了一点，月考那个成绩不是偶然，老师怕打击到他，没多说什么就让他走了，裴沨其实没太大波动，稍微缓两天就能把成绩提起来，起码这一点他还有数。
　　裴沨拿上卷子出去，他很如鲠在喉的是有些时候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对付张鸣那样的混混，碰上薛盛却毫无办法。
　　裴诺诺学校里这两天要交学杂费和新校服的钱，裴沨中午去打了两份零工，没怎么吃饭，晚上也休息不好，有点儿低血糖，回教室的时候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胃不太舒服。
　　许时熙从外面回来，想给他塞个面包，结果看到他脸色很苍白，就把他叫起来，问：“哪儿难受？”
　　裴沨摇了下头，“没，有点困。”
　　稍微吃了点东西才好一点，裴沨把他练习册拿过来给他讲了下上午的错题，许时熙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等到晚自习的时候许时熙给顾琮发了条消息。
　　——薛盛今天在么？
　　——在，他都快拿这儿当他自己开的酒吧了，每天都过来待着
　　——帮个忙，能不能想办法让裴沨今天晚上别过去？
　　顾琮看到他消息有点儿犯难，他是真的看出裴沨对许时熙有多认真，要是出了事儿裴沨去把薛盛宰了他都信，不知道许时熙想干什么，他不敢随便答应。
　　——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管，等会儿让他别过去。
　　——不行，你不跟我说我没法帮你
　　许时熙也没办法，只能等到去了酒吧当面跟顾琮说。
　　“我没想干什么，我跟薛盛聊一聊，他在不方便。”许时熙说。
　　“要能聊出来早就聊了，”顾琮不信，“你冷静一点儿啊。”
　　许时熙有无数前科，他实在怀疑许时熙是打算找人把薛盛堵到酒吧后街揍一顿。
　　“我特别冷静，”许时熙去酒架上挨个拿指尖敲了敲酒瓶，最后拿了最右边的那个，“不然怎么办，他不能再接着这么下去了，熬不到高考。”就算之前的工作没办法了，至少别成天操心。
　　他本来还想拖几天，直接跟薛盛对着来不一定是什么结果，他心里也没数，但现在还是早点儿解决比较好。
　　顾琮犹豫了很久，最后说：“行吧，但是我得在这儿待着。”
　　“嗯。”顾琮在没什么关系，许时熙拿着那瓶酒去后面取吉他。
　　但无缘无故想让裴沨临时走开也挺难的，顾琮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什么主意，看现在刚十点半，给裴诺诺打了个电话。
　　他也不是不喜欢裴诺诺，只是偶尔觉得她很拖累裴沨，要是没有她，裴沨能比现在不知道轻松多少，不过之前他还经常去跟裴诺诺玩，也挺熟的。
　　裴沨接到裴诺诺的电话后放下手机去找人请假，来不及和许时熙说，给他发了条短信，出去的时候跟顾琮说：“晚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琮还挺心虚的，赶紧答应下来，说：“知道了，这儿有我呢。”
　　许时熙也不知道顾琮想的什么办法，下台看到裴沨的消息，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薛盛一个人在的时候都在外面坐着，不会去包间，看到许时熙唱完了，示意他过去。
　　许时熙拿了两瓶酒过去放到桌上坐下，薛盛伸手想从他兜里拿他的手机，说：“又把我拉黑了？”
　　“因为很烦。”许时熙点了根烟说。
　　薛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酒吧昏暗混乱的灯光下，隔着冷白的烟雾，许时熙眼神也像浸了寒冰一样，薛盛被他这样盯着，莫名有点儿毛骨悚然，回过神来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样我反而更不想收手了，”薛盛往他那边坐了一点儿说，“你跟我睡一次又能怎么样？都是男的，你又不吃亏。”
　　许时熙没说话，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
　　他手指白皙修长，夹着烟的动作很好看，比拨琴弦的时候还撩人，薛盛从头一天就喜欢他那双手，没忍住凑过去说：“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许时熙稍微挑了下眉。
　　“想你这双手还能干点儿别的。“他说着把许时熙的烟拿下来在旁边按熄，攥着他右手手腕往自己小腹下面放。
　　还没碰到半点儿，薛盛正想接着说话的时候却没能来得及说出来，许时熙抄起旁边他刚才拿过来的酒瓶朝他肩膀上用力砸了下去，酒瓶猛地碎裂，玻璃碴崩了满地。
　　过来之前刚好酒吧在放DJ舞曲，音乐声很响，稍微遮盖了一点这边的动静，但周围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纷纷回头看过来。
　　顾琮也看见了，但人群拥挤，完全来不及过去拦住。
　　许时熙还拿着那剩下的小半截酒瓶，他挑了一个瓶壁比较薄的，提前把酒瓶底子卸掉了，砸上去不至于有多疼，薛盛更多的是被砸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时熙拿着酒瓶玻璃破碎的断口正对着他脖颈动脉，真的打架许时熙打不过薛盛，但脖子这地方太脆弱，薛盛也不能保证自己会比许时熙动作更快，靠在沙发上没敢动。
　　这边算是半个死角，许时熙又站在前面挡着，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了，顾琮记得他的嘱咐也不敢随便过去拦。
　　“胆儿挺大啊。”薛盛酒都醒了，他是嚣张跋扈，但毕竟也年轻，平常又去哪儿都是有人捧着的，这架势让他有点怕了，又撑着不想露怯。
　　“我也挺怕的。”许时熙笑了笑，但眼底看不出什么笑意。
　　鼻端还能闻到酒瓶内侧残留的酒味儿，薛盛脸色很难看，盯着许时熙说：“松手。”
　　许时熙也不能真的朝他脖子上捅下去，稍微过了一会儿就把那半截酒瓶挪开了，薛盛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没了威胁，一身火气又被激了起来。
　　肩膀并没有多疼，但也不能白挨这一下，正想动手时却看到许时熙俯下身从沙发上随便捡了一把玻璃碎片，碎片边缘锋利，还有许多细小的玻璃碴，攥在手里手心就被划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刺目的红色染在苍白指尖上，浓重到炽烈，漂亮归漂亮，却让人不敢碰了。
　　薛盛那股无名火一下子像哑炮一样失了声，过了几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行，”薛盛也有点狼狈，他还是头一回搞到这个份儿上，“够狠。”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许时熙看着他神情很平静，不动手光说什么薛盛也不会听，动了手他又不会平白咽下这口气，与其等他还手报复，不如自己来，“够了吗？”
　　薛盛没说话，许时熙就打算弯腰再去捡，薛盛抬了下手拦住他，过了半晌终于泄气，开口说：“算了。”
　　说完他从旁边一把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朝酒吧外面走去。
　　平常在吧台上调酒的那个女孩也吓到了，一直看着这边又不敢拦，看到薛盛出去才赶紧去看许时熙的手，“流这么多血，赶紧去看看。”
　　地上都是玻璃残渣，还有一小片血迹，许时熙看她要去收拾，拦住她笑了笑说：“没事，我来吧，对不起，添麻烦了。”
　　顾琮在旁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拉住他说：“让别人弄，你跟我去医院。”
　　有几片看着扎得很深，顾琮只看了两眼就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疼，去更衣室拿了他的外套过来，许时熙接过去，说：“我自己打车去吧。”
　　顾琮怎么可能让他自己走，今天他没开车，看许时熙已经叫了车就跟着上去。
　　许时熙拿了包纸巾垫着，没过多久就湿透了几层，不过没觉得有多疼，可能还没到疼的时候。
　　“……你要是跟我说你打算这么办，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帮你。”顾琮也不敢碰他的手，坐在车上也离他远点儿，万一颠簸再蹭一下。
　　“晚了。”许时熙朝兜里摸了摸，他没法穿外套，只能披着，摸到兜里有块巧克力，自己咬开包装含着，有点儿太甜了，腻得慌。
　　等去了医院看着许时熙过去处理伤口，顾琮这才到走廊上给裴沨发消息，让他到医院来。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裴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顾琮没办法，只能把刚才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压掉了。
　　顾琮回去看许时熙，护士正拿着小镊子把他手心里的玻璃碎片清理出来，许时熙伤的是右手，只能用左手拿着手机切水果转移下注意，本来就切不好，用左手更切不着了，也就是分数没有负的，不然他能反向破个记录。
　　裴沨赶过来的时候刚刚把碎片都清理完了，旁边盘子里堆了一小堆，有些很细碎，在手心里划出很多细小的伤口，稍微渗着点血，看起来就更严重。
　　有一道比较深的需要缝针，许时熙就跟进去弄了一下，裴沨一直没说话，在旁边等他，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拿着手机回头递给裴沨，说：“帮我过一下这一关，不要那么高的分。”
　　裴沨声音有点哑，问他：“五百分行不行？”
　　这也有点多，许时熙想了想，说：“四百五吧。”
　　裴沨就靠着墙切水果，看分数差不多了，停下来等倒计时自己结束，超了十分，他就碰了个炸弹，最后刚好四百五。
　　许时熙的手也裹好了纱布，护士小姐姐嘱咐他不要碰水，少吃辛辣，也少吃色素重的东西，酱油什么的家里炒菜少搁点儿，过几天来拆线，有什么不舒服的也要及时过来看。
　　许时熙都点头答应下来，现在才开始感觉到一阵细密的疼，从裴沨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现在这个时间医院里人也不多，许时熙到一个没人的走廊里在长椅上坐下，想歇一会儿，顾琮去帮忙交费拿药，裴沨在旁边坐下去看他的手。
　　旁边墙上有盏挂壁的小灯，光线斜打过去，在对面墙上照出了影子。
　　许时熙看他动作很轻地去看自己手指上的伤，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让他抬头看，然后用受伤那只手做了个动作，手指撮起来，又竖起小拇指，加上纱布露出的尖儿，照到对面墙上像只很圆滚滚的小兔子。
　　裴沨还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医院雪白的墙壁，许时熙又勾起手背，然后用另一只手靠在手肘上稍微往后撤了撤，落下的影子像个天鹅，就是因为裹着纱布，天鹅脑壳有点儿大。
　　他自己看着没忍住笑了笑，抬头再看裴沨的时候却发现有眼泪顺着他脸颊滑下来，许时熙忽然不知所措。
　　裴沨眼泪也流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喉结偶尔上下滚动，眼眶泛着红。
　　许时熙坐了一会儿，看四周没有人，一把拽着他衣领让他靠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松了手。
　　裴沨伸手抱着他眼泪越发汹涌，他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他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却突然收都收不住。
　　许时熙拍拍他后背，又顺着捋了捋。
　　裴沨低头很生涩地吻他，亲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掐指一算日更快五十天了，本来月初就开始期待五一请个假休息一天……结果这两天码出惯性停不下来了[捂脸]，还没想好明天要不要休息，要是请假的话我就明天下午三点前挂假条，比心。
　　ps：内容提要有引用，也备注一下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杨千嬅《小城大事》
　　感谢小天使青山散人的营养液~

第61章 爱你
　　顾琮拿着两盒药过来放到旁边椅子上，为了避免自己知道得太多被裴沨灭口,什么也没说给他发了条消息就直接走了。
　　也不能一直在医院里待着,稍微歇了一会儿就拿着药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点小雪,是今年的初雪，在路灯下细碎晶莹,地面台阶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抬头看夜幕泛着薄红。
　　“早上听我爷爷收音机里头的天气预报还说没雪。”许时熙把裹着纱布的那只手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跟裴沨牵着,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回头投来奇怪的目光,许时熙也没有松手。
　　下了雪不太好打车,等了挺久才打到一个,回家时许老爷子早就睡了,小院里也有点儿积雪,明天早上说不定得起来扫扫。
　　这段时间供了暖屋里很暖和，门缝上前几天许时熙钉了一排毡条，也不漏风了。
　　刚才在外面没太觉得，现在到房间里,有些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时熙才感觉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去倒杯水，裴沨接过了他手里的杯子去厨房给他倒，他又坐下没事可干了。
　　保温壶里的水温度刚好能喝,许时熙坐在床边低头抿了几口，裴沨走过去想给他脱鞋，许时熙赶紧把脚往回收了收。
　　“别，”许时熙没让他动，“我自己来。”
　　裴沨就放下手到他旁边坐下。
　　从医院出来以后裴沨就一句话也没说过了，虽然他平常也不说话，但现在什么也不说许时熙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空气里都一片寂静，哪怕稍微出个声也行，他用膝盖碰碰裴沨的腿，“……说会儿话吧。”
　　裴沨抬头看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许时熙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手边柜子上，“不说就不说吧。”
　　他往后坐了点儿，靠在床头那个竖起的枕头上，朝裴沨伸了下手，裴沨凑过去抱着他亲，手垫在他头后面，在医院里的时候还亲得特别笨拙，没一会儿就稍微熟练了一点，许时熙被他弄得有点儿气息急促，推了推他，说：“还没亲够？”
　　裴沨还是给他把鞋脱了，许时熙小腿垂在床边晃了晃，说：“我一会儿还要下去。”
　　“去哪儿？”裴沨终于开口，“我抱你去。”
　　许时熙看他这两天瘦了挺多，虽然乍一看不显，握着手能感觉出来，开玩笑说：“你抱不动，我今天吃得特别多。”
　　“试试。”裴沨站起身说。
　　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伸手抱起来，只能赶紧抱住他脖子免得摔下去，裴沨很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腿放到自己腰侧，然后托着腿根面对面抱着，一点儿也不吃力。
　　“……你放我下去。”许时熙有点儿不好意思，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被像抱小孩一样抱着。
　　“不要。”裴沨抬头去亲他。
　　许时熙躲了一下，只跟他抵了抵额头，小声说：“我要去拿我的书包。”
　　裴沨真的抱着他过去拿，许时熙笑了会儿，说：“这么听话。”
　　裴沨用鼻尖蹭蹭他肩膀，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许时熙最受不了裴沨这样，好像能对他无底线地包容，从小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告诉他，要安静听话，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有什么要求，不管正当还是不正当，但在裴沨面前好像无理取闹也没关系，他都不会生气。
　　“……我饿了。”许时熙摸摸他的脸。
　　“想吃什么？我去买。”这边路上有家店晚上也不打烊，很多下了夜班的都会过去吃饭，这个时间没什么炒菜，但应该还有白天没卖完的包子一类的。
　　许时熙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大半夜出去给自己买饭，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我随便说的，看你是不是骗我。”
　　裴沨抱着他站了一会儿，许时熙低头用手碰碰他的眼角，还有点泛红，说：“放我下去吧。”
　　差不多也该睡觉了，裴沨把他放到床边坐下，去拿了被子过来展开，台灯昏黄的光线底下越发感觉裴沨眉眼很深邃，他不那么浑身就差写上冰冷两个字的时候，看人哪怕不带什么温度，光靠这双眼睛都会显得深情。
　　许时熙勾着他的手指，纠结了半天很不熟练地开口：“……能不能在这儿陪我待一晚上。”他很少，几乎没有和谁提过什么要求，莫名有点儿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裴沨要开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许时熙看着忽然后悔了，凑过去抱他，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我要睡觉了，你待在这儿干什么。”
　　“裴诺诺这两天肚子疼，我得回去看一下，”裴沨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低头跟他说，他出门的时候已经不疼了，让裴诺诺如果再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现在也没打应该没什么事，但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没事的话一会儿我再回来好不好？”
　　“去吧，这么晚别折腾了，我就是胡说，”许时熙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比刚回来的时候下得稍微大了一点，“骑车吗，现在路还不滑，钥匙在我外套兜里。”
　　“我……”裴沨有点犹豫。
　　“家里就她一个人？”许时熙越想越担心，他主要怕裴沨家阳台那个栏杆，虽然之前跟裴沨说过让他加固一下，但还是莫名想着就难受，简直心理阴影，尤其现在还是冬天，推他起来把钥匙找给他。
　　“我明天早上过来。”裴沨接过去说。
　　听着院子大门吱呀一声细响，锁被从里面挂上，许时熙也不知道手上缝的线是不是崩了，刚回来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疼，纱布裹得严实，也看不出来，好像没渗血。
　　他是真的有点饿，起来找了找也没什么可吃的，去拿书桌上的那罐牛肉干，盖子盖得太严实，左手不好使劲没能拧开，干脆去厨房下了一把挂面，反正还有牛肉酱，直接清水煮了捞出来拌一下就能吃。
　　吃了一碗好像也没饱，而且吃完才想起来牛肉酱是辣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甚至还想再来一碗，最后还是忍住了，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不太想睡觉。
　　下了雪隔壁那只猫都不过来了，院子里屋檐灯底下只能看到落下的雪，在地上稍微一踩已经能看出脚印，不知道等到天亮会有多厚。
　　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晚点睡也无所谓，他忽然发愁这周的作业该怎么写，回去拿左手试着写了两道题，草稿纸上算还能勉强算一下，但往练习册上写过程，完全是歪歪扭扭的，根本不能看，写英语更惨不忍睹，字母都错乱地混在一起。
　　许时熙叼着笔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坐着，把那些简单点儿能直接看出答案的先写了一下，剩下的只能明天再说了，这样也没法弹吉他，光唱歌倒是不影响什么。
　　周一去了学校还不知道余准他们会怎么想，说不定会以为老大又重出江湖了。
　　裴沨回了家才发现裴诺诺正蹲在冰箱跟前偷吃巧克力，看他回来赶紧把袋子塞进去，但是已经晚了。
　　“不是肚疼么？”裴沨把她捞起来，“怎么不睡觉？”
　　裴诺诺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裴沨看她这样才忽然发现不对劲，问她：“真的肚子疼么？”
　　裴诺诺平常也不怎么说谎，偶尔一次自己都快憋不住了，吭哧半天把顾琮卖了。
　　顾琮连哄带骗，简直花言巧语才让裴诺诺答应帮忙装个病，主要他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能把裴沨叫走，也就这一个办法了，但感觉这也不太重要，刚才就没和裴沨说。
　　裴沨让裴诺诺去重新刷了个牙，问她：“真的不疼？”
　　裴诺诺点点头，背着她的大萝卜在脸上抹了点香香。
　　许时熙表面对谁都很柔软，心里却像是藏着个硬蚌，想撬开一点太难了，裴沨用了整个盛夏和秋天的时间才让他终于松动一点，看裴诺诺真的肚子不难受，就让她自己先去睡觉，手机就放在旁边桌子上，有事打电话。
　　“要把客厅的灯打开么？”裴沨走之前问她，裴诺诺摇了下头，她不怕黑，毕竟是很小的时候就敢半夜离家出走的小孩。
　　裴沨捏捏她的小胖手，拉好窗帘起身出去。
　　他有许时熙家的钥匙，进去时许时熙还没睡着，趴在床上看电影，还是简泊夜之前拍的一个，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剧情其实没太大意思，主要是脸真的好看，尤其加上人设光环以后。
　　“你怎么过来了？”许时熙愣了一下。
　　裴沨大概跟他说了一下，许时熙都把这回事儿忘了，没想到顾琮居然找了个外援。
　　裴沨看到许时熙手机上的画面，他虽然没看过，但认识简泊夜，之前许时熙的手机屏保很长时间都是简泊夜穿这身衣服的剧照，有一次终于换了一个，结果一看是简泊夜另一个电影的剧照。
　　“睡觉吧。”裴沨碰了碰他的手机。
　　“嗯。”许时熙躺下把进度条往回退了一分半，又把那段看了一遍才放下手机，裴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
　　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裴沨把外套脱了搭到旁边衣架上，但里面衣服摸着也是冰凉的，去暖气旁边烤了一会儿才上床。
　　刚才写完作业躺着也没什么睡意，许时熙看电影也是打发时间，没想到裴沨真的过来了，有点后悔不该乱说话，都已经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雪，稍微动了一下，把已经焐热的那截被子挪给了他。
　　“不困么？”裴沨看他一直没睡着。
　　“还好，”许时熙说，“过了困劲儿了，你睡吧，别管我，我再躺一会儿就能睡着，吵到你了么？”
　　裴沨摇摇头，从身后把他往怀里抱了抱，许时熙转过身搂住他后背，过了半晌开口问他：“你能喜欢我多久？”
　　“不知道。”裴沨没法轻易说出一个答案，许时熙想要的大概也不是轻飘飘一个没有准数的永远，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很多人年少的时候都说过永远，最后回头一看，那简单的两个字早已随着晚风散落没有踪影。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爱你。”裴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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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宝贝
　　早上许时熙醒来的时候没看见裴沨，窗帘还拉着,隐约能看到外面乍亮的天光,他习惯性的揉了下眼睛,粗糙的纱布蹭过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坐起身没再揉了。
　　毛衣和裤子都搭在暖气片旁边那个椅子的椅背上,许时熙过去拿着毛衣往头上套,穿了半截不知道哪儿没塞对,怎么也拽不下来,刚想脱了再重穿一下，有人帮他把领子往下拉了拉,刚才蒙着很憋气,折腾得有点儿脸红。
　　裴沨觉得自己大概是彻底没救了,看他睡了一晚上有点乱翘的头发都觉得特别可爱,又特别想欺负他,抱着亲了亲脸颊，许时熙反应有点儿大地推了他一把，裴沨低头才注意到他还没穿裤子，光着两条腿。
　　许时熙拿了裤子去床边坐下穿,平常也没发现两只手的重要性,现在才感觉只能动左手什么也干不了,裤子拽到膝盖上想再往上扯就很费劲,想到至少这周还得一直这样，难免有点泄气，连澡也没办法洗。
　　毛衣下摆只能挡到大腿根,还没有挡严实，裴沨不小心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挪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看他实在穿得很难受，走过去说：“我给你穿。”
　　厚密的窗帘遮着外面的阳光，屋里光线昏暗而暧昧，许时熙没说话，裴沨从他手里拿过裤子，抱着腰让他站起来，什么也没看，给他把裤子提起来扣好扣子。
　　裴沨抱着他，有柔软的头发在脖子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即便穿着很厚的毛衣，也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截细韧的腰，没忍住推他到床上躺下。
　　后背陷到还没来得及叠好的柔软的被子里，许时熙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是又没起来，身体僵了一下就放松了，伸手抱着他趴了一会儿。
　　“去吃早点么？”裴沨抓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指缝里扣进去把手压到身侧。
　　“买什么了？”许时熙侧头去亲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让他手上像过了电一样，几乎一瞬间就有了反应，稍微起身把许时熙也拉起来，说：“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买了好几种。”
　　许时熙笑了笑，揉揉他的耳朵。
　　裴沨见过他撸酒吧门口那只猫，还有离学校不远那家宠物店的金毛，都是一样的手法，蹲下身抓着他脚踝给他穿袜子，随口问他。
　　许时熙愣了一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笑了半天说：“那我亲过哪个小狗啊？”
　　裴诺诺早上被裴沨接过来，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屋里茶几跟前等着开饭，桌上有好多早点，闻着都香喷喷，但裴沨出去了好久都没回来，她背着大萝卜跑到许时熙那屋外面耳朵贴着门听了听。
　　但里面有没听到什么声音，她就轻轻地敲了敲门。
　　她还没敲的时候许时熙就看到了那个从门上面小玻璃窗上冒出来的萝卜秧子，让裴沨过去开门。
　　裴诺诺进来了就背着大萝卜跑去给许时熙看，转过去给他看萝卜上让裴沨给安的带子，还可以调长短，萝卜摸着很软，许时熙没忍住拽了拽上面那片叶子，发现好像顶上还有个拉链能拉开，问了下裴诺诺然后拉开看了一眼，里面装了两盒小牛奶。
　　拉链安得挺别扭的，应该是裴沨自己弄的，许时熙看着笑了一会儿，又給她拉回去了。
　　许老爷子已经吃完早点去隔壁找张大爷了，他俩约了今天要一块儿出去，许时熙去洗漱完过去被裴诺诺堵住喂了一个蛋饺，还稍微有点儿烫。
　　裴沨还买了油条老豆腐和灌汤包，许时熙坐下吃饭，本来以为吃完这一顿中午都不用吃了，结果居然才刚刚饱，最近这饭量太可怕，他都有点怕自己胖，虽然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注意控制体重，但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不会吃太多。
　　最后还想再吃两个灌汤包，看了两眼还是放下了筷子。
　　上午也没什么别的事，吃完饭许时熙出去把院子里的雪稍微扫了扫，堆在墙角，要是过两天别再下，应该能化一点。
　　他回屋去接着写作业，用左手往练习册上写实在太丑了，就算出来先在草稿纸上写着，想等手稍微好一点再腾上去。
　　裴沨换了一个地方接翻译稿子，花了一上午时间差不多把那部分翻译整理出来，然后交过去审核，起身活动了一下去看许时熙，发现他正很费劲地往练习册上写答案，一不小心字就飞了。
　　“我帮你写吧。”裴沨靠在桌边。
　　“不用了。”快要高考了，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来比较好，许时熙没答应。
　　“你把答案告诉我，我给你抄上去。”裴沨说。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写慢点儿能看清楚就行。”许时熙从他手里把被拿走的笔拿回来。
　　裴沨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旁边坐下也写了会儿题。
　　许时熙拿着盒柠檬茶喝，写语文作业的时候最难受，字一不小心就写大了，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咬吸管。
　　中午吃了口饭又接着写，磨到天黑才终于写完，尽管打开都有点没法看，好歹能把作业交了。
　　许老爷子晚上回来才看到他的手，赶紧拉过去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这跟之前那次伤了胳膊还不太一样，虽然实际上没那么严重但看着吓人，而且指尖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心疼得不行。
　　“过两天就好了。”许时熙说，反正有纱布挡着看不出来，也没有跟许老爷子说缝线了，笑了下说，“也不疼，没什么感觉。”
　　“哎，怎么现在成这样了，”许老爷子摸摸他的脸，“小时候摔一跤都哭得特别厉害，跑回家脸都能哭皱了，爷爷过去一看结果就裤子上磕了点儿灰。”
　　许时熙低头没说什么，把旁边晾好了温水的搪瓷缸拿过来给他。
　　天气冷了许老爷子有点儿腿疼，每天晚上会拿艾棒熏一会儿，裴沨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点好了递给许老爷子，裴诺诺看到了好奇地凑到床边。
　　艾棒烧起来的烟味儿不太呛也不怎么难闻，许老爷子笑着拍拍床让她坐上来，给她熏了会儿肚皮，听裴沨说她总肚疼，看了看肠胃没什么问题，可能湿气重一点。
　　一边儿弄许老爷子一边跟裴沨说许时熙小时候的事，他自己一个人把许时熙带大的，身边也没什么别的亲人，到老了也就他自己记得这些事，总是想跟人说说。
　　“那会儿七八岁的时候还待在村里，我去给人看完病回来到家就没找着人，”许老爷子回忆着说，“还以为跑出去玩了，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回来。”
　　裴诺诺被熏得痒痒，捂着嘴笑，许老爷子按着让她别乱动，小心烫到，然后接着说。
　　“吓坏我了那时候，赶紧出门去找，那地方后面是个山，前十几年山上还有狼，就怕一个不当心，”现在想起来这些都觉得挺后怕的，许老爷子又说，“找了一晚上，快天亮才在村头那个破房屋顶上看见他，底下围了两条村里的野狗。”
　　说着许老爷子撩起点裤腿，脚腕上有个伤疤，“这就是那会儿被咬的。带回家哭了好几天，差点儿连门也不敢出了，后来他也一直怕狗，路上看到了都躲得远远的。”
　　许时熙完全不记得这些事，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他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听到说他怕狗这件事才后背凉了一下，回头看裴沨，裴沨也没多想，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勾了下他的指尖。
　　只要他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但许时熙偶尔还会有几分不真实感，身边的人经常提起来一些事，他很多都不记得，大概也只有裴沨算得上是从他来的那一天开始才和他认识的，光是这一点就有种很隐秘的亲近。
　　晚上差不多十点裴沨先送裴诺诺回了家，许时熙跟另一个驻唱换了一天班，等明天再去。
　　再过一周多就到元旦了，许时熙拿了个垫子坐在屋门口咬了根烟点上，抽了半根想起来件事，点开软件看了看，电影票已经开始预售了。
　　本来打算买上午的票，想了想还是改成了下午三点，那天晚上他想请个假，记得上回看到那附近有家海底捞，看完电影顺便自己过去吃顿饭。
　　他还挺想忘了这个日子的，但元旦这个时间太特别了，除非太忙不记得日期，不然总能想起来这一天生日。
　　其实也不一定就是这天，好像他被捡回去的时候是十二月末，为了好记，而且可以把小孩凑在一块儿过生日，碰上节日一般都会挪到那一天，不过也无所谓，只是每次快到的时候心情就不太好。
　　许时熙早上去学校的时候碰到了蒋凭，问他手怎么回事，许时熙就说是骑车不小心摔了，反正最近下雪路很滑，这个理由听起来也说得通。
　　写作业还不算特别困难，上课记笔记却艰难地几乎跟不下来，许时熙就拿手机开了下录音。
　　下了课方小椿把笔记拿给他看，不过他习惯中间省略很多步骤，许时熙有点儿看不懂，但还是没说什么，认真拍了两张照，笑了下跟他说：“我回去再看。”
　　方小椿其实是专门给他记的，能用得上也算是这节课没白写这么多字，看他拿了就很高兴。
　　沈昼川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过去找许时熙才发现他手伤了，皱眉问他：“怎么弄的？”
　　许时熙还是拿跟其他人说的那个理由告诉他，“骑车不小心摔了，磕到石头上划了下手心。”
　　沈昼川看不出他说的真话假话，但不太信，自己去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天晚上酒吧里怎么回事，他觉得许时熙没必要那么着急跟薛盛解决这件事，大概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让李朝帮忙问了薛盛手底下的人才弄清楚。
　　他忽然后悔自己前两天优柔寡断，如果别顾忌那么多，可能也不至于这样，他也没想到许时熙会那么在乎裴沨，尽管知道他总是好心泛滥，但再怎么样，看着也不像只是朋友。
　　今天晚自习老师先上了半个多小时的课，把白天没讲完的那两道题说了一下，又布置了一点自学的内容，才让他们自己写作业。
　　许时熙从书包里拿练习册出来，裴沨从后面递给他一个本子，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接过去翻开看了看，才发现是白天讲的那些题的步骤，每节课每道题都记得很全，一点步骤也没有少，看着很一目了然，包括有几个比较难算的地方，还特意在旁边标了计算过程。
　　许时熙拿着看了一会儿，老师还在上面盯着，不好回头说话，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裴沨发消息。
　　是熙不是西：谢谢
　　裴沨点开看到了，但是没说什么。
　　是熙不是西：不过你真的不用管我，我拿手机录了，回去有空慢慢弄就行[猫猫趴倒]
　　Galaxy：我知道了。
　　许时熙有点儿怕他不高兴了，但觉得裴沨实在是没必要，他原本上课都是挑着听的，有时间还能自己写会儿别的，要记这么仔细就什么不能干了，何苦耽误这个时间。
　　他回头看了看，裴沨又神色如常，也没看出来什么，想着还是等到放学再说。
　　方小椿把英语卷子写完就不想动了，在桌上趴了一小会儿，起来刷微博，看到热搜上有一条爆了，说简泊夜恋情曝光，吓了一跳，点进去看发现是有人拍到了简泊夜深夜跟之前同剧组女演员在别墅外拥抱，还有张拍到他俩坐在车里说话，脸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认得出来，确实是他。
　　简泊夜一直低调，基本上就是不停地拍戏，其余活动很少参加，而且一直都是拿演员要求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他谈恋爱也并不是那么严重的事，但问题是方小椿家里能直接接触到圈内，以前就听说过他有个神秘男友，好像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这热搜要是真的，不就等于出轨吗，尽管没人知道。
　　他还一脸震惊地看着手机，许时熙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小声说：“你看什么呢？”
　　方小椿拿给他，许时熙愣了一下，说起来是好久没见楚宁舟，前几天听说他回了这边，但一直没来酒吧，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对简泊夜也不算太了解，毕竟认识没多久，同一个剧组拍戏的时候他只待了几天，没什么机会碰到简泊夜，加起来没说过太多话，只是总感觉他不是这种人。
　　方小椿跟他八卦，说：“怎么都这样啊，你知不知道唐濯，前两年公开了以后好像和女朋友感情特别好，结果后来不是被拍到带别的女孩上车，营销号放出来的就是拉了下手，其实根本是搞车|震，然后还先下手找借口跟女方分手，想甩锅，太渣了。”
　　方小椿还在感叹怎么他稍微熟悉点儿的都分手了，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闹到最后分手的话好像也挺正常的，能一直在一块儿才比较少见，包括他之前碰到的那个劈腿的，见怪不怪，有些没出轨或者弄出类似的事情，就只是两个人不合适最后也还是会分手。
　　“我要是以后找男朋友的话肯定不想跟他分手，算了，我还是一个人吧，免得遭这种罪，多难过啊。”方小椿趴在桌上说。
　　“一个人也挺好的。”许时熙点点头，翻着书背了下课文。
　　放学的时候裴沨还剩一点东西没写完，许时熙就靠着自己桌子等他，过了一会儿裴沨合上书把椅子往后退了点，抬眼示意他过去，许时熙还以为他要给自己看什么，结果刚走过去，裴沨伸手把旁边的灯关了。
　　教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其他班的人也几乎都走光了，还没到锁门的时间，保安也不会上来。
　　裴沨抱他到自己课桌上坐着，抬头亲他，窗外月光照进来，隐约能看清对方的脸。
　　“我刚才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许时熙问他。
　　“没，”裴沨跟他说，“其实没用多长时间就能写完，不耽误什么。”
　　“别管我了，”许时熙说，“你知道我再怎么着大概也只能去考C大，过两天再重新做一遍题也差不多。”
　　“我跟你考C大呢？”裴沨问他。
　　“饶了我吧，我得被老蒋拿眼泪淹了，他退休前就想再等个省状元，”许时熙笑了一会儿说，“不是老听他说有的那几回都刚好出在隔壁班，特别遗憾，再说你去传媒大学干什么？”
　　裴沨又亲他一下，“我知道了。”
　　“我就是这样一说，也没有非让你考省状元，”许时熙低头说，“你想考什么考什么，考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裴沨嗯了一声，借着坐在桌上这个高度，许时熙很方便亲他额头，要是站着还得稍微垫一下脚尖。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做你的事就好了，不用管我，”许时熙跟他说，“我肯定会陪着你的，什么都别担心。”
　　感觉快有人来了，裴沨把他放了下来，拿着书包一起出去的时候，保安刚好拿着手电筒上楼，路过催他们赶紧回家。
　　下到二楼许时熙抬头往外面一看，旁边河道里的冰场居然这么晚还亮着灯，回头想指给裴沨看，忽然被搂了一把，脸颊被亲了一下。
　　外跨楼梯昏黄的灯光底下，两个人挨得很近，他感觉到裴沨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剧烈，还没开口说话，过了一小会儿听到裴沨低头特别小声地叫他：“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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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生日
　　平安夜那天下午许时熙请了一节课假去医院把线拆了，除了那两道比较深的,其他伤口都已经好得差不多。
　　提前挂了预约号,过去稍微等了一会儿就拆完了,从医院出来后时间还早，不过回去上课大概来不及,就在学校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去,刚好下了最后一节课。
　　进教室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己桌子上放了好多包装漂亮的苹果,还有两盒巧克力,都没有名字，不知道是谁送的,想还也没法还,拿起来迷茫地看了看,这么多不知道要吃几天。
　　“都是大课间有人拿过来的,”方小椿正准备下去吃饭,拍拍他肩膀说，“我受了贿赂，不会告诉你是谁送的，你就都留着吧。”
　　包装纸都可可爱爱,感觉应该都是女生送的,不知道有没有班里的女生,这种东西要么都还回去不要,要么就只能都留着，他只好找了个纸袋子装着挂在了桌子侧面的粘钩上，哪个也没吃。
　　唐棠拿了一小盒点心从教室外面进来,看到自己给的也被他随手装进去了，过去从身后捂他眼睛，许时熙还当是谁，伸手一抓发现不太对，好像是个女生，才赶紧松手回头看。
　　“我给的你得吃了，”唐棠从他袋子里把那个用淡蓝色塑料包装纸装着的苹果翻出来，“拿好了。”
　　“谢谢。”许时熙笑了下说。
　　夏天在唐玖那个简陋片场看许时熙拍戏的时候她就有点喜欢许时熙，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感觉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脾气温柔很多，从前那一身狠厉褪去，剩下的偶尔有点痞气也并不让人讨厌，但许时熙好像对她没什么感觉，一直装糊涂。
　　可她又不太好意思去表白，万一被拒绝了以后每天上课碰到都好尴尬，现在好歹还能说几句话。
　　等唐棠走了许时熙松口气，沈昼川拿着餐盒过来在跟他隔着一条窄过道的那个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他挂着的那袋东西，说：“一下午收了这么多？”
　　“……我去医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来的。”许时熙低头喝水。
　　“吃晚饭了么？”沈昼川问他。
　　许时熙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唐棠又拿着手机过来给他看，说：“《灯烬》上传到网站了，我把链接发给你。”
　　之前唐玖拍的那个短片拿了学校电影节的二等奖，这段时间通过审核然后把一些片段稍微重制了一下之后就公开上传到网络了，许时熙月初的时候还被叫去又重新帮忙拍了下宣传海报。
　　她一打岔，沈昼川就没再等到说话的机会。
　　白天下了场雪，大街小巷都还没来得及清理完，晚上放学走在去酒吧的路上到处银装素裹，商店门口都摆着各种装饰琳琅的圣诞树，还有挂着的一串串小彩灯。
　　平安夜酒吧里也格外热闹些，走到酒吧街外面就能听到jinglebells，jinglebells的歌声，很多情侣牵着手在街边走，拐角处还看到一个头上戴着圣诞帽的雪人，许时熙低头看到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很精致的银色小雪橇。
　　进去到更衣室放了书包后本来习惯性地要去拿吉他，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手没好全暂时不能用，就没过去，回头去了台上调话筒。
　　上个月有个玩摄影的女生在这边拿手机录了许时熙唱歌的视频传到了微博上，她粉丝还挺多，一时间各种转发，许时熙一不小心小范围地稍微火了一下，最近过来听他唱歌的就格外多，尤其今天。
　　楚宁舟这边酒吧开着一直没怎么宣传过，毕竟他就是随便开开，这几年还是头一次这么人满为患，沈昼川原本已经回了酒店，但想了下也过来了，好久没来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晚了进去都没找到什么人少的地方坐，只能随便在角落找了个沙发。
　　许时熙本来唱完就该走了，被闹着又多唱了几首，嗓子实在有点受不了，笑了笑跟台下说：“今天最后一首了，你们想听什么？”
　　有人喊了个名字，许时熙回头看了眼吉他手，他不太记得歌词了，临时拿手机翻了下，自己小声找了找调。
　　沈昼川坐在台下听他唱歌，比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感觉要好很多，尽管许时熙都不知道他来了。
　　许时熙从台上下来后就赶紧去喝水，看到旁边沙发上堆了很多小礼物，而且又有苹果，顾琮酸得不行，边帮他收边说：“怎么就没人送我啊，我天天待在这边不就是个活招牌，我不帅吗我？”
　　“想要这堆都给你，”许时熙笑笑，“我也带不回去这么多。”
　　顾琮哼哼了半天，裴沨今晚有事没来，顾琮收拾的时候随手拍了张这堆礼物的照片发给他看。
　　顾琮：[照片][照片]来看看你的情敌们，危险啊
　　Galaxy：……
　　顾琮：为你默哀
　　Galaxy：滚。
　　顾琮：[大哭][大哭]
　　许时熙喝了杯水就跟顾琮一块儿收拾，看着这么多东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今天没骑车过来不太好带，只能先放一些在更衣室自己的那个柜子里。
　　从酒吧出去的时候他才看到沈昼川，沈昼川见他出来就把烟掐了丢到旁边垃圾桶里，说：“今天这么晚。”
　　“来的人有点多，也不好让她们白跑一趟。”许时熙说。
　　“现在能走了么？”沈昼川问他。
　　“嗯。”许时熙点了下头，沈昼川稍微抬了下手，先从台阶上下去。
　　暖黄的路灯下雪色洁白晶莹，路旁树梢上也挂着很多积雪，走在人行道上一踩一个脚印。
　　走出了一截许时熙才莫名觉得有点冷，忽然想起来把围巾忘在了酒吧里，但也懒得回去取了，把外套往上拉了一点，沈昼川余光看到，把自己围巾摘了递给他。
　　“不用了，也不太冷。”许时熙没接。
　　沈昼川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他不知道许时熙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屡次三番地拒绝还是单对他一个人，过了一会儿看他低头往手心里哈气，还是没等他再拒绝就把围巾给他搭上了。
　　那上面还带着体温，许时熙有点不自在，想取下来还给他，忽然听沈昼川说：“之前对不起，要不是我一直拖着，你也不用想那种办法。”
　　“啊，”许时熙愣了一下，说，“没事，反正都过去了，他别来再找麻烦就行。”
　　“你……”沈昼川有点想问他现在是不是喜欢裴沨，但又没问，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还不如不知道。
　　路过一家电玩城，门口摆着两个两米多高的圣诞树，上面挂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铃铛，旁边立着块牌子，说今晚可以随意摘。
　　下面的基本上已经都被摘完了，只剩了几个坏了一点的，沈昼川抬头往上看，在被微垂的拉花挡住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金灿灿的小铃铛，稍微抬手取了下来，回头递给许时熙。
　　许时熙还是没要，把围巾也还给他了，沈昼川直接蹭了蹭上面的雪把小铃铛装他兜里，说：“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是非得想要你有什么回应才喜欢你，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这一点小东西，你就当是朋友给的，要是方小椿给你你也不要么？”
　　一路上沈昼川跟着他都没再说话，许时熙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也没说是送自己，也没道理不让他走这条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昼川才问他：“我是因为不够好还是太晚了？”
　　许时熙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沈昼川也没有非得听他一个回答，稍微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几天沈昼川一直没怎么找他说过话，不过下午大课间偶尔还是会跟余准他们一起来叫他下楼打一小会儿篮球。
　　一周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三十一号那天晚上许时熙不用去酒吧，下了晚自习回家后写了会儿作业，等到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叮叮当当收到好多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他挨个回复了一遍，猫猫表情包都发得不知道该发哪个了。
　　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过一个十八岁，许时熙靠着椅背翻那些消息看，发现裴沨也给他发了一条，就给他回了一个猫猫击掌。
　　元旦中午跟许老爷子在家一块儿吃了饭，许老爷子还给他买了个小蛋糕，说他小时候最爱吃这种，就是后来都不在家里过了，每回买了也没人吃，好不容易今年在家能尝尝。
　　这个蛋糕做得奶油很厚重，许时熙其实不太喜欢吃，但还是都吃完了，一口也没剩，等收拾完东西要出门去电影院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最近没买过东西，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上面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拆开一看发现是一台投影仪，愣了一会儿在盒子里看到一张卡片，才知道是沈昼川送的。
　　他给沈昼川打电话，沈昼川也没有接，挂掉之后发短息让他收下。
　　许时熙没办法，去网上搜了一下，看着价钱差不多，把钱转给了他，沈昼川这次没再说话。
　　这部电影名叫《银鞍》，导演曾经获奖无数，票房和口碑一向都好，许时熙进了影厅后发现几乎满座，他挑的是中间靠前的座位，坐下后就把手机关了静音，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场。
　　他演的是摄政王殷宁渊的少年时期，殷宁渊原本是少年将军，在边关一战成名，最意气风发的那年父亲却深陷冤案，几乎被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脱后离京数十年，之后更名改姓回京，一心只为报当年血海深仇。
　　家仇国恨交织下，命运也好比逐水浮萍，他为了自己的私仇，也曾害死过许多无辜的人，大仇得报之日双手也已经沾满了洗不干净的鲜血，临到头来只觉一生荒唐，闻得边关加急战报，重披战甲带兵前援，最终战死在了边关外。
　　但少年时的殷宁渊并不知道将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命运，他平生风流，纵马横刀，年少不知愁。
　　当年班师回朝后，没过多久恰好是中秋佳节，骑马经过闹市桥头，碰上了逃出府玩的丞相之女方清容，两人匆匆一眼生了情愫，多年后却物是人非，方清容也早就嫁到宫里被封了妃位。
　　后来殷宁渊想方设法再入朝堂，也没少了方清容的暗中相助，方清容心里也清楚这是能株连九族的死罪，但她还是选择了去帮殷宁渊，她曾经想跟他走却被所有人百般阻拦，到了宫里以后的日子过得像个活死人，这一回不想再错过了。
　　只是她没想到殷宁渊最后竟然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人，他视众人的性命如蝼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从前铁血丹心的那个将军的影子，直到殷宁渊再度前往边关，她逃出宫一路跟去，在殷宁渊临死前她才好像又看到了那年中秋夜碰到的少年。
　　许时熙的戏份就在殷宁渊临死前和方清容的回忆里，尤其是相遇的那个桥段。
　　月下灞柳桥头，人潮如织，殷宁渊勒住缰绳在马上回头，他挑起脸上的银面具，面容如玉，眼底风流，唇角笑意里带着点玩味，方清容一时间愣了神，殷宁渊却已经转回去了，这惊鸿一瞥，终生错付。
　　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殷宁渊，所有人都只认识那个机关算尽心狠手辣的摄政王，只有方清容记得，他从前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会带着他一生的回忆活下去。
　　许时熙看着也渐渐沉入了电影情节中，殷宁渊不是主角，而且还算得上是个反派，坏事做尽，但他死的时候听到周围有很多人在哭。
　　等从电影院出来许时熙还有些恍惚，他一直都很难出戏，以前的经纪人还跟他说过很多次这样不行，会对自己情绪和心态有很大的影响，但这也不是自己想调整就能一下子改变的。
　　他在外面长椅上坐了一小会儿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发现裴沨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晚上去不去酒吧。
　　也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许时熙就回给他说请假了。
　　他在软件上提前定了桌，过去时海底捞服务员看到他就一个人，还给他抱过来一个皮卡丘放在对面。
　　许时熙隔着桌子伸手摸了摸，还挺软的，就是耳朵有点脏，感觉被摸过好多次。
　　Galaxy：晚上有事么？
　　是熙不是西：没，你找我有事？
　　Galaxy：你在家么？
　　是熙不是西：不在[猫猫挠头]
　　许时熙给他拍了对面的皮卡丘发过去，裴沨看到皮卡丘头上顶着一个小布贴，上面写着海底捞。
　　许时熙等菜都上好就在桌上放了免打扰的小牌子，自己先涮了一点。
　　Galaxy：我一会儿去找你。
　　许时熙不太愿意这一天跟别人待在一块儿，以前除非还在工作，剧组里可能会给过生日没办法躲以外，其他时候都是自己在家，晚上九点多吃片药就睡了，反正醒来后肯定已经是第二天。
　　是熙不是西：有要紧事么？要不电话里说？[猫猫探头]
　　发出去他又一秒撤回了，只留下那个表情包。
　　是熙不是西：那我吃完饭去趟酒吧。
　　海底捞店里不知道还有谁在过生日，许时熙看到隔着两条过道的那一桌像是一家人，店里还特意给放了生日歌，过了一会儿有小车推过去一个蛋糕。
　　套餐里有两份牛肉，下进去没几筷子就吃完了，他还要了瓶酒，已经喝了一多半，度数略高，稍微有点晕。
　　许时熙低头看手机，裴沨没回消息，过了一会儿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就接起来。
　　“你下班了么？”许时熙问他。
　　“嗯。”裴沨看到了他撤回的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时熙想起他去家教的那个小孩家好像离这边很近，说：“过来吃饭么，我请客。”
　　作者有话要说：ps：内容提要引用备注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李白《侠客行》
　　这两天开始弄答辩ppt了，来不及回评论，都有看，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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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礼物
　　裴沨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正抱着一个皮卡丘自己在角落那个座位吃饭，桌上好几瓶啤酒都已经空了,手边还有一小瓶没喝完的白酒。
　　许时熙本来点的单人套餐,刚才又点了很多菜,然后跟服务员要了副碗筷，看裴沨来了,让他在对面坐下,说：“吃吧。”
　　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而且许时熙已经有些醉了,一直低头夹菜没说话，偶尔去拿旁边的酒喝一口,等把剩下那半瓶喝完了,又要了瓶啤酒。
　　裴沨也没有拦他。
　　许时熙刚才自己一个人已经吃了挺多了,跟着裴沨又吃了一会儿,即便醉了感觉不太到饱饿,也觉得有点吃不下，就放下了筷子。
　　他想把筷子搭在碗上，结果眼前发晕，放了好几次才放上去,然后靠着身后的靠枕昏昏欲睡,手里无意识地捏着皮卡丘的耳朵。
　　裴沨很快地把饭吃完,起身去叫醒他,许时熙睁眼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才认出来他是谁。
　　账之前已经结完了，许时熙坐着喝了杯温水，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就扶着靠背站起来，说：“走。”
　　他走路不太稳，但还能撑着走直线，裴沨一开始想扶他，被许时熙推开了。
　　坐电梯下到一楼，抬头才看到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这边商场晚上人也很多，再加上今天是元旦，街上挂着很多剔透的小红灯笼，街角的积雪比前段时间更厚，许时熙在旁边蹲下伸手拿了一点，在手心里团成个小雪球。
　　裴沨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没听见，撑着膝盖弯下腰，刚想开口被许时熙拿着雪球往肩上砸了一下。
　　他喝醉了手上没劲，雪球团得很松散，刚碰到肩膀就一下子碎了。
　　裴沨看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被冻得泛红，再蹲一会儿估计起来要头晕，就伸手拉他。
　　许时熙不愿意起来，一直躲他的手，过了会儿很小声地说：“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裴沨半抱着扶他起来，然后去路边打车。
　　这个时间很多刚吃完饭出来要打车回家的人，下过雪路上又很堵，等了十几分钟没有打到，许时熙在旁边长椅上坐着，稍微清醒了一点，揉了揉脸，起来走过去问裴沨：“你有事找我么？”
　　“有东西想给你。”裴沨说。
　　“明天再说吧。”许时熙叼着烟看了看雪色笼罩的街道，隔着层雾一样，路上的车灯还有不远处的高楼都看不清，夜幕漆黑冰冷，又接着说，“这边离我家不远，我歇一会儿自己走回去，你要忙可以先走。”
　　裴沨看着他没说话，刚想开口，旁边走过来两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年轻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碰碰许时熙的袖子，许时熙回过头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刚才那个电影里演殷宁渊的？”他转过来就更像了，一开始她俩还觉得是不是认错了人，互相壮胆过来问了问。
　　旁边没几百米的地方就是电影院，又是最近热映的影片，很多人过来看，被认出来也有可能，许时熙稍微愣了一下就回过神，笑着说：“你们可能认错人了，没听过。”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许时熙听了摇摇头，看她们将信将疑地走了，又去刚才那个长椅上坐下。
　　跟人说了会儿话意识更清醒了一点，许时熙才反应过来裴沨说有东西给他，搁在今天说不定是生日礼物，要是这样的话总不好拖到明天，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按熄丢到手边垃圾桶里，过去搭裴沨肩膀说：“我改主意了，晚点儿再回家吧，去酒吧待会儿。”
　　裴沨总觉得他看起来很累，但又强撑着脸上带着笑，低头视线落到别处时情绪又低落下去，就说：“明天也没关系，困了就先回去睡觉。”
　　“不困，”许时熙抬手拦了辆车，“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到酒吧已经九点多了，裴沨还得上班，许时熙先去找顾琮坐了一会儿，本来就很昏沉，酒吧昏暗的光线下让人越发睡意浓重。
　　顾琮低头写了会儿东西，再抬头就看到他在旁边沙发上睡着了。
　　裴沨去帮忙搬了几个放酒的木箱进来，然后倒了杯番茄汁拿过去，才看到许时熙在沙发角落躺着，抬起胳膊挡着半张脸。
　　“怎么了？”顾琮指指许时熙小声问他。
　　裴沨摇了下头，跟顾琮说：“让他在这儿睡会儿，醒了给他喝这个。”
　　顾琮反正一直在这儿待着，就答应了，摆摆手让他去忙。
　　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酒吧喧闹的音乐声也没能把他吵醒，等他醒过来时睁眼看到面前的沙发靠背，还有些恍惚自己在什么地方。
　　顾琮卷子都写完了，今天过节就当给自己放一天假，他别的书都没看，在旁边打游戏，看许时熙醒了，就给他指了下桌上那个杯子，说：“都快一点了，这么吵你还能睡着，叫都叫不醒，把那个喝了。”
　　“什么东西？”许时熙没看清，随手拿过去喝了，微微泛着酸甜。
　　喝完他去倒了杯清水稍微漱了下口，不然都是酒味儿，回去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结果微博忽然收到很多条私信，还涨了几千粉，打开的时候手机稍微卡了一下。
　　他有个微博号，只自己发过一张之前晚上在街上偶尔碰到的小野猫的照片，没有露脸，只有地上一个模糊的影子，剩下的都是之前帮唐玖她们转发的一点东西，按道理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号。
　　热搜上有两三条关于《银鞍》的，还有个殷宁渊结局，他往下面翻了翻，实时上升里有一条少年殷宁渊，点进去发现有人扒出来他之前被人传到网上的那个在酒吧唱歌的视频。
　　不知道哪个营销号发了他电影里几处片段的动图，底下大部分都是在问这是谁。
　　许时熙关了手机没再看，裴沨也差不多该下班了，去吧台找他的时候看他正在整理东西。
　　“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许时熙帮他一块儿收拾了一下。
　　“还晕么？”裴沨回头问他。
　　“不了，”许时熙笑了一下，然后犹豫着开口，“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等会儿给你看。”裴沨没说。
　　许时熙就等到他下班，裴沨带他去了一个没人的包间，在桌上看到了之前在裴沨家见过的一个小木箱，上次问裴沨里面是什么，裴沨没告诉他。
　　关上包间的门把外面嘈杂的人声隔绝掉之后一下子安静下来，裴沨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打开，许时熙接过去到沙发上坐下，手碰到那个小木箱的时候莫名有些忐忑。
　　开了锁后，许时熙揭开盖子往里面看了看，忽然愣了一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个很有机械感的小猫，大概二十公分长，他小心地碰了一下爪子，关节似乎都是能动的，如果折成蜷缩的姿势就可以平放在桌面上，猫眼的地方嵌着通体晶莹的墨蓝色玻璃，在灯下流转着微光，不带一丝杂质。
　　许时熙抬头看裴沨，裴沨伸手在猫腹部那个齿轮上顺时针转了一下，背上那道细长且严丝合缝的接口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排按钮，还有一根被压在凹槽里的天线。
　　是个收音机。
　　裴沨把天线弄出来，拧着右侧那个螺纽调频，一开始还是沙沙声，后面忽然调到了一个电台，声音很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
　　许时熙低头听着，挨个按了按那几个按钮，眼泪没来由地一下子掉下来，又眨了几下眼憋回去。
　　裴沨只是想送个生日礼物，没想到把他弄哭了，从旁边小茶几上拿了纸巾递给他。
　　许时熙接过去，没擦眼睛，把刚才掉到猫耳朵上的那几滴眼泪擦了擦，他无意识地玩猫尾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小猫突然开始摇头晃脑，许时熙被吓了一跳。
　　小猫摇头的动作很有节奏，就是往左晃的时候明显会卡一下，看着特别傻，许时熙被它逗笑了，眼泪却还控制不住流下来。
　　裴沨碰了碰小猫脑袋说：“有个齿轮锈了一点，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换。”
　　许时熙一直没说话，裴沨难得有些紧张，问他：“不喜欢么？”
　　许时熙下意识地摇摇头，又感觉自己跟手里小猫摇的节奏莫名其妙合上了，笑了两声，把它放到裴沨手里，小声说：“它怎么停不下来了？”
　　裴沨拉着他的手去摸尾巴底下那个隐藏的按钮，按了一下就停住了。
　　“对不起。”许时熙拿了张纸捂着眼睛，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做这个东西不知道花多少时间，要是自己今天没来，裴沨大概会很失望。
　　裴沨伸手把他抱到怀里，去亲他湿润的眼睛，“生日快乐。”
　　听到这几个字许时熙忍不住眼泪又一下子涌出来。
　　“还有个东西。”裴沨稍微松开他一点说，但这回他就没之前那种自信了。
　　“什么？”许时熙问他。
　　裴沨起身去旁边桌子被罩住的一个盒子底下拿，许时熙才看到是个蛋糕，做得实在是挺丑的，上面用果酱画的字歪歪扭扭，奶油拉花也凹凸不平。
　　“……我试了好多次，这个稍微好一点。”裴沨放到他面前桌上说。
　　许时熙拿小叉子尝了一点，奶油还是奶油的味道，底下蛋糕好像有点糊了，稍微有点苦味。
　　裴沨拿拇指揩了下他眼角的泪，许时熙拉着他在旁边坐下，分着把那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吃了。
　　“之前没试好的那几个呢？”吃完许时熙边玩那个猫边小声问他。
　　“给顾琮了。”裴沨说。
　　许时熙笑了一会儿，拧开调频那个螺纽，听到里面的声音眼眶就忍不住一酸。
　　裴沨坐在旁边问他：“之前跟你说，叫一声什么，就什么都给你。”
　　许时熙还记得那天晚上裴沨在家里给他修收音机的时候说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就要回答他，又咬了下唇憋回去了，脸上的温度烧到耳根，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点儿，侧过身戳着猫尾巴玩。
　　裴沨从身后抱着他搂到怀里，说：“你想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你缺什么我都帮你补上。”
　　许时熙回头看他，眼底还带着点泪光，裴沨拉起他的手亲亲手指，说：“可以是关系好的同学、朋友，也可以当你的哥哥。”
　　说完他笑了下又加了一句，“爸爸也行。”许时熙在他手背抽了一下。
　　“还想当你男朋友，”裴沨跟他碰碰额头说，“不着急，等到毕业我再问你，要是那时候你还没想好，我就再等。”
　　他能感觉到许时熙对他很容忍，底线一点点后退，但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喜欢，所幸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寒来暑往繁星流迭，或许够走进一个人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收音机在第32章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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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雪天
　　早上许时熙醒来的时候看到有条刚发来不久的微信消息，是同剧组演殷宁渊姐姐的那个女演员姚陶给他发的。
　　在剧组那段时间但凡有人找他帮忙他都很尽力,不管碰上前辈还是普通群演跟他说两句话时态度也很有礼貌,他不是八面玲珑的性格,之前那些年下来依旧不怎么会与人相处，只能是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拍好自己的戏,半个多月下来跟大家起码在表面上混得熟了一点,和姚陶也搭了几场戏,聊起来原来都是B市人，就加了下微信。
　　姚陶十五六岁就开始拍戏,十几年下来虽然一直没怎么大火但路人缘很好,稍微有点黑料也都是很捕风捉影的,之前在剧组里拉着许时熙自拍过一张,问许时熙能不能发微博艾特他。
　　昨天少年殷宁渊那个热搜挂了很久,能给电影加点热度导演也乐见其成。
　　姚陶一方面也想蹭他这一波热度，而且他俩年龄差很大，电影里又是姐弟关系，再怎么说都是姐弟情,很合适用来拉好感。
　　许时熙也清楚自己高考前大概只有这一个角色,没时间再去拍其他的,大家能记住他多久是个未知数,姚陶发这条微博对他的好处比对她自己还要多，问一句已经是很客气，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给她回了消息后许时熙起来收拾书包,冬天早上刚过六点天还黑着，巷子里偶尔会听到自行车链条咯吱转过的声音。
　　裴沨送他的那个收音机在桌上摆着，出门时路过抱起来摸了摸耳朵和尾巴，在崔姨那儿买了早点揣着骑车往外走，却在巷子口碰到了裴沨。
　　“你怎么过来了？”许时熙愣了一下问他，看他肩上还有雪，手冻得指尖泛红，不知道等了多久，就把手套摘下来递给他戴。
　　街上没什么人走过，只有偶尔开过的几辆车，裴沨挡在朝向路外侧的那边低头飞快地亲他一下，说：“出门早了，想来接你。”
　　“上车，”许时熙拍拍车后座，“我带你。”
　　裴沨也没跟他抢，把手套摘了想还给他，许时熙往下拽了拽袖子，说：“我袖子长，不用戴也行，你先戴着吧，冷了我再跟你要。”
　　车后座有点矮，裴沨坐下还得稍微抬着点儿腿，不然就得蹭到地上。
　　到了学校时校门才刚开没多久，操场和教学楼底下都没多少人，偶尔有几个也是被冻得急匆匆地往室内跑。
　　去车棚里锁好车，出去的时候裴沨拉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兜里，校服很宽松，天色又还黑着，学校里路灯不太亮，这样放着除非凑近不然也看不出来。
　　许时熙用另一只手看手机，发现姚陶已经发微博了，就去转了一下。
　　她大概是又在一个新剧组里拍一部古装戏，几场夜戏拍下来，早上还没收工，一月份的温度和夏天那时候截然相反，她又配了张抱着暖手宝的图。
　　许时熙心里惦记着一个事儿，他记得应该就是在过年前后，有部电影要开始选角，导演叫梁嘉平，前些年是拍纪录片的，后来拍了几部文艺片，都叫好不叫座，几乎没赚到什么钱，已经有三年没再拍新电影，很多人说他可能欠债还不上了，但其实这三年他一直在筹备一部心血。
　　这是部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刑侦类电影，梁嘉平去采访了当时很多参与调查的刑警和案发地的群众，剧本删改无数次，最后成形的是一部很成熟的作品，但这时却已经没什么人愿意来拍他的电影了，再加上拉不到赞助，就一拖再拖。
　　梁嘉平开始在电影学院里碰运气找符合男主气质的学生，还在微博上私信了很多当时刚开始拍戏，看着有潜力却又没有火起来的演员，终于有一个愿意接的，他几乎欣喜若狂。
　　许时熙知道这些还是因为那个男演员后来是裴沨的对家，没少拉踩裴沨，只是当年他刚答应出演之后没过半个月，突然有了一个在大ip电视剧里演男二的机会，这个角色非常讨喜，火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反正梁嘉平那边还没来得及签合同，就反悔没去，甚至没提前通知梁嘉平一声。
　　这部电影就一直耽误下来，直到将近十年后梁嘉平早已获得数次最佳导演，执导的作品无一不精，才有人想起之前那个没拍成的刑侦电影。
　　采访里有人问梁嘉平为什么不重新拍，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老刑警，也就是男主原型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拍出来也没法再兑现当年的承诺。
　　许时熙当时看书的时候看到这个地方就觉得很遗憾，不管是对电影还是对人，文里虽然对这个剧本没有太多笔墨，但凭他那些年的经验，寥寥几笔也能看出绝对不差，他尽力在《银鞍》里每个镜头都做到最好，这段时间想办法维持一下微博热度，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等到梁嘉平。
　　走到楼下时陆陆续续有值日生拿着东西下来扫雪，学校里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每年这个时候上午课间操，下午的大课间，还有每个班的体育课，基本都是在外面扫雪。
　　裴沨松开他的手，许时熙还在想事情都没回过神，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还在裴沨兜里搭着，赶紧拿了出来，裴沨回头攥了一下他的指尖，嘴角稍微带着点儿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进班时方小椿又在贴成绩单，许时熙没看自己的，直接在最上面找裴沨的名字，726分，应该又是年级第一。
　　回座位把煎饼拿出来递给他，说：“给你早点。”
　　说完又从书包里拿了罐核桃露出来，是早上出门前拿开水泡过的，现在摸起来还挺热。
　　之前试图给裴沨吃核桃，发现他虽然吃了但表情动作里都能感觉到很抗拒，核桃露稍微好一点，没有那么重的核桃味。
　　“你俩吃这个，”方小椿擦完黑板从讲台上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盒小饭团说，“早上我妈做的，肉松海苔馅儿的。”
　　许时熙尝了一个还挺好吃，裴沨也拿了一个。
　　方小椿正要把盒子收起来，沈昼川从教室后门进来直接在这边坐下，直接把最大的那个拿走了。
　　方小椿气死了，被他咬了一口怪恶心的又不想拿回来，“你吃个屁！”
　　许时熙正在喝水听到了差点笑呛住，方小椿闷闷不乐地拉着他说：“剩下的咱俩分了吧。”
　　沈昼川就是很烦他成天跟许时熙待一块儿，每天带的吃的随便一给许时熙都要，自己想送点儿东西怎么就比登天还难。
　　他原本想放弃，想了一周觉得实在不甘心，就算许时熙真的对裴沨有好感，他俩又没有在一起，那自己也未必完全没有机会，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都没有认真表白过就放弃，将来肯定要后悔。
　　班里渐渐人多了起来，也有人去看了电影，演员表里写着许时熙的名字，稍微留心就能看到，很难是同名同姓的，许时熙能感觉到偶尔投过来的目光，也没太在意，顶多过了这周新鲜劲儿就过去，没人再看他了。
　　课间操回来桌柜里又多了几封情书，许时熙也没有打开看。
　　因为姚陶那一条微博，刚下去没多久的热搜又上去了，现在还挂着，偶尔还会有女生路过教室门口拿着手机偷拍。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外面操场上都是积雪，一开始老师让待在班里等消息，过了一会儿让人回来通知说下楼铲雪，难得能不上课就很高兴，男生们都跟着老师去拿铁锹和雪铲，杂物间里还有几块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用的边缘包铁的木板，也都拿到了操场上，女生拿了班里的扫帚和簸箕。
　　前面小半节课还在认真铲雪，等老师走了没人管以后大家就都跑去堆雪人或者干别的，这么多雪也不太可能一节课铲干净，而且天色灰沉，感觉下午可能又要下了，铲了也白铲。
　　许时熙去跟余准他们打了会儿雪仗，被推倒灌了一鞋雪，在旁边树底下扶着往出弄了弄，结果不知道是谁直接拿了一大把雪从后面塞进他衣领里，冰得打了个哆嗦，回头去看。
　　沈昼川本来只想往他帽子里放，没想到旁边有人过来撞了他一下，手一抖直接灌到了后背，赶紧帮他抖了抖，“我错了我错了。”
　　“……没事儿。”许时熙只感觉透心凉，把衣服拽出来抖，冷风又顺着衣摆吹进去，明天说不定要感冒。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哪个傻逼过来撞我，”沈昼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怕他生气，抓了把雪给他，扯着自己领口低头说，“给你塞回来好不好。”
　　许时熙不是很想理他，松开手衣服贴到背上更冷了，冻得牙直打颤，想去教室里暖一会儿再下来。
　　沈昼川还低着头想跟他说话，突然被人拿雪球砸了一下，虽然没那么准，但也刚好砸到领口，有一半雪都顺着衣领灌进去，憋着火抬头看，周围也没什么人看这边，就裴沨拿着个雪球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我操，”沈昼川低声骂了一句，这段时间下来虽然跟裴沨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但以前的偏见没了，好歹能稍微沟通一下，前几天私下里去问裴沨到底跟许时熙什么关系，才知道他也没追上人，没追上还面无表情地告诉他离许时熙远点儿，现在又不知道吃什么飞醋。
　　许时熙去旁边背风处站了一会儿，这边视野好，方小椿拿着手机把胳膊搭他肩膀上拍操场，在镜头里看到沈昼川示意他过去，放下手机骂骂咧咧，“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让我走我就走，我又不是豆豆！”
　　豆豆是沈昼川小时候家里养的狗。
　　沈昼川团了个雪球砸他鞋上，说：“那你松手。”
　　方小椿见沈昼川脸色难看，故意抱着许时熙不松开，吧唧亲他一口，不过没对准亲到耳套上了。
　　许时熙完全懵了，不知所措地回头看方小椿，旁边好多人看到了开始起哄，女生都笑成一片，还有人让他俩再来一个，拿着手机要拍照。
　　这简直是个是非之地，许时熙不打算在这儿待着了，远远地在篮球架底下看到余准，走过去搭着他肩膀拉他去食堂，余准莫名其妙地说：“食堂菜还没做齐呢。”
　　“有什么吃什么，”许时熙说，“请你吃咖喱牛肉。”
　　“我要买饮料。”余准说。
　　“买买买。”许时熙很痛快地答应了，看到余准看着他仿佛在看神经病一样迷惑又嫌弃的眼神，一瞬间莫名觉得特别亲切。
　　作者有话要说：余准：[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两天看着你们纷纷开学，只有我留在这里没开学，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孤寡老人[猫猫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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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灯火
　　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上次体育课出去撒欢之后就没这种机会闹腾了,从早到晚都是紧张的学习,连下午大课间也被老师们各自占去讲题,离高考还剩五个月时间，许时熙辞了楚宁舟那边的工作,打算专心考试。
　　他还没等到梁嘉平,反而等到了几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传媒公司,说得天花乱坠,但哪儿有白来的买卖，八成都是骗局而已,许时熙一时半会还没有签约的想法,签与不签各有好处,暂时还没这个必要,何况也没什么好地方找他。
　　微博涨了一万多粉,人还比较少，评论相对就很和谐，大部分都是问他还拍没拍别的剧，要不然就是求自拍,还有人指路了之前上一届毕业典礼他那个节目的地址,许时熙就只挑几条无关紧要的回了几个小表情,其他的暂时他自己也不好说。
　　眼看再有七八天就要过小年,许时熙记得裴沨老家不在这边，不知道他过年要去哪儿，课间的时候回头问他,“你过年还在这边么？”
　　“不一定。”裴沨说。
　　前两年裴念忠会带着裴诺诺跟刘春玲回老家，他就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或者出去转转，后来看她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伤，不放心她单独跟他俩走，就只能也跟着去，不过老家那边是没他待的地方的，只能在镇上找宾馆住。
　　“在的话来我家吃饭吧。”许时熙按着他水杯盖子说。
　　“好。”裴沨点点头。
　　许时熙前桌骑电动车上学不小心把腿摔了，正好也快要放寒假，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等期末考再来考一下，沈昼川从班群里问了他一下，能不能在他那儿坐一个月，同学也很好说话，反正他东西都带回家了，就随便他过去坐。
　　沈昼川出去打水回来就听到许时熙回头跟裴沨说的话，敲他桌子说：“怎么不叫我？”
　　“你过年又不在国内，瞎凑什么热闹？”方小椿纳闷地看他。
　　沈平江早年因为出柜跟家里闹掰了，断了关系，自己一个人下海经商，期间跟他妹妹还偶尔打个电话，后来结了婚，才渐渐跟家里联系上，他父母都在国外定居，也只有逢年过节会带着沈昼川过去看看。
　　方小椿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随口一提，沈昼川听了心烦，他未必还回得去，今年不知道能去哪儿，说不定就自己在酒店里待着了。
　　临近期末卷子都不论张发，随便一拿过来就是一摞，从早到晚都是刷题，然后对答案，课上老师挑着重点讲一下然后再接着做，许时熙感觉自己快要做懵了，看着那一排公式和数字就开始头疼。
　　方小椿也挺蔫儿的，就算会做也不能这么没完没了地写，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回头借裴沨的卷子过去抄抄。
　　到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周六晚自习大家都不怎么着急回家，在学校里自发地多留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保安开始上来清教室，这才收拾东西走人。
　　下楼时许时熙拧了拧手腕问裴沨，“你每天写那么多题不觉得累么？”
　　“还好。”裴沨回头看他。
　　许时熙还记得他家里那一箱一箱的练习册和笔记本，实在是佩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期末考完全走了高考流程，考试时间和考场规则都一模一样，不过这一学期下来大家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了，许时熙拿到卷子感觉很多题都眼熟，写起来也还算顺手，没有特别难的，除了数学最后两个大题没太写完整，其他都还好。
　　考完试最后一天的傍晚又开始下雪，许时熙从教室出去就看到操场上已经被积雪覆盖，学校里昏黄的路灯和楼梯上的顶灯都亮起，有人在操场那边打雪仗。
　　下楼时走到半路看到方小椿一个人蹲塑胶跑道那儿堆雪人，还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戴它头上，许时熙过去帮了个忙。
　　雪人差不多堆好了，就是身上的雪还很松散，方小椿没手套，冻得手指通红，让许时熙帮忙把雪弄紧，自己走远了一点蹲在台阶上拍照。
　　沈昼川考完试从楼上下来，天色早已黑沉，操场柔白的灯光底下许时熙用校服袖子垫着把雪人堆结实，方小椿那个傻子在旁边看热闹。
　　他走过去用鞋面轻轻地踢了踢方小椿的书包，本来刚才角度特别好的一张照片，被他一脚弄糊了，方小椿回手使劲在他小腿上锤了一拳，沈昼川感觉骨头都跟着疼，忍着火问他：“你不自己堆让他给你弄？”
　　现在光线虽然昏暗一些，但拍照也还看得清，许时熙发觉方小椿在拍他，朝他砸了个雪球，控制着力度刚好没真砸到他。
　　方小椿也拍过瘾了，他是想修一修发在许时熙唯一自己发的那条微博底下，或者看他要不要自己发，一看许时熙就知道他不会营业，换成别人这两天早就多发点儿自拍了，起码巩固一下粉丝。
　　站起来的时候稍微有点腿麻，许时熙把雪人给他堆好，起身顺手拍了拍脑壳，结果雪人鼻子没插稳，一不小心拍掉了，赶紧捡起来重新安回去当作无事发生。
　　沈昼川看着笑了笑，本来想过去找许时熙，不过他今天有事，不能在这儿多待了，刚要走的时候方小椿叫住他，抬起头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昼川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点头，说：“是。”方小椿会发现他并不意外，他俩这么多年下来实在是太熟了，就算现在关系不太好，也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方小椿低着头也没说话，等沈昼川走了过去就找许时熙，跟他约寒假来自己家吃饭，然后还很神秘地说：“我穿裙子给你看。”
　　许时熙心想我可一点儿也不想看你穿裙子，但吃饭还是可以的，方小椿父母人都很和善，热情又不会给人太大压力。
　　方小椿全家都知道他女装癖，一开始也不能接受，不过后来一想，既不犯法，又没有影响到其他人，比起别家那些孩子成天飙车酗酒，这简直算不上什么，自己想穿什么就穿吧，连方小椿他爷爷奶奶都不管，还觉得也挺可爱的，只是没人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喜欢上这个了。
　　方小椿也没有跟别人说过，其实他最早的时候根本没这种爱好，包括头一回穿女装去沈昼川家，他自己都挺别扭的，一路上还觉得怪丢人，还是后来时间长了，有一天才突然真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在沈昼川电脑上看到他登同性恋网站，但那个时候他完全不了解同性恋，和很多人一样有偏见，以为同性恋就是会化妆，戴耳钉，穿得很女气，那几年里还会有人管同性恋叫玻璃，不像现在，多少大家会了解一些，起码尊重一点。
　　他还当沈昼川说不定会喜欢，没想到从那以后就彻底闹掰了。
　　沈昼川非得说他自己是直男，方小椿是不信的，有些天生的东西根本无法改变，迟早有一天他会认同这个身份，只不过十有八|九不是为了自己。
　　操场上的积雪很深，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去，许时熙回头等方小椿，才发现他哭了，想了半天不知道他哭什么，拉过来哄小孩一样搓了搓后背，说：“别哭，一会儿冻脸，谁欺负你了？”
　　方小椿吸吸鼻子，红着眼睛说：“你不乐意看我穿裙子把我气哭了。”
　　“没说不看，”许时熙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但方小椿不打算说，他也就不问，顺着他的话说，“你敢穿我还不敢看么？”
　　“那我过两天给你打电话，我妈让你去喝鱼汤。”方小椿说。
　　“好。”许时熙揉揉他的头发，把兜里纸巾塞给他，快走到校门口就不顺路了，还得去车棚取车。
　　裴沨在车棚那边等他，考完以后也还得接着复习，但今天晚上稍微能缓一下，许时熙就打算跟他一块儿去楚宁舟那儿，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过去，还有点不习惯晚上直接回家。
　　现在时间还早，就先去学校外面店里吃了碗酸汤面，从店里出来也才八点半，往酒吧走的路上看到那家电玩城，许时熙忽然有点想进去转转。
　　“我想进去看一下，”许时熙跟裴沨说，“你要是……”
　　他没说完被裴沨打断了，“我也去。”
　　许时熙就没再说什么，进去先买了一小把游戏币。
　　里面人还挺多，估计都是刚期末考完的学生。
　　他以前还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很多都不会玩，只是转着看了看，他自己不觉得无聊，只感觉裴沨跟着他估计挺无聊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裴沨走去投篮机旁边拿了个篮球。
　　在学校除了体育课许时熙没见过他打篮球，没想到他居然投得挺准的，看了一会儿有点跃跃欲试，结果连着试了五个都没进去，深深地挫败，感觉但凡这些体育和游戏都不适合自己，还不如切水果。
　　在里面绕了多半圈，还剩下几个游戏币，许时熙打算去给裴诺诺抓两个娃娃，前几次都没弄上来，剩最后一个币的时候才抓到一个挺丑的小羊。
　　拿出来以后裴沨很自然地就接过去了，许时熙笑了下问他：“万一我给自己抓的呢？”
　　“不是给我的么？”裴沨拿着小羊，看着特别单纯地说。
　　许时熙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推着他后背往外走，说：“对，给你的。”
　　裴沨有时候也很幼稚，许时熙反而愿意看他这样的幼稚，没有从前跗骨难消的阴霾。
　　快走到电玩城外面时许时熙才听到裴沨的电话好像响了很久了，裴沨拿出手机，稍微走远了一点才接起来。
　　裴念忠年前动了手术，不是什么大手术，休养了一个多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又开始喝酒，成天说自己快要死了，死在这个破楼洞里根本没人管，将来在这个家里的几个人，全都是杀人犯。
　　裴沨完全不想看他荒诞的表演，但也没办法总是换号，拉黑没有用，关机又怕裴诺诺找不到他，只能忍着。
　　裴沨一开始没当回事，只是听着，听到一半觉得不对，那边好像隐约有小孩的哭声，皱眉挂掉电话又给裴诺诺打过去，没有人接。
　　许时熙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先回家一趟。”裴沨说。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么？”许时熙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不用，”裴沨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跟他说，“你先去酒吧。”
　　许时熙就点了点头。
　　裴沨很快赶回去，刚走到三楼楼梯口，看到隔壁那个婶子在使劲拍他家的门，叫裴念忠开门，但屋里一直没动静，回头看到裴沨来了，着急得拉着他什么也没顾上说，就让他赶紧开门。
　　裴沨拿着钥匙往里插，门却根本打不开，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周英快急死了，她买菜回来，看到这边门开着，听到里面打小孩，哭喊成一片，又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看，回家想找自己儿子出来一起去看看，结果裴念忠已经把门关上弄不开了，等半天也不见裴沨回来。
　　裴沨家不是厚重的防盗门，里面是一扇老木门，外面一个上面带铁栅栏小窗口的破旧铁门，他让周英往后站站，抬腿猛地在门上踹了一脚。
　　外面那道铁门被踹出一处凹陷但还是没能踹开，他又接着补了几脚，直接踹到门锁上，眼看就掉了半截下来，周围的墙灰也跟着簌簌落下。
　　周英吓坏了，怕出事，拉着他胳膊说：“小裴，别踹了，要不报警吧。”
　　裴沨等不了那么久，拿书包往门上砸了一下，最后又狠狠地踹了一脚，门锁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那道木门更不用废什么力气，跟着也被猛地踹开。
　　他进去时刘春玲在客厅直接吓哭了，裴沨一眼都没有看她，把房间门挨个打开找裴诺诺，最后在厕所看到她蹲在暖气片旁边，地上掉着好几个铁衣架，后背都是抽出来的红痕。
　　裴念忠在外面抽着烟，看他抱着裴诺诺出来稍微抖了一下，烟灰不小心掉到裤子上，拍掉后又冷静下来。
　　裴沨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后背上有伤，结果抱裴诺诺起来的时候她的腿往上缩了一下，抬起来才看到小腿也被抽了几道子。
　　这不是刘春玲能打出来的，裴沨几乎再也没法忍住想杀了面前这个人的冲动，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恨意一瞬间翻涌而上，许多年前在他第一次对他妈妈动手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办法让裴念忠死在街外那道肮脏的水沟里。
　　但现在不行，他还得送裴诺诺去医院。
　　裴沨一言未发，抱着裴诺诺越过那两道被踹烂的门下了楼。
　　外面风雪欲骤，裴诺诺哭了太久已经哭不出来了，裴沨听着她的心跳还很平稳，在路边抬手拦了辆车。
　　到医院挂了急诊，裴沨抱着她过去让医生给看，发现伤得并不重，那些伤痕都没有破皮，也几乎没有肿，稍微过几天就能消下去，裴诺诺更多的是被吓到了。
　　裴念忠动手一向都重，裴沨不觉得他是舍不得，更多的可能是怕自己报警让他坐牢，裴诺诺的监护权还在他手里，自己就拿他没办法。
　　裴诺诺现在才七岁，想摆脱他还需要十一年时间，裴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保护好她，至少平安长大。
　　裴诺诺哭过了劲现在也不想哭了，从外套兜里拿出块巧克力掰成两半，给裴沨塞了半个，自己拿着另外半个嘬。
　　等去拿了开好的药，裴沨在酒吧附近找了家宾馆带她过去，他没办法请假，还得要这个月的全勤工资，只能买了点吃的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许时熙自己先去了酒吧，跟顾琮打了两局游戏然后就被顾琮嫌弃得踢出队了，只好切自己的水果。
　　切了半局看到微博又有私信，他也没管，还是接着玩完这局才去看，点开看到梁嘉平三个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身，顾琮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
　　许时熙之前就关注了梁嘉平，但不好贸然说什么，毕竟现在除了梁嘉平自己去找过的演员以外还没有什么人知道有这部电影。
　　梁嘉平完全是碰运气，他拉不到赞助，给不出多少片酬，再加上自己寂寂无名，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都不会来拍他这个电影，去电影学院拦住问过的学生也不太愿意来，有几个倒是试镜了一下，演技又撑不起来，他只能广撒网。
　　许时熙年龄太小，虽然那几天的热搜让他对这个名字很眼熟，但原本不在他的考虑中，毕竟角色在电影里年龄跨度比较大，外貌上的改变可以靠化妆解决，一个十几岁孩子的眼神和缉凶十多年的刑警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但黔驴技穷，有一点希望也想试试，这才来问了一下。
　　他在私信里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和这部电影的情况，问许时熙有没有来试镜的意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详谈，然后还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许时熙加了一下那个号，等他通过申请。
　　那阵激动还没平复下去，看到裴沨从酒吧外面进来，就问他：“刚才回家什么事？”
　　“没什么，回去的时候已经好了。”裴沨跟他说。
　　他还能来上班应该就没什么大事，许时熙也没有多想，梁嘉平很快给他发来了一部分剧本，许时熙去边上坐着看，他看得很专注，反复看过两遍之后去问了梁嘉平试镜时间。
　　等把这些确定下来之后许时熙才松了一口气，梁嘉平让他下周三过去试镜，还有几天时间，刚好期末考完还要回趟学校。
　　在酒吧里等到裴沨下班，裴沨看他好像心情很好，就问他：“刚才看什么？”
　　许时熙就跟他大概说了一下，裴沨愣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许时熙说，“过去可能待一两天就回来了。”
　　他俩在更衣室里待着，裴沨过去把门锁上，手撑在后面柜子上低头亲他，许时熙总感觉他情绪好像不太对，裴沨抓着他的手腕，挣了一下半点也没挣开，有点透不过气，过了一会儿裴沨停下来，捏了捏他的脸颊。
　　许时熙有点懵，问他：“怎么了？”
　　“没事，”裴沨抱着他看了一眼灯火稀疏，飘着雪的窗外，亲亲他额头，说：“我大概以后每个冬天都能想起来，我特别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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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舍不得
　　许时熙总觉得裴沨有点奇怪，但后面几天看他又很正常,反而是自己成天莫名其妙盯着他看比较不对劲。
　　梁嘉平发给他的剧本只有三分之一,为了防止剧本泄露,正式定下来之前不会把完整的发给他，许时熙想提前多了解一点角色,只能去网上搜当年的案件报道,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那时候网络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时过境迁很多信息在网上很难搜索到，只有模糊的一些记录。
　　他在酒吧借顾琮的电脑用,顾琮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他看这些凶杀案干什么,还挺吓人的,尤其酒吧里就他们这一小块灯光亮一点,其他地方都很昏暗，看着那些经年褪色的老照片，更觉得瘆得慌了。
　　“你干嘛呢？”顾琮拿了瓶果啤问他，“想考警校？”
　　“不是,”许时熙接过他递来的瓶子,翻着网页顾不上抬头,说,“我想查查这个案子具体情况。”
　　顾琮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懒得管他了，去角落里坐着对付那一摞寒假作业。
　　许时熙把那一部分剧本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手边,裴沨过来时看到，就坐下拿起来看了看，封皮上白底黑字写着《冷焰火》。
　　“这就是那个电影？”裴沨拿着剧本问他。
　　“嗯，不过不是完整的，剩下的得谈好后续的事情才能看到，试镜的时候过去当面说。”许时熙说。
　　他对自己试镜的事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至少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梁嘉平除他之外几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并不是出于自负，只是五六年磨炼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不过试镜是一回事，想把这个电影拍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电影里的男主方洵，出场时是15岁，到电影结局是应该是39岁，在实际的案子里那位刑警的年龄要更大一些，但放在电影中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改编。
　　事情最初开始应该是在四十多年前，在一个小县城里有一起失踪案，女孩失踪半个月，父母去找警方报案，当时监控等一系列设施在大城市里尚且都不够完善，更不用说这样的小地方，很多监控探头都形同虚设，警方追查多月没有任何下落。
　　这个女孩就是方洵和他的姐姐方夏的母亲，她被拐卖到穷乡僻壤生了两个孩子之后没过多久就病故了，父亲得了肺结核也很快去世，家产都被叔叔一家抢走，还商量要卖掉两个孩子，方夏就趁没人注意带着当时才出生七个月的方洵从那个小地方逃了出去。
　　方夏没读过书，也没接触过什么人，天真又不谙世事，那时候她才16岁，在镇上找零工，被人骗走卖去当了小姐，很艰难地把方洵拉扯大。
　　方洵稍微长大一点，尤其在上初中以后开始跟着镇上的人一起瞧不起她，她完全是他的耻辱，提起来都觉得羞愧，他不愿意让方夏去给他开家长会，不愿意碰她动过的东西，觉得她肮脏恶心，还把她的衣服都从衣柜里拽出来丢到大街上。
　　方夏几乎崩溃，很多次想再逃，但这个小镇却罗网遍布一样，她走不出去一步，她也舍不得方洵，她是看着他从巴掌大一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一直长成这么大的。
　　方洵渐渐开始逃课，离家出走，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去看方夏一次，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周围人又在一遍一遍反复地不停地告诉他，你没有问题，她那么下贱，活该一身污泥。
　　这样压抑的内心折磨直到有一次他看到方夏在家里被一个陌生男人动手打了，方洵忍不住从门口拿了铁锹朝他背上狠狠砸了两下，别人说的话他不放在心上，是姐姐把他养大的，谁都能瞧不起她，唯独他不行。
　　他也不想方夏再去当小姐了，他想快点赚钱带她换个地方住，就自己跑到隔壁镇上学修车，回来以后在镇里一个修车店打工，终于攒到一笔起码能带她走的钱时，回家却看到有好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那是个闷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夏夜，不远处有人在晚上办宴席，饭店门口放着璀璨刺目，恍如白昼的冷焰火，方洵揣着一叠汗湿的钱，借着焰火看到卷帘门下淌出的鲜血。
　　后来他重新回去上学，考上警校，逐步接触到当年这起没能调查到真相的案子，又追根溯源查到最初那起拐卖案，中间顺藤摸瓜破案三百余起，救出很多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缉凶二十三年，每一夜他阖上眼面前就是那一簇冷焰火。
　　许时熙在网上还搜到一个很多年前论坛上有人发的帖子，楼主说他就是当地人，那天晚上的冷焰火亮得吓人，一看就像是要出事的样子，后来有一个多月时间人们都不敢再放那种焰火。
　　裴沨不懂这些电影剧本，但也能大致看明白剧情，渐渐看得有点入神。
　　许时熙关上了那个论坛页面，才发现裴沨还在看，笑了一下问他：“看到哪儿了？”
　　“第三十五场。”裴沨说。
　　许时熙还记得那一段，他看过的剧本即便台词不能一遍顺下来，也都会有印象。
　　明天就出成绩了，还得回学校去看，顺便拿期末作业，许时熙跟顾琮出去买了份宵夜，回来吃完裴沨也到了下班时间，就和他一块儿回家。
　　裴沨这几天都是跟他一起走到他俩家那边的分岔路口，然后才回头朝来路去酒吧附近那个宾馆，不过今天他得回去拿点儿东西。
　　走到楼下时看到三楼灯光亮着，大概是有人在，裴沨直接上去，发现门又没有锁，客厅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裴念忠以前工地上的人，他做手术带休息，两三个月没去上工，工地不养闲人，早就把他辞了。
　　裴沨闻着那股酒臭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发现门锁被人捅坏了，推门进去，里面东西没怎么动，只有他放银行卡那个抽屉被人翻得很凌乱，几张卡都在他身上，柜子里只有一张剩下二三十块的旧卡，没了踪影。
　　裴沨拿着要用的那几个笔记本关好门又下了楼，回到宾馆时裴诺诺睡得正熟。
　　宾馆里暖气不是很热，裴沨把另一床被子也找过来给她盖上。
　　他心里一直在犹豫，刘春玲跟裴念忠虽然结了婚，但并没有领过证，如果裴念忠死了，裴诺诺的抚养权也不会落在她手里，这几年他攒了几十万，虽然不算多，大概也够她用了。
　　值不值得这样的问题他没有考虑过，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想了很多年，想过很多种办法，每一个步骤在脑海里都很清晰。
　　那天晚上回来他问了裴诺诺，裴诺诺说是她不小心把去许时熙家里住过的事情说出去了，不过没有说是谁，然后挨了打，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管什么原因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触发点，以后只会更严重，他不可能每次都来得及赶回去。
　　裴沨从衬衫口袋里拿出那块时间稍微有些滞缓的怀表，外壳只隔着一层单薄衣料跟皮肤接触着，一直是温热的，想到现在最让他下不了决心的，是他一旦动手，许时熙肯定会为他难过。
　　许时熙要演的方洵是个永远执着热忱，不会放过任何犯罪的刑警，他却要当个杀人犯么。
　　外面雪下得很大，路上都是积雪，在宾馆五楼窗口朝外看，远处稍微矮一些的屋顶上一片白茫，这个时间许时熙大概还没睡，说不定在写卷子，但明年或者后年的冬天，许时熙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还会不会记得他。
　　裴沨一直戴着耳机，里面是上一届毕业典礼是许时熙唱的那首歌，他转成了音频，但是没能过滤掉周围其他人的声音。
　　开头是台下一片笑声，他还记得当时许时熙朝穿着裙子的方小椿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吉他拨响弹了一小段前奏。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它仅仅代表着我希望你快乐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
　　-
　　早上许时熙醒来就听到收音机里说这几天持续大雪，他买了后天的火车票，硬卧得坐十几个小时才能到，从火车站出来去订好的酒店还得将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去了学校他就着急去看成绩单，他在第九，这个学期第一次进前十，这样下去C大基本就稳了。
　　回座位时裴沨递给他两个很厚的本子，许时熙接过去看了看，居然是所有科目的复习重点，标了页码，哪段要背哪段不用看，还有对应的老师发的那几本重点练习册上题目的页码，有些题答案很啰嗦，裴沨在旁边贴了便利贴，说可以只看这个。
　　许时熙摸着微卷的页边，眨了下眼，都没能说出话来。
　　“寒假可以看这个。”裴沨跟他说。
　　“你寒假不在这边么？”许时熙问他。
　　“应该不在，”裴沨说，“有事的话找顾琮。”
　　“我没事儿，你不在我还挺闷的，”许时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他自己做的琥珀核桃，裹了一层糖就不太能吃出核桃味，“你尝尝。”
　　裴沨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执着非得给自己吃核桃，他实在不太喜欢，但每次拿着都吃了，大概因为是许时熙给的，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今天也不用上课，待了一上午拿完东西又开了场班会就可以走，下楼以后许时熙跟裴沨从学校后门走的，站在通到后操场的那个天桥上，能看到底下河道里冰面上都是积雪。
　　他俩走得晚，后操场平时又没太多人从这边回家，整个操场上除了跑道另一侧有个背对着这边坐在单杠上的男生外没有其他人，走到半边树杈被雪压得倾倒的那棵老树底下，许时熙拉住裴沨，手搭在他后颈上让他稍微低头，然后亲了他一下。
　　裴沨垂眼看着他，最后却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完年来我家吃饭啊。”许时熙说。
　　“走吧。”裴沨看到桥上有人下来了，和他说。
　　这几天路上雪太厚，不上课也不着急赶时间，许时熙就没骑车，跟裴沨走着回家，天色冷沉，下着鹅毛大雪，还好风不是很大，他俩从学校旁边那个小公园横穿过去回家，中午里面什么人也没有，雪地上都没几个脚印。
　　许时熙跟着他后面，踩着他脚印往前走，裴沨突然停下脚步，许时熙只顾着看地，没注意前面，不小心直接额头撞到他后背上，揉着脑门发怔。
　　“来，”裴沨朝他伸手，“背你。”
　　许时熙摇摇头，笑了下说：“你怎么老想背我？”
　　裴沨很排斥跟人肢体接触，但是对许时熙不一样，抱着也好怎么样都行，待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靠近。
　　“背你走到前面台阶。”裴沨说。
　　“别摔我。”许时熙走过去从后面搭着他肩膀。
　　刚下过雪，地上都没踩结实，不怎么滑，裴沨说：“摔不了。”
　　往前走了一小段裴沨问他，“后天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半，在西站。”
　　“路上注意安全。”
　　许时熙听了又有点想笑，说：“那你给我打电话，就知道我到哪儿了，要坐很久，晚上才能到。”
　　“过去住哪儿？”裴沨回避了他那句话，又问。
　　“我订好酒店了，”许时熙抱着他脖子亲他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好喜欢你啊。”
　　他说的声音很小，裴沨又没什么反应，许时熙以为他没听见，没听见也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每次裴沨背着他的时候，都让他觉得裴沨特别爱他，跟其他人说的喜欢都不一样，不会骗他，能一直在他身边。
　　裴沨说到台阶跟前就放他下来，结果快走到公园门口，看到前面人比较多的时候才把他放下来，走到这个地方他们就不顺路了，许时熙朝东边那条巷子回了家。
　　去试镜的时候他打算把这两天整理的资料，还有一点人物分析和其他写下来的想法都拿给梁嘉平看看，回去得收拾东西，还得拿两件衣服。
　　裴沨回了宾馆，在里边待到天黑，烟头攒了满满一烟灰缸，他一直开着窗，裴诺诺下了补习班回来还是被呛得直咳嗽，裴沨就没让她进来，带她去外面吃晚饭，等到晚上回来时已经没烟味了。
　　这两天许时熙顾不上来酒吧，顾琮一个人还觉得挺无聊的，主要他打游戏技术其实很一般，很少碰到比他还菜的，终于有生之年碰上一个，许时熙还很捧场，捧得不着痕迹，就很有成就感。
　　不像裴沨，想拿给他看看，他又看不懂是什么游戏，要不就冷冷地看一眼，简直一盆冷水给人浇得透心凉，完全失去和他交流的欲|望，这么多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处下来的，居然还能是兄弟，这大概就是人间真情吧，顾琮每次想到都得被自己的爱心感动。
　　顾琮去热了杯牛奶喝，裴沨进酒吧从他旁边经过，顾琮就闻到他那一身烟味，抬头看了一眼，裴沨已经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裴沨把那包药倒进卫生间冲走了，出去送酒，他到底还是不能。
　　不过这个寒假不能放裴诺诺在家里待着，平常上学还好，起码白天不在，现在一整天待在家里，有点不放心，还不如一直住宾馆，过年这两天也不好租房，只能等年后看看。
　　晚上没什么时间，一直都在工作，回去以后还要看书，裴沨就打算明天早上再回家收拾东西，别的一时半会不需要，得拿两件换洗衣服出来。
　　刘春玲好像自己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店里卖货，白天家里就只有裴念忠一个人。
　　裴沨早上回去的时候他还睡着，隔着房门能听到鼾声，裴沨去给裴诺诺拿了毛衣和棉袄，然后才去自己房间，在外面比较久的话他一般都会把父母所剩不多的遗物带着，去拿床底下那个锁好的小木箱时，却发现里面有本相册不见了。
　　他在房间找了一遍都没看到，又去外面找，最后在还没收拾好的茶几上看到了，汤水狼藉的桌子上，那本相册摊开放在涮羊肉的锅底下，边角被烟头烫得焦黄发黑，还有几张被烫出了窟窿，照片上的人脸烧掉了半边。
　　相册放在箱子最底下，他不知道裴念忠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找到的，但无疑这是故意的。
　　愤怒和恨意攒到极点，反而出奇地平静，裴沨把相册擦干净拿起来，过去一脚踹开裴念忠那边房间的门。
　　裴念忠从睡梦里惊醒，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差点出不上气，连话都不敢说，但视线落在裴沨手里那本相册，他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那个女人跟自己结婚以后也就踏实过了几年，然后就开始每天晚上偷偷摸摸看相册，一个死人有什么可惦记的，惦记得连她自己也死了，都是活该。
　　裴沨没有听他在后面破口大骂了些什么，拿着书包出去。
　　那些照片都只有一份，烧掉就再也没有了，他记忆里父亲的面容早已模糊，唯一剩下的也只有这一本薄薄的相册。
　　裴沨今天晚上刚好休息，他走到宾馆外面给顾琮打了个电话。
　　“明天早上过来接一下裴诺诺。”裴沨把那个宾馆地址和房间号发给他。
　　“行，”顾琮还在吃饭，说，“你有事儿？”
　　“嗯，”裴沨说，雪稍微停了一会儿，路上风很急骤，“接她到酒吧这边，然后给我打电话。”
　　顾琮就答应下来，他以前也偶尔会帮忙接一下，就没想太多，在酒吧里写了一白天卷子，脑子都转不动了，等到饿得受不了，才看到外面已经天黑，都十一点多了，现在睡觉半夜得饿醒，就打算叫份披萨外卖，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着手机起身出去，提前去了宾馆，裴诺诺从猫眼里看到是他才给开门，顾琮进去后让她帮忙一起翻了下东西，都是裴沨平常出来会带的，直到他打开那个箱子看到那本相册才发现坏了，再给裴沨打电话时是关机状态。
　　裴沨身上不会存在手机没电或者丢了的情况，只可能是他自己关的。
　　从酒吧到裴沨家得半个多小时，现在路不好走就更慢，顾琮就给许时熙打了个电话。
　　明天早上要赶火车，许时熙原本已经睡了，接到他电话坐起身，边穿衣服边打给裴沨，一直没有人接。
　　他不觉得裴沨会一时冲动干什么，但又说不准。
　　夜里风雪很大，刮得整条巷子里一片昏暗，电压不稳，路灯闪烁不定，许时熙还没来得及拉好外套，冷风直往怀里灌。
　　他本来还想骑车，出门一看大概还不如走路快，就直接沿着路边雪浅的地方走，已经过了十二点，深夜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街上几乎空无一人，许时熙还想再打电话，手机冻得电量直掉，触屏也已经不灵敏，只能收起来。
　　走到裴沨家楼下时手已经冻僵了，在昏暗的楼道里握不紧楼梯扶手。
　　裴沨听到窗外呼啸的风雪拍打声，手里握着那把他父亲留下来的以前到野外考察时常用的工具刀，裴念忠躲在厕所里反锁着门不敢出来，门锁却一点点被裴沨拿刀刃撬开了，客厅灯光很暗，厕所门打开时，裴念忠恐惧到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少年眼底的寒意比刀刃更浸冷几分。
　　裴沨心里仍在拉扯，这一刀下去，就可以破裂掉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噩梦，可噩梦过后，又像是另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无路可退，他偶然窥见的一星灯火，风雪之后也不复存在。
　　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陈年的伤疤都还在作痛，挨过的每一巴掌，被皮带抽到红肿溃烂的后背，要举起刀的那一刻，寂静的夜里他清晰地听到那块怀表齿轮转动的声音。
　　手又渐渐落了回去，收起了刀刃。
　　客厅在大门突然被敲响，他以为是刘春玲回来了，转念一想已经打听过她今天应该是上夜班，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裴沨低头看了一眼裴念忠，重新把厕所门拉上，朝门口走去，外面太黑看不清是谁，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隔着门听到许时熙的声音。
　　许时熙又敲了两下，楼道窗户完全是破的，敞着一个大洞，挟风裹雪涌进来，他出来着急，穿得很少，站在外面冷得发抖，冻得话都快说不清楚。
　　“裴沨，”许时熙在外面拍那道冰冷刺骨的门，“我好冷。”
　　敲门声很轻，却每一下都沉甸甸地落在心上，裴沨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舍不得他难过。
　　门锁从里面咔哒一声细响后打开，裴沨拉着他进屋，发现他身上都是雪，耳朵被冷风吹得通红。
　　“怎么过来的？”裴沨问他。
　　许时熙冻得说不出话，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裴沨也没有听懂，客厅的灯光底下，他看到裴沨手里那把折好的刀，想伸手去拿，又朝里面看了看，裴沨没给他，把刀装进兜里，说：“没事。”
　　裴念忠看到有人来了，这才坐在厕所地上回了神，扒着门框摇晃着站起身，去卧室拿了棉袄，套上后连鞋都没穿好，远远地绕开裴沨出了门。
　　许时熙原本不明白是为什么，他记得原书里裴沨是想过动手，但应该从来没真的做到这种地步，路上跟顾琮打过电话，才听裴诺诺说起为什么挨打的事，他是想给裴沨一个稍微能安心待会儿的地方，到头来反而差点让他一步踏错。
　　裴沨拉着他到自己房间坐下，灌了热水袋又把被子抱出来，许时熙什么也没要，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灼热滚烫。
　　裴沨把被子搭在他身上然后抱过来，说：“后天要试镜，眼睛肿了怎么办？”
　　“我哪儿也不去了，”许时熙抱着他脖子，咬住他肩上毛衣没哭出声，“我回来你不在了怎么办？”
　　裴沨把手机开了机，没过两分钟顾琮打过一个电话，接起来就听到顾琮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操，你个傻逼，”顾琮在宾馆走廊里压着声音说，“你他妈想坐牢就别指望有人去看你。”
　　“等会儿再说。”裴沨听他骂了一会儿，让他出了口气然后又把电话挂了。
　　裴沨本来想天亮前把事情了了，早上安顿好裴诺诺，说不定还能来得及送许时熙到车站，然后再自首，但他不能做，他去坐牢无所谓，还会有人为他难过。
　　裴沨揩掉许时熙眼角的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完，跟上次不一样，裴沨被他哭得心里难受，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我错了，”裴沨抱着他拍拍后背，“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我明天也要待在这儿。”许时熙去亲他，还带着眼泪的湿咸。
　　“我送你去车站，”裴沨捧着他冻僵的手，说，“等你下车给你打电话，到酒店也打一个。”
　　许时熙摇摇头，他忽然发现裴沨对他比从前以为的更重要，他没办法想象有一天再也见不到他的日子。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等你回来。”裴沨知道他等这个剧本等了多久，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不骗我么？”许时熙擦了下眼泪问他。
　　“不骗你，”裴沨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问他，“拉勾么？”
　　“不拉，”许时熙嗓子有点哑，一开口忽然发现自己声音难听得像被糙纸磨过，“要是今天我没来呢？”
　　“我不会做的，”裴沨说，“我舍不得你。”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晚了_(:_」∠)_想让难受的情节快点过去免得大家太难受就写长了一点

第68章 握爪爪
　　许时熙低头没说话，顾琮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拿着手机想回,手指冻得还没缓过来,戳不对字，裴沨想拿他手机帮他发,许时熙没给他,眼泪掉到屏幕上晕花了一片。
　　裴沨摸着他身上没有刚才那么冰,挪开被子把人抱到腿中间坐着,从身后握着他的手，说：“想发什么？”
　　顾琮就是问了一下现在什么情况,裴沨刚才什么也没说,他都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窗外风急雪骤,现在气温估计又降了,许时熙松了手,裴沨就拿他手机给顾琮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宾馆待一晚上，反正有多余的床可以睡。
　　“今天晚上就在这儿睡吧，”挂了电话裴沨下床用热水弄了一块湿毛巾,拿给许时熙敷了一下眼睛,然后蹲在床边和他说,“明天起来我送你去车站。”
　　“……我回来你接我么？”许时熙勾着他衬衫口袋里露出的半截怀表链子问他。
　　“接你,每天都给你发消息。”裴沨拉住他的手晃晃。
　　“不想跟你发消息，”许时熙说，“你又不说话。”
　　裴沨有时候也不是不想说话,其实感觉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临到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给你打电话或者发视频。”
　　许时熙点了点头，他一路跑过来从头到脚都冷得打颤，进来没忍住哭了一会儿，估计缺氧，现在稍微有点头疼，摸着额头和脸颊都滚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还没暖过来。
　　“他还会回来吗？”许时熙问。
　　“不知道，今晚应该不敢回来了。”裴沨去把床铺好，拉他过来睡觉。
　　许时熙穿了一件裴沨找给他的宽松短袖当睡衣，刚才那个暖水袋一直在被子底下放着，躺进去感觉很暖和。
　　他困得厉害，有些昏沉，但又睡不着，裴沨也没睡着，躺了一会儿突然翻起身压住他。
　　床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凑近了隐约能看清对方的脸，一开始裴沨动作还很温柔，后来亲得有点发狠，许时熙被子底下的衣摆挪动间蹭得翻卷上去。
　　平常亲归亲，跟这样躺在床上衣着凌乱还是不一样的，许时熙下意识地抬了下腿想挡住分开一点距离，结果不小心膝盖碰到什么，不敢再动，裴沨被他弄得呼吸重了一下，再待一会儿只怕彻底收不住了，就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许时熙自己躺了一会儿，其实他也有点儿，又不好意思去卫生间，不然裴沨肯定能想到他是去干什么的，只能忍一忍，但这样又实在睡不着，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转移注意力，才稍微平静下去一点。
　　裴沨回来时看到他还没睡着，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颊，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洗过手，擦干之后也还是带着点潮湿，碰到脸颊时许时熙忽然想起他的手刚才可能碰过什么，侧过身阖上眼，睫毛轻颤了几下，点了点头。
　　西站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坐公交得将近一个小时，进站之后还要检票，这些都需要时间。
　　早上裴沨稍微拉开点窗帘，看到风雪已停，但外面路上满是积雪，本来想去许时熙家里把他的东西取过来，还能让他多睡一会儿，又怕裴念忠会突然跑回来，那种老炮儿不好招惹，特别裴念忠常年在工地干活，虽然歇了两三个月，也还是一身蛮力，真的迁怒到许时熙身上，许时熙说不定会吃亏。
　　回到床边坐下，许时熙还没醒，昨天他过来时雪太深，鞋袜都湿了，鞋号不一样，没办法穿自己的，裴沨找了双袜子，从被子底下碰到他脚踝，握着给他穿上。
　　裴沨有时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怪癖，很喜欢看他穿自己的衣服，不管是什么，而且他其实不太喜欢许时熙去拍戏，在学校里就有点无法忍受那么多人频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想到以后他去拍电影或者电视剧，有无数的人都能看到他，就忍不住有些烦躁。
　　但他永远不会让许时熙知道这些，就像他手机里那些录下来的歌，和存在相册里的那些在网上看到过的他几乎所有的截图和照片。
　　“起床了。”裴沨捏了捏他细白的后颈，许时熙蒙着被子还没睡醒，很迷糊地嗯了一声。
　　起来还得吃点东西，裴沨等了他一会儿不见动静，干脆伸手从被子把人捞出来，摸到身上才觉得温度有点不对，贴了下额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许时熙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发烧，他向来对照顾自己经验丰富，拿手背碰了碰就差不多能估计出多少度，揉了下脸坐起来，说：“还好，我去洗漱。”
　　等他洗完了裴沨找了根体温计给他量了一下，37.7度，还没到需要吃退烧药的程度，许时熙喝了点儿水，笑了笑说：“等会儿就好了，我上车再补个觉。”
　　火车上人多，空气也不流通，上去昏沉一觉，下车可能反而更严重，但裴沨也知道他肯定要去，拦不住，就没说什么，去网上看了下最近两天的车票，发现都卖光了，已经到了春运阶段，临时没可能买到票，只好找了点退烧药和感冒药给他装上。
　　许时熙没拿多少东西，不过冬天的衣服再少也抵不住厚，就拖了一个小行李箱。
　　车站只能送到外面检票口，许时熙要过去排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裴沨拿起手机跟他晃了晃，许时熙才进站。
　　进去还有半个小时才检票上车，许时熙先去倒了杯热水，吃了两片感冒药，他不太担心发烧，只要没烧得严重到影响思维，其实也没太大关系，只是不能感冒或者嗓子发炎，不然很干扰台词。
　　他买的是中铺，这边不是首发站，上去时火车上人已经很多，好像已经有几年没坐过火车，放好行李箱后看着车窗外的雪景，忽然有点想起以前到处跑龙套的那段的日子。
　　车开后许时熙靠着枕头给裴沨发了条消息。
　　是熙不是西：我上车了[照片][照片]
　　Galaxy：记得上闹钟，中午起来吃饭。[握爪爪]
　　许时熙看着那个被抓住两只毛绒绒爪子的小猫笑了一会儿。
　　是熙不是西：你不要偷我的表情包[猫猫趴倒]
　　Galaxy：[猫猫叉腰]
　　是熙不是西：[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Galaxy：睡吧，我去上课了。
　　是熙不是西：[拜拜][拜拜]
　　许时熙把包放到身后，盖着长羽绒服很快就睡着了，中午挣扎着起来要了份盒饭，也没吃几口，感觉烧得又厉害了一点，吃了点退烧药下午又接着睡，这趟车晚上十点才到站，许时熙醒来时对面几个铺都没人了，只剩下他和这边下铺的一个女孩。
　　他换了票从中铺下来取行李箱，看到那个女孩很费劲地在够行李箱上的箱子，就顺手帮她取了一下。
　　这边天气没有B市那么冷，路面也没太多积雪，许时熙照着之前订好的酒店地址打车过去，刚脱了外套挂好，就接到裴沨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到酒店了？”许时熙接起来边从箱子里拿剧本边说。
　　“不知道，我看时间差不多该下车了。”裴沨说，“还发烧么？”
　　其实额头摸着还挺烫的，呼吸也灼热，许时熙说：“中午就好了，我有点饿，先下楼去吃东西。”
　　“去吧。”裴沨挂掉电话，看裴诺诺睡了，就出去上班。
　　许时熙接热水泡了碗方便面，然后坐在窗边把剧本放在桌上边吃边看，不知道明天试镜会抽到哪段，都熟悉一下比较好。
　　梁嘉平和他说的试镜地点是在一个写字楼八楼的办公室，应该是临时租用了几天，许时熙上去时看到有人刚从里面出来。
　　他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一阵脚步声，然后门被人拉开了。
　　许时熙在网上看到过梁嘉平的照片，比现在看着年轻一点，梁嘉平其实也才33岁，但早年拍记录片时带着团队在野外待过很久，风餐露宿显得面容要比实际年龄稍微大一点，也更沉稳持重，不过笑起来却温和很多，许时熙想到这位导演在片场发起脾气能骂哭一众演员的气势，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您好，梁导。”许时熙打过招呼后接住梁嘉平伸过来的手跟他握了握。
　　梁嘉平拿纸杯倒了水，让他坐到办公室茶几那边。
　　许时熙年龄小，也不是科班出身，梁嘉平就先问了他一些拍摄方面的基本问题，许时熙回答得很熟练，梁嘉平这才拿来剧本选片段让他试戏。
　　其实一般会随即抽选，但梁嘉平最担心的是后面方洵成为刑警后，正式缉凶过程的那一部分，会比较难演，就选了将近二十年后，方洵第一次从侧写师手里拿到通过多个受害人描述呈现出来的嫌疑人画像时的情节。
　　十六岁时方洵在镇口一家修车店修车，晚上九点多，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在路灯底下拿着盆水擦车胎，闷热得出了一身汗，背心也湿透了，手上都是油污。
　　有个陌生人叼着烟走过来，蹲在旁边跟方洵搭话，这个镇也算是一个古镇，当时虽然旅游业不发达，但也经常有外地人过来玩。
　　尤其这家店又在四通八达的路口，每天都有人过来问路或者没事儿干闲聊，面对这个生人方洵并没有多想什么，一问一答，跟他说了这个镇上的路怎么走，有什么地方可以玩，哪家老牌子店口味最正宗。
　　男人也很健谈，两个人说了半个多小时，方洵也把车胎擦干净了，打算拿回店里，抬头时对上男人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道像是被指甲划出来的伤痕。
　　但那时候的方洵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哪怕是看到方夏被剁掉了一双手，他也没有和那道伤痕联系起来，毕竟那太过寻常，直到看到那副画像，他才猛地回忆起这么一段在记忆里几乎要失去痕迹的画面。
　　原来他曾在将近二十年前就和凶犯擦肩而过。
　　梁嘉平去采访方洵原型的那位老刑警时，听到这段描述几乎出了一后背冷汗，其中种种情绪翻涌，不是简单的几个词就能表述清楚的。
　　如果是十几岁时的方洵，本来就是冲动易怒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自己就在两个小时前跟杀死方夏的凶手坐在路边聊天，对方甚至还悠闲地抽着烟，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他大概会想冲过去抓住那个人把他直接砍死。
　　但二十年后已经三十多岁的方洵，他的愤怒深埋心底，已经丝毫不会外露，在那个镇子上度过的十八年翻江倒海般在记忆里席卷上来，炽烈的怒火过后再抬眼只剩下令人无处可藏的审视，凝重如窥见不到一丝光线的深海底。
　　无实物表演，许时熙刚开始前面几个动作和台词，梁嘉平就知道他绝对是经验老到的，仅凭这样一小段，已经比今天前面来试镜的几个学生要好很多，他一直在等许时熙拿着画像抬眼的那一瞬间，因为坐的位置的关系，那一个眼神似乎将他拉到了几面白墙，头顶一盏白炽灯的老审讯室，如果他是嫌疑人，在这样的目光下或许也会胆怯。
　　许时熙是今天来试镜的最后一个人，梁嘉平原本没抱希望，还打算等试镜结束后接着大海捞针，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了。
　　“来，坐下谈。”梁嘉平让他坐在刚才一进来时的那个地方，“以前除了《银鞍》和之前帮电影学院拍的片子以外没有拍过其他的吗？”
　　这个也没法解释，许时熙只能点头，说：“是，目前只拍过这两个。”
　　能快速入戏也是种天赋，特别是情绪充分到位，梁嘉平对他的试镜已经很满意了，但后续有些问题却难以启齿，“小许，有些事在签合同前我得先和你说一下，目前这个电影能拉到的赞助可能还不够支持拍摄，后续我还会接着想办法筹钱，但片酬这方面，可能不会很多。“
　　“能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片酬其实不是太要紧。”许时熙之前已经知道他钱不够，好像后来还卖了在市区的一套房和家里的车，为这个事儿差点闹离婚。
　　方洵这个角色拍起来很辛苦，而且梁嘉平也不知道这部电影会不会像之前的一样砸不起任何水花，很可能最后费力不讨好，还不如去演一部寻常的偶像剧来得容易。
　　“片酬是八万，其他内容合同里写得很详细，你可以先拿回去仔细看看再决定。”梁嘉平从公文包里拿了一份合同给许时熙。
　　“好，我会仔细看，不知道梁导打算什么时候开机？”许时熙双手接过去收好。
　　正式开机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筹备，包括剧组招人，道具摄影，还有电影里其他一些重要角色的试镜，梁嘉平说：“乐观的话应该是在五月中旬，不过组里演支队队长的那个演员还在拍另一部，可能五月底才杀青，还得看他那边的进度，只要赶上这个夏天就不耽误事。”
　　许时熙还有高考的事，也跟梁嘉平商量了一下，梁嘉平说最后会综合考虑，毕竟没有主演开机也没用。
　　从写字楼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许时熙没回酒店，直接找了个地方看合同，从头看了两遍，没什么问题，但不能太早回复梁嘉平，毕竟按道理他不该熟悉这些，看起来应该会很慢，就打算等到晚上□□点再联系。
　　许时熙留出了一天签合同的时间，买的是后天下午回B市的车票。
　　傍晚他在酒店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收到了裴沨的消息。
　　Galaxy：回来的票是什么时间？我去接你。
　　许时熙也不是真的要让他去接，当时实在是着急，只怕他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但裴沨已经答应他不会再做，这两天在外面待着，许时熙冷静下来想起那天晚上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熙不是西：我自己回去就好了[猫猫翻滚]
　　Galaxy：时间。
　　许时熙还在犹豫，裴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说：“我去接你。”
　　“……你过去车站还得一个多小时。”许时熙坐在小店窗边座位前喝了口粥，擦了擦窗上的水雾，看着外面的夜色说。
　　“我想早点儿见你。”天色已经黑了下去，裴沨刚下了课出来，走到小区外那条路上，拿了根烟点上后无意间抬头。
　　街上车水马龙，冰天雪地，远处霓虹灯闪烁，没有下雪的夜里抬头能看到满天繁星，还有一弯皎洁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我做了三天答辩ppt以后发现今年不用ppt[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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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欢迎回家
　　许时熙把买票那个界面给裴沨截图发过去，然后吃完饭就回了酒店。
　　梁嘉平为了拉赞助,趁着年前剩下的这点儿时间还得赶去外省跟一个以前拍纪录片时投资过的房地产老板谈事,第二天找了家咖啡厅跟许时熙过去签好合同,然后把完整的剧本给他拿了两份。
　　时间有点赶，梁嘉平选的是在机场附近的咖啡厅,跟许时熙多聊了几句,本来只是想互相熟悉一下,也方便之后的合作,结果没想到聊到最后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舍不得走了,尤其这几年里频频失意,已经很少有人能坐下来认真听他讲戏。
　　许时熙其实看过他拍的几乎所有片子,包括纪录片和后来那几部电影,确实是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不然光凭剧本他对梁嘉平可能还没有那么多的信心。
　　像之前有部偏科幻风的，剧情台词上没什么大问题，镜头转场这些也处理得很好，但这种类型一旦经费不足,后期跟不上,做成五毛特效也就基本没什么救了,整体水平瞬间下滑。梁嘉平是个好导演,只是商业时代还需要一点判断市场和自己优势的眼光，否则等待机会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儿许时熙头一次这么想念他原来的世界，主要是他的银行卡和房本,要是能带过来也不用梁嘉平满世界筹钱，而且走之前半个月他才刚投资了一个项目，也不知道后续怎样了，忽然就有点儿郁闷。
　　还得去机场办登机手续，梁嘉平恋恋不舍地起身，说：“那我们就之后再联系，剧本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得先去机场了，今天太匆忙，下回有空到B市请你吃饭再聊。”
　　“真过去也是我请您，”许时熙笑了下说，“我帮您拿箱子。”
　　“不用不用，”梁嘉平摆摆手，“没多少东西，回去先安心高考，等六月份再琢磨电影的事儿。”
　　“好，梁导慢走。”许时熙就送他到咖啡厅门口，然后自己又回去坐了一会儿，他买的是明天晚上八点的车票，剩下的这一天时间很清闲，刚好待在酒店里看剧本。
　　裴沨抽空回家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找了几个纸箱装好，但装完之后又有些茫然，也没办法都拿到宾馆，只能先在这边放着。
　　晚上去酒吧时顾琮问他：“你过完年租房还是怎么办？”
　　“没想好，”裴沨说，“先在学校附近看看。”
　　顾琮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其实非要想想，换成自己未必能忍到现在，但让他看着裴沨杀人也不可能，为了那么一个混蛋背上案底，蹲上几年出来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受限制，不值当。
　　许时熙在车站吃了碗面刚好检票，回去路上买的是下铺，还稍微方便一点，上车后看了会儿电影就盖着衣服睡了。
　　火车在铁轨上驶过的声音还有点催眠，夜里窗外偶尔有几束冷黄的强光透过帘子照进来，许时熙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把脚往衣服底下缩了缩。
　　这一觉等到早上五点半多他才醒来，外面天还黑着，似乎下着雪，在经停站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的轮廓。
　　车上温度不算高，但很闷，睡了一夜嗓子发干，许时熙摸黑找到水杯打算去接点儿热水，刚要起身有人上车走到了他这边隔间门口。
　　借着外面过道里从车窗透进来的月光，他才看到是裴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怔了几秒后给他腾出地方坐下，周围几个铺的人都在睡，他很小声地问：“你怎么在这站上来了？”
　　裴沨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抱了他一下，熟悉的温度靠近时有种说不出口的想念在两个人心底一瞬间翻涌上来，其实明明才分开几天。
　　裴沨看到他手里的水杯，拿去给他接了下水，然后又回来坐下。
　　车厢晃动了两下，对铺的那个人翻了个身，好像是醒了，起身靠着枕头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打了个呵欠低头玩手机。
　　刚才的拥抱太过短暂，又几乎勾起了瘾，特别想触碰对方，在车上旁边有人却又不方便，只能挤在下铺坐着，胳膊挨在一起，车里还没有开灯，在一片昏暗中许时熙用小指勾了勾裴沨的，指腹贴在一起轻轻地摩挲。
　　裴沨把旁边的外套拿过来盖在了中间，在外套底下手指从他指缝里扣进去，无所顾忌地交握在一起。
　　火车行驶到这边要连着过好几个隧道，对铺的人转了个身拿着手机面朝里躺着，没过一会儿又睡着了，周遭完全漆黑下来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嘴唇凑上来贴在一起，或许都算不上一个吻，近乎粗暴地啃咬，放开时许时熙感觉到他含着自己的唇很轻地吮了一下。
　　心跳得很快，耳边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下眼前的人让人眷恋的温度。
　　“我有点想你，昨天早上买的票，刚好在酒吧下班以后就过来。”裴沨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又凑得很近，为了不吵别人又让他能听到，几乎是在耳边说的，低沉又带着一点通宵后的沙哑疲惫，温热的呼吸扫过耳根，许时熙只觉得自己半边脸颊都烧得滚烫。
　　裴沨还攥着许时熙的手，手心略微有些汗湿也没有放开，这辆列车如果能漫长没有尽头，顺着铁轨一直开下去或许就是一辈子。
　　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七点多钟车上的人也都纷纷醒了，聊天打电话，还有下去泡面当早饭的。
　　“我昨天晚上把裴诺诺送到你家了，让她在那儿待一会儿。”裴沨说。
　　“嗯，”许时熙点点头，“中午在我家吃饭吧。”
　　“好。”裴沨把许时熙的书包给他递过去，许时熙拿了一袋面包出来吃。
　　许时熙顺便跟他说了签合同还有暑假可能会开机的事，裴沨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早，这样一来几乎整个暑假都不能在一起。
　　许时熙本来没想那么多，在外地拍戏是很正常的事，他以前一年到头可能在自己家待不了几天，但裴沨下意识看过来的一眼让他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就只能在一起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了，说长有小半年，说短其实很快就会过去。
　　之后不在一个城市上学，四年里平时见不到面，放寒暑假他又不一定会在什么地方，毕业以后更是谁也无法料想的未知数。
　　忽然间还没分开就开始想念，藏在衣服底下交握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我会去看你的。”裴沨感觉到他突然握紧的指尖，和他说。
　　许时熙靠在身后垫着的枕头上侧头看他，忽然说：“要不然我试试和你考一个学校。”
　　话说出口许时熙自己也觉得很天方夜谭，他考个普通一本还好，想半年时间考上顶尖学校几乎是没什么希望，但起码这一刻，他又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分开，考到一个城市如果不是同一个学校也没什么用，都有各自学校的课程和活动，一样很难见面。
　　“但是你也别对我有太大的期待，我怕你最后失望。”许时熙说。
　　裴沨点了下头，拿了盒牛奶插好吸管递给他。
　　九点多火车到了西站，然后又一起坐公交回家，快过年了路上很多商铺门前都挂好了红灯笼，许时熙以前过年都是自己买副对联贴上，晚上随便做顿什么饭，在家里待着看电视，有时候去录节目，不回家就连对联也顾不上贴，过得其实没什么感觉。
　　进了巷子快走到家门口时，许时熙忽然听到前面有什么动静，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有小孩一阵急促的哭声。
　　裴沨脚步一顿，把行李箱交给许时熙然后快步朝院子大门走去，发现是门是开着的，裴念忠用力拽着裴诺诺的胳膊想把她拉出去，许老爷子护着她差点被推得一个踉跄。
　　出了那天晚上的事儿裴念忠心里就已经慌了，他怕裴沨最后不给他那笔钱，有裴诺诺在，裴沨就不会轻易离开，这两天他一直不知道裴沨把她带到哪儿去了，在家附近转悠着找，昨天晚上才偶然碰见裴沨带着她进了那条巷子。
　　他怕进去碰见裴沨，就在外面躲着没敢直接进，一直等到裴沨出来，这才进去挨家挨户听着动静找，反正已经天黑了，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自己家的孩子不在家里待着，成天往外面跑，裴念忠觉得脸面简直丢尽，他推门进去拉着裴诺诺就往出拽，许老爷子不认得他，还以为是怎么了，着急就要拦着。
　　裴诺诺闻到他那一身酒臭味就害怕，不愿意跟他走，哭得很厉害，蹲在地上不起来，但跟成年人比起来又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地就被拖走了，许老爷子气得直发抖，在院子里拿了把扫帚用木头把子上去打。
　　裴念忠叼着根烟完全没拿老头当回事，随便推了他一把，还好身后是墙，老人没摔倒，裴诺诺想去扶许老爷子，又被拽着动不了，回头狠狠地在他手背咬了一口，几乎把肉咬下一块来。
　　眼看手上开始渗血，裴念忠怒意上头，反手想抽她一耳光，还没来得及动手，手腕就被人死死地按住了。
　　裴沨没想到他居然会跟到这边，如果今天许老爷子真的出了事，他这辈子都对不起老人和许时熙。
　　裴诺诺一下子甩开裴念忠的手跑去抱住爷爷，许时熙跟过来时裴沨已经拽着裴念忠到外面巷子里，直接一脚从身后把他踹到雪地里，拽着衣领手上毫不收劲地往下砸。
　　只几拳下去裴念忠就受不了了，鼻子里流出血弄脏了雪地，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裴沨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周围有很多人听到动静出来看，对上这一身凌厉，像是要把人直接打死的架势又不敢贸然上去拦。
　　裴沨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锁，许时熙的钥匙还在裴沨身上，顾不上回屋里再找别的，只怕他真的下手太重来不及拦住，踩着墙头的砖翻到旁边邻居院子里，隔壁就一个小孩在家，许时熙跟他很熟，经常趴墙头上跟他递东西，就借他家的门出去。
　　跑过去时许时熙看到裴沨手里从路边拿的砖，赶紧拉着他胳膊拦住，险些就直接砸到裴念忠头上，“够了，够了，不能再打了裴沨。”
　　裴念忠蜷着身体往后躲，脸上和手上都是血，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跑，裴沨那股恨意却半点都没能消下去，只是许时熙很用力地拉着他，想甩开只怕不小心闪到他的胳膊，裴沨手里渐渐松了劲，把那块砖丢回了原地。
　　回家里看时许老爷子没什么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裴诺诺手腕被拽得一片红肿，后背挨了好几下，还有几个巴掌印，一直抱着许老爷子哭。
　　“对不起爷爷。”裴沨的声音很艰涩，跟老人道歉。
　　“没事儿，”许老爷子抬手拍拍他肩膀，说，“别往心里去，跟你又没关系，来进屋坐，没把人打坏吧？”
　　裴沨摇摇头，抱起裴诺诺到里面。
　　许老爷子给她看了看手腕，这么小的孩子就怕把骨头拽到了，不过还好没事，就是皮肉伤。
　　“哥哥，我们不要回家了。”裴诺诺拽着裴沨的毛衣很小声地跟他说，眼泪掉到裤子上晕湿了一小片，自己用手抠了抠。
　　“想去哪儿？”裴沨蹲下问她。
　　“想要爷爷。”裴诺诺哭得睫毛湿透，一张小脸憋得泛红，不小心岔气咳了半天。
　　许老爷子看她哭成这样也觉得心疼，这么几个月下来他也挺喜欢裴诺诺，尤其刚才裴诺诺挡在前边那么护着他，拿了毛巾给她擦脸，说：“哎，好好好，就在爷爷家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走了就没法再回去了。”裴沨忽然间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跟她说。
　　裴诺诺捂着毛巾很重地点了下头。
　　“我现在回去拿东西，”裴沨说，“你走不走？”
　　裴诺诺使劲摇头，过了一小会儿放下毛巾，露出哭得皱皱巴巴的小脸，说：“哥哥我的大萝卜。”
　　“都给你拿上。”裴沨说完站起身。
　　“我跟你一块儿去。”许时熙拉住他说。
　　“没事，”裴沨说，“我让顾琮开车过去帮我拿一下，一会儿就过来。”
　　走到院子里裴沨站在台阶底下回过头，他还没想过真的要一直住在许时熙家，总觉得给他添麻烦，就算许时熙和他爷爷真的不介意，他却没办法把别人的好心当做理所应当。
　　“还跟之前一样，你给我房租，”许时熙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什么时候有了就给，水电费也跟我平摊。”
　　“谢谢。”裴沨很久没跟他说这两个字，许时熙给他的，早已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谢就能说得清，是他荒芜贫瘠的许多年里，打破笼罩在他身上与外界一切隔绝阻塞的漆黑罩子，撕开永无尽头的夜幕落下的一束光。
　　他不再需要在每个奔波忙碌的晚上抬头看渺远的星河，他有更明亮，触手可及，比有生之年遇见的一切都更璀璨的星星。
　　顾琮接到裴沨的电话时还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突然要搬家了，裴沨担心裴念忠会把他的东西都扔掉，就让顾琮开着车先去楼底下守着，结果顾琮去的时候真的看到楼下有几个纸箱子，随意扔到地上，里面的书都散落出来。
　　顾琮先把那些都收拾好放到后备箱，然后等裴沨过来上楼再去拿其他的东西。
　　他和裴诺诺这些年的东西说多也不算多，但真的都装好搬下去时，看着两间空荡荡的卧室，裴沨心里实在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下楼把裴诺诺的衣服放到车上时，顾琮正抱着裴诺诺的那个大萝卜在车边靠着伪装车模，见裴沨下来，说：“搬完了？”
　　还有最后一点东西，是裴沨无意间在床底下找到的，放在很角落的地方，以前他都没注意过，拿出那个小箱子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很多年前父母互相写给对方的信件还有几个日记本。
　　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他们曾经有多相爱，可惜往事不可追，过去的和错过的都已经无法改变。
　　“剩下的我自己拿过去，”裴沨跟顾琮说，“你先走。”
　　车上也没什么地方了，顾琮就先开车去了许时熙家。
　　许时熙把自己那个房间收拾了一下让裴诺诺住着，这屋比隔壁稍微小一点，但冬暖夏凉。
　　隔壁就是屋里东西都简陋一点，要是长住可能还得稍微整修一下，然后再搬张书桌过来，还有顶灯也得换。
　　顾琮进了巷子跟许时熙把箱子都先搬进去，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换成是他可能都未必能为裴沨做到这个份儿上，毕竟裴沨不光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有个才丁点儿大的妹妹。
　　东西还得慢慢收拾，许时熙让顾琮先坐着歇会儿，然后自己穿了件外套去巷子口等裴沨。
　　外面还下着雪，他靠着墙坐在边沿上，磨着脚底下那一小块湿滑的冰，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裴沨拉着一个行李箱从路对面过来，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裴沨没想到他会到这边等自己，走过去低头拉好他的围巾，许时熙伸手抱了抱他，抱得有点久，路边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但大雪纷飞的季节里，各自赶各自的路，都只是匆匆一眼，能擦肩而过都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稍微松开了一点距离，许时熙抬头笑了笑，跟他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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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只能想想
　　裴沨眼眶一热，抱着他亲了亲头发,在外面待得有点久,摸到他的手都是冰凉的,就拉着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把围巾搭在胳膊上挡着。
　　已经到了中午,都在家里吃饭,巷子里也没什么人,一路进去只碰到几个撒欢玩雪的小孩。
　　顾琮留下来吃了顿饭,等到下午才走，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被他爸几个电话骂回去了,说大过年的开着车瞎跑。
　　许时熙去凉房里挪了一个木柜子出来给裴沨放东西,衣服和书加起来一个柜子就能放下,剩下的还有几个箱子装了一些杂物,刚好塞在床底下。
　　东西收拾好后屋里其实除了多了一个柜子以外乍看上去没有其他的变化，但桌子上多出的一摞书，门后挂着的另一件外套，加在一起忽然就能看出另一个人的痕迹。
　　裴沨其实还有些回不过神,曾经他想过很多次要离开,等到真的离开时,才发现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甚至没什么感觉，既不觉得畅快，也没有如释重负,他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这几年磋磨熬尽。
　　在火车上就一直没怎么睡好，回来后又折腾了小半天，许时熙困得厉害，本来就想在床上躺一下然后起来换灯泡，结果不知不觉抱着被子睡着了。
　　他没上闹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到黑沉天色裹着大雪倾轧下来，勉强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外面早就黑了，只有院子里几盏小灯亮着。
　　搬出来也不等于事情就能完全解决，裴沨下午看许时熙睡着了，就出去找裴念忠，把欠他的那些钱归到一张卡里还给他。
　　裴念忠手上还缠着纱布，露出的常年在工地干活晒成深褐色的手指上血还没洗干净，眼眶肿得发青，之前做了那场手术，整个人看起来似乎瞬间苍老了很多，裴沨忽然有些记不清差不多十年前自己头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总之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父亲出车祸刚去世一年多，他妈妈带着他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在村子里很多闲言碎语，还有人上门过来给介绍对象，保媒拉纤。
　　忘了是哪个婶子，给她介绍了当时还在家具厂上班的裴念忠，说人很踏实肯干，性格也老实，之前结过一次婚但没孩子，觉得他俩很合适。
　　一开始裴沨记得裴念忠对他也很好，包括现在他会的很多木工活，都是当时裴念忠教给他的，说起来实在嘲讽。
　　“我该还你的钱已经都还了，按三年前说好的，十八岁之前裴诺诺与你无关，”裴沨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之后她还愿不愿意认你，或者将来给你养老，我不会干涉。”
　　拿着这张银行卡裴念忠哪儿顾得上听他说这些，随便应付着点了几下头就往卧室走，裴沨让他签了一个什么东西，他喝多了酒再加上被几十万冲昏头脑，也没仔细看就随手写了名字，裴沨跟他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起身打算出去，刚好碰到之前那群上门讨债的人，一眼也没有多看就下了楼。
　　他回去时许时熙还没醒，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床边插座上插着一个很小的水母形状的小夜灯，泛着暖色的微光，照着他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像某种很温驯的小动物。
　　裴沨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也没舍得叫他，把院子里的雪扫了扫，回屋才看到他醒了。
　　“吃饭么？”裴沨坐在床边问他。
　　“嗯，”下午睡了太久醒来还有点懵，许时熙裹着被子伸手抱住他，说，“你去哪儿了？”
　　裴沨大概跟他说了一下，许时熙点点头，下床打算去热点饭吃，裴沨没让他动，去弄好了端到屋里来。
　　这屋没来得及放书桌，还是原来那张破旧的小木桌，旁边摆了椅子，不过这边脚跟前就是暖气片，冬天坐在这儿也很暖和。
　　裴沨也没吃饭，他不太会做饭，以前也没时间，一般都是带着裴诺诺在外面吃，偶尔煮个面还行，起码能熟，晚上就弄了点儿龙须面。
　　许时熙记得冰箱里还有他前两天炸的小鱼，拿出来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许老爷子和裴诺诺已经吃过了，他俩就在屋里自己吃饭。
　　大概小拇指那么长的小鱼，裹着面糊炸出来下饭吃很香，许时熙叼着一个低头看手机。
　　简泊夜之前那个绯闻后来闹得有点大，他自己发了条微博澄清，去酒吧时跟楚宁舟偶尔有一次聊起来才知道那个女演员是简泊夜真的带血缘关系的表妹，跟她父母也就是简泊夜的叔叔和小婶一起到这边临时待几天，才在家里借住。
　　许时熙总算没幻灭，这两天又在看简泊夜的新剧，剧里还有一个演员他也有点喜欢，手机屏保都换成了他俩剧里的截图。
　　裴沨跟他说了两句话他都没听见，吃着碗里的面莫名不是滋味，许老爷子在隔壁屋里看电视，完全看不到这边窗户，裴沨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过去蹭着唇咬掉了露在外面的那半截小鱼。
　　许时熙怔了一会儿，然后很掩饰地吃了几根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干嘛啊？”
　　裴沨没说话，许时熙吃了半碗面又忍不住去拿手机，裴沨问他：“你喜欢他？”
　　许时熙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然后看到裴沨视线落在自己手机上，一下子红了脸，说：“那都是剧里的人。”
　　“剧里的人也是真人演的。”裴沨说。
　　许时熙一时间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但是让他别看剧和电影真的做不到，而且看着手机屏保还是觉得好帅啊。
　　“没不让你看，”裴沨夹给他一块牛肉，“先吃饭。”
　　“我刚才走神了。”许时熙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有点吃醋，放下手机挨着他坐，咬着一条小鱼上下晃了晃，见裴沨看着他没动，又凑近一点，结果还不理他，就勾着他脖子凑上去。
　　闹了半天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已经快九点，许时熙去凉房里翻了翻，找到一个跟屋里小破桌差不多大小的桌子，擦干净搬进去挨着放在一起，写作业地方能宽敞一点。
　　许时熙虽然觉得自己没太可能和裴沨考到同一个学校，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真的打算试一试，拿着裴沨之前给他的那个本子对着书和练习册开始逐页往下复习。
　　裴沨晚上十点还要去酒吧上班，写了两张卷子后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正要穿，看到许时熙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笑咬了一小瓣橘子看着他，又重新挂好衣服过去一把抱他起来放到床上，俯身低头含上去。
　　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绽开，裴沨攥着他的手腕轻声说：“别闹了。”
　　“嗯。”许时熙咽了那剩下的一小瓣橘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挺烦人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裴沨早上坐了几站去接他，莫名勾起了一种说不清的依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然我一会儿没法出门。”裴沨看着他说。
　　许时熙还没想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回过神来往下看了看，捂着眼睛推了他一下说：“……你怎么每天都想这种事儿。”
　　这么躺着总感觉很危险，他撑着床往后挪了挪，还没靠到床头，被裴沨拉着脚踝一把拽了回去，“也没有每天想。”
　　“……有话好商量，”许时熙晃了下脚踝，没能挣开，“松开手再说。”
　　裴沨把他放开，拿过外套边穿边问他：“我能想么？”
　　许时熙收回脚腕，起身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挑眉朝他竖了下中指说：“你也只能想想。”
　　裴沨笑了笑，拿上书包出了门。
　　从酒吧下班回来最早也要凌晨两点，裴沨回来时许时熙已经睡了，他还打算再看会儿书，怕开台灯弄醒他，就拿着书去旁边吃饭的那个屋子，把书放在茶几上看，这边晚上要冷一些，写了一个多小时卷子回去睡觉时手已经冻得冰凉。
　　他动作很轻地走到床边，许时熙还是听到了动静，睁开眼往里面挪了挪，里面靠着墙不太暖和，裴沨拉着他让他别动。
　　冰凉的指尖碰到在被子暖热的胳膊，许时熙打了个冷颤，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拿被子盖着，温热的脸颊蹭到掌心上，裴沨掀开一点被子躺下把他抱在怀里。
　　刚开始还好，后面几天裴沨发现自己半夜只要进屋总会吵醒他，这边屋门就算动作再轻也还是会吱呀一声，以前许时熙晚上也在酒吧还没什么影响，现在每天被他弄得睡不好觉。
　　裴沨在吃饭那屋电视柜旁边的沙发上留了一床被子，晚上下班看完书就直接在那边沙发上睡，收起卷子正打算关灯睡觉，看到许时熙在门边往里看了看。
　　“怎么不去屋里睡？”许时熙问他。
　　“每天都吵醒你。”裴沨摸摸他的脸说。
　　“我醒一下然后又睡着了，”许时熙拉他回去，“这边暖气不行，睡一晚上明天要感冒了。”
　　裴沨只能跟他过去，坐在床边说：“要么我去裴诺诺那边弄个折叠床。”
　　“没事，”许时熙跟他说，“我要是真的睡不着会跟你说，没说就没事，说好让你在这儿住着，你就当自己家，晚上回来在这边看书就行，开台灯我也睡得着，没关系。”
　　说起这个，再过五天就要过年，许时熙还记得裴沨之前说过年要回老家，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回去，毕竟那不光是裴念忠的老家，也是他妈妈的。
　　裴沨听他问，低头说：“不回。”
　　“那一起过年。”许时熙还没跟别人一起过过年，忽然想起来有点期待，家里除了许老爷子前段时间买的几斤瓜子和糖还什么年货都没买。
　　“以后也不用回，”那个地方早就没什么值得回去的，裴沨勾着他的指尖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年桉的营养液~

第71章 新年快乐
　　许时熙本来还答应方小椿过年前要去他家里一趟,结果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最后也没有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边的老城区意外地很有年味儿，一大早天刚亮没多久许时熙就听到外面有人走街串巷的声音,出去贴对联的人凑在一块儿唠嗑,笑声里带着新年的热闹和喜气。
　　许时熙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八点,翻个身还想再睡一会儿,结果不小心一头撞到裴沨怀里。一开始裴沨留在这边住的时候,睡觉时两人还泾渭分明,到现在半夜搂搂抱抱，醒来不一定在哪个被窝。
　　裴沨睡着时神情安静，反而不像平常总带着些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意。
　　许时熙探着指尖碰了碰他的睫毛,不算密,但很纤长，顺着睫毛往下掠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线条轮廓清晰分明的薄唇上。
　　第一次他在巷子里救裴沨回来时就很在意他这张脸,实在是很适合大银幕,从哪个角度拍都不会出错，也难怪后来会被星探看中。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远点儿转回去睡觉，但犹豫过后拽着被子往裴沨身边凑了凑，鼻尖蹭着他的锁骨。
　　裴沨其实从他拿手机的时候就醒了，一直装睡，看他自投罗网才伸手拨开他身上的被子把人拉到自己这边,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说：“怎么这么黏人？”
　　“抱一下。”许时熙朝他伸手。
　　裴沨抱着他搂进怀里，睡了个回笼觉。
　　许时熙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穿好衣服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下，裴沨在帮着许老爷子贴对联。
　　家里的对联每年都是许老爷子自己写的，二十九晚上研墨铺纸，写好了放在一旁等墨迹干涸，第二天早上弄好浆糊贴到院门外和几间屋旁的墙上。
　　这活儿干起来也不费事，只是寒冬腊月里拿着几张薄纸在冰冷的砖墙面上贴，没等多久手就冻得指尖泛红。
　　看着许老爷子进屋喝茶，许时熙拉着他的手揣兜里，抬头笑了下说：“给你捂捂。”
　　今天过年放假，裴沨白天也在家，问他：“一会儿出去转转？”
　　“嗯。”许时熙站在台阶底下看着门口那副笔力遒劲的对联点点头，出门还得去买点儿调料，晚上做年夜饭。
　　除了拍戏时在戏里过了几个年之外，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正经过年，还有上次那个生日，乍一想起来，对人而言算是重要的两个日子，好像都是裴沨跟他一起过的。
　　裴沨也很多年没有踏实过年，往年这时候他一般都待在村子东头那个破旧的小宾馆，暖气片摸着一片冰凉，被褥潮湿，离床很近的土黄色木柜上摆着一台还会闪黑白花的老式电视，每年从三十到大年初几，宾馆里只有他一个人。
　　裴诺诺蹲在墙根底下撸隔壁经常跑过来串门的猫，可能是因为夏天经常来这边住，彻底搬过来她也没太不适应。
　　裴沨从来不会哄孩子，哪怕照顾裴诺诺这几年，待在一起时也很少跟她说话，偶尔会带她去游乐场玩，也只是在旁边很沉默地看着，现在也一样，坐在小石桌上看她跟猫玩了一会儿，然后嘱咐她小心被挠伤，就回屋去拿围巾。
　　许时熙见他进来很神秘地朝他勾了勾手，裴沨过去衣柜那边靠在镜子前低头看，结果许时熙给了他一个红包，上面印着生肖图案。
　　“我本来想明天早上给你，实在忍不住了。”许时熙塞他手里，从准备的时候就想要么直接给他算了，又没人提前这么久给压岁钱，但再忍下去他今天都得惦记着这事儿，刚才看到了就拿出来给他。
　　裴沨迟疑了一下接过去，问：“给裴诺诺的？”
　　“不是，”许时熙说，“诺诺的明天给她，这是给你的。”
　　裴沨拿着捏了捏，里面东西很薄，应该只有几百块，他不想许时熙借着这个再把平常的房租钱退给他，不过好像也没有。
　　“为什么给我？”裴沨问他，许时熙比他还小半岁，也就是这个月才过了生日。
　　“给你就拿着，问这么多，”许时熙推他起来从衣柜里取外套，拿到一半开玩笑地说，“我要说我比你大呢。”
　　裴沨自然没想太多，把压岁钱装进外套兜里，看许时熙正在穿衣服，凑近稍微低了点头，很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那就谢谢哥哥。”
　　许时熙耳根一热，脸也跟着红起来，垂眸没有看他，偏偏裴沨站的地方在床和衣柜中间那条狭窄的过道，他不走开自己就过不去，想推他让开但是又不太想推他，往前走了一点伸手抱着他的腰，额头抵着肩窝蹭了蹭，还没来得及穿好的外套一只袖子垂在身后也没管。
　　裴沨就后背靠在镜子上抱着他，把那只袖子拿起来给他穿上。
　　他喜欢许时熙黏着他，但许时熙又不像是会黏人的性格，这几天太反常，让他有点不放心。
　　“怎么了？”裴沨把钥匙放回裤兜里，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很轻地握着他的后颈，让许时熙觉得自己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下意识地没办法动弹，无力反抗，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很安心。
　　许时熙刚想说话，听到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
　　“我靠，”顾琮别过头摆了摆手，“我待会儿再来，你俩继续。”
　　许时熙都没听见他什么时候来的，瞬间手心都紧张得出汗，拿出压箱底的演技来强装镇定，语气放轻松说：“你不是今天去爷爷奶奶那儿么？”
　　“马上就去，我来给你俩拿点儿东西，”顾琮心很痛，他感觉自己来也白来，这个情况估计压根儿早就没人记得他哪位了，还巴巴地跑过来，“我妈做的酱板鸭还有卤猪蹄，让我拿东西过来又不让我开车，大老远提着两个破袋子从公交站走到这边。”
　　裴沨成绩从初中起就很好，顾琮父母不知道他家里底细，都很愿意让顾琮跟他接触，平常过节也会让顾琮给他捎点儿吃的，就指望他有空腾出手教顾琮几道题。
　　每次顾琮考得还行，功劳都是裴沨的，考得不好，就是完蛋玩意儿又不跟着人家学好。
　　顾琮被念叨了多年，一开始还很烦，现在已经铜墙铁壁都当耳旁风。
　　“帮我谢谢叔叔阿姨。”裴沨跟他说。
　　“好说，不是我拦着他俩都想亲自过来，”顾琮还得赶紧回去，就说，“那我先走了。”
　　“一块儿走，”许时熙赶紧穿好鞋，说，“正好出门买点儿东西。”
　　超市里人不是很多，裴沨只帮忙提了下筐，毕竟他也看不太懂那些调料都是干什么的。
　　B市分好几个区，但人们还是按最一开始的习惯叫新城和旧城，三中差不多在新城云华区和旧城的交界上，但许时熙家和裴沨原来住的地方都划在旧城。
　　两个城区截然相反，新城完全是秩序井然的现代城市，旧城的色调却整个灰颓下去。
　　或许是原书里为了两个男主身世对比强烈，设定这边老城区拥挤破旧，暗灯之下充斥着暴力和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腐烂的气息恣意生长，现实里原本也存在的某些暗疮在这里被放大了很多倍然后半遮半掩地摆到了台面上。
　　三中处在交界线上，一面有着无孔不入的校园暴力，另一面又是阳光正常的高中校园，身处其中时偶尔能感觉到那种撕裂感。
　　就像从超市回家的路上，刚走过玻璃明净的立交桥，下去之后又在一条窄巷里看到有人斗殴。
　　许时熙隐约觉得那个倒在地上挨揍的人很眼熟，裴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许老爷子手艺很好，虽然做饭没那么多花样，但弄出来都很好吃，尤其是炖肉，隔壁院子里都能闻见香味儿。
　　傍晚时许时熙端着碗去给隔壁邻居送了点酱骨，然后换了半条松鼠桂鱼回来。
　　晚上七点多开始吃饭，许时熙每年对春晚都很有执念，他不在家就算了，在的话总要从头看到尾，直到看到最后出来中央电视台那几个字才觉得自己很真实地过了一年，所以吃饭时就把电视打开。
　　裴沨没有他这种执念，对这些节目原本就没什么兴趣，对他而言看电视只不过是看一个会动的、没有太多意义的无聊画面，电影一类的东西也同理，只是看许时熙看得很认真，偶尔看到一个小品还笑一会儿，才跟着多看了几个小时。
　　许老爷子本来是想守夜的，但年纪到底大了，熬到十一点半跟裴诺诺一人吃了块奶糖，然后去刷牙睡觉，这边就只剩下许时熙跟裴沨两个人。
　　许时熙又去煮了二十几个饺子，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边看电视边吃。
　　老城区这边完全没人管，很多大年夜放鞭炮烟花的，听着外面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透过窗户又看到似乎是不远处天上绽开的烟火。
　　快到零点，很多人都在互相发新年祝福，许时熙翻着通讯录挨个发要么回复，回到手酸才差不多回完，电视里已经在零点倒计时，等到最后一秒，街上爆竹声响成一片，在屋里挨得很近说话也听不太清，沙发很小，许时熙往旁边倒了倒，靠近了跟裴沨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裴沨朝他笑笑。
　　手机铃声跟着电视里倒计时结束主持人的祝福一块儿响起来，许时熙接起来，才听到是沈昼川的声音。
　　沈昼川人在国外，而且是白天，听到他那边鞭炮声笑了笑，说：“新年好。”
　　“新年好。”许时熙捂着半边耳朵试图挡住一点窗外的动静好听清电话，外面太吵，几乎一句也听不到在说什么。
　　沈昼川平常也找不到给他打电话的理由，只好趁着新年打给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听了听声音倒也满足，姑姑已经在那边叫他过去吃饭，就挂掉了电话。
　　方小椿和班里其他几个同学也打了电话过来，还有余准他们，许时熙接了半天，等放下时已经快一点了。
　　裴沨那边只有零星的几条短信，没几分钟就能回完。
　　拿了一个橘子许时熙又重新靠回沙发上看电视，听了一段相声，其实也没太大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搁在这个晚上总是听着特别好笑，手里拿着两瓣橘子也忘了吃。
　　裴沨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那两个人捧哏逗哏，镜头转到观众席上很多人笑得前仰后合，他趁许时熙不注意咬走了他拿着的小橘子，许时熙看节目看得特别入神，想起来时只觉得指尖一湿然后橘子没了，低头在沙发垫和地上看了看，也没找着。
　　小傻子，裴沨看着他找，把腿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例假不太舒服更晚了点，可能有错字，明天再修吧，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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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亲我一下
　　许时熙不太记得小时候的春晚都会演到几点,印象中似乎都是两三点才结束,现在没看多久就快完了，也可能是那时候的时间总是显得更长一点。
　　他上微博搜了下节目单，只剩下最后五个节目,伸手在果盘里翻捡了一下,拿了块荔枝味的水果糖含着。
　　电视里小品演得热火朝天，许时熙踩了踩裴沨搭在沙发边缘上的脚,说：“……你适合去那种喜剧类的综艺节目当嘉宾。”
　　“嗯？”裴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就是嘉宾坐在底下,然后台上有人表演节目,小品相声脱口秀都行,”许时熙往他那边坐坐，膝盖抵着膝盖，“反正想方设法把嘉宾逗笑就能拿到奖品,要是没笑奖品就都给嘉宾,你肯定能坚持到最后。”说完他自己笑了笑。
　　裴沨有点儿无语，给他塞了个杏干。
　　许时熙吃了杏干和荔枝糖,手搭在裴沨竖起的左侧膝盖上摸那道故意做旧的毛边,裴沨把他作乱的手握在手心里,许时熙就老实待着没再动。
　　许时熙也给梁嘉平发了新年祝福，梁嘉平刚刚回复，他最近还在筹备他的团队，拍电影是个很复杂的过程，从编剧到摄像再到后期剪辑，每一环都很重要,磨合调度也需要时间，不过主演和一些其他重要角色能定下来以后，谈赞助相对顺利了很多。
　　稍微聊了两句许时熙放下手机，坐起来一点凑过去抱着裴沨，毛衣上还能闻到很清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温热的体温。
　　“你亲我一下。”许时熙很小声地抬头跟他说。
　　裴沨刚刚才吃了他的橘子，不想露馅，就假装没听见。
　　许时熙脸颊贴着他膝盖看他，裴沨用指尖碰碰他湿软的唇，开玩笑说：“不亲。”
　　晚上吃饭时跟着许老爷子喝了几杯烧酒，那阵微醺的劲儿一直没过去，放在平常清醒时许时熙也不敢这样，磨了一会儿看裴沨真的不理他，视线错开了下，有点讪讪地说：“我闹着玩的，你还当真啊。”
　　桌上还有他前两天重新做的琥珀核桃，糖衣裹得轻薄均匀，既不甜腻又能盖住一些核桃本身的味道，拿过来打开盖子给裴沨，说：“吃这个吧，炒过以后做的，没有核桃味儿，你尝一下。”
　　裴沨拿了几块，他平时什么都吃，食堂里再难咽的灰扑扑的饭菜也不在意，能吃饱就行，但其实很挑食，吃核桃总觉得有股土腥味。
　　许时熙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抱着沙发靠垫看电视，没再说话。
　　每年的大型歌舞都排得花团锦簇，加上眼花缭乱的灯光，看久了还有点眼晕，过了会儿许时熙看他拿杯子去倒水，说：“是不是有点儿无聊？”
　　晚上许老爷子跟裴诺诺在的时候还挺热闹的，两个人各说各的能唠出屋里好像有十几个人的效果，等剩下他俩就没什么话说了。
　　许时熙竭力找了几个话题，但裴沨一向有来无回，说完这句也没有下文，聊不起来什么，而且虽然裴沨也一直在看电视，许时熙能感觉到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估计还不如做题有意思。
　　裴沨还以为他是说刚才那个节目，就点了下头。
　　喝了半杯水裴沨坐过去推他躺在沙发上，许时熙怀里还抱着一个靠枕，挡在前面稍微隔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
　　沙发两侧有些滑陷，躺下时头会后仰，裴沨吻得很急，手还搭在他脖子上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喉结，许时熙有点儿喘不上气，但也没推开他，等他亲完了才睁眼，因为憋气眼底染上一层水色。
　　这边屋门插销坏了，不像在睡觉的房间可以拉窗帘锁门，不担心会有人看到，莫名就有种背着家长偷偷在家里谈恋爱的感觉，提心吊胆又一发不可收拾。
　　“刚才是开玩笑的，”裴沨抱着他坐起来，勾起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还亲不亲？”
　　许时熙摇摇头，跟他抱在一块儿看电视，已经在唱《难忘今宵》，外面天上烟花又开始此起彼伏地绽放，映得窗户玻璃上都是闪烁斑斓的光。
　　一直到中央电视台那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心里莫名沉了一下，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样的失落，这一年过去了，之后又是新的一年。
　　已经一点半多，许时熙还不太想睡，而且外面太吵也睡不着，跟裴沨说：“我出去待一会儿，你困了先睡吧。”
　　“不困，”裴沨说，“我能一块儿去么？”
　　“嗯。”许时熙点了下头，去门口拿上外套。
　　往常夜里这个时候巷子都一片冷清，今天却不一样，还有很多串门唠嗑的人都在外面，小孩拿着烟花棒乱跑，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照得深夜温暖明亮。
　　许时熙咬了根烟挡着风点上，挂上门锁往巷子口走。
　　裴沨一直想问他一件事，从那次生日就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恰好今天赶上了，就问他：“你不喜欢过节么？”
　　踩着巷子里的积雪，许时熙停在一处灯下回过头，他没法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是他第一次最佳男主角提名，虽然是陪跑，但那时候他和公司都大概有数，作品和经验已经推到那个台阶上，只要下一部不失水准，基本十拿九稳。
　　他入行刚开始时很难，没有背景，不是科班出身，不想走旁道，只能在影视城里漂着，什么样的角色都愿意尝试，演过无数次在镜头里连脸都没露的尸体，当过很长时间的替身，一年到头每天可能只有不到四小时休息时间，拍戏的钱不够养活自己，还得平时再去打零工。
　　这些说起来其实都已经无所谓，这一行里有谁不辛苦不努力，眼泪和汗水都是流在暗处的，只是偶尔也想找个安慰。
　　从颁奖现场出去时他就让助理先回家，自己开车去了孤儿院，虽然在这里的那些年并不是很愉快，但每次在外面受苦受累，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地方。
　　他没去见以前的老院长和阿姨，毕竟时间已经不早，只是自己到处转了转，一路都很小心，结果还是被人跟拍了，他却毫无察觉。
　　晚上去孤儿院的事在年前突然上了热搜，接着有营销号开始暗示他的身世，许时熙那时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也并不想让任何人因此对自己有所同情，一直对外隐瞒自己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偶尔采访里被问起父母，都尽量回避这个问题，或者只说父母忙工作，不太懂拍戏这些事。
　　那是场有预谋的爆料，没过几个小时他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被扒出来公之于众，公司安排撤热搜，但为时已晚，已经有很多人看到，都是实锤，无力反驳。
　　当时他已经算是一线，网上议论纷纷，大部分都是震惊和怜悯，也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借此自炒，还有的看着他早年在酒吧和夜店打工的照片，明嘲暗讽他是不是爬谁的床上位，不然穷得吃糠咽菜，怎么混到今天。
　　还有人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先天性遗传的病，要不好好地怎么被扔了，像他提名的那个电影，男主人格分裂，演那么逼真别自己就真是个精神病，这提名大概是个安慰奖，毕竟他那么惨。
　　手机消息从年前一直响到大年初几，他躲在家里谁也不想见，寒酸窘迫的那些年猝不及防地被人扒出来，做过的采访里提到父母的片段被人拼接成长图，配文里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说这个人有多可怜可笑，尊严似乎不值一提。
　　倒也不至于怎么样，只是现在想想也还是难堪。
　　“也不算不喜欢。”许时熙看着裴沨从自己兜里拿出去的烟，给他借了个火。
　　巷子口对面是一片被拆掉的旧楼，只剩下满地碎砖和水泥管，一眼看过去没什么遮挡，视野很空旷，尤其是看不远处那条街附近放的烟花。
　　裴沨侧头看着落在他眼底的璀璨烟火，许时熙察觉到他的视线，跟他笑了笑，口中的冷烟像雾气一样湮灭在冬夜里。
　　“回去么？”烟花放了一会儿也没人放了，许时熙低头看了眼脚边混着雪湿红的爆竹皮，身后巷子里也没了小孩玩闹的声音。
　　走到半路看着一直没什么人，裴沨回头跟他牵手，许时熙问他：“你背我么？”
　　“好。”裴沨拿过他叼着的剩下的那最后一小截烟抽了两口，然后碾灭丢到路边垃圾桶里。
　　“这么听话，”许时熙搭着他肩膀，笑了一下说，“压岁钱该再多给一点儿。”
　　“不用压岁钱，给别的也行。”裴沨说。
　　“嗯？”许时熙趴在他背上，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行吗？”裴沨问他。
　　“你先说。”许时熙不上他的当。
　　“我能不只是想想么？”裴沨低头亲亲他指尖，跟他说。
　　许时熙一开始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想起前几天他跟裴沨说的话，笑了半天没说话。
　　回家去小隔间飞快地洗了个澡，别的还行，这边院子洗澡的地方冬天实在太冷。
　　躺到床上还是没什么睡意，许时熙趴着玩了会儿游戏，裴沨坐在床边擦头发，随手在他屏幕上一划，连着碰了两个炸弹，刚好这局结束。
　　许时熙泄气地把手机扔一边，脸埋在被子上不动了，裴沨捏捏他耳朵，看他还是没动静，拿过他手机说：“帮你玩一局赢回来。”
　　“嗯，”许时熙闷闷地说，“我要看。”
　　裴沨坐在他旁边玩游戏，等玩到五百多分许时熙拿走手机没让他再动。
　　大年夜晚上睡觉总要亮盏灯，床头的台灯就没关，躺了一会儿许时熙感觉裴沨从背后靠过来抱他，就转身枕着胳膊跟他面对面躺着，凑在一起亲着玩，没亲几下就被裴沨拉到他那边被子一块儿睡。
　　这屋的床脚是用砖垫起来的，不结实，之前就塌过一次，稍微动作大一点就开始乱响，不敢闹得太厉害，怕被爷爷听见。
　　许时熙感觉他手贴着自己后脊往下滑，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就这小破床你想干什么？”
　　“这样会觉得不舒服么？”裴沨问他。
　　许时熙摇摇头，裴沨碰他后背的时候，他稍微有点紧张，但并不排斥，“没不舒服，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介意。”
　　深夜里外面突然又一阵噼里啪啦地爆竹声，许时熙冷不丁吓了一跳，裴沨伸手给他捂着耳朵，许时熙额头抵着他胸口，说：“我要是能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123:00:25~2020-05-1222:2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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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期待
　　高三年后初七就要开始上课,紧赶慢赶写完寒假作业第二天就得去学校。
　　一进教室就看到门口那块倒计时牌子只剩下120天,许时熙总觉得上回看的时候还是3打头的数字。
　　方小椿早早地在座位上坐着啃豆包，看到许时熙进来朝他招招手，许时熙看他头发有点长了在脑后扎了个揪,没忍住扯了扯发圈上那颗小星星,说：“你干嘛呢？”
　　“早上车里太热了，弄得我满脑门都是汗,扎起来凉快点儿。”方小椿往他校服袖子上蹭蹭,被许时熙摁着额头推开,刚洗的衣服一会儿拱皱了。
　　“有个事儿我放假没顾上跟你说,”方小椿分他一个豆包，“我大学可能要出国了。”
　　“那也挺好的，”许时熙记得方小椿好像是出国读的商科,“定下来去哪儿了么？”
　　“去英国。”方小椿其实不太想到国外读大学,但家里人都劝他去，这一走研究生大概也会在那边,加起来有五六年除了寒暑假没什么机会回来,还有点舍不得。
　　“等暑假一块儿出去玩吧,”方小椿拍拍他，“不然咱们父子估计要好几年才能团聚了。”
　　“……我才没有你这么个儿子，”许时熙战术后仰躲开他刚捏过豆包的手，“我暑假可能有事不在这边。”
　　“嗯？你去哪儿啊？”方小椿扒拉他，这半年下来他跟许时熙真的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玩笑归玩笑,毕业以后真的就这样直接分开未免遗憾，虽然以后想见总有机会，但和高中这样相比之下清闲的日子可能没那么多。
　　方小椿也不是外人，许时熙不确定梁嘉平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开机，但他要是想参加最近的一次电影节，肯定是尽量赶早，就跟方小椿说：“前段时间接了一个电影，可能暑假要去外地拍戏。”
　　许时熙现在没签公司，没有团队光靠自己方小椿有点不放心，打听了一下梁嘉平的情况，然后拿去问了问人，知道是个正经导演才没说什么。
　　“你就自己一个人过去？”方小椿问他。
　　“嗯，”许时熙点点头，“没事，过去剧组包吃住，其他的除了拍戏也没什么。”
　　方小椿拿着手机低头回消息，裴沨轻轻拽了下许时熙的帽子，跟他说：“等暑假我去看你，在那边陪你待到开学。”
　　“你不去家教了么？”许时熙说。
　　“干别的也行，”裴沨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去片场附近卖早点吧，你想吃煎饼还是鸡蛋灌饼？”
　　许时熙笑了半天，感觉有点不能想象裴沨去卖早点是什么样，估计他冷着一张脸，都没人敢过去买。
　　他俩小声说话，方小椿耳朵灵还是听见了，回过头说：“那我也去呗，我也缺钱，去干点儿什么顺便找你玩。”
　　“又不是去郊游。”许时熙无语地看着他。
　　“管它呢，游什么不是游啊，”方小椿琢磨着说，“我也不会干别的了，我去卖裙子吧，夜市摆个摊。”
　　沈昼川那组今天值日，他刚拖完地在后面放墩布，听到他们说的话，凑过去说：“谁买你破裙子啊。”
　　“我又不卖给你，”方小椿语气嫌弃，“你倒贴钱我都舍不得拿给你看一眼。”
　　沈昼川懒得理他，跟许时熙说：“我去给你探班，摆摊加我一个，我最近也不富裕。”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时熙忽然迷茫自己是去拍戏还是去夜市打工体验生活。
　　“你先把你名下那几套房卖了再说你没钱，”方小椿损他，“你那一开起来滋滋冒气儿的破游艇还在三亚停着呢。”
　　沈昼川无力反驳，有个发小就是麻烦，无论你想装逼还是装穷，一秒揭短揭得裤衩子也不剩，他无语凝噎了一会儿，说：“……穷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可以鄙视你。”方小椿把他桌子往后推了推，老师没管，沈昼川几乎挪到这边坐了，成天挤他的地方，长不高都是被他挤的。
　　沈昼川不想跟他扯皮，坐下翻开书背课文。
　　开学意味着一模也近在眼前，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三中说着不提倡题海战术，但到了这时候还是成天被埋在汪洋大海一样的卷子里，都没剩多少其他的心思。
　　班里按座位排了互帮互助小组，刚好六个人一组，每天都是不停地做题、对答案，然后有老师没讲到的地方互相讲一下，下了课都围坐到一起，或许是时间紧迫，再加上每个老师都在没完没了地强调一模有多重要，就相当于一次小高考，原本一团散沙的班级忽然团结了一点，几乎有了种近似于凝聚力的东西。
　　平常的纪律也不用怎么维持，班里原本成天挑事儿的几个人都安分下来，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其实按原书的情节，这时候裴沨早因为沈昼川带头被班里孤立，分组时把他排斥在外，班里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再跟他说话，唯恐避之不及，受到牵连。
　　裴沨向来不怎么说话，组里的人除了许时熙都不太敢去找他问错题，方小椿就格外忙碌一点，不过他也不介意，给别人讲题自己顺便也能过一遍，而且他要出国，高考的成绩就不再是首要的，有时间给大家帮忙也好。
　　下午大课间有道物理大题还没有讨论出结果，许时熙看着最后一问的题干都觉得有点看不懂，侧坐踩着椅子底下的横梁等两个学霸看谁能先写出来好教教他。
　　沈昼川算了个答案也不知道对错，把卷子放到一边，说：“我下楼买点儿吃的，熙崽，要不要给你捎点儿什么？”
　　他就问了许时熙一个人，但其他人也都很自觉地举手想要，饮料饼干小浣熊，沈昼川接过钱都答应下来，然后看着许时熙。
　　“要盒柠檬茶，谢谢哥。”许时熙给他两块钱。
　　沈昼川转身要走，又掉头回来，踢踢裴沨的椅子腿，裴沨没搭理他，笔都没停一下，沈昼川实在是觉得自己欠他很多，就算沈平江的事不是他能阻止的，但以前针对裴沨做的那些事确实都是他冲动之下做的，对上他冷漠无视的态度有时候还是来气，但都默默忍了。
　　“……这位哥，”沈昼川拿着许时熙给他的两块钱戳了下裴沨，“您来点儿什么？”
　　“咳咳……”许时熙正吃方小椿给他的果冻，听到差点儿笑噎住。
　　沈昼川看着他笑，给他竖了下中指。
　　“不用。”裴沨仍旧拒绝，他纸上公式写了一半，中性笔没水了，许时熙就把自己的笔拿过去给他。
　　沈昼川懒得搭理他了，直接下楼买东西，回来时捎了一盒笔每人给分了几根。
　　方小椿都没怎么顾得上抬头，他别的事情佛系，学习上很较劲，只想快点把这个题算出来，草稿纸废了一张半，还是觉得不太对。
　　别的作业都已经写完，许时熙背了会儿单词，看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跟坐在前面的陆炳和陈采头对头在纸上玩了会儿五子棋，本来是两个人玩的东西，陈采拿笔在一个格子上画了个三角，说：“三个人也能玩啊，反正自己连起来五个不就行了。”
　　一盘棋下的莫名其妙，画的格子都填满了，最后以陆炳偷偷在线外补了一个格子给自己硬凑成五个连子结束。
　　那张草稿纸是许时熙的，他拿着叠了叠没舍得扔，正要夹书里，老蒋端着一个跟他爷爷同款的茶缸从座位旁边经过，低头看了眼许时熙手里拿着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陆炳和陈采非常没义气地早就转了过去。
　　许时熙被吓了一跳，不过蒋凭也没说什么，拍拍他的头去讲台坐着批作业。
　　这几天方小椿晚上也开始留在班里吃饭，一开始家里想让他中间好好休息一会儿，他也觉得班里那时候都是饭味儿有点熏，但偶尔留下来待了一次，感觉比自己一个人在车里坐着有意思很多。
　　“我妈做的琵琶腿，”方小椿提了一个不锈钢餐盒上来给组里的人分，“还有糯米丸子，我放桌上了，想吃自己夹。”
　　今天放的好像是一个泰国电影，许时熙也没看过，开头阳光明媚，一家四口开着车搬去新家。
　　许时熙从家带了两个茶叶蛋，剥了一个给裴沨，在班里不敢做什么，裴沨用指尖碰碰他脸颊，说：“你自己吃吧，另一个给我。”
　　沈昼川再迟钝也看出来这两个人是双箭头，何况许时熙已经明里暗里都拒绝过他很多次，但他之前跟许时熙说的话也是真的，他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并不强求回应，毕竟他对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认识得太晚了，无论是出于偏见还是最初的怯懦，有些事只能自食因果。
　　离高考还剩几个月时间，表白的话在心里转了几百遍，最后还是说不出口，怕影响到许时熙考试，而且他自己一时半会也怕受不了被直接拒绝的打击。
　　剩下的这些天都像是偷来的，至少他们还是朋友，守着朋友的这条底线，想尽量对他好一点。
　　许时熙还拿了爷爷腌的辣萝卜给周围人分，沈昼川也夹了一点，他没防备，又不太能吃辣，吃了一根差点被辣得舌头失去知觉，心里更苦涩了，只觉得他的初恋百感交集，唯独没有一点甜。
　　看着裴沨碗里几毛钱一个的茶叶蛋也觉得很羡慕，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保姆还没人给他亲手剥过。
　　许时熙抬头看着多媒体屏幕，从那个小女孩抱着缺了一条腿的娃娃进房间以后他就感觉哪里不太对，方小椿也后背一凉，怼怼他说：“你觉不觉得好邪门儿？”
　　刚说完这句话小女孩关上了房门，木质地板无端在身后龟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缝隙，神情竟然有几分阴冷，脸上的皮肤颜色一点点变黑，眼底猩红。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头，停顿了一下骤然涌了出来，是一堆纯白色带着粘液的卵。
　　“卧槽今天谁放的片儿？？？”
　　“呕，我不行了，我在吃汤圆啊啊啊操！！！”
　　班里惨叫声一片，放电影的元凶始终没站出来承认，深藏功与名。
　　沈昼川看着碗里的肉酿茄子突然觉得美味起来。
　　有隔壁班的人听到惨叫从六班门口路过，探头进来看了几眼，赞叹几声，“哇，牛逼，下饭剧。”
　　方小椿痛苦地把放糯米丸子的那层餐盒盖上，拉过许时熙的外卖盒跟他一起吃焖面。
　　或许是班里气氛热闹轻松，虽然屏幕上在放鬼片，裴沨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如释重负，几年来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下去，看着手里的书，头一次对未来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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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活着
　　凛冬随着新年的爆竹硝烟味一起留在了原地,时间还在往前走,好像只是某天忽然间抬头，就看到窗外春光和煦，虽然温度还是偏低,但已经有了初春的暖意。
　　“前排兜售瓜子儿可乐大橘猫~”许时熙从班门口进来,就看到他前桌的陆炳拿了一个扩音喇叭坐在桌上喊，拖长了声调很有磨剪子戗菜刀的老胡同味儿,音质清晰音量到位,走到楼下时就已经能听见他没有感情的叫卖声。
　　“这边儿来个大橘猫。”许时熙用食指关节叩叩他桌面。
　　话音刚落他手背上被贴了一个橘猫贴纸。
　　“哪儿来的喇叭？”许时熙看着笑了笑,问他。
　　“后天百日誓师,每班发了一个，喊话用的。”看着墙上挂钟，老师估计快要来了,陆炳关了喇叭重新放回讲台上。
　　每个班要派一个学生代表上台讲话,反正就是慷慨陈词激发一下大家的斗志，他们班还没定下来让谁去。
　　许时熙坐回座位,放书包时看到裴沨从后门进来,神情复杂又纠结,问他：“怎么了？”
　　裴沨很难以启齿，说：“蒋老师让我后天去喊话。”
　　“诶，”许时熙忽然幸灾乐祸，说，“去吧去吧，他把稿子给你了没？”
　　“不去。”裴沨没答应,他不太能理解这个活动的意义，也不想参与，更不想当着全年级的面念那份羞耻的稿子。
　　许时熙笑了一会儿，把手背上那张橘猫贴纸撕下来，拉着裴沨的手给他贴上。
　　班里人还不是很多，裴沨攥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桌上，当枕头垫着补觉。
　　“一会儿让人看见了。”许时熙往外抽了下没拽动，还被他叼着指节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属狗的你。”许时熙抬手不轻不重地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又痒又麻还有点儿疼。
　　裴沨看着他笑了一下，用脚尖勾着他刚拉远的椅子往后拖了拖，椅背严丝合缝地靠在自己桌子上。
　　许时熙拽了两下都没拽动，放弃挣扎，拿着书去外面走廊背。
　　他偏科依旧严重，虽然理综不像之前那么差，但放在班里也不算好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几门还有数学上，只能趁每天早读和早读前的这点儿时间多看会儿语文要背的东西。
　　这个季节拿着书站在外面还稍微有点冻手，但不像上个月那样完全待不住，吹会儿风还能防困。
　　背了三遍《逍遥游》，许时熙回班时裴沨刚打了水擦黑板。
　　沈昼川去找老蒋调了下座位，值日分组就跟着座位调动也改到了这边，本来擦黑板是他的活儿，结果今天迟到了。
　　“我擦吧。”沈昼川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放书包，直接过去讲台那边。
　　裴沨听见声音也没看他一眼，拿着东西去擦窗台。
　　“……你把那块布给我留下行不行。”沈昼川实在很不乐意跟他说话，但座位太近迫于无奈总得说一两句。
　　裴沨更不怎么想跟他有交集，他能暂且放下往事只看眼前，也不打算因为十年前那场车祸迁怒沈昼川，但也没办法完全释然，何况还有曾经无数次的辱打，只是不在乎，不想计较，并不等于遗忘。
　　坐在教室后面却听不太清楚他俩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在说话，陈采也挺奇怪，说：“他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
　　座位这边只有许时熙跟她在，许时熙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啊，不知道。”
　　“你也不对劲，”陈采突然反应过来点什么，但仔细去想许时熙以前什么样，居然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打架很厉害，“真搞不懂。”
　　许时熙假笑了一下蒙混过去，然后就听到陈采说：“不过我以前就觉得他俩真的很有cp感！沈昼川跟别人待在一块儿还挺A的，果然两攻相遇必有一受，我看他的眼神都慈爱了，没人搭理的小可怜。”
　　她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时熙索性就当自己不存在，低头一声不吭地写作业。
　　但他有时候真的不受控制地会回想起原书里的情节，比如难得温情一点的那几个片段，好像也都是初春的这个季节，阳光烂漫，别墅垂着透白窗帘的落地窗旁边，虽然一般情况下裴沨正常不了半章，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密不透风的昏暗地下室。
　　越想思绪越不受控制，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竟然诡异地嗑到一点糖。
　　沈昼川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许时熙有些炯炯的目光，又转过去擦黑板，对着黑板槽那截金属照了下，好像今天也没哪儿不对劲，不知道他看自己干什么，当着班里这么多人的面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们都认识两年了，也不至于今天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帅吧，这反射弧未免绕地球几圈了。
　　许时熙也没料到他突然回头，赶紧移开视线接着看自己的书，沈昼川擦完黑板洗了手走下讲台，没回座位，到他桌子旁边蹲下，戳了戳他的腿。
　　“怎……怎么了？”许时熙有点羞愧自己刚才还在脑补他，看着他的眼神就有点躲闪。
　　沈昼川见他都不敢看自己，拿书挡着半张脸，更觉得像是害羞了，问他：“你刚才看着我发呆干什么？”
　　这不太好解释，而且许时熙想让他别这么蹲着，书里他这么蹲着的时候一般都是些不可描述的剧情，紧接着下一幕就该锁上手铐镜头转到卧室床上。
　　两个人的思路已经完全跑偏到了不同的地方且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但谁也没发现。
　　许时熙往里面挪了挪腿，沈昼川按着他膝盖没让他动，一时僵持。
　　“老师好！”教室门口余准嗷了一嗓子，听见老师这几个字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回头看。沈昼川也愣了一下，站起身结果半个老师的影子也没看见，一把扯住余准说：“瞎喊什么呢？”
　　余准很冤枉，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正好有个老师从旁边过去，不是说让他改邪归正好好上学，那总得尊师重教一点。
　　沈昼川撒开手，稍微有点烦躁，而且被余准那一下喊的，很多在过道里乱逛的人都坐回了座位，他也只好先坐回去。
　　许时熙松了口气，悄悄地给余准竖了下大拇指，余准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被沈昼川骂了，郁闷得不行，扭过头不想理他。
　　许时熙摸不准头脑，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嫌弃了，只好低头上早自习。
　　蒋凭其实是看这几个月裴沨和班里的同学似乎熟悉了一点，偶尔还会在一起说话，尤其是分组学习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周围人的靠近，就想让他再突破一点性格上的封闭，他当老师这么多年，接手过太多学生，在乎的不光是成绩，也想让班里的每个人以后更自在的过自己的人生。
　　不过裴沨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看他实在不想去就没有强求，又在班里找了几个同学。
　　学校“百日誓师，冲刺一模”的仪式搞得很盛大，主要是学校领导老师还有学生代表讲话，沈昼川从高一开始就经常在这些活动里当主持，这次也还是他和隔壁班一个打算学播音主持的女生负责。
　　整个大课间和前面那节课都在礼堂听演讲，后面那段口号喊得声势浩大震耳欲聋，虽然感觉挺傻的，但莫名受感染，被打了好几股鸡血。
　　裴沨从头到尾在旁边没说过话，一直坐在座位上低头写题，前面校领导讲话时许时熙看他还在写选择，等老师们讲完时已经写到了第二张卷子的大题，像个没有感情也不知疲惫的做题机器。
　　礼堂里人太多有点闷热，待久了昏昏欲睡，最后全体起立要唱歌时，余准胳膊撑着椅子扶手没留神被震得滑了一下，差点直接从台阶上摔到跟下一排中间的缝隙里，幸好许时熙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一场丢人的灾难。
　　每年百日誓师最后都是唱这首《追梦赤子心》，还要站起来手拉着手一块儿唱，趁着刚才那阵鸡血还没过去再添柴加火，好一鼓作气撑住这接下来的一百天。
　　裴沨不太想站起来，也没打算唱，但没必要在这种场合搞特殊，而且许时熙在他旁边，他另一边是过道没有人，是个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
　　手背碰到一起，微微有些汗湿的手心在灯光明亮的礼堂里毫无顾忌地交握。
　　裴沨一开始不愿意举起手晃，许时熙朝他笑笑，拽着他的手强行拉起来，裴沨勉为其难而且没有灵魂地跟着他晃了晃。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裴沨不会唱歌，也从来没唱过，在周围起此彼伏算不上特别齐的歌声里他很清晰地能听到许时熙的，好像也只能听到属于他的声音。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
　　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
　　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你也唱两句。”许时熙凑近了一点跟他说，“这个歌调很好找。”
　　“我不会。”裴沨摇了摇头，稍微垂下眼看着许时熙，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眼底，他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熠熠发光。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
　　……
　　不妥协直到变老”
　　歌声落下去，有些比较多愁善感的同学还掉了几滴眼泪，还有一百天，不仅是高考，他们也马上要毕业了，人生里最难忘的一程路马上就要走完，之后又要开启未知的新阶段，身边的或许也不再是这一波人。
　　“好了，咱们百日誓师的仪式就举行到这里，在散场之前，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跟同学们说。”校长走上台拿起话筒，头发花白显得有些面容沧桑，“祝愿大家在这一百天能突破自己取得满意的好成绩，将来毕业后无论身在何处，希望三中的每一位同学前程似锦，未来风光大好，母校与大家同在！”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如潮。
　　走出礼堂那阵闷热散去，外面已到傍晚，晚霞染红了天际。
　　“回教室么？”许时熙回头问裴沨，“还是出去吃饭？”
　　快到饭点，今天来不及订外卖，只能到食堂或者出去吃。
　　裴沨刚想说话，身后忽然有人过来走到中间搭住了他俩的肩膀，这个班里目前还没人敢这么干，许时熙回头看果然是沈昼川，他外套没拉，里面还穿着刚才主持时候的那身西装，可能是太热了，领带摘下去拿在手里，衬衫领子扯得有点儿歪。
　　“别出去了，我早想着今天订不了外卖，让家里多做了几分捎过来。”
　　许时熙倒是无所谓，他不知道裴沨乐不乐意，就没说话。
　　沈昼川一开口见裴沨又不搭理他，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烦得想打一架算了，“到底行不行啊给个话。”
　　裴沨没说什么，推开沈昼川拉着许时熙的手腕转身往教室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感叹我写了好和谐的一个四角恋_(:_」∠)_
　　明天要准备答辩，请假一天。
　　后天要答辩，不知道要不要请假，看我被骂得怎么样……如果老师愿意放过我，后天就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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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养猫
　　临到一模班里越发弥漫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紧张感,或许是百日誓师那阵鼓舞士气也管了一点儿用,这两天早上走廊里背书的人越来越多，桌上堆着做不完的卷子，也没有人抱怨,倒计时过得飞快,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像指尖流沙。
　　老师们不光看着自己年级的成绩，还去打听了隔壁一中的分数,去年的省状元就出在一中,听说今年也有黑马,上次月考年级第一,虽然两个学校卷子不一样，但难度相差无几，那个女生比裴沨高了三分。
　　对成绩中下游的来说,三分其实很容易就能提高上去,但如果本身总成绩就已经在七百左右，想提高一分都很有难度,前面保证没有失误,各科后面几道大题,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裴沨没有那么强的胜负心，他原本的想法只是考上大学就好，这是目前他最有把握的一条出路，至于名次都无所谓，但偶然一次在走廊听到许时熙去跟蒋凭打听一中成绩的事儿，让他忽然有点不甘心就这样只考一个大学而已。
　　许时熙自己去悄悄问了,什么也没跟他说，忽悠着余准跟他去一中找以前一块儿混过的熟人，用一顿烤肉的钱捞了几套一中老师自己出的模拟题过来。
　　“前天中午我出去买饮料碰上的，他们考完试在外边儿对答案，就顺手拿过来看了两眼，”许时熙回头把卷子放他桌上说，“不知道有没有用，旁边有打印店就去打了几份。”
　　一中跟三中一样，都有几位参与过高考命题的老师，出的卷子很有参考价值，裴沨抬手揉了几下他的头发，说：“我做做。”
　　“你要是要答案可能得过两天，”许时熙趴椅背上跟他说，“到时候我再拿过来给你。”
　　“嗯。”裴沨勾起手指原本想刮他鼻尖，看着他大中午顶着尚未褪去寒意的北风一路着急跑回来有些泛红的脸颊，没忍住捏了捏，指尖一片柔软微凉的触感。
　　这段时间太忙，裴沨在学校越发沉默寡言，辞掉所有兼职后全部时间都用来准备高考，许时熙不想打扰他，很少跟他说话，只是吃饭或者中午在学校休息时回头看裴沨写一会儿卷子。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学习过，还是够不到B大的一点边，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间就要分开，已经没剩多少机会能在午后落满阳光的教室里看他安安静静地写题。
　　偶尔许时熙会想如果他真的是在自己高中的时候碰到裴沨会怎么样，可想一想或许还不如现在，大概他们都不会有一点交集，各自疲于奔命。
　　那时候他还对人抱着几分热情，又缺爱，裴沨只要拉一下他的手，靠着那点稀薄的温度就能让他飞蛾扑火地爱一个人，却没有精力和时间谈感情。
　　现在能挪出一点闲暇，他又没了什么期待，虽然他一心只是想拍戏，但踏进去就是名利场是非地，他并不能肯定地说自己就可以独善其身，回过头也没法再那么天真纯粹地喜欢而且相信什么人。
　　很多事情不知道该说是遗憾还是庆幸。
　　可裴沨弥补了他所有的缺憾，他们是朋友，也是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让他不想再去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以后，想跟他谈一场恋爱，先不管结果如何，只是没必要现在说什么，没剩多少天时间，等安心高考完之后再说。
　　一模的试卷向来是全市统一，考完之后加紧判卷尽快出成绩，下午从考场出来时，在外跨楼梯上看到底下操场的雪已经化了一半，阳光照着残留的雪渍，角落的碎冰反着剔透的光。
　　从开学到现在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放松，放学时在校门外那家汤包铺吃了顿晚饭，天擦黑时一起回家。
　　老自行车总是隔三差五地出问题，前几天车胎爆了还没来得及补，这段时间都是走路回去，半道上路过一家之前去过一次的猫咖，许时熙在外面玻璃墙旁边停下脚步看了看。
　　“要进去么？”裴沨问他。
　　“不了，”许时熙隔着玻璃用指尖碰了碰那只凑过来的小猫的鼻尖，“进去又滚一身毛，回去还得洗衣服。”
　　“你喜欢哪种猫？”裴沨往前走了几步，低头跟里面那只湛蓝色眼睛的小灰猫对视。
　　这家店开在这个偏僻角落少有人光顾，感觉徘徊在关门歇业的边缘，店员也懒得多管什么，坐在门口椅子上玩手机，里面只有零星几个顾客。
　　“都还好。”许时熙站起身，拎着书包往前走。
　　他以前有段时间很想养猫，但不常在家，养了可能一连几个月见不到，想想就牵肠挂肚，最后还是没养。
　　“布偶乖一点，我喜欢那种给抱的。”许时熙回头跟裴沨说。
　　裴沨对布偶猫没有太多印象，唯一认真看过的几次还是在许时熙的手机上。
　　七点多街上路灯都已亮起，炸串关东煮各种小吃摊沿街摆得满满当当，远远地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
　　裴沨伸手扯住许时熙的书包带，等他停下来时抬手搭着他肩膀，装作不经意地往怀里带了一下，也并不显得过分亲昵。
　　“我也给抱。”裴沨稍微低头跟他说。
　　碍于身高差，站得近时许时熙总得抬头才对上他的视线，听到他的话撞了他一下，看着街边水果摊说：“你又没有那么可爱。”
　　说起猫许时熙就想到之前酒吧门口那只总来碰瓷的小橘猫，很长时间没去酒吧，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想要的话等暑假抱回家来养。”裴沨记得自己年前还见过它。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许时熙刚进门看到裴诺诺戴着裴沨的那双全指赛车手套在院子里乱跑，见他来了就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举着手抓了抓。
　　“咕叽咕叽咕叽。”许时熙也听不懂她哪个星球的语言，只是看到那双手套指腹很多磨痕，不知道用了多久。
　　一模考完后面还有二三模，再然后没过几天就要高考，没有时间休息，回家也还是一直背书刷题。
　　写作业写到晚上十一点多，许时熙去洗了个澡，厨房里熬好的梨汤晾凉了，倒了一杯给裴沨拿过去。
　　他记得裴沨之前高考好像都没有进年级前五，谁也不是铁打的身体，拖到一模左右已经不堪重负，而且当时无家可归，晚上也没法好好睡觉，重来一次不能再蹈覆辙。
　　从过完年后许时熙就再没见过裴念忠，他不觉得裴念忠会就这么算了，暂时不来找麻烦，大概是裴沨给他的那些钱还没有花完，他们白天都上学不在家，许时熙就托了几个附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帮忙盯着点儿，万一有人过来给他说一声，到现在还没音信。
　　对付裴念忠那种人，讲道理和动手都没用，威胁他也没有意义，只能让这些人时常溜达过来盯着，他看到了才会忌惮，知道自己惹不起。
　　这边地址被他知道，早晚是个麻烦，一时半会儿没法搬家，只能先小心一点。
　　许时熙还没开口提过，许老爷子倒是跟他说过搬家的事，毕竟原来只有他们两个在这边住，现在还多了俩孩子，再过两年裴诺诺大了也不方便，总不能跟他们一样挤那个门都关不严的小隔间洗澡换衣服。
　　只是现在既没时间也没有那么多钱，许时熙晚上算了下自己现在卡里的钱，加上一点儿现金，才五万多，要是梁嘉平那边能给出片酬大概还够用一阵子，只怕他后期经费不足，这个电影即便不要钱许时熙也想去拍出来。
　　“在看什么？”裴沨做完几套卷上的不等式选做题，边对答案边回头看他。其实平常考试更倾向于前面那道参数方程，但偶尔几年的真题不等式很简单，现在还有时间，不能把这个类型直接放手。
　　“算算我的钱，”许时熙拿着那张卡叹了口气，侧过身躺着跟裴沨说，“我忽然发现我好穷，连只猫都养不起。”
　　确实养不起，买只布偶得将近一万，还有后续猫粮猫砂这些日常的东西，要是生个病，五万块花起来也像流水一样，比他赚的时候容易多了，只后悔自己之前没养，现在摸根猫毛也有点奢侈。
　　他倒是不太在意穷，他也不是没穷过，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想起来突然感慨。
　　整理完几套卷子眼睛也有些干涩，裴沨起身坐到床边抱着他，低头想亲的时候没亲到人，只亲到了许时熙挡在前面的那张冰凉的银行卡。
　　“不过好在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算是有着落，到时候不用着急。”许时熙抬手捂着他的眼睛，睫毛在掌心轻轻地划了两下，稍微有点痒。
　　裴沨起身去抽屉里拿了那个黑色卡包，里面三张卡，加起来有将近十万，有一张是平常的生活费，剩下的是他以前打算留给裴诺诺的，如果他在赛场出意外的话，至少她还能拿着这些钱不至于饿肚子，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许时熙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的死看得那么淡，但看着那张卡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以后不去开野赛，正规赛道我不会出事。”裴沨跟他说。
　　“你还想去开车么？”许时熙问他。
　　“可以带你兜风。”裴沨伸手摸他的耳垂，看到半边白皙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又把那几张卡递给他。
　　“干什么？”许时熙没接。
　　裴沨知道他不会要，但很早之前，从去上弦路那天开始就很想都拿给他，他有的不多，许时熙愿意要的他都恨不得全都捧到他面前，只怕他什么都不要。
　　“你养猫，我养你。”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上周开始点击骤降，还以为写崩了，结果答辩完有空去狙盗文，才发现已经被N个网站盗得裤衩都不剩……希望连这个作话一起被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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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想当攻
　　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发梢上滴着水,枕头上晕了一小片水渍。
　　许时熙坐起身来，看到放在最上面的那张卡正面贴了一只小橘猫，好像就是上次他贴到裴沨手背上的那张,看着笑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不要。”
　　裴沨拉着他到自己腿边坐着，从后面搭住肩膀抱着他,给他看那几张卡,说：“我把密码都改成你的生日了。”
　　许时熙听到他的话往后仰了仰,抬头看他一眼。
　　“就放在那个抽屉里,你要是用什么时候拿都可以，不用跟我说，”裴沨和他说,“之后再打工的工资我也都存进去。”
　　许时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怔了一下，说：“我刚才是开玩笑,现在不缺钱。”
　　“我知道,”裴沨侧头亲他一口,说，“我想都给你拿着，但凡我有的全都给你。”
　　“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路？”许时熙和他开玩笑说。
　　“跑吧，”裴沨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指尖滑过手背从他指缝里插|进去,摸到他指腹上弹吉他留下的薄茧，“别的都不要，能带我一起走么？”
　　许时熙原本小腿还在床边垂着，洗完澡没穿袜子有点冷，往后挪了挪缩到床上坐着用被子盖住，不小心踩到裴沨的腿，被裴沨一把握住脚踝，挣了一下没挣开，还被拉近了一点。
　　许时熙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上回裴沨换衣服，他还看到裴沨居然有腹肌，每天在教室里一坐一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想想他之前为拍戏泡在健身房里一练多半天，结果才练出一点儿不是很清晰的轮廓就觉得窒息。
　　“我要睡觉了。”许时熙晃晃脚踝。前段时间为了一模每天熬到晚上两三点，今天想早点儿睡补个觉。
　　裴沨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他，许时熙脚踝很细，却不是瘦骨嶙峋的那种，连到小腿上线条很匀称漂亮，到下面微垂的脚面，像雕琢出的艺术品，是很有少年感的柔韧，落在裴沨眼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诱惑，想禁锢他为他套上枷锁，又舍不得。
　　许时熙看他托着自己的脚踝，然后俯身低头凑近，连忙往后撤了一下，撞在身后垫在床头的靠枕上，话都说不利索，“你干嘛啊……脚那么脏。”
　　其实洗澡时洗得很干净，只能闻到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裴沨拉过被子给他搭好。
　　“别乱亲。”许时熙抱着被子闷闷地说。
　　“嗯。”裴沨应了一声，坐在床边看手机，看到群里有人在互相对作业答案。
　　他们组里六个人拉了个群，有时候写完了有空会提前对个答案，倒是没有人抄作业，毕竟已经到这时候了，平常再不怎么学习的，也想最后再拼一把。
　　有道题四个人算出三种答案，正在群里艾特裴沨，问他写没写，沈昼川还在后面艾特了一下许时熙，其他人也跟着艾特了，其实没指望他能算出来，只是六个人的群，谁也不要被冷落。
　　许时熙也写了，拿过来看了一下，他算的和陆炳一样，就往群里发了个答案。
　　【清北哈：你他妈到底在哪？】
　　许时熙：83
　　裴沨：65
　　方小椿：你们看你们看，三个一样的答案了，我说是65吧@陆炳@陈采
　　方小椿：你俩怎么刚才都不说话，现在又突然一起发答案，在一块儿吗？@许时熙@裴沨
　　裴沨：嗯。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这个时间不至于在外面吃晚饭，方小椿本来随口一问，结果看到裴沨的回答发觉好像不太对。
　　陆炳放下手机挑灯闷头算题，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陈采其实感觉到一点，毕竟他们每天上课座位挨得那么近，下课又一个组讨论问题，但不太敢跟裴沨说话，刚才艾特他也是跟着队形才敢艾特。
　　被人知道他俩在一块其实也没什么，在同学家里住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俩心里知道那是不一样的，许时熙看着裴沨回复的那个字，总有种公开出柜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多看那个群，如果没有必要他甚至不太想点开群，陆炳起的那个群名每次他看到都觉得自己走错片场了，清北哈跟他真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许·全群耻辱·时熙。
　　许时熙刚退出群，又收到沈昼川的私聊。
　　沈昼川：不在家么？
　　是熙不是西：在
　　是熙不是西：裴沨在我家住
　　许时熙补了这句话以后，沈昼川就再没说话了，也没在群里出现，直接销声匿迹。
　　许时熙好几次想直接在学校找他说清楚，但沈昼川没有要听他说的意思，总是含糊其辞地躲开，许时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总不能对方没表白追着去拒绝，只能等高考完再说，要是沈昼川自己放弃就再好不过，他也不想说什么伤人的话。
　　还有几页语文作业没写完，裴沨到书桌前接着写，手机在旁边响了一下。
　　沈昼川：操，你敢欺负他我就跟你没完
　　裴沨本来不想搭理他，结果手机一直响，只好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在学校里同组的互相加好友，他才加了沈昼川一下，一句话也没说过。
　　Galaxy：。
　　沈昼川：？？？
　　裴沨最后还是把他拉黑了，连对话框也删除，世界安静了一点。
　　裴沨有点儿厌烦那些每天课间跑过来给许时熙送情书、零食，要么直接表白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也不想看沈昼川总是缠着他，方小椿和余准他们成天跟许时熙勾肩搭背，他也不太能忍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喜欢他就好了。
　　但有时候看到那么多人喜欢他又有点高兴，因为觉得他值得有很多的爱，只是希望他只愿意要自己的。
　　周一去学校时一模成绩就已经出了，方小椿去蒋凭办公室拿成绩单，看到分数愣了一下。
　　这次一模的题比较难，不像往年中规中矩，但没想到最后结果会和想象差这么多，他们班甚至没有上六百九的，他确定自己没失误，裴沨应该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判卷给压了分。
　　相比之下一中有好几个上七百分的，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大。
　　最后的三模一般都是用来给人增加信心的，可参考度不高，剩下的只有下个月的二模。
　　许时熙成绩基本稳定下来，感觉到了瓶颈，想再拔一截需要时间，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去了好几趟办公室找老师，然后回去自己再查漏补缺，缺得太多，先前比别人又少学一年理科，越补越发现都是漏洞。
　　裴沨是想和他去一个学校，但又不想看他每天这么累，B大又不主要是戏剧影视，行业内许时熙原本打算考的C大反而在这方面很权威，还有几位知名导演是名誉教授，时常也会去学校开讲座或者带几节课。
　　“累了就去歇一会儿。”晚上在院子里背书时裴沨看他靠着墙有点疲惫。
　　许时熙过去蹲在他坐着的台阶旁，看裴沨手里的书，许老爷子白天买了几包小点心给他俩当宵夜，还去热了两杯牛奶。
　　“谢谢爷爷。”裴沨接过去拿着。
　　“没事儿，”许老爷子捏捏许时熙的脸，抬了抬老花镜看他，说，“怎么最近看着感觉长高了？”
　　许时熙本来还挺困，听到这话不困了，去屋里翻箱倒柜自己找卡尺量了量。
　　他穿过来时身高长相都是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十七岁那年他卡在178过了很久都没变化，到最后也只有179，虽然也不算矮，但他一直想长个子，总感觉差一点，没想到这次总算长到180，也不知道是许老爷子每天给热的牛奶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裴沨靠在门边看他折腾，许时熙回头看到他又乐不起来了，长高一厘米也还是比裴沨矮，什么时候才能像裴沨抱他那么轻松地把裴沨抱起来。
　　想了想觉得这辈子没有什么希望再长七公分，见许老爷子回屋休息，就去抢裴沨喝了一半的那杯牛奶喝。
　　裴沨毫无反抗地把杯子让给他。
　　“你不能再长高了。”许时熙一口气喝干净把杯子还给他。
　　裴沨也没打算再长，现在已经足够了，接过玻璃杯低头亲他一下，说：“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攻，许时熙心里瞎琢磨，但是说是不可能跟他说的，看着他然后把自己那杯牛奶也一起喝掉。
　　说起来他还记得当时裴沨拍的第一部电影《余声》的导演林盛海，上映以后有个对导演的专访，问拍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林盛海说最大的困难就是男主的身高，其实和剧本里写的余声不太相符，就导致不好找群演，往那儿一站怎么看也不像被校园暴力的，再加上总冷着脸，周围群演看着跟小弟一样，后来没办法，去好几个学校篮球队找的群演。
　　他半开玩笑说的，但那时候这方面确实有些纠结，公开试镜时他看中了裴沨有些阴郁冷清的气质，却没想到是个完全不会拍戏的，正式开机后问题才暴露出来，还附带这么多麻烦，几乎是手把手在教，每天一到片场开拍前叫过去讲戏骂一顿，大半个剧组的骂都被裴沨一个人担着，其他人同情他又不敢说话。
　　这一次许时熙觉得裴沨大概不会再选择去拍戏了，但心里其实一直有个愿望，想跟他拍几场对手戏。
　　“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看的电影？”许时熙问他，“就稍微感兴趣一点儿的。”
　　裴沨没怎么看过电影，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小时候跟他爸爸一起看过的那几个警匪片。
　　“警匪或者悬疑类的。”裴沨说。
　　“我想演那种精神不太正常的类似反派的角色，躁郁、人格分裂，或者其他，”许时熙就忽然想到如果裴沨穿警服会是什么样子，靠在桌边，指尖从他手腕上虚蹭一下，笑了笑说，“如果你来抓我的话，我大概会束手就擒，只对你一个人疯。”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去弄下封面版权登记，可能会暂时屏蔽一下文名文案啥的，如果登记不成功过几天可能会换封面[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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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星星
　　二模也一转眼就到了,从考场出去时站在走廊上往学校外远处那条街上一望,连绵地开了满街桃花，云蒸霞蔚，入目都是灿然春色。
　　组里约好了二模完一起在学校外面那家川菜店吃顿晚饭,先出考场的就去楼下水房门口那个台阶旁等着。
　　许时熙下去时那里还没看到人,他在台阶上坐着，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还有三三两两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同学,有些说不出的惆怅,真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却又一眨眼就要度过这个春天，这大概是他人生里最好的一年。
　　方小椿走到二楼外跨楼梯就看到他在底下坐着发呆，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扑过去搂住他肩膀。
　　“谁？”许时熙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拍了一下他鸭舌帽的帽檐,说,“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还没下来？”
　　方小椿摘了帽子，抓抓有些凌乱的卷发，说：“没看见，裴沨好像半路被老蒋叫去了，剩下那几个不知道。”
　　“坐这儿等吧，反正今天不急。”许时熙往旁边挪挪,给他腾出个地方。
　　“我一会儿好想吃烤猪脑。”今天还稍微有点热，方小椿拿着帽子扇了扇，自己扇还不够，又探着手给许时熙扇扇，被嫌弃地推开。
　　“不知道那家有没有，等会儿过去我给你问问。”许时熙说。
　　方小椿扒拉他胳膊，黏黏糊糊的，他跟谁熟起来都这样，喜欢去拉人家，像个小孩一样，许时熙倒也不讨厌，随便他拉着，就是坐在外面人来人往的台阶旁边，总觉得好奇怪，还有人回头看他们，就跟方小椿说：“你不觉得这样好gay里gay气吗？”
　　“gay呗，”方小椿满不在乎，他还惦记着八卦，之前抓心挠肺了好久，总算憋不住了，问许时熙，“上次就想问你，裴沨怎么在你家住啊？”
　　“他家里最近不太方便，刚好和我离得近，借住一段时间。”许时熙也不好跟他说裴沨的事，毕竟都是裴沨的隐私，只是含糊解释了一下。
　　“那沈昼川那个傻逼是不是在追你？”方小椿问他。
　　许时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原本他看过的情节里也没多少提到方小椿，但能在沈昼川无故失踪两年后还一直想方设法找他的人只有方小椿，放下家里的公司产业，拼着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也要跟裴沨硬碰硬到底救他的，也只有方小椿。
　　在最一开始察觉到沈昼川对他可能有好感时，他就担心方小椿会知道，大概会难过。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你要是喜欢他的话，不用顾忌我，”方小椿跟他说，“他喜欢谁是他的事，我暗恋嘛，也没想过有结果，就算你真喜欢他，也不影响咱俩的关系，他傻逼了点儿但人也不坏，你不喜欢他就当我没说。”
　　“我跟沈哥说过了，我拿他当朋友。”许时熙说，顿了会儿，他又接着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操，”方小椿其实一直有点儿猜测，但没敢多想，“裴沨？”
　　“……你可小点儿声吧。”许时熙无语地说。
　　“那裴沨是怎么想的？”方小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他，要不是离得近都要听不清。
　　“再稍微大点儿声也行……”许时熙犹豫了一下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应该也喜欢我？”
　　方小椿其实有点儿不能理解，把裴沨换成另外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怎么费解。
　　“他不是斯德哥尔摩吧？”方小椿回头看看，免得裴沨突然过来，被他听见。
　　以前沈昼川他们对裴沨动手基本上都是在校外，班里很多人其实只隐约听说过，方小椿反而亲眼看到过几次，如果说是沈昼川带的头，许时熙就是主犯了，从来都是下重手，往身上脆弱的地方拳打脚踢。
　　“……”许时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过了一会儿说，“人是会变的。”还是会穿越的。
　　所幸方小椿也没太纠结这件事，只是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那咱俩就只能当父子了。”
　　“不然你还想干什么？”许时熙往旁边躲了躲。
　　“我还想追你啊，”方小椿笑嘻嘻，“长得好看的我都可以，来十个八个也没关系。”
　　许时熙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回头看到陆炳从楼上下来，站起身踢踢他书包，说：“走吧这位海王，你晚上该多吃点儿烤猪脑，以形补形。”
　　现在还不到六点，过去吃饭店里没什么人，不用等，早点吃完回家还得接着看书。
　　许时熙看到裴沨过来，问他：“蒋老师找你干什么？”
　　“谈保送名额的事。”裴沨跟他说。
　　“那不错啊。”听到他说，大家都还挺高兴。
　　一块儿努力奋斗的感情总是最深，这个学期下来虽然裴沨还是不怎么跟他们说话，但并没有以前被人误解的那么冷漠或者端架子，有问必答，说得都很详细，只是之前没人敢跟他说话而已。
　　裴沨觉得有点没必要，不如把名额留给更需要的人，但蒋凭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机会难得，只有这一次，错过就没法后悔了。
　　到店里如愿吃到了烤猪脑，刚端上来时还只有方小椿一个人吃，后来都尝了一点，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沈昼川本来嫌辣，但也吃了几口。
　　“我现在就希望到时候成绩够，我就走提前批去报警校了。”陆炳说。
　　“应该差不多吧，不过体检好像会严格一点。”方小椿说。
　　“你这段时间要保护好眼睛，别看书多了近视。”陈采指指他，“说起来我想其实想当法医。”
　　“我也担心，每天回家台灯都调好，”陆炳点点头，“你们什么打算啊？”
　　许时熙大概就是学戏剧影视，沈昼川和方小椿一样，有家里公司要接手，专业总得是经商类，再要么法学，没太多考虑的余地。
　　裴沨想过天文，但这个专业太冷门，最后还是打算报物理。
　　以前没聊过，忽然说起来，未来陡然间清晰地在面前划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随着春去夏来，温度越来越燥热，人心也跟着浮动。
　　晚上回家路上偶尔听到旁边其他学校的人聊天，好像十九中有人差点跳楼，二模考完有警车往那边过去。
　　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但在这份充实之下，压力也密不透风地覆盖下来，就算是一贯心态好的，偶尔也会焦虑一会儿，听到这种消息莫名让人跟着难受。
　　二模成绩下来，裴沨719分，不出意外是全市第一，剩下的三模不太要紧，除了三模之外三中还会自己组织一次自己出卷的四模，主要用来查漏补缺，然后给学生增加一点信心。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诶，”许时熙忽然发现了盲点，在座位上背了会儿课文，问方小椿，“你是这个椿么？”
　　“对啊，”方小椿说，“我爷爷喜欢老庄，当时就翻书给我找名字，想叫这个，结果我奶奶说大椿什么东西，太难听了，改了一个字显得秀气一点，两个人还为这个冷战了半个月。”
　　“哈哈哈哈哈哈方大椿，”陆炳在前面听了一耳朵，笑出眼泪，回头说，“奶奶真好。”
　　裴沨低头改错题，听到也稍微笑了一下。
　　其实方小椿小学的还真被叫过很长时间方大椿，结果当时学校附近有个经常过来捡饮料瓶子的傻子叫大春，谐音一样，然后他就被笑话了很长时间，放学的时候还有人故意往街边放饮料瓶子的那个麻袋旁边推他。
　　那时候每次都是沈昼川帮他把那些人打跑，还跟他说我觉得你名字特别好听，憋红脸硬夸了半天，结果压根不会写那个椿字。
　　方小椿就没忍住回头看他一眼，沈昼川带着冷意厌烦地抬头看他，然后立起了书。
　　听说高二的已经开始排节目准备他们的毕业晚会，一年时间也过得很快，去年这个时候许时熙记得自己还跟着路萍萍他们排练。
　　课间他下楼打算去买杯柠檬水，碰上了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站着的陈家鹤，他背着看上去很沉甸甸的书包，脚上鞋还有一个明显的破洞，脸上有伤。
　　陈家鹤还记得他，有些胆怯地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扯了下嘴角想笑，又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皱眉。
　　“怎么在这儿站着？”许时熙随口问他。
　　“我打算退学了，来办手续。”陈家鹤语气很平静地说。
　　他休学了那么长时间才回来，最后还是没办法读下去，许时熙不太清楚他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只是有些惋惜。
　　“要转学还是？”许时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但陈家鹤的处境可能未必比裴沨原来好多少，让他不太忍心。
　　“不是，我应该不上了。”陈家鹤和他说。
　　许时熙不只帮他那一次，后来好几回，都是许时熙及时叫住了陈家明，他才少了一场麻烦，许时熙原本没有必要帮他的，陈家鹤一直心怀感激。
　　“那也没关系，”许时熙说，“也不是只有上学一条路，不读了就做点自己想干的事，说不定还比现在更好。”
　　“我已经有打算了，谢谢你。”陈家鹤说完笑了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松开，“希望以后有机会再遇见，我先走了。”
　　要是陈家鹤准备去当经纪人的话，以后说不定还真的会碰见，许时熙点了点头，看着他下楼。
　　梁嘉平那边赞助拉得很顺利，虽然最后凑齐了团队还是个穷剧组，但应该能撑着拍完，他最近在定开机时间，考虑到许时熙高考的事，打算六月十六号开机。
　　高考完还得回一次学校，这个时间刚好，许时熙在食堂买了柠檬水，夹着给他回复。
　　往前走时迎面差点撞到人，抬头才发现是沈昼川，沈昼川看他不是很方便打字，就帮他拿着柠檬水，许时熙道了谢。
　　“暑假什么时候进组？”沈昼川问他。
　　“等考完过十几天就去。”许时熙说。
　　之前说要去给许时熙探班的话他们都是认真的，沈昼川也是真的想去，即便是出于朋友，头一次这么正式地去拍戏，总得去看一看，结果前两天外公那边让他陪着去趟意大利，考完返校之后就要走。
　　“我暑假可能不在这边了，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找我去找唐玖也行，好歹我们在，总不至于让你受委屈。“沈昼川跟他说。
　　“谢谢。”许时熙很认真地说。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喜欢过谁，”快走到食堂门口，往前一步脚下春光烂漫，食堂屋檐底下却有些昏暗，沈昼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难受，“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么？我也会对你很好。”
　　“对不起，我……”许时熙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
　　“算了，你先别跟我说，”沈昼川把柠檬水还给他，“高考完再说吧，我现在有点儿受不了。”
　　沈昼川说完话就自己下了旁边的地下超市，许时熙只好回教室。
　　进班时裴沨刚拿着之前得过的各种竞赛的奖状和其他一些资料从蒋凭办公室回来，他犹豫了几天，得知保送是可以免学费的，就答应老师把资料整理一下拿过去审核试试。
　　许时熙昨晚看他整理这些，但当时太困了没仔细看，坐到座位上才拿起来看了两眼，大部分都是物理竞赛，每张都是当年一等奖。
　　那个文件夹最底下有张奖状跟上面的都不太一样，颜色也格外陈旧一些，许时熙要看，裴沨却抬手按住了。
　　“什么啊，这么神秘？”许时熙收回了手，笑了笑。
　　也不是不能给他看，本来没有这张，中午来时着急拿多了，幸好交过去之前检查了一下，把这张单独留在了书包里，现在才重新一起装回文件袋。
　　裴沨抽出来递给许时熙看。
　　许时熙接过去才发现是张手绘的奖状，像是用钢笔画的，时间久了画面有些模糊，却能看出线条细致。
　　——恭喜裴沨小朋友在Galaxy工作室第一届天文知识竞赛中获得一等奖，特发奖状，资以鼓励。
　　底下是一副很画得几乎让人有些震撼的星空图，浩渺银河，繁星无数，右下角是个边角圆滚滚，有点卡通的小星星。
　　“是我爸爸以前画给我的。”裴沨看着那张奖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爸爸也是姓裴么？”许时熙问他。
　　“不是，”裴沨说，“我随奶奶姓。”
　　裴沨的爸爸本来是姓周，裴沨出生前一个月奶奶去世了，只差一点就能见裴沨一面，全家人就商量，让他跟着奶奶姓。
　　许时熙把自己的柠檬水拿过去给他喝，班里人太多，也不好说什么做什么，他朝后坐着，趴在裴沨桌上，拉过他的手翻过手心，拿中性笔在他指腹上画了一个小星星，又在旁边画了另外一颗。
　　指尖有点痒，裴沨也没有躲，低头看他画完。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星星，用专业一点的天文望远镜。”裴沨和他说。
　　“好。”许时熙画完感觉有点丑，没裴沨爸爸画得那么可爱，捏着他手指看了看，不是很满意。
　　安静的午后，透过身侧的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春意盎然的新树，指尖歪歪扭扭的两颗星星，裴沨不敢乱碰，怕碰花，笔触滑过的地方灼热滚烫，是他这一生只有一次，义无反顾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青山散人的营养液~

第78章 年少
　　五月初三模考试,正式经历了之前两次大考,再加上平常的月考周测和数不清的各种小测试，这个三模考得异常轻松，几乎还没感觉到什么就已经考完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除了早晚温度低一些,在学校里穿短袖也不觉得冷。
　　但这一年熬下来原本精力就一直在透支，又赶上换季,班里有很多人生病,蒋凭让大家下午大课间别一直在班里待着,出去在操场上跑跑步。
　　班里值日的同学就趁着这点时间在教室里拿塑料盆洒点水。
　　许时熙等裴沨收拾好桌上的书,跟他一起下楼去转转。
　　“要不去跑一圈？”走到一楼许时熙问他。
　　“好。”裴沨在台阶下面抬头往上看。
　　许时熙觉得他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一点，但有阵风吹过，干净清爽的白色校服短袖稍微贴合在身上,还能看到很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有好几个月没跑步,许时熙跑了三圈就喘不上气，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蹲在跑道内侧的足球场旁边看着裴沨跑完最后一圈。
　　裴沨伸手拉他起来,现在还早,班里值日大概还没做完，他们就没有回去，到操场上单杠那边，找了两个矮点的坐下。
　　许时熙拿着矿泉水喝了几口，发干的嗓子片刻缓解，跟裴沨说：“我给你唱歌吧,你想听什么？”
　　裴沨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什么都想听，就说：“你毕业晚会唱的那首。”
　　许时熙还有点忘了他那时候唱的是什么，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找了找调：“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
　　唱了两句他忽然笑了一下，说：“要是小时候你真的住我隔壁，我肯定每天跑去楼底下喊你，找你跟我一起上学。”
　　裴沨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也不知道许时熙小时候长什么样，虽然在家里总是听许老爷子说他小时候像个泥猴一样，裴沨却没法想象，他总觉得许时熙那时候大概很小的一只，头发和手摸着都是软绵绵的，安安静静地又很乖。
　　在外面转了一会儿，回去时半路许时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开了静音裴沨没有听见。
　　“我去趟老师办公室。”许时熙说。
　　“嗯。”裴沨点了下头，自己先回教室。
　　走到楼梯拐角人少的地方许时熙又重新打过去，“怎么回事？”
　　“哥，你之前让我们盯的人，今儿下午看到在这边晃，要把他弄走么？”电话那边说，听着背景声音很嘈杂，大概是在外面马路上。
　　许时熙不太想让裴沨再沾这件事，跟他们说等一会儿，然后找蒋凭请了一节课的假，回了趟家。
　　却没想到半道上碰见顾琮，今天周六，顾琮他们学校下午开家长会，提前放学，顾琮租的房子在这附近，正打算回家。
　　“都三模了你还翘课？”顾琮有点不能理解，“你去哪儿？”
　　不说清楚顾琮肯定会告诉裴沨，许时熙就只能带他一块儿去。
　　“卧槽，那老东西拿了钱还不够？”顾琮惊讶道，“你应该和裴沨说一声，不然他知道了又去找裴念忠。”
　　“你不说他就不知道。”许时熙看着他那几个前小弟发过来的照片，裴念忠确实是在盯着他家的方向。
　　几个月过去裴念忠的日子大概过得不太好，身上衣服灰扑扑的，身形也佝偻了些许，鬓角头发花白，许时熙还记得年前那天他和裴沨回家路上好像碰到裴念忠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他应该没看错。
　　“你打算怎么办？”顾琮问他。
　　顾琮在这些事上是个没主意的，他有时惊愕于许时熙的心细，换成他实在想不了这么多，不过没想法是一方面，就算没主意也还是可以跟过去帮忙。
　　许时熙走在前面七拐八弯走进了那片巷子，当时他就是在这边第一次碰到裴沨，在那道墙根底下救他回家。
　　这边完全是个打架斗殴的好地方，人少，寂静，熟悉地形就很容易逃跑，要是打架双方都熟悉地形，那就没完没了了，还有随地能捡到的粗细不一的钢管和废砖，许时熙随便拿了一根。
　　许时熙叫来帮忙的那群小弟把裴念忠堵到了一个死胡同。
　　“你一会儿什么也别说，稍微站远点。”许时熙回头嘱咐顾琮。
　　“行，”顾琮应了一声，还是纳闷地问了句，“你要干什么？”
　　许时熙擦火点了根烟，找了下感觉，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说：“给你看看演员的职业素养。”
　　说完已经走到那边巷子口，看到尽头站着四五个或蹲或站的小混混，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一起看过来。
　　许时熙咬着烟走过去，初夏有些燥热，旁边院子里斜出几枝树杈，落到地上一片阴影。
　　裴念忠在这边徘徊了几天，想找个机会过去看能不能弄点钱，毕竟那都是他养大的，给他们地方住，还有水有饭，他又没钱，能做到这样已经够好了，怎么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就没人管他。
　　他那张卡被刘春玲偷走了，就只剩下空荡荡一个房子，每天回去连点儿动静也听不见。
　　结果没想到快要走到许时熙家门口的时候就被这群人连踢带踹弄过来，挡着不让他走。
　　裴念忠只见过许时熙两面，这两次都差点被裴沨弄死，根本没能分心注意他是谁长什么样，蹲在地上抬头畏缩地看他。
　　“哥，我们给你把人弄来了。”站得最近的那个小混混凑过来跟他说，手在兜里一翻，搓了搓拇指。
　　成天到这边盯着，一连两个多月也挺辛苦的，许时熙给他揣了一叠钱，在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晃着脚步走到离裴念忠差不多一米的地方蹲下。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裴念忠，眼神冰凉，却又带着几分戏谑，那根钢管靠在手边，底端有许时熙故意蹭上的一点红油漆，干涸之后颜色暗红，暑热蒸散了油漆味，看着反而像赤色的血。
　　“你……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报警……”裴念忠说着用他常年酗酒有些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想要拨号，却轻易地被许时熙从手里把手机抽了出去，往身后地上一丢，老旧的手机后壳散开，电池也摔了出来。
　　“还挺健忘。”许时熙稍微站起点身，那根钢管没使劲，落到裴念忠肩膀上，只轻轻地蹭过，却把他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面缩，可惜身后就是土墙，钢管速度更快地掼到墙上，土灰簌簌脱落，淋了他满肩膀。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不认识你！”裴念忠试图推开那根挡在侧面的钢管，却没能推动。
　　其实他真的用力，许时熙未必能拦住他，只是他已经被许时熙吓怕了，慌了神，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使上劲。
　　许时熙估摸着他现在的状态，也不能把他吓过头了，要是激起来一点求生的本能，较真反抗起来会很麻烦。
　　“堵了你两个月才送上门，你倒是沉得住气，”许时熙把那几张裴念忠在他家门口乱转的照片放到他眼前给他看，在他伸手要去抢手机时及时收了回去，“不该去的地方别去，管不住腿，那就没必要留了。”
　　裴念忠张了张嘴，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许时熙，想说话，许时熙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他妈爱找谁跟我没关系，跑到我家门口撒泼，就掂量掂量还想不想在这地儿待着。”许时熙站起来拿鞋面轻轻在他腿上踢了两下，只是威胁。
　　裴念忠还想辩解，许时熙突然开口说：“你欠的是谭冬那边的高利贷吧。”
　　许时熙还是偶然听人说起来，才知道这事儿这么凑巧。
　　“你胆儿还挺大的，落他手里，你死在这儿有谁会知道么？”许时熙不是跟他开玩笑，这个地方本就与现实不同，那个赛车场奖金池里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薛盛投的，谭冬背靠着他，还有什么不敢做。
　　裴念忠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让他忘了很多事情，听到许时熙提起来，才突然间不寒而栗，他是惹不起，不然这半个多月也不会连家都不敢回。
　　说完这几句许时熙直起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抬了下手，示意可以走了。
　　“这也不够解气啊，哥，真不揍他一顿？”有个染黄毛的说。
　　“揍个屁，不嫌事儿多。”许时熙掀起眼皮懒散地看他一眼。
　　兜里钱还热乎，再说许时熙以前对他们更不客气，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嘻嘻哈哈地凑着堆往外走。
　　顾琮在旁边看着，一下子想起原来许时熙在学校外边堵着揍他的时候，这段时间对许时熙改观的印象全都被颠覆，眼神动作，都像是另外一个人，就好像这些日子都是他装出来的一样。
　　往外走了一段，许时熙停下脚步，说：“在这儿等会儿。”
　　然后他一个人又返回了巷子，裴念忠还没走，他腿软了站不起来，还没缓过劲，又看到许时熙朝他这边走过来，瑟缩地躲了躲，许时熙一把扯住他领子，挥拳落下去，却在仅剩一点距离时停下来。
　　裴念忠脏旧得看不出颜色的上衣兜里被塞了一张车票。
　　许时熙是打给外面那群人看的，裴念忠恐怕早就想跑，又没钱跑，他去裴念忠家拿了他的身份证弄了票，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给他，免得让人怀疑。
　　他不在乎裴念忠是死是活，只想让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别再来找裴沨，他拦着裴沨不让他动手，自己也不打算给他揍出个好歹，他们应该有干净清白的未来，不能为这种人留下污点，除非迫不得已，也不该是裴沨。
　　“有多远滚多远，再去碰他一下，我豁出命也弄死你。”少年声线清冽，却像是掺杂了三九天的寒冰。
　　“那是我儿子！我想怎么着……”裴念忠梗着脖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时熙打断。
　　“他从来都不是，”许时熙说，“你没资格碰他一个手指头，不配当他爸爸，你想扯着不让他走，我就弄断你的这双手，你想一辈子顶着父亲的名义让他没有自由，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不要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我说到做到。”
　　裴念忠藏起了那张车票，许时熙最后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转身朝巷子外走。
　　那几个小混混都没过来，只有顾琮不放心跟着到旁边等着，然后和许时熙一起出去。
　　许时熙只请了一节课的假，得赶紧回学校，应付着送走那群人，站到街边松了口气，按熄了烟头丢到手边垃圾桶里。
　　“你……”顾琮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买了瓶水，递给他说，“喝水么？”
　　“谢谢。”许时熙接过去。
　　整个人松懈下来，许时熙本身的气质其实还算温和，并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虽然他长相并不是让人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温柔的类型，太过精致漂亮，连眼尾的弧度都像是工笔细描过找到的最恰到好处的线条，因此反而带着些冷冽的距离感，但笑起来就褪去不少。
　　“不是，你刚才是演给他们看的？”顾琮终于缓慢地回过神，感觉自己像近距离看了场年少时放慢镜头的老电影，细想之下许时熙连手里钢管靠在腿侧的角度都选得很完美，投落到地面的一小片阴影单看都很有故事感，尤其他本身喜欢插画，更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合适。
　　“差不多。”许时熙也不想过多的解释。
　　“我靠，”顾琮小声说，朝他竖了下拇指，“你把我也吓着了，牛逼啊影帝。”
　　许时熙也有点紧张，他不只怕对裴念忠没有用，也怕被那群人发现他不对劲，只是最后那段他没再演，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来到这个地方他失去了很多原来的东西，却因为有裴沨，从来没觉得不值得。
　　他想让裴沨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身边有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找上门，哪怕为了这件事自己得付出点代价，他也不在意。
　　如果裴沨追逐的是深邃夜空之上永远浩渺无垠的星河，他就不需要低头看脚下的污浊泥泞，一滩浑水，有一个人去趟就够了。
　　“你不回家了么？”许时熙问顾琮。
　　“回，”顾琮说，“你还去学校？”
　　“我就请了一节课，回去正好吃饭，晚上还有晚自习。”许时熙说。
　　他俩就走到路口分开了，许时熙跑回学校，刚好打了下课铃，他就没上去，在楼下给裴沨发消息，叫他下来到食堂吃饭。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裴沨拿着手机走到外面走廊，在栏杆边低头往下看，傍晚火烧云氤氲的暖红色落在整个学校，许时熙朝他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写毕业好像给了大家完结的错觉hhh，其实还早，完结会提前几天说，然后问问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
　　要是有想看的番外想起来了现在也可以随时在评论说，等我琢磨一下感觉会写就记下来到时候一起写，我现在暂时就想写个小熙真的变猫猫被裴沨捡回去的番外，别的还没想（。。）
　　感谢在2020-05-1817:47:12~2020-05-1920:5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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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高考
　　剩下的最后这半个多月时间,没再布置过多的新卷子,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复习之前的错题，要么就是反复做老师给押的几个题型。
　　直到有一天早上进班，许时熙看到门口倒计时那块牌子终于只剩下个位数,高考倒计时九天。
　　“这也过得太快了,”方小椿把昨天收的作业发下来，“我怎么感觉才刚开学没几天。”
　　许时熙尤其感觉明显,他到这儿已经整整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回头一想却觉得仿佛都在昨天。
　　这周还得到学校,不过等考前三天可以自己选择来学校或者在家复习，如果在学校的话每节课还是会有老师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发下准考证来许时熙拿着裴沨的看了看,发现他俩不在一个学校,他在三中本校考试，裴沨在二十七中,离这边坐公交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提前订个酒店住吧。”这么远中午肯定是没办法回家,得找个地方休息。许时熙拿手机给他搜了搜附近的酒店,现在还有一些空房，就挑了一个最近的，附近好像还有几家小饭馆，中午可以过去吃饭。
　　离七号这一天越近，反而没什么真实感，看着桌角摞得几十公分高的课本和卷子,稍微抬头满黑板都是老师课上写的公式，角落里还有几张画得线条凌乱的草图。
　　但不管迷茫还是真实，都突然间被推到了面前，时间不会停下脚步。
　　三号下午大课间时大家都开始收拾桌柜还有教室后面各自储物柜里的东西，教室地上有很多不小心掉落的本子和草稿纸，气氛有些沉闷，没什么人说话。
　　“你们明天还来学校么？”方小椿靠着身后冰凉的暖气片问。
　　“明天还来，后天应该要去看一下考场。”许时熙把后面几天在学校用不到的练习册装进书包里。
　　“哦，裴沨好像不在这边考。”方小椿托着脸看裴沨放在桌角的准考证。
　　“搞得好凝重啊，”陆炳都不敢大声说话，免得在只有收拾东西的悉索声的班里显得突兀，“感觉好像这辈子见不到了一样。”
　　其实大部分人可能真的这辈子就最后再见这么几面了，剩下的也就是高考完返校，还有谢师宴这两次，陆炳自己说完感觉更沉重了，低头收拾东西没说话。
　　下了最后一节课，晚上吃饭时他们把几张桌子拼了一下，坐在一块儿吃，多媒体上今天放的《三傻大闹宝莱坞》，带着气氛轻松了很多。
　　晚自习大家也没太多的心思学习，但还是按部就班地看着书，有始有终。
　　沈昼川拿着卷子问了裴沨一道题，裴沨难得地理了他一下，给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个步骤。
　　“谢谢。”沈昼川跟他说。
　　“嗯，”裴沨点了下头，按了按刚戴好的耳机，“没关系。”
　　方小椿借许时熙的手机，拿另一个账号玩切水果，许时熙拿着错题本看了半个晚自习，也有点看不下去，教室里即便开着窗也还是闷热，再加上一直动脑子，待久了会感觉头疼。
　　许时熙就放下书看他玩了一局游戏，还没到结束，头顶灯管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连着整栋楼其他教室的灯也都暗了下去，不清楚是跳闸还是怎么回事。
　　老师让大家先在班里待着，他出去看看。
　　刚刚陷入黑暗，人的视觉还反应不过来，尤其他们还拉着窗帘，许时熙感觉裴沨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就在桌边回过手跟他拉着晃了几下，在灯光重新亮起来前才及时地松开。
　　晚上放学时教室里桌上显得空荡了很多，许时熙跟方小椿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拎着书包出了教室门，裴沨靠在门边墙上等他，走廊里几盏白亮的灯勉强照清了脚下的路，却显得夜色更深沉。
　　他们还是就那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许时熙把书包放车筐里，就要往后走，裴沨拉住他说：“坐前面吧。”
　　这车是二八大杠，前面有道很结实的横梁。
　　“……总觉得坐这儿屁股疼。”许时熙看了一眼有点犹豫，但他还没坐过，又忍不住好奇，纠结了一会儿，看街上这个时间也没几个人，就点了下头。
　　裴沨骑车很稳，许时熙紧张地握着车把，结果发现跟坐后面也差不多，并没有被摔的风险，也不是很难受，就稍微松了点手，只扶着裴沨的胳膊。
　　裴沨看他忐忑地盯着有些摇晃的车把和车轮碾过的地面，低头咬着他的短袖边缘扯了扯。
　　“明天还要穿这件……”许时熙把袖子从他齿间轻轻拉出来，又被裴沨叼住手指。
　　被缠得没办法，许时熙最扛不住他这样黏人，四下看了看，整条街都偏僻，除了马路上偶尔开过的几辆车，没有什么人经过，骑到护城河边那处桥上，月凉如水，就低头跟他接了一个匆忙又燥热的吻，带着点晚自习时才喝过的柠檬水的清甜。
　　许时熙已经高考过一次，不算太紧张，他更多的是有点紧张裴沨，临到考试前一天，裴沨晚上吃完饭就直接去宾馆住，方便明天去考场，其实许时熙本来想去陪他，算了一下中午时间实在太赶，没办法过去。
　　考试要用的东西都装到了透明文件袋里，许时熙拿着裴沨的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应该是没什么忘带的。
　　“都看了好几遍了。”裴沨从他手里把文件袋抽走。
　　屋门关着，他俩躲在门后，许时熙踮起脚尖亲他，裴沨拉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抵到背后门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送你去酒店吧。”许时熙摸摸他的脸。
　　“太晚了，”裴沨亲他的脸颊和眼睛，胳膊撑在门上不让他跑，“今天早点睡。”
　　“明天我带着手机，你万一缺什么东西，给我打电话，我去给你送。”许时熙想想还是不放心。
　　“好。”裴沨自觉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尤其还是这么重要的事，只是答应了让他安心。
　　已经快九点，出去还得等公交，裴沨去和许老爷子说了一声，然后回来拿着书包出门。
　　许时熙送他去门口，走到院门前门洞底下，牵了会儿手。
　　裴沨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留恋什么的人，偏偏高考只是分开这两天，都格外舍不得，也可能是日子特殊，让他多了几分记挂。
　　“要是能去哪儿都带着你就好了。”这边堆着几个摞起来一人多高的木箱，裴沨借着遮挡低头含着他湿润的唇。
　　许时熙攥着他肩上的衣料，小声说：“好好考试，考完我去找你。”
　　“嗯。”裴沨点点头。
　　“考完别着急退房。”许时熙又补了一句，说完自己又很不好意思，没敢抬头看他。
　　但又觉得自己要是想当攻，是不是该主动一点，鼓起勇气去看裴沨的眼睛，却忍不住目光闪烁，不敢直视他。
　　裴沨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听到他那句话，反应过来言外之意，把他往怀里抱紧了一点，笑了笑说：“我会好好考，肯定不让你失望。”
　　“你怎么样我都不失望。”许时熙捧着他的手亲了一下。
　　“我先走了，”裴沨单肩背着书包，摸到身后门边的竖握手，搂住他腰最后亲了亲额头，“宝贝，两天后见。”
　　许时熙看他走到巷子口然后才关上门，在门口一片昏黑里蹲了一会儿，还觉得脸上发烫，他之前想过自己谈恋爱什么样，大概就是平淡如水，搭伙解闷，却没想到自己能和一个男生黏成这样，明明他俩性格都“独”到有些孤僻。
　　最后一晚，许时熙把之前整理的可能会考的语文范文拿出来重新温习了一遍，还有需要默写的课文，他都已经滚瓜烂熟，只简单看了一下比较难写的字。
　　下午考数学，老师一共出了五套押题卷，他把卷子上做错的题过了一遍，已经十点钟，剩下一点时间看了看自己不太擅长的几个题型，然后就放下书本收拾好考试要用的东西，打算睡觉。
　　第一科是上午九点开始考，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考场，外面已经站着很多送孩子来的家长。
　　许时熙本来想自己去，结果许老爷子坚持要送他，还好校门外有人搭了几个凉棚，还有专门给送矿泉水的，不用担心等久了中暑。
　　“去吧，”看着校门打开，许老爷子拍拍他后背，“爷爷在这儿等你。”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等着他，许时熙眼眶酸涩了一下，平复下情绪，给裴沨发了条消息。
　　是熙不是西：[猫猫爱心发射]
　　Galaxy：[摸摸头]
　　走进考场发下卷子，像是尘埃落定的前奏，语文向来是许时熙的强项，他单科一直班里第一，翻过默写和作文先看了一下，都是很熟悉的内容，文言文对他来说也不难，下笔时也答得很顺利。
　　不知道裴沨作文会写什么，许时熙检查完最后一遍，还剩十分钟时间。裴沨语文成绩不算太高，作文从来都写得很平，纯靠技巧写出来拿基础分，字里行间毫无感情，语文老师对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不拖总分后腿就好。
　　许时熙担心他这科考得没那么好会影响状态，但一想大概也没什么能干扰到裴沨，只是一个考试而已。
　　等下午考完数学出来，许时熙才给裴沨打了个电话。
　　“要去吃饭了么？”许时熙问他。
　　“嗯，”裴沨说，“刚出学校。”
　　“我下午本来还挺紧张，拿到卷子结果题还挺熟。”许时熙感觉自己数学应该还是正常发挥，起码没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应该比二模要好一点。”裴沨对自己分数估计向来精准。
　　“那就好，我都不敢问你。”许时熙说。
　　“没事，”裴沨笑笑，“随便问。”
　　“去吃饭吧。”许时熙怕耽误他休息时间，只随便聊了两句，要挂掉电话前对着话筒很轻地亲了一下。
　　裴沨在安静的地方接的电话，听得很清楚，还没开口，许时熙那边已经挂掉了，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Galaxy：刚才做什么？[猫猫搓脸]
　　许时熙没想到他还要问一句，靠在路边红着脸给他回消息。
　　是熙不是西：亲我未来的男朋友[猫猫嘚瑟]
　　许老爷子在这边陪着许时熙考了一天试，坐久了稍微有点累，但也还好，跟旁边家长们唠嗑也挺解闷，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明天还打算过去看看裴沨。
　　裴沨根本没想过许老爷子会想去给他陪考，接起电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儿陪小熙待一天了，明天爷爷过去看你，你也不用管这些，好好考你的，外面那么多凉棚，有地方能待。”许老爷子跟他说。
　　“这边太远了爷爷。”裴沨不太想让老人跑这么远，还得在外面干等着。
　　“哎，都叫我一声爷爷了，还能不过去看看么，一辈子也就考这一回。”许老爷子拽拽旁边趴着听电话的裴诺诺的小辫子，没等裴沨再说什么，就理直气壮挂了电话，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只是裴沨那边到底远，中午也不想去吵裴沨休息，打算待一上午就回，下午那群孩子大概要出去玩，许老爷子年纪大了也不想跟他们凑热闹，还是自己回家待着歇歇。
　　理综是考得最艰难的一科，许时熙写到后来手指肚都有点疼，草稿纸堆了好几张。
　　他座位是在教室第二列的第一个，阳光透过敞开的教室门照进来，落在桌面卷子上一层淡金色。每道题都整整齐齐答好，交上卷子时稍微轻松了一点。
　　下午英语就没什么难度了，他去国外拍戏专门找老师陆续学过半年的英语，高中的阅读看起来都很简单，听力更没什么难度。
　　等到最后的铃声一响，教室里此起彼伏地都长出了一口气，高考结束，高中时代也基本落幕。
　　出了校门，许时熙打了辆车过去找裴沨，到地方时远远地看到蒋凭在那边树底下跟裴沨和方小椿说话。
　　每个学校都有老师过来送考，裴沨和方小椿都在二十七中，蒋凭放心不下，肯定会亲自过来。
　　许时熙就暂时没过去，等看着蒋凭拍了拍裴沨的肩膀，然后回头去跟其他老师说话，裴沨他们朝路边走来，才招了招手。
　　方小椿刚才早就看见他了，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偏偏蒋凭今天激动得不行，话特别多，半天没说完，许时熙干脆在路边蹲下了，可怜兮兮得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猫，觉得有点好笑。
　　快路过许时熙的时候方小椿朝他眨了下眼，然后脚步没停，直接上了不远处的那辆车，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没给他俩当电灯泡。
　　许时熙有些羞赧，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但这两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裴沨，晚上回去都想抱着他的衣服睡，又觉得这样好变态。
　　裴沨拎着书包朝他走过去，傍晚校外拥挤的人潮车海里，许时熙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毫无顾忌、满怀热切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小裴逐渐猫化
　　写他们高考感觉像我自己又考了一回一样，还挺唏嘘的，记得有几个追文的小可爱也今年高考，提前祝大家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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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表白
　　裴沨伸手抱了抱他,搭着他肩膀往酒店那边走,说：“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一会儿，”许时熙跟他说，“回去放了东西再吃饭么？”
　　现在已经傍晚六点多,精神高度紧绷地考了一整天试,中午也没怎么顾得上吃饭，两个人都有点饿了。
　　“嗯,”裴沨点了点头,顺手捏捏他的耳垂,问他,“想吃什么？”
　　许时熙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有点想吃烧烤或者火锅，但是想了一下还是算了,这段时间都吃得比较清淡,他平常乱吃惯了无所谓，怕裴沨胃不舒服。
　　“我对这边不熟,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许时熙从裴沨书包侧面拿出剩下的那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裴沨就拿着手机搜了一下,看附近有什么店,刚点开软件，顾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顾琮从考场出来，被爸妈拉着问了半天，这会儿才腾出空，“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裴沨听到他那边都是杂乱的人声，可能还在街上。
　　到酒店上电梯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看着电梯门关上，裴沨拉着许时熙搂到怀里低头亲他，许时熙一路赶过来，又在闷热的街头等了半天，本来就有点晕，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脚也发软，抱着裴沨的脖子靠在他身上，眼角都泛着潮红。
　　裴沨手机拿得比较远，顾琮没听见电话另一端的动静，还在问：“你在二十七中是吧，我这儿离得挺近，要不我过去找你吃饭吧，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请你的那家店，许时熙呢，叫上他一块儿。”
　　电梯没过多久就到了十六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靠近尽头那间房门开着，听着好像也是刚考完的学生。
　　插上房卡进了门，许时熙把书包跟裴沨的一起放在电视柜旁边，裴沨拉着他的手，问：“顾琮说一起吃饭，要带他么？”
　　“都行。”许时熙跟他牵着手晃晃，去房间阳台那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是比往常更热闹喧嚣的长街。
　　叫顾琮过来一起吃饭也好，许时熙还有点事情没想清楚该怎么跟裴沨说。
　　顾琮这次听到他俩说的话了，这才知道许时熙也在那边，他对许时熙没什么意见，除去裴沨他俩关系也还挺好，就对着裴沨一通骂骂咧咧，他算是看出来了，男朋友是个宝贝，兄弟还不如臭袜子，简直悲伤。
　　顾琮说的那家店还是初中的时候他跟裴沨去的，他俩初中离二十七中这边很近，当时顾琮拿到第一笔稿费，请裴沨去了这边一家在那时候看起来特别高端的日料店，可惜两百多块稿费根本不够他俩吃饱，也就尝了个味道。
　　现在外面有点堵车，顾琮过来还得二十多分钟时间，不着急出门。
　　许时熙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手机，裴沨过去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想看他在干什么，许时熙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关上了，裴沨只来得及看到好像是浏览器的搜索界面。
　　裴沨有点好奇他搜了什么这么慌，但也没有问，亲亲他脸颊，说：“晚上真的不回家了么？”
　　“你想回么？”他不问还好，一问许时熙又手足无措，红着脸说话都有点结巴。
　　“不想。”裴沨拉过飘窗旁那把椅子坐下，抱着许时熙坐在自己腿上。
　　许时熙很头疼，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攻的气场，但这么坐着又很舒服，不想起来，就趴在裴沨肩膀上接着看他刚才搜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应该比裴沨懂得多一点，然而也是毫无经验，满脑子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看了看各种帖子，楼里也是各说各的，不知道该听谁的。
　　翻了几页他坐起来，忽然摸了摸裴沨的脸。
　　裴沨被他弄得有点想笑，问他：“看什么呢？”
　　许时熙没告诉他，说：“先不和你说。”
　　裴沨就没再问，借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面对面地托着腿根把他抱起来。
　　之前裴沨这样抱他的时候许时熙还没想太多，但刚才他看了满脑子不和谐的东西，一下子就想歪了，偏偏裴沨手上不得劲，抱着他稍微颠了一下，把手换了个位置，许时熙脸颊滚烫，拍拍他肩膀，说：“不行，你放我下来。”
　　裴沨就听话地放他下来，也快该出门吃饭了，许时熙收起手机，下楼往餐厅那边走。
　　这几个月做题做得人头昏脑涨，特别对顾琮这样从小到大对学习毫无兴趣的，只想快点考完解脱。
　　“考完了你俩打算干什么？”顾琮问他们。
　　明天返校拍毕业照，然后大后天谢师宴，这些完了以后许时熙就该收拾东西准备进组了，能在家待的时间没剩几天。
　　“我接了一个家教，一共上十五天课。”裴沨说。
　　裴沨几次模拟考试成绩在全市都名列前茅，拿着成绩单很好找家教工作，而且家长给的工资也比以前要高，这半个月课上下来除去机构提成还能拿到六千，够他去找许时熙待一个月，不然开学后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机会见面。
　　顾琮听说了许时熙放假要去剧组的事，但这才知道裴沨打算过去陪他，班里其他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同学考完了就各自去旅游，这样一来好像假期就他自己一个人待在B市。
　　“不是吧，”顾琮吃着饭都没滋没味了，“还有别人要过去么，要有的话就捎上我，那边不是好几个古镇，我顺便去旅游。”
　　方小椿是认真想去看看，陆炳也说要去，不过他们大概在那边就待一周左右，顾琮听了点点头，“那到时候就叫我一声，我不跟你俩凑热闹，去找他们玩儿。”
　　在店里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出去时已经八点半多，顾琮今晚得回家，跟他俩说了一声就自己先坐公交走了。
　　“要回酒店么？”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浅白路灯底下，裴沨问许时熙。
　　“先在外面转会儿再回吧。”今晚月色很好，而且时间还早。
　　许时熙去旁边小超市买了根雪糕，跟裴沨沿着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身侧是蜿蜒着细碎灯光的老护城河。
　　雪糕是树莓味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巧克力脆皮，许时熙扯开塑料包装，递到裴沨面前，说：“你先吃一口。”
　　裴沨不喜欢甜食，许时熙就只买了一根，又想拿给他尝尝。
　　裴沨低头咬了一口，巧克力入口即化，夹着里面冰凉酸甜的雪糕，夏夜的闷热都散去不少。
　　“好吃吧。”许时熙笑了下，看着他，用捏过雪糕袋子的冰冷指尖去碰碰裴沨的手背，然后低头吃雪糕。
　　感觉到他的指尖划过自己手背，裴沨就下意识地想去回握他的手，但现在街上的人却很多，而且还不时有人从身旁经过，裴沨微蜷了一下手指，终究没握上去。
　　许时熙向来对人的情绪很敏感，更何况是裴沨，裴沨话少已然是种很多年的习惯了，他不说，许时熙有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会多注意他一点。
　　走到树荫底下时，许时熙伸手跟他十指交握，前面再走几步就是一盏接一盏连绵的街灯，灯下没有丝毫暗处，什么都无法隐藏，裴沨停下脚步，说：“如果被人拍到，你以后怎么拍戏？”
　　许时熙之前在《银鞍》里的那几张动图被转了几万条，还有姚陶发的那条微博，都给他加了不少关注度，尽管这半年他又销声匿迹，也不能保证真的没人还记得他，等到梁嘉平那边电影上映，这些肯定还会被人翻出来。
　　万一那时候被爆出性向，演艺生涯就基本没什么转圜余地。
　　裴沨不喜欢他拍戏，但许时熙对这件事满怀热爱，裴沨不想成为他的阻碍。
　　“……对不起。”许时熙眨了下眼睛看着他。
　　裴沨察觉到自己刚才语气有些冷，在无人处低头咬了一口许时熙手里还剩下一小截的雪糕，许时熙朝他笑了笑。
　　市郊的地方似乎有人在放焰火，站在桥边看着天际一片璀璨斑斓的烟花，簌簌如星子般落下。
　　“去年说过，等高考完有话想跟你说，”裴沨看他吃完了雪糕，拿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手，“我现在可以说么？”
　　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早就和谈恋爱差不多，只是缺这几句话。
　　裴沨说过很多次喜欢他，许时熙从来没好好给他回应过，要是表白的话，许时熙想自己先跟他说。
　　“你先等一下。”许时熙指尖摩挲着桥边石栏，琢磨着该怎么组织语言，正要开口时，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来他才想到忘了跟许老爷子说他俩晚上不回家住，赶紧说了一下，等挂掉电话，刚才他酝酿出的气氛都没了，一时间有些尴尬。
　　这边离酒店也没剩多远，顶多再走十分钟就能回去，想到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要发生点什么，吃饭前困扰已久的那个问题又重新浮现出来，而且东西还没买。
　　裴沨想要他那句话，无非是想确定许时熙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但他很明显地知道许时熙喜欢自己，回答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并且耐心已经耗尽，谁能每天抱着喜欢的人睡觉还无动于衷，他对柏拉图毫无兴趣。
　　一进酒店房间许时熙就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了，尤其是裴沨按着他后腰去摸他短袖下摆时。
　　晚上吃饭还喝了几瓶酒，裴沨稍微有点醉意，但感觉到许时熙动作有些抗拒时理智还是压倒了冲动，松开手让他坐起身，蹲在床边扶着他膝盖问：“是还不能接受我，还是害怕这件事？”
　　裴沨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可能太过心急，但并不希望许时熙为了迁就他才说晚上出来住。
　　“都不是……”许时熙有点愧疚，抱着他亲了亲，说，“对不起，你最后给我一晚上时间，明天我绝对跟你说清楚，然后再……再做这个。”
　　“好。”裴沨最终还是点了头。
　　等裴沨去洗澡的时候，许时熙拿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好几遍，感觉谁都不合适说这种事，只好找方小椿。
　　是熙不是西：救我一下[猫猫昏厥]
　　方小椿：？？？你被绑架啦？报警电话110
　　是熙不是西：[无语][无语]你有没有看过那个？[语无伦次]
　　方小椿：哇，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吃一鲸][竖起耳朵]
　　方小椿：但你看了也没用啊
　　是熙不是西：？？？你怎么知道没用，那万一呢
　　方小椿：我觉得没有这种万一
　　方小椿：[链接][链接]
　　方小椿：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幸灾乐祸]
　　这个朋友是做不下去了……许时熙点开那两个链接自己看了一会儿，看得面红耳赤，又听到浴室时断时续的水声，心跳快从胸口满溢出来。
　　全班人正式的毕业照之前一次大课间已经去拍过，返校主要是零散地拍一些，或者自己想找老师同学拍照也可以，但还要求穿校服过去，是他们秋季校服那身长袖衬衫，男生有条纯黑色领带，女生是蝴蝶结。
　　到学校时楼下已经聚了很多人，又拍了几张合影之后，每个小组自己找地方拍照。
　　操场的银杏树，角落的单杠，篮球场，水房，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现在看过去都是握不住的时间和回忆。
　　今天有格外多的女生来找许时熙，他几乎没能在自己组里待多久，不止六班，还有其他班的女生，回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不过他们组的早就已经拍完了，没耽误大家时间。
　　裴沨拿着单反帮别人拍照，抬头朝他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许时熙顿时有点心虚，过去看他手里的相机，说：“要不要帮忙？”
　　“不用。”裴沨摇了摇头，再看他时眼底有几分笑意，许时熙才反应过来他在装生气骗自己。
　　正想说话时，沈昼川把老师让他去搬的椅子拿过来放到了旁边树下，然后走过去叫许时熙，“能不能过来一下？”
　　许时熙也有话要跟他说清楚，就把书包放到裴沨脚边台阶上，跟他去教学楼底下。
　　那边角落里树下有几处能坐的地方，阳光被教学楼遮挡住，在夏日里落下一片阴凉。
　　他俩都没坐，走到树下时，沈昼川开口说：“我以前是真的很烦同性恋。”
　　许时熙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昼川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家里的事，包括方小椿和李朝他们，尽管从出生其实就认识了，但也没告诉过他们沈平江的事，他们也只知道自己和家里关系不好，不清楚原因。
　　许时熙记得原著里稍微有提及过一点，但他也没仔细看这部分，提得又比较含蓄，不了解详情，现在听沈昼川说了，才知道还有这一段曲折。
　　“我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沈昼川插着兜靠在身后墙上，“我也不敢承认，没办法接受。”
　　树上隐约能听到蝉鸣声，阳光漏过树梢枝桠，照到水泥地上一片大小不一的光斑。
　　“对不起，”许时熙抬头看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昼川早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亲耳听到还是有点难受，低着头错开许时熙看过来的视线，缓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他。
　　“我想跟你说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出来了，你知道了，就已经够了，”沈昼川说，“也谢谢你……”
　　多余的话说出来好像很煽情，沈昼川有点说不出口，但如果没有许时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面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喜欢本身无关性别，也没有任何错。
　　“以后……”沈昼川看着许时熙身上的白衬衫，忽然想到去年毕业晚会那天、圣诞节他跟许时熙回家的那天，还有这一年里待在一起上课的每一天，他总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许时熙身上，可许时熙不喜欢他，大概从来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许时熙看他眼眶红了一瞬，掉了滴眼泪，也忽然跟着有点难受。
　　话说到这个程度沈昼川也明白了，他不忍心再多说什么，谁的真心也不该被践踏，哪怕他对沈昼川没有朋友以外的好感，也犯不着说重话去伤他。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能找我，你怕裴沨误会的话，让他跟我联系也可以，”沈昼川看着旁边树下那一簇蒲公英，“我高中过得挺混的，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他，还也还不清，有时候都想要是高一那年家里让我转学，我答应就好了，可能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但我也不后悔，能在这儿碰到你，比什么都值得。”
　　“对不起……”许时熙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很多时候苍白无力。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沈昼川往回逼了下眼泪，“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希望以后也还是朋友，我大学不在国内，可能四年后才回来，到时候你说不定都拍了很多戏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
　　说到这儿沈昼川顿了一下，伸手抱了他一下，手心虚搭在后背上没碰到他，然后很快就松开，对他笑了笑，“祝你星途璀璨，我永远是你的粉丝。”
　　他话刚说完，许时熙就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沈昼川塞给他一包纸巾，不舍得再看，跟他指了下远处那群还在拍照的同学，先走了一步。
　　许时熙一个人在树底下坐着，有点百感交集，听着教室里的铃声，还有不远处高一那边的朗朗书声，这个学校他是最后一次来了，看着脚下旧砖歪斜的缝隙，也觉得怀念。
　　“不回去么？”
　　许时熙听到有人说话，抬头看到是裴沨。
　　裴沨在他腿边蹲下，拧开瓶盖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许时熙接过去喝了两口，刚才的事情暂且翻篇，他酝酿了半个上午，感觉可以表白了，刚想开口，看到裴沨落了一侧膝盖到地上，在寂静无人的树底下，单膝跪地看着他。
　　“……”许时熙想拉他起来，裴沨没有动，反正现在其他年级都在上课，毕业班拍照也没人会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我刚才看到他跟你说话，站得太远没听到说什么，有点吃醋。”裴沨拉着他的手说。
　　“我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许时熙赶紧解释。
　　“那你喜欢我么？”裴沨问他。
　　“……喜欢，”许时熙跟他勾着手指，不好意思看他，又觉得该看着他说这句话，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红着脸小声说，“喜欢你。”
　　“那就两情相悦了，愿意做我男朋友么？”裴沨顺着指尖握上他的手腕，大有不答应直接带走的架势。
　　“嗯。”许时熙点点头，朝他笑了笑，笑完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还是被他抢先了。
　　“今天还去外面住么？”裴沨起来在他旁边坐下。
　　许时熙有种上当的感觉，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得去买东西。”
　　“我买了，在家里放着。”裴沨说。
　　这下许时熙彻底没话说。
　　他们今天来还要领之前拍的集体毕业照，去班长那边拿了自己的那份，许时熙站在操场上看了看，他是跟裴沨站在一块儿拍的，这是他们俩拍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沨在他身后，拍照时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带着细不可察的笑意。
　　裴沨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看着许时熙的眼神原来是这样的，可又好像就应该这样。
　　从学校出去后小组聚餐，就在附近一家烤鱼店里。
　　等餐的时候他们打了会儿游戏，许时熙看着跃跃欲试，组队要五个人，裴沨从来不玩游戏，手机里也没下载，肯定不带他，这样一来他们剩下的人就刚好。
　　“带你打游戏真的是扶贫，”方小椿长吁短叹地说，“每次带你我都得掉排名。”
　　许时熙也知道自己真的不行，总是拖后腿，有点不好意思玩了，把手机收了回去。
　　方小椿是开玩笑的，打个游戏掉就掉了，大不了再打回来，其他人也不介意，他们佛系小队，就拉着许时熙进去。
　　然后果不其然许时熙进去以后没两分钟就迷路了，在同一间房附近徘徊了半天找不到方向，进了门要出去时就忘了自己是从哪边来的，急得团团转，裴沨在旁边看着很无语，但又不想告诉他，低头夹走许时熙碗里的凉拌腐竹。
　　许时熙转了一会儿，看到前面有个穿超短裙的队友，还以为是陈采，终于找到方向了，跟着往前跑了一段，问陈采：“这是要去哪儿？”
　　陈采很懵，“没有呀，我跟小椿在搜房。”
　　许时熙又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陆炳，再仔细一看，不远处沈昼川也是同款小裙子，全队里好像就他一个穿裤子，反而显得很格格不入，瞬间在风中独自凌乱。
　　吃完饭各回各家，路过一家药店时，许时熙才又想起最关键的一件事，但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又不好说。
　　他琢磨了很久该怎么跟裴沨讲，最后觉得还不如直接问。
　　到家时许老爷子和裴诺诺都在屋里睡午觉，他俩进去后关上门，裴沨抱着他压到床上亲，木板床咯吱乱响了几声，隐隐又有要塌的迹象，吓得都不敢动了。
　　许时熙推他坐起来，很严肃地想开口，憋了半天说不出来，过去搂着裴沨额头抵在他肩窝蹭了蹭，再抬头时头发稍微有点凌乱，裴沨给他拨了拨。
　　“我们要是那什么的话，”许时熙亲他一口，小心翼翼地说，“我能在上面么？”
　　裴沨落在他翘起的头发上的指尖顿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件事，好像潜意识就默认了，听到许时熙提起，才想到还有另一个选项。
　　有点猝不及防，裴沨还没有心理准备，他自己去搜着那种片子，还有那些步骤看了看，就是没想过许时熙想上他。
　　许时熙等得都快放弃了，裴沨看着他无比艰涩地点了下头。
　　“真的？！”许时熙没想过他会这么轻易答应，特别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酒店，拉开抽屉看了一下裴沨买的东西，突然发现那个套他好像不能用……号有点大了。
　　裴沨也看到了，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怕他生气，把笑意按捺下去，说：“要去买么？”
　　许时熙没说话，拿着那个小纸盒都觉得烫手。
　　“我去给你买？”裴沨走过去低头轻声问他，“但是我不知道该买哪个。”
　　说完他往下看了一眼，又看着许时熙，看他气恼的样子也觉得特别可爱，笑了笑，又放低了一点声音说：“你没给我看过，我不知道买多大的。”
　　“……别说了，”许时熙抬手捂住他的嘴，又羞又窘，“我自己去买。”
　　反正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就直接出门，路过药店裴沨抬脚表示想跟他一起进去，被许时熙拦住待在门外。
　　去酒店裴沨先洗的澡，拉好窗帘，靠在床头习惯性地想看点东西，就拿了一本酒店的杂志，结果从头到尾看完许时熙还没出来。
　　正打算过去看看，许时熙才慢腾腾地出来，扑到床上攥着他浴袍边缘跟他亲了一会儿。
　　“算了，还是不要了，”许时熙纠结了半天选择放弃，“你来吧。”
　　“我都无所谓，你喜欢怎么样都行。”要是许时熙的话，裴沨觉得或许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我其实也怎么着都行，”许时熙抱着枕头闷闷地说，稍微抬起点头时裴沨看到他唇边叼着的那个塑料薄片，洗过澡唇色湿润，像柔软的玫瑰花瓣，含糊不清地说，“快点，不然我一会儿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第81章 钥匙
　　醒来时就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房间里一片昏黑,只有床脚亮着一盏光芒黯淡的小夜灯,雨光街色透过落地窗前垂着的窗帘缝隙漏照在木地板上。
　　许时熙稍微侧了侧身，腰上一阵酸痛，顺着后脊蔓延开。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到后面意识很模糊,攥床单太过用力，指尖火辣辣的。
　　眼睛也不舒服,哭久了又干又涩。
　　外面下着雨很湿冷,在房间盖着被子温度却正好,裴沨的手还搭在他身上,许时熙转过去跟他面对面躺着，裴沨没有醒，睡梦里下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没忍住下午就跑到酒店,结果折腾了半天晚饭也没吃,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饿得浑身乏力。
　　许时熙又不想弄醒裴沨,就躺着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凑过去贴着唇亲了一下。
　　他实在是没想到裴沨这种时候话也那么少，全程除了问他疼不疼，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压着他时那股情|欲里掺着狠劲，让人有些战栗。
　　雨势渐盛，逐渐弥漫成一场瓢泼大雨,天际划过几道雪亮的闪电，照透了原本也不算厚重的窗帘。
　　裴沨被外面倾盆大雨吵醒，睁开眼，抱着许时熙亲了一口，感觉到房间里稍微有点冷，从床头拿过遥控器调高了一点，“宝贝，几点了？”
　　“不知道。”许时熙忘了进来时手机放在哪儿，浑身难受刚才也没下去找。
　　裴沨起身去窗边椅子上拿裤兜里的手机，一看才发现九点多了，睡了两个多小时。
　　手机里还有几条家教那边发来的消息，裴沨坐在床边回复，许时熙撑着枕头坐起来，挪过去从背后探过胳膊挂在他身上，微凉的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捡回来养着，终于有一天肯放心跟人亲近的野猫。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许时熙问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嗓子有点哑。
　　“下周一。”裴沨说。
　　裴沨这次带的是一个初二的小孩，每天晚上过去给上一个半小时的课，刚好上完这半个月也快到他们期末考。
　　跟家长确定好时间地点，裴沨放下手机，从被子里面拉过许时熙的腿看了看，膝盖磨得厉害，还泛着红，腰侧也有几道红痕，隐隐是指印的形状，还有手腕和脚踝。
　　“……别看了。”许时熙把腿收到被子底下，刚才睡觉前裴沨就小心翼翼地托着看了一会儿，愧疚都写在眼底，跟他道完歉，拿毛巾过来给他擦的时候一直沉默。
　　但他又不想裴沨觉得愧疚，明明是他自己愿意的。
　　裴沨前几天还帮着那个学生改了几份作业，做了张期末复习的计划，都是额外的工作，再加上之前就给他上过半年多的课，跟家长也比较熟，那边家长知道他刚高考完，就发来一个三百块的红包，叫他一定收下。
　　微信里的零钱他几乎都转给许时熙了，自己只留了平常要用的，反正有急事上面还绑着卡，裴沨把这三百也转过去，许时熙听见手机响了一声，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滑到了床边，差点掉到地上。
　　“你给我我也没处用。”许时熙拉着他的手，姿势艰难地戳手机。
　　“过几天出去说不定用得上。”裴沨拿过他手机点了收款。
　　“去剧组有地方住，还有盒饭，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许时熙说着搂住他笑，“你怎么跟我爷爷一样，真操心。”
　　许时熙的手从他身前绕过，裴沨低头看他手腕，碰了碰没有痕迹的地方，问：“疼不疼？”
　　校服那条领带材质光滑，挽起结也很松散，许时熙当时除了被吓了一跳，真没感觉到什么，过后才觉得有点手酸。
　　“哪儿都不疼，”许时熙勾着他脖子凑过去要他亲一下，“哥哥。”
　　刚才裴沨哄着让他叫哥哥，叫顺口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
　　裴沨心里清楚自己对许时熙有不太正常的偏执和占有欲，他以前觉得沈昼川是条疯狗，可扪心自问他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或许还更严重，尤其在有些事上，刚开始他还能尽量克制，到后面冲垮了理智，许时熙忍着疼一声没吭，还伸手关了台灯，看不见听不见，他越发没有轻重。
　　“你不能这么惯着我。”裴沨拿过被子给他围上。
　　“就稍微有一点疼，后来就没感觉了……”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许时熙抱着膝盖往床边挪，靠近他坐着。
　　“刚才怎么不说？”裴沨低头看他，眼神里含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刚才顾不上，”许时熙歪倒躺在他腿上，笑了笑小声说，“心里都在想你，就没觉得疼。”
　　裴沨用指尖碰碰他细密的睫毛，还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小傻子，偏偏又花言巧语，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哪句才是真话。
　　“以后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不说我有时候就不知道。”裴沨从旁边拿过他的袜子。
　　“嗯。”许时熙点点头。
　　许时熙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本来还想下楼去买东西吃，现在所剩不多的力气只能用来裹着被子坐着，开头很疼，到后面累得没有知觉，唯一好受的就是他是跟喜欢的人在做这件事。
　　“想吃点什么？”裴沨问他，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街上似乎都是弥漫的水汽，行人打着五颜六色的伞，天色昏黑，雨雾氤氲。
　　“不知道，”许时熙趴在床上看手机，随手翻到一个页面，点开往下划着看了一会儿，“哥哥，想吃麻小。”
　　那家店首页的图拍得十分诱人，光是看着都觉得闻到了那股扑鼻的辣香味。
　　“改天再吃这个，”裴沨想也没想就拒绝他，“换一个清淡的。”
　　“……好烦。”许时熙郁闷地把手机推给他，看着那些清汤寡水的粥和面毫无兴趣，满脑子麻小火锅，只要辣的都行。
　　裴沨最后去酒店旁边那家店买了香菇滑鸡粥，两份拌面还有灌汤包。
　　许时熙原本想着觉得没什么胃口，但打开餐盒闻到热腾腾扑鼻的香味，又被勾起了食欲，喝了整碗粥，又夹了两个灌汤包，那份面吃了一半，剩下的都裴沨吃了。
　　睡觉前裴沨带他洗了澡，吃完饭已经十点多，许时熙去重新刷了牙，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底下湿漉漉的长街。
　　雨还没停，街上人迹稀少，路灯白茫的光看起来很朦胧。
　　裴沨有点担心他会发烧，伸手摸了摸额头，许时熙推开他说：“哪儿就那么容易生病？”
　　“靠窗这边有风，去床上看电视好不好？”裴沨问他。
　　已经在床上待很久了，许时熙不太想躺着，但沙发这儿确实有点冷，就起身过去裹着被子，拿遥控器随便换了几个台，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好看的，最后换到电影频道，在播《盗梦空间》。
　　许时熙把枕头竖起来拉着裴沨靠上去，像之前他们在家里看鬼片那次一样，周围拿被子围着。
　　电影已经播了半个多小时，裴沨没看过前面的剧情，从中间看不太知道是讲什么的，只是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没陪你去看《银鞍》。”
　　许时熙当时也没想让谁陪自己过生日，所以根本没想着叫他。
　　“等《冷焰火》上映一起去看。”许时熙拉着他手腕。
　　“大概多久能拍完？”裴沨问他。
　　“说不准，可能两三个月左右。”许时熙跟梁嘉平沟通过，听他说前期拍摄应该都在清淄县，后面可能会去影视城。
　　他已经提前买了十五号的票，等十六号开机仪式一结束，就要开始剧本围读。
　　说是等上映，许时熙都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拍完，不过这也不是他能掌控的事，只能看梁嘉平拉到多少赞助。
　　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二点，关了电视躺下睡觉，裴沨从身后抱着他给他揉了揉腰，许时熙枕着他胳膊，去含他的指尖。
　　“别闹。”裴沨握住他的手让他没法乱动。
　　许时熙忽然很庆幸他跟裴沨高考完后才彻底说开，不然恐怕没剩多少心思学习。
　　他高考前还一直在期待放假进组，现在完全不想走了，看着那张车票内心毫无波澜，丢在家里的剧本也一点都不惦记，抬手很流氓地摸了摸裴沨的脸，感觉自己简直是色令智昏。
　　只想在这样湿漉漉的雨夜，跟他待在一块儿抱着睡觉，贪恋他身上的温度，刚才裴沨下楼买晚饭，都想跟他一起去。
　　觉得自己像刚被标记的omega一样，完全离不开他。
　　许时熙本来是在心里瞎想，没留神说出来了，裴沨问他：“omega是什么？”
　　“没什么……”许时熙往后靠靠，回过头看裴沨，说，“睡觉吧。”
　　裴沨发觉自己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许时熙不告诉他，反而勾起了好奇心，拿着手机要搜，被许时熙按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脸红了，裴沨就松了手。
　　“不查。”裴沨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身后绕过去扣进他指缝里，拿着手机打开自带的相机。
　　裴沨拉着他的手拍了小半截指尖，被灯光模糊了一点，指尖剔透的边缘几乎看不清，完全看不出是谁的手，然后给他看了看，“这张可以留着么？”
　　“嗯。”许时熙点了点头，裴沨就把照片设成了桌面。
　　退出界面时手机卡了一下，不小心点开旁边的录音，许时熙一直在看他手机屏幕，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排录音的歌名，每个都很熟悉。
　　裴沨直接把手机关了，许时熙想从他手里拿，裴沨没给他。
　　“刚才你说都听我的。”许时熙坐起来回头看他。
　　裴沨顿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了他，许时熙打开随便听了几首，是嘈杂混乱的酒吧背景声音，还有他唱的歌。
　　在多半年时间他在酒吧里唱了至少六百多首不重复的，录音文件有573个。
　　看他没再点开听，裴沨把手机拿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从身后抱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喜欢我就删掉。”
　　“没有，”许时熙想侧过去坐着，不小心蹭到膝盖，倒抽了一口凉气，鼓着脸颊憋回去，“你想录就录，或者什么时候想听，我都给你唱。”
　　裴沨挪开一点被子小心没有蹭到他的腿，许时熙看着他的动作说：“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对我永远有分寸，你让我别惯着你，但我对你没有防备也没有底线，不管你绑我的时候，用的是领带还是锁|链。”
　　听到锁|链两个字裴沨呼吸一窒，有些惶然地抬头看许时熙。
　　许时熙记得那个关键点，他到这里的那天开始，高烧不退倒在巷子里的多半个夜晚，裴沨开始酝酿着他所有的仇恨，此后漫长的近十年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沈家人身败名裂，包括后来的地下室囚|禁。
　　但一个人不是一朝一夕变成那样的，也不可能一年半载全部改变，无论是因为多年被暴力的阴影，还是从小时常被反锁在漆黑房间留下的烙印，最后敲断脊梁让他也变成了从前憎恨的那种人。
　　许时熙拉着他的手像小朋友那样晃了晃，“如果真的太过了我会告诉你，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那一天。”
　　“不会，”裴沨低头去吻他的手背，“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给自己戴上镣|铐，钥匙交到你手里。”

第82章 小玫瑰
　　这场雨连绵得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没有放晴,许时熙还以为自己昼夜颠倒了，结果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早上七点半，外面天色却阴沉得像傍晚一样。
　　裴沨去浴室洗漱回来发现他醒了,坐到床边低头要亲他,被许时熙抬手拦住，“我还没刷牙。”
　　许时熙正打算起来穿衣服,裴沨拉起堆在一旁的被子,蒙着跟他一起罩在里面,索性什么都看不见,躲在被子里乱亲，也不管亲到哪儿，许时熙后背深陷到柔软的床褥里,唇齿厮磨间有种沉沦窒息的快|感。
　　等实在喘不上气,胸口开始发闷时他推开裴沨，从被子里钻出去,从脸颊到白皙侧颈都泛着绯红。
　　“我去洗把脸。”许时熙连袜子也没顾上穿,随手拿过短袖穿好,匆忙趿拉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去浴室。
　　出来住了一夜，带了两件换洗衣服，裴沨叠好收到书包里，背的是许时熙的书包，内侧口袋里还装着几页另外打印出的不完整的剧本。
　　收拾好东西，裴沨走去浴室,许时熙刚刷完牙在洗脸，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时滚落到棉质上衣的领口，落下一道湿痕。
　　裴沨拿过毛巾动作很轻地给他擦脸，擦到一半低头问：“那个电影有女主么？”
　　许时熙笑了一下，他知道裴沨大概是在意感情戏，毕竟要是有的话，说不定还有吻戏，之前就看他每次都欲言又止的，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
　　“要是有呢？”许时熙问他，“你还说到时候上映陪我去看。”
　　“有就有吧，”裴沨把毛巾放在一旁，说出口的话听着多少有几分口是心非，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了下他的脸颊，又在那个地方亲了一口，“多亲几下补回来。”
　　“没有，”许时熙也没接着逗他，懒散地挂在他身上，“对手戏最多的应该就是姐姐，剩下都是同事，纯破案。”
　　《冷焰火》的性质不同，梁嘉平写完剧本后是拿去给那位老刑警看过的，这部电影主要是反映那个年代拐卖妇女儿童泛滥的现象，只是没有从宏观角度讲述，而是从个人视角去窥见人性冷暖与犯罪行为的残酷，爱情线是没有太多必要的东西，其余的感情也足够动人。
　　洗漱完裴沨拉着他出去，听着窗外小雨淅沥的声音，说：“现在回家么？”
　　许时熙其实都有点不太想回家，但他过几天就要走，可能两个多月回不了家，惦记着爷爷，想回去陪老人多待几天，就说：“嗯，先下去吃完早饭再走。”
　　在家里总是要收敛一点，不知道许老爷子能不能接受他们这样的关系，暂时还是瞒着比较好。
　　这边酒店视野和环境都很好，稍微拉开点窗帘，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雨幕里莫名有种水天辽阔的感觉。
　　“这种天气在家里睡觉最好了，”许时熙撑着栏杆看街上来往的车，回头看到裴沨走过来，朝他伸手抱在一块，笑了笑说，“哪儿都不想去。”
　　许时熙指尖勾了一下裴沨刚扣好没多久的裤带，裴沨拉住他的手，被他一点小动作就撩拨得情难自已，“干什么？“
　　“盖着被子纯睡觉，”许时熙抬头亲他一下，看神情有点羞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或者你睡我。”
　　“再闹今天也走不了。”裴沨把他抱起来放到旁边不到半人高的柜子上，俯下|身给他穿鞋。
　　回家时裴诺诺正穿着雨鞋和雨衣在院子里踩小水坑，她底下穿着短裤，衣服没弄湿，雨衣上都是泥点子。
　　小学还没开始放暑假，不过今天是周六，她不用去学校。
　　高三最后这个学期，裴沨都是早上六点多出门上学，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裴诺诺就已经睡了，明明住在一起，却只有周日能看见哥哥，看到裴沨回家，噼里啪啦踩着水过去抱他和许时熙的腿。
　　“来吃糖。”许时熙回来路上给她买了一小包彩虹糖。
　　“哥哥。”裴诺诺拉着他弯下腰，许时熙往下低了一点，后腰还是酸疼，只好撑着膝盖，结果膝盖也疼，只能把她抱起来。
　　“怎么了宝贝儿？”院子里门口停着自行车，许时熙绕过去带她到屋里。
　　进去后裴诺诺指着墙壁，“昨天开始湿乎乎的。”
　　这边房子老旧，赶上雨天还渗水，屋顶角落里漏水掉了几处墙皮，还肉眼可见地在漏。
　　“等会儿哥哥去看。”许时熙放她下来，去凉房找塑料布，记得去年还有用剩下的。
　　不过塑料布只能撑一时，用久了风吹日晒会开裂，还是得等天晴了去买点防水材料修整一下，之前修过一次，没想到今年又开始漏。
　　裴沨去药店买了许老爷子要的那几种中药回来，看许时熙架着梯子要去屋顶上，拉住他问：“上去做什么？”
　　许时熙跟他说了屋里漏雨，现在只有裴诺诺那边在漏，上去稍微铺一下会好点，不然晚上雨还不停的话，睡觉屋里也很潮。
　　“我来，”裴沨拿走他手里的东西，“你告诉我铺到哪边。”
　　许时熙也没逞能，他还浑身疼，就松开了梯子，打着伞在院子里给裴沨指位置。
　　裴沨很快就弄好了，穿着雨衣也还是淋湿了一点，回屋换了件衣服，许时熙把伞撑在门外屋檐底下，雨声覆盖之下小院无比寂静，只偶尔能听到电视响动。
　　明天才谢师宴，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可做，下着雨也没处可去，就待在家看剧本，裴沨在旁边写他过几天要用的教案。
　　午饭也是裴沨做的，菜炒的有点糊，许老爷子还笑话他半天，做完饭锅底都黑了，不过豆角炒焦了一点也还是香的，家里还有蟹黄酱，拌着米饭吃很有食欲。
　　吃过饭许时熙要去洗碗，裴沨也不让他碰，许时熙跟他到厨房门口，说：“你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做。”
　　“过几天去清淄就没人照顾你了。”裴沨低头在门后亲他。
　　“我自己也没问题。”以前十八线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身边没有助理，去剧组有时候妆都是自己化的，许时熙照顾自己得心应手，反而裴沨对他这么关心，让他偶尔会想要是以后有一天分开了，他自己该怎么过，可能都不只是不习惯的问题。
　　其实那天准备跟裴沨表白的时候他就有件事想说，但当时说出口又好像太煞风景。
　　“裴沨，”许时熙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看他洗完了就过去从身后抱他，裴沨给他喂了一个樱桃，“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将来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想分手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知道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别晾着等我自己想。”
　　“……好，”裴沨转过去搂着他，尝到他唇边的樱桃甜味，“但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他答应了许时熙就觉得心里踏实，这样只要裴沨不说，他就能觉得裴沨是一直喜欢他的，什么也不用多想。
　　傍晚时雨停了，好久没去酒吧，跟顾琮还有楚宁舟他们约好了在那边喝酒。
　　过去以后直接到里面包间，简泊夜也在，看到许时熙跟他打了个招呼。
　　“简哥，”许时熙把伞放到门边架子上，有点激动，走过去说，“我看了你的新剧。”
　　他刚说完简泊夜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抬头对上裴沨的视线，被冷漠地剜了一眼。
　　顾琮没心没肺地拉着许时熙去打游戏，两个菜鸡跟在楚宁舟后面舔包。
　　简泊夜也不打游戏，跟裴沨坐在旁边喝酒，和他开玩笑说：“你这么不放心，还不如进圈陪着他，人在你眼皮底下总出不了错。”
　　裴沨实在对拍戏毫无兴趣，而且也不会，从没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能有什么天分，说：“麻烦你多照顾。”
　　“好说。”简泊夜跟他碰了下杯。
　　简泊夜听许时熙说了接梁嘉平那部戏的事，还有点惊讶，殷宁渊的人设很好，其实顺着这个再接同类型戏份更多的角色更容易火，演一部偏刑侦类的电影，还是个无名导演，纯粹是赌运气了，不过许时熙拿给他看了剧本，仔细琢磨还真不好说。
　　“先拍着，要是资金有问题，你让梁嘉平来联系我。”简泊夜跟他说。
　　“谢谢简哥。”许时熙说。
　　在酒吧待到十一点多，还吃了顿宵夜，出去时又下着点小雨，但还没到需要打伞的程度。
　　附近的那只小橘猫不见了，找了半天都没在它常去的那几个角落看到踪影，许时熙还想带它回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缘分。
　　走到路边台阶，凹陷的那处地面积了很深的水，像去年秋天时一样，只是盛夏里即便雨天，街上的人也不算少，更何况现在雨停了，还有人到附近的店里吃烧烤。
　　许时熙踩着不知道谁垫在浅处的几块砖过去，裴沨借了楚宁舟的摩托，把头盔给他戴上，顺着这条雨水浸润过的长街带他去转了转。他身上穿着裴沨的厚外套，并不觉得冷，雨后霓虹灯璀璨的街巷在眼前急速滑过，像电光幻影。
　　清闲下来日子过得没那么快，但毕竟也没剩几天时间，谢师宴过后在家里看了几天剧本，就马上要到原定开机的那天。
　　剧组所在的清淄县离这边坐火车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到站还得坐大巴，许时熙买的是十五号凌晨的票，大概中午能到。裴沨白天还有工作，许时熙本来打算自己去车站，结果裴沨随便买了张站票，到车站里陪他待到了检票，一直等他上车之后才回家。
　　昨天晚上还在家附近的宾馆折腾了半天，许时熙穿着长袖衬衫，稍微撩起来一点往上都是吻|痕。
　　车厢外都是急匆匆拉着行李箱经过的人，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发车，许时熙坐在下铺最靠里的位置，靠着车窗装作用胳膊撑住窗沿，轻轻地叼着那处烙着吻|痕的皮肤，没留神裴沨打了电话过来，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眼眶一热。
　　“等快下车给我发消息。”裴沨想起刚才忘记和他说，“还有书包里我给你装了一个东西，可以打开看看。”
　　许时熙那边半天没有声音，过了半晌嗯了一声，清楚地听到带着鼻音。
　　裴沨刚从火车站出去不久，站在车站前的小广场上，回头看着夜幕下灯火灿然的大楼，进站口人潮拥挤，分离的感觉一下子被拉扯出来，心里也不好受。
　　“没事，”许时熙按捺着极力平复了声音，“你快回家吧，等到了我跟你说。”说完他先挂了电话。
　　这边是始发站，对铺还没有人，只有睡在上铺的那个大哥暂时在底下坐着低头玩手机。
　　许时熙拉过书包，里面装着车票证件和剧本，最底下有个小盒子，他还不知道裴沨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东西很小，背起来也没觉得沉。
　　打开才发现里面是盏半个巴掌大的小夜灯，近似于圆形，但底座可以放平，按了下后面的开关，小夜灯发出莹润的暖黄色光芒，在还亮着灯的车厢里看得不是很清楚。
　　灯罩也是可以揭开的，拿下来以后，卷在中间的灯片就投影到他那一侧的车壁，还有他自己的手上，是玫瑰星云的形状，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细碎繁星，稍微旋转一下小夜灯，落在车壁上的投影也跟着变幻，像浮光流动的星河。
　　许时熙匆忙擦了一下不小心掉到灯罩上的眼泪，看到灯罩内侧用细胶带粘着张折好的纸条，打开后里面夹着一把很小巧的银色钥匙，顶端刻了一朵小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小夜灯某宝有，不过不太一样，有类似的，可以搜星空投影仪小夜灯看，裴哥做的按比例缩小了一点，为了方便小熙带着。
　　这几天更新可能都比较晚些，毕业论文都出成绩了结果我们还有作业，有两三万字的古文要加标点，还得整理论文相关文件，每天从早到晚瞅着电脑眼睛很模糊[生活苦涩]
　　感谢在2020-05-2221:10:08~2020-05-2322:0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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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想你
　　剧组半个月以前就到了清淄,因为有一部分拍摄场景是在旁边景区附近,梁嘉平事先去有关部门申请了拍摄许可，演员都就位前带着摄像组去拍了几组空镜。
　　清淄并不是当年原事发地，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当时那个地方早已时过境迁盖起了高楼大厦,剧里方洵的家也已经拆迁，无法还原。
　　梁嘉平早年在清淄附近拍过一部关于传统工艺的纪录片,最后几番考察就定在了这里。
　　只是这边经济比较落后,周边虽然有旅游业,但也没能怎么带动这个小县城,整体环境不算好，许时熙到了剧组提供的宾馆，发现是在一条破旧的小巷子里,店牌陈年褪色,不过好在房间里还算干净整洁。
　　临开机前一天，梁嘉平还在调整之前画好的部分脚本,许时熙放好行李去见了他一面,看梁嘉平手头正在忙碌,也没有多留，下楼时碰到了场务，说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助理，傍晚会跟他联系。
　　许时熙道了谢，下午没有其他的事，主要是熟悉环境然后调整休息,他就自己去县里随便转了转。
　　这边也算是水乡，走到小石桥处能看到底下涓涓细流，街角还有提着篮子卖花的老奶奶。
　　许时熙顺着人比较多的那条街往下走，在一个小货摊旁边停下来。
　　卖的都是各种杂货，小玩具、发卡头花、巴掌大的香炉、角落里放着一盒圆孔铜钱，许时熙看了半天，从中间那个纸盒里挑了一根串玉的细绳子，两毛钱一根，还捎带给挽个结。
　　把那个小钥匙系好，路过炒冰摊吃了一碗浇果酱的碎冰，感觉没什么可转的了，许时熙才掉头往回走。
　　临时助理是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女孩，个子不高，说话带着点温软的口音，好像是本地人，叫李雯。
　　“小雯姐。”许时熙跟她打了个招呼。
　　李雯家离这边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看他自己把东西收拾得很利索，已经没什么可干的，就笑着说：“有什么事就随时找我，我家很近，马上就能过来。”
　　“好的，谢谢。”许时熙送她到门口，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宾馆里楼道昏暗，就开着门等她下了楼然后才关上。
　　这两天全国各地都在下雨，清淄也一样，听说昨晚还下了一场，房间里稍微有点潮，许时熙趴在床上，想给裴沨发微信，结果看到他们那个群好多条消息。
　　【清北哈：你他妈到底在哪？】
　　——顾琮已加入本群——
　　方小椿：好了，我们成功转型旅游群[撒花]
　　陈采：我也好想去啊，我爸妈听说都是男生，还那么远，不让我过去
　　方小椿：我可以伪装你闺蜜去你家蒙混一下[哈哈]
　　陈采：拉倒吧你
　　陆炳：听说那边糖醋鱼做得很好吃[流口水]
　　方小椿：这得问熙崽，不知道他到没
　　许时熙：[猫猫抬爪]
　　许时熙：@顾琮你怎么进来的？
　　顾琮：我申请加入组织，不然怕到时候迷路
　　沈昼川：剧组条件怎么样？@许时熙
　　许时熙：还好，下午刚住过来[照片][照片]
　　发完这条消息裴沨的电话打了过来，许时熙赶紧接起来，听到那边还有细密的雨声。
　　“怎么还在下雨？”许时熙问他。
　　“上午十点多开始下的，”裴沨刚上完课，从学生家里出去到站牌等车，“吃饭了么？”
　　“吃了，”许时熙含着小钥匙，“你什么时候做的那些东西，我都没看到。”
　　高考完这小半个月，除了裴沨去打工不在家，他俩成天待在一起，完全没看到他做什么东西。
　　“喜欢么？”裴沨笑了一下，他是晚上等许时熙睡着了才去旁边没人的屋里弄的，也不算费事，小夜灯那个灯片花了一点时间，玫瑰星云很难弄出效果，做废了好几次才像点样子，钥匙上那朵小玫瑰是一点一点刻的，用了一整晚时间。
　　“嗯，喜欢。”许时熙关了灯，只亮着那盏小夜灯，光芒温和。
　　许时熙插上耳机打电话，拿手机给裴沨拍了他用串好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
　　裴沨看到那张照片倒是第一眼没注意钥匙，只看到了他短袖宽松领口下露出的那片白皙锁骨。
　　“哥哥，我好想你。”许时熙趴在床上，鼻端闻到被罩上陌生的洗衣液味道，有生之年头一次这么想家。
　　“乖，再等半个月过去找你。”裴沨上了公交，收起伞在后排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
　　许时熙跟他小声念叨过来这边以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不想挂电话，聊了半天等摘下耳机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群里早就好几百条消息，许时熙点进去一看，发现他们居然在开黑，顾琮在群里唯二认识的人都没说话，结果还混得如鱼得水，已经跟陆炳称兄道弟了。
　　明早开机仪式，许时熙打算早点睡觉，临睡前翻开相册看到返校那天在学校花架底下拍到的裴沨的一张照片，没有露脸，只是半个侧影，被垂落下来的枝叶挡住了半边肩膀，阳光明媚，白衬衫显得干净清爽，校服配套西装裤包裹的腿又直又长。
　　许时熙想来想去，设成了手机桌面，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
　　开机后拍摄也跟着有条不紊地进行，忙碌起来顾不上多想其他，那阵难以克制的思念才渐渐平息，只是偶尔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突然回头才发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身边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灯光组C组调试，准备下一场！老陈，那几个群演准备好了没？”这边太空旷，梁嘉平拿着扩音喇叭喊人。
　　许时熙刚连着拍完两场戏，盛夏的夜里凉风习习，却还是出了一身汗，先拍的是方洵少年时期，他穿着破了几个洞的白色工字背心，脚上一双脏兮兮的球鞋，小腿侧面画着一道逼真的暗红色伤口，坐在不远处台阶上喝水休息。
　　下一场没有他的戏份，其实可以卸妆回去睡觉了，但他想留着多看一会儿，就没走，让李雯先回去，反正这边也没什么需要做的。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逆着生物钟，夜戏拍起来更容易疲惫。
　　刚才梁嘉平喊的剧务老陈是早先年拍纪录片就跟他搭档的，叫陈庆生，人很热心而且脾气好。
　　“小许，过来吃碗凉粉！”陈庆生在旁边跟另外几个暂时没事做的剧组工作人员吃宵夜，叫了许时熙一声。
　　许时熙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探头看了一眼那铺满油泼辣子底下还埋着分量很足的酱猪肉的凉粉，咽了下口水摇摇头。
　　方洵这个角色年龄跨度比较大，尤其到后期和前面各方面对比都要鲜明，梁嘉平问过许时熙，他不是容易练出肌肉的体质，就只好前期减肥，这段时间都是吃剧组专门安排的盒饭，每天定时定量，不敢随便乱吃东西。
　　梁嘉平听到陈庆生在这边喊，拿着喇叭转过来朝他骂，“自己吃还不够，少给我演员乱塞东西，你那凉粉吃一份这半个月白减了！”
　　陈庆生端着碗扭头笑了一阵，也没在意，飞快地把凉粉吃完，又接着去忙自己的事。
　　许时熙其实也在观察梁嘉平的拍摄过程，包括对各部门的调度，这个剧组的制片、编剧还有导演都是梁嘉平一个人，还有一个执行导演兼监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许时熙才过来十天，感觉梁嘉平比他刻意减肥还瘦得快，脸颊凹陷了一点，眼里的精神气却一天比一天好。
　　拍过纪录片的导演有时对于叙事性的长镜头把控能力很好，许时熙跟着都留心记下来，说不定将来演累了自己还能试着当导演，这些东西都是很难能学到的经验，毕竟每个导演风格都不同。
　　这条NG了七八次，许时熙差不多摸熟了梁嘉平想要什么感觉，就没再接着看，打算去休息间卸妆，结果收到了裴沨的消息。
　　Galaxy：拍完了么？
　　是熙不是西：完了，我正要回去。
　　Galaxy：方便视频么？
　　许时熙到这边以后只跟许老爷子隔一天视频一次，对着裴沨发消息打电话可以，要视频却莫名有点紧张。
　　是熙不是西：方便。
　　他回复完裴沨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许时熙接起来才发现是裴诺诺拿着手机，脸贴得离手机镜头很近，有好几条彩笔道子，她身后桌子上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好像在做什么手工。
　　“在干什么？”许时熙看裴沨过来，问他俩。
　　裴沨很无语，他下班回来看到裴诺诺一个人在屋里拿着彩笔和橡皮泥，弄得手和脸都脏兮兮，问了才知道是学校的作业，本来没想管她，结果实在看不下去，就帮她一起弄，到现在还没睡，老师还让家长写心得，一点也不想写。
　　“做好了没，给我看看。”许时熙听他说完笑了半天。
　　是自己动手做一个小房子，里面还要放家具，差不多完工了，裴诺诺自己画了一堆彩色小纸条想贴上去，裴沨不能理解她的审美，坐在旁边无动于衷地看着。
　　正视频着同剧组演他姐姐方夏的那个女演员洛玥也下了戏过来卸妆，场地有限，演员可以去旁边居民楼租的隔间单独卸妆，如果不在意的话自己到旁边临时搭起的休息间弄也可以。
　　“是不是打扰了？”洛玥轻轻敲了两下门。
　　许时熙摇摇头，“没事，刚才那场拍完了？”
　　“唉，我那段拍完了，剩下两个群演估计还得再来几条，梁导一直不满意，其实我感觉每遍拍得都差不多。”洛玥去按了两下卸妆水。
　　许时熙手机就在面前桌上摆着，洛玥看到裴诺诺，跟她笑了笑，问许时熙，“这是你妹妹啊，好可爱，旁边那是谁？”
　　“嗯，是我妹。”许时熙看着裴诺诺特意端过来给他看的小房子，回避了后面那个问题。
　　旁边有人在，裴沨就没露脸，等裴诺诺说完话关了视频给许时熙打电话。
　　“明天还要早起么？”
　　“不用太早，八点左右过去。”许时熙去更衣室换了自己的衣服，忽然想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号，快到月底，大概再有三天裴沨会过来看他。
　　裴沨说要来，群里他们也一直在说，还做了在清淄附近几个地方旅游的简单攻略，许时熙空闲时候也看过，但还是一直没敢问裴沨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哪天，上午还是下午。
　　“我买了大后天早上的票，等到了去剧组附近等你。”裴沨说。
　　“……真的要来？”许时熙想见他，又觉得这边也没什么可待的，自己又一天到晚都在剧组，裴沨过来大概也很无聊。
　　“骗你做什么？”裴沨看着裴诺诺把那个打翻了颜料一样的小房子放到窗台晾着，然后出去带上门，坐在院子里台阶上跟他打电话，“怎么刚才不跟她说我是谁？”
　　这也没办法说，许时熙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想起来又觉得脸热，不知道将来有没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说裴沨是他的男朋友。
　　“是哥哥，”许时熙躺在更衣室小沙发上，怀里抱着他带过来的裴沨的那件外套，蒙住脸只露出鼻尖和眼睛，“以后再有人问，就说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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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亲密
　　裴沨他们过来的那天许时熙被排了一整天的戏,到晚上七八点才能收工。
　　片场这边闲杂人等不能乱进,他们去提前预订好的宾馆放下行李后就在附近找地方坐着等他。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巷子口进进出出，灯光照得雪亮，恍如白昼。
　　裴沨给许时熙发了条消息,一直没回,大概还没有拍完。
　　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许时熙才在群里冒泡。
　　【清北哈：你他妈到底在哪？】
　　许时熙：我收工了！
　　方小椿：[撒花]快点出来,我饿死了,你要谋杀亲爹
　　许时熙匆忙去卸妆换衣服,在签到表上写了离开片场的时间,要走时陈庆生正帮忙收道具，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有几个朋友来找我,明天见陈哥。”许时熙顺手把帮忙掉在地上的几双道具棉手套捡起来递给他,绕过在外围处理后勤的工作人员出去，隔着人群第一眼就看到了裴沨。
　　要是只有顾琮和方小椿在还好,陆炳也在他就不敢做什么,走过去悄悄碰了碰裴沨放在身后的那只手,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个多小时了，在宾馆待了一会儿才出来，晚上不用拍了吧？”方小椿问他。
　　“不用，今天没别的事了。”许时熙说。
　　他们都还没吃饭，就去离这边比较近的一家店里，许时熙跟裴沨落在后面慢慢走。
　　之前视频的那次没太看出来,见到了人裴沨才发现刚过半个月时间许时熙就瘦得厉害，手腕细得不堪一握，穿在身上的那件黑色短袖也显得有些空荡。
　　许时熙感觉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忍不住往裴沨那边撞了撞，抬头看他时满眼倒映着星辉灯色。
　　陆炳不知所以，一路上还想回头跟许时熙说话，被顾琮搭着肩膀扭正了头，只能目视前方。
　　上桌后点了那道陆炳心心念念的糖醋鱼，还要了干炸里脊、香煎豆腐和鱼香茄子煲，其他还有几道家常菜，许时熙光闻着味儿就止不住咽口水，默默坐到角落里。
　　傍晚六点的时候许时熙已经吃过饭，过来只是跟他们待着，菜上来一口没吃，顾琮问他：“怎么不动筷子？”
　　“……我减肥。”许时熙侧坐着额头抵在裴沨肩膀上，在桌子底下跟他拉手。
　　“你们导演也太苛刻了，你又不胖。”方小椿开始吐槽。
　　“你们吃吧，我就在这儿坐会儿喝口水。”许时熙倒了一杯凉茶放在桌上。
　　他们三个人一直在说话，从路上高铁挤得头掉，说到明天要先去哪个地方，附近景区有个铁索桥，方小椿跃跃欲试，旁边两个恐高的人听着瑟瑟发抖。
　　裴沨从片场到这边一个字也没说，夹着吃了两块香煎豆腐，就放下了筷子。
　　“你干嘛啊，”许时熙勾着他小拇指，小声地说，“你吃你的，别管我，我是吃了饭才过来的。”
　　这边空调吹着稍微有点凉，裴沨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胃往下一点的地方暖着，又接着吃饭，点的菜有点多，但也不用担心剩下，方小椿他们三个战斗力很好，何况还饿了一路。
　　他们住的宾馆离许时熙那边不远，只隔着一条街，过了石桥就能到，吃完饭回去时天色漆黑，夜市渐渐摆开，桥根底下还挺热闹。
　　裴沨跟顾琮住的标准间，上了楼顾琮让裴沨把他的外套拿过去，没进房间，朝着裴沨一通挤眉弄眼，裴沨一眼都懒得看他，顾琮拿着充电器去了陆炳他们那边打游戏。
　　进房间以后裴沨顺手带上房门，搂着许时熙低头亲了几口，摸到他后背蝴蝶骨也明显了很多，隔着衣服能比以前更清晰地触碰到起伏的线条，“瘦了。”
　　“减了六斤多。”许时熙抱着他不想撒手，叼住衣领扯了扯。
　　“明天不用去片场么？”裴沨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问他。
　　“早上没有我的戏，这两天导演让我快点减，出去锻炼一下，跑跑步什么的，才好拍前面几场。”许时熙和他说。
　　……
　　宾馆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烧烤摊，这个时间人声喧闹，盛夏的灼热蒸得沸腾，往四周弥散开，极度闷热之下，没到半夜就开始下了一场大雨。
　　宾馆墙壁薄，隔音不是很好，躺在床上还能听到隔壁顾琮他们打游戏的声音。
　　“我晚上还是回去住吧。”许时熙看着裴沨站在床边套短袖。
　　“认床么？”裴沨腾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不是，顾琮一会儿该回来睡觉了，我在这儿他不方便。”许时熙说。
　　“没事，我来之前跟他商量过，去旁边给他开个单间，东西放在这儿，免得陆炳问。”裴沨去给他找了双新的一次性拖鞋。
　　“那我先去洗澡了。”许时熙随便披了件衬衫坐起身。
　　“要帮忙么？”裴沨递给他毛巾，然后问。
　　许时熙不轻不重地坐在床边踩了他一脚，“我自己去。”
　　有过几次经验折腾起来就没那么难受，至少不像头一次那样，而且他明天还有戏要拍，裴沨动作很轻，只是刚才趴在桌边站久了，大腿根现在还有点轻微的痉挛。
　　许时熙很快地洗完澡，他过来时带了剧本，要提前再看一下明天的那场戏，台词有点多。拍摄期间每一天都是燃烧的经费，这些小细节上少出错，早拍完一个小时也能省点儿钱。
　　裴沨也没有别的事要做，趴在旁边陪他看剧本，看着上面用记号笔画出来的台词还有一侧的批注，勾着许时熙细瘦的手指贴到唇边亲了亲。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许时熙跟他说。
　　“不困。”裴沨摇摇头，脸颊埋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几下。
　　许时熙拿起剧本，“那陪我对会儿台词？”
　　“怎么对？”裴沨接过去翻着看了看。
　　明天那场戏是方洵初三那年，方夏答应去给他开家长会，穿了一身干净整齐衣服，领口扣子挽得严实，满头乌发梳成一根辫子垂在身后，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像剪了秋水一般，却出门就被人泼了一身脏污。
　　方夏跟那几个人拉扯撕打了半天，回家换了一身平常穿的裙子，走去学校时家长会已经散了，方洵打着伞在校门口等她。
　　方洵的很多同学也瞧不起方夏，觉得她是个妓|女，靠近一点都嫌肮脏，推搡着方洵，大肆嘲弄他。
　　方洵一声不吭，把雨伞塞方夏手里，拉着她的手腕往家走。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也曾见过其他被卖到这边的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怀着孕被人指指点点，却从来没有人说过那些把她们卖到这里，改变了她们一生命运的人贩子有什么错，司空见惯，不以为然。
　　裴沨台词念得没什么起伏，不过许时熙也不用他多投入，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那部分有没有记清楚，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心里有数，就放下了剧本。
　　隔壁陆炳还不知道许时熙晚上留在这儿住，总觉得裴沨也是一起来的，现在打游戏干什么都不叫他也不太好，就在群里问了他几句。
　　裴沨不太想过去，许时熙倒有点想让他跟同学多接触一下，就让他去转转，正好他自己还想试着画几场分镜，不过不是这部，是他前几天抽空琢磨的一个老电影，拉片子看下来觉得细节很考究。
　　忙起来总是忘记时间，许时熙把本子最后几页画满，抬头时才觉得脖子有点酸，听到门响了一声，回头看到裴沨叼着小半根烟从外面进来。
　　烟灰缸在他手边放着，裴沨走到这边里打算把烟头按熄，刚才跟顾琮他们喝了点酒，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抬着许时熙的下巴突然亲他，带过去很淡的烟草味。
　　许时熙自己也不是没有抽过烟，很无语他的捉弄，从裴沨指尖拿过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半根烟，含着微湿的白色滤嘴咬到齿间浅浅地吸了一口，没抽到什么，然后抵在烟灰缸里按灭。
　　“是不是醉了？”许时熙很轻地拍拍他的脸颊，开玩笑说，“醉了就去外面上走廊睡，我不要醉鬼。”
　　“没有。”裴沨抱着他看窗外深夜里静谧的镇子，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身前划过，低头一看是许时熙挂在身上的小钥匙。
　　裴沨低头去含着钥匙尖，平常许时熙看剧本时也总是无意识地叼那个地方，看着忽然有点害羞，从他唇边抽出来，说：“怎么什么都咬？”
　　顾琮他们隔天就暂时退了房出去玩，只有裴沨留在这边。
　　剧组里很缺人手，裴沨就去找剧务问还要不要助理。
　　除演员各自有助理负责日常各种工作以外，剧组也有自己的助理，职责不一，裴沨不了解剧组运作，陈庆生就安排他去做点杂活。
　　这段时间阴雨连绵，半点阳光也看不见，梁嘉平很发愁，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这样接着拍。
　　中间拍了一场方洵高三考警校的戏，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家也顾不上回，跑去警察局找当年最初接手方夏那件案子的老刑警，身上的雨衣很宽大，再加上青涩局促，又带着兴奋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滑稽，但眼里却是有光的，就好像任何东西都不能磨灭。
　　许时熙跑了三趟，梁嘉平都觉得没摸准那个感觉，最后一共拍了九条才过，要跑的距离有点远，还需要速度，到地方还有很长一段台词，顶着大雨全程都是体力消耗。
　　等终于拍完时，许时熙去旁边休息棚底下脱雨衣，里面的衣服也都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脸色很苍白，睫毛上挂着雨珠。
　　裴沨拿过毛巾递给他，把雨衣放在一旁给他披上外套，还用保温杯装了热水，见许时熙差不多擦干头发，给他倒了一杯，吹凉了一点才放到手边。
　　李雯去找自己的包拿板蓝根，担心许时熙淋了雨会感冒，半路碰上工作人员抬梯子挡住了入口，耽搁了一点时间，回来时刚好看到裴沨在旁边倒水，笑了笑说：“你俩感情可真好，不像我那两个表弟，成天打架，互相看不顺眼。”
　　裴沨留在这边当助理总要有个理由，毕竟工资又不高，完全犯不着留在这里做这些，何况寻常同学也没人会这么细心照顾他，有些时间长了才能磨合出的亲密是很难遮掩的，许时熙就对外说是裴沨是他哥哥，但听了李雯的话还是忍不住有点心虚，笑着扯起别的事情敷衍过去，抬眼看裴沨时，发现他也错开了眼神。

第85章 猫猫探头
　　方小椿他们出去玩了一周,回来的那天正赶上拍一场重头戏,是方夏遇害的那场，不出意外要拍大夜。
　　傍晚能休息一个半小时，剧组发下来盒饭,许时熙换了衣服跟裴沨坐在片场不远处路边台阶上吃饭。
　　许时熙体重减得已经符合了梁嘉平的标准,不需要再瘦，何况他原本体重就偏轻,再减下去只怕要脱相,这两天盒饭就稍微多了点油水。
　　晚霞映照在青石长街和幽深小巷,不远处小石桥下流水潺潺,骑着三轮脚踏车的小孩满街乱跑。
　　“吃这个么？”裴沨打开盒饭，没有动，给许时熙看了下放在米饭上切好后浇了浓香酱汁的叉烧。
　　裴沨吃的这份不是剧组的饭,是刚才方小椿他们回来顺便给他捎的,拿过来后他们就去旁边小饭馆吃饭，问裴沨也是白问,许时熙在这边他也不会走。
　　“……不吃了吧。”许时熙看着那块肉感觉自己快要受不了诱惑了。
　　虽然梁嘉平不再特别限制他的食谱,还跟他说可以开始补充一点蛋白质,但许时熙只怕自己尝上一口被勾起了馋瘾，到时候再回头吃自己清汤寡水的盒饭都不香了，未免太惨了点。
　　“尝一点。”叉烧切得有点大，裴沨夹起一块示意他咬一口。
　　许时熙凑过去稍微咬了一口，浓油赤酱的他也不敢多吃，不过光是这一点都觉得快好吃哭了。
　　“我好想念去年夏天的烧烤……”许时熙边吃自己的饭,边看着裴沨的碗。
　　说起这个，裴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你还说想揍我。”
　　他突然翻旧账，许时熙却毫无印象，“啊？我什么时候喝醉了？”
　　“你还蹲在烧烤摊旁边哭。”裴沨很冷静地说。
　　许时熙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裴沨也不太可能扯这种闲话逗自己，只是他真想不起来了，悻悻地说：“你那会儿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差不多。”裴沨忍不住笑了笑。
　　“烦人。”许时熙往他那边挤一挤，看到对面巷子口跑出来一只竖着耳朵的小土狗，趴下卧在爪子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吃完饭已经快到七点半，天色黑沉下去，身旁的路灯亮起，灯光下裴沨安安静静地坐着，靠近他的这面背着光线，侧脸半明半昧。
　　这边工业落后一点，空气却很好，夜色明朗，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
　　“我想过段时间回伊宁一趟。”裴沨和他说。
　　“要回去看……你爸爸么？”许时熙问他。
　　“嗯，”裴沨点点头，“顺便去看看那个工作室还在不在。”
　　他还是很小的时候去过，隐约对地址和工作室的样子有点记忆，在网上搜过，并没有找到，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回去一趟到底想做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不回去总觉得有点什么挂念。
　　“我也想去。”许时熙搭着他的肩膀。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裴沨拿过他手里提着的装餐盒的塑料袋站起身。
　　“见家长么？”许时熙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他。
　　“嗯。”裴沨心里一动，忽然真的有点想带许时熙回去。偶尔会想要是自己父母还在，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他们，但要是自己喜欢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说什么。
　　裴沨伸手拉他起来，沿着街边回剧组。
　　按理方小椿他们不能进片场乱转，但方小椿实在想看，打听了下梁嘉平这边的赞助商，发现有一家小公司的董事长跟自己家沾亲带故，借他的光带着顾琮他们进来，三个人找了一个偏僻角落排排坐。
　　许时熙化好妆出来看到他们笑了半天，方小椿看着他乌漆嘛黑的手，往后躲了躲，让他离远点儿，“你那什么玩意儿？”
　　“污油。”许时熙弄了一手也没过去，等摄像组调配好镜头方位，就到街角那家布置好的修车店门口马扎上坐下。
　　演那个嫌疑犯的演员是梁嘉平在影视城找的，面对镜头经验丰富，尤其是演这种带着市井味的小人物。
　　夏夜，凉风阵阵。
　　方洵弄了一盆清水，洗手上的脏污，却怎么也洗不太干净，老板弄回来两个旧车胎让他擦擦，方洵还没来得及弄，都靠在腿边。
　　裴沨帮忙把上场的道具放回库里，回来时站在离监视器后面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隔着屏幕看许时熙。
　　许时熙今天多化了一点眼妆，加深了眼底的卧蚕，头发抓乱了显得有些毛躁，胳膊和腿都消瘦，合在一起多了几分稚嫩的孩子气。
　　少年浑然不觉眼前的男人暗藏的凶意，手上拿脏毛巾使劲擦着车胎，不时地抬头跟他说话。
　　等关了店门回家，他摸着兜里厚厚的一叠钱，感觉像揣了一辈子的希望，踩着脚上破洞的球鞋，飞快地往家里跑，夜风兜起他沾着污泥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背心，鼓在身后像一只亟待张扬的帆。
　　快跑到家门口时，不远处天际忽然炸开了无数簇冷焰火，苍白明亮，越过拥挤的人群，有蜿蜒的血从门缝下淌到他脚边。
　　接到报警电话过来的警察拦着围观的人，也按住了浑身颤抖，无意间已经涕泪横流的方洵。
　　李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跟着抹了把眼泪。
　　裴沨也看得有些发怔，镜头里的人有他最熟悉的容貌，他却没法把那当作许时熙，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透着陌生，那应该是方洵。
　　等到场记打板，裴沨回过神来，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朝许时熙那边走过去。
　　对许时熙来说，这部戏难的不仅是人物性格不好掌握，还有方洵总是在奔跑中，无论从哪种意义上，呈现在表面的就是从头到尾无数场景都需要他跑很长一段路，而且这些都很难一条过，今天还算好。
　　裴沨过去时，许时熙接过外套穿上，撑着他手臂站稳，然后去找梁嘉平。
　　从开拍到现在梁嘉平对许时熙一直很满意，尽管有时候也会NG，但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演技出问题，只是导演和演员之间沟通的问题，感觉没找到位，稍加点拨，许时熙很快就能调整状态演出他想要的感觉。
　　前后也导了好几部片子，虽然没接触过什么一线，但也不乏演技好的腰部演员，许时熙毫不逊色，让梁嘉平觉得他实在不像是新人，甚至在有些镜头的表现处理上，比他还要老练。
　　能碰上合拍的合作对象也是难得的缘分，下一场戏是警局内部对方夏这个案件的研讨，许时熙可以在旁边等着休息一会儿，梁嘉平就把他叫到监视器那边一起盯着。
　　他们提到一些运镜方法，还有打光，裴沨听了几句，都不是很懂，他察觉到许时熙在剧组里时状态很放松，尤其和梁嘉平待在一起话很多，整个人气质沉淀下去，尽管还顶着那副有些稚嫩的妆，却显得沉稳成熟很多，和平常不太一样。
　　顾琮他们刚才大气也不敢出，现在才一人拿了瓶汽水喝，看裴沨过来也递给他一个小瓶子。
　　方小椿在家的时候家里人从来不让他乱吃外面的东西，现在难得有机会，什么都想尝一尝，喝着都是色素和添加剂的汽水，觉得比在家喝精磨咖啡要好喝很多。
　　“刚才看得我莫名有点热血沸腾，更想考警校了。”陆炳给了裴沨一根吸管。
　　裴沨什么话也没说，挨着顾琮在旁边坐下，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监视器附近。
　　顾琮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对他还算了解，看他一直心不在焉，拿手肘碰碰他胳膊，小声说，“不是吧你，梁导都三十多了，而且听说已经结婚了，你这醋吃得真扯淡。”
　　裴沨冷漠地看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是在意梁嘉平跟许时熙走得近，只是觉得自己跟许时熙好像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他话少，平常能聊得也很少，他对拍戏本身没有兴趣，却忽然想多了解一点。
　　今晚大概得拍到凌晨四五点，等一点多的时候方小椿他们回了宾馆，许时熙见裴沨还没走，过去跟他说：“你也先回去吧，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完，别等我。”
　　裴沨摇摇头，坐在身后暖气片上，他是真的不想走，也不觉得困。
　　许时熙对他有些无奈，趁着这边没人，抬手像裴沨平常捉弄他一样勾起食指去刮裴沨的鼻尖，裴沨对他笑了笑。
　　“那你别坐在风口。”后半夜气温骤降，夜风起来，哪怕是七月份也稍微有点冷。
　　熬到后面大家状态都不如刚开始，但还撑得住，一鼓作气把今天剩下的拍摄任务完成，梁嘉平翻了下手边的剧本和分镜，要是能照这个进度拍下去，应该能赶得上年底的电影节。
　　拍完去卸妆换衣服，出来时许时熙一看手机已经凌晨五点，明天九点半还要再到片场，他就没跟裴沨去住，自己回了剧组定的宾馆。
　　这边不太方便让裴沨过来，毕竟剧组里还有其他演员也都在这儿住，好多还是同一楼层。
　　回了房间后许时熙给裴沨发了条消息。
　　是熙不是西：到了没[猫猫探头]
　　Galaxy：嗯，早点睡。
　　是熙不是西：[亲亲][亲亲]
　　裴沨看到那两个小表情，站在宾馆楼下，抬头看着许时熙拉紧的窗帘，无措地摸了下耳垂，没来由地有点害羞。
　　Galaxy：[亲亲]
　　熬夜熬得太狠，尽管疲倦，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躺了十几分钟，意识还是无比清醒。许时熙翻身坐起来，他包里装着安眠药，是他以前的习惯，拿起来倒了杯水，白色的小药片倒了出来，手却顿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到最后只能靠药物入睡。
　　他把药瓶放回去，从包里拿出了两本硬皮精装书，是他上周让李雯帮忙在网上买的，她家那边更方便收快递。
　　《夜观星空》，还有一本配套的天文入门书，都和观测星象有关。
　　书他抽空已经看了四十多页，很多名词拗口又难记，看着看着就忘了，但偶尔晚上收工时抬头看头顶星空，忽然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感触。
　　何况他看着那些星星也并不只是星星，是不可辜负的浪漫与梦想。

第86章 温柔枷锁
　　方小椿他们在这边玩了几天就搭伴回家,只有裴沨一个人还留着没走。
　　国外开学时间和国内不太一样,方小椿七月底就要自己先去学校那边，提前适应一下语言环境，从清淄走的那天许时熙抽空送他们去车站。
　　“等我回来是不是想见你一面都难？”走到车站外方小椿跟他抱了一下,调侃说。
　　“见你们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许时熙笑了一下。
　　“走了,平常再手机联系吧。”方小椿说。
　　顾琮他们也朝这边摆了摆手，许时熙就等着他们进站,然后才和裴沨一起回剧组。
　　在剧组里虽然能跟许时熙常见到面,但工资给的很低,裴沨待了一段时间,就去镇上随便找了两个其他的兼职。
　　六月底就出了高考成绩，他俩的学校都是之前就定下来的，成绩也在意料之中,基本十拿九稳,不过还是找了几个保底的学校。
　　刚出成绩的那天裴沨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他只接了蒋凭的电话,蒋凭问他愿不愿意去接受下采访,每年的省状元都是这个流程,而且学校也想借这一波宣传一下教学，只是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婉拒。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几天快要开始报志愿，又陆陆续续有人通过蒋凭说想采访他，还有几个学校递来橄榄枝。
　　如果事情在原书里也能停止在这个阶段，大概也算是个好结果,对裴沨而言真的是十年寒窗，可惜命运弄人并不会管你曾经到底有多艰难。
　　“去看看其实也没什么，”许时熙回过神来跟他说，“不去想就跟他们说你在外地。”
　　不过想想也挺磨人的，长|枪短炮怼过来，换成谁都紧张，而且对着裴沨，恐怕记者也得不到什么想要的回答，能有只言片语已经不错了，倒不是他轻狂，实在是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去。”裴沨没什么想说的，而且如果要回去，再想过来就耽搁了很多时间，许时熙他们在这边待不了多久，再过半个多月就要转去影视城拍摄。
　　那时候也快要开学，他还得回家一趟，这个暑假说起来漫长，却也过得很快。
　　剧组开始陆续有人杀青，许时熙还早得很，可能要在剧组待到最后一天。
　　梁嘉平去找人作了片头还有片尾曲，暂时定了片头是上一部电影和他合作的那个歌手来唱，声线比较合适，但片尾还没想好。
　　他当初在网上广撒网搜罗演员时就看过有人录的许时熙在酒吧打工时唱歌的视频，他在这方面是个外行，只是觉得还挺好听，不过有没有到能唱片尾的程度光看视频还感觉不出来，就想等过段时间拍摄没有这么集中，带许时熙去声乐老师那里看看。
　　许时熙以前也唱过自己主演的剧的片尾，当时专门上过声乐课，但电影还是头一次，梁嘉平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种毫无理由的期待，让许时熙不禁觉得他大概是想省钱。
　　到了七月中旬，反而不怎么下雨了，一连小半个月都是晴天，日头甚至有些毒辣。
　　许时熙穿着剧里的警服，因为拍到了冬天的片段，有两场还在外面裹了厚重的棉衣，坐在门窗紧闭的屋里，热得几乎要中暑，小风扇也不管用。
　　好不容易拍完，中午最晒的两个小时梁嘉平让大家都去休息，不光是人顶不住，机器也摸着滚烫。
　　许时熙在剧组吃了饭，看时间还早，本来想去午睡一会儿，但下午第一场就是他的戏，这么热的天气睡起来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就没去休息间，洗了个澡打算去找裴沨。
　　裴沨今天应该是在外面兼职，但许时熙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裴沨没跟他说。
　　站在街边浓荫底下给裴沨发了条消息，裴沨过了七八分钟才回复。
　　许时熙看着那个定位，离片场很近，他记得那片应该正在施工盖房，是用来做商铺的小平房，不知道裴沨过去干什么。
　　等到了地方，他在放木材那片空地旁边看到裴沨在台阶上坐着，身上衣服都是脏的，提着一个安全帽，手匆匆洗了一遍，但没有洗手液，清水冲过后掌心还是有灰土痕迹。
　　“怎么到这儿了？”许时熙走过去蹲下点身问他。
　　裴沨本来是在这附近一家店里做临时工，偶然看到这边招人，因为赶工很着急，给的工资很高，只需要做一周，就过来试试，剩下的活儿并不是很难，他以前在老家跟着亲戚做过。
　　工作虽然不分高低，他却不太想让许时熙看到他这样，毕竟浑身弄得很脏，裤子上都是刮墙的白腻子，他自己待久了闻不出，只怕一身湿汗也不太好闻。
　　许时熙没太在意，看到他身旁放着的那个塑料袋的泡沫餐盒，问他：“还没吃饭么？”
　　裴沨摇摇头，许时熙就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拿出叠好的那两页剧本，说：“那你吃吧，我在这儿坐会儿，看看剧本。”
　　有剧组在附近拍戏的事这边也都知道，还有人凑热闹在片场外面探头想看上两眼，见许时熙从剧组方向过来，长相气质都透着种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觉，中午休息吃饭的人有的好奇地回头看了看，不过他们坐的地方远，被看两眼也没那么不自在。
　　中午的饭是在路对面那家小饭馆订的，两个菜还有一份米饭，炒得颜色寡淡，西葫芦片软烂无味，番茄炒蛋的汤泡在米饭里泡久了，再加上燥热的天气，打开盖子后冒出来的气味甚至有点反胃。
　　许时熙默默过了一遍下午两场戏的台词，拧开他刚才拿过来的矿泉水递给裴沨。
　　“你喝吧，我不渴。”裴沨没接，眼神落在许时熙阳光照射下白得晃眼的手指上。
　　饭吃了一半，原本挡住几分烈日的云移了位置，阳光直照到身上，裴沨就带他去后面堆起的那个小砖房坐着，没有封顶，只有三面的墙，刚好能挡阳光。
　　远离了人群许时熙也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天气太热，这一上午他耳边都是炸开的，各种声音，人声，还有机器声，吵得心烦意乱。
　　“给我尝一点。”剧本记得滚瓜烂熟，包括跟他对戏的演员的台词也都背了一遍，没什么可再看的，许时熙跟裴沨坐在砖墙中间塌了一半，只剩下刚过膝盖高的那处凹陷，看着他手里的餐盒。
　　“没什么味道。”裴沨往旁边挪了挪，说，“还饿么？我去对面给你买现做的。”
　　但许时熙摇了下头，凑过来摸他脸颊，裴沨只好夹了一块看起来颜色还好点的鸡蛋给他，许时熙低头就着他的筷子吃了，确实不太好吃，还不如他前段时间吃的那些清水煮菜。
　　喂了他一口后，裴沨很快地把饭吃完，收拾好盒子丢在路边垃圾车里，回来喝了半瓶水漱口，顺便把手重新洗了一下。
　　许时熙这才看到他指腹上磨起的小水泡，还有不留神划出的伤口。
　　“学校不是说可以免学费么？”许时熙捏着他的手看，“为什么非得这么辛苦？”
　　说起来好像都是习惯，这么多年习惯了忙碌，让他停下来反而无所适从，只是裴沨原来忙着赚钱，无非是为了他和裴诺诺能活着，能把学上完，除此之外都是麻木的，现在却不止为了这些，还有许时熙和爷爷，并不沉重，也不是负担。
　　这边很隐蔽，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裴沨手落在身侧，攥着许时熙的手指。
　　“想带你搬家，”裴沨说，“等你再放假回去的时候，就有新家住了。”
　　至少在冬天能洗个热水澡，不用出来时还得顶着院子里的冷风，到了深秋初春总是冷得睡不着。
　　许时熙愣了一下，正想说话，有个戴安全帽的大哥远远地走过来，要盖的那间房就是他家的，裴沨闷头干活，拿一份钱，却动作利索抵得上两个人，又看他年纪小，比自己儿子也大不了多少，这两天就格外关照一点，看他俩在这边，拿了两小包自己家里冻的牛奶冰给他们。
　　都是放在冰格里冻好的，许时熙尝了一块，可能因为是现牛奶，奶味格外浓郁。
　　那大哥坐旁边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主要也很好奇那边剧组到底在拍什么戏，这还是头一次见人来这儿拍。
　　许时熙没法多透露，就挑能说的说了几句，等他走了，才又含着冰吃了两块。
　　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很快过去，许时熙还得回剧组，起身后他朝砖墙外面看了看，没有人过来，最近的几个人也在墙后对着的那棵树下，看不到这边，就拉着裴沨在墙根蹲下。
　　裴沨还有点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蹲下后却被揽着后颈，冰凉的唇瓣贴上来，带着清甜的奶味，裴沨僵在了原地。
　　他还穿着被汗浸湿了无数次的破旧背心，长裤上蹭得都是腻子，脚上的鞋不小心在烂泥里踩过，怎么看都很狼狈。
　　许时熙也不敢亲太久，万一有人过来就完了，贴着无比纯情地亲了一小会儿，往前挪了一点伸手抱住裴沨。
　　裴沨的手悬在他后背上，看着掌心洗不净的污泥，不敢碰他的衣服，只是小心地用胳膊揽着。
　　盛夏燥热的午后，他俩蹲在这道墙下，一墙之隔就是无数人的目光。
　　“哥哥，你抱我一下。”许时熙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衣服会脏。”裴沨低头说。
　　“没关系，”许时熙说，“本来一会儿回去就得换。”
　　裴沨就干脆靠着墙坐下，抱着他拍拍后背，看到许时熙脖子上挂的黑色细绳，勾出那把小钥匙看了看，原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阵烦躁被压了下去，忽然觉得这不光是他给许时熙的承诺，也像是他自己的安慰剂。
　　他知道许时熙有点缺爱，而他什么都没有，能给他的只有满心爱意，他不需要用什么现实的枷锁，拿爱意就能把他禁锢起来。
　　小玫瑰就能一辈子捧在他手心，开在他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报应来得太快……晚饭前刚写到小裴吃味道寡淡的西葫芦和炒蛋，然后关上电脑出去吃饭就看到我妈炒了西葫芦，顿时索然无味=_=

第87章 不要烦我
　　到七月底拍摄进度过了一多半,再有差不多一周剧组就要转去影视城,许时熙晚上收工回宾馆，跟爷爷打了个电话，打完之后去翻手机日历,才发觉毕业其实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他却有种已经过去很久的感觉。
　　裴沨开学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能提前几天回去,没法等着跟剧组同时走。
　　他买的票是在晚上,许时熙本来打算去送他,那场戏却反复拍了七八条,一拖再拖，时间赶不上，裴沨就自己一个人去了这边老旧的火车站。
　　站在车站外,给许时熙发了条消息,许时熙大概还没顾得上看手机，他先检票进了站。
　　直到上了车许时熙才终于腾出空,到旁边休息,拿着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从李雯手里接过手机，找了一个僻静处给裴沨回电话，再见面可能就是开学时候的事。
　　梁嘉平计划在九月初完成拍摄，后期还要剪片，部分重新配音，都需要时间,他得去工作室亲自盯着。
　　戏拍到最后许时熙感觉考验他的不是演技而是体力，是真的翻山越岭，还去集训熟悉了各类枪支以及持枪姿势，不光是他一个人要学，还有电影里他所在支队的同事。
　　剧组穷归穷了一点，很多都是和梁嘉平有交情的人，既为了钱也为了那一点从前没机会实现的情怀，氛围一直很融洽，齐心协力赶着进度，终于在许时熙开学前全剧组杀青。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当时许时熙是让裴沨顺便帮他一起拿回来的，他还没能看一眼，只见过照片。
　　C大八月三十号报到，裴沨的学校比他要早一天，许时熙就想赶回家送他去学校，杀青宴结束后买了最早的一趟车票。
　　他没有和裴沨说，上了高铁坐下，动车已经行驶出去，裴沨还以为他在清淄，照常给他打电话过来。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杀青宴上还喝了酒，许时熙靠在车窗上拿着手机听他说话，深夜里外面下着绵密的小雨，看不见半点月光。
　　“去学校要带什么东西？我去买。”裴沨这两天在收拾行李，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常穿的外套，正要往箱子里放，看到裴诺诺脱了鞋蹲在打开的行李箱一侧，伸手把她捞起来放到旁边床上。
　　“我就在家这边，到时候随时能回来取，你先收拾你的就好，不用管我。车票买了么？”许时熙有点困了，上午还在拍最后一场戏，又折腾半个晚上杀青宴，灯光杯影交错，晃得人眼花缭乱。
　　裴沨买了二十八号的票，大概晚上十点多到学校那边，Y市离家大概三个多小时车程，其实说起来也不远。
　　“你开学前回来么？”裴沨拎着两件短袖，裴诺诺帮他一起叠。
　　“回，等快到家跟你说。”许时熙稍微喝了点水，实在撑不住，跟他又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在车上补觉。
　　早上七点多到了终点站，许时熙拎着行李箱回家，走到巷子口刚好碰到许老爷子和隔壁张大爷一块儿出门钓鱼。
　　到这里之后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久，许时熙丢下行李箱过去抱住爷爷，许老爷子也是十几年来头一次跟他分开这么久，就算隔天打个电话，心里也还是挂念，尤其是前段时间看他熬得那么瘦，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钓鱼了，搂住许时熙搓了搓后背，拉上老张一起去家里坐着。
　　裴沨不知道他今天回家，在院子里小石桌上修裴诺诺的电动小摩托玩具，忽然听到裴诺诺很惊喜地小声叫了一下，然后扔下手里的小熊往门边跑，抬头才看到许时熙回来了。
　　小摩托修了一半，裴沨放下改锥帮许时熙拿行李箱，提到屋里放在书桌底下，看裴诺诺也跟着进来，冷漠无情地抱着她放到院子里藤椅上，然后回来关了门。
　　许老爷子正把张大爷让到里屋坐，不钓鱼了就请他喝点茶。
　　靠在门后阴影里许时熙伸手抱着裴沨，这一个月累到每天晚上回去倒头就睡，在影视城拍摄时候的住宿条件要比清淄好很多，但有时候却觉得还不如清淄，深夜上了楼，推开窗底下什么人也没有。
　　尤其是他刚到那边，跟裴沨分开没多久的时候，晚上总忍不住在窗边往下看看，看了之后又很失落。
　　裴沨低头去寻他的唇，吻在一处时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两个人都觉得连灵魂也跟着颤栗。
　　许老爷子安顿好张大爷，在门外喊许时熙，许时熙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裴沨的舌头，被按着不容挣扎地亲了两口，裴沨才松开他的手。
　　许时熙揉了下脸颊，总觉得这样出去肯定会被看出什么，去找了面镜子，才发现自己果然从眼尾到耳侧都泛着潮红，只好赶紧应了许老爷子一声，然后去弄了点冷水擦脸，想降下去灼热的温度。
　　裴沨想拿过毛巾帮他擦，许时熙没给，裴沨就站在旁边，稍微低头，问他：“什么时候上的车？”
　　“昨天晚上，”许时熙最后用冰凉的毛巾捂着耳朵，“杀青宴完了以后我去的火车站。”
　　裴沨还想开口，许时熙又笑着补了一句，“回来送我家宝贝上学。”
　　说完他挂好毛巾，路过拍了一把裴沨的屁股。
　　他拍完就想跑，却被裴沨及时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干什么？”裴沨问他。
　　“……我试试手感，”许时熙去掰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却掰不开，这才急了，“我错了。”
　　许老爷子还在等着，裴沨也不想欺负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眼睛。
　　中午在家里许老爷子给做了一桌饭，许时熙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吃过东西，一开始是减重，后来是忙得顾不上，而且天气燥热难耐，也没什么胃口。
　　许时熙其实还有点担心许老爷子问他为什么去拍戏该怎么回答，但许老爷子一直没问过，只是第一次听许时熙提起时有点惊讶，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反应，还很爱看许时熙发过来的照片，看到他穿着电影里那身警服，还存下来当壁纸。
　　其实那张拍得不太好看，身上还裹着棉服，拍到傍晚出了浑身汗，整个人都是蔫的。
　　许时熙买的车票跟裴沨是同一趟车，还是前后座。
　　临走前那天晚上许老爷子过来帮着一起安顿，有种家里两个孩子要去读大学的感觉，哪个也不放心，可真的说起来，他还是更偏心许时熙。
　　一开始许老爷子打算要送裴沨去学校，虽然不是头一次出远门，但还是头一回出去这么长时间，等到寒假过年才能回来，别人家里都有家长送，就他没有，怕裴沨心里难受。
　　结果没想到许时熙开学就在裴沨后一天，许老爷子身体虽然硬朗，但坐着车奔波这么久，等再到家可能也没太多精力陪许时熙了，最后还是没去。
　　不过他等许时熙出去买东西，给裴沨拿了几千块钱。
　　“我不能要，爷爷。”裴沨没接，他自己存的钱也够生活费，除了买书，其他方面他平时也很省，没太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给你就拿着，”许老爷子摆摆手，“老话都说穷家富路，爷爷没法送你去学校了，别的帮不上什么，也就这些钱，到学校每天吃得好点儿。”
　　裴沨没办法，只能先收下来，等许时熙回来给他。
　　裴沨不太在意许老爷子又不能送他去学校的事，原本他也只是借住在许时熙家里，但多半年时间下来，许老爷子对他和裴诺诺那么好，完全是当自己家的孩子，知恩图报，而且他来不及陪许时熙去C大报到，有老人在也好。
　　他自己什么都无所谓，只希望除他之外还有人对许时熙好，尤其是有亲人在身边。
　　裴沨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没放多少东西的书包就够了，去车站时许时熙帮他背着包。
　　“过去以后缺什么看能不能买，又忘带的等我回来给你寄。”许时熙跟他说。
　　“嗯。”裴沨点点头。
　　B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许时熙去学校后跟着裴沨进宿舍楼，上到五楼发现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靠窗的那张床已经有人来了，那个男生的爸妈还在帮他收拾东西，抬头看到新室友，朝门这边打了个招呼。
　　裴沨礼貌地回了句你好，简单互通姓名后就没再说话。
　　韩烁也没想到对床室友这么寡言少语，搭不上话就暂时放弃，看到旁边的许时熙，还以为也是同宿舍的，就问他的名字。
　　“我不是这儿的，”许时熙赶紧解释，“就是来帮裴沨拿个行李。”
　　韩烁看着裴沨那一个人拿绰绰有余的行李陷入了沉思。
　　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室友下午才来报到，快到中午时裴沨少得可怜的东西已经规整好，韩烁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和爸妈出去吃饭，裴沨的饭卡还没来得及去圈钱，他们就没去食堂，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店吃饭。
　　窗明几净的店里，外面都是来往报到的新生，许时熙问裴沨，“你们什么时候军训？”
　　“下个月三号。”裴沨把那盘葱爆羊肉往许时熙手边推了推。
　　“我也差不多。”许时熙含着柠檬水的吸管，真希望自己也是这儿的学生，就算不是和裴沨一个专业，军训的时候说不定也还可以碰到，运气好宿舍楼或许也可以离得很近，但这都无法实现，今天下午他就得走了。
　　“国庆放假我会回家的。”裴沨和他说。
　　“平常能给你打电话么？想打就打的那种，”许时熙问他，“你不要烦我。”
　　“我能晚上给你发视频么？想发就发的那种，”裴沨学他说话，“你也不要烦我。”
　　“……”许时熙喝了口柠檬水，吸管不小心插得太靠下，底下没化开的糖被吸了半截上来，觉得偶然从门边吹进来的夏风也是又酸又甜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晚上开班会耽搁了一点时间，下个月要开学了[挠头]，晚安晚安。

第88章 想听你说
　　中午吃完饭也没回寝室,许时熙陪着他在B大里转了转,长夏浓荫，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往前走上小径,没过多久就看到前面的图书馆。
　　裴沨其实也稍微有点迷茫,十八年来除了去清淄陪许时熙拍戏以外，这还是他头一次离开家,并且还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漫长的四年时间。
　　许时熙东奔西跑惯了,从前世界各地辗转,有时刚在国外拍完广告,就脚步不停地搭飞机回国进组，他总是在路上，一开始就没察觉到裴沨有些紧张,直到在物电系楼门口停下,许时熙回头把手里的水递给裴沨，才感觉他好像在走神。
　　“怎么啦？”中午很晒,学校里人不是很多,许时熙靠近一点问他。
　　“没事,”裴沨摇摇头，接过许时熙给他的矿泉水瓶，“我没怎么去过外地。”
　　许时熙对着裴沨经常有种很矛盾的感觉，有时觉得裴沨沉稳成熟得远超过同龄人，也比自己顽强很多，但偶尔又会突然想起他再怎么样其实也才十八岁,就莫名多了一份心疼。
　　原本许时熙只是想多陪他待一会儿才过来送他，并不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来学校，现在却忽然间开始操心，担心他在学校会不会和室友相处不好，军训那么热是不是会中暑，心态一下子像个老父亲一样。
　　裴沨也只是随口一说，到了一个新地方谁都会有短暂的不适应期，说完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有午睡的差不多也醒了，就问许时熙，“回宿舍么？”
　　许时熙点了下头，路上看着路标顺便找了下校医院的位置，指给裴沨让他记住，然后去校超买了一个便携的小风扇，宿舍虽然有空调，出门说不定也可以用，这两天实在热得在哪儿都待不住。
　　裴沨有点无奈，“到时候需要的话我会买的。”
　　“自己买和男朋友给你买能一样么？”许时熙压低声音跟他说。
　　十几块钱的小东西，裴沨也就随便他买了，从超市提着袋子回宿舍时，除了韩烁以外还有一个室友也在。
　　吴东越正收拾他桌上的书，抬头看到许时熙就愣了一下，转而激动起来，“诶我记得你！”
　　许时熙有点懵，听到他说起唐玖，才知道吴东越当时去走亲戚，临时到剧组帮了几天忙，只是那时候人比较多，他又没待太长时间，许时熙没碰见他几次，也就没记住。
　　“好巧啊。”许时熙笑了一下。
　　从家来时带了一点特产，裴沨放到桌上给他们分了分，要混熟其实有时候也就一瞬间的事，尤其吴东越认得许时熙，连带着对裴沨也多了点莫名的熟悉。
　　许时熙是下午六点半的高铁，车站不远，现在时间还早，就在宿舍里坐到裴沨桌边，和裴沨室友聊了会儿天，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临走前他们宿舍互换联系方式，韩烁和吴东越还把许时熙的微信也加上了，许时熙轻描淡写状若无意地带了两句希望他们多照顾着点裴沨，他俩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很痛快地表示兄弟的朋友当然也是我们的朋友。
　　裴沨在旁边简直无语，看他在那儿套近乎瞎忽悠，像坑蒙拐骗一样，主要另外两个人还很快乐的样子，被卖了估计还要替许时熙数数钱。
　　许时熙起身要走，韩烁还有点恋恋不舍，想送他一段，被裴沨抢先一步，只好坐回去和吴东越一块儿啃许时熙在校超底下卤味店买的鸡爪。
　　送许时熙下了楼，裴沨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笑，许时熙也跟着笑了一下，想伸手抱抱他，人来人往又不太合适，最后只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我去车站了，你们不是一会儿还要领东西，别送我了，我自己过去。”许时熙和他说。
　　“嗯。”裴沨点点头，阳光底下看许时熙的眼睛是很温柔的暖褐色。
　　许时熙转身下了台阶，裴沨下意识地想跟着他，却又僵了一下顿住脚步。
　　许时熙回头看到，几步上去给他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四周没有人，他碰了下裴沨的手背，说：“我爱你。”
　　等看着许时熙走远，裴沨猝不及防剧烈起来的心跳还没能平复下去，摊开手心，发现是块酒心巧克力，底下贴了张叠好的便利贴，展开只有一行字——给我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裴沨上楼回了宿舍，看到自己桌前空荡荡的椅子，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去送许时熙。
　　下午有学生手册要去领，还得办宿舍网，韩烁他们等裴沨回来，就几个人分了下工，尽量这一两天把事情都解决。
　　许时熙上了高铁，这才有空看一下手机，发现有条陌生联系人的短信，说是青渡传媒经纪人，问他有没有意向签约公司。
　　青渡也算是业内比较顶尖的娱乐公司，许时熙真没想过他们会主动找自己，一时间怀疑是不是诈骗短信，正在纠结时接到了梁嘉平的电话。
　　“梁导。”
　　“哎，你收到青渡的消息没？”梁嘉平还在盯着剪片，腾出空给他打了个电话。
　　“是您帮我问的？”许时熙有点惊讶。
　　“他们最近要签新艺人嘛，”梁嘉平说，“我跟那边有个经纪人比较熟，就问能不能递份演员资料过去，他就答应了，之前在剧组问过你有没有签公司的想法，你说等拍完戏，我就擅作主张了。”
　　“真的谢谢您。”许时熙觉得自己运气未免太好了，他还真没想过梁嘉平会帮他。
　　“小事，就递份资料，还是他们那边审核了觉得你能行才会联系你啊。”梁嘉平也挺感谢许时熙，要不然他这部电影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拍出来，当初要不是及时找到主演，可能后来也拉不到足以支持拍摄的赞助费。
　　确认了是真的，许时熙就赶紧回复了消息，青渡那边通知他三天后可以到公司面试。
　　刚好还没到军训时间，许时熙回去拿着东西到学校办妥了住宿，跟室友稍微熟悉了一下，就准备去公司的事。
　　他对青渡传媒了解不多，拿去问了下方小椿。
　　“靠谱，”方小椿说，“这公司可有我的股份呢，你安心过去，青渡内部也算干净，没什么大问题。”
　　这个干净是相比沈氏娱乐说的，就连圈外人也多少知道沈氏高层各种包养，要是没什么背景，骨头又硬，过去很难混出头，就像当年的林倦。
　　面试说起来也简单，许时熙并不怯场，过去到那个办公室坐下，等了半天不见经纪人，听到门响，回头起身才发现是个熟人。
　　林倦穿了一身衬衫长裤，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示意他坐下。
　　许时熙没想到他退圈之后原来又留在这边当经纪人了，林倦在对面坐下后递了份合同给他。
　　“你的情况资料上很详细，我也听梁导说过，现在我给你说一下公司的大致情况，还有如果选择签约，之后会有什么安排，以及这份合同，你仔细看一下。”林倦语气公事公办。
　　许时熙就翻着合同过了一遍，他各式合同都签过，条款烂熟于心，坑该跳的也跳过，知道该怎么避开，看完以后确实没什么问题，很严谨正式的一份合同。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倦把该说的给许时熙讲过一遍后，说：“现在达成一致，你可以把合同带回去仔细看看，考虑好后再过来，签约之后就不能反悔了。”
　　带回去再看结果也是一样的，还不如痛快一点，许时熙最后过了遍合同，就和林倦签约。
　　看着合同上的签名，林倦才卸下一点严肃正经的伪装，拉了下领带，说：“我吧，现在手里除了你还有两个艺人，不过他俩一个生病住院，另一个已经进组，身边有助理，暂时没什么事需要我跟着，这段时间我就主要负责带你。”
　　“谢谢林哥。”许时熙接过合同说。
　　“我手里现在有两部剧，都有角色没定下来，一会儿我把电子版的剧本发给你看一下，挑一个去试镜，能过的话接下来咱们就尽快进组开工了。”林倦说。
　　“好的，我回去看看。”许时熙点了下头。
　　“咱俩也算是有缘分了，”林倦起身送他到门口，靠在门边说，“合作愉快。”
　　许时熙接住他伸过来的手握了握，其实林倦做他经纪人也挺好，他谈恋爱的事能瞒住别人，经纪人和身边最近的助理却很难瞒过，将来兜不住了林倦应该不会太难为他，毕竟是同类人。
　　那两个剧本角色都是男三，一个偶像剧，剧情有点狗血，男三是个爱而不得最后只能选择搞事业，把爱情留在内心缅怀的倒霉蛋。
　　另外一个是部仙侠，同名小说改编，搭起通天梯后人间与神界相通，之后爱恨情仇不消细说，男三是这部剧里除女主以外重要角色里唯一的凡人，也是人界的六皇子，生性风流放肆不羁，偏偏也是个痴情种，最后浪子回头，为国为民形神俱灭，同时也救了女主，但女主还是不喜欢他。
　　许时熙看完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各有各的惨，两个里非要挑一个，还是第二个吧，至少原著作者参与编剧，剧本质量相对有保障。
　　开学军训完之后许时熙就边在学校上课边出去拍戏，一个学期的时间说起来好像也挺长，过起来却也很快，连着拍了两部剧，马上就到了十二月初，用不了两个月就是期末。
　　国庆裴沨原本想回家去找许时熙，但许时熙那七天假期却都在剧组，裴沨就只能回家看了看爷爷和妹妹。
　　裴诺诺今年个子长得很快，同龄的小女孩里算是比较高了，不过她五官显得稚嫩，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裴沨看她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
　　许时熙接的那部仙侠剧已经开播，紧接着《冷焰火》上映票房大卖，没过多久另外一部民国剧也开始在官博放预告宣传。
　　电影节还没开幕，不知道最后获奖情况如何，但也已经是个很好的起点，之后资源一下子多了起来，也不乏一些好片子。
　　与此同时许时熙也不敢随便上街乱晃了，很容易被认出来，他最近在Y市拍戏，想去B大找裴沨，只好等到晚上天黑了再去。
　　天气早已冷了下来，许时熙戴着口罩和围巾也不奇怪，帽子拉好站在裴沨上课的那栋教学楼下僻静处，韩烁和裴沨同路出来，见裴沨朝旁边走，再一看一眼就认出了许时熙，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等韩烁走了以后，裴沨才和许时熙沿着人少的小径去不远处许时熙开来的车旁。
　　上车后许时熙总算稍微松了口气，拉下围巾从脚边纸袋子拿出路上特意去买的糖炒板栗给裴沨，还是热腾腾的。
　　这个学期他们都没怎么见到面，虽然每天联系，和人在身边总是不一样的。
　　上个月许时熙和裴沨商量着搬了家，小区离方小椿家挺近，安保比较靠谱，也不会放闲杂人等进去，除他之外还有其他相熟的演员也在那边住，只是小院那边的东西除了许老爷子要带的以外许时熙都没动，他舍不得那个小院，家里人也都舍不得，反正留在那里也不碍事，偶尔还可以回去看看。
　　房租是裴沨出的，剩下平常家里的生活费他也想出，许时熙没有要。
　　他们只能在酒店见面，其他地方除了在家之外都不太方便，许时熙来前在常去的那家开了间房，和裴沨进去后关上门拉好窗帘就抱着他不撒手。
　　裴沨还拿着那包吃了没多少的糖炒栗子，放到旁边桌上抱着他晃晃，许时熙身上羽绒服没脱，他觉得自己像抱着一个软绵绵的蚕宝宝。
　　“不热么？”裴沨取下他的围巾，连亲带搂推他到床上躺下，才去拉他的羽绒服拉链。
　　“好想你。”许时熙伸手搂着他，思念没办法用语言贴切地表达出来，只能宣泄在拥抱和亲吻里。
　　浴室里开着灯，水雾弥漫，折腾到最后许时熙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也舍不得推他。
　　窗外大雪纷飞，暖黄暧昧的灯光里，裴沨松开许时熙的手低头吻他眼角的湿泪。
　　等到理智逐渐回笼，许时熙才想起刚才发生过点什么，抬腿想踹裴沨，结果动了一下牵扯得浑身都疼，差点站不稳，只能靠在他身上站着。
　　洗完澡裴沨抱着他去外面床上躺下，拿毛巾给他擦还湿淋淋的脚，被许时熙踩住肩膀往后推了推。
　　“……我都说我要上厕所了。”许时熙拿被角捂住脸，实在没脸见人。
　　“刚才淋浴放着水，我没听见。”裴沨解释说。
　　鬼才信他真的没听见，许时熙把腿缩进被子里，丢给他一个枕头。
　　房间里还有个长沙发，许时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裴沨的动静，稍微拉下一点被子，才看到裴沨还真的把枕头放到了沙发上。
　　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裴沨打算下楼去给他买点吃的，就顺手把枕头找地方放下，回来时看到许时熙光着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枕头，听见门响拿着手机朝门边看过来。
　　买了份蟹黄馄饨还有乌冬面，裴沨放到沙发跟前的茶几上，许时熙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丢开枕头裹着薄被往他怀里挪，裴沨就伸手把他抱到腿上。
　　“哥哥，是不是生气了？”许时熙去亲他，“我没有要赶你走。”
　　“生什么气。”裴沨给他穿袜子。
　　刚才在浴室他是真的没听见许时熙说话，不是故意的。
　　“以为你不理我了，”许时熙红着脸小声说，“我怕我被弄坏了，不过没关系，坏就坏了，你不嫌我就好。”
　　失|禁的一瞬间还挺吓人的，意识也茫然，不过许时熙刚才又去上了个厕所，好像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晚上水喝多了。
　　“来吃东西，饿不饿？”裴沨亲亲他额头，端着馄饨碗，把勺子递给他。
　　许时熙靠着沙发和他吃馄饨，吃一半裴沨迟疑着开口说：“我前天在学校碰见一个人。”
　　“嗯？”许时熙喝了一口汤，抬眼看他。
　　裴沨是在学校里忽然被人拦下来的，中间过程比较曲折，最后那个星探给了他一个地址，说那边公开试镜，他可以过去试试，是一部校园背景的电影，不过年代不是现在，至少往前推二十年，电影名叫《余声》。
　　一开始裴沨以为是什么骗子，后来有事从那边路过，才发现是真的。
　　从之前陪许时熙到清淄拍戏的时候开始，他有空也会看一点表演方面的书，尽管都是理论，也稍微有些了解，只是到底和真的拍戏不同，他实在很想知道，许时熙在片场，或者台上，面对那么多的镜头，心里会想些什么。
　　“你想去么？”许时熙提供不了什么建议，裴沨如果想去他就支持，不想去就不去。
　　“有一点。”裴沨拿纸巾给他放到碗底垫着。
　　“想做什么你去就好了，不用考虑我，我肯定没意见。”许时熙就是舍不得放他去挨骂，好好的一个男朋友要被导演骂上好几个月，想想就难受。
　　吃过晚饭也没什么别的事，许时熙总算能休息一天，裴沨就不回宿舍了，在这儿跟他住，靠在床头上陪许时熙玩了一会儿游戏，看他去接经纪人的电话，就自己插上耳机看剧。
　　林倦一直想让许时熙上一个综艺，但没看到合适的，最近才挑中一个，是关于传统手工艺的，还请了之前拍过很多这方面纪录片的梁嘉平当顾问。
　　档期能排开许时熙就答应了，挂了电话到床板，才发现裴沨在看他之前那个仙侠剧，正演到他痴心一片缠着女主，还翻墙给人家送小糖人。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许时熙有点不好意思，去抢他的手机。
　　“什么时候去看电影？“裴沨任由他拿走手机，然后问。
　　《冷焰火》上映后他俩还没来得及一起去看，许时熙之前一直腾不出空。
　　“这两天都行。”许时熙说。
　　“明天晚上？”裴沨看了下场次。
　　“好。”许时熙点点头。
　　那部仙侠剧许时熙不让他看，裴沨也没什么别的可看，想起许时熙可能要去的那个综艺，就点开和他一块看前面几期。
　　裴沨手机快没电了，就拿着许时熙的手机看，刚看了没几分钟，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方小椿发来的。
　　方小椿：你和你老公什么时候有空！我最近要回国，约你俩吃饭啊。
　　后面显示不全，光看见前面几个字了，许时熙不敢相信自己还有个这么坑的儿子。
　　裴沨自然是看到了，问他：“方小椿说什么？”
　　“……你都看见了你还问我。”许时熙拿过手机，综艺也不看了，把手机藏到被子里。
　　“看见了，想听你说。”裴沨在被子里找到手机，拿出来看着许时熙。
　　许时熙总觉得那么叫很奇怪，但偶尔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裴沨只是哄他玩，他不愿意就算了，还是从身后抱着他看综艺，等了很久才听到许时熙有点结巴地小声说了两个字，“……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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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只送过你
　　深更半夜的,床头台灯亮着一点朦胧的光,许时熙蒙着被子发誓自己再也不乱说话了，趴在枕头上手指也懒得抬一下，还好明天周六,既不上课也没有工作。
　　方小椿给他发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躲在被子里拿着手机看。
　　方小椿：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在哪里
　　许时熙：……
　　方小椿：干嘛呢不理我
　　许时熙：[微笑][微笑]在想我们的父子情到此为止了。
　　方小椿：[哼]你最近忙不忙？
　　许时熙：还行,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说。
　　方小椿：好[爱心]
　　裴沨去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床头,在许时熙身边坐下,看他还躲在里面不出来,无奈地拉下一点被子，看到他白皙纤细的后颈，有些凌乱的黑发微微潮湿。
　　“不欺负你了,出来喝水。”裴沨去勾他的小拇指。
　　许时熙拖着被子坐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只喝了几口就把杯子还给他,然后倒回床上。
　　他阖着眼,听到身旁有人坐下掀开被子的动静,转过去和裴沨抱着睡觉。
　　前段时间许时熙熬夜熬得有点儿狠，难得休息就睡了个懒觉，反正电影是在晚上，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多才醒。
　　裴沨是带着书包过来的，早上起床后就先把上周留的那几份需要整理的数据填到表格里，回头看到许时熙醒了,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
　　“韩烁他们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许时熙拿着手机跟裴沨说。
　　同一个宿舍的想联络感情，聚餐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而且开学时韩烁他们就认识了许时熙，看他也在这边，就想叫上他一起，多个人还热闹一点。
　　裴沨没什么意见，差不多每个月宿舍里会一起吃顿饭，只是看许时熙想不想去，“听你的。”
　　“那就去吧，”许时熙坐起身穿衣服，“电影晚上九点半开场，吃完饭过去也来得及。”
　　“嗯。”裴沨应了一声，去群里回消息。
　　吃饭的地方离B大很近，有许时熙在，韩烁他们给他留了比较靠里，挨着隔扇的座位，除了上菜的服务员，其他人不太容易看到那边角落。
　　他们聊学校的课程，许时熙听不太懂，不过也不妨碍他能说上话，混得如鱼得水，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裴沨还有一个室友许时熙一直没见过，好像叫张天浩，他去老师办公室送资料，来得有点晚，坐下后看到许时熙稍微有些惊讶，却也只有一瞬，神色就恢复如常。之前就听吴东越他们说裴沨有个朋友是明星，开学还来过宿舍，见了面才发现自己熟得不能再熟了，毕竟他妹妹成天拉着他看许时熙的剧。
　　稍微喝了几瓶啤酒，话题不知道怎么忽然转到谈恋爱上，宿舍里明面上只有韩烁早就脱单了，和他女朋友是高中就在一起的，大学又是同校，只不过他女朋友是文院的，不是同一个专业。
　　“你那毕业前就谈的不算数，只说上大学以后，”吴东越在追隔壁班的一个女生，但人家一直不太乐意搭理他，快到圣诞节了，这段时间就在琢磨该怎么约她出去看电影，“我要是跟裴沨换换，表白成功概率可能得多百分之五十。”
　　“你太恋爱脑，期末看到绩点就该哭了。”张天浩无情地指出现实。
　　“不是，我真的不信，裴沨高中的时候就没交过女朋友？”他们宿舍里聊天的时候吴东越还问过裴沨，也没能问出句准话，扭头看向许时熙。
　　许时熙还在低头吃瓜，是真的水果盘里的西瓜，结果话锋一转对到他身上，看裴沨没什么反应，就摇了摇头。
　　“前几天还有大二的一个学姐来我们宿舍底下喊楼。”韩烁忽然想起来乐了。
　　当时晚上七八点钟，他们还在宿舍里改论文，就听到有女生在楼下喊裴沨的名字，裴沨头也没抬，底下的女生一直没放弃，韩烁有点看不下去了，让他要么下去看看，说不定还挺有眼缘呢，没想到裴沨下去后直接当面拒绝，语气客气礼貌，但什么机会都没给留。
　　那个学姐兼职模特，长得漂亮而且身材很好，性格也很可爱，是真的不懂裴沨怎么一点也不心动，回来坐下接着改论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天文社的一个女生也追他半个月，”吴东越叹了口气，“这看脸的时代。”
　　许时熙还没有听裴沨说过这些，等吴东越跟他说完，才低头喝了口汤。
　　裴沨有点怕许时熙会不高兴，就阻止了他们继续这个话题，裴沨介意提起这些，室友们也就不说了，又开始扯别的事。
　　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半多，电影院离这边不远，和韩烁他们分开后裴沨就跟许时熙往电影院走。
　　冬天戴着围巾口罩也不会显得奇怪，商场里稍微有点热，许时熙也没摘。
　　“刚才他们说的……”裴沨见许时熙一直没问什么，想解释一下。
　　“嗯？”许时熙的目光从旁边的跳舞机上收回来，才反应过来裴沨说的是刚才吃饭时韩烁他们提的那些事。
　　他半张脸被围巾和口罩挡着，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带着点笑意弯了弯，“没事，我没多想。”
　　裴沨还是有些不放心，许时熙稍微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我男朋友这么帅，肯定会有人喜欢的。”
　　裴沨看他是真的完全不吃醋，心里反而有些郁闷，但也没说什么，在人少的地方闲逛了一会儿，就去取了电影票进场。
　　晚上九点半，影厅里人依然很多，他俩的座位在靠后的角落，还算宽敞一些。
　　灯光熄灭，片头曲响起，许时熙看到银幕里熟悉的那条长街，思绪渐渐沉入进去。他的羊绒围巾搭在膝头，在围巾底下和裴沨偷偷地牵着手。
　　方夏死后，方洵独自考上警校，毕业以后进了当地的公安局实习，后又调入刑侦科。
　　陈年档案在眼前一幕幕铺开，方洵发现似乎不只是当年那一起案件，之后联合全国各地警局，拉起天罗地网追捕凶犯，二十三年风雨走过，终于在一个偏僻山村里制作劣质产品的烟花厂找到了蛛丝马迹。
　　警方派人伪装成工人暗中进入烟花厂，里应外合，嫌疑人走投无路，企图拉着支队所有人同归于尽，在烟花厂外面点燃了成堆的冷焰火，险些酿成一场火灾，幸好方洵及时带人扑灭，才避免整个村落都被殃及。
　　等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方洵请假回了趟老家。
　　方夏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无人祭奠，只有方洵每年带来的一束她从前喜欢的野百合。
　　那也是个阴雨连绵的夏季，方洵站在她墓碑前，时隔多年终于又轻声地叫了她一句姐姐。
　　后面是穿插的回忆，从方夏拿一个肮脏破旧的襁褓裹着方洵从村子里逃出去开始，直到她死后满地鲜血。
　　温柔又有些喑哑的少年音轻轻唱起，衬托着回忆里或喜或悲的画面，有谁曾经回头看看这破落颠沛的一生，原本不该这样的。
　　在片场拍时并不是按照影片现在的顺序，裴沨还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到电影院里坐在银幕前看，第一次发觉到电影原来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像是平行时空之中的另一个世界，有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不过这也只局限于他看许时熙演的电影，再换一部或许又没有这种感觉，他匮乏对许时熙之外的任何情感。
　　下周许时熙要回学校上课，打算周日自己开车回去，看完电影和裴沨在宾馆又住了一晚，天亮之后顺路送裴沨去家教中心，然后就回了家。
　　他暂时没有什么通告，那个综艺说不定年后才能上，现在还不着急准备。
　　林倦当经纪人也才一年时间，手里的艺人数许时熙最火，但还是没有太多好资源，眼下只能等过段时间那个民国剧上了，看看热度，说不定还会有更合适的剧本。
　　许时熙安心上了半个月的课，中间还去给裴诺诺开了一次家长会。
　　裴沨去试镜《余声》，还是和原书里一样很顺利地通过了，年前差不多能拍完，只是时间和期末考试可能会撞上，到时候会很忙。
　　剧组就在Y市影视城，裴沨过去也很方便，晚上还是在宿舍住，除非收工太晚，避免打扰室友休息，就在外面酒店睡觉。
　　这部电影主讲校园暴力，但分成好几个部分，裴沨虽然是男主，戏份却比平常的电影里的男主要少一些，不需要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剧组里。
　　许时熙担心他会挨导演的骂，心情不好，但每天打电话时听他的声音，情绪好像很稳定，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这才放心。裴沨偶尔有不懂的地方，就拿去问许时熙，他是真的什么也不会，许时熙就从基本功慢慢捋下来教他，好歹去片场不会每条都反复NG了。
　　中间隔了多半个月没见面，下了好几场雪，许时熙下课拿着书从教学楼下去，收到林倦的消息说有个化妆品广告要去Y市拍，下周末过去。
　　许时熙提前把最近要交的两篇论文抽空写完，然后就赶去拍广告，拍完的那天傍晚跟裴沨约好，在他宿舍楼下等他。
　　有老师半路叫裴沨去帮了个忙，耽搁了一点时间，许时熙等了四十多分钟，裴沨才回来。
　　跟裴沨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摞书，栗色长发微卷垂在肩头，快走到这边时女生朝另一条路回自己的宿舍楼，在后面不远处走着的韩烁才赶紧跟上来，搭着裴沨肩膀说：“怎么样，没给你当电灯泡吧。”
　　韩烁性格有点像顾琮，都是大大咧咧的，顾琮也和许时熙一样在B市上学，这个学期还自己报班去学素描，成天也很忙，经常电话和微信联系，但除国庆那次裴沨和他一直没见过面。
　　“只是顺路。”裴沨说。
　　他说完话抬头才看到许时熙坐在宿舍楼树下阴影里的长椅上，不知道等了多久，顾不上再管韩烁，快步走过去说：“怎么不在车里等？”
　　“这边不太好停车，”许时熙抬手捂了下冻得有些泛红的耳朵，“我以为你快下课了，就直接过来。”
　　“刚才老师找我有点事，”裴沨让韩烁帮忙把书包提上去，和许时熙去停车场，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裴沨就没有做什么，等到上了车才拉着他的手暖了一会儿，“冷不冷？”
　　“还好，”许时熙说，“我也没有等多久。”
　　手机在外套兜里响了两声，裴沨握着他的手没松开，用另一只手接起电话，是室友打过来的。
　　“关濛她们不是约好了今天一起去酒吧？你不过去么？”电话那边问。
　　“有事来不及过去。”裴沨一开始就没答应去，他在酒吧里打了将近三年工，虽然楚宁舟那边的酒吧环境还好，不至于厌倦，但确实也很累，不太想再去，而且有这个时间他更愿意陪着许时熙，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诶怎么这样啊，”室友开玩笑说，“你下课回来的时候还送人家呢，还每天跟人家聊微信，这会儿又不去了，关濛刚才还问你来不来……”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边一阵笑闹，好像是有人不让他接着说了。
　　裴沨还是没答应，等挂掉电话，看到许时熙唇上好像有些湿润的光泽，和平常不太一样。
　　许时熙见他看自己，尴尬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说：“很奇怪么……”
　　他拍的是护肤品广告，但为了显得气色好，中间换了好几次口红，来回卸妆最后有点干，才擦了点润唇膏。
　　“没有，”裴沨拉住他的手，“别乱蹭。”
　　许时熙还是拿纸巾擦了擦，又喝了几口水，才觉得好一些。
　　“刚才你室友说要去酒吧么？”许时熙问他，“你要是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我自己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就好。”
　　“不去。”裴沨说完回过神，许时熙大概都听到了刚才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而且在宿舍楼下时应该也看到了他是和谁一起回来。
　　“我没送那个女生，去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碰到的，顺路才一起走。”裴沨跟他解释。
　　“我知道，”许时熙拿车上的果脯给他吃了一点，“就算送一下也没关系。”
　　“我只送过你。”裴沨接过去袋子。
　　许时熙就抬头笑了笑。
　　“也没有每天给她发微信，你可以看我手机。”裴沨拿出来递给他，他之前在手机里输了许时熙的指纹。
　　“你说的我都信，不用这样。”许时熙不太愿意翻他手机，谁都有隐私，他自己的手机不在乎裴沨看，但不想查裴沨的，想跟谁来往都是裴沨的自由，就算是女生也一样，裴沨的性格不屑于出轨，哪怕将来真不喜欢他了，也不会不清不楚，肯定会和他分手之后再谈其他。
　　看他真的不介意，裴沨才收回手。
　　他们就开车去学校附近的店里吃饭，在路上等红绿灯时，车窗外又下起雪，透过暖黄的路灯灯光，纷纷扬扬落在地面还未融化的积雪和薄冰上。
　　“今年过年再去看烟花吧。”许时熙看着不远处天桥上的霓虹灯，忽然想起去年除夕那晚他和裴沨在巷子口看到的烟火，满天都是绚烂的颜色。
　　“好，”裴沨点了下头，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那一排闪烁变幻的灯光，“明年也去。”
　　已经显示了绿灯，许时熙就没说话，开车过了路口，找地方把车停下，下来时才发现雪下得更大了，临近圣诞街上都是提前摆好的圣诞树和小彩灯，覆盖着皑皑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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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滑铁卢
　　方小椿是圣诞节前后回的国,他爷爷要做手术,不是什么大毛病，做完之后等一周多就能出院，但毕竟年纪大了,方小椿父母就还是让他回来看看。
　　手术是在Y市约相关方面的专家做的,方小椿在医院等着做完手术，又陪了几天床。
　　因为方小椿跟许时熙关系好,搬家之后离得又近,许老爷子还经常被方小椿他爷爷请过去吃饭或者下棋,两个老人很聊得来,许老爷子还顺带帮着给方小椿的爷爷奶奶看了一些小毛病，稍微调理了一下身体，刚好给手术打了个底子,做完之后恢复得也很快。
　　医院里来来往往都是各种病人,奶奶不乐意让方小椿成天在这儿待着，没等三天就轰他出去玩,方小椿看爷爷精神头还挺好的,一个能打他三个,就给许时熙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许时熙被梁嘉平介绍去一部剧客串，剧组就在Y市影视城，和裴沨那边离得很近，裴沨今天只有上午一场戏，等到中午就可以走,许时熙忙完之后就和方小椿约好在影视城这边见。
　　林盛海和梁嘉平大学时候是校友，不过不是同一年级，梁嘉平入学时林盛海已经快毕业了，之前就不太熟，《冷焰火》上映之后梁嘉平受邀去参与了一些典礼，才跟林盛海熟悉起来，两个人一见如故，林盛海还请他来当《余声》的副导演。
　　林盛海是得过国际大奖的知名导演，相比之下梁嘉平只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能去当副导也是个学习机会，就欣然答应，这段时间每天泡在剧组里。
　　许时熙没带助理，在街口等到方小椿，就和他往片场那边走，进去后找两位导演打了个招呼，然后自己找地方待着，安安静静地等。
　　电影里余声的性格和裴沨其实是不太一样的，裴沨是纯然的冷漠，余声却带着一点胆怯。
　　被裴沨冰冷的视线一看，再加上他身高压制，演要对他校园欺凌的那几个群演反而有点怕了，林盛海气得在监视器前根本坐不住，开拍以后第一万次觉得自己当初公开试镜被迷了眼，但人是自己力排众议挑的，有苦有气只能自己受着。
　　“这样不行，”林盛海实在觉得棘手，对着那几个群演说，“你们好歹拿出点儿气势啊，刚才对着云晗不还挺厉害的？”
　　云晗算是电影里的女主，是另一个被校园欺凌的对象，她暗恋余声，同情他的遭遇，却无可奈何。
　　“对不起林导。”群演也犯难，他们都没有太多经验，林盛海为了年龄看着符合，找的都是真正十几岁的小孩，年轻却演技稚嫩。
　　“还有你！演的什么东西！”林盛海看着裴沨，咣咣拍了两下手里的剧本，“光记住台词有什么用啊，你得能演出来！你没被欺负过，你就想想以前碰见的，要不电视上看的，总看过别人挨打吧？一群人围着你堵到死胡同里，跑也跑不了，你就一点儿不觉得怕？”
　　林盛海嗓门高，许时熙他们坐的地方也不太远，听得清清楚楚，许时熙听到他这么骂裴沨，裴沨没觉得什么，反而他很尴尬，心想裴沨是真的没怕过，确实为难他了……
　　林盛海实在发愁，裴沨其实也算是有悟性了，而且被骂上几句也不崩心态，认真肯学，毕竟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表演，完全是个新人，但林盛海需要的不是他慢慢悟，是要尽快保质保量的拍完。
　　之后又重新拍了两条，比之前要好一些，但还不够，林盛海在片场里环视一周，忽然看到坐在角落的许时熙。
　　许时熙没对讲器，林盛海只好拿喇叭喊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时熙就心想这回完了，过去以后林盛海果然是让许时熙帮个忙，替群演去演一下，好让裴沨找准感觉，毕竟镜头主要在他身上，他的戏稳住了，群演那边相对好解决。
　　许时熙觉得自己遭遇了表演生涯的滑铁卢，简直想象不出更尴尬的事，他还想徒劳无用地挣扎一下，“林导，要不我去单独给他对下戏？可能拍太多条他有点紧张。”
　　“不行！”林盛海就纳闷了，他看过《冷焰火》，很看好许时熙的演技和形象，在年轻演员里算是能挑大梁的，甚至还更好，有灵气也肯吃苦，以后还准备有机会跟他合作，许时熙来这边的时候他就经常拉着他提点一下，偶尔让他帮忙对个戏。
　　之前许时熙都答应得很痛快，今天不知道一个两个都在磨叽什么，林盛海这股气顶上来，还非得让他演一段不可。
　　许时熙欲哭无泪，方小椿已经笑疯了，场务在他跟前站着，不知内情，不懂他在笑什么，纠结要不要给他叫剧组的医务人员，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裴沨也挺想笑的，但他没敢，今天站在这儿要是笑出来，林盛海真的要拔刀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许时熙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这段戏台词其实不是很多，主要是打戏，打得要混混一点，反正没招没式，像发泄一样拳打脚踢就行，余声的内心是仇恨而又畏惧的，惊恐都显露在他的眼里。
　　许时熙伸手拽住裴沨衣领的那一瞬间，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屁股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回避着视线不太敢看裴沨，但又必须得看他，有些慌乱地抬眼，看到裴沨在林盛海背过身喝水时朝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对对，”林盛海看着他俩演，总算稍微满意一点，“小许手上再狠一点，眼神也很好，到位！”
　　只有短暂的几分钟，许时熙觉得度日如年，手心都汗湿了，他重新到旁边坐下后，这回很快一条就过，林盛海把裴沨叫过去提前给他讲一下后面的内容。
　　“操……”许时熙忍不住难得地骂了句脏话，捂着滚烫的脸颊，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裴沨。
　　“哈哈哈哈哈，”方小椿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大力拍他的肩膀，“你完了。”
　　我真的完了，许时熙麻木地想。
　　林盛海差不多给裴沨讲了十几分钟，让他先大概演一下后面那场戏，走个过场看看，别明天来了连走位也不对。
　　旁边有人帮裴沨拿着戏里要穿的那件破旧的校服外套，还拿过纸巾想帮他擦汗，被裴沨拒绝，连衣服也从他手里抽走。
　　“诶，你男朋友很招人惦记啊。”方小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和许时熙说。
　　许时熙前段时间就注意到剧组派给裴沨的那个助理，说是助理，其实也相当于临时的经纪人，在剧组的一应事务，包括拍摄结束后配合宣传等工作都是由他负责，不知道该怎么说，许时熙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不太对，性向成谜。
　　只是他这段时间工作上极其负责，没出半点纰漏，在圈内混久了对很多艺人都略有了解，带着裴沨也避免他不经意间得罪什么人，作为经纪人也足够合格，何况还是临时的。
　　林盛海又在那边骂人，片场的工作人员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位导演脾气暴躁得不点也能自燃，没人敢多说一句，许时熙听着想拉裴沨回家算了，为什么要受他这个气，但理智上其实也知道林盛海挑的那些毛病都没错，只不过言辞激烈了些。
　　“好惨啊，”方小椿小声说，“这要骂到什么时候？”
　　“不一定，快到饭点了，等他饿了应该就不骂了。”许时熙也小声说。
　　“话说，”方小椿问他，“那个助理真的不太对啊，你不吃醋吗？”
　　“他要是没喜欢别人，就没什么可醋的，他要是真不喜欢我了，吃醋也没用。”许时熙说。
　　方小椿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总感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又无法反驳，还是嘱咐他说：“那你也稍微看着点儿啊，真被人缠上了，你去哪儿后悔，你又没有时间，又不在一个学校，他每天去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许时熙是觉得没必要，他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就喜欢他一个人，但并不强求别人也得对他有这样的感情，就算随着时间裴沨将来对他感情淡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说不定他能碰到比我更好的，他更喜欢的人，”许时熙和方小椿趴在靠墙那把长椅前很矮的道具栏杆上，“到时候非要留下他也没意思，现在才十几岁，人生还长着呢，他先碰到我了，觉得我好，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方小椿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许时熙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方小椿说，“我还以为你悟了呢，你也太想得开了，你可千万别跟裴沨说这些。”
　　“嗯？”许时熙拍开他的手。
　　“你这话哪个人听了乐得出来啊。”方小椿说他。
　　林盛海总算是给裴沨讲完了这段戏，听裴沨说了下想法，觉得差不多满意，才放他去卸妆换衣服。
　　这边剧组相比之前梁嘉平那里可以说得上是非常有钱，裴沨好歹是男主角，有单独的休息间，剧组里林盛海为了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严禁私自拍演员以及工作人员的任何照片，他说话有分量，大家都肯听，许时熙刚好放心地跟裴沨去休息室。
　　方小椿的爷爷原本是学历史的，当过大学教授，后来虽然经商，但大部分都交到方小椿父母手里，他就闲来无事在一些剧组当历史顾问，《余声》剧组的顾问也是方小椿爷爷的老朋友，方小椿过来一趟就得去见一面，还免得去给许时熙他们当电灯泡。
　　裴沨脖子一侧画了一道很逼真的伤口，他自己卸妆还不太会弄，又很抵触别人碰他，除非实在必要，其余的事都尽量自己做。
　　许时熙进来后反锁了门，看他笨拙地在按卸妆水，就接过去帮他擦。
　　裴沨稍微低头看他，想到刚才许时熙陪他演的那段，忍不住笑了一下，许时熙还挺不好意思的，又不知道他想起以前的事会怎么想，卸干净那道伤痕，把卸妆棉丢到手边垃圾桶里，伸手抱他，鼻尖抵在锁骨上蹭了蹭，“哥哥。”
　　一场戏反复拍了很多遍，裴沨也有些累，拉着许时熙去旁边沙发上坐下稍微歇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这边人太多空气很闷，略微有些头疼，许时熙想帮他按一下太阳穴，都坐在沙发上高度不合适，举着手会累，裴沨就挨着沙发靠在他腿边坐到地上，横竖这条拍戏穿的裤子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许时熙看他有点蔫，伸手摸他脸颊，裴沨往旁边稍微侧了一下，靠在他膝盖上，握着他的手，把眼睛蒙在他温热的手心里。
　　他知道自己很多地方都不会演，一直认真在学，林盛海骂得没错，但一连被骂了将近一个月，任凭谁都会有些低落。
　　许时熙任由他靠着休息，结果裴沨坐了一会儿就拉着他的手往低拽了拽，去亲他的指尖和手腕，弄得很痒，许时熙想抽回手也抽不动，把腿往旁边挪了一下，裴沨没得东西可靠着，才放开他。
　　“还头疼么？”许时熙问他。
　　裴沨摇摇头，拉着他的腿挪回刚才的地方，靠着膝盖抬头看他，说：“导演嗓门太大，吵得头疼。”
　　难得听他说这样的话，许时熙感觉简直在撒娇一样，俯下|身和他接吻。
　　方小椿还没回来，裴沨去换好自己的衣服，拿着剧本许时熙给他讲了会儿戏。
　　中午吃过饭后方小椿就回了家，他爷爷今天下午出院，出院后还会在Y市住半个月，等身体养好后再回家，方小椿就在这边陪着待几天，然后再去学校上课。
　　许时熙下午没有别的事要做，但裴沨第一节有课，很赶时间，他就先跟裴沨去B大，他还有三天才能把这边的戏拍完回学校，这几天不去片场的时候就看班群里学委发的课上的ppt，还有老师布置的几份拉片子的作业。
　　到学校外面停好车后，却没想到刚好碰上来这边办事的林倦。
　　林倦知道他和裴沨认识，在影视城拍戏时还总是在一起吃饭，但先前他一直在忙手里另一个艺人的事，有些忽略了许时熙，今天碰上乍一看才发觉不对，心想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当年折在性向上，现在好不容易带个看样子能火的艺人，结果也来这出。
　　等裴沨进学校后林倦就给许时熙打电话，过去后开门上了车，林倦也没扯别的，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是谈恋爱得先跟我报备啊，别将来弄得我措手不及。”
　　签约时林倦有心多问一句，但想到许时熙还小，就懒得问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嗯，”许时熙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挠挠头发，“你想的都对。”
　　“……”林倦心态有点崩，甚至想下车。
　　维持了几个月的冷静斯文面具即将碎裂，林倦想回头给他拜一拜，“求求你，千万兜住。”
　　他没什么理由阻止许时熙谈恋爱，他自己原来还搞队内恋爱，但说真的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年就是太年轻气盛，还很盲目，觉得没什么比感情更重要，宁愿被雪藏也守着底线，结果没想到男朋友早就跟别人搞上了，还是被包养，虽然不是沈平江，却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写的新歌也被对方偷走抢先发布，一曲而红，剩下他成了队里最糊的一个，还得罪了公司，后来换了公司也没用，照样从各方面被压制。
　　不指望自己还能有红的一天，只想好好带几个艺人，也算与有荣焉。
　　“我会注意。”谈恋爱不算严重的事，但跟同性谈就是另一个概念，国内还没有那么大的接受程度，许时熙也知道轻重。
　　“以后禁止他过来探班，”林倦说完后想了想，怀疑地看着许时熙，“你俩没同居吧？”
　　这该怎么说呢，严格讲已经同居快两年了，许时熙只好露出个又乖又怂的假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出门办事，请一天假，提前祝大家儿童节快乐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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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不同意
　　看到他的表情林倦就懂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许时熙交代了一下具体情况。
　　林倦既然已经知道了，再瞒着他也没意思，将来万一出了事还没有防备,不如提前就说清楚。不过许时熙也没说太多,只是讲裴沨高中时就跟他在一起住着，并且暗示了一下没有分开的可能性。
　　这回林倦更没得可问了,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那你俩还挺青梅竹马啊。”
　　许时熙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摸摸鼻子,谦虚地说：“过奖。”
　　林倦直接丢给他一个文件夹，里面一摞打印好的资料，是有关年后那个综艺的具体内容、上综艺的各种事项以及打算让他维持的人设。
　　许时熙轻车熟路接过去,之前他已经了解过节目的流程,后面那些东西随手一翻就大致明白了。
　　有男朋友这件事先不提，林倦对他期望很大也主要是因为许时熙绝对是他目前为止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既听话又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情不点就通。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除了一个简单的采访之外这学期结束前许时熙就没有其他的事需要做。
　　因为平常工作很忙，其实许时熙在学校待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个月，幸好课程都是他比较熟悉的东西，包括一些理论，以前都看过相关方面的书籍，虽然不一定能考得多好,至少别挂科他就心满意足了。
　　大一第一个学期内容都不是很难，但背诵的量很大，每门课最后资料都打印出好几十页，考前一周多的时候许时熙开始背，从早到晚都待在教学楼里。
　　不过他们不用学高数，许时熙之前看过裴沨的高数课本，打开连第一页都看不懂，经过了半年时间又退化很多，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就能算算裴诺诺学校里留的作业。
　　裴沨那边更加忙碌，图书馆期末通宵开放，经常晚上十二点多还没有回宿舍。都忙起来联系也比较少，微信上聊天都是三言两语。
　　裴沨期末考结束后还没法直接回家，还有十几天才能杀青，许时熙原本每天晚上九点半左右会给他打电话，但裴沨在剧组里，很多时候手机不在身上，许时熙就没再打，只给他发个消息。
　　许时熙偶尔也迷茫，两个人总是不在一起，该怎么维持关系，谈恋爱又和只是朋友不一样，最后思索了半晌也没想明白，就暂时先放到了一边。
　　杀青的那天林盛海松了一口气，裴沨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已到年关，杀青宴结束后裴沨买了最早的那趟车票回家。
　　自从搬家其实他还没怎么回来过，这个小区是林倦让人帮忙看的，毕竟许时熙再住在之前那边老房子会很不方便。当时问起许时熙除他自己之外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许时熙只含糊地说还有家人一起住，就没让公司直接安排。
　　小区不算特别高档，但环境也很好，主要还有许老爷子和裴诺诺在，附近一应设施都完善，而且这边离裴诺诺的学校也很近，上学方便。
　　上午许老爷子出门去和小区里的几个老头下象棋，裴诺诺在补奥数，家里只有许时熙一个人在睡懒觉，醒了但是不想起，抱着被子在床上趴着，已经快十点半了，许时熙看到方小椿发给自己的吃鸡截图，顺手回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包。
　　直到听到门口有钥匙开锁的声音，许时熙才稍微清醒了一瞬，是他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轮子很轻地在瓷砖上转过的声响。
　　许时熙起身掀开被子出去，果然是裴沨回来了，刚进门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裴沨把行李箱靠墙立好，伸手接住他抱了满怀，拦在门边低头亲他，冰凉的手顺着上衣下摆滑进去，许时熙猝不及防，被冻得一哆嗦，笑着往旁边躲。
　　裴沨只是跟他闹着玩，浑身都是从外面深冬里带回来的寒气，也没有碰他，等脱了外套挂好，暖了暖手，才拉着许时熙去房间里坐下。
　　以前在小院那边还能说是实在没地方住才睡在一起，许老爷子也不会多心，现在却没办法，要是还住在一间卧室，任凭谁也会觉得奇怪，就只能分开两个房间，裴沨的东西都放在许时熙对面的那个卧室。
　　“你喜欢不喜欢这么摆？”许时熙侧过头，脸颊贴在他肩膀上问。
　　这边租下来时只简单装修过，基本没有家具，都是许时熙后来弄的，当时裴沨在学校没有时间回来，就只能他自己看着办。
　　“怎么弄都一样，”裴沨搂着他抱了抱，低头小声说，“反正我要和你住。”
　　“不要你。”许时熙用捂在被子底下的脚踩踩他的腿。
　　裴沨就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倒在他腿边，手上的动作却没那么单纯可怜，摸到他裤腰勾了两下，许时熙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洒到腰侧，下床想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穿好鞋，又被一把拽回去猛地推倒在床上，只剩一截白皙的小腿的垂在床边。
　　房子隔音很好，再稍微小点声，锁好房门外面就什么也听不到。
　　折腾了半晌快到中午，裴沨下去捡刚才随手丢的衣服，顺便把地上用过的套装塑料袋里等会儿出门扔了。
　　收拾好走到床边，许时熙蒙着被子稍微有点生气，没有理他。
　　他能忍裴沨对他粗|暴一点，但不太喜欢强制，没回过神的时候就被裴沨拿领带蒙了眼睛堵着嘴，手又被反扣着不能动。
　　偶尔绑他手就算了，挡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就很难受，话也说不出来，任凭摆弄感觉很屈辱。
　　“小熙。”裴沨靠着床坐下，掀开一点挡在他面前的被子去看他，又被许时熙拉回去盖着，连手也收到被子里。
　　裴沨隔着被子贴着他的手背没说话，外面客厅里好像门响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回来了。
　　许时熙想拉他起来，又想到不是旧家那样的水泥地，还有地暖，热得光脚走路也不冷，就没管他。
　　房间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裴沨起身去看，是裴诺诺。
　　“哥哥回来啦！”裴诺诺只是看到这边门打不开就过来看，结果看到裴沨，已经两三个月没见，格外惊喜，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还想进门，被裴沨挡住。
　　裴沨让她先自己回房间去玩，然后关上门，回去叫许时熙。
　　“起来吃饭么？”裴沨碰了碰被角问他。
　　一直闷在里面也很憋气，许时熙坐起身，去拿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没跟他说话，刚穿好毛衣被裴沨从身后抱住。
　　“对不起，”裴沨低声跟他说，“下次不会了。”
　　许时熙有点无奈，他总是道歉，说以后不这样，倒也确实做到了，但总是有新的折腾他的办法，如果不是跟裴沨认识了这么久，不光是现实还有之前书里，他可能真的会觉得裴沨是故意的。
　　偏偏是这种完全出于本心下意识做的事让他毫无办法，想跟他生气又觉得没意义，他早就知道裴沨在这方面很偏执且极端，也是他自己说可以接受的。
　　“算了。”好不容易回家能待在一起，生气吵架都觉得浪费时间，许时熙转过去抱着他，手搭在他背上时看到裴沨稍微皱了下眉。
　　他才想起来刚才很疼的时候好像抓了裴沨的后背，拉着他想撩起衣服看看，裴沨没给他看，许时熙讪讪地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因为之前有个活动需要弹吉他，右手特意留了一点，后来回家也懒得剪。
　　中午是许老爷子做的饭，说是跟楼下邻居那个老头学的，许时熙在厨房外面玻璃门前站着看了看。
　　裴诺诺在客厅上玩手里的头纱，上面别着一个小发卡，许时熙帮她戴在头上。
　　是上周裴诺诺在她班里一个好朋友的姐姐的婚礼上当花童的时候戴的，新娘后来直接送给了她。
　　“我以后要和小熙哥哥结婚。”裴诺诺对着小镜子照照。
　　裴沨在旁边看书，听见以后按着她的镜子倒扣在桌上。
　　“哥哥好烦。”裴诺诺又拿着竖起来。
　　“不行，”裴沨拿笔在书页侧面做了一点标记，然后往后翻了翻注释，“我不同意。”
　　“小熙哥哥同意就好啦。”裴诺诺回头朝他吐舌头，捏着脸颊做了个鬼脸。
　　“等你长大我都老了，没办法一直陪你，”许时熙听见后笑了笑，说完又稍微有点感慨，摸摸她的头发，“也不知道我们宝贝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头纱被摸了一下稍微有点歪，裴诺诺扶着往正挪了点，“哥哥看不到我老了以后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哥哥小时候呀，这样我们就很般配。”
　　裴沨听着黑了脸，用笔戳戳她这一年因为长高抽条不再那么婴儿肥的小胳膊，“作业呢，拿过来签字。”
　　刚才说要签字，玩头纱就给忘了，裴诺诺这才想起来，回自己房间去拿。
　　许时熙看着笑了一下，小声地对他说：“幼稚。”
　　吃过午饭后许时熙回房间休息，林倦又拿到几个剧本，发给许时熙让他看看。
　　林倦手里的几个艺人都不是同一类型，而且年龄也在不同的档，风格差别很大，能演的剧自然也都是不同的类型，竞争很少，私下相处起来就格外和谐。
　　许时熙其实暂时不太想接了，现在如果接了，开机最早也是年后，但那时候电影节开幕，就算评不上奖，能有提名也很好，手头的资源会上一个台阶，太着急反而要错过很多机会，横竖也不差这几天，他还有待播的剧和一期综艺。
　　裴沨收拾完他带回来的资料，去许时熙房间看到他趴在床上看电脑文档，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许时熙往回抽了一下，才看到裴沨拿着指甲剪，有些赧然，说：“我一会儿自己剪。”
　　裴沨还是握着帮他剪了，手指尖透着干净的淡粉色，温顺地放在他掌心里，裴沨忍不住悸动，低头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大中午的又想什么呢。”许时熙因为趴着看电脑，稍微抬头视线刚好落到他运动裤撑起来的地方。
　　开学之后的这小半年，他们俩见面总是在酒店，比较隐秘安全，但可能也因为是在酒店，每次一见面就是上床，顾不上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回了家也是一样，许时熙也知道裴沨是喜欢他才会想睡他，只是其实更想像最早没确定关系时那样，跟他待在一起说说话。
　　要不然热恋期过后，裴沨对他没那么多欲|望了，不知道还能剩下些什么，而且他也不可能永远年轻好看。
　　“你跟我说会儿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许时熙推开电脑，侧躺在床上，拉过裴沨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颊。
　　裴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他没出声。
　　午后爷爷和妹妹都在各自房间睡觉，他们又关着门，房间里一片安静，刚才带着点情愫的气氛被一句话弄没了，反而感觉尴尬，许时熙对上裴沨有些无措的眼神，忽然觉得懊悔，含着他的一个指节含了一会儿，坐起身解开裤带往下脱。
　　裴沨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把他落在胯上的裤腰又往回提了提，说：“我等一会儿就没事了，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不做。”
　　许时熙抱着电脑沉默地靠在床头看剧本，裴沨没有午睡的习惯，坐在旁边陪着他看。
　　自己去演过一个电影后裴沨现在能看得懂剧本了，偶尔问一两句，许时熙给他解释，解释过后感觉这样没话找话其实更难受，哪怕互相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也去了解了，依然聊不来，不像高中时那样，在同一个环境里总会有话可说。
　　“小熙，”裴沨搂着他，指尖从他手背插|进去握住，“晚上去看电影好不好？”
　　“下午附近的海洋馆有展览。”许时熙记得裴诺诺他们学校之前组织着去过。
　　定下来后许时熙就跟林倦说了一声，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盯他的行程，以防万一，林倦让他和裴沨一起出去时尽量知会他一下。
　　但林倦没想到他还真的打算出去，而且还是两个人群这么密集的场所。
　　林倦：……
　　林倦：我家住顶层，十六楼，你知道的吧。
　　许时熙：[猫猫挠头]
　　林倦：天台上的风很大。
　　许时熙：……
　　特殊时期，周全考虑后林倦还是建议他少出门，等他过几天弄清楚到底是哪家媒体再说。
　　没办法出门就只好待在家里，许时熙抱着膝盖给林倦回消息，回完了抬头看裴沨，“对不起，我没想跟你吵架。”
　　“是我的错。”裴沨迟疑着靠近一点，看许时熙没有反感，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手腕有点疼写得慢了些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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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原地
　　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教室或者宿舍里坐着,再加上回家又懒了小半个月,许时熙发现自己前不久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一点点腹肌线条又模糊了，下午没有别的事做，就拿着卡去林倦给他指定的那家健身房。
　　许时熙入圈几年,演过很多角色,唯独没有那种很硬朗的，就连《冷焰火》里的方洵,他开拍前跟着梁嘉平去拜访了人物原型的那位老刑警,见面后才发现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虽然鬓发花白,面容已经苍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温润秀气的影子，是柔软外壳下的铮铮铁骨，单看表面看不出来。
　　许时熙还试探地跟林倦说过他能不能接个硬汉一点的,林倦都不想理他,让他自己照照镜子，梦飞出了天窗。
　　在健身房待了半个下午,回家路上撸了两把邻居家的小萨摩耶,许时熙有点心痒,想养条小狗，但他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在家，小狗估计都来不及记住他。
　　裴沨他们假期仍然有作业，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以后去阳台帮许老爷子浇花。
　　原来小院里的花也都搬过来了，还新养了不少，许时熙特意跟林倦说让他找个阳台宽敞方便种点花草的,还找师傅安了几个花店里那样的铁架子。
　　比较金贵的那几个花盆边缘上贴着小便签，写了几天浇一次该浇多少水。
　　裴沨蹲在花盆边翻着便签看了看，然后按了两下喷壶，淡粉的团簇花瓣沾了水珠，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许时熙朝阳台这边走过来。
　　“你看。”许时熙撩起一点衣摆给他看自己的腹肌。
　　刚才他问了教练，说还是有希望多练几块的，不过平常的运动和饮食要注意控制好。
　　“比上个月明显了一点。”裴沨其实没太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只是上午已经惹许时熙生气了，求生欲上线，只想哄他高兴。
　　许时熙拍拍肚子，衣摆落下挡住了雪白的腰线，蹲下用额头蹭蹭裴沨的肩膀，拉着他胳膊小声跟他说：“等我练出八块腹肌我就要反攻。”
　　说完招猫逗狗似的去捏裴沨的脸颊，裴沨被他弄得很无语，说：“现在也可以，我没有不愿意。”
　　“不行。”许时熙抱着他亲了几下，就算裴沨能接受，到时候他万一做一半体力跟不上，未免太丢脸了，简直要失去当攻的信心，还是得从长计议。
　　在新家过的年其实和去年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的差别。
　　大年三十晚上许时熙包饺子，裴诺诺也想学，许时熙就把东西挪到了客厅茶几上，顺便洗了几个硬币包的时候放进去，结果他们仨一个人也没吃到，都在许老爷子碗里。
　　看春晚的时候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放起了烟花，裴诺诺趴在沙发上和她的好朋友拿手机视频，许时熙就跟裴沨穿衣服下了楼。
　　在小区里还好，没什么闲杂人等，就这样走走也没关系。
　　顺着鹅卵石小径走到放着健身器材的那个小广场，视野开阔，烟花看得很清楚，璀璨明亮地绽开在深邃夜幕之上。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年后没休息几天许时熙就要去外地录综艺，录完后接着去参加了电影节颁奖典礼，和许时熙猜测得差不多，最佳男主角提名，另外《冷焰火》拿到了最佳影片，梁嘉平在业内的名气一下子上升，正在准备的新电影剧本还没完全写好，就已经备受关注，再也不用苦兮兮地到处拉赞助还碰一鼻子灰。
　　许时熙这边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剧本和代言，还有脚不沾地的忙碌。
　　林倦想让他一鼓作气再上一个台阶，对于新电影的把关就很严格，一部电影想要做好有很多因素，剧本要精良深刻，导演要有运筹帷幄的能力，经费要充足，搭戏的演员演技要跟得上，不胜枚举，全盘挑选后剩下了一部剧和两个电影。
　　许时熙更倾向于演电影，这两部都比较感兴趣，看了下档期然后选择了那部年代类的。
　　电影预计要拍三个多月，四月初进组，拍摄地在南方的一个小城，过去之后很难再有时间回家这边，恐怕也没空去学校找裴沨，而且二月底开始许时熙工作就很忙，裴沨开学之前他已经不在家了，寒假其实只在一起待了过年前后的半个月时间。
　　许时熙以前没有家人，不懂该怎么相处，演了这么多戏终究和现实不完全相同，他只能尽量保持联系，每天都抽空给许老爷子发个视频，一般都是在中间休息的时候，大概聊几分钟再给裴沨打电话。
　　最近新接的一个节目录到了半夜还没有录完，还好现在不像一月份的时候那么冷，到了初春开始转暖，夜里的温度也逐步回升。
　　许时熙去化妆间补妆，他头一次参加这种类型的节目，林倦不太放心，打算亲自带他一下，就想跟着把这一期录完。熬到现在也有点困，在茶水间冲了两杯咖啡，端过去分给许时熙一杯。
　　“林哥，还得多长时间能结束？”许时熙一大早去拍杂志，下午又搭飞机赶到这边，精力有些跟不上，又困又饿，现在还有点时间，但化着妆也不方便去吃东西，吃完再补可能来不及。
　　“快了，再有一个小时，等会儿过去补点儿镜头。”林倦看他接过去喝咖啡，脸色苍白，心里其实有点儿来气，按道理最晚十一点半就能收工。
　　这算是个解谜类的烧脑综艺，需要嘉宾根据线索闯关，既有单独通过的关卡，也有非得合作才能完成的任务。
　　许时熙前面自己一个人过得都挺快的，结果后面节目组给他安排的那个搭档总是掉链子，故意拖时间蹭镜头，还去拿许时熙找到的线索。
　　林倦记得他是沈氏今年刚签的艺人，比许时熙要大三岁，一路拿到的资源都很好，咖位明明不够来上这个综艺，硬是加塞进来，顶掉了另一个不温不火的男演员的位置。
　　节目组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是投资方那边送来的人。
　　现在他又闹着要休息，许时熙也只好等着他。
　　补完妆后许时熙去旁边懒人沙发上坐着，打开手机想给裴沨发消息，一看两三点了，不想吵他睡觉，输了半句话然后又删掉。
　　结果没想到刚删完就接到了裴沨打过来的电话，看了眼化妆间里除了林倦只有在房间另一端休息的化妆师，就接了起来，小声地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裴沨之前参加了学校里一个搞机械设计的社团，这学期开始社团有活动，要成立一个小组做智能机器人，目标是下一届的全国竞赛。
　　先报名后筛选，最后能选上的大多是相关专业还有本身对这方面非常了解并且有经验的人。
　　许时熙去年过生日时裴沨送给他的那个改造款的收音机其实就用到了很多这方面的原理，去填报名表试了一下，选上以后这几天都在开会做前期的规划和任务培训，过段时间组内再分小组，差不多三个人左右负责一小部分内容。
　　他这两天打完工有空就在看这方面的书，没留神时间，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时看了眼许时熙白天发给他的猫猫照片，刚好看到他在输入中。
　　“还没回酒店么？”裴沨下了宿舍楼在路边接电话。
　　“没有，今天说不定要通宵。”林倦拿过一张毯子给他，许时熙接过去说了句谢谢，然后盖在身上，枕着柔软的沙发扶手。
　　隔着手机，声线被模糊了一点，加上疲倦，听起来格外柔软，裴沨舍不得他总是连觉都睡不好，却又没有办法。
　　在清淄他帮许时熙收拾书包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放在最底下的那瓶安眠药，但倒出来数了一下，许时熙并没有吃，应该只是带着以防万一。
　　随便闲聊了几句，许时熙问裴沨他们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裴沨简单和他说了一下，他还是没太听懂。
　　困到这种程度反而睡不着，想多和裴沨说会儿话，又想到他明天早上还有课，就跟他说：“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
　　“没事，”裴沨在楼下找了把长椅坐下，穿好刚才拿下来的外套，说，“我等你去录节目再回宿舍。”
　　林倦走过来跟许时熙说他刚才去问了对方经纪人，还要休息半个小时才能录，许时熙点了点头，窝在沙发里和裴沨说话。
　　身上的毛毯厚重温暖，空调温度又开得比较高，躺久了睡意翻卷上来，许时熙回头看了看，化妆间暂时没有人需要用，林倦就把人清了一下，请化妆师和她的助理去隔壁休息间休息，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许时熙用毯子挡着半张脸，垂着眼睫小声对着话筒叫了声老公。
　　就算没有过年时那么冷，初春深夜里待在外面也不暖和，裴沨却没觉得，手心里甚至出了一层薄汗，放轻了声音跟他聊天，过了一会儿说：“不要让林倦给你接那么多通告，想去的就去，觉得累了我就接你回家。”
　　许时熙听着笑了一下，“你现在过来接我，明天就要跟我一起上头条了。”
　　“我不怕。”裴沨听到他笑，也跟着勾了下嘴角。
　　又说了一会儿话，裴沨听见他那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还是快要开始补镜头的时候，林倦过来叫他，他才醒来，手机还在手里拿着，电话没有挂掉，匆忙拿起来听了下对面的声音，裴沨没有走。
　　“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许时熙跟他说，“你怎么还没回去，下回我再睡着你就挂掉别管我了，我得先去补镜头，明天再给你打。”
　　“去吧。”裴沨没答应他前面那句话，等许时熙挂了电话才回宿舍睡觉。
　　来回折腾到三点半才算是把镜头都补完，许时熙回酒店睡了一觉。
　　等到四月份进组开机，每天的戏都排得很满，许时熙空闲的时间也不多，裴沨在学校也很忙，时间对不到一起，电话时常打不通。
　　许时熙也不想总是那么晚去打扰他，白天裴沨还要正常上课，不像他休息时间不定。
　　这部电影背景是在七十年代末，刚恢复高考没多久的时候。
　　剧本围读之后许时熙发现和他以前演的那个在老家工厂干活的小混混差不多，只不过这个男主更成熟稳重一点，不那么青涩。
　　男主最初是在小城一家照相馆里打工，负责拍照，然后切相片。
　　春光明媚的早上，和煦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男主叼着根烟站在柜台前，手边放着几份前几天洗出来的照片，还有一个裁刀。
　　这个导演很讲究细节上的美学，烟雾飘的方向不太对也不行，又让许时熙重新来了几条。
　　每天都是几场戏反复拍，不停地打磨，一晃眼就过了一个月。
　　许时熙中间有几天实在没顾得上跟家里联系，也没有给裴沨打电话，裴沨也没有找过他，终于能休息一天，补足了觉起来才发现有裴沨的未接来电，赶紧重新拨回去。
　　只是几天没说过话，接起电话就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生疏，许时熙听到他那边好像人挺多的，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可能是在实验室或者工作室，隐约还听到什么动力轴，支撑点。
　　他没有开口，裴沨一时间没回过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边俱是沉默。
　　“我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有事还是想我啦？”许时熙和他开玩笑。
　　“想你了。”裴沨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拿着手机往工作室门外走。他先去问了下林倦，听说最近很忙，就没有打扰许时熙，知道今天没他的戏份，不用去片场，才给他打过去。
　　他们前期准备工作早已完成，已经分了部门小组，裴沨和工程力学专业的两个同学在一个组，分组的那天才知道同组的关濛就是高三时模拟考试曾经超过他一次拿到市第一的那个隔壁学校的女生。
　　两个人虽然几乎不怎么认识，彼此的名字却因为对方老师的喋喋不休早就刻入了脑海。
　　许时熙有点好奇他们是做什么的，裴沨不知道具体怎么解释，就给他发了张各小组的职能，后面一栏里还有名单。
　　许时熙也没太注意，只是看了一遍，说：“等你们做好了给我看看。”
　　“嗯，到时候给你拍照。”裴沨应了一声。
　　对面有人在叫裴沨的名字，许时熙听到了就和他说：“你有事先去忙吧。”
　　讨论完还有个简单的会要开，裴沨只能先挂了电话。
　　许时熙放下手机起身去楼下餐厅吃东西，刚好碰到他助理也出来。
　　之前从清淄回来后刚开学不久，李雯在其他剧组当了几天助理，联系许时熙问他这边还需不需要人，公司还没来得及给他安排助理，许时熙就和林倦商量把李雯留下了，他也不需要助理多做什么，平常有点什么事能记得提醒他一下时间就行。
　　李雯本来还在和她男朋友打电话，碰到了许时熙就有些不好意思，匆忙说了几句赶紧挂了，想帮他拿外套。
　　许时熙没给她，自己拿过去搭在椅背上，问她想吃什么，叫了两份套餐。
　　也认识挺长时间了，许时熙也不太讲究这些，反正就是碰上了一起吃个饭，看李雯眼神一直往手机上落，就让她随意，不用在意。
　　李雯就拿着给男朋友发消息，许时熙抬头看她脸上带着笑，随口问了一句：“发工资啦？”
　　“不是。”李雯的男朋友最近要到这边出差，说会抽空来看她。
　　许时熙还有点羡慕，可又想到裴沨当初在清淄陪了他那么久，现在只是没有时间，不然肯定还会来找他的。
　　稍微吃了点饭，许时熙忽然收到好久不见的顾琮的消息。
　　顾琮：我出关了[哈哈哈]
　　大概是他报名的那个插画集训课程终于上完了。
　　许时熙：[恭喜恭喜]
　　顾琮：我五一去找裴沨玩一趟，你最近在哪儿啊？
　　许时熙：我可能暂时回不去，我还在外地
　　顾琮：啊，没事，反正咱俩学校离得近，回来有空我请你吃饭。
　　许时熙：吃贵的
　　顾琮：[嫌弃]
　　许时熙跟他互怼了几句然后放下了手机，这家酒店的餐厅还挺有当地特色，味道也不错，每次晚上饭点能来得及回来，许时熙就自己在这儿吃。
　　吃完饭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两天实在没空打，不知道爷爷有没有惦记他。
　　连着打了两个许老爷子没有接，快要上楼时再打才接起来，不过接起来也没顾得上和他多说几句，好像是要带着裴诺诺去广场滑旱冰，还说在家里找到了他小时候穿过的那双旱冰鞋，就是轮子坏了，不然大小裴诺诺现在穿着正合适。
　　等到挂了电话，李雯上去帮他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许时熙坐在餐桌旁吃了一小份送的水果捞，酒店对面的烧烤摊正是热闹的时候，隔着一条马路和玻璃旋转门都能闻到那股香味。
　　没来由的失落感席卷上来，许时熙其实一直都更喜欢高中那时候，可人却没办法永远停留在原地。
　　夜幕低垂，外面街上车灯如织，许时熙在酒店中间的庭院里自己转了一会儿，然后坐电梯回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月色能看到他放在飘窗上读了一半的剧本，窗户微敞着一条缝，剧本边页被夜风吹得翻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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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念头
　　五一假期裴沨本来想回家一趟,但工作室这边赶进度,而且家教的课程是连续的，没上完无法中断，也不太想请假,就没能回去。
　　顾琮处理完手头的商稿,就坐高铁去了Y市。
　　到的那天刚下过一场小雨，顾琮把东西放在提前订好的宾馆,就去裴沨他们在学校附近借用的工作室找他。
　　过去时还不到中午,工作室里正在忙碌,顾琮迈上台阶,余光从脚边掠过，就看到一个巴掌大、只有纯黑色纤细骨架的小机器人僵硬机械地迈着步子往瓷砖另一端走，身姿摇晃,却步履平稳。
　　裴沨收到他的消息出来接他,顺手把小机器人捡起来放在窗台上的盒子里。
　　“我靠，”顾琮有点惊讶,连连回头,“你们还挺高科技。”
　　其实那个小机器人技术含量并不高,只是普通能动的电子玩具程度，没有任何其他功能，做出来练手玩的，外形加分而已。
　　工作室闲人免进，顾琮就先去休息室自己待了一会儿，拿随身带着的平板摸鱼画了两幅图,才等到裴沨他们上午的工作结束。
　　“画的什么？”裴沨拎着书包，无意间瞥了一眼。
　　“咱俩感情也就这了吧，”顾琮很不满，“我半个月以前发的朋友圈，问有没有人想找我约图，让我练个手，关系最铁的那个好友列表里就你没搭理我，你老婆都给我发了一张。”
　　裴沨听后忍不住皱眉，“所以你刚才在画他？”
　　“我可不敢。”顾琮按亮屏幕给他看，穿裙子的，是方小椿，后面还有一张陆炳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游客照。
　　裴沨一开始想和顾琮去学校食堂吃饭，被顾琮拦住，这大中午的饭点，食堂肯定早就沦陷了，而且人又多挤得又热，说句话扯着嗓子，还不如在外面吃。
　　“你太抠门了，换成许时熙你就带他去挤食堂吗？”顾琮让他帮忙拿一下包，裴沨手插在兜里并不理会他。
　　“你们俩有什么可比性？”裴沨冷漠地看他一眼。
　　“……”顾琮踹他一脚，“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他俩在休息室说话，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裴沨回头看到是关濛，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关濛把东西递给他，说：“学长说你下午可以休息，不用过来，数据我和徐闻两个人弄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了。”
　　工程力学一班上周在考试，三个人的工作裴沨自己做了一多半。
　　“好，谢谢。”裴沨接过去收好。
　　等到关濛出去后重新上了楼，顾琮才回过神，问裴沨：“那是谁？”
　　“同学。”裴沨跟他走到工作室外面，阳光灼热晃眼，街对面有几家小饭馆，看样子人还不是很多。
　　“长得好漂亮啊，”顾琮拿胳膊肘怼怼他，“你给我介绍一下呗。”
　　“自己去。”天气热也没什么胃口，进了餐馆找地方坐下后，裴沨就把菜单直接给了顾琮，看他想吃什么。
　　“我突然跑过去搭讪把人家吓到怎么办？”顾琮要了份醋溜白菜，又往后翻菜单。
　　裴沨也没再跟他说话，拿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屏幕上下意识地摩挲。
　　“想什么呢？”等上菜的时候顾琮问他。
　　裴沨前段时间收到林盛海发来的微信，问他还想不想再接个电影。裴沨也有自知之明，还以为林盛海这辈子可能都不太想再看见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来找他。
　　这部电影算是悬疑类的，剧本方面还在最后的增删修改过程中，说不上是双男主，找裴沨去演的那个角色和男主对手戏很多，但也顶多算是个男二。
　　裴沨只是出于想了解许时熙才去接了《余声》，以后都不打算再拍戏，尝试一下而已，结果林盛海说有意向找许时熙去演男主。
　　尽管只是意向，裴沨就有些动心。
　　这段时间他和许时熙生疏了很多，两个人身边的环境截然不同，又长期见不到面，就算他再迟钝，也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能在一起拍戏，就至少可以在剧组里待好几个月，林盛海说预计八|九月份开机，离现在也没剩多长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他手里的项目，他们大一的几个人经验比起前辈来说欠缺很多，因此做的都是最基础简单的工作，至于后面完工后性能测试重调，就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内，每个小组如果能提前做完也可以提前走，但按他们现在的进度最早也得国庆才可以完成。
　　想要退出也已经晚了，交接起来很麻烦，而且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那你多给他打电话不也一样？”顾琮不明白他的困扰，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放在裴沨身上确实是不一样。
　　“他最近不怎么跟我说话。”裴沨点开消息页面，最新的那条还是昨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许时熙回复他的。
　　说实话顾琮其实可以理解许时熙，他也懒得跟裴沨微信，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谁对着三两个字的回复也不想说话了，裴沨不是适合异地恋的人，可能都不适合谈恋爱，也就许时熙比较奇葩可以忍他，不过顾琮也就心里吐槽，说出来怕这顿饭裴沨都不请了。
　　“你问我我也没什么建议，要不然你介绍你那个同学给我认识一下，万一我能脱单，我就可以给你指导指导了。”顾琮连女朋友平常都会想什么也不懂，更不知道他男朋友了。
　　问他也是白问，裴沨收起手机吃饭，下午带顾琮在Y市几个景点转了转，晚上回宿舍里写教案。
　　九点多的时候许时熙给他发消息，是张在片场拍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工衣，长袖随性地撸起来，往下扯了点衣领，露出的半截锁骨下缘有被灯光模糊了看不出形状的刺青。晚上周围亮着白炽灯，再加上深色的刺青，衬得肤色细白。
　　裴沨直接打了电话，许时熙接起来和他说：“看我的纹身贴。”
　　“纹的是什么东西？”裴沨插着耳机接电话，又看了一眼图还是没看出来。
　　许时熙就到没人的地方重新拍了一张，这回裴沨看清楚了，是一抹弯月，纹饰繁复，靠近锁骨的那一侧月牙末端有一朵细小的格桑花。
　　“电影里女主是个藏族女孩。”许时熙跟他解释。
　　许时熙还没贴过这种东西，头一次弄觉得很新奇，就想发给裴沨看看，听到裴沨的声音时突发奇想，忽然有点想真的去纹身，他觉得裴沨应该会喜欢，把自己的名字或者其他，留在他身上。
　　只是想来想去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许时熙没让助理跟着，自己往休息室那边走，边走边琢磨了一下。
　　观众都是火眼金睛，哪怕是在比较隐秘的地方，动作间不小心露出来也会被发现，感觉也就腿根或者屁股比较保险，但后者未免有点奇怪，腿根好像还好。
　　但裴沨听完以后就拒绝了，连想都没想。
　　许时熙喝了口水，有点纳闷，“为什么啊？”
　　他猜测裴沨可能是觉得会疼，就和他说：“我还问我化妆师，他胳膊上就纹过，稍微过几天就完全没事了，沾水什么的都行，也不会疼。”
　　不用说是那么隐秘的地方，就算是胳膊或者手上，裴沨也不愿意，他当然想在许时熙身上留标记，但只能是他亲手打上去的，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碰他。
　　“不想给别人看。”裴沨说。
　　许时熙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看休息室里没人，偷偷撩起衣摆拍了一张给他发过去。
　　裴沨点开图时室友刚好进来，他就起身背靠着书桌看，拍得有些匆忙，照片糊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到腰腹上清晰的人鱼线，只是许时熙到底还是瘦，而且冷白皮，就显得纤细。
　　电影里的男主不修边幅，平时穿工厂里的衣服也是吊儿郎当，裤腰松垮地挂在胯上，看着腰好像不堪一握。
　　许时熙浑然不觉，甚至还挺开心，他又练了一个月才有这种效果，说不定等拍完这部戏回家的时候腹肌也能多几块。
　　林倦拎着公文包从外面进来，看他又在那儿打电话，撩起来的衣摆还没来得及放下去，还以为他刚才自己待在这儿干什么了，简直不敢想，居然门也不锁，好歹也算得上是这段时间的顶流了，一点儿也不上心。
　　他使劲拍了两下桌子，眉头紧锁看着许时熙说：“注意点儿形象行不行？跟谁打电话呢？”
　　林倦明知故问，既提醒他也是提醒电话另一边的人，然而他在许时熙眼里的形象早就定位在当初第一次在沈昼川家里见面哭得眼睛红肿的样子，还有在酒吧烂醉不醒，话也说不清的那回，并没有任何威严。
　　“给我老婆打电话。”许时熙拿着手机说，越往后说声音越低，耳根也开始泛红。
　　“……”林倦实在憋不住了，要笑不笑地扯出一个无比纠结的表情，“真男人过来给我好好搞事业，别成天想那没用的。”
　　许时熙不想过去也不想理他，反正不着急走，林倦也没真的催他，刚收工在这儿歇会儿也行，只是总提心吊胆怕许时熙哪天被人撞开柜门，愁得他快要早生白发，当事人却没心没肺。
　　裴沨刚好还有事想给他说，工作室里的任务，他和组里另外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想快点弄完，不然暑假可能还得留校，他们三个都不是本地人，不太方便。
　　这样一来就得平常抽时间赶工，在工作室里一般是要求收手机的，担心家里或者什么地方有急事的话，可以告知工作室的座机号，可能晚上也没什么时间和许时熙联系。
　　他还想要不要和许时熙说林盛海找他的事，但林盛海那边完全没有定下来，如果说了最后又改主意没有找许时熙，反而让他白高兴一场，就暂时没提这件事，只说之前几个月可能会很忙。
　　“没事，反正暑假我差不多就能回去了，你忙你的。”许时熙去隔间里换自己的衣服，在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他每天随身带着的小钥匙。
　　“要是能早点结束我过去找你。”裴沨说。
　　许时熙有时候也很纠结，他很想见裴沨，又不太想让裴沨过来找自己，他们专业每天都很忙，还有其他的事，来回奔波不仅累大概也很有负担。
　　“到时候再说吧。”许时熙听到林倦在外面叫自己，就和裴沨说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裴沨那边确实忙，尤其后面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再加上家里的房租和裴诺诺在学校的各种费用，现在小学就开始上很多课外班，裴沨没上过，只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去，要是想学的话，至少不用因为担心缺钱什么都不敢报。
　　中间六月底的时候许时熙有空回了趟家，主要是带许老爷子做每年一次的体检，花了几天时间，也没顾得上去找裴沨，等体检报告出了以后就打算回剧组。
　　许老爷子看他还跟着送回家又待了几天，每天催他赶紧走，许时熙不太放心，被催得没办法只能凑到旁边耍赖。
　　“看久了就烦，”许老爷子拍拍他脸颊，“你不在家我就跟老王钓鱼去了。”
　　许时熙只是笑了笑，在沙发上躺着。
　　裴诺诺拿了作业出来找家长签字，许时熙好久没回来，就问她要不要自己给签。
　　裴诺诺就让他写了，但是让他写了裴沨的名字。
　　“怎么不能写我的？”许时熙捏捏她脸蛋。
　　“想写我哥哥的。”裴诺诺揉揉脸。
　　裴沨也很久没回家，许时熙以为她是想哥哥了，也没说什么，就听她的签了字。
　　最近《余声》上映，林盛海的电影票房向来都不错，只不过裴沨各方面来讲都极其低调，除迫不得已要参加的零星活动之外什么采访都不去，连微博账号都没有注册。
　　再加上电影里拍出来的余声形象性格其实和他本人都不太相符，也不是时下流行的人设，就导致电影很火但演员少有人问津，问了也没有用，查不到任何多余的消息。
　　不过裴沨同校的同学却很多人都知道他，许时熙偶尔去翻他们学校表白墙，电影刚上的那几天几乎被裴沨的名字屠版。
　　许时熙看到底下有条评论说有最近的篮球赛的图，他还不知道裴沨居然会参加这种比赛，就去他超话里翻了翻，果然有人发照片，是在学校的体育馆里，裴沨穿篮球服坐在最底下的台阶上，一眼看过去许时熙险些没认出来，样子很陌生。
　　是熙不是西：什么时候去参加的篮球赛？
　　许时熙发了条消息给他，等傍晚忙完工作时从李雯手里拿过手机看，裴沨还没有回复。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许时熙才收到消息。
　　Galaxy：前几天，替韩烁去的，他被车剐了一下，手上了夹板。
　　Galaxy：在哪儿看到的照片？
　　是熙不是西：超话里。
　　许时熙回完以后想再去找两张，点开以后刚好看到有人新发的一组图，照片里给裴沨递白毛巾的女生很眼熟，许时熙向来记人记得很清楚，他应该是冬天的时候在裴沨学校里见过她。
　　很多人猜测是裴沨的女朋友，但有B大的人在底下回复说不是，让她们别乱猜。
　　让许时熙惊讶的是裴沨居然接了，放在以前不管是谁给的东西裴沨都不会拿，碰都不会碰一下，大概是很熟悉。
　　许时熙再发过去消息时裴沨就没有回复了，一直等到他困得熬不住，拿着手机睡着，都没有听到消息提示声。
　　裴沨是临时被叫去工作室的，半夜工作室失窃，主要负责项目的那个学长和他宿舍很近，就让他一起过去看看，结果到了地方发现玻璃门被人暴力砸碎，里面东西倒是没丢什么。
　　“报警吧。”那个学长也很无奈，他都睡着了，听到手机软件响了几声，是和这边警报器连着的，没想到一看监控真的出了事。
　　做完笔录回宿舍后已经三点多，裴沨就没有回许时熙的消息，怕吵到他睡觉，早上起来才打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又挂掉。
　　缓过最初分开时的那阵想念和焦灼，现在习惯了以后许时熙发现其实没有他在，裴沨的生活也还是一样的，在学校里每天上课，参加社团搞科研，有空还可以去打篮球。
　　就像他第一次发现裴沨可能喜欢他时猜想的那样，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走上不同的两条路，或许等到某个时刻裴沨就会发现自己不是他必不可缺的人，只能陪他走生命里短暂的一程。
　　每一次接起电话时的无言和尴尬，都让许时熙很矛盾，觉得是不是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却又舍不得，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拖到将来他成为了裴沨的负累，和他联系对裴沨而言都变成了一种任务一样的负担，爱意逐渐消磨，剩下的都是难堪，与其这样还不如停在稍微美好一点的时候。
　　这样的念头偶尔浮现出来又被他压下去，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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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刺青
　　刚过完年那段时间录的解谜类综艺《逃脱密室》在暑假时开播了,许时熙也没空去看,而且他对拍戏之外的一切事兴趣淡薄，如果不是公司安排，可能都不会去上这个节目,只是既然接了总得认真去做。
　　虽然他没看,方小椿他们却都看了，本来就是个知名度很高的热播综艺,节目质量上佳,何况还有许时熙在,看了给他捧个场。
　　前面三关许时熙过得很快,领先了同期的一多半嘉宾，后面到第四关，是一间密闭的画室,欧式风格的装修,墙壁上挂着很多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油画。
　　画室中有一道隐藏的暗门，找到钥匙出去之后才能拿到线索。许时熙屈起食指在墙壁上敲了敲,听到似乎有一处是空心的,正想试着推一下,有个人以几分钟前和他同样的方式从屋顶的透明管道滑落到室内海洋球池里。
　　方小椿眼熟这个演员，叫夏洋，之前在许时熙演的一个剧里他是男三号，是许时熙的哥哥，人设清冷自持，最后却发现是切开黑,主导了很多幕后阴谋，当时还有挺多人嗑他和许时熙的cp，有个专门的超话，方小椿还去看过。
　　这种圈地自萌的事情旁人管不了，许时熙也不是很在意，方小椿就对夏洋差不多有种路人偏上的好感，结果看到这个综艺总觉得很奇怪。
　　等看到夏洋第N次靠近去搭许时熙肩膀的时候，方小椿截了几张图发给许时熙。
　　方小椿：怎么回事啊？跟你一组的那个人怪怪的。[照片][照片]
　　许时熙正在公司里，林倦和他说了说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工作安排，说完后他也没走，就在林倦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刚好收到方小椿的消息。
　　看到那几张图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夏洋的经纪人之前来找过他和林倦，说希望能搭伴炒一下cp，那还是他电影节提名之前的事，因为那部剧刚刚上星，热度正高，也不需要怎么刻意，就采访或者微博上稍微互相提两句，看起来欲盖弥彰的糖才更好嗑。
　　微博号在公司手上，但还是要参考艺人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多坏处，但也不是很必要，林倦就让许时熙自己看着办，许时熙自然是没同意，只是没想到夏洋他们动作很快，节目组的剪辑也有意无意往这方面引导。
　　就像方小椿发给他的图，其实下一秒他就挪开位置让夏洋的手落空了，却跳过了那一小段。
　　在剧组时夏洋的团队就一直在联系导演和编剧，要求加戏份，最后几乎比男二的戏份都重，再加上拍综艺时故意拖延时间的那次，让人实在没办法有好感。
　　许时熙：想拉我炒cp，我没答应。
　　方小椿：！！！我就说感觉不对，那怎么办啊，就随便他这样？
　　许时熙：暂时不用管，后面还有动作的话我去和公司沟通一下看怎么处理。
　　夏洋和他不是同公司的人，就比较难办，沈氏那边又和青渡传媒沾亲带故，事情不严重林倦也没办法，毕竟非要解释起来，夏洋还可以说自己是自来熟，反正两个男生类似搭肩这样的肢体接触听起来也很正常。
　　许时熙只是有点怕裴沨误会，但又不知道裴沨有没有看这个节目，要是没看的话，跑去和他解释反而多此一举。
　　他试探地给裴沨发了条消息，正好是中午饭点，说不定他能看见，但是看他一直没回复，就暂时没管。
　　裴沨期末考结束后工作室里的事情还是没有忙完，又待了一段时间，直到八月初，之前险些失窃的那次也造成了一点影响，比赛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充裕，负责工作室的学长就让他们先回家，到时候快开学再提前一两天过来。
　　许时熙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回家，这段时间里不一定会在什么地方，裴沨就没能过去找他，自己先回B市接着当家教打工。
　　刚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在家教中心收拾好课本打算出去吃饭，忽然接到了许老爷子从家打来的电话，东西也没顾得上拿就马上打车去了医院。
　　许老爷子午睡起来就觉得不太舒服，开始没太在意，以为是最近天气太热，直到晚上想去做饭时，蹲下拿油桶，腹部突然间一阵剧痛痉挛，才发觉真的不对劲，撑着去沙发边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到楼下时裴沨刚好回去，到了医院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进行手术。
　　阑尾炎手术不算很复杂，但也有比较难切除的情况，再加上老人年纪大了，手术过程中会有很多突发状况，难以预测，裴沨在手术室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看到“手术中”几个字暗下去。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只是做完之后还需要住院休养观察几天，裴沨就去办了住院手续。
　　回到病房时有护士正在查房，许老爷子还在睡着。
　　裴沨没让裴诺诺跟过来，叫她自己在家待着，等终于腾出空，想发条消息和她说爷爷没什么事，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他的充电器落在了家教中心柜子的隔层里，现在许老爷子情况还没有完全稳定，身边需要有人陪着，就只能等明天再说。
　　许老爷子平常很注意养生，有什么小病恢复得也很快，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还是好的。
　　术后已经六小时，可以试着喝一点水，裴沨等护士进来给老人量过体温，就去倒了温水回来喂了一点。
　　许老爷子看他视线频频落在手机上，就问他：“没和小熙说吧？”
　　“没有爷爷。”裴沨摇了下头。
　　现在和许时熙讲了，他肯定心急想要赶回来，手术既然做得很顺利，观察了一晚也没有出现发烧之类的情况，不如等过几天他回来再说。
　　“那就好，”许老爷子拍拍他手背，“辛苦你了。”
　　“我照顾您是应该的。”就算他没和许时熙谈恋爱，为了高中那一年多的收留之情，也应该照顾一下，何况他还喜欢许时熙。
　　裴沨偶尔面对许老爷子会觉得愧疚，别人完全是出于善意关照他，他却动了其余的感情。
　　上午输了液，等到午后没什么事的时候，裴沨去找人借了充电器，充上电后和裴诺诺说这几天让她自己弄点吃的，出门不要乱跑，过几天爷爷就能回家。
　　打完电话才看到许时熙昨天上午发来的微信，问他这两天在做什么。
　　那条消息孤零零地在界面上挂了很久，裴沨想直接给他打电话，但在医院时不时有医生护士经过，被听到很容易就露馅了，最后还是没有打，只给他回了消息，说还没下班。
　　夏洋公司那边买了热搜，点开以后都是那期节目他和许时熙的各种片段，还扯了之前那个剧里的兄弟情，评论里一溜水军，大意就是说夏洋在剧里那么腹黑，没想到本人还挺可爱的，看着挺有反差萌，和许时熙更有cp感了，让人想站年下。
　　那条挂了多半天才慢悠悠撤下去，许时熙对他已经反感到极限。
　　正打算去找林倦问一问，看到了裴沨发来的消息。
　　这还是裴沨头一次拖了一天多才回复他，仍然是三两个字，许时熙知道他因为怕裴诺诺有什么急事，从高中时起手机就每天带在身上，除了差点动手杀裴念忠的那次之外，从来不会关机，有什么消息也会及时看。
　　就算再忙也不至于晚上睡前都没空看一眼手机，大概只是和他没什么话可说而已。
　　往前再看聊天和通话记录，都是零星的几条，要么就像是他在自说自话，裴沨连一个标点都没有回，发过去的视频几乎没有接过。
　　许时熙不想弄得那么难看，非得缠着他问句为什么，问了也没有意义。
　　要退出消息界面时，看到方小椿在他们那个群里说话，快放暑假了，他下周就要回国，沈昼川好像也要回来，陆炳他们还说到时候一起在B市约着出去玩。
　　许时熙估摸着自己那时候应该也可以回家了，最近比较清闲，只剩下一个《逃脱密室》节目组之前约好让他去补的小采访，会放在那期节目后面的小剧场里，跟其他嘉宾的采访一起当作彩蛋。
　　采访录起来很简短，许时熙却没想到又是一个坑，还是按他们游戏里的分组来采访的，问的问题暧昧刁钻，加上最近他主演，有夏洋参演的那个剧在地方台重播，为了热度一直把话题矛头往他们俩身上引。
　　夏洋明显是知情的，收敛起了录节目正片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表现地温和乖巧，说很欣赏何仲安，就是许时熙在剧里演的那个人物的名字。
　　因为综艺里他们所在的那间画室最后的背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尔忒弥斯的爱情故事，话题被主持人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恋爱问题上。
　　“那段爱情故事很让人触动，如果选一样东西当作|爱情的象征物，两位觉得什么比较符合心里的感觉？”主持人拿着手里的提问卡片，转向了这边的方向。
　　事先是给了剧本的，里面让许时熙说胶卷，因为可以记录时间，感情是附着在上面的。
　　现在许时熙才琢磨过不对味来，那部剧里夏洋是一个摄影师，民国背景的剧，老式照相机用得还不都是胶卷。
　　等夏洋说完，主持人视线落在许时熙身上时，许时熙完全没有按剧本回答，开口说完第一句话，主持人和夏洋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可能是玫瑰星云，”古希腊诸神有许多在后来都成为了天上的星宿，说起这个也不突兀，“走过几千光年的距离，在夜晚无数次抬头中，有一次我偶然看到它一眼。”
　　采访外从现场出来，走到没人的地方，夏洋很不忿地拦住他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许时熙明显是故意的，采访里他抛出去的所有梗都不接。
　　许时熙往旁边挪了一点脚步，绕开他视若无物地走过去，从在前面等着的助理手中接过外套。
　　这个采访第二天就上了，方小椿知道他向来都刚，却没想到骨头硬成这样，给他打电话问：“你出息了啊，就不怕将来有人想到裴沨身上，他学的专业，去的社团，只有你俩有一天同框，迟早有人能发现蛛丝马迹。”
　　“管它呢，”许时熙抬手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听他说起裴沨，稍微沉默了片刻，“可能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采访过后许时熙去了趟学校，在宿舍里待了两天，稍微整理了下东西，拿了几本书准备开学的补考，然后就能回家。
　　上午八点多他锁了门从宿舍楼下去，接到裴沨的电话，问他能不能让两个同学到家里一趟，资料都放在他这边，沉甸甸的两个大纸箱，没办法带出去。
　　这也是他的家，许时熙没什么意见，只是他不方便见裴沨的同学，回家之后就在自己房间关着门没出去。
　　今天是裴沨的生日，许时熙本来打算中午做点东西给他吃，结果那两个同学一直待了很久，隔着门听声音好像有男有女。
　　中间有个人有事提前走了，只剩下裴沨和另一个人。
　　许时熙在房间里待着有点渴，稍微压开了一点门缝，见外面没人，就出去倒水喝，拿着路过裴沨房间门口时，看到了那个坐在裴沨书桌前椅子上的女生，好像是叫关濛，许时熙还有点印象。
　　他们说的那些名词都很专业，许时熙也听不懂，关濛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给裴沨指了下上面的一行字，裴沨给她解释那个定理，聊了很久，关濛低头拿着笔笑了笑，在书上做了点标记。
　　这半个多小时裴沨说的话大概抵得上这半年来和他说的，许时熙才发觉到他并不是和谁都没话可说，说不定只是没有碰到聊得来的人，不管在哪方面。
　　关濛把剩下的工作收了尾，就起身打算走，许老爷子还留了她一下，但是在不那么熟的男生家里吃饭还是不太好，要不是同组的另一个人也在，关濛也不会单独过来，迫不得已才多留了一会儿。
　　小区路比较绕，裴沨下去稍微送了她一小段，回来时看到许时熙在客厅里看书。
　　许老爷子已经出院了，在许时熙回来之前就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也没什么别的症状，就不打算和他说了，还嘱咐了裴诺诺，许时熙就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见裴沨进门，许老爷子有点八卦地凑过去问他：“刚才那是你们班的同学？”
　　“是别的专业的。”裴沨和许老爷子说。
　　“随便什么专业，”许老爷子也不太懂理工科这些，只是凑热闹，“要是喜欢可得抓点紧。”
　　楼上那个老头家的儿子，快三十了还没找到女朋友，许老爷子倒也不是催家里两个孩子快点找，但都大学了，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不是，爷爷，”裴沨抬头看了一眼许时熙，许时熙翻书页的手在听到许老爷子那句话时僵了一瞬，却没什么别的反应，“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许老爷子看他不说，也不问了，就去厨房看许时熙炖的乳鸽汤煮开了没有。
　　许时熙回家后裴沨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过话，坐到沙发上去碰他的搭在一侧的手指，许时熙抬头看了看他。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同组还有一个人，早上一起过来的，有事提前走了一会儿。”裴沨拉着他的手，只觉得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见面。
　　“嗯，我知道。”认识了两年，许时熙知道他不是会出轨的人，也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要是因为这个误会裴沨，也对不起这两年来的感情。
　　中午来不及准备，晚上许时熙做了几个他新学的菜，许老爷子和裴诺诺还去选了蛋糕，吃完过生日的这顿晚饭，九点多许老爷子去睡觉，裴诺诺回房间写作业以后，许时熙叫裴沨到自己那边。
　　他有点想不出该买什么生日礼物，前段时间看到一对袖扣还挺漂亮的，就买了这个。
　　他给的礼物裴沨都喜欢，只是比起这些，更想见许时熙。
　　夏夜微风从窗外掠过，吹动了轻薄的落地窗帘，许时熙主动凑过去搂着他脖子低头亲了一会儿，明明还是熟悉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原来那种裴沨只要一靠近他，就会让他觉得悸动的感觉。
　　裴沨托着他的腰让他躺在床上，俯身亲他的鼻尖和脸颊，只觉得比半年前好像又瘦了一点，摸到背上的蝴蝶骨，清晰单薄了很多。
　　“在外面总来不及吃饭么？”裴沨握着他的手搭到自己肩上。
　　许时熙没回答他，指尖从他后颈滑过，放下来撩起自己的衣摆，又往下推了推裤腰，给裴沨看自己胯骨上的那片刺青。
　　不是真的纹身，还是一种纹身贴，是他专门让人去做的，烙了一片玫瑰星云。
　　纯黑色的纹身落在雪白皮肤上视觉效果格外震撼，尤其加上头顶明晃晃的灯光。
　　裴沨怔了一下，冰凉的指尖在上面触碰了一会儿，抬头去看许时熙。
　　“另一个礼物，”许时熙看着他笑了笑，“喜欢么？”
　　“喜欢。”裴沨呼吸重了一下，掌心贴在他胯骨的位置，在他唇上落下触感清晰滚烫的吻。
　　深夜，听到裴诺诺去洗手间洗漱的声音，许时熙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半多了。
　　这边卧室里也有洗手间，许时熙过去冲了把脸，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腿很酸软，站久了轻微地发颤。
　　裴沨看他过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就过去找他，从身后抱着他，低头鼻尖抵在他肩窝上方。
　　“不要了。”许时熙勉强笑着推了他一下。
　　“嗯，”裴沨问他，“要洗澡么？”
　　“我自己洗吧。”许时熙还是不太习惯让裴沨给他洗澡。
　　裴沨就去把浴缸里的水放好，放水的时候许时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抱着他，忽然开口问，“你还喜欢我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裴沨愣了一瞬，低头亲亲他，说：“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那章提前预警一下。[作者灰溜溜跑掉]
　　这两天我都不敢说话_(:_」∠)_

第95章 分手
　　刚才出了一身汗,胯骨贴着被折上去的大腿摩擦,又泡了澡，纹身贴已经有些褪色，许时熙就顺手把它卸掉了,裹着浴袍出去时,坐到床边看裴沨的视线往下落了落，好像有点遗憾,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从腿边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另外几张递给裴沨,说：“随便你喜欢贴哪儿都行。”
　　这东西很方便卸掉,而且他明天也在家,不用出门。
　　裴沨拿过去撕掉上面那层塑料薄膜，撩开他的浴袍，指尖在腰后碰了一下,许时熙没出声。
　　精致逼真的纹身顺着腰窝的弧度往下蔓延,淹没到臀|缝里，裴沨难得有些脸热,拿浴袍重新给他盖好,把剩下的两张纹身贴放回旁边床头柜里。
　　许时熙摸摸他的脸颊,“我还没不好意思，你害羞什么。”
　　裴沨俯身抱着他亲了几下，去匆忙洗了个澡，然后回来把人搂进怀里睡觉。
　　难得在家待这么长时间，许时熙几乎天天睡懒觉，作息极不规律,家里三个人早上都不叫他，裴诺诺耳濡目染，再加上许时熙又对她特别好，反过来跟许老爷子一样，对他有了种溺爱似的心理，裴沨早上经过门口，脚步重了一点，都被她拼命挥手拦住。
　　裴沨实在是很无语，把她拎小狗一样提溜起来放到家门口内侧的小地毯上，让她别捣乱。
　　一觉睡到十点左右才自然醒，许时熙先去看了一眼手机，林倦没给他排新的行程，就稍微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打算上午看会儿书。
　　原来小巷那边隔壁的张大爷过来串门看许老爷子，许时熙洗完脸出去看见他们在阳台藤椅那边坐着，过去打了个招呼。
　　张大爷今年抱了重孙子，用相机拍了照拿过来给许老爷子看，许老爷子就找了好多许时熙小时候的照片摆在这边桌上，说着说着两个人都互相起了攀比的心理，聊了一会儿后许老爷子想起许时熙小时候，还觉得挺怀念的。
　　当时他还没有裴诺诺刚到家里那么大，丁点儿高，每天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走到哪儿都能带着，现在就不一样了，一年可能也见不到几面，这也没有办法，把他养大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的，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当个至少问心无愧的人，这辈子能高高兴兴过去就已经很好了，不求其他。
　　许时熙没听见他们之前在聊什么，而且他还有点困，越睡越迷糊，叫了句张爷爷好，然后蹲在许老爷子旁边，拿面前矮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水，结果茶煮得太酽，喝了一口差点苦哭了。
　　许老爷子看着那张边角有点发皱的照片，里面的小男孩戴着一顶草帽，蹲在路边抬起手比了两个V字，叹了口气，拍拍许时熙的脸颊，说：“还是小时候更好。”
　　许时熙头歪过去枕在老人腿上，撒娇说：“现在不好么爷爷？”
　　“现在可烦人，”许老爷子推推他，说，“去外面玩去。”
　　说完之后回过头跟张大爷聊天，没再理他。
　　许时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也有点尴尬自己刚才凑过去耍赖，飞快地喝完了剩下的小半杯苦茶，起身去客厅里坐着。
　　昨晚弄脏了床单，裴沨拿去放洗衣机里洗，客厅只有裴诺诺在画画。
　　裴诺诺画得还挺像模像样，许时熙是个外行，不懂这些，但是看着人体什么的都挺标准，至少看着不奇怪，配色也好看，都是顾琮之前有空教的。
　　许时熙就拿了课本坐在她旁边看，等快到中午，去炒了几个菜，张大爷也在这儿吃饭，他有糖尿病，许时熙就单独又给他做了两道。
　　下午裴诺诺要去上跆拳道课，之前老师说了这节课放学时家长最好过去一趟，尽量当面开个小会，在群里语音说不太明白。
　　裴沨还有家教课要上，下课再过去的话时间有点赶，许时熙刚好闲着没事，就问裴诺诺：“我去帮你开会好不好？”
　　裴诺诺犹豫了一下，往裴沨那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你哥哥时间可能来不及，等下回再让他去。”许时熙拿着巧克力在她眼前晃晃，轻声说。
　　裴诺诺还是没答应，拿过糖说：“想让我哥哥去。”
　　她不愿意许时熙就没再坚持，只是裴诺诺以前都特别喜欢他去给开家长会，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就不愿意了，可能是太久没见面，对他有点陌生。
　　裴诺诺把上课要用的衣服装进自己的小书包里，在门口等裴沨换衣服出来，看着裴沨送她出门，许时熙稍微有点失落，许老爷子也跟张大爷一起出去钓鱼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好像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裴沨和他疏远了，他并不觉得是裴沨的错，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大概天生如此，最后他还是个多余的人。
　　在家里又待了三四天，待得越发沉默，除了做饭那点时间，很少出过房间门，晚上听到裴诺诺和许老爷子在客厅看电视，还挺羡慕的，但他一出去，就没什么人说话了，最后只能再回房间待着，许时熙就等家里没人时给林倦打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作。
　　“再休息几天也没事。”林倦是觉得他前段时间太累了，现在各方面稳定下来，不愁没有戏拍，也不愁缺什么资源，稍微休息一段时间缓口气，他也不是那种逼着艺人拿命赚钱，一心想榨干对方剩余价值的经纪人。
　　“我也没别的事做，闲不下来。”许时熙不太想在家待着了，裴沨他们工作室的事情没忙完，晚上有时候睡得很晚，过来找他睡还总是小心翼翼怕吵醒他，下了班还得陪他待一会儿，不尴不尬的，没事可做也没话可说，许时熙感觉自己其实不回来也一样。
　　“行，那我一会儿给你传资料过去，你看看后面这段时间有什么想做的。”林倦跟他说。
　　走的那天本来还想和家里人说一声，等了一白天，直到天黑也没有人回来，许时熙给许老爷子打电话，才知道他去接裴诺诺下课，顺便带她去训练馆旁边的儿童乐园玩了，许时熙就没再等，拎着行李箱下楼。
　　裴沨不知道他今天要走，白天上课时手机静了音，傍晚下课看到许时熙发给他的消息，回家时已经没人在了，房间里东西收拾得很干净，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带走了。
　　许时熙给他发消息的语气和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裴沨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让他有些心慌意乱。
　　暑假也快要过完，马上就要开学。
　　许时熙去学校补考完之后就开始工作，很少在宿舍里待着。
　　裴沨提前去学校那边的工作室赶工，林盛海说开机要往后推迟一个月左右，可能国庆后才会开机，裴沨就想在九月份把手头的事情都做完。
　　林盛海确实是有意让许时熙来主演，还去找了林倦沟通，但没提其他角色的事。
　　林倦入圈这么些年，当然知道没有哪个演员不想拍林盛海的电影，简单翻看了一下，剧本也是这两年少见的题材，放在林盛海手里拍出来肯定会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他把剧本拿给许时熙看，许时熙刚收工去休息室歇着，看到桌上剧本，简单干净的封面，《长日尽处》。
　　许时熙翻开看了一会儿，发现男主人格分裂时稍微有点犹豫，他说自己不怕，却也有些心理阴影，当年被骂得连手机都不敢碰的日子还在脑海里浮现。
　　剧本里还有另外一个吸引眼球的角色，许时熙把剧本重新放回桌上，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问林倦，“这个陆逐鸣是谁演？定下来了么？”
　　“林导那边说是没定，还在犹豫是自己直接挑人还是公开试镜。”这个角色也是林倦纠结的，只不过和许时熙想的方向可能不一样。
　　“我听说一个消息啊，”林倦和他说，“夏洋那边盯这个本子很久了，林导其实一年半以前就写了这个剧本，要是你确定要演，签了合同，夏洋带资进组的概率会很大。”
　　许时熙皱了下眉，夏洋当初那部剧就相当于带资进组，那部剧里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其实淡薄，更多的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剧情为重，反而配角身上的感情线更动人一点，尤其那对兄弟。是他赶巧了，而且和夏洋年龄相仿，才被缠上。
　　“林导选角肯定是挑合适的，并不缺那点投资。”许时熙迟疑地说。
　　林盛海本人其实是个富二代，家里背景雄厚，自己又在电影业混得风生水起，既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和地位，夏洋那点资本他是看不上的，也威胁不到他。
　　“那还真说不定，”林倦觉得他太乐观了，“有钱谁不要呢，再说了充其量就是个男二，定不了一部电影的生死，夏洋长得还行，演技也不算差，不是亏本买卖。”
　　“随便吧，”就算要再和夏洋搭戏，也是利大于弊，许时熙还是挺心动的，“可以接，有别的安排没定下来的就推掉，给林导腾时间。”
　　“行吧，那就听你的。”林倦打算回头去和林盛海联系。
　　裴沨那边到了最忙的阶段，许时熙刚开始还给他打电话，发现几乎无论什么时间都打不通，就没再打过，裴沨发消息和他说九月底去找他，许时熙算了下自己那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到时候去裴沨学校看他，免得裴沨路上麻烦，他坐飞机还能报销。
　　顾琮连着跟班上了一年插画课，现在也算是升级了，画画也能养活自己，他们学校除了期末考，平常就不是很忙，隔三差五闲着没事就跑去裴沨那边找他蹭吃蹭喝。
　　裴沨也懒得管，就由着他待在工作室。
　　中午休息吃饭时，裴沨给许时熙打电话，许时熙也在吃午饭，听到旁边桌子上手机响，看到来电显示几乎不太想接，但还是接了起来。
　　许时熙听到顾琮来了，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口问了句还有没有别人，其实是想问裴沨的室友是不是也在。
　　韩烁他们没来，但工作室的其他人也都在这里吃饭，许时熙也不认得其他人，裴沨说的名字里他只记得那次来家里的和裴沨同组的两个人。
　　化妆师那边在找人，下场戏马上开拍，许时熙匆匆挂掉电话，裴沨听着话筒另一端的忙音有些沉默。
　　“怎么了？”顾琮抬头疑惑地看他。
　　裴沨也说不出来，许时熙对他好像和原本没什么区别，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顾琮向来八卦，而且这还是他朋友的事儿，就多问了几句，听到上回关濛去他家里，就说：“你是不是傻啊，他说没事就没事，说不吃醋你就信了。”
　　反正换位思考一下，顾琮觉得自己还挺酸的，虽然也知道确实没什么，但想想要是自己女朋友每天和另外一个男生待在一块，简直快要形影不离，能高兴才奇怪了。
　　“……那怎么办？”裴沨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么回事。
　　“你还不如不和他说，”顾琮说，“你们再有一周就完工了吧，之后在工作室时间就很少了，偶尔才来一趟，你现在暂时不告诉他就没事了，他不在这儿又看不到，横竖你确实没和关濛有什么，告诉他听着反而堵心。”
　　“那不是骗他么？”裴沨低头看了眼许时熙头像上那只猫猫。
　　“我觉得也不算骗，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建议就是你别总在他那儿提别人。”顾琮说。
　　裴沨没说话，低头接着吃饭。
　　许时熙忙完这段时间的工作，去和林盛海见了一面，林盛海还挺纠结男二人选的，找裴沨来，各方面合适，但他估计又得添堵，气得血压飙升，不找裴沨，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靠谱的人选。
　　林盛海没和许时熙说裴沨的事，他不喜欢有人干预他选角，也不想听意见，但他整理了一份今年刚毕业的电影学院学生的资料，让许时熙去给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然后他自己默默地作为参考。
　　许时熙也不知道他这个怪癖，还以为林盛海打算从这些人里选，就点头答应了，说会拿回去好好看。
　　中间休息了一周左右时间，就一直在看剧本还有这些演员资料。
　　快到国庆，许时熙估计裴沨他们也快要放假，前两天和裴沨打电话时听他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就想去B大看他。
　　去参加完一个宴会，晚上两点多才从会场出来，许时熙开车往裴沨学校那边走，这么晚了不打算叫他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去，只是想在他楼下待一会儿。
　　学校里晚上也是可以进车的，只是要登记，登记完后许时熙顺着图书馆前面那条路往裴沨宿舍楼下开，半路上无意间抬头，看到前面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另外一个人他也记得。
　　许时熙靠路边停了车。
　　他今天开的是公司里的车，裴沨没有见过，也就没注意他这边，跟关濛沿着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许时熙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拿着手机看了眼这周裴沨给他寥寥无几的回复，靠着车座后背觉得很疲倦。
　　阖着眼歇了没多久，有人打进电话来，许时熙看到是林倦，就接起来，结果林倦上来就问他看热搜了吗。
　　许时熙还以为怎么了，插上耳机点开软件，看到明晃晃地挂着一条裴沨校内恋情曝光。
　　点开那条进去，最上面是一组有人偷拍的图，应该就是今晚拍的，那个地方许时熙眼熟，离图书馆不太远。
　　营销号配文说前段时间《余声》的男主演极其低调，可能就是为了掩盖恋爱关系，却还是被路人拍到在学校附近深夜和女生约会，甚至还在图书馆外接吻，看上去感情很好。而且女方似乎是当年高考省前五，还是B大系花，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林倦成天跟着许时熙，经纪人都快当成助理了，自然也知道他最近和裴沨关系有点僵，但没有多想，也不清楚原因，看到热搜上那几张动图，就给许时熙打电话，狗仔肯定还在附近，这个热搜上得太快了，万一许时熙一时冲动，指不定会被拍到什么。
　　“你先回公司，”林倦和他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听李雯说你晚上没直接酒店。”
　　“在B大。”许时熙和他说。
　　那张接吻的动图是借位的，而且距离很远，还覆盖着很厚的水印，几乎看不清楚，但另一张却很清晰，关濛不知道说了什么，拿着手机给裴沨看，裴沨低头时笑了，眼底都是很温柔的笑意。
　　许时熙反复看了很多遍，眼前有些恍惚，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攥得很紧，过了很久才听到耳机里林倦在叫他。
　　“没事吧？你大晚上跑过去干什么？”林倦这回真有点着急，“你就待在那儿别动，我让人过去接你。“
　　许时熙还是没说话，他把车往前稍微开了一段，图书馆离宿舍楼很远，裴沨他们还没能走回去。
　　“不就是他出轨了吗？”林倦有点来气，忽然间想起当年的自己，还为了个傻逼去酒吧买醉，让媒体黑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跟你说，你千万待着别给我乱来，不值得你耽误前程。”
　　“他没有。”许时熙还是不信，裴沨说国庆会去找他的，不可能骗他。
　　“你太天真了吧，”这些营销号大部分时间捕风捉影，但裴沨这个林倦觉得挺实锤了，半夜两点钟在外面压马路，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要是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去问他，你看他跟不跟你说实话！”
　　许时熙看到他俩在一栋楼前停下了脚步，关濛正要把书里的那摞书递给裴沨。
　　脚下都是轻飘飘的，踩在刹车上几乎没有实感，许时熙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迟迟按不下拨通键，他为此觉得愧疚，他要是真的完全相信裴沨，肯定不会犹豫给他打这个电话，可他还是不敢。
　　那张动图里的笑意却是真实的，许时熙从来没见裴沨对任何一个人这么笑过，除他之外，哪怕对着裴诺诺都没有。
　　电话拨出去时指尖还在颤抖，许时熙希望他接，又不想让他接，但裴沨听到手机响，就让关濛稍微再拿一会儿书，很快地接了起来。
　　按捺着声音的轻颤，许时熙尽量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还没睡？”
　　“快了，还有点事没做完，”许时熙很少这么晚打电话，裴沨担心他是有什么事，就问，“回酒店了么？”
　　“还没有，刚从会场出来一会儿，”许时熙指尖落在方向盘上，因为用力显得苍白没有血色，“你在什么地方？”
　　“……我，”裴沨是稍微走远了一点才接的电话，听到许时熙问他的这句话，下意识往关濛那边看了一眼，想起顾琮说的话，他明天就是在工作室里的最后一天了，之后就几乎不用再过去，犹豫了半晌，说，“我在宿舍。”
　　现在是在食堂附近，离宿舍步走还有七八分钟的路程。
　　许时熙听到他犹豫的那几秒，心里猛地一揪，再到裴沨后来说的那几个字，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阵剧烈的耳鸣。
　　车窗开着，旁边是学校里的湖畔，周围小径上路灯昏暗，夜风吹进来，浑身冷汗都凉透了，下唇咬出了一点血痕，许时熙麻木地抬起指尖擦了擦，刺目的一小片红色。
　　他或许经过了无数年的徘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繁星和盛夏，可但凡是梦，总有破碎的那天。
　　手机屏幕被眼泪洇湿，匆忙拿过纸巾来擦，眼前满是模糊。
　　“小熙？”裴沨听他半天没有说话，电话另一端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嗯，”许时熙抬头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笑来，说，“没事，我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声音克制而平静，裴沨没有听出什么异样，说：“路上小心。”
　　等挂掉电话许时熙把手机丢在了旁边座椅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林倦重新打过来，许时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通的。
　　林倦听到他没说话，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你在那儿待着，我去接你。”
　　回酒店后许时熙也没说什么，脱了鞋去床上裹着被子躺着，林倦有点担心，就在旁边开了一间房，没有回家。
　　这一晚却莫名睡得很好，好到早上醒来时看到窗外明朗的光线，许时熙还以为自己昨天是做了一场梦，可打开手机，那条热搜虽然已经下去了，词条还是能搜得到。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几乎想要干呕，许时熙叫了份酒店的早餐，吃着味如嚼蜡，不知不觉把两碗粥，一份馄饨还有一笼蒸饺都吃了，才感觉到肚子很涨。
　　林倦醒来后就过来看他，这个状态大概也没办法去工作，就把今天上午的一个采访推到了晚上。
　　“……还好吧？”林倦看他脸色苍白，眼尾还是通红。
　　“嗯。”许时熙开口想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样了。
　　“现在死心了？”林倦也不想戳他痛处，但就算不去工作，这样下去也不行。
　　许时熙拿着玻璃杯，举起来眼神躲闪地喝了几口水，然后说：“林哥，我手机呢？”
　　林倦进来时把他手机收了，怕他还没冷静下来。
　　“要手机干什么？”林倦问他。
　　“我还有事找他。”许时熙说。
　　“你还找他干什么？”林倦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他都没来给你解释，已经过去半天了，早该看到消息。”
　　许时熙没说话，只是在沙发角落里低头坐着，林倦没办法，只能把手机丢给他，“那你打，但我得在这儿待着。”
　　许时熙从沙发上摸过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裴沨的号码，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眼睛酸胀得难受，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裴沨会骗他。
　　已经早上九点多，裴沨去做家教，刚给小孩上完前半节课，中间休息，看到许时熙的电话就接了起来。
　　“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和我见一面。”许时熙多喝了一点水润了下嗓子。
　　十点钟上完课后去工作室做最后的数据检测，不出意外下午三点左右就能结束。
　　“那五点钟，我去你学校外面等你，”许时熙说，“还在上次的地方。”
　　“好。”裴沨答应下来，只是不知道许时熙突然找他是什么事，听到他声音有些哑，想问他是不是感冒了，最近变天，容易生病，但许时熙没等他开口就已经挂了电话。
　　裴沨早上起来后还没来得及看手机，退出通话界面时看到微信有顾琮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个图片，就没能看到前面的字。
　　顾琮总是喜欢给他发一大堆东西，裴沨现在还忙，就没理他，也没点开他的聊天界面，免得过后忘了还有消息要回复。
　　去工作室后裴沨感觉有几个同学看他的目光很奇怪，有些揶揄，但也没太在意，就去整理自己昨天带过来的统计表格。
　　只是没想到中间有一小段程序好像出了点问题，测试时机器人命令执行在某个部位总会卡壳，这样下去今天就没办法按计划完成最后的任务，中午也没有吃饭，都赶紧去检查各自小组写的程序。
　　直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才修改完毕。
　　裴沨看着手机，他应该来不及赶过去见许时熙，重新测试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许时熙三点多就去了裴沨学校外面，林倦生怕他有什么意外，不敢让他自己开车，这事也不好让别人知道，就自己开车送许时熙过来。
　　车窗外人来人往，许时熙甚至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接到裴沨的电话。
　　“可能现在来不及过去，”裴沨看了眼时间，“晚上可以么？等晚上我去酒店找你。”下午弄完之后就彻底没有事了，裴沨原本就打算今天晚上过去找他。
　　许时熙没有出声，裴沨只能听到电话那端轻浅的呼吸声，他忽然有种不好的直觉，手机握在手心里几乎滚烫，不敢听许时熙接下来的话。
　　“不用了，”许时熙开口说，“不方便的话，在电话里说也一样。”
　　裴沨站在工作室一楼阴凉的楼道里，后背贴着冰冷墙面，傍晚窗外渐渐泛起暖红色的夕阳几乎晃眼。
　　“裴沨，”许时熙叫他的名字，“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灰溜溜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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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伤疤
　　楼道里一片悄无声息的沉寂,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能听到里面机械运作的规律单调的杂音，裴沨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他,“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过去找你。”
　　“没事,”许时熙这时才发觉这句话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说出口，彤红的晚霞覆盖了天际,他垂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等寒假回去再说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以后许时熙没等他再开口，直接挂掉了电话。
　　林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在看着车窗外发呆,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汹涌滑落,滴了满手水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头递给他一包纸巾。
　　“晚上的采访要不然推掉吧？”林倦怕他这个状态在节目上撑不住。
　　“不用。”许时熙摇摇头,已经答应好的工作一推再推太耽误别人的时间,也有失信誉。
　　听他这么说了，林倦就没再说话，开车往采访那边的场地走。
　　裴沨还站在阴冷的楼道里，外面夕阳逐渐黯淡，从窄小的窗口透进来的光也越发淡薄，终于笼罩在一片漆黑中。
　　有人不小心在里面撞了一下门,楼道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裴沨的手机还停留在那个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他拿起来再给许时熙打过去，已经没有人接了，发了几条消息，也像投石沉入水底，没有回应。
　　开车走到半路，等在红绿灯前，林倦听到兜里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裴沨打过来的，有些厌烦。
　　许时熙到现在也不相信那条热搜是真的，林倦却不像他一样对裴沨有什么信任，就算是一起吃苦熬过来的又能怎么样，他还不是从刚出道时寂寂无名就陪着那个人，自己的资源全都心甘情愿让给他，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裴沨打过来的电话。”林倦拿着手机伸到后面给他看。
　　许时熙拿车上的冰袋敷着眼睛，看了一眼却没说话。
　　“那我就不接了。”林倦收回去说。
　　裴沨等了很久，林倦都没有接电话，最后还直接挂断了。许时熙不愿意见他，裴沨现在才清醒地意识到，但他不可能就这么和许时熙分手，他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
　　以前许时熙总是会把每天的行程发给裴沨一份，后来觉得没什么意义，这段时间就没有再发过，裴沨不知道他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只能去问李雯，但李雯这几天感冒休假，也不是很清楚。
　　裴沨忽然间发现如果许时熙单方面跟他断了联系，他就完全没办法找到他。
　　给许时熙发消息时又看到顾琮发给他的那十几条，裴沨点进去看了一眼，顾琮是给他看昨晚的热搜，问他怎么回事，裴沨这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和关濛被偷拍了，那张接吻的照片是从他背后拍的，关濛被挡着，只露出半边肩膀，其实他只是稍微低了下头而已。
　　新一轮的测试马上就要开始，组里的人等了裴沨半天不见他回去，关濛就出来叫他。
　　那个热搜她早上就知道了，所以今天一天对着裴沨都挺尴尬。
　　以前高中时她就很好奇老师们常跟她说的隔壁三中的那个年级第一到底是个什么人，总是被拿来对比，也让她对裴沨没什么好印象，觉得他是不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木讷不堪，见了面才发现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原来的那种暗自较劲的心理渐渐转变，反而多了几分好感，只是裴沨从来不怎么理会她，她也就没去自讨没趣。
　　去裴沨家里那一次关濛才发现，他很多东西都是成对的，房间里也有些明显不是他风格的小摆件，像玻璃书柜隔层上的那只陶瓷小橘猫，而且台灯上还贴着一张便签，提醒他什么时候该睡觉了，不要熬夜，字迹很工整好看，但和裴沨的不一样。
　　“……没事吧？”关濛问他。
　　裴沨摇了摇头，说：“抱歉，我刚看到昨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也不怪你，谁知道会有人乱拍，”关濛犹豫了一下，说，“需要我帮你解释么？跟你女朋友……”
　　裴沨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关濛是怎么发现的，但他直觉许时熙不是因为这件事，不说在一起之后，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许时熙会相信他的，肯定是他还做错了别的事。
　　“不用了，谢谢。”裴沨说。
　　晚上的采访是给一个杂志做的，会整理出文字版，还会配视频，许时熙去换好衣服，然后到化妆间。
　　他的眼睛还是肿的，眼底泛着红，化妆师想尽办法给他遮，但还是能看出像是哭过的样子，短时间里恐怕很难消下去。
　　“就当是今天卧蚕画得比较深吧。”许时熙看着镜子对身旁的化妆师姐姐笑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一样，眼角都是红的。”化妆师托着他脸颊让他别乱动，在红得最厉害的地方补了一点遮瑕。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林倦在旁边镜头之外看着，许时熙笑容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车上的样子。
　　是个关于演员平常生活的采访，谈了谈兴趣爱好，小时候的趣事，主持人又问，“小熙今年是已经读大二了吧？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说完后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已经脱单了？”
　　这样的问题许时熙从前也回答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语焉不详地略过去，今天却顿了一下，看着周围无数漆黑的摄像机镜头，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说：“没有，我还是单身，喜欢什么样的人，暂时没有想过。”
　　主持人没有就这种比较敏感的问题一直追问，接下来又聊起别的内容。
　　等从采访场地出去，许时熙脸上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笑容渐渐收敛，只觉得很疲倦，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脑子里很昏沉，额角一阵锐痛，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扶在走廊栏杆上的手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送你回酒店。”林倦不放心那些临时助理的口风，自己去帮许时熙收拾好东西，然后赶过来扶着他。
　　酒店就在附近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回去。
　　中午几乎没有吃饭，晚上采访又耽搁了饭点，林倦也没怎么吃，现在有点饿，就叫酒店送了两份套餐上来。
　　许时熙还是没胃口，勉强夹着菜吃了小半碗米饭，听到旁边手机响，来电显示是裴沨的名字，眼睛干涩得发痒，却还有泪水一瞬间翻涌着溢出眼眶。
　　林倦伸手挂了电话然后把屏幕倒扣过去。
　　这顿饭吃得很快，吃完之后许时熙也不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只是傍晚打给裴沨的那个电话，还有晚上采访时他自己说的话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回响，躺到床上时铺天盖地的乏力席卷上来，胃隐隐作痛。
　　看他还是很难受，林倦就没有走，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把后面几天的工作往后推一下，然后看到许时熙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许时熙撑着墙，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胃里不断涌着酸水，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眼泪混着冷汗往脖颈下淌，单薄的衬衫衣领没多久便湿得透明。
　　他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吐到最后只能干呕，林倦听到声音在外面敲门，许时熙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手颤抖着拧了好几次门锁才打开。
　　一开门林倦就看到他衣领凌乱，脸色是病态的冷白，只有唇上稍微有一点血色，是刚才吐完后洗脸时润湿的。
　　“……去医院么？”林倦拿手背试了下他的体温，额头冰凉，没有发烧。
　　“一会儿就好了。”许时熙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很轻，透着虚弱，他尝试扶着门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没办法，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胃里灼烧一样地疼，心跳也很剧烈，几乎要从胸口涨破，耳边只能听到自己身体里器官痉挛混乱的声音，视线被尚未干涸的泪水阻挡，一片模糊。
　　林倦想扶他起来，又觉得他可能需要这样休息一会儿，地上铺着毯子也并不是很凉。
　　国外有时差，方小椿现在才看到那些消息，他感觉不是裴沨那种人，但他人不在国内，不清楚情况，就想问问许时熙，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
　　再打第三个时林倦才听到，走到沙发旁拿起许时熙的手机。
　　方小椿家在青渡传媒占股很多，所以也算是林倦的老板，林倦见过他几次，看许时熙现在可能没办法接电话，就替他接了一下。
　　“怎么是你啊？”方小椿察觉到不对，“林哥，你让许时熙接我电话。”
　　林倦觉得自己可当不起他这一声哥，拿着蹲下身去问许时熙，“老板打来的，就是你那个朋友。”
　　许时熙嗓子有点疼，稍微缓过劲来，接过去手机，还有些握不牢。
　　“你没事儿吧？”方小椿问他。
　　“没有，”许时熙一开口感觉自己声音不太正常，手肘撑着身后的门往起坐了一点，语气尽量轻快，“你干嘛大晚上给我打电话？”
　　“我看到那条热搜了，就想问问你。”方小椿说。
　　“没事，假的。”许时熙胃疼得厉害，蜷着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我就说应该不会，”方小椿稍微放心，但听许时熙的声音总觉得透着股虚弱，“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嗓子这么哑。”
　　许时熙也不想告诉他，还让他担心，就只说没事，还跟他插科打诨。
　　方小椿也没太怀疑，闲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刚放下手机，看到裴沨居然给他打电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直觉可能没错。
　　裴沨是想让他帮忙问问许时熙在什么地方，方小椿答应下来，又重新给许时熙打过去。
　　林倦劝了半天，许时熙不愿意去医院，正拿他没辙，想着要不然直接带过去吧，看方小椿又打过来，接起来之后方小椿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林倦只好告诉他。
　　“那就去医院啊，他说不想去顶什么用？”方小椿有点着急，他还真没想过许时熙会和裴沨分手，为什么能闹成这个样子。
　　林倦去倒了杯水给许时熙，喝了两口还是咽不下去，全都吐掉了，反而更精神不济。
　　林倦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结果听司机说外面有很多人堵着，应该是行程暴露，有私生追到酒店。
　　“让人现在去疏通，拦住别让他们上来。”林倦心头窝火，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能让他们别靠近，许时熙出去大概率会被拍到，说不定会被怎么写，他看着太憔悴了。
　　“明天再说吧，”许时熙实在完全不想动，他看着眼前酒店雪白的墙壁，心里很茫然，一瞬间甚至不太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那枚小钥匙他捏在手心里，边缘钝却轻薄的齿刃划破了掌心，空洞之中那一点血迹和发麻的痛感才让他稍微清明，“我现在好多了。”
　　“我扶你去躺一会儿，要是等会儿还吐就去医院。”林倦说。
　　许时熙也没有什么反应，林倦就扶他去床边躺下。
　　方小椿刚才还想让裴沨去找许时熙，现在却不敢了，只怕他反而还会刺激到许时熙，许时熙不想告诉他医院地址，方小椿问不到，也没法和裴沨说。
　　一晚上许时熙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连睡姿都没有变一下，林倦几度怀疑他到底是睡着还是有些轻微的昏迷，但呼吸又很均匀。
　　直到凌晨天稍微亮了一点，林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醒来时看到许时熙也醒了，就叫了碗粥上来，看他能不能吃点东西。
　　许时熙接过去吃了小半碗，然后又喝了一杯清水，都没有再吐的迹象，但是掀开被子站起身时，却又忍不住去洗手间吐了个干净，他胃里本来就没剩多少东西，吐到最后只能吐出点清水，林倦赶紧跟过去，在水里看到几缕血丝。
　　这下真的要去医院，那群疯子还在楼下没走干净，林倦让人去疏散，然后把车开到后门酒店员工通道人少一点的地方。
　　方小椿打了电话过来，听林倦说完后也不知所措，让他拍个照发给自己。
　　不清楚是嗓子破了还是轻微的胃出血，许时熙其实自己也看到了，他心里也并没有多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连一口水也喝不下去，他只是看林倦他们着急，不希望他们担心，其实他这条命已经是捡来的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
　　迅速把楼下的人清散后林倦带着他从电梯下去，绕过人群密集的地方，朝安全通道连着的后门离开。
　　裴沨找了所有许时熙可能去的地方，给很多人打了电话，都联系不上许时熙。
　　一整晚他都没睡，在许时熙跟他约好要见面的那个地方，坐在路边长椅上等着方小椿的消息，结果等来方小椿跟他说许时熙去医院了，还给他看了那张照片。
　　“哪家医院？”裴沨给他打过去电话问，站起身心慌意乱地看着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时路上稀疏的车辆和行人，顺着街往最近的医院跑过去。
　　“不知道，”方小椿说，“反正已经在输液了，林倦说他还睡着，他不想见你，我觉得你就先别过去，他不是不接电话的人，等休息好了会和你联系的。”
　　幸好没有胃出血，只是过度呕吐导致的咽喉毛细血管破裂，再加上神经紧张，情绪受到剧烈波动，到医院后就开始高烧，已经吃了退烧药，现在应该在输葡萄糖。
　　裴沨一天没去学校上课，在几个稍微大点的医院里毫无头绪地找人，许时熙不想见他，他可以不出现在他面前，但他现在没办法干等着，哪怕是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后悔和自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情绪，找到天色完全黑下去时，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几乎失魂落魄。
　　直到半夜三点多许时熙那边还是消息全无，裴沨等不下去，买了回家的高铁票，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到了家门口，许老爷子大概还没醒，他怕自己突然进去把老人吓到，就站在门外等着，七点多回去。
　　还有两天就是国庆长假，许老爷子还以为他是像去年一样没参加运动会所以提前回来，也没问什么。
　　许老爷子平时在家爱看点各种综艺节目和电视剧，以前在小院都是用手机支架固定到藤椅上，来了这边以后许时熙给买了一个平板，手机就不常用了，裴沨等老人不注意，拿他的手机去给林倦打电话。
　　林倦留了许时熙家里人的电话，因为许时熙说家里都是老人和孩子，怕万一有什么事，自己接不到，让林倦帮忙照顾照顾，顺手的事儿，林倦就答应了，一直存着，但是从来没人给他打过，这还是第一次，他就猜到大概是裴沨，本来不想接，又怕真耽误了要紧事，还是接了起来。
　　“林哥，小熙怎么样了？”裴沨关着阳台门，听到林倦接起电话时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提心吊胆着，从来没这么后怕过。
　　他的电话大概被林倦拉黑了，陌生号码林倦也不接，不敢让老人知道，只能偷拿手机打过去。
　　“还在医院，睡着呢，”林倦说，“你别打了，也不用过来。”
　　“我想去看看他，他不想见我的话我就在外面。”裴沨说。
　　“你他妈离他远点儿，”林倦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外面全都是记者，你想干什么？想让他就这么出柜？这一年多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裴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堵在喉咙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林倦懒得和他废话，就直接挂了。
　　裴沨在家待了一白天，去把许时熙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收拾他的书桌时，偶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摞书脊朝里的硬皮书，以前好像没见过，就拿出来看了一眼，才发现都是有关天体物理和星象观测的。
　　书页都是发皱的，不知道翻看过多少次，里面还贴着很多便签，把书皮都撑起来一点，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许时熙在里面夹了一片银杏叶当书签，书左侧空白处用圆珠笔画了两只猫耳朵，摊开成了飞机耳，毛都炸了，底下写了一行字——
　　我都看不懂（。。）
　　裴沨拿着书在书桌前站着，站得太久，腿都僵硬麻木，他靠着床边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连一下午的时间碌碌过去都没有知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抬头，才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回头越过木床看着窗外，月色冷得苍白。
　　手机在裤兜里贴着腿震了一下，裴沨几乎一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重新流转起来，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双唇颤抖了很久才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小熙。”
　　许时熙昏睡了一整天，可能还更久，醒过来时手背上还插着针，输液瓶里的液体滴了一多半，只剩下一个透明的底子。
　　他听林倦说裴沨在找他，就给裴沨回了一个电话。
　　“嗯，没什么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没那么严重，”许时熙稍微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指，“你不用过来，这边有陪护在，没关系。”
　　“我去接你好么，之前说放假一起回家。”裴沨只想现在能见到他，许时熙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比幼猫也大不了多少，口齿含糊绵软，连撑着说话都做不到。
　　“……回家，”许时熙看着头顶病房里的白炽灯眨了下眼，当初他说自己想给裴沨一个家，却忘了没有家的人其实应该是他自己，“我国庆可能不回去了。”
　　“是因为不想见我么……？”裴沨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上画的那两只猫耳朵。
　　“不是，”许时熙闻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又有些想要干呕，强行忍耐下去，说，“算了，我后天回去一趟。”
　　他还是想当面和裴沨说清楚，分手也分得干净一点。
　　已经输完液，护士过来拔针，然后还得做个胃镜，许时熙就挂了电话。
　　裴沨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骤然消失，站起身往房间外面走。
　　许老爷子在客厅里拿平板看许时熙之前录的综艺，刚刚看完，发现有个新的采访，就是前天晚上的，就点开看了看。
　　裴沨走过去，站在旁边看着，采访视频里许时熙眼睛稍微有点肿，内眼角还是通红，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然后说他没有喜欢的人。
　　许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裴沨，见他怔怔地看着屏幕，连着两天多时间，几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充斥着胸口的焦急、担忧与内疚，脸色憔悴又狼狈。
　　“怎么了？”许老爷子开口问他，拍拍他的手背说，“你们俩闹别扭了？”
　　裴沨起初没有回过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许老爷子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们俩在家里很小心注意，可就算再小心，朝夕相处，许老爷子这辈子又见过那么多的人，其实早就看出点端倪，只是不太敢往那方面想，许时熙藏得很好，让许老爷子连开口试探一下的机会也没有。
　　也就是那个女孩来家里的那天，许老爷子才借着和裴沨开玩笑，看到了许时熙一瞬间的情绪低落，还有裴沨过后坐到他身边时，像是在解释什么的样子，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猜的应该是对的。
　　刚开始其实是挺难接受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时熙，感情这种东西由不得人，越想拆散反而越要在一起，琢磨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觉得算了，许时熙非要喜欢个男生又能怎么样，这两年裴沨在家住着，他看在眼里，裴沨是靠得住的人。
　　“我做错事了。”裴沨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再发出声音时有些喑哑，他不敢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满眼血色，他说爱他，可每次许时熙生病受伤都是因为他。他甚至宁愿许时熙没有那么喜欢他，这样想要放弃他的时候可能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说话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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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无可替代
　　许时熙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半,渐渐地能稍微吃一点流食也不会吐,他答应了裴沨后天回趟家，就想早点出院，林倦劝他再住几天,许时熙也住不下去了,闻着周围苦涩的消毒水味，还不如回家。
　　傍晚下着雨,从机场出来看到航站楼外天色阴沉,风刮得很急,许时熙撑着伞却还是淋湿了半边肩膀。
　　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许时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房间的灯亮着，在晦暗的阴雨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那扇窗户照出来。
　　许老爷子和裴诺诺在阳台上看花,隔着透明的推拉门，时不时能听到一阵笑声,许时熙下意识地要往那边走,最后却犹豫着收回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提着箱子回房间。
　　裴沨等了他一整天，坐在书桌前看许时熙摞在一侧还没顾得上收起来的高中课本，边角有很多简笔画的猫猫，趴着或者躺着，有的抬起爪子捂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物理书最后一页的那张草稿纸上,背面写着他的名字，裴字底下那一撇拖得有点长，是许时熙写字的习惯。
　　房间门把手轻轻地响了一声，裴沨猛地站起身，回过头看到是许时熙。
　　许时熙猜到裴沨会在自己房间待着，进门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等视线相对，心里反而平静下去。
　　他把箱子拖进来靠着墙角放好，顺手关上了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裴沨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眼神比平常黯淡许多，手背上还有忘记取下的输液贴，露在外面的血管上针眼附近泛着青，“我回来拿爷爷的手机给林倦打的电话。”
　　“嗯，”许时熙垂着眼靠在身后衣柜上，“林哥和我说了，对不起，让你跟着着急。”
　　裴沨往前走了一步，许时熙这才抬头看他，刚才在门边还没适应屋里的光线，看得不是很清楚，走近了才发现裴沨的脸色也很憔悴，就连以前高中时没日没夜地打工都没让他这样过。
　　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涩，许时熙低下头眨了眨眼，睫毛湿透，眼泪掉到手背上，顺着指节滑落下去。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角，刚才在街上鞋袜都被泡湿了，稍微有点冷，就去床边坐下换袜子。
　　裴沨沉默地去卫生间拿了干毛巾来，单膝半跪在床边，没管许时熙的阻拦，握着他细瘦的脚踝，给他擦干湿淋淋的脚，毛巾裹挟着掌心的温度，很快就暖和起来，许时熙不安地蜷着脚趾。
　　擦完后裴沨又找了一双干净的新袜子给他换上，袜边提到脚跟时开口问他：“为什么？”
　　许时熙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可许时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真的觉得不是裴沨的错，裴沨对他已经足够好了，这辈子他不可能再碰到比裴沨待他更好的人，也再找不到一个这么温柔默契，在他迟来的年少时陪他走过几个辗转四季的人，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是彼此无可替代的唯一，但他却没办法再和裴沨在一起。
　　他会越来越贪心，没办法告诉自己感情总是会淡的，甚至希望裴沨永远都能像那年夏天一样喜欢他，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能沉睡不醒的美梦，哪怕都是自欺欺人。
　　“我不会答应的，”裴沨拉过他放在床沿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我不可能跟你分手，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不喜欢的我全都去改，但是不能让我离开你。”
　　“你只是不习惯，”许时熙试图抽回手腕，但他这几天除了在医院输的葡萄糖和勉强喝下去的一点粥外什么东西都没吃，浑身虚弱没有几分力气，“分开几天，你就会发现其实没有我也一样的，可能还更自由。”
　　“我不需要这样的自由，”裴沨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是因为那条热搜么？那天晚上工作室里的人都在，顺路才和她一起走，照片是借位的，我不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没有。”许时熙介意的也不是裴沨和谁在一块儿待着，只是不懂裴沨为什么骗他，他把脚收到床边，抱着膝盖坐着，半边侧脸埋在手臂里，“你没有，你为什么骗我？”
　　裴沨还是没回过神，许时熙说：“那天晚上本来想去你宿舍楼下待一会儿，开车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碰到你。”
　　裴沨这才明白过来，他完全不知道当时许时熙在附近，“我怕你听到会不高兴，再有一天就能结项，不需要过去了，就想先不和你说。“
　　许时熙低着头没说话，房间里只开着书桌上的那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他伸手摸了摸裴沨的脸颊。
　　“为了这件事么？”裴沨靠近一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只觉得许时熙掌心温度很低，“我以后都不骗你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意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也没有意义，总有一天还是会分开的，早就知道他们不合适，当初他不该动心。他们未来可能还有很多年这样的日子，在一起的时间一年到头只有零星几天，他没办法一直忐忑地去等谁的消息，得不到几次回应。
　　“我觉得累了，”许时熙跟他说，然后拿出手机递给他看，“我不想变成谁的负担，你对我没有什么责任，不需要勉强自己跟我联系。”
　　界面上是这一个月的聊天记录，加起来可能没有二十句话，还有他给裴沨拨过去的未接电话和视频。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裴沨比现在更寡言，哪怕是在还对他没太多好感时也没有这样过，忙碌更像是借口，真的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空回头看一眼的。
　　“我有点没办法接受，你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许时熙关上手机，“其实也很正常，没有人能永远都像初恋的时候那么喜欢一个人，但一辈子也都过下来了，我却得寸进尺，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现在不分开，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是会受不了。”
　　“我没有……”
　　许时熙没听他说完，打断说：“高二那年暑假的时候我和你说过，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以后还会碰到很多人，总有你更喜欢的，再回头说不定都不记得我是谁了，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的每个字都沉重地坠在心上，裴沨抬头看着他，再开口时声音发紧，“你让我怎么忘了你？”
　　许时熙差点被这一句话又重新逼出眼泪来，和裴沨分手，他大概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冒着深冬里铺天盖地的风雪只为了过去见他一面。
　　外面阳台门响了一声，接着客厅里的电视被人打开，许时熙缓了口气，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拿回来的是个空箱子，打算带点常穿的衣服和要用的东西走，秋冬的衣服都比较厚，随便装了几件箱子里就已经满了一半，还有桌上的书，许时熙回头看了一眼，不打算再带。
　　“去哪儿？”裴沨按住他要扣行李箱的手。
　　“我出去住吧，早上走得太早，吵你们休息。”许时熙说。
　　“这不是你家么？”裴沨不想让他为了躲自己，最后连家都不能回。
　　他只是个不该留在这里的人，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也想把许老爷子的亲人还给他，但他连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再努力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不如裴诺诺，至少能让老人高兴。
　　“是我错了，”许时熙推开他的手，“不是什么都能替代的。”他把那间小院当成了自己的家，差点忘了他只是冒名顶替，还怎么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待下去。
　　裴沨听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外面还下着暴雨，他挡在门前不让许时熙离开。
　　“试着分开几天不行么？”许时熙想推开他一点，却没能推动，手刚碰到裴沨的胳膊，就被拉过去抱在怀里。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笼罩上来，一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许时熙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太过用力攥得几乎发皱，窗外雨声急骤，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面前的人是温暖的。
　　短暂地挣扎了几秒，许时熙骤然松开手，绕过他朝外面走，刚按下一点门把手又被重新搂住。
　　傍晚刚下飞机时胃就不太舒服，有些胀痛，再加上回来这一阵情绪波动，胃里不停地翻涌，许时熙放下箱子，回头走到卫生间，推开门撑在马桶边干呕了一阵，吐出一滩清水，嗓子原本就干涩，现在更像有玻璃碎片划过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吞咽。
　　裴沨匆忙跟着进来，拦着没让他锁门，在一旁不敢乱碰，低头看着他浑身轻微地打着颤，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透明得像轻薄的纸。
　　“为什么会一直吐？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怎么说？”裴沨抱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摸到他胳膊都因为出汗显得沁凉。
　　许时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他才发觉到有个人早就烙进了他的每一寸灵魂和骨头里，想要剥离出去，就像带走了他半条命和在这个陌生世界活着的全部意义。
　　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摸着还挂着脖子上的那把小钥匙，原来只要是人就都会变的，哪怕是在虚构的现实里。
　　这种状态可能连楼都下不去，许时熙就没再勉强，洗了把脸之后到床上躺下。
　　裴沨想留在这里陪他，许时熙没有答应，裴沨就只好关上门出去，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家里其他人都在房间里睡觉，裴沨就在他门口的地毯上坐下，背靠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时熙睡着后很安静，一整晚裴沨都没有离开，也没有听到他起床或者再去卫生间的声音。
　　早上许老爷子送裴诺诺去补习班，顺路到小公园去遛弯，裴沨避开他们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在许时熙门外轻轻地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许时熙其实也没怎么睡着，快到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他过去开门时，刚好听到许老爷子他们出去关门的响动。
　　“喝点水。”裴沨把杯子递给他。
　　许时熙接过去抿了一小口。
　　“我下楼去买早点，一会儿吃点东西，”裴沨和他说，“看能不能吃得下去，上午再去趟医院。”
　　“嗯。”许时熙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他是想趁裴沨出去的时候走。
　　“我十分钟就回来，能不能等我一下？”裴沨察觉到他的意图，挡着门框。
　　许时熙这次没再说话，他抬手关上门，拿着水杯去书桌旁边坐下。
　　裴沨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站着，他清楚这次如果让许时熙走了，大概真的没办法再找到他。
　　许时熙趴在书桌上，窗帘还没有拉开，房间里光线不是很透亮，他拨开了那盏小夜灯，无数碎星投影在面前雪白的墙壁上，正打算关上时他听到外面一阵细响，像是锁门的声音，但离得太近了，不是家里的防盗门。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似乎变得冰凉，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试探地压了压把手，完全打不开。
　　“裴沨？”许时熙用力拍了两下门。
　　房门的钥匙还捏在手里，锁门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发抖，裴沨隔着门听许时熙的声音，像是隔着层层水面，很模糊并且让人濒临窒息，不用等许时熙觉得压抑，他自己已经受不了这种感觉，又重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打开门时沉默地看着许时熙。
　　许时熙险些彻底失望，没再关门，坐回到床边。
　　“我没有不爱你，”裴沨一夜未睡，声音里透着些许沙哑，“我以为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天都能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想过你离开以后我要怎么活。”
　　作者有话要说：[来例假后背很痛，今天先少一点，连着更六七千，然后再三四千，都有了种自己很短小的错觉……希望明天我能去掉括号说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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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重新追你
　　许时熙很想跟他说你试一试大概就知道了,又觉得说出来有点伤人,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裴沨下楼去最近的店里买了粥和馄饨，外面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昨晚那场急雨下到半夜三点多,街边积水还没能完全褪尽。回家时打开门，却发现鞋架上许时熙昨晚穿回来的那双球鞋不见了,外套也不在。
　　手里提着的几份早点还是热腾腾的，指尖被塑料袋提手勒得有些血液不通，冰凉发麻。
　　裴沨去客厅把早点放在桌上,找了碗和许时熙特别喜欢用的那把柄上画着小橘猫的瓷勺,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只是没想到拨出去后却隔着墙听到了许时熙的手机铃声。
　　许时熙对球鞋不算太执着，但那双是限量款的,昨晚回家时不小心溅了泥水，还是有点舍不得,再加上心里很乱，想找点事做，就把鞋拿去卫生间刷了刷,顺便熨了下被雨淋得发皱的外套。
　　听到有电话时还以为是林倦打来的,不知道有什么工作，站起身稍微冲了下手，推开卫生间门时刚好碰到裴沨进来。
　　裴沨骤然松了一口气,看他的鞋已经刷好，就去帮他洗了下鞋带，拿纸巾裹好鞋面放到卫生间小窗的窗沿上靠着玻璃。
　　粥很好喝,刚搬家过来的那段时间许时熙早上经常去那家店，只是他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一下子也吃不了太多，喝了多半碗，又吃了两三个小馄饨就放下了勺子。
　　这顿饭吃得极沉默，明明开着窗，外面阳光明朗，却还是有种憋闷的感觉。
　　许时熙要去洗碗，裴沨也没让他碰，端着拿到了水槽边。听着水流和瓷碗轻微的碰撞声，许时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很习惯裴沨对他的照顾，他们两个在家的时候，裴沨从来什么也不让他做。
　　“一会儿去趟医院？”裴沨很快地洗完，走到沙发旁边问他。
　　“已经好多了。”吃完早饭也没什么感觉，许时熙也不太想去医院，既折腾又不方便。
　　十月份到年底他主要的工作就是林盛海那边的电影，其他事都要为这个让路，定了十六号进组，其实也没几天了，林盛海还让他下周过去帮忙一起盯试镜。
　　裴沨去拿他带回来的病历本，拍的片子还有其他化验单看，许时熙跟过去在门边站着，过了半晌开口说：“我们试着分开几天。”
　　裴沨回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你关着我也没有用，”许时熙看到那串钥匙还在裴沨手里拿着，“除非你能有办法关我一辈子，不然只要我能出去，你大概就不可能再找到我了。”
　　“我要是答应了，就直接分手了么？”裴沨看完了手里那些单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医生让回家之后静养，尽量情绪稳定一些，吃点养胃的东西，食疗可能比直接用药还管用，而且不会再产生新的刺激，差不多一周就能好。
　　许时熙是这样想的，其实他们现在和已经分手也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没有说开而已，等过段时间他回去工作，林盛海的剧组是出了名的精工细作，拍摄强度很大，也不会再有时间去琢磨这些，裴沨也一样，学校里很忙，可能不用到寒假，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就会彻底结束。
　　“我还能给你打电话么？”裴沨见他没回答，就又问他。
　　“嗯，”许时熙点点头，“都可以。”他也舍不得裴沨难受，稍微留点缓冲的时间无关紧要。
　　裴沨就没再说什么。
　　许时熙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在家里待了一个晚上才走，有公司的司机过来接，裴沨送他到楼下，但没有出楼道。
　　完整的剧本之前就已经拿到手上，许时熙准备趁这几天从头过一遍，再加上没有别的事要做，几乎一天到晚待在酒店里。
　　这家酒店他住习惯了，又是全国连锁，几乎去什么地方只要有而且方便就会过来住，尤其是那处落地窗，午后拉上窗帘外层的轻纱，稍微挡住点刺目的阳光，正适合安安静静看点东西。
　　他自己平常跟家人朋友联系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和以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带在身边，面前边角圆润的小茶几上只搁着工作用的手机，林倦没什么要紧事也不会总是联系他。
　　《长日尽处》算是悬疑类的电影，许时熙感觉按林盛海的习惯，可能会用到很多蒙太奇的手法，就像《余声》的最后几镜，玻璃一般澄明的天色，盛夏的滂沱大雨，还有雨后偶然飞过的群鸽，一帧帧过去后剩下余声清瘦的背影，再也没回过头。
　　想到这儿许时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又想起裴沨，已经有五天了，从高二那年他们认识以后开始，几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过。
　　裴沨问可不可以给他打电话，许时熙起初还忐忑如果真的打来了，接起来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但是一次也没有。话已经说得很决绝，说不定裴沨是真的放弃了。
　　许时熙没再想这些，接着低头看剧本。
　　这部电影男主名叫季见深，是临渊市美术学院大三年级的学生，主攻油画，在这方面天赋过人，曾经有几副临摹梵高的作品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是他导师的得意门生，因为几次获得全省和全国的大奖，在学校内也小有名气。
　　但他人缘并不好，为人性格孤僻到几乎有些怪异，从大一开始就不在学校里住，自己在外面租着房，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简单的衬衫长裤，经常浑身都是油画颜料，每天睁开眼就是去画室，回家之后倒头就睡。
　　他似乎是没有亲人，甚至都没有几个熟人，偶然一次有编辑上门，进去后看到雪白空洞的四壁大吃一惊，这不像一个正常人住的地方。
　　这栋楼一层有三个住户，季见深是在东户，中户那家人常年不在家，至于对门好像住了一对情侣，男生是个警察，女孩好像还在读研，没有毕业。
　　季见深并不关心这些，一次都没有抬头看过。
　　整个国庆假除了刚开始在家那几天，许时熙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酒店过的，他又回到了从前独自一人的日子里，但体会过身边有亲人爱人的生活再失去，和从来都没有过是不一样的。
　　七号晚上裴沨坐高铁回的学校，这段时间他谁都没联系，临走前才跟顾琮见了一面。
　　顾琮还是从方小椿那儿听说他俩分手的事，也不清楚是为什么，问了裴沨他也没回复，见面才知道原因。
　　“我靠，不是吧，”顾琮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嘴欠，“我去帮你跟他解释一下，这事儿怪我，我不知道乱说什么。”
　　跟顾琮没什么关系，裴沨心里清楚，而且就算是顾琮提的主意，也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那就真分了？”顾琮还真没想过他俩会分手。
　　裴沨摇摇头。
　　顾琮想说要不然他去许时熙那儿探探口风，但转念一想不敢再乱说话，还是裴沨自己解决比较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
　　到Y市后裴沨去和林盛海签了合同，然后联系辅导员批了假。
　　演员试镜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只是有个别人选林盛海还是比较犹豫，跟制片、副导还有许时熙这个男主演一起挑了一下。
　　最后一个演员试镜完以后，制片人他们还要开会，先行离开，林盛海拿着手里的那一摞资料，许时熙实在有点好奇他一直藏着掖着的男二到底是谁，怎么问也不说，这多半年下来许时熙和林盛海这边班底时常接触，跟林盛海本人也比较熟悉，就多问了一句。
　　“是你认识的人，“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再等个把天就开机了，选角已经不算是秘密，”你还跟他搭过戏。”
　　听林盛海这么说，许时熙几乎能确定大概真的是夏洋了，想想还挺烦的。
　　晚上林倦给他打电话，许时熙就把这事儿和他说了一下，提前准备，免得将来被夏洋捆绑。
　　这电影里严格讲没有cp，也不存在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直到最后季见深和陆逐鸣都算不上多熟悉，更不是朋友，没有任何一种关系可以定义，也和这世上任何一种可以说得出的关系都不相同，除去亲情友情与爱情，人的感情太过于复杂。
　　只是电影里表达的虽然是这样，每个人眼里又会有不同的解读，很多时候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观点不同而已。
　　夏洋那边很可能扯着之前的那部剧，把电影里这层关系故意往暧昧的方向牵拉，这就没意思了。
　　“嗯？”林倦还没听说这边具体选角的事，但据他所知好像不是夏洋，夏洋的经纪人去找过林盛海，被断然拒绝，尤其林盛海那个脾气，你不惹他就算了，上门招惹就冷嘲热讽一通，夏洋经纪人简直颜面扫地，想不管这破事，又顶不住夏洋背后的资本，这事儿走漏风声出去，经纪人圈子里都觉得挺可笑的。
　　不过他自己还不确定，就先没和许时熙说。
　　后面几天许时熙也顾不上再管这些，临时有一个代言产品的广告要拍，之后这一阶段的工作基本清空，可以专心待在剧组里。
　　开机前三天他才赶回来，去剧组安排好的酒店住下。
　　某些环境里人总要被分出三六九等，许时熙是领衔主演，安排的房间自然也是酒店最好的套间，这一层除他之外没什么剧组的人，而且有电梯可以直达。
　　剧组开机向来要选良辰拜神，十月中旬天气还不算冷，尤其到了上午九点以后，碰上晴空万里，单穿一件衣服还有些热，许时熙过去后和导演打了招呼，又和同剧组几个认识的演员聊了一会儿，看着快到时间了，才听着导演的安排站好。
　　只是他没想到一回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裴沨。
　　裴沨很少戴棒球帽，今天却戴着，从旁边树下走过来时才摘掉。
　　许时熙有点发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才转过身没再多看。
　　裴沨站在他旁边，许时熙才终于反应过来，林盛海说的那个人是谁。
　　开机仪式结束后晚上还有开机宴，地点定在附近的一家酒店，林盛海向来觉得吃饱混熟了好干活，开机宴出手阔绰，尤其这部电影他是最大的投资人。
　　开机宴上剧组的演员，各路工作人员都在，许时熙跟着林盛海先去见了几位老前辈，之后又和其余人寒暄，他现在酒量比刚到这里时好了很多，虽然还没能恢复成上辈子那样，但在这样的场合里，推杯换盏也不至于真醉。
　　相比他这边，裴沨那里就格外冷清。裴沨主演了林盛海的电影，但毕竟只有这一部作品，而且林盛海还是头一次尝试那种题材和拍摄风格，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即便票房不差，《余声》也不算是他经典的代表作，连带着裴沨只能勉强够到三线的边缘，或许都不到。
　　裴沨也没什么兴趣去打交道，自己在角落里随便拿了点东西吃。
　　许时熙偶尔朝他那边看一眼，林倦注意到，稍微提醒了他一下，许时熙才收回视线。他不知道是林盛海去找的裴沨，还是裴沨自荐。
　　先前在《余声》剧组的时候林盛海坐在监视器跟前总是自己念念叨叨说再也不会找裴沨了，许时熙感觉他不至于打脸，而且裴沨原先就是去试镜才拿到余声这个角色，仔细一想就更倾向于后者。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见到裴沨还是不想见，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不喜欢他，就算有一天爱意减淡，也不可能再这么爱另一个人，但裴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一瞬间又翻涌起来。
　　宴会开到很晚，回酒店时很多人都醉了，许时熙不记得喝了多少杯，意识还是清醒的，脸颊却微烫。
　　助理送他到电梯口，许时熙接过李雯手里的外套，自己朝电梯里走进去。
　　酒店走廊里铺着质地厚密花纹精致的地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许时熙捏了下鼻梁，到底还是有点醉意，脚底绵软，走的直线可能有些摇摆。
　　快要走到房间门口，他才看到靠着墙站在那里的人。
　　许时熙迟缓地停下脚步，走到门口，拿出房卡握在手心里，说：“你怎么过来了？”
　　裴沨不知道他说的是来拍戏还是来这层楼，但不管是哪个问题，答案都是相同的，“来找你。”
　　“进来说吧。”许时熙打开门。
　　虽然酒店这几层被剧组几乎包下，但还是不太稳妥，万一被人撞见，还不如直接进房间说话。
　　裴沨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手腕上戴的是他送的那对袖扣，很深邃的蓝色。
　　“你说分开几天试试，我已经试过了。”裴沨进来后往前走了几步说。
　　许时熙回头看他，眼神很复杂，“试过然后呢？”
　　裴沨每天都在忍耐，把许时熙以前发给他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原本就烂熟于心的号码每个数字都反复印刻在了脑海里，却忍着不和他联系，怕在失控时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但现在他冷静下来了。
　　“试过之后我还是不想和你分手，但如果你真的想分开，那就分开。”裴沨说。
　　许时熙几乎有种脱力般的放松，心头可能悬了两年的巨石终于落下来，他不用再心惊胆战，担心哪一天突然间塌陷崩裂，但也被砸得眼前一黑，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我还会追到你的，”裴沨抬起一只手撑在许时熙背靠着的那个半人多高的纯白色欧式木柜的边缘上，“我会想办法让你再喜欢上我。”
　　许时熙被他弄得懵了一会儿，裴沨却没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趁他抬头时猝不及防俯下身亲了他一下，许时熙宴会上刚喝过葡萄酒，还带着一点略显辛辣的甘甜。
　　许时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皱眉抬手想推开他，裴沨也只是匆忙地吻了一下，就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但距离还是很近，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裴沨握住他手腕让他没法动弹，说：“今天是我唐突，就当是分手吻，下次再亲你的时候，我肯定还是你的男朋友。”
　　说完之后他就松了手，从裤兜里拿了一盒温好的牛奶放到他身后柜顶上，“一会儿喝了醒酒。”
　　直到裴沨出去顺手给他带上了门，许时熙都没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插好牛奶吸管的，快喝完才反应过来，自暴自弃地把剩下的小半盒重新往柜顶上一放，不懂为什么下意识地就会听他的话。
　　而且今天从开机仪式上碰到裴沨，许时熙就觉得他和从前不太一样，却没想明白是哪儿变了。
　　第二天就正式开拍，演员们剧本围读时提前对过戏，但彼此没合作过还是不太熟悉，头几天时间林盛海选的几场戏就主要是方便他们磨合。
　　今天拍的第一场是季见深的第二人格头一次和陆逐鸣见面。
　　陆逐鸣的女朋友周芊快要毕业了，毕业季也经常是分手季，周芊研一的时候和陆逐鸣说，打算和他一块儿留在临渊市工作，但谁也料不到几年后会怎么样，最后她说她想回家了。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五六年时间，陆逐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就非得分手，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在周芊快要离开的那天，买了一大束她最喜欢的玫瑰，周芊一朵也没收，检票进了车站。
　　白天上班的时候在局里刚被顶头上司狠批了一顿，为了最近那个连环杀人案，陆逐鸣说他看见过凶手的背影，局里还以为要有重大进展，结果去陆逐鸣说的那个地方调监控，把整条街全方位的监控调出来，也没看见陆逐鸣说的那个人。
　　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陆逐鸣撒谎，这件事情的实质严重一点是可以停职查办的。
　　陆逐鸣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六年，还没这么点儿背过，拿了一大捧玫瑰回家的路上还赶上场暴雨，花被急雨打烂了一半，就剩下一支好的，花瓣上也是沾满了水珠。他还不舍得扔，一个月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女朋友没了，花也值钱。
　　他就拿着那支花上楼，看到熟悉的家门，里面那个跟自己在陌生城市里互相陪伴了五年多的女孩却不会再回来了，陆逐鸣几乎没有什么进门的勇气，就在家门口地上坐下来。
　　季见深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身上罕见地没有平常那样斑驳凌乱的颜料，上身的绸面衬衫精致考究，甚至别着一枚在楼道灯下光泽莹润的胸针，外面明明下着瓢泼大雨，他裤子和鞋面却干净得一尘不染。那副老气的眼镜他今天也没有戴，略长的头发末梢微卷，柔软地垂在细白耳侧。
　　陆逐鸣以前也没怎么注意过季见深，今晚更是没认出来，直到他拿出钥匙打算开门。
　　“你在这儿住？”陆逐鸣诧异地开口问，“我搬了好几个月了怎么没见过你。”
　　季见深置若罔闻。
　　“跟你说，最近这片儿不安全，别深更半夜才回来。”陆逐鸣还是确信自己就是在这附近看到的那个人，但没人信他，他不能随便暴露局里的消息，不过随口提醒一句倒是没什么。
　　季见深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出声，几乎让陆逐鸣以为他是个聋哑人。
　　放在平常陆逐鸣也不会太在意，今天受了一整天的气，他又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股劲上来，拿着手里那支比人更狼狈的花朝着季见深指了指，“跟你说话呢。”
　　花瓣上的水珠就顺势落到了季见深原本干净无暇的衬衫上，季见深终于回过头，看着衣衫湿透，领子皱成一团，裤边上都是泥，浑身落魄唯有一双眼睛还熠熠有神的陆逐鸣，眼神疏离冷淡，还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傲慢，拿了张纸巾擦了下袖子上的水渍，又换了一张新的，慢条斯理地擦着修长手指。
　　“卡！”林盛海从监视器前抬起头，又比了个手势。
　　他想选裴沨还是因为许时熙当时帮忙试镜的一次，那一瞬间看他俩站在一块就觉得很有戏感，真正拍起来也很合拍，有许时熙带着，裴沨原本还有些青涩的演技也终于拔高了一个台阶，总而言之开拍第一天还是挺满意的。
　　许时熙演的第二人格是个彻头彻尾的洁癖，他很容易受角色影响，拍完了还总觉得想赶紧换件衣服。
　　下一场不在这边拍，工作人员就开始收拾东西，顺便把该挪的挪到下个场地。
　　许时熙也得去换妆发，正要走时，从还没站起身的裴沨身边经过，忽然感觉到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许时熙低下头，看到裴沨把那朵玫瑰递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今天可以去掉半个括号说话了。

第99章 求你
　　裴沨身上的衣服都还湿着,许时熙忍不住想开口让他快点去换衣服,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对他说这种话。
　　花瓣蹭过指尖稍微有点痒意，许时熙没有接,对他说：“去收拾一下休息吧,下一场没有你的戏。”
　　裴沨就点了下头，这场戏也反复拍了好几条才过,他就这样在地上坐了很久，要起身时腿有点僵，就把手里的花先递给了旁边剧组给他安排的临时助理,稍微揉了一下小腿肚。
　　这花后面也用不上了,而且被水浇成这样，花瓣倾颓,其实已经不怎么好看，一会儿就得扔掉,助理就随手拿过去，动作间花瓣又被捏皱了许多。许时熙已经走出去一截，回头时无意间看到零星花瓣落在地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
　　许时熙被林盛海叫到一边稍微说了说后面那场戏,大概讲了七八分钟，再抬头时裴沨已经去换衣服了，刚才他坐着的防盗门附近放着一张暂时安置道具的小木桌,那朵玫瑰就随意地搁在桌上。
　　要是能选择的话，许时熙其实不太想现在和裴沨搭戏，情绪不由控制地被对方的动作和言语带着起伏不定。以前许时熙和裴沨说过,如果有一天想分手的话，可以直接和他说，他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但真到了这个地步，虽然不至于想缠着对方不舍得放手，却还是不时地会失落。
　　会想如果是从前的话，裴沨大概不会就那样把要送给他的东西随便放在什么地方。
　　许时熙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李雯刚才没找到他人在哪，现在才看到，过来催他去换衣服。
　　清理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拿着那支花丢到了装垃圾的塑料袋里，许时熙收回视线，跟着李雯去化妆间。
　　走到半路时经过公用的休息室，看到了裴沨的半边侧影，许时熙脚步没停。
　　后面那场戏是导师把季见深叫过去，学校里准备把他获得全国竞赛特等奖的那副油画《陨裂》放到附近美术馆里参展，需要季见深去签一个授权同意书。
　　季见深其实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画出来之后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却还是不得不去趟办公室。
　　在过去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同班同学，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生看到季见深身上脏旧的衣服，虽然没有说什么，神情却是有些轻慢的。季见深的才华耀眼瞩目，他本人却黯淡无光，哪怕站在画作旁边，恐怕也不会有人联想到那么震撼人心的画面是由眼前这个看起来永远苍白沉默的男生画的。
　　就像所有的生命力和蓬勃生机都放在了浓墨重彩的油画里，以至于本人乏善可陈。
　　“下周班里聚餐，在广府大厦东面那条巷子里，打了电话你好像一直没接，今年就这一次了，赏个脸吧？”
　　“好。”季见深勉强点了下头，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目光迟钝。
　　男生看着他忍不住皱眉，实在是跟他多说一句都浑身难受，听说季见深他爸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判了无期徒刑，似乎是杀了人，从他小学时就蹲了监狱，到现在还被关在城北。
　　就算和季见深没什么关系，也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通知了聚餐的事后，几个男生就绕过季见深走了，走到他背后时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低声议论些什么，季见深站在办公室门前，回过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所有人的身影在他眼里都是虚的，并没有清晰的轮廓线条，只是大片铺开的色块。
　　有人的颜色黯淡一些，饱和度也很低，有人却比较明快。
　　许时熙拍完之后才注意到裴沨在不远处坐着，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他及时挪开，把手里抱着的书递给李雯。
　　已经到了中午饭点，许时熙也感觉有点饿了，林盛海剧组里的盒饭向来都很豪华，这部剧也不需要节食，反而前段时间瘦了太多，还需要补补，许时熙让李雯也去吃饭，自己拎着盒饭往休息间走。
　　许时熙有自己单独的休息间，中午一般只有他一个人在，推开门进去时，抬头却一眼看到了桌角的那只清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枝完好无损的玫瑰，花枝倚在瓶侧，沾着薄露似的水滴，红得炽烈又温柔。
　　许时熙用指尖碰了碰外侧的花瓣，才想到刚才桌上的那枝大概是多余的道具，因为一开始拍的几条没过，玫瑰的状态也不好了，林盛海中间让人去拿了新的来换。
　　休息间的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两下，许时熙说了声请进，裴沨推开门，手里提着柠檬水，是订餐的时候许时熙让人顺便给捎的，刚才忘了一起拿过来。
　　“谢谢。”许时熙接过去，裴沨还是没走。
　　“我能留在这儿么？”裴沨问他。
　　“不方便。”许时熙说。
　　“吃完饭就走。”看他要关门，裴沨抬手挡住。
　　门外还有很多剧组的人，有人朝这边看过来，许时熙拉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拽动，只能先让他进来。休息间里有沙发和茶几，裴沨就拎着外卖盒在那儿吃饭，许时熙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没有管他。
　　稍微吃了会儿饭，手机在桌上响了一下，许时熙低头看到是方小椿的消息。
　　方小椿：怎么样，今天见到裴沨了？
　　许时熙：嗯，第一场就是和他的戏。
　　方小椿：我不懂你们俩，你是真不喜欢他了还是怎么回事？
　　许时熙刚想回复，裴沨已经把午饭吃完，收拾好外卖盒后到他这边坐下。
　　今天早上去片场之前，许时熙觉得自己面对裴沨可能会很尴尬，真的见面之后却发现并不是，只是空落落的，不管裴沨和他搭话还是送他那枝玫瑰，乏力感堵在胸口，让他没办法再动容。
　　这些天他也没有和家里联系，也没有人找过他，许时熙才发觉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现在想想可能是挺烦人的。
　　“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下午还要忙，去睡会儿吧。”许时熙和裴沨说。
　　“没有地方去，车上太热了，”裴沨说，“我也不想走。”
　　剧组给配了保姆车，有空调，而且都已经十月中旬以后了，天气也不算热，许时熙有点想赶他出去，又从来没和裴沨说过重话，他们连吵架都没真的吵过，实在不是很习惯，也说不出口。
　　裴沨看他吃得很慢，就把那碗汤拿去微波炉又重新热了一下。
　　等到吃完饭裴沨还是没走，许时熙不太喜欢在里间的床上睡，那个房间跟外面隔着两道门，太|安静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就拿了张毯子把外面的沙发床展开午睡。
　　许时熙面朝里躺着，毯子拉上去挡住眼睛，阖上眼感觉身后沙发边缘稍微沉了一下，正想掀开点毯子说话，身上一暖，裴沨俯下身伸手抱着他，鼻尖埋在他颈侧，可能是洗过头发后才过来的，即便吹了也还是带着点柔软的潮意。
　　“你就是看我心软……”许时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后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了，”裴沨稍微起身看着他说，“我也没有勉强自己跟你联系，分开的时候每天都很想你。”
　　许时熙重新侧过身躺着，没和他说话。
　　“那一个多月白天在工作室，手机都关机收起来，不然可能会干扰信号，到中午吃饭或者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就很晚了，”裴沨拉着他的手，“不敢找你，在剧组或者别的地方录节目本来就很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好几次给许时熙打过去电话，说到一半时就听到他拿着手机睡着了，裴沨就想等着他有空时再来找自己，“林导之前问我要不要再来试试这个角色，他说他想到时候找你主演，我就想快点把学校的事情弄完，来剧组可以陪你。”
　　许时熙松开一点毯子，回过头看着他。
　　“没人比你更重要，”裴沨说，“但有些事你不告诉我，我太笨了，可能真的想不明白。你刚才说让我走，我真的走了，你会难过么？”
　　“你别管我了，”许时熙坐起身，“换个人你会轻松很多。”
　　“我不觉得累，也不想要你说的那种轻松，”裴沨说，“不想要自由，只想你能愿意管着我。你都不吃我的醋，也不管我跟谁说话，生气既不骂我也不告诉我，最后才说你不要我了。”
　　许时熙听了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之前虽然难过都没这种感觉，明明是裴沨当时连着两天没有理过他，深更半夜和女生一起回宿舍倒也没什么，毕竟晚上不太|安全，他自己还好几次不放心去送过李雯，但他又没有对李雯那样笑。
　　眼看午休时间快要过去一半，许时熙卷着毯子背过身不想理他，裴沨就也没再说什么。沙发床并不宽敞，一个人睡还好，裴沨起身到他脚边空位坐下，靠着墙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许时熙脚跟抵着他的腿，越想越有点生气，又觉得自己不该生气，纠结得几乎心烦。他几乎从来没和谁发过脾气，也没有这种概念，其实很害怕和人争执，尤其是身边关系比较近或者比较熟悉的人，小时候偶尔和人吵架，结果要么是挨打，要么就被周围的人一起冷落，那种滋味已经受够了。
　　裴沨一开始以为他睡着了，后来觉得腿侧稍微有些痒，偷偷掀起一点他脚边的毯子，才看到他脚趾无意识地蜷收着，手指也攥在毛毯边缘。
　　许时熙蒙着毯子发呆，闷得有些热但也不想出来，没注意裴沨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突然间被压上来抱住，身上一沉，呼吸都滞涩，盖着脸上的毯子被拉下去，裴沨拉着他的手在自己颈侧拍了几下，又捏着他指尖轻轻地咬了一口，说：“求你了，哪怕骂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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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讨厌
　　指尖被啃得微湿,许时熙想往回抽手,裴沨抓着他不放，把他手腕压到身侧,这个姿势让人忍不住羞耻,彼此凑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许时熙想往旁边躲，偏偏腿被毯子裹着，手又受钳制,一点儿也没办法动弹,浑身都很憋屈。
　　“……你先放开我。”许时熙试着转了下手腕，被按着牢牢地贴在皮质沙发上,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动一下指尖,忍不住微微皱眉。
　　裴沨刚想说话，休息间的门被人敲了几下，林倦在外面问许时熙有没有醒。
　　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裴沨就松开了手,坐起身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去开门，腿上就被蹬了一脚。
　　裴沨低头去看，许时熙匆忙撩起毯子从头到脚盖好,腿刚收进去，太过着急不小心蹭起半截裤腿，露出白皙的脚踝。
　　蹬他的那一下带着点气闷却又收着劲,根本没用几分力气，裴沨知道他舍不得，很轻地笑了一下，从他身后把毯子拽下来。许时熙想去扯住，结果转身时被毯子带着一头撞进他怀里，裴沨搂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推到身后微凉的墙面上，掌心垫在他后脑勺，托着强迫他抬头和自己接吻。
　　林倦在外面又敲了敲门，纳闷许时熙平常这时候应该醒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时熙这次是真的又气又急，听着敲门声抬手抵着他肩膀使劲往开推，裴沨顺势拉着他的手腕让他把手搭到自己背后，吻得更深了一点，许时熙想挣开手腕，动作有些剧烈，没留神收手时抽到他颈侧，打得有点重，他自己手心都疼，整个人身体僵了一瞬。
　　裴沨却毫不在意，稍微退后了一点，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眼睛，抬手托着颈侧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甚至带着笑意。
　　“……疼不疼？”许时熙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裴沨没说话，手放下去绕过他腿弯勾着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宝贝，这样没用的。”裴沨低头和他说。
　　许时熙被罩在沙发角落，面前的光线都被遮挡着，半躺在沙发上，能支撑身体的除了肩膀抵着的一小片墙面外就是裴沨托着他腿弯的手。
　　“你自己说的喜欢我，答应跟我在一起，”裴沨拍拍他腿侧，原本就深邃的眉眼里凝结着让人不敢触碰的情绪，“不可能放你走，你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我不关着你，你就能跑得了么？”
　　许时熙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话来，感觉到裴沨的手松了一点力气，挣扎着把腿落下去，撑着身后的墙坐起身，绕开他过去给林倦开门。
　　林倦等了半天都有点着急，这两天还挺晒的，别是中暑了，他有这边的钥匙，本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正想拿出来开门时许时熙终于来了。
　　进去以后林倦才看到裴沨也在，回头又发现许时熙衣服有些凌乱，一口气顶上来心脏病都要犯了，他又多少有点护犊子，舍不得骂许时熙，就指着裴沨说：“成天就给我找麻烦是吧？剧组里这么多人，大中午的跑到这儿待着，生怕别人看不出什么？”
　　裴沨是拿给许时熙捎柠檬水的借口过来的，顺便还带着剧本，林盛海上午拍摄的就在现场说让他们俩有空多对对戏，也能当个名正言顺的幌子。
　　林倦是真的发愁，还有点害怕，要是普通谈个恋爱，他还敢去给公司报备一下，可裴沨是个男的，他谁也没法告诉，只能自己瞒着。
　　“现在出去，”林倦跟裴沨说，然后对许时熙招了下手，“你过来。”
　　许时熙就跟林倦去旁边桌前坐下了，林倦是想和他说说过几天粉丝福利的事，看是搞个直播还是怎么办。
　　裴沨其实很介意林倦这个经纪人，林倦本来是男团出身，现在也才二十七八岁，长相身材都比寻常人好很多，而且他以前不知道，一脚踏进这个圈子，才发现林倦的性向其实已经不太算是个秘密，毕竟当初就已经走漏出去。
　　何况他还经常跟着许时熙，不管是拍戏还是去什么地方录节目，都是自己没办法做到的。
　　只是林倦工作很尽职尽责，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那我先出去。”裴沨走过去和许时熙说，顺便拿上了自己带来的剧本。
　　许时熙没有理他，裴沨就站着不走，直到手腕被软软地推了一下，才转身出去，把林倦又气个半死。
　　“我靠，”林倦看他关上门，血压飙升，转头对许时熙说，“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没有吧？”许时熙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挑衅你干什么？”
　　总之林倦是觉得许时熙没救了，“不是我说，你有点骨气吧，不要他一来找你你就心软，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他真的没。”许时熙解释说。
　　“还不如夏洋接这个剧呢，”林倦实在对裴沨全无好感，“算了我也不管你这些事，来看看下周末怎么办，你直播干点什么？唱歌都唱好几次了，要么换个别的？”
　　“要不然打游戏？”许时熙试探地问了一句。
　　但话一出口他已经害羞起来，别打上几局刚涨的粉全都掉光，有点丢人。
　　“也不是不行，”林倦对他打游戏这方面一无所知，“我考虑一下。”
　　“……”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虚地勾起食指蹭蹭鼻尖，一会儿还得拍下午的戏，就先去换衣服化妆。
　　裴沨跟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为了避免落下课程，在片场也每天带着书，不需要拍戏的时候就坐在人少的角落里算题，许时熙过去时刚好看到他拿着一本厚重的高数课本。
　　抽空写了几道题，裴沨就放下书。上个学期的奖学金刚刚才发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转给了许时熙，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许时熙要把手机拿给李雯时才看到转账，裴沨就在旁边，许时熙就小声和他说：“你别给我。”
　　“你不收我就打到你卡里，”裴沨说，话音一落他想了想，“冬天回家去给你买只猫好不好？”
　　许时熙没接话，拿着剧本装作没听见。
　　下午第一场戏是陆逐鸣发现自己对面的邻居似乎精神方面不太正常。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他每次见到季见深，都不太舒服，尤其是被季见深那双眼睛看着，不只是在看着，更像是窥视，那种目光好像能直接看到人心里，让人几乎毛骨悚然。
　　陆逐鸣这段时间刚写完检讨交到局里，局里还没商量出来对他的处罚方案，让他暂时回家等消息。本来累死累活也没多少工资，现在更是雪上加霜，陆逐鸣成天穿得邋里邋遢在小区里转，闲得发慌还把他们那层楼的地扫了一遍。
　　在家的时间久了就总是能碰到季见深，季见深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一般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到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买点方便面、速冻食品或者干巴巴的面包和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这天晚上陆逐鸣下楼打包了份麻小，刚好碰到季见深拎着一袋五包装的方便面回来。
　　“你怎么每天就吃这些？”开门时陆逐鸣多问了一句。
　　他说话声音也不大，季见深却被吓了一跳，瑟缩地回过头，眼镜架歪了一点，好笑地倒在鼻梁上。
　　拍到一半林盛海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喊了停。
　　“陆逐鸣现在只知道他好像是个美术学院的普通学生，怀疑他人格分裂，但没有任何证据，看到季见深怕他，应该是费解而且有点不耐烦的。”林盛海过去跟裴沨说，“厌烦要体现在眼神里，这边是个近镜头，差一点放在银幕上都不够。”
　　裴沨听后点了点头，重新又拍了一遍，林盛海还是不太满意。
　　许时熙蹲在防盗门前听林盛海给裴沨讲戏，他这副眼镜是平光的，但他平常从来不戴眼镜，还是不怎么习惯，就把眼镜往下压了一点，落在鼻尖上架着，刚好不挡眼睛，抬头看着裴沨。
　　“陆逐鸣这个人脾气是有点暴的，而且年轻气盛，你不能这么把情绪沉着演，有什么东西都要烘托到明面上。”林盛海接着给他解释，说着是这个道理，演起来还是有难度，有时候不断重复也都是无用功，就让许时熙去跟他到旁边先对一下戏。
　　“按林导说的再来一遍？”许时熙问他。
　　裴沨知道自己是有点受许时熙的影响，他对着许时熙的脸厌烦不起来，只能尽量忘掉这些，只把他当成电影里的季见深。
　　“好像好点儿了。”又试过两遍后许时熙说。他的眼镜还顶在鼻尖上，看着有点傻乎乎的，但很可爱，这边没有别人，裴沨忍不住伸手给他往上推了推，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许时熙没防备，眼镜抬上去才反应过来，不乐意地又往下扒拉了一点。
　　裴沨还是给他推上去。
　　许时熙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总觉得裴沨在故意气他，索性先摘了眼镜放外套兜里，裴沨这才收回手。
　　这次再去拍时一条就过了，下午后面还有几场戏，拍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匆忙吃了一顿饭，林盛海把电影里几个主要角色的演员又叫到一起，做了一个比较简短的剧本围读，主要是针对接下来一周的拍摄。
　　演陆逐鸣女友的那个女演员就坐在裴沨对面，其他还有几个演局里陆逐鸣的上司和同事的演员也坐在旁边。许时熙过去时只剩下裴沨左手边一个空位，只能过去坐下。
　　“陆逐鸣发现他女朋友遇害，并且非常怀疑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做的，”林盛海和裴沨说，“要有极度悲伤和愤怒的情绪，就是这些推着陆逐鸣非查出这个案子不可，没有人相信他，他就自己一个人查，最后怀疑到季见深头上。”
　　裴沨点点头表示明白，林盛海就让他和那个女演员对戏，就是分手之后，女孩遇害之前最后一次见面的戏份。
　　对戏很顺利，裴沨的台词功底在《余声》里进步很多，林盛海还挺满意，就让许时熙帮忙暂时替代剧本里一个不太重要的路人角色，帮着他俩对一场完整的戏。
　　从头到尾过完，许时熙放下剧本，嗓子稍微有点干，喝了半杯水后，手落到身侧垂着往后微微靠在椅背上休息，指尖却忽然被人碰了碰。
　　他们坐的桌子是围在一起的，还有垂得很低的桌布，靠墙那边只有他们两个在，门关着没人进来，旁边的人也看不到这边，裴沨握着他的手，许时熙完全不敢挣，不动无所谓，一动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林盛海听那几个演警员的演员对戏，听完一段后忽然想起点什么，突然转过来跟裴沨说：“哎，我说刚才忘了点儿什么，你对着女朋友不能再动感情一点么，那段戏还没分手呢。”
　　说完又指了下许时熙，“不知道的还以为季见深是你女朋友，上午让你不耐烦点儿都学不会。”
　　林盛海心直口快地就这么一说，许时熙紧张得出了满手心湿汗，裴沨却还是拉着他不放。
　　等终于把后面几场都对完，许时熙出去后上车就让司机快些回酒店，结果再怎么赶都还是没有裴沨快，上楼时在自己房间门口看到他，又憋气又委屈，开了门进去说：“你想干什么？”
　　裴沨找他一直都很小心，不管是在酒店还是片场，有人在时不会有半点多余的举动，保护着他不被人猜疑，但私下里一整天都和他拧着来，许时熙不想真的去跟他推搡，毕竟他也是个男生，就算没裴沨力气大，动起手来也多少会伤到他，不较真挣扎就完全无法反抗，实在是很难受。
　　“你觉得生气么？”裴沨忽然问他。
　　许时熙不知道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也说不出口自己是真的不高兴也不喜欢这样，就换了鞋往里面走。
　　“说话。”裴沨跟过去拉住他。
　　许时熙甩不开他，自暴自弃地在床边坐下，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手腕还在裴沨手里攥着。
　　“不说话一会儿还有你更讨厌的。”裴沨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牵着他的手说。
　　他这么说了，许时熙反而犟起来，任由他牵着却一声不吭。
　　裴沨等了他几分钟，然后分开他膝盖去碰他裤子拉链，许时熙这才开始着急，却已经晚了。
　　进来后只把灯开到了最昏暗的那个档，窗帘拉着，窗户却没关严，有风吹进来带着窗纱在地上落下摇晃不定的倒影。
　　许时熙觉得浑身骨头都软了，抬起手背挡着嘴，那股味道还没淡下去，刚才让裴沨去漱口他不去，强行拉着他凑过来亲，弄得他憋得脸颊泛红，快要被气出眼泪。
　　裴沨还要亲他，许时熙终于忍受不了，朝他砸了个抱枕，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我不喜欢这样，不想看见你了，你就故意欺负我。”
　　“那你骂我几句消消气。”裴沨帮他提好裤子，坐到他身边，把他往怀里抱抱。说起来还是头一次试着这么给他弄，之前每次提起许时熙都不愿意，其实真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许时熙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抬头用湿润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憋了半晌，干巴巴地说：“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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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的药
　　裴沨本来是不想笑的,实在没忍住,掩饰地低头挪开视线唇角勾了一下，却还是被许时熙看到了,这下恼羞成怒,直接用力推他下去。
　　但尽管用力裴沨也觉得跟被猫挠了几爪子没什么区别，看他蒙着被子躺下,走过去蹲在床边戳他露在外面的手指。
　　“明天早上来叫你起床好不好？”裴沨问他。
　　许时熙收回手不理他。
　　裴沨就假装要掀他被子和他一起睡，许时熙才躲了躲，不情不愿地开口说：“林哥会来叫我的。”
　　“你的备用房卡给我,我比他来得早一点。”裴沨说。
　　“……凭什么给你？”许时熙抢过自己搭在床边的外套不让他碰。
　　“不凭什么,”裴沨掰开他手指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房卡，“你可以不理我,但也不能搭理别人。”
　　许时熙不知道怎么半个月没见他突然就变了，以前肯定不会像今天一样总是强迫他做什么,坐起身抬头看到裴沨真的拿着房卡转身就走，憋了好久连他自己可能都不太明白的委屈一下子席卷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还没能擦干就又往下落。
　　裴沨也没有真的要走,快到门口时听到他哭了，就赶紧回头走到床边，坐下抱着他拍拍后背。
　　他不回来还好,许时熙眼泪刚收回去，突然被抱住就更受不了了，心里积攒的委屈和难受接连涌起,还有在这个世界始终脚踩不到实处一样的迷茫和困顿。
　　肩膀上的衣料被打湿，裴沨听他小声地哭，手搭在他脑后轻轻地揉了几下头发，又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有点后悔。
　　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发现许时熙看着很多时候没心没肺，其实什么也不敢说不敢要，完全不像是被许老爷子溺爱着长大的，那时候也没太在意，觉得他不主动要也没关系，总之什么都给他就好，却没想过可能受了委屈他也不会说，最后只能自己堵在心里难受。
　　想试着稍微逼他一下，真的弄哭了又觉得心疼。
　　“不哭了。”裴沨拿拇指给他揩揩眼角的湿泪，把那张房卡还给他说，“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我再拿。”
　　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感觉自己现在这样肯定很狼狈，觉得丢人，用胳膊挡着脸不给他看。
　　“乖，”裴沨抽了几张纸巾想给他擦脸，“明天眼睛肿了怎么办？”
　　许时熙咬着自己手臂不说话，裴沨就拉着他的手让他放下来，抱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没有东西挡着，就忍不住发出一点细微的哭声，许时熙手被裴沨握在掌心里，只好咬着他肩头的衣服，咬得皱皱巴巴也不松口。
　　裴沨拿他没办法，不敢再乱说话，只好随便他怎么咬，等他不哭了才亲亲他脸颊，问他：“宝贝，为什么非得和我分手，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以后会改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他一说起来许时熙又觉得生气，也不让他抱着了，自己挪下去到床上坐着。
　　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分手也分了，哭得那么丢人都被看到了，今天还憋气了一整天，许时熙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他说：“你送她回宿舍，路上你在跟她说什么？”
　　裴沨只记得和她说明天终测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就说：“都是工作室的事。”
　　“那有什么好笑的，”许时熙推开他伸过来拉自己的手，“你不让我理别人，你都顾不上回我消息，还跟别人说说笑笑，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gay，你是不是以前都喜欢女生？”
　　裴沨听他前半截话的时候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和关濛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印象，等听到后面感觉属实冤枉，“我什么时候也没喜欢过女生。”
　　“管你喜欢不喜欢，”许时熙坐到床边穿鞋去洗漱，“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要换个男朋友。”
　　裴沨起身跟到卫生间门口站着，问他：“你想换谁？”
　　许时熙急匆匆洗了把脸，去拿毛巾时手稍微有些抖，擦了几下说：“换谁都比你好。”
　　“再说一遍。”裴沨声音有点冷，许时熙红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了，低头拿毛巾擦着手上早就干了的水。
　　折腾了半天已经很晚了，明早不到七点就又要开始拍摄，许时熙是主演，戏份很重，裴沨不想影响他休息，很轻地叹了口气，等他刷完牙拉着他回去躺下睡觉。
　　躺下以后许时熙看他还不走，说：“林哥明天又要骂你，大晚上待在我这儿。”
　　“随便他骂，”裴沨拿着他的剧本坐在床边随手翻看，“我等你睡着再走。”
　　“我不用你陪。”许时熙抬手合上自己的剧本不给他看。
　　“你不用我用，”裴沨低头亲他白皙泛红的耳侧，小声说，“让我待着吧，我哪儿都不想去。”
　　许时熙捂住耳朵，脸颊埋在枕头里，裴沨就坐起身，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东西。
　　刚开始许时熙还撑着没睡，后来实在是困得不行，推了裴沨几下让他回去睡觉，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
　　裴沨回头看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调好空调温度后才回自己房间睡觉。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拿走许时熙的房卡，怕他明天发现了会不高兴，又实在很想欺负他，看他发脾气炸毛却又舍不得真的朝自己亮爪子的样子就想抱怀里一直揣着，最后纠结了一会儿，关门前还是伸手进来拿走了。
　　第二天早上许时熙醒来发现插在门口卡槽里的那张房卡不见了，去了片场都没有理裴沨，除了拍戏不跟他说一句话。
　　裴沨刚拍完那场他带着自己小侄女去儿童乐园玩的戏，手里还拿着那个末端有磁铁的小钓鱼竿，到旁边休息时见许时熙在墙根底下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剧本，就把那个小钓鱼竿探过去往下垂了垂。
　　许时熙看得很入神，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下意识地伸手够了够，那个东西却被往上提了一点，抬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玩具，另一头在裴沨手里拿着，就背过身朝另一边坐着。
　　裴沨见他不理自己，又把钓鱼竿往下落了一点，许时熙觉得很烦，抬手想打开，却总是碰不到。
　　本来季见深极端洁癖，就同时多少带有一点强迫症，许时熙还正在看他强迫症发作的那段戏，来来回回伸手去碰，自己都快强迫症发作了，又试着抓了几下。
　　旁边李雯已经看着笑了半天，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也憋着笑，跟裴沨说：“哎呀你快给他，急死我了。”
　　裴沨也笑了，还是不给他，收回来在鱼竿末端吸了一条小黄鱼，又在许时熙面前晃来晃去。
　　“你那是逗猫棒吗？”林盛海也中间休息，拿了瓶矿泉水喝，上午拍摄顺利，他心情很好，也开了句玩笑。
　　许时熙已经烦到要发火的边缘，裴沨才把鱼竿往他手里一坠，小黄鱼掉到手里，半张的塑料小鱼嘴里还叼着张纸条，展开上面有一行字——别生气了。
　　没有见过这么道歉的，本来不生气都快把火拱起来了，许时熙又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把纸条叠好装着，拿起鱼丢他手里，已经到了吃饭时间，他去跟剧组其他演员一起围着坐在一起吃盒饭，让李雯把裴沨的马扎拿过去给他放到一边。
　　李雯也没太在意，她认识许时熙都快两年了，许时熙又和她自己弟弟差不多大，拿他当小孩子，接过马扎笑了笑就拿去给裴沨，叫他自己看着办。
　　裴沨不太习惯和那么多人坐到一起吃饭，而且许时熙旁边也没空位了，就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吃。
　　许时熙忍不住回头，看到他一个人待着显得很孤零零，就想起高中刚碰到裴沨的那段时间，闷闷地咬着碗里的牛排吃了几口，起身拎着马扎过去和他隔了好几米井水不犯河水地坐下。
　　裴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也没挪过去，不然他大概会跑，就只能这样吃了顿午饭。
　　已经快到十月底，却还是偶尔有雨水，中午还一片晴朗，到了下午三点多乌云遮顶，眼看就要下一场阵雨。
　　林盛海就想赶着下雨前拍完这场戏，结果拍到一半倾盆大雨就突然下了起来，机器什么的提前都做好了防护，拍戏的演员却没办法，多少都淋湿了一些。
　　裴沨还在拍他出门办案查访的那段，站在窄而偏的屋檐底下浑身都被浇得湿透。
　　助理赶紧拿过来毛巾和干净外套递给他，林盛海让他去换下衣服，免得感冒。
　　雨下得太急，只能暂时停下来等一会儿，剧组里熬了点姜汤，裴沨也接过去了一碗，正要喝时看到许时熙在拍下面那场戏。
　　许时熙被分在室内A组拍摄，季见深从窄巷里出来，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他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和手里锋利雪亮的美工刀，不敢相信刚才的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时常会做梦，有时候梦到自己深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眼前有很多面目模糊，被浓重黑雾笼罩的人，他们身上的颜色浑浊暗沉，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感觉。不知道从哪天起，他眼前的世界就忽然变了，人不再是人，失去了具化的形象，只剩下斑驳的色块。
　　拍完后许时熙手心里还拿着那个刚才捏破的血包，顺手丢到旁边垃圾桶里，然后打算去洗手。
　　裴沨手里被遗忘的那碗姜汤已经凉了，他就没有喝，放到了一旁桌上。
　　只是没想到晚上还真的发烧了，可能秋雨过于寒凉，等到九点半拍完最后一场时，呼吸间温度就有点高。
　　裴沨去找助理要了个体温计，量了一下倒也还好，37度7，就穿好衣服回酒店休息。
　　许时熙比他回去得早，趴在床上看剧本时听到有人敲门，猜到是裴沨，不太想给他开，又怕万一有什么事，结果裴沨等门开了以后就直接进了房间。
　　“你这么晚上来干什么？”许时熙挡着不让他往里走。
　　裴沨看着他，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温柔的深褐色，他稍微低了点头，拉着许时熙的手让他摸自己额头，许时熙才发觉他额头滚烫，说：“怎么回事，吃药了么？”
　　“吃过了。”裴沨和他说。
　　“那回去睡觉啊，”许时熙回头去找手机，“我给你助理说一声。”
　　裴沨从身后拿过他手机没让他打，搂住他腰把他按到身侧沙发上坐下，滚烫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上，“我生病了。”
　　“生病就去医院，要不然回去待着吃药。”许时熙拽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也不知道他发烧了为什么还这么大的力气，回过头看着他束手无策。
　　“我来找我的药。”裴沨歪着头，脸颊靠在他肩上，抬眼看他，视线相对时朝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事情，我们明天要返校，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准备毕业典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因为主要是取行李，来回带着电脑太沉重了[弱小无助]，我手机码字速度很慢，再加上目前不知道学校里是什么情况，具体有什么事要忙，这段时间就不敢保证更新，最晚22号回家，所以14-21号，这些天就先请个假。
　　也不一定中间一直不更新，现在不太好说，总之有空写了就更[猫猫顶锅盖自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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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比你可爱
　　许时熙咬着下唇,还是去推他的手臂,裴沨反而抱得更紧了，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耳侧,“头疼。”
　　“和我说也没有用,”许时熙实在拧不过他，被带着躺在沙发上,“你好沉，起来一点。”
　　裴沨的手顺着他衣摆摸进去，碰到后脊漂亮流畅的弧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就不敢去亲他的嘴，只是蹭着脸颊和耳畔轻轻地吻。
　　“再不起来我真的动手了。”许时熙想往旁边躲,却被沉甸甸地压着完全动弹不得，裴沨虽然也瘦,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七的男生，一百多斤压在身上实在气都喘不上来。
　　“你打吧，”裴沨握着他的手拍拍自己脸颊,“给你随便打。”
　　许时熙摸着他比平常温度高一些的皮肤,怎么可能真的打他，憋着劲推住他肩膀，把他掀到沙发上坐起身。
　　回头看到裴沨还想来拉他,就指着床跟他说：“你去那边睡。”
　　裴沨是真的有点头疼，其实不光是今天淋的雨，前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着,直到来剧组见到许时熙的那天晚上，才算是睡了个好觉。
　　他不怕许时熙跟他生气，愿意怎么和他发脾气都行，只怕许时熙对他失望后真的不喜欢他了。许时熙希望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就去试着和室友尽量熟悉，去参加学校里的活动，试着拍戏，做点原来没想过的事，也试着用正常人的办法去解决问题。
　　何况许时熙是不一样的，裴沨心里很清楚，许时熙现在还喜欢他，会对他心软，也只是看着柔软，但如果真的用了什么极端的办法，许时熙再喜欢也不会要他了。
　　许时熙去酒店衣柜里另外找了床被子，裴沨走到他身后接过去自己铺好，然后也没再动，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看我干什么，”许时熙结巴了一下，推着他后腰，“睡觉啊。”
　　看到裴沨去床上躺着，许时熙就想抱着被子去沙发上睡，结果刚拿起来就被裴沨拉住拽倒在床上。
　　“别走。”裴沨翻身压着他，手握着他肩头。
　　“我不和你睡。”许时熙觉得他就是借着生病和自己耍赖，还得寸进尺。
　　裴沨稍微起身看了他一会儿，许时熙莫名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然后感觉裴沨在伸手解他裤带，连忙按住，一把拍开他的手。
　　“我发烧了。”裴沨和他说。
　　许时熙觉得他是不是烧糊涂了，刚才就已经说过一遍，“发烧了你就盖好被子睡觉，再跟我闹明天连片场都不能去。”
　　刚才落在自己耳侧的吻都是滚烫的，许时熙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觉得是不是烧得更厉害了，想下去找体温计，裴沨却不让他去。
　　“好像很热，”裴沨拉着他的手，去亲了亲他手心，嘴唇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被烫得发痒，“你要不要试试。”
　　许时熙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也被传染了，浑身都烧得不行。
　　“不要脸。”许时熙匆忙收回手，护着裤子挣扎着坐起身离他远一点。
　　裴沨抱着枕头朝他笑，脸颊贴过来去蹭他手背，“早就不要了。”
　　“试个屁。”许时熙又羞又恼，一把扯过被子盖他身上，然后下床去拿体温枪，对着他额头量了一下，没上三十八度。
　　许时熙就没再给他吃药，把体温枪放到手边床头柜上，去倒了杯热水，说不定一会儿要喝。
　　都弄好后他还是想去睡沙发，拿枕头时低头对上裴沨的视线，这次裴沨没再拦他，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许时熙却心软得不行，捂住他眼睛让他别看自己，然后挨着床边离他远远地躺下。
　　裴沨本来身体就很好，何况又年轻，没烧几个小时就好了，许时熙上了个闹钟，晚上两点多起来摸了摸他额头，是微凉的，这才放心。
　　“还是头疼。”闹钟只震了一下许时熙就赶紧关掉，裴沨却还是醒了，胳膊伸过来搭在他腰上。
　　可能是嗓子干，他说话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点虚弱，许时熙勾起食指蹭蹭他鼻尖，躺下抱着他搂进怀里，轻轻地给他揉那个穴位。
　　“骗你的，早就不疼了。”裴沨等他揉了一会儿，忽然说。
　　“……”许时熙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喂了狗，坐起身拖鞋也没顾得上穿就下床，拿走了被子和枕头扔到沙发上，走过去又不解气，转身走回床边在裴沨腿上踹了一脚。
　　裴沨笑了一下，也没管他，睡了这么久也不太困了，等到许时熙在沙发上睡着，把他抱回床上放下，盖好被子低头亲了一口，许时熙睡得迷迷糊糊，有熟悉的气息靠近，习惯性地伸手去抱他脖子，裴沨轻轻地拍他的后背让他松手，然后拿上房卡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是晚上还好，等到快天亮时酒店里的人就会多起来，他还是不太方便从许时熙这里出去。
　　在剧组里待了差不多一周，许时熙总算和裴沨在拍戏这件事上找到点默契。
　　有一场戏本来是放到后面的，林盛海看他俩现在状态不错，就往前提了一段时间来拍。
　　那是个昏沉的雨夜，季见深从宴会大厅出来，他身上的衣服仍然精致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连鬓角的发丝都柔顺垂落得刚刚好。
　　他在洗手间里洗了无数遍手才出来，因为不小心让一滴血沾到了指尖，这小小的失误，拖延了一点离开的时间，陆逐鸣赶了过来，第一次在现场拦住他。
　　“跟我去局里走一趟。”陆逐鸣把他堵在停车场。
　　“陆警官，你不能无缘无故让人上你的警车。”季见深并不害怕，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你不止一次经过案发现场甚至还在那些地方逗留过，这不是巧合。”陆逐鸣清晰地记得那个背影，季见深故意做了些伪装，却瞒不过对他比较熟悉的人。
　　“这也不是我被拘留的理由。”季见深说。
　　他看着陆逐鸣，头一次在这个人身上也看到那种浑浊不堪的颜色，尽管并不多。
　　他能在每个人身上看到宛如实质的恶意，这真实的世界就像是他一场虚幻的梦境。
　　林盛海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需要季见深足够漂亮，甚至像古希腊神话中的那耳喀索斯一样，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他身上的人格分裂更像是某种程度的灵肉分离。
　　停车场中，手边就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季见深在和陆逐鸣说话时，无意间在旁边的车窗上看到自己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微微地皱了下眉。陆逐鸣注意到他反应，视线也往车窗上瞟了一下，就是这一时疏忽，季见深已经绕开他走了。
　　陆逐鸣越发确定他就是那个警方追查了将近两年时间的嫌疑人，却没有任何证据，就像今天，出现在宴会现场的也不只有季见深一个人。
　　电影比电视剧更需要细节，哪怕有些地方观众走马观花并不会太过注意，但有和没有就完全是两回事。
　　林盛海把这段让他们再从头过了一遍，才放人去吃饭休息。
　　许时熙今天答应了晚上八点半当作一千九百万粉丝福利的直播，匆忙吃完饭换了衣服就去休息间。
　　林倦那天和他说打游戏也可以，但他不至于真的去打游戏，不然大概要真实的上热搜了，过于丢人想想都害臊，最后还是选择唱歌。
　　李雯在旁边用另一台电脑看着弹幕帮他记了几十个粉丝提问，等直播快结束时可以挑着回答一些。
　　耳麦稍微有点问题，里面总是有杂音，许时熙记得还有个备用的，另一个助理却不在，正想让人出去拿一下，看到裴沨推开门进来，走到电脑旁递给他那只麦。
　　许时熙就伸手接过去，裴沨的手指在镜头前晃过了一下，弹幕里就有人问是不是新助理。从刚开始拍戏李雯就跟着他，粉丝里也有很多人记得这个姐姐。
　　“临时的。”许时熙重新调麦然后顺便解释了一下，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朝裴沨摆摆手叫他出去。
　　裴沨就走出去然后带上了门，隔着门听到许时熙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晚上还有一场戏，大概在十点半以后，裴沨打算先去看会儿书，却在走廊拐角处碰到来送东西的林倦。
　　“你怎么又到这儿来？”林倦忍不住皱眉，“等这个电影拍完以后你最好暂时别和他住在一起，不然被拍到是迟早的事。”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裴沨说。
　　“你还有退路，他不做演员从头再来换个职业就很难了，”林倦四下里看看，确定这边没有其他人，也没什么可以遮挡用来藏人的地方，“我不管你是不是真跟别人有什么暧昧，别最后毁了他。”
　　裴沨只是点了点头，林倦就没再跟他多说，往长廊里面走去。
　　许时熙刚唱完两首歌，然后中间挑着回答了几个问题，很多人问电影的事，但又不能剧透，只好全都跳过去，除了一个所有人知道的电影名字外什么也不说。
　　直播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有些口干舌燥，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许时熙就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关掉摄像头，往桌子上一趴。
　　再歇会儿还有今天的最后一场戏要拍，许时熙拿着手机玩切水果。
　　他最近发现自己如果放轻松一点，反而得分好像会更高，太紧张了手就不受控制地要去碰炸弹。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指尖戳着屏幕划来划去。
　　剧组里有夜宵，不过为了保持体重林盛海也不让许时熙多吃，裴沨就拿了一个很小份的酸奶水果捞给他捎过去，进去后站在桌子另一边电脑背后的地方看到许时熙在切水果，很轻地笑了一声。
　　许时熙听到他笑，手一抖死于炸弹，看着那份水果捞也不是很快乐，刚想说话，抬头一看屏幕，才发现弹幕还在不停地刷，刚才好像没能把摄像头关掉，吓得他懵了几秒，然后赶紧重新连麦一起关掉。
　　他还是头一次用这个软件直播，操作都不太熟悉，本来是想着就在剧组抽空稍微唱几首歌就好，也没有再多叫什么工作人员来帮忙，李雯帮他收吉他什么的，就也没留心他的摄像头，结果搞出这个乌龙。
　　许时熙在意的是刚才切水果不会都被看到了吧，然而去翻刚才那些留言，都在说刚才笑的那个到底是谁。
　　「有一说一，他发出了我不敢发出的笑声……」
　　「而且声音有点好听呜呜呜」
　　「是崽崽的临时助理吗！」
　　留言太多而且还有很多人都没退出，屏幕卡得戳不动，许时熙就没再往下看。
　　裴沨帮他把电脑收起来，许时熙吃完了那份水果捞，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等休息间里没什么人了，裴沨才问他：“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嗯？”许时熙还没从自己直播了切水果的惨剧中回过神来，想了一会儿才说，“没事，不至于。”
　　又歇了七八分钟，就去拍最后那场戏，这段比较难磨，最后熬到半夜一点多才收工，回酒店时许时熙这段时间头一次没看到裴沨等在房间门口，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裴沨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上去，许时熙一开始没看见，洗完澡出来看到了，纠结了十几分钟发了个嗯。
　　为了避免被人撞到，裴沨也没有坐电梯，是从安全通道的步梯走上来的，许时熙刚和林倦打完电话，还是叮嘱他不要和裴沨走得太近，不管是在剧组还是什么地方，这些话大概也和裴沨说过了。
　　许时熙总觉得这样谈个恋爱还得遮遮掩掩实在是很不自在，只因为他喜欢的是一个男生，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牵手，不能说那是他男朋友，甚至为了避嫌还得刻意保持距离，否则就会被无数人指摘谩骂，如果他现在就转行去做份其他的工作，或许也不需要这么过分遮掩，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就只能尽量避免和什么人传绯闻，也不去捆绑营业cp，这样不至于太让裴沨受委屈。
　　裴沨刚才还特意去微博看了看，还好他给许时熙送水果捞的时候没说话，不然电影播出后总会有人听出是他的声音。已经很小心谨慎，还是会出这种差错，裴沨也有些愧疚，他最近是做得过了一点。
　　进门后许时熙给他让出一点地方，纠结了一会儿问他：“林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嗯，”裴沨下意识地想说没有，还是不敢再说谎，“在休息间外面碰到的。”
　　“你也不用太在意，”许时熙憋了半天说，“反正我们分手了。”
　　“我没答应过。”裴沨不知道他怎么又转回这件事上，最怕他提这两个字。
　　“我不是想说这个，”许时熙抓抓头发，“分手是一回事，林倦说的是另一回事。这种事情就算被人察觉到了，除非有床照吻照什么的，咬住不承认谁也不能按头你就是同性恋。”
　　裴沨拿了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他。
　　“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许时熙抬头看他，接过牛奶盒捏着喝了一口，“你想出柜也没关系，我不在乎，我跟你出柜，大不了……”
　　许时熙想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大不了我被封杀了，把你卡里的钱全都转走，我就出国去住，开个猫咖，猫比你可爱多了，可以摸毛还软乎乎。”
　　许时熙自然是开玩笑的，他真的不在乎出柜，但如果分手后出柜了，他大概会自己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做点什么都好，能养得起他自己，最好还能养只捡来的小流浪猫，也不会再跟裴沨见面。
　　裴沨听到他前面的话愣了一下，他知道许时熙有多热爱演员这个职业，并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生涯夭折，这也不是只能二选一的关系，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宁愿当他一辈子无法承认的爱人，也不想他放弃什么。
　　结果听到后面又好笑又来气，走过去托着他腰稍微抱起来一点，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说：“谁都比我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在火车上写了一章_(:_」∠)_
　　今天晚上就到学校了，我要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待一晚上，也不知道六个月没人住的宿舍变成了什么样，从昨天开始就在忐忑，祈祷不要有什么虫[猫猫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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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长日尽处
　　许时熙还拿着牛奶盒子叼着吸管,另一只手又被裴沨握着,腾不出手来，突然被拍了下屁股恼羞成怒,挣扎了几下坐回床上,垂着眼没看他，露在外面的耳尖却红了,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时间已经很晚，裴沨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跟他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许时熙还是没说话,起身去丢空牛奶盒，顺便把房门打开。
　　裴沨只好先出去,回头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在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连半点缝隙也没有，只能从门下隐约看到房间里的光。酒店这层楼都很安静，尤其是深夜时分,甚至能听得清自己的呼吸声。
　　关了门以后许时熙没有走,就站在门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酒店走廊里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很难听到什么比较清晰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裴沨还在不在,想回去睡觉，脚往后挪了一点，又没能转身往里走。
　　凑到猫眼上看了看,没看到外面有什么人，视线范围里都是空荡荡的。
　　许时熙以为裴沨走了，就把门打开了一点，结果刚刚推开一条窄缝，就被裴沨抬手拦住，许时熙吓了一跳，差点拉住门磕到他的手，幸好裴沨及时用脚卡住门侧。
　　“你怎么还没走？”许时熙松开门把手让他把脚收回去。
　　“没听到你进去，在看什么，舍不得我走么？”裴沨靠着门框，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许时熙却只是看着他，房间里暖色的灯光显得略有些昏暗，站在门边又是背着灯，脸都被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干干净净地透着琥珀一样的流光。
　　裴沨本来就不想走，如果不是这层楼尽管人少，但还是可能会有其他人上来，他大概会在门外待一晚，现在被这么看着就更不想走了。
　　“我今晚能不能留在这儿？”裴沨往里面走了几步，停在门口鞋架旁。
　　林盛海早年在山坳里拍过一个留守儿童的电影，当时剧组所在的地方环境很差，又是个阴雨连绵的秋天，那部电影拍了五个多月，拍完后也落下一身毛病。
　　最近这段时间又赶上是深秋，浑身骨头都疼，实在有点熬不住，打算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明天要用一上午时间。
　　主演的戏份他一直都是自己盯，现在没办法，只能捎带着给许时熙也放一上午的假，裴沨刚好也不用去，不出门的话在这儿待一晚除了林倦以外也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许时熙心里既纠结又矛盾，这段时间下来，说生气其实也早就气过劲了，但就这么和好，也还是没着没落的。
　　裴沨见他一直没说话，就当他是答应了，趁他还没回过神时走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一起住过，许时熙看他也过来到床边坐下，一时间竟然觉得不习惯。
　　“我去睡沙发。”许时熙和他说。
　　酒店里的沙发很宽敞，而且是布质的，不会像皮沙发那么热，房间里空调也开着，再怎么说都比以前睡的小破床不知道好多少倍，可有些东西却变了，还不如曾经的破床小屋。
　　裴沨一把拉住他，说：“我挨着床边睡，不碰到你。”
　　许时熙现在有点后悔让裴沨进来，大概他就不应该和裴沨在同一个剧组拍戏，见不到面还好，每天都在各种地方碰见，实在是很折磨。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又要一头栽进去，可他从来都看不到未来，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走，只怕再熬上两三年，最后结局还不如现在。
　　最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希望自己能陪裴沨走过人生里最晦暗的那个阶段，没有多余的杂念，之后即便前程似锦也与他无关，没想到弄成这样，说到底是他心怀侥幸还优柔寡断。
　　裴沨先去用酒店的东西洗漱，回来时看他裹着被子在床边躺着，像是装睡。
　　裴沨也没有戳穿他，掀开被角坐下，然后伸手越过他去关床头的台灯，许时熙明显很紧张，隔着被子裴沨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
　　“明天上午没别的事，要留在酒店么？”裴沨问他。
　　“嗯，”许时熙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接话，但也没办法了，只能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在房间看剧本。”
　　裴沨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睡不着，转过身伸手从被子底下把许时熙抱过去搂着，才觉得有种这几个月来都没有过的踏实。
　　许时熙被迫跟他面对面躺着，脸颊埋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身体僵了片刻，鼻子却一酸。
　　“我这辈子喜欢你一个人就足够了，就算你真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也不可能再喜欢别人。”裴沨的手搭在他腰上，往后挪了一点，轻轻地拍他后背，“我就一直等着你，一个人过到老。”
　　许时熙没说话，手指攥着他一片衣角。
　　裴沨感觉到了，稍微笑了一下，也没管，就随便他扯着，低头亲亲他柔软的头发。之前他就发现许时熙很喜欢拽他衣服，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只要挨着坐，许时熙就会偷偷牵他衣服，高中的时候夜里从酒吧下班回家的路上，偶尔还会用食指勾着他的皮带扣，然后跟在他旁边玩手机。
　　每次他回头看的时候，许时熙就飞快地松开了，等他转过身才又重新偷偷地勾上来，比裴诺诺还会黏人，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让人知道。
　　“以前高中的时候，其实偶尔还会担心你会不会喜欢别人。”裴沨又说。
　　许时熙明显感觉他现在话变多了，只是裴沨会说这些他还是没想到，听到这句忍不住抬了下头看着他。
　　“很烦他们每天都来找你，你又好像对谁都是一样好，”裴沨跟他轻轻地碰了下额头，“但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我连我们老了以后怎么过都想好了。”
　　许时熙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掩饰着假装轻咳低头混过去，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之前有段时间很多人说的，她看我一眼我就连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放到裴沨身上总感觉很奇异。
　　“你不想看我老了以后是什么样么？”裴沨捏捏他的脸颊。
　　“那我得跟你过几十年才能看到。”许时熙小声说。
　　“几十年过起来也很快的，”裴沨顿了一下说，“我把这辈子的时间都给你，你能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么？”
　　许时熙偏过头在枕头上蹭了蹭眼角，裴沨没再说什么，把他抱紧了一点，拿遥控器调好空调睡觉。
　　林盛海去医院查过，其实还是风湿，到这个季节赶上雨天又严重了，贴膏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下午许时熙去片场时看到他，本来想过去问一下后面的一场戏，结果刚一走近就闻到膏药味儿。
　　“刚刚那个镜头灯光还得打暗两度，这边调整一下位置，从演员侧面打过去，你这个太正了，光都照到脸上出不来效果……”林盛海还在跟灯光总监说打光这部分的事，说到一半又腿疼，摆摆手到旁边找椅子坐下。
　　许老爷子治风湿其实挺在行的，原先在诊所时就主要治疗这方面，他高中的时候还给沈昼川他姑姑看过病，许时熙有点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林盛海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怎么打过了，平常只是在微信上给老人发消息或者语音。
　　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在家教会了许老爷子用手机微信，现在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发朋友圈，几乎都是带裴诺诺出去玩的照片。
　　许时熙在这边翻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裴沨路过看到，就问他：“怎么了？”
　　“没事。”许时熙摇摇头，去化妆间换衣服接着拍后面的戏。
　　陆逐鸣始终觉得很荒唐，认为季见深是在跟他开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
　　能够看到所有人身上的恶意，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季见深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搭理他，那晚从酒店回去后一连十几天都没出过家门，陆逐鸣一开始以为他是趁着晚上没人注意才出去作案，后来连续蹲点，才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出门，活得几乎是悄无声息。
　　十五天后的那个中午，陆逐鸣在家里吃饭，终于听到对门好像有门锁响动的声音，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起身去看，果然是季见深出来了，推开门时两个人都差点被对方吓到。
　　季见深是没防备对面突然有人出来，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陆逐鸣则是被季见深的狼狈样吓到了。
　　他瘦得厉害，手腕细不可握，面颊苍白眼窝深陷，半个多月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微长，快要挡住眼睛，身上的衣服也不复先前的精致。
　　而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乍一对上视线，像看到了一双死人的眼睛，没有任何活气。
　　刚开始一起拍戏时，裴沨还经常会被许时熙影响到，因为很难分开戏里戏外，到现在却完全不会混淆了，他能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眼前的到底应该是谁，而自己面对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许时熙只需要给他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当成信号，他就能很快地入戏。
　　“陆警官，”季见深忽然扯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容几乎让人瘆得慌，尤其是在冷色的楼道灯光下，“原来你也是一样的。”
　　陆逐鸣刚搬来时，季见深其实对他是有印象的，原因无他，陆逐鸣身上的颜色实在是太明亮了，像是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曦光，可现在却变了，也开始有了浑浊的底色，像是一点点增加了灰度。
　　其实季见深在小时候也并不能看到这些，还是在高中的某一天，眼前的世界突然颠覆，曾经在学校里欺凌过他的那些人，颜色污浊不堪，只偶尔能看到一丁点儿的亮色。深夜里回家时他走在偏僻的街上，撞见尾随年轻女孩的变态，颜色脏得令人作呕，还有抢劫别人救命钱的劫匪，双手已经成了浓重的黑色。
　　他才发现原来恶意有时如此昭然若揭。
　　“你屋里是什么？”季见深还没来得及关上家门，陆逐鸣匆匆一眼，瞥见一抹猩红。
　　“是我刚画好的一副画，陆警官对这些也感兴趣么？”季见深平静无波。
　　陆逐鸣将信将疑，正要开口说话，局里突然打来电话，他匆忙转身想回去拿电瓶车钥匙去警局，不小心碰到季见深拿在手里的书，摊开摔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陆逐鸣俯身帮他捡起来，刚好翻到被季见深折起一角的那页，上面有一句诗。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
　　他还没能看清后面，书就被季见深抽了回去。
　　许时熙从裴沨手里拿走书，视线也落到了那行诗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某个黄昏，他打发走了裴念忠，回学校等裴沨放学，那天傍晚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他也是头一次对另外一个人的未来满怀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了！
　　说起来我刚去学校那天晚上，进门想直接收拾床，又担心有虫就想歇歇再收拾，刚从床边走开不到半分钟，上铺的床架子连着床上桌蚊帐一起塌下来了，不是一念之差肯定就被砸个正着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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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没必要
　　在剧组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忙碌着没来得及察觉,就已经入冬了，今年的雪下得尤其早,早上许时熙醒来时看到窗外远处屋顶上一片白皑还当是眼花。
　　许时熙为这个角色找了位老师简单地教他一下油画,虽然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学不会多少，但一些相关的基础知识还是需要了解,电影中间穿插着很多季见深画画的镜头，如果可以的话，他和林盛海的想法都是尽量不必用替身。
　　开拍前的那段时间许时熙工作太忙了,就只能把这些镜头单独挪到靠后的地方补拍,也不影响什么，毕竟这不是主要镜头,只是这样的话，最近下了戏也没什么空,都在影视城附近的美术室里学画。
　　老师很认真负责，挑着比较容易画的简单小物件先用来教他，剩下的时间主要还是他自己练习,有什么问题再去问。
　　许时熙听完半节课,就坐在画室靠窗的位置画手边的那只陶瓷罐子，上面有几道很简单的花纹。
　　窗外雪下得比早上大了一些，许时熙低头涂了两笔,就听到手机在兜里轻震，拿出来后看到是裴沨发给他的消息。
　　——一会儿喝茶汤么？
　　画室这条街东边有个老艺术公园，街角这两天有个卖铜壶茶汤的老大爷,许时熙一直想尝尝，但是没空。
　　他还是很小的时候喝过这种东西，就在孤儿院门口不远处，每天到下午那个老爷爷就来了，提着一个壶嘴细长的铜壶，信手一扬茶汤就落入青白碗底，闻起来喷香扑鼻。他当时没钱去买，只喝过一次老师买给班里每个小朋友的，但还是很喜欢看倒茶汤的动作，搬着小板凳在铁门后一坐就是一下午。
　　——不用了，谢谢。
　　许时熙也不想麻烦他过去买，虽然离剧组不算远，走过来也得二十几分钟。
　　裴沨就没再说什么。
　　《长日》的拍摄进度已经过了一半，眼看着就到了十二月，再有一个月时间还得期末考，其实最近学校就已经开始布置各种论文，许时熙翻着班群里的消息，数了一下还有五篇课程论文没写，有点发愁。
　　裴沨那边事情可能更多，他到一月基本可以杀青，刚好回学校考试，就不打算申请缓考，这两天在片场总是拿着书在看，晚上不拍大夜也睡不了多久。
　　许时熙有一次晚上两点多收工回酒店，鬼使神差地没有坐直达自己楼层的电梯，从裴沨房间门口路过，里面的灯好像还亮着。
　　一只提前打好草稿的陶瓷罐子，画了两个多小时还是很粗糙，不过许时熙倒是从斑驳的颜料盒里又体会到一点季见深的心情。他抬头看到这个世界上都是谎言和恶意，就希望自己笔尖还能有点可望不可即的亮色，却偏偏在耳濡目染中也被拉入了深渊里，再怎么调明亮璀璨的颜色，整幅画还是时常给人无比压抑沉重的感觉。
　　他开始画不出画来了，没有人能救他，他只能创造出一个崭新的自己。
　　那个人不害怕这世间的任何腌臜，干净坦荡又无所畏惧，是他的影子，却又远远超越了他，不再只是某种保护色，是独一无二。
　　马上就到傍晚，许时熙在画纸角落涂了只小橘猫，就和老师说了一声，像往常一样把画具都暂时留在这边柜子里，然后戴好口罩出去准备回剧组。
　　晚上有他的一场戏，得赶紧吃饭然后去化妆，可能来不及休息。
　　去休息间时李雯已经把盒饭放在微波炉里热好后给他拿过去放在桌上了，许时熙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晚饭居然有糖醋鱼，另外还有两份菜和一盒米饭。他坐下正打算吃，李雯突然想起点什么，起身去旁边拎了一个纸杯过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许时熙抬头看了看，没太看出来，纸杯上什么也没写，“林导大概不让我喝饮料。”
　　正常吃饭还好，奶茶什么的热量太高，林盛海之前有段时间连柠檬水都禁止他喝，除非自己拿柠檬泡的，但那样太没有灵魂了，和在外面买的不一样，而且即便加冰糖也还是有种酸味，许时熙宁愿直接戒掉。
　　“你哥哥拿来的。”李雯说。
　　许时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是裴沨，之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李雯解释裴沨去片场陪他拍戏还给他当助理的事，就随口说裴沨是他哥哥，后来早就忘了这一茬，也没有特意解释过什么。
　　纸杯里装的是茶汤，摸着还是发烫的，许时熙插上吸管稍微喝了一口，和小时候的味道很像。
　　桂花卤的味道醇香浓郁，许时熙把杯子放到一旁，边吃饭边就着喝，等吃过晚饭，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想把钱还给裴沨，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刻意，毕竟只是十几块钱的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休息室里有空调，只穿着薄毛衣也不觉得冷，等出去却不行了，只能裹上棉外套，特别是他们现在拍的这段还是夏天的戏份，尽管是在室内温度也不算高，里面还是很单薄的衣服。
　　季见深坐在破旧的工厂门口台阶上，身后铁门的缝隙里淌出灰败的血来，弄湿了他的裤子，他也像是没感觉一样。
　　郊外真荒凉，半点人声也听不到，但大概也正因为这样，周围草丛里有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头顶上一轮白得晃眼的月亮。
　　警方接到报案已经是三天后的事，被害人李某是一个小公司的职员，曾经因为家暴被妻子告上过法庭，却因为没有留下足够的证据，加上李某的各种私下威胁，只能无奈选择了调解。
　　公司的人发现他三天无故没来上班，去联系他妻子和孩子，发现他也没回家，好像突然人间蒸发，就去报了案。
　　陆逐鸣刚回到警局上班，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件，他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就是季见深，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凌晨才回家，脸色苍白得骇人。
　　许时熙照着老师下午教的姿势，在窗前坐下，拿起画笔，沾了一点调好的颜料，在纸上凌乱地涂抹。
　　并没有什么想画的东西，另外的那个季见深不需要汲取着画中世界的暖意来生存，只有他，留在了最灰暗的角落。
　　老旧的防盗门被人轻叩了几声，季见深剧烈地咳嗽了半天，眼前都开始昏黑，才站起身去开门。
　　“你觉得你是正义的么？”陆逐鸣站在门口问他。
　　前一个多月这个角色都没怎么好好地穿警服，许时熙这还是头一次看裴沨警服穿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帽檐随着低头的动作挡住了一点眉眼，衬衫领口扣子也挨个扣紧，领带整齐地垂在胸前，严谨禁欲。
　　季见深也挺惊讶的，尤其是另外那个季见深，几乎要笑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刚才那句话。
　　直到陆逐鸣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说：“我什么都不是。”
　　说完后他就关上了门。
　　陆逐鸣冲动却有韧性，找到他的漏洞不过是时间问题，并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季见深甚至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这一天。
　　画架上那副被盖住的油画只画了一半，背景是无垠夜空也或许是深邃海底，满目深蓝，零星有几道白弧，是簌簌流星也是翩然滑落的海鸥，在画面最深的深处，却有一星光亮，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却一直存在着，在尽头，在不可捉摸的远方。
　　拍到这里林盛海坐在监视器后抬手用食指侧面抵在鼻尖处，挡着下半张脸一言不发。
　　许时熙摘了那副厚重的眼镜，捏了下鼻梁，起身时李雯走过去递给他手机，凑近了一点低声说了句什么。
　　手机上刚才有个未接来电，是家里打来的，许时熙担心有什么事，就没去卸妆，先去往回打了下电话。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醒着，等了一分钟左右，才听到裴诺诺接起电话。
　　“怎么了宝贝儿？”许时熙靠着墙问她。
　　今天这场戏拍了太久，连着站了四个多小时，小腿肚有些酸胀，许时熙弯腰锤了锤。前段时间吊威亚本来就有点肌肉拉伤，现在更疼，一时半会可能缓不过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裴诺诺好几个月没有见他，也不敢给他打电话。
　　之前许时熙去给她开过家长会，当时许时熙还没那么红，但还是有很多家长都认识或者眼熟他，还有裴诺诺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她哥哥是明星，后来许时熙电影节提名，再加上新上映的剧和电影，连隔壁班很多小朋友都记得他是裴诺诺的哥哥，有人羡慕，但也有人因为这个对裴诺诺有偏见，在她面前冷嘲热讽许时熙，骂得很难听，甚至动手推搡她，在她椅子上倒胶水，在一个集体中有时不一样就是种错。
　　裴诺诺倒是不在意，毕竟大部分同学都和她关系很好，但偶尔还是很生气，为这个还跟一个男生打过架，她跆拳道学得太好了，那个男生完全打不过她，被揍得鼻青脸肿跑回家找家长，最后老师没法调解，只能把裴诺诺家长也叫去。
　　本来她是想找爷爷去，没想到那天裴沨在家，进门刚好听到，就跟她去学校。
　　裴沨听她和班里几个小孩说了事情经过，然后去跟那个男生的家长商量了医药费赔偿的事，毕竟是真的把对方打得挺狠的，但没道歉，一开始动手的也不是裴诺诺，还好裴诺诺除了因为揍他手背红了一点以外半点伤也没受。
　　发生这种事，其实对许时熙并没有什么好处，尽管最一开始裴诺诺是出于想维护家人，如果有人细扒，知道他和许时熙同居也是迟早的事，裴沨只能和裴诺诺商量，让她尽量少找许时熙再去给她开家长会。和许时熙说了也没用，许时熙对她太过溺爱，凡事只要她开口就会答应，还不如直接告诉裴诺诺。
　　裴诺诺本来不愿意，但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好像会惹麻烦，只能很委屈地点头答应。
　　小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哥哥经常冷着脸，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就以为裴沨可能没那么喜欢她，现在长大了几岁，越来越发现裴沨其实是很爱她的，不然不会那么多年守着她。小熙哥哥也一样，会去家里偷偷带她出来，唱歌哄她睡觉，给她买很可爱的毛绒兔兔，以前她好像没有过家，从年幼时就过得战战兢兢，后来才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家，有人拿她当小宝贝。
　　“过年前后差不多能回去吧，”许时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想开玩笑说是不是想哥哥了，又没能说出来，觉得挺自作多情的，“回去的时候哥哥带蛋糕给你好不好？想要什么味儿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就显得很温柔，旁边路过的剧组里的一个女演员无意间听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妹妹么？”
　　许时熙就笑了一下，点点头。
　　裴沨远远地看到他在跟一个女孩说话，走到这边时许时熙刚好挂掉电话，抬头看到他，说：“谢谢你的茶汤。”
　　“下次再去给你买。”裴沨说。
　　“不用了，”许时熙到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卷起裤腿贴了张李雯下午去买回来的膏药，“这几天可能会赶进度，你多休息会儿吧，今天晚上估计又没法早结束。”
　　他言外之意就是裴沨不用待在这儿陪他，裴沨也听懂了，但还是在他旁边坐着，闻着那股清淡的药味，见他看剧本时手一直在胃上搭着，就问：“胃疼么？还是饿了？我刚才看到剧务那边买了宵夜。”
　　“没事。”许时熙是有点饿，但现在也不敢吃东西，吃完肯定要困，还不如等拍完再说。
　　裴沨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疏离冷淡，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许时熙却一直不怎么理会他，除了对戏很少跟他说话，以前还会找他问家里的事，现在也不问了，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同剧组拍戏的合作对象而已。
　　“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么？”裴沨跟他说。
　　许时熙看到了，是楚宁舟问他们过年回去要不要去酒吧，直接私聊了他，可能怕他一时半会看不到消息，又让裴沨帮忙问一遍，差不多半年没见，许时熙本来也打算去看他，就答应了，不过没再回复裴沨。
　　应该说从他提了分手这件事以后，就几乎没再回复过裴沨任何消息，除了和许老爷子有关，也没接过他的电话，有工作上的事都是让他去跟自己的经纪人或者助理联系。
　　“看了。”许时熙说。
　　“什么时候过去？”裴沨问。
　　“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你不用等我。”许时熙拿着剧本往后翻了一页。
　　裴沨就没说什么，看到剧务那边在分宵夜，去拿了一份铁板豆腐，回去坐下打开盖子，给许时熙递了根竹签。
　　许时熙没接，剧组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本来在不远处坐着，闻到香味后眼巴巴地看着这边，许时熙看了裴沨一眼，裴沨点了下头，许时熙就朝他勾勾手，拿着竹签插了一小块给他。
　　“你挺招小孩喜欢的。”裴沨说。
　　以前也是，那条巷子里的小孩都爱往院子里跑，许时熙跟他们很玩得来，尤其邻居家那个小孩，还经常大晚上跟许时熙两个人趴在那道矮墙墙头摔卡玩。
　　“也没有，”许时熙端着那个餐盒还给裴沨，“时间长了可能就不会了。”
　　圣诞节时方小椿他们就放了寒假，还到剧组附近来看了许时熙，刚好也碰到裴沨，还挺尴尬的，毕竟他跟裴沨算不上熟，如果许时熙和他分手了，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
　　许时熙就带他到旁边一家粤菜店去吃饭，坐下后方小椿问他说：“你俩怎么还没和好，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时熙把菜单递给他，指尖碰碰面前的酒杯。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反正知道他没喜欢别人，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再试试呗，实在不行以后再说。”方小椿说。
　　“我……”许时熙正想说话，有服务员过来拿菜单，就顿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接着说，“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喜欢他了。”
　　他现在面对裴沨的时候困扰多过喜欢，想到和好这件事更多的不是期待，而是踌躇和不确定。
　　方小椿一时说不出话来，要是不喜欢那就完了，说什么也没用。
　　吃完饭后许时熙看手机，才发现群里有人发消息，他们高三时候建的群现在也还是很热闹，主要是有陆炳顾琮和方小椿这三个话痨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冷场，除了裴沨以外其他人也多少会说点话。
　　沈昼川两年没消息，最近打算回来了，就问了句有没有人在B市。
　　现在也就顾琮在B市，但有以前高中打架的事，不是能约饭的关系，群里打游戏聊上几句也就算了，顾琮还挺记仇的，而且他隐约知道了一点沈平江肇事逃逸的事，不清楚裴沨现在是什么态度，也不好说。
　　沈昼川一个人也叫不出来，还挺郁闷的，看着许时熙的头像，很想艾特他问一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他也试着谈过，可对着谁都没什么心动的感觉，越谈越乏味，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在唐人街那边碰到拼桌的女生在看许时熙的剧，就是那部演苦命男二的仙侠古装，刚开始他还没认出来是许时熙，只觉得熟悉，直到那个人转过头，抬起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有的人可能就是忘不掉。
　　陆炳和陈采他们后来也察觉到许时熙和裴沨在一起的事，大家都心里清楚却谁也没明着提过。
　　最后沈昼川也还是没问，不好再去打扰，毕竟这两年许时熙一次也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方小椿在Y市还有其他的事情，就跟许时熙在店外分开，许时熙回了片场，平常都能在离道具组不远的地方看到裴沨在看书或者写论文，今天却没见着人。
　　他也没问，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就直接去换衣服准备拍接下来的戏。
　　拍电影和其他剧都不太一样，一场戏拍一整天也是正常的，尤其很重要又需要情绪完整的戏份，翻来覆去拍上几天的情况也存在，这一场就拍了一下午整整五个小时都没能拍完，只好先去休息一会儿，等吃完晚饭再继续。
　　下午有粉丝过来探班，许时熙抬手打了个招呼，让助理去买奶茶过来给她们，天气太冷了，还在这边等了这么久。说话时他无意中看到人群后面有个很熟悉的人，尽管没见过几面，但还记得那应该是当时和裴沨传绯闻的女生，她自己在墙角旁边站着，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小熊，不像是来看他的粉丝，大概是在等裴沨。
　　简单跟粉丝说了几句话后，许时熙一个人去休息间吃饭，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李雯来送东西，就说了句请进，进来的人却是裴沨。
　　“有事么？”许时熙回头问他。
　　“先吃饭。”裴沨看他还没吃完，就在旁边等着，顺便过了一遍后半截的台词。
　　许时熙摸不着头脑，就先把饭吃完了，才坐到沙发那边休息。
　　“中午我在饭店碰到你和方小椿。”裴沨说。
　　这几天许时熙很喜欢那家店的甜品，但只有上午卖，裴沨就想趁着午饭前那点时间去买一份回来放在冰柜里，却没想到正好看见。
　　许时熙几乎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那句话。
　　“你是认真的么？”裴沨问他。
　　“……”许时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为什么？”裴沨只是想问他原因。
　　这也不好说，硬要说的话，许时熙觉得很多东西都不再像从前那么纯粹，等回学校之后，等大学毕业，那天他听裴沨的室友说起过，辅导员问他有没有意向之后出国读研，裴沨大概率会走的，毕竟那是更好的选择。
　　不光是分手，许时熙觉得或许他们都应该彻底分开，也别再住在一起，许老爷子特别喜欢裴诺诺，可能舍不得他们搬走，那他可以自己少回家，都是一样的。
　　“我也说不清楚，”许时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这几年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这句谢谢。”裴沨说。
　　“但我也只能跟你说这个。”许时熙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起身出去，路过裴沨在的那个混合休息室，看到门口沙发上那只浅棕色的小熊，裴沨几乎不收粉丝的礼物，这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我还有别的事想说。”裴沨跟在他身后出来。
　　“没必要，”许时熙停下脚步，“我已经不想听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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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吃醋
　　晚上又拍到凌晨一两点才收工,一连熬了几天,许时熙感觉有点精神不济,早上醒来时头脑昏沉，这种熟悉的感觉太危险了，但他不太想去请假,主演的戏份最重，拿的片酬最高，需要付出的辛苦自然也成正比。
　　他多休息一天,就耽误一天的进度,不光是他自己，跟他一起搭戏的演员也受影响。
　　又接着拍了差不多一周,才稍微休息了几天，许时熙打算回家一趟,每年这个时间许老爷子都会去医院做全身体检,结果应该也快出来了，得回去看一眼。
　　他就跟林倦说了一声,林倦本来还以为他能歇歇,没想到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但也没办法，只好让人去给他买好往返的机票。
　　许时熙把学校里要交的论文也基本写完了，刚好回学校把纸质版的交过去，不用麻烦别人帮他跑一趟。
　　赶回B市后就直接去学校，到老师办公室交了论文。
　　虽说读了大学，其实他在学校里待着的时间很少,加起来也没有三个月，班里很多同学也不太认识，走到校园里仍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看着落雪的操场，如果不是他自己走在学校里，有人拿照片给他看，几乎没可能认出来，毕竟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还是夏末秋初。
　　下午四五点许时熙才终于能回家，小区里的假山和喷泉好像重新修整过，跟他几个月前走的时候不一样，停车场也焕然一新，在里面绕了一圈，差点忘了车位在哪个角落。
　　今天是周末，裴诺诺不用去上课，许时熙刚出电梯口，就听到有小女孩软软地背书的声音。
　　他转过拐角，才看到裴诺诺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怀里抱着一只浅黄色的毛绒垂耳兔，抓着垂耳兔的爪子跟它一起捧着书。
　　楼道里虽然不怎么冷，但毕竟是冬天，也算不上暖和，许时熙就问她：“怎么不回家背？”
　　裴诺诺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注意到他回来了，背书时拧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脸上扬起笑来，眼睛亮晶晶地丢下书抱着兔子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许时熙抬手在她头上比了比高度，发现她好像是长高了很多，就弯腰想试着抱她起来，变得沉甸甸的，他单手已经快要抱不动。
　　“小猪。”许时熙笑了笑，低头看她胖乎乎地像藕节一样的小胳膊。
　　裴诺诺不乐意地哼哼两声，从棉睡衣的兜兜里翻出两块糖，剥开糖纸给他塞了一块，许时熙含着糖，抱住她往上颠了颠，摸钥匙出来开门，他手上还提着蛋糕盒子，实在是有点沉，等终于进了门，就赶紧把裴诺诺放下来，走这几步比赶飞机还累。
　　许老爷子去医院取体检报告还没回来，许时熙就去翻了下冰箱，看晚上能做点什么吃。
　　裴诺诺拽着他动作间不小心露出半截的裤带，许时熙感觉自己像拖着一只小狗一样，笑了笑也没管她。
　　在厨房蹲了好几分钟，裴诺诺才想起她刚才随手扔了的书，哒哒哒跑出去捡回来，然后继续趴在许时熙腿上。
　　“哥哥你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呀？”裴诺诺拿小叉子戳了块许时熙给她的蛋糕上的草莓，靠在他腿边问。
　　“只能待两三天，之后过年才能回来。”许时熙拽拽她的小辫子。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裴沨总喜欢拽她辫子，后来没忍住轻轻地拽了两下才发现还挺好玩的，还特意去学了怎么给小姑娘梳羊角辫，碰一碰还会晃来晃去。
　　裴诺诺听了以后低头没说话，许时熙还在查菜谱就没管她，过了一会儿才看到地上湿了一小片，伸手蹭蹭她脸颊，摸到一手水痕，稍微有点慌了，赶紧去找纸巾过来。
　　“怎么哭了？”许时熙把她抱到沙发上坐着。
　　裴诺诺自己蹲着哭得脸颊通红，委屈得不行，一开口想说话突然打了个哭嗝，把自己都打懵了，呆呆地捂了捂嘴。
　　许时熙看着差点笑出来，又没敢笑，使劲憋回去，给她抹了抹眼泪。
　　“我也想和哥哥出门。”裴诺诺看着他，又掉了滴眼泪，自己抬起手背擦干净。
　　许时熙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裴沨还是自己，就说：“你哥哥大概再等一两周就能回来了。”
　　裴诺诺其实对裴沨并没有那么多的依赖，裴沨也并不是拿多少时刻都能表露出来的温情把她养大的，他们有自己的默契，现在到了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里，裴诺诺就不再像以前总喜欢缠着裴沨，没有哥哥在家的时候她什么都能做，还能照顾爷爷，唯独和许时熙撒娇耍赖而已。
　　“我哥哥好讨厌的。”裴诺诺嫌弃地撇撇嘴。
　　“嗯，”许时熙跟她分着吃蛋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忽然说，“是挺讨厌的。”
　　不过许时熙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惦记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冰箱里有现成的炖好的肉，晚上直接用汤煮面就好，许时熙没别的事可做，现在也来不及补觉，就去收拾了一下房间，前段时间听爷爷说血压稍微有点高，就想去看一下病历本，却没想到翻出了一份几个月前的病历，上面写着做了急性阑尾炎手术。
　　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裴诺诺在旁边看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许时熙想打电话问一下裴沨，犹豫了几秒还是没问，等到许老爷子回家才拿着病历本去问他。
　　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就挺怕家里孩子的，也不能说是怕，就好像是经历了这几十年的时间，身份对调了一下，亲手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长大成人，耗光了心血，自己反而成了孩子。
　　许老爷子看着那个病历本还挺心虚，因为这事儿一直瞒着许时熙，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大手术，而且做得还很成功，现在完全康复了，也没什么后遗症，实在没有和他说的必要，没想到他突然回家，就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忘了说了，”许老爷子摘了羊绒围巾，拉着裴诺诺的手，低头拨了拨门口那盆令箭说，“哎，岁数大了记性就不太好，刚出去还说把那盆花给老张顺路带过去，这也忘了。”
　　许时熙有点无奈，这一眼就能看破的演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爷爷，你做完手术复查了么？”
　　“查了，”许老爷子从小抽屉里拿出复查的时候拍的片子给他看，“这还是小沨去给我拿回来的。”
　　“合着就瞒我一个是吧？”许时熙蹲他跟前，语气放得很软地说。
　　“晚上吃前几天老方让人送过来的炖牛肉吧，”许老爷子拍拍他的头，“他家保姆做的牛肉不知道多加了什么料，味儿就是不一样。”
　　许时熙实在没话可说了，再扯下去说不定能说到明天早饭。
　　晚饭就做了牛肉面，牛肉炖得很烂，许时熙又榨了点辣椒油，没有外面卖的那么辣，却闻着很香。
　　好不容易回趟家，他打算早点睡觉，洗完澡却突然想起点什么，又去翻病历本看了一遍，觉得许老爷子做手术的那个时间有点眼熟，想来想去还是跟裴沨打了个电话。
　　裴沨还在剧组酒店，刚把选修课的论文写完，要关电脑的时候看到文件夹里他之前转存进去的许时熙唱的歌，时间最晚也是一年前的，后来就没有新的了，许时熙没再唱过。
　　手机响起时他还在听后面的几首歌，看到来电显示就按了暂停键。
　　“小熙。”裴沨接起电话。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许时熙顿了一下说，“我刚才回家，看到我爷爷的病历本，前几个月是你陪他做的阑尾手术么？”
　　“嗯，”许时熙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裴沨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是他看到了这个才来问，一时间有些失落，“手术做得很急，后来恢复又挺好的，就没跟你说。”
　　许时熙知道许老爷子肯定也是不想让他担心，才不让裴沨告诉他。
　　“你当时在医院陪床么？”许时熙看着病历本上标记的时间问。
　　“做完以后待了一个晚上。”裴沨说。
　　“不想跟我说这件事所以关机么？”许时熙又问。
　　“没有，”裴沨还没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他肯定不会故意不接电话，就下意识地解释，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可能是他那时候手机没电关机了将近一天，“是没电了。”
　　许时熙这才发现是个误会，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家待几天？”裴沨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就问了一句。
　　“三天。”许时熙说。
　　说完话许时熙就随便找个借口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高三那年也是每天熬到很晚，要打工还要复习那些已经遗忘了很多年的课程，却没怎么失眠过，好像跟裴沨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好。
　　躺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睡意，他从床头拿过手机，登小号去刷微博。他小号基本上就是用来追星的，不过很少发什么东西，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点赞机器，在几个超话里翻了一会儿，点出来时又看到裴沨的名字，犹豫了几下还是点了进去。
　　有人发了裴沨在《长日》里的路透，是穿那套警服的照片，撑着伞站在雨里，眉眼深邃，侧脸轮廓像比例精致的大理石像，手里拿着一枝还在滴水的白玫瑰，站在一个看不清名字的墓碑前。
　　图是简单修过的，覆盖了一层冷色，阴霾的雨天，青石砖地，冰凉的墓碑，纯白的玫瑰，都无形中生出许多寒意，只有他的那只手带着些许温暖。
　　许时熙点开那张图看了很久，心跳久违地漏了一拍，尽管那个墓碑在剧里是属于他的，这多少让人感觉有点诡异，可许时熙从前还想过，不知道他在原来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了，最后有没有人给他办一场葬礼，或许他也有这样的一座墓，只是没有人会去祭奠，某种程度上他还不如季见深。
　　没事可做的时候总是胡思乱想，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手机睡着了。
　　在家待了三天，中间还开车送裴诺诺去了次学校，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感觉还没歇够就得回剧组，许时熙回去的那天，刚好剧组里有位老戏骨杀青，和林盛海也是合作过很多次，早年林盛海初出茅庐，也多亏了前辈提携，就办了场杀青宴。
　　许时熙被人灌酒，喝得有点多，尽管意识清醒走路也很稳当，林倦还是让他先去找个地方休息，这边离片场很近，他暂时还不想回酒店，就去自己的休息间先睡一觉。
　　进去时看到沙发上堆了很多东西，就问跟进来的李雯，“小雯姐，这是哪儿来的？”
　　“之前粉丝探班带过来的礼物，这几天没空收拾，这边地方又小，就先堆在这儿了。”李雯说。
　　许时熙走到沙发旁空隙坐着，手边是整理好的粉丝来信，拆开看了几封，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就没再接着看，去翻了下那些小礼物，都是零零碎碎的玩偶挂件之类的，贵重东西他嘱咐过工作人员不能收。
　　他抱了只黑色猫猫暖手枕，回头看到一只毛绒绒的脚搭在沙发边上，就顺手拿过去，是只小熊，浅棕色的，身前还背着一个缝了朵小花的斜挎包，里面好像塞了东西，许时熙拿出来展开，是张小便签，上面画的是他之前一个古装造型的简笔小人，还挺可爱的，底下写了from关濛。
　　名字后面画了颗小心心。
　　许时熙看着发了会儿呆，捏了捏小熊耳朵。
　　李雯还当他喝醉了，想出去热碗牛奶给他喝，许时熙就一个人待在休息间里。
　　裴沨进去时刚好看到他窝在堆满东西的沙发的窄小缝隙里，怀里抱着两个玩偶，脸颊被那只小熊挡住，只露出一双睫毛微湿的眼睛，睡得很熟。
　　这一晚上也挺累的，裴沨就没叫他，只是看他在这儿睡着估计不太舒服，就想抱他到里面床上。
　　刚伸手抱起来一点，李雯推门进来，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还帮裴沨开了下小卧室的门。
　　裴沨低声道了句谢，去里面把许时熙放到床上，空调温度有点低，没找到遥控器在什么地方，就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许时熙这一觉也没睡多久，主要他惦记着不能晚上留在这儿，就没睡踏实，尤其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一开始躺下的地方，几乎一瞬间就醒了，睁开眼却看到裴沨在床边坐着。
　　“要回酒店么？”裴沨跟李雯要了车钥匙。
　　许时熙没说话，下意识地捏着手里的东西，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那两个毛绒玩偶。
　　裴沨看到小熊，说：“这个还有一只，应该是一对。”
　　那天片场里人太多，裴沨看李雯他们忙不过来，他休息间位置离得比较近，就让他们先把东西都放到自己那边了，记得还有只米色的，也背了一个小斜挎包。
　　他看许时熙拿着这个，还以为他喜欢，就去外面沙发上把另外一只也翻了出来，放到他枕头边。
　　许时熙碰了碰小熊黑色的塑料鼻子，确实是一样的，而且小斜挎包里也有一张简单的画，还是画的他，只不过落款的名字是另一个女生，大概是关濛的朋友。
　　裴沨在班群里交了论文，低头看他盯着自己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喝傻了，抬手用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说：“怎么办，片场现在就剩下你跟我了。”
　　许时熙搂着两只小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动作间小熊斜挎包里没装好的纸条掉了出来，裴沨捡起来，瞥见那个名字，忽然想通了许时熙那天为什么忽然对他冷淡。
　　“她是你的粉丝，之前我没去拍《余声》的时候一直用你的照片做手机桌面，她看到了就以为我也喜欢你，还约我去你的粉丝见面会，我没去。”裴沨说。
　　“……她不喜欢你么？”许时熙小声说。
　　“喜欢我什么？”裴沨看着他，伸手拍拍他侧颈，开玩笑说，“喜欢我被林盛海从早骂到晚的演技么？”
　　裴沨之前连着上了几次热搜，因为林盛海有一回采访的时候没憋住，说好几年没碰到这么抗骂的演员，不提别的，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在他这里可以及格。
　　后来电影花絮里也有几处林盛海给他讲戏的片段，虽然这几个地方骂得比较轻，但也还是在挨骂，能看出裴沨很认真地听了，就是半点没有别的情绪。
　　有营销号借这个扭曲了林盛海采访里的意思，发通稿黑他，直到电影上映骂声才渐渐降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时熙知道自己这次理亏，说话都觉得心虚。
　　裴沨并不关心周围人对他的看法，但也不是傻子，多少能看得出来关濛之前可能确实有点喜欢他，就已经刻意保持了距离，关濛一点就通，也没再继续表露出什么好感，只是工作上必要的往来，私下并没有什么交流。
　　“现在能听我说话么？”裴沨问他。
　　许时熙垂下眼，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有点吃醋。”裴沨坐在床边椅子上往前俯了下身，弹了下他怀里小熊的耳朵。
　　许时熙没明白过来，还条件反射地揉了下小熊耳朵，捏着爪子没松手。
　　“你还打算抱着这个熊抱多久？”裴沨皱了皱眉。
　　他有一点私心，之前给裴诺诺买玩具的时候，在店里看到一只橘猫玩偶，和高中时他给许时熙的那个盲盒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买了想送给他，但一直没机会，也怕他不收，就藏在了那堆粉丝的礼物里，明明就摆在沙发上比较显眼的位置，结果许时熙完全没看见。
　　“我就是……”许时熙结巴了一下，“感觉抱着挺软的。”
　　裴沨很轻地挑了下眉，许时熙总是对他没有信任，这让他多少有点难受，却也不想跟他生气，毕竟这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就先翻过这页，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倦打来的，大概是催他送许时熙回去，就起身从被子底下把他抱起来。
　　许时熙其实还没太睡醒，而且被子里很暖和，出来就突然变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吓了一跳，被迫松开手里的东西搂住裴沨的脖子。
　　他连鞋也没穿，裴沨好像也没有让他穿的意思，许时熙眼看他要出门，赶紧压住门把手，说：“你干什么？”
　　裴沨都已经习惯了这样抱他，托着腿弯刚好让他没法挣扎，非要下去就得踹自己一脚，许时熙舍不得踹就只能被抱着，哪儿也去不了。
　　“不干什么，”裴沨顺手在他腿弯靠上的地方捏了捏，刚好是软肉，“抱着挺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去设了一个抽奖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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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喜欢你
　　许时熙一瞬间面红耳赤,刚压下去的酒劲又上头了,觉得晕晕乎乎的,怕他就这么抱着自己出去，又知道裴沨肯定不会，就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随便他往哪边走。
　　林倦还在打电话催，裴沨只能先抱着他去沙发边坐下，回床边把鞋拿来给他穿上。
　　许时熙歪倒在沙发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困,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尽量不让自己喝醉，在前面几个剧组里也是,这次却没想太多，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些喝多了,大概因为裴沨在,潜意识里就觉得放心。
　　“小傻子。”裴沨弹弹他额头，看他反而有些害羞地笑了,就知道估计真醉得不轻。
　　手机压在身上响了几声,许时熙尽力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伸手去摸，也没看清是谁的电话就接了起来，然后听到林倦在对面暴躁的声音。
　　“你真是我祖宗，你在哪儿呢？”林倦本来是知道今天外面有狗仔，许时熙又有点喝醉了，不太合适被这样拍到,就让他先别回酒店，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裴沨还没送他回来，“快到年底了，别搞出什么事来。”
　　“快回去了。”许时熙抬眼看了看裴沨，裴沨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和林倦说了几句，然后挂掉了电话。
　　“走吧。”裴沨给他递了只手，许时熙迷迷糊糊握住，却没借力起来，裴沨也没想他喝醉了会这么大力气，一时不察被他拽过去。
　　“对不起。”许时熙摸摸他的脸，还顺手捏了一下。
　　“不怪你，是我的错，”裴沨攥住他那只捣乱的手，就着面对面的姿势，把人抱起来，抬头亲他泛着醉意的眼睛和微烫的脸颊，“早知道宝贝这么黏人，就该每天去哪儿都揣怀里。”
　　裴沨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从他们高二的时候刚认识开始，许时熙有意无意地为他做了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尽力给他拼凑起了还算是有美好回忆的高中时代，收留他又体谅他的自尊，自己偷偷地去啃那些生涩难懂的天体物理杂志，大概也只是想多和他说几句话。
　　但他好像没怎么了解过许时熙，他向来不擅长了解别人，把裴诺诺养这么大，也很少去考虑她会有什么想法。
　　许时熙酒劲上来，耳边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但离得很近，意识还是分辨出了他说的是什么，这段时间泪腺像坏掉了一样，总是忍不住突然掉眼泪。
　　窗外还能看到深夜里的无数灯影和车水马龙，这里却静悄悄的，像隔绝出的另一个世界。
　　“你以后不能不理我。”许时熙指尖攥紧他身后的衣料，湿漉漉的眼泪都落到他肩上。
　　“嗯。”裴沨把他放到了窗边的桌子上，手撑在桌沿。
　　“也不能喜欢别人。”许时熙手放下去，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小拇指。
　　“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裴沨牵起他的手贴着无名指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眼底倒映着窗外略显昏暗的灯光，像深邃幽暗的夜空，“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跟谁说这种话，也觉得说起来太虚无缥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碰到你我总觉得有来生。你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也说不清楚，过完这辈子，如果某一天还能在什么地方碰到，我还是喜欢你，谁也替代不了。”
　　“我没有太多可以珍惜的东西，你比我的一切都重要。”裴沨在他指节上轻轻地咬了咬，他并不是吝啬表达爱意的人，相反他很想让许时熙知道他有多爱他，只怕话说出口反而不能像沉默那么沉甸甸地放在心里。
　　“我也……也喜欢你。”许时熙觉得手指被他亲过的地方热得发烫，也拉起裴沨的手亲了一下，看他嘴角有点笑意，又不好意思亲了，丢开手想从桌子上下去。
　　再多待一会儿只怕林倦又要打电话，裴沨只能赶快带他回去，经过门口的沙发上许时熙随意瞥了一眼，忽然看到沙发角落里那只橘猫抱枕很眼熟。
　　他的手还被裴沨牵着，就停下脚步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怎么了？”裴沨正要开门，回头看他。
　　许时熙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抱那些玩偶，但特别想要那个橘猫，就凑过去从身后扯他衣摆，”哥哥，想要那个。”说完以后抬手指了指。
　　裴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许时熙被看得有点懵，想自己过去拿的时候，突然被裴沨搂着腰抱住，低头有些用力地亲了几口。
　　酒店离这边很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但下车时裴沨看到许时熙在后座已经抱着橘猫抱枕睡着了。
　　还好李雯在酒店门口等着，裴沨回头叫醒许时熙后，李雯就扶着他去坐电梯。
　　许时熙觉得自己还挺沉的，他一贯不太想辛苦助理，尤其是女生，就让李雯帮忙拿着抱枕，自己上了楼。
　　喝过酒这一晚都睡得很昏沉，早上听到闹钟醒来时还有种不真实感，许时熙皱眉抬手按掉闹钟，结果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响个不停，他本来没任何起床气，都被闹得心烦意乱，就掀开被子坐起身，从枕边拿过手机，没想到是裴沨打来的电话。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才想起自己干了点儿什么，嗓子里干咽了一下，不太敢接电话。
　　正犹豫要不要接通时裴沨那边挂掉了，他松了口气，这下睡意全无，就早早地起来洗漱换衣服，准备待会儿去片场。
　　电影拍到尾声，往往反而是最关键的时候，这几天林盛海成天眉头紧锁，盯着剧组每一个运作环节，以保证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失误。
　　过去之后也没来得及和裴沨说什么，匆忙化好妆就要拍早上的那场戏。
　　在混乱的世界里煎熬了近十年，季见深的世界逐步崩塌，他眼前的颜色错综混乱，几乎成了瞎子，在差点误杀一个无辜的人时，他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尽处像是能将人彻底吞没的深海，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陆逐鸣在警局里整理相关案卷，发现他杀过的所有人，最后都查出来有极端犯罪行为或者施暴倾向，有几个甚至是警方追查了十多年没有结果的案犯，这些证据摆在眼前，他好像不得不相信季见深所谓的能看到恶意的话，虽然这是如此荒谬。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逐鸣先暗中去调查了季见深。
　　他过往的所有经历似乎可以从五岁时被送去孤儿院的那一年开始。
　　这处回忆里色调灰沉的镜头，不止从陆逐鸣眼前闪过，也在季见深的心里反复磋磨。
　　在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白灰之后，季见深去了趟自己从小长大的孤儿院，就坐在他小时候最喜欢坐的那个台阶上，看着底下在玩闹的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一样。
　　那个瘦弱的小孩被人一脚踢到了柜子底下，小腿上布满淤青，深冬很冷的时候，他的床被人踩得都是肮脏雪泥，只能躺在冰凉的地上，直到有阿姨发现，才带他去沙发上睡。那个时候他却并没有觉得不快乐，因为未来似乎就在眼前，他每天坐在平房前的台阶上，看到夕阳落下，那尽头不是终结，而是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天。
　　许时熙想要接下这个角色，其实和季见深的这段经历也有关，他觉得自己可以演好。演技在很多时候是一种技巧性很强的东西，演员知道什么情绪在这个时候该烘到什么位置，并且让它恰到好处地停留在那里，日复一日的表演中，也掺杂了许多的共情。
　　他以前待在孤儿院那个狭小的天地，见到的只是面前的人，看到的都是无数被抛弃的人生，就想去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体会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其实这一场到最后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表演，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孩子在玩闹，在跳格子，心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然而在监视器里感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情绪，黄昏覆盖着整个孤儿院，孩子们欢声笑语，季见深身旁却是沉默的，时间匆匆走过，曾经在初中时遭受的校园暴力，无休止的歧视和欺辱，被人恶意毁掉的参赛作品，最穷困潦倒的那些日子，他不觉得苦，但始终孤独。
　　裴沨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真实而压抑，尤其这种感觉他似乎很熟悉，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和许时熙有过一年多朝夕相处的日子，他曾经无数次看到过许时熙坐在路边，或者家门口的台阶，或者任何一个能停留的地方，和现在的神情都几乎一模一样。
　　林盛海并不清楚这些，这一幕他很触动，刚开始他并没有和许时熙说要演出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让他自己去体会，换成其他人大概对这个带来无数负面回忆的地方是痛恨的，重新回到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会神情冰冷，但许时熙没有，他只是很平静，有些东西在当时看起来很重要，让人痛苦难堪，过去之后，未必原谅或者遗忘，只是不需要介怀了，因为还有新的人生，或者不再有新的人生。
　　陆逐鸣忽然想去看看那天他在季见深家门口偶然瞥见的那副画，也想起了那句他只看到开头，所以去网上搜了一下的诗。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拍完这场之后许时熙也松了口气，后面的重头戏就不多了。
　　虽然等上映时剪出来好像是他一直坐在台阶上，但拍摄时其实不是，因为还有中间许多穿插的镜头需要拍摄，只是最后又坐回了那个一开始的位置。
　　场记打板后他想要站起身，却突然晕了一下，想撑住身旁的砖墙，手不小心滑脱了，直接摔倒在地。
　　现场立时一片混乱，林盛海也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看，裴沨已经把他扶着靠在怀里。
　　许时熙耳边嗡嗡直响，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反而意识越来越模糊，连握住裴沨的手的力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没事，别怕。
　　晋江新的抽奖活动好迷惑……抽完也不知道抽到谁了，后台只有数字id[小声嫌弃
　　注：长日尽处，你站在我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泰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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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新的一天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许时熙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会再突然离开,但是等到后来,他在这里度过了太多时间,也就渐渐地不再去想这些，毕竟没有那么多心力，还不如做好眼前的事。
　　他还能听到有救护车的声音,感觉到裴沨手心的温度，还有周围人焦急的询问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感觉似曾相识,那一瞬间内心只剩下茫然。
　　他好像在记忆里重新又走过了从前的那些年，那些独自长大,回家后打开门一片清冷沉寂的日子，无数个在外面奔波忙碌的晚上,抬头看到寂寥的群星。
　　所有的繁星和无边月色都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除非他永远不再度过夜晚。
　　再醒来时，许时熙睁开眼看到医院雪白的墙壁,他手背上打着点滴,想抬手揉眼睛，被裴沨按住了，又重新放回床边。
　　“医生说低血糖。”裴沨心有余悸，这边是单人病房，外面还有林倦他们在，他就伸手摸了摸许时熙冰凉的额头。
　　许时熙眨了眨眼睛，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裴沨就坐在病床边俯下身抱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后背。
　　“以后要好好吃饭，少熬夜。”裴沨亲了下他湿润的眼角，往下吻到唇上时，林倦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有完没完，我还在这儿呢，别骚扰我艺人。”林倦去找医生反复确认了没别的问题，这才放心，走回病房看到裴沨还在就非常不爽。
　　“对不起林哥。”许时熙知道自己前段时间确实太忙，当时就觉得有点不舒服，逞强没说，结果现在给别人添麻烦。
　　“你没事儿就行，”林倦说，“剧组这边有救护车过来肯定有人知道了，我压下了几个通稿，看你的意思，发出去肯定上热搜了。”
　　许时熙明白他说的意思，但也没必要炒这种敬业人设，本来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乱说一通，不一定扯成什么样了，还得让粉丝跟着真情实感地担心，“还是算了，等哪天我练出八块腹肌，我想要个‘许时熙猛男’。”
　　“……”林倦忍着不骂人，“你今天就在这儿待着吧，还好马上拍完了，后面那个综艺，反正你本来就不想去，正好借这个理由，我帮你找公司推了。”
　　“谢谢哥。”许时熙说。
　　跟公司签约后自主权有时候很难得，许时熙挑剧本和代言还能自己选择一下，但公司为了人气希望他多上几个综艺，有硬性要求，很难推辞，这次倒是歪打正着。
　　等林倦走后许时熙的点滴也快打完了，护士进来拔针顺便拿走输液瓶。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许时熙还没吃饭，饿得胃里空空荡荡，裴沨一直在等他醒，也没吃东西，正打算下楼去买，李雯拎着几个餐盒上来。
　　李雯进来后看到裴沨，有几秒钟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餐盒递给他，然后就关门出去了。
　　裴沨去支起病床上的桌板，拎着餐盒放上去，见许时熙凑过去看，脸色不像上午那样苍白，坐到床边抱着他搂进怀里，许时熙才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心里一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抬手搂着他脖子。
　　抱了一会儿裴沨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捏捏他白皙泛红的耳垂，松开手让他去吃饭。
　　吃完饭后许时熙又睡了一觉，怕他晚上又会睡不着，等到傍晚五点多时裴沨叫醒了他。
　　一直在病房里待着也很闷，许时熙想出去转转，这边是私人医院，住的很多人身份特殊，医院保密性也很强，在走廊里随便走走也没太大关系。
　　只是没想到下楼时会碰到熟人。
　　沈昼川刚从吸烟室里出来，迎面看到许时熙，两年没见，虽然彼此样子没怎么变，却还是差点没认出来，等回过神才想起这是医院，就问他：“怎么在医院？生病了么？”
　　“有点低血糖，”许时熙挠挠头，“沈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回B市了么？”
　　沈昼川原本大学毕业前都没有回国的打算，这次圣诞节前夕姑姑却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是想他了，让他回家一趟。
　　沈昼川并没有多想，就买了回国的机票，毕竟姑姑对他很好，这些年来几乎是不亚于母亲的存在，却没想到说想他只是个幌子，沈平江得了癌症，姑姑想让他回来看看，又怕他不愿意。
　　许时熙听后一时错愕，他记得沈平江得病应该是在至少两年后，没想到提前了这么久，有很多事还是不一样了。
　　“就在九楼的病房，我刚出来不久。”沈昼川还想摸裤兜里的烟，又想到外面不能抽，手又收了回去。
　　“严重么？”许时熙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毕竟沈平江对沈昼川来说和平常的父亲并不一样，沈昼川大概现在还是恨他。
　　“可能快死了吧。”沈昼川扯扯嘴角，却没能笑得出来。
　　如果姑姑事先告诉他，他大概等到沈平江的葬礼也不会回来，现在不得不来，在这边待了一周时间，脑子里一直很混乱。
　　“你在这儿，裴沨也在么？”沈昼川问他。
　　“嗯，”许时熙指了下楼梯，“他去买水了。”
　　许时熙跟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沈昼川在旁边翻看沈平江的病历，发现得太晚，已经是晚期，只能是拖日子。
　　等了五六分钟裴沨才过来，看到沈昼川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朝这边走。
　　“好久不见。”沈昼川抬头跟他说。
　　裴沨只是点了点头，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给许时熙。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沈昼川问。
　　许时熙其实不需要住院，现在已经缓过劲了，出去吃饭也没什么，他看裴沨没有不愿意去的意思，就点头答应。
　　是在一家粤菜店的包间，等菜上来后，沈昼川把那几个病历本还有一摞化验单拿给了裴沨。
　　“我不知道你原来打算怎么办，现在又是怎么想，不过这件事你可以知道一下。”他还打算过几天联系裴沨，现在刚好碰到，就不如当面说。
　　原书里裴沨报复沈昼川，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沈平江死了，而且当时沈昼川还在锲而不舍地挑衅和羞辱他，所以一并迁怒到他身上，再加上妹妹已经出了意外，裴沨无所顾忌，只想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但现在许时熙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
　　裴沨沉默地翻看了一遍，之前的几个月，是无休止的化疗和病痛折磨，沈平江大概浑身的每一寸骨头都在酸痛，躺在床上吃喝拉撒不由自己，口齿不清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曾经的业界巨擎现在丧失了全部尊严，唯一的儿子并不站在他这一边，连他的公司和其他遗产都不打算继承，也不会为他去面对公司里诸多虎视眈眈的股东，沈氏风雨飘摇。
　　这是他想过的结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实现了，心里却波澜不惊，或者那份仇恨已经不再是他人生的唯一目标，也就不那么耿耿于怀。
　　许时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按道理是没人跟他讲过这些事的，他就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
　　沈昼川去病房里时沈平江也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只是皱眉看了他几眼，毕竟一个不会帮他守住家业继承公司的儿子对他来说是没什么价值的。
　　而且沈昼川已经离开家两年多了，一直没和沈平江见过面，他没办法原谅沈平江导致他母亲的死，却也没办法对他动手做什么，只希望以后的人生里不再有这些纠葛。
　　裴沨看过之后就把那些东西还给他了，沈昼川接过去，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抱歉。”
　　“算了。”裴沨不可能原谅沈平江，但对沈昼川早就懒得计较。
　　沈昼川还是不受控制地有点难受，在病房门口看到沈平江戴着呼吸面罩，双眼紧闭的样子，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本来他今天晚上大概会在医院走廊里坐一晚上，还好碰到许时熙他们俩，不用自己待着，撇去他以前喜欢许时熙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高中最快乐的那段时间，其实就是他每天跑去许时熙他们那边坐着，和小组里的人一起看书做题，插科打诨的时光。
　　裴沨一直没怎么说话，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许时熙就跟沈昼川聊了一会儿，才感觉稍微热闹了一点，说起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国外有些什么事，这是沈昼川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也没人问过他。
　　沈昼川难得觉得心情放松，这几天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了出口。
　　还没有办出院手续，吃完饭后还是得先回医院一趟。
　　沈昼川开车顺路送他们。
　　外面下了雪，隔着车窗能看到路边灯光下簌簌落下的雪花，回去路上沈昼川看到姑姑给他发来消息，说让他明天回家，还给他发了图，说家里准备了他爱吃的菜，明天晚上到家后就给他做，而且他外公可能也会去，方老爷子也惦记他了，想等他回去。
　　撑着把车在车位停下，推开车门出去抬头看到医院大门，沈昼川就有点绷不住了，低头按了按眼眶。
　　许时熙的病房楼层更高一些，但还是陪他在九楼出了电梯门。
　　那间原本安静沉寂的病房里隐隐听到哭声，沈昼川顿住脚步，再也没有勇气走过去。
　　身旁有医生护士还有公司里的一些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他们就一直在病房门外靠近楼梯的地方站着，直到隔着玻璃窗看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一片沉默。
　　“不看了，”沈昼川哑着嗓子说，“就这样吧。”
　　裴沨伸手很轻地在沈昼川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低头跟许时熙说了句什么，转身上了楼。
　　他是要去拿许时熙留在医院里的东西，让许时熙跟沈昼川先下楼。
　　走到电梯口时沈昼川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进去，他挣扎了五年时间的恨意此刻也已经消散，不能原谅但也没必要再记得，天亮后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再有十章左右正文可以完结~
　　感谢在2020-06-2623:41:19~2020-06-2721:5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娜娜秋秋哈哈哈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杀青
　　从医院出去时,经过在深夜里透着冰冷气息的大厅,许时熙心里有点堵得慌,说不出来的压抑沉闷。
　　沈平江不愿意让沈昼川姑姑来给他陪床，他早就跟家里闹得分崩离析，剩下的这些时间也没必要让别人都来看他的笑话,所以沈昼川的姑姑虽然到医院看过他，还在附近找地方临时住下，但很少会过来,在家接到电话才知道沈平江半夜心跳骤停的事。
　　她对这个哥哥无话可说,当初还跟他相认，主要也是心疼沈昼川,实际上沈平江做的很多事都让她觉得冷血离谱到不可救药。
　　沈昼川接到他姑姑的电话，说叫了司机过来接他,就没自己开车,在停车场附近和许时熙等着，远远地看到裴沨朝这边走过来,低头跟许时熙说：“我先走了。”
　　“嗯,”许时熙点点头，“有什么事就电话联系。”
　　雪地上倒映着路边的霓虹灯影，沈昼川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迈巴赫，跟许时熙摆了摆手，就转身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解脱感,尽管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许时熙记得原书里他没有见沈平江最后一面，恨意成了执念，而且在沈平江死后没过多久，就被裴沨派人悄无声息地绑架，从那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虽然这次沈平江还是死了，但他手上有几条人命，说到底罪有应得，逃脱不过，还好沈昼川其他家人都在，沈平江的死对他的生活不会有太多影响，裴沨也不会再去找他报仇，而且他也不是独自去面对沈平江的死，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裴沨拿完东西就直接去停车场，其他事情还有助理帮忙处理，拐弯之后就看到许时熙自己一个人在车旁边靠着，可能是有点冷，手揣在外套兜里，围巾拉高挡到了鼻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吧。”裴沨走过去帮他拉开车门，然后说。
　　许时熙嗯了一声，上车后也没怎么说话，有些欲言又止。
　　裴沨问他：“怎么了？”
　　沈平江的死不但对沈昼川冲击很大，裴沨大概情绪也很复杂，许时熙看他从餐馆出来后神情一直也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可他又没办法问，不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裴沨解释自己知道这些事情。
　　裴沨其实猜到了一些，许时熙在餐馆听他和沈昼川说话时，也没有半点好奇或者惊讶的样子，现在许时熙几乎不会在他面前演戏，不像以前那样，大概是听说了什么。而且也不只是这次，裴沨以前也经常觉得许时熙可能有什么秘密一直瞒着他，尤其高中时替他规避了几次危险，现在想想简直像是未卜先知。
　　“今年你还回伊宁么？”许时熙突然问他。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裴沨曾经回去过一次，当时许时熙还在剧组，就没跟他一起去，原来的那个工作室现在已经倒闭，但还是找到了裴沨父亲的一些老朋友，后来逢年过节只要能抽出空，都会过去一趟。
　　而且去年裴沨把父母在伊宁的一处墓园合葬了，刚好过去扫墓。
　　“应该要去，”裴沨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跟我一起走么？”
　　许时熙点了下头，捧着他的手揣在衣服里暖了暖，反正还在等红绿灯，裴沨就先让他拉着，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地晃了几下。
　　回剧组后没过几天裴沨就快要杀青，拍最后一场戏的那天连着下了几天的雪刚停。
　　警方最终还是找到了季见深的犯罪证据，陆逐鸣带人拘捕，到季见深家里时却没看到他的人。
　　在房间里到处找过，最后在角落里一个木质柜子里看到了季见深整理的所有他曾经犯案的证据和凶器，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记事本，写了具体的作案时间和手段。
　　陆逐鸣傍晚时赶到了季见深最常去的那家画室，在写字楼顶层天台上找到了他。
　　醺红的斜阳落在季见深身上，陆逐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发现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地方变了，让他感觉和以前任何一次见他时都不一样。
　　他不再轻佻傲慢，也没有过分畏缩，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甸甸的让人看不透。
　　“……你是季见深？”陆逐鸣不知道为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季见深只是很平静地笑了一下，“我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
　　陆逐鸣在这时才发现，原来先前他碰到的都不是季见深的主人格，他还存在着一个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人格，沉默地透过那双共有的眼睛，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季见深站的位置很靠近栏杆边缘，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给陆逐鸣拖延时间去找人在楼下充救生垫的机会，动作轻快利索地翻过栏杆，就像平常抬脚走过的每一步一样，踩着高楼边缘融进了无尽的夕阳余晖里。
　　杀青后裴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只能先回学校，临走前他去许时熙房间找他，过去时许时熙也刚回去不久。
　　“过几天杀青宴结束了我来接你。”裴沨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许时熙伸手抱了抱他，说：“那我提前和你说。”
　　“嗯。”裴沨赶时间，再不回去宿舍楼就要到门禁时间，只能匆忙低头亲了一下，就从酒店出去。
　　好几个月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从医院回来后的这一周赶着剧组的拍戏进度，也没时间多说什么，总觉得有点生疏，不过回家之后会应该好一些，许时熙揉了揉头发，去落地窗边坐着看剧本。
　　这部电影拍完后年前的工作就只剩一个代言的广告，是在B市拍，可以顺便回家，比较方便。
　　不算厚的一摞剧本翻得页面微卷，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又是一年，这几天走到街上就已经看到有开始挂红灯笼的。
　　《长日尽处》赶不上新年贺岁档，肯定是年后才能上映，不过林盛海这边剪出片子后大概会第一时间送审。
　　后面剩下的戏份不多，主要还得补一些镜头。
　　影片最后，画室透白的窗帘被夏风拂动，季见深趴在桌子上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低头看到被颜料染脏的袖口，又抬眼看了看四周的人。
　　浓重而斑斓的颜色，混杂着黑灰，他还是能看到没有尽头的恶意。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间不小心掀翻了颜料盘，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画室里的众人错愕地回头看他。
　　而季见深朝画室门外走去，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与他逆行。
　　直到他走到一处荒凉的墓园，他看到手边有一座墓碑，旁边放着一枝沾湿露水的白玫瑰。
　　剩下的几幕都是空镜，镜头从纯白的玫瑰挪移到远处，夕阳落满了群山。
　　中间休息了一段时间，许时熙就在B大附近酒店住着，把没写完的几篇期末论文写好后交给老师，也没别的事儿可干，看了几天书，总算等到裴沨期末考结束。
　　还好是冬天，许时熙穿得很厚，戴着围巾和口罩，去他宿舍楼附近的停车场等他。
　　这边离B市其实也不是很远，自己开车回去也方便。裴沨放假回家也从来不怎么带东西，行李箱里几乎都是书，他放到后备箱后就让许时熙到副驾坐着。
　　许时熙也没跟他抢，乖乖地下车绕过去坐好，说：“刚才碰到韩烁，你们下学期要做科研么？”
　　“前段时间就在报名，”裴沨看他裹着厚软的围巾，在车里热得脸颊泛红，就开了空调，“不过应该不会很忙。”
　　许时熙点点头，去牵他的手。
　　到家待了三天，许时熙就去拍那个广告，是一款男士香水，因为拍完之后还有场宴会要参加，位置都离家比较远，许时熙还是出去住了几天酒店。
　　之前那次分手多少落下点心理阴影，裴沨给他发消息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许时熙知道自己的毛病，忍着不去想裴沨是真的愿意搭理他，还是为了迁就他，要是到现在他还不能相信裴沨真的对他有感情，未免太过于伤人。
　　林盛海经手的电影都成绩斐然，不管这一次能不能拿奖，对许时熙来说都是表演生涯的新阶段，林倦也在跟公司讨论规划许时熙之后的发展路线。一开始公司有过让他经营人设的想法，还详细罗列了几个人设让他挑选，许时熙哪个都没接受，他站在作品背后就好，也希望别人关注的是他的角色而不是他这个人本身，人设总难免有崩塌的一天，不如做自己。
　　到现在有作品傍身，就更不需要做这些无用功，林倦也是头一次带出真的当红明星，圈内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对许时熙就更用心。
　　广告拍摄完之后的那天晚上许时熙就去参加了那场在私人庭院举办的酒宴，是圈内德高望重的一位老戏骨主办的，他现在也在做制片人，很多人想借这个机会搭话混个脸熟。
　　宴席过半，许时熙放下手里的酒杯，想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裴沨发消息，因为他本来说好了今晚可以回家，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回不去了。
　　结果还没打几个字，就看到林倦朝他这边走过来。
　　林倦皱眉给他看了一则消息，许时熙迟疑地接过他的手机，是一个热度逐渐攀升的话题，他和名字跟校园暴力四个字连在一起。
　　许时熙心里一沉，他想过会有这一天，没想到这么突然，总觉得不太对劲，点开之后才发现是有个营销号发了一个很短的、一看就是偷拍的视频，视频里他跟几个身上校服邋遢的少年在巷子口堵着裴沨。
　　这是当初拍《余声》时，他帮忙搭戏的片段。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这几天比较卡文，还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忙不常在家，更新可能缓慢一点，下周起码正文肯定能完结了（立下flag），等更新比较难受的话大家可以先养肥几天，比心。
　　今天晋江清收，哗啦掉了一百多，心绞痛……

第109章 心跳
　　视频背景把片场和很多机器道具还有杂物都做了模糊处理,拍的角度也不是很清晰,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能明显地辨认出里面几个人的长相。
　　林倦是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的，那段时间他也去剧组那边找过许时熙，所以其实没太放在心上,反正完全是在歪曲事实博噱头而已，还扯得那么荒唐，只要解释一下就好,“跟你说一声,别着急去回应。”
　　许时熙不知道是什么人把这则视频放出来的，但对方如果只是想用这么一个有许多人可以作证的搭戏视频来捕风捉影地黑他,实在没多少必要，万一被人扒出来,最后受到影响最大的也不是他。
　　等林倦走了,许时熙给裴沨打了一个电话。
　　裴沨刚刚下班到家不久，虽然裴沨心知肚明许老爷子已经知道他和许时熙的事,但他们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过什么,裴沨晚上也还是在自己的房间睡，就算去找许时熙也是等老人回卧室休息之后才去。
　　这几天许时熙不在家，裴沨就在自己卧室待着，拿出专业书翻看了一会儿，听到手机在桌子上响了几声。
　　“……你到家了么？”许时熙坐在庭院湖边的白色木质长椅上，上面覆盖了一层薄雪，他用手拍掉。
　　“嗯,刚进来。”裴沨起身去书架上拿东西，隔着玻璃门看到了许时熙贴在里面书柜边缘的小便签，上面画的是只摊开肚皮睡觉的小猫，唇角翘了翘。
　　“我可能晚上回不去了，”许时熙往身后看了一眼，宴会厅里还是灯火辉煌，这种应酬比连轴转着拍戏还磨人，偏偏也不能不来，“别等我，早点休息。”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裴沨跟他说。
　　手机贴在耳侧，在傍晚时下过一场雪的深冬显得很温暖，许时熙隔着话筒听他的声音，觉得在外面没戴围巾手套就这样打电话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那条话题刚攀上热搜的尾巴就被公司及时地压了下去，没有翻起什么风浪，许时熙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他感觉这大概只是一个引子，对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手里握着什么证据，他都半点也不了解。
　　高中那几年他已经尽力向被原主欺凌过的人做出补偿，不只是裴沨，还有他记忆里其他印象的人，也都明里暗里帮助过，像是对陈家鹤，但他从原主那里获得的记忆并不完全，只有原主还记得的事情他才能想起来，而有些人，原主完全没当回事，不记得有这号人，他也就相应地根本想不起什么。
　　唯一庆幸的是他到这里时原主虽然混不吝，但还是小打小闹，不像后来那样称得上是为非作歹。
　　沈昼川带头对裴沨校园暴力，不仅仅是伤害了这一个人，也让原主和余准他们都有了靠山，开始肆无忌惮地打架闹事，不过那都是在高二之后的事情了，他及时遏制，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许时熙感觉不太可能是原来高中时的什么同学做的，既然把矛盾引到他和裴沨身上，大概还是在针对他们俩，而且《长日》年后就要上映，现在电影刚开始宣传不久，正是比较敏感的时候。
　　以防万一许时熙还是跟林倦提前报备了一下，至少真的有什么事情能来得及防备。
　　许时熙给他发消息时，林倦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等他冷静下来，他才突然想起当初他头一次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许时熙，要是许时熙原来跟着沈昼川混，干出这种事儿来也不是很意外，只是他还有点不能相信，毕竟怎么看许时熙也不像是会那样跟人动手的人。何况裴沨还是他高中时就住在一起的男朋友。
　　跟林倦说完后许时熙多少觉得心里有点堵，为自己并没有做过的事担责任的感觉很不好受，尤其还是这种事，可他又百口莫辩，毕竟曾经认识原主的人那么多，他能想办法让大家对他改观，却不能抹掉所有人的记忆。
　　那条话题就消无声息地沉底了，有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看到，为数不多看到的粉丝也都是在怼营销号，说他们造谣生事。
　　许时熙在酒店里住了一晚，早上七点多时被电话声吵醒，对方不停地打过来，听到铃声都能感受到对面的焦急。
　　等看到显示的是林倦的名字，许时熙蹙眉接起电话，“林哥？”
　　“你还在酒店没走吧？”林倦问他。
　　“没走。”许时熙说。
　　“行，”林倦说，“你先在那儿待着，别下楼，等我过去。”
　　挂掉电话后许时熙去看了下热搜，昨晚那条话题沉底后，在今天早上六点半多时又逐渐热度攀升，这次里面不只是那个漏洞百出的视频，还有好几则通稿，扒他高中的学校。
　　大概意思都是在说《长日》里的这两个演员关系似乎很好，原来在高中时候就是同班同学，但据说当时有很多矛盾，还很多次大打出手，主要都是他对裴沨单方面的挑衅和暴力，学校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中间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现在能握手言和，总之祝愿林导这部新电影票房大卖。
　　不仔细看好像没什么问题，稍微想一下通篇都是明嘲暗讽。
　　字里行间的暗示都是说他用了什么手段让裴沨低头，明明裴沨入圈后第一部出演的就是林盛海的作品，不说前程似锦，起码也比一般人的起点高出太多，结果中间什么资源也没有，直接销声匿迹，这次又出现在大众眼中，就是在许时熙主演的影片中当男二，勉强能算是双男主。
　　许时熙有原来那几年的经验和演技，重来一次在表演方面起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他故意藏拙也是在其他方面，作品永远是要用最好的水平和状态去对待的，但这也无形中让很多人觉得格外碍眼，觉得他是背后有什么人给他捞资源，说不定裴沨之前的处境也是因为他的压制，这次给他配戏，谁知道有没有猫腻。
　　光是这些通稿其实都是空口无凭，双方的粉丝都被惹怒，去评论骂了半天，结果有人贴出来三中论坛几个陈年旧帖的图，有几个楼主说又在学校外面碰到许时熙他们几个去堵裴沨，这事儿就没人能管吗。
　　其实当年并不是完全没有人为裴沨说话，尽管他那时性格阴沉，排斥周围一切人的靠近，但还是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虽然为了自保不敢在现实里去做什么，但是去学校教学楼前的校长意见箱里投递的人还是有的，只是那些信都没有递到校长手里，刚投完就被原主他们倒出来扔了。
　　实在没别的办法，也只能是在论坛里说说，人名都是打码的，但认识的就能看出来是谁。
　　总不可能有人几年前就未卜先知现在会发生什么事，也有人去论坛查证了，帖子尽管寥寥无几却也不能作假，紧接着又有很多自称是B市三中的学生，说起以前裴沨经常是带着伤去上课，许时熙在班里时对他的态度就很恶劣。
　　三人成虎，就算不是事实传起来也渐渐显得好像有可信度，何况其中真假掺和，很多粉丝也开始犹豫不定，再加上趁机搅混水的，网上对许时熙已经骂声一片。
　　甚至还有人说怎么当年偏偏是他接了《冷焰火》，参加的第一部电影就让他直接走红，按道理梁嘉平不会找个半点人气没有的素人去演自己的电影，就算那时候他票房一直不太高，他好歹也是有几部作品的导演，不至于这样，许时熙要么身世不一般，要么就是后台很硬，他一个普通学生，这后台是怎么攀上的，懂行的人不用说也能明白。
　　人的情绪往往就是在争论中越发激动，尤其是在匿名时，更能激出心底的戾气与恶意，骂到最后真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许时熙打开微博时手机就因为过量涌入的私信卡了片刻，那数不清的辱骂铺了满屏，他只简单翻看了一下就没再管。
　　裴沨也是早上起床后才看到的消息，刚开始给许时熙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占线，等到打通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
　　“你看到那个热搜了？”许时熙起身去洗漱，和裴沨说起这件事还有点尴尬，毕竟裴沨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肯定也还是以为当初是自己对他动的手。
　　“嗯，”裴沨听他声音还是像平常一样，但不知道是许时熙假装的，还是真的没太在意，“你在哪儿？”
　　“还在酒店，”许时熙说，“林哥让我在这儿等他。”
　　许时熙虽然不太清楚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林倦也没来得及和他细说，但大概是出不去，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楼下说不定有无数记者□□短炮地等他下去，然后言辞稍有纰漏，又是一次添柴加火。
　　“哥，你让爷爷跟诺诺今天别出去了。”许时熙躺在床上，戴好耳机，边和裴沨说话，边回方小椿他们的消息。
　　公司那边现在还没个准信，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不过除了论坛那几个写得不算清楚的帖子以外，现在看起来对方也没有什么更有力的证据，许时熙只能干等着。
　　方小椿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现在矛头都在许时熙身上，很明显就是针对他搞出来的事情，许时熙谢了他的好意，说要是有事肯定会找他的，但其实方小椿能做的也一样是找公关公司处理。
　　这些骂声许时熙都没那么在意，比这更恶毒的他曾经也看过不少，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一次仍然有许多人拿他电影里的角色说事，说他当初对裴沨态度恶劣，现在又装得表面和谐，这演技都快要超过人格分裂。
　　裴沨跟他说着话，听到话筒对面有片刻的沉默，许时熙的呼吸稍微乱了几秒，然后又恢复正常，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却半个字也没提，还跟他语气轻快地说过几天要一起去买什么年货。
　　那只橘猫玩偶还在床头摆着，是前几天许时熙半夜跑过来找他要抱着睡的时候捎来的，裴沨拿到怀里捏了捏柔软的猫耳朵，隔着话筒听到他隐约带了一丝颤抖还尽力克制的声音，说：“我去接你好不好。”
　　许时熙愣了一下，他在窗边看到楼下酒店门口围着很多记者，裴沨现在过来，就是被在门口拦住的结局，“没事，你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跟着挨骂。”
　　就算不会在网上挨骂，有些娱记咄咄逼人的追问也足够让人难受，本来这事跟裴沨没什么关系，许时熙情愿现在所有人把无论指责还是怀疑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也别去碰裴沨。
　　裴沨原书里曾经被扒过身世，但那时有陈家鹤在，及时地都替他掩盖住了，而且当时裴诺诺已经意外离开，裴念忠因为心虚不敢去招惹裴沨，有人找上门让他说裴沨的身世，给他几万块钱，他也没说，这次就不一定，许时熙知道他走的时候已经生了重病，但现在还活不活着也不好说，会说出什么话来更没人知道。
　　哪怕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许时熙也不想让裴沨成为某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是整整十年时间，无比艰难地熬过那段晦暗岁月，不用做别的，再翻出来议论就已经是种伤害了，他曾经经历过，明白那种感觉，别人骂他无所谓，他不能忍受有人从任何方面侮辱裴沨。
　　许时熙找了方小椿帮他注意那些大小媒体的动向，如果有人扒裴沨或者他父母的事，一概封口。对方小椿来说这就是举手之劳，本来他就等着许时熙说话，这么多年的朋友，没道理这个时候不管。
　　“我在酒店多待几天再回去，”许时熙跟裴沨说，“反正这儿什么也不缺，你别担心我，真没什么事儿，现在他们就是网上说说，也没人来堵我，等公司给我通知，说清楚那是林导那边帮忙搭戏的片段就好。”
　　李雯也在酒店，裴沨让她和自己说一下那边的情况，李雯就给他发了酒店楼下的视频，黑压压地挤了很多人，嘈杂混乱，完全不是许时熙说的那回事。
　　但裴沨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就没有戳破。
　　“什么时候想走，我去接你。”裴沨说。
　　许时熙和他说着话，心里莫名安定了很多，笑了一下，说：“好。”
　　对面没有声音了，裴沨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正要拿下手机看，听到很轻地一声细响。
　　许时熙完全是下意识地凑到话筒边亲了一下，亲完之后回过神来才开始脸热，他身上现在穿的还是临走时从裴沨衣柜里拿的衬衫，心脏裹在单薄的衣料底下怦怦直跳。

110、接你回家
　　裴沨还在看着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 听到话筒那边的动静，心里柔软了几分，觉得有点心疼。刚想说话的时候, 许时熙却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
　　把热搜里那些微博翻了一部分, 裴沨发现其实真正关注当年校园暴力那些事情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热议这个的也是因为他和许时熙特殊的合作关系，毫无瓜葛的两个人有什么不一定真假的陈年矛盾没几个人关心, 但如果是一部众人期待已久的影片的主角, 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尤其《长日尽处》中，许时熙扮演的角色也曾经遭遇过校园暴力，有人说这指不定是报应，因果循环，让他在电影里也试试被人欺凌的滋味。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人则都是在争论许时熙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这件事, 还有裴沨这次又去出演林盛海的电影, 背后到底有没有猫腻，有营销号爆料说林盛海原定的男主还是裴沨, 许时熙应该是带资进组才把他顶下去, 顺带着连林盛海也被嘲讽了一通。
　　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 不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在针对许时熙, 也不清楚他手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不好贸然说话。
　　裴沨刚放下手机, 就接到了林倦的电话，林倦听许时熙说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虽然错愕，但这个情况也只能来试探一下裴沨的态度，万一他不打算护着许时熙, 随便现在去微博上说点什么，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听完林倦的话，虽然没有明说，裴沨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突然之间他和许时熙被许多人摆在了对立面上，想想还挺荒唐的。
　　裴沨和林倦说了自己的想法后，问他：“我能去酒店那边接他回家么？”
　　林倦其实也不太想让许时熙自己待在酒店，短时间还好，不然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公司让他等一两天再发声明，想尽快把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找到，包括片场搭戏的那个视频，按道理是不应该泄露的东西，公司就算不管，林盛海也会追究。
　　只是片场附近的监控算不上特别完善，有很多角落不在监控范围里，而且《余声》拍完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去调监控查人难度很高，只能试试，大概率没有结果。
　　但这就导致许时熙这几天的安全很成问题，林倦带了他两年，护犊子得很，要是能让裴沨去接，总比别人更放心一点。不过也只能悄悄地离开，留下酒店空房让那些记者和狗仔干看着最好。
　　“你稍微等等，”林倦说，“什么时候这边儿人少了，我再跟你说。”
　　网上的消息传得很快，许老爷子平常喜欢看剧，点开软件也经常会有其他新闻弹出来，上午就看到了消息，也没有别人可以说，只能拿去问裴沨。
　　裴沨早就对许时熙毫无芥蒂，他说过不在乎以前那些事，就是真的不在乎，而且这几年下来，他实在没办法让自己相信，当初那个三番五次对他挑衅动手的人会是许时熙。
　　许时熙连吵架都不会跟他吵，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在心里难过，生病受伤的时候第一反应从来都是不想让他担心，自己淌着满手血湿透了纱布不管，就像不知道疼一样，给他比手影逗他开心。
　　不管是高中时每天在一起的那一年时间，还是后来分开，在许时熙后来提分手之前，裴沨其实很少能感觉到有什么变化，除了他们不能经常见面。
　　因为许时熙一直很在意他，在学校时，翻开书能看到或趴或卧的画着小猫的书签，柜子里有许时熙在家做好拿给他的牛肉干，夏天最多雨的季节，他看到许时熙提前发来的消息，不管去什么地方，从来没有忘记过带伞。在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读书，始终没有过不适应，除了他自己对周围一切向来淡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许时熙好像还是和高中一样，没有离开过他身边。
　　以前在没日没夜的疲于奔波里麻木冷硬的心，像浸泡在了永不冷却的温水里，刚开始排斥抗拒，到最后复苏解冻。
　　他宁愿相信那天晚上之后，他见到的就是另一个人，有着和当初挑衅他的那个混混同样的名字长相，却换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内芯。
　　所以许老爷子来问他的时候，裴沨就只是说那些都是谣言，让他放心。
　　眼看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夜，许时熙也没办法回家，还好李雯那天跟他一块儿来了酒店，好歹还能有人给他捎点儿吃的。
　　李雯不敢让他出门，有私生饭查到了这个酒店的位置，可能混在楼下那些记者里躲着，酒店的工作人员也不能完全放心，还是在房间里待着比较安全。
　　许时熙明白她的顾虑，不想给她添麻烦，让她在公司和经纪人那边为难，就安安静静地一直在房间待着，除了跟裴沨偶尔发消息以外，手机上的其他软件都没碰过。
　　外面闹得愈演愈烈，公司那边似乎查到了视频来源，还在追查具体拍视频的那个人。
　　在酒店待了两三天没出去，也没别的事情可做，房间里只有手机和一台电视，只能来回换着频道看。
　　窗帘原本就厚重，而且密不透风，许时熙严丝合缝地拉着，房间里光线更加昏暗，他打开电视挨个放着电影，耳边熟悉或者陌生的背景音乐，看了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吃饭，在手机响起来之前，他都没发觉自己已经靠着床坐在地毯上五个多小时了，站起身时腿还很僵硬。
　　就算能走许时熙现在也不太敢回家，万一不小心被人跟上，暴露了家里的地址以后会有很多麻烦，不但他和裴沨的关系可能会藏不住，裴诺诺在学校说不定也会受影响。从这儿离开再去另外的酒店住，也没什么必要，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就这样多待几天。
　　网上的骂声一直没消停过，事情扯得越来越离谱，甚至没几个人记得最一开始说的是许时熙高中时有没有对同学校园暴力过，只是一直在怀疑和抨击他，看多了只觉得麻木。
　　偶尔许时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不该进这行，也不该当演员，但是去翻一翻自己以前演过的剧和电影，他又觉得好像也不需要后悔。
　　他接触的第一部电影还是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看的露天电影，剧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眼前还还是可以回想起一些零星的画面。
　　他还记得那是个盛夏的晚上，他跟其他小孩一起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不远处是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巨大雪亮的银幕，浮光掠影的画面在上面清晰地流动，夜空上繁星闪烁，周围的草丛里还能听得到虫鸣，他从来没有那么专注地去看过什么东西，那天晚上小腿被蚊虫咬肿了都没察觉，可惜只看了那么一次，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珍贵稀少的一次露天电影，他再也没有忘记这个梦。
　　很多东西都是短暂而稍瞬即逝的，电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保留记忆的形式，可能许多年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是谁，但看到这部电影时，却能记得里面的角色，感受到传达出的情感，跨越漫长的时空依然可以交流，甚至触碰到最鲜活真实的形象，对他来说是无与伦比的浪漫。
　　电话是林倦打过来的，说今天晚上七点左右工作室会发澄清，但让他暂时还是先不要离开酒店，等人去接或者明天早上再走。
　　许时熙答应下来，这几天也憋闷够了，被铺天盖地的骂声压着，难免消沉但也不能一直消沉，他还不至于被这点事压垮，何况还是早就预料到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敢去主动接梁嘉平的剧本。
　　他去窗边往楼下看了看，冬天傍晚天黑得快，刚刚六点多路灯就已经亮起来了，酒店门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人。
　　方小椿让人去提防着有人扒裴沨家里的事，没想到还真的有，结果那人找去裴沨继父老家的时候，才知道裴念忠去年就胃癌发作死了，村里其他人根本不认识裴沨，因为裴念忠几乎没让裴沨跟着进过他家的门，也就什么都没问到。
　　许时熙看到消息稍微松了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便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玩游戏。
　　他用裴沨当时给他注册的新号加了自己的旧号，差不多一周没玩，去看了眼好友排行，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打电话给裴沨。
　　完全没注意裴沨是什么时候拿他旧号把他超了，肯定就是这几天，但又没超过很多，顶多两个西瓜的分数，一看就是故意的，许时熙点了点裴沨换的那个猫猫头像，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幼稚，戳了几下以后自己反而忍不住笑了。
　　裴沨一直没接电话，许时熙感觉他可能有什么事，就没再打过去。
　　刚退出通话界面，就看到微信好多人给他发消息，说梁导刚才发了条微博。
　　许时熙点进去看，才发现梁嘉平是在说当初试镜《冷焰火》的事。
　　他直接@了说许时熙是顶掉别人名额进组的营销号，说演员是他亲自选的，试镜流程正当，许时熙并没有利用什么手段，当年这部电影，剧组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拍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他联系了很多演员，没有人愿意再来出演他的电影。
　　甚至在那个时候他能给许时熙付得起的片酬只有几万块，一开始因为经费不足，许时熙连这几万也没有收，在片场不拍戏的时候，帮着剧组工作人员搬道具，做了很多本来他不需要做的事，其他的事情他不了解，但许时熙没有理由在这方面被诟病。
　　许时熙没想到梁嘉平会帮他解释，还是在这种时候，去打电话找他道了谢，梁嘉平让他不用在意。
　　毕竟他说的只是事实而已，许时熙在那个剧组付出的精力并不比他这个导演少，那是许时熙的第一部电影，也是他执导生涯的新开始。
　　许时熙跟梁嘉平聊了一会儿之后，看到裴沨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有事，正打算再打过去的时候，听到房间门铃响了一声。
　　李雯上来之前都会提前和他打招呼，许时熙蹙眉看着房门，先走过去在猫眼看了看。
　　门外的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挡得很严实，抬头时许时熙瞥见他的那双眼睛，按住门把手猛地打开房门。
　　裴沨是跟着林倦上来的，一会儿工作室发声明之后林倦会替许时熙应付一下娱记采访，就留他在这儿，自己先下了楼。
　　许时熙看着他进来，还有些怔怔地，没想过他真的会来，裴沨摘掉帽子和口罩，低头看到他眼底的阴影，猜到他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伸手捏了捏他温热的脸颊，顺势把他搂进怀里，抱住抵了抵额头，“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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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私奔
　　自己在酒店待着的这几天其实情绪一直很平静, 尤其李雯也没碰到过这种事儿，也挺害怕的，许时熙在她面前就更冷静, 偶尔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能跟她开个玩笑聊会儿天, 就好像只是普通的一次出门工作而已。
　　但见到裴沨后他的镇定却维持不下去了, 等裴沨顺手关上门，搂着他的后背把他抱到怀里时，许时熙心里莫名很酸胀, 干涩的眼睛也微微刺痛, 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怎么上来的？”许时熙抬头看他。
　　“走安全通道，和你经纪人一起来的，”裴沨用指腹擦了擦他湿润的眼角，说，“再等几分钟我带你出去。”
　　许时熙抱着他点了点头, 脸颊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裴沨以为他哭了，就没敢动, 结果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许时熙很轻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裴沨掰着他的下巴让他松口, 然后抬头看着自己, 才发现许时熙是笑着的, 那双眼睛透亮清澈, 还带着点儿熟悉的干了坏事以后的嘚瑟。
　　酒店楼下还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窥探的摄像机镜头和充满质疑和猜测的话筒，许时熙曾经也因为那些诋毁和谩骂而难过不安，现在却突然觉得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坦然和放松。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会有一个人无条件的信任他，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天生默契。
　　林倦提前跟许时熙说过这件事在网上澄清之后的安排，让他暂时先别去面对记者，毕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陷阱在等着他钻，由公司这边团队去应付采访更合适。
　　当时片场的监控还能查到一部分，大致能锁定是谁拍摄的视频，一开始估计只是想去拍点路透而已，没想到还意外拍到那一段。视频应该不是他泄露的，究竟转手卖给了谁，时间有限还没能查清，工作室的正式澄清声明中也就没有详细提及。
　　林倦给许时熙打了电话，让他尽快离开酒店，注意别被跟车。
　　许时熙去窗边往楼下看了看，夜晚路灯下人潮拥挤，路边停着很多家媒体的车。
　　酒店这边有保镖在，许时熙跟着裴沨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等走到一楼时，回头看到身后跟着的人，隔着防盗门听到外面喧闹鼎沸的人声，拉住裴沨的袖子小声问他，“你路上怎么过来的？”
　　裴沨进门时外套兜里有一双许时熙很眼熟的赛车手套。
　　他没直接说，但裴沨听懂了他的意思，来之前他就是想自己带许时熙回去，把摩托停在了酒店后面偏僻的角落里。
　　许时熙让李雯跟着保镖先走，刚好还能替他打个掩护，李雯问过林倦以后才答应，但是看着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许时熙朝她笑笑，看到裴沨骑着摩托停到自己面前不远的地方，抬手接住他轻抛过来的头盔。
　　所有人的视线都还落在酒店正门，等有人反应过来许时熙可能已经离开时也完全来不及了。
　　冬夜里街上很冷清，路过学校门外，大多数是刚刚放学出来的学生。
　　许时熙戴好头盔，坐在摩托车后抱着裴沨的腰，手都揣在他外套兜里，耳边是模糊凌厉的风声，还夹杂着细雪，脸颊被冷风吹得僵硬发麻，心里却特别敞快，抬头看到深邃无边的夜空，身旁稀疏的树影和灯影急速地被抛在身后，突然间有了一种近乎私奔的感觉，今晚没有月光，车辙之下的雪色却一样的清透，照亮了没有尽头的路。
　　裴沨开摩托经过的这条路除了三中以外许时熙都不是很熟悉，直到又路过了当年的那个废弃赛车场，才终于找到了方向，他想问裴沨打算去哪儿，但风声急促，说话大概也都听不到，索性就没有问，手上抱得更紧了一点。
　　越靠近郊外越荒凉，连街边每逢新年挂出来的一串串的小红灯笼也逐渐变少，许时熙朝身侧看了看，栏杆另一边冰封的护城河蜿蜒而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转过弯就是上弦路。
　　但裴沨没朝那个方向走，而是提前转弯下了一条陌生的土路。
　　在许时熙指尖也快要冻得没知觉的时候，摩托终于停在了路旁。
　　裴沨先下了车，帮许时熙摘下头盔，摸了摸他冻得泛红的脸，顺手勾了一下冰凉的鼻尖，然后弯腰给他解开护膝。
　　许时熙感觉腿也有点僵硬，撑着车座想要下去，脚刚落地就发现完全站不稳，腿一软差点跪下，幸好裴沨提前抱住了他。
　　“冷不冷？”裴沨握着他的手揉了几下，捧起来凑到唇边呵气暖了暖。
　　许时熙觉得自己已经冷过劲儿了，现在浑身的血液反而灼热沸腾，只是开口说话时怎么说都口齿不清。风雪比刚才更急骤了一点，裴沨低头听他说话一直没听懂，眼底忍不住带上了点笑意，在他还努力想要说出一句清晰完整的话却始终磕磕绊绊的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摘掉一只手套牵住他的手。
　　他们很久都没在外面这样牵过手，许时熙乖乖地给他拉着，回过头才看到不远处是一家民宿。
　　“离这边坐大巴二十分钟的地方有个景区，”裴沨跟他说，“这几天下雪加上快要过年，没什么人来爬山。”
　　这地方还是初中的时候他自己去扫墓偶然路过的，后来跟顾琮来过一次，当时顾琮说要写生，结果硬拽着他过来，捞了一下午的鱼，他只拿了几条小泥鳅，本来带回去想给裴诺诺养着玩，没想到拉着她的手去摸，把她直接吓哭了，裴沨僵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裴诺诺却没哭多久，稍微哭了几声，又去抠他的手指要嘬。
　　许时熙听他说完，笑得脸更红了，抬手勾着他脖子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裴沨手还搭在他腰上，怕他站不稳，听到以后顺手在他腰后拍了拍。
　　从酒店到这边大概用了一个小时，裴沨一直在限速范围里开到最快，尤其快到上弦路的这一段，直接加速到耳边只剩下风声，连路上夜景都看不清楚，下来后很容易晕头转向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许时熙本来就浑身发软，被他拍了一下后腰直接软了下去，只能靠在他身上，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
　　裴沨搂着他往民宿那边走，侧头说：“不听话就把你丢在这儿。”
　　许时熙按了下眼皮朝他做个鬼脸。
　　房间是提前订好的，今晚肯定不方便回家，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只能住在外面，裴沨就先订了一间。
　　这边民宿是一家人自己开的，门口登记的是位奶奶，初中时裴沨记得她就在这边，而且现在又到了晚上，光线昏暗，不太可能认得出许时熙。
　　虽然地方偏僻，房间却干净整洁，许时熙进去后在厚软的床垫上坐下，抬头看到暖黄的灯光，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到裴沨在床边坐下换鞋，翻了个身凑过去，歪倒躺在他腿上，裴沨就拍小猫一样轻轻地摸摸他的头。
　　裴沨这次开的只是普通摩托，赛车太过惹眼，他只需要带许时熙离开酒店，但许时熙还是有种在坐赛车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还没缓过来，心跳比平常剧烈很多，后背一片汗湿。
　　民宿里除了他们以外只住着零星几个人，安静地只剩下窗外的雪声，裴沨想起来去给他烧点热水，就挪开了手，许时熙又拉着他凑上去，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掌心上。
　　裴沨没办法，只能这样先给他摘掉围巾，然后把外套脱掉，许时熙里面穿着宽松的暗蓝色毛衣，偏长的袖子盖住一小半白皙手背，怯怯地去碰他指尖，视线相对时，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吻在了一起。
　　许时熙手腕被握住也没有反抗，仰起头回应裴沨落下来的吻，唇齿厮磨间几乎沉溺，感觉到裴沨搭在他腰侧的掌心滚烫，带着和冰凉雪夜截然相反的温度，勾着他的血液一起灼烧起来。
　　裴沨稍微松开他，撑着身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刚想说话时许时熙挣开手腕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又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得着急，分开时带了点儿响，许时熙胳膊一下子僵硬起来，耳根充血泛着淡红，一直连到了锁骨上。
　　“小流氓。”裴沨看着他很轻地笑了笑，站起身去饮水机那边先给他倒了杯温水。
　　许时熙接过去喝完，感觉自己喝的不是水，可能是假酒。
　　跟林倦说自己已经到地方住下之后，许时熙把水杯放到一旁，不知道裴沨去哪儿了，往门边张望了一下，看到他拿着一个果盘进来。
　　晚上许时熙已经吃过了饭，现在才十点多，也不是很饿，但水果还能吃一点。
　　裴沨见他拿了半个苹果，边吃边偷偷地去看床边柜子，好笑地问他：“在找什么？”
　　许时熙泛红的脸颊热度还没消下去，藏起来刚才翻到的避|孕|套，既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说：“我就随便找找。”
　　许时熙给许老爷子打电话报了平安，又给几个朋友回完消息之后就没再看手机，至少今天晚上就当这个东西不存在。
　　裴沨洗完澡过来看他还没睡，说：“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其实这几天也有很多媒体联系他想做采访，裴沨全都没答应，这不是他怎么解释的问题，不管怎么说，都有被曲解的可能，不如等到林倦那边查清之后再说。
　　“嗯。”许时熙点点头，刚才还没什么睡意，躺了一会儿后却觉得困了，等裴沨掀开被子躺下后就顺手关了旁边的台灯。
　　正要睡觉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捞到怀里，后背贴到裴沨的胸膛，许时熙还有点懵，回头在小夜灯黯淡的光里看着他。
　　裴沨有点无语，低头在他耳侧亲了亲，从他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很薄的塑料小包装，说：“刚藏的就忘了？”

112、嗑到真的
　　许时熙是真的忘了, 放到枕头底下以后就去看了会儿电视，快到新年，有个台一直在每天重播经典的小品。没看多久觉得有点困, 他在酒店洗过澡, 就没再洗, 躺到床上打算睡觉。
　　现在看到裴沨手里的东西，才突然想起来，睡意一下子都被驱散了, 抬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裴沨。
　　裴沨带他到这边只是想找个能暂时休息的地方待一晚, 没打算做什么，从他枕头底下把东西拿出来也只是逗他玩，看他已经困了，就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睡觉吧。”
　　说完就要把东西丢到旁边床头柜上, 许时熙拉住他胳膊红着脸说：“我现在不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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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民宿隔音不差, 但毕竟过年前后来住的人很少，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外面不一定完全听不到, 许时熙到后面忍不住出声, 裴沨伸手过去给他咬, 他也没舍不得咬, 含着指尖吮了一会儿, 去床头柜上摸到裴沨的赛车手套自己咬住堵在齿间压着声音。
　　窗外风雪很大, 路灯暖黄闪烁的光摇曳不定地照在被漏进来的风吹得不停地晃动的窗帘上，像浮萍小舟。
　　许时熙本来就后腰发软，现在浑身都没了力气，腿间都是湿汗，轻轻地踹了裴沨一脚, 说：“想喝水。”
　　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比较高，裴沨随便套了条裤子就起身去给他倒水，穿鞋时顺便从许时熙齿间拿过自己的手套，上面被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许时熙看到他低头笑了，伸手推他后背，恼羞成怒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裴沨拿着手套给他看，抬起手背蹭蹭他湿润的眼睛，说：“咬得挺齐。”
　　许时熙不太想理他了，拿过裤子打算去洗澡，往起站的时候却顿了一下，又坐回了床上。
　　“怎么了？”裴沨倒完水回来递给他杯子，以为是腿疼，蹲下身想看他膝盖，许时熙缩了缩腿没让他碰，虽然摸着额头是凉涔涔的，身体里却还是烧得慌，白皙的脸颊染着绯红，连指尖都是淡粉色。
　　“没事，我去洗澡。”许时熙有点别扭地站起身。
　　裴沨看他自己走了两步，跟过去托着腿弯一把抱起来往淋浴间走。
　　“我自己去就行。”许时熙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面红耳赤地推他。
　　裴沨完全没理会，抱过去帮他洗了澡。
　　出来时许时熙坐在床边等裴沨去拿吹风机，还是有点不自在，总觉得腿间湿漉漉的。
　　抽屉里酒店赠送的套大小不合适，裴沨一开始就打算不做了，许时熙觉得偶尔不用也没什么，但从高考完第一次到现在，裴沨一直很执意每次都提前准备好东西，今天被磨得心软，就没有用，最后只能弄到腿根。
　　房间里的吹风机有些老旧，打开后声音响得很杂，勉强能用。
　　裴沨拉着许时熙让他到自己身前坐着，许时熙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抱着腿坐在床边，故意朝后往他身上倒，水都淌到他肩膀上。
　　“别闹。”裴沨笑了一下，左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到他身前，许时熙稍微挣扎了一下，结果一点也挣不开，就老老实实地让他握着，靠在裴沨肩膀上，用被钳制住只能小幅度动作的手给他比了个心。
　　“……”裴沨没忍住笑出声，勾着他脖子把他拽倒躺在自己腿上，许时熙后背有一半还是悬空的，怕掉到地上，只能赶紧抓住裴沨的手。
　　“再捣乱就自己去吹头发。”裴沨跟他说。
　　“不要，”许时熙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颈侧，“老公。”
　　裴沨用拇指指腹摩挲着他脆弱的喉结，掌心还能感觉脉搏的跳动，他一直喜欢碰许时熙身上所有最脆弱的地方，落到掌心里时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灼烧，许时熙也不是不知道，刚开始还会下意识地躲避，后来忍着去适应，现在已经习惯，心甘情愿放到他掌心里，反正裴沨不会伤害他。
　　发梢还在滴着水，裴沨拉他起来抱到身前坐好，打开吹风机调好温度给他吹了会儿头发，许时熙发质偏软，吹过后摸起来手感很好，像是小动物绒绒的毛，蹭到手心里也软绵绵的。
　　本来还想早点睡觉，折腾到现在又已经快十二点，许时熙觉得像一场梦一样，尤其是床头台灯光线带着暖意，包裹在四周更觉得是虚幻的梦境。
　　但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所谓，许时熙回头看到裴沨还靠在床头没睡，躺下后翻了个身凑到他身旁，头挨着他的腿侧，和他勾着小拇指睡觉。
　　裴沨刚刚才看到微博上有很多人@他，起因是一个id娱乐头条的博主发了几组照片，能看出都是在《长日》剧组，照片里他帮许时熙拿过衣服和其他东西，还给他倒了水顺手插好吸管。除此之外还列举了很多断章取义的事情，说许时熙以前在其他剧组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年纪还小算是晚辈，但是连导演都得上赶着替他鞍前马后，排面未免太大了。
　　最后还特意@裴沨问了一句，大意是他许时熙是高中同学，没想到三年下来还是不熟悉也不了解，在剧组里把男二混成了助理，结果事情闹到现在什么也没说过，说不定是通过这一次看清了对方的人品，才躲远了明哲保身。
　　裴沨点开那条微博往下翻了翻，评论里针对许时熙骂声一片，迎面而来的恶意让人难以呼吸，里面还不乏有他的粉丝。
　　许时熙躺了一会儿看他还不睡，就搭了一条腿到裴沨身上，裴沨有点怕他过来的路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会发烧，不时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许时熙也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只是喜欢裴沨摸他的脸，就挨着他手心蹭蹭。
　　许时熙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不小心碰掉裴沨的手机，看到了那条微博，稍微愣了一下，但也没什么别的反应，跟裴沨说：“你别在意他们骂我，多少总会挨骂的，我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也不用他们喜欢，你喜欢我就好了。”
　　“嗯，”裴沨低头亲亲他，说，“睡吧。”
　　在民宿住的这一晚上，许时熙比之前那周睡得都好，几乎没有醒过，偶尔被外面的风声迷迷糊糊吵醒，又被裴沨抱在怀里重新睡过去，早上起床看到窗外风消雪停，松树上都是积雪，天色都好像敞亮了很多。
　　许时熙接到林倦的电话，说他现在可以回家了，这事儿就算是告一段落，微博账号之前都是公司那边在登，林倦让他自己上去转发一下《长日尽处》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是季见深的三重人格自画像，一半颜色缤纷，一半尽是灰白，背景里黯淡的主人格渐行渐远，只剩下一个孤单背影，分裂的人生和灵魂充满挣扎与压抑，像是被劈开后再也没办法愈合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许时熙登上去转发了一下电影官博发的海报，刷新以后想看看评论，结果连着看到几条“我懂的，这就是爱情”“呜呜呜我是不是搞到真的了！”
　　评论看得人一头雾水，许时熙又翻了会儿微博，突然在粉丝列表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还以为是高仿，结果点进去以后那个账号已经认证过了，虽然应该刚注册不久，只发了两条微博，一条是刚刚转发的官博海报，另一条是昨晚转发回复的那个娱乐博主。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娱乐头条。
　　看时间裴沨应该是等他睡着以后才发的，许时熙都有点懵了，跑去洗手间找他。
　　“你发了那个微博，肯定会有人骂你的。”许时熙抬头看他。
　　裴沨完全不在意，拉着他去外面沙发上坐下，“无所谓，出去吃早饭么？旁边有家沙县。”
　　发微博之前裴沨问过林倦，他不太懂那些套路，不想再惹出多余的麻烦。林倦其实平心而论很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替许时熙澄清的话，但要是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他就没法对裴沨开这个口，没想到裴沨自己说了，林倦看了他编辑好的微博，还有一瞬间的惊愕，没想到裴沨打算直接怼，但看着确实很痛快，犹豫过后就答应了。
　　只是林倦也没想到后面的发展，裴沨说了这些话以后，他和许时熙为数不多的cp粉从娱乐头条那几组图里看到的就都变成了糖，再往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裴沨粉丝比较少，而且之前还有夏洋一直单方面拉着许时熙炒cp，尽管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许时熙连眼神都没有回应过他，但还是有很多人在嗑他俩的cp，没什么人注意裴沨。
　　现在扒拉起来却发现了很多盲点，比如剧组花絮里他俩坐在一起看剧本，裴沨一直帮他拿着水杯，递给他喝完之后又接过去，拍完雨戏帮着助理给他递雨衣，眼神动作都很温柔。
　　之前有人发了三中论坛的地址，还有人想起来以后顺着找过去，在置顶的帖子里找到了他们高二那次参加高三毕业典礼的视频和照片。
　　许时熙唱那首歌时，裴沨就站在台下不远的地方，灯光闪烁落在裴沨脚下，许时熙抱着吉他，视线刚好和他对上，眼底还有澄澈笑意，裴沨抬头远远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神情却很专注，似乎在偌大的舞台上，礼堂里人潮拥挤中，只能看到那一个人，像看浩渺夜空里拨开云雾见到的月光。
　　帖子里有一层楼被赞了最多次，是当时毕业典礼结束后就发的，只评论了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太可怕了，怎么就四十四万字了……

113、追光
　　许时熙不是头一次看到这张照片, 但以前都没怎么仔细注意过，现在看了一眼评论再回头看裴沨那时候朝台上看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点儿什么, 戳了戳裴沨的手背, 红着脸说：“你真的那时候就喜欢我啊？”
　　“嗯, ”本来就是事实，裴沨没有否认，攥住他的指尖说, “跟你说过很多次, 你都不信。”
　　许时熙又点开照片看了好几遍，存到相册里，去网上转了一圈，好像暂时还没有什么对裴沨苛责的言论。
　　林盛海的电影本身自带话题度，每次都是还没上映网上就已经开始热议, 虽然不光是期待, 也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认为林盛海从来没拍过这样的题材, 许时熙尽管有一些作品但还是年轻, 演技不一定能撑得起来,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有讨论度就是首映票房的保证。
　　只是相应的在这个时候演员出事也更容易被人关注, 不管是好是坏, 关于哪个方面，毕竟除了演员粉丝，还有大量只关注电影的路人也或多或少会被吸引目光。
　　前段时间还人数寥寥无几的cp超话，一夜之间关注的粉丝数翻了几倍。
　　其实在许时熙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更希望在角色之外自己的生活能尽量少被人注意，不过暂时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只要裴沨在学校里不被人指点打量，别的事情他不是很在乎。
　　“别看了，”裴沨叠好被子，看他还在看手机，就伸手拿过去，“出去吃饭。”
　　“好。”许时熙回身想去拿外套，裴沨已经帮他顺手拿过来了，等他穿的时候过去开门。
　　手刚握到门把上，后背突然一沉，许时熙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跳到他身上，腿勾着他的腰不松开，柔软的碎发蹭得颈侧发痒。
　　裴沨托着他的腿根颠了颠，许时熙让他背了不到半分钟，自己松开手下去，磨蹭着不想走，后背抵在门上，拉着裴沨的衣领让他低头，窗外清晨被雪色衬得格外明朗的光落在身侧，许时熙小声地说：“哥哥，亲我一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脸颊，裴沨低头吻住他昨晚就被亲得泛红微肿的唇瓣，等感觉许时熙有点喘不过气才放开他，把他的手折到背后按在门上，说：“不想回家了么？”
　　要是能不回家也挺好的，许时熙觉得自己就是很没出息，额头抵着裴沨的肩膀，哪怕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想待在他身边。
　　但现实是马上就要过年，家还是要回的，许时熙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侧亲了一下，裴沨很轻地笑了笑，搂着他低头和他蹭蹭鼻尖，等开门后才松开手。
　　这边位置很偏，除了来旅游的人和附近的一些商铺旅店之外过年前后整条街都是空荡荡的，沙县小店里也只零星坐着一两个人。
　　裴沨带着他到里面有隔扇的地方坐下，要了馄饨清汤面还有油条和老豆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好几个青花边白瓷碗，辣油浮在老豆腐汤面上，闻着很香。
　　许时熙夹了一个丸子给他，偏过头看到窗外雪后晴朗的天，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回家时已经快到中午，许老爷子知道了网上的事，但是看他们好好地回来了，就没多问什么，反正问了他也不一定听得明白，可能还不如裴诺诺知道得更多。
　　早上吃了太多，中午就没什么胃口，许时熙稍微吃了一点就去阳台坐在藤椅上，拿着电脑翻林倦新给他发来的剧本。
　　每年各个公司和其他导演制片人手里的本子多如牛毛，真正能拍出来而且拍得好的却寥寥无几，很多因素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控制的，就只能在最一开始剧本这个地方仔细斟酌好。
　　大三开始学校里也要分组准备毕设，可能没太多时间接戏，许时熙刚好也想稍微休息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不会很密集，刚签约时公司还会有很多强制性的工作，现在却没办法再那么限制他，很多时候能红起来才有话语权。
　　许时熙简单翻看了几个ip网剧，听到身后阳台门轻轻地响了一声，回头看到门缝里露出一个羊角辫，笑了笑丢过去一个冰糖橘。
　　裴诺诺接得很准，以前他俩在家没事儿干的时候经常玩沙包，裴诺诺还想拉裴沨一起，但裴沨拒绝参与他俩幼稚的游戏，顶多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后来被砸了很多次，看到裴诺诺拿出沙包，就很自觉地起身拿上书去书房，免得无妄之灾。
　　“哥哥，我能进来么？”裴诺诺剥开橘子问他。
　　“来。”许时熙把电脑放到面前的纯白色木质小桌上，拍拍自己大腿。
　　裴诺诺走过去分给他一半橘子，坐到许时熙旁边好奇地看着他电脑里的剧本，许时熙就拉近了一点给她看，拔了下她耳边碎发，说：“怎么不去睡觉？”
　　“哥哥我有事情要问你。”裴诺诺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还拿手挡住跟他说。
　　“什么事？”许时熙学她压低了声音说话。
　　“哥哥你是不是要和我哥哥结婚呀？”裴诺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许时熙刚吃了一瓣橘子，差点被噎到。
　　他跟裴沨的关系肯定瞒不了裴诺诺多久，就算这几年裴诺诺还不懂，以后也迟早会知道，但许时熙没想到会这么早，而且裴诺诺还这么直截了当地来问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一定。”许时熙纠结了一会儿说。
　　裴诺诺刚想说话，许时熙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回头看到裴沨在他身后站着，很轻地挑了下眉问他：“什么不一定？”
　　许时熙猜到裴诺诺大概是先去找裴沨问过，按裴沨的性格，如果裴诺诺不问他什么都不会解释，主动去问他肯定会直接说实话，就抬头看着裴沨很怂地说：“不一定什么时候结婚。”
　　裴诺诺很快就要读四年级，她比普通小孩早熟，而且本身又很聪明，看到网上那些人说的以后其实懵懵懂懂地就已经知道了很多，只是还想问问裴沨，好确认一下，裴沨说了之后她还是不太信，才来问许时熙，现在看来是真的。
　　“那我就不能和小熙哥哥结婚了。”裴诺诺很沮丧，蹲在地上偏过头搭在许时熙腿上，羊角辫蹭过他手背晃来晃去，鼓着脸颊浑身写满了不高兴。
　　裴沨侧过身给她挪开一条路，说：“出去玩。”
　　裴诺诺扁扁嘴，脱了鞋用穿着毛袜的脚丫去踩他，拉住许时熙的手不肯走。
　　“不睡午觉就让她待着吧。”许时熙给她拿来一个小凳子，抬头和裴沨说。
　　裴沨胳膊撑在门框上，垂眼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诺诺感觉裴沨可能有事情找许时熙，拉着许时熙耍了会儿赖就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临走前朝裴沨吐了吐舌头，裴沨有些懒散地靠在门边，脱了拖鞋轻轻地踹了一下她的小屁股。
　　许时熙看了一个多小时剧本，有些腰酸，伸了个懒腰问裴沨，“你怎么不去睡觉？”
　　“有事跟你说。”裴沨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他一直想跟许时熙说他爷爷的事，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看到许老爷子总是对着许时熙欲言又止，觉得他大概要找许时熙提起他俩的关系，不如先跟许时熙交个底。
　　许时熙听他说完怔了半晌，突然想到之前有段时间，许老爷子一直对他态度很回避，应该差不多就是那时候知道的他和裴沨的关系，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老人可能不太容易接受同性恋，但爷爷拖了这么久都没有直接问过，也没有戳破，大概是心里想过很多次，不太可能会阻止他们，许时熙拉着裴沨的手坐了一会儿，说：“那我等等看爷爷怎么说。”
　　“嗯。”裴沨点点头，看到他还挂在身上的小钥匙，捏了捏掌心里许时熙的手指，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就有过的一个想法。
　　下午许时熙陪着爷爷去了趟方小椿家，裴诺诺也跟着去了，方小椿他爷爷很喜欢裴诺诺，每次都让人给她准备点心和果汁。
　　去的时候还带了一套针，顺便做了下针灸，许时熙看得眼花缭乱，也不太感兴趣，但裴诺诺在旁边蹲着一直很专注，她甚至能记得爷爷下一根要用什么针，大概在身上什么穴位。
　　许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没读过太多书，针灸和按摩的手法一开始是跟村里的赤脚医生学的，后来自己开始琢磨着精进，才去自考跟着老师学习。
　　以前许时熙小的时候还希望他将来能教教他，也算是继承衣钵，毕竟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无数经验，不希望这些后继无人，结果许时熙对这方面完全没有兴趣，也并不擅长，倒是裴诺诺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许老爷子去给一些老朋友看诊的时候，就经常把她带在身边。
　　方小椿他爷爷也觉得挺不容易，很少见这么有耐性的孩子，逗着裴诺诺吃了两块小蛋糕，抬头看到许时熙在厨房帮忙，跟许老爷子笑着说：“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小熙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我还想介绍一个老朋友的孙女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们小椿不听话，成天不着家，我也管不了他了。”
　　裴诺诺正在帮忙收艾棒，听到以后悄悄竖起耳朵。
　　“别惦记，”许老爷子摆摆手，“早就谈了。”
　　裴诺诺偷偷收起要给裴沨发消息的手机，看到爷爷朝她笑了笑，心虚地跑去找许时熙玩。
　　在方小椿家吃了饭，晚上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虽然是在同一个小区，但距离还是很远，沿着积雪的小路走回去得十几分钟。
　　夜里小路两边灯光明亮，旁边的草坪灯也泛着光，许时熙搀着许老爷子的胳膊，跟裴诺诺一人含着一根橘子味棒棒糖。
　　“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爷爷说的？”许老爷子忽然拍拍许时熙的手背问他。
　　许时熙眨着眼愣了一下，裴诺诺把挂在脖子上的耳套戴好，假装什么也听不见，拿着一小束方奶奶给她的温室花房里种的冰蓝色勿忘草走在前面。
　　冬夜，一开口就是白雾样的哈气，随着夜风消散在灯光下剔透的冰雪里。
　　“……我，”许时熙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演过太多角色，回过头来最不了解，最做不好的反而是自己，“爷爷，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你喜欢谁都行，”许老爷子握着他的手，珍而重之地轻轻拍了两下，“爷爷只希望你过得好。”

114、银河陷落
　　过完年, 三月底春光烂漫的时候，《长日尽处》正式在全国各大影院首映。
　　许时熙没想到会这么早上映，但看到官博新发的宣传海报, 突然间明白了林盛海的想法, 这确实是一部适合春天上映的电影。
　　海报里是小时候的季见深的剪影, 单薄瘦小，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抬头看着望不见边际的天空。
　　傍晚时分流霰浮动, 街边的桃花云蒸霞蔚, 夕阳衬得桃树一片彤红，季见深被风吹起的碎发泛着淡金色的光，背后却是漆黑的倒影，他仰起头，像是要往后倒去, 就像他后来站在美术室顶层的天台上坠落一样。
　　可他在某种意义上又没有坠落, 长夜过后总会有破晓黎明。
　　这个时间大学都已经开学，许时熙趁着代言活动结束后的一周时间, 去B大找裴沨, 晚上一起去附近电影院看了首映。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演一部戏, 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 许时熙没想过高中时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还能成真, 这大概是他演过最难忘的电影。
　　五月份许时熙要回学校开始跟同学分组准备毕设, 中间这段时间接了一部唐玖导的IP网剧，戏份不多，是特别出演，但是需要去外地待多半个月。
　　走的那天裴沨送他去机场，林倦跟在旁边心惊胆颤, 自从电影上映后他们俩的cp越来越热，公司这边半点没有推波助澜，完全是电影里角色热度加上之前那些事顶起来的。如果是真的营业，林倦没什么可担心的，说不定还会故意让他们看起来关系暧昧一点，将来解绑一拍两散，他只在意许时熙红不红，毕竟他又不是裴沨的经纪人。
　　然而现实恰恰相反，他们半点没有营业的意思，却无比自然地只要待在一起就有种可以隔绝身旁一切的氛围。
　　尤其是为了电影宣传，总会有一起参加活动的时候，每次同框对林倦来说都是场惊涛骇浪。
　　但他后来发现好像只有他自己紧张得不行，公司没人知道许时熙真和裴沨谈恋爱，有热度乐见其成，粉丝也没想过他们是真的一对，圈地自萌在那儿嗑糖，还以为真相是假，至于许时熙，早就决定顺其自然，裴沨更不在意，只听许时熙的想法，操心到最后感觉实在扯淡，林倦也懒得再多管他们，别被拍到什么吻照就行。
　　电影上映后官博也开始陆续发了一些现场的花絮，许时熙傍晚下戏回到酒店，刚打算去吃饭，看到方小椿在微信上转发给他一条微博。
　　方小椿：哈哈哈哈哈哈嗝[图片][链接]
　　许时熙不知道他哈了点儿什么，打开看的时候懵了一下，那条花絮还带了一个tag，#转发这个鱼竿，你也可以钓猫猫#。
　　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半后，许时熙脸上的热度瞬间烧到耳根，完全没想过那天裴沨在剧组故意拿玩具鱼竿逗他的花絮会被发出来，他都不敢去看评论，感觉会有很多人骂他，拿手挡着屏幕往下翻。
　　1L：哈哈哈哈哈这个男的怎么回事！放开他让我来！[笑死]
　　2L：我的崽好乖啊妈妈抱抱[呜呜呜]
　　3L：就这还校园暴力呢，谁欺负谁啊[dog]
　　4L:顶楼上，几年老粉，从熙熙出道第一部电影就开始喜欢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能看得清，不用营销号来告诉我。以为是穿书文啊！一个人好好地就突然性情大变了[无语]
　　5L：我完了，我是熙崽亲妈粉啊，为什么突然觉得陆警官动作好温柔[猫猫恍惚]
　　6L：啊啊啊楼上好眼熟的表情包！我粉了一个演员，我以为可以在他的微博找到很多自拍，结果出来以后我拖着一麻袋猫猫表情包[累die]
　　……
　　这个走向是许时熙没想到的，茫然地挠了挠头，他又有一个月没发微博，林倦上周就催着他跟粉丝互动，他就又去相册翻了翻，拼了个新鲜的猫猫表情包九宫格发出去，中间是他的一张拿着白玫瑰的片场照片，之前裴沨给他拍的。
　　微博发出去以后底下就有人问他是不是喜欢玫瑰，还带了张玫瑰星云的图，是他之前有一次采访里提过的。
　　不过许时熙晚上和同剧组几个演员朋友在附近餐厅约了一起吃饭，就没来得及看到，也不知道后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等到吃完饭九点多回了酒店，许时熙拿小号去看超话，才看到有人把那张玫瑰星云的图重新发了一遍，底下有人发了他很早之前作为粉丝福利的直播的截图，当时是在书房直播的，一开始在自己卧室，觉得太乱了有点失礼，结果不小心镜头里露出了书架边缘。
　　书房主要是裴沨在用，他很少过去，里面的书就大部分都是天文物理还有动力机械这些方面的，书架边上那几本书一看就不是他会读的类型。
　　裴沨那年高考完没有接受采访，但报纸上还是登过，很容易就能查到他的成绩还有他后来报的专业，B大也有很多人知道他参加天文社，很多东西一下子变得有迹可循，只是没人敢真的相信。
　　拍完戏回学校后，还没来得及把毕业要交的微电影的剧本写好，就已经到了夏天，电影节很快开幕，就在B市。
　　参加过很多次电影节，许时熙这回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他从前第一次参加时一样紧张，临开幕前几天都有点睡不好，晚上实在没有睡意，就去书房翻着裴沨的书看，虽然很少有能看懂的。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许时熙坐在窗边书桌前，看到桌角放着的那台收音机，忽然想起以前高中在小院的时候，巴掌大的破木桌，头顶挂着光线昏黄的吊灯，窗外夜色里能听到有野猫在叫，手边摞起的卷子越来越高，有时候他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搭着裴沨给他披的衣服。
　　少年时喜欢的人永远都忘不掉。
　　许时熙戳了戳收音机那个猫尾巴，然后伸手在铁制的冰凉猫肚皮上摸了几下，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有一处像刻了字一样的凹凸不平。他还从来没翻过来仔细看过，有点好奇放到台灯下翻着看了一眼，才看到在开关下方真的刻了东西。
　　——xixi
　　许时熙发怔地看了一会儿，在台灯下浅褐色的眸子对上机械猫同样微光流转的眼睛，低头在它被掌心暖热的头顶很轻地亲了一下。
　　裴沨是剧组演员，也一样受邀参加电影节。
　　林倦还从公司拿来两张票给许时熙，说如果家里人想去有票方便一些。
　　许时熙回家后就把票给了裴诺诺，裴诺诺还没去过这种地方，每次都是在电视上看到许时熙，拿到以后爱不释手，去找爷爷把票一起放到她的兔兔背包里。
　　电影节的颁奖典礼，是许时熙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他对这个场合就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尤其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
　　无数镁光灯落在台上，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如雷，接过话筒后看着台下，却突然平静了下去，他视线落在身旁留着一个空位的裴沨身上，裴沨只抬手抚了一下胸口，许时熙知道那里是裴沨每天都会带着的那块怀表。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天晚上送完礼物后，裴沨对他说的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身后银幕上刚好放到《长日尽处》的一个片段，那是季见深最初获奖的作品，是一副浩瀚星空，亿万年里宇宙间无数星辰兀自流灭，有时相逢。
　　许时熙看着脚下星河流淌一样的灯光，和他上一个二十一岁时参加的颁奖典礼很像，命运有了一个奇妙的交汇点，却有许多东西都已经变得不一样。
　　裴诺诺和爷爷坐在靠后方便离场的位置上，朝他挥了挥荧光棒，裴诺诺为了许时熙能看到他们，还在头顶戴了荧光猫耳朵发卡，在台上看时感觉有些漆黑的观众席里，那个角落明亮地泛着温暖的光。
　　裴沨安安静静地坐在台下听着许时熙的致词，看到银幕里的星光流泻落在他身上，等说完最后一句话，许时熙抬头笑了笑，清澈明亮的目光挪到台下，这一次裴沨很清楚地知道他在看自己，而不是在看其他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处角落。
　　那一瞬间，好像银河陷落，万千星辰流涌而来。
　　——完
　　将渝.2020/07/08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小裴追星成功！
　　接下来几个事情：
　　1.有关番外：
　　明天晚上会在围脖发一个免费的番外，想看的可以去看看，然后其他番外后天开始接着正文更新。
　　2.有关新文：
　　想求一下作收[猫猫趴倒]
　　再求一下新文预收，接下来开《穿成病弱白月光后我每天崩人设》这本，文案太长不放了，和这本同娱乐圈，会有熙熙他俩去串场，因为是同一个作者写的狗血虐文（bushi
　　应该是八月份开文，想多存一点稿，这本从头到尾裸更太头秃了。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的文名文案[捂脸]，预收我的文名和封面已经努力过了[猫猫抹泪]，之后应该会努力修改一下文案和主角名，梗不变。
　　3.其他废话：
　　每次完结都觉得很多话想说，真写完了感觉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发自内心地很想感谢一下大家。
　　开这本文之前大概一年半没写过新文，回来开文的头一天一个收藏也没有，点击只有我自己查错字点的一个，完全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人看，尤其是写的过程里还发现很多问题。
　　写得不好，感谢大家还能喜欢，给了我很多动力和支持，也希望大家看文开心[比心]。
　　有时候感性一点，觉得一个作者写很多年文也没有多少本，哪怕里面有一句话能给人触动，我就觉得很值得。
　　下本会努力写得更好一点的[鞠躬]，番外见~

115、小裴捡猫记
　　幼儿园下午四点半放学, 裴沨背着爷爷给买的小黄鸭书包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家长来接。
　　爷爷总是迟到，不管是早上送他还是下午放学接他。
　　天气有点热，裴沨抱着水壶咬住吸管喝了几口水, 街上很多人, 但是都很陌生。
　　苗老师看着家长来把小朋友都接走, 然后拎着包走到裴沨身边，俯下身撑着膝盖问他：“爷爷还没有来呀？”
　　裴沨没说话，摇了摇头。
　　又等了十几分钟爷爷才摇着蒲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牵着裴沨的手跟老师道歉。
　　苗老师笑了笑, 摸摸裴沨的头就和他们道别。
　　家离幼儿园很近，要穿过一个小公园，爷爷低头看裴沨板着小脸不理他，赶紧给他唱了段戏，学着戏里的老将军捋了把花白的胡须, 裴沨就笑了。
　　走到公园鹅卵石小路上的时候, 裴沨听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微弱的叫声，低头去看才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底下有个纸箱子, 他松开爷爷的手跑过去, 费劲地把箱子拖出来, 打开后看到里面有只毛色纯白的小猫, 眼睛蓝得像前几天爸爸给他看的冰蓝色水星。
　　小猫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 有气无力地舔了舔裴沨的手。
　　裴沨把它抱回了家。
　　-
　　读小学那年爸爸把工作室完全落地在了伊宁, 终于不用经常全国各地去跑，可以留在家里陪他。
　　妈妈在市里的文工团上班，裴沨每天放学路过进去，妈妈都会塞给他一盒水果，经常没等到回家就已经吃完了。
　　他们搬了家, 在一个新小区里，裴沨走到楼道门口，正想按门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勾自己的裤子，低头看才发现是只小猫。
　　他垂下手，小猫歪过头抵着他的手背蹭了蹭，柔软的肉垫在他脚面上轻轻地踩了踩。
　　裴沨把它抱回了家。
　　爸爸在沙发上坐着，戴着眼镜看报纸，听到门响回头看到他手里的猫，想抱过去摸一摸，结果小猫好像认生，只是躲在裴沨怀里。
　　“给它做个猫窝吧。”爸爸看着那只藏在裴沨脚后的猫。
　　小猫就在家里住了下来，爸爸拿硬纸壳给它做了个窝，晚上妈妈下班回家后又找了一摞旧衣服，给它垫到窝里。
　　裴沨很喜欢它，半夜还会起床跑过去看看他的猫，小猫就翻过柔软的肚皮给他摸，那双深蓝的猫眼在夜里流光璀璨，像极了星辰。
　　-
　　十岁那年裴沨搬了家，他捧着爸爸的骨灰盒到老家安葬，然后跟着妈妈就留在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爷爷和奶奶也已经去世，家里只剩下他和妈妈两个人。
　　村子里开始有人上门给妈妈介绍新的结婚对象，那是个看起来很忠厚老实的男人，听说在木材厂上班。
　　没过几年他有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妹妹，成天躺在婴儿床里，除了哭什么都不会，那张小脸皱皱巴巴，哭起来很丑。
　　放学回家的路上，顾琮在等他，走到小卖铺想买个馒头做今晚的晚饭，结果小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皱眉低头去看，是只浑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小猫。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再理会。
　　等走到小区楼下，又转身走回了刚才的地方，天气很阴沉，看着来再等一会儿就又要下雨，小猫早就没了踪影。
　　-
　　裴沨抹了一下嘴角的伤口，拎起书包从巷子里走出去，这是沈昼川第三次带着人把他堵到巷子里，他并不害怕，只是麻木，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活多久。
　　可能他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他的伞被沈昼川手下的喽啰抢走扔在了臭水沟里，只能淋着雨走过去。
　　半路雨下大了，铺天盖地落下来，砸得全世界只剩下嘈杂又静寂的雨声，他走到一个已经关门的商铺屋檐底下躲了一会儿。
　　他在屋檐底下台阶上坐着，靠着门后紧闭的卷帘门，忽然感觉到搭在身侧的手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碰了碰，睁开眼才发现是只淋成落汤鸡的小猫。
　　小猫眼神懵懂地看着他，在暴雨天依偎在他脚边。
　　裴沨伸手在它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却没有多管。
　　等雨下得小了一点，他站起身，拿出书包里一个硬壳文件夹，放到地上搭出一个窄小的屋檐，看着小猫钻了进去，就转身走了。
　　-
　　大学毕业的那年裴沨和许时熙商量了一下，想留在本校读研。
　　许时熙一开始没同意，因为裴沨的导师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劝他去留学一段时间。
　　倒也并不是国外的学校就一定比国内好，只是术业有专攻，有些专业顶尖的技术暂时本校还没有足够的资源，裴沨去留学是更好的选择，都是为他才留下来。
　　为了这件事裴沨头一次跟许时熙生气，留在楚宁舟那边酒吧住了一晚没回家。
　　但睡到半夜却睡不着，还是起身拿上衣服打算回去，从酒吧后门出去时看到许时熙在巷子口等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底下眼睛红红的。
　　已经半夜一点多，裴沨不知道他在这儿等了多久，过去牵他的手，指尖都是冰凉的，尽管是夏天，傍晚才下过一场雨，温度并不高。
　　“如果走了，我可能两三年没什么时间回来，”裴沨和他说，“我不觉得有必要分开这么久，就算不去，我想学的东西一样可以学，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许时熙只是很怕自己会耽误他，高考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害怕裴沨一时冲动，会跟他一起留在B市，现在也一样。
　　裴沨拉着他回家，在路边等出租时，听到身后长椅底下有几声虚弱的猫叫，低头去看时，发现是一只毛已经被雨泥弄脏的白色小猫，对上那双深蓝猫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
　　退休的那一年，裴沨还经常去家附近的大学做讲座，偶尔还会受邀去看一下学生的科研项目。
　　傍晚的时候回家，路过小公园，地上都是积水。
　　他抬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追着一只瘦弱的小白猫在广场上跑。小猫慌不择路，不小心一头撞到他腿上。
　　猫是只野猫，刚刚在草丛里趴着，小女孩的妈妈跟过来给裴沨道了歉，又让小女孩别再追着那只猫玩。
　　“如果不是你们养的，我能抱走么？”裴沨低头看了眼勾着自己裤腿的小猫。
　　“当然可以，”小女孩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笑了笑说，“您喜欢猫啊？”
　　裴沨摇摇头，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他拿出来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没接起来，指腹在上面摩挲了片刻，笑了下说：”我爱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8 19:30:54~2020-07-10 17:5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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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小熙变猫记
　　寒假前一周期末考结束后, 许时熙去帮导师给电影学院大一的几个学生讲课，每天晚上七点多才能到家。
　　裴沨也已经放假，他不会做饭, 爷爷也不在的时候都是许时熙在做, 但是一直想学, 不然许时熙在学校忙到很晚回家，却连晚饭都吃不到。
　　只是尝试了很多次都是失败告终，要么夹生, 要么炖鱼最后糊了锅。
　　傍晚爷爷带着裴诺诺去楼下公园, 裴沨就又自己拿手机查着菜谱，想再重新做一次。
　　鱼都已经腌好了，才想起来忘了买料酒，只好穿上衣服下楼去买，握住把手刚一打开门, 就看到一个雪白的团子从脚边挤进了家门。
　　许时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上完课回家，刚从电梯出去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等清醒过来时低头看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毛绒绒的猫爪, 从电梯门的倒影上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位置站着一只布偶猫。
　　“喵……”听到叫声裴沨皱眉低头看了一眼, 用脚挡着门边不让它进来。
　　但许时熙在楼道里已经冻了很久, 急迫地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一会儿, 就用爪子一直扒拉他的鞋, 结果用爪不熟练，指甲挂在了鞋带上，闷闷不乐地蹲在原地抬头用水蓝色的猫眼看着裴沨。
　　裴沨没注意它的神情，他往门外看了看，除了这只看着还挺干净的猫以外, 没有一个人。
　　这猫不像是野猫，毕竟野猫也很难自己坐电梯跑到家里来，他平常没怎么注意过周围邻居谁家养了什么宠物，但同一楼层应该是没有的，猫又不像狗，需要每天出去遛，他就更不认识，如果许时熙在家说不定还知道。
　　裴沨转身想锁门，结果不小心被那只猫跳过脚面跑到了屋里，但它只是在家门口的小地毯上乖乖地蹲了下来，并没有再往客厅和卧室里跑。
　　裴沨其实不太喜欢这些猫猫狗狗，哪怕是许时熙喜欢也不能爱屋及乌，甚至更加不喜，好几次跟许时熙出去玩，半路碰到只野猫，许时熙就能马上把他忘到脑后，要是抱只猫过来给许时熙，大概一骗就会跟着走。
　　“出去。”裴沨冷着脸重新拉开门，靠在门边对着那只猫指了指门外。
　　许时熙趴在地毯上，身下的地暖把毛毛都烘得温暖蓬松，他无意识地晃了几下尾巴，觉得有点委屈，裴沨好几年都没有对他冷过脸，突然间这样让他很不习惯，尽管知道在裴沨眼里他现在只是一只一头撞进家里来的野猫。
　　裴沨看它不肯动，现在家里没人，也不能暂时把它放在这儿，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了几秒，弯下腰伸手一把捞了起来。
　　许时熙被他抱着，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感觉裴沨关门的动作似乎僵了一下，原本变猫以后的茫然和无措暂时忘到脑后，还不如逗裴沨好玩。
　　裴沨被猫蹭了一下手已经有些僵硬，刚把钥匙拔出锁孔，又感觉到指尖被舔了舔，差点直接把猫丢到地上。
　　他忍耐了片刻，抱上这只猫下去到小区物业办公室，打算把它留在那儿，让物业去找是谁家丢的。
　　许时熙看他要把自己放到物业办公室有点着急，但想到裴沨应该是要出门，就暂时留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等看到裴沨去买料酒回来，他趁办公室里的人不注意，顺着没关严的门缝跑了出去，追上裴沨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裴沨没想到自己好像是被这只猫赖上了，这猫像是通人性一样，进电梯后就一直抬头看着他，尾巴绕着他的脚踝，轻轻地叫唤。
　　已经快六点半，许时熙很快就要回家，这几年他们都很忙，所以一直没买猫，许时熙回来以后如果看到家里有猫应该会很高兴，想到这儿他就没再把猫送去物业那边，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猫又跑回来了，让主人发现猫跑丢以后到他们这边来接。
　　进门以后，裴沨在门口换鞋，回头看到猫在门口小地毯上蹭了蹭肉垫上的泥。
　　他也没有多管，只是多少有点惊讶，看到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想快点去把那条鱼炖好，但没想到自己一往厨房那边走，那只猫就又跟了过来，没留神去开冰箱的时候差点踩到它的尾巴。
　　裴沨看它不愿意老实待着，把它关到卧室又怕它弄坏东西，视线在客厅里找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个新买来还没用过的干净垃圾桶，就抱起猫走过去。
　　许时熙没想到裴沨还会抱他，抬起爪爪也抱住裴沨的手，刚想用脑瓜顶蹭他手心，结果身子一轻，掉进了一个桶里。
　　“……喵呜？！！”许时熙差点炸毛，他清楚得记得这是他昨天刚买的垃圾桶。
　　裴沨完全不理会那只猫在背后喵喵乱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道许时熙什么时候回家。
　　鱼放到锅里后，爷爷和裴诺诺也已经回家了，一进门裴诺诺就小声惊呼，看到垃圾桶里的猫猫眼睛亮了亮，放下小书包跑过去蹲在桶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很丧的猫猫。
　　许时熙歪着头趴在垃圾桶边缘，流光溢彩的一双猫眼追着厨房里裴沨还在忙碌的背影，看他时不时低头看一下手机，然后揭开锅盖看看，动作有些笨拙，还差点烫到手，莫名觉得很可爱，平常裴沨做饭的时候他都不在家，没机会看到他这一面。
　　这次的鱼炖得起码很完整，虽然还是有点咸，就着饭吃还是可以的，但等饭都快做好，许时熙还是没有到家。
　　裴沨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许时熙不会无缘无故晚回家，这让他有点担心。
　　他把菜盛出来让爷爷他们先吃，去卧室给许时熙打了个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
　　裴沨打算等他回来后再一起吃饭，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音信，那只猫跑进了卧室，趴在他脚边，裴沨没心思理会，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去学校接许时熙。
　　但那只猫却一直扯着他的裤腿不许他走，裴沨正想开口让裴诺诺吃完饭就过来把它抱走，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看到一只白绒绒的猫爪给他推过来一个手机。
　　那是许时熙的。
　　手机上只有一行字——哥哥，是我。
　　裴沨愣了一下，捡起手机才去看那只猫。
　　许时熙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在客厅追着自己尾巴转了好几圈，但没想到裴沨要出去找他，只好赶紧找了手机艰难地用爪爪打字给他看。
　　裴沨花了好几分钟去消化这个事实，犹豫着蹲下身，朝那只猫微微抬起手，“熙熙？”
　　许时熙喵了一声，走过去把头搁在他掌心上蹭了蹭，然后对他点点头。
　　许时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猫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裴沨也不清楚，只能等明天看看会不会恢复。
　　裴诺诺拿着作业本想去找裴沨签字，结果到书房门口居然看到裴沨抱着一只猫在撸毛，被吓得没敢进去，踌躇了半天才小声地叫了句哥哥。
　　裴沨听到后抬起头，眼底还有笑意，抬手叫她过来。
　　裴诺诺伸手想摸摸猫，许时熙把爪爪凑过去，还给她捏了软软的肉垫，等裴诺诺出去以后，裴沨握住许时熙的爪爪晃了几下。
　　许时熙趴在他膝头，感觉不太舒服，站起来跳到桌上，然后卧下枕着裴沨还在打字的右手，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尖舔着他的手背和手腕，裴沨伸手摸了摸他温热的耳朵，平生第一次觉得一只猫可爱。
　　平常想黏着裴沨，却总觉得不好意思，也害怕裴沨会烦他，可是变成猫就不一样了，许时熙光明正大地在他写报告的时候趴在他电脑和键盘缝隙里，等裴沨中间休息时用爪爪去扒拉他的手，然后等裴沨伸手摸摸他的头。
　　晚上十点多裴沨收拾好电脑打算去洗澡，许时熙还是跟着他，一直跟到浴室门口。
　　裴沨有点无奈，蹲下轻轻地拍拍小猫的头，“我很快出来，在这儿等着好不好？”
　　许时熙不愿意，跟着他进去跳到马桶盖上蹲着，裴沨只好让他待在那里。
　　许时熙只想跟着他，却没想到最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在旁边看裴沨洗澡洗到一半，呼吸都乱了许多，裴沨为了赛车之前一直保持着身材，腰腹上肌肉线条很清晰，水珠顺着腹肌滑落隐没到宽松的家居裤边缘。
　　“小流氓。”裴沨看他趴下试图用毛毛挡着身下的异样，坏心眼地往他爪子上抹了一点沐浴露泡沫。
　　许时熙心虚地朝他喵喵叫，左爪爪按着右爪爪抹开那一小片泡沫，裴沨俯身在他湿漉漉的鼻尖上亲了亲。
　　在浴室里的时候许时熙不敢动，等出了浴室以后许时熙又大起胆子，扑过去爪爪勾在他的浴巾上，把浴巾扯掉半截，裴沨只好拽上去，结果又被扯下来，低下头去看许时熙，许时熙仗着他看不出猫猫脸红，勾着浴巾不撒手。
　　跳上床后他还想窝在裴沨胸口睡觉，没想到刚刚嚣张地把两只前爪搭在裴沨大腿上，低下头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毛绒绒的爪爪又变成了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嗯？”裴沨挑了下眉看着他。
　　许时熙手足无措，差点习惯性地喵了一声，一瞬间面红耳赤，把脸埋在他膝盖上自闭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枕着裴沨的腿抬头看他，伸手摸裴沨的脸颊，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裴沨没说话，握着他的手牵起来在指尖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两个番外~
　　有个事忍了很久不吐不快，预收文案上已经写明了有截图存证，希望某些作者能够自重，下一本预收已经被人从文名文案到主角名“借”得什么也不剩了，甚至其中一位作者还把我的文分类收藏到学习里，差不多够了吧，一而再再而三是不是有点过分？本来觉得算了，结果时隔一个多月又被人“借”。你们都没有微博可以联系，我知道其中一位一直在用小号订阅这本书，所以在作话说一下，不想去你评论底下追问闹得那么难堪，看到后麻烦你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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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新年
　　年前裴沨要去一趟西山公墓, 给父母扫墓。
　　许时熙只要没有跟组去外地无法脱身，每次都会陪他一起，这几天刚好在学校帮导师给大一学生上几节电影鉴赏课, 今天是最后一节, 就打算等下午五点多下课以后, 和裴沨一起开车走。
　　裴沨给他发消息说五点半到学校来接他，下课后许时熙看他还没来，就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玩了一会儿游戏。
　　因为是在自己学校里, 而且现在严格说起来是放假期间, 没太多人经过，许时熙连口罩都没戴，很随意地在长椅上坐着，只是偶尔会碰到有陌生的学弟学妹和他打招呼。
　　切了两局水果裴沨还没到，他不是会迟到的人, 尤其每次来接他, 总是提前十几二十分钟，许时熙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再抬头时看到有人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关濛本来跟他们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而且她爸爸就是C大的一位老师, 以前大一的时候许时熙忙于拍戏, 很少会来学校, 就没碰到过她, 但大三这一年开始在学校的时间多了起来，尤其放假期间每天下午这个点，时不时就会碰到关濛出去买东西回来往学校里家属楼走。
　　关濛还牵着一条小博美，经常碰到许时熙，对他也比较熟悉, 这几天看到他就会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转圈圈。
　　“关老师好像还在办公室。”许时熙蹲下身摸了摸小博美的头，然后笑了一下跟她说。
　　“嗯，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关濛看着他有点欲言又止。
　　之前那次被人偷拍，她本来担心会让裴沨的女朋友误会，后来《长日尽处》上映以后，她看到了那些剧组花絮，还有许时熙在采访里说的话，裴沨发的微博，才终于回过味来。
　　但她跟其他粉丝的心态一样，不太敢确认，自己嗑会儿cp就算了，直到前几天她买到了许时熙的杂志签名。
　　这份杂志是许时熙刚出道的那年拍的，尤其还带亲笔签名，现在很难买的，她拿回去还在高兴，翻到扉页看到签名旁边画着的那只简笔猫猫，感觉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去裴沨家里的那次，裴沨的台灯和书柜上贴的小便签，画的都是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猫猫。
　　她感觉到裴沨家里是有人和他同居的，现在才猛然醒悟，十有□□是许时熙。她认识裴沨还没有多久，之前喜欢他也只是看到很帅的男生自然就心动，并不了解他，也不打算去倒追一个成天对她冷着脸公事公办的男生，但她成为许时熙亲妈粉已经好几年了，如果不是学校里事情太多，她还差点去给许时熙当了站姐，暗恋失败的对象在爱豆面前不值一提，还好裴沨平常看起来为人不错。
　　“坐吧，椅子我刚才擦过了。”许时熙总不好让女生在旁边站着等，看到裴沨发的消息，说路上堵车，但应该快到了，就站起身给她腾出地方。
　　“我们工作室之前有好多人都去看了你的电影。”关濛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拽着小博美让它蹲到旁边不要乱跑。
　　“谢谢。”许时熙笑了笑，他对关濛没什么敌意，他在感情里的不信任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自己可能不值得拥有什么感情，但裴沨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他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误会一场，会爱一个人还不够，他还需要学会去坦然地接受爱意。
　　裴沨在路边停下车，隔着车窗看到许时熙在跟关濛说话，就下了车打算走过去。
　　关濛远远地看到他过来，拉着许时熙小声跟他说：“其实我知道裴沨也是你的粉丝，平常在工作室里他每天就是闷头做实验，对谁都一副冷脸，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我在看你的综艺cut，他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一眼，居然笑了，我以前从来没看他笑过。”
　　许时熙懵了一下，刚开始没回过神，等关濛和他摆摆手牵着博美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大概是被拍到后上热搜的那天晚上，关濛可能看出了什么，才会和他解释。
　　“你们聊什么了？”裴沨从车上拿下来许时熙早上忘带的围巾递给他，许时熙没说话，看到周围没人，探着手随意地揉了几下他的头发。
　　裴沨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看许时熙往车那边去，走过去抬起手从身后搂住他的脖子，冰凉的指尖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许时熙看到裴沨低头对他笑，忽然想起之前那张动图，当时看到后心里的酸涩现在不复存在，忍不住红了脸。
　　年底去扫墓的人不多，西山公墓附近都很冷清，许时熙看到墓碑上裴沨爸爸的照片，和裴沨很像，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爸妈应该会很喜欢你。”裴沨把带来的那束花放在墓碑旁，摸了摸许时熙的头。
　　许时熙偶尔也会想，如果裴沨的父母还在该多好，但是这些事不是想了就有用的，已经无法挽回，他就希望自己能多做一点，哪怕没有父母在身边，有他在的时候裴沨就不会觉得孤单。
　　从公墓出去时要经过一段小路，下过雪有些滑，不太好走，裴沨一直牵着许时熙的手，让他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墓地被白雪覆盖，傍晚天色也逐渐阴沉下去，裴沨来过很多次，尤其是初中那几年，几乎每天放学都会自己偷偷跑过来待到天黑，没有觉得害怕，他反而更喜欢夜晚，抬头看着夜色里的繁星，慢慢地走回家里。
　　“哥哥。”许时熙拽住他的手，裴沨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时熙站在上一级台阶上，还是没有裴沨高，但刚好能趴到他后背上，就凑过去搂住他脖子抱着他。
　　裴沨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扫在自己耳侧，回过头想说话时，许时熙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许时熙很希望等到将来老了，要离开这个世界时，他能走在裴沨后面，裴沨已经看到过身边太多亲人离开了，不想让他再难过。人活着不过几十年时间，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裴沨都能快乐，如果这份快乐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喜欢一个人，愿意对他好，并不求有任何的回报。
　　年前这几天时间没有别的事可做，年货已经买好了，今天晚上打算请几个朋友到家里吃饭。
　　一开始只叫了群里的几个人，结果赶上林倦来找他送一份代言合同，需要签个字，许时熙就没让他走，反正多一个人还热闹一点。
　　刚进家门，许时熙就看到一个白色的毛团子哒哒哒跑到他脚边，瞬间忘了裴沨还在他身后，差点顺手把防盗门带上，抱起猫猫亲了一口，捏着软软的小爪子爱不释手。
　　裴沨抬手顶住差点被关上的房门，有点无语，还有点后悔上周给许时熙买这只猫。
　　这是只布偶猫，差不多八个月大，特别黏人，尤其喜欢缠着许时熙，走到哪儿都跟在他脚边，许时熙一贯看剧本的时候特别认真，心无旁骛，结果现在拿着剧本都不忘把猫也抱过去，猫来了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如果不是他坚决拒绝，许时熙晚上都想抱着猫睡觉，到时候估计床上都没有他枕头的位置。
　　林倦正在跟许老爷子下象棋，看到许时熙抱着猫进来，一拍大腿跟他说：“哎，你过来，让我给你录个视频。”
　　许时熙知道他又要让自己发微博，不过马上到新年了，发个拜年视频也好，他就把猫放到了地上。
　　“你的猫也过来。”林倦拿着手机跟他说。
　　许时熙瞬间感觉录视频也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工作，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抱起猫过去让林倦给录，裴沨只好默默坐到沙发角落视频拍不到他的地方。
　　方小椿他们还没来，顾琮已经在路上了，还在群里@许时熙，说给他捎了袋猫粮。
　　【清北哈：你他妈到底在哪？】
　　顾琮：@许时熙，猫粮一袋够不够啊？我看这边儿打折，再多来一包吧。
　　裴沨：不用。
　　裴沨有点郁闷，他昨晚看到许时熙在给家里人包红包，但第一个居然是包给猫的，里面塞满了小鱼干。
　　沈昼川：给我干闺女买了几个玩具。[图片][图片]
　　图片里是几个带毛球球的逗猫棒。
　　方小椿：你干闺女是什么鬼东西？？？
　　沈昼川：你干闺女才是鬼东西。
　　方小椿：[翻白眼]
　　许时熙刚录完视频，林倦检查了一遍以后传给他让自己发到微博上，发完以后看到群里好多消息，点进去就看到他俩又在吵架。
　　许时熙：沈哥说的是我家的猫[挠头]
　　方小椿：？？？
　　方小椿：那只布偶？
　　许时熙：[猫猫点头]
　　方小椿：卧槽，@沈昼川，你傻逼吧，那不是公的吗？
　　沈昼川：……她没有蛋蛋为什么是公的？你才傻逼吧。
　　方小椿：那他妈不是绝育了吗？
　　沈昼川：？！！@许时熙，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时熙：[猫猫自闭]
　　前几天沈昼川顺路来他家蹭饭，进门抱着猫撸了一会儿，没怎么仔细看，以为是只小母猫，他刚想解释，就听到裴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敢说话。
　　裴沨：。
　　许时熙上个月去景德镇录节目，带了几套茶具回来，等朋友到家里，顺便拿给他们，可以捎给家里老人。
　　林倦刚才还在跟许老爷子高谈阔论，抬头看到方小椿和沈昼川进来后瞬间傻眼，不敢再乱说话，他光听许时熙说会有几个朋友到家里吃饭，完全没想到来的都是他的老板，最后只能和顾琮惺惺相惜，吃饭前一块儿打了几局游戏。
　　过几天就是除夕，虽然沈昼川以前过年也不会回家找沈平江，但这跟沈平江死了，他最终失去了父母还是不一样的，过年那段时间沈昼川还能去他外公那里，不会冷清，这一两天却不一样，许时熙就问过裴沨之后叫他也到家里吃饭了。
　　晚上许时熙做了很多菜，就当是提前吃一顿年夜饭，还包了饺子，裴沨给他打了会儿下手，笨手笨脚地被赶出厨房，只好去和顾琮他们打牌。
　　窗外还下着小雪，在暖黄的路灯下看着晶莹剔透，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放烟花。
　　端菜时猫猫一直在许时熙脚边转来转去，裴沨就过去帮忙，可能是他一直比较冷淡，猫就不怎么敢靠近他，跑到方小椿腿边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睛还看着许时熙的方向。
　　“你偶尔也摸摸它。”许时熙跟裴沨说。
　　“不摸。”裴沨说。
　　等去端最后一盘凉菜时，裴沨低头问他：“你更喜欢猫还是我？”
　　这个致命问题让许时熙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回答的时候顿了好几秒，裴沨皱了下眉，扭头要走，许时熙赶紧拉住他，哄道：“当然喜欢你。”
　　“没看出来。”裴沨回过头假装冷淡地说。
　　“喜欢你。”许时熙从身后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璀璨夺目的烟火在夜色里接连绽开，裴沨低头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吻了一下。
　　在那只烦人的布偶猫跑过来趴到许时熙脚背上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番外也更完了，小裴开始了跟猫争宠的生活（x
　　下周可能从头捉虫，看到有修改提示不用管。
　　还有可不可以求个五星好评，感谢大家_(:_」∠)_
　　[猫猫比心]
　　感谢在2020-07-12 20:57:58~2020-07-15 22:0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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