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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道侣分手后一百年》作者：云照君

文案：
    很多年后，
    还是有人说，
    辜雪存和路决凌，这对道侣不相配。
    一个脂粉堆里打着滚长大，轻薄浪荡，是天生的风流客。
    一个是名门正派关门弟子，持身严正，清冷孤高百余年。
    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散了也是理应，他俩就没缘分。
    毕竟百年前，路真人只是个少年郎，会被那纨绔迷惑，也情有可原。
    直到某天，辜雪存身亡的消息传来。
    被迷惑的路真人当着他的五六个师兄们说：
    “我与辜雪存结发双修，合为道侣，皆是自愿，无人逼迫。”
    站在旁边，本来应该已经嗝屁的辜雪存：“……”
    ———
    天决真人最近收了个小徒儿。
    人人都说，能得他青眼，那小徒儿真是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
    走了狗屎运的辜雪存：“……”
    一百年前瞎撩时有多快乐，现在被“师尊”收拾时，他就有多恨。
    ———
    别人眼中的天决真人：清冷高傲，不染俗尘
    辜雪存眼中：其实一撩就脸红
    别人眼中的天决真人：君如天上月，邈邈不可期
    辜雪存眼中：这月亮怎么整天追着我跑？
    别人眼中的天决真人：清心寡欲，持身严正
    辜雪存眼中：……畜牲

    ·年下修真·伪重生
    ·闷骚高冷套路深攻x好色慢半拍美人受

    『题记』
    想一个人一百年，会发现水中月是他、镜中人是他、人间清风是他、天上明月是他。
    原来爱欲深到极致，竟也能蚀骨。
    【食用指南】
    1、主受1v1HE
    2、排雷，苏而且狗血，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看

    内容标签：强强仙侠修真甜文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辜雪存、路决凌┃配角：预收《漂亮的omega会骗人》求收藏～┃其它：
    一句话简介：百年后，我成了前任心上白月光
    立意：独立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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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书

　　雪夜，枝头细雪层层堆积，天穹云浪翻涌。
　　空旷的殿内虽坐了七八个修士，却诡异的安静到落针可闻。
　　良久，终于有个白须道人打破了这片沉寂。
　　“我知此事叫你们难堪，但如今天决性命垂危，难道我们的脸面比师弟的性命还重要吗？”
　　“师兄！这哪里是脸面不脸面的问题，啸月雪狼是春华宫的镇派圣兽，难道我们动动嘴皮子，便能取来它的内丹吗？而且那辜雪存……”
　　“我当然知道此事千难万难。”白须道人低叹一声，“但师弟所中的是什么毒，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若内丹取不来，半年内他必将神魂俱灭，五识尽散，到那时，就是能找来真龙内丹，他也没救了！”
　　“掌门师兄。”这次说话的是个褐衣女修。
　　她抚了抚臂弯上的浮尘，仿佛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此事便让我去求辜少宫主吧。”
　　“可……”
　　“啸月雪狼固然是春华宫的镇派圣兽没错，但天决也曾是辜少宫主神魂交融的……”她顿了顿，“……道侣。”
　　一阵沉默，几个修士脸上均呈现出几分不自在来。
　　“当年你们都与他有过争执，你们去求，恐怕他不肯松口。只有我当时闭关未出，与他未曾谋面，此事合该我去求他。”
　　“可是那辜少宫主记仇又小心眼的紧，我实在不信他会愿意将内丹给我们，师弟身上这毒未必就没有其他解法，我们还可以去……”
　　“静珩，够了！”白须道人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盏盖相击的脆响，脸上已有几分不快。
　　静珩真人于是终于闭嘴了。
　　不让他说便不说，反正春华宫也不可能把啸月雪狼的内丹拱手奉上。
　　“师妹，我与你同去。”白须道人沉声道，”要求啸月雪狼的内丹，只你一人前去，未免轻率不诚。”
　　“我等也愿同去 。”
　　白须道人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师弟们，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不必了，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看顾吧。”
　　“我与孤石前往北海这段时间，派内琐事就交由太玄打理。”
　　一名玄衣剑修站起来应了声“是”。
　　两人正欲出发，山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钟响。
　　钟击一响，有客。
　　紫霄派山门前千层云阶下，正站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
　　那青年一身绯衣，颈间围着团不知什么动物的雪白毛皮，他皮肤白皙，黑发如瀑，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唇角微微勾起。十足昳丽的眉眼，在雪夜里显得夺目非常。
　　“北海春华宫辜雪存，漏夜来访，失礼了。”
　　来之前辜雪存就想过，今夜紫霄派众人见了他会是何种反应，但真见到时，倒是比想象里更滑稽几分。
　　掌门元平真人，胡子实在太长，除了眼睛睁得有点大，实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
　　静珩真人和他那几个徒弟，以前见了他就横眉竖眼，今天倒是很不约而同的一副目瞪口呆样。
　　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修，手执拂尘，身后背着一把巨剑。
　　“几位见了我，很惊讶么？”
　　元平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辜少宫主，有失远迎。此处寒冷，不妨移步内室一叙。”
　　直到进了紫霄宫，辜雪存捧着一盏热茶喝了半天，也无人开口。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一股按捺不住，充满恶意的快乐，在疯狂鼓动着。
　　他想笑。
　　“其实辜某这次来，是为了一样东西。”
　　辜雪存看着他们，果然发现他们呼吸同时一窒。
　　“所为何物？”静珩几乎是本能的反问他，话刚一出口，就发现那边几个师兄妹正冲他疯狂使眼色。
　　辜雪存心知他们在惦记雪狼内丹，但此刻他有意戏弄，偏偏不主动去提。
　　他轻叹一声，从内襟里摸出一封书信，浅浅一笑：“婚书。”
　　元平真人愣在原地：“婚书？”
　　“正是我与天决真人的婚书。”
　　静珩一口茶没吞下去差点喷出来，呛的直咳嗽：“师……师弟何时与你有婚约，胡言乱语！”
　　“以前自然没有，但这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呀。”
　　“以后也不会有！”静珩真人怒道，“当初，你欺我师弟年少，将他……将他骗的团团转，害得他走火入魔，如今还有脸提什么婚书！”
　　“当初的事，他都没跟我生气，真人你倒很义愤填膺嘛。”
　　元平真人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辜少宫主，师弟与你缘分已尽，还请你莫再拿此事玩笑。”
　　“我可未曾开玩笑。”辜雪存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婚书，“这婚书上有我一滴本命精血，有春华宫历代宫主婚书礼印。”
　　他笑吟吟地说：“辜某再心诚也没有啦。”
　　旁边一名剑修惊疑道：“本命精血？你……你……”
　　“我呸，他说本命精血就真是本命精血么？师兄你莫信他！”静珩真人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当初他就是这般花言巧语，才将天决……”
　　他憋了半天，最终也没把“始乱终弃”四个字说出口。
　　辜雪存乐得差点笑出声。
　　那位女修却并没有像几个师兄那样面露愤慨。
　　“辜少宫主，你已知道我们有求于你了，才这样戏弄静珩，对吗？”
　　辜雪存把婚书压在茶盏下，手撑着腮帮子饶有兴致的看她：“噢？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孤石真人了？果然聪慧不凡，还生的这般美丽。”
　　“辜雪存，你好放肆！我师妹是你的长辈！”
　　辜雪存闻言，转头看向静珩真人，纳闷道：“我放肆什么了，难道在你们紫霄派夸一夸女修美丽都不成吗，真是好无趣好无趣，我在春华宫天天夸我师妹们漂亮可爱，她们都高兴的很呢。”
　　“而且，我与路决凌曾经也做过那么段日子的道侣，他是你们师弟，这么算来我合该跟你同辈嘛！对不对呀，静珩真人？”
　　静珩听到此处，忽然狠狠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孤石真人道：“既然如此，少宫主可知道我们所求的是什么？”
　　辜雪存终于玩够了，他把一只手举到胸前，颈上那团白色皮毛突然灵光涌动，顺着他的肩背手臂滑到掌心，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狼，虎头虎脑甚是可爱，那小狼张口一吐，吐出一粒浑圆莹润的白色丹丸。
　　内丹一出，厅内骤然响起灵气爆裂摩擦的哧哧声，一股巨大的威压笼罩了所有人，紫霄宫殿内竟然隐隐渐成风雷涌动之势。
　　那是千年灵兽啸月雪狼的内丹。
　　众人俱是变色，怎么也没想到，这颗让他们费尽心思的内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辜雪存口念法决，十指成印，将那颗内丹封印下来，缓缓落在了他的掌心。
　　“好啦。”他笑着说，“这便是在下的聘礼。”
　　众人：“……”
　　元平真人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左右为难过，他知道这颗雪狼内丹是唯一能救小师弟性命的灵药，论理此刻他该感谢辜雪存。
　　但辜雪存说那是他和师弟婚书的聘礼。
　　……
　　辜雪存将内丹在手中抛了抛，笑道：“这么为难？也许路决凌他本人还挺乐意呢。”
　　众人：“……”
　　他乐意个屁。
　　谁不知道当初天决真人为了这纨绔走火入魔，百年间都再无往来。
　　元平真人的胡子快被捋秃了。
　　“这……”他顿了顿，“紫霄派愿以十条千年灵脉为偿，三千年内春华宫若有任何请求，只要不违背道义伦常，紫霄派上下一定全力而为。”
　　“但婚约一事……我也无法替师弟做决定，还请辜少宫主勿再做此想了。”
　　辜雪存听了这话，表情竟然很是坦然，并无不悦，也没有意外。
　　“好吧。”他扁扁嘴，“那就算了。”
　　他答应的太过容易，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了。
　　“不过，我要见路决凌一面。”
　　“可……师弟已经昏迷数日未醒了。”
　　“昏迷又不耽误我见他。”辜雪存笑道。
　　元平真人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答应了。
　　行到内殿，果然见到榻上躺着个人。
　　辜雪存突然回过头来把众人挡在门外，他脸上笑容很是让人浮想联翩：“旧情人见面，不需要第三个人在场，还请诸位留步片刻。”
　　静珩不知脑补了什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在看到辜雪存手上那颗雪狼内丹后，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离开了内殿。
　　辜雪存把门关上，脸色忽然一白，猛的呕出一口血来。
　　他扶着门站了片刻，才终于掏出块手帕擦干净了嘴角的血。
　　行了几步，快到床前时，又停了下来，有些踌躇。
　　床上的那人面如冠玉，即使闭着眼也能从深邃的眉眼，紧绷的下颌线和薄薄的唇峰上看出几丝禁欲的味道。
　　他脸色苍白，毫无生气。
　　辜雪存坐到床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最终还是没触到就缩了回去。
　　“路决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蠢死了。”
　　……一阵安静，并没有人回答他。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啦，求收藏求评论～
中午12点还有一章～

2、解毒

　　
　　紫霄宫，外殿。
　　“我总觉得此事有些怪异。”元平真人道，“他为何雪夜前来，还愿意主动把啸月雪狼的内丹给我们。”
　　“兴许……他还念着和小师弟当年的情分？”
　　“他既有意施恩，何必又提婚书一事，难道只为了戏弄静珩吗。”
　　静珩听他这么说，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掌门师兄，他都自己将内丹送来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再蹊跷，难道咱们还能不要这颗内丹，眼睁睁看着师弟毒发吗？”
　　元平真人叹了口气，蹙眉不语。
　　又过了片刻。
　　“这都半柱香‖功夫了，怎么还不出来。”静珩真人终于忍不住了，“辜雪存在里面干嘛呢？”
　　孤石真人悠悠道:“他现在就是真要做什么，你也拦不住。当初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做完了，犯不上师兄你操这份心。”
　　辜雪存一从内殿推门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做完了”。
　　真是好冤枉，他分明什么都没做，连脸都没敢摸一下。
　　不仅没有风流的命，还背了下流的锅。
　　辜雪存突然没了再戏弄这群古板榆木脑袋的兴致，他把装着内丹的小匣子放在桌上，道:“给路决凌解毒吧，辜某就先告辞了。”
　　众人一愣，没有想到他这样匆匆而来，竟然如此快就要离开。
　　辜雪存当然要走，因为他已经快忍不住要吐血了。
　　是真的要吐血。
　　“辜少宫主！”
　　行到山门口，孤石真人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辜雪存回头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着封书信，正是他忘记带走的婚书。
　　“你的东西落下了。”
　　辜雪存笑了笑，摆手道:“扔了吧，我不要了。”
　　“你不是说这封婚书……”
　　“只写了一个人名字的婚书，留着做什么？”他笑吟吟道，“难道真人你要把你师弟许配给我？”
　　“……”
　　“哈哈哈哈，我瞎写的，扔就扔了吧。”
　　“后会有期啦。”说完便御了剑，化作半抹遁光消失在了天幕北际。
　　真是跑的飞快。
　　静珩在旁边哼道:“早跟你说了，直接扔了就是，这小子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
　　万里层云之间。
　　辜雪存勉力御剑，只飞了几百里就架不住猛烈的灵力消耗，颤巍巍落在一个荒僻的小山包上。
　　他找了块石头靠着，感觉喉头一甜，又呕出半口血来。
　　辜雪存头晕目眩，此处野狼此起彼伏的嚎叫更叫他觉得心烦。
　　“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他低唤一声，“啸月。”
　　于是颈上那团雪白皮毛不情不愿的滑到了地上，成了只雪白小狼。
　　狼崽用屁股对着他。
　　“你可不可以让它们别嚎了？我脑袋好痛。”
　　狼崽还是用屁股对着他，不为所动。
　　“啸月？”
　　辜雪存戳戳它屁股，这次那毛团子跳脚一般猛的炸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可以摸女孩子的屁屁！凑流氓阿雪！”啸月转过头，一双愤怒的绿豆眼盯着他。
　　它口吐人言，声音竟还是个软糯糯的小女孩。
　　辜雪存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能不能让它们安静一会。”
　　狼崽这才满意的坐在地上，用舌头舔舔前爪，抬头嗷呜了一声。
　　幼狼的叫声可爱又柔弱，总之没有半点威慑力。
　　但神奇的是，四周的狼叫声竟然真的渐渐平息了，辜雪存闭目吐系片刻，感觉真元稍定，这才问道：“吐出内丹，除了灵力受损，你可有落下伤？”
　　啸月摇头：“没有，我们天狼可以再次结丹，只是没了一千多年的灵力。”
　　辜雪存摸摸它的脑袋，靠在巨石上闭目养神。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啸月抬头看了看他前襟那被血染的殷红的一片，一双绿豆眼里竟然隐约有几分担忧。
　　“阿雪，你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告诉过你，人的世界不可以随便说死字。”辜雪存闭着眼睛语重心长的教诲，“而且我也死不了。”
　　“可是，我又不是人。”啸月说。
　　“……”
　　说得好有道理。
　　“为什么你要救辣个人？”狼崽舔舔爪子，终于问出了这个它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因为他长的好看。”辜雪存继续闭着眼睛。
　　“你骗人！”啸月对于他这种把自己当傻狼忽悠的态度很不满，“雪狐哥哥们那么好看，还会跳脱衣舞，但是阿雪让他们去冰原捡垃圾。”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辜雪存这次终于睁开眼了，一脸震惊，“小孩子不可以到处瞎看！”
　　狼崽打了个响鼻，整张狼脸上都写着不屑。
　　辜雪存:“……”
　　总觉得它越来越像狗了。
　　……
　　“啸月，对不起啊。”辜雪存说，“这次害的你没了内丹。”
　　啸月抬头看他，突然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癫癫的跑到他身边，靠在他边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它什么也没说。
　　辜雪存轻轻顺着它后颈柔软的毛，缓缓道：“我曾经，对他做了件混蛋事，如今是我欠他的。”
　　“回北海以后，师妹们会助你重新结丹。开启昆元秘境的灵钥在瑶台池中的那朵莲花苞里，你带一滴我的本命精血回去，即可打开莲花，以后在秘境中修炼，能事半功倍。”
　　他又拿出一个储物袋，挂在啸月毛茸茸的脖子上。
　　“这是紫霄派换你内丹的十条千年灵脉，有了这些东西，以你的资质，应当可以在百年内恢复修为。”
　　“阿雪不回家吗？”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答：“我暂时不能回去。你回去以后，可寻一个顺眼又资质好的，做你新的主人。”
　　他越说越像在交代后事。
　　狼崽赌气一样不去看他，爪子疯狂在地上的土堆里刨坑。
　　“我不，我只有阿雪一个主人！”
　　“可……”
　　啸月嚎道：“我才不管！”
　　辜雪存摸了摸它的耳朵，一脸无奈：“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以后就是一头自由的狼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也不能整天追着狗跑，怪丢人的，好歹也是天狼后裔……”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辜雪存体内乱窜的灵力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元丹开始微微震颤，竟然隐隐有溃散迹象。
　　其实他早知道会如此，啸月是他的本命灵兽，与他订有神魂血契，啸月失去内丹，血契受损，他必遭反噬。
　　只是没想到这反噬竟然来的如此猛烈。
　　隐约间感觉到啸月在用脑袋拱他。
　　“阿雪……不要……嗷呜……嗷呜……”
　　啸月的叫声在辜雪存的耳朵里渐渐从小女孩稚糯的嗓音变成了幼狼低低的哀鸣。
　　他听不懂啸月说话了。
　　……
　　紫霄宫。
　　自元平、静珩、孤石、太玄四位真人闭关开始给天决真人解毒后，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
　　紫霄七君一下闭关五个，外殿的的弟子们等的心急如焚，里面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这日里清晨，山门口的晨钟刚刚撞响，内殿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掌门真人、师兄师弟、师叔师伯叫声不绝于耳。
　　元平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山门口的客钟又撞响了一声。
　　静珩怒道：“谁家这样烦人，刚出关就不能让人清静一会吗！”
　　然而来客却比静珩更加怒气冲冲。
　　“还请掌门莫要包庇，赶紧把辜雪存交出来吧！”
　　“你这小辈好生无礼，要找辜雪存不去北海，跑到我们紫霄派撒野！这是什么道……”
　　“静珩。”元平真人按住他，沉声问道，“敢问辜少宫主做了什么事，劳动诸位特意到紫霄派来兴师问罪。”
　　“三年前，他驱使灵兽，偷了我派三枚结元果！”一名青年男修怒道，“整整三千年，我们苦心栽培，也只不过得了三枚结元果，他一下就全部偷走，未免欺人太甚！”
　　“辜少宫主三年前的确来过紫霄宫，但此后便再无音讯了。结元果一事，我等并不知情。”
　　“掌门还要遮掩吗？我们早已去过春华宫了，北海大小门派皆知，辜雪存三年前带着一封婚书前往你紫霄宫，扬言要来向天决真人提亲，当时天决真人身中阴蛟之毒，辜雪存为何能如此成竹在胸，他能安然无恙？盖因他盗走了结元果，自以为能解蛟毒罢了！”
　　元平真人一愣：“结元果能解阴蛟之毒？”
　　“……虽然不能，也可缓解一二，百年内……”那青年仿佛意识到失言，猛的住了口。
　　静珩这次反应奇快，他急火攻心，连珠炮般道：“好啊，当初我到你们济苦山，在山门前跪了足足一个月，苦苦哀求你们救救我师弟，你们百般推脱，说阴蛟之毒药石无医，原来不是药石无医，只是你们心疼药石珍贵，所以宁愿眼睁睁看着我师弟神魂俱灭罢了！好个济尽世人苦的济苦山，真是虚伪至极！”
　　济苦山众人中领头的中年修士淡淡扫了那失言的青年一眼，转头温声道：“真人误会了，并非我们不愿施以援手。”
　　“我们丹修，不比贵派诸位剑尊道君根基稳固，灵元深厚，太上长老阳寿将近，若没了这三枚结元果，也是难以为继。”
　　“贵派诸位真人为了同门的性命奔走劳碌，这份情谊令人动容，想必也必能理解我们敬护师门尊长之情吧。”　　
　　元平真人略一颔首，道：“原来如此，静珩性子急躁些，请勿见怪。”
　　静珩“哼”了一声，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但辜雪存的确已经三年未曾返回春华宫，他离去前又确实来过紫霄派，故而我等也只能前来贵派问询他的下落了。”
　　正在此时，内殿的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
　　推开门的人一身玄衣如墨，虽脸色苍白有几分病容，身形却并不佝偻，反而挺拔如亭松，皎皎如玉树。
　　他面如冠玉，眉似剑锋，一双点漆般的浅棕色眸子带着几分疏离，虽然长了一张本应显得风流而轻佻的薄唇，嘴角却天生的微微下垂，于是那股子风流气便散了个尽，再对上一双浅淡冷漠的眼睛，只剩下了十成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他手里正捏着封展开了的薄薄绯色纸张。
　　“辜雪存……在哪里。”
　　天决真人如是说。
　　

3、女装

　　辜雪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当年和路决凌初遇的时候。
　　十七岁的路决凌纯情又可爱，生气或害羞都会脸红，完全不像后来那样冷冰冰而且硬梆梆。
　　辜雪存在梦里为所欲为，把他气的两眼泛红，一双琥珀似的眸子含着水汽怒视着他。
　　辜雪存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几乎要在梦里笑出声，然而还没高兴太久，这梦的情景却忽然一变。
　　他躺在冰冷彻骨的寒泉里，身上压了个人，定睛一看不是路决凌又是谁。
　　青年的脸比十七岁时棱角分明的多，他双颊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辜雪存感觉到他的身体滚烫的吓人，心跳声也明显快的不正常。
　　他虽然双目涣散，眼神却透着丝绝望，一瞬不错的紧紧盯着辜雪存，声音沙哑，口里不停低声呢喃：“阿雪哥哥……我好想你……求你……求你……别走……”
　　辜雪存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胸口一阵窒息，梦境骤然溃散，辜雪存后脑勺涨的发痛，猛然坐起身，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急急喘了几口气，想到刚才的那个梦，愣在原地，良久，才喃喃道：“辜雪存……你是变态吗？”
　　待呼吸逐渐平复，辜雪存才开始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此处是个山洞。
　　山洞洞顶很高，从顶部岩石间的缝隙里“滴答滴答”往下渗着水滴，两边的岩壁十分宽阔，壁身湿润。
　　远处山洞出口往洞里透着光，但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形，侧耳倾听，洞外有山泉水“哗啦啦”流淌的声音。
　　辜雪存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矮矮的巨大石台上，石台旁边的小石台上堆了很高一堆野果，还有几只早就断了气的野兔山鸡。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几个小小的瓷制丹药瓶，辜雪存拿起来看了看，发现瓶身上贴着的红纸上写了“济苦堂”三个字。
　　济苦堂……济苦山……济苦山丹修之物？
　　他拿着药瓶正有些茫然，很快就发现了身体好像也有异样。
　　——他矮了很多，身体也更纤细了，身上的衣物间有些污秽的黑泥——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而且宽大了整整一圈，变得明显不合身了。
　　此刻他的身体，与其说是纤细，不如说是少年人正在成长中的那种稚幼。
　　辜雪存走到了山洞里一个小水潭边，低头一看，只见潭水中的少年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因为年纪尚小还显得圆圆的并未完全长开，脸型也圆圆的，虽然仔细看，和他自己少年时有三四分相似，但若是不熟识的人，是定然看不出这少年和辜雪存便是同一个人的。
　　圆脸圆眼睛，虽然未语便带三分笑意，却显得有些傻气，恰好是辜雪存以前最不感冒的那种长相。
　　辜雪存伸手又摸了摸丹田紫府——空空如也，不要说金丹了，就是连个屁也没有。
　　但奇怪的是，他也完全没感觉到金丹溃散后灵气爆裂给身体留下的伤痕。
　　“嗷呜！！”
　　正自茫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辜雪存回头看，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个小炮弹一般从洞外急急向他奔来。
　　是啸月！
　　狼崽嘴里叼着尾仍自挣扎的银鱼，随意的往成堆的山鸡兔子那边一甩，飞快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辜雪存被它撞个满怀，还没说话，就看见狼崽一双绿豆眼开始往外吧嗒吧嗒掉眼泪，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啸月，你怎么了……”他话刚出口，那日昏迷前的事便渐渐在脑海里回忆起来。
　　“嗷呜！”
　　果然……血契已无，灵力尽散，他听不懂啸月说话。
　　啸月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辜雪存竟然从它的狼脸上看出了几分焦急。
　　狼崽突然四脚朝天，闭上眼睛，做了个睡着的姿势，嘴里还打呼噜，然后爬起来伸嘴去叼辜雪存的衣角。
　　“……你是说我睡着了？”辜雪存问它。
　　狼崽拼命点头，伸出爪子在潭水里搅了几下，在山石上按下三个小爪印。
　　“……我睡了三天？”
　　摇头。
　　“……三个月？”
　　摇头。
　　“……三年？！”
　　狼崽赞许地点头。
　　辜雪存懵了。
　　当初他知道会被反噬，但并未想到竟然会到化丹这地步，倘若知道反噬如此严重，他也不会就这样贸贸然一个人前去紫霄派。
　　但自古修士化丹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灵气逆乱变成痴傻的普通人，他竟然还保住了一条命，而且丹田紫府没有留下一点伤势。
　　……甚至，辜雪存明显感觉到这副身体的经脉韧性、紫府和丹田的宽度、体内各个角落气脉的流畅程度明显强于之前的身体很多倍。
　　这是只有能洗经伐髓的灵药才有的效果，而且这药并不仅仅是洗经伐髓，它是在化丹后修复了他身体的伤痕，护住他紫府丹田全身经脉后，几乎又将他的身体重塑了一遍。
　　以前的辜雪存，在这一辈年轻弟子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然而现在他这副身体的资质却远胜过当初的身体。
　　除了因祸得福 ，辜雪存想不到别的词。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只能归功于 ……
　　辜雪存低头看了看，啸月正咧嘴看着它，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狼脸上的表情有点像傻笑。
　　……三年不见，真的更像狗了。
　　辜雪存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了那几个丹药瓶子，他走到石台边，拿起那几个瓶子看了半晌，问：“啸月，你给我吃了这个？”
　　狼崽得意的点头。
　　辜雪存：“……你去济苦山偷的？”
　　狼崽点头点到一半迟疑了一下，又摇头。
　　“……不止你一个？还有谁？”
　　啸月回过头嗷呜一声，洞口缓缓走进来十多尾野狼，绿油油的眼睛有些萎缩的看着啸月。
　　辜雪存：“……”
　　不对，这些野狼明显和当时他刚来时听到叫声的那些不同，他们身上有妖力，体型也已经比普通狼大了好几分，毛光水滑，乃是已经得了道的妖修。
　　但以凡俗动物的混沌痴傻，灵智未开，绝不可能三年内就能自行领悟修练法决，必然得了点化。
　　“你教了它们修炼法门？”
　　狼崽得意点头。
　　“然后让他们去盗丹？”
　　点头加得意的摇尾巴。
　　……怎么还学会摇尾巴了，你是狼啊！
　　辜雪存伸出手朝它摆摆，啸月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竟然愣了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它撒着欢一样扑到辜雪存的身上，几个跳跃就缩进了他的臂弯里。
　　“没想到你的智商竟然在我快要玩儿完的时候突飞猛进了。”他摸着啸月的脑袋叹道，“都是逼出来的。”
　　只是以后的仇家又多了个济苦山，此事只能暂且不论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辜雪存站起身来，对那群野狼道：“你们既然得了啸月点化，应该已经能说话了吧。”
　　那边狼群里半天才走出来一头狼，匍匐着口吐人言：“仙长，天狼殿下不让我们靠近山洞，平时也不能说话吵到您休息。”
　　辜雪存愣了愣，才回过神它说的“天狼殿下”是啸月，低头一看，啸月正一脸满意，好像在向他邀功。
　　“这山中可有地方能沐浴？”
　　身上实在太脏了，他需要洗个澡。
　　……
　　在山泉里洗完澡，本想从储物袋里找身衣服换上，却发现全部大了一号，掏来掏去，唯一合身的……竟然只有一套十九师妹求他去一间凡间城镇很时兴的裁缝铺子，做的新衣服。
　　……
　　辜雪存凝视了一下那套浅紫色绣着蝴蝶的衣服，平心而论，它其实很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是套女装。
　　……
　　穿吧穿吧，大丈夫不拘小节。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辜雪存此刻的确不敢穿着春华宫的衣饰。他现在一点修为也没有，与凡人无异，而且那些野狼去济苦山盗丹肯定被发现了，这等灵药，定然备受重视。
　　以几头修炼了区区数年的野狼要盗济苦山的东西，谈何容易，但倘若是啸月——这鬼精灵是上古天狼的后裔，即使丢了千年修为也有不少天赋神通在，要做到这事，的确不难。
　　只是谁件事是谁干的，恐怕济苦山不难猜到他身上。
　　他现在贸然现身，只会惹祸上身，可若是他始终不现身，春华宫难免被他牵累。
　　从泉水中走出来，辜雪存还是决定要回北海看看。
　　只是他此刻没有一点灵力，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此处离北海少说千里之远，要赶回去，恐怕也不容易。
　　“有人吗……有人吗……？”正思量间，忽然听到几声少年的清朗的呼声从山泉旁的树林那边传来。
　　竟然有人找到这来了！
　　辜雪存心念电转，几个呼吸间就把山泉边，那身沾着血污的衣衫和所有东西收进了储物袋，略一犹豫，又立即把正乐呵呵在边上扑蝴蝶的啸月给逮了过来。
　　啸月嗷的一嗓子还没叫出来，就被塞进了袋子里。
　　……虽说储物袋不好装活物，但此刻也只好委屈它了。
　　“请问……啊！！”
　　少年刚拂开层叠的枝桠，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淙清泉从山壁上缓缓流下，下游泉水中站了个纤长人影。
　　泉中人一头如缎长发，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在披散的乌黑发丝后若隐若现，清澈泉水中纤细的身体轮廓随着水波浅浅摇曳。
　　宋子沛来不及细想，脑中只空白了片刻，脸上便轰然红了个透，他慌乱的移开目光，只见泉水边堆着一叠衣物，浅紫色的布料上一对蝴蝶振翅欲飞，一望便知是女子之物。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在下实非有意！”
　　少年手忙脚乱的转过身去，从辜雪存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两只耳朵红的熟透了一般。
　　……阴差阳错，竟然被认成了女的。
　　这少年身着紫霄派内门弟子衣饰，辜雪存略一思索也大概猜到了，济苦门一定是去找过了紫霄派的麻烦，所以现在他们定然是在找他。
　　此刻做女人，倒也正好。
　　辜雪存几个念头间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劣性难改，突然玩心大起，回忆了一下平素春华宫师妹们聊天时的口吻和语气，幽幽道：“不是有意，那想必是故意了。”
　　他身体在洗经伐髓后已然全部恢复了少年体征，略略拿捏，嗓音完全是个有些低沉的温柔女声。
　　宋子沛大窘，即便背对着“她”也拼命摆手：“真的没有，姑娘，你误会了，在下是奉师长之命在这片山脉寻人，绝非故意冒犯姑娘。”
　　“哼。”辜雪存穿上那件浅紫色的轻纱外袍，道，“你转过来吧，我穿好了。”
　　少年这才缓缓转过了身子，辜雪存打量他，样貌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见就知道是紫霄派那些从小清规戒律到大的小古板。
　　宋子沛涨红着张煮熟虾子般的脸，转过身来一看清辜雪存的面容，立时愣在原地。
　　辜雪存佯作嗔怒：“看什么看，你还说没有轻薄我！”
　　那少年这才回过神，先是连连抱歉，又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姑娘，在下何曾轻薄过你啊！！”
　　“你看了我的身子，又这样盯着人家。”辜雪存从袖口里扯了块手帕，开始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你不要以为我不认得，你是紫霄派的，原来你们紫霄派净是你这般的登徒子！”
　　宋子沛听了这话，简直快哭了，他从小在静珩峰上苦修，整日里除了孤石峰的阎师叔，别说年轻少女，连只母苍蝇都没遇见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得连连摆手，一边语无伦次“不是不是”的辩解，一边急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辜雪存越看他越觉得这小呆子古板的别有一番风味，玩心大盛。哪能轻易放过他，正捏着帕子兀自哭的尽兴，忽然听见个低沉温雅的男性嗓音从树林里传来。
　　“子沛，何事耽搁？”
　　来人长身玉立，手执一支通体莹润的碧玉‖洞箫，一身玄衣如墨。他缓步从树林间行来，浅棕色的眼睛浅淡而漂亮，虽然是对那少年说话，此刻却正静静注视着辜雪存。
　　

4、重逢

　　
　　阔别百年，辜雪存再见这双眼睛，只觉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嚎到半截实在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此人正是天决真人，路决凌。
　　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开口，于是辜雪存只好收了功，拿着方手帕一声不吭站在那里默默拭泪，以不变应万变。
　　宋子沛如蒙大赦，朝着路决凌规矩一礼，叫了声“小师叔”，便把前因后果都给交代了。
　　辜雪存略略惆怅的想：昔日小师弟，今日也成了小师叔，而且还是这么副无趣模样，真是岁月催人老，把一朵娇花给毁的和一根老树根子也似的。
　　“子沛冒失，冒犯姑娘，紫霄派会以门规惩处。”
　　宋子沛听到门规二字，在边上绿了一张脸，却没敢开口辩驳半句。
　　辜某人戏精本能回归体内，凄凄惨惨道：“你门内小辈偷看我一个姑娘家沐浴，你作为师长竟没一句抱歉，还说什么惩处不惩处，我又看不见，如何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想来……不过是见我孤身一人，糊弄我一个弱女子罢了。”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紫霄派未曾管束好弟子，多有得罪，实在抱歉，还望姑娘勿怪。”
　　辜雪存见他吃瘪，心中暗爽，又听路决凌道：“姑娘若是意难平，家中尊长同意后，子沛自会对姑娘负责。”
　　宋子沛大惊失色：“小师叔……我……”
　　路决凌淡淡扫他一眼，并未搭理。
　　辜雪存：“……”
　　“如此，姑娘是否满意。”
　　辜雪存：“……倒也不至于，我现在没那么生气了。”
　　狠还是你路决凌狠啊，说把师侄嫁人就把师侄嫁人，紫霄派的小辈弟子，真是全没有婚姻自主权。春华宫全是女修，也比紫霄派早一步实现了自由恋爱和自由婚姻。
　　“此处山高路险，多有妖兽毒虫出没，姑娘孤身一人，如何会在此间？”路决凌淡淡发问，“我见你灵力稀薄，并非修行中人，敢问姑娘又是如何认得紫霄派弟子衣饰？”
　　宋子沛经他提醒，在旁边也是恍然一愣，道：“是啊，姑娘为何一见面就知道在下出自紫霄派内门？”
　　编瞎话辜雪存最在行，简直是张口就来。
　　“这便说来话长了，奴家姓石，是登州人士，家中是做买卖的。半年前，家父走商遭了马匪劫掠，连尸首也未曾寻回来。我娘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也跟着撒手人寰了。”
　　宋子沛听的面有恻然，看他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
　　“但我有个哥哥，幼年时便被仙长挑中，说是送去南边紫霄派修仙了，他成年后回来过一次，故而我倒也识得紫霄派的衣饰。”
　　“娘逝世后，我一人操办了爹和娘的丧事，又找了镖师护送我前往南边去找哥哥，谁知一日前行到此处，那几个镖师说要去打些山鸡野兔充饥，便扔下我一个，一去不回了。”
　　宋子沛听到这里，无语了片刻，半晌道：“既如此，石姑娘还指着在下骂，紫霄派净是登徒子，岂非把你兄长……”
　　辜雪存：“……”
　　辜雪存：“我那是恼的！”
　　宋子沛见他掏手帕，以为他又要哭起来，吓得连忙闭嘴不说了。
　　路决凌道：“紫霄山坐落之处，凡人不知。”
　　宋子沛连忙转移话题，附和道：“是啊，那些镖师不可能知道紫霄派山门在何处，姑娘你被他们骗了。”
　　辜雪存震惊道：“竟，竟有此事？！”
　　他一双尚显得稚幼的桃花眼水盈盈氤氲着雾气，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我……已经把爹娘留下的银钱，都给了他们。”
　　宋子沛：“……”
　　虽然说，的确很可怜，但这位石姑娘也太傻了……想来她一定一直养在深闺，并不知道世情险恶，才会如此天真。
　　路决凌道：“你兄长名讳？”
　　辜雪存哼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哥哥离家太久，我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小名叫狗蛋。”
　　路决凌、宋子沛：“……”
　　“紫霄派内门弟子百余人，姓石的不止一位，你可随我们回去，一一细认。”
　　等的就是这句话！辜雪存心中暗喜。
　　北海太远，他虽然一时半会回不去，但是前往紫霄派一定能打听到如今春华宫什么情况了。
　　而且到了紫霄派，他一定能找到办法回北海！
　　“多谢二位仙长。”
　　路决凌略一颔首，转身便带着二人往树林外走去，宋子沛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脸对辜雪存说：“石姑娘的兄长既然是紫霄派同门，照顾你是理应的，不必言谢。在下姓宋，名子沛，子丑寅卯的子，沛泽的沛。石姑娘不必叫我仙长，叫我……叫我……”
　　他说到此处，越发不敢去看辜雪存的眼睛，更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姑娘叫自己名字，于是更加尴尬，一时只在心里后悔起来他干什么突然发疯，要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叫他的名字。
　　谁知那人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弯了起来，温声道：“原来如此，宋哥哥，多谢你啦。”
　　宋子沛的脸轰的又红了。
　　路决凌在前面顿下脚步，道：“宋子沛，走了。”
　　他忽然直呼全名，吓了宋子沛一跳，于是也不敢再多言，连忙跟在后面。
　　行过树林，只见一个矮矮的小山包就在眼前，七八个紫霄宫弟子等在山上，见了路决凌便行礼道：“小师叔，前后这片山域全都找过了，并无人烟，只有这座山上的一块巨石上有血迹，但早已经干涸了。”
　　那块巨石正是当初辜雪存靠着的那块，想来上面的血都是他三年前吐的。
　　辜雪存跟在后面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吐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竟然吐了那么多，这块山石靠在一个小飞崖边，故而雨淋不到，三年过后干涸的有些发黑的深褐色血迹，竟然还有一大片。
　　路决凌站在巨石前，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半天，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其实这血迹也未必是辜少宫主留下的，毕竟也不一定只有他会途经此地……”一个弟子圆场刚打了一半，突然语塞。
　　天决真人从石头边一丛灌木里，捡起来一片残破的绯色布料。
　　“……”
　　路决凌捏着那块布料，问：“前面是济苦山所辖山域。”
　　宋子沛道：“是的。”
　　路决凌收起那块布料，道：“回紫霄山。”顿了顿，又道，“步行，从东边回去。”
　　众弟子一脸茫然，其中一个问：“可，阎师叔说辜少宫主是往北飞的。”
　　路决凌道：“东北亦是北。”
　　该弟子：“……”
　　好吧，天决真人说要走，谁敢不走，于是众人又离开山包，从东边的山道步行，离开这座山脉。
　　每经过一片新的山域，路决凌就一定要将这片山域找个底朝天，然而每每却总是无功而返。
　　辜雪存趁他们搜寻间偷偷将啸月放了出来，嘱咐它不可离得太近，也不可太远。啸月在储物袋里憋的够呛，出来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撒着欢跑了。
　　它虽然顽皮，却一直很聪明懂事，故而辜雪存并不担心。
　　借口如厕放完啸月，辜雪存彻底没了心理负担，施施然回到等待紫霄派众人的那颗树下，没想到树下已经回来了一个。
　　宋子沛见他回来，舒了一口气，担忧道：“石姑娘，你到哪里去了，山中危险，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动。”
　　辜雪存道：“我如厕去了，那你下次陪我去么？”
　　宋子沛脸涨的通红：“石……石姑娘，还请你莫要开这种玩笑。”
　　虽然已经一日了，他仍然没能习惯在这位石姑娘忽而含羞带怯，忽而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诡异画风中切换自如。
　　“逗你的。”辜雪存道，“宋哥哥不必担心，这附近有你们小师叔镇着，哪个妖魔鬼怪嫌命长敢跳出来？”
　　这倒是实话。
　　宋子沛无奈地笑笑，从衣袖里拿出两个水润的野果，道：“这是我在附近采的果子，可以充饥，你没有修行，未曾辟谷，一定饿了吧。”
　　辜雪存接过野果，啃了一口，道：“好甜！”又笑着补了一句，“跟你一样。”
　　“石……石姑娘说笑了……”宋子沛红着脸摆手。
　　前去搜寻的其他紫霄派弟子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见此情形，一团哄笑：“哦吼，宋师兄，你开窍啦！”
　　这位石姑娘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至于宋子沛无意间看了副美人出浴图这事，虽然他自己死活不肯承认，他们却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甚至传出了个更香艳的版本，于是自然闹得更欢。
　　宋子沛一张脸又红又黑，佯怒道：“都闭嘴！”
　　他转头去看辜雪存，却见那圆脸少女捧着个咬了一半的果子，目光凝在了某处。
　　不知何时回来了的天决真人正站在湍急的溪水边，手里拿着块残破的绯色布料，他盯着那块破布，脸上看不出一点神色。
　　宋子沛本以为她会因为同门调笑的那些话害羞嗔怒，谁知人家压根儿没当回事，一时内心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
　　辜雪存却突然脸色一白，抱着肚子头上冒起了冷汗，轻轻颤抖起来，身形竟然有点摇摇欲坠。
　　宋子沛见状吓了一跳，霎时间把刚才的心思扔到了九霄云外，连忙上去扶住辜雪存，急道：“石姑娘，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
　　没说完一整句话，头一歪，便晕过去了。
　　这下众弟子都慌了，连忙呼叫小师叔。
　　路决凌听他们叫自己，把那块布料妥善收好，走过来问清原委，便一眼看见了那个啃了一半的果子。
　　“她吃了这个？”
　　宋子沛点头，道：“这不是碧玉果吗，在紫霄山上我们常摘来吃的。”
　　路决凌道：“此物与碧玉果形貌虽像，却非碧玉果，凡人食之有毒。”
　　宋子沛大惊失色，看他脸色便知道他悔青了肠子：“那，那可怎么办？”
　　路决凌伸手拉过那晕了的人一只手，将衣袖拂上去，漏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闭目以食指中指扣在辜雪存脉门上。
　　宋子沛：“……如何？”
　　半晌又半晌，路决凌才睁开眼，眼睛死死盯在那昏了的紫衣少女脸上，一张薄唇紧闭着一言不发。
　　宋子沛：“小师叔？”
　　路决凌看了半天，才缓缓抬眼看向了一脸焦急的宋子沛。
　　宋子沛：“……”
　　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点发毛。
　　

5、得罪

　　
　　待到辜雪存悠悠醒转，天色已然半瞑。
　　他靠在一个人怀中，感觉后脑勺沉重且隐隐发痛，想睁开眼，却有些费力。
　　抱着他的应该是宋子沛，他记得他是吃了那个果子才晕过去的，正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辜雪存这才慢慢回神，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味道幽远而清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辜雪存僵住了。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人紧绷的下颌线和颜色浅淡的唇。
　　路决凌正低头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路……”辜雪存话到嘴边，赶紧改口，“路仙长，我这是怎么了。”
　　路决凌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这才松了松，于是辜雪存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发现一众紫霄派弟子在树林中架起了篝火，此刻正围坐在篝火边，神色各异的看着他和路决凌。
　　其中最表情最纠结的是宋子沛，他看着辜雪存，脸色忽青又忽白，眼睛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路决凌道：“你究竟是何人。”
　　辜雪存心中咯噔一声，装傻：“仙长这话什么意思。”
　　宋子沛缓缓道：“……我们已连夜传讯回门派问过了，内门弟子中有三位姓石，并无家在登州者，也……也无乳名叫狗蛋的。”
　　辜雪存心里骂要传不早传，害得他还以为糊弄过去了。
　　“呃，也许我哥哥是外门弟子……”
　　路决凌没搭理他，道：“观你脉象，经脉通畅，根骨奇佳，放眼我派内门弟子，亦属绝然。”
　　“既然如此，你兄长被选往紫霄派，为何……”他顿了顿，“……石公子却沉寂无声至今，还要男扮女装？”
　　宋子沛听到“石公子”三个字，脸色可谓异彩纷呈，旁边几个紫霄派弟子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竟然笑出了声。
　　辜雪存心道果然如此，干笑两声：“其实，这里面另有隐情的。”
　　路决凌道：“哦？”
　　“虽然，我的确并不是女儿身，但兴许是因为生的好看，爹妈一直把我当作女孩子养的。所以吧，久而久之，就会忘记自己究竟是男是女……”他嘴上瞎诌着，心念电转间，已然想了好几个脱身的办法。
　　只恨他与啸月血契已消，此时无法用神识传音，也不知道这熊孩子上哪野去了。
　　路决凌一声冷哼，道：“花言巧语。”
　　语罢，他手中那支碧玉‖洞箫猛的朝辜雪存面门击来，辜雪存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躲闪不及，眼见着他的脸就要被箫身打个正着。
　　这一下看似轻巧，那箫身却是裹挟着劲风袭来，辜雪存怎么也得被打个鼻血长流。
　　紫霄派众人都没想到他们小师叔，会突然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动手，更没想到他会用大名鼎鼎的洞知来打人脸。
　　当真是毫无风度，毫不优雅。
　　但事发太过突然，他们也只能愣在原地，不及反应。
　　只有宋子沛按捺不住，惊道：“石姑娘——”
　　然而，那玉箫却将将在辜雪存鼻尖前停住了。
　　路决凌冷冷看着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握着洞知箫身，指尖微微泛白。
　　辜雪存似乎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颤道：“有……有话好好说，打人别打脸。”
　　路决凌握着洞知的手终于渐渐松开了，他收回那箫，声音冷淡的听不出情绪：“若不愿将身份据实以告，勿怪在下得罪。”
　　辜雪存察觉到，路决凌很生气。
　　他心知刚才自己的表现，可以说是一个货真价实，没掺一点水分的凡人，路决凌就是有疑心，也不能确定他的真实身份。
　　毕竟他所修功法，要和本命灵兽订立血契一事，除了他和他娘，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辜雪存摸摸鼻子，笑道：“噢，如何得罪？”
　　路决凌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得离开我五丈远。”
　　辜雪存：“……”
　　他本来想问问那如厕怎么办，想了想还是算了。
　　路决凌心情不好的的溢于言表，虽然他平常也是非必要时一言不发，但这次紫霄派众弟子都真真切切察觉到了。
　　“今日在此歇脚，明日卯时末出发。”他说完便往离篝火略远些的一颗树下走去，辜雪存见状连忙跟上。
　　路决凌停下脚步，道：“作甚。”
　　“你不是说我要一直跟着你吗？”
　　路决凌：“……”
　　路决凌：“……三丈远即可。”
　　辜雪存颇为失落：“好吧。”
　　路决凌这才走到最远处的那颗树下，合上双目，盘膝打坐，洞知放在一边。
　　一百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天生就想远着人群，生怕沾到一点活气。
　　紫霄派众弟子们或坐或靠，七七八八歇了一片，其实他们自小修行，早已经不用这样如凡人般睡眠，但这一个月来被路决凌逮到这片山域找人，一找起来就是没日没夜，如今一闲下来，竟然都疲惫的闭眼就着。
　　唯有一个例外的，就是宋子沛。
　　夜色里一片静谧，只有篝火跳动的噼啪声和弟子们入眠后浅浅的呼吸声，宋子沛沉默了很久，道：“石……公子，你没睡着吧。”
　　辜雪存：“我睡着了。”
　　宋子沛：“……”
　　“怎么了，你要找我算账么？”辜雪存沉思片刻，道，“我好像打不过你。”
　　宋子沛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辜雪存莫名其妙：“那你叫我做什么？”
　　“石公子，你……真名叫什么？”
　　“怎么，你记我仇了？”他忽然坐起身来，看着宋子沛认真道，“宋兄，之前看你可爱，没忍住逗了你一下，是我不对，抱歉抱歉。”
　　宋子沛无奈道：“我并非记仇，只是好奇罢了。”
　　辜雪存这才噢了一声，道：“没生气就好。“
　　“在下的确姓石，单名一个月字，水中月的月。”
　　宋子沛道：“原来如此，我……”
　　辜雪存笑吟吟道：“我知我知，你叫子沛，与子偕老的子，沛然莫之能御的沛。对吧？”
　　“……正是，石公子好记性。”宋子沛的脸竟然又红了，“我今年十六岁，是紫霄派静珩真人座下弟子。”
　　辜雪存：“……”
　　静珩这等歪瓜裂枣暴躁脾气，是怎么养出宋子沛这样的徒弟的？
　　“我知道石公子你有难言之隐，不愿表明身份，但宋某还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宋子沛说到这里，表情颇为认真，“之前多有轻慢之处，还请石公子不要挂怀。”
　　辜雪存想了想，道：“……你何曾轻慢过我，是说你看我洗澡？还是把我当女孩子泡？”
　　宋子沛：“……”
　　宋子沛：“今日摘的那果子有毒，是我误认成了普通野果，实在抱歉。”
　　“无妨，我这不是没事吗。”辜雪存看他一脸内疚，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你和你师父倒真不像……”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宋子沛疑惑道：“石公子认得家师？”
　　“不曾，不曾。只是常常听闻静珩真人的名讳，也算久仰大名了。”
　　宋子沛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师尊性子刚烈，嫉恶如仇，对待门下弟子却很好。”
　　嫉不嫉恶如仇不清楚，反正肯定是嫉辜雪存如仇的。
　　辜雪存道：“原来如此……那不知你们小师叔，可有徒弟？”
　　宋子沛摇头道：“小师叔性子冷，每次门派大比后，都有很多弟子想投入他门下，但师叔总说自己师徒亲缘薄，不宜收徒，百般推脱，是以小师叔座下并无徒儿。”
　　辜雪存愣了愣。
　　……师徒亲缘薄，看来当年那件事，他仍未释怀。
　　他想问宋子沛，阴蛟之毒解后，路决凌过得可好，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担心那边路决凌仍然神志清醒，听到他们对话起疑，脑中念头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没敢开口问。
　　“石公子，为何……你要穿着女子衣物？”
　　辜雪存非常诚实：“因为好看。”
　　宋子沛脸上的微笑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原……原来如此，确实很好看。”
　　辜雪存道：“不知你们在这片山域搜寻，所为何事？”
　　宋子沛犹豫了片刻，道：“这……师门长辈有命，恕难相告。”
　　辜雪存本想趁气氛好套一套他的话，没想到这少年看着傻，倒并不上他的勾。
　　“好吧好吧，不愿意说就算啦。”他随手捡了片树叶盖在眼睛上，道，“我要睡啦，宋兄也早歇息吧。”
　　北海，春华宫。
　　仙乐飘飘，钟罄轻击，七八个缓带轻纱的妙龄少女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一个美貌华服女子斜斜靠在张贵妃榻上，一边皓白的手腕百无聊赖的撑着腮帮子，另一手玉葱般的指尖捏了颗鲜嫩多汁的紫葡萄。
　　舞跳到一半，几个绯衣女修从廊外徐徐行来，华服女子见状挥挥手，于是乐音骤停，几个跳舞的少女也眼观鼻鼻观心缓步退出了舞池。
　　为首的绯衣女修行礼道：“宫主。”
　　“怎么了？济苦山那群丹修又来找事？”她把葡萄放进嘴里，轻笑一声，“当年姐姐未渡劫时，谁敢在春华宫撒野放肆，如今倒个个都来找茬了。”
　　“……并不是济苦山，是少宫主。”
　　“存儿？”华服女子一愣，又冷哼一声，“他爱上哪去上哪去，爱救谁便救谁，他不是鬼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吗，那以后就都和我春华宫没关系了。我这个姑姑是管不住他了，由得他自己个儿作去吧，你也勿与我提。”
　　“可是，少宫主的引魂灯灭了。”
　　华服女子闻言竟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脸色大变道：“你说什么？存儿的引魂灯呢？”
　　绯衣女修于是从衣袖中取出一盏小巧玲珑的金色灯台，此刻那灯台中央本该跳动的青色火焰早已熄灭，再无声息了。
　　华服女子心神大骇，险些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她深呼吸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何时灭的？”
　　“一日前，灯灭前，指示的方向仍是南边。”女修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仿佛是紫霄派的方向。”
　　

6、姑姑

　　
　　修仙界五大门派中，紫霄派创派最晚。
　　七百多年前，紫平剑君、鼎霄尊主横空出世。一人执剑，一人修道，仅凭两人之力，便将南疆十万大山蛰伏的所有上古凶兽一网打尽，紫霄派山门由此立下。
　　世人皆知紫霄派在南疆山中，但具体在何处，凡人就是找上一辈子，也未必找得到。
　　立派之后，两位大能不再出世，但他们的七位弟子，却一个比一个天资纵横，一个比一个声名赫赫。
　　紫霄七君中，年纪最小的关门弟子路决凌，是七君之中话题度最高的那个。
　　年少时，同辈嫉恨他年纪轻轻，就得以投入双尊门下，将他那点孤儿出身的凄惨童年经历，颠来倒去传了个底儿掉。
　　成年后，他和辜雪存的那些风花雪月缠绵悱恻的小故事，又成了百年来最炙手可热的话本题材。
　　天决真人一心想避世，却从来都身在红尘中，脚踩尘嚣里。
　　人人都说，辜雪存真是个混蛋纨绔，自己游戏人间，不顾别人死活，把个原本高高在上的路真人招惹的动了凡心，又将人家一片真心踩在泥里。
　　至于那混蛋当初玩弄感情的时候，究竟动了几分真心……
　　都一百多年了，谁还在意。
　　辜雪存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拂面，睁眼只见眼前万丈云海，高空之下一座座山岭飞速掠过。
　　“……”
　　他好像正被人拎着后领，吊在高空中。抬头一看，御风而行的那位，不是路决凌又是谁。
　　“……能给我换个姿势吗？”
　　路决凌道：“不能。”
　　“可我快喘不上气了。”
　　“你刚才睡的很好。”
　　辜雪存语塞，突然想起啸月还在山中，挣扎起来：“放我下去！”
　　路决凌道：“哦？悉听尊便。”于是作势要放手。
　　辜雪存赶忙又道：“不是不是……我恐高！”
　　路决凌道：“闭眼即可。”
　　“我已经看到下面了，没法自欺欺人！”他看见后方几个在云层中穿梭的身影，喜道，“不然你放我过去，让子沛带我一程吧！”
　　路决凌道：“不可。”
　　辜雪存怒道：“为何？”
　　“他御剑之术尚未大成，不可带人。”
　　辜雪存于是就这样被一路乘云架雾拎着回了紫霄派，等路决凌把他放在地上时，辜雪存感觉两条腿虽然长在他身上，却已经不是他的腿了。
　　七八个弟子陆陆续续落在山门前，顺着云阶拾级而上，辜雪存看着他们的背影，怒道：“我爬不上去了！”
　　路决凌道：“如此，我带石公子上去。”
　　辜雪存想了想他的“带”，脑海里浮现出路决凌像拽拖把一样把自己拽上去的情形，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休息片刻，你们先上去。”
　　路决凌一动不动。
　　辜雪存：“……怎么了？”
　　路决凌道：“你不可离我五丈远。”
　　辜雪存：“……”
　　等到辜雪存拖拖拉拉爬上云阶，走到紫霄宫大殿门口的时候，几乎要哭了。
　　辜雪存还未及看清殿内情形，忽然听到一个凌厉而带着几分讥讽的熟悉女声。
　　“说什么去寻我侄儿，原来寻到女人身上去了。”殿内一个绯衣的华服美人粉面含煞，正怒视着他和路决凌，“路真人，我侄儿生死未卜，你倒是佳人在怀，风流快活啊！”
　　辜雪存愣在原地。
　　这华服女子，正是他亲姑姑，春华宫的现任宫主，辜清芳。
　　静珩怒道：“休得胡言乱语！你侄儿离开紫霄派都三年多了，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师弟头上扣！干他何事！”
　　辜清芳冷笑道：“静珩真人，你可别忘了你师弟如今好好站在这里，是谁救了他一条性命？”
　　她话音刚落，辜雪存便感觉到旁边的路决凌身形晃了晃。
　　一名方脸微须的玄衣剑修见状站出来打圆场，缓声道：“清芳，你先冷静冷静……”
　　他话音未落，辜清芳柳眉一竖，一双凤眼瞪过去，直看的人心里发毛：“贺重光，你当你是谁？也敢叫我名讳？”
　　“我辜清芳这辈子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但睡过了也就完了，你顶多是件本宫主穿完就扔的破衣服，少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的事跟我套近乎！”
　　那玄衣剑修被她一顿数落，脸色乍红乍黑，好不精彩。
　　殿内紫霄派众人也是尴尬非常，个个都假装看风景没听到。
　　一是因为乍闻太玄真人和这位美艳的辜宫主原来还有这么一腿，实在太过刺激；二是虽然早就听闻春华宫女修行事颇为放荡，但真的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惊世骇俗、目瞪口呆。
　　“……就是我侄儿，他也没欠谁的！”辜清芳仍怒气冲冲，不依不饶，“天天说什么我侄儿祸害了谁谁谁，难道当初存儿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双修的吗？”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不喜欢了一拍两散不就完事。如今散了伙，倒装起清高，叫起撞天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侄儿嚯嚯了什么黄花大闺女呢！”
　　众人听她越说越露骨，都是老脸一红。
　　谁知此刻，路决凌突然开口道：“辜宫主，我从未怪过他。”
　　路决凌这一句话来的如同石落空潭，一时满室寂静无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洞知碧色的箫身上，神色虽然浅淡如常，那双浅色眸子里却带着几丝显而易见的认真。
　　辜雪存的呼吸突然凝滞住了。
　　“我与辜雪存结发双修，合为道侣，皆是自愿，无人逼迫。”
　　原来如此。
　　这就好……
　　这就好。
　　辜清芳听了他的话，表情变幻莫测，忽地落下泪来，她把旁边茶盏猛的拂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存儿的引魂灯都已经灭了！”
　　辜清芳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元平真人道：“这……如何可能，一个月前济苦山的执事还曾经来过，说少宫主纵使灵兽偷了他们丹药，怎会……”
　　辜清芳冷声道：“魂灯灭，元丹散。元丹既散，他岂还能有命在，袁掌门是觉得我会咒自己侄儿死？还是不相信这金魄引魂灯？”
　　“济苦山几个丹修嘴巴一张一合，就诬陷我侄儿偷东西。我看着他长大，他虽然性子活泛爱玩，但绝不会行偷盗这等下三滥的事。”
　　辜雪存：“……”
　　……他虽然不会，但是不巧他的本命灵兽还挺上道的。
　　“什么狗屁执事，每次来春华宫还不是畏畏缩缩，我春华宫辜氏屹立北海三千年，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辜雪存：“……”
　　看来他此前替姑姑她们担心纯属多此一举。
　　辜雪存突然发现路决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姑姑面前，道：“辜宫主，可否借他的魂灯一观？”
　　辜清芳看他一眼，竟然没有为难，在戒指上一拍，取出一盏小小的金色魂灯。
　　路决凌见了那空空如也的灯，脸色一白，嘴角竟然溢出一丝血来，单膝瘫跪在地。
　　众人大惊。
　　“师弟！”
　　“小师叔！”
　　辜雪存一个“路”字刚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扶他。
　　元平真人急道：“你蛟毒刚解，伤势还未痊愈，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静珩真人忍不住道：“还不是……”
　　孤石真人怒道：“师兄你闭嘴！”
　　于是又终于安静了。
　　路决凌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道：“我已将北岭全部找过，并未找到他。”
　　旁边跟着辜清芳的一个绯衣女修怒道：“如何可能？魂灯熄灭前，指的明明仍是你们紫霄派方向！”
　　辜清芳却冲那女修摆了摆手。
　　“……十七，不必说了。”她好似终于平复了心情，手里握着那盏小小的魂灯不肯松手，“罢了，罢了。我姐姐当年渡劫失败，不肯兵解重修，落得神魂俱灭，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我却没有看顾好他。”
　　“罢了，罢了……都是我的不是。”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竟然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要再去你们紫霄山北岭找一遍，我总要知道我侄儿究竟是怎么散的元丹。这总可以吧？”
　　元平真人答：“自然可以。”
　　路决凌仿佛犹豫了一会，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残破的绯色布片。
　　“在与济苦山护山结界交界处，找到了这个。”
　　辜清芳接过那破片布料，在手中摩挲了半天，恨声道：“原来如此。”
　　辜雪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姑姑好像误解了什么。
　　不管如何，他得找个机会跟姑姑坦白身份，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至于路决凌……
　　辜雪存此刻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
　　他们之间本来只是简单的爱恨纠葛，但当初一不小心，就在这份纠葛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事到如今，辜雪存发现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告诉他，我就是辜雪存，我没死。
　　……我确实是个混蛋，一开始撩拨你压根不是真心的，只是想和你玩玩？
　　……但我后来动心，也没有半分是假的？
　　……我不知道那时候你在隔壁突破，我说的那些混账话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害的你走火入魔，对不起。
　　……你师尊逝世，其实真的不是你的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或者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对不起。
　　其实这一百年，我也曾经夜不能寐，悔不当初？
　　然后要求路决凌跟他重归于好？
　　辜雪存没脸这样做，也做不到。
　　

7、灵根

　　
　　辜清芳捏着那块布料，嘴角虽然噙着一缕浅笑，看着却让人心里发毛，也不知她脑补了什么。
　　元平真人见状打圆场道：“其实，辜少宫主也未必就已经身死魂消了，毕竟活要见人……在还没找到辜少宫主之前，也许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辜清芳冷声道：“存儿结丹已久，他根基稳固，灵元深厚，距离元婴也不过一步之遥。若非有元婴以上修为，如何能奈何他？”
　　这话就说的比较昭然若揭了，毕竟在南疆山域，元婴以上的修士总共就那么些，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紫霄派、济苦山。
　　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姑姑不会是打算去同济苦山那群丹修寻仇吧？
　　其实真论起来，这条命还算是他们救的，他还欠着济苦山几瓶子不知什么灵丹妙药的债不说，倘若辜清芳真的一把火把人家药堂子给烧了，他们未免有点可怜。
　　辜清芳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暂且告辞。”
　　刚才被她一顿数落的太玄真人突然开口：“清……辜宫主，如今贵侄下落尚未明晰，贸然结仇，对你和春华宫……都并非好事。”
　　辜清芳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言，她转头看向那位太玄真人，竟然并未发怒，反而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
　　“你这人倒好笑，相好时连个屁也不放，如今倒关心起我来了。”
　　太玄真人执着道：“济苦山太上长老修为之高，非你能及，还望你切勿冲动行事。”
　　“辜清芳是死是活，春华宫是生是灭，皆与旁人无关，就不劳贺真人挂怀了。”
　　辜雪存眼见着她就要离开紫霄宫大殿，急中生智，“哎呦”一声，一脸要晕模样摔倒在辜清芳脚边，手里捏着的的符咒无比自然的贴到了她层叠的裙摆之间。
　　辜清芳莫名其妙被人一个饿虎扑食扯住裙角，怒道：“你这小孩作甚？”
　　宋子沛自进殿后一直乖巧的站在他师尊静珩真人背后，见状一惊，几步行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道：“石月，你没事吧？”
　　辜雪存作即将晕倒状：“兴许是毒还没解干净，突然头晕。”
　　宋子沛连忙冲辜清芳行了个礼。
　　“抱歉，辜前辈，他只是个凡人，不慎吃了有毒的野果，才会突然摔倒，还请前辈勿怪。”
　　辜清芳哼了一声，这才带着门下女修们离去了。
　　她一离开大殿，众人莫名其妙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唯有静珩真人皱着眉毛看着自家徒儿，语气颇为不满：“子沛，这位姑娘是谁？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宋子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出格，连忙解释：“师尊误会了，这位石公子并非女子。”
　　众人看了看倒在他怀里一脸柔弱的紫衣少女。
　　“……”
　　“此事，我正要向掌门师兄说。”路决凌道，“此人毫无灵力，并非修行中人，出现在北岭山域，形迹可疑。”
　　元平真人道：“这便是那个你传讯回来，谎称自己哥哥在我派内门的的女子？”
　　“正是，他并非女身，而是男子。”
　　静珩真人奇道：“你既不是女人，为何做这般打扮？”
　　辜雪存一看见他就想抬杠：“我爱穿便穿，你管得着么？”
　　宋子沛以为他不知道静珩身份，连忙急急低声提醒：“石公子，不可如此无礼，这是我师父。”
　　元平真人走到辜雪存面前，伸手到他百会一探，点头道：“并无半点修为，亦非妖类。的确只是个凡人。”
　　静珩冷哼一声：“师弟你太多虑了，有什么可疑的，一个凡人罢了，兴许是自己瞎走摸进山中也未可知。”
　　辜雪存简直太喜欢静珩这种主动帮他编瞎话的二百五行为了。
　　路决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青色铜镜，走到辜雪存面前，低头看他，声音淡淡道：“伸手。”
　　辜雪存一见那面铜镜，内心就感觉要完。
　　这是测试灵根的元灵镜，他是木火双灵根，路决凌与他双修过，再清楚不过，一旦测出来，恐怕身份就要暴露。
　　难道他有哪处露了破绽，使路决凌起了疑？
　　辜雪存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被路决凌像老鹰逮小鸡一样抓了过去。
　　电光火石，元灵镜即将放出光辉的一刹那，辜雪存万念俱灰，若非手臂被路决凌钳的死紧，简直想扔个遁地符马上跑路。
　　然而，在他手指触碰到镜面的那一瞬间，镜面骤起波澜。
　　那镜子在路决凌手中轻轻颤抖起来，浅青色的光芒温和而润泽的浮在镜面上，一股掺杂着灵力的微风在殿内激荡了起来，片刻之后，才重归平静。
　　辜雪存目瞪口呆。
　　殿内众人也目瞪口呆，除了路决凌，他好像早有预料。
　　良久，才有人愣愣道：“风……风灵根？”
　　路决凌道：“不错。”
　　“我有意收他为徒。”
　　辜雪存：“？？？”
　　元平真人似乎想明白了，他捋了捋胡须：“这孩子身具风灵根，与你的雷灵根倒正好是风雷同系。”
　　路决凌颔首：“师尊过世后留下一本风雷经残卷，我有意一窥究竟，只是没有找到同属变异灵根之人，无法打开。”
　　静珩迟疑道：“收他为徒，恐怕不妥吧，刚才师弟你不是还说此人身份可疑吗？”
　　路决凌道：“师兄不是也说，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静珩真人：“……”
　　孤石真人笑得很是温柔，她难得这样露出女性化的一面：“也好，你年年大比都把要拜师的弟子打发出去，如今看来缘分终于到了。”
　　辜雪存莫名有点难过。
　　此刻，他没心思去想为何自己从木火双灵根变异成了风灵根。
　　辜雪存满脑子都是原来刚听了他的死讯，路决凌还有心思收徒弟，还有心思惦记什么狗屁风雷经残卷。
　　路决凌真的不恨他不怨他吗？
　　大约是在心中实在没一点分量，所以才会无恨也无怨吧。
　　可笑他刚才看了路决凌听闻他死讯后的神色，心中竟然还升起了些隐秘的暗喜。
　　“我不想修仙。”他说，“也不想拜你为师。”
　　于是所有人都惊了，宋子沛劝道：“石公子，你想清楚，你天资如此卓绝，白白浪费，岂不可惜？拜入我小师叔门下，对你只有益而无害。”
　　辜雪存驴脾气上头，一脸宁死不屈：“我说不拜就不拜，打死我我也不拜，这辈子也不会拜！”
　　“给你点面子，你还拿上了？”静珩真人拍案怒道，“不拜拉倒，想投入我师弟门下的人多了去了，多稀罕你一样。”
　　路决凌道：“既然如此，你便自行离开紫霄派吧。”
　　“从此处回登州，想必十年之内一定能走到，石公子一路顺风。”
　　路决凌语罢，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施施然起身。
　　辜雪存：“……”
　　正在此时，太玄真人突然道：“你为何突然提起那本风雷经残卷，是否与阴蛟之毒相关？”
　　路决凌答：“正是。”
　　他此言一出，几位师兄师姐皆是一惊，忙问：“你体内蛟毒还没化解干净吗？”
　　路决凌道：“刚才情绪翻涌间，感觉丹田仍有余毒。”
　　元平真人奇道：“怎会如此，啸月雪狼之母是天山雪狼王，他们这一支妖族百毒不侵，妖丹可解天下一切奇毒，如何会还有余毒？”
　　路决凌淡淡道：“我也不知，只记得师尊说过风雷经残卷中，有身具雷灵根者淬炼丹田之法，将丹田重新淬炼过，余毒应当可解。”
　　路决凌顿了顿，又道：“……其实风雷经打不开也没什么，这毒不解，我虽也命不久矣，总还有十多年能活。”
　　众人：“……”
　　辜雪存见他们纷纷转头看自己，感觉到一阵牙疼，他面上神色颇为纠结，半天才蚊子哼哼一样哼出一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拜。”
　　————————
　　辜清芳离开紫霄山刚有百余里，突然感觉到脚边一热，她低头去看，只见裙摆之间不知什么时候附着了个折成三角形的浅黄色符咒。
　　她“咦”了一声，伸手把那符咒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突然面色一变。
　　在指尖略凝了一丝灵力，点在那符咒上，只见黄色的符咒突然有了生命一般，成了一张叭叭说话的的“嘴”。
　　符嘴一张一合，赫然是她那倒霉侄子的声音：“姑姑勿怪，存儿遇到些变故，这三年都在疗伤，刚才暂时迫于形势，无法与姑姑相认，虽然元丹已毁，但我性命无虞，姑姑不必担心。啸月还在紫霄山北岭内，不知跑到何处顽皮，还请姑姑把它捉回北海去。你可爱的侄子，辜雪存。”
　　辜清芳这才回忆起来那个紫衣少女看她的古怪眼神。
　　虽然那人与辜雪存相貌大相径庭，但这符咒是辜雪存幼时所创，只能以神念驱动，定然不会有假。
　　一时心内大定，乍悲乍喜，这一天加起来竟比百余年掉过的眼泪还多，她拭去颊边泪痕，笑骂道：“传音符还署个屁的名，浑小子。”
　　

　8、大典

　　
　　紫霄派今天很热闹，热闹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外出游历十余年的乘玉真人回来了，紫霄七君终于再度全部聚齐；二是天决真人要收徒了。
　　但是乘玉真人会回门派，本质还是为了在她师弟天决真人收徒大典上观礼，所以紫霄派热闹的根本原因还是——天决真人要收徒弟。
　　没错，辜雪存在听说紫霄派收个徒弟还要搞大典的时候感觉非常滑稽，嗤笑道：“还收徒大典，是不是你们紫霄派弟子换牙也要大典？”
　　他心想，我和路决凌双修的时候都没大典呢，路决凌分明挺朴实一个人，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
　　谁知宋子沛思考了一阵，竟然一脸认真的回答：“虽然换牙没有，但是我派弟子成年第一次参加昆元秘境试炼时，师长会为其佩剑、法器赐名，称为开剑大典。”
　　辜雪存：“……”
　　他只当宋子沛在忽悠自己，加上紫霄派给他安排的客房枕头被褥竟然还很软和，打了个哈欠，倒头便睡。
　　第二天天色未明，辜雪存还半梦半醒时，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并不搭理，过了片刻，叫他的人似乎终于放弃了。
　　辜雪存正打算继续睡，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流从眉心猛地窜入身体，在他全身经脉完整的遨游了一圈，冷的辜雪存“嗷”的一声坐了起来。
　　睁开眼就看到一脸歉意的宋子沛正抱着一叠衣物和几个面色不善内门弟子打扮的少年，站在他床边。
　　辜雪存摸摸后颈，感觉那凉飕飕的冰冷气流好像还在他奇经八脉里游荡，牙酸道：“这是什么把戏，也太歹毒了！”
　　宋子沛道：“我师尊在派内主管学宫，这是师尊自创专门用来叫醒惫懒弟子早课的术法，名叫冰心咒，并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伤害的，石公子。”
　　“啊，今日过后，应该叫你石师弟了。”
　　辜雪存心中暗骂静珩果然不干好事，他看了看窗外天色，道：“这么早，你们把我弄起来做什么？”
　　几个少年似乎终于看不过去了，一个生的颇为俊俏的冷道：“我当是如何的天纵奇才，让天决师叔都动了收徒的念头，原来也不过是个懒鬼。”
　　另一个瘦高个道：“刘师弟没听说吗，人家是风灵根，比五行单灵根的天才还强几分，你嫉妒的来吗？”
　　他这话说的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也不知嘲讽的是辜雪存还是那个俊俏少年。
　　刘姓少年冷哼一声：“木师兄你是天资好，别人羡慕不来的单灵根，那又怎么样，不还是照样开光七八年，连融合期的门也摸不到。”
　　“学宫年年上课都教我们修仙并非全看天资灵根，心性定力更重要，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瘦高个听了他的话大怒，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
　　要论吵嘴斗殴，百年前辜雪存也算得上是同辈里个中翘楚，此刻看他俩这样，竟然还觉得有点怀念，恨不得在边上摇旗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宋子沛忍无可忍，一声怒斥：“来之前你们怎么跟我保证的，是不是想回去面壁半年！”
　　于是两人终于骂骂咧咧分开了，宋子沛无奈道：“今日的事，本应该让太玄师叔座下弟子来管，但掌门师伯知晓我与你相熟，便让我来了。”
　　“这是紫霄派内门亲传弟子衣饰。”宋子沛一边递过来衣服一边道，“卯时初大典开始，你跟着我们几个就可以，但是要记住，进了祖师殿以后，不可玩笑，不可直视祖师画像，行大礼时，须在小师叔右侧后方的那个蒲团上，香要三拜才可入炉，不能……”
　　辜雪存听的头昏脑胀，问他：“这些你们也做过吗？”
　　宋子沛看出他心思，笑笑道：“当然，并非每个弟子拜师都会行大典，只有亲传弟子才会。亲传弟子日后是要继承师父衣钵尊号的，自然不同些。”
　　刘姓少年哼道：“不错，宋师兄人品资质相貌，在同辈中都是上上之选，这才做了静珩峰亲传，你最好撒泡尿照照你哪里配得上亲传两个字了。”
　　辜雪存明白了，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暴躁静珩嗝屁或者飞升以后，宋子沛会取代他成为新一代小白兔静珩。
　　他懒得搭理那找茬的刘姓少年，站起身看着他们，微笑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们还站着干嘛，这么想看吗？”
　　宋子沛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道：“我和师弟在客房外等你。”
　　等辜雪存穿上那一身浅紫色的紫霄派亲传弟子衣饰，跟着宋子沛他们爬上云阶，绕过紫霄宫正殿后，才发现紫霄宫后殿的小广场上，竟然已经排列整齐、密密麻麻、少说站了数百人。
　　人群前方，一身玄衣的路决凌正转过头，静静注视着他。
　　辜雪存心里觉得甚是怪异，暗骂紫霄派真是屁事多，拜个师搞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和路决凌补办双修大典。
　　算了算了，谁让他一听路决凌只有十多年活头马上就心软了，如今上了贼船再后悔有什么用。
　　既来之则安之，辜雪存索性眼观鼻鼻观心，气定神闲的走到了路决凌身后。
　　辜雪存面带微笑，魂游天外，他打算把自己当成个没有感情的假人。跟着路决凌到他六个师兄师姐面前认了个面，一一叫了师叔师伯，终于开了祖师殿门，进去又是好一通又拜又进香，那边元平真人叽叽咕咕对着紫霄派两位立派尊主的画像说了些什么“上感三清，下问神明”云云的废话，终于把紫霄派又臭又长的拜师礼行完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也开始各回各峰，辜雪存跟在路决凌身后，正伸着脑袋找宋子沛，突然被一个人拍了拍肩膀，他回头一看，只见拍他的正是刚才叫过的那位乘玉真人。
　　她一身白衣，样貌约末三十来岁，眉目生的甚为美艳，笑起来却并不艳俗，反而有几分天真，身边站着孤石真人。
　　“呀，小师侄，你长得挺可爱的嘛，”乘玉真人笑道，“难怪师弟突然要收徒弟，我仔细一看，竟然有点像北海那位……”
　　辜雪存心中咯噔一声。
　　孤石真人道：“乘玉，慎言。”
　　乘玉听了这话，拍拍脑袋道：“是我说话不过脑子，该打该打。”
　　路决凌道：“师姐若无事，我就带徒儿回天决峰了。”
　　乘玉真人道：“无什么事无事，这些年我没照看到你，你中了蛟毒我也没帮上忙，你是不是怨我啦？”
　　路决凌道：“师姐有正事在身，我岂会怨恨。”
　　乘玉翻了个白眼，道：“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她伸手在怀里摸摸，半天才摸出一个小储物袋，在手里甩了甩，对辜雪存笑眯眯道：“小师侄，见面礼要不要。”
　　辜雪存见那储物袋鼓囊囊似乎内容颇为丰富，哪有不要的道理，喜道：“要啊要啊。”
　　乘玉听了他这话愣了片刻道：“你也不推辞一下吗？”
　　“我为何要推辞？”辜雪存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乘玉真人闻言哈哈大笑：“小师侄比小师弟可爱多了。”
　　辜雪存也跟着拍马屁道：“师伯你也是，人美心又善。”
　　乘玉真人把储物袋放到辜雪存手上，笑吟吟道：“那没事记得来乘玉峰找师伯玩呀！”
　　路决凌却突然飞快把那储物袋夺了过去，淡淡道：“我自己的徒儿，就不劳师姐费心了。”
　　乘玉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有这举动，“切”了一声：“我还听掌门师兄说你余毒未清，如今看来，身体倒是挺不错嘛。”
　　路决凌道：“多谢师姐挂怀。”语毕扯着辜雪存就走，任凭乘玉在后面喂喂喂喊了一路。
　　辜雪存道：“你怎么这样，好歹也是你师姐啊。”
　　路决凌松开拉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淡淡道：“你对每个美貌之人都是如此吗。”
　　辜雪存莫名其妙：“什么？”
　　路决凌却不回答了，只道：“这条是回天决峰的路，记好了。”
　　辜雪存追上他，怒道：“你干嘛话总说一半，还有，乘玉师伯那储物袋是给我的，你应该还我！”
　　路决凌道：“不还。”
　　辜雪存愣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路决凌这样近乎不讲道理的拒绝别人，以前虽然他看得出来，有时候路决凌拒绝别人只是因为他不愿意，但他却总会给自己的拒绝找个不让对方难堪的借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路决凌好像不高兴了。
　　想着想着，辜雪存突然觉得自己有病，那储物袋分明是别人送他的，路决凌给抢去他还在心里给他找借口，真是病得不轻。
　　正想再找他理论，路决凌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他浅棕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那一点点情绪波动都是辜雪存的错觉。
　　“以后叫我师尊，不可这般没大没小。”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一周纪念日

9、亡妻

　　
　　辜雪存拒绝了。
　　其实理由很好理解，任谁在口里叫出这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两个字时，倘若心中净是些挥之不去不可描述的画面，都会感觉十分难以启齿。
　　路决凌也并没有强求，一言不发的带着他回了天决峰。
　　其实这不是辜雪存第一次到天决峰，只是上一次来时，他还是路决凌的道侣，俨然是天决峰另一个男主人，然而如今，却骤然降了一个辈分，比昔日道侣整整矮了一头。
　　天决峰并不像想象中的高耸入云，气势冲天，相反，它离紫霄山主峰甚远，只是不高不矮一座小峰，踏过连通紫霄山主峰的小吊桥以后，天决峰像是藏在山这头的世外桃源，从绿掩映，花香怡人，几座屋舍坐落在山腰上，屋前一块小石坪前还架着花藤。
　　看起来完全不像声名赫赫天决真人的住处，倒像是哪个花匠精心栽培的后花园。
　　辜雪存忍不住问：“这山上就你一个人住么？”
　　路决凌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辜雪存跟着他走进主厅，只见室内陈设颇为简单，左边一张小小案几后放了个蒲团，右边书房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两幅字画。
　　定睛一看，其中一幅字迹颇为端整，一见便知是路决凌笔迹，写着“道心澄明”四个字，另一边是一幅颜色浅淡的画像。
　　不仔细看还好，一仔细看，当即僵在原地。
　　那画像虽已有些褪色，却仍能看清，是一个绯衣人坐在山崖边吹着一只短箫，画中天云卷散，山鸟斜飞，远处黛色峰峦层叠，画中绯衣人神色恬淡，面带笑意，整幅画意境十分空灵。
　　辜雪存感觉到声音发涩，道：“这画……”
　　路决凌淡淡道：“是我亡妻。”
　　辜雪存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亡妻”两个字来回环绕，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不小心搁了浅反复跳动挣扎的咸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路决凌从书架上取下来一块玉符，连同着刚才乘玉真人的那个储物袋一起交给辜雪存，道：“这是亲传弟子的玉牌，持此牌可通行山中讲经阁，学宫。”
　　等到路决凌说自己要休息了，把辜雪存扫地出门时，他都还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
　　在屋门口站了片刻，风中带着清浅的花香，辜雪存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才猛地回过神，想起刚才路决凌说让他住在隔壁厢房。
　　打开房门，屋内陈列摆设与路决凌居住的主厅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张床榻。
　　辜雪存感觉脑袋有点懵，刚想先趴床上睡一觉清醒清醒，忽然看见一缕浅色遁光从门外落进来。
　　遁光停在辜雪存面前，赫然是张折成三角的符纸。
　　辜雪存心内一喜，知道是他姑姑给他回信了，正打算强自凝出一丝灵力激活传音符，那符纸却自己立了起来。
　　辜清芳骂人的本事即使是用在自己侄子身上时，也丝毫没有半点含糊，辜雪存牙酸的听了半天臭骂后，那符嘴才终于缓了缓，道：“啸月不愿随我回北海，留在了紫霄山北岭，你何时回来，作何打算，为什么如今这副模样？”
　　辜雪存捏着传音符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带回去一句“日后见面细说”。
　　要是辜清芳知道他如今拜入了紫霄山，恐怕就要来火烧紫霄宫了。
　　望着那传音符又化作遁光离去，辜雪存心中终于稍稍平静了些，如今他该操心的确不应该是和路决凌的那点破事，而是尽快早日恢复修为。
　　辜雪存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还有一件事，也是他一直纳闷想不通的一件事。
　　这百年间，路决凌一直游走四海九州伏妖诛魔，他修为已臻出窍期巅峰，而那头阴蛟，虽然曾经距离化龙只有一步之遥，但他百年前毕竟已经元气大伤，时至今日，也未成就真龙之身，怎么可能是如今的路决凌的对手？又是怎么使他身中蛟毒，几乎丧命的？
　　想也想不通，辜雪存索性不去在想，决定趁留在紫霄派这些时日慢慢打探，他闭目吐息，开始准备引气入体。
　　果然，风灵根的身体比以前双灵根时吸纳到的灵气更多且更纯，以前灵气入体时摩擦经脉生出的那细微的痛感，如今也不复存在，如果说以前吐息如轻啜细饮，如今就好像长鲸吞水，大开大合，浑身上下被紫霄山中浓郁的风系灵气洗涤，好不痛快。
　　辜雪存心神合一，不到半个时辰，丹田便隐隐产生了气感，他已有过一次引气入体的经验，心中当然知晓此刻入定境界何其难得，当即摒弃所有杂念，潜心引导空气中散落的风系灵气一点一点进入身体，归入丹田。
　　这是辜雪存第一次感受到风属性灵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没了实质，随着无形清风漂浮在了小小厢房的空气中，又漂浮出了窗子，他看得见院中随风摆动的白色石竹花，感觉好像抚弄那雪白花瓣的就是他自己的手，看得到天决峰的那头紫霄山高耸入云的主峰，苍翠的山脉连绵不绝，看得到皓蓝的天空，翻涌的云霞。
　　辜雪存好像随着疏淡的晚风直直飘上了九重天，他俯瞰万里河川，又随着那风飘回了紫霄山，飘回了天决峰，然后看到了在厢房里入定的自己，看到了主厅中猛的吐出一口血的……路决凌？！
　　辜雪存一惊，当即从入定境界中吓得醒来，原本在丹田内聚集即将凝结成实质的灵气，也仿佛受了惊一般，溃散的一丝也无了。
　　但他此刻无暇他顾，满脑子都是路决凌吐出来的那口血，看那情势，岂止是余毒未消，简直是重伤在身。
　　路决凌到底瞒着他，瞒着他的师兄师姐们什么？
　　辜雪存站起身打开房门，他走到主厅门前猛敲了几下门，半晌后，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路决凌穿着件单衣，披着外袍，他满头乌黑发丝披落下来，不再高高束起，本来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慵懒。
　　他神色淡漠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休息后被徒儿叫醒的好脾气师父，问道：“何事？”
　　辜雪存盯着他看了半天，心知刚才沾上血污的那身衣服已经被他脱了，也不言明，只道：“你为何换衣服？”
　　路决凌道：“睡觉。”
　　辜雪存冷声道：“你不是从不睡觉，只打坐调息吗？”
　　路决凌抬眸望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如何知道我从不睡觉？”
　　辜雪存一窒，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说漏了嘴，但还是强作镇定：“你房中哪有床榻，如何换衣睡觉？”
　　“打扰师父休息，质问我何时更衣，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路决凌似乎终于失去了耐性，他声音平淡，好像不欲再多说一句：“马上回去。”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辜雪存今天第二次被关在这扇门外。
　　他扯起嗓门问：“倘若你余毒未清，何时打开风雷经残卷为你解毒？”
　　然而门的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辜雪存以为，他不准备理会自己的时候，路决凌再次打开了门，看着他淡淡道：“你修为进境至心动期时。”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压字数稍微短小一丢丢，周四以后会恢复一更3000以上。
不是整点更新的话一般是我在捉虫改错字。

　10、师弟

　　
　　紫霄山主峰正面朝阳，背面抱荫，紫霄宫坐落在主峰阳面，学宫则坐落在主峰阴面。
　　即使是盛夏时节，此处也是凉风习习，绿荫浓密，安静的只有树叶随风窸窣摩擦的沙沙声，正适合读书进学，潜心修道。
　　可惜，总有那什么些冥顽不灵的，并不明白长辈将学宫设于此处的良苦用心。
　　一个俊俏少年坐在学宫西侧一颗老槐树上，树下站了个瘦高个的马脸少年。
　　此刻树上那个正抻着脖子老母鸡一样往某个方向眺望，树下那个不耐烦的催他：“如何？来了吗？你倒是吱声啊！”
　　“催什么，你脖子长你怎么不来看？”树上那个怒道，低头将手里一个没熟的青色果子啪唧一下，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马脸的头，“再催你自己爬上来看！”
　　马脸少年挨了一下，正要发火，突然看到两个人从山那边的青石小道行来，忙道：“诶！你看，是不是那个？宋师兄怎么跟他在一起……”
　　树上的俊俏少年转头一望，果然看到山道上并排行来两人，皆是亲传弟子打扮。一个圆脸桃花眼、未语先带三分笑，一个文质彬彬、眉清目秀，正是他们俩那位“人品资质相貌俱是上上之选”的师兄宋子沛。
　　昨夜，辜雪存又一次被扫地出门后，试了一夜以神识再次混入风中探查主厅，却发现那小小的主厅，好似个铁桶一般，他的神识窥向何处，何处就有一丝无形的强大神识阻拦着他。
　　那丝神识虽然强大，却并不伤他，无论辜雪存怎样横冲直撞，它始终只是像一张淡淡的水幕，轻轻把他的神识弹开。
　　辜雪存当然知道那是路决凌的神识，路决凌如今已有出窍期巅峰修为，可说当世罕逢敌手，而他连筑基也没有，激活一个小小的传音符都费劲，路决凌想拦他当然易如反掌。
　　可昨天也不知他哪根筋不对，非要死磕，硬生生和那人的神识斗智斗勇到后半夜。
　　等今日清晨，他被来天决峰逮他去学宫晨课的宋子沛一个冰心咒呲醒，顶着个熊猫眼从屋里出来时，却发现路决凌起了个大早。
　　天决真人一身如墨玄衣，昨夜披落的一头乌黑发丝早已一丝不苟的束好，正好整以暇的拿着个瓶状法器在小院里给花浇水。
　　辜雪存：“……”
　　路决凌瞥了他和宋子沛一眼，继续把目光转回他的花上，淡淡道：“石月惫懒，劳你费心了。”
　　宋子沛连说没有，这才带着一脸恍惚的辜雪存离开了天决峰。
　　辜雪存在路上问宋子沛：“这些年……他都这样侍花弄草吗？”
　　不是他大惊小怪，一百年前的路决凌，好像也没这爱好……
　　宋子沛笑道：“这我倒不知，不过曾听师尊提起过，当年小师叔结丹分立一峰时，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鼎霄师祖他老人家怜惜小师叔年幼，不愿让他住的太高太远，可小师叔性子喜静，于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终于定了这一峰——虽离主峰最远最僻静，但却鸟语花香，四季温暖如春。”
　　“师祖仙去百余年了，想来小师叔是一直记挂着师祖，才将天决峰的这些花草悉心料理吧。”
　　两人言语间已经快行到学宫门口，宋子沛突然“咦”了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一棵老槐树，道：“五师弟，六师弟？”
　　辜雪存转头去看，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表情茫然的马脸少年，那树窸窸窣窣一阵抖动，片刻功夫又跳下来一个。
　　正是大典那日跟着宋子沛的两个少年。
　　“宋师兄。”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进去准备晨课？”宋子沛刚问完，就看见其中一个衣袖里掉出来一张小小的黄纸，他捡起来一看，黄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笔古怪符文。
　　辜雪存凑头过来看，纳罕道：“咦，这是兽灵纹？”
　　宋子沛突然面色一变，惊道：“石师弟，快躲开！”当即猛的推开辜雪存。
　　辜雪存人刚被推开，只见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不知从哪里飞来，正要直直扑向他面门。他被唬了一跳，才发现这群马蜂仿佛是有灵性的，并不追咬旁人，只朝着他一个人而来。
　　显然唤来蜂群的符咒是有特定攻击对象的，而且对象好巧不巧正是他。
　　辜雪存回忆起这两个少年大典那日的发言，当下心中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温柔的近乎于瘆人的微笑，口里微不可查的轻念了几声。
　　只见那群马蜂在空中微滞一下，竟然缓缓掉头，往马脸和那俊俏少年飞去，两人见这情形，也是愣在原地不及反应。
　　这一场变故发生的太快，只是几个呼吸间的空隙，那两人已经被马蜂蛰的鬼哭狼嚎道：“宋师兄！救命啊！”
　　宋子沛见状大急，修长的五指虚握成爪，一团色泽甚纯的火焰在他掌上跳动了起来，他有意用火，又害怕伤到两个师弟，一时急的差点直跺脚，连道：“这可怎生是好？”
　　辜雪存嘿嘿笑道：“不急不急，不过是群普通小蜜蜂罢了，想必也叮不出人命，等它们叮累了自然就走了。”
　　宋子沛道：“石师弟，你就快别说笑了！”
　　他说完似乎终于下了决心，手里那团火焰朝两人飞去，将正大肆行凶的马蜂群烧了个噼里啪啦。
　　辜雪存见状“咦”了一声，宋子沛将这团火焰操纵的竟然十分精细，虽把那群马蜂烧了个六七成，火舌却连那两个少年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转头看去，却见宋子沛已经满头是汗，牙关都在轻轻打战。
　　辜雪存暗叹一声，心道算了算了，算你们两个走运，有个好师兄。
　　于是口中又轻念了几声。
　　宋子沛整正发愁怎么烧死那些已经附在两个师弟身上的马蜂，却见他们突然不再叮咬，集体飞了起来，一阵风一样朝着山林深处飞走了。
　　宋子沛目瞪口呆。
　　辜雪存假装看风景。
　　马脸被叮成了球脸，嚎啕大哭。
　　另一个原本俊俏的，此刻最多只能算个俊俏的猪头，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子沛收回那团火焰，本想问他们伤的重不重，却又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怒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球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嚎道：“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六师弟说要戏弄他的！”
　　猪头斜眼看他，不可置信道：“我呸，分明是你先提议……”
　　“够了！你们还记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学宫前的问道石上刻着什么？！”
　　辜雪存听他这么一提，抬头去看，果然见到学宫门前立着一块巨大青色石碑，碑上刻着七个大字：君子以厚德载物。
　　猪头哼道：“做了就是做了，师兄要告诉师父也好，要罚我们也好，罚就是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们在学宫门前搞了动静这么大的一出戏，此刻山上山下，学宫里学宫外，早已站了好一群乌泱泱的弟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看起了笑话。
　　宋子沛压制怒气道：“先回去！”
　　正此时，忽然听见一声怒喝如天外惊雷，吓得猪头、马脸、旁边的宋子沛和辜雪存俱是一惊。
　　“回什么去回去，你还要包庇他们？！静珩峰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来人正是怒气冲冲，怒发冲冠，怒不可遏的紫霄派学宫主管，静珩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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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心动

　　静珩真人一到，学宫里伸头的吓得连忙缩头回去，山道上驻足的赶紧装作路过目不斜视。
　　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原本看热闹的全部作鸟兽散。
　　“要为师问还是你们自己说？！”
　　猪头仍然一言不发，马脸却是个胆小的，没多久就一五一十招了，果然和辜雪存所料差不太多。
　　“但是，也不知怎么回事，那群马蜂，突然回头来蜇我和六师弟了……”马脸委屈道。
　　“你还有脸说？连一个如此简单的符咒都能画错！”静珩气的踹他一脚，“丢人现眼，今日晨课不必上了，自去刑堂领罚！”
　　“其实我们没画错……”猪头小声道。
　　“还敢顶嘴？！还不赶紧滚？”
　　两人吓得脑袋一缩，灰溜溜应了一声，正要离开，静珩真人又道：“站住！”
　　“日后倘若再敢欺辱同门，就不必再做静珩峰弟子了！”
　　马脸连声应是，拉着猪头一阵烟儿一样跑了。
　　一阵风波这才平息，静珩真人转头看了看二人，沉声道：“还不快去晨课。”
　　宋子沛颔首应是，拉着辜雪存便走。
　　学宫青砖黛瓦，从外面看并不大，内里却另有乾坤。
　　辜雪存从宋子沛嘴里得知，学宫中也分不同三批弟子，外门弟子一三五晨课，内门弟子二四六，而亲传弟子则风雨无阻，除非下山游历，每天都要来。
　　辜雪存心道这跟开小灶有什么区别，一想到以后日日都要被冰心咒呲醒，他就完全高兴不起来。
　　经过内外门弟子们上课的入道斋，亲传弟子的小灶开设场地在学宫深处一个小院里，院门前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问道”二字。
　　辜雪存踏入院门，发现小院里不多不少露天摆了七张石桌，其中三张桌前已经有了人，最前面坐着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掌门元平真人。
　　宋子沛见了他也是一愣，忙行礼道：“掌门师伯。”
　　元平真人笑着颔首，待他们落座，终于开始讲课。
　　辜雪存听了一会，发现净是些老掉牙的关于感应天地、运转真元的基础，便开始心不在焉，他环视四周，发现算上他也不过总共五个人，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宋子沛道：“宋兄！喂！宋兄！”
　　宋子沛一开始并不搭理他，等辜雪存足足叫了七八次，终于不堪其扰，低声无奈道：“石师弟，怎么了？”
　　辜雪存问：“怎么只有五个人，不是应该有七个亲传弟子吗。”
　　宋子沛道：“孤石师叔与乘玉师叔，如今还没有亲传弟子。”
　　辜雪存奇道：“那路……我师尊岂不是插队了？”
　　宋子沛还未答话，突然听那边元平真人道：“石月。”
　　辜雪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茫然道：“我在啊。”
　　元平真人和颜悦色，捋着胡子道：“你昨日刚刚拜师，我刚才讲的关于修行基础境界，你听懂了吗？”
　　辜雪存心道，几个境界罢了，能有什么不懂的，答：“懂了。”
　　“既如此，请问结丹期以前，共有几个境界？”
　　“筑基、开光、融合、心动。”
　　“不错，又有何区别？”
　　“筑基者练气归元，开光者明心见性，融合者感应天地，心动者破障归元。”
　　元平真人见他对答如流，有些惊讶，点头赞许道：“不错，历此四劫，才能结丹合道。你师父当初是我们七人当中天资最高者，他三岁入道，五岁筑基，六岁开光，七岁融合，可说是天纵奇才，却整整十年不曾破障，踏入心动期，你可知为何？”
　　辜雪存茫然：“我哪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开？”
　　元平真人：“……”
　　“今日回去后问问你师父，明天再来答我。”
　　直到晨课结束，辜雪存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对宋子沛一脸茫然的说：“你说掌门是不是见我上课跟你说话，故意为难我？”
　　宋子沛道：“怎会，掌门师伯也并没有责罚我啊。”
　　方才晨课时，坐在最前面的白衣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边，笑道：“小师弟，你多虑了，师尊不会有意为难你，他这样问你，必有深意。”
　　“岳师兄。”宋子沛冲来人笑笑，对辜雪存介绍道，“阿月，这位是元平峰的岳眠师兄。”
　　白衣青年摆手：“不必多礼。”语毕冲辜雪存笑笑，转身走了。
　　等到辜雪存和宋子沛分开，回到天决峰，发现花圃前，早已经空无一人，内厅的门也紧闭着。
　　辜雪存突然灵机一动，屏气凝神，又将神识融入风中，慢慢靠近主厅，然而还没接触到墙壁，就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推力出现，将他弹了回来。
　　主厅的门打开，路决凌站在门前看着他：“在哪里都敢入定，你不要命了吗。”
　　辜雪存干咳一声，道：“这里花香宜人，我容易进入状态。”
　　路决凌并不理他，只道：“进来。”
　　辜雪存于是听他的话走进主厅，屋里书桌上砚台未干，笔架上还架着支沾了墨水的笔，辜雪存伸头想看他写了什么，却发现纸张全被收了起来。
　　路决凌道：“坐。”
　　辜雪存才发现案几前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蒲团，纳闷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路决凌只道：“坐。”
　　于是他只好坐下，看着路决凌坐在案几那边。
　　两人对坐，分外尴尬。
　　辜雪存突然想起晨课上的事，问：“今日晨课，掌门让我回来问你，为何你当年卡了十年也没破障，踏入心动期？”
　　路决凌抬眼看他，他眸色虽然浅淡，此刻眼神却如同深潭：“我为何心动，你不知道吗？”
　　辜雪存一愣，突然想到这些天他种种反常行为和似是而非的话，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他认出我了？
　　不，路决凌一定是在诈他。
　　“……我如何知道？”
　　路决凌道：“你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吗？”
　　辜雪存挠头：“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不是为了要我打开什么残卷吗，其实你不收我做徒弟我也……”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路决凌道：“哦？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救我。”
　　“我这人……见不得美人短命。”辜雪存强笑道，“换做是宋兄，我也愿意救他。”
　　路决凌不说话了。
　　半晌，他淡声道：“雷灵根天生就能感受到风灵根的存在，不用元灵境，我也知道你是另一个能打开风雷经的人。”
　　“那日殿上，我收你为徒，并非因此。”
　　辜雪存纳闷道：“那是为何？”
　　路决凌神色淡淡，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越过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峰，他逆着光的半张脸显出一种浅浅的阴翳来。
　　路决凌道：“或许我在赌吧。”
　　辜雪存笑容僵硬：“……其实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啥。”
　　“你为何认得紫霄派弟子衣着，为何知道静珩名讳，尚未筑基，为何能操纵神识。”路决凌突然连珠炮一般发问，“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辜雪存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它显得自然，答道：“南疆山域，认得紫霄派不是很正常吗，不但紫霄派，我还认得济苦山呢。”
　　“至于你说的那什么神识，是我自己昨晚瞎琢磨的，我也控制不好，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路决凌道：“数日前，你还说自己是登州人士。”
　　“……穿女孩子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不小心被你们撞到，我也很尴尬的，所以口不择言了嘛。”
　　“既如此，家在南疆何处？”
　　辜雪存道：“我父母的确早就过世了，我也没家，到处走走混口饭吃罢了。”
　　路决凌冷声道：“谎话连篇。”
　　辜雪存的脸上仿佛终于显出了一点点窘迫：“我知道你不信啊，可是我也没办法，我这样的人，不撒谎能活到现在吗？”
　　少年眼神澄澈，眉眼稚嫩清秀，神色不似作伪。
　　辜雪存又道：“好吧，就算你不信，可我的确一点修为也没有，只是个普通凡人啊，你说我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他说的没错，身份可以撒谎，容貌可以改变，但一旦结丹得了道果，除非身死，或是违背神魂誓约受到天道惩罚，元丹不可能消散。
　　而散丹以后，人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路决凌衣袖之下，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成拳，半晌复又松开。
　　他垂下眼帘，道：“我要闭关。”
　　辜雪存莫名其妙：“啊？”
　　“蛟毒未解，须闭关压制毒性。”
　　辜雪存呆呆道：“噢……那就不能早点打开风雷经给你解毒吗？”
　　路决凌道：“不能。”
　　“为何？”
　　“没有心动期修为，打不开风雷经。”
　　辜雪存讪讪：“这样啊，那我一定努力修行。”
　　路决凌道：“不必了，打不开便打不开吧。”
　　辜雪存皱眉道：“那怎么行，你要是死了……你师兄师姐们会伤心的。”
　　路决凌沉默半晌，道：“好好修行，待我出关，昆元秘境试炼，我陪你去。”
　　辜雪存被他跳跃的思维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反驳他：“那怎么可能，你修为这么高，哪里还进得去？”
　　路决凌抬眸看他一眼，神色淡淡：“我说进得去就进得去。”
　　“我闭关这段时日，你不可去天决峰峰顶。”
　　……
　　天决真人闭关的消息，很快便在紫霄派内传开了。
　　刚一收徒就要闭关，辜雪存这个新弟子的立场就显得尴尬而微妙了起来。
　　像是留守儿童，又好像刚过了门就被嫌弃的媳妇。
　　宋子沛见他一早上都神思不属，低声安慰道：“他们不知道小师叔身上还有蛟毒，那些话你不必在意，阿月。”
　　辜雪存嘴里叼着棵草，手托着腮帮子道：“我其实不是在意这个，我是发愁。”
　　宋子沛茫然：“啊？”
　　“我师父闭了关，每天天决峰上就我一个人。”辜雪存沉思道，“我想了很久你们紫霄派究竟有什么好玩的，然后我发现……”
　　“真的没有。”
　　宋子沛：“……”
　　辜雪存哈哈大笑，把嘴里的草“呸”的一声吐出去：“要是你也在天决峰，光逗你我都不至于那么无聊。”
　　辜雪存刚说完，突然“咦”了一声，想起了那日路决凌闭关前的话。
　　路决凌说，不让他去峰顶。
　　从小到大，越不让做什么，辜雪存越是心痒难耐。
　　根据经验来看，越不让去哪，越说明哪有猫腻。
　　一想到光风霁月的天决真人也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而此人正在闭关，想管也管不了他，辜雪存的心里简直跟猫挠了一样。
　　快点下课！
　　

　12、少年

　　紫霄山，静珩峰。
　　乘玉真人把碧色的茶汤沏到小茶杯里，捏在两指间转了转，笑道：“师兄，我觉得你太多虑了。”
　　静珩把笔搁下，叹道：“何止是我，你看不出掌门师兄比我更急吗，他以前何曾这样动不动往学宫跑过？”
　　乘玉真人道：“这倒是，不过我瞧那孩子天资甚佳，悟性也强，虽然性子跳脱些，其实也不用你们这般费心。”
　　静珩真人走到她面前坐下，道：“本来无须拔苗助长，我只是担心小师弟身上的蛟毒，风雷经的奥秘你也知晓，倘若这孩子太过惫懒，十年内打不开残卷，我忧心师弟一旦毒发……”
　　乘玉真人微微摇头，轻笑：“你们啊，都不了解师弟。”
　　“何出此言？”
　　“他有事瞒着我们。”
　　静珩真人一愣，皱眉道：“怎会，师弟他从小……”
　　乘玉真人白他一眼，道：“你不要老是从小从小的，天决一百多岁了，又不是你们几个的儿子，自己心思重着呢。就是一百年前，你要拦他和那春华宫少宫主做道侣，拦住了吗？”
　　静珩真人沉吟片刻，道：“你是说，关于余毒的事，师弟在撒谎？”
　　乘玉真人道：“也不尽然。不过，的确不必如此忧心，以他如今修为，生灭天命，想必也能隐隐感知，如果确实无法扭转，难道我们便能强行为他逆天改命吗？”
　　静珩真人沉默了片刻，道：“师妹，你变了。”
　　乘玉真人坦然一笑：“我一向如此。”
　　“师尊在世时，总跟我们说要顺应天道，理合自然。可他自己却从来没做到过，与天争，与地争，斗了一千多年，最后又怎么样？”
　　静珩真人听她这样说，蹙眉道：“师妹，你……”
　　乘玉真人放下茶杯，莞尔一笑：“我没有两位师尊那份百折不挠的心性，只想游戏人间，混混日子。至于小师弟的事，我也劝你们一句，能管便罢了，管不了莫强求。”
　　“师兄觉得我冷血也罢，乘玉的确不是个热乎人。”
　　——————
　　天决峰。
　　辜雪存并不知道那边几个师叔师伯正为了他的功课愁的嘴上长泡，他一下晨课，便一阵风一样回了天决峰。
　　路决凌闭关后这半个月，辜雪存真是无聊的长蘑菇，此刻终于有了点事可做，兴奋的仿佛找回了少年时作妖捣鬼那份纯粹的快乐。
　　他回来时去斋舍领了两个馒头，此时叼在嘴里，虽然知道路决凌已经闭关，绕过主厅时还是有点心虚的蹑手蹑脚，等离主厅稍远些，走到天决峰后山，才终于缓了口气，一边打量四周地形一边啃起嘴里的馒头。
　　后山有个小池塘，池塘里静静开着七八朵白色莲花，除此之外，竟然一条路也没有。
　　辜雪存绕着那池塘转了个五六圈，也没找到路，抬头看峰顶，只有一面陡峭的几乎成直角的赤‖裸山壁。
　　这怎么上去？
　　辜雪存坐在池塘边的小石桌前想了半天，心道不是这里有幻阵，便是前山，只是他现在没一点修为，想试探也难。
　　自从那日入定后被路决凌吐血吓得神识归体，辜雪存每每再次尝试，总是会心绪不宁，半道醒来，所以半个月了修为也没有一点进境。
　　他知道这是他心境原因，急也急不来，只能每天一试，不成便罢了。
　　此时想到这里，不免又起了再次入定尝试筑基的念头。
　　想到便做，辜雪存当即凝神吐息，摒弃杂念。
　　他一入定，整个天决峰后山的风灵元，便好像受到感召一样微微激荡起来，辜雪存感觉灵气从百会进入经脉，开始在身体内流淌。
　　他放开身心，任由神识无意识的随着灵气在体内冲刷，又无意识的从百会离开肉身，随着空气中的风灵元飘往高空。
　　这次，辜雪存放弃去“看”任何东西，他只把自己当做一缕风，随着流风追逐嬉戏，在天地间自由飘荡。
　　他拂过了高空中振翅的鸟类身上的羽毛，拂过了紫霄派讲经阁高高塔顶的每一块瓦片，他终于又像那天一样飞上了高天苍穹，遨游万里云海之间。
　　那种仿佛成为了天地间一部分的感觉，终于再次出现了。
　　神识归体，辜雪存内视丹田紫府。
　　筑基已成。
　　这种久违丹田充盈、灵气缓缓顺着经脉流淌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甚至比以前更加美妙。
　　变异单灵根实在太过得天独厚，他丹田里的真元几乎一丝杂质也没有，纯粹而浓郁。
　　虽然他是散丹后重修，半个月筑基这样的速度说出去，怕是也能吓死好多人。
　　微微合掌，一股轻风激荡。
　　久违的力量。
　　高兴了一会，又想起了心心念念抓心挠肝的天决峰峰顶。
　　将一层浅浅灵力附在眼上，辜雪存再次定睛去看，果然周围景物大不相同。
　　本来平平无奇的小池塘，此刻俨然成了个灵气激荡的漩涡，他心下了然，不再犹豫，抬脚便直接往池塘里走去。
　　果然，裤腿鞋袜一丝湿意也无，眼前反而景物骤变。
　　哪里还有池塘的影子，一条窄窄的山道依靠崖壁，曲曲折折蜿蜒向上。
　　辜雪存心中一喜，暗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一边啃着剩下的半个馒头，一边踏上山道，行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一个小山洞出现在山道尽头。
　　辜雪存心里那种探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看看路决凌究竟在这里藏了些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山洞。
　　——然而，什么也没有。
　　山洞内十分宽阔，岩壁干燥。虽然光线不好，有些黑暗，但确实空空如也，一件东西也无。
　　只有一个蒲团在山洞中央的小石台上。
　　辜雪存脑海里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凝结成一点恼羞成怒。
　　路决凌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会憋不住上来，所以故意耍他的？
　　辜雪存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突然发现那蒲团旁边的地上有个小小的、黑乎乎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辜雪存“咦”了一声，走上前去，发现那是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石头虽然不大，看起来质地却沉甸甸，表面乌黑而光滑，没有一点褶皱，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总觉得它内里，好像蕴着些暗红色的纹路。
　　辜雪存把剩半口的馒头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几口吞下去，又打量了那石头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这石头莫名让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安，辜雪存虽然玩心重，但是修道百年，对于危险，他早已养成了几乎成为本能的警觉心。
　　然而不由得他不想轻举妄动，刚准备把目光从那石头身上挪开，突然感觉神识竟然好像被它吸住了一样。
　　辜雪存猛然间一骇，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样，缓缓往那石头的方向走去。
　　他拼命的想控制自己，却徒劳无功，身体好像受了蛊惑，完全失控，左手缓缓探了出去，抚摸上了那块乌黑的石头。
　　触感光滑平整，然而辜雪存识海却仿佛受到了一记猛击，他心神巨震，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块黑色石头扯入其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景物已经大不相同。
　　身周花香浮动，暖风徐徐。
　　此处是个花园。
　　花园里十多个不同门派的年轻弟子正叽叽喳喳的谈论着什么，仔细去听，话里不时提及“春华宫”和“昆元秘境”。
　　这个地方辜雪存当然再熟悉不过——春华宫后山，昆元秘境的入口。
　　此事说来话长。
　　百年前，春华宫的宫主，还是辜雪存的生母，辜清让。
　　彼时她还是修仙界少数几个大乘期修士之一，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已成就半步真仙。
　　辜清让不仅自己天资卓然，修为佼佼绝尘，还很有兼济天下的精神，非常关心后辈弟子。以一件通天灵宝开拓出了个乾坤小秘境，和其他四大门派提议每十年，从后辈弟子里选一部分进去历练，又自己亲力亲为逮了一大堆小妖小魔，准备了各品低阶法宝灵器扔进去。
　　这些东西，有些头脸的修士虽然看不上，看给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却已经很是合用了。
　　辜清让的这种圣母行为，当然获得了其它各大门派世家的一致好评。久而久之，其他四大门派也开始协助春华宫运转昆元秘境，而昆元秘境试炼，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小辈弟子们漫漫道途中的第一块试刀石。
　　辜雪存终于看出来了，他现在好像在别人的记忆里。
　　他尝试着驱动这副身体，却发现无法控制。
　　虽然无法控制，却能离开这个人的身体，不过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走不太远，只有几尺。
　　但这不妨碍辜雪存飘到空中看看这究竟是谁的记忆。
　　他此时无形无态，只是一缕神识，不消半刻便飞到了半空中，低头一看……
　　——好俊的一个人，如墨的一身玄衣反而显得他皮肤冷白如玉，身形挺拔，宽肩窄腰，虽然长了张俊美的几乎称得上勾魂摄魄的脸，偏又带着几分疏淡和清高。
　　玄衣少年背负一把乌黑木质长剑，轻敛眉目，静静站在人群中，宛如一座拒绝和外界沟通的孤岛。
　　这张脸一百年前初见时，带给辜雪存的惊艳，即便到了今天也一分没有减少。
　　他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路决凌真是人间绝色。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我要撒糖！

13、初遇

　　
　　神识存绕着路决凌全身上下飞了五六圈欣赏完，终于从可以肆无忌惮的品味路决凌每一根寒毛的喜悦中平静了下来。
　　以他这些年的修道经验来看，那块破石头，透着股邪性，仿佛与人神念有关系。
　　既然石头里有路决凌的记忆，那也就说明，路决凌肯定接触过它。
　　他想不明白这块石头的用途，路决凌又为什么要把它藏在峰顶，但此刻他既然也出不去，只能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了。
　　正思量间，神识存突然发现路决凌的眼神望向了某个方向，他跟着一看，不远处花园里的秋千上，正坐着个翘二郎腿的绯衣青年，那青年手里握着把合上的折扇，身姿挺拔，四肢修长，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眉眼十足昳丽。
　　他与春日景致十分相衬，远远看去，如画一般。
　　神识存欣赏了一会，臭不要脸的想，不愧是我。
　　正此间，那边的辜雪存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向这边，他眼神穿过人群，在路决凌身上转了一圈，投以一个眉眼弯弯的温柔笑容。
　　神识存当然记得，他当初第一眼看到路决凌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把这玄衣少年这样那样了一遍，这个笑容看似温善，实则不怀好意的很。
　　然而媚眼抛给瞎子看，他记得那时路决凌马上就移开了视线，连理都没理他。
　　神识存终于在空中飘累了，索性把自己当成片树叶，落在了路决凌肩上。
　　不落不知道，刚一落下，路决凌红透了的耳垂，就在他眼前突然放大。
　　神识存正怀疑自己的眼睛，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抬头一看，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路决凌的师兄，太玄真人贺重光。
　　他想起来了，那年的确是他送路决凌到北海来的。
　　“小师弟。”太玄真人穿过人群，几步走到路决凌面前道，“我刚才已经看过，这次试炼，凌微剑庄的三公子和他们家几个内门弟子都在，若你能与他们同行，我很放心。”
　　路决凌抿着唇，沉默了片刻。
　　他此时眉眼轮廓还没有百多年后那样棱角分明，依稀残存着些少年人独有的钝感。
　　“不必了。”
　　贺重光摇头道：“小师弟，你自小在紫霄山上修行，不知人心险恶。你得以拜入师尊门下，嫉恨者不在少数，到时候若有暗箭伤人的，你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叫我如何放心。”
　　路决凌淡淡道：“他们皆非我一合之敌。”
　　他这话虽然倨傲，却是实话。
　　这次进入秘境的年轻弟子修为大多在筑基与开光之间，而路决凌卡在融合期巅峰已有十年，收拾他们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贺重光不知出于什么老母鸡护犊子的心态，死活不赞同：“师弟，想要伤人，有时候不一定要动刀剑。你绝不可一人行走，否则今年秘境不进也罢。”
　　神识存坐在路决凌肩膀上咂舌，紫霄派真是一脉相传的护犊子啊。
　　路决凌却突然道：“凌微剑庄三公子，我不欲与其为伍。”
　　太玄真人愣了愣，道：“何出此言？”
　　“口出恶言，恃强凌弱，人前人后，两幅嘴脸。”
　　“竟有此事？我见他衣冠楚楚，不想品行不端。”贺重光对路决凌说的话却几乎毫不怀疑，他略一沉吟，“既然如此，你可有愿与之结交的同辈？”
　　路决凌一言不发，眼神却看向了不远处的辜雪存。
　　绯衣青年不知何时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正笑着和一位华服美妇说话，他身边围着几个豆蔻年华的绯衣女修，皆是掩面轻笑，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青年站在一众面若桃花的美貌女修里，有如众星拱月。他虽与女修们同着绯色衣衫，一望便知师出同门，却并不显得女气，反倒顾盼神飞，气度磊落。
　　太玄真人愣了愣，奇道：“辜……辜少宫主？”
　　神识存震惊了，当初太玄真人跑来跟他姑姑说让他捎上路决凌时，他一直以为是太玄真人的意思，不想竟然是路决凌自己要求的。
　　神识存感觉脑袋懵懵的，有点茫然，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没有脑袋，只是一缕神识罢了。
　　“这……”贺重光当然听说过，这位少宫主从十五六岁开始就没断片过的风流韵事，他面色略有些尴尬，“他……”
　　路决凌却道：“他很好。”
　　他语气笃定，几乎让人觉得，他与那人认识了千八百年一样。
　　贺重光无语片刻，心道，也罢，除了他家小师弟这样的，哪个少年不曾有过二三心仪的人，知慕少艾，人之天性。
　　这位辜少宫主虽然花边新闻多，但似乎皆是善始善终，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跑到春华宫闹事和要死要活的。
　　这样看来，人品应当不会太差。
　　另一层原因，也是他这位小师弟自从三岁拜入师尊门下，贺重光便从未见过他主动表达过想与他人相交的意思，今天倒也算是头一遭。
　　“好吧。”
　　于是师兄弟两人穿过人群，走到春华宫众人面前，贺重光拱手道：“辜宫主。”
　　辜清芳刚踹了自己侄子一脚，突然听到有人叫她，转头一看，愣道：“你是……紫霄派的太玄真人？”
　　贺重光笑道：“我师弟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参与昆元秘境试炼，不巧今年门内除了他，没有别的弟子同行，我有些不大放心他一个人，可否……”
　　贺重光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辜雪存身上。
　　神识存发现，路决凌的耳垂又有点红了。
　　他心道，真是狡猾，耳垂长的那么小，红了也不显眼，当初竟然都没注意到。
　　那边辜雪存转头看见是刚才他人群中惊鸿一瞥的那位玄衣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这有何难？真人放心，你师弟交给我，保证他全须全尾的进去，全须全尾的出来。”
　　他当然恨不得拍胸脯打包票了。
　　再看路决凌神色，却见他下颌紧紧绷着，神色淡漠，嘴角微微下垂，一幅老大不愿意的模样。
　　神识存心道，以前看不出来，你这厮还挺能装的嘛。
　　太玄真人爽朗一笑：“辜少宫主果然是个性情中人！那贺某就先谢过了。”
　　辜清芳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止，她那傻侄子就应了，只好瞪了辜雪存一眼，尴尬道：“真人言重了，路……公子可是贵派双尊门下高徒，哪里轮的上我这惫懒侄儿照看。”
　　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紫霄派两位立派尊者辈分比她和她姐姐还高一辈，论理太玄真人和他师弟与她才是同辈。
　　太玄真人叹道：“我这小师弟虽然辈分高些，今年却也不过将将十七岁。他性子静，不善言辞，又少与人交际，还是有个年纪大的领着，我做师兄的放心些。”
　　辜雪存于是又打了好一顿包票，甚至保证，你家小师弟出来时一定能胖好几斤。
　　见此情形，辜清芳也只好应了。
　　商定此事，辜清芳终于行到秘境正门前，开始告知各大门派弟子入境须知，她和她姐姐不同，没那么多的温言劝导。
　　言语间反而很是不耐烦，满嘴的“生死自负”“春华宫概不负责”“时间到后关闭秘境，没出来的在里面关十年可别怪我们”云云，听的各派小辈弟子脸色一阵发白。
　　辜雪存无比自然的把手搭在路决凌肩上，笑道：“我姑姑是个急脾气，说的有点吓人，但其实你跟着我们，肯定安全的很。”
　　路决凌并没说话，浅棕色的眸子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
　　辜雪存见状讪讪把手缩回去，道：“抱歉抱歉，我有点自来熟。”
　　后面春华宫的少女们见状，嘻嘻哈哈笑道：“大师兄，你好像只对长的好看的人自来熟欸！”
　　辜雪存回头道：“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是那么以貌取人的人吗？”
　　少女们叽叽喳喳道：“你就是啊！”
　　辜雪存：“……”
　　“诶，这位路公子，我瞧你好面善。”
　　“十七，你怎么学的跟大师兄一样，见了好看的就面善！”
　　“我哪有，你是不是又欠挠了？”
　　……
　　她们兀自笑闹成一团，反倒不再搭理辜雪存和路决凌了。
　　辜雪存有些尴尬，挠头道：“这群丫头，平日在春华宫里没人管，养野了，整天胡说八道，你不用太介意，她们也没想调戏你。”
　　路决凌淡淡道：“我是男子。”
　　辜雪存：“……”
　　好像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他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那边辜清芳十指结印，一声清叱，昆元秘境入口水幕一般的结界缓缓向两边退开。
　　年轻弟子们纷纷和送自己前来的长辈告别，三三五五开始进入秘境，贺重光只向路决凌略一颔首，便不再多言。
　　反观辜清芳却是对辜雪存好一顿耳提面命，再三警告他几个师妹如果少一根寒毛，回来就扒他的皮。
　　辜雪存笑道：“她们一个个那么厉害，哪里用得着我保护？”
　　一行人这才进入结界大门，神识存见状连忙紧紧扒上了路决凌的肩膀。
　　果然，白光过后，一阵刮的人脸生疼的罡风呼啸着擦过众人身边。
　　眼前豁然开朗。
　　

14、搭讪

　　浓荫如盖，巨木参天，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星星点点洒下来。
　　他们正处于一片高大树林中。
　　罡风消散，神识存这才缓了一口气，又从路决凌肩头飘回了空中。
　　辜雪存道：“怎么到这里了。”
　　路决凌道：“这是何处。”
　　“东南边的的巨木峡，离秘境中心十万八千里远，若你想争个名次，恐怕难了。”辜雪存笑盈盈道，“不过，我有办法走在他们前面，你想不想听？”
　　昆元秘境内妖兽和宝物都是越靠近中心地带越密集，假如运气不好传送到了边缘，确实不占优势。
　　路决凌淡淡道：“我并无此想。”
　　辜雪存一愣，歪头：“那倒稀奇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是事事都喜欢抢在人前么？”
　　“春华宫亦属五大门派。”
　　言下之意，你也是名门正派出身。
　　辜雪存摸摸鼻子：“我们春华宫不爱争这些没用的。”
　　路决凌道：“听闻十年前，辜少宫主初入昆元秘境，便一举拔得头筹。”
　　……
　　“我十年前才多大，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辜雪存面色坦然，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路公子既然不为名次而来，为何万里迢迢跑到北海来参加试炼？”
　　“……师长之命。”
　　路决凌说这句话时犹豫了一下，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辜雪存可能看不出来什么，可是与他耳鬓厮磨、做过道侣的神识存却看得出来。
　　食指微曲，眼眸下垂。
　　路决凌在撒谎。
　　辜雪存道：“其实都是些小玩意，没什么好打破头抢的，你跟我走，咱们还能游游山水，赏赏景致，岂不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他正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回头一看，果然，春华宫的少女们进了秘境以后，就兴奋的到处乱窜，此时早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两人背后哪里还有人影。
　　辜雪存叹了口气，扯开嗓门喊道：“不许跑太远！”
　　远处传来少女们带着笑声的回答：“知道啦！师兄！”
　　辜雪存摸摸下巴，叹道：“真不知她们是来郊游还是来历练的。”
　　路决凌：“……”
　　神识存觉得，路决凌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他坐在路决凌耳朵上，假装自己是个有手有脚的小人儿，用意念往路决凌耳朵里呐喊，你这个闷葫芦，有屁就放啊！
　　辜雪存笑道：“路公子。”
　　路决凌侧过眸子看他。
　　“我总不能一直叫你路公子吧，你不准备告诉我你的大名？”
　　“路决凌。”
　　辜雪存无语：“……你还真的只说名字啊。”
　　路决凌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疑惑。
　　“我这是跟你搭讪。”辜雪存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掌心轻拍着，“搭讪你明白吗，不能只说一句，你这样会把天聊死的。”
　　路决凌顿了顿，道：“愿闻其详。”
　　“比如，你叫路决凌，哪个决？哪个凌？今年多大？这些。”
　　路决凌沉吟片刻，道：“决断之决，凌云之凌，十七。”
　　神识存笑出声了。
　　辜雪存绝望了。
　　路决凌见他脸色微妙，终于感觉到有点困惑：“有何不妥？”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缓缓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无甚不妥，我只是觉得，其实不说话也蛮好的。”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抱歉，我不善言辞。”
　　辜雪存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只见雪白的扇面上龙飞风舞的写着四个大字。
　　“交个朋友”。
　　他温声笑道：“无妨无妨，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这些，你不会说，我来说便是了。”
　　神识存心道，那是因为只要能看到他的脸，你就觉得满足了。
　　路决凌看清扇面上四个大字，似乎愣住了，半晌，他才抿了抿唇，眼底露出一丝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一笑，如夜昙初放，又好像山雪初融。
　　辜雪存看的恍了神，却忽然听到树林那边传来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他回过神来，面色一变：“不好，是我师妹他们。”
　　两人于是足下御风，飞快往传来声音的方向奔去。
　　行至树林中一条溪流边，果然见到春华宫的几个少女正站在溪水边，溪流那边站着一队剑修打扮的少年人，两拨人正成对峙模样。
　　少女们见到辜雪存二人赶来，纷纷急道：“大师兄！”
　　辜雪存侧目望去，发现她们怀里抱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此刻已然失去神智。
　　“十九怎么了？”
　　一个杏眼桃腮的少女咬着牙恨声道：“刚才十九发现一株旱山果，说要去采，刚走到河边就被他们偷袭，扔了一道五雷符在她脚边，十九离得太近，被那五雷符爆炸的声响震的晕过去了。”
　　辜雪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她们，示意她们喂十九吃下去，这才回头。
　　他目色微寒，唇角却仍挂着笑意。
　　“不知几位作何解释？”
　　那边几个橙衣剑修中，为首的一个脖子上挂着个银质长命锁，唇红齿白，模样约莫十八九岁，面带讥讽道：“这位姑娘说话好奇怪，什么偷袭不偷袭，旱山果不用玉器采摘落地即损，我们不过是不想见她糟蹋东西，才略作阻拦，她既没有伤到一根寒毛，何来偷袭之说？”
　　辜雪存奇道：“难道诸位的嘴是用来放屁，不是用来说话的？一声不响，上来就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扔五雷符，这倒很是光明磊落。”
　　那边一个剑修怒道：“你说谁的嘴是用来放屁的？！”
　　辜雪存笑眯眯道：“谁认就说谁。”
　　带着长命锁的少年道：“辜少宫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巧舌如簧。怎么？成日在女人堆里，便只学得像个长舌妇一样呈口舌之快吗？”
　　“口舌之快？”辜雪存纳闷的摸摸鼻子，“不止吧，三公子，十年前你二哥来时好像也被我收拾的满地找牙，你确定只是口舌之快？”
　　这少年正是那位被路决凌评价为“心术不正”的凌微剑庄三公子。
　　时隔百年，神识存再次看见这张脸还是觉得直反胃，干脆飘到路决凌的发冠里坐着，用屁股对着那几个凌微剑庄的剑修。
　　“我们三公子天资卓绝，岂是那窝囊废能比的？”
　　辜雪存笑道：“不错不错，这倒是我第一次跟你们凌微剑庄的人意见相同，你家二公子的确是个窝囊废。”
　　那三公子却突然回头，狠狠甩了刚才说话的剑修一耳光，怒道：“闭嘴，谁给你的狗胆说主子的不是。”
　　剑修被他一耳光打的便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清晰掌印，连忙捂着脸跪下：“奴才失言，奴才失言，请公子责罚。”
　　辜雪存啧啧称奇：“十年不见，贵庄还是这样，大家都是修仙门派，偏偏你家整天主子长奴才短的，搞得像有皇位等着继承一样。”
　　三公子冷笑一声：“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秘境内宝物各凭本事拿，这是你姑姑辜宫主说的，怎么辜少宫主却这般霸道，我们不过稍做阻拦就拿着不放，得理不饶人？”
　　辜雪存道：“我只是嘴不饶人，你们倒真动手，三公子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也太不讲道理了。”
　　“辜少宫主，恕我直言，你看看你这些师妹们。”那三公子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个个如花似玉，娇弱的一点声响便能吓晕。辜少宫主一个人悄悄享用，也便罢了，还非要带着进秘境来，这里都是真刀真剑，倘若划花了哪个的脸，你又咄咄逼人，不依不饶，这是何必？”
　　辜雪存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他寒声道：“我师妹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些。”
　　那三公子笑道：“你们春华宫女修也敢提什么清清白白，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辜雪存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道：“既然三公子这样皮痒，我就让你也感受一下当年你二哥在地上爬的滋味。”
　　他话音一落，手中雪白折扇轻轻一挥，七八道浅青色的灵力如剑一般，朝着橙衣剑修激射而去。
　　那三公子见状并不慌乱，长剑出鞘，一道乌黑游龙一般的剑气便把几道灵气尽数荡开。
　　“少宫主，这点本事就想让我满地找牙，怕是不够啊。”那少年笑道。
　　辜雪存并不理他，他把手中折扇合上，突然扔给了旁边的路决凌，笑道：“劳驾你帮我拿一下，你不用动手，我收拾他们就成。”
　　路决凌接过扇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辜雪存双手成印，口中轻念几句法决，顿时四周灵气翻涌，他原本昳丽的眉眼此刻也显得肃杀起来。
　　凌微剑庄三公子见状心内暗觉不妙，双足离地，长剑如虹，直直向辜雪存胸口刺来。
　　辜雪存眉心却已经向外涌出一股白色气浪，那气浪如涛如潮，半个呼吸功夫，便凝聚成一只体形健硕，四肢修长的巨大雪狼。
　　雪狼对天一声怒啸，低头就朝着举剑刺来的三公子奔去，三公子长剑四周本已经凝成一道黑龙模样的剑灵，然而却在接触到雪狼身形后，被撞的四分五裂，几乎一息间就溃散成了几道雾一样的剑气，逃也似的窜回了那把长剑内。
　　三公子长剑离手，被震的远远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身形急急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辜雪存见他落败，也不欲赶尽杀绝，口中一声轻念，雪狼便化回白色气浪钻回了他眉心。
　　谁知那边，方才被打了一耳光的剑修却突然暴起，手里一道浅黄色符咒急电一样朝他们射来。
　　他位置站的刁钻，正好在辜雪存和众人视野盲区，所以竟然没人看到那道符咒飞来的方向。
　　剑修嘴角刚要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笑意却突然凝固在了他嘴边。
　　只见那道小小的符咒甫一飞到辜雪存身后，便猛的炸开，九道乌黑发亮的雷电窜到空中，朝辜雪存背心袭去。
　　然而，那位一直一言不发的玄衣少年，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将手伸到辜雪存身后。他五指轻轻一握，九道雷电便好像突然落入了网中的飞鸟，缩成了小小一团，在他手中不住挣扎。
　　然后玄衣少年五指一合……
　　剑修目瞪口呆。
　　他……捏灭了奔霄九雷符？
　　路决凌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神色淡淡道：“无耻之尤。”
　　

15、哥哥

　　
　　辜雪存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路决凌的眼睛几乎都开始放光了：“多谢多谢！你也太厉害了吧。”
　　路决凌道：“无需言谢。”
　　辜雪存这才看向那边的凌微剑庄三公子，笑吟吟地说：“看来我这点微末伎俩，想让三公子满地找牙的确不能，毕竟贵庄的奴才们，很是擅长背后捅刀、暗箭伤人啊。”
　　三公子伸手拭去嘴边血迹，阴着脸：“不过学了些歪门小道，有什么好嚣张的？”
　　路决凌却突然淡声道：“春华宫以驭兽术立派，统御北海三大妖族，镇守此间凡世安宁千余年。你有何德何能，言其为小道。”
　　神识存坐在路决凌发冠上，感叹道，不愧是我前道侣，小嘴真甜。
　　那三公子看着路决凌，愣了愣，突然恨恨道：“是……是你？没想到……堂堂紫霄七君，也会跟一个不入流的纨绔、没爹的野种厮混一处。之前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倒自己找上门了。”
　　路决凌道：“请便。”
　　辜雪存赶忙打岔：“请什么便？他已经输了，搭理他作甚。”
　　他突然一拍脑门，转头对师妹们笑道，“我倒想到一个能让三公子满地找牙的办法。这家伙嘴巴不干不净，你们要不要一人上去抽他两下解解气？”
　　刚才那杏眼桃腮的少女迟疑道：“大师兄，他毕竟是凌微剑庄的三公子……恐怕日后会找你麻烦的。”
　　凌三公子闻言哈哈大笑：“辜雪存，听见没有，你师妹都比你识大体，你敢再动我一根寒毛试试？”
　　辜雪存却并不搭理他。
　　他看着那个说话的少女，神色认真：“十七，平常宫主怎么教你们的，你都忘了？”
　　十七愣愣道：“宫主教的，十七当然不敢忘。”
　　“那他该打吗？”
　　少女低头咬了咬牙，道：“该打。”
　　辜雪存点头，欣慰道：“不错，那你就去打。”
　　十七吓了一跳：“可，可……”
　　辜雪存道：“不必害怕，打便是了。”他说完五指成印，空气中骤然灵气涌动，一张无形大手往凌微剑庄一行人直直抓去。
　　大手落下，凌三公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混身都动弹不得了，骇道：“乾坤手？！你，你突破心动期了？”
　　辜雪存笑道：“其实刚才这样我就能收拾你，但是我觉得把啸月放出来，显得我帅一点，毕竟刚交了个新朋友嘛。”
　　语毕看到十七还愣愣站在原地，奇道：“你还等什么，人都给你摁住了。”又对后面几个少女朗声道，“十七打完你们几个挨个上，不用害怕，我给你们摁着！”
　　凌三公子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辜雪存！你敢！”
　　十七看了看辜雪存，又看了看那边的凌三公子，终于咬了咬牙，足下踏风，几步飞到凌三公子面前，抬手便“啪啪”两声，在他左右脸颊各扇一耳光。
　　辜雪存笑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凌三公子见这少女样貌娇美，不想下手却颇为狠辣，直打的他后脑勺一阵晕眩，嘴里发腥，他恨恨道：“你这臭娘们，不要脸的□□……”
　　十七两耳光打出去，非但心中的那点惧意一扫而空，反而觉得胸腔中大为畅快，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见他又要口出恶言，不由得怒道：“闭嘴！荡个屁妇！我爱和谁好就和谁好，看上谁了那是他的福气！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熊样，我就是守一辈子活寡也荡不到你身上去！轮得到你说嘴？！”
　　说完又是“啪啪”两耳光出手。
　　她打完抬起头，对辜雪存朗声道：“大师兄，十九的两下我也替她打了！”
　　辜雪存笑得直打跌，忙对后面的少女们道：“你们也去！”
　　少女们从小在春华宫长大，北海域内无论修仙门派还是凡人，对春华宫女修都是礼遇有加，何曾受过今日这样的气。
　　此刻见了十七大发神威，大师兄又似乎全然不担心惹祸，她们心中的仅存的那一点顾虑，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被那凌三公子污言秽语、恶语相向的怒火，倒是重新涌上了心头。
　　于是女修们纷纷踏风而去，一时“啪啪声”不绝于耳。
　　路决凌：“……”
　　辜雪存转头看他，笑道：“怎么，觉得我行事太过跋扈？”
　　路决凌不言。
　　辜雪存道：“十年前，我十三岁，他二哥在秘境里遇到我，骂我是没爹的野种，女人堆里长大的兔儿爷。”
　　路决凌听到“野种”二字，眼神微动。
　　“我当时气的不行，虽然没敢下狠手，也把那二公子好一顿修理。结果等我从秘境出来，把这事告诉我娘后，我娘又把我好一顿修理。”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为何？”
　　辜雪存笑道：“我是那年秘境大比魁首，这你也知道。我娘嫌我太出风头，不够风度翩翩，与世无争，气度高雅。堕了她的美名，还得罪了凌微剑庄那个狗屁二公子，很是恼火。”
　　“所以现在我觉得，收拾这些个玩意儿，还是下狠手比较划算。”
　　路决凌道：“你不怕得罪凌微剑庄。”
　　辜雪存道：“这你不必担心，他爹是个势利眼，精的跟个鬼一样，凌庄主可不会为了个庶子和春华宫闹翻脸的。”
　　路决凌道：“原来如此。”
　　那边一通耳光已经打完，凌三公子听到“庶子”二字，咬牙道：“辜雪存，你再敢说一次……”
　　辜雪存转头看他，奇道：“我说什么了？你对别人又是野种又是□□的，我不过说你是庶子罢了，这不是事实吗。你激动个什么？”
　　那凌三公子许是被十来个耳光打的蒙了头，此刻急怒攻心，竟然眼白一翻，晕过去了。
　　辜雪存：“……”
　　十七道：“大师兄，他晕了，要不要把他们全送出秘境算了？”
　　昆元秘境本质是个乾坤小世界，留存此间需要界魂的认可，而每个入境者会得到一枚通行玉符，这就是秘境界魂认可的通行证，只要把身上的玉符取下，就会马上被传送出秘境。
　　秘境内，有人是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险，不得不扔下玉符保命的，也有实力不济，被人夺走的。
　　这两种都默认为弃权，一旦传出秘境，当年不可再入。
　　辜雪存沉吟片刻，道：“那几个剑修就送出去吧，留着他家三公子。”
　　于是少女们应是，一一去搜那边凌微剑庄众人身上的通行玉符。
　　辜雪存在溪流边找到个树墩子，一屁股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小袋花生酥开始咔嚓咔嚓吃起来，看见路决凌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动，笑着问他：“路决凌，你跟这个三公子又有什么过节，我听他恨你恨的牙痒痒一样。”
　　路决凌淡声道：“他想抢南疆一小门派弟子的通行玉符，携带家奴入境，被我撞破。”
　　辜雪存噢了一声，道：“原来这样，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又道：“路决凌啊。”
　　路决凌低头看他，问：“何事。”
　　辜雪存道：“我能不能叫你阿决啊？”
　　路决凌目色一滞，道：“为……为何。”
　　这次他脸红的十分明显，不止是耳垂，冷白如玉的面颊上也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虽然很快消散了，但这次看清的却不止神识存，还有辜雪存。
　　辜雪存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哈哈笑道：“你脸红什么？”
　　路决凌几乎是马上反驳：“我没有。”
　　辜雪存笑的不行：“好好好，没有没有，那你说，我叫你阿决行不行啊？”
　　路决凌喉结微微一动，半晌才道：“你……为何要这样叫我。”
　　辜雪存道：“我朋友都叫我阿雪，朋友之间，叫个亲近些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刚才你帮我挡了道九雷符，我就当跟你已经是朋友了啊。”
　　路决凌似乎有些疑惑，缓缓道：“……朋友。”
　　“你要想像他们那么叫也行，不过……”辜雪存突然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我比你大好几岁，你是不是应该叫我阿雪哥哥？”
　　路决凌：“……”
　　辜雪存：“你不说话，那我当你同意了啊！”
　　那边十七终于搜完了几个剑修身上的玉符，一一把他们踹出秘境，远远冲辜雪存喊道：“大师兄，剩下这个人怎么办啊？”
　　辜雪存转头去看，只见地上还躺着个鼻青脸肿晕过去的凌三公子。
　　他挠挠鼻子，愁道：“这家伙留着还有些用，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安置他好……”
　　路决凌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上拍了一下，手掌一翻，道：“可用此物。”
　　辜雪存转头去看，只见路决凌掌心上，躺着条内蕴浅红色符文的金色绳索。
　　“咦，缚妖索？”
　　路决凌点头道：“此物虽是用来束缚妖兽，捆他亦可。”
　　辜雪存笑道：“阿决，看不出来你也挺上道的嘛。”
　　路决凌一愣，也许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上嘴叫了这个名字，抿了抿唇，并不回答。
　　辜雪存把缚妖索扔给那边的十七，道：“用这个捆他。”
　　路决凌沉默了一会：“我们不过相识一日。”
　　辜雪存一边吃花生酥，一边道：“啊？你说什么。”
　　路决凌：“……”
　　辜雪存道：“一日怎么了，交个朋友而已，又不是要你娶媳妇。”
　　路决凌：“……”
　　辜雪存又道：“而且，我看你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路决凌：“……你如何看出。”
　　辜雪存却不继续吃了，青年狭长的桃花眼含着笑意，静静看了路决凌片刻。
　　路决凌被他看的呼吸都几乎停滞，辜雪存却突然凑近了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轻吐了口气，低声笑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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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羞耻

　　
　　路决凌仿佛凝固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辜雪存坐回树墩子上，继续往嘴里扔花生酥，笑道：“怎么样，猜到了没有？”
　　玄衣少年仿佛此刻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浅淡的红晕像洒在宣纸上的墨汁一般，在他的脸颊和修长的颈项间弥漫开来。
　　路决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辜雪存等了半天，他才缓缓道：“……未曾。”
　　神识存欣赏着这个还会脸红的少年路决凌，越看越觉得顺眼，比一百年以后的天决真人可爱的多了。
　　辜雪存笑吟吟道：“猜不到啊，那就以后再猜。”
　　路决凌：“……”
　　正言语间，十七已经拖着被捆成了粽子的凌三公子过来了。
　　女孩子心灵手巧，又有耐心，凌三公子身上金红绳索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缠了十好几圈，最后在手上打了个长短整齐，形状漂亮的蝴蝶结。
　　十七拉着缚妖索，看了看那位面色泛红的路公子，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辜雪存，啧舌道：“大师兄，你又……”
　　辜雪存忙道：“打住打住，可不敢瞎说。”
　　又问，“十九醒了吗？”
　　十七点了点头，道：“醒了。”
　　她转身挥挥手，身后钻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看着辜雪存：“……少宫主。”
　　辜雪存无奈：“少什么宫主，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叫大师兄啦？”
　　十九于是又怯生生道：“大师兄。”
　　辜雪存恨铁不成钢：“知道为什么人家总逮着你欺负么？老远就见你缩着个脑袋，不欺负你欺负谁？”
　　十九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十七，又看了看辜雪存，半晌低头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浅红色果子递过来，道：“给大师兄。”
　　辜雪存看着那果子愣了愣。
　　旱山果性属火系。春华宫收女弟子，一直只要以水灵根为粗灵根者，所以整个春华宫上下，能用得上这颗旱山果的，只有木火双灵根的辜雪存。
　　辜雪存接过那果子，突然心里软成一片，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怂就怂吧。”
　　路决凌低头看着那小姑娘，道：“她三魂不全。”
　　辜雪存“嗯”了一声：“等她慢慢修行，或许能重新补全三魂，所以这次我才带她来了。”
　　路决凌正要答话，远处却突然响起一声某种巨大物事拍击地面的声音。
　　辜雪存一愣，奇道：“这是什么妖兽？我记得昆元秘境里没有这么大体形的妖兽啊……”
　　路决凌剑眉一蹙，道：“这……是石魁。”
　　辜雪存问：“那是何物？”
　　路决凌摇头，若有所思道：“并非妖物，是以傀儡术驱使的五行战傀。”
　　辜雪存摸摸鼻子，郁闷道：“往些年巨木峡这条路人最少，怎么今年偏偏这么多是非。”
　　路决凌问：“能否绕过前方。”
　　“巨木峡之所以叫峡，就是因为只有一条路呀。”辜雪存顿了顿，又道，“其实也不用绕，反正我们两在，有什么可躲的。”
　　路决凌不言。
　　辜雪存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比我还心疼我师妹啊。”
　　路决凌淡声道：“休得胡言。”
　　一行人缓缓前行着，辜雪存一边走一边问路决凌：“你说你们紫霄派把你一个人扔进来，你又不想拿大比名次，那你图个什么？”
　　路决凌道：“你亦无争胜之意。”
　　辜雪存闻言笑眯眯的说：“那怎么一样，我有使命在身，我是来当护花使者的。”
　　路决凌侧眸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淡：“是吗。”
　　辜雪存摸摸下巴，道：“今年算护花又护草吧。”
　　路决凌冷冷道：“无须劳动辜少宫主大驾，我有自保之力。”
　　辜雪存：“那你师兄干嘛非要像嫁女儿一样把你托付给我。”
　　路决凌：“……”
　　神识存心想，因为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啊。
　　正谈话间，前方视野逐渐开阔，他们已经快走到了巨木峡的峡口，日光越来越明亮，树木也越来越稀疏，原本细细的一条小溪流已经和其他支流汇聚成了条宽阔大河。
　　河流奔腾不息的水声与前方山谷没有一丝虫鸣鸟叫的静谧，两相对比之下，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辜雪存突然停住了脚步，春华宫众人亦似有所感，慢慢把手握在了兵刃上。
　　路决凌嗓音蕴含着真元，朗声道：“阁下何人，还请现身。”
　　半晌，一个女子嘻嘻的笑声才从一块山石后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此山石非彼山石，而是个缩成一团，有手有脚的巨大石人。
　　轰隆一声巨响，石人站起身来，足足有七八丈高。它肩膀上坐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身浅绿罗裙，手腕脚腕上皆戴着叮叮当当、碰撞作响的金色环扣。她眉眼深邃，五官艳丽，一望便知不是中原人。
　　少女晃着一对白生生的赤足，坐在石魁肩膀上，笑道：“我怎么运气这么差，想拦路打个劫，就遇上你们呀。”
　　辜雪存看清她五官，微微一愣：“付柔？”
　　路决凌侧目看他：“你与她相识？”
　　辜雪存神色尴尬，道：“算……是吧。”
　　那少女哈哈笑道：“辜少宫主，你好无情，好歹当初你也抱着我喂过酒，怎么现在不认得啦？”
　　辜雪存忙道：“瞎说什么呢，我那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边的玄衣少年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正看着自己。
　　辜雪存心里莫名打了个突，一种没来由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付柔手里捏着她浅金色的头发丝，一下下的打转，乐不可支：“你那是以为我是男的，是吗？哈哈哈哈！”
　　辜雪存道：“你能不能说正事？”
　　付柔见他着急忙慌的想转移话题，玩心大起，更加不依不饶，笑道：“少宫主，女人又香又软，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偏偏喜欢男子呢？”她侧目看了看辜雪存身畔那宽肩窄腰，眉目俊美的玄衣少年，促狭道，“呀，这不是紫霄派的天才吗，鼎霄尊主的关门弟子。怎么？我记得少宫主原本最喜欢纤细美貌的少年，原来这些年来，口味竟变了？”
　　辜雪存道：“你可别瞎说，我刚认识人家，只是朋友罢了。”
　　付柔拍着石魁的肩膀，哈哈大笑：“朋友？路公子，那我可得提醒你小心些了，这位辜少宫主多半对你没安什么好心喔～”
　　路决凌淡淡道：“与你何干。”
　　付柔咂咂嘴：“好吧好吧，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辜雪存道：“几年不见，你修为进境的竟这样快，可惜你偏是个怂的，只会撩拨撩拨人，说些轻薄话。真要做那快活事，又死活不肯，不然当初若我与你双修一场，兴许如今我也能突破心动期了呀。”
　　她满脸认真，竟然好像真的颇为遗憾。
　　“人人都说你辜少宫主风流轻薄，我看不过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路决凌突然冷声道：“不知羞耻。”
　　付柔无所谓的撇撇嘴：“羞耻不羞耻的，唯在我心罢了，我不羞耻，不就行了？”
　　路决凌却道：“境界突破，须己身勘破迷障，道心澄明。吸食他人精元，即便突破，亦不长远。”
　　辜雪存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却发现他神色很认真。
　　付柔却好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她眉头一蹙，一张俏脸上显出几丝恨色：“唧唧歪歪，真是讨厌，我怎么修行，不用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名门正派来教！”
　　她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一个金色铃铛，轻轻一摇，原本一动不动的石魁突然全身关节轻微震颤，它仿佛得了什么命令，缓缓低头看向了春华宫众人。
　　十七面色一惊：“大师兄！小心！”
　　果不其然，那石魁捡起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猛的朝辜雪存掷去。
　　山石来势凶猛，辜雪存一惊之下险些没来得及闪躲，电光火石间，他的腰却被人突然揽住，原来是路决凌动作飞快的抱着他，足下一点跃开七八步远，这才将将躲过。
　　巨石落在他们原本站的位置，尘土飞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辜雪存惊魂甫定，抬头去看路决凌，突然发现，原来这少年竟然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此刻他也正低着头，一双琥珀似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小心。”
　　辜雪存不知为何感觉到很是尴尬，他身体本能的挣了挣，路决凌这才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
　　付柔一声哼笑：“还说是什么朋友，命都要没了却还在眉来眼去。”
　　路决凌不再多言，只是取下了那把一直负在他身后的乌黑木质长剑。
　　“本来我只想抢个玉符，就放你们出去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付柔道，“辜少宫主，这昆元秘境是你们春华宫的，你应当很熟悉吧？画张秘境地图给我，我就放你们过去，怎么样？”
　　辜雪存哼笑一声，道：“你倒很有信心，这里七八个人都不是你对手？”
　　付柔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浅笑，轻声道：“我当然有。因为今年的昆元秘境，可不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了。”
　　

17、带坏

　　付柔话音刚落，辜雪存就发现她周身气势猛的一变，原本她只不过融合初期修为，此刻却陡然攀升。
　　她双足在石魁身上轻轻一蹬，五指成爪，朝辜雪存袭来。
　　辜雪存定睛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少女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带着点诡异的浅红色竖瞳。
　　路决凌手中长剑虽未出鞘，却硬生生挡开了付柔裹挟着淡红色灵力抓向辜雪存的右手。
　　“辜少宫主！凝神！”
　　辜雪存这才从发愣里回过神来，他们两个一个心动初期，一个融合巅峰，本来收拾付柔十拿九稳，然而她不知使了什么妖术，修为竟然一下子直接攀升到了结丹期。
　　付柔嘴上说画了秘境地图，就放他们离去，打斗间却并不留手，反倒招招致命，若非有路决凌帮忙胁制，恐怕辜雪存已然命丧黄泉了。
　　即使勉力支撑，他和路决凌也渐渐落了下风。
　　辜雪存大声道：“付柔！我给你画地图还不行么？”
　　付柔笑声婉转，言语间却带着杀气：“我现在后悔了，只想让你们留下命来。”
　　这边打得火热，那边石魁也已经和春华宫女修们斗成一团，辜雪存侧目一望，心知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正准备唤出啸月魂体，却见路决凌眸色一沉，突然拔出了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
　　长剑通体乌黑沉润，甫一出鞘，整个巨木峡峡口风涌雷动，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
　　付柔红色竖瞳猛的一缩，突然调转势头，不再攻击辜雪存，反而向路决凌袭去。
　　路决凌拔出这把剑，仿佛解开了什么桎梏和封印，周身雷系灵力猛然蹿腾躁动起来。他原本滴水不漏、周密沉稳的剑势也猛的一转，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仿佛带着那剑身内上古剑灵压抑万年的怒啸。
　　他们竟然渐渐扳回了劣势。
　　然而辜雪存却看出了点不对，路决凌双目泛红，呼吸急促，气息也逐渐开始紊乱。
　　辜雪存问他：“你怎么了？”
　　路决凌却并不回答，只是手里剑势越来越刚猛，周身的雷灵气越来越躁动。
　　长空轰然一声雷鸣。
　　辜雪存不知道路决凌怎么了，却看得出来他好像就要失控了，心知决不能放任路决凌继续这样下去，正准备放出啸月，突然听到秘境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龙吟。
　　辜雪存心中一惊——
　　秘境里何时有龙？？
　　付柔的攻势也猛地一停，她表情愕然，半晌才神色复杂的看了辜雪存和路决凌一眼，突然收回了成爪的双手，转身飞回了石魁肩上。
　　石魁不再和春华宫女修们缠斗，载着付柔转身拔腿就跑，它虽然体型庞大，动作却很敏捷，几个呼吸间功夫，便在丛林间跑的只剩一个背影了。
　　辜雪存目瞪口呆。
　　神识存却看见路决凌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把那剑猛地插入地面，扶着剑柄咳出一口血来。
　　辜雪存这才发现路决凌好像受伤了，想上前扶他：“你没事吧？”
　　路决凌却退后一步，把插在地上的剑拔了起来。
　　他仿佛想把那把剑重新归入鞘内，手臂却在颤抖，仿佛根本无法动弹。
　　剑灵在悲鸣。
　　蓦的，路决凌才一闭眼，提气猛地把那剑插回了鞘内。
　　燥烈不安的雷灵气，这才为之一散。
　　路决凌拭去嘴角的血迹，见辜雪存正担忧的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道：“无妨。”
　　辜雪存：“……”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怀里的玉符掏出来一看，果然上面原本指示秘境中心界魂的白色光点，已经不知何时熄灭了。
　　辜雪存心内巨震，知道秘境中心肯定出问题了。
　　他抬头看着聚过来的师妹们，沉声道：“不能再留在秘境里了，今年你们得出去，秘境中恐怕有变。”
　　半晌，又转头对路决凌道：“路公子，你也回去吧。”
　　路决凌握着剑，虽然刚刚受了伤，此刻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路决凌问：“你不出去？”
　　辜雪存摇头道：“界魂在秘境中心，只有秘境未曾开启时，才受姑姑控制。现在突然和玉符断了联系，一定出了什么事，我得去看看。”
　　路决凌道：“不可。”
　　十七也担忧道：“是啊，大师兄，按理说结丹期以上修为不可能进的来，但是刚才那女人却分明……你一个人留在秘境里太危险了，不然我们还是先出去告诉宫主吧！”
　　辜雪存道：“不行，一旦这次出去，就进不来了，如果真的有人刻意阻断界魂和通行玉符的联系……”
　　路决凌突然道：“龙血。”
　　辜雪存一愣：“什么？”
　　路决凌道：“她修为拔升，是因为饮了龙血。”
　　“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见过。”
　　辜雪存沉吟片刻，“龙血……难道是夜山龙族？”
　　路决凌摇头：“她瞳孔泛红，所饮龙血凶性甚重，并非夜山龙族。”
　　辜雪存呼吸一滞，突然道：“难道……是阴蛟？”
　　路决凌沉默片刻，颔首。
　　辜雪存面色大变：“所以刚才那声龙吟……怎么可能……它是怎么进入秘境的？它想干什么……”
　　路决凌道：“今年秘境试炼，恐生大变。”
　　辜雪存神色变幻半刻，突然转过头沉声道：“你们马上离开昆元秘境。”
　　十七迟疑道：“可是……”
　　“没有可是。”他一向笑嘻嘻的脸上，此刻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出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宫主。”
　　辜雪存正准备把她们送出秘境，却突然听到一声嗤笑，他转头去看，发现是刚才被扔在地上捆成粽子的的凌三公子。
　　“你笑什么？”
　　凌三公子的脸上还有些浮肿，兀自冷笑道：“我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噢？那你知道什么？”
　　凌三公子把目光投向路决凌，眼神里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路公子，你不觉得蹊跷吗？”
　　路决凌不言。
　　“为何你师尊独创的石魁术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刚才那小妞要饶你们一命？”他哼笑道，“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路决凌顿了顿，淡淡道：“不知所云。”
　　凌三公子一声冷笑，“是么？”
　　辜雪存走到他面前，雪白的长靴挑起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冷声道：“你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是吗？我劝你最好闭嘴。”
　　凌三哼了一声，这才闭口不言了。
　　辜雪存转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秘境中能饮龙血提升修为至结丹的，绝不止付柔一个，你们留在此处也帮不上忙，不如马上回去告诉姑姑，让她早做打算。”
　　十七叹了口气，心知他说的没错，“可你……”
　　路决凌道：“我与他一道留下。”
　　辜雪存一愣，转头看他：“这和你没关系……”
　　路决凌道：“石魁术的确是我师尊所创。”
　　辜雪存：“啊？”
　　路决凌道：“此事与紫霄派有关。”
　　辜雪存沉吟片刻，终于道：“那好吧。”
　　十七见状，也不再多言，带着几个师妹留下玉符，片刻间就传送出了昆元秘境。
　　辜雪存捡起那几块她们留下的玉符，加上之前从凌微剑庄家奴身上搜下的，足足有七八块之多。他捏在手中摩挲了片刻，若有所思。
　　路决凌道：“你为何不把凌三送出去。”
　　辜雪存转头看了躺在地上冷冷看着他的凌三，笑道：“本来我想留着他钓鱼……不过现在看来，虽然鱼大约是钓不到了，没准能钓上别的。”
　　凌三闻言脸色一变。
　　辜雪存不再搭理他，转头对路决凌道：“你非得留下来干什么，没准一个不好命都得留在这。”
　　路决凌垂眸不言。
　　神识存看的甚为怜爱，心道，还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声音有点干涩，“那个什么……”
　　路决凌抬头看他。
　　辜雪存小声道：“付柔说的话，你不介意吧。”
　　路决凌道：“未曾。”
　　“噢……那就好，我虽然的确不是什么正经人，而且你确实也挺对我胃口的，但我现在真没打你的歪主意了……”
　　路决凌淡淡道：“哦？是吗。”
　　辜雪存越说越觉得尴尬，不说又担心路决凌多想。
　　“真的！虽然吧，刚开始我是有点没把持住，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辜雪存看着路决凌，一脸认真：“你跟我不一样，你这么…呃…听话的一个好孩子，要是让我给带坏了，那我多缺德。”
　　路决凌冷声道：“既然如此，昨日为何撩拨我。”
　　辜雪存愣在原地，呆呆道：“原来你知道我那是在撩拨你啊……”
　　一时场面十分尴尬。
　　辜雪存正绞尽脑汁的想找个话题打破僵局，却见路决凌走到凌三公子面前，突然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辜雪存一脸茫然。
　　玄衣少年这才站起身，浅棕色的眸子看着他。
　　“我不是什么好孩子。”他淡声道，“此次秘境试炼，师尊原本不允，但我并未将此事告诉四师兄。”
　　辜雪存仍旧茫然：“啊？你说啥？”
　　路决凌沉默半晌，道：“无甚。”
　　当年辜雪存是真的没听懂，但是来第二遍，神识存却听懂了。
　　路决凌的意思是，他本来就是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噩耗，浪了四天，终于把存稿浪完了。
现在我一章存稿也么得了……

18、酸臭

　　
　　辜雪存摸不着头脑，纳闷道：“你这人怎么话老说半截。”
　　路决凌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辜雪存又想起了他刚才吐血的事，“对了，你的伤……”
　　“无甚大碍。”
　　“我见你那把剑，好像很不寻常。”辜雪存摸摸下巴，“此剑之灵仿佛颇为燥烈。”
　　路决凌这次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剑中是我心魔。”
　　辜雪存闻言一愣，目瞪口呆道：“你心魔？”
　　什么心魔能有这样好像沉寂了万年之久的燥烈戾气？
　　路决凌白皙修长的手指抚在那乌黑剑柄上，突然道：“你昨日问我为何进入昆元秘境。”
　　辜雪存道：“对啊，你为何要来？”
　　“十年前，我突破融合期巅峰后，修为再无寸进。”路决凌话语间很是平静，“师尊说我不曾寻得破障契机，所以才无法踏入心动境界。”
　　辜雪存颇觉神奇：“……你都破不了障？”
　　路决凌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身陷迷障中的人，辜雪存觉得他大彻大悟的就差看破红尘了。
　　路决凌继续道：“师尊对我说，他人无法破障，多为业障太深，才无法勘破。我则是无障，所以无法破障。”
　　“未寻得突破契机，我心境日益燥乱。师尊以无厄江底千年阴沉木铸下此剑赐予我，要我日夜习剑，将心中郁气压制剑中，以维持心境平和。”
　　“此剑吸纳十年我心中戾郁之气，故而，剑中之灵的确是我心魔。”
　　路决凌的平淡无波的语气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辜雪存却听的啧啧称奇：“那你也算是个猛人了，十年心魔都这么……”
　　他忽然发现路决凌看他的目光冷飕飕的，连忙改口：“……那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路决凌缓缓收回目光，淡声道：“枯寒。”
　　辜雪存咂嘴：“的确很枯又很寒。”
　　路决凌道：“你并非剑修，为何佩剑。”
　　辜雪存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腰上挂着的那把一直没碰过的紫金软剑，摸摸鼻子干笑道：“这个嘛……我跟你们就不一样了，我留着它纯属是觉得，用它御剑比御风省力。”
　　路决凌：“……”
　　辜雪存：“而且也比较帅。”
　　路决凌：“……”
　　路决凌：“前往昆元秘境，是为了寻找突破契机。”
　　辜雪存思忖片刻，道：“我觉得吧，其实不太靠谱。”
　　“……何出此言。”
　　辜雪存耐心的解释：“你想啊，你长这么大也没什么迷障，怎么会出来玩一趟反而还想不开了？”
　　路决凌：“……”
　　辜雪存笑道：“再说了，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啊！”
　　路决凌道：“……还是前往秘境中心吧。”
　　辜雪存咂嘴，“不说就不说了，今天天都黑了，秘境里又不能飞，急什么，明天再走吧。”
　　路决凌不言。
　　“而且我还跟你师兄保证过，你得平平安安的。那把剑你没事就别□□了，怪凶的。”
　　路决凌顿了顿，“嗯”了一声。
　　他闭目盘膝坐在树下，不再说话。
　　辜雪存在山林间架起一小摊篝火，他手脚甚是麻利，一见就知道没少溜出去玩过，篝火很快架了起来，辜雪存又去逮了只兔子，在篝火上烤的油香四溢，滋啦作响。
　　路决凌似乎是被这味道熏的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一看，只见那边辜少宫主手里孜然盐巴小罐子上下翻飞，树叉上的兔子被烤的颇为诱人，那位白日里风度翩翩、笑意盈盈的绯衣青年俨然一副大厨模样。
　　辜雪存见他睁眼看自己，笑道：“怎么了，你也馋了？我手艺很好的，要不要尝一块？”
　　路决凌：“……你已有心动期修为，为何不辟谷。”
　　辜雪存：“又没有人规定境界突破了，就必须辟谷，真要那样，那我不修仙了。”
　　路决凌：“……”
　　路决凌：“……助长五欲，有损道心。”
　　辜雪存道：“不用助长我的五欲也已经野蛮生长了，克制是克制不来的。”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你……”
　　路决凌又欲言又止了，神识存又想让他有屁就放了。
　　辜雪存掰下来一只兔子腿，递给路决凌：“反正你又没心动期，没法辟谷，总得吃东西。喏，接着，我可告诉你，现在不要，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路决凌看着那卖相诱人香气盎然的兔子腿，一张如玉的俊美脸庞上，连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了起来，仿佛内心陷入了剧烈挣扎。
　　最后，他还是接住了。
　　辜雪存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嘛，小孩子那么别扭做什么。”
　　路决凌听到“小孩子”三个字，仿佛愣了愣，突然冷声道：“我不是小孩子。”
　　辜雪存心想叛逆期的小孩果然说不得，嘴上连连道歉：“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谁知那一向淡然的玄衣少年，这次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你若觉得我是小孩子。”他皱着眉，“为何你还……”
　　这次辜雪存听懂了，他举着兔子，感觉有点尴尬，索性咬了一大口，口齿模糊不清，企图含混过关。
　　“我那不是没忍住么……”
　　路决凌却并没如他所愿，他听清了这句话，抿了抿唇，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辜雪存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路决凌抬眸看着他，那眼神认真而带着几分天真的幼稚，隐约中又仿佛有一股淡淡不满。
　　路决凌说：“你为什么……不叫我阿决了。”
　　辜雪存嘴里的兔子腿刚嚼了两口，险些没惊的掉地上。
　　他苦思冥想，竟然发现自己真的想不出来，为什么那天调戏了一下路决凌以后，今天就突然放弃了在他身上打歪主意。
　　也许是因为，让付柔一通嘲讽，搞得他觉得在路决凌面前很没面子……也可能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觉得祸害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大道义。
　　……虽然他以前，也没少摸过十几岁漂亮男孩们的脸蛋。
　　辜雪存作为捕猎者的本能告诉他，路决凌和他以前一眼看上的那些个花蝴蝶不一样，这小子不好招惹，他不是花蝴蝶，没准还是只大马蜂。
　　出于某种害怕被蜇的胆小鬼心理，辜少宫主突然决定激流勇退了。
　　然而，他实在没想到，路决凌意识到了他准备跑路……
　　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难道路决凌其实很期待被他祸害？？
　　不能吧……肯定是他的错觉。
　　辜雪存苦思冥想，终于编了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借口。
　　“这个……做朋友吧，得两个人都愿意，不能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其实，我那天太心急了，我们先以礼相待也挺好的。”
　　既然不准备招惹人家了，辜雪存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保持距离的。
　　路决凌浅棕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辜雪存莫名心虚：“……你看我干嘛？”
　　路决凌说：“你撒谎。”他顿了顿，突然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辜雪存莫名其妙：“啥？”
　　路决凌唇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半晌，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突然在夜色里的篝火前，凑近了辜雪存。
　　辜雪存吓了一跳，路决凌一靠近，他就闻到了这玄衣少年身上，那一股子清冷而幽远的檀香味。
　　此刻，那本该浅淡的味道，在空旷的四野里，却好像盖过了原本让辜雪存馋的掉口水的肉香味。
　　这味道好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路决凌冷白如玉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变得纤毫毕现，他那双明亮的浅色眸子定定的注视着辜雪存。
　　路决凌说：“阿雪……哥哥。”
　　辜雪存脑海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张的名字我苦思冥想，觉得这两个字最贴切。
不过他俩也不会酸臭太久了，我也怕齁到大家。
这周末会大面积修一下错字和bug，所以只有中午十二点是更新，其他时间不是哦～

19、调戏

　　
　　“不能反悔。”路决凌低声说，“是你自己说把我当朋友了。”
　　辜雪存呆若木鸡。
　　不是他纯情不通风月，实在是此时的情况有点太过诡异。辜少宫主纵横情场好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反客为主，险些把他给整蒙了。
　　而且路决凌看似清冷高傲，谁知道竟然……
　　竟然……
　　辜雪存想不出形容词。
　　他喉咙干涩，嗓音有点喑哑：“不是……你……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你觉得你这样，咱们是朋友？”
　　路决凌那双漂亮的眼睛澄澈又幽深，让辜雪存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道。”
　　辜雪存：“……”
　　辜雪存：“那你说什么。”
　　路决凌终于坐了回去，那股清冷的檀香味也为之一散，辜雪存感觉自己终于能喘上气来了。
　　“是你说我们是朋友。”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了几丝成年男性独有的低沉和磁性，“倘若不是朋友，你想我们是什么。”
　　辜雪存：“……”
　　是噢，他俩只能是朋友。
　　辜雪存道：“好吧。”
　　路决凌道：“……叫我阿决。”
　　辜雪存：“……好吧。”
　　谁能想到，本来这个名字是他想用来调戏路决凌的，结果现在被赶鸭子上架的还成了他。
　　辜雪存正有点精神恍惚，突然见到路决凌取出了一支短短的竹萧，奇道：“咦，你还会这个啊。”
　　路决凌“嗯”了一声，道：“今日一战，枯寒剑灵更加燥烈，难以压制，此后不用为宜。”
　　辜雪存想起来那把剑，道：“确实，不过你的心魔……”
　　路决凌道：“可以音律压制。”
　　玄衣少年说完，修长如玉的手指就轻轻按在了那支短短竹萧身上，吹奏起来。
　　夜色里四野空旷，只闻得悠远而清润的箫声，这曲子听之使人心境平和，意境颇为恬淡。
　　辜雪存愣愣的看着路决凌的侧脸。
　　他的侧脸并不似正脸那样还残存着几丝少年气，而是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流畅干净，说一句完美毫不过分。
　　美人辜雪存也见过很多，但都难免会有些瑕疵，过艳则近乎妖冶，过素则难免寡淡，可路决凌的美，却像是早春山中的晨雾，多一丝则难见景致，少一丝则太过明朗，缺了几分意趣。
　　为什么要让他这种好色之徒，遇到路决凌这样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人啊……
　　难道这家伙真的是老天爷派来治他的？
　　辜雪存正心猿意马，那边一曲已尽，路决凌道：“此曲可平绪心境，但如今已收效甚微。”
　　辜雪存道：“那你的心魔……”
　　路决凌道：“我未行愧事，即使生了心魔，亦不应有戾气，但……”
　　他正说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但你天生雷灵根，本来应该脾气暴烈，可你偏偏长成这么副清冷模样，故而雷灵根的燥气积郁难发，反使你心魔戾气日盛，可对？”
　　二人一惊，回头去看，只见不知何时，篝火前站了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
　　这修士身材高大挺拔，颇为魁梧，面颊微须，五官却并不让人觉得粗野，反有几分儒雅，此刻正面带浅笑，看着他们。
　　辜雪存自从突破了心动境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竟然能有人不声不响的靠近他到这种程度，而他也完全没有察觉。
　　这人修为在他之上。
　　他迟疑道：“这位……呃，前辈是？”
　　那中年汉子一笑，道：“什么前辈，我姓高，单名一个穹字。因着资质太差，一把年纪还没结丹，这才又厚着脸皮和你们这些少年人一起进了回秘境，二位唤我高穹即可。”
　　辜雪存道：“原来如此，不知高道友出自何门何派，为何孤身一人？”
　　高穹倒是很自来熟，笑着坐下身来，道：“散修一个，孑孓独身。”
　　路决凌看着他，似乎并不太相信他刚才的说辞，半晌，淡声道：“你将我灵根心魔看得很清楚。”
　　高穹笑道：“那倒也不是我看的清楚，毕竟路公子这千年一遇的雷灵根天才，声名在外，我半是听来的，半是瞎猜的罢了，哈哈。”
　　辜雪存道：“是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高穹：“……”
　　路决凌：“……”
　　高穹道：“这位就是春华宫的辜少宫主吧，果真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辜雪存让他夸的莫名其妙，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语气很是怪异，那股子欣慰劲儿，跟丈母娘见了女婿一样。
　　“道友过奖了。”
　　高穹打量了他俩一下，道：“二位是结伴而行？我看你们从东边来，想必不知这几日秘境中发生了什么事吧。”
　　辜雪存心中咯噔一声：“何事？”
　　高穹道：“两日前，秘境中突然出现了一批结丹期修士和许多石魁，将各大门派弟子的通行玉符抢去，强行逼他们离开秘境。”
　　辜雪存心中略定，暗想，还好只是逼他们离开，没有要他们性命。
　　高穹又道：“我独身一人，故而没被他们发现，今天就撞上了你们。”他侧目看辜雪存，“辜少宫主身边也没有同门在，难道你们春华宫也……”
　　辜雪存略一迟疑，点头道：“不错，但那纵使石魁的修士并未抢夺我们的玉符，自行离去了。”
　　高穹奇道：“什么，这倒奇了。”又道，“那为何辜少宫主你师妹们都……”
　　辜雪存道：“我觉察此事有异，已经先让她们离去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迟疑，是否将界魂之事告知此人。
　　高穹道：“不错，秘境内有异，结丹期以上修士，分明不可进入秘境，恐怕他们所图并不简单，如今这里已然很是危险。”
　　路决凌道：“既如此，为何你还不离去。”
　　高穹笑道：“我这样的散修，胆子难免大些，总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如今见了辜少宫主，正好问问，毕竟昆元秘境是令堂开拓，想必秘境之事，辜少宫主定然清楚。”
　　辜雪存道：“我娘逝后，一直是姑姑运转秘境，我也并不知晓。”
　　高穹“噢”了一声：“不管这伙人搜罗玉符做什么，如今秘境内实在凶险，我觉得还是尽早离去为妙，如此辜少宫主也能向你姑姑……”
　　辜雪存摇头道：“这倒无妨，我已经让师妹们转告姑姑了。”
　　路决凌突然发问：“高道友，两日前可否听见秘境内传来龙吟声？”
　　高穹奇道：“龙吟？我不曾听到啊。”
　　路决凌道：“是么？”
　　

20、师尊

　　
　　“如何会有龙族？”高穹一脸惊讶，“昆元秘境内的确有许多低阶妖兽，但龙族这等妖中之君，怎么可能会在秘境中，辜少宫主，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对了，二位既不打算离开，那是准备继续往秘境中心去么？”
　　辜雪存颔首道：“不错。”
　　高穹沉吟片刻：“不知，可否带上高某同行？”
　　辜雪存一愣，道：“高道友……你……”
　　高穹笑道：“辜少宫主放心，高某人摸爬滚打许多年，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不会拖累二位。”
　　路决凌道：“秘境之事，本来与你无关，你为何如此殷勤。”
　　他这句话问的直挺挺完全不拐弯，倘若是个心思窄些的，恐怕当场就要黑脸。辜雪存听了也觉得高穹恐怕会不快，但那中年汉子却只是爽朗一笑，完全未曾介意。
　　“路公子师出名门，自然不缺修行资源，高某人却只是一介散修，这昆元秘境中的灵草宝物、妖兽内丹，于你们而言也许不过平平，对我来说却是大大有用了。”
　　辜雪存忙打圆场道：“阿决年纪尚轻，说话直了些，高道友别往心里去。”
　　高穹听他这么说，面上一愣，道：“辜少宫主……似乎与路公子交情甚笃。”
　　辜雪存立马想起了路决凌的“朋友”论，感觉有些尴尬，他不敢去看旁边路决凌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道：“啊，我们相识也只有几日，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
　　路决凌道：“我与他一见如故。”
　　辜雪存：“……”
　　高穹：“……”
　　这就更加尴尬了。
　　高穹突然道：“路公子刚才所吹的曲子，的确有安神定魂之用，只不过你以普通竹箫为载体，此曲效用便会打折扣了。”
　　路决凌“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辜雪存听了，拍拍脑门道：“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想起秘境内有一件宝物，很是适合制箫。”
　　高穹道：“噢？秘境内有些什么，想必没人比辜少宫主更清楚了，愿闻其详。”
　　辜雪存道：“此处往北，三四天路程，有一座地下岩洞，洞中有块千年寒玉，以其玉髓制箫，想必定有奇效。”
　　他说完就扭头去看路决凌，却见路决凌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十分感兴趣。
　　辜雪存奇道：“阿决，你不想要吗？”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不必了。”
　　辜雪存道：“为何？此箫倘若能成，你的心魔一定能淡去许多。”
　　当年不懂，现在再看一遍，神识存才发现，路决凌可能并不是真的不需要，只是不想耽误他们前往秘境中心查看界魂罢了。
　　高穹道：“路公子，还是慎重考虑，寒玉髓虽然算不得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但是也算难得一见，这次辜少宫主既然知晓其所在之地，与你而言亦是一份难得机缘。”
　　路决凌却不为所动，仍道：“不需要，还是前往秘境中心吧。”
　　辜雪存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道：“你怎么就这么倔？”
　　路决凌转头看他，淡淡道：“界魂和制箫，哪个重要？”
　　辜雪存一滞，沉默半晌，才道：“那要不……探查完界魂，我们再掉头回来取玉髓？”
　　路决凌道：“探查以后再提。”
　　此话只好作罢，天色已晚，他们也不再闲聊，都闭眼休息了。
　　翌日，辜雪存刚一醒来，就见路决凌不知何时已经睁眼，正坐在他对面定定的看着他，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吓了一跳：“大清早的，你看什么呢。”
　　路决凌的神色于是又恢复回了往日那一派波澜不惊，淡淡道：“看你日上三竿还不醒。”
　　辜雪存：“……”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凌三，心想昨天路决凌那一记手刀劈的可真够重的，一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道：“咦，高穹呢？”
　　路决凌道：“去前方探路了。”
　　他话音刚落，高穹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他手里提着只不住挣扎哀叫的狐狸崽子，笑道：“昨夜我就觉得有东西在窥伺咱们，今早循着气息过去一瞧，果然逮到了这个小东西。”
　　辜雪存见了他手中那只雪白的狐狸崽子，一愣，道：“阿冉？”
　　高穹道：“要说驭兽，应当没人比春华宫更内行了，辜少宫主难道认得它？”
　　辜雪存单手结印，凝聚一股灵力汇入那小狐狸眉心，雪白的狐狸崽子浑身一激灵，从高穹手中挣脱，落在地上化成一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
　　辜雪存道：“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委屈巴巴道：“我……我那年犯错以后，就被大哥交给了宫主大人关禁闭了，两日前宫主得了消息说秘境中有变，但修为太高的妖怪和修士都进不来，我就想着能不能戴罪立功一下……”
　　辜雪存道：“所以你就进来了？”
　　那少年又委屈巴巴的应了声，道：“昨晚上我就瞅了两眼，今早就被这位……这位仙长追了几十里地，给逮回来了。”
　　辜雪存无语片刻，道：“你既然见了我，为何不现身？”
　　那少年扭扭捏捏不答话。
　　高穹道：“不知这位是？”
　　辜雪存看着那少年，解释道：“这是灵山狐王的亲弟弟，名叫阿冉的，三年前犯了错，被他大哥交到春华宫来关禁闭了。”
　　路决凌道：“既然如此，辜宫主已知此间事？”
　　阿冉挠了挠乱成鸡窝的头发，答道：“我偷听了宫主与各大门派掌门谈话，说此事事关重大，恐怕与无厄江阴蛟和西域魔修有关。”
　　辜雪存惊道：“西域魔修？”
　　阿冉突然又一拍脑门，转头看着路决凌道：“啊呀，对了，路……路仙长。”
　　路决凌道：“怎么了。”
　　阿冉道：“你师尊也来啦！”
　　他此话一出，辜雪存和路决凌俱是一惊，那边高穹也眉头一跳。
　　辜雪存道：“你把话说清楚，他有两个师尊，来的是哪个？”
　　阿冉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一见到众人都神色切切的看着自己，脸上一红，说话都结巴起来：“是，是……是紫霄派的紫平剑君。”
　　辜雪存心中一惊，之前路决凌说此事与紫霄派有关，他还没太当回事，但没想到紫霄派立派双尊之一的紫平剑君，竟然都亲自来了北海，此事牵连干系定然十分重大。
　　他心中越来越不安，但却实在想不到付柔那伙人究竟要干什么。
　　阴蛟……紫霄派……付柔……西域魔修……
　　一串一串杂乱无章的信息串联在一起，辜雪存隐隐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始终想不明白。
　　那边阿冉还兀自红着个脸结巴道：“紫……紫平剑君真好看啊。”
　　辜雪存、路决凌、高穹：“……”
　　高穹道：“他一人前来？”
　　阿冉懵懂的点了点头。
　　路决凌道：“二师尊闭关百年未出，我虽名义上也拜入了他门下，其实未曾谋面过。”
　　辜雪存奇道：“原来如此，之前我还以为你一次得了两位大能教诲，难怪这样厉害。”
　　路决凌皱眉：“师尊闭关百年，此时却突然破关而出……”
　　高穹道：“我现在觉得，我们真的赶紧离开昆元秘境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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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鼎霄

　　
　　路决凌道：“你若担心自身安危，可以尽早离去。”
　　高穹眉头一蹙：“路公子误会了，并非在下害怕，结丹与未结丹有天渊之别。即使是我们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一定能在秘境中自保，就算为了你们自身安危……”
　　辜雪存道：“高道友的好心，在下心领了。”他顿了顿，“但昆元秘境，毕竟在我北海春华宫内，秘境内有人兴风作浪，辜某焉能坐视不理，总要知道是何方神圣，撒野撒到了春华宫的地界。”
　　他朗朗一笑：“而且，压箱底的本事谁都有那么一两样，即使是结丹期修士，我们也未必不能自保。”
　　高穹愣了愣，皱着眉不再言语了。
　　辜雪存转头看着阿冉：“你真是胆儿肥，知道现在秘境中多危险么，你就往里钻？”
　　阿冉挠挠头发，眼巴巴道：“我这不是担心少宫主你么……”
　　辜雪存敲了他一个暴栗，斥道：“立马滚回去，你这条小命，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回头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阿冉怂了吧唧的缩了缩脑袋，道：“好吧……”
　　他把通行玉符从怀里掏出来，交给辜雪存，然而足足半刻工夫过去，少年也没被传送出秘境。
　　辜雪存心中一惊，拿起那块玉符仔细端详。
　　路决凌问：“怎么了？”
　　辜雪存缓缓答道：“糟了……界魂和玉符的联系好像彻底断了，现在哪怕玉符离身，恐怕也出不了秘境。”
　　高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道：“这……怎会如此？”
　　辜雪存心乱如麻。
　　界魂……界魂……
　　他们究竟要用界魂做什么？
　　路决凌沉吟了片刻，突然道：“阴蛟化龙，需要什么？”
　　辜雪存一愣，答：“阴蛟化龙……需千年修炼，生出完整龙角，经历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才可塑得真龙之身。”
　　路决凌颔首：“不错。昆元秘境界魂，能孕育出一个乾坤小世界，乃是生机最为旺盛的先天灵宝，此物可助万物生长，亦可助阴蛟生出龙角。”
　　辜雪存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惊道：“你是说……可界魂是先天灵宝，它要如何受用，又是怎么进到秘境内来的？”
　　路决凌道：“……有人助它。”
　　辜雪存心中渐渐明晰：“我们得马上前往秘境中心。”
　　他们想通此事关窍，也不再拖拉，高穹自告奋勇帮忙拖着凌三，于是一行人足下御风，飞快往秘境中心行去。
　　几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路上也没有遇到一个同辈修士 ，昆元秘境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行人，辜雪存心中于是更加惊疑不定。
　　五天后，终于行到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脚下。
　　辜雪存道：“此山便是境中山，整个昆元秘境的最中心处。”
　　高穹放下凌三，四处打量一圈：“我原以为，界魂所在之地应当生机勃勃，不想这山竟然荒芜成这样。”
　　路决凌道：“仿佛并无人息，亦无妖兽。”
　　辜雪存嗯了一声，闭目默念几句法决，半晌过去，他才睁开眼，有些茫然道：“奇怪……”
　　路决凌道：“怎么了？”
　　辜雪存迟疑了片刻：“我刚才……探查了一下，界魂运转如常，并无异样。”
　　高穹问：“界魂？我怎么没感觉到界魂所在？”
　　路决凌看了他一眼，淡声道：“界魂是春华宫私物，高道友何必打听太多。”
　　高穹唇角一抽，正要说话，突然听得一个男人的轻笑从山上传来，这笑声仿佛带着股让人神魂摇荡的邪性，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得一时几乎失去神智，脑海模糊一片。
　　辜雪存心神巨震，险些让这笑声惊的吐出一口血来，他转头一看，只见光秃秃的山道间，不知何时徐徐向他们行来一个红衣男子。
　　那男人眉眼艳丽的近乎于邪异，一身轻纱衣裳半遮不遮，双足□□，脖颈上覆着层浅浅的暗红色龙鳞，白皙如玉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几乎一半都裸露在外。
　　高穹见了此人，面沉如霜，声音冷的和之前那个爽朗豪迈的中年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为何不信守承诺？你说过不会现身。”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妖族，什么时候非要遵守你们人修的那些条条框框了？”
　　“我给够了你时间了，既然你解决不了，我替你解决不就行了？眼下秘境外各大门派高阶修士全来了，我们可没时间继续拖下去，倘若不是你那日突然不让付柔动手，此刻秘境中早已经清理干净，我们哪有这么麻烦？”
　　“你徒弟和你师弟，总得选一个吧，尊主。”
　　这两句话信息量实在有点大，无怪辜雪存和路决凌听了以后立刻愣在原地。
　　整个修真界，能被称一声尊主的，无非就那么一人。
　　高穹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着，之前那个鲜活的中年汉子的灵魂，仿佛突然从这具躯体中抽离了，他脸上再没有一丝表情，周身气势也突然大变，威压陡然攀升百倍千倍不止。
　　路决凌面色一白，辜雪存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震惊的神色，玄衣少年死死握着枯寒剑身，用力的指尖都几乎泛白，他看着高穹，颤声道：“师……尊？”
　　辜雪存心下霎时一片雪亮。
　　高穹，鼎霄……
　　同一个人。
　　障眼法散去，那人的真实相貌也终于显现出来。
　　高大，冷肃，近乎阴郁的俊美……还带着些许憔悴。
　　鼎霄低喃道：“决儿，你为什么不听为师的话，一定要来参与这次试炼。你又为什么不听为师的话，不愿离开，如今大阵已成……”
　　路决凌几乎咬着牙道：“……师尊，您要做什么？”他顿了顿，看向旁边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红衣男子，脸上说不清是不可置信还是愤怒，“您又为何与这等妖邪为伍？”
　　鼎霄脸上几丝薄薄的惆怅似乎终于渐渐散去了，他声音平淡的没有一点情绪：“决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路决凌的脸上终于一片茫然，说不出话了。
　　鼎霄转头看向辜雪存，沉声道：“辜少宫主，得罪了，还请你如实相告界魂所在之地。”
　　辜雪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串变故几乎给搞蒙了，呆呆道：“不是……你是鼎霄尊主？”
　　鼎霄道：“不错，界魂在何处。”
　　辜雪存：“……”
　　他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这几乎天方夜谭一样的现实里，强行拔出一丝理智，咬牙道：“我不知你为何要帮助阴蛟……但是界魂已经和整个昆元秘境融为一体，阴蛟不过只是一介妖灵，何德何能受用一个完整的世界助他化龙？”
　　鼎霄的脸上是一片空茫的淡然和冷漠的高高在上。
　　“你若不愿告知，那吾只能让它吞下整个昆元小世界了。”
　　饶是辜雪存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几乎让他这句话惊的目瞪口呆：“你就不怕遭到天道谴责吗？”
　　鼎霄道：“我不在乎。”
　　那红衣男子笑道：“少宫主，是不是特别奇怪，为什么界魂失去了和通行玉符的联系？我和鼎霄已设下大阵，现在整个秘境，都与外界全然隔离。这块界魂就算成了精，也逃不出去，你还不如老实告诉我们界魂在哪。毕竟我好歹也已得道多年，早就没有把活人生吞的癖好啦。”
　　辜雪存喃喃道：“果然是你们……”
　　半晌，他又愣愣道：“鼎霄前辈，你让他把整个小世界一起吞下，难道……也不顾及你徒儿的性命了吗？”
　　鼎霄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淡淡道：“今日……他与吾必行之事撞到一处，我只能舍他，取吾必行之事。”
　　他甚至没看那玄衣少年一眼。
　　路决凌的眼神空洞的让神识存觉得陌生，也许当初，他也低估了这件事给路决凌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正在此时，天穹当中突然一道锋锐而狭长的雪亮剑光划下。
　　秘境外竟有人以剑为器，硬生生劈开了道狭窄的空间缝隙。
　　缝隙中，紫衣人足踏剑气行来，他神色高渺如云中仙，剑气冷肃似天上雾。
　　他说：“师兄，住手吧。”
　　空间缝隙在那紫衣人身后缓缓合拢，鼎霄眼眸微微一沉，声音沙哑道：“……紫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着急，副本很快就会结束回到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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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五欲

　　
　　鼎霄尊主，紫平剑君。
　　这对师兄弟本来是修真界的传奇——以一介散修之身，成开宗立派之业。
　　此刻却一个站在天上云端中，一个站在荒芜山地里，无言相对。
　　良久，鼎霄才缓缓道：“你出关了，剑术……也精进了。”
　　无怪阿冉花痴，紫平剑君也的确是个绝世美人，要不是见过相貌平平的太玄真人，辜雪存几乎都要以为紫霄派收弟子主要靠选美了。
　　紫衣剑修面貌清隽，神色冷淡，一身气质如练，他和路决凌都很清冷，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路决凌像雾像云，若即若离；他这位二师尊就如霜如雪，高高在上。
　　紫平剑君踏着剑气落在地上，看着鼎霄，低声道：“师兄，你也变了，变得不择手段，不辨是非。”
　　鼎霄闭目不言。
　　“我以剑气劈开空间缝隙，自封修为进入此间，无人知晓你也在秘境内。”
　　“师兄，你此时收手，还来得及。”紫平剑君冷冰冰的眼神在红衣男子身上扫了一眼，“至于此妖，就地正法即可。”
　　鼎霄却看着他，沉声道：“师弟，做了就是做了，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紫平终于露出一丝困惑：“你……”
　　红衣男子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道：“剑君啊剑君，你当你师兄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现在你倒还来劝他？说他不择手段不辨是非？”
　　鼎霄突然寒声斥道：“焚烛，你闭嘴。”
　　紫平似乎愣了愣，道：“什么？”他转头看着鼎霄，“师兄，你……你不是为了飞升吗？”
　　焚烛并不理会鼎霄，他仍像看了什么笑话一样，乐不可支：“飞升？他还真是为了飞升，但却不是为了他自己飞升。”
　　“鼎霄尊主，修为臻至大乘期多年，人人都说他是因为寻不到飞升契机，才会滞留人间百余年，但你身为他最亲最亲的师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露出一个满怀暧昧的微笑，“难道，你也觉得天资纵横如他，会真的因为这个无法飞升吗？”
　　“我今天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他呀，生生压制修为，躲避雷劫，已经快把自己搞得心魔从生、真元逆乱了？“
　　紫平神色一滞：“……真有此事吗，师兄？”
　　他说完就要去拉鼎霄的手，鼎霄却肩膀一侧躲过了，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紫平见状，心中一凉，霎时信了大半。
　　焚烛继续道：“他本来早就可以渡劫飞升，却因一人久久放不下执念，非要为那位迟迟无法突破的师弟，炼制一颗强拔修为的九转天升丹，不巧其中一味药引，便是蛟族化龙时生出的角。”
　　“可惜修真界千余年内，有望由蛟化龙的，正好只有我焚烛一个。”他笑眯眯道，“所以名门正派、德望赫赫如鼎霄尊主，也不得不和我这浪荡淫邪、嗜杀成性的妖魔邪道合作，毕竟只有帮我拿到了界魂，他才有机会在百年内得到药引。”
　　“你师兄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他那阳寿将尽、却无望飞升的师弟——紫平剑君你啊，你却还怪他不择手段，真是……真是……啧啧。”
　　焚烛一边说一边摇头咂舌，仿佛真的很为鼎霄不平。
　　然而紫平面色却已经几乎僵住了。
　　不止是他，骤然听了惊天八卦的辜雪存也懵了。
　　这是什么话本剧情？？？
　　紫平的表情很奇怪，他本来清冷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疯狂。
　　紫衣剑修手中长剑“铛啷”一声落在地上，他想去拉鼎霄的手，鼎霄却再一次偏着身子躲过去了。
　　“师兄……你……你……”
　　鼎霄沉声道：“师弟，你不要误会。”他顿了顿，“我的确是为了给你炼制九转天升丹，但……并非是因为那种……那种感情。”
　　紫平剑君本来变得有些狂热的神色，像是突然被泼了一桶冷水。
　　鼎霄继续缓缓道：“你……本来天资卓绝，不逊于我，却因我陷入情障，耽搁道途。当初不曾发现你的心思，使你日益泥足深陷……都是我的不是。”
　　“这颗九转天升丹，也是我做为师兄欠你的。”
　　紫平的眼神像是撒在冰面上的沸水，一点点冷却了下去，他双手有些无措的垂在身侧，半晌才缓缓握成拳头，愣愣叫了一声：“不是那样……”
　　辜雪存心道，这剧情怎么越来越不对头了，他是不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会不会被灭口？
　　回头看了一眼路决凌，发现他好像更加茫然。
　　鼎霄道：“五欲障目，师弟，你早些……清醒吧。”
　　紫平却突然颤声道：“你这样……你做这些，都是因为觉得你欠我？”他神色有些惶然，“因为你觉得你是师兄，所以都是你不对？”
　　鼎霄垂眸不言。
　　紫衣剑修恨声道：“谁要你这样！毁了自己的道途、不惜遭天道惩罚，也要送我飞升？”他越说声音越凄厉，“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可怜虫吗？要你牺牲自己来拯救我？我就是这么一个需要你拿自己做垫脚石，帮我飞升的废物吗？”
　　鼎霄道：“师弟，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紫平双目泛红：“可你就是这样想的！”他神色越发痴狂，“我不稀罕飞升，可是你也扪心自问，你对我真的全然是师兄弟之情吗？师兄，你骗人。你骗的了你自己，也骗不了我！”
　　鼎霄侧过头去，沉声道：“我问心无愧。”
　　紫平愣愣的看着他：“……是吗，对我有情，让你有愧？”
　　鼎霄却道：“是，如果我真的有那种龌龊心思，我当然有愧！”他突然又猛烈的喘了两口气，“但我敢对天道发誓，我对你全然是兄弟之情，没有半分逾矩，倘若并非如此，便叫我身死道消，神散魂灭，不入轮回，不再为人！”
　　紫平被他这一段毒誓吓得几乎愣在原地，半晌，几乎惨声道：“原来如此……我死心了还不成吗……你又何必发这样的毒誓……”
　　鼎霄低声道：“师弟，你也回头吧，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携剑煮酒、问道修仙，不好吗？”
　　紫平却低笑着轻声道：“修仙？修什么仙……我紫平修的是什么仙？”
　　鼎霄沉声道：“师弟，你魔障了。”
　　紫平却恍若未闻，喃喃自语：“是我……是我把你逼到如今这地步的吗……”
　　焚烛仿佛终于不耐烦了：“好啦！我也帮你们俩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转达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干正事了。”他笑吟吟道，“鼎霄尊主，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叫我白跑一趟啊。”
　　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
　　其实他刚才真的没撒谎，界魂的确已经和昆元秘境融为一体，但界魂也是一件先天灵宝，他娘在世时曾经滴血认主过。
　　如今他娘离世，能够操控界魂的，只有血脉相通之人，也就是他和姑姑。
　　可是辜雪存平常惫懒惯了，不要说帮忙运转与管理秘境，他连怎么使用这件先天灵宝都不知道，除了与这灵宝心神相连，能够感知其位置，辜雪存根本不知道怎么操纵它。
　　焚烛笑嘻嘻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要反悔了，毕竟你师弟也进来了，他剑术的确了得，竟然能硬生生将大阵撕开一个口子。”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他自封了修为，也省的多事，我焚烛可不是来陪着你们过家家的。这小世界我可吃定了，至于里面的活人，甭管是先进来的后进来的，我也只好当做十全大补丹，通通笑纳啦。”
　　鼎霄眸色一转：“不行，把我师弟和这几个小辈送出去。”
　　焚烛奇道：“开什么玩笑，辜雪存可是春华宫的少宫主，界魂到底是怎么回事，眼下恐怕只有他清楚，万一大阵开个口，他带着界魂跑了，我上哪喊冤去？”
　　鼎霄目色一沉，道：“这么说，你难道还要连带着我师弟一起下嘴？”
　　焚烛笑道：“正有此意。”
　　鼎霄手底一翻，一道青色的磅礴灵力朝那红衣男子疾疾击去。
　　“你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一定要在作话说点什么，才会有小天使留评（*/?＼*）

23、龙血

　　
　　鼎霄甫一出手，焚烛颈上暗红龙鳞光华大盛，他仰天一声长啸，终于现出原形。
　　巨蛟通体鳞片暗红，头生半角，长尾轻摆，口吐人言道：“跟你们人族合作，果然麻烦。”
　　焚烛话音一落，巨大的蛟爪就向路决凌和辜雪存抓来，然而他行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了，辜雪存莫名从他那张蛟脸上看出了点若有所思的意味。
　　巨蛟转头袭向了紫平。
　　“瞧我这记性，这个才是最紧要的。”
　　路决凌见状，目色一沉，枯寒在他手中乍然出鞘，漆黑剑光朝焚烛袭去。
　　然而纵然他再如何天纵奇才，即将飞升成龙的巨妖和十七岁刚刚融合期巅峰的少年，毕竟差的实在太多。
　　剑光在焚烛身上留下一道碗口粗的淡淡血痕，然而蛟族自愈能力惊人，那处伤口很快便愈合的完好如初了。
　　鼎霄看出焚烛想拿住紫平挟制自己，怒道：“焚烛，你敢！”
　　他生生截断了焚烛袭向紫平的攻势，几个呼吸间，一人一妖斗成一团，一个是当世大能、一个是一方大妖，顿时搅动的秘境内天云变色，滚石走沙。
　　辜雪存刚才见路决凌拔出枯寒，担心他心魔又要作祟，侧目望去，果然见他双瞳泛红，呼吸微微急促。
　　正在此时，晴空突然一声闷闷雷鸣，众人俱是一惊。
　　辜雪存抬头去看，只见天穹乌云罩顶，云层中雷光闪动，即使相隔万丈，他也从那团雷云里，感觉到了一种天生便能让修行者窒息的威压。
　　他忍不住骇然道：“天劫？！”
　　鼎霄本来正在和焚烛缠斗，劫云出现，他虽未抬头，也立即感知到了这团劫云是冲着谁来的。
　　——那是他的天劫……终于压制不住了。
　　可这九道雷劫来的实在太巧，又实在太不巧。
　　不说他这些年心障日深，真元逆乱，根本不是渡劫的好时候，且天劫降在昆元小世界中，此刻强敌在侧，鼎霄根本没有渡劫的余力，更没有做好渡劫的准备。
　　焚烛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心知鼎霄心神动荡的这一刹那，正是偷袭的最好机会，巨大的长吻一张，暗红龙息从口里喷出，猛地向鼎霄袭去。
　　电光火石间，辜雪存突然想起了关于界魂，他娘曾经告诉过他的一段话。
　　焚烛突然发难，紫平见他要伤鼎霄，眸色一沉，落在地上的长剑“铮”的一声飞回到他手中。
　　他虽然灵力被封，剑道修为却仍在，当下足下一点，就要为鼎霄挡下这一击。
　　神识存看见路决凌眸色复杂的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枯寒剑刃沾染的龙血上轻轻一拂。
　　紫平挡开这一击，抬头看着那团劫云，沉声道：“师兄，凝神，拿住此妖，你才能安心渡劫。”
　　鼎霄见他恢复理智，终于略略放下心来，答道：“好。”
　　其实焚烛单独对上一个鼎霄已属勉勉强强，再加上个紫平就更加吃力。但他实在舍不得苦苦谋算等待多年的化龙机会，才会故意以言语搅乱紫平心境。
　　但他实在没想到，紫平竟然这么快就清醒了过来。
　　这一记偷袭不成，焚烛看着天空涌动的乌黑劫云，心知九道劫雷马上要降下。
　　届时，不管他们谁胜谁负，无论是无力扛下劫雷的鼎霄、灵力被封的紫平、还是那几个小辈，都要在昆元小世界里被这惊天动地的九道天劫劈的灰飞烟灭。
　　如果自己不走，下场也会和他们一样。
　　焚烛心念电转，终于不再继续与鼎霄缠斗，他转头飞快的飞向辜雪存众人，伸过巨大的蛟吻就要叼起辜雪存和路决凌。
　　然而不知何时，路决凌已经双目血红。等辜雪存注意到时——他周身雷灵气猛烈涌动，枯寒剑尖微颤，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了玄衣少年全身。
　　那威压之厚重，路决凌周身雷灵气之燥烈，都在证明……他修为至少攀升了不止两个大境界，辜雪存心头一惊。
　　路决凌……喝了龙血？！
　　焚烛伸爪袭来，辜雪存正心一狠准备唤出啸月魂体硬顶，玄衣少年却突然挡在了辜雪存身前。
　　枯寒深深刺入巨蛟颈侧，路决凌太阳穴青筋鼓动，紧咬着牙关，这一击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焚烛痛的一声怒啸，巨大的蛟身疯狂摆动，路决凌猛地拔出剑身，那伤口“嗤”的喷出一股殷红血液，溅了路决凌和辜雪存满身。
　　焚烛的血滚烫而燥热，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
　　他终于还是放弃了再和路决凌纠缠，转而叼起了缩在一边浑身颤抖的阿冉和凌三，转身飞向高天云霄。
　　巨蛟破阵而出，消失在了秘境天穹。
　　路决凌握着枯寒，身形微微一颤，辜雪存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他。
　　“阿决？！你没事吧！”
　　第一道劫雷已经酝酿着即将降下，辜雪存心知再不离开，定然来不及了，以大乘期修士雷劫之威，他和路决凌必定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有死无生。
　　他只能按照刚才想起的那段记忆，双手结印，闭目感应界魂所在之处。
　　识海一片空茫，只有东南方向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点亮起。
　　辜雪存心中猛然一喜，抬头去看，第一道劫雷已经降到天穹半空，来不及去看紫平剑君和鼎霄情况，他只能拉着路决凌的手，咬破舌尖，默念法决。
　　刚一念完，眼前景物骤变，那片光秃秃的荒山、翻涌的黑云、即将落下的劫雷……全都不见了。
　　他和路决凌被吸到了另一个空间里。
　　辜雪存抬头去看，发现身处之地是一个岩洞。
　　岩洞不算太大，洞壁不知是什么石质，散发着浅色的荧光，空气潮湿而寒冷，几乎与三九寒冬无异。
　　如果他没记错，根据他娘的说法，这里应该是先天灵宝——昆元界魂的内部，或者说——是一个界中界。
　　辜雪存转头正想和路决凌解释，却发现他双瞳血红，眼神涣散，虽然周身雷灵气散去了大半，却仍然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辜雪存一愣，突然想起他可能喝了龙血这事，连忙伸手去搭他脉门。
　　路决凌侧身躲过，闷声道：“……我没事。”
　　辜雪存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哪能信他的鬼话，怒道：“伸手过来！”
　　路决凌似乎神智不大清醒，辜雪存去捉他的手，他也只是呆呆的让他拉了过去。
　　路决凌脉象紊乱的吓了辜雪存好大一跳，他顾不上路决凌会不会排斥，立即又凝了一丝淡淡灵识进入他经脉查看他紫府丹田内况。
　　幸而路决凌只是乖乖站在原地，并没有排斥反抗，只是嘴里仍旧喃喃道：“……我没事……”
　　辜雪存看清他经脉丹田情况，心里凉了半截，此刻见他这幅神情，不由得来气道：“没事个屁！你不要命了？你他娘的到底喝了多少龙血？”
　　玄衣少年却并未回答他，他身形不稳，眼皮缓缓合上，眼见着就要晕倒。
　　辜雪存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路决凌看着不算特别壮，没想到却还是挺有分量的，差点没把辜雪存给压趴下。
　　他努力把路决凌扶到岩洞中一个石台上躺下，伸手探他鼻息，发现仍旧急促而燥热。
　　路决凌额头滚烫，身体滚烫，手心滚烫。辜雪存觉得他浑身上下可能没有一处不是滚烫的。
　　龙血除了能短暂提升修为，还有什么副作用，辜雪存的确不知，但他此刻见路决凌这幅模样，也知道这副作用并不轻。
　　而且路决凌刚才又拔出了枯寒，辜雪存估计，他喝下龙血的副作用和心魔作祟正好又撞到了一处，才会这幅模样。
　　路决凌经脉逆乱，丹田真元几近沸腾，简直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辜雪存长叹一口气，把他扶着坐起身来。
　　幸而他是木火双灵根，其中木系灵力最是温和，正适合为人疗伤，梳理紊乱内息，眼下的确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能避免路决凌情况更加恶劣。
　　谁知，也许是因为路决凌此刻神智全无，不管他怎么扶，路决凌都始终没法好好打坐，只是偏着头靠在他颈间。
　　辜雪存无奈，只好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左手揽着他肩膀，右手汇聚真元，缓缓将其注入路决凌身体，为他梳理体内紊乱真元。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到路决凌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辜雪存喜道：“你醒了？我替你梳理了一下真元，如何，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路决凌却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十分空洞。
　　辜雪存见他不说话，又问一遍：“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说句话啊？龙血有什么副作用，你知道吗？怎么我看你丹田……”
　　他正说着，路决凌却突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石台上。
　　直到这刻，辜雪存才恍然发现，其实用少年这个词来形容路决凌，已经不太妥当。
　　路决凌用他那副宽阔臂弯包围住一个人的时候，给人的那种压迫感，绝对已经是成年男性所独有的了。
　　也许是此刻路决凌体温过高，他身上那股本来浅淡的檀香味，现在却像是被酝酿后，蒸发到了空气中一样，变得无比浓郁而醇厚，几乎充盈了辜雪存的全部嗅觉。
　　这气味和他们身上龙血的甜腥混合在一起，叫辜雪存闻着头脑发晕，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路决凌那股专注的眼神，叫他觉得心里发慌。
　　任是辜雪存怎么心大，此时也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之前是想泡这个冷美人不假，但是绝对不是以现在这种姿态和位置啊……
　　辜雪存伸手推他肩膀，却发现这家伙硬的跟块烙铁一样，怎么推也推不动，结巴道：“不……不是，路决凌，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头……我是说，甭管你现在有点什么毛病，你也不能认错人，我不是女人啊……”
　　路决凌却并不搭理他，辜雪存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那双手的指尖滚烫的叫人心惊。
　　路决凌低声道：“阿雪哥哥。”
　　辜雪存感觉到他的手要顺着脸颊向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一把捉住：“不是，你现在别这么叫我，怪吓人的……”
　　路决凌那双原本浅淡如琥珀的眸子，此刻却一片暗红，仿佛正燃烧着烈烈野火，不等辜雪存说完，这双漂亮眼睛就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两片火热的唇贴了上来。
　　辜雪存僵在石台上，身体和心灵都一起呆若木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少宫主叫的凶，其实他还是个小处男来着。

24、喜欢

　　
　　路决凌的吻和他给人的感觉的截然相反。
　　火热、炽烈、极具侵略性。
　　辜雪存被他亲的几乎缺氧，脑袋发懵。
　　龙血甜腥的气味仿佛带着什么诡异的魔力，逐渐将辜雪存脑海里的理智和清明，也一丝丝攫取走了。
　　……
　　一个月后。
　　神识存坐在石台上发呆。
　　这真的不怪他，再浪的人被拴着离不开，必须硬生生看一整个月自己的活‖春‖宫，也会觉得精神恍惚。
　　而且他还是那个被……
　　……
　　当初他们到底为什么能不吃不喝折腾整整一个月，路决凌是魔鬼吗？
　　……
　　良久，石台上的青年睫毛一颤，似乎终于有了清醒迹象。
　　辜雪存刚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后脑勺胀痛的几乎要糊成一团，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难受——好像刚刚被五马分尸过一样。
　　他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星星点点在他脑海里，一点一点浮现了起来。
　　那些画面虽然并不清晰，但辜雪存却知道这都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辜雪存如遭雷击。
　　他转头去看，却发现路决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他不仅清醒了，还衣衫整齐，正襟危坐，连发带都一丝不苟的束的端端正正。
　　若不是路决凌整齐的衣襟上方，颈部残留的那些可疑红‖痕，这家伙看上去几乎真的就是无事发生过。
　　辜雪存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半晌，才咬着牙问他：“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路决凌一声不吭。
　　辜雪存不知为何从他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点茫然。
　　辜雪存：“……”
　　辜雪存：“喂，你现在清醒吗？”
　　路决凌看着他，依旧一声不吭。
　　辜雪存伸手探他脉门，这次脉象平和，丹田真元运转平稳，看上去没有一丝异样。
　　可路决凌的神智好像的确没有恢复……虽然他知道自己把衣服穿好。
　　辜雪存扯了扯自己散乱下来的头发，凌乱的前襟，感觉他宛如被地痞流氓刚刚欺负完的黄花大闺女。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路决凌完全不搭理他，依旧不动如山。
　　辜雪存心头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一把扯下发带蒙在他眼睛上，整整绕了三圈，在路决领后脑勺绑了个死紧的结，怒道：“看个屁看！”
　　路决凌并没有挣扎，只是缓缓的伸手摸了摸那蒙住他眼睛的绯色发带，样子好像有点茫然。
　　辜雪存大喘两口气，突然觉得气成这样的自己，也很可笑。
　　做都做完了，他现在在恼羞成怒有什么用……
　　可是，他也是真的没法马上冷静下来，辜雪存脑海里一万个念头起起伏伏，来来去去。
　　一会狂骂阴蛟到底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淫‖荡妖物，路决凌也就罢了，他不过是和路决凌接吻时不小心舔到了一点残存的龙血，就能化身禽兽，跟路决凌一块胡天胡地了一个多月；一会盘算着怎么把阴蛟剁了做成蛟肉煲；一会又后悔当时他没有马上发现事情不对，要是赶紧把他和路决凌五花大绑起来，兴许……兴许……
　　……兴许什么呢？
　　辜雪存不否认他真的挺喜欢路决凌，虽然本来只是喜欢他的模样、他的脸。
　　但后来他又发现，这少年看似清冷，其实心思细腻。路决凌会因为自己不善言辞而跟他道歉、会因为担心三魂不全的十九受到石魁惊吓而建议改道，还别扭着不愿意承认、会计较自己有没有把他当小孩子、会小孩一样要求他叫他“阿决”……也会在生死关头，饮下龙血，横剑挡在他前面。
　　他喜欢路决凌，愿意和这人在春夜赏月、秋日饮酒，没事逗一逗他，看他恼羞成怒闹个大红脸……
　　但是……也仅限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虽然比较短小……但是是有原因的！
这两天有点思路卡壳，需要整理一下。
大家的期待的现世篇也很快就要来了。

25、领罚

　　
　　至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路决凌给办了，这就已经超越了辜雪存的接受和思考范围。
　　辜雪存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感觉大脑仍然发懵，他把那条绯色发带从路决凌眼上轻轻一拉，扯了下来，却见玄衣少年眼神清明、眸色微敛，眼底的暗红也已经全部褪去，分明已然恢复神智。
　　路决凌缓缓抬眸看着他，淡淡道：“你好像很生气。”
　　辜雪存讷讷：“……你清醒了？”
　　路决凌“嗯”了一声，道：“近日受心魔与龙血影响，心绪混沌，刚才听到你声音，方才恢复神智。”
　　辜雪存僵在原地，根本不敢看他眼睛。
　　路决凌道：“我们双‖修了。”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一本正经的否认：“……你记错了，你喝了龙血，可能产生了幻觉。”
　　路决凌琥珀一样的眸子幽深而平静。
　　“你为何不愿承认。”
　　辜雪存道：“我没有，我只是不想承认没发生过的事。”
　　他这幅把脑袋埋在沙里的鸵鸟模样非常可笑，辜雪存自己也知道。
　　路决凌几乎是一瞬不错的盯着他，那种从头发丝一点点往下慢慢品味的目光，让辜雪存感觉头皮发麻。
　　路决凌淡淡道：“其实，我记得你身体里的每……”
　　辜雪存毛骨悚然，差点跳起来，连忙道：“打住！打住！”
　　他这张清心寡欲的脸一本正经的说着某些破廉耻的话的时候，那种冲击力实在太过于可怕了。
　　辜雪存喘了两口气，突然道：“就算是真的……你也当没发生过吧。”
　　路决凌问：“……为什么？”
　　辜雪存喃喃道：“你不想的吧？你一定也不想的，正好我也不想，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吧，反正也是因为龙血……”
　　路决凌却打断了他：“何出此言？”他顿了顿淡淡道，“心魔所为，亦是我内心深处所想。”
　　辜雪存让他这句话给惊得目瞪口呆，彻底忘了刚才要说什么，张着嘴“你你你”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路决凌顿了顿，又道：“我已突破至心动期。”
　　辜雪存一惊，仔细感知他气息，发现果然如此。融合期到心动期，之所以会成为许多人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坎，就是因为这层突破并不是靠修，而是靠悟的。
　　可是路决凌显然更鹤立鸡群些，他靠双‖修。
　　路决凌道：“我们合籍做道侣吧。”
　　辜雪存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正此间，岩洞里一道青色灵光闪过，界中界外传送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绯衣华服美人，三十来岁模样，柳眉凤目生的颇为美艳，不是别人，正是辜雪存的姑姑——辜清芳；另一个剑修打扮的中年男修，方脸微须、身材高大，正是路决凌那位四师兄——太玄真人贺重光。
　　辜清芳一见到辜雪存，上去就一把将他抱住，揉着他头发颤声怒道：“你这兔崽子，知不知道姑姑快担心死了！！”
　　辜雪存本来还沉浸在路决凌说要和他做道侣的震惊中，乍然看见凭空出现两个人，吓了好大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马上被辜清芳抱了个满怀。
　　他心情复杂的想，还好他们没早一天进来。
　　贺重光见到路决凌，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辜雪存道：“多谢辜少宫主，照顾小师弟安好。”
　　辜雪存在他姑姑怀里，听了这话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心道，不小心把你师弟给照顾到床‖上去了，其实我也不想的。
　　路决凌却突然问：“师兄，二位师尊可否安好。”
　　太玄真人一愣，道：“二位师尊？鼎霄师尊不是一直外出游历么？想来他老人家定然很是安好的，紫平师尊一月前离开秘境，如今已经回门派了。”
　　“倒是你，幸好试炼结束、秘境关闭，辜宫主才得以操控界魂，不然我们还真找不到这里。对了，你与辜少宫主为何会进入此间，难道是那阴蛟将你们逼进来的？”
　　见他神色，竟然好像完全不知鼎霄和紫平在昆元秘境中的种种，更不知鼎霄的天劫已经在此间降下了。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师兄，此事回门派后，我再详细告知于你。”
　　太玄真人略一颔首，转头看着辜雪存和辜清芳道：“辜宫主，既然人已找到，我那掌门师兄催的实在紧，在下就先带着师弟告辞了。”
　　路决凌离开春华宫前，跟辜雪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等着我。”
　　他话音一落，神识存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拖拽着离开了这段记忆，这些天来经历的一切好像很长很长，又好像只有一瞬间那么短。
　　再次回到自己身体，拥有实体的感觉，实在又美好又痛苦，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然而刚一睁开，就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路决凌正看着他。
　　准确的说，一百多年以后的天决真人路决凌，正看着他。他躺在人家怀里，手里还捏着那块该死的黑色石头。
　　天决真人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微笑，问他：“看完了？”
　　辜雪存：“……”
　　辜雪存：“不是……你听我解释！”
　　路决凌神色淡淡，饶有兴致：“哦？请讲。”
　　辜雪存东拉西扯道：“其实，我根本什么也没看清，里面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谁的记忆。”
　　路决凌道：“是吗，那你什么也没看见？”
　　辜雪存僵硬了一会，梗着脖子道：“稍微看见了那么一小点儿吧……”
　　男人突然低下了头，微凉的唇在辜雪存的耳畔轻轻摩擦，他低声问：“岩洞里那一个月，你好好看清楚了吗？”
　　辜雪存：“……”
　　辜雪存：“……我真的啥也没看见。”他一边说，一边从路决凌怀里挣扎着坐起来。
　　眼前这位，和石头里那个小白兔阿决，他‖妈‖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辜雪存拒绝接受。
　　天决真人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神色，冷声道：“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儿，不让你干什么，你就偏要干什么。”
　　辜雪存：“……我这不是太无聊了……”
　　路决凌捡起那块黑色石头，在手中摩挲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了山洞洞口，他的背影和十七岁时身形变化并不很大，但看起来却完全像是两个人。
　　眼前这个路决凌，仍旧高大、俊美、只是和当初那股近乎天真的疏淡不同，现在他身上的这股子清冷，完全是一个成年人洞悉世事后那种冷漠的疏远了。
　　他仍旧如云如雾，高隔云端，只是不再是当年那个玄衣朗朗的少年。
　　辜雪存正在心里把两个路决凌比来比去，突然听见那男人淡淡道：“不尊师命，忤逆尊长，违背门规第四条，自己滚去刑堂领罚。”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兔阿决下线，老流氓路真人上线。

26、撞钟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黑色石头里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等辜雪存出来后，才发现石头外竟然只不过一两个时辰过去，刚到晌午时分。
　　直到路决凌离开了峰顶那个小山洞，辜雪存才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路决凌为什么要跟他说刚才那些话，正常师父会问徒弟有没有看清楚自己的活春宫吗？
　　辜雪存认真思考：或者说路决凌其实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道貌岸然、其实内里龌龊的衣冠禽兽，借师徒之名，调戏风华正茂的美貌徒儿？
　　但是这种事……说他辜雪存会做，都比说路决凌会做可信些……
　　现在看来，路决凌那日明显是知道他会忍不住来峰顶的，也就是说，这块石头和里面的记忆会被他看见，路决凌早有预料。
　　辜雪存僵硬了一下，除了路决凌已经认出他是谁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可能性。
　　可是路决凌为什么不戳破他的身份呢，难道一百年不见，他已经开始沉迷这种角色扮演游戏了？
　　辜雪存意识模糊的走下回到山腰的那条狭窄山道，刚到尽头，就看见两个青衣的年轻弟子，正站在路口，仿佛等着什么人。
　　左边那个手持一条灵器模样的绳索，右边那个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两人见他下来，眼神都很是微妙，拿着书信的那个开口道：“得罪了，石师兄。”
　　那个拿绳索的一言不发，食指中指轻轻一点，手中那条绳索就和有生命一样，嗖嗖嗖地飞过来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辜雪存给五花大绑了。
　　辜雪存一头雾水、莫名其妙道：“你们干嘛？”
　　拿书信的那个沉声道：“我二人皆是刑堂执事弟子，石师兄触犯门规，私闯禁地，我们也不过是各司其要。按照门规，带你回刑堂领罚，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辜雪存目瞪口呆：“……不是，二位小哥，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我刚来紫霄派也不清楚你们有啥门规，不知者不罪，就放我这一次，下次我保证不犯行不行？”
　　那个扔绳索的冷着脸道：“你当谁爱管你的破事？本来各峰私事，刑堂并不过问。可你自己惹怒了天决师叔，他写了整整一封你的引罪书传到刑堂，我们想不管都不行，你可闭嘴吧！”
　　辜雪存：“……”
　　……路决凌，这是人干事吗？
　　两个青衣弟子就这样拉着他走了，经过小院正厅的时候，辜雪存抻着脖子往门里看，那个冷着脸的讥讽道：“别看了！天决师叔刚才已经往讲经阁去了，你的引罪书都是师叔亲自写的，难道你还觉得他会回来救你？”
　　辜雪存：“……”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正厅里，路决凌书桌上没干的砚台和笔墨，还有收起来没让他看到的书信，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难道路决凌那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峰顶的石头，算准了他会忍不住上去看，故意说的那句话，就连往紫霄派刑堂的引罪书他都写好了？只等着他往峰顶去？
　　……不是，路决凌这样整他究竟图啥？
　　三人行在山道上，冷脸弟子好像心中有气一般，不时便嫌弃辜雪存走的慢，回头朝他翻个大白眼。
　　刑堂离学宫并不远，只是位置偏僻了些，夹在另一条狭窄石径后。紫霄派的刑堂建筑形制方正且古朴，比起青砖黛瓦的学宫少了些重重掩映的意趣，而多了几分冷肃，
　　刑堂前种了棵巨大的不知名古木，树下站着个白衣青年，那青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们。
　　辜雪存一愣。
　　这青年正是晨课时，宋子沛向他介绍的那位元平峰亲传，岳眠。
　　手执书信的青衣执事弟子将手中那封引罪书奉上，道：“岳师兄，人带到了。”
　　岳眠颔首，转身往刑堂内走去，两名青衣弟子于是也拖着辜雪存跟着进去了。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乍一进这刑堂，他便感觉好像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岳眠坐在上首，展开那封引罪书，沉声道：“天决峰亲传弟子石月，引罪书责你触犯门规三条。其一不遵师命，忤逆尊长；其二私毁禁制，擅闯禁地；其三耽于玩乐，堕怠修行。此三条，你可有话辩解？”
　　岳眠神色凛然，目光清澄却隐含威严，完全不复今早晨课时对辜雪存温和浅笑的那副邻家大哥模样。两侧青衣执事弟子也俱是垂眸敛目，整个刑堂安静而肃然。
　　辜雪存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张着嘴徒然的“啊啊”了两声，但根本没法说话。
　　辜雪存心中正吓了一跳，岳眠又沉声道：“刑堂内布有鼎霄师祖留下的禁制，倘若你要扯谎狡辩，则无法言语。”
　　辜雪存：“……”
　　他真的服了这个倒霉催的门派了，紫霄派简直哪哪儿都跟他八字不合。
　　岳眠道：“既然你无甚可辩解的。”他顿了顿，“按照门规，念你初犯，自明日起，罚你在山门撞钟七日，不满七日，不得擅自离去。”
　　辜雪存听了他的话，心里松了口气，暗想这鬼刑堂，煞有其事神神叨叨的，看那架势，还以为要罚他去面壁个十年八年。谁知道竟然就是去撞七天钟，那不是跟玩似的，有什么好害怕。
　　然而两侧执事弟子闻言，却不约而同的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了他。
　　直到路决凌真的见了那口钟——他才知道了为什么。
　　巨钟高约七八丈，宽约十几人合抱，而那根撞钟的木桩，竟然只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臂粗。
　　他看了看巨钟，又看了看那根木桩，转头看看执事弟子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指了指那根木桩，又指了指钟，“他俩压根儿不配套，怎么撞的响？”
　　那青衣弟子道：“以丹田真元贯注木桩撞钟，自然能撞响。”
　　辜雪存：“……不是，这灌注真元一次得灌多少？”
　　弟子幽幽回答：“自然是多少能撞响就灌注多少。”
　　辜雪存：“……”
　　“每日晨钟、斋钟、晚钟、有客来时的客钟，皆不可延误，迟则多罚一日。这七日不需晨课，也不需返回天决峰。”弟子指了指旁边一块破破烂烂的蒲团，“日夜留宿此处即可。”
　　辜雪存心想，算了，撞就撞，反正总比去学宫上课有意思。
　　然而……他真的想错了，这口钟想要用那根胳膊细的木桩撞响，和蜉蝣撼树没什么太大区别，要撞响就基本要掏空他丹田几乎所有真元，一次下来简直汗流浃背，四肢虚软。
　　也真难为了鼎霄尊主能想出这法子折腾人，辜雪存咬牙切齿的想。
　　想象中轻轻松松的七日，其实度日如年，那些有事没事就登门拜访的小门派和求仙问道的散修，简直让辜雪存恨的牙痒痒。
　　好不容易捱过头两天，辜雪存撞完最后一声晚钟，瘫坐在蒲团上休息，他正呼呼喘着气，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清朗声音从钟亭外传来。
　　“阿月！”宋子沛正提着个小食盒朝他挥手。
　　辜雪存老远就闻到了那食盒里的肉香味，啃了两天干馒头，他嘴里几乎马上就本能的开始分泌唾液。
　　宋子沛走进钟亭，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今日晨课不见你，我原以为你又睡懒觉了，听岳师兄告知，才知道你被捉去了刑堂，罚了撞钟七日。我想着你未曾辟谷，这两日辛苦，就趁着晚上斋舍没人，给你做了点吃的。”
　　他打开食盒，只见里面几个菜碟上整齐的码着三四道菜，浇着浅色汤汁的半条清蒸鲈鱼、看起来就清淡爽口的炒三丝、一盅冒着热气的排骨萝卜汤、最后是个还没剥壳的卤鸡蛋。
　　宋子沛一边把菜往外端，一边温声道：“你家在登州，地处北境，想来不爱吃米爱吃面，所以我就只蒸了两个馒头和菜包子，也不知道够不够。”
　　辜雪存抬头看他，觉得宋子沛整个人都带着圣光，简直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一边吃一边口齿含糊的问他：“这都是你做的？”
　　宋子沛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还没入山门时，家里是开酒楼的，所以我也多少会那么一些。”
　　辜雪存由衷感叹：“宋兄你可真的太贤惠了。”
　　宋子沛一愣，失笑：“阿月你又开我玩笑。”
　　他们两个一个边吃边问，一个静静坐在边上，带着笑意回答。这画面和谐而美好，给这片静谧的夜色都添了几分生气。
　　然而看在路决凌眼里，却显得有些刺眼。
　　他紧了紧手里提着的荷叶鸡，一言不发的把那东西收进了储物袋。
　　辜雪存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转头一看，嘴里正啃的欢的排骨差点没掉地上。
　　路决凌正站在夜色里，神色冷冷的看着他。
　　宋子沛一惊，行礼道：“小师叔。”
　　路决凌道：“落了晚钟，为何不回静珩峰。”
　　宋子沛连忙低头，道：“弟子知错，这就回去！只是……想着石师弟刚刚入门不久，又受了罚，还不习惯……”
　　路决凌淡淡道：“我自然会让他习惯。”
　　宋子沛讷讷道：“是，小师叔。”
　　“回去吧。”
　　宋子沛于是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山门钟亭。
　　辜雪存嘴里的排骨不知为何开始变的没滋没味，他把碗放在地上，心里莫名有点堵，闷声道：“你凶他干嘛，他只是心疼我挨饿……”
　　路决凌冷笑一声：“心疼你？”
　　辜雪存也终于怒道：“怎么了！我跟你才认识几天，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路决凌却蹲下身突然靠近他，那眸子深邃的让人捉摸不透，他寒声道：“辜雪存，你还要跟我继续装下去吗？”
　　辜雪存身上一僵，脑海一片空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不再短小！大家中秋节快乐呀！！XD

27、质问

　　
　　路决凌果然认出他来了。
　　辜雪存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念头是跑路。
　　然而北海和南疆万里之远，想跑好像也不容易，有些人在最慌张的时候表情反而非常冷静，因为他们的大脑已经一团浆糊。
　　辜雪存就是这类人。
　　路决凌更加逼近他，修长的指尖捻起了辜雪存的下颌，带着讥讽意味冷声道：“继续啊，怎么不演了，辜少宫主？”
　　装傻充愣的念头仅仅在辜雪存的脑海里浮现了一瞬间，就马上被压下去了。
　　……已经不可能再装下去了。
　　辜雪存拍开路决凌的手，喘了两口气，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这句承认似乎终于击溃了路决凌万年不变淡然外表的最后一丝防线，他的眼睛开始微微泛红，颤声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辜雪存侧过脸去，他本能的感觉到心虚，根本不敢看路决凌的眼睛，只能佯作发狠：“是我又怎么样！”
　　路决凌的胸膛轻微的起伏，他低着头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以真面目相见，你就这么不想再见我吗？”
　　辜雪存心乱如麻，硬着头皮道：“不错，我确实不想再见你。你师兄说的没错，你我缘分已尽，再见徒生烦恼。”
　　路决凌的声音压抑着怒气：“那你为何要救我？又为何……为何要……”
　　辜雪存哽了哽，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忍心见你殒命，不过如此罢了。你不用想太多，再说，我也只是不忍心……”
　　路决凌低笑一声，那笑声嘲讽意味十足，也不知笑的是他自己还是辜雪存：“你也只是不忍心，见一个美人短命？”
　　辜雪存：“……”
　　路决凌缓缓走进他，男人高大的身形给辜雪存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我对你来说，就和以前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那些你嘴里的美人，没有一点区别，是吗？”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你知道就好……路决凌，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路决凌面色一白，捏成拳的五指更紧了一分。
　　“一百年了……你还是这样说。”
　　辜雪存看着地面，低声道：“我不想再骗你了，就算一千年一万年过去，也一样不会骗你。”
　　“……如果是我求你呢？”
　　辜雪存一愣，抬头去看路决凌，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双目血红。
　　“就算是我求你骗我，也不行吗？”
　　“路决凌……你到底明不明白，咱们已经结束了？就算我愿意骗你，你就能骗你自己吗？我就是个人渣，是个垃圾，我就是只喜欢你的脸，如果有比你好看的人我还会更喜欢，这些你不明白吗？”
　　辜雪存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逼近到身前的路决凌推开。
　　“我只不过是一介浪荡纨绔，既没有一百多岁就修炼到出窍的天资，也不是什么痴情专一的好道侣，配不上你这样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当初阴差阳错跟你成了一段孽缘，整个修真界都觉得是我耽误了你！”
　　辜雪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这一百年心中积郁的痛苦似乎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能跟你有这段缘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也知足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骗了你，我欠你的，如今我还就是了，可我也没觉得我们能回到当初还在昆元秘境中时！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会这样幼稚，以为破镜真能重圆吗？！”
　　他倾吐了个畅快，剧烈的喘着气，可是还没过去半刻时间，辜雪存就开始后悔了。
　　辜雪存简直想掐死自己，他刚才都跟路决凌说了些什么？？
　　他分明……他分明不是那样想的……路决凌和那些花蝴蝶对他来说怎么能一样，又怎么可能一样……他又岂止是迷恋路决凌的脸……
　　可是，难道他就能厚着脸皮承认他还对路决凌存有爱意、贼心不死？即使路决凌能接受，当初把人家一片真心摔的稀烂的人是他、不告而别的人是他、言而无信的人也是他，他又怎么能忍受这样反复无常、龌龊可鄙的自己？
　　辜雪存更不敢去想在路决凌眼里，他的真心和承诺是一个多廉价的玩意儿？他这样一个人渣，万一以后哪天再让路决凌走火入魔一次，他要怎么再面对自己、面对路决凌？
　　辜雪存心乱如麻。
　　夜里的凉风轻轻拂过少年的额发，然而那少年却面如死灰。
　　路决凌分明站在他离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辜雪存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半晌，男人才缓缓抬起了低垂的浅棕色眼眸。
　　路决凌冷冷道：“既然是你自己说你欠我的要还，那就说到做到。”
　　辜雪存愣在原地。
　　“我要你留在紫霄派，留在我身边。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还是百年前那个言而无信的辜雪存。”
　　辜雪存声音颤了颤，道：“你……”
　　“别再食言第二次，辜少宫主。”
　　

28、师娘

　　
　　宋子沛觉得最近的石月变得很不正常。
　　自从刑堂受罚以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晨课再没有迟到过一次，修行看上去也比往日认真的多，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戳他偷偷说话了。
　　本来宋子沛已经习惯了他每日眉眼弯弯的促狭捉弄，乍然一下石月变得深沉起来，他竟然还觉得很不适应。
　　石月现在看上去心事重重，宋子沛觉得他本来是个性子跳脱的人，可能这次经过刑堂的责罚，是真的被紫霄派的门规吓到了。
　　……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天决师叔真是太严格了，自己的徒儿就算再不好，好生教导就是了，何必要送他去刑堂呢？宋子沛心想。
　　他转头去看，发现那少年坐的端端正正，眼神有点空洞，正呆呆的看着某个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问道斋上首，今日讲晨课的是孤石真人。
　　她面貌英气中不乏几分温和，头束一个简单的道士髻，身穿一件褐色道袍，手中握着把最常见不过的青钢长剑，正温声讲解：“……御物之术，其要有三——心静、神定、驱使灵剑法器使用真元应以稳为上，不可操之过急。今日我虽是以此剑为例，但御使法器，与其道理相同，尔等可举一反三、以一推百。”
　　孤石真人一边说，一边抬眼扫了扫底下神色各异的亲传弟子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坐在最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石师侄。”
　　辜雪存愣了一下，才扭头呆呆道：“啊？”
　　孤石真人道：“你为何心神不宁？”
　　辜雪存讷讷道：“……可能是今早在斋舍没吃饱吧。”
　　孤石真人一愣，失笑道：“你真是……”
　　她心想小师弟从小最是清冷古板不过，没想到却收了个这样性子的徒弟，也真是缘分使然。
　　可能这世上，越是性情天差地别的人，就越是会彼此互相吸引吧……她想到这里，嘴角幅度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再过三个月，就是十年一度的昆元秘境试炼。”孤石真人继续道，“今日我特意讲了御物之术，也是因着今年，你们当中有两个已经到了第一次参加试炼的年龄，一个月后就是你们的开剑大典。”
　　辜雪存一愣，才想起来这件事。
　　“石师侄，你入我紫霄派不过月余，便已经筑基，的确是天资绝佳。但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不可小有成绩，便生怠惰之心，你可知晓？”
　　辜雪存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我知道了。”
　　紫霄派真是一脉相传的爱说教。
　　孤石真人又道：“子沛自小入门，早就得了本命灵剑，现下便只等开剑大典了。但你还未定下来，今日我便将其中原委告知于你。”
　　“我紫霄派有两位立派尊者，也就是我与你们诸位师父的两位师尊，你们唤做鼎霄和紫平两位师祖，他们便是一人修剑，一人修道。”
　　“道途漫长，每个人有自己的缘法，但所专之道，应以一门求精，倘若想要雨露均沾，则难免样样平常、样样稀松。故而在剑修与道修之间选一条路，也决定了你们日后的方向。”
　　“石师侄，你入门不久，今日也可回去询问你师尊此事。倘若难以定夺，三日后亦可前往选剑阁，一一与我派珍藏的灵剑法器感应，只不过这些法器已然有灵，它们之中，哪一件愿意认你为主，也只有天知晓了。”孤石真人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今日晨课便到这里，都回去吧。”
　　众人于是纷纷站起身应是。
　　辜雪存磨磨蹭蹭，一会去收本来就已经放好的笔墨纸砚，一会掸掸石案上的灰尘。
　　宋子沛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上前问道：“阿月？”他顿了顿，“你这几天怎么了？”
　　辜雪存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道：“也没怎么，就是……被一只大马蜂狠狠蛰了一口。”
　　宋子沛一愣，脸上渐渐显出几分怒色：“难道是我师弟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辜雪存呆呆道：“啥？”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想到哪去了，和你那两个师弟没关系。”
　　两人走出问道斋，缓缓行在学宫静谧的青石小道上，植物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辜雪存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惆怅道：“是天决峰上的一只马蜂啊，都怪我当初跑去招惹他。”
　　宋子沛惊奇：“什么马蜂这样厉害？”他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天决峰上花草多，的确可能会更招惹蚊虫蜂蚁些。我有一道驱虫符，不如你随我去一趟讲经阁，我教你怎么画？”
　　此刻只要不用回天决峰和那人同处一地，辜雪存当然一万个乐意，当下马上答道：“好啊！”
　　两人于是继续往前走，宋子沛道：“对了，修剑还是修道，阿月你想好了吗？”
　　辜雪存道：“都一样，无所谓吧。”
　　宋子沛知道他随便，但真没想到这家伙能随便到这个程度，当下目瞪口呆，愣愣道：“这怎么能一样？”
　　他皱皱眉，又认真道：“这可是大事，你不可如此不上心，回去后还是好好问问小师叔。”
　　辜雪存不知哪来的气，脚下生风“咻”的一下把一颗小石子踢了老远，哼道：“我才不问他！”
　　宋子沛一愣，想起那日他去山门钟亭送饭时，他们两人间那尴尬的气氛，一时心中了然，猜到可能他是和小师叔闹了别扭。
　　他有意劝导，只是在宋子沛短短的十六年人生中，和师父闹别扭，实在涉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对静珩真人一向敬慕尊崇有加，静珩每有责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辩解，都是乖乖认错，更不要说和自己师尊闹别扭了。
　　但石月明显和他不一样，他于是只好尴尬道：“阿月，你别这样。”
　　辜雪存继续哼：“我哪样了。”
　　宋子沛认真道：“当初小师叔弃剑修道，不仅没有境界受阻，反而一日千里，修为愈加精进，如今也称得上是修真界一个传奇佳话了。他对此道定然感触良多，你去问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又道：“况且，小师叔可是你的师尊啊。”
　　辜雪存愣了愣，盯着脚尖道：“他……为何弃剑修道？”
　　宋子沛答道：“具体原委我虽不知，不过听闻小师叔十七岁那年，自昆元秘境回来后，他的佩剑枯寒，就不曾再出鞘过了。后来小师叔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柄以北海寒玉髓制成的碧箫，名叫洞知的，不知道你听说过么？”
　　辜雪存嘴角轻微抽搐：“……”
　　能不知道吗，那就是他当初亲自做了送给路决凌的……
　　“自此以后，小师叔便转习音律，做了道修。”
　　辜雪存“噢”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谁知宋子沛又道：“不过，也有个传闻。”
　　辜雪存扭头看他，这是他头一次隐约在宋子沛脸上看出了点八卦的意思，奇道：“什么？”
　　宋子沛表情微妙：“阿月……其实你以前是有一位师娘的。”他顿了顿，“呃，或许叫师娘不很贴切，总之是一个意思。”
　　辜雪存：“……”
　　宋子沛道：“虽然如今，小师叔与那位前辈，已经恩断义绝了。但是有人说，洞知便是是那位与天决师叔的定情信物。”
　　辜雪存：“……？”
　　宋子沛摸摸下巴：“人人都说小师叔早已经厌弃了那位……不过，倘若洞知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小师叔如此珍而重之的对待，几乎从不离身。想必也一定对那位前辈余情未了吧。”
　　辜雪存：“……可能他只是觉得比较合用罢了。”
　　宋子沛用一种看三岁小孩的眼神看他。
　　辜雪存：“……你这么看我干嘛？”
　　宋子沛缓缓摇头，语重心长道：“阿月，你年纪还太小。情爱之事，等以后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辜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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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情爱

　　
　　这倒稀奇了，一百多年了，宋子沛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他辜雪存不懂情爱的人。
　　辜雪存沉思了一会，问：“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难道你就懂了？”
　　宋子沛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面色一僵，脸颊飞起一片薄红，道：“我……我自然是比你懂的。”
　　辜雪存这下来了兴致，稀奇道：“哦？那你说说？”
　　宋子沛结巴道：“有……有什么可说的？”
　　辜雪存饶有兴致的盯着他打量了一会，把手搭上他肩膀，低声道：“喂，宋兄，你……不是看上我了吧？”
　　这话说的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原因无他，辜雪存可实在不敢再招惹一个紫霄派根正苗红的宝贝疙瘩了。
　　谁知宋子沛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急急否认道：“怎……怎会，阿月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这幅神色不似作伪，辜雪存心内稍安，哈哈笑道：“逗你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宋子沛红着脸答道“你千万别误会，其实我……我只喜欢女子。”
　　辜雪存“噢”了一声，奇道：“我还以为你们紫霄派一个个都是静……呃，你师尊、我师尊他们那副六亲不认、清心寡欲的模样，没想到你对自己认识的还蛮清楚的嘛。”
　　宋子沛却认真道：“也没有人规定，踏上修行一道，就必须得孤家寡人啊。若能得一位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道侣，也……也算……”
　　宋子沛说了一半，发现辜雪存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自觉尴尬，结结巴巴更加说不下去了。
　　辜雪存回过头去，轻声道：“还以为你是什么情圣，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宋子沛茫然道：“……何出此言？”
　　他们已经走出了学宫的大门，若隐若现的云雾笼罩着一个个或高或矮的山峰，苍翠山峦间狭长的青石径曲曲折折穿插其中。
　　辜雪存眼神飘忽，语气似笑非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宋兄，你当是这凡间的话本故事么？”
　　“凡人寿数短而欲无穷。财、色、名、食、睡，此五欲障目，使其在红尘中百世轮回不休、历劫不止，其身却不知沉沦之苦，永堕尘惘之中。爱欲虽不在五欲内，本身也不过是以贪嗔痴三毒为根。宋兄，你还未入世，怎么自己已经先种下执念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听的宋子沛一愣一愣，半晌没答上话来。
　　辜雪存扭头看他，道：“怎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宋子沛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你说的不错，如此一看，其实你慧根不浅，比我强的多。难怪小师叔会中意你做他的亲传弟子。”
　　辜雪存哼声道：“要什么慧根，有点脑子就该知道，人做什么都脱不去一个欲字。什么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一生一世一双人？全是鬼扯。凡人成婚也罢，修仙的合籍做道侣也罢，无非求财、求色、求个心安理得。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偏要扯个深情做大旗，也不知是在忽悠自己还是别人。宋兄，听我一句劝，早点看清自己，还能少些烦恼。”
　　宋子沛摇头失笑道：“倒是我小看你了。你不该拜入紫霄派，该送你去刀佛梵境做佛修来着。”
　　辜雪存连忙道：“别别别，我可不想和那些带毛的和尚混在一起。”
　　两人闲话间，已经行到了讲经阁前，辜雪存从怀里摸出证明身份的玉牌，跟着宋子沛进了讲经阁大门。
　　宽敞的大厅内此刻竟然已经聚集了二十来个弟子，人声不算嘈杂，但也听的见他们在谈论些基础的修道感悟。
　　宋子沛见辜雪存抻着脖子打量他们，解释道：“讲经阁内有七层，一层是讲经堂。每月初一十五，都有论道会，内外门弟子皆可参与。有时候也会有亲传弟子，甚至几位师叔师伯们答疑。像你师尊，一般都是在初一论道会答疑，虽然并非每月初一都如此。但初一的讲经阁也是因着小师叔，最是摩肩接踵、挤的吓人。”
　　辜雪存咂舌，道：“就他，还答疑？”
　　一次答两个字那种？？
　　宋子沛猜到他在想什么，笑道：“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次门派大比后，想拜入天决师叔门下的弟子，都是多如过江之鲫。你倒好，没事就编排自己师尊。”
　　辜雪存讪笑道：“我哪敢啊。”
　　两人顺着木质楼梯，走上讲经阁二层，宋子沛在一个书架前翻翻找找，摸出来一本厚的吓死人的古书。
　　辜雪存定睛去看，只见封面上用篆体写着《符箓全藏》四个字。
　　宋子沛在拓印书籍的长案前坐下，将那本书翻到某一页，在符纸上照着书上的模样，画下了个古怪的符文。
　　他运笔间颇有章法，虽看似随意，其实以辜雪存的眼界阅历，一望便知这样一笔成符的能力，绝非是每个这个年纪的修士都有的。
　　宋子沛拿起那张符纸，吹干墨迹，递给辜雪存，笑道：“拿回去吧，我原想教你画，只是此道冗杂，修习损耗心力。你初入道门，还是少沾惹着些为宜。”
　　他把那本《符箓全藏》原样放回书架，带着辜雪存下楼准备回去，温声道：“这道驱虫符虽然简单，效用却久，管个半年应当问题不大。”
　　一楼论道会仿佛已经进入尾声，宋子沛扫了一眼上首那个白衣青年，道：“今天是十五，人要少些。其实岳师兄答疑也很是耐心尽力，能得他指点一样受益匪浅。”
　　辜雪存扭头一看，上首那正温言回答问题的青年，正是岳眠。
　　一见他辜雪存就想起山门撞钟那暗无天日的七天，当下便打了个寒战，赶忙转移话题道：“你不也是亲传弟子，怎么不来答疑？”
　　宋子沛一愣，失笑道：“我？我年纪在亲传中最小，入门还没几年，丹都未结，答哪门子的疑？”
　　他说到这里，仿佛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辜雪存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于慈爱的笑容：“对了，现在最小的应该是你了。”
　　辜雪存：“……”
　　正此间，那边人群中却一阵喧哗，仿佛一滴滚油落入了水中。
　　弟子们或低沉压抑、或难掩兴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决师叔！”
　　“今日不是十五吗，难道我记错日子了？幸好今天来了，回去告诉他们今日天决师叔来过，他们一定后悔死了。”
　　“可是，今日是岳师兄答疑，怎么天决师叔又来了，难道师叔记错了日子？”
　　辜雪存背对着讲经阁正门，他本来正在和宋子沛说话，此刻虽然听到了那边弟子们的喧哗声，却还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半晌，辜雪存才捕捉到了那个名字，回过神来他们说的是谁，僵硬的转过了身去。
　　讲经阁正门，站个身形高大颀长、宽肩窄腰的男人。他一身玄衣，肩背挺拔，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坠着浅色流苏的碧□□箫。
　　那人的五官面貌虽然逆着光，远远的看不真切，反而生出了几分飘忽的美感，如梦如影、似真似幻。
　　这架势简直像天仙下凡。
　　路决凌浅淡的眸子淡淡的在人群中逡巡，仿佛在找什么人，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站在楼梯前的辜雪存身上。
　　喧哗声先是渐渐平息，最后又安静的近乎诡异。路决凌却恍若未闻，只是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天决真人或动或静、或行或止，就连走起路来都好看的像是副美人图。
　　他在辜雪存身前站定，男人的身形投下了一片阴影，将辜雪存完全笼罩其间。
　　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今日晨课已毕，你为何迟迟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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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痴狂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整个讲经堂几十道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其实有点不太舒服，半晌，他才支支吾吾答了一句：“就……来看看书。”
　　那边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声传来。
　　“就是他啊，大典那日看不清楚，没想到模样还蛮可爱。”
　　“听说他也是变异灵根，所以才会被师叔收入门墙的。”
　　“吓？那不是又一个天才？”
　　“再天才也越不过天决师叔，师叔十八岁就以一己之力削下了阴蛟的龙角，岂是只要天资好就能做到的？”
　　“唉，我还是好羡慕他。”
　　原来个个都想做他的徒弟，难怪自从大典之后，无论是宋子沛那两个师弟、还是刑堂的执事弟子，个个见了他，莫名其妙就横眉冷对的。
　　路决凌道：“我警告过你，每日晨课后，不许晚归。”
　　辜雪存愣了愣，才想起那日撕破脸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本想反驳两句，但此刻众人都盯着他，辜雪存只得小声道：“不小心忘了……”
　　路决凌淡淡道：“忘了？既然忘了，你该说什么？”
　　辜雪存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我知错了。”
　　路决凌仍旧高高在上，问道：“你在跟谁认错。”
　　辜雪存：“……”
　　辜雪存：“师……尊……”他牙酸道，“我知错了……”
　　宋子沛在旁边看着，不知为何觉得这对师徒之间的气氛，实在有点古怪又微妙，他干咳一声，解释道：“小师叔，是阿月说他……”
　　路决凌却没让他解释下去：“子沛。”
　　宋子沛一愣，道：“啊？”
　　路决凌扭头看他，沉声道：“你是虽是静珩师兄座下弟子，幼时也跟着我习过剑，对吗？”
　　宋子沛呆呆道：“是……子沛有幸得小师叔开蒙剑道，一直感佩在心。”
　　路决凌转回眸子，“嗯”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也算石月半个师兄。”
　　宋子沛茫然道：“……是，我一定好好照……”
　　“师兄弟之间相处，应有分寸。”
　　宋子沛一头雾水。
　　然而那边，天决真人却已经拉上自家一脸痴愣的徒儿，飘飘然离开了讲经阁。
　　被路决凌拉着走了半天，辜雪存才回过神来。
　　那人脸上神色淡漠如常，拽着他的大手却钳的辜雪存手腕生疼，山道上空无一人，只闻鸟叫蝉鸣。
　　辜雪存一把甩开他，闷声道：“别拉了，我又不会跑！”
　　玄衣男人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声道：“是跑不了，还是不会跑？”
　　辜雪存：“……你有完没完，我要是给我姑姑修书一封，你难道能留得住我？”
　　路决凌握着洞知箫身的手指，明显用力了些，他指尖轻微泛白，面上却仍不动声色：“既然如此，请便。”
　　辜雪存听了这话，一口老血哽在喉咙，气道：“你，有意思吗？你明知道我不会……不会那么做，何必这样……”
　　路决凌抬起头平视前方，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辜雪存喘了两口气，又听路决凌道：“或者，你老实告诉我为何你容貌大变，元丹消散。”
　　辜雪存愣了愣，有点心虚：“不是跟你说过了……只是有点旧伤，恰好又碰上了仇家……”
　　路决凌冷道：“哪个仇家？”
　　辜雪存：“……我的仇家你也认不得。”
　　路决凌道：“……是因为救我吗。”
　　辜雪存垂着眸子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真的跟你没关系。”
　　路决凌似乎终于放弃了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的想法，回过头道：“罢了，你不说我亦会知晓。“
　　辜雪存心想，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嘴上仍哼道：“你当我是傻子？为了救你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别太看得起自己，也别太看得起我。”
　　路决凌却不说话了，他缓缓扭过头，伸手抚上了那气鼓鼓圆脸少年的面颊，那指尖温度有点发凉，弄的辜雪存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路决凌这阴晴不定的心情和态度，让辜雪存觉得背后发毛，他伸手去扯路决凌的手，却怎么也扯不动，只好无奈的问道：“你又干嘛？”
　　手指仍然在他脸颊和颈间游移，奇异的触感弄的辜雪存很不自在。
　　路决凌声音仍是淡淡：“别忘了，你在还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更没资格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辜雪存：“……”
　　以前未曾洗经伐髓、重塑身体前，路决凌虽然也比他高些，却并不太夸张。如今辜雪存变作少年模样，本就高大成年男人的身形和小了一圈的他，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种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也同样是辜雪存以前从未体会到过的。
　　他觉得心慌而且近乎窒息，本能的想往后退，路决凌的手却把他钳的死紧。
　　那股幽远的檀香味又浮现在了辜雪存鼻尖，路决凌的嗓音低沉而带着股近乎蛊惑的意味：“就算我现在要上你，你也只能乖乖张开腿。明白吗，辜少宫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明天，九月十八日周三入v，当天会掉落肥章～前十个评论都会有小红包噢～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XD
9.15-10.15期间晋江评论区升级，所有评论只有发评人和收评人才能看见。但其实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尤其感谢几位章章留评的小天使，你们的评论支持真的一直是我讲故事的强大动力！
最后，接档本文，狗血abo恋爱小甜饼《漂亮的omega会骗人》也想求个收藏，谢谢各位读者小天使鸭～鞠躬！
【文案】
#一个年少不知小o贵，老来追妻空流泪的狗血故事#
1.
陆亦歌纯情天真的少年时期，曾经爱慕并追求过一个alpha。
写情书，送礼物，假装偶遇。
能想象到的办法他都用过……总之倒贴的轰轰烈烈，丢脸的人尽皆知，只可惜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过这份卑微的感情。
后来他长大，学会了操纵自己的信息素，却突然发现原来不带一丝真心的套路，反而能让这些可恶的alpha被迷惑的团团转。
2
星航追缉司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间谍，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但自从他来了追缉司，一连串陈年旧案接二连三告破。
直到他们把那个在逃多年的地下军火走私组织“暗河”的老巢一锅端了，追缉司的科员们才知道那位间谍竟然是个omega——星盟军官预备学院的教授，陆亦歌。
“暗河”的老大垂死挣扎之际，竟然给陆教授闻了高浓度催情剂。
3.
盛云川收到了来自军部上峰的一个不情之请。
他们请他标记一个重伤濒死的omega。
食用说明：
1.星际abo 
2.破镜重圆 
3.又苏又狗血，可能还无脑甜
4.1v1 he


31、良缘（入v三章合一）
　　辜雪存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不是他的错觉……路决凌真的变了……变得太多，简直和一百年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判若两人。
　　假如他把这事说出去, 估计整个修真界, 也没几个人能相信, 天决真人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
　　辜雪存最终还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小声抗议：“……你，你这是耍流氓……”
　　如今路决凌已经比他高了一大截, 刚才在他耳畔说话时，他虽然微微弯下了腰低着头, 此刻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 居高临下的看着辜雪存。
　　辜雪存真的很不喜欢这样被路决凌俯视, 好像他每一丝每一毫的神情变化、心绪波动都被那人尽收眼底，好像他在路决凌的目光下, 根本就无所遁形一样。
　　这感觉实在太让人头皮发麻, 局促不安了。
　　路决凌淡淡道：“是吗, 这也是拜你所赐。”
　　辜雪存哼道：“关我什么事？”
　　路决凌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道：“你忘了？”他顿了顿, 接下来的这句话，语气几乎让辜雪存毛骨悚然，“这都是你教我的。
　　“阿雪哥哥。”
　　辜雪存：“……”
　　一百年春秋衍替、时光荏苒, 辜雪存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 深刻的认识到什么叫做现世报。
　　路决凌脸上神色逐渐淡去，从辜雪存这个角度，看不清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只听他淡淡的继续道：“你不是最爱用这些手段, 看着别人为了你一言一行心绪难平。你不是最精于此道，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撩拨的别人为你辗转反侧。辜少宫主看在眼里，是不是得意得很？”
　　辜雪存：“……”
　　半晌，他才辩解道：“不是，我发誓，我从没有故意想玩弄过谁……”
　　路决凌道：“故意？”他发出一声淡淡嗤笑，“不错，在辜少宫主眼里，不过都是些玩意儿，自然犯不上少宫主劳心劳力。你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只要自己快活就够了，对吗？”
　　辜雪存终于忍无可忍：“……不是，你有完没完，这个话题能不能打住？”
　　路决凌淡淡扫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径直朝前走去，辜雪存见状心内一松，也连忙快步跟上。
　　然而自这日后，路决凌不知是生了气还是下了什么决心，再也不和辜雪存多说一句话了。
　　他仍然不允许辜雪存晨课后晚归，甚至不知何时，在正厅侧室里摆了一张床塌，逼着辜雪存晚上歇息在那里。
　　在辜雪存无数次一觉醒来，看到坐在他床前幽幽看着他的路决凌，吓个半死以后……
　　他终于成功的改掉了赖床的习惯。
　　人可真是贱的慌，静珩真人煞费苦心自创的冰心咒、宋子沛风雨无阻小半个月、天天日出就准时到天决峰呲他也治不了的毛病，竟然让路决凌一个眼神给吓好了。
　　所以……年少时产生的那就不是错觉，路决凌绝对是老天爷派来治他的。
　　……当初怎么就没早点跑路呢？
　　辜雪存悔不当初。
　　三日后，终于到了辜雪存前往选剑阁的日子。
　　带着辜雪存前往选剑阁的弟子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日子来，一起晨课的那几位亲传弟子之一。
　　这人辜雪存每日晨课虽然都会见到，但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他样貌约莫二十岁出头，眉眼在辜雪存看来有些寡淡，但也算得上清俊。
　　此人一身月白色衣衫，腰间束着一把银色长剑，右手似乎永远握在那把长剑剑柄上，左手背负身后，虽然从不言语，但这幅神态，难免天然的就带着几分高傲。
　　他见了辜雪存和宋子沛，远远朝他们二人略一颔首，并不多言，径自走在了前面。
　　宋子沛小声跟他介绍：“这位是拙守师叔座下亲传弟子，沈玉臣沈师兄。他幼时曾经跟随过紫平师祖做过抱剑童子，痴迷剑道百年，对其他事情不大上心。这些年又在修闭口禅，故而看起来冷淡了些，你不用在意，他其实对谁都这样。”
　　见辜雪存点了点头，宋子沛就继续解释起来。
　　“选剑阁虽然名叫选剑阁，其实分为剑阁和器阁两部分，沈师兄自结丹后一直奉命管着剑阁。也是因为师兄他不便开口，故而，孤石师叔昨日特意嘱咐我，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前去，也好向你解释一二。”
　　辜雪存“噢”了一声，挠挠鼻子道：“跟着紫平剑君做过抱剑童子，难怪沈师兄他看起来，也像块冰块儿似的。”
　　这次宋子沛惊了，奇道：“咦，难道阿月你还见过紫平师祖他老人家？”
　　辜雪存自知失言，打哈哈道：“啊？那怎么可能，不过紫平师祖他老人家这样威名赫赫，凡间到处都是他的画像、话本子什么的，你常年在紫霄山，当然没见过了，哈哈哈哈。”
　　宋子沛疑惑道：“是么……可是师祖他老人家常年闭关不出，凡人又怎能窥得他容貌？”
　　辜雪存继续瞎掰道：“宋兄，你说你是不是傻？谁说没见过人就不能画画像了？凡间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大士、灶王爷土地公的画像到处都是，难道画画的就个个都见过这些神仙吗？”
　　宋子沛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呆呆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沈玉臣似乎是听他们提到了紫平剑君，回过头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有点冷飕飕的，看的辜雪存和宋子沛俱是背后一凉，连忙闭嘴不说了。
　　行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两座朱檐碧瓦，宝塔模样的建筑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左边的方方正正、四角有形，右面的无边无棱、尖顶圆身。
　　宋子沛解释道：“圆塔为器阁、方塔为剑阁。”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选剑阁前，竟然聚集了百来个弟子。
　　看衣饰除了未曾拜入七君门墙的外门弟子，还有不少内门弟子。
　　这些弟子都站在两座选剑阁两侧，见了三人到来，纷纷躁动起来。
　　“来了来了！沈师兄带着那位来了！”
　　“怎么宋师兄也在？”
　　“听说宋师兄与他私交甚笃，可能是想着沈师兄不好开口，特意陪他来的吧。”
　　“宋师兄怎会和他结交？也是，宋师兄最是良善，是不是被他骗了？我听刑堂的执事师兄说，这人油嘴滑舌的，不是什么好鸟！”
　　“自家徒儿选剑这样的大事，天决师叔都不现身，看来真的如传闻一样不喜欢他。”
　　“你知道什么？三日前晨课后，小师叔还亲自去讲经阁抓人呢，这还不够上心？”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反正我可不信，天决师叔那样的人，怎么会……”
　　“不信拉倒，我可是和几位师兄亲眼目睹的。”
　　辜雪存：“……”
　　他无语了半晌，转头压低声音问宋子沛：“不是……怎么那么多人啊？？”
　　宋子沛干笑两声，道：“你也许不知晓，自从你拜入小师叔门下后，在门内可说得上是万众瞩目，今天是你选剑的日子，他们自然都想来看热闹了。”
　　辜雪存：“……万众瞩目还是万人唾骂？”
　　宋子沛：“……”
　　宋子沛：“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弟子或羡慕或夹杂着嫉妒的神情，辜雪存竟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好像无论是做路决凌的道侣还是做他的徒弟，他都像是永远配不上人家一样，明明他在北海时，也算的上是无数少年少女、大姑娘小媳妇的春闺梦里人啊！
　　宋子沛仿佛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是你的错，换了谁做小师叔的弟子，都会这样，毕竟师叔他……”
　　毕竟他这样惊才绝艳、千载罕逢的人物，在大多数人眼里早就超脱出了普通的优秀。
　　路决凌就像一轮明月，清辉照彻永夜。
　　但谁若是妄图向他奔去，又永远都只能触摸到他的光芒，难以接近他本身。
　　辜雪存有些恍神，宋子沛见状，连忙提醒道：“阿月，一会沈师兄会先开辟剑阁，你什么也不必做，遵从本心，一一试过，就会知晓哪一件是属于你的。”
　　辜雪存“嗯”了一声，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扔出去，转头笑着问宋子沛：“你的剑就是这样来的？”
　　宋子沛笑道：“不错，我是单火灵根，剑阁前五层都是从未认过主的灵剑，有的是其他门派相赠的、有的是后山剑冢所铸。前五层灵剑以金、木、土、水、火五行属性划分，我的佩剑便是在第一层火属性灵剑中寻得。”
　　“……五层以上，六层是已认过主的灵剑，大多数因主人身死或封剑，才存留此处，一般不会再行认主。至于七层……”宋子沛顿了顿，黯然道：“两位师祖逝世后，剑阁七层独存紫平师祖的佩剑轻尘、器阁七层独存鼎霄师祖的法器登云。”
　　沈玉臣虽不言语，却站在他们身边静静听着，此刻见宋子沛讲完，向辜雪存略一颔首，转身走到两座宝塔前的巨大广场中心站定。
　　沈玉臣单手掐诀，一道淡蓝色的灵力飞向那座方塔前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深约半个碗口的图样，正好是北方七星宿——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形状。
　　淡蓝色的灵力流入石碑上的刻痕中，顺着星宿模样的凹槽流淌到摇光时，整个石碑光华大盛。
　　剑阁打开了。
　　十多把蕴含着浅红色真火灵元的的灵剑，嗖嗖嗖地从剑阁一层的小小窗口里一一飞出来，最后悬在选剑阁前的广场上，一动不动了。
　　辜雪存吓了一跳，宋子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害怕，一一试试吧。”
　　广场上一百多道目光都盯在他身上，辜雪存咽了口唾沫，走到了最前方的第一把剑前。
　　这把剑剑柄暗红，剑身弯曲，似乎是感觉到了辜雪存的靠近，整把剑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不得不说紫霄派也的确是财大气粗，无怪立派只不过短短七百年，就能名列五大门派其中。
　　第一层的十几把火属性灵剑，把把灵光涌动，火灵元纯粹而无杂质。
　　辜雪存一眼望过去，竟无一件凡品，在散修和小门派里，无论哪把都已经算得上是绝对的宝剑了，而紫霄派竟然能拿出上百把，让自家弟子随便挑？？
　　不知是因为辜雪存走神了还是别的原因，当他试着把手握在那把剑剑柄上的时候，剑身一阵嗡鸣，突然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气一般，一动不动了。
　　沈玉臣站在边上，见状轻轻摇了摇头。
　　辜雪存倒也并不气馁，反正还有十几把等着他一一去试。
　　然而……
　　等到辜雪存被最后一把剑呲出的火灵元喷了一脸的时候，人群中终于传来了一阵阵哄笑。
　　宋子沛连忙安抚道：“毕竟阿月你是风灵根，和火属性灵剑不甚合的来，也很正常的。”
　　于是一层的火属性灵剑纷纷飞回剑阁内，接下来是第二层的水属性灵剑、第三层的土属性灵剑……
　　……可惜，没有一把肯老老实实呆在他手里的。
　　辜雪存此前的一百多年并不是剑修，毕竟春华宫一脉相传的是驭兽之术。但辜雪存也没觉得自己的天资差到了这地步，这下，让紫霄派几十把灵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一丑拒，他心里那点傲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水、火、土不认也罢，毕竟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三条灵根最粗，木属性总该有吧？
　　……然而比较伤人的是……第四层十多把木属性灵剑，也一一全部丑拒了他。
　　然后是第五层的水系灵剑……当然，也没有能跟他感应的。
　　人群中的哄笑声终于压抑不住，彻底爆发了。
　　饶是宋子沛见了那么多次弟子选剑，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以往虽然也有要做道修的弟子，但人家也不至于一把肯认主的剑也没有，多半是与器阁的法器共鸣情况比剑更好，所以才弃剑而择器的。
　　但是像石月这样惨遭百来把剑全部拒绝，实在有点惨烈，还真是第一回见……
　　宋子沛干巴巴的安慰道：“呃……也许是阿月你不适合做剑修呢？你也别太气馁了……”
　　辜雪存：“……”
　　哄笑声越来越大。
　　“什么啊，一把剑也不愿认他，这就叫天资好么？”
　　“会不会是因为变异灵根？毕竟风灵根也不在五行之属。”
　　“变异灵根又有什么关系，据说当年天决师叔选剑时，整个剑阁百来把灵剑几乎齐齐臣服，没有一把不愿认主的，可天决师叔一把也不喜欢，说到底还是看人罢了！”
　　沈玉臣听见喧哗声越来越大，眼神一暗，他腰间那把银白色长剑“铮”的一声轻鸣。
　　那声剑鸣不算很大声，却能让在场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知道这位沈师兄这是不悦了，于是只好纷纷闭嘴。
　　辜雪存心道，罢了罢了，反正他以前本来也和剑这玩意没什么太大缘分，不认便不认，再说不是还有一个器阁么？
　　何必为了这些破剑闹的不开心。
　　他这样想着，便准备老老实实等沈玉臣打开器阁。
　　正此间，一声剑鸣响彻了整个选剑阁前的广场。
　　这声剑鸣明显不同于刚才沈玉臣佩剑的剑鸣，一听便知发出剑鸣的剑，并非金属材质铸成。
　　剑鸣声有些发闷，但却并不低沉，那声音并非扯的人耳膜生疼的噪响，却清楚的像是响在了每个人耳边。
　　剑鸣声仿佛狂风低哮，又好像夹杂着九天怒雷，声势骇人且带着浓烈戾气。
　　众人皆是心神一震，修为低些的弟子，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剑鸣声的发出的地方，正是剑阁的第六层。
　　站不稳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站得稳的都震惊的盯着剑阁六层的窗口，看着那柄从剑阁六层缓缓飞出的长剑，瞠目结舌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长剑通体乌黑沉润，形制古朴中带着几分周正而对称的美感，剑身上刻着些神秘的纹路。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剑身上贴着的七八道画着朱红符咒的浅黄色符纸，和紧紧绑在剑身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响的粗大铁链。
　　符咒上此刻金红光芒大盛，似乎在努力压制着剑中的什么力量，铁链挂在剑身上铮铮作响，却始终还是无法束缚住它。
　　有人呆呆的结巴道：“那……那是……枯寒。”
　　天决真人那把斩落了阴蛟龙角的神剑——枯寒，封剑百年，终于再度出鞘。
　　枯寒剑身震颤。
　　它曾经斩魔除妖、它曾经无坚不摧，此刻却一往无前、几乎是状若疯狂——不错，虽然只是一把剑，它却好像是有了灵智一般，近乎疯狂的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它像是扑火的飞蛾、它像是奔向蟾宫的月姬，执拗的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好像什么也拦不住它。
　　那柄贴着符纸、捆着铁链的长剑，就这样停在了愣愣的圆脸少年身前。
　　它悬在辜雪存面前，剑柄朝上。
　　一阵夹杂着风雷灵气的微风荡过，剑身上的朱红符纸仿佛再也不堪重负了一样，骤然化为齑粉，那些铁链也断成了几截、哐啷啷的掉到了地上。
　　枯寒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
　　那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辜雪存低吟——
　　过来……求你过来……我需要你……
　　辜雪存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缓缓伸手，就要握住枯寒乌黑的剑柄。
　　剑身疯狂鼓动着躁烈的雷灵元，站在它面前的少年身畔不知何时也风灵元大盛，分明是完全属性不同的两种灵元，此刻，却好像没有一丝隔阂一般。
　　两种灵元宛如一张八卦图的阴阳二极也似的，就要融为一体。
　　整个广场上狂风大作，少年的额发被风吹的烈烈飞扬，露出他光洁而莹润的饱满额头，他乌黑的眼珠透着几分茫然，心神仿佛都要被那柄剑完全带去另外一个地方。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枯寒要认他为主了？！”
　　“一剑怎么能认二主，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是说枯寒早就被封剑了吗？怎会……怎会……”
　　“这是天决师叔的枯寒啊！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
　　“不行啊！你们能不能别说废话了，快拦住他啊！怎么能让枯寒再认他为主！”
　　然而那一人一剑，却好像完全处于另一个空间。
　　辜雪存恍若未闻人群躁动的声音，枯寒平和而沉静的陈剑在他身前，仿佛在等待着少年的手触及到它剑柄的那一刹那。
　　就在辜雪存的手即将要碰到剑柄的瞬间——
　　天外远远传来一声清润而低沉的箫声。
　　那箫声好像是拨开浓厚云雾的一束光，带着清心静神的力量。
　　辜雪存一呆，愣愣的抬头去看。
　　天决真人一身玄衣，吹奏着那支莹润而通透的碧玉‖洞箫，遥遥踏风而来。
　　箫声响起，枯寒剑灵仿佛再次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了起来，它剑身上原本涌动的雷灵元也全部为之一散。
　　路决凌眸色浅淡，他略一抬手，枯寒便发出了一声仿佛痛苦且极不情愿的轻鸣，最终还是“铮”的一响，飞回到了他手中。
　　路决凌握着那把剑，目光在剑身上轻轻一扫，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浅笑。
　　这是这位一向清冷绝尘的路真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笑容，看的选剑阁前百来个弟子，俱是愣在原地。
　　路决凌垂眸看着枯寒，淡淡道：“岂止是你……我又何尝不想。”
　　剑阁六层的窗口，嗖的又飞出来枯寒乌黑的剑柄，路决凌接住剑柄，把那不安分的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之中。
　　辜雪存愣愣的看着他。
　　弟子们终于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道：“天决师叔！”
　　路决凌朝着人群略一颔首，转头看向辜雪存。
　　辜雪存本能的感觉发毛，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路决凌淡淡道：“今日是枯寒剑灵作祟，逼得剑阁里的剑皆不敢认你为主，并非是你之过。”
　　辜雪存一愣，呆道：“哈？”
　　……还有这种事吗？？
　　路决凌颔首，又道：“无妨，你的剑我已准备好。今日来迟，便是去剑冢取它。”
　　他手掌一翻，一柄紫金软剑出现在他手上。
　　那柄软剑的模样，辜雪存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毕竟这剑长得和他以前用来当交通工具的佩剑——三奇，几乎一模一样。
　　路决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如何，你喜欢吗？”
　　辜雪存嘴角抽搐：“……”
　　路决凌道：“你可以试试。”
　　软剑自他手上飞起，停在辜雪存面前，看起来乖巧而安静。
　　辜雪存伸手试着握住了剑柄，剑身轻轻一颤，很快归于平静，灵光规律的流转在剑身内，辜雪存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通感浮上识海。
　　这柄剑似乎天生就是属于他的。
　　路决凌道：“看来很适合。”
　　辜雪存道：“这是……”
　　路决凌淡淡道：“你赠我洞知、我赠你此剑，我已不欠你什么，现下只有你欠我了。”
　　他这句话声音恰到好处的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辜雪存听见，也刚好不能让别人听见。
　　辜雪存：“……”
　　宋子沛在旁边提醒道：“阿月，你愣着做什么，快谢谢你师尊啊！”
　　又是这样，又是一百多道眼神落在他身上，辜雪存只得硬着头皮牙酸道：“多谢……师尊厚爱。”
　　路决凌淡声道：“知道是厚爱就好。”
　　辜雪存：“……”
　　沈玉臣的目光在枯寒上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辜雪存手中的那把剑，半晌，才转头看着路决凌，略略一礼。
　　路决凌略一颔首，道：“剑道又精进了。”
　　沈玉臣垂眸不言。
　　广场上一众弟子特意来看辜雪存的热闹，本以为见了他出洋相，没想到这剧情峰回路转，反倒见识了一下他们天决师叔对这个小徒儿，究竟有多上心。
　　但此刻众人听见路决凌与沈玉臣这一番对话，都是神色一变，纷纷作鸟兽散，没片刻功夫就跑的不剩几个了。
　　辜雪存莫名其妙，转头问宋子沛：“这是怎么了，跑这么快？”
　　宋子沛摇头无奈的低声解释：“沈师兄每次见了小师叔，就要和他切磋，他们二人一切磋起来……”
　　果然，他话音未落，辜雪存就见沈玉臣指了指枯寒，目光沉沉的看着路决凌。
　　宋子沛拉着辜雪存：“咱们还是退后些，躲远点……”
　　然而那边路决凌却摇了摇头，道：“不可。”
　　沈玉臣沉默地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路决凌道：“枯寒出鞘，恐会伤你。”
　　他不再多言，对宋子沛略一颔首，转头拉着辜雪存就走。
　　这次路决凌没有步行，辜雪存看他动作便猜出他要御风。
　　他心里黑暗的回忆骤然浮上心头，被天决真人像拎菜一样拎着后领乘云驾雾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毕生难忘。
　　辜雪存正要挣扎，路决凌却大手一环，揽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踏风而起。
　　辜雪存身形不稳，再加上骤然升空的失重感袭来，双手本能的就揽上了那玄衣男人的脖颈。
　　路决凌似乎愣了一下，半晌，低下头看着辜雪存淡淡道：“你的身体倒是比你诚实的多。”
　　辜雪存：“……”
　　夹杂着凛冽寒气的风和纯白云雾，从他们身畔一一拂过，辜雪存愣愣的看着路决凌形状完美的下颌线，感觉心里某一片地方，突然好像被填的发涨。
　　从选剑阁飞回天决峰，分明只有短短一段路程，可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路决凌却好像飞了很久很久。
　　这时间太难熬，一旦对上了路决凌，无论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侧脸，辜雪存都心烦意乱。
　　只有这时候，他没法信誓旦旦的说那些什么关于情爱的期许都是放屁，只有这时候，他没法不直视自己的内心。
　　可是辜雪存仍然抗拒和畏惧这种感觉。
　　他讨厌那种失控感。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短短片刻，路决凌终于落在了天决峰山腰的平台上，辜雪存被他放下来，重新脚踏实地。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他突然想起路决凌曾经告诉过他的话，枯寒是以千年阴沉木铸成，而阴沉木最是能容纳戾气和灵气，路决凌说……剑中的是他的心魔。
　　剑中的是他的心魔……
　　枯寒那样朝他飞来……是不是说明……
　　辜雪存一抬头，就对上了路决凌那双浅淡的棕色眸子，男人静静注视着他，淡淡道：“我告诉过你，要你好好修行，我陪你去昆元秘境试炼，你可还记得。”
　　辜雪存愣了愣：“……记得。”
　　路决凌又道：“我身上仍存蛟毒，需要你十年内修到心动期，才能打开风雷经，你可还记得。”
　　辜雪存答道：“……自然记得。”
　　路决凌继续道：“你现在在还债，你可还记得。”
　　辜雪存：“……记……得。”
　　路决凌点头道：“记得就好，你也要记得，昆元秘境只是一次试炼，试炼结束后，你仍然要跟我回来。”
　　辜雪存沉默了半晌，道：“路决凌。”
　　路决凌垂眸看他。
　　辜雪存道：“打开风雷经，为你解毒后，我欠你的，也算还清了吧。”
　　路决凌面色一滞。
　　辜雪存看着脚尖，低声道：“咱们不能这样没完没了的揪扯下去，该有个了结，等我还清欠你的东西，我就离开紫霄派。”
　　“然后，此生再不要相见了。”
　　路决凌衣袖下的五指缓缓握紧成拳，骨节几乎都根根分明，面上却仍然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一丝神色变化。
　　“这些日子，你都在想这个吗。”
　　辜雪存道：“尽早结束，少生烦恨，以后你走你的通天大道，我走我的独木小桥，咱们再不相干。”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悉听尊便。”
　　辜雪存内心微微一抽，最终还是“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路决凌却声音发冷，继续道：“不过，在此之前，辜少宫主还是好好先做好你该做的事吧。”
　　辜雪存一哽，道：“……我自然会做到。”
　　夜色低垂，星夜悬沉。
　　路决凌转身径自回了主厅，没有再和辜雪存多说一句话。
　　辜雪存站在原地，感觉夜风轻轻的拂过他的全身，夹杂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他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那把剑。
　　辜雪存缓缓的把剑抽出鞘，软剑的剑身雕刻着古朴而独特的花纹，锋面锐利公整而平滑，一见便知它曾经经过了怎样的千锤百炼。
　　剑柄上浮着一层细细动物皮毛的绒面，握起来稳当且舒适，编织整齐的剑穗垂在一边。
　　这剑看起来和他的三奇虽然一模一样，细微之处却大不相同。
　　他突然想起来那年某个午后，路决凌曾经看着三奇，皱着眉问他：“你为何要在剑身上挂剑穗？”
　　辜雪存那时笑着回答：“你是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来的？剑和剑穗不是天生一对吗？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
　　路决凌仍然凝眉道：“此物无用。”
　　辜雪存笑道：“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啊。”
　　路决凌瞥他一眼，道：“你只是觉得好看罢了。”
　　辜雪存被他说破心思，也不气恼，摸摸鼻子笑道：“好看怎么了，好看就是大用，你也好看，所以我最喜欢你啊！”
　　路决凌一愣，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辜雪存见状哈哈大笑，道：“怎么做了那么久道侣，你还能脸红啊，咱们都老夫老夫了！”
　　路决凌转头不看他，耳根却仍然红的透透。
　　辜雪存道：“你是我道侣。所以啊，我喜欢的，你也得喜欢，不许嫌弃剑穗，听见没有？”
　　路决凌那时回答了什么？
　　……好像是“嗯”了一声吧？
　　辜雪存站在小院里，握着那把剑愣愣出神。
　　这一百年来，他一直逃避去回忆当初的那些点点滴滴，此刻那些回忆却好像彻底压抑不住了，在他脑海里一幕幕的浮现。
　　手里的剑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烦乱的心绪，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辜雪存长叹一口气。
　　———————
　　天决峰主厅内。
　　路决凌长发散落，身穿一件月白中衣，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
　　他静静地研着砚台里的墨，挽起衣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显出一小片看起来乌黑而狰狞可怖的古怪纹路。
　　砚台里的墨终于研好了。
　　书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展开了的绯色纸张，那纸张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了毛，一看便知道主人已经翻看过了无数次。
　　仔细一看，纸张上书：
　　“两姓联姻，一纸婚约。
　　良缘永结，道途共生。
　　情比鹣鲽，谊同雁鸟。
　　仅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拟将千载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春华宫辜雪存。”
　　纸张的左下角盖着春华宫历代宫主的婚书礼印，一滴已经褪了色的血落在旁边，路决凌指尖微颤，第无数次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抚过。
　　半晌，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伸手在书案边放着的枯寒剑刃上轻轻一擦，抬着指尖，落下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在那封婚书上。
　　末了执起笔，在那个无数次让他午夜梦回的名字后面，落下了六个字。
　　紫霄派路决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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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纨绔
　　在等待紫霄派开剑大典的这一个月时间，辜雪存做了三件事。
　　筑基期到开光期, 甚至开光期到融合期, 其实远比从融合突破到心动, 简单的多。
　　毕竟这两个境界讲究的主要就是真元的积累，只要熟谙吐息和运转真元之法，稳步前进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人人都说天决真人天纵奇才, 他三岁入道、五岁筑基、六岁开光、七岁融合的光辉事迹，在修真界传的几乎算的上是人尽皆知, 成了所有门派的尊长用来鞭策自己门内怠惰小辈的最好例子。
　　然而, 少有人知道, 这位堪称“别人家孩子”的路真人，他那位公认配不上他的纨绔道侣——算得上修真界第一仙二代的春华宫少宫主辜雪存, 其实也有一份异常让人觉得闪瞎眼、且几乎称得上一日千里的修真履历。
　　与早年突飞猛进、却在心动这个门槛整整卡了十年, 十七岁才勘破迷障进入心动期的路决凌不同——
　　辜雪存早在十五岁时, 就跨过了这道卡死了千人万人的门槛。
　　十三岁那年，辜雪存修为已臻融合期巅峰。
　　他是木粗火细的双灵根, 本来称不上多么万里挑一的资质，顶多也只能说是中上，且近些年, 修真界能者天才倍出, 他这资质，就更称不上有多大优势。
　　人人都说，他是她娘和来历不明的野修士生的，他既没有继承到辜清让绝顶的资质, 更没有继承到她万里挑一的悟性和作为驭兽师的敏感天分。
　　但辜少宫主却有着一份，与他那平平无奇的资质不甚匹配的心气和倔强。
　　别人一天花两个时辰、三年筑基，那他辜雪存就是拼着一天六个时辰，也要在一年内筑基。
　　春华宫立派之基的驭兽术，门内悟性高些的师姐师妹们，只学不到一年，就能和几十年修为已结妖丹的灵兽缔结契约，可他尝试了几十上百次，却仍然还会被北境森林的幼年雪狼，给挠的整条胳膊都是血。
　　辜雪存不信邪，他整夜整夜的住在那森林里，一次又一次的吟诵那些法决、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去抚摸那些幼狼后颈柔软的绒毛，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后来辜雪存学乖了，他带着一整瓶一整瓶的丹药，受伤了就静静地坐在森林里的树桩上服下丹药，等伤口愈合以后，再一次次的尝试。
　　那时的辜雪存坚信，他所有的痛苦皆来源于无能，只要他变得强大起来，这些痛苦终究会离他远去，多年的愿望也总会成真。
　　终于，无数次的失败后，年少的辜雪存在那片森林里，邂逅了那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美丽雪狼。
　　只要一眼，辜雪存就知道，它是特别的。
　　其他的雪狼通通对着它匍匐着低嚎——
　　它是雪原的王。
　　辜雪存坐在石头上，举着伤口还没愈合的手臂，愣愣的看着它走到了自己身边，用头亲昵的蹭着他的身体。
　　少有人知道，啸月雪狼虽然是春华宫的镇派圣兽，但其实一千多年里，她从来没有认过任何人为主。
　　独有一个例外，就是那个反应慢、悟性差、而且天资驽钝的辜雪存。
　　虽然人人都觉得，这是因为辜雪存是春华宫的少宫主。
　　辜少宫主靠着这份打肿了脸，也要充胖子的倔强，硬是用近乎变态的勤奋、生生盖过了天资不如人的天然劣势，咬着牙较着劲，也要逼自己走在别人前面。
　　少有人知道，这位成年后花边新闻倍出、吊儿郎当、到处游手好闲的纨绔，其实有过这么段几乎称得上是励志的童年经历。
　　十三岁那年，辜雪存还只是个小小少年，他眉目如画、生的面若好女，站在一众春华宫的女修里简直显得像个小姑娘，几乎毫无违和感。
　　但那年秘境大比，却也正是这位像个小姑娘的少年，在秘境里大杀四方，又将法宝灵丹捡了个盆满钵满，成了那年从秘境里回来时，腰包最鼓的小辈弟子。
　　辜雪存满心欢喜的带着战利品去跟亲娘邀功，没想到表扬是没有的，还挨了一顿训。
　　辜清让的脸冷的像寒霜，问他：“你很缺这些东西吗？春华宫何时短了你的修行用度？”
　　辜雪存见母亲神色不对，本来十分的开心，一下子被吓的只剩了三分，但他还是很倔强的回答：“并不曾短过，存儿虽不缺，可进秘境前，母亲不是跟大家说，尽管尽力而为，有几分本事，就拿多少东西……”
　　辜清让冷哼一声：“是啊，你的本事可真大，把凌微剑庄的二公子都打的吐了血，惹得同辈纷纷侧目。”
　　辜雪存讷讷道：“可是，是他……”
　　辜清让抬头看着儿子，声音冷的吓人：“你还觉得你没错？”
　　辜雪存低头不语，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他鼻头发酸，衣袖下的十指已经缓缓收紧成拳。
　　“你父亲的端雅温和，谦让知礼，你是半点也没有学到。”辜清让顿了顿，冷哼一声，“他的愚不可及、冥顽不灵，你倒是继承了个十成十。”
　　辜雪存抬头梗着脖子，眼眶热热的。
　　但他不愿低头，努力憋着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一字一句道：“可是，存儿也从来未曾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的人。。”
　　“母亲既然觉得父亲不好，为什么又要与他生下存儿？”辜雪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几乎把十三年来，被辜清让冷眼相待的怨气全部宣泄了出来，“我也只是，想让母亲觉得骄傲，我也只是想让母亲正眼看看我，我……”
　　辜清让指尖下的七弦古琴发出“铮”的一声激鸣，她猛的将手按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够了，滚出去。”
　　房门猛地打开，是辜清芳听到了声响匆匆赶来了。
　　她刚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
　　琴室里，十二三岁的少年低着头跌坐在地上，身边是被辜清让拂落了一地的法宝和妖兽内丹。
　　案几上的香炉里缓缓往外飘着烟，辜清让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好像下面跪着的那个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姐姐，你何必如此！存儿不过才十来岁，年少气盛些又怎么了？！”
　　辜清让的十指又缓缓搭上了琴弦，她淡淡道：“都是你将他惯的如此骄纵跋扈，争强好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得理饶人。”
　　辜清芳更怒几分：“我自己的侄子，我还不能宠着他吗？”
　　辜清让指下轻拨慢捻，流水般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你跟他一起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辜雪存一声不吭的把被辜清让拂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捡起来，然后再收进储物袋里。
　　不知为何，他的眼泪竟然真的憋回去了。
　　少年拽了拽辜清芳的衣袖，小声道：“姑姑……我们走吧。”
　　辜清芳瞪了自己姐姐一眼，拉着他离开了琴室。
　　辜雪存没有听清楚姑姑絮絮叨叨的在安慰他些什么，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给他好脸色，无论他做什么，母亲都不会喜欢他。
　　不愿意接受也好，愤懑意难平也罢，可这就是事实。
　　凌微剑庄的二公子嘲笑的也没错，他辜雪存，就是个没爹生、而且娘也不待见的小孩，没什么好反驳的，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其实他根本不想飞升成圣，也没奢求过长生不死，他原本只以为做了最优秀的那个，辜清让就会对他另眼相待。
　　他总觉得，他毕竟是娘的孩子，哪会有母亲真的不喜欢自己的亲骨肉呢？
　　一定是他太平庸了，一定是他太怠惰了，一定是他给娘丢了脸。
　　毕竟他娘是那样的天才，千余年来唯一一个步入大乘期的女修，春华宫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驭兽师。
　　如果他不优秀一点，怎么配做她的儿子？
　　可直到这一天，辜雪存才发现，原来他大错特错。
　　……
　　两年后辜清让渡劫失败，在九道雷劫下，被劈的神魂俱散，灰飞烟灭。
　　辜雪存在北海边上站了三个月，看着她魂飞魄散的地方愣愣的出神，姑姑拉着他的手，一边抹眼泪一边让他不要难过。
　　但其实辜雪存知道，他并不是难过。
　　他是愤怒、愤怒辜清让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她从来没给过自己一句交代，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儿子。
　　她甚至不屑兵解重修，甚至不想再给他一次相见的机会。
　　辜雪存彻底大彻大悟了，去他妈的长生证果，去他妈的通天大道，他本来就从来没想要过，今后也更不会在乎了。
　　他就这样勘破业障，一举突破到了心动期。
　　何其可笑？别人突破了这道坎以后，修为都是一日千里，可他辜雪存，却再也懒得前进一步。
　　和路决凌分开后这一百年时间，辜雪存时不时就能听见他的消息、刚开始是有人说紫霄派的那位天才竟然小小年纪就结了丹，名正言顺的位列了七君，定了道号，享真人尊称。
　　后来又听人说他前往无厄江，在焚烛即将飞升成龙之际，斩下了他的龙角，将那作恶多端的阴山蛟王境界活生生打落了六百年。
　　再后来、他不停的突破新的境界、游走四海九州伏妖诛魔的消息不断传来，辜雪存也就渐渐的麻木了。
　　辜雪存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知道路决凌过得很好，这没什么不好的。
　　那边天决真人声名赫赫、这边辜雪存结了个丹就原地踏步了近一百年，也算彻底坐实了那些说他只是个资质驽钝纨绔的传闻。
　　辜雪存压根不在乎，他没事就去凡间瞎逛逛，北境、西域、东海到处乱窜……唯独不去南疆。
　　他今天喝点小酒、明天帮师妹们去凡间的裁缝铺里做点新衣裳，后天骑着啸月去和阿冉的那位狐王哥哥看看那些小狐狸崽子跳脱衣舞——
　　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凡人活个短短百年，就已经算的上是罕见的长寿。他结丹后寿元却有整整三百年，是凡人的三倍，而且还容颜不老，青春永驻，能帅一辈子，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反正混完三百年，死了拉倒，十八年后是一条好汉还是一条臭虫、和现在的辜雪存又有什么关系？
　　辜雪存大概真的是整个修真界，最完美贯彻混吃等死这条准则的修真者。
　　——直到三年前，他听闻路决凌被阴蛟暗算，身中蛟毒，药石难医的消息。
　　……
　　前尘旧事，如今想来，也不过付之一笑。
　　辜雪存坐在蒲团上，展开手掌，感受着丹田里鼓动着的醇厚真元。
　　一个月内，他又连进了两个大境界——
　　融合初期了。
　　好好修行，这是辜雪存等待开剑大典的这一个月，做的第一件事。


33、逐水
　　宋子沛在学宫门前见到辜雪存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张着嘴愣了半天, 半晌才呆呆道：“阿月……你又突破了？？”
　　也许是太过震惊, 一向温声慢语如宋子沛, 这句话竟然也说的稍微有些大声，引得边上往来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辜雪存手里捏着个橘子，正专心致志剥着橘子皮, 闻言笑着掰了一瓣递给他，状似随意道：“是啊, 昨晚吐纳时, 恰好感应到了突破契机, 所以就……怎么了？”
　　宋子沛呆呆的接住那一瓣橘子，张口结舌道：“你这……你这……”
　　你这突破的速度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不……一个多月从无到有, 从筑基到开光、融合, 这种速度, 即使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也已经算是比较平和的说法了。
　　因为实在是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
　　难道是因为他年少气盛，一味求快而不顾境界稳定？但仔细一想，寻常人就是再年少气盛, 也不可能一个多月从无到有连跳三个大境界,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且他凝神看时，分明发现那少年气息平和、真元凝实，一见就是根基十分稳固之像。
　　在宋子沛看来, 石月那份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更是一点不像个初入修行道门的毛头小子，他简直老神在在、波澜不惊的宛如一个已经修行百余年的老油条。
　　最细思恐极的是，即便是天才如小师叔，也近乎花了将近四年，才从入道修至融合期，可石月虽然平日看起来不求上进，吊儿郎当，却……
　　他这已经不是一鸣惊人了，这种进境速度传出去，怕是要一鸣捅破天。
　　宋子沛虽然惊讶，辜雪存却不甚在意。
　　辜少宫主这辈子无论是得意时还是落魄后，压根儿不知道藏拙两个字怎么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压制修为掩人耳目，更何况现在他一门心思，只想快些进境至心动期、打开风雷经，为路决凌解毒——然后快点跟路决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子沛和辜雪存二人顺着学宫的青石小径往问道斋行去，辜雪存见问道斋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索性把手里来不及一瓣一瓣细细品味的半个橘子，囫囵个塞进了嘴里。
　　问道斋里的静珩真人等了自家徒儿半天，看到的就是这么副情形——
　　两个少年伸头一探，发现静珩真人已经到了问道斋，蹑手蹑脚的从门外钻进来，宋子沛站在前面，低着脑袋小声道：“……师尊。”
　　静珩真人一甩手里的拂尘，沉声道：“子沛，你看看已经什么时辰了？开剑大典将近，你却越发怠惰了！”
　　宋子沛吓了一跳，正要认错，他旁边那圆脸少年却飞快顶嘴道：“静珩师伯说话好没道理，晨课辰时才开始，现在不过卯时末，我俩又没迟到，师叔为何说宋师兄怠惰？”
　　静珩真人见他居然敢顶嘴，说话时腮帮子还不时一鼓一鼓，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整日就知道吃吃吃！五欲不清、六根不净，你修的什么道？我今天就替小师弟好好管教管教你！”
　　辜雪存见他抬手就要来拧自己耳朵，哪肯乖乖就范，抬脚就跑，边跑嘴里边嚎道：“师伯！你不能这样！我师尊都没打过我！”
　　静珩真人把拂尘往腰间一别，怒道：“我看就是你师父把你宠坏了，将你惯的无法无天，今天我就替他好好管束管束你这冥顽不灵的泼猴！”
　　见此情形、宋子沛目瞪口呆。
　　那边沈玉臣坐在自己那张石案前，连看也不抬眼看他们，手里拿着块小方布正认真擦拭着他那把银色长剑。
　　另外一位太玄峰的的真传弟子更是面带微笑、恍若未闻。
　　眼看问道斋里就要鸡飞狗跳，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少女温和的声音。
　　“静珩师叔。”
　　静珩一愣，突然想起今天的正事，他干咳了一声，站回原处道：“罢了，念你年幼，今日姑且饶你一次，倘若下次再敢顶撞师长，我一定叫你师父送你去山门撞一个月的钟。”
　　“今日我另有一件要事告诉你们。”静珩真人抽出拂尘，往旁边站了一步。
　　辜雪存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个身姿纤细修长的白衣妙龄少女，那少女腰间佩着把形状别致的小巧弯刀，相貌让辜雪存觉得有些眼熟。
　　这少女正是刚才那开口阻拦静珩真人的人。
　　静珩真人道：“这位是你们掌门师伯座下弟子，你们应当唤做岳荫师姐的。她常年在元平峰后山闭关，甚少见人，两个月后与你们同行前往北海，故而虽然她是内门弟子，这几日也在问道斋和你们一同晨课，好先稍作熟悉。”
　　辜雪存仿佛想起了什么，环视四周一圈，奇道：“对了，岳师兄人呢？”
　　静珩真人道：“眠儿得了掌门师兄允准，已经下山游历去了。”
　　辜雪存这才“喔”了一声，他看着岳荫愣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岳师姐你……”
　　岳荫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温声道：“不错，我与岳眠哥哥皆是出自姑苏岳家，他是我的堂兄。”
　　她说完冲辜雪存和宋子沛微微一笑，神情坦荡磊落、颇有几分英气，眉眼却清丽如画，带着一种江南女儿独有婉约动人的风情。
　　辜雪存毕竟性别男爱好男、且自小在春华宫这个脂粉堆里长大，见惯了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并没什么太大感觉；但他转头一看，却见宋子沛眼神呆呆的，半晌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样一直盯着人家一个姑娘不好，猛的低下头去，闹了个大红脸。
　　辜雪存一见他这幅神情，当下心中霎时一片了然。
　　晨课下后，辜雪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嘿嘿笑道：“宋兄你是不是……”
　　宋子沛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下来，哪能不知道辜雪存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什么玩意，连忙道：“阿月你可千万别瞎说，人家……人家姑娘根本不认识咱们。”
　　辜雪存见他这幅反应过度的模样，心中一乐，脸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宋子沛道：“我还什么都没说，提都没提是哪个姑娘，你怎么自己先对号入座了？”
　　宋子沛一呆，心知又被这人套了话去，正有些气恼，静珩真人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
　　辜雪存见宋子沛目光凝滞在他身畔，突然闭口不言了，正自奇怪，转头一看就见静珩真人正幽幽的站在他身旁，吓得辜雪存“嗷”一嗓子，拍着胸脯道：“哎呦，静珩师伯你怎么走路没声，吓死人了。”
　　他这幅没大没小的模样，静珩倒也并不计较，只是幽幽道：“你随我来。”
　　辜雪存心里一慌，暗想，难道路决凌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师兄们了？
　　不，不会，路决凌现在好像并不想让他离开紫霄派，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跟着静珩真人走出问道斋大门，两人站定在一棵老槐树下。
　　静珩真人拉过他的手，在脉门上一扣，半晌，看着他眼神有些惊疑不定道：“你……何时突破到融合期的？”
　　辜雪存老实回答：“昨夜。”
　　静珩真人又问：“何时突破到开光？”
　　辜雪存答道：“半月前，那日是孤石师伯讲晨课，她知晓此事。”
　　静珩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焦躁的踱了两步，嘴里喃喃道：“不会……不会……”
　　半晌，他突然又转头，眼神阴沉的盯着辜雪存冷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使这样的障眼法混入紫霄派？你究竟有何图谋？“
　　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仍然装傻，茫然道：”啊？师伯你说什么。“
　　静珩真人死死的盯着他。
　　半晌，他终于才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你突破之事，你师尊可曾知晓？”
　　辜雪存心中一松，暗道他这心理素质，是那么好诈的吗？
　　“不曾，我昨夜才刚刚突破。”
　　最终，静珩真人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他走了。
　　开剑大典的那一日很快就到了。
　　这一个月来辜雪存一直有意躲着路决凌，他晨课结束后能磨多晚就多晚回去，路决凌黑脸他就当没看见，一回去就开始打坐吐息修炼，几乎每天跟他真正交流接触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而路决凌的态度，也实在忽冷忽热的令人费解，之前他有多咄咄逼人，这一个月来就有多冷漠淡然。
　　辜雪存心想，也许还是那天的那番话吧，什么人听了不寒心呢，他天决真人难道就例外吗？
　　……
　　辜雪存晃晃脑袋，心道他究竟在在怅然若失什么，这不正是他自己想的吗。
　　但今日的开剑大典，他和路决凌便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紫霄宫后殿的小广场上，如他拜师大典那日看起来一样陈设隆重，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就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了。
　　除了他和宋子沛、还有岳荫等七八个内门弟子也是今年参与开剑大典，前往昆元秘境试炼。
　　辜雪存见宋子沛神思恍惚的抱着他那把剑，笑道：“宋兄，我看你也没多喜欢剑这玩意，你干嘛非得做剑修？”
　　宋子沛此刻也愿意跟他谈论点别的，无他，他实在是有点紧张。
　　“这柄剑与我百分百契合，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选了他。”宋子沛脸上神色有些恍然，“其实你说的不错，选剑前师尊也说，我更适合做道修。”
　　宋子沛正说到这里，他手中那把剑却像有灵性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辜雪存咂舌：“你看，你说你要做道修，它都不高兴，这剑成精了！”
　　宋子沛无语片刻，道：“你又瞎说，剑灵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孕育的，小师叔的枯寒，是千年阴沉木铸就、本身就最是能容纳灵气戾气、才会那么短时间就产生剑灵、寻常灵剑，千年也不一定能生灵……”
　　他正说到此处，手里的剑突然又嗡的一声轻响。
　　辜雪存一本正经道：“你看，它真的生气了。”
　　宋子沛也有些纳闷的看了看自己的剑，道：”兴许是此处水灵元过于丰沛，才会叫它不适，以前到了江边水边也会如此……“
　　但紫霄宫位居山的阳面，日光烈烈灼人、此刻别说水灵元了，辜雪存被晒的嘴唇都有点发干。
　　两人闲谈间，山门口传来一声钟响。
　　时辰到了。
　　辜雪存进入紫霄派这么长一段日子，此刻终于感觉到心情有点怪异、良心略感不安了。
　　他跟在宋子沛身后，看着前面那七八个言笑晏晏的少年弟子，感觉自己像个混进踢毽子小童队伍里的怪叔叔。
　　开剑大典虽然名义上是师长给这些小辈弟子们的本命法器和佩剑赐名的仪式，实则也是他们的成人礼。
　　祖师殿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三炷儿臂粗的线香插在里面，徐徐往外飘着烟。
　　殿内钟罄规律的敲击了九声，元平真人对着两位祖师画像叩头，辜雪存离得远，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半晌，仪式才终于正式开始了。
　　头几个都是内门弟子，辜雪存和宋子沛身为亲传，也许需要压轴、所以排在了最后。
　　前面的几个内门弟子中，第一个便是岳荫，辜雪存见她捧着那柄圆圆的弯刀跪在祖师殿门前，神情虔诚的对着鼎霄尊主和紫平剑君的画像又磕了三个头。
　　辜雪存见状咂舌道：“怎么什么都要磕头，掌门磕完我们磕？拜师要磕头就罢了，开剑也磕？”
　　他说着转头去看宋子沛，却见他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什么，辜雪存顺着他的目光一瞧，便看见了岳荫线条柔婉的侧脸。
　　辜雪存：“……”
　　辜雪存：“喂，宋兄，回神了。”
　　说巧也巧，宋子沛怀里的那把剑，此时也突然一声嗡鸣，他这才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回头看辜雪存。
　　辜雪存道：“当初你见了我女装，也是这幅模样，还说你对我没意思？”
　　宋子沛小声反驳：“可你毕竟也不是女子……”
　　辜雪存：“……”
　　“你还没回答我，开剑也非得磕头吗？”
　　宋子沛摇头道：“当然不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只不过有些弟子仰慕二位师祖声名已久，自发而行，开剑只需本人和师尊在场即可。”
　　辜雪存“噢”了一声，眼神本能的往上首观礼的路决凌身上飘去。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辜雪存刚一投过去视线，正好发现路决凌也在看他。
　　男人浅棕色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辜雪存一愣，迅速低下了头躲避和他对视。
　　然而没多久，他心里就开始懊恼了起来，暗想，你在怕什么？他也不知在跟谁较劲，又强逼着自己重新抬头去看他。
　　可是等他重新抬起头，却发现那边天决真人已然转开目光，不再看着他了。
　　辜雪存心中怅然若失。
　　七位内门弟子开剑礼全部结束，此刻已经轮到了宋子沛，然而辜雪存却压根儿没心思去看那边宋子沛的开剑礼，他整个人都魂游天外，满脑子都是路决凌刚才那个让人看不明白的眼神。
　　宋子沛抱着剑回来了，看样子很高兴。
　　辜雪存握了握手中的剑，走到了祖师殿前的小广场上。
　　天决真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辜雪存硬着头皮走到他身前，学着刚才宋子沛和几个内门弟子的模样，捧着剑低头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弟子石月，恭请师尊开剑。”
　　路决凌淡淡道：“今月吉日，尔修行有进，上承紫霄派列位祖师之灵，下尽为人师表之责，为尔开剑赐名。”
　　“你性情张扬跳脱有之、谦和平滑不足。然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故而今日开‘逐水’剑名，望你珍而重之，能悟此德。”
　　辜雪存一愣。
　　逐水……逐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甘花逐水，可惜雪成泥？
　　到底是路决凌在暗示他什么，还是他真的想多了……
　　然而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辜雪存也实在没办法去开口询问路决凌这个名字，究竟是否另有深意……他甚至不能抬头去看那人，此时究竟是何神情。
　　辜雪存只得握紧了剑身，强自按捺心绪，垂头道：“多谢师尊。”
　　他此刻本来捧着剑弓着身子，正要站起来，却突然一眼瞥见了身前那玄衣男人原本束的窄窄的袖口——袖口此刻往上滑了些，露出了男人小臂上一小截模样狰狞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虽然只是露出了小小一角，辜雪存却看的一呆。
　　路决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把那只手臂背到身后去，淡淡道：“石月，礼成了。”
　　辜雪存再怎么吊儿郎当，却毕竟也做了一百多年的春华宫的少宫主，一些修真界不为人知的秘辛，他基本上都有所耳闻。
　　此刻见了路决凌手上的那片纹路，心中骇然，再也顾不上什么众目睽睽和开剑大典，猛的抬头直视着路决凌的眼睛，颤声怒道：“黑龙纹？？”
　　路决凌静静低头看着辜雪存，男人的眼神幽深的像是一片无星无月的长夜，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路决凌沉默不言。
　　香炉里的最后一炷线香也彻底燃尽了，一抔香灰扑簌簌落入了炉中，元平真人站在祖师殿门前，沉声道：“开剑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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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粘人
　　风水真是轮流转，一个月前追着人跑的还是路决凌, 今天就变成了他辜雪存。
　　开剑大典一毕, 辜雪存就想找路决凌询问他手上那些黑龙纹是怎么回事, 然而广场上人潮未散，他抻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路决凌的人影。
　　正自着急, 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辜雪存回头一看, 愣在原地。
　　拍他的人是乘玉真人。
　　她笑眯眯的看着辜雪存, 道：“小师侄, 找什么呢？”
　　辜雪存道：“在找我师尊，他怎么不见了。”
　　乘玉真人道：“找他做什么, 你们不是每天回天决峰都能见面吗？倒是你, 上次说好要到乘玉峰来找师伯玩, 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辜雪存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不是日日晨课, 实在空不下来，而且我今日找他的确有事……”
　　乘玉真人道：“好吧，看在你这么着急的份上, 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他去了哪里。”
　　辜雪存一喜, 道：“是么，师伯你知道他去了哪？”
　　乘玉真人凑近他，神神秘秘低声道：“夜山白龙一族，你可知晓。”
　　辜雪存愣了愣, 不假思索的答道：“知道是知道，但这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
　　乘玉真人嘴角一勾，意味深长的笑道：“噢？听闻师侄你未入门时，一直在凡世，没想到对修真界各大门派世家，倒是一清二楚、颇为熟稔嘛？”
　　辜雪存暗自后悔，怎么一旦事关路决凌，他就总是心神不宁、说话不过脑子？
　　此刻只能干笑一声，尽量往回圆道：“我也是听……呃，听静珩峰的宋师兄提及过，这才记得。”
　　乘玉真人道：“原来如此。你师尊啊……”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正准备和拙守师兄同行，前往夜山去参加玉氏神女和夜山龙君的合籍大典呢。”
　　辜雪存一愣，道：“夜山龙君、玉氏神女？”
　　乘玉真人点头道：“夜山白龙一族，是此界唯一存留的真龙血脉，虽然终究是妖族，但作风正派，且与人修一向相交和睦。”
　　“至于玉氏神女，她哥哥万年前飞升成圣、留下一枚封印了上古魔物的须弥芥子，神女九千多年来一直镇守着这枚芥子，也算得上是位心系众生的前辈了。”
　　夜山那条老龙，就是化成人形，牙也早都掉光了，竟然这样老当益壮、还要与人合籍？
　　辜雪存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对这些凡人不该知道的八卦太过于了解，只能假模假样问道：“噢，不知龙君怎会和这玉氏神女合籍？”
　　乘玉真人十分善解人意，八卦的非常详细：“这就说来话长了，因为要与神女合籍的，并非是五千多岁的老龙君，而是他那三百来岁的小儿子，如今的新任龙君长晏。”
　　辜雪存这次是真的震惊了：“长……长晏？”
　　怎么还是老熟人？？
　　“不错，所以说……这出祖孙恋，最近才闹得满城风雨嘛，毕竟差了九千来岁、还跨越人妖之别。现下个个都说神女是疯了，可惜人家不但没疯，如今和那位长晏龙君还是奉子成婚，听说如今，他俩生的奶娃娃都满地跑了。”
　　乘玉真人叹道：“九千多岁了还能老树开花一回，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桃花运呢？”
　　辜雪存：“……”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他无奈道：“为何……我师尊一直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乘玉真人答道：“掌门师兄也是昨日才接到了夜山的请帖，今天开剑大典前才告知我们此事，本来也不必你师尊前去，但静珩师兄要管学宫，岳师侄下山游历去了、太玄师兄要管着刑堂，至于我和孤石、我俩正准备炼一件法器，也脱不开身。所以算来算去，就只有你师尊和拙守师兄能抽出身啦。”
　　“你现在赶去紫霄宫正殿，兴许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乘玉笑眯眯道。
　　也许是因为黑龙纹的缘故，辜雪存听到“最后一面”四个字，心中猛的打了个突。
　　他点头道：“多谢师伯告知。”
　　幸而此处小广场，离紫霄宫正殿很近，辜雪存说完不等乘玉回话，扭头便飞快的朝着正殿方向跑去。
　　乘玉看着他的背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低声道：“还真是越看越像……”
　　————
　　紫霄宫正殿。
　　辜雪存刚过石阶，就看见了从正殿里走出来的路决凌，他背后跟着沈玉臣和一个未曾谋面过的蓝衣中年文士。
　　辜雪存心中一喜，顾不上想太多，开口就叫道：“师尊！”
　　说来惭愧，如今喊出这两个字，辜雪存已经完全不觉得羞耻，而且也没有任何心里障碍了。
　　玄衣男人听见他的叫声，驻足在殿前，转头看向他。
　　见他停步，蓝衣文士和沈玉臣也停下了脚步。
　　辜雪存跑到三人面前，气喘吁吁道：“你……你要去哪？”
　　路决凌淡淡道：“有事出门半月，勿需挂怀。”
　　蓝衣文士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辜雪存，冲路决凌问道：“小师弟，这就是你那新收的小弟子？大典那日不曾看清，今天见他面相倒是天庭饱满，颇有福相啊。”
　　路决凌“嗯”了一声。
　　那蓝衣文士盯着辜雪存打量了片刻，又道：“不过，我见师侄你这面相，好像也颇有几分奇异。”
　　辜雪存很快猜出了此人身份——那位传闻中精于易术卜算、奇门八卦之学的拙守真人，谢朝元。
　　“一人两命，置之死地、破而后生，吉中又带凶——”拙守真人突然顿了顿，又摇摇头道，“而且，师侄我见你印堂黑中带红，此乃命犯桃花煞之兆——”
　　辜雪存：“……”
　　怎么感觉像凡间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他干巴巴道：“师伯，我才十六。”
　　拙守真人瞧他一眼，义正词严道：“十六又怎么了，防患于未然懂么？一百多年前你师尊刚刚十七岁，前往昆元秘境试炼时，我说他要红鸾星动，还是个大凶的灾桃花，他偏不理我，你看结果怎么样？”
　　辜雪存、路决凌：“……”
　　路决凌突然道：“寻我何事。”
　　辜雪存被拙守真人搅合的脑袋发懵，这才想起正事，但他又不能在拙守真人和沈玉臣面前暴露身份、更不好直接问及黑龙纹之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呃……师尊，你们这是要走了？”
　　路决凌道：“嗯。”
　　辜雪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玉臣，心生一计，突然撒泼道：“你看，人家拙守师伯都带着徒儿去，你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扔在天决峰上，师尊——”他说着就扑到路决凌身边，猛晃起他的衣袖来，“要不你也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路决凌低头看着浑然已经忘了自己真实年龄的辜雪存，嘴角微微抽搐：“……”
　　他沉默片刻，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辜雪存内心暗骂，路决凌果然是个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就耍流氓的假正经，嘴上仍道：“你看你刚收我为徒就闭关，如今没两天又要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别人都以为我不受待见，我好惨啊呜呜呜呜——”
　　他这番话不知哪里触及了路决凌内心深处的某根弦，玄衣男人眼眸一沉，半晌，缓缓伸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少年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下，辜雪存也不由得一愣——乖乖……一百年过去，难道路决凌还学会安慰人了？
　　拙守真人样貌看上去虽然已经四十岁有余，但五官仍能瞧得出，年轻时定然生的颇为俊俏，连胡须也长得十分周正，颇有点翩翩美大叔的感觉。
　　此刻他见了这情形，捋捋胡须笑道：“师弟，你这小弟子倒很是粘人嘛，毕竟年岁还小，会有这幅小儿情态，也属人之常情。”
　　他转头看了看沈玉臣，惆怅道：“其实会撒娇也是件好事，你看臣儿就从小都……”
　　沈玉臣：“……”
　　路决凌道：“并非我不愿带他同行。只是两月后，他还要前往北海参加秘境试炼。”
　　拙守真人沉吟片刻，道：“这有何难，届时你再一道送他前去北海，到了春华宫后，与宋师侄他们会面，不就行了？”
　　“你想想当初，师尊对我们几个，是何等的有求必应？再说小师侄不过是想出去见见世面嘛，就算你这做师尊的受些麻烦，只要孩子开心，又有什么要紧的？”
　　路决凌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扑进他怀里的辜雪存。
　　辜雪存眨眨眼睛。
　　路决凌垂眸道：“好吧。”
　　拙守真人这才满意的捋捋胡须，笑道：“既然如此，我这便带着臣儿先去将要送予神女和龙君的贺礼取来，师弟，你就先和师侄稍待片刻。”
　　路决凌颔首，拙守真人便与沈玉臣一道离开了。
　　辜雪存见他们走远，这才松开了路决凌的衣袖，沉声道：“你手上的黑龙纹是怎么回事？”
　　路决凌见他骤然松开自己，又瞬间变脸，眸色一暗，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我身上并无黑龙纹，你眼花了。”
　　辜雪存怒道：“你忽悠谁呢？”
　　他伸手便去拽路决凌那条胳膊，猛的将他袖带一扯，把衣袖往上翻去，露出他的手臂。
　　谁知，路决凌小臂上竟然干干净净、肤色匀称，哪里有刚才那片黑龙纹的影子？
　　辜雪存咬了咬牙，他实在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而且路决凌一贯报喜不报忧，辜雪存本能的就觉得他一定在欺瞒自己，沉声道：“你不要以为将黑龙纹挪到你身上别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路决凌淡淡道：“信不信自然由你。”
　　辜雪存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低声道：“那你把衣服脱了。”
　　路决凌目色一滞，垂眸看他：“你说什么？”
　　辜雪存一字一句道：“我让你脱衣服。”
　　他心想就算路决凌不脱，他也得活生生给扒下来检查一遍。
　　谁知路决凌唇角一勾，不仅没有拒绝，竟然真的伸手将他前襟系的整齐周正的玄色衣带一拉——缓缓褪下了外衫。
　　——然后是里衣……男人宽阔的肩背臂膀和胸膛，逐渐完全‖裸‖露了出来，他白皙的胸膛肌肉紧实而饱满，腹肌的形状也块块分明且线条流畅。
　　这副身躯较之百年前，已经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看起来肌肉结实匀称而饱含力量，哪里都恰到好处，既昭示着成年男性独有的魅力，又不会显得有一丝缀余夸张。
　　辜雪存没想到他竟然说脱就脱，而且还脱得那么从容自然，路决凌肤色本就冷白如玉，加之其完美身材的加持，此刻那种忽然而来的视觉冲击感，实在是——
　　辜雪存发现，百年前少年时的路决凌就每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如今则更是如此。
　　他作为一个喜欢男人的坚定断袖，几乎本能的无法抗拒这样赤‖裸裸的吸引，比起当初那个还稍显青涩的少年、如今这个已经完全长大了的路真人，更让辜雪存觉得没法挪开视线。
　　此刻他俩一个裸着上身，一个神游天外，场面和气氛都十足诡异。
　　半晌，路决凌才面色淡漠，声音平静的问道：“看清楚了吗？”
　　辜雪存猛然回神，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然而等他凝神去看时，才发现路决凌裸‖露的上半身白皙而干净，分明没有一点瑕疵，哪有黑龙纹的影子？
　　路决凌似笑非笑：“辜少宫主，现在满意了吗？”
　　辜雪存觉得他这话问的一语双关，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或者，你还想看看……”
　　辜雪存脑袋一懵，饶是他的脸皮一向有城墙厚，此刻也着实有点顶不住，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结结巴巴恼羞成怒的打断道：“谁……谁要看你了！你自己留着瞧吧！”
　　路决凌幽幽道：“……我说，看看我后背。”
　　辜雪存：“……”
　　正此间，两人背后突然传来了拙守真人震惊的声音：“师……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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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混蛋
　　两人扭头一看，拙守真人正提着个小小的浅紫色储物袋,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沈玉臣跟在他师尊背后, 眼神也颇为怪异。
　　辜雪存城墙厚的脸皮在这种无比尴尬的情形下, 也终于坍塌了。
　　他有心解释，脑海却一片空白，张口结舌了半天, 一句话没说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路决凌可以编个能让他师兄信服的借口了。
　　谁知那边路决凌，完全没有一点被撞破羞耻之事的尴尬, 更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打算, 他从容的穿上衣服, 系好衣带，答道：“有求必应罢了。”
　　拙守真人：“……”
　　辜雪存终于绝望了, 他冲着拙守真人干笑一声, 亡羊补牢道：“……师伯, 其实是我最近看师尊总穿一身黑，太过沉闷, 所以想替他做一身新衣服，先量量尺寸罢了！”
　　拙守真人面色一缓，道：“原来如此。”他捋捋胡须又疑惑道, “……不过, 若只是量个尺寸，倒也不必脱的这样干净。”
　　辜雪存赶忙道：“这样不容易出错！做出来的衣裳才会合身又舒服！”
　　见路决凌低头神色淡淡的瞅他，辜雪存心里一阵不妙的预感浮起，暗道这人不会不帮忙、还要拆他的台吧？
　　拙守真人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 竟然没有继续追问，还一脸欣慰道：“原来如此，难为你这样有心。”
　　辜雪存见糊弄过去，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路决凌道：“师兄，贺礼取来了？”
　　拙守真人点头道：“不错，我们这便启程吧。”
　　他从怀里摸出了个拇指大小的骨笛，轻吹一声，半刻工夫，远处天空便飞来了两只通体雪白的巨大仙鹤。
　　路决凌道：“师兄，石月已能御剑，不必如此。”
　　拙守真人摆手：“御剑不累？能偷懒干什么非得花力气？师弟你自己不乐意坐也就算了，可别拦着小师侄啊。”
　　路决凌：“……”
　　等两只仙鹤在千层云阶前落下，温顺的低下头，拙守真人才道：“原本我那里养了四只，正好够咱们一人乘一只，不巧前两日孤石和乘玉师妹说要去东海找些炼器的材料，借走了两只，咱们就凑活凑活，两人一乘吧。”
　　辜雪存心里暗道不妙，正想拒绝，谁知刚才还说不必乘鹤的的路决凌此刻却答应的飞快，颔首道：“也好。”
　　辜雪存：“……”
　　想再拒绝已经来不及，只好老实就范，等那只白鹤振翅飞上云穹，辜雪存才发现这白鹤看起来体型虽大，其实背上适合乘坐的，不过也就那么一片地方。
　　他和路决凌只能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十分尴尬。
　　不去看他，就只能看别的地方，白鹤雪白的翅膀下，苍翠山脉一一掠过，万丈雾海白云浮动，辜雪存不过往下瞥了一眼，脸就忍不住白了一半。
　　他其实是真的有些恐高的。
　　正觉得脑袋有点发懵，那边路决凌抬手一挥，两人身周景致骤然一变——
　　万丈高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棋室，他和路决凌正好对坐在棋盘两侧。
　　辜雪存一愣，抬头去看路决凌，却见玄衣男人正静静看着他：“夜山离南疆不远，对弈两局，应当很快就能赶到。”
　　辜雪存心知这是路决凌变幻出的假境，以他如今出窍巅峰的修为，的确不难。
　　他迟疑了半晌，还是干巴巴道谢：“……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辜雪存一愣。
　　路决凌却并不看他，他伸手揭开枣木棋盒的盖子，轻声道：“你执黑。”
　　辜雪存迟疑了一下，捻起一颗乌黑的棋子，轻轻叩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身上有黑龙纹，我看的清清楚楚。”辜雪存咬了咬牙，“你为何不愿据实相告，你究竟……”
　　路决凌淡淡道：“你亦不曾告知我，为何你容貌大变、修为尽散。”
　　男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粒莹白剔透的棋子，在指尖打了个转。
　　“你对别人，从来不曾讲过真话。”路决凌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总要别人对你据实相告。”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道：“我有难言之隐。”
　　路决凌将棋子落下，淡淡答道：“我亦有难言之隐。”
　　辜雪存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压根拿此刻这个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路决凌没有任何办法，心头烦乱，干脆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盒中一掷，赌着气闷声道：“不下了！”
　　路决凌淡淡道：“当日是辜少宫主自己说，要尽早结束，少生烦恨，日后各行其道，此生不再相见。既然如此，我是生是死，你又何必挂念。”
　　辜雪存本来还能压抑怒气，此刻听他这样讲，终于忍不住怒火上蹿。
　　“你……你说的是人话吗？倘若我不在意你的生死，又何必自讨没趣的留在你师门里？你当我很喜欢这鬼地方吗，整日要早起、没完没了的规矩、这不许那不许，我烦得很！”
　　路决凌眸光一动，直勾勾的盯着辜雪存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一定要在意我的生死？”
　　辜雪存心乱如麻：“我只是……我只是……”
　　是啊，他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路决凌呢……他为什么就是不能不去想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坐视不理、冷眼旁观他生死由天命、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呢？
　　“我从前只当你撒谎成性。”路决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日却发现，原来你不仅骗别人，还骗自己。”
　　辜雪存感觉自己脑海里原本逻辑紧密的那一套说辞，此刻在路决凌的逼问下，已经寸寸崩裂，但他压根儿不敢去细想，仍然嘴硬道：“我……我没有！”
　　路决凌倒也并不穷追猛打，他手指一拂、刚才被辜雪存弄乱的棋局便恢复了原状。
　　路决凌重新捻起被辜雪存扔进棋盒的黑子，递了过来，淡淡道：“多大年岁了？不许耍赖，好好下完。”
　　辜雪存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年纪原本是比他要大的，回忆一下今日他的各种行径，却像个一味耍赖的毛头小子，他终于有点不大好意思，老脸一红，慢吞吞的接过了那枚黑子。
　　接过棋子的瞬间，路决凌微凉的指腹在他指尖轻轻擦过，辜雪存受惊一样捏着棋子赶忙缩回了手。
　　路决凌淡淡道：“的确不曾想到，百年不见、辜少宫主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辜雪存一愣：“什么？”
　　路决凌从棋盒中取出一粒白子，似笑非笑道：“百年前、你可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什么都敢说，胆子也大的很。”
　　辜雪存心道、关键百年前对上的也不是你……是阿决啊。
　　“你可还记当初得赠我洞知时，你说过什么？”
　　辜雪存茫然道：“我说什么了？”他见路决凌神色似乎又有多云转阴的迹象，连忙又道，“毕竟一百多年过去了，我哪能什么事都记得？”
　　路决凌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说——阿决，这柄箫赠你，你以后看着它，就要时时念着我。”
　　“你还说——望君洞明，知我心意，故而此箫名为洞知。”
　　辜雪存：“……”
　　辜雪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干嘛非得再提……”
　　路决凌落下棋子，淡淡道：“既然你贵人多忘事，我就帮你重新想起来。”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路决凌摇头道：“不曾。”
　　辜雪存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压抑了整整一百年，此刻终于被辜雪存状似无意的抛了出来，他虽然脸上看上去镇静自若，心跳却快的有如擂鼓。
　　路决凌抬眸看他一眼，轻声道：“你是问，当年我听到你说，和我不过是逢场作戏——我是怎么想的？还是问，你明明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不愿合籍举行大典，是因为你觉得有情人不需这些仪式也能天长地久，结果却告诉别人，你其实从来没想过，要将你我的关系公之天下——我是怎么想的？”
　　辜雪存沉默。
　　路决凌低声道：“我很伤心。”
　　辜雪存心中一抽……他当然知道，路决凌何止是伤心，虽然当初是焚烛设计，但路决凌的确也是在结丹之际，听到了他的这些混账话，才会弄的真元逆乱、走火入魔。
　　这都是事实。
　　辜雪存艰难的逼自己开口：“……对不起。”他顿了顿，“我那时……的确是个混蛋。”
　　路决凌勾唇一笑：“你如今仍是个混蛋。”
　　辜雪存：“……”
　　“但我不在乎。”
　　辜雪存一愣，抬头看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路决凌落下一粒白子，脸上一派平静：“我只是后悔，一百年过去，我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恶人只有恶人磨。”
　　辜雪存愣在原地：“你……”
　　路决凌看着棋局，淡淡道：“你要输了。”
　　辜雪存瞅了一眼，这才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棋面上路决凌的白子已然一片山河大好，将他的黑子围追堵截的几乎再无生路。
　　他撇撇嘴，把手里的棋子一扔，哼道：“本来我下棋也从没赢过你。”
　　路决凌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刚才在拙守师兄面前，你自己说要亲手做身新衣给我，可不要忘了。”
　　辜雪存：“……”
　　一声鹤唳传来，两人身一下一震，幻境溃散——
　　白鹤落在一片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此时广场上人流涌动，各个门派的修士穿梭其间，抬眼去看天空中，不时还有御剑、御风、乘坐灵兽的修士往来其间。
　　广场两侧张灯结彩，写着“玉”字的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看着便十分喜庆。
　　夜山到了。
　　不知道究竟是不巧，还是太巧，他们落地之处旁边，赫然是几个春华宫的女修。
　　一众绯衣女修中，领头的是个面容娇俏艳丽、约莫二十来岁的美貌女子，她身边还跟着个十七八岁模样、眉清目秀、神色恬淡的少女。
　　正是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十七和十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坐着都能感觉到jio底一片冰凉……
　　大家也注意保暖喔～

36、梦话
　　十七很快也看到了紫霄派众人，她柳眉一挑, 张口便道：“我道是谁, 原来是你们紫霄派的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拙守真人正好走到路决凌面前挡住了他，笑道：“原来是春华宫的十七姑娘。”
　　十九朝前走了一步，轻轻拉住了姐姐的手, 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十七伸手回握住了她，却并未住口, 她语带嘲讽：“路真人, 百年不见, 您还真是风姿不减当年啊。”
　　这几人言语间分明是在互相问候，可惜气氛实在微妙而尴尬的让人脸疼, 四周其他门派修士的目光也纷纷聚集了过来。
　　拙守真人虽有心相护, 路决凌却并不是会乖乖当个缩头乌龟的人, 且他身形高大，哪里能被完全挡住。
　　路决凌只是看着十七和十九, 淡淡道：“你们都长大了。”
　　十七冷笑道：“自然，一百年时间、不仅够我们两个小姑娘长大，也够我们重新看清一个人, 到底是人心人肺、还是狼心狗肺了。”
　　辜雪存：“……”
　　如果说先前还是在试探, 那十七的这句话便已经称得上是夹枪带棒的指桑骂槐了。
　　周围人群议论声纷纷。
　　“怎么紫霄派和春华宫，见面就□□味那么重？”
　　“废话，你看凡间夫妻俩和离后，两家姻亲日后又能和睦到哪里去？”
　　“你们几个年轻不晓得这些事, 百年前春华宫的那位少宫主，和天决真人可是做过好一段日子的神仙眷侣呢，只可惜最后还是一拍两散、各回各家了。”
　　“这是怎会……”
　　“毕竟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处也正常，许是当初天决真人年纪太小不晓事，后来才发现那位辜少宫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实在消受不起吧。”
　　“不错，我听说这次成婚的新龙君，当年便与那位辜少宫主私交甚笃、不清不楚的……”
　　人在原地站，锅从天上来，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旁边路决凌好像投过来了个冷飕飕的眼神。
　　辜雪存：“……”
　　天地良心，他和长晏虽然算得上至交好友，但一直都清清白白啊！
　　“啊，竟有这等事，可那辜少宫主分明个是男子啊……”
　　“所以你以为，为什么辜雪存的风流名声能流传百年？他那魅力可真算得上是老少皆宜、男女通吃了。不问别的，就算是女子，又有几个能让天决真人这等人物，都深陷情网、一心相许的？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他们春华宫一向……”
　　十七听到了议论声，粉面含煞，扭头看着那说话的修士寒声道：“春华宫一向怎么了？继续说啊。”
　　那修士脑袋一缩，连忙不说话了。
　　十七冷声道：“不错，我家少宫主的确是当世风流无双的人物，从来不逊任何人，你们知道就好。”
　　“只可惜他痴心错付，最后却落得个惨淡下场、至今生死未卜。那负心人倒也真能高高挂起，对他不闻不问。看着分明冠冕堂皇、霁月清风，不想内里竟然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周围人群于是又再度骚动了。
　　“不错，这件事我倒是听北海大小门派都提过，说三年多前天决真人身中阴蛟之毒，四处寻医问药无果，最后是辜少宫主带着啸月雪狼的内丹前去，才救下了天决真人呢。”
　　“但雪狼内丹是雪狼内丹，又不是辜少宫主的内丹。我听十七姑娘的意思，怎么辜少宫主又生死未卜了……”
　　“谁知道呢，兴许又遇上什么别的事了？”
　　“倘若真的如此，他倒也称得上是个情种……”
　　“情个屁种，他要算情种，人间还有痴情人么？真是情种，当初岂会……”
　　辜雪存听得脑仁儿生疼，看起来辜清芳并没有把他还活着的事，告诉十七他们，十七才会这样不顾众目睽睽，刺愣愣的什么都敢说。
　　可惜好巧不巧，这丫头的爆炸脾气，还正好是他给惯出来的。
　　眼见□□味越来越浓，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诸位远道而来、玉无阙有失远迎，万望勿怪！”
　　众人一愣，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样貌约莫四十来岁的宫装美妇人远远行来。
　　她云鬓轻卷，妆容精致，华美的钗环步摇行走间轻轻摆动，脸上虽然已经生了不少细纹，但却仍然算得上风韵犹存。
　　还是拙守真人反应最快，行礼道：“劳驾玉前辈亲迎，谢某惭愧。”
　　辜雪存心中一动。
　　听说飞升的那位玉氏神君，有两个妹妹。
　　一个继承了他的修道传承，九千多年来容颜不老，便是镇守芥子的玉氏神女，至于另一个，则做了玉氏家主。
　　想必这位，便是那另外一个了。
　　虽然听说这位玉氏家主，修为至今仍在出窍前后原地踏步……不过她活了九千多岁，也的确能当得起拙守真人一声前辈了。
　　玉无阙手里捏着一方绣着浅红牡丹的丝帕，笑着略一颔首道：“真人说笑了，我家中一件小小喜事，能劳动紫霄七君到场两位，玉家也算得上是殊荣备至了。”
　　拙守真人连道不敢。
　　玉无阙又扭头看着十七笑道：“春华宫的姑娘们这些年来，果然出落得一个赛一个的标志动人。你家宫主近来可好？”
　　十七见了玉无阙，也只得暂且打住，行了一礼道：“玉前辈过奖了，宫主如今闭关，我家少宫主又……故而，也只能由我一个小辈前来，还望前辈勿怪怠慢。”
　　玉无阙摇头，善解人意的轻笑一声：“姑娘言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岂会不理解？”
　　她又看着在场众人，温声道：“诸位远道而来，到了夜山，便只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拘束。”
　　玉无阙话音一落，十来个青衣家奴就从她身后鱼贯而入，低着头为在场修士一一引路。
　　等到春华宫和紫霄派众人都被带着离开，玉无阙才面色一沉，走到广场边一盏岩灯下站定，冷声道：“玉荣。”
　　她旁边一直跟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连忙跪下。
　　“我跟你说过，大小门派间不少都各有龃龉，即便是散修也不可掉以轻心，你倒好，紫霄派和春华宫的关系如此僵硬，你还安排他们在同一天到接天台？”
　　玉荣哭丧着脸，连忙磕头，颤声道：“家主息怒，都是底下的人做事不尽心，我分明叮嘱过他们……”
　　玉无阙揉揉眉心，低声道：“好好记得，无论是住处，还是大典当日的酒筵，务必把他们两派岔开，不可混在一处，离得越远越好。”
　　玉荣脸上一滞。
　　玉无阙见他神色，心知八成出了问题，压抑怒气问道：“怎么了？”
　　玉荣哭丧着脸道：“此事还真忘了安排……刚才带他们前去的好像是青玉居和红音馆……”
　　玉无阙一愣，道：“红音馆和青玉居不就只隔着一堵墙？”她终于反应过来，若非此处外人太多，玉无阙简直想一脚踹过去，“什么都忘，我的话你都当做了耳边风？”
　　玉荣连连叩头：“家主息怒、家主息怒！”
　　玉无阙怒道：“倘若他们闹将起来，毁了姐姐的合籍大典，我便将你剁了扔进寒潭！愣着做什么，还不滚去赶紧换掉！”
　　—————
　　辜雪存一路都觉得非常尴尬。
　　左边是春华宫女修们时不时就飞过来的眼刀，右边是路决凌凉飕飕的眼神。
　　他夹在中间浑身难受，只能盼望领路的家奴赶紧带着他们分开，偏偏他们的路还一直在同一条上。
　　辜雪存冰火两重天了一路，终于看着两个玉家的家奴停下了脚步。
　　谁知他俩一人指着一个门前挂着“青玉居”字样牌匾的院子道：“此处便是紫霄派各位仙长们的落榻之处。”
　　另一个指着一个门前挂着“红音馆”字样牌匾的院子道：“此处便是春华宫诸位仙子的落榻之处。”
　　辜雪存看了看两个院子中间隔着的那堵薄薄的墙：“……”
　　他转头看着那两个家奴，艰难道：“这个……我觉得吧，春华宫毕竟都是姑娘，和我们一群男人住的这样近，是不是不大妥当？”
　　那家奴道：“每个院子都有隔音与防止窥伺的禁制，仙长大可放心。”
　　辜雪存：“……”
　　辜雪存：“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有人要窥伺了……”
　　那家奴为难道：“可其他院落此刻，定然已经都安排好了，实在腾不出空来……”
　　旁边十七一声冷笑道：“小家伙，听没听说过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紫霄派若是真的光明磊落，你又心虚个什么？”
　　“小家伙”辜雪存脸疼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瓜田李下的……能少一点麻烦是一点。”
　　十七道：“我们女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辜雪存脑袋疼：“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
　　十七柳眉一挑：“你才多大年岁，也敢教训我？”
　　辜雪存：“……”
　　十七冷哼道：“你们紫霄派弟子的威风真是越来越大了，小小年纪乳臭未干的，也敢管到我春华宫头上了。”
　　路决凌淡淡道：“他是我徒儿。”
　　春华宫众女修俱是一怔。
　　十七从刚才就觉得这少年眉眼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此刻终于想起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这少年眉眼虽然并未完全长开，但那双桃花眼，那副说话时不经意就会挑起嘴角的惫懒神态，分明和辜雪存如出一辙。
　　她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浮上心田，霎时感觉热血往头上一窜，怒火翻涌。
　　“路决凌，我原本当你虽然狼心狗肺，好歹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竟然是如此龌龊可鄙之人！”
　　路决凌饶有兴味的眉头一挑：“哦？”
　　这事态发展的太过神速而且走向神奇，辜雪存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道：“不是……你……”
　　正此刻，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他们刚才走来的那条路上气喘吁吁的赶到，喊道：“诸位稍等！”
　　两名家仆一愣：“荣管事？”
　　玉荣看见他们还没入住，心下大安，忙道：“诸位稍等，这两个院子临的实在太近，有些逼仄，不如我给春华宫众位仙子换个住处？保证比此处更为宽敞舒适。”
　　十七正是驴脾气上头的时候，哪里肯搭理他，只道：“我们不换！”
　　玉荣一愣，道：“为何……”
　　十七道：“你家两个家奴说了，其他住处早就安排满了，怎么现下又有了？难道刚才都是在诓我们？”
　　玉荣：“……”
　　玉荣：“……虽然还有别的，他们俩却无权安排，玉家自然不会诓骗各位。”
　　十七道：“那我们也不换，我觉得这里挺好，我们就住这了。”
　　玉荣：“……”
　　玉荣：“……若不然，紫霄派诸位仙长随我来？”
　　辜雪存心中一松，简直想马上答应，谁知旁边路决凌却道：“不必了。”
　　玉荣这次是真的头疼了，道：“不然真人您再……”
　　路决凌道：“此处甚好。”
　　十七远远道：“不错，此处甚好，没什么好换的。路决凌，你要是不躲，我还当你是个男人，你要是跑了，你便是个懦夫！”
　　路决凌侧目看她，淡淡道：“我为何要跑。”
　　玉荣一个头两个大，想再劝劝他们，却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在这些身份贵重的客人拒绝后，继续求他们挪地方。
　　于是扯了半天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辜雪存跟着踏入青玉居，心道算了算了，反正有隔音禁制在，只要不出门，总不至于再吵起来。
　　青玉居内正厅是书房客厅，东西两间厢房才能住人，拙守真人道：“既如此，我与臣儿便落榻在西厢房吧，天色已晚，师弟你和师侄也早些休息。”
　　路决凌“嗯”了一声。
　　辜雪存累了一天，简直想倒头就睡，跟着路决凌进入东厢房，就像根棒槌一样直挺挺的往床上倒去。
　　路决凌：“……”
　　“把外衫脱了再睡。”
　　辜雪存把头埋在柔软的床褥中，用脸在那绣着鸳鸯的光滑锦被上蹭来蹭去，闷声道：“我不——”
　　路决凌：“……”
　　辜雪存又打了个滚，耍赖道：“我就是不想动嘛！”
　　玄衣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说话了。
　　辜雪存正觉得瞌睡上涌，眼皮开始打架，却见路决凌在床前蹲下了身，抬手要帮他脱外靴。
　　辜雪存愣在原地，连瞌睡也几乎吓的醒了几分，他本能的想缩脚去躲，却被路决凌一把抓住了脚丫。
　　“别动。”
　　辜雪存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是……你干嘛啊？”
　　路决凌垂下眼眸的时候，他纤长的睫毛就衬的原本带着些攻击性的俊美脸庞、轮廓都柔和几分。
　　男人淡声道：“不干什么。”
　　路决凌的手下力度很轻，并没有弄疼辜雪存，很快就帮他把鞋袜都脱下来了。
　　可辜雪存哪还有睡觉的心思？
　　……那种心脏被填的满满的感觉又出现了。
　　路决凌替他将鞋袜收在榻下，站起身来，俯视着他道：“你睡里面。”
　　辜雪存：“……”
　　路决凌仿佛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这一张床，你要让我躺在地上吗？”
　　辜雪存：“……”
　　他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往里滚了一圈，给路决凌腾出了一个位置来。
　　路决凌这才轻轻扯下玄色发带，垂下一头如缎般光滑的乌黑长发，宽下外袍鞋袜，穿着月白的中衣躺在了辜雪存身边。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奇怪道：“……你不是不睡觉，只打坐吐息吗？”
　　路决凌瞥他一眼，道：“不困了？”
　　辜雪存：“……好像是没那么困了。”
　　他扯了扯被子，这才发现锦被上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狭小的床帐中，独属于路决凌的那股淡淡檀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荡在辜雪存鼻尖，他终于又开始睡意上涌了。
　　一夜无梦。
　　翌日辜雪存醒了个大早，伸手一探，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睡意还没有完全淡去，辜雪存半闭着眼本能的伸脚去探自己惯常扔靴子的地方，然而探了半天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刚想睁眼去看，脚丫子就被一双微凉的大手握住了。
　　辜雪存一激灵，睁眼发现路决凌已然穿戴整齐，现在正蹲下身一言不发的给他穿鞋袜。
　　辜雪存瞌睡终于醒了，他脸上因为睡姿不佳、喜欢趴卧，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嗓音还有些没睡醒的沙哑，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路决凌道：“你说梦话。”
　　辜雪存一怔，道：“我说什么了……”
　　路决凌声音平淡无波，脸上八风不动：“你说——阿决，求你轻一点。”
　　辜雪存：“……！”
　　他几乎恼羞成怒：“你鬼扯什么呢？我才没有！”
　　路决凌抬眸瞅他一眼，继续给他穿鞋袜，辜雪存要挣扎，他就伸手在那少年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辜雪存的痒痒肉分布的主要阵地就在脚心，这个秘密百年前他曾经不小心告诉过路决凌，而且除了姑姑只有路决凌知道，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致命弱点。
　　辜雪存被被挠的“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眼泪都几乎泛了出来，半是哭腔半是叫骂道：“姓路的！你……你撒手……我自己穿！”
　　路决凌于是终于不再挠他了，一边往他脚上套靴子，一边淡淡道：“辜少宫主，这个梦，百年来做了几次。”
　　辜雪存扭头恨声道：“我才没做过！你别张嘴就瞎说。”
　　路决凌终于帮他穿好鞋袜，拉着他从床上站起身来，他从旁边的衣挂上取下辜雪存的外袍，帮那气鼓鼓的少年整齐穿上再系好衣带，又拿着一把乌檀木梳帮他把鸡窝一样的头发一点点梳理柔顺，最后束起一个整齐的发髻。
　　路决凌道：“去洗漱吧。”
　　辜雪存“嗯”了一声，无比自然的揉着眼睛抬脚出去了。
　　路决凌站在原地，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想的一点没错，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根本没有忘记过他。
　　————
　　辜雪存站在院子里的铜盆前洗漱，冷水终于让他的神智彻底清醒了。辜雪存看着水中的人影，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也一点点浮现在心头。
　　辜雪存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不是要跟人家划清界限吗？为什么他昨天和今天早上都能心安理得的让路决凌那样伺候他？
　　辜雪存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人人都以为他是春华宫的少宫主，从小一定是含着金汤匙在温香软玉中长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小辜清让就不允许宫内女弟子过于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只有年纪很小不能自理时，曾经有人带过他，但他能够自己穿衣自己吃饭后，都是一人独居在远离所有女弟子住处的外宫里。
　　辜雪存还是一个小萝卜头时，就知道搬着小板凳够到高高的铜盆自己洗漱，但自从和路决凌结为道侣后，那个本来比他还小的男人……却把他照顾的几乎无微不至。
　　以至于这百年来，他也总是忘不了路决凌的好，以至于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再回来时，辜雪存几乎毫无障碍的就本能接受了。
　　辜雪存恼恨的的抓了抓脑袋。
　　他怎么就是……怎么就是……
　　一定是昨天太困了，太累了，一定是。
　　院子的门吱哑一声打开，走进来的是拙守真人和沈玉臣。
　　辜雪存一愣，道：“师伯。”
　　拙守真人见到他，笑道：“小师侄，难得不用上晨课，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辜雪存挠挠鼻子，道：“可能起成习惯了，到了点就醒……”
　　拙守真人道：“醒来了也好，夜山的玉兰花最是有名，眼下正当花季，开得很好。你既然醒了，可以和臣儿一块儿去赏赏景，也不枉走这么一遭。”
　　沈玉臣颔首。
　　路决凌也从房内走出来，轻轻带上了东厢房的门。
　　拙守真人道：“师弟你来的正好，咱们先一同前往，将贺礼送去给玉家的管事。”
　　路决凌“嗯”了一声。
　　辜雪存本能的想躲避和他对视，路决凌径直却走到了他身前，拉过他的手，把一个纸包放进了他手心里。
　　辜雪存一愣，道：“油糖酥饼……你这是在哪……”
　　路决凌淡淡道：“今早夜山下市集。”
　　他说完，便转身和拙守真人离开了院子，辜雪存捏着那个还温热的油纸包，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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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龙君
　　拙守真人所言果然不虚。
　　他们来时的接天台和此时居住的这片院落，都在夜山山腰上, 满山正当花季的玉兰有白有紫、开的芳华如醉, 美不胜收。
　　辜雪存跟在沈玉臣身后, 打开了那个还温热且透着香气的油纸包。
　　本来辜雪存想着，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犹豫要不要掰一半给沈玉臣, 但在看到了那个色泽卖相气味俱佳的油糖酥饼以后，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玉臣一看也是个正经修仙的, 而且看他修为早已结丹以上, 肯定早就辟谷了, 应当不需要这半个饼……吧。
　　他不一样，他就很需要了。
　　辜雪存一边吃饼, 一边跟在沈玉臣背后。
　　和这位沈师兄一起赏花, 其实本来应该无趣的很, 毕竟他也不说话，但此刻辜雪存嘴巴正好忙着, 他俩倒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此刻山道上行人并不多，偶有那么一两个从他们身边路过，也都是玉氏那些衣带飘飘、身段袅袅, 端着东西忙着布置酒筵的侍女。
　　行到一个山坡上时, 辜雪存突然听见了几声隐隐约约的孩童哭泣声。
　　沈玉臣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了看哭声传来的方向，迟疑了片刻，转身看着辜雪存指了指那个方向。
　　辜雪存善解人意的点头道：“那就去看看？”
　　沈玉臣颔首, 他走在前面，辜雪存跟在后面，两人行过那片环绕的花坛，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比其他树更高大粗壮几分的玉兰花树。
　　此刻，树下盛开后的白玉兰落了满地，几个八九岁的小孩正把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奶娃娃围在中间。
　　奶娃娃长得白生生粉雕玉琢，可爱的像个小仙童。
　　但比较稀奇的是，他额头上和发际的交界处，长着两个小小的、刚刚冒了尖的纯白龙角。
　　领头的那少年看起来年岁最大，约莫十一二岁模样，脆生生道：“我们又没有怎么样你，不过摸摸罢了，你哭什么？”
　　奶娃娃一边抽泣，一边抹着眼泪道：“可是摸角角，渊儿真的好痛，呜呜呜——”
　　那少年道：“你怎么这样娇气，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成日打闹，也不见哪个这样斤斤计较。你倒好，不过摸两下罢了，就哭成这样。怎么，你觉得自己很高贵吗？是神女的儿子就很了不起吗？”
　　辜雪存见状，心内了然，看来这奶娃娃，便是神女和长晏奉子成婚的那个“子”了。
　　龙族的角本来就是他们身上最为敏感之处，这些孩子想必定是见了他的龙角稀奇，一个个下手又没轻没重，这才弄疼了他。
　　奶娃娃哭道：“没有——渊儿没有——哇呜呜呜——”
　　小孩子一着急起来，其实真的是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说的。
　　然而少年却并不管这些，他冷冷道：“本来你也不姓玉、更不是我们玉氏族人，以为我们很乐意和你玩吗？你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既然那么了不起，以后就自己一个人，离我们都远点！”
　　奶娃娃听了这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边哭的打嗝儿一边道：“不……不要不理渊儿，给你摸，给你摸——”
　　那少年这才哼笑了一声。
　　旁边几个小孩见状，赶紧接二连三的上去摸那奶娃娃小小的两个幼角，边摸边叽叽喳喳的讨论。
　　“咦！原来龙角不是硬的呀！”
　　“怎么软软的，还有点滑滑的？好像还能掐得动。”
　　“他的龙角和我看到其他龙的不一样，没有他们威风！”
　　奶娃娃憋了一包眼泪，似乎在忍着什么，半晌，他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扑簌簌的掉，但他又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哭出声，只能憋着一边抽泣一边不住的打嗝。
　　沈玉臣见状眼神终于一暗，快步走上前去。
　　他身边自带一种天然的冰冷气息，凉凉的眼刀扫视了一圈，边上的小孩就都吓得退了几步。
　　沈玉臣松开了一向按在腰侧剑柄上的手，一把将那奶娃娃抱了起来。
　　辜雪存连忙跟上前去，一望之下，只见那孩子两个小小龙角上，竟然已经留下了数道被掐出的浅浅血痕。
　　刚才那少年见来了两个大人，面色一滞，惊疑不定道：“你们……你们是谁，快将我小表叔放下来！”
　　辜雪存本来还在心疼那个奶娃娃，此刻却听的几乎笑出声，讥讽道：“原来是你小表叔？那你还这样欺负他？”
　　那少年道：“我才没有！”他转头看见两人衣饰上悬着的玉佩，一愣，“你们……你们是紫霄派的……”
　　辜雪存突然面色一肃，寒声道：“不错！天决真人——你听过吧，杀人不眨眼，砍阴蛟的龙角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费力气！”他伸手拍了拍沈玉臣的肩膀，“就是他！你们今天欺负你家小表叔的事，已经被天决真人知道了。”
　　那少年脸色一变，道：“天决……天决真人……”
　　他定神去看，此人果然冷冰冰的看上去就很厉害，至少比玉家的那些客卿厉害的多了，心中不由得真的有些害怕起来。
　　辜雪存道：“你们要是还敢继续为非作歹，我就把状告到你家家主那里去了！”
　　那少年一愣，嗤笑道：“家主便是我表祖母，你尽管去告啊！”
　　辜雪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难怪这样嚣张。
　　沈玉臣却懒得跟他们废话，他扭头就抱着那奶娃娃要离开，任凭身后的少年“喂喂喂”的叫着也不搭理他们。
　　少年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咬牙看着辜雪存怒道：“你当我是傻子？谁不知道天决真人常年穿玄衣，他分明一声白衣！”
　　辜雪存沉思道：“原来你还真不是傻子啊。”
　　那少年左手一挥，一条狭长银光便从他手心激射而出，飞向沈玉臣。
　　辜雪存此刻修为大进，五感敏锐，几乎马上就看清了那是条嘶嘶吐信的银蛇，然而蛇飞的太快，他又离沈玉臣实在太远，一时也爱莫能助。
　　那边沈玉臣一手抱着奶娃娃，一手握住剑柄——
　　“铮”的一声剑鸣，他腰侧那把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光划过半空。
　　还未及看清剑影，沈玉臣的剑就又回到了鞘中。
　　银蛇断成了两截，落在地上无力的扭动挣扎着。
　　少年见状面露惊骇。
　　辜雪存见沈玉臣什么也不管，拍拍屁股就走人，只好留下来看着那少年笑道：“你可记住是谁先动手的，你们玉家都这样纵容小辈对客人大肆袭击？不知你表祖母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少年面色一百。
　　辜雪存这才转身，快步跟上了沈玉臣。
　　奶娃娃趴在沈玉臣怀里，一下安静了许多，辜雪存追上去时，就看到那孩子正抬着头呆呆看着沈玉臣。
　　辜雪存气喘吁吁：“沈……沈师兄，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又道：“你……你就这样抱着人家孩子走人了，接下来怎么办？”
　　沈玉臣低头看着那奶娃娃，并不回答。
　　辜雪存无奈，看着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奶娃娃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叫渊儿。”
　　辜雪存：“……不是小名，你大名，大名知道吗？”
　　那奶娃娃苦思冥想了一会，怯生生道：“大名是什么？渊儿就叫渊儿呀。”
　　辜雪存：“……”
　　他扭头看着沈玉臣道：“不然还是把他交给玉家的侍女？”
　　沈玉臣摇头。
　　辜雪存摸摸下巴，道：“也是，这么小的孩子，玉家长辈撒手就能扔给几个不管事的小兔崽子，交给侍女的确不让人放心。”
　　辜雪存看了看那孩子，突然心想，差点忘了这孩子的亲爹就是长晏，还有比交给他亲爹更靠谱的去处么？
　　他拉着沈玉臣道：“你跟我来。”
　　沈玉臣抬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见辜雪存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他也只好抱着渊儿跟上了。
　　越走沈玉臣心里越疑惑，看辜雪存的的样子，似乎对夜山上的路十分熟悉，分明不像第一次前往。
　　他们穿过山腰上坐落的一片客居院落、穿过盛开的雪白粉紫玉兰花树，最终停在了一条通往山巅的石阶山道前。
　　辜雪存转头看着沈玉臣道：“既然交给谁你都不放心，那就只能交给他爹娘了。”
　　沈玉臣一怔。
　　辜雪存道：“来前我听乘玉师伯提过，神女终年居于山巅寒潭边，但山巅咱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擅自踏足，不如就在这里等着玉家的家仆路过通禀吧。”
　　沈玉臣低头看了看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打起小呼噜的渊儿，点了点头。
　　辜雪存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前面那条路看看有没有人。”
　　沈玉臣颔首。
　　辜雪存这才迈步离开，直到离沈玉臣已经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辜雪存才抬头环视了一圈，见四周空旷无人，他从储物袋里捻出一个明黄色的三角符嘴，对着那符嘴低声道：“长晏吾友，你儿子被人欺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好让我碰见，赶紧来山腰路口把他领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遇到些事，此刻不得不乔装改换身份，你见了，切莫在人前揭穿。”
　　他松开手，那符嘴便一阵风一样顺着山风飘往了夜山山巅。
　　什么等待路过的玉家侍女……当然都是忽悠沈玉臣的，玉家那么多侍女家奴，有几个能有机会踏足山巅？
　　而且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总觉得玉家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微妙和怪异。
　　他回去找到沈玉臣，发现不知何时，他怀里的奶娃娃已经醒了，正眼泪汪汪的看着沈玉臣。
　　辜雪存一走近，就听到渊儿委屈巴巴道：“哥哥为什么不和渊儿说话，哥哥也不喜欢渊儿吗？”
　　奶娃娃见沈玉臣仍然不开口回答，小嘴一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见着就又要洪水爆发了。
　　辜雪存这是第一次在沈玉臣脸上看到这种左右为难的神色，他一手抱着渊儿，一手无措的在那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辜雪存有点想笑。
　　沈玉臣见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辜雪存走上前拍拍渊儿的背，道：“这位哥哥不方便说话，不是不喜欢你，你看他又抱着你、又帮你打跑坏蛋，他可喜欢你了。”
　　渊儿伸着小手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一滴眼泪，边打嗝边问：“真……真的么？”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神色切切的看着沈玉臣。
　　沈玉臣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那孩子灼灼的目光下，局促的点了点头。
　　渊儿这才渐渐破涕为笑，把小脑袋埋在沈玉臣怀里蹭了蹭。
　　辜雪存笑道：“沈师兄，看不出来你平常冷冷的，倒是很喜欢小孩子嘛。”
　　正言语间，两侧山道忽然一阵轻风荡过，等辜雪存回头时，才发现他们俩身边原本空着的那处，此刻已经站了个浅蓝色衣衫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唇带笑意，看着二人笑道：“两位紫霄派的公子。”
　　“我找了这孩子半天，原来在这里。”他温声道，“多谢二位将它送到此处。”
　　辜雪存假作不知他身份：“你是？”
　　长晏眼神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看着他道：“自然是你们等的人，这孩子的父亲了。”
　　渊儿眉目和他有七分相似，就是眼神再不好，一见也能知道，他俩定然是再亲不过的亲生父子了。
　　果不其然，那奶娃娃在沈玉臣怀里糯糯开口叫道：“阿爹。”
　　沈玉臣迟疑了片刻，终于松了松手，准备把渊儿交出去。
　　谁知道渊儿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耍赖道：“要哥哥抱——”
　　长晏却不理他，一把将渊儿接住抱了回去，温声道：“要哥哥就不要爹啦？”
　　渊儿扁了扁嘴，脸上神情似乎很是纠结，半晌才小声道：“都要行不行……”
　　长晏一字一句道：“不行——”
　　他这才扭头看着二人：“不知二位是在何处看见这孩子的。”
　　辜雪存顿了顿：“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长晏会意，笑道：“那可否前往前方小筑一叙？”
　　沈玉臣面露迟疑，辜雪存假装没看到他表情，答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正交谈间，来路远远行来几个侍女，停在长晏面前，低头道：“龙君。”
　　长晏颔首，转头看向辜雪存和沈玉臣二人。
　　沈玉臣伸手拉住了他衣袖，摇了摇头。
　　长晏见状，温声道：“二位若是要见你们紫霄派的师长，倒不必着急回去，他们眼下也正在山巅行宫。”
　　沈玉臣一怔，这才缓缓松开了拉着辜雪存衣袖的手。
　　长晏道：“这位公子好像不方便开口说话，既然如此，我先让侍女将你送去与你家尊长相见，至于这位……”他看了看辜雪存，“劳驾公子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我，此后我再送你前去与你师兄会面，可好？”
　　沈玉臣看了看辜雪存，见他似乎并无异议，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长晏身后领路的侍女离开了。
　　他一离开，长晏便摆摆手挥退了两侧跟着的侍女。
　　辜雪存与他走在山道上，低声笑道：“不成想几年不见，你如今竟然也有妻有子了？”
　　长晏瞥他一眼道：“不成想几年不见，你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辜雪存笑着答道：“什么叫越活越回去，我这叫越活越年轻。”
　　长晏哼笑一声：“你少来这套。”他脸上笑意逐渐淡去，缓缓沉声问，“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你早已经命丧黄泉了，你与路决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你现在还成了紫霄派弟子？你又为何修为尽散，容貌大变？”
　　辜雪存摸摸鼻子，沉默了半晌，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莫名其妙的就发展成这样了。至于修为，你还记得我当初告诉过你，我爹的事吧……”
　　长晏一愣，道：“记得，怎么？难道有你爹的下落了……”
　　辜雪存摇头道：“并无，当初我告诉过你，我爹失踪前，曾经灌顶传给了我一套先天功法……其实这套功法，便是七百年前，柳家先祖从春华宫盗走的。”
　　长晏神色一滞：“那你爹……”
　　辜雪存淡淡道：“不错，我爹正是柳氏嫡传后人。这套功法传承到他这里后，我娘终于找上了柳家，逼我爹将功法交还，但我爹并不相信这功法来路不正，只以为真是柳氏祖传，春华宫不过是找个借口仗势抢夺，自然不肯乖乖听话。”
　　“于是我娘便将他捉回了春华宫，逼他交出功法，谁知几年过去，功法没讨回来，倒是生下了我。”辜雪存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然后我爹也失踪了。”
　　长晏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功法……”
　　“春华宫现存的所有驯兽之术，都是从这套先天功法演化而来。”辜雪存淡淡道，“这套先天功法需要与本命灵兽订立血契，自此后，灵兽与契主便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威力远胜过如今春华宫的传承，危险性却更高。”
　　“我原以为，即便将啸月内丹交给紫霄派，被血契反噬，也不过和啸月一样修为大损，没想到不仅元丹溃散，连修为也都尽数散去，此次若非啸月机敏，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长晏听完，沉声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辜雪存道：“路决凌余毒未散，待他性命无虞后，我自然就会离开紫霄派。”
　　长晏沉默了片刻，道：“阿雪。”
　　辜雪存扭头看他。
　　“你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吗？”
　　辜雪存嘴唇喏喏了片刻，低声道：“也许是为了赎罪吧，我总觉得我欠他良多……”
　　长晏道：“赎罪？你命都差点没了，还不够么？”
　　辜雪存沉默。
　　“你只是放不下他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辜雪存看着脚尖，仍然一言不发。
　　长晏继续道：“那你想过要和他重归于好吗？”
　　辜雪存一愣，连忙道：“我……”
　　他想否认，却发现开不了口。
　　长晏肯定道：“你想。”他几乎斩钉截铁，“不要再骗自己了，当年你就总和我说，只是想和他随便玩玩，结果到现在，你玩了多久了？玩的命都差点搭进去了，还没玩够？”
　　“阿雪，我以前原以为你是个最清醒明白不过的人，如今才发现，你不过借着清醒明白骗自己罢了，你要糊涂一辈子么？”
　　辜雪存胸膛起伏，急急喘了口气，道：“别说了！”
　　长晏顿了顿，低声道：“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辜雪存“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他认出来了。”
　　正此刻，旁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辜雪存。”
　　辜雪存一愣，扭头去看——
　　俊美的玄衣男人站在不远处一株玉兰树下，纯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颤巍巍落在他肩上。
　　路决凌握着洞知，正冷冷的看着他和长晏。
　　长晏愣了愣，道：“路真人，你来了。”
　　辜雪存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路决凌缓步行到他身前，压根不搭理长晏，只低头看着辜雪存轻声问：“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道：“没说什么。”
　　“你不愿以真实身份见我，却愿意主动告诉他。”路决凌幽幽道，“他比我更可信吗？还是说，那些传闻是真的……你们……”
　　长晏：“……”
　　长晏：“……路真人你是不是误会了，我都当爹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的渊儿，见状也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说——他真的是我爹。
　　辜雪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路决凌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和长晏只不过是朋友！”
　　路决凌唇角一勾，虽然脸上是笑容，却显得有些寒意：“朋友？”他凑近辜雪存耳畔，“当初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
　　辜雪存：“……”
　　路决凌淡淡道：“龙君，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看顾好为妙。”
　　他伸手攥住辜雪存，就要转身离开。
　　长晏却眉头一跳，怒道：“路决凌！你站住！”
　　路决凌停下脚步，回头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长晏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阿雪他是为了……”
　　辜雪存一惊，连忙打断道：“长晏！”
　　路决凌眸色一暗，看了看明显心虚的辜雪存，又抬眸看着长晏，沉声道：“他是为了什么，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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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皎皎
　　辜雪存顾不得路决凌就在边上，只能疯狂冲长晏使眼色。
　　长晏看他一眼, 又看了看路决凌, 突然扬唇道：“路决凌,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后面这句话，如实告诉你。”
　　路决凌转过身道：“你说。”
　　长晏道：“你去找找春华宫的诸位女修, 问问你这位天下人人都骂薄情的道侣，当初待你, 究竟有几分真心？他这一百年来, 过的又是怎么样的日子？”他声音转冷, “若你听完以后，还能觉得辜雪存真如天下人所说那样薄情、如他嘴里所说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就没有资格听到后面这句话, 也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路决凌抬眸看了看他, 淡淡道：“你说到做到。”
　　长晏一笑，道：“我自然说到做到。”
　　辜雪存刚想阻拦, 路决凌却已然转身，朝着山腰院落的方向离开了。
　　长晏手里一翻，取出个三角符嘴, 看了一眼旁边愣愣出神的辜雪存, 径自对着那符嘴道：“十七姑娘，我是长晏。你家少宫主在我边上，他性命无虞，如今好得很。”
　　辜雪存一怔, 抬头看着长晏道：“你……”
　　长晏却不理他，继续道：“你家少宫主说了，一会天决真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必隐瞒，也不需隐瞒。”
　　他说完手一松，符嘴便飘浮到了空中，朝着夜山山腰方向飞去。
　　辜雪存看着那符嘴飞的越来越远，颓然道：“你为何……”
　　长晏怀里抱着一脸茫然的渊儿，淡淡道：“既然你自己不能看清楚，我就帮你看清楚，也帮路决凌看清楚。”
　　“你好好想一想，究竟为何害怕让他知道这些事。”
　　辜雪存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敢让路决凌知道——知道其实他当初对路决凌的爱意一点不比他对自己少、知道他这一百年也曾经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知道他是为了救路决凌才……
　　不……其实……也许他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他害怕直面路决凌对他当初做的那些混蛋事的质问。
　　他害怕这份来的太迟的爱意，已经不再足以换回路决凌的原谅。
　　他害怕自己像个浪子回头后，却仍然被拒绝的蠢货。
　　他甚至害怕路决凌会迫于知道了他豁出命来救他、才不得不近乎施舍一样的原谅他。
　　辜雪存脑海里乱成一团，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蹲下身，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
　　长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情地说：“辜少宫主，别再躲了。”
　　————
　　红音馆。
　　路决凌敲门不到半刻，院门就吱哑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面容恬淡的白衣少女，正是十九。
　　十九扶着院门，看着路决凌道：“天决真人，姐姐等你好久了。”
　　路决凌脚步顿了顿，跟着十九踏过院门，顺着一道穿花游廊走进院内，庭中花开正好，一张石桌上摆着个青釉酒壶和几个小酒杯。
　　石桌边上坐着个绯衣女子。
　　十七见他前来，摆了摆手，道：“路真人，坐。”
　　她这副平和神色，与一日前那副炮仗点起来一样的做派，简直判若两人。
　　路决凌道：“十七姑娘，我此来有事相询。”
　　十七往一个小酒杯里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她面颊微微泛红，脸上挂着个近乎于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我可是特意在此等你，毕竟有些话，我憋了不少年了。”
　　路决凌道：“你……”
　　十七拍了拍边上的石凳，朗声道：“坐啊，你不坐……我可不说。”直到见路决凌依言坐下，她才满意一笑，又在另外一个酒杯里斟了满满一杯，推过去道，“喝。”
　　路决凌不言。
　　十七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们紫霄派五欲断绝，但你倘若真的无欲无求，何必要来问我？”她面上笑容渐渐淡去，“路决凌，你不喝，我也不说。”
　　路决凌垂下眼睑，浅色的眸子在那酒杯中清透的液体上顿了顿，并未犹豫，举起杯来便一饮而尽。
　　十七这才托着腮帮子，笑道：“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不卖关子了，路真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决凌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道：“他这一百年……过的怎么样。”
　　十七想了想，道：“也好，也不好。”她一边继续斟酒一边道，“平常很好，喝醉了睡着了就不好。”
　　路决凌侧过头看着她：“如何不好？”
　　十七道：“他分明酒量不怎样，却动不动就爱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就撒酒疯，追着别人骂，有时骂那阴蛟焚烛是混蛋，有时骂你是混蛋，有时又骂他自己是混蛋。”
　　“他睡着了就做噩梦，经常晚上一个人起来，站在后山花园里吹冷风，大半夜的吓坏了好几个师妹。”
　　路决凌垂眸道：“好的呢。”
　　“每年按点跑去西域刀佛梵境、听那些佛修讲经，回来以后神神叨叨，整日跟我们说什么贪嗔痴恨爱恶欲、五欲六根的，说情情爱爱都是过眼云烟，还嘲讽天下有情人都是脑子进水了。”
　　路决凌：“……”
　　路决凌：“这算好吗？”
　　十七咂嘴道：“勉强算吧，至少大师兄看起来挺乐在其中的。”
　　路决凌：“……”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路决凌道：“我赠他的竹箫……他扔了吗？”
　　十七道：“你说的是那年秘境试炼后，他带回来的那把？”
　　路决凌点头。
　　“自然没有，他找了个木匣子装起来了，恨不得每天拿出来擦一遍。”
　　路决凌：“……”
　　两人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十七言语间竟然没带太多个人情绪，反而很是平和，十分耐心，几乎有问必答，简直把辜雪存从十几岁到一百多岁的老底儿给路决凌翻了个底儿掉。
　　等到天色半瞑，路决凌终于问完了。
　　十七道：“没了？”
　　路决凌有些怔忡的看着那个青釉酒杯，竟然好像在出神。
　　十七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既然你问完了，那也该轮到我说了。”
　　路决凌抬眸看着她，声音有些干涩，“请讲。”
　　“大师兄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不然。”十七的声音淡淡的，“前任宫主自小就不喜欢他，他战战兢兢了十多年，几乎从头到脚的讨好她，前宫主却到死也没对他笑过一次。”
　　“后来他才破罐破摔，好像谁也不在意了。但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豁达，其实只是胆小。”
　　“也许假装不在意，就能骗自己不关心；假装不喜欢，就能骗自己不在意。”
　　“他骨子里其实最是敏感自卑不过……少年时，前宫主送他一把剑，他珍而重之好久不敢碰，非说要等到将芳华剑谱练到第八重，才肯将那把剑开锋。”
　　“他对人也是一样，努力修行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做前宫主的儿子。你和他结为道侣后，又总是偷偷去打听，外面都是怎么说你们俩的，听到别人说你是插在他这坨牛粪上的鲜花，回来以后还偏要假装乐不可支，跟我们当成笑话讲，半夜又一个人坐在长廊上发呆。”
　　“他生怕有一点做的不好，你就会嫌弃他。”
　　路决凌沉默不言。
　　“当初你说，要与他举行合籍大典，他总是推三阻四，直到顺利结丹后，才答应了你。如今，你总该知道是为什么了吧。”十七淡淡道。
　　路决凌神色有些怔忡，一向平淡的声音里，终于夹杂了点不可置信：“你是说，他觉得……”
　　十七嗤笑一声，道：“谁知道呢。总之，你这做道侣的，不是也从来未曾察觉吗？”
　　路决凌手里紧紧抓着洞知，声音有些低哑：“那他当初，又为何不告而别。”
　　十七道：“他和你约好，待他结婴后，你们就举行合籍大典，本来很高兴，连婚书都提前写了不知多少张。但后来，大师兄才发现，自从前宫主死后，他修为停滞太多年，加上心障日深，结个丹已经费尽全力，想要短期内再次突破一个大境界，又谈何容易？”
　　“我们都劝他，修行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但他当时的状态已经很不正常，一闭关就是三五个月见不着人，后来甚至想用丹药堆砌，强行突破，幸好宫主发现后，将他大骂一顿，这才作罢。”
　　“只是，后来他终于还是结婴了，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没半个月，大师兄就因为真元不稳元婴溃散，境界倒退，回了结丹期。”
　　“他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关修养疗伤，等伤愈出关时，你们婚期已过。”
　　“至于后来大师兄去紫霄派找你，你们是如何闹翻脸、而真人你又是如何走火入魔的，想来不用我说，真人你比我更清楚吧。”
　　十七说完，冷冷看着路决凌，那玄衣男人却面色晦暗不明，半晌，才突然拿起桌上的青釉酒壶，斟了满满一杯，举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流淌到下颌、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最后滑落在墨色的衣襟上。
　　十七微微一愣：“你……”
　　—————
　　辜雪存在和长晏解释他们是如何遇到渊儿的。
　　他心中慌乱而且烦躁不安，但又实在没有排解渠道。辜雪存本以为他是害怕路决凌知道的，但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才发现，其实他心里也隐秘的期待着路决凌知道。
　　他不敢去想十七究竟会告诉他什么，只能和长晏说话，先转移注意力。
　　将遇见渊儿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完后，辜雪存问道：“……我与那位沈师兄就直接抱走了他，你也是，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敢撒手就扔给那种半大小子，万一伤着哪里，找谁说理？”
　　长晏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懵懂的渊儿，冷声道：“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渊儿从小到大，本来一直没离开过我和阿瑕的眼睛。我们白龙一族与玉氏虽然都在夜山上，但一个在山阴、一个在山阳。我原是顾念着阿瑕，才会答应将大典在玉氏族内举办，加之这些日子又实在太忙，所以日前她妹妹说，要帮我们先照顾着渊儿，我才会答应。”
　　长晏顿了顿，突然伸手捂住渊儿的耳朵，看着辜雪存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她带走了渊儿，竟然就是这样照顾，更没想到他们玉氏族人，心里竟然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辜雪存顿了顿，道：“你与神女，是怎么……”
　　长晏转头，看着他道：“你也知道，我们龙族毕竟是妖族，和你们人修的修炼法门大不相同，不重打坐吐纳、感应天地，而重锻体历练、靠战斗提升修为。”
　　辜雪存点头。
　　“几年前，我在西域发现了一个空间裂缝，但当时太过鲁莽草率，直接一头撞了进去，最后差点没命出来。”长晏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后来我拼着重伤、从裂缝中逃出。飞回夜山后，便体力不支，一头栽了下去。”
　　“然而我没栽进我们龙族的领地内，倒是栽在了夜山之巅的阿瑕面前，那时我受了伤，头脑昏昏沉沉……阿瑕也确然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所以……”
　　辜雪存脸上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说到底不也是因为人家长的好看么。”
　　长晏白他一眼，道：“你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辜雪存摸摸鼻子道：“好吧，我肤浅、你高雅，行了吧？”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可比你大九千多岁啊……”
　　长晏道：“那又怎么了，即便大九万岁，我也愿意。”
　　“我不懂你们人修的规矩，后来我才知道，有许多人修在背后骂阿瑕，说她不知廉耻，与妖族纠缠不清。只是当初我还未即位，无法给她一个交待，如今夜山白龙一族的龙君已然由我继任，我自然不要阿瑕她永远被人戳脊梁骨。”
　　“各门派接了玉氏和我们龙族的帖子，有的碍于我爹和阿瑕她哥哥的情面，派了几个阿猫阿狗的晚辈弟子，我也知道他们并非真心道贺；有的八面玲珑，不愿开罪于我们，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还是做足礼数，派了门派里有分量的修士前来道贺；更有的不屑前来，直接写了信来骂阿瑕不知羞。”长晏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这些我都知道，但无论旁人怎么想，我都要和阿瑕光明正大的成婚。”
　　“我要她堂堂正正做我的妻子。”
　　辜雪存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想到的不是长晏和那玉氏神女，而是……他和路决凌。
　　长晏偏头看他一眼，道：“怎么，你是不是很羡慕阿瑕？”
　　辜雪存扭头扯了扯嘴角道：“呸，你还要不要脸。”
　　他们二人正说着，背后突然传来了路决凌的声音。
　　“长晏。”
　　辜雪存背脊一僵。
　　长晏扭过头去看，见那玄衣的天决真人，面色再不似往日的平静，了然的扬唇一笑，问道：“听完了？”
　　路决凌一步一步逼近。
　　“听完了。”
　　长晏抱着渊儿，朗声道：“我长晏当然言而有信，路决凌，你听好了——”
　　“阿雪他是为了救你，才会元丹溃散、容貌大变，若非啸月盗了济苦山的结元果，帮他稳住经脉、重塑丹田肉身，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
　　夜凉如水，盛开过后的玉兰花落了满地。
　　长晏看怀里渊儿揉了揉眼睛，笑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儿子困了，暂且告辞，两位就自便吧。”
　　他说完就抱着渊儿，施施然离开了。
　　辜雪存明明想了一万种等路决凌回来时的说辞，此刻他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连转身直面路决凌的勇气都欠奉。
　　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转过来。”
　　辜雪存身体僵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我说，叫你转过来。”
　　路决凌的大手终于落在了辜雪存肩上，硬生生将他身子扭了过来。
　　辜雪存低垂眼睑、睫毛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半晌，他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那酒香和路决凌身上的檀香味混杂在一起，醇厚而浓郁。
　　他愣了愣，抬头看着路决凌道：“你……你喝酒了？”
　　天决真人双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分明是清明而幽深的，看到他这双眼睛，辜雪存心里本能的一虚，当即就想扭过头去不看他。
　　路决凌的大手却抚上了辜雪存的脸，硬生生钳住了他，逼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一向是微微发凉的，此刻却泛着丝丝温热。
　　辜雪存从来没那么害怕过听见路决凌的声音。
　　然而路决凌却只是轻轻说了三个字。
　　他说：“对不起。”
　　辜雪存愣愣的抬头。
　　路决凌看着他，低声道：“……做了那么久道侣，我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辜雪存有点摸不着头脑。
　　……十七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有些无措垂在身体两侧。
　　不知为何，此刻辜雪存的心情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辜雪存疑惑道：“路决凌，你是不是喝醉了。”
　　要不然就是路决凌喝醉了，要不然就是他在做梦。
　　路决凌眼神幽暗而深邃：“没有。”
　　辜雪存问他：“十七跟你说了什么？”
　　路决凌缓缓道：“她告诉我，你当初是结婴失败、闭关疗伤，才会……”他顿了顿，“为何，这一百年来，你都不愿告诉……”
　　辜雪存胸膛起伏、急急喘了两口气，突然打断他道：“我当然不愿说，和你这样的天才做道侣，我却连结个婴都费劲，还把自己搞成那副狼狈模样，我怎么有脸说？”
　　“我天资平庸，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费劲跟上你，真的很累，可我……也已经努力了。”
　　……
　　“辜雪存，你听着。”路决凌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言语间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辜雪存却竟然并不觉得反感，“别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我心悦你，从来不需要你变的更好。”
　　“你只要还是你就够了，我不需要你变得更好，你已经很好了。”
　　辜雪存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路决凌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要想明白，无论是修行、还是活着，都是为了你自己，不为任何人，既不是为了你娘、更不是为了我。”
　　“你不需要为了谁变得更好，你只需要为了自己更好。”
　　辜雪存心内巨震，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路决凌面前，是这样的彻彻底底的赤裸裸且没有一丝遮拦。
　　他的那些小心思、百年来压抑难言、隐晦不为人知内心深处的阴影，终于被路决凌看的清清楚楚了。
　　路决凌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辜雪存的脑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上，他眼眶发热，心脏涨的几乎发酸。
　　辜雪存终于放弃了那些他所谓的“理智”，本能的抬起手环住了路决凌的腰，低声叫道：“阿决……”
　　路决凌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一僵，拉开辜雪存，定定的看着他，眼神认真的吓人。
　　“阿雪哥哥。”
　　辜雪存一愣。
　　“我不甘心。”男人浅棕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我不甘心你我之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
　　辜雪存嘴角颤了颤，道：“你……你不怨我了吗？”
　　路决凌沉声道：“当然怨。”
　　辜雪存呼吸一滞。
　　“我怨你当初拿我，和你以前撩拨的那些人相提并论，怨你只因为配不上这种可笑的理由就能放弃我，怨你不管不顾自己的性命……”路决凌的大手紧紧握着辜雪存的胳膊，“更怨你骗了我一百年，又骗了你自己一百年。”
　　辜雪存声音低如蚊讷。
　　“……抱歉……”
　　路决凌沉声道：“阿雪哥哥……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
　　辜雪存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头去看路决凌，却发现玄衣男人的脸上满是认真。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更6000，我也已经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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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外寒山 10瓶；茶非 8瓶；是小兮木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巫山
　　夜色下，微风里。
　　路决凌拉着辜雪存的手, 两人徐徐行在夜山的山道上。
　　辜雪存直到现在, 都有一种身置梦境的错觉、可这个梦又实在太美好, 和他百年间花样百出的那些噩梦显得截然不同。
　　路决凌的大手温暖的包裹着他的手，辜雪存感觉自己像一个流离飘荡了百年的旅人，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乡。
　　他没办法不眷恋这双手, 更没办法不眷恋这个人。
　　踏进青玉居院门、门内静无声息，路决凌低声道：“师兄与沈师侄, 应已歇下了。”
　　辜雪存“嗯”了一声, 驻足在门前, 并不拔足往前。
　　路决凌低头看他：“怎么了。”
　　辜雪存顿了顿，眨眨眼道：“我想看月亮。”
　　路决凌答道：“好。”
　　等路决凌陪他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时, 月已上中天。
　　夜山上好像离月亮格外近, 加之今日是十五, 那皎皎的一轮圆月，好像伸手就能触碰, 美的似真似幻。
　　辜雪存脑海里诸多念头千回百转，最后却不知该用哪个先开口。
　　谁知路决凌却先道：“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
　　辜雪存一愣，才想起刚才路决凌说再来一次,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辜雪存抿了抿唇, 低声道：“你知道重来意味着什么吗？”
　　路决凌定定的看着他：“我自然知道。”他顿了顿，“你不愿意吗？”
　　辜雪存呼吸一滞，然而，他终于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答道：“我……我自然愿意。”
　　夜山上玉兰花的花香夹杂在空气里，变得浅而薄。
　　莹白的月光照彻夜空，路决凌原本俊美而淡漠的面容，在柔和的月光下，凭添几分令人心悸的执着，他听到辜雪存这句话，浅淡如琥珀的眸子终于浮上了一丝氤氲的水汽，最终声音低沉的答道：“……那就好。”
　　辜雪存怔怔的抬头看着他，这幅神情的路决凌让他觉得陌生而……揪心。
　　辜雪存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既然我已经对你再无隐瞒，你是不是也该老老实实告诉我黑龙纹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决凌似乎愣了愣，垂眸沉默不言。
　　辜雪存见他这幅神色，心中更觉不安：“你说啊！”
　　黑龙纹是上古禁术，历来都是用来封印凶戾血煞的妖魔邪灵后，在其身上留下的印记。辜雪存坚信自己那日绝对没看错，路决凌倘若否认，一定是他在隐瞒。
　　谁知路决凌并未否认，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乌黑的木质长剑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此刻着柄剑安静的仿佛毫无生气，完全看不出选剑那日搅得风动云涌的威势。
　　辜雪存一愣：“枯寒……？”
　　路决凌点了点头，似乎迟疑了片刻，最终却仍道：“你若想知道为何，稳住心神，将手握上枯寒剑柄既可。”
　　他顿了顿，又强调一次：“切记，稳住心神。”
　　辜雪存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头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
　　他径自稳下心神，摒除所有杂念，这才缓缓将手握上了枯寒乌黑的剑柄。
　　即便是辜雪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触碰到枯寒的那一瞬间，剑身内咆哮的戾气和快如闪电般一幕幕掠过的记忆，仍是让他心神大震。
　　有路决凌年幼时流落人间，还是个小乞丐时，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有他童年时拜入紫霄派门内后，最初那些年来自旁人的指指点点的记忆、有他修为再难寸进后，心绪烦乱、练剑时一寸寸崩断剑刃的记忆……还有他跪在紫霄派祖师殿中他两位师长灵位前，颤抖着叩头的记忆……
　　然而让辜雪存始料未及的是，这剑中最浓墨重彩的，竟然是他。
　　记忆一幕幕飞速掠过、却都不是他和路决凌之间好的回忆——有他一次次拒绝合籍后、路决凌看到的无数个背影，那些背影显得冷漠而遥远……有路决凌强忍住走火入魔真元逆行的痛苦，强自走到他面前质问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的记忆……
　　剑中的心魔，不停的回味着这些令他的主人感觉到痛苦的记忆，它燥烈、绝望、不甘、充满戾气、充满怨恨。
　　那些情绪强烈的可怕，哪怕只是稍稍接触了片刻，辜雪存都被压迫的呼吸困难，几乎喘不上气。
　　幸而混沌间，路决凌见他神色不对，抽回枯寒剑柄，辜雪存这才神智回到身体内，胸膛急促起伏、猛烈的喘着气。
　　路决凌握着他的手问他：“你可还好？”
　　辜雪存又喘了两口气，这才抬眸看着他，几乎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你的心魔？”他脑海里千回百转，“怎么会这样厉害？”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许是我执念太深。”他顿了顿，“我心魔虽然封印在剑中，但一旦有朝一日，它挣脱枯寒束缚，回到我体内，我必将入魔。”
　　辜雪存一滞：“这么严重？”
　　路决凌道：“届时以我修为，一旦入魔，定会引得凡世动乱。故而只能将其一分为二，一半在我体内以黑龙纹暂且镇压。一半留在枯寒剑中以剑束缚。如此，便不足以使枯寒剑崩。”
　　辜雪存声音干涩：“就没有渡化之法、只能镇压吗？”
　　路决凌道：“没有。”
　　辜雪存抿了抿唇：“以后总会有的，我会找到的。”
　　路决凌眸色一沉，猛地拉过辜雪存肩膀，认真的看着他：“我将这些告知于你，只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不是要你再次自作主张。”
　　辜雪存看着他，嘴唇颤抖了片刻：“可是……”
　　路决凌沉声道：“没有可是，我自己会解决。”
　　辜雪存迟疑了片刻，才缓缓道：“好吧……可你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一定要告诉我。”
　　路决凌颔首。
　　“……那阴蛟呢？百年前你不是削落了他龙角？按理说他这千年内都不应该会是你如今对手啊？为何……”
　　路决凌眸色一沉，道：“焚烛又勾结了人修，有人助他，他伤势大愈，可能要再次化角了。”
　　辜雪存大惊：“怎会？”
　　路决凌道：“焚烛最擅搬弄口舌，蛊惑人心，此事不奇怪。”他顿了顿，“只是我疑心，能帮他重新化角，此事也许与五大门派有关。”
　　毕竟以普通小门派的资源之稀溃，自己门内弟子受用尚且不够，哪里能有余力帮他？
　　辜雪存思索片刻道：“五大门派……你是说……”
　　路决凌淡淡道：“不会是春华宫、也不会是紫霄派。”
　　辜雪存：“……”
　　辜雪存：“一个门派那么多人，我都不敢打包票……你这偏私的也有些太过明显了……”
　　路决凌淡淡道：“并非偏私，有权动用门内资源接济他，在门派内身份不会低。但我六位师兄师姐，近年来皆行迹可循，故而我才敢断定，不会是他们。至于春华宫，焚烛更不会选。”
　　辜雪存道：“为何？”
　　“昆元界魂还在春华宫内，焚烛要化龙，不会放弃此想，他定不可能贸然在你们面前暴露行迹。”
　　辜雪存沉吟道：“那就是济苦山、凌微剑庄、刀佛梵境？”
　　路决凌却突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哪个日后再谈，今日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辜雪存面色一滞，讷讷道：“说什么……”
　　路决凌垂眸看着他，低声道：“既然重新开始，那要约法三章。”
　　辜雪存纳闷：“什么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再随便撩拨别人。”路决凌淡淡道。
　　辜雪存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撩拨别人了？自从百年前跟你分开后，我连那些小狐狸跳舞都不去看了。”
　　“你没有？”
　　辜雪存理直气壮道：“我当然没有！”
　　路决凌眼神冷飕飕：“你没有撩拨宋子沛？”
　　辜雪存：“……”
　　辜雪存：“我那就是逗逗他……他可爱嘛。再说了，我那时候穿着女孩子的衣裳，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谁让我长得好看呢。”
　　路决凌冷哼一声：“日后如果我再发现……”他凑近辜雪存耳畔，幽幽道，“你就穿上当初那身衣裳，好好求我原谅。”
　　辜雪存：“……”
　　辜雪存：“不是约法三章么？下面两章呢？”
　　路决凌坐回身去，好像刚才那个耍流氓的人并不是他，淡淡道：“第二，要做何事、有何打算都不许瞒着我。”
　　辜雪存想了想，答道：“这个没问题，第三呢？”
　　“第三，把你所有的旧情人列个名单给我。”
　　辜雪存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他看着那一脸正经的玄衣男人，掏掏耳朵，莫名其妙道：“你开玩笑吧？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什么意义？”
　　路决凌凉凉看他一眼，道：“防患于未然。”
　　辜雪存：“……”
　　辜雪存：“不是，凭什么这么不公平，约法三章全是你要求我？我就一点权力也没有么？”
　　路决凌道：“你说。”
　　辜雪存苦思冥想半天，发现——竟然真的没有。
　　路决凌对他几乎算得上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他压根儿没什么不满意的也没什么可挑刺儿的。
　　路决凌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幅反应，淡淡道：“想好了吗？”
　　辜雪存干巴巴道：“我的要求，就是不约法三章。”
　　路决凌淡淡道：“这个免谈。”
　　辜雪存：“……”
　　辜雪存近乎于耍赖的偏过头去闷声道：“你这是霸王条款，欺负我如今打不过你是不是？大不了不和好了，以为我多稀罕你么？”
　　路决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淡声道：“哦？不稀罕我。”
　　辜雪存心想果然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这才多久，路决凌就嚣张成这样了，他念头一定，恶狠狠道：“当然不稀罕。”
　　路决凌眸色一沉，突然一把拉过他肩膀。
　　他俊美的五官猛地在辜雪存眼前放大，还未等辜雪存反应过来，两片温热的唇瓣已经贴了上来。
　　这个吻虽然来得突然，却是前所未有的细致而悠长。
　　路决凌按着他后脑的手，力度不大也不小，刚好能钳住他，又刚好不会让辜雪存觉得压抑和不舒服。
　　路决凌身上的酒气已经淡了许多，淡淡漂浮在辜雪存鼻尖，醺的辜雪存脑海有点发懵，他本来只是呆呆的接受着，然而吻着吻着，不知是本能还是心中本来就渴望着，辜雪存的双手竟然不知不觉的环上了路决凌的肩膀。
　　月霁清辉，风送暖香。
　　良久，路决凌才松开了他，他低头看着那少年，声音里带着丝浅浅笑意：“你再说一遍，你不稀罕？”
　　辜雪存感觉脸上烧的发烫：“我……”
　　路决凌道：“倘若不稀罕，辜少宫主，手在哪里。”
　　辜雪存：“……”
　　他受惊一样想缩回手，却被路决凌一把拽住。
　　月光下，路决凌的眼神是如此的认真、如此的深邃，他明亮而澄澈的眼眸简直像会说话一样，攫取走了辜雪存全部的心神和注意力，让他忘了呼吸。
　　辜雪存心中，不知为何好像山洪倾泄一样，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也许真的是跟随着身体的变化，心智也变得像个幼稚的小孩。
　　长晏说要帮他看清自己，可是难道他以前看不清吗？
　　他看清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路决凌于他而言，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那个人。
　　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承认呢，为什么不放纵呢，为什么不扔掉一切执念再试一回？
　　辜雪存一把拉住路决凌的衣领，猛的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看着他恶狠狠道：“路决凌，你听着。”
　　路决凌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明显愣住了。
　　辜雪存一字一句，他知道他既是说给路决凌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我……想了你整整一百多年，这一百年来，我睁开眼是你，闭上眼也是你，我忘不了也放不下。我当然稀罕你，而且全世界我只稀罕你，你满意了吗？”
　　明月清辉如旧，月下人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空气静谧而安静。
　　辜雪存说完，胸膛急促起伏，他不敢去看路决凌的眼睛。
　　良久，耳畔才传来了那人低低的笑声。
　　辜雪存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去想他笑什么，就被一把揽进了男人温暖宽阔的怀抱。
　　路决凌在他耳畔低声笑道：“满意了。”
　　————
　　翌日。
　　拙守真人打开门看到路决凌的时候愣了愣，道：“师弟，你回来了？”
　　路决凌正坐在院内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绣着文竹的方帕，垂着眸一言不发的认真擦拭着洞知箫身。
　　他听见拙守真人问话，这才抬头看了看他，道：“嗯，昨夜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昨天没回来。”拙守真人纳闷道，“你和小师侄干什么去了？”
　　路决凌淡淡道：“看看风景，谈谈心。”
　　拙守真人认真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也好，多了解了解徒儿整天在想什么，省的像我一样做个糊涂师父。哎，可惜我便是想和臣儿好好谈谈心，也是不能啊。”
　　跟在拙守真人背后刚刚踏出门的沈玉臣：“……”
　　拙守真人道：“诶，小师侄呢？”
　　路决凌手上动作顿了顿，道：“下山买油糖酥饼去了。”
　　拙守真人莫名其妙，刚想问他为什么，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辜雪存捏着两个油纸包回来了。
　　他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尽管路决凌说不需要，他还是觉得礼尚往来，路决凌给他做过的，他也要补回来。
　　把那个饼塞到路决凌手里，道：“吃不吃随你，要扔也行，别让我看见就好。”
　　辜雪存这才抬头看着拙守真人，纳闷道：“师伯，你傻站在这干什么？”
　　拙守真人：“……”
　　拙守真人：“今日晚些便是龙君与玉氏神女的合籍大典，一会我们就要前往山巅行宫吃酒去了，你们俩吃太多，酒筵上没胃口岂不可惜。”
　　辜雪存一愣，沉思了片刻道：“师伯，你说的好有道理。”
　　他转身就想把那个饼从路决凌手里抽回来，谁知那人却攥的死紧，辜雪存扯了几下都没扯动。
　　路决凌淡淡道：“给我了就是我的，岂有赠物回取之理？”
　　辜雪存：“……”
　　正此间，院门被敲响了几下，辜雪存愣愣回头去看，只见原本就敞开的院门前，站着个眉眼娇俏艳丽的女子，她身后还跟着个十□□岁神色恬淡的少女。
　　正是十七和十九。
　　辜雪存愣在原地。
　　路决凌也突然站起了身来。
　　十七眼神盯在辜雪存身上，轻声道：“我有些事，想找贵派这位小公子一叙。”
　　拙守真人突然想起来，他在紫霄宫前给辜雪存看的面相，见来人又是春华宫的美貌女修，心中警钟大作，一把将辜雪存扯到身后，看着十七道：“有什么话姑娘尽可直说，我小师侄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也好帮他听听，拿拿主意。”
　　辜雪存嘴角一抽：“……”
　　十七目光转向辜雪存，道：“不可，我找他是私事，不好让他人听见。”
　　辜雪存听到这里，心知十七多半是知晓他身份了。
　　拙守真人听到“私事”两个字，更加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跟护崽的母鸡一样拽着辜雪存不撒手：“我师侄昨日前与姑娘你都素未谋面，能有什么私事？”
　　路决凌却突然道：“师兄，石月的确与她是旧识，让他去吧。”
　　拙守真人一愣，转头看着路决凌：“是么？”
　　路决凌顿了顿，颔首。
　　辜雪存闻言，点了点头，迈步离开了青玉居。
　　路决凌面上神色虽然如常、攥着洞知的手指却紧了紧，拙守真人自小看着他长大，见状便知他心绪不宁，纳闷道：“你分明也不放心，干嘛放他去，春华宫女修一个个都厉害着呢，万一小师侄招架不住，被勾了去，回头又走你当初的老路……”
　　路决凌闻言，抬眸看着拙守真人道：“师兄。”
　　拙守真人说到一半被他打断，奇怪的看了看他：“怎么了？”
　　路决凌淡声道：“辜雪存没有勾引过我，他与我之间，是我先动心、亦是我先一厢情愿，他并无过错。”
　　拙守真人一怔，道：“师弟……你……”
　　“与他相知相识，我从未后悔。”
　　拙守真人叹了口气，道：“师弟，你误会了。”
　　“我说这话，并不是责怪辜少宫主，也不是轻贬于他，辜少宫主虽然风流些，心术却并非不正，我岂会轻易对他有偏见？但缘分并非只讲一句喜不喜欢，也要看适不适合。你自小在紫霄山上修行长大，不知世情不知人心，于情爱一事更是单纯如白纸。而辜少宫主长在软红堆里，人家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和你这样的死脑筋怎么会是一路人？你愿意吊死在一棵树上，人家未必愿意。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正因如此，你俩之后才会平添波折、事不能美。”
　　路决凌听完，沉默片刻。
　　半晌，他才道：“师兄，缘分一说最是虚妄，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拙守真人愣在原地。
　　————
　　十七眼眶泛红的看着辜雪存，一言不发。
　　辜雪存见她神情，那还能有不明白的，叹了口气，道：“是长晏告诉你的吧，这三年来让你们担心了。”
　　十七听他自己承认，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哭道：“大师兄，你真的没死啊！”
　　辜雪存无奈，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哪有那么容易死，你看我一出生，接连克死爹又克死娘的，我命硬着呢，谁死也轮不上我死，不哭不哭啊。”
　　谁知不仅十七哭的更厉害了，连十九也不知从哪摸出了块小手帕擦起了眼泪。
　　辜雪存：“……”
　　他心知女孩子哭起来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发泄情绪，此刻劝她们不哭也没用，便只好伸手拍拍十七的背低声宽慰。
　　半晌，十七才终于哭够了，擦了擦眼泪，道：“我去找过了长晏公子，他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
　　辜雪存颔首，又笑道：“也好，不过你如今叫他公子恐怕不妥当，他都当爹了。”
　　十七破涕为笑，半晌脸上笑容又渐渐淡去，迟疑道：“大师兄，你留在紫霄派，为……路真人解毒后就回来吗？”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不知该不该把他和路决凌已经和好的事告诉她。
　　十七又问道：“紫霄派的人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
　　辜雪存一愣，有些无奈，笑道：“哪能欺负我呢，我现在可才十六岁啊。”
　　十七扁扁嘴道：“昨日我见你相貌，还以为是路……路真人找了个和你长得像的……要……要……”
　　辜雪存奇怪道：“要什么……”
　　十七结巴道：“总之就是……替身什么的，然后想着你的模样和替身……那啥，凡间的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辜雪存：“？？？”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甜的发齁了……下章克制一下，克制一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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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姻缘
　　辜雪存道：“你整天都看的什么滥七八糟的话本子，怎么净是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十七撇嘴道：“难道师兄你就很正经么？”
　　辜雪存摸摸鼻子：“我当然正经的很……不对, 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看也就罢了, 可别带坏了十九，她年纪还小。”
　　十九在旁边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
　　十七道：“她哪懂这些……不过，既然路真人已经知晓你身份了, 那你们……”
　　她欲言又止，看着辜雪存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辜雪存让她看得头皮发麻, 道：“我和他的事, 你就先别操心了, 以后我解决好了……自然会再告知你们。”
　　十七沉默了一会，突然低声道：“大师兄, 既然你这样说, 我也不多事了。只是, 即便当初，你确然有对他不住的地方、再怎么千错万错, 如今总也还上了，倘若为了内疚留在他身边，对你和对路真人, 总归都是耽误。”
　　路决凌行到门前时, 听到的就是十七的这句话。
　　他一手握着洞知，一手紧紧攥着辜雪存给他带回来的那个油纸包，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从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到辜雪存的背影, 而十七和十九也正好看不见他。
　　他站在那片门廊前的阴影里，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
　　然而那边辜雪存却良久都没有回话。
　　玄衣男人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他静静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手里的油纸包被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紧攥的发起皱来。
　　然而，正在这时，少年却缓缓开口了。
　　“我留在他身边，并非因为要还他什么。”辜雪存的声音一字一句且认真，“只是因为，我想留在他身边，我想看着他。”
　　路决凌面上神色一怔，手里紧紧攥着的油纸包，也渐渐松开了。
　　辜雪存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再过问，姑姑那边，我日后也会告诉她。”
　　十七奇道：“大师兄，你……你想明白了？”
　　辜雪存“嗯”了一声。
　　正此时，十七看着他身后，面色一变道：“路真人，你……”
　　路决凌缓步行到辜雪存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看着十七淡淡道：“他是我未行大典的道侣，以前是，现在也是。夫妻间的私事，十七姑娘过问太多，是否不妥？”
　　辜雪存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想把手往回缩，却被路决凌拽的死紧。
　　“你……你在我师妹面前瞎说什么……”他急急低声道。
　　路决凌看着他的眼睛逼问：“我说的不对吗？”
　　十七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们：“大师兄，你们……你们……这是真的吗？”
　　辜雪存愣了愣，转头看了十七一眼，沉默了片刻，竟然爽快的承认了：“不错。”
　　饶是十七来之前，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二人间可能已经发生了什么，此刻听到他承认的如此干脆利落，还是禁不住愣在原地。
　　正此时，拙守真人也跟着踏出了青玉居院门，一脸纳闷的看着他们道：“师弟……你们吵什么呢？”
　　拙守真人心想小师弟果然口是心非的很，刚才还说不管，现下不是也放不下心自己小徒儿和春华宫女修独处？
　　路决凌回头看了看拙守真人，淡淡道：“没什么，时辰差不多，我们也可前往山巅行宫了。”
　　拙守真人捋了捋胡须道：“也好。”
　　此刻拙守真人在场，辜雪存不好和十七多说什么，只能转头冲她眨眨眼睛笑了笑，示意她别太过担心。
　　十七面色有些不安，本来还想再说一句，却被身后的十九一把拉住了衣袖，少女看着她眼神认真的摇了摇头。
　　———
　　夜山山巅行宫。
　　瑶台水榭，轻歌曼舞。
　　缓带轻纱的玉氏侍女一个个面容姣好、身姿袅娜，端着酒水瓜果穿梭宴席之间，宾客陆续入席落座。
　　辜雪存跟在路决凌身后，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感叹道：“乖乖，长晏这排场够大的啊。”
　　无怪他有此感叹，这场合籍大典，修真界可以说几乎是群贤毕至，五大门派除了刀佛梵境，无一缺席，其他来捧场的小门派和散修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辜雪存简直怀疑叫得上名字的，长晏都给人家发了请帖。
　　路决凌淡淡瞥他一眼，道：“你若想，我们不会比他差。”
　　辜雪存本来在数，一席上有几个菜肴，听了他这话嘴角一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决凌道：“那我们何时重新合籍。”
　　辜雪存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去看，见拙守真人正带着沈玉臣和不认识的修士寒暄，应该听不见他俩说话，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咱们不是早就合籍了么？”
　　路决凌淡淡道：“口说无凭，总要昭告天下，补办大典，才算礼成。”
　　辜雪存脑仁儿发疼：“不是，我们昨天才……你着什么急？”
　　路决凌冷冷的看着他道：“何时提才不算急？”
　　辜雪存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压根儿没想过还要和路决凌补办一场合籍大典。
　　他讷讷道：“不然……等我重新结丹？”
　　路决凌眸色更冷：“你又来？”
　　辜雪存：“……”
　　辜雪存：“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拖……只是吧，我现在这副模样，合籍是不是不太妥当？而且，咱们还是师徒呢，你忘啦？回头传出去多不好。”
　　路决凌握着他的手，垂眸道：“无甚不妥，只要你我愿意，无人能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勾勾唇角道：“至于师徒……这不是很好。”
　　这句话意味有点深长，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辜雪存愣了愣，乍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半晌，才猛的脸色涨得通红，低声骂道：“你这变态！”
　　十七说的没错，路决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路决凌含笑不言。
　　天决真人少有这幅神态，一时旁边的修士纷纷好奇的侧目。
　　一个玉氏侍女拖着盏莹白的酒壶，行到二人身前，低头笑道：“还请真人与小公子随我来。”
　　路决凌颔首，带着辜雪存跟在那侍女身后，走进酒筵间。
　　五大门派的位置在整个酒席最前方，而紫霄派又靠在其中最前，不可不说主人真是给足了面子，只是不知，他给的到底是紫霄派的面子，还是辜雪存的面子。
　　辜雪存抬头看了看，就见长晏远远看着他和路决凌，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
　　辜雪存：“……”
　　不知为何，现在看见长晏这张脸，还挺想打人的。
　　侍女道：“此处便是真人你们的席面。”
　　见路决凌颔首落座，那侍女这才袅袅退去。
　　辜雪存坐在他旁边，刚想扭头跟路决凌说话，就见到他们对面坐着个褐衣的中年修士，那修士远远看着路决凌笑道：“久未见真人，真人风姿如旧。”
　　辜雪存看着他面容愣了愣，心中突然浮现起一个名字——
　　济苦三圣之首，叶一峤。
　　路决凌眸色微动，却并不答话，只是略一颔首。
　　他这幅神态不免显得有些高傲，只是人人都知道这位是天决真人，这份高傲也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路决凌生性寡言清冷，这谁都知道，大家都能理解……
　　……如果他没有一直和旁边那位小弟子一直低声交谈的话。
　　叶一峤身边几个随行的弟子逐渐面露不忿，但终归是碍着紫霄派和路决凌的身份，没敢多说什么。
　　辜雪存小声道：“你说你刚才那么冷冰冰的干嘛，人家跟你打招呼你好歹寒暄两句……”
　　路决凌顿了顿，道：“我并未有意轻慢。”
　　辜雪存道：“你看那几个济苦山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路决林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给那边的济苦山丹修，他看着辜雪存已经送到了唇边的酒杯，凉飕飕道：“不许饮酒。”
　　辜雪存一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把酒杯放回了案上，小声道：“凭什么你能喝我就不能喝……”
　　路决凌淡淡道：“因为我饮酒后，不会追着别人骂混蛋，也不会撒酒疯。”
　　辜雪存：“……”
　　各个门派的修士们终于一一落座完毕，席面间穿梭的玉氏侍女终于也悄悄地一一退了出去。
　　辜雪存手里捏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上首终于缓缓行来两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容俊朗，面带笑意。
　　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眉眼如画，娉婷秀雅。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这位九千多岁的玉氏神女看姿容面貌，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此刻她身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面颊微微泛红，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新嫁娘的羞怯。
　　长晏温柔的看着她，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近。
　　辜雪存一边嗑瓜子一边咂舌：“难怪长晏倾心，果然是天下罕逢的美人儿。”他顿了顿，又道，“爹妈都这么好看，你说渊儿长大，得俊成什么样，到时候岂不是要祸害的夜山方圆百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鸡犬不留。”
　　路决凌瞥他一眼，凉凉道：“……不要以己度人。”
　　辜雪存道：“好吧好吧，不信你就等着看他长大。”
　　“不是我说，这人长得好看了，长大了就是个祸害。”
　　辜少宫主这句感慨，其实是真的很发自内心。
　　路决凌淡淡道：“是吗？”
　　辜雪存这才猛的回神，自觉失言，打哈哈道：“我说的不是你，你别多想。”
　　场上玉氏家主也已经入场，正面带笑意沉声念着证婚词。
　　不得不说，得了玉氏神君的传承，能够九千多年容颜不老，的确是件让天下女修都欣羨不已的美事。
　　这两姐妹，分明家主玉无阙才是神女的妹妹，站在一起时，她却像是给女儿主婚的丈母娘。
　　辜雪存正神游着，旁边的路决凌却伸过来一只手。
　　辜雪存低头就见路决凌展开了手掌，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把已经剥好了皮的瓜子。
　　辜雪存一怔，抬头看路决凌，发现玄衣男人正静静看着他。
　　若非长晏和玉无瑕的合籍大典已经开始，辜雪存当下简直恨不得直接扑过去亲他一口。
　　他接过那把瓜子，正想开吃，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这味道混杂在夜山上终年弥漫的花香中，显得极其隐蔽而不易察觉。
　　辜雪存借由结元果洗经伐髓后，五感敏锐了许多，突破到融合期后，更是感觉如今他这幅身体的听觉、嗅觉和视力，甚至都远胜当初结丹之时。
　　此刻他发现了这股奇怪的气味，但回头环视在场诸多修士，包括那位济苦三圣之首叶一峤和另一边坐着的凌微剑庄庄主，却都面色如常，仿佛毫无察觉。
　　辜雪存心下一沉，当即看了看身边的路决凌，顾不得太多，以神念传音急急道：“屏息！”
　　神念传音虽然只有近距离才有用，但是胜在隐蔽，即使旁人修为胜过传音者一大截，也不会轻易被察觉。
　　路决凌目色一滞，扭头看他。
　　辜雪存冲他点了点头。
　　他心下念头一个个快如闪电的掠过，这气味来的诡异，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总之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定然不是光明正大之人，更不会是为着什么光明正大之事。
　　会是谁呢，这样处心积虑、这样狗胆包天，要破坏这场整个修真界瞩目的合籍大典？
　　肯定不会是长晏和玉氏神女……
　　但是否和玉氏有关，这就难说了。
　　自从这次踏足夜山后，玉氏一族给他的整体感觉就十分古怪，辜雪存并不是刻薄斤斤计较之人，但是整个玉氏一族的做派，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熟悉……
　　熟悉……熟悉？
　　辜雪存脑海中这个念头只是甫一出现，他就几乎马上抓住了它。
　　不错，熟悉……这种熟悉感……这种家主奴仆层级分明，完全不像修真门派，倒像是……
　　和凌微剑庄做派无二。
　　他心头一惊，抬头去看那边坐着的凌微剑庄众人。
　　上首的中年剑修长了一张国字脸，面白无须，含着笑正看着举行合籍礼的长晏和玉氏神女。
　　辜雪存觉得他就快要想到什么关窍要紧之处了，可是那结果却一直卡在他脑海深处，迟迟不出。
　　正烦躁间，辜雪存突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愣了愣，回头去看，只见他身后正站着个十六七岁模样、唇红齿白的少年。
　　辜雪存一怔：“阿冉？”
　　阿冉垂头道：“还请公子移步到殿外一叙，我有些事想找您谈谈。”
　　虽然大典正行到一半，但中途离席者也不是没有，只要静悄悄别闹出声息，玉氏并不管束。
　　阿冉会出现在这里，想来必定是长晏也邀请了他哥哥——灵山狐王司明，他跟着他大哥前来。
　　他会来找自己，一定是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
　　辜雪存心知此刻情势有异，阿冉会赶着在合籍大典举行途中来找他离席，一定不会是小事。
　　他扭头看了看路决凌，低声道：“稍待我片刻。”顿了顿又道，“记住，千万要……”
　　他虽未出声，唇型却是“屏息”二字。
　　路决凌眼神微沉，点了点头。
　　辜雪存这才站起身，悄悄跟着阿冉行出殿外，二人走了十几步，停在了一株玉兰花树下，那树下还站着另外一人。
　　司明看着他，沉声缓缓道：“阿雪。”
　　辜雪存恍然道：“我还说……阿冉怎么可能认得出我，原来是你。”
　　司明道：“此刻无暇叙旧，我找你出来有要事。”
　　他话音一落，挥袖一拂，一道透明结界便将三人包裹其间。
　　辜雪存看着结界，有些吃惊：“什么事，要这样小心？”
　　司明看着阿冉道：“你说。”
　　阿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是……是这样的，少宫主，你还记得百年前我和凌三公子，曾经被阴蛟捉走过吧。”
　　辜雪存想了想，道：“记得。”
　　阿冉道：“后来，哥哥和春华宫、凌微剑庄、紫霄派的修士们，一起来将我和凌三公子救走了，我原以为自那以后，我与凌三便都与阴蛟再无联系了。”
　　他顿了顿，迟疑道：“可我今天，好像在凌三公子身上，感觉到了阴蛟的气息。”
　　辜雪存一惊，道：“真的？”
　　阿冉点头道：“不会有假，当初他叼走我们俩时，我仔细闻过，他身上除了龙骚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别人可能闻不见，我却记得。”
　　辜雪存脑海里终于一片清明，缓缓道：“原来……原来如此，刚才，你们有没有闻到空气里……”
　　阿冉点头道：“我闻到了，但哥哥闻不出来。”
　　辜雪存低头喃喃道：“他想干什么……昆元界魂也不在此处，他究竟有何图谋……”
　　司明沉声道：“阴蛟出身于东海，原本是条海蛇，他身上本就到处是毒，修行化蛟后，更是如此。夜山白龙虽是真龙后裔，但数万年来生活安逸、既无近忧亦无远虑，比起上古真龙早已经妖力、战力大退，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族中老弱妇孺更是不在少数，而阴蛟蛰伏多年，虽然始终未能化龙，但其生性阴狠歹毒，恐怕老龙君逝世后，此刻白龙族中能与阴蛟一战者，只有长晏一个。”
　　“这气味来的古怪，我担心有鬼，方才已经与提前与白龙一族族老知会过，让他们嘱咐所有龙族封闭嗅觉。”
　　辜雪存沉吟片刻，道：“你做的对，我方才也已经传音给路决凌，让他屏息了，只是此刻殿内……倘若焚烛与凌三勾结，那凌微剑庄岂非……”
　　司明颔首道：“不错，凌庄主定然知晓，甚至可能，他自己就是主谋。”
　　辜雪存惊道：“那此刻……此刻殿内……”
　　司明道：“你赶紧传讯回紫霄派与春华宫，告知路决凌的几位师兄与宫主此事，我叫你出来，便是为此。”
　　辜雪存点头，手掌一翻取出一道传音符，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讲完，手指一松便放任传音符飞往空中。
　　然而，不到半刻，他神色一滞，惊道：“不好，夜山上空此刻有结界挡着，传音符飞不出去。”
　　司明沉声道：“果然如此。”
　　辜雪存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们先回去。”
　　三人于是转身行向山巅行宫。
　　然而刚到殿门口，就听见殿内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夜山白龙，勾结域外魔族，妄图哄骗神女打开芥子，放出上古魔物，为祸苍生，此等恶行，我辈人人得而诛之！”
　　辜雪存一惊，定睛去看，说话的正是那位凌微剑庄的庄主，他刚才还面带笑意，此刻却换了副神色，疾言厉色的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辜雪存快步走到路决凌身边，一把拉住了他，路决凌回眸看他，回握住了他的手。
　　辜雪存这才心中一定。
　　长晏面沉如霜、声音冰冷：“凌庄主，我与阿瑕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毁我二人合籍大典，血口喷人？”
　　凌礼南沉声道：“你们自然与我无冤无仇，但你妄图哄骗神女打开芥子，便是与三界众生有仇！义者皆可诛之！”
　　一直坐在路决凌和辜雪存身边的拙守真人，蹙了蹙眉也开口道：“凌庄主，口说无凭，你总要拿出证据，才可叫人信服。”
　　凌礼南沉声道：“证据？玉氏神女的亲妹妹，玉氏家主玉无阙就是人证。”
　　席间顿时哗然一片，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刚才还站在长晏和玉无瑕身边，笑意盈盈主婚的玉家家主玉无阙身上。
　　然而此刻，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站的老远，早就离开了她姐姐和长晏。
　　玉无阙声音冷冷道：“我身为玉氏一族家主，跟随神女九千年，眼看着她被妖族迷惑，却拦不住她，玉无阙难辞其咎。”
　　“如今姐姐执意要和长晏合籍结侣，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把开启寒潭芥子的法门泄露给居心叵测的妖族。阿姐，哥哥飞升前，吩咐我玉氏合族，皆要世代镇守寒潭芥子，如今你为了儿女私情，为了一个妖族，便要枉置哥哥的重托，不管不顾了吗？”
　　玉无阙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
　　作者有话要说：路真人其实很期待在某些场合听到辜少宫主叫他师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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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护短
　　长晏先是愣了愣，继而不可置信道：“玉无阙！阿瑕可是你的亲姐姐！你疯了, 要与外人勾结……”
　　玉无阙冷声打断：“你这妖孽！还不闭嘴？我如今这是为了姐姐她好, 倒是你, 满口甜言蜜语，妄图用情爱蒙蔽她心智，蛊惑她为你打开芥子, 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玉无瑕缓缓道：“……阙儿, 长晏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寒潭芥子之事。”她顿了顿, “此事你是听谁说的？”
　　玉无阙道：“没有听谁说, 自然是我自己发现的。”她疾言厉色道，“姐姐, 回头是岸吧, 你是人修, 安能与一个妖族合籍做道侣？岂非罔顾伦常，冒天下之大不韪？你知道如今外人都是怎么说你, 怎么说我们夜山玉氏的吗？”
　　一众修士中有与夜山白龙一族交好者听不过耳，帮忙辩驳道：“玉家主此言差矣，白龙一族代代与我人族交好, 行事正派, 从未有为非作歹之举，岂能以普通妖族论之？当初西域诛魔之战中，老龙君更是不顾自身与全族安危，对我等鼎力相助, 如今你说出这种话，岂不寒了老龙君泉下之灵？”
　　玉无阙冷冷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龙君不会不代表长晏也不会。这位，是青逍观的薛观主吧。长晏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当你如今出头为他第一个鸣不平？”
　　那人面色一寒道：“玉家主说话，怎么愈加偏颇了，就算你是神女的妹妹，也不代表你便能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岂可轻易定罪？”
　　“无凭无据？”那位凌庄主突然寒声道，“诸位不觉得，从刚才到现在，体内灵力开始流淌缓慢，运转难行了吗？”
　　他此言一出，诸修士纷纷一惊，内视紫府后，俱是面色大变。
　　“能有这等效用、使人修短时间内灵力迟缓的奇香，除了龙涎香还有什么别的？上古真龙后裔独存你们夜山一支，长晏，你还要推脱吗？”
　　长晏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何苦要在自己合籍大典上给你们下药，凌庄主就算要栽赃，也该想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然而在座修士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道：“毕竟非我族类……其心有异也不奇怪……”
　　“这么厉害的龙涎香，若非已然拥有真龙之身，如何能让我等……”
　　凌礼南见情势有利，继续道：“若非我今日早发现空气中气味有异、还不敢断言此事与龙族有关。诸位，夜山神女之位、继承了飞升的玉氏神君之传承，为着的是镇守芥子中的上古魔物、天下苍生，玉无瑕勾结外族、私欲熏心，如何能再担此重任？”
　　辜雪存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凌庄主！玉氏神女谁来做，飞升的神君早有定夺，难道在座各位，比神君还了解他的这两位妹妹吗？再说了，这是玉氏的家事，我们都是外人，岂好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他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原本逐渐沸腾的议论声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辜雪存心知，他们这是顾忌了飞升的玉氏神君，谁也不愿做这先出头的恶人。
　　玉无阙见他坏事，心生恼恨，冷声道：“你是哪家弟子，好没教养，此刻长辈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
　　辜雪存朗声笑道：“教养？什么是教养？谨言慎行是教养，明辨是非就不是教养吗？再说了，我的长辈只有我家师门尊长，玉家主，你又算得上我哪门子的长辈？活了九千多岁，就能睁眼说瞎话、倚老卖老吗？”
　　玉无阙面色一寒，眼看着就要开口骂人，凌礼南却打断了她：“这位紫霄派的小公子，还请勿要混淆视听，此刻我们在谈的是玉无瑕勾结妖族之事，不是在问你家尊长是谁。”
　　辜雪存哼笑道：“勾结妖族？今日前你们还满脸堆笑、带着贺礼来参加别人的合籍大典，接请帖时你怎么不说神女勾结妖族？端的是随机应变，圆滑无双啊。凌庄主满口夜山白龙要打开芥子，为祸苍生。敢问——打开芥子，对在此界安安稳稳生活了数千年的龙族有什么好处？值的龙君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一定要做？”
　　凌礼南道：“我会如此说，自然有证据，数年前在西域时，我有一个朋友亲眼目睹到，他从联通着魔域的空间裂缝中，进出自如。长晏早已经勾结了域外魔族，妄图放出芥子中的上古魔修！”
　　辜雪存哈哈大笑：“凌庄主，好一个‘我有一个朋友，亲眼目睹到’啊。你这句话，我如今也学会了。”
　　他一再挑衅，凌礼南终于压制不住面上的怒色了：“玉家主说的一点不错，你这小辈，好生无礼跋扈，都说紫霄派门规严格，怎么就教出了你这等……”
　　路决凌淡淡打断道：“凌庄主，他是我的徒儿。”
　　凌礼南一怔，转头去看他，迟疑道：“天决真人……”
　　凌三公子在他父亲身后，疾言厉色：“是你徒儿又如何！你可别忘了，以你的年龄资历在我父亲面前也不过只是个晚辈！你……”
　　凌礼南沉声喝道：“奕儿，住嘴！”
　　凌三公子面色一滞，忿忿的看了路决凌与辜雪存一眼，不再说话了。
　　路决凌淡淡道：“凌庄主，即便是人证，空口无凭，也难以使人信服，不知你可有物证？”
　　路决凌话音刚落，殿外跑进来一个玉氏家奴，跌跌撞撞跪在玉无阙身前颤声道：“家主！那些白龙不知怎么发了疯，突然开始袭击咱们人修和前来赴宴的宾客随从了！”
　　修士们都面色大变，抬头看向上首的长晏和玉无瑕。
　　凌礼南沉声道：“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天决真人总不必再继续追着我要物证了吧！难道非要等着龙族攻上这山巅行宫，我们才要开始后悔吗？”
　　他话音一落，突然猛的站起身，腰间佩剑一声轻鸣。
　　玉无瑕寒声道：“凌礼南，你竟敢在我玉氏行宫中如此放肆，当真目中无人了吗！”
　　玉无阙却道：“凌庄主是我请来帮助夜山玉氏清理门户的，姐姐可不要忘了你虽然是神女，可这玉氏的家主却是我。”
　　玉无瑕一愣，转头看着她颤声道：“……清理门户？你要清理谁？”
　　凌礼南沉声道：“别再和他们废话了，拿下这孽龙，挟首以令众，才是现在最要紧的！”
　　他话音一落，腰侧长剑猛然出鞘，足下已经踏着风朝着长晏袭去。
　　电光火石间，路决凌身影骤然出现在长晏面前，他手中碧□□箫一横，当世坚硬无双的北海寒玉和青色长剑碰撞，发出“铮”的一声激鸣，硬生生挡开了凌礼南手中长剑。
　　凌三公子面色一骇，道：“他……他为何……”
　　辜雪存悠悠道：“他为何灵力运转如常，没有如你们所愿真元凝固？你还真以为除了你自己别人都闻不见啊，凌三公子，你看看把你和你爹给厉害的。”
　　凌礼南刚才一击本来就有些托大，他料定场上众人此刻都真元凝滞，无人是他对手，不想路决凌却好像完全没有收到那诡异香气的影响。
　　凌礼南与路决凌虽然都是出窍期修为，但他年纪长了路决凌不止一倍，且剑修战力高过道修一大截，更是众所周知。他却让路决凌硬生生挡了回来，凌礼南自觉面子大失，面沉如霜道：“天决真人，难道你也和长晏一样，与魔修有染吗？你可知道你此刻站在他面前，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路决凌淡淡道：“凌庄主便是天下正道吗。”
　　凌礼南面色一滞，怒道：“你！”
　　辜雪存暗觉好笑。
　　一百年后他回来，就发现路决凌较之百年前牙尖嘴利、说话不留情面了不止一点，之前都是他天天被路决凌给堵的哑口无言，今天终于轮到别人了，还是这样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幸灾乐祸的心简直按都按不住。
　　有几个小门派的修士跟着凌礼南附和：“不错，神女之事虽然我等不好插手，但长晏乃是妖族，与我等人修本来就并非同路，此刻他正邪不明。路真人你还是珍惜羽毛为妙，不要为了一个妖族言语蛊惑，毁了自己今后的名声啊！”
　　“名声……他何时在意过名声？路决凌倘若在意名声，当初也不会跟一个浪荡纨绔做道侣了，说白了，他除了投了个好胎天资好些、拜了两个好师父外，又有什么了不起……”
　　辜雪存不知道怎么回事，压根儿听不得别人说路决凌一句不好，当即冷笑道：“怎么，天资好你也妒忌么？不错，我师尊便是当世无双的惊才绝艳，他一百岁就能出窍巅峰，而你就是活个千八百年，也只能在结丹元婴来回打转，气不气？再说，又不是我师尊让你们没投到好胎天资平庸，你酸溜溜嚼什么舌根？”
　　辜雪存连珠炮一样的说完这番话，完全没注意到，他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那修士气的话都说不清，结结巴巴指着辜雪存道：“你……你……”
　　“我师尊百年来游走九州四海、伏妖诛魔、功德无数。敢问道友你言之凿凿的大言不惭什么‘路决凌除了天资好没什么了不起’，难道你成就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伟业，这才看不起他？不如说出来，也让我涨涨见识，仰慕仰慕？”
　　拙守真人见状，拉了拉他衣袖，干咳着低声道：“行了行了，小师侄，差不多得了。”
　　辜雪存却并不是会见好就收的人，他转头看着凌礼南，突然勾唇一笑，道：“凌庄主，口口声声说龙君勾结魔物，敢问龙君不能勾结魔物，你儿子却可以，这是什么道理？”
　　凌礼南面色一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此次凌微剑庄前来参加合籍大典的，除了随从家仆外，只有凌礼南和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凌世玉和三子凌世奕。
　　整个修真界皆知，凌微剑庄传承千年，一向极其重视血脉亲缘。即便是同父所生，因母亲身份不同，嫡庶尊卑分明，地位也天差地别。
　　凌礼南与其发妻所生的嫡长子凌世玉，一向受他看重，从小亲自教养，无论走到哪都带着，养就了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而嫡次子凌世文虽然天资远逊其兄长，却也因着其生母是凌礼南发妻的缘故，颇受溺爱。
　　至于凌庄主的小妾们，生的庶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则都没什么人在意。据说在凌微剑庄中，有的生母不受宠爱的庶子，甚至连得脸的主人身边的家仆都不如。
　　此刻那位凌大公子却一脸的正义凛然道：“这位道友，我凌世玉从来行的正坐的直，不曾与魔修有染，敢以神魂道途为誓。”
　　辜雪存笑眯眯道：“我说的可不是大公子你，而是你家三弟呀。”
　　凌三公子从刚才开始，脸上就隐约露出了点心虚神色，此刻听见辜雪存提他，面色一滞，讷讷道：“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辜雪存笑了笑，“倘若我没有胡说，你待如何？”
　　司明也终于开口道：“我弟弟在他身上，闻到了阴蛟的气味。”
　　今天这场合籍大典，实在是频出变故，刚才众人还一惊一乍，此刻却已经几乎麻木了，听得这样惊人的发言，众修士也只是纷纷转头去看那凌三公子。
　　有人道：“狐王，你也是妖族，此刻还是少说两句吧，立场不正，所言亦不足为信。”
　　司明沉声道：“怎么，当初西域诛魔之战，你们口口声声说——妖修只要不为非作歹，人妖两族修士以后都是同道，骗我们举全族之力鼎力相助。如今后患除了，没了顾及，就开始一口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吗？”
　　他这话说的在场众人都有些心虚，都假装看风景，纷纷闭口不言。
　　“这位凌三公子身上到底是不是阴蛟气息，我说了不算。不过春华宫的十七姑娘也在这里，她也是人修，春华宫又最精通驭兽之术。让十七姑娘看看凌三公子身上有没有古怪，各位总愿意相信了吧？”
　　凌三脸上一惊，连忙急急道：“岂……岂可，十七姑娘一个女人家，怎么好……”
　　十七朗声一笑：“无妨，我春华宫女修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从来不立贞洁牌坊。”
　　然而凌三竟然身形一闪，就要往行宫殿门方向逃去。
　　瞬移术本来是化神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小神通，他分明不过元婴上下，此刻却施展了出来，众人俱是一惊。
　　“不好，他要跑！”
　　路决凌眸色一沉，身型一晃骤然出现在殿门前，他伸手牢牢攥住凌三后颈，将他硬生生拖回了殿内，往地上一扔。
　　凌三被扔的一个趔趄摔在众人面前，发髻蓬乱，恨恨抬头道：“路决凌……”
　　路决凌却连看也不看他，看着十七道：“既然如此，还请十七姑娘查看。”
　　凌礼南手掌拍案，发出一声巨响，怒道：“路真人，奕儿是我的孩子，你在他亲爹面前这样放肆！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欺人太甚了！”
　　路决凌这才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凌庄主，方才你一口一个天下苍生，想必是胸怀芸芸众生之人。既然如此，若贵公子真的与阴蛟有染，凌庄主难道不应该为了天下苍生，先好好看看此事真假？”
　　凌礼南一哽，想要反驳，却发现路决凌已经把话堵死了。
　　谁知此刻，那位凌大公子却朗声答道：“这是自然，倘若三弟真的与那阴蛟有猫腻，我凌微剑庄自然会清理门户。”
　　凌礼南面色一滞，急急道：“世玉！”
　　凌世玉转头看向父亲，面色凛然道：“父亲，我说的不对吗？”
　　凌礼南：“……”
　　辜雪存憋笑：“既然如此，请十七姑娘查看一二，这位凌三公子身上究竟为何会有阴蛟气息？”
　　十七点头，抬步走到凌三面前，口里念念着法诀，伸手掐印打入凌三眉心。
　　凌三当即打了个激灵就要挣扎，却被路决凌死死按在原处动弹不得。
　　他面上突然忽红忽黑，半晌，突然干呕一下，吐出了条粉红小虫。
　　那小虫才一落在地上，众修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奇异甜香，几乎几个呼吸间，这味道就弥漫了整个行宫。
　　有人惊道：“快屏息！”
　　那小虫落在地上迎风便长，颜色也逐渐加深，片刻功夫不到，阴蛟暗红色的巨大身体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长晏怒道：“是你……焚烛！”
　　凌礼南见状不妙，心知计划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只得假作不知，撇清干系冲着凌三公子怒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这逆子，何时与这等妖孽勾结一处？为父教养你百年，你就如今就这样报答我，要气死我吗？！”
　　凌三终于面露惶恐，看着凌礼南惊慌道：“爹……不是您说……”
　　“住嘴！如今你恶行败露，还敢攀咬为父，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见此情景，在座修士看着凌微剑庄众人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了，辜雪存似笑非笑道：“凌庄主果真当断则断，大义灭亲也毫不眨眼啊。”
　　凌礼南沉声对众人道：“这逆子所为，我确然全然不知，他生母只是我庄中一个卑微剑奴，若不是他近年来修为突飞猛进，我也……想来都是他背着我勾结阴蛟，才会突然修为大进……”
　　十七冷声道：“卑微剑奴？凌庄主既然如此管生不管养，当初何必要生下你这个儿子。身为人父，岂能如此，说撇清干系就撇清干系？”
　　焚烛摇着巨大的蛟头，缓缓道：“我跟你说了，你们人修向来最是首鼠两端，言而无信，你却非要相信你爹，以为事成之后，他真会对你另眼相待。”
　　“凌世奕，你真是咎由自取。”
　　阴蛟突然一口叼起趴跪在地上的凌三公子，转身就要飞出行宫殿门。
　　长晏怒道：“休走！”
　　他身周银光一盛，骤然现出巨大龙身。
　　白龙身体修长，头上龙角与阴蛟截然不同，巨大完整且形状漂亮，他身上雪白龙鳞熠熠生光，当即就急急追着那暗红巨蛟而去。
　　玉氏行宫虽然宽敞恢弘，但此刻同时挤了长晏和焚烛本体，一下子也显得狭小起来。
　　一蛟一龙，追逐着从行宫殿门飞了出去，焚烛叼着凌世奕在前，长晏紧追其后。
　　路决凌眸色一沉，当即也要追着他们出去。
　　辜雪存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沉声道：“小心焚烛。”
　　路决凌看着他颔首，冷声道：“当初他害死我师尊，如今也该有个了解了。”
　　他说完身形一闪，离开了玉氏行宫。
　　众修士见状，纷纷追着他们离开行宫殿内。
　　司明走到辜雪存身边，轻声道：“不必忧心，以他修为加上长晏，想来收拾焚烛应当绰绰有余。”
　　辜雪存心知他说的不错，但心里仍然有些担心，“嗯”了一声，跟着众修士走出行宫。
　　天空中风卷云涌，一红一白两条蛟龙激战一处，天决真人一身玄衣裂裂飞扬，踏着风停在半空中。
　　洞知原本清润的箫声此刻却带着肃杀之气，每一声都有如金铁交击的铮鸣，令人听之心神巨震。
　　还好箫声所攻击的对象是空中的焚烛，并非地上的众修士，众人才能喘得一口气。
　　毕竟是二打一，焚烛很快就左右支绌起来，且他叼着凌三，为了保护他，更是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辜雪存见状，心知今日焚烛落败是必然之事，心下才刚微微一定，就见那暗红巨蛟将嘴里叼着的凌三往背后一甩，突然朝着人群中，他的方向俯冲了下来。
　　辜雪存心中一惊，当即就伸手去摸逐水的剑柄。
　　然而焚烛飞的实在太快，辜雪存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暗红色的巨蛟叼着飞上了云穹。
　　焚烛口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辜雪存看着眼底越来越远的地面和逐渐变小的人群，心知自己已经被焚烛叼着飞上了万丈高空，当即脸色发白，本能的胸腔中一阵恶心，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然而正在此时，路决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焚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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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报应
　　焚烛口里一声低笑，转头看着路决凌道：“路真人, 这么紧张？”
　　路决凌如墨的长发被高空中的狂风鼓动着, 他脸上笼在一片阴影下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声音寒冷如冰：“我叫你放下他。”
　　阴蛟低声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我放下的，究竟是你徒儿？还是你相好？”
　　路决凌握着洞知的手逐渐收紧。
　　“你们紫霄派倒是挺容易出情种的嘛。”
　　长晏在旁边低啸一声, 道：“路决凌，我来助你！”
　　焚烛见状竟然完全没有慌张, 也没有逃跑之意, 哪怕他刚才明明已经处于下风, 他开口仿佛在问什么人：“想好了吗，你好好看看如今已经是什么情势了, 你要和我一起命丧黄泉吗？”
　　无人应答。
　　白龙怒啸着飞上前去与他继续颤抖起来, 路决凌箫声也重新响起。
　　只不过这次害怕伤到辜雪存, 束手束脚的反倒变成了他们，焚烛左躲右闪, 每有不支之处便伸着蛟吻叼着的辜雪存过来当当键盘，于是逼得长晏不得不连忙拐弯，路决凌的箫声也猛的一顿。
　　长晏怒道：“卑鄙无耻！”
　　阴蛟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我一向如此。”
　　他身上妖力一盛, 原本光秃秃的脑袋上竟然缓缓长出半截龙角来, 周身威压霎时大盛。
　　长晏瞳孔一缩，继而冷声道：“隐藏修为又如何，区区半角小蛇一条，也敢在你爷爷面前嚣张。”
　　谁知焚烛这次却瞳孔血红, 寒声道：“长晏，你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仗着投了个好胎，生来便得了真龙之身，我历经千般磨砺万众劫难才生了这半个龙角，你一个坐享其成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长晏突然龙身一阵抽搐，低啸一声，怒道：“无耻小人，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
　　焚烛阴声狂笑，根本不回答他，当即猛的冲过去就要伸嘴咬他龙颈。
　　路决凌眸色一暗，洞知一声低吟发出一道碧色音浪，如海潮般猛然袭向焚烛，焚烛连忙抽身回躲，长晏这才堪堪躲过焚烛的偷袭。
　　路决凌看着白龙沉声道：“你被下了药，妖力萎顿，暂且回去，我来。”
　　长晏咬牙道：“可你……”
　　路决凌再次沉声道：“无需担心，我来。”
　　玄衣男人伸手从背后一抽，凭空拔出一把乌黑的木质长剑，长剑乍一出鞘。便发出铮然一声剑鸣——
　　震破云穹，直穿九霄。
　　本来晴空万里的夜山转眼间黑云密布，风涌雷动。
　　长晏见状瞳孔一缩，当即不再废话一句，立刻转身飞下了万丈高空。
　　天决真人的那柄剑——
　　枯寒出鞘了。
　　路决凌脚踩雷云，枯寒剑身游离着丝丝细雷，男人一身玄衣和如墨的长发烈烈飞扬，原本浅淡如琥珀的棕色眸子，此刻竟然变得乌黑一片，望之使人胆寒。
　　阴蛟的声音听起来又惊又恨：“你……竟然还敢拔这柄魔剑出鞘……”
　　路决凌并不看他，他眼睑低垂，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仿佛正在压制着什么，听了焚烛这话，并不回答，反而勾唇一笑。
　　焚烛怒道：“凌世奕！想清楚了没有！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命丧枯寒剑下吗？！”
　　然而坐在他背上的凌三却白着脸，只是兀自死死抱着焚烛的半个龙角，一言不发。
　　这情景与百年前何其相似，只是此时的天决真人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尚存几分天真和稚气的十七岁少年，枯寒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把剑。
　　枯寒出鞘的第一剑，就直奔着焚烛蛟首而来，那乌黑的剑气浓烈的有如实质，长的近乎于夸张，锋锐的好像割开了两片空间，剑气周围裹挟着细密的黑色细雷。
　　焚烛当即就要去躲，然而枯寒的剑气快如闪电，他根本没来得及抽身，左侧龙角便被剑气硬生生削去了半截。
　　暗红色巨蛟当即发出一声狂啸，即便那张脸并不属于人类，也不难看出此刻他究竟有多痛苦。
　　焚烛再也顾不得口里叼着的辜雪存，他张口咆哮的那一瞬间，辜雪存就直直的从他嘴里落了下去。
　　辜雪存一惊，还没来得及唤出逐水接住自己，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宽阔怀抱。
　　他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那下颌线条完美的有如细细雕琢过的男人，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路决凌左手揽着他的腰，垂眸看着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安抚。
　　他说：“别怕，我在。”
　　焚烛终于从失去半个龙角的痛苦中回过神来，正在此刻，他背后的凌三突然脸色一暗，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嘴里不知念念有词什么。
　　他刚一念完，焚烛头上那原本被削去的半边龙角，竟然开始缓缓愈合，重新生长。
　　凌三的脸色也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辜雪存见状一愣，半晌脸色大变，惊道：“不好……这是……这是……他竟然……”
　　焚烛半个龙角重新长出来，妖力竟然仿佛更盛之前，咆哮着就冲路决凌冲了过来。
　　路决凌并不慌张，他一手抱着辜雪存，一手握着枯寒再次出剑。
　　如果说刚才第一道剑气还有些试探的意味，那这第二道则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杀招，没有一丝保留，直奔焚烛七寸而去。
　　焚烛这次提前预料到，抽身回避，可仍是太慢，这次他左边整个龙角都被全部削了下来。
　　可他竟然丝毫没有惧意，反而继续向路决凌袭来。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他那被削掉的龙角又开始缓缓生长了起来。
　　路决凌闪身躲过，辜雪存急道：“这样下去不行，得先擒凌三！”
　　路决凌颔首，抱着他一个腾挪，出现在了焚烛身后的高空。
　　凌三公子身体一僵，缓缓地抬头看着他们，惨白入纸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恐惧。
　　焚烛很快反应了过来路决凌要干什么，他低啸一声，就要俯冲躲避。
　　辜雪存目色一沉，道：“你只管揍他，我来堵他退路。”
　　他说着一把抽过路决凌腰侧垂着的碧箫，低头吹奏起来。
　　辜雪存的箫声明显和路决凌不同，没有那么清冷、带着点细细密密无微不至的意思，碧色音浪虽然不如路决凌那样凝视，却有如天罗地网一样一点点挡住了焚烛退路。
　　路决凌使用洞知做攻击之用时，虽是以乐修法门伤人，其内里却仍是剑修锋锐无匹的那套路子。
　　辜雪存则和他完全相反。
　　焚烛终于无路可逃，他困顿的环着那音浪编织的巨网徒劳的飞了一圈，最后发出一声愤怒的低箫。
　　辜雪存唤出逐水从路决凌怀中离开，御剑而行，嘴里洞知箫声仍然不停。
　　路决凌看着他略一颔首，踏着雷云飞过去，终于一把拽住了凌三后颈，将他从焚烛背后生生扯了下来，又在他头顶百会一拍，封住了他体内真元。
　　辜雪存见状御剑连忙飞过去，从路决凌手中接住凌三。
　　路决凌足下纵跃飞到焚烛后颈，这次他仿佛再也不想和焚烛浪费时间了，枯寒直直刺破焚烛后颈的鳞甲，生生挖下一块肉来，剑尖从皮肉里挑出一条粗如成年男人手臂的暗红色蛟筋。
　　路决凌扯住那条蛟筋，刚往外抽出一尺长，焚烛就痛苦的在云浪间打起滚来，嘴里疯狂的怒啸起来。
　　然而任凭他怎样挣扎，路决凌仍然牢牢站在他后颈上，一寸寸往外抽着蛟筋。
　　阴蛟的叫声尖利的仿佛能穿破人的耳膜，即便远隔万丈高空，地面上的修士们也都面色一白，有修为低些的当即就头脑一阵晕眩，干呕了起来。
　　等路决凌一手握着枯寒，一手提着暗红蛟筋，踩着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阴蛟落在地上时，众修士俱都面色复杂。
　　天决真人把那条蛟筋扔在地上，两指一点，一条金色缚妖索就从他袖口飞了出去将焚烛捆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看着那蛟筋被挑，在地上缩成一团不住抽搐的阴蛟，嘴角都是轻微抽搐。
　　路决凌看着长晏淡淡道：“此妖作孽千年，如今终于伏法。虽然此次他破坏你二人合籍大典，按理本应将他交由你处置，但他生性狡诈阴险，最擅言语蛊惑人心，我担心再生变故，不知龙君可否让我将其带回紫霄派。”
　　长晏已然化回人形，表情复杂道：“……自然可以。”
　　辜雪存跟在路决凌身后，从逐水上跳了下来，他把手里的凌三往地上一扔道：“这家伙如何处置？”
　　众修士都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应答。
　　辜雪存心知他们碍于凌微剑庄的面子，不愿掺和进来，心里冷笑一声，沉声道：“凌三公子蓄意破坏龙君和神女的合籍大典，勾结阴蛟下毒，又栽赃陷害给龙君，定然图谋不简单，不可轻易饶过。”
　　一直一言不发的凌礼南终于沉声开口道：“凌某教子不严，自会带他回凌微剑庄细细审问，定然不会轻易饶过。”
　　饶是辜雪存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听了这话，也被他的脸皮之厚所震惊，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十七沉声道：“凌庄主未免脸也太大了些，你儿子勾结阴蛟，毁了别人婚宴，你一句带回去审问就想一笔带过，难道把我们在座的都当成了傻子？庄主可不要忘了，今日之事，本来可是你自己挑的头，究竟是你儿子勾结了阴蛟，还是你勾结了阴蛟，眼下还没个定论呢。”
　　凌礼南眉头一蹙，怒道：“放肆！我凌微剑庄屹立修真界千余年，便你家宫主见了我，也要尊敬三分、礼让有加，你一个小辈，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十七身后的众春华宫女修听了这话，竟然都不约而同的低声笑了起来。
　　凌礼南脸色一滞：“你们笑什么。”
　　十七似笑非笑道：“我们宫主礼让你三分？凌庄主还是洗干净脸照照镜子吧，您这是忘了，当年宫主刚继位时，你跑到春华宫来跟我们宫主献殷勤，说什么久仰芳名，未得一见，结果被宫主拒之门外，根本懒得理你的事了？”
　　凌礼南一愣，脸色乍红乍黑，怒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十七冷笑着继续道：“结果一个月后，贵庄主夫人又跑来我们北海，闹着要见宫主，说什么宫主不要脸，勾引她道侣。在我们宫门前闹得要死要话，可怜我们宫主当时连你面都懒得见，却背了这么口黑锅，百年来还老是被人骂水性杨花不检点。”
　　“宫主顾及你们凌微剑庄颜面，从来不曾对外提起过此事真相。你如今倒好意思说什么，宫主在你面前也恭敬三分、礼让有加？凌庄主的脸皮可真是城墙厚，贵庄所行之事，也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那位凌大公子闻言，面露震惊神色，看着凌礼南道：“爹……您……真有此事吗？”
　　凌礼南看到周围各门派修士，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甚至有低低嘲笑出声的，他心中恨极，但如今事情败露，凌礼南心知现下赶紧抽身离开才是，更无瑕和春华宫这几个小姑娘呈口舌之快。
　　他只得压抑怒气，缓缓地寒声道：“今日，我念在你们尚且年幼，又是女子的份上，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十七柳眉一挑，眼见着又要舌灿莲花，旁边十九吓得赶紧一把拽住她的手，拨浪鼓一样摇起了头。
　　凌礼南走到凌三面前，神色晦暗不明，一把拽起了他后颈，道：“凌微剑庄庄内还有要事，我也要带这逆子回去好好盘问，暂且告辞。”
　　他说完回头看了人群中一言不发的玉无阙一眼，眼神有些阴翳。
　　凌礼南见凌世玉还呆呆杵在原地，怒道：“还不走？！”
　　凌世玉这才面色一变，连忙跟上了父亲。
　　辜雪存见状，刚想开口阻拦，路决凌却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此事牵扯复杂，凌微剑庄树大根深，今日即便留下他，凌礼南也定然不会承认。”
　　辜雪存皱眉道：“可是……”
　　路决凌摇了摇头，道：“交由长晏自己定夺吧。”
　　果然那边长晏脸上神色虽然晦暗不明，却并未阻拦凌微剑庄众人离去。
　　一直未曾说话的玉氏神女突然冷声道：“阙儿，今日之事，你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解释的吗？”
　　玉无阙面色一滞，仍然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妹妹所为，满心都是为了姐姐和当年兄长的嘱托，我问心无愧。”
　　玉无瑕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问心无愧？问心无愧？你再说一遍。”
　　玉无阙侧过头去不敢看她眼睛：“……是凌庄主告诉我，他看见了长晏在西域魔修空间裂缝中来去自如，我这才起了疑心……”
　　玉无瑕道：“长晏何时图谋过寒潭芥子，这你又是听谁说的？”她说到这里，语声凝滞道，“九千多年……你是我唯一的至亲、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我没有对不起过你任何事，你为何要这样……”
　　玉无阙咬牙道：“姐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辜雪存终于听不下去了，似笑非笑道：“倘若真的是为了你姐姐好，为何你不将此事提前告知你姐姐，而要在今日——你姐姐的合籍大典上当众揭穿？搅得一片混乱？我看你为了你姐姐好是假，想弄的她身败名裂才是真吧。”
　　玉无阙胸膛猛烈起伏，急急道：“胡言乱语！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会害她、又为何害她？”
　　长晏突然沉声道：“你自己说不出口么？那我来帮你说。”他缓缓道，“因为你们虽是孪生姐妹，你却自小什么事都被她压一头，就连你哥哥玉氏神君也从小不喜欢你，而更喜欢阿瑕。”
　　“神君飞升前将寒潭芥子和修道传承都留给了阿瑕，而你却什么都没有。九千年来阿瑕始终容颜不老，你却日益衰朽，你心中一日比一日不甘，修为更加难以寸进。对她的那点姐妹之前也早已经一点点消磨殆尽，如今更是恨之、妒之入骨，我说的……”
　　玉无阙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玉无瑕却突然打断道：“长晏！别说了。”
　　长晏一愣，扭头去看她：“阿瑕……你……”
　　玉无瑕扭头看着在场众修士，突然低着头盈盈一拜，沉声道：“今日事发突然，但此事是我玉家私事，我与妹妹自会私下解决。”
　　“邀请各位前来夜山，参加我和长晏的合籍大典，各位肯赏脸前来，本是给了玉氏和夜山白龙一族面子，如今却出了意外，都是我们准备不周。过三日，我和长晏的合籍大典会重新举行。一会，玉家的侍女会带诸位回到山腰客院，倘若各位还肯赏脸观礼，玉无瑕承了这个情，日后定然不忘；倘若各位有事离去，自便即可，玉无瑕决不相怪。”
　　那位济苦山的叶一峤点头，温声道：“神女言重了，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我等都能理解。”
　　众修士闻言，神色各异，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点头附和。
　　玉无瑕浅笑着又是一礼，这才走到玉无阙身前，面色淡淡的拉着她的手道：“走吧，阙儿。”
　　玉无阙愣愣地抬头看她。
　　“我们玉家自己的事，总要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
　　辜雪存和路决凌走在回山腰的路上，远远跟在拙守真人和沈玉臣身后。
　　辜雪存问：“你……今日拔出枯寒，没事吗？”
　　路决凌沉默片刻，突然淡淡道：“有事。”
　　辜雪存面色一滞，急道：“怎么了？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路决凌浅淡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心口疼。”
　　辜雪存愣在原地：“啊？心口疼？”
　　这是什么毛病，好像和心魔没什么关系啊。
　　辜雪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路决凌道：“回去你给我揉揉可能就好了。”
　　辜雪存：“……”
　　路决凌继续往前走，身形挺拔如松，这男人连背影都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
　　辜雪存这才咬牙切齿，追上前去狠狠踹他一脚，怒道：“我跟你说正事呢，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路决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被那少年留下的一个灰色脚印，垂眸道：“今天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辜雪存一愣，莫名其妙道：“什么愿望？”
　　路决凌淡淡道：“你忘了，百年前你总缠着我，嬉皮笑脸的说——阿决，让我吹吹你的箫嘛。”
　　他这句话分明连辜雪存那向来很不正经、句尾经常带着的语气词，都一字不落的复述了进去，口吻却完全是路决凌式的平淡无波，听起来简直有点诡异。
　　辜雪存：“……”


43、想你
　　长晏要和玉氏神女重新举行合籍大典，紫霄派众人并没有提前离开, 而是选择了留在夜山上等三日后重新举行的大典。
　　只不过, 他们回了玉家山腰上的客居院落没多久, 就得到了玉氏家奴的通知，说大典改到夜山上的龙族领地中举行了，请他们移步下榻到那边去。
　　不去还好, 一去之下辜雪存简直眼睛都看直了。
　　早就听闻过白龙一族很是能出美人，但是当年辜雪存见到长晏的时候, 却觉得俊俏归俊俏, 也没有到让他觉得惊艳挪不开眼睛的程度, 想来还是世人夸大其词——
　　但直到他这一刻站在夜山白龙一族的领地里，看着那些迎面行过的龙族妖修, 不得不承认：传闻的确是真的, 而且, 长晏和他们族中这些龙族妖修一比，实在是他们白龙一族里最姿色平平的那个。
　　龙族之前百余年都在辜少宫主这里风评被害, 罪魁祸首便是长晏了。
　　在夜山山阳白龙一族领地内，无论是龙族的男修女修，都有一种威严凛然之美, 放在女修身上是清冷脱俗、放在男修身上则是另外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
　　——总之, 是辜少宫主喜欢的那个调调。
　　他在路上边走边欣赏，眼珠子都转不过来，一会看着一会看那个，路决凌在旁边凉凉地问他：“好看吗？”
　　辜雪存一下子没回过神来问他的人是路决凌, 点头感叹：“赏心悦目。”
　　天决真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道：“辜雪存。”
　　辜雪存一怔，回头看他，这才回过神，干笑两声：“我这不过就是看两眼、看两眼嘛。”
　　路决凌凉飕飕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几不可闻的的冷哼了一声，独自走在了最前面。
　　辜雪存心道果然这几天太顺着这人了，看看路决凌现在都嚣张难伺候成什么样了。
　　必须不能惯着。
　　辜雪存走到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少年身边，问他：“这位哥哥，请问一下你家龙君把我们安排到哪里下榻了？”
　　那少年脸一红，道：“仙……仙长太多礼了，我今年才……才不过十三岁，不……不必叫我哥哥，叫我……叫我云壤即可。”
　　辜雪存惊道：“十三岁？我看你人形分明与我差不多大了。”
　　云壤结结巴巴答道：“我们……龙……龙族，血……血统越纯，长……长得越快，我是……是龙君的表侄子，所……所以长的……格……格外快些。”
　　辜雪存：“……”
　　辜雪存：“原来如此，你跟我说话不必如此紧张，我很温柔的。”
　　云壤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天生就……就结巴，不……不是不好意思。”
　　辜雪存道：“没事没事，我能理解。”
　　云壤道：“龙君……将……将你们紫……紫霄派诸位仙长，安排在扶……扶云筑，那里很……很是宽敞。”
　　辜雪存嘟囔道：“倒也不必太过宽敞。”
　　云壤茫然道：“啊？”
　　辜雪存眼眸一转，小声笑道：“你看……前面那位是我师尊，天决真人，你知道吧？”
　　云壤连忙点头如捣蒜道：“天决真人，我自……自然知道的！”
　　辜雪存心道，路决凌果然是路决凌，一提到他，云壤竟然都好像没那么结巴了。
　　“是这样，我前日调皮了些，不慎惹了我师尊他不快，想要趁这几天补救一二，倘若住处太宽敞，隔得太远了，我怕……”
　　云壤愣了愣，这妖族少年虽然说话结巴些，脑子却不笨，会意道：“你……你是想……想和真人他住在……住在一处？”
　　辜雪存连忙冲他伸手“嘘”了一声，神神秘秘道：“小声些，一会让我师伯他们听到，就不好了。”
　　云壤连连点头，他想了想，也小声道：“这……这也不难……我将……将你和你师……师尊安排在……在一处便是。”
　　辜雪存小声道：“那空出来的房间怎么解释？”
　　云壤道：“无……无妨，就说收……收拾不出来便……便是了。”
　　辜雪存满意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多谢，你叫云壤是吧，你的这个人情我承了。”
　　云壤笑了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道：“不……不必客气。”
　　辜雪存看见他额头与发际线交界处与渊儿并不一样，完全是正常人类的光滑平整模样，一点看不见龙角的影子，心中好奇，问道：“对了，我见你家龙君的儿子人形长了两个小龙角，怎么你们人形都没有？”云壤答道：“因为渊……渊儿表弟他年……年纪尚幼，且他半……半人半妖，妖力更……更难操控，故而还……还不能好好控制龙角……是……是否出现。”
　　辜雪存摸摸下巴道：“原来如此，云壤，我能看看你的角么？”
　　云壤脸色一红道：“这……这……”
　　辜雪存心里了然，道：“我懂了，听说你们龙族的角是全身最敏感的几处地方之一，是不是有什么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规矩，没事没事，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就是好奇，你就当我没说过哈。”
　　云壤忙道：“那……那也没有，虽……虽然成年后，的……的确只能给……给自己的伴侣触摸……但……但我还未成年，而且只……只是看看当然没什……什么的。”
　　他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两段光洁如玉的龙角就缓缓从他额头处生长了出来。
　　云壤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红着脸战战兢兢道：“怎……怎么样，好……好看吗？”
　　辜雪存赞叹：“真漂亮。”
　　云壤嘿嘿笑了两声道：“成……成年后，只……只有角生……生的好看的雄龙，才……才会有可……可爱的雌龙喜欢呢，我……我每个月都请……请族中长辈帮……帮我看看，歪……歪了没有。”
　　辜雪存：“……”
　　辜雪存：“你才多大？？”
　　路决凌扭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辜少宫主和一个露出了雪白龙角的俊秀龙族少年相谈甚欢，那少年甚至还脸颊红红，笑的跟朵迎春花也似的。
　　路决凌步子一顿，握紧了手中洞知，停步在原地，等到辜雪存和云壤走到他身边时，才一把抓住了辜雪存的手腕。
　　辜雪存不知道在和云壤说什么，注意力完全在那少年身上，直到被一把逮住，才注意到路决凌不知何时，早已经站在了他们前面，凉飕飕的看着自己。
　　路决凌垂眸：“说什么呢。”
　　辜雪存还没来得及说话，云壤看见路决凌，虽然仍然结结巴巴，开口的倒是很快，满眼星星道：“天……天决真人！”
　　路决凌这才扭头淡淡看他一眼，略一颔首。
　　云壤脸上洋溢着傻气的笑容：“石……石月哥哥夸我……我的角好看。”
　　路决凌幽幽道：“石月哥哥？”
　　辜雪存背脊一寒，连忙推了推云壤：“劳烦你先去后面给拙守师伯和沈师兄引路，我和师尊马上就来。”
　　云壤茫然的看了看他们，最终并没有多问，摸了摸脑袋收回头上龙角，晕乎乎的去找拙守真人和沈玉臣了。
　　辜雪存道：“你干嘛？不是自己不理我了，又凶巴巴回来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颇有几分赌气意味，路决凌听了眸色一沉，却不像刚才那样浑身散着寒气了，只是声音仍然淡淡的：“你可知龙族的角代表什么。”
　　辜雪存撇嘴道：“人家都说了，他还小，看看也无妨，我不过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路决凌凉飕飕道：“还小就能随便撩拨，不负责任？”
　　辜雪存：“……”
　　辜雪存：“你是有多小心眼，是不是有点机会就要把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拿出来跟我翻旧账啊？？”
　　路决凌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突然转过头去，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气音，一声不吭的拽着他手腕跟在前面的拙守真人三人身后。
　　直到到了那扶云筑，云壤说院子里只腾得下三件客房，有两人必须挤一个屋子的时候，路决凌才似有若无瞥了辜雪存一眼。
　　辜雪存假装看风景，根本不和他对视。
　　拙守真人为难道：“这……”
　　沈玉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辜雪存。
　　拙守真人一愣，道：“你是说，你和小师侄一个房间？”
　　沈玉臣颔首。
　　辜雪存脸部肌肉一僵，暗恨自己没想到这层变数。
　　他这个提议倒是很合理，毕竟他和辜雪存都是小辈，总没有他俩一人一间房，却要师门尊长两个人挤一个屋子的道理。
　　幸好路决凌仿佛并不这么想，淡淡道：“不必了，我与石月同住一室即可。”
　　他既然这样说了，拙守真人与沈玉臣也不好再反驳，只能如此。
　　等进了屋子，辜雪存走前面，路决凌走后带上门闩后，辜雪存才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心里升起一股不详预感，结巴道：“你……你上门闩做什么。”
　　路决凌淡淡瞥他一眼，淡淡道：“想与我同屋，直说即可，我岂会不满足你这点小小的愿望？”
　　辜雪存被他发现，莫名的就是不愿承认，眼神躲闪道：“我……我什么时候想了，你少鬼扯。”
　　路决凌双腿修长，跨到辜雪存面前也不过只是几步的事，玄衣男人捻起辜雪存下巴，声音低沉道：“为何不愿承认？还是说，你不止想和我住在一个屋子……而是想做别的？”
　　不知为何这次再与路决凌和好后，他游戏花丛的那些个丰富经验和波澜不惊的做派都像是丢进了狗肚子里，动不动就忍不住脸上发烧一样的滚烫泛红：“我……我可什么也没说！”
　　路决凌将他揽进怀里，高大的男人弯腰将头深深埋进少年肩窝，仿佛溺水的人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耳边幽幽道：“阿雪哥哥，你不想我吗？我们都和好了，你为何还这样嘴硬。”
　　辜雪存一怔，伸手环住他后背，呆呆道：“……我自然也想你的。”
　　路决凌在他而耳畔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想。”
　　辜雪存茫然：“什么？”
　　路决凌没有回答。
　　辜雪存感觉后腰被那人的手捏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面色一变毛骨悚然道：“路决凌……你……你干嘛！”


44、旧情
　　路决凌幽幽道：“你说呢？”
　　辜雪存伸手一把按住路决凌的手，低声急急道：“你疯了？你师兄和沈玉臣还在隔壁呢！”
　　路决凌重新站直身子, 垂眸静静看着他, 道：“你若是担心这个, 大可不必。”
　　他五指轻轻掐诀，辜雪存一见就知道那是个隔音禁制，他岂会不知道一旦这个禁制下来以后路决凌和他之间会发生什么, 当即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连忙道：“诶！等等！”
　　路决凌掐诀的手停在一半, 低头看着他缓缓道：“你究竟是担心我师兄在隔壁, 还是怕了？辜少宫主？”
　　辜雪存结巴道：“这个, 我其实是觉得，堂堂天决真人, 白日宣那啥不太好。”
　　路决凌静静沉声道：“你是我道侣, 此事天经地义, 有何不对。”
　　辜雪存突然想起他大典上的说辞，一下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 忙道：“你也说了！口说无凭，未行大典，公知天下, 不算礼成！”
　　路决凌闻言垂着眸子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淡淡道：“不错。”
　　辜雪存见他竟然真的放开了掐着自己后腰的大手，这才心中一松，暗道还好路决凌是个死脑筋, 两句就能把他给绕进去，不然他怕是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
　　谁知路决凌又道：“既然如此，为何当初我们未行大典，你却……”
　　辜雪存一滞，忙打断道：“你也说了！咱们这次是重新开始，自然不能和以前一样。”
　　路决凌沉默片刻，这才颔首道：“嗯。”
　　假如辜雪存能知道日后路真人会因为他这句话，千里迢迢万众瞩目的前往春华宫去提亲，他一定会悔青肠子。
　　然而现下他并不知道。
　　————
　　三日后。
　　与想象中不同，长晏和玉氏神女重办的合籍大典不仅没有节仪丛简，甚至还比三日前在夜山山阴玉家举办的那次更为隆重。
　　虽然比起三日前，的确有许多修士提前返回，不再参加这次大典，但留下来的却也不少。
　　而且，这次大典上出现了更多的妖族修士。
　　长晏是这么说的：“输人不输阵，就算我白龙一族不像玉氏那样，能请来那么多人修捧场，难道我堂堂夜山龙君，还喊不来几百个充场面的妖修了吗？”
　　于是这场合籍大典就变得格外热闹非常了起来。
　　各路山猪山鸡老虎狮子精随处可见，有的刚刚修炼成人型，有的化形不全，还带着野兽特征。比如穿着暴露的兽耳大胸豹女、屁股后面还挂着条毛茸茸尾巴的母狐狸精。
　　与这些个行走间还带着几分野兽姿态的妖修相比，有一个就显得格外不同。
　　辜雪存见远远有个狐女跟司明笑容暧昧的说着什么，她身体缓缓前倾，似乎想要靠入司明怀中，司明却眉头一蹙，冷冷看着那狐女说了什么，狐女霎时白了一张俏脸，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拙守真人仿佛也看见了那边发生的事，笑道：“这位灵山狐王司明，倒是白衣出尘、眉目清俊，我见他面相正气凌然、不仅从未生过孽债、反而还有功德在身，果然不愧是一族妖修之主，和其他妖族，神态气韵都有云泥之别。”
　　他看辜雪存在看自己，又笑道：“当然了，龙君也是如此。小师侄，想不想和师伯学点相面之术啊？”
　　辜雪存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济苦山的后辈修士却冷冷道：“什么正气凌然，拙守前辈有所不知吧，这位灵山狐王也并非什么正经妖修。北海境内灵山狐族、天山狼族、冰渊龙鲸三大妖族，悉数臣服于春华宫，这位狐王则是其中头一个奴颜婢膝、为了拍马屁，脸也不要的。”
　　辜雪存闻言，心头一阵火起，但他记得此刻身份，也只能勉强按捺。
　　春华宫和紫霄派做过亲家，这事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此刻那位事主天决真人，更是也在场。
　　这济苦山的弟子却毫不避讳、张口就来，也不知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有心如此。
　　拙守真人看了看面色如常，低头饮茶的师弟，心中突然一动，回头问那弟子道：“哦？此话怎讲？”
　　那济苦山弟子似笑非笑道：“此事也难怪真人不知，这位灵山狐王，在天决真人与那辜少宫主做道侣之前，便是他的上一个相好。”
　　“什么正气凌然与众不同，说白了妖族就是妖族，狐狸精就是狐狸精、为了谄媚讨好，他们做什么不行？”
　　辜雪存呼吸一滞，几乎本能的就扭头去看路决凌，果然见他手中端着的小小茶杯停在空中，垂着眸子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拙守真人听了这话，也沉默了半晌，缓缓道：“竟有这等事，怎么从前我从未听闻过？”
　　那弟子道：“这是自然，毕竟对辜少宫主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光彩事吧，况且天决真人还是他的……他自然不说。”
　　辜雪存终于忍不住了，凉飕飕道：“既然连他道侣都不知晓，那你又是从何得知？”
　　那弟子道：“辜雪存偷了我济苦山三枚结元果，当初我们为了寻找他下落，自然听了不少……”
　　济苦山众修士中，居于上首的叶一峤似乎终于听不下去了，拍案沉声道：“住嘴！”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案几上一放，脸色已经带了几分不快，“此处紫霄派诸位前辈，都是你的长辈，你如何敢如此说三道四，嚼人私事舌根？倒教旁人说我济苦山，都是些狂悖无礼之徒。”
　　那弟子脸色一滞，虽仍有几分不情愿，却也只得低头道：“是，若辰知错了。”
　　辜雪存心道，说都说完了才来阻止，真是假模假样、惺惺作态，他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为何各位不前往北海跟春华宫讨个说法。”
　　叶一峤转头看着他，目色幽深，淡淡道：“辜宫主赔偿给我派十条千年灵脉，只是结元果珍稀，又岂是区区十条灵脉，就能补偿的？”
　　“只不过如今辜少宫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都说他十有□□已然命丧黄泉，我们也不过想着辜宫主一介女流，他侄子犯的错，与她无干，且她眼下也沉浸在丧侄之痛中，我们这才不愿太过咄咄逼人罢了。”
　　辜雪存心想放屁，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多半是去找姑姑的茬结果吃了闭门羹不得不如此罢了。
　　不过春华宫竟然已经配给了济苦山十条千年灵脉，这的确不是个小数目，想来姑姑应该已经猜到那三枚结元果的确是为他所得了。
　　结元果的确珍贵，以后若恢复身份，再多赔他们济苦山几条灵脉吧。
　　辜雪存想到这里，倒是把刚才那个叫若辰的弟子编排他和司明的事给扔到了脑后。
　　可惜路决凌却并没有忘记。
　　他把茶杯放到了桌上，一把拿起案几上的洞知，站起身来走到了辜雪存身前，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淡道：“跟我出来。”
　　辜雪存一愣，抬头看他：“怎……怎么了？”
　　路决凌只是重复道：“跟我出来。”
　　辜雪存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想起了刚才的事，他有心解释，但此处众目睽睽又不方便开口，只得站起身来，跟着路决凌离开了宴席。
　　两人行了十多步，远离人群，路决凌这才停在一株玉兰树下，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道：“司明？”
　　辜雪存心道果然是为了这破事，干笑两声：“旁人编排的，你也信啊。”
　　路决凌浅淡的棕色眸子看着他：“你告诉我，究竟有没有，我只听你讲。”
　　辜雪存感觉嗓子眼里干涩的很，半晌才艰难道：“的确……是有过那么一段儿吧，但早就和他断干净了，我们早就只是朋友了。”
　　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路决凌的胸膛仿佛轻轻起伏了两下。
　　“是吗。”
　　“当然，跟你相遇时我便已经和他断干净了，没断干净我是小狗。”
　　路决凌淡淡地问：“你和他何时在一起的？”
　　辜雪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十七八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还有点叛逆，不大懂事，其实那时候的感情当不得真的，你别太在意……”
　　路决凌低声仿佛在呢喃：“十七八岁……”
　　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路决凌原本浅淡的棕色眸子，好像有点不正常，浅浅泛着几分看起来有些妖异的红。
　　“……你和他做过吗？”
　　辜雪存呼吸一滞，急急道：“你瞎说什么，当……当然没有过。”
　　路决凌眸底的浅红这才稍稍退去几分，他紧紧抓着着辜雪存的手腕：“你喜欢他什么。”
　　辜雪存感觉让路决凌开了这个头根本就他娘的是一个错误，这个话题就应该提前被扼杀在摇篮里，因为他发现路决凌会无穷无尽的质问他关于司明的一切。
　　而他撒谎就是不诚实，不撒谎路决凌又一定会生气。
　　辜雪存一个头两个大。
　　他含含混混道：“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哪能全部都记得……”
　　正此间，背后传来一个男人温润而柔和的声音：“阿雪，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辜雪存一愣，转头去看，司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吧，酝酿已久的狗血！九点半应该还有一更辜少宫主的修罗场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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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软
　　辜雪存看见司明，感觉到脑仁一阵抽痛。
　　前面是紧紧拽着他手腕的路决凌, 后面是一步步逼近的司明, 若不是此刻手不听自己使唤, 辜雪存简直想一掌拍晕自己。
　　司明缓缓行到他身前，狐族化成人形天生就带着几分媚意，虽然司明自己性子清冷些, 眉目也疏淡，但仍然有一种难以言说、让人挪不开眼的俊美无俦。
　　那股子天生的媚意, 被主人与其正好相反的性情中和, 虽然不显得如其他狐族一样勾魂摄魄、眼波如丝, 却反生了几分高洁的淡雅，像是雪山之巅静静待人采撷的白莲花。
　　路决凌盯着司明看了两眼, 复又垂眸看着辜雪存, 他说话的语气让辜雪存听了觉得背后发毛。
　　“……的确是辜少宫主你喜欢的类型。”
　　辜雪存一听他叫自己辜少宫主就知道路决凌此刻的心情很不妙, 尬笑道：“哪有……哪有……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你这样的。”
　　司明站定在辜雪存身前，缓缓道：“阿雪, 这些天事情太多，还不曾与你好好叙旧。”
　　辜雪存转头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脸都笑的生疼：“呃……不急, 不急, 改天再叙也不迟。”
　　司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决凌，声音仿佛带着点怅然：“你们……和好了？”
　　辜雪存刚想回答，路决凌却先一步答道：“不错。”
　　司明并不看他, 只是低头看着那笑容僵硬的少年：“阿雪……你知不知道，三日前我乍一看见你，就立刻认了出来……你为何要与他和好，你忘了，你说……”
　　辜雪存生怕他再说点什么，一个不好又触动了路决凌脆弱的神经，连忙打断道：“我们改天再谈，改天再谈！”
　　路决凌却一把按住他，看着司明沉声道：“他说什么。”
　　司明这才缓缓抬起眸子——狐族眼尾天生就轻微上扬，此刻他眼神更称不上有多友善，看起来显得挑衅意味十足。
　　“他说，与你在一起——很累。”
　　辜雪存后脊一僵，简直不敢去想象路决凌此刻的表情。
　　果然，钳着他手腕的修长手指缓缓收紧，辜雪存听见路决凌问：“是吗。”
　　司明看着路决凌，声音虽然平缓、甚至称得上和善，说的话却十分尖利：“路真人，既然阿雪不愿说，那我来告诉你，当初我和他是如何两心相许的。”
　　辜雪存大惊失色，刚想开口阻拦，路决凌却在他后颈和百会轻点了两下，封住了他全身灵力和周身穴道，路决凌修为如今高他太多，现下这么做对他来说，实在易如反掌。
　　于是辜雪存便只能转转眼珠子了……别说开口阻拦，他连想抬头观察一下路决凌的表情都不能了。
　　司明见他穴道被封，竟然也完全没有解救的意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抬头看着路决凌道：“一百多年前，阿雪十一二岁时……”他抬眸看了看路决凌，语气玩味，“哦，也就是路真人你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
　　路决凌淡淡道：“说重点。”
　　辜雪存心想，司明什么时候也这样说话酸溜溜的了，而且路决凌这么早熟，五岁就筑基了，哪可能会穿开裆裤。
　　“……那时我爹——也就是老狐王还未逝世，长晏也还没继位，我们三人很早就相识了，而且关系十分亲密，算得上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阿雪成年后，我很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倾心于他，并非是因为我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也并非是因为他是春华宫的少宫主。”
　　“与你不同，天决真人，我不需要我的道侣何等光风霁月、天资卓然，才能配得上我，我喜欢阿雪，只是因为我喜欢看着他，他说话、他耍赖、他嬉笑怒骂、一颦一睐我都喜欢。”
　　司明眉目间带着些仿佛在回忆往夕的淡淡笑意：“十七岁的阿雪……路真人，想必你不会知道，有多可爱吧。”
　　辜雪存感觉手腕被路决凌钳的生疼，他想抗议，只可惜根本投告无门。
　　辜雪存听见路决凌冷冷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这只是你的感情，他并未回应。”
　　司明面色一滞，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不过仅仅不到半刻，他又扬唇一笑：“不错，我也知道阿雪没有像我喜欢他这样喜欢我，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也不在乎。”
　　“相反，他当初拒绝了我，告诉我他不愿意与我在一起，因为阿雪他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愿轻慢于我，我对他来说和那些漂亮少年完全不同，他肯如此珍视我，我很高兴。”
　　“至少这说明了，在他心中，我有位置。”
　　路决凌淡淡道：“自作多情，顾影自怜。”
　　司明哼笑一声：“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阿雪后来又答应了我。”
　　辜雪存听到脑袋上，路决凌的呼吸顿住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他答应了我，虽然后来我们分开了，但我也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拥有过十七岁的辜雪存。路决凌，你就是再怎么瞪我，这也是改不了的事实。”
　　路决凌沉默不言。
　　司明道：“我不知道你跟他重逢过后又说了什么，才唬的他又愿意和你重归于好，但这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谁才更适合他……跟一个永远也追不上的人相比，我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路决凌突然打断了他，他语气重归平静，辜雪存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近乎于讥讽的语气说话：“既然狐王如此信誓旦旦，说你更适合他。想必我与他分开这一百年，你也不缺机会告诉他这些，为何百年过去，他仍不愿选你，而与我相逢不过短短一段时日，却愿意回到我身边。”
　　司明脸色一白，嘴唇喏喏半晌，却没说出话来。
　　“想必狐王自己心里也一清二楚，辜雪存心中究竟有你没你吧。”
　　路决凌说完这句话，抬手便解开了辜雪存的穴位，辜雪存连忙抬头看他神色。
　　他这副着急忙慌观察路决凌心情的模样，落到了司明眼中便显得有几分刺目。
　　辜雪存见路决凌只是静静垂眸看着自己，脸上神色并无不悦，心中这才稍稍一定。
　　路决凌道：“你有什么要与狐王说的吗。”
　　辜雪存这才一愣想起了司明，他转头去看司明，脑海里有点茫然，半晌才道：“……呃，要不你先回去，一会阿冉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司明的目光好像带了点哀怨，他缓缓道：“阿雪，你怎么又和他……你忘你说过的话了吗，为何你如今又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辜雪存闻言一怔，他实在没想到司明会问出这种话，这百年间司明言语间虽然对他多有暗示，但辜雪存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同情自己和路决凌分开后那副落魄模样，为了安慰他才会说那些模棱两可的暧昧话。
　　此时一看，仿佛并非如此。
　　难道……司明竟然真的还……
　　辜雪存抿了抿唇，突然沉声道：“司明……伤疤虽然也痛，可我的确心里只有他，我忘不了，也不想骗自己。”
　　司明缓缓道：“你说爱欲都是以贪嗔痴三毒为根，沉溺其中是……”
　　辜雪存道：“你便当我脑子进水了吧。”
　　司明沉默了一会，似乎终于打算问最后一个问题。
　　“为何可以是他，不能是我？”
　　辜雪存想了一会，却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释，只能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但的确……你和他不同。”
　　司明面色一白。
　　路决凌拉住辜雪存的手，似乎终于准备离开了，他突然又步子一顿，回过头看着司明淡淡道：“你说的不错，你的确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拥有过他。”
　　“但从今往后，他只属我一人所有了，还望狐王划清界限，不要觊觎我的东西。”
　　辜雪存小声嘟囔：“你才是东西……”
　　“他年少时是什么模样，我的确不知。”路决凌淡淡道，“但他在别处……比如在床上是什么模样，想必狐王此生也没机会知晓。”
　　辜雪存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抬头看那玄衣男人，也许是太过震惊，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司明仿佛也被这句话吓到了，也许是根本不曾想到过，那位一向以持身严正、清心寡欲著称的天决真人，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在别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辜雪存看了看司明，心中终于有些不忍，以前他不知道司明原来真的还对他有情，此刻知道了不免觉得刚才他和路决凌所言所行都有些残忍，司明毕竟与他相识多年，辜雪存还真的有点狠不下这个心来。
　　然而路决凌却拽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辜雪存有些生气的闷声道：“你怎么能在他面前说那种话，什么床不床上的，你知不知羞啊？”
　　路决凌顿了顿脚步，回身低头看他，玄衣男人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对不起，刚才不知为何心绪不稳，没忍住。”
　　辜雪存一愣，这才发现他眼底还带着些浅浅的红色，心中一惊道：“你……是你心魔作祟？”
　　路决凌“嗯”了一声，道：“重新拔出枯寒，心绪略受影响。”
　　辜雪存忧心道：“不然回去还是重新把剑封起来吧。”
　　路决凌点了点头。
　　辜雪存这才又想起刚才的事，让路决凌一搅和，他那点火气退了大半，只是仍然有些意难平，撇嘴道：“你干嘛非得那么说话刺他，叫我往后如何跟他相处？他好歹也是我多年好友，那般说话……也太过伤人。”
　　路决凌的声音在他头顶低低的响起：“阿雪哥哥……他会伤心，我便不会吗。”
　　好像每次，只要路决凌一叫他“阿雪哥哥”，辜雪存心里便是有再大的火气和不甘，都能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一样。
　　辜雪存一愣，顾不得脚底下正啪啪踢得欢的石子儿，抬头去看他——
　　路决凌浅淡的棕色眸子在夜色里闪着莹润的光，仿佛氤氲着股水汽，但仔细去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这副虽然清冷自持，却隐隐带着股委屈的神色，实在叫辜雪存觉得……
　　……心底软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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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渊儿
　　辜雪存愣愣的看着他，道：“你……你伤心了么？”
　　路决凌垂眸不言, 半晌, 他才缓缓道：“你年少时……是什么模样？”
　　辜雪存怔了怔, 不知该如何回答。
　　路决凌握着他肩膀的力度逐渐减轻，并不会让辜雪存感觉到疼痛，那双一向有些微凉的手, 此刻虽然隔着衣衫，也让辜雪存轻轻打了个激灵。
　　路决凌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才缓缓道：“我不在意他以前……”他说到这里, 突然顿住了, 良久才又道，“若能在你少年时……”
　　辜雪存一愣, 笑道：“你怎么钻起牛角尖了, 倘若是我少年时我们相遇, 那时你才多大，我可不喜欢小不点, 我们哪有如今的缘分。”
　　路决凌低垂着眸子静静看着他，半晌，才拉着他的手回到了席间。
　　宴席已经行了大半, 拙守真人见他们回来, 奇道：“你们师徒二人上哪去了，刚才主婚的龙族族老都念完了证婚词，你们才回来。”
　　辜雪存生怕他看出哪里不对来，忙干笑道：“师尊说……呃……”
　　他正绞尽脑汁的编借口, 挨桌敬酒的长晏和玉氏神女已经走到了他们这一席
　　，长晏笑道：“诸位紫霄派的仙长，三日前还要多谢你们仗义相助。”
　　辜雪存一愣，转头一看，发现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长晏和玉氏神女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长晏怀里还抱着个白生生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的奶娃娃。
　　渊儿茫然的看了看众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马上就凝固在了静静坐在案前垂眸不言的沈玉臣身上，开口脆生生道：“哥哥——”
　　玉无瑕一把从长晏手里接过儿子，点了点他粉粉的鼻尖，温声道：“渊儿，这么喜欢哥哥呀？”
　　渊儿看着亲娘温柔的笑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呀～”
　　长晏突然道：“前日，阿瑕与我说了一件事。”他神色认真，“这孩子前些日子也算遭了次不小的劫难，龙族幼年时龙角娇弱，很是容易受伤。渊儿又血脉不纯，无法自如控制龙角出现，那日我回去才发现，若非贵派高徒沈公子与石公子出手，将他从那几个玉家的……”
　　他顿了顿，突然闭口不言了，转头看了看玉无瑕，见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并不介怀，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总之，那日我回去后，阿瑕便跟我说，这孩子与两位公子，缘分不浅。”
　　“几日前，诸位仗义执言，帮我了我们二人一个不小的忙，我们也铭感在心。”
　　玉无瑕点头，浅笑着道：“听闻贵派谢真人，最擅易术卜算，想必于奇门命理之学，也颇有钻研。正巧，我于此道亦很有兴趣，算得上小有研究，今日便想向真人请教一二。”
　　拙守真人忙道：“神女过谦了。论理，我们紫霄派上下一齐叫您一声前辈，您也足足当得起，谢某不过学着玩玩，如何能当得起神女一句请教，真是折煞我了。”
　　玉无瑕也不反驳，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谢真人，看看我这个孩儿，是什么面相？”
　　拙守真人愣了愣，这倒不是他少见多怪——
　　精于相面卜算、命理之学的人，就算给旁人再怎么相看，一般也不会看到自己身上。
　　毕竟天机不可泄露，有时候算出别人的，不说也便是的，倘若算到自己身上，冥冥中反而会对自身命数有所影响，使其反而偏离原本的轨道。
　　届时，看出的相、算了的数反而会生变，既不利于自己命数，于此道钻研也并非好事。
　　但玉氏神女此刻自己要求，拙守真人倒也不拒绝，只是转眸去看神女怀里一脸懵懂的渊儿。
　　半晌，他才面色惊疑不定道：“这孩子的命数……请恕谢某看不清。”
　　玉无瑕听了这话，仿佛并不意外，她轻轻勾唇一笑，道：“不错，不止真人你看不清，我亦看不清。”
　　两人一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种难以看透的面相和难以推测的命理，一般不是能影响一方生灵气韵的天之宠儿，就是要搅得一方风云涌动的妖孽。
　　放到凡间，一般是王侯将相之出身，大起大落之命格；可放到修真界……那就……
　　玉无瑕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淡去，道：“我活了九千多年，虽然有哥哥的修道传承保我万年容貌不衰、长生不老，寿元无尽，但相应的，接了这份传承，我便永世不得飞升、也永世不得离开夜山。”
　　乍闻着等秘辛，饶是辜雪存也不由得惊地瞪圆了眼，他抬眸去看，才发现此刻紫霄派众人所做的几席已经被一个几近透明的隔音禁制和整个热闹非凡的大典宴席隔开了。
　　他们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
　　玉无瑕脸上现出一种浅浅怅然，道：“渊儿是我和长晏的孩子，他生来就半人半妖、两边不靠，人族会说他身上有妖族血脉疏远他，妖族更不会亲近他这样的半妖血统，将他生下来，是我的决定，我本想着不要他做什么，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以我和长晏之力，护他一生一世在夜山做个富贵闲人，也并非不能。”
　　“但我近年来日思夜想，我被困在了这夜山上，可我的孩子还有大好年华，他还如此幼小，不曾见过这个世界是何等模样，若我就这样将他永远和我一样困在夜山上，他以后长大了又岂肯，而我这做母亲的又怎么能心安理得？”
　　拙守真人闻言，面露怅然，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玉无瑕轻轻抚摸着渊儿头顶柔软的头发，道：“而且这孩子的命格……不瞒真人，我毕竟活了九千多年，若我强行要看渊儿命数，也非不可……故而，渊儿以后的……我也并非全然不知。”
　　拙守真人面色一变，悚然道：“神女……你这是……糊涂啊。”
　　这种窥不透的命数，一般是因为此人的命格牵连着世界气运的走向，天道才会将其藏匿起来，不愿被人提前察觉，玉无瑕这样强行窥探，一个不好就要招来天谴。
　　玉无瑕轻轻摇了摇头，道：“真人不必为我担心，我虽能略加窥探，但也看不清楚，即便天道会降下惩处，想来并不会严重，而且以我如今的年岁修为，除却不可飞升，天道也不能轻易拿我怎么样。”
　　“但这孩子的命数，注定限不在小小夜山一方天地，既然如此，不如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众人听了她这话，都是一愣，只有长晏似乎早就知晓，温柔的低头看着她，揽着她的肩膀。
　　“而且，他毕竟是我玉无瑕和堂堂夜山龙君的儿子，我相信这孩子长大后终归会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如何追寻他想要的东西。”
　　即便是辜雪存见惯了各方大能巨擎，此刻也不由得有些为这位玉氏神女身上，那种身为母亲的慈爱、坦荡与柔和并生的气质所打动。
　　“不瞒真人，这孩子命中与你们紫霄派缘分不浅。”玉无瑕转过眸子，定在路决凌身上，柔声问，“不知贵派天决真人，可还愿意收个徒儿？”
　　辜雪存一愣，抬头去看路决凌，见他似乎也愣了愣，不及反应。
　　拙守真人见状，突然眸色一动，道：“不瞒二位，我师弟只得石师侄这么一位弟子，而且他性情清冷，恐怕和这孩子相处，不会太轻松。”
　　“神女若不嫌弃，谢某不才，膝下只得一女，徒儿也只得了两个，现下俱都结丹了，用不着我这做师父的再照看什么，我与这孩子倒有几分眼缘……不知……”
　　玉无瑕一愣，半晌，她面上露出笑意，连忙道：“真人言重了，既然如此，渊儿能得真人青眼，我与长晏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拙守真人听她不曾拒绝，这才笑着捋了捋胡须道：“这孩子不仅我看着喜欢，与我这大弟子，也缘分不浅，日后能做同门，也算得全了缘分。”
　　辜雪存咂舌，见这边三言两语，沈玉臣眼见着就要多一个师弟，转头去看，他倒一反冷淡的神色，正定定看着神女怀里呆呆摸自己的脑袋上龙角的渊儿。
　　长晏也笑道：“如此当然也好。”他又顿了顿，迟疑道，“只是渊儿毕竟血脉半人半妖，不知紫霄派……”
　　拙守真人摇头笑道：“此事龙君不必担心，我紫霄派并非都是迂腐不化之人，我掌门师兄性情严正温善，二师兄虽然古板了些却也能分得清是非善恶，岂会和渊儿一个孩子计较，至于几个师弟师妹，更是不乏性情跳脱的，不会为难渊儿。”
　　“且他只是做我膝下内门弟子，日后不会继承我拙守峰衣钵尊号，无伤大雅，想必不会有人计较。二位只管放心，这孩子日后我一定尽心教养，好生护他周全。”
　　玉无瑕这才笑着连连点头道：“既然如此，玉无瑕还有何求，真人愿意全了这份缘法，玉无瑕心中感激不尽。”
　　拙守真人连道严重。
　　神女这才将渊儿放下，让他自己站在地上，蹲下声拍了拍他肩膀，指着拙守真人对他温声道：“渊儿，还不快过去给师尊行礼。”
　　长晏不知何时行到了辜雪存身边，低声和他笑道：“这下我儿子成了你同门师弟，和你平辈了，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叔叔？”
　　若非人太多，辜雪存简直想翻个大白眼，他伸手到长晏后背，用一指禅狠狠戳了他一下，低声狠狠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长晏后背一缩躲了过去，脸上笑的朗朗，显然心情不错。
　　辜雪存这才看着那边说话的拙守真人和玉无瑕道：“你看你这合籍大典，弄得和凡人婚宴一样，还挨桌敬酒，你堂堂龙君，掉价不掉价、俗不俗？”
　　长晏摇头晃脑道：“你懂什么，这样才喜庆有人气儿，只要是和阿瑕，做什么我都乐意，我就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爱她爱的不行。”
　　辜雪存让他膈应的一阵恶寒，道：“噫，离我远些。”
　　他俩言笑晏晏，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旁边路决凌似有若无的扔过来了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辜雪存当即后脊一僵，说不出话了。
　　那边渊儿终于离开了母亲怀抱，却并没有依言跟拙守真人行礼，他抬头看了看众人，奶乎乎的小脸上写着一片茫然。
　　辜雪存这才想起来云壤说过的，越是嫡支的龙族长的越快，渊儿人形看起来有五六岁大，可能真实年龄却不过一两岁，正是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然而渊儿环视了一圈，眼睛终于定在了一直沉默不言的沈玉臣身上，他似乎终于找了目标，两只短短的小胳膊一张，脚下健步如飞，压根看不出是个几岁的奶娃娃，几步扑到了沈玉臣怀里，糯糯道：“哥哥抱——”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可能会有二更。


47、变小
　　众人俱是一愣，沈玉臣也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渊儿毕竟年纪还小, 个子也不高, 够不上沈玉臣, 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只能死死抓着沈玉臣雪白的长靴，肉乎乎的小脸不住在他裤腿上挨来蹭去。
　　小孩子撒起娇来无非就那么几招，本来不难应付, 但沈玉臣却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半晌他才有些僵硬的将渊儿抱了起来, 安抚性质的在他后背拍了拍。
　　玉无瑕见状也失笑道：“这孩子……”
　　长晏道：“自从那天回去以后, 他就总说要哥哥抱, 原来到现在还惦记着。”
　　渊儿如此明显的表现出对沈玉臣这位师兄的喜爱之情，远远高于他未来的师父, 拙守真人倒也不以为忤, 反而捋捋胡须, 朗声笑道：“也好也好，以后有个小家伙帮我制着臣儿, 也省得他整日只知道练剑，活的连一点人气也没有了。”
　　沈玉臣抱着渊儿，他静静低头看着渊儿, 任由他小小的幼嫩龙角轻轻戳在他的下巴上, 始终一言不发。
　　神女撤去周围禁制，转身笑道：“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若趁着今日, 便将渊儿的拜师礼在此处行了，真人以为如何？”
　　拙守真人微微一愣，继而点头爽快的一笑，道：“也好，渊儿既然也不是亲传，自然没那么多的规矩，在夜山上行了拜师礼，无甚不妥。”
　　几人于是迈步走到了宴席前方。
　　辜雪存和路决凌跟在背后，对他低声道：“你看看我进了你们紫霄派，什么好事儿没捞到，往日发小的儿子还成了我同门师弟，生生叫我低了一辈，长晏方才就是来跟我得瑟这个的。”
　　路决凌眸色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可愿立即公之于众，你不是弟子而是我道侣，这样，辈分自然回去了。”
　　辜雪存面色一僵，想了想了路决凌的一众师兄师姐，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位他们恨得牙痒痒的辜少宫主后，会是副怎么样的精彩神色，不由得感觉到有点牙酸，忙道：“不着急、不着急。矮一辈就矮一辈，没什么大不了。”
　　路决凌这才淡淡转回眸子。
　　玉无瑕将渊儿要拜入紫霄派拙守真人门下的消息，刚一公之于众，席间顿时一片人声鼎沸，道喜贺喜声不绝于耳。
　　等到渊儿被拎着，懵懵懂懂的给拙守真人敬了茶、磕了头、叫了师父，天色已晚，夜色半合。
　　合籍的宴席这才三三五五的散了。
　　走在回扶云筑的路上，拙守真人道：“方才神女与我说，明日我们回门派，渊儿便跟着我们一道回去。”
　　辜雪存虽然刚才亲眼见了渊儿拜师，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微微有些讶异，道：“神女竟然这般豁达吗？不过这样大的奶娃娃，怎么能舍得小小年纪，就放他离开身边拜师学艺去了？”
　　拙守真人缓声道：“这师侄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初玉氏神君飞升，留下的那份功法传承，便是与未卜先知、预感将来相关的易理之学，今日神女和龙君会突然提起，有意要这孩子拜入紫霄派一事，想必是早就预料到这孩子在夜山上留不住，且留住了反而会生祸患，对渊儿自己也并非好事。”
　　“他的运势，在广阔天地间。神女毕竟修行九千多年，当初我还纳闷，九千多年……若非被心障卡住，以他们玉氏一族的天资，怎么会一直滞留凡世，不曾飞升？”
　　“如今看来，倒是我狭隘了，神女甘心为了此界亿万生灵安危，永世看守芥子中的上古魔物，将自身囚禁在夜山上，这份心胸气度……便是男子，世间又能有几个。”
　　“以她如今的心性，看到的定然是渊儿今后的长远命数，虽然为人母者难免不舍，想必还是忍痛割爱了。”
　　辜雪存叹道：“他究竟是什么命数，这样厉害，连他娘这样快飞升的大能，都担心成这样？”
　　拙守真人摇头晃脑道：“紫微帝星下凡历劫、或者贪狼破军这些凶星降世，你听没听说过？”
　　辜雪存吓了一跳，咂舌道：“这……这么厉害？”
　　拙守真人认真的点点头，半晌绷不住了，哈哈笑出声道：“当然是逗你的，小师侄，你怎么还真信了？”
　　辜雪存：“……”
　　旁边的沈玉臣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白衣青年弓身向拙守真人一礼。
　　拙守真人见状摆摆手道：“去吧去吧，你看你整天定点休息定点晨起的，多没意思，若非你这徒儿让为师一点天伦之乐也没享到，我今日何必非得再收一个小弟子。”
　　沈玉臣脚步一顿，面上显出几分愧色来。
　　拙守真人见他神色，自知嘴快失言，忙道：“臣儿你这等勤奋又听话，其他师兄见我有你这样的弟子哪个不羡慕？为师自然喜欢的很，刚才是我说错、是我说错，你且休息去吧，莫往心里去。”
　　沈玉臣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拙守真人转头看着路决凌道：“师弟啊，明天我就带着渊儿臣儿回门派去了，你呢，和小师侄什么打算。”
　　路决凌答道：“我与他一道北上。”
　　拙守真人点头道：“嗯，既然如此，等你将小师侄送到春华宫，等与宋师侄他们会面，再回来便是。”
　　路决凌却沉默了半刻，才沉声道：“他试炼结束，我与他一道回来。”
　　拙守真人一愣，道：“什么？那你到时候留在哪？”
　　路决凌顿了顿，道：“春华宫。”
　　拙守真人眉头一跳：“这……这……”
　　辜雪存见状，也觉得奇怪：“呃……我自己进秘境就好了，师尊先回门派即可，等试炼后我再和宋师兄他们一道回……”
　　最后一个“来”字，在路决凌扫过来的凉凉眼刀下，被辜雪存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拙守真人道：“你留在春华宫……未免太不方便……这……”
　　路决凌淡淡道：“师兄不必担心，辜雪存此刻失踪，并不在春华宫中。”
　　拙守真人忧心忡忡道：“我岂会不知，正是因着辜少宫主生死未卜，我才担心，若你留在春华宫，人家定然看你不顺眼，倘若起了争执……岂不是……”
　　路决凌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拙守真人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哀怨：“师兄们这些年真是越发管不住你了。”
　　路决凌：“……”
　　辜雪存：“……”
　　路决凌道：“师兄忘了，你说石月命犯桃花煞。”
　　辜雪存见他突然提起自己，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他。
　　拙守真人一怔，道：“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路决凌道：“石月如我当年年岁尚浅，一人前往春华宫，我不放心。”
　　拙守真人猛的想起了那日夜山玉家客院找小师侄的十七，这才恍然大悟，叹道：“你说的不错，还是要小心为妙。听说是十七十九姑娘，自小是跟着辜少宫主长大，对你恐怕多有恼恨，倘若有心报复，将小师侄玩弄一番，然后再把他抛弃，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啧啧，也不是不可能啊。”
　　拙守真人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给说的十分后怕，望向辜雪存的眼神都明显担忧了几分，忙道：“既然如此，晚些回来便晚些回来吧，掌门师兄他们那边，我自会帮你去说。”
　　路决凌颔首。
　　辜雪存：“……”
　　等回了住处关上门后，辜雪存才一个饿虎扑食跳到路决凌身上抱住他，埋着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这人，怎么现在这样撒谎不打草稿了？说——你是不是也骗了我什么，老实交代。”
　　路决凌被他抱住，目色一滞，伸手缓缓托住了少年的腰，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好听：“不曾骗你。”
　　辜雪存撇嘴，皱着鼻子猛吸了两口路决凌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才满足的叹了口气，将头埋在路决凌颈间，低声问：“你干嘛不先回去……不对，你干嘛非得陪我去北海，我自己去就好了，从夜山到北海虽然远些，我如今能御剑，也不麻烦的。”
　　路决凌沉默不答。
　　辜雪存脑海里的猛的想起了什么，道：“你……你该不会是怕我回了北海，就不会回来了吧？”
　　他从路决凌身上跳回地上站好，抬头看他，却见玄衣男人神色淡淡，半晌才道：“你说呢。”
　　辜雪存无奈：“真不会，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他伸手拉了拉路决凌的衣襟，仰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我哪舍得你。”
　　路决凌淡淡垂眸看他：“我与你一同进入秘境。”
　　辜雪存一怔：“进去？你怎么进的去？结丹期以上……”
　　路决凌道：“我自有办法。”
　　辜雪存挠头：“什么办法，能骗过界魂？”
　　他这样问，本来也只是好奇，没指望路决凌真的会告诉他，谁知路决凌抬眸看了看他，突然道：“你真想知道？”
　　辜雪存道：“自然想啊！”
　　路决凌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半晌他抬手掐诀，一捧青烟“噗”的炸起，玄衣男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辜雪存一怔，继而茫然道：“路……路决凌？”
　　无人应答。
　　他有些慌了，正想打开门去找，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挠他。
　　辜雪存低头去看——
　　只见一只通体皮毛乌黑顺滑、十分水润的黑猫，正蹲在地上用圆润可爱的小爪子，轻轻碰他裤腿。
　　见他低头，那黑猫也抬头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浅淡而漂亮。
　　虽然那只是一只猫，辜雪存还是立即认出了那个眼神。
　　辜雪存近乎于震惊的看着它，失声道：“路……路路路决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夜山副本结束了


48、受罚
　　辜雪存盯着那猫看了半天，心情在“天啊它好可爱好想摸”和“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他娘的真的是路决凌”之间反复的来回横跳。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决定, 黑猫却抬脚几个灵活的纵跃跳上了房间里的八仙圆桌上, 静静地抬头看着他。
　　辜雪存咽了口唾沫, 结巴道：“不是……你真是路决凌吗。”
　　黑猫姿势十分优雅的坐下，前爪撑在前方，点了点猫脑袋, 完全令人猝不及防的口吐人言道：“不错。”
　　辜雪存：“……”
　　任是再可爱的猫，突然口吐那个令人熟悉、而且某种意义上恐惧的男低音, 都让人觉得很出戏。
　　猫咪天决真人继续道：“此为数年前诛灭一个魔修时, 在其洞府中发现的幻形术, 所变幻之化身看不出任何人修痕迹，与真正的妖兽无疑, 我化身与你进入秘境, 界魂应当无法察觉。”
　　辜雪存缓缓道：“……猫也算妖兽么？”
　　猫咪天决真人抬头了看了看他, 道：“并非只有猫。”
　　辜雪存道：“比如……还有呢？”
　　猫咪天决真人道：“所有有灵之兽皆可，但猫类见之寻常, 不易引人注目。”
　　辜雪存沉默一会，内心的欲望终于难以被那点求生欲压制，吞吞吐吐道：“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猫咪天决真人沉默了一会, 缓缓道：“不可。”
　　他话音刚落, 青烟再一次“砰”的一声炸起，黑猫消失，面色淡漠如常的玄衣男人再一次出现在刚才他消失的地方。
　　辜雪存心中莫名失落，有点为自己刚才怂了没直接上手而后悔, 面上又点不甘心道：“你这么快变回来做什么，让我摸摸怎么了。”
　　路决凌淡淡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深夜，两人宽衣躺在床上以后，辜雪存眯着眼睛等了半天，等了大半个时辰，然而路决凌的呼吸声无论休息时还是醒着，都平缓而规律完全听不出任何差距，他只能轻声喊了一声：“路决凌——？”
　　无人应答。
　　辜雪存心中一喜，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阿决？”
　　仍然无人应答，小小床帐里，路决凌轻浅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辜雪存心中浮起一阵隐秘的暗喜，路决凌已经散下发带，男人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席间，辜雪存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伸手往他头上摸去——
　　路决凌的头发光滑如缎，摸起来什么也没有，辜雪存心里有点失落，暗道自己真是无聊，果然没有耳朵……
　　谁知夜色里那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辜雪存呼吸立刻一滞，就被路决凌一把拉住了他正在作案的手。
　　路决凌的声音低哑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倦懒，语气与白日听起来不太一样。
　　“你在干什么。”
　　辜雪存被他逮住手，尴尬的干笑道：“这个……我帮你捋捋头发。”
　　路决凌突然一个翻身，把辜雪存压在的下面，男人身上的浅淡檀香味铺天盖地的袭来，乌黑的长发也轻轻散落在辜雪存脸侧，轻轻的刮蹭着他的耳朵和脸颊，有些发痒。
　　辜雪存被他压的死死的，路决凌那张俊美的惨绝人寰的脸，此刻离他近的简直有点过分，他心里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结巴道：“你……你干嘛？”
　　路决凌面无表情：“说实话。”
　　辜雪存终于顶不住了，小声心虚道：“其实……也没啥，就想摸摸你脑袋上有没有猫耳朵……”
　　路决凌：“……”
　　路决凌：“当初摸过狐王的耳朵吗。”
　　辜雪存一愣，被他跳跃的思维搞得有点茫然：“好像……好像摸过吧。”
　　路决凌的脸瞬时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半。
　　辜雪存赶忙补救：“呃……我单纯是好奇，不单是他的耳朵，他们白龙的角，我其实也想摸的很，可惜条件也不允许……”
　　男人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直到辜雪存感觉到越来越心虚，他仿佛带着股蛊惑人心魔力的声音才在辜雪存耳边响起：“叫……阿决，就给你摸耳朵。”
　　辜雪存愣了，几乎立即本能的问道：“真假的？”
　　路决凌淡淡道：“我何时骗过你。”
　　辜雪存沉默片刻，道：“好像还挺多的。”
　　路决凌：“……”
　　辜雪存忙道：“那你说话算数！”他顿了顿，才温声叫了一声，“……阿决。”
　　这两个字叫出口，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恍然，好像霎时回到了百年前昆元秘境中他们初相识之时，此时这个姿势，更让他脑海中那些岩洞中发生的事，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
　　辜雪存正有些心猿意马，呼吸微微急促，那边路决凌却沉默了片刻。
　　半晌，男人才轻声道：“好了。”
　　辜雪存这才微微一愣，想起了刚才的事……他连忙抬头去看，然而夜色里一片昏暗，除了路决凌微微泛着光的明亮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
　　辜雪存伸出手，颤了颤，最终还是心一横，让狗胆战胜了理智，伸手到路决凌乌黑的发丝间……
　　这次他碰到了一个毛茸茸……温热而柔软的东西。
　　那是……他那位一向清冷的道侣，天决真人的猫耳朵。
　　辜雪存根本撒不开手，乖乖低着头让他摸耳朵的路决凌，更让他觉得仿佛置身梦境，忍不住道：“路决凌……你知道吗，你这样……简直就是在作弊。”
　　路决凌淡淡开口道：“既如此，以后龙角狐耳，你都不许再碰一下。”
　　辜雪存：“……”
　　———
　　翌日。
　　拙守真人见到辜雪存的时候愣了一下，道：“小师侄，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顶了这么大一个黑眼圈？”
　　辜雪存：“……”
　　路决凌手执洞知，他面色淡漠无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头乌发更是用那条玄色发带束的一丝不苟。
　　“师兄，今日何时启程回山。”
　　拙守真人这才转回目光，看着路决凌道：“咱们到了山门，神女和龙君应当就会把渊儿送来，届时我便带着臣儿渊儿御剑回去。”
　　辜雪存见话题转移，这才松了一口气，跟在路决凌和拙守真人身后，和沈玉臣并肩而行。
　　几人行到夜山山门前时，果然见到了抱着渊儿的长晏和玉无瑕。
　　不知是不是长晏和神女有心，渊儿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小衣裳，头上软软的乌黑头发用一根紫金小发冠撺的整整齐齐，正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们。
　　长晏见他们来了，温声道：“二位真人。”见路决凌和拙守真人颔首，他才道，“既如此，我这孩儿，日后就要托付给贵派了。”
　　拙守真人笑道：“龙君只管放心。”
　　玉无瑕摸了摸渊儿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日后记得，你是夜山龙君长晏和玉氏神女的儿子，倘若谁敢欺负你，你就回夜山来，爹和娘还护着你。”
　　渊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辜雪存有些惊讶，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要离开爹娘身边，亲长都不免得又哄又骗，可神女和长晏却似乎完全没有瞒着他，而且这孩子也完全没有耍赖不听话的样子。
　　长晏温声道：“还记得爹跟你说过什么吗？”
　　渊儿看了看父亲，点点脑袋：“记得。”
　　长晏道：“当着紫霄派的尊长们，渊儿再说一遍。”
　　渊儿闻言，竟然真的扭头看着紫霄派众人，软软开口道：“玉停渊自此拜入紫霄派门墙，定然好好修行，不给西门添麻烦，请西尊和各位西兄放心。”
　　拙守真人也被这孩子的懂事给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今天渊儿要和双亲分别，不免会有一番哭闹，此刻事情却和他预想大相径庭，不由得惊奇道：“这孩子……真是……”
　　长晏正要将渊儿放到地上，让他过去跟着拙守真人，沈玉臣却两步行上前去，一把接住了渊儿。
　　长晏一愣，道：“沈公子……这……”
　　拙守真人忙道：“无妨无妨，这孩子还小，跟着我也不方便，臣儿抱着他就行，正好我们御剑回去，好让臣儿带着他小师弟。”
　　长晏这才明白，点头应了。
　　拙守真人又看着玉无瑕道：“神女大可放心，我虽然不擅照顾孩子，但拙荆与我育有一女，想来她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玉无瑕这才一点头，颔首道：“有劳真人。”
　　等到告别后两人和长晏、玉无瑕一齐目送着那师徒三人御剑离开，辜雪存转头这才发现玉无瑕眼里浅浅含着水光，她发现辜雪存看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第一次做母亲，让石公子见笑了。”
　　辜雪存连道：“舐犊情深，人之常情，神女言重了。”
　　长晏问道：“你们准备如何前往北海？”
　　辜雪存正想回答御剑，路决凌却淡淡道：“步行前往。”
　　辜雪存一愣，转头看他：“啊？”
　　玉无瑕也奇道：“夜山离北海虽不远，但那是以御剑踏风速度来看，倘若以凡人脚程，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天决真人怎么会……”
　　路决凌还未回答，旁边长晏却眸色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拉住玉无瑕的手道：“阿瑕，日前与阴蛟一战，恐怕路真人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御剑可能不便。”
　　他这话可以说完全是在瞎掰，毕竟御剑根本就消耗不了多少灵力而且路决凌看起来分明好的不能不能再好，哪里有灵力不支的样子？
　　玉无瑕也是聪明人，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长晏恐怕有别的意思，当即心下了然，不再追问，面露微笑道：“既如此，我这便请外山的管事为二位准备车马，如何？”
　　路决凌略一颔首：“有劳。”
　　那边长晏夫妻俩自己心有灵犀不言，辜雪存却仍自一头雾水，看着路决凌道：“步行得走多久，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
　　路决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约法三章。”
　　辜雪存莫名其妙。
　　长晏不知何时已经和玉无瑕走到了远处，正和夜山上白龙一族的管事不知在交代什么，辜雪存见他们走远，低声道：“你扯这个干嘛？”
　　路决凌面色平淡无波道：“违反约定，合该受罚。”
　　辜雪存脑袋一懵，开始认真的想他到底和路决凌约法三章了什么……有事不许瞒他？不许撩拨别人？
　　他最近也没瞒着路决凌什么啊，那就只有……
　　辜雪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撩拨谁了。”
　　路决凌道：“云壤，司明。”
　　辜雪存：“……云壤那算哪门子撩拨？”
　　路决凌道：“龙角。”
　　辜雪存：“……”
　　他认真在脑海里想当初约好的惩罚是什么……好像是穿当初在北岭和路决凌重逢的那身衣裳……然后求他原谅？
　　……
　　辜雪存的神情终于凝固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晚些会有二更～也许……憋不出来


49、娘子
　　夜山地处南疆山域和中原交界之处，从夜山山阳下山, 顺路而去, 便是凡世大越朝联通南夷之地和中原的官道。
　　如今的修真界, 无论是各大修真门派还是世家，除去真正算得上修行人的内门弟子和嫡支子弟，也有不少依附的小家族、或者是外支旁支子弟。如紫霄派元平峰的岳眠, 便是出身于依附紫霄派的一个江南小世家——姑苏岳家。
　　这些小家族一般既在凡俗有一定的地位，但又不至于会与皇室有太大瓜葛, 如此才不至使修仙者的力量, 左右凡世的因果。
　　给辜雪存和路决凌准备车马的, 就是玉氏外山旁支的管事。
　　等车马准备好后，长晏才带着玉无瑕走了回来, 对辜雪存笑着道：“此去珍重。”
　　辜雪存突然想起一事, 道：“对了……你们以后可要小心……”他顿了顿, 还是看着长晏认真道，“……玉氏的家主。”
　　长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道：“此时我心中有数了，以后定然会对她多几分提防，你不必挂怀。”
　　辜雪存这才颔首道：“你知道就好。”
　　玉无瑕见他们二人谈话间默契自如, 不由得心中一动, 转头看向长晏，低声道：“这位石公子是……”
　　长晏回头看她，温柔的笑了笑：“此事，我回去后再告知于你。”
　　辜雪存与路决凌这才与长晏和玉无瑕夫妇二人道别。
　　————
　　长晏给他们准备的马车既宽敞且舒适, 里面铺着软软的的皮毛垫子，马车中间有个盖着盖子的凹槽，辜雪存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整齐的码着各色茶点，还有一摞子五颜六色的话本子。
　　那些茶点全是他爱吃的式样，辜雪存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暖，脸上也微微带出了几分笑意。
　　拉车的白马虽然看似与凡马无异，但却无需马夫驱使、能够自己认路，所以坐着这副车马，辜雪存根本什么都不用操心，甚至比起御剑还要顺心几分。
　　他捻起一块枣泥云片糕，在路决凌面前晃了晃，笑道：“你要不要。”
　　路决凌已经盘膝坐定，此刻正在闭目吐纳，听他这样问，淡淡答道：“不需。”
　　辜雪存哼唧一声，心道不要拉倒，兀自快乐的吃了起来。
　　路决凌缓缓睁目，看着他淡淡道：“长晏很是了解你。”
　　辜雪存一怔，道：“自然了，我们相识了那么多年。”
　　路决凌垂眸在那码着茶点的凹槽里扫了一眼，道：“你爱吃的，我也记得。”
　　辜雪存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轻声道：“我自然知道。”他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吃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
　　路决凌眸色一沉，车厢中突然一片安静，玄衣男人仿佛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辜雪存缓缓道：“其实……我知道，一百年过去，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害怕再失去一次，所以我可以理解。”他咽了口唾沫，又道，“但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你对我来说和别人都不一样，目前我只欢喜你一个，你……你要相信我。”
　　路决凌沉默半晌，道：“因为我是你目前见过最好看的吗？”
　　辜雪存：“……”
　　辜雪存：“你可不可以别在这么煽情的时候翻旧账啊？”
　　路决凌抬眸，浅棕色的眼睛漂亮又认真：“并非翻旧帐，亦非赌气。”他顿了顿，“倘若日后有更加美貌之人，你……”
　　辜雪存理所当然义正词严道：“想什么呢，比你好看的人，怎么可能会存在？这世上不会有的。”
　　路决凌：“……”
　　玄衣男人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辜雪存觉得他此刻分明是面无表情的，却莫名有一种好像咬牙切齿、又好像隐隐高兴——天人交战的感觉。
　　辜雪存又道：“呃……就算有比你好看的，我也只欢喜你。”
　　“……是吗。”
　　辜雪存这次回答得很斩钉截铁：“是。”
　　天决真人沉默不言，只是他面上神色，终于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了一些。
　　辜雪存又道：“毕竟比你好看的也不一定有猫耳朵给我摸。”
　　路决凌：“……”
　　路决凌道：“你可知为何此行我们不可御剑。”
　　辜雪存见他突然转移话题，一怔，道：“为何？”
　　路决凌手掌一翻，他白皙的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只红色小虫，那小虫身上捆着金红色相间、泛着灵光的细绳。
　　正是焚烛。
　　辜雪存道：“诶？你没有让谢真人带着他回紫霄派么。”
　　路决凌摇头，淡淡道：“凌三那日所用的禁术，你可知晓。”
　　辜雪存经他提醒，这才猛然想起那日凌三在时，那种能令焚烛短时间妖力大进，恢复伤势的邪术。
　　他嘴唇一颤，道：“自然……知晓，因为这禁术，我好像……知道出自何处。”
　　路决凌道：“看来我所料不错。”
　　辜雪存缓缓道：“此术……出自春华宫的传承。”他顿了顿，“或者说，只出自一部只传辜氏嫡支子弟的先天功法。”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阴蛟背后，并不止凌微剑庄。”
　　辜雪存似乎想到了什么，少年的肩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缓声道：“如今，若非辜家人，能知道这禁术的，只有……只有……”
　　路决凌缓缓道：“只有你父亲。”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他手指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半天才道：“他……失踪了一百多年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路决凌似乎有心安抚他，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沉声道：“并不一定是他。”
　　辜雪存神色变幻莫测：“你做得对……倘若焚烛背后真的还有别人，让谢真人带着他回去，定然会生变故。”
　　路决凌颔首：“不错。”
　　辜雪存又道：“但我们带着他，倘若御剑……难免目标太大，而这样混迹凡世，反而能引得他自己露行踪。”
　　路决凌眸色淡淡，道：“暂且一试吧。”
　　辜雪存道：“可……倘若此人……此人真的那样厉害，我们……”
　　路决凌看着他道：“无妨，我在。”
　　辜雪存仍然有些忧心道：“可你的心魔……”
　　路决凌道：“压制便可。”
　　辜雪存叹了一口气，道：“堵不如疏，你永远这样压制，恐怕并非长远之计。”
　　路决凌道：“长远之计，不必急在一时，日后再寻也不迟。”
　　辜雪存心中暗想听你的才有鬼。路决凌不让找，那他自己私下里去找办法便是了，总之不能让路决凌真的这样一直带着个定时炸弹。
　　路决凌却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小九九，剑眉一挑，道：“你在想什么。”
　　辜雪存一怔，道：“呃……没想什么，我在想……咱们此行既然要混迹凡世，那就得做的像些，如今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修行者，是不是有些太过引人注目了？”
　　路决凌道：“如何做的像些。”
　　辜雪存玩心一动，脸上露出个促狭的笑容，朗声道：“不如，你我换副装扮，你扮作前往京城赶考的哥哥，我扮作你弟弟，如何？”
　　路决凌看他一眼，很无情的拒绝了辜雪存：“不可。”
　　辜雪存扁嘴：“为何不可？”
　　路决凌道：“你扮作我发妻。”
　　辜雪存这才想起，刚才路决凌说的关于约法三章的那一茬，心中暗骂路决凌怎么能记这么久，一阵无语：“……”
　　路决凌道：“既然约定，不可反悔。”
　　辜雪存：“……”
　　辜雪存：“……骗你我是小狗，那身衣服原本也是给我师妹带的，我虽然如今成了这副形容，穿着还是不大合身，你说这怎么……”
　　路决凌淡淡道：“前方便是南岭城，衣裳再买便是了。”
　　辜雪存：“……”
　　路决凌道：“正好雇个马夫，否则此马无须马夫驱使，未免显眼。”
　　辜雪存只得道：“……好吧。”他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现在就这样驶入城中，未免也有些惹眼，不如我先赶赶车，也好掩人耳目。”
　　他分明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脸上却一派正经，说的煞有介事，路决凌见了只是似笑非笑道：“不必了，车我来赶。”
　　他说完便伸手撩开了车帘，兀自做到了前面去了。
　　辜雪存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有人自愿卖苦力，他什么也不用做，留在车厢内吃吃点心看看画本子，辜少宫主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
　　南岭城虽然已经地处中原，但是这座城是从南疆十万大山中出来前往中原，必经之路上的第一座城，故而十分繁华里又带了五六风南疆风情。
　　此城中既有往来的客商、有定居此处的大越朝汉民、也有顶着蔬果篮子身材曼妙的苗女。
　　马车驶入城中，辜雪存也并未掀开车帘去看，这马车行的太过平稳，他又吃了些点心，不知不觉就在车厢里打起了瞌睡，连马车停下也没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才突然被微微掀开了一个角，辜雪存这才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是路决凌。
　　男人仍然身着玄衣，只是眼下他身上的……明显不同于以前他常穿的那身没有一点花纹，窄袖窄腰的玄裳劲装。
　　——而是衬着一见便知十分昂贵的暗色纹路内裳，轻纱外袍薄如蝉翼、材质十分轻盈，腰带上坠着一枚形制古朴的碧玉，宽大袍袖袖口滚着暗色绣边。
　　就连发髻也用一盏玄黑色、点缀着几绺浅金的发冠束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路决凌本来就生的俊，以前朴素着，有朴素的好看。但此时这身打扮，却又衬的他端雅而贵气，本来就清冷的眉目更加出尘几分，看起来倒像是个便装出游的矜贵王孙公子。
　　辜雪存被惊艳到了，几乎一下子醒了瞌睡，看直了眼睛。
　　路决凌手上拿着一摞材质与他身上类似的绯色衣衫，式样一看便知不是男子衣物，他看着辜雪存，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道：“娘子，更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总之……甜就完了


50、有钱
　　刘三是南岭城驿站的一个马夫，虽然叫马夫, 但其实他在此处干的都是些扫厩喂食的活, 毕竟能用得起车马的一般都是富贵人家, 大多自己养着得用的马夫，犯不上到这里来请他。
　　但今天比较例外。
　　以他在此处多年识人无数的经验来看，那个玄衣男人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料子、乌黑光润没有一点花纹, 但刘三的直觉和眼光告诉他，一定价格不菲。这男人相貌谈吐更是不俗, 虽然他说自己只是前往越京做生意的客商, 但刘三却怎么看怎么不像。
　　哪个客商没事穿这么一身黑的劲装？除非是客商请的镖师。
　　但这人的气度举止, 又分别没有寻常武人的一点粗俗，反而矜贵而清冷。
　　他几年前有幸见过当今大越朝圣上的亲弟弟——镇南王出游, 今天这玄衣人的气度, 比之那等天潢贵胄, 竟也完全不逊，甚至……更胜一筹。
　　这样的人, 怎么想也犯不着上南岭城的驿站现请马夫啊……
　　心里再怎么疑惑，刘三也没敢多说一句话，毕竟那俊美的玄衣男人轻飘飘掏出来的一块银锭子, 大小就足够他吃三年了。
　　刘三只战战兢兢问了一句：“敢……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那男人淡淡道：“陆。”
　　刘三心中咯噔一声。
　　——当今天家, 可不就姓陆吗……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他越想越觉得心中疑云重重。
　　玄衣男人道：“南岭城中，有什么好些的裁缝铺子。”
　　刘三忙道：“看公子想买些什么样的衣裳，最好的叫剪云斋，在城东街市, 样式新颖又好看，绝对是整个南岭……不，整个大越眼下最时兴的！”他看着那玄衣人，又觉得他看上去不太像会青睐花哨款式的人，又忙道，“还有城南的思月阁，虽然款式没那么多，但用料最为讲究、样式稳重大方，许多夫人小姐，也都爱的跟什么一样。”
　　玄衣男人敛眸道：“还请带路。”
　　刘三于是才带着他去了城南的裁缝铺子。
　　思月阁一二层都是绣娘们挑了卖的最好和最时兴的样式赶制的，那玄衣人却似乎不太感兴趣，扫了一眼便要往更高一层踏步而去。
　　刘三吓了一跳，忙低声道：“公子留步，三层都是……”
　　那男人转头看刘三的眼神让他觉得十分淡漠，刘三只得低声提醒道：“……都是贵客才能去看的。”
　　他还没说完，店中的伙计已经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他这种地方的伙计最是眼力毒辣，什么人能花的了几个钱、通常看一眼心中便有数，那伙计笑着对玄衣人道：“这位公子、中意什么样的？一二层没有公子喜欢的吗？”
　　那玄衣男人这才淡淡道：“女式，料子好些。”
　　伙计二话不问便带着他上了三楼，刘三被扔在了楼下等他。
　　等那人换了新的衣裳，打了个包裹从三楼离开时，刘三明显看出店伙计脸上的笑容热情了不止一点，走的时候还在不住拍马奉承、讨好不停。
　　这情形更叫刘三心里那个猜想确认了几分，他心里越加战战兢兢起来。
　　男人带着他回到了城门口的驿站，回到马车中时，淡淡转头对他道：“劳你找家客栈。”
　　刘三连忙点头应是，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去整个南岭城中最好的客栈。
　　这副马车看起来也宽敞又方正，车顶的帷幔布料更是精致中隐隐带着几分贵气，刘三刚一上马，手里的马鞭还没来得及抽下去，那马儿竟然就乖乖自己往他指的方向行去了。
　　这等仿佛通了灵的马儿，他也是第一次见。
　　刘三坐在前面，听见后面车厢中传来了几声低低的人语，那玄衣男人好像在温声劝导着什么人。
　　等他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拉开了车帘，才见那位“陆公子”略一弓身，下了马车。
　　他下了马车，转头便去扶车中的人。
　　——那是一个绯衣的年轻妇人。
　　其实叫妇人并不太贴切，那少女面颊丰润可爱，一双桃花眼盈盈含波、不说话也像带着股浅浅笑意，她身段纤纤、身上的绯色衣裳上，绣着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月季，头上挽了个分明已经是出嫁妇人模样的发髻。
　　绕是刘三自诩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美丽的女子。
　　那位“陆公子”托着她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看着她低声道：“忘了一样东西。”
　　女子似乎有些茫然，道：“什么？”
　　男人这才取出一只撺着颜色淡雅珠翠的金钗，抬手簪在了她发髻上，看着她淡声道：“这样才好。”
　　那女子撇了撇嘴，似乎顾及到客栈门口地处闹市，周围都是人，不好耍性子，只道：“你真无聊。”
　　这二人举止间那股子亲密自然的劲，叫刘三看了，都不由自主觉得面上发热，显然是对刚刚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这对“夫妻”自然便是乔装了的路决凌和辜雪存了。
　　辜雪存在车上被路决凌摁着老老实实换了套女子衣衫，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穿着竟然十分合他的身，叫他想找点借口脱下来都不能。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风景，道：“到南岭城内了？”
　　路决凌垂眸看着他，答：“嗯。”
　　辜雪存似乎想起来了了什么，兴奋道：“我记得南岭有家酒楼，厨子手艺好的不得了，这下正好能带你去尝尝——”
　　路决凌竟然并未迟疑，点头道：“好。”
　　辜雪存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个车夫打扮的人，转头问路决凌：“咦，这便是你找的车夫吗？”
　　路决凌“嗯”了一声，看着那车夫淡淡道：“内子年纪还轻、顽皮嘴馋，我带着她去城中用个晚饭，劳你将车马安顿好，到客栈中开间上房……”
　　辜雪存听的一愣，打断道：“一……一间？”
　　路决凌低头看他，眸色浅淡而幽深：“不对吗？”
　　辜雪存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和别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路决凌对着马夫的那句“内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扭扭捏捏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路决凌道：“夫妻二人同住一间，有何不妥？”
　　辜雪存：“……”
　　那马夫见状似乎懂了什么，眼观鼻鼻观心道：“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语罢便跟着店小二安置马车去了。
　　辜雪存见他走了，这才撇撇嘴，趁没有路人注意到他们，踹了路决凌一脚，低声道：“你什么毛病，非要我穿成这样。”
　　路决凌看着他沉默不言，又开始做锯嘴葫芦了。
　　辜雪存撇嘴道：“是不是见了长晏和神女，你觉得还是女子好些，嫌弃我是个男人……”
　　路决凌：“……”
　　路决凌：“胡言乱语。”
　　辜雪存撒泼道：“分明就是！你肯定嫌弃我了！”
　　路决凌却突然一把捏住了他下颌，男人俊美而轮廓分明的脸一下子贴近了他，他说话间轻轻吐出的热气，轻轻扫在辜雪存脸上：“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回了客栈，辜少宫主就好好看看我有没有嫌弃你。”
　　辜雪存这才突然头皮一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自寻死路的味道，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撒手，这么多人看着呢……有话好好说。”
　　路决凌这才松开了他下颌，似笑非笑道：“天黑了，没人看见。”
　　辜雪存这才注意到，两人言语间，天色已然半昏。
　　南岭城的夜晚并不沉寂，相反，还十分热闹。
　　辜雪存在人间到处瞎玩鬼混了一百年，发现整个汉江以南，到了晚上反而会有更多白天没有的市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白天没有的小铺子一到夜里都会出现。
　　他当即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脸上因为太过兴奋淡淡泛着股浅浅的潮红，乐颠颠道：“咱们去逛夜市吧！”
　　夜色里少女……或者少年的脸在暖黄色的街市烛火下，细细的绒毛变得纤毫毕现，还没长开的圆圆桃花眼看起来既有几分媚意又不缺可爱，十足的动人心扉。
　　辜雪存见路决凌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神幽深，一言不发，急道：“算我求你了，去吧去吧！”
　　路决凌这才缓缓开口：“求谁。”
　　辜雪存一怔，道：“求你啊。”
　　“我是谁。”
　　“你是谁你还问我？”辜雪存觉得莫名其妙，半晌看了看路决凌的神色，才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咯噔一声，“你……你不会……”
　　路决凌果然不负他所望，语气十分平静道：“你如今该叫我什么。”
　　辜雪存：“……”
　　最终食欲和玩心还是战胜了他所剩无多的羞耻心，辜雪存干巴巴的小声道：“相公……”
　　话音一落，辜雪存就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脸皮，这两个字一出口，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路决凌却似乎终于满意了，男人唇角勾出了一个浅笑，辜雪存咬牙切齿的觉得那是路决凌奸计得逞的笑容，心中开始暗骂他是个变态。
　　路决凌却突然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温声道：“走吧，娘子，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作者有话要说：买买买！
　　路真人单身一百年存下的小金库终于派上了用场
　　是不是有点太齁了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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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桃桃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月老
　　南岭城的夜市虽然繁华，但因着此地苗人多, 夜市中摆摊叫卖的不少东西看起来都颇为新奇, 辜雪存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比比皆是。
　　有纯银打造苗女出嫁时带的头冠、有从山中带下来浑身诡异花纹的蟒蛇、有一闻味道就腥烈呛人的古怪药酒……
　　辜雪存边走边道：“哎, 热闹是热闹，少了几分意思，连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南岭的夜市没有灵魂唉。”
　　路决凌的手始终紧紧拉着他，男人低声道：“你还去过哪里的夜市。”
　　辜雪存想了想, 道：“要说夜集吧, 还得数江南的最好, 湄州城、广陵和姑苏那一片都不错，好吃的多, 好玩的多, 好看的美人儿也多。”
　　路决凌凉凉道：“看来这百年, 辜少宫主看了不少美人。”
　　辜雪存猜到他要喝醋，从善如流道：“可惜都没有你美。”
　　路决凌：“……”
　　辜雪存见这次终于换他被堵了个正着, 心中暗爽，乐不可支。
　　正此时，他突然看到前面的小摊子前用一根竹竿子挂了个布藩, 上书一排大字——南疆月老, 包你讨得心上人。
　　辜雪存“咦”了一声，走上前去一看，只见那摊子中间放着个乌黑的罐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摆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苗女, 她容貌虽然普普通通算不得好看，小麦色的皮肤和身段看起来却健康而富有活力，少女平坦而线条分明的小腹竟然也完全‖裸露在外，饶是南疆民风开放，像她这样穿着暴露的却也少见。
　　辜雪存看她一眼，无语道：“姑娘，你……就是南疆月老？”
　　那少女也完全没有心虚模样，朗声道：“没错，我就是南疆月老，你看上了谁，我都能帮你把他钓到手。”
　　辜雪存：“……”
　　路决凌在旁边淡淡道：“不必了，他已经嫁人了。”
　　那少女瞥他一眼，压根儿不搭理他，对辜雪存道：“就算你嫁人了，我也可以帮你让男人更死心塌地，以后都不会背着你在外面和别人好。”
　　辜雪存嘴角抽搐：“……再有什么妙计，你现在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还有什么用。”
　　那少女道：“让他知道也没关系，都一样，就算他知道你用了点办法，以后还是只能喜欢你一个。姐姐你可要好好想想，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好好管着以后铁定要跟别人乱搞，还是小心些为妙。”
　　辜雪存：“……”
　　路决凌淡淡道：“你说的不错。”
　　那少女这才看了他一眼，哼道：“算你这臭男人还有几分自……自……”她困惑的挠了挠头，“自什么来着，你们汉人怎么说的，就是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啥好东西。”
　　辜雪存无语道：“自知之明。”
　　少女一拍脑门：“对对对！”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可是南疆月老，有法术，不用什么计谋，那都是虚的，没用，你相信我。”
　　辜雪存终于产生了点好奇心，道：“那你怎么让他永远喜欢我。”
　　“南疆月老”傲然道：“让他以后，对着别的人，都做不来那事，只有对着你时才能硬的起来，不就完了？”
　　辜雪存：“……”
　　还真是一针见血的办法呢……
　　谁知他还没说话，路决凌却饶有兴致的蹲下了身，看着那黑罐子，道：“蛊虫？”
　　少女得意道：“算你还有几分见识，怎么样，怕了吧，怕了也没用，只要我让虫儿去找你，你就是躲也没用。”
　　辜雪存十分心情复杂的想，这位南疆月老真是光明磊落的让人脸疼。
　　然而路决凌却勾了勾唇角，淡声道：“我为何要害怕？”
　　那少女一愣：“你……”
　　路决凌道：“我从未想过要碰他以外的人，你的蛊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
　　少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哼道：“这话个个男人都会说，可是你们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汉人男子更是没一个好东西。”
　　路决凌却突然拍了拍辜雪存的裙角，淡声道：“用在我身上大材小用，给他倒还能物尽其用。”
　　他说完就抬头瞥了瞥辜雪存的某个地方，唇角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起来。
　　辜雪存见他目光扫向自己裆部，心里一个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当下感觉胯‖下一凉，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捂，突然又想起他现在是“女子”，伸出的手停到了一半，脸上神色简直复杂而精彩。
　　“南疆月老”奇道：“怎么了，你的妻子不忠吗？”
　　辜雪存听她问的这么直白，面上不由得一热，忙道：“我才没有！”
　　路决凌站起身来，淡淡道：“拈花惹草，勾三搭四。”
　　辜雪存嘴巴讷讷道：“我……我那只是正常交流……”
　　他这副心虚模样越看越可疑，那少女也不由得信了几分，摸摸下巴道：“没想到，你们三从四德的汉人女子里，也有这样的……”她想了想，脸上神色一肃，“不管男的女的，花心的都是坏东西，我虽然不能让她……但我这里有一对蛊王蛊子，种下后，只要她敢对别的男人产生情‖欲，便会尝到万蚁噬心之苦，以后再也不敢花心。”
　　辜雪存吓得脸色一白，面色大变。
　　路决凌却顿了顿，道：“这就不必了。”
　　少女疑惑道：“为什么？”
　　路决凌浅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辜雪存，淡声道：“他怕疼。”
　　“南疆月老”莫名其妙：“那又怎么了？这样正好更有效果啊。”
　　路决凌淡淡道：“这样强迫，并无意义，非我所想。”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男人清朗的笑声：“这位兄台，所言不错，强扭的瓜不甜，用蛊得来的心上人，终究是走了歪门邪道，而非真的情至深处，有何意义？”
　　辜雪存一怔，回过头去看，只见说话的是个衣着华贵，头束玉冠的俊朗青年，他手上捏着把合上了的折扇，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那俊朗青年修眉凤目，狭长的凤眼含着一抹见之便让人觉得春风拂面的浅笑，温声道：“这位夫人，我瞧你好生面善，怎么像老早便已经相识了多年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撸了个短小二更。
　　国庆期间因为陪家人出游，无法保证更新时间，实在很抱歉，但今天已经回去了，以后应该会恢复中午十二点更新，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鞠躬～
　　ps：最近留评论的小天评好少呢，哭唧唧，求评论嗷


52、世子
　　辜雪存一怔，原因无他, 不止那俊朗青年看他觉得面善, 他看人家也是如此。
　　好像在哪里就已经见过面了一样……
　　少女冷哼一声, 怒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没头没脑跑到别人摊位前说三道四，我和你又不识得, 你做什么来坏我做生意？”
　　那青年看着辜雪存竟然也渐渐愣了，半晌才道：“我与你的确不识得, 但这位夫人……我却好像识得的。”
　　他话音刚落, 路决凌便伸手轻轻将辜雪存揽到怀里, 淡淡道：“内子已是有夫之妇，还请自重。”
　　正此时, 夜市里的人群中, 气喘吁吁的追过来两个蓝衣小厮, 一见那俊朗青年就好像松了口气一样，哭丧着脸道：“爷, 您这是上哪去了，让我们好找，南岭城内苗人这样多, 鱼龙混杂的, 万一您伤到哪了，回头我们可怎么向王……呃老爷交代啊。”
　　那俊朗青年这才回过了神，瞅了他们一眼道：“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们净没事儿瞎操心。”
　　路决凌垂眸看着辜雪存，低声道：“不是说想去酒楼吗, 走吧。”
　　辜雪存这才拉回了注意力，喜道：“好啊好啊，那家酒楼的酸汤鱼可真算得上是南疆一绝的美食，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两人这就作势要走，那俊朗青年见状忙道：“诶！留步！”
　　路决凌脚步一顿，回头时面上已经带了三分冷意，淡淡道：“有何贵干。”
　　那俊朗青年完全不搭理旁边两个狂使眼色的小厮，道：“若是你们要去的是城西那家专做酸汤鱼的酒楼，那我奉劝你们你们还是别去了。”
　　辜雪存纳闷道：“为何？”
　　那青年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因为那家酒楼的厨子，已经被我家请去了，现今早就不在酒楼里，而在我家厨房了。”
　　辜雪存一哽，道：“难不成整个酒楼就只有他一个厨子吗？”
　　那俊朗青年看着他，笑的春光灿烂：“虽然不是，但他是那家酒楼的台柱子，手艺最好，他走以后，酒楼的生意便已经一落千丈了。”
　　辜雪存见他这副闹的别人好好的酒楼黄了、还洋洋自得的模样，无语道：“你想吃，自己去就是了，干什么要买走厨子，害得别人生意做不下去。”
　　那青年理直气壮道：“他们酒楼自己留不住，我有钱请走了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也没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跟我回家，怎么能怪我？”
　　他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但那卖蛊的苗人少女却并不吃他这一套，怒道：“那你也没给我钱，做什么来坏我生意？快滚！”
　　那俊朗青年看了看她，笑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你这样凶，生意怎么能做的下去？”
　　他转头看着小厮，手里的折扇指了指，那小厮立即会意，忙摸出了一小块金锭子，放在少女铺面上。
　　青年笑道：“我虽然对你卖的东西没兴趣，但在你这里遇上了合我眼缘的人，这便当作答谢吧。噢，对了，姑娘不妨温柔些，或许生意还能好做一点。”
　　那少女从铺面上捡起金子，在手里打量了一下，又放进嘴里啃了啃，嘴巴张的圆圆的震惊道：“这样一块金子，你就给我了？”
　　那青年朗然一笑，回首看着辜雪存，脸上笑意柔了三分：“我与二位很有眼缘，倘若夫人真的想尝尝那酸汤鱼的味道，可否介意过府一叙？”
　　辜雪存一听见又有机会吃鱼了，面上一喜刚想答应，突然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还站着他那醋坛子道侣，只好抬头看他，轻声问：“呃……阿决，你觉得呢？”
　　路决凌垂眸淡淡看他一眼，道：“走吧。”
　　他答应的太过爽快干脆，出乎辜雪存的意料，弄的他愣了愣，才道：“你……你怎么不别扭了。”
　　路决凌抬眸看着那俊朗青年，跟辜雪存传音道：“此人身带龙气，虽然并不浓烈，想必出自皇家。”
　　辜雪存一怔，这才转头认真打量起那俊朗青年来。
　　那青年见路决凌答应，唇角一弯朗朗笑道：“多谢赏脸。”他顿了顿，“我对你夫人并无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有几分眼缘，不忍心叫她愿望落空，这才想请她吃顿饭罢了，不必多心。”
　　路决凌睨他一眼，淡淡道：“若真是君子，岂会请一个有夫之妇过府。”
　　那青年一怔，道：“呃……这个……”
　　路决凌道：“公子如果后悔，在下这便带着内子告辞了。”
　　那青年忙道：“诶！别走别走，我没后悔。”
　　路决凌道：“既然如此，劳驾带路。天色已晚，我家娘子身子不好，经不得饿。”
　　辜雪存：“……”
　　两人跟在那俊朗青年的身后，辜雪存低声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家请客吃饭，你还凶成这样。”
　　路决凌道：“他若不愿意，我也并未强迫。”
　　辜雪存道：“你要是不高兴，那就不去了呗，我也没有非得要去嘛，你别不开心。”
　　路决凌垂眸看他，淡淡道：“我就在你身边，没什么不高兴的，你想去就去吧。”
　　辜雪存“喔”了一声，心道也不知道路决凌是不是在鬼扯——他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想去看看这青年真实身份？
　　穿过小半个南岭城，那青年才带着他们行到一个院门前挂着“落玉别院”字样牌匾的小院门前，笑道：“其实我家也并不在南岭城中，此处不过只是个别院，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辜雪存见那小院内山石花草的布置摆设都颇为讲究、十分精致，奇道：“公子言重了，看这院落布局，公子是中原人么？不知贵姓……如何称呼？”
　　青年道：“免贵姓陆，夫人不必如此多礼。”
　　辜雪存摸摸鼻子，心道姓陆，果然是皇家的人，嘴上却仍道：“还是多礼些好、多礼些好。”
　　那青年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二人跟着他一进院门，两个侍女便端着托盘迎了上来，柔声道：“世子，刚才阿烈回来告诉我们了，席面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姓陆的青年从托盘上拿起一块湿了的手巾，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擦起手来，嘴里道：“嗯，我知道了，菜都是王厨子自己准备的吧？”
　　侍女应道：“是。”
　　尽管早有所料，辜雪存还是很配合的做了个震惊的表情，道：“世……世子，你是……”
　　姓陆的青年擦好了手，转头看着他，轻声笑道：“不瞒夫人，家父便是镇南王陆泓，当今圣上的三弟。”
　　路决凌沉声道：“你是镇南王世子，陆慕泊。”
　　陆慕泊摸摸下巴，奇道：“咦，原来我一介纨绔，竟然也这样声名在外么？”
　　辜雪存道：“世子过谦了，南疆境内，那个不晓得镇南王？就算我们知道镇南王世子姓甚名谁，也没什么稀奇吧。”
　　陆慕泊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他抬足带着两个人进了用膳的偏厅，餐桌上果然已经布好了碗筷和各种配菜，一锅喷香扑鼻的酸汤鱼架在炭火架子上，正往外徐徐散发着香气。
　　辜雪存喜道：“不错，就是这个味道。”
　　三人这才一一落座，陆慕泊笑道：“动筷子便可，不必客气，咱们身在南疆，没必要在意那些中原酸儒的繁文缛节。”
　　辜雪存哪有客气的道理，当下便答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伸了筷子正准备夹菜，路决凌却先他一步，已经夹了一大块还渗着浅橘色汤汁的鱼肉，放进了他碗里，淡声道：“小心别叫鱼刺卡了嗓子。”
　　陆慕泊道：“观二位行止，仿佛也不像南疆人，是从中原来的吗？”
　　路决凌道：“并非。我长在南疆，内子家在北境，远嫁此处，此番我带她回家探亲，途经南岭。”
　　辜雪存嘴里的鱼肉正嚼得欢，听了这话一愣，发现路决凌说的好像竟然真的没啥毛病……
　　所以路决凌是把这趟陪他去北海当作媳妇回家探亲的么……
　　陆慕泊奇道：“噢？北境和南疆万里之遥，二位能有这份缘分，也真是难得啊。”
　　他话里有意引导路决凌接他的话茬说说自己的事，路决凌却并不上钩，只淡淡“嗯”了一声，陆慕泊只得继续问道：“不知如何称呼？”
　　路决凌道：“姓路，家中排行行七，唤我路七即可。”
　　陆慕泊一怔，道：“你也姓陆？”
　　辜雪存终于把刺一根根吐了出来，刚吃了一大块肥美鲜香的鱼肉，正是一本满足心情大好的时候，听了这话解释道：“此路非彼陆，是路遥知马力的路，不是你们皇家的那个陆。”
　　陆慕泊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道，“那我与七公子和夫人，也算得上有几分缘分了，不妨叫个朋友？二位打算在南岭城滞留多久，这里我熟，不如叫我带着二位游玩一番？”
　　路决凌道：“如此劳驾，岂敢，我们明日便离开此处。”
　　陆慕泊闻言，看着那正鼓着腮帮子吧唧吧唧嚼鱼肉的圆脸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憾然的怅然若失，干巴巴道：“明天就走，这样快吗？”
　　辜雪存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纳闷道：“对了，镇南王府不是在大理吗，为何世子你会在南岭城？”
　　陆慕泊叹了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家父性喜野猎，时常到南疆山域中游猎，一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本来没什么所谓，但我娘是个胆小的怕事的，总担心出什么事。这不，这次我爹半个月没回来，我娘便将我赶到这南岭城中了，叫我在此处等待我爹的消息。”
　　辜雪存道：“要找王爷，何必非要劳动世子你，随便叫个小厮来守着不就好了。”
　　陆慕泊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我娘始终担心，母亲有命，我又岂敢不从？”
　　辜雪存心中有点惊奇陆慕泊竟然这么没戒心，轻轻松松就将他爹还留在南疆山域的消息告诉了他，也不怕倘若他们生了什么歹心……
　　陆慕泊忧心忡忡道：“来的倒也没错，我来了以后才听闻，最近半个月内南疆山域内的飞禽走兽，突然大幅度减少了，十分反常，也不知是为什么——我爹他们有没有危险、可否还安好。
　　辜雪存：“……”
　　……因为它们都去喝喜酒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应该还有二更。
　　存稿箱日常抽


53、很急
　　辜雪存道：“王爷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世子不必过于忧心。”
　　陆慕泊看见她特意放下筷子安慰自己, 心情大好, 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道：“多谢夫人宽慰，菜可还和口味么？”
　　辜雪存道：“好得很, 多谢款待。”
　　路决凌道：“既然阁下是镇南王府世子，想必应当知晓修仙者吧。”
　　辜雪存一怔, 转头去看他。
　　陆慕泊想了想, 道：“知道是知道, 但是这些人大都不愿与皇室接触，故而我也只是在父辈哪里略有耳闻, 并不十分清楚。”
　　路决凌将手里端着的碗放下, 辜雪存才发现他几乎一口也没吃, 玄衣男人淡淡道：“今日买蛊的女子，便是天蚕谷的门人。”
　　辜雪存一怔, 道：“你怎么知道。”
　　路决凌道：“天蚕谷就在南疆。”
　　陆慕泊似乎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道：“二位是……”
　　路决凌道：“只是普通人，家学渊源, 略故而才有耳闻罢了。”
　　陆慕泊这才“噢”了一声, 心道也是，他们不是皇家的人，那些修真者见了也不会像见了他一样避如蛇蝎，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道：“不知路兄你提这个, 有何深意，我实在愚钝，没听出路兄的弦外之音啊。”
　　路决凌道：“往日天蚕谷门人并不轻易离开南疆十万大山，更不会将门中法器置于凡世闹市叫卖。”
　　辜雪存悚然一惊，道：“你是说……她是冲着……”
　　路决凌看他一眼，道：“难说。”
　　陆慕泊却想到了别的，更加忧心忡忡道：“如此说来，南疆山中岂不是生了什么变故，不知道我父亲……”
　　他正说到此处，一个侍女垂着头站在廊外低声道：“世子爷，山里面来消息了。”
　　陆慕泊面色一喜，道：“是么？”
　　他“蹭”的站起身，看着辜雪存二人道：“二位且慢用，我有些事先离开片刻，稍后二位想留宿此处可以，想离去也可叫小厮带你们回去，明日若还未离开，仍可到此处寻我。”
　　他说完便神色匆匆的走了。
　　辜雪存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终于不用再顾及到身为“女子”的进食礼仪，大开大合的吃了起来，嘴里咕咕囊囊道：“走了正好，这一锅鱼都是咱俩的了。”
　　路决凌眼神里好像带着一抹淡淡的无奈，道：“吃鱼莫急。”
　　辜雪存很听话的放慢了点速度，道：“你说这世子没头没脑请我们来吃饭，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傻，怎么什么都跟我们说？”
　　路决凌做的挺拔而端正，修长的手指微微轻扣成拳放在双膝上，淡声道：“他心性纯良，并非作态。”
　　辜雪存道：“那是真傻了。”他顿了顿，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看上我了？”
　　路决凌瞥他一眼，道：“食不言。”
　　辜雪存：“……”
　　辜雪存：“好吧好吧，反正不吃白不吃。”
　　等辜雪存吃完后，陆慕泊还是没有回来，二人婉拒要送他们回客栈的小厮，并肩行在回客栈的路上。
　　月已微微上了中天，辜雪存摸摸微微有点发撑的肚子，感慨道：“女孩子长得好看些，哪怕嫁人了都能靠脸白吃饭，真好啊。”
　　路决凌一手握着洞知，一手揽在他肩上，垂眸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丝浅浅的笑意道：“不是女子，你也可在我这吃白饭。”
　　辜雪存怔了怔，扭头看他，问道：“对了，以前还看不出来，原来你这样有钱吗？怎么什么都得买最好的。”
　　路决凌道：“嗯。”
　　辜雪存道：“嗯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路决凌道：“凡间金银得来容易。”
　　辜雪存挠挠鼻子，道：“也不容易啊，咱们入世又不能随便在人前用法术，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得遭天谴，在凡间做工赚钱，也蛮不容易的。”
　　路决凌道：“紫霄山外山有几家钱庄，是这百年来替各地世家伏妖捉鬼所受赠，不需如此麻烦。”
　　辜雪存嘴巴惊讶的“喔”了一声，道：“那你岂不是土财主。”他干咳两声，“还好我如今变了副模样，其实这些年，我还欠着不少凡世酒楼的债来着……”
　　路决凌顿了顿，道：“春华宫不曾……”
　　辜雪存道：“春华宫自然不曾苛待我，只是丰足都是些修行资源，什么纳灵丹、静心丸之类的，但我连座都懒得打，哪里用得上？”
　　“而且我这人不大管得住钱，经常拿在手里花着花着就一文不剩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辜雪存沉思道，“其实你要真说我买了什么东西吧，又好像根本什么也没买，钱就好像被大风刮走了一样。”
　　路决凌：“……”
　　辜雪存嘿嘿笑道：“不过如今好了，有了你，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回头记得帮我把债还上啊。”
　　他这话本来是开玩笑逗逗路决凌的，谁知那玄衣男人竟然还真的十分认真的“嗯”了一声。
　　辜雪存一愣，道：“咦，你不生我的气吗？”
　　路决凌淡淡道：“为何生气。”
　　辜雪存道：“每次有人跑到春华宫来要债，姑姑都要把我揍一顿，你竟这样好说话。”
　　路决凌侧头看他一眼，淡淡道：“知道就好。”
　　窄窄的街巷里不像大路上那样热闹而人声鼎沸，清清冷冷只有他们俩个，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气氛变得美好而静谧。
　　辜雪存突然顿住了脚步，拉住了路决凌腰侧的衣服，道：“阿决。”
　　路决凌一怔，顿住脚步低头看他，就见辜雪存正笑眯眯的定定看着他。
　　辜雪存的目光虽然总是笑意盈盈的，但却好像总是分给了许多人，他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也似乎永远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来回流转。
　　就像辜雪存这个人。
　　他好像永远不会真正的属于任何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路决凌都觉得可能想独占这个人这种想法，从根本上就是痴心妄想，所以他才和这人总也得不了善果。
　　是他太贪心了吗？
　　路决凌低垂着眼睑静静地看着辜雪存。
　　少年全心全意的看着他，此刻，他的瞳孔里终于再没有任何人了。
　　只有他。
　　辜雪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低笑着轻声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路决凌呼吸变得微微急促了一些，半晌，他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的捻住辜雪存的下颔，缓缓低头吻上了少年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辜雪存闭着眼全身心的抬起手环抱住路决凌宽阔的肩背，静静地享受这个月光下他主动邀请来的吻。
　　路决凌的动作温柔而具有包容力，这百年时间里他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此刻给 人的感觉像是一条奔腾的巨大江流，辜雪存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汇入了江流的小溪水，被他无微不至从身到心的揽在怀里。
　　这种感觉既安心又舒服。
　　银月清辉下，小巷里两个人影在青石板路上被拉的狭长，逐渐合二为一，缠绵着难分难舍起来。
　　良久，辜雪存才气喘吁吁地挣脱开，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现在怎么这样厉害，是不是找别人练过了？”
　　路决凌低头在他发丝间轻嗅着，低声道：“辜雪存。”
　　辜雪存吓了一跳，路决凌好像少见这样直呼他全名，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纳闷道：“怎么了？”
　　路决凌声音低低道：“我想与你合籍。”
　　辜雪存一怔，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路决凌不答。
　　辜雪存有点无措道：“不是说……先不急吗？咱们……”
　　路决凌拉开他，浅棕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我何时说过不急。”
　　辜雪存一哽，抬杠道：“那……那那难道你很急么？”
　　谁知路决凌竟然沉默了半晌，缓缓点头，道：“很急。”
　　辜雪存：“……”
　　辜雪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不再缓缓……”
　　路决凌却并不买账。
　　“你又要开始拖了吗？”
　　辜雪存一愣，知道他想起了百年前的事，心里有点发虚，道：“也没有……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你看我还是你徒儿呢，难道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再说了，你师兄师姐、我姑姑和师妹那边，咱们不是都没有说好吗？”
　　路决凌沉默了一会，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像在赌气。
　　“那你说何时。”
　　辜雪存“呃”了一声，道：“等时机成熟吧……”
　　路决凌突然闭目仿佛在沉思什么，等他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幽深而认真。
　　“从北海回去，我就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兄。”
　　辜雪存一愣，大惊失色：“这……这么快？”
　　路决凌道：“嗯。”他顿了顿，“我会请掌门师兄与我一同前往北海，带着婚书礼聘，去春华宫，见你姑姑。”
　　辜雪存声音干涩：“不是……我是说是不是太快了，你要怎么解释，现在全天下都以为我死了呢，而且济苦山那边知道我还活着，想必定要来找麻烦……而且……你那风雷经的事不是也还没解决吗？眼下……”
　　路决凌淡淡道：“骗你的。”
　　辜雪存一愣，茫然道：“啊？”
　　路决凌微微偏过头去，辜雪存懵懵的抬头看他，只能看见玄衣男人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路决凌顿了顿，道：“骗你的。”他垂眸看着少年道，“风雷经的确需要你我一同打开，但我身上并无阴蛟余毒，即便未曾打开也性命无虞。”
　　他又顿了顿，“……权宜之计。”
　　辜雪存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
　　“路——决——凌——”
　　作者有话要说：路决凌：假装看风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am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薛闲后人 5瓶；秋水浮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雪存
　　路决凌沉默不言。
　　辜雪存恨恨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路决凌低头看着他：“……抱歉。”
　　辜雪存胸膛猛烈的上下起伏着，嘴里喃喃自语道：“是, 我知道, 当时如果你不这样说, 我可能就会离开紫霄派，可你也不能拿这个骗我，你明明知道我……”
　　路决凌垂眸片刻, 道：“那时并不知道。”
　　辜雪存一愣。
　　“不知道你会否留下来。”路决凌低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想法。”
　　辜雪存呆呆道：“你……”
　　“我只能赌一次。”路决凌的声音有些低哑, “抱歉, 以后不会骗你了。”
　　辜雪存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渐渐松开了，他沉默了片刻, 问道：“既然不是蛟毒, 你那日为什么会吐血？”
　　路决凌顿了顿, 半晌才道：“……心魔。”
　　————
　　翌日。
　　天刚蒙蒙亮，辜雪存就隐隐约约的醒了, 他闭着眼睛去摸旁边的人——
　　昨夜他和路决凌回来的晚，不知道今日路决凌是不是也像往常一样，一大清早人就不见了。
　　但这次, 他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辜雪存迷迷瞪瞪的半睁开眼瞅了一下, 就见路决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男人修长的小臂撑着头，正侧躺着静静看着他，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席之间, 琥珀色的眸子幽深而漂亮。
　　辜雪存伸了个懒腰，转身一个打滚翻进他怀里，懒懒道：“你一大清早的，不睡觉不打坐睁着眼睛看什么呢。”
　　路决凌伸手轻轻揽着他后背，一下下的轻轻梳理着他后脑毛燥的头发，并不回答。
　　辜雪存喃喃道：“还是说变猫以后……习性也会变成夜猫子。”
　　路决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胡说。”
　　辜雪存躺在他怀里，捏着他顺滑如墨的头发丝缓缓打着转，看着他道：“咱们今天就离开南岭城吗？”
　　路决凌淡淡道：“嗯。”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急，你睡饱了再走亦不迟。”
　　辜雪存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晃晃脑袋道：“不睡了不睡了，我睡醒了。”
　　路决凌看着他“嗯”了一声，辜雪存见他下床要穿衣裳，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道：“诶，你先别动。”
　　路决凌外衫刚穿到一半，长发还披散着，闻言半侧过头，他侧脸线条冷峻中带着些安静的清冷，眼神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辜雪存笑着从床上爬起来道：“我给你穿。”
　　见路决凌一直盯着他，他摸摸鼻子道：“你看什么，别以为只有你可以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你的，不要看不起我。”
　　路决凌眉毛轻轻一挑，很配合的站在床前不动了，辜雪存跪在榻上，认真的帮他将一层层的里衣中衣外衫理好，然后从他手中接过腰带认真系好，最后是发冠——
　　可惜辜少宫主活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学习过怎么帮别人束发，路决凌乌黑的长发在他手里滑溜溜的、像是不听话的泥鳅，辜雪存费劲吧啦的倒腾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他只得挫败的“啊”的叫了一声，直挺挺往床上一躺，把发带一扔、自暴自弃道：“我放弃了，太难了，你自己来吧。”
　　路决凌眸色一暗，突然拉住少年的手腕，一个屈膝压在他身上，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发冠骤然崩散，他乌黑的长发也一下子散落下来。
　　辜雪存被他按着，亲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等天决真人一副没事人模样、神色淡漠的施施然离开后，辜雪存摸着嘴唇认真的觉得——路决凌最近，好像……
　　按理来说他们紫霄派的传下的引气心法，路决凌修炼吐纳了整整一百多年，不是应该很清心寡欲，很六根清净吗？
　　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路决凌好像有点上火。
　　虽然他也没做别的什么，但以路决凌的秉性，会这样近乎突袭的亲吻，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辜雪存不由得摸摸下巴，沉思了起来——
　　……难道路决凌最近真的很……饥渴？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那可是路决凌，怎么可能啊……
　　等路决凌束好发，回来帮他把衣裳穿好、头发梳好、再等辜雪存慢吞吞的洗漱完，已经快日上三竿了。
　　辜雪存回想和路决凌重归于好后的这段日子，自觉过的真是十分颓废，且颓废的过于理所应当，天□□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他感觉自己快成废人了。
　　等两人从客栈楼梯上下来时，才发现刘三早已经等在楼下了。
　　刘三见了路决凌和辜雪存，忙低着头满脸堆笑道：“公子、夫人，可否还要用早膳？”
　　路决凌顿了顿，道：“不必了。”他转头看着辜雪存道，“已近午时，用罢午膳，我们便启程离开南岭。”
　　辜雪存一怔，道：“啊？这就离开吗？”
　　他想了想，有些遗憾道：“可惜昨天白吃了世……呃，史公子一顿饭，还没还他的人情，就要不告而别了。”
　　路决凌淡淡道：“他也有需要忙的事，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逢。”
　　辜雪存心道，那怕是没缘分了，毕竟他们一边是修真者、一边是凡人，哪怕陆慕泊再是怎么样的皇亲贵胄，恐怕他们也注定只这一面之缘了。
　　谁知……也不知道是天作美、还是真有缘——
　　刚吃完午饭，从客栈里出来，路决凌正要扶着他上马车，辜雪存就在遥遥的街市另一头，看到了一队浩浩荡荡行来的车马。
　　为首的黑色高头大马上的骑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鲜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宴上还正和他们谈笑风生、言笑晏晏的陆慕泊。
　　但另一个人的面貌，辜雪存看清后，却是如遭雷击。
　　辜雪存一手紧紧抓着马车的门框，用力到指甲都几乎深深扣进了那深红色的木料中，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血色不知何时……已经退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眼神死死盯着另外那匹高头大马上骑着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貌和陆慕泊有五六分相似，穿着一身透着暗色纹路的窄袖劲装，式样并不繁琐，但却足以见得用料之讲究、各种细节上也足以见得制衣匠人之用心，非千金定不能得。
　　那男子虽然面颊微须、眼尾嘴角都已长出了细细的纹路，身形却毫无老态、反而挺拔屹立，让人望之神往、不由得去猜——这人年轻时，会是怎样一个玉树临风、风姿卓然的翩翩美男子。
　　路决凌见他不动、神色反常且双肩轻微颤抖，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边车马队伍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行在前面的随从在前面开道，态度却并不跋扈，反而十分客气，一见便知主人家颇有底蕴、既不会是那等仗势欺人的地头蛇、更不会是为富不仁的暴发户。
　　不知何时，两侧街道上已经跪了一片行人，连刘三也跟着拜倒在地，脸上挂着的崇敬望之不似做假。
　　能在南疆有这等民望的，除镇南王陆泓外，再无第二人。
　　开道的随从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前，低声道：“二位，我家王爷过路，烦请相让，莫要站在路中间，回头若是叫走马伤了二位，那可不好。”
　　辜雪存却理也不理他，只是呆呆看着越行越近的镇南王陆泓。
　　那随从见他不听劝，动也不动一下，嘴里也是“咦”了一声，毕竟南疆域内不愿给镇南王面子的，的确算不得常见。
　　“这位夫人……你……”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辜雪存却一把挣开了路决凌的手，力度之大路决凌猝不及防之下也没能抓住。
　　辜雪存提着裙角，几步走到了路中间，正好挡在了镇南王的那匹马面前。
　　随从大骇，失声道：“夫人小心！”
　　路决凌眸色一沉，几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往边上扯，谁知那少年原本不算壮实的身体，此刻却坚如磐石，路决凌乍然一拉之下，他却仍旧纹丝不动。
　　眼见着黑马的马蹄就要踹在他们身上，那马却突然被拽住了缰绳，高高抬起双足，长嘶了一声，硬生生转了个弯到旁边，路上这才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边上的行人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夫人，怎么郎君也不看好，路中间的多危险，幸好咱们王爷马术厉害。”
　　“她家夫君就是旁边那个吧，瞧着两个人都俊得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怎么……”
　　“你看她那痴痴傻傻的模样，别是脑子有些不好吧。”
　　“阿哟，你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像……”
　　“这位夫人生的这样美，怎么……哎，真是天妒红颜。”
　　辜雪存却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他兀自死死盯着那个从马上跃下的中年男人，任凭路决凌在他耳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也没有一点反应。
　　陆泓下了马，行到他面前，温声宽慰道：“这位夫人，吓到你了吗？”
　　见辜雪存一言不发，只是发了癔症一样痴痴盯着自己，他这才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边上的路决凌，道：“她是你家娘子吗？”
　　然而不等路决凌回答，辜雪存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衣襟，将他拽近咬牙切齿道：“你……”
　　他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来，一滴晶莹的泪珠已经顺着眼尾滚落了下来。
　　行人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纷纷惊呼起来，霎时间，整条街上一片喧嚷。
　　两侧随从长刀刚刚出鞘，陆泓便顿了顿，偏头沉声道：“本王无妨，你们暂且将刀收回去。”
　　领头的侍卫着急道：“可是……王爷，这女人形迹可疑，只怕是中原……那边的刺客啊！”
　　陆泓却摇头道：“她不是。”
　　那侍卫一愣，道：“王爷……”
　　旁边的陆慕泊也跳下了马，他脸上本来正是一派着急，见到辜雪存和陆决凌却愣在了原地，呆呆道：“是你们……”
　　陆泓低头看着那个还死死拽着他衣襟的年轻妇人，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是能确定她一定不是中原那边，他那些兄弟派来的刺客。
　　而且莫名的……他看这女子，竟莫名觉得有一种难以抗拒的亲近感。
　　陆泓声音里带着些安抚意味，轻声道：“这位夫人，你先冷静些，不要哭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和本王说，若有什么委屈，本王也一定为你做主。”
　　辜雪存抬头看着他，手里的衣襟攥的死紧，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红着眼眶、哽咽着一字一句恨声道：“柳寒时——”
　　陆泓一脸茫然道：“什么？”
　　辜雪存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也不及去想，会是什么别的原因，只以为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心中的委屈和怨恨更是再难抑制。
　　他强逼着自己不再哽咽，一字一句的问他：“你不记得我，难道也不记得辜请让了？”
　　“你忘了你们为未来的孩儿取的名字了吗？寒时未尽，冰雪尤存。你难道……竟真的浑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搞工作面试的事整的我螺旋升天orz
　　我尽量再整个二更出来

55、谢谢
　　陆慕泊终于看不下去，皱眉道：“路夫人！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爹, 当朝圣上的三弟, 他姓陆 。你说的那人，我们真的根本不认得。”
　　辜雪存却只是仍然看着陆泓，状若疯狂的低声嘶吼道：“你知不知道, 你一走了之，把我害得好惨……把我害得好惨！娘恨透了你, 更恨透了我, 你知不知道……”
　　陆泓怔怔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竟然并不感到愤怒, 这女子嘴里说出的话, 他虽然听不懂, 但听她这样悲伤的哭诉、指责，陆泓竟然觉得……莫名的有些揪心。
　　良久, 他才缓缓道：“夫人，你真的认错人了，本王是……”
　　辜雪存猛地闭上眼睛, 深呼吸了几口, 他的大脑终于缓缓的从完全丧失理智的状态慢慢的恢复了。
　　此刻看这位“镇南王”……的确什么也不记得了。
　　辜雪存觉得既好笑又讽刺。
　　谁能想到呢，他会在凡间、这副模样撞上他的生父？
　　谁能想到，柳寒时竟然已经将前尘往事忘的一干二净？
　　谁又能想到，柳寒时做为最不该和凡世扯上干系的修仙, 不仅成了皇帝的三弟，镇守南疆二十余年的“镇南王”，还已经和凡人成婚生子？
　　浑然将他和他娘，抛到了脑后。
　　他知道吗？
　　娘已经在九道雷劫下被劈的灰飞烟灭了。
　　他在意吗？
　　他的儿子做了一百多年没爹的“野种”，饱受嘲讽讥诮，连亲娘都不愿意给一个好脸色。
　　他记得吗？
　　分明年幼时，他也曾抱着自己温和的逗弄，也曾带着他却春华宫后山捉蚂蚱，给他做小木马。
　　可最后这一切却都化为了泡影，父亲的怀抱终究只是成了他童年里昙花一现的短暂美好回忆，他灌顶将那套柳家偷去的先天功法传给了他，便一走了之了。
　　他想还欠母亲的，可是他知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呢？
　　不管他仍牙牙学语、不管他连路都走不稳，他还是走了。
　　辜雪存心里千头万绪，喉咙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个眼神。
　　陆泓被这年轻妇人深邃而含着泪光的眼神，看的愣在了原地。
　　辜雪存终于平静了一下来，现在还不是该跟这个人悲伤难过怨恨的时候，他得好好冷静冷静，捋一捋。
　　辜雪存抬头看了看路决凌，低声道：“阿决，我们走吧。”
　　路决凌却皱眉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他顿了顿，最终只是缓缓道，“还难受吗？”
　　辜雪存慢慢的摇了摇头，转头对镇南王父子一礼，声音淡淡道：“实在抱歉，我有些心疾，有时脑子不大清省，刚才错把王爷认成了我那失踪多年的父亲，这才一时难以自抑，实在太过失礼……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他说完又是一拜。
　　陆泓蹙眉不语。
　　陆慕泊忙道：“父王，这两位，其实我识得的……”
　　陆泓却只是沉声道：“你闭嘴。”
　　陆慕泊：“……”
　　陆泓沉声道：“本王与这位夫人，颇有几分眼缘，不知可否夫人与……”他转头看了看路决凌，“这位公子，可否愿随本王一同前往大理，去我王府上做个客？”
　　他这话问的虽然语气仍算客气，话里意思却很不客气，毕竟没有哪个在路上见了陌生人开口就要别人上自己家做客，更何况辜雪存此刻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已嫁的妇人。
　　且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便已经缓缓围上来了一圈，这架势哪里像请？
　　辜雪存感觉路决凌身形动了动，连忙微微抬手按住了他握着洞知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路决凌垂眸看他这般举动，终于彻底沉默了。
　　辜雪存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陆泓慢慢敛去面上笑意，淡淡道：“淮远。”
　　领头的侍卫拱手道：“是，属下这边带着他们去后面的马车上安顿。”
　　这一番变化来的太快，最觉得猝不及防的还要属路边牵着马车缰绳的刘三，他终于忍不住目瞪口呆地喊道：“陆公子——”
　　路决凌拉着辜雪存的手，这才略一顿住脚步，转头看着他淡淡道：“你和车马，留在此间客栈等我们。”
　　两人这才跟着那侍卫走到了队伍后方，名叫淮远的侍卫对他们还算得上客气，主动掀开车帘低头道：“二位请。”
　　路决凌淡淡扫了他一眼。
　　淮远骤然感觉身上一寒，不由得微微抬起头来，有些讶异——
　　他此时的武功已经算得上当世罕逢敌手，处江湖漂泊中、居朝堂刀剑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玄衣男人看样子分明不过一个矜贵公子，竟然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有刚才那种感觉……
　　便是整个大越朝最隐蔽培养影卫的那个山谷……里面曾经杀人无数、刀头舔血的师父，也没带给过他这种感觉。
　　他的疑心果然没错……这两人定然不会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玄衣人仿佛有意要让他难过，看了他半天，直到淮远感觉自己的背上开始细细密密的往外渗出汗水来，那人才轻飘飘的移开了目光，低头去看他怀里的女子。
　　“劳驾准备些坐垫来，我娘子身体弱，经不得颠。”
　　若是之前，淮远肯定多少会有些不愿意，这马车本来是给随行的侍女坐的，此刻特意腾给他们，竟然还这样多事……
　　但他现在哪里还敢说不，只忙道：“自然没有问题，公子稍待片刻。”
　　等到淮远不知从哪里取来了坐垫，路决凌才扶着辜雪存坐进了车厢。
　　辜雪存见他将窗帘门帘尽数拉上，缓缓道：“我哪有那么娇弱，你干什么非要跟他要什么坐垫。”
　　路决凌看了看光秃秃平坦朴素的马车内部，淡淡道：“舍不得你不舒服。”
　　辜雪存一怔，屁股底下缓缓的挪了挪，又挪了挪，半天挪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道：“阿决，你真好。”
　　路决凌的大手握住了少年有些发冷的手，这才缓缓道：“怎么回事。”
　　辜雪存垂眸，声音有些低：“那是我爹。”
　　路决凌眉毛一跳。
　　辜雪存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敢肯定我没认错人，就是他。“他表情有些愣神，“不是长得像他的人，也不是投胎转世的，就是他本人，就是柳寒时。”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我没有感觉到他他体内真元，看起来只是凡人。”
　　辜雪存愣愣道：“我知道……但我就是敢肯定，那就是他。他……他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我自然信你。”
　　辜雪存紧紧抓着他的手，他用力太猛掐的路决凌手心和手背上，都微微渗出了血，却丝毫没发现，仍自喃喃道：“你也许不信，其实，小时候他曾经对我很好，就像所有的爹爹对儿子一样好。”
　　路决凌低声道：“我信。”
　　辜雪存的声音里又带着几丝鼻音：“可他却还是不要我了。”他顿了顿，尽力控制住情绪，“我知道，柳家先祖偷了春华宫的功法，他本应和娘不对付……可他们分明还是生下了我……为何，为何最后他们却谁也不愿意要我……没人愿意要我……嗝。”
　　兴许是刚才哭的太狠，辜雪存说完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响亮的嗝。
　　路决凌另外一只手缓缓的抚着少年的发顶，低声道：“我要你。”
　　辜雪存怔了怔，扭头看他，呆呆道：“阿决……谢谢你。”
　　谢谢你不嫌弃我。
　　谢谢你要我。
　　辜雪存吸了吸鼻子，低头一看才发现路决凌原本白皙如玉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忙道：“你……你不疼么？怎么不说！”
　　路决凌仿佛也是才发觉，只扫了一眼，便抬眸继续看着辜雪存道：“不碍事。”
　　辜雪存心疼的举起他的手，吹了两口气，本能的就想灌注木灵元给他治愈伤口，却猛然发现此刻他已经不再是木火双灵根了。
　　他脑海中一怔，突然惊声道：“是……是血契！”
　　路决凌眸色一沉，道：“什么。”
　　辜雪存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喃喃自语道：“对……对……不错，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抬头看着路决凌道，“柳寒时，他一定是和本命灵兽解除了血契，他跟我当时一样，修为尽散了。”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他没有结元果。”
　　辜雪存喃喃道：“错了，错了，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不是因为结元果，不是因为结元果我才活下来的，看来……没有结元果我也不会死。结元果可能……只是帮我洗经伐髓，促进灵根变异，但我原本就会平安无事，和结元果并无关系。”
　　“这……这……”他想着想着，恼恨的锤了锤自己的脑门，“都怪我这百年来，堕怠犯懒自暴自弃，竟然从未发现这功法的奥妙和古怪之处，一定不止这么简单，一定不会只是让修为尽散，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没有发现。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
　　路决凌一把抓住他不住打自己的手，沉声道：“不必着急！你还有时间，稳住心神，莫生心障！”
　　辜雪存一怔，这才发现因为心绪波动过大，他已经有些恍惚和迷障了，此刻听了路决凌一声轻喝，这才逐渐恢复理智。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下子无力的靠在路决凌肩上，颓然道：“抱歉……我……我脑子里很乱。”
　　路决凌温声道：“无妨。”
　　正此时，马车外传来了那位名叫淮远的侍卫的声音：
　　“二位，我们已出了南岭城门，眼下便往大理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速度快的像闪电，好了，终于可以收工了。
　　今天评论好少，看来大家开学都很难受233


56、王府
　　镇南王府。
　　镇南王妃季氏听说丈夫和儿子一块平安归来的时候，本来是十分欢喜的。
　　但是等她看到丈夫身后跟着的那一对年轻夫妇后, 却愣在了原地。
　　那对璧人一样的年轻夫妻, 一见便知绝对也是矜贵人家出身, 绝非普通平民，陆泓生性喜静，当年在帝京时, 便是先帝几个儿子里最不讨先帝喜欢的，幸好他与后来继了位的二皇兄——也就是当今圣上感情好, 新朝后为了躲着京里那些个勾心斗角的繁杂琐事, 自请到南疆来, 皇帝也毫不为难，直接痛快的放了他离京、几乎可以说是对这个三弟没有一丝戒心, 十分干脆的就划了南疆给他做了封地。
　　王侯勋贵, 别人家男主人多少总会有些往来应酬, 陆泓却从来没有，虽然也有他身份高、南疆没有哪个能逼着镇南王爷应酬的缘故。
　　陆泓一年到头有一半多时间见不着人、都在南疆山域里野猎, 更不要说见他往府里带客人了。
　　但此刻让季氏内心深感惊疑不定的，却是那个年轻妇人的长相。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毕竟和陆泓做了几十年夫妻, 一眼就看出了这女子和丈夫眉眼间的几分相像。
　　季氏心中疑惑, 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看着陆泓和陆慕泊笑着：“回来了。”她转头对陆泓道，“怎么这次这样久才回来。”
　　陆泓道：“南疆山域中生了些变故，这才稍稍耽搁了几日。”
　　季氏点头, 继而抬眸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辜雪存和陆决凌二人，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笑问：“这二位是……”
　　辜雪存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见她言语间和陆泓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心中不免浮起了几丝难以按捺的不适。
　　他当然知道这位镇南王妃也只不过是个凡人，更不会知道陆泓的真实身份，她没做错什么，但看着他和那男人并肩而立，陆慕泊站在他们俩身边，那种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
　　辜雪存没法不难受。
　　他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陆泓声音里的笑意淡去了几分，淡淡道：“这二位是本王的客人，王妃要好生替我招待，不可怠慢。”
　　季氏闻言，面色一滞，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嘴唇轻轻颤了颤，却仍是强笑道：“王爷放心，我自然省得。”
　　陆泓这才“嗯”了一声，道：“慕泊随我来书房，为父有话要问你。”
　　陆慕泊回了家，正满心欢喜堆了一脸的傻笑，听到自己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愣在了原地。
　　陆泓性情不爱与人交往，便是对着亲生儿子也是如此，自打陆慕泊出生后，他对这个儿子的关心，便都是如蜻蜓踏水一般点到即止，虽然不会显得太冷淡，但说要有多上心，那也是绝没有的。
　　倘若换个有些心气儿的，被亲爹这样放养，不免都要觉得委屈，陆慕泊却不争气的很，不仅不觉得委屈，还很乐得有个从来不会过问他功课武艺的爹，他娘镇南王妃又是个性子软的，他将学堂的先生气跑了七八个以后，就再也不假模假样的进学了，整日在大理、南岭乱窜，斗鸡走狗、吃喝玩乐，日子过的逍遥又快活。
　　陆泓的书房，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才去过一两次，长大后他那爹更是从来不会叫他去书房谈话，一般少有的交流，都是在陆泓每次出门前，才会象征性的叮嘱一下他在家要好好孝顺母亲。
　　像今天这样突然叫他去书房问话，还真是头一次。
　　陆慕泊一脸茫然的跟着自己爹走了，镇南王府门口便只剩下了辜雪存、路决凌和王妃三人并一众低头敛息的王府家奴。
　　镇南王妃样貌生的温婉可亲、尽管眼尾唇角已经生了细纹，也可以看出七八分年轻时的相貌，是个小家碧玉型的清秀姑娘。
　　此刻她年龄大来，青涩褪去，便只剩了十成十的温善亲和，谈话间也是轻声慢语，很是能让人产生好感。
　　“既然是王爷的贵客，我一定好生招待。”她顿了顿，又笑道，“住进了镇南王府，就不必拘束，我见你们年纪与我家泊儿差不多大，想必出门在外，家中长辈也是挂心的，这些日子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找我便是了，不需客气。”
　　倘若不知道她的身份，辜雪存一定会对这样亲和又不拿架子的长辈产生几分好感，可此刻他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甚至不想去看季氏，心情十分复杂。
　　路决凌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替他答道：“多谢，有劳了。”
　　王妃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他们往一道通往王府后花园的穿花小道上行去，边走在前面边轻轻转头看着他们，边笑叹道：“你两个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也似，叫我这做娘的看了，心里好生羡慕。”
　　辜雪存一怔，抬头看她，道：“为……为何？”
　　王妃轻轻摇了摇手里绣着浅色山茶花的团扇，惆怅道：“泊儿自小性子懒散，王爷常年在外野猎，也怪我不曾好好管教他，叫他长到二十啷当岁了，还整日只晓得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连个家室也没有，活得像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一样。”
　　她这话虽然看似是嗔怪儿子不正经，语气间却分明是满满挡也挡不住的母爱，辜雪存听了只抿了抿唇，垂眸不言。
　　王妃见她不接话，又看着她笑道：“不知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她话一出口，便立刻察觉到这话问的有些突兀，心中暗恼自己太沉不住气，赶忙笑着补救道，“噢，对了，还忘了问公子贵姓，家在何方？”
　　路决凌淡淡道：“家在南疆山域深处，荒僻少人，恐怕王妃不曾听闻。”
　　季氏听他说家在南疆山域，看着那女子肖似丈夫的眉眼，想起来陆泓这些年常年在南疆山域野猎，不由得更信了心中那个猜想几分，心头更觉不安，强笑道：“原来如此……那不知二位贵姓……”
　　路决凌道：“行路南北之路。”
　　辜雪存却突然道：“王爷王妃才真是相敬如宾，叫人看了羡慕。”
　　他这话说的有些酸溜溜的，季氏毕竟是出自京城的高门贵女，这些事情上最是敏感不过，当下马上察觉到了他语气有异，面上笑意淡了三分，道：“路娘子与你夫君几十年后，也会如此的。”
　　辜雪存自知失态，他还想从镇南王妃这里套话，了解柳寒时的情况，只得强逼自己不去想她的身份，捏了捏手里的手帕，有点僵硬的笑着硬扯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们还是先与世子识得，才遇见了王爷的。”
　　王妃一怔，道：“是么，你们是先识得泊儿的？”
　　这次她脸上的若有所思，连辜雪存都看了出来，道：“不错，有什么不对么？”镇南王妃忙笑道：“没有，对了，我看路家娘子你行止，仿佛不像南疆女子，不知娘家在何处？”
　　辜雪存一怔，沉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娘家”是个什么意思，一时感觉有些无语，暗骂都怪路决凌恶趣味非要他扮女人，僵硬道：“娘家……姑且算在北境吧。”
　　季氏听了这话，心中霎时一定，连忙追问道：“噢？不知家中是何情况，竟然舍得放你远嫁到南疆来？”
　　她话刚出口，又发现自己问的太急了，实在有些失礼，尴尬的笑了笑道：“瞧我这话说的……自然，路公子一表人才、是难得的良配，自然是值得你为了他远嫁到南疆来的。”
　　辜雪存却沉默了半晌，道：“我娘在我很小时便死了，家中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个。”
　　镇南王妃一怔，转头看他，道：“那……那你爹呢？”
　　辜雪存道：“跑了。”
　　镇南王妃脸上浮现出几丝不可置信：“什么，跑……跑了？”
　　辜雪存淡淡道：“嗯，我出生后没两年，他就跑了，多年来行踪不知、生死未卜，我只权当他死了。”
　　镇南王妃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丝不忍，有些忿忿道：“怎会有这样的男人，他也不顾你娘和你了么？那你家中没有男人，这可……”
　　辜雪存面上带了几丝讥诮，道：“是啊，便真有这样的男人，还不巧正是我亲爹，只可惜爹娘是谁，生来就定好了，我也没法选。”他顿了顿，“家中有姑姑管着。”
　　镇南王妃见她谈及家世时，脸上的落寞情真意切，完全不似作假，立时信了八分，知道了这女孩家在北境，应该不会是陆泓在外面的……她心中这才一定。
　　王妃毕竟是女子，听了这等遭遇，此刻也不免对这小姑娘有些同情和怜惜，走到她身边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道：“也真是苦了你和你娘，不过如今你嫁了人，只要夫君疼你些，娘家的事不顺心，也别总想着了。”
　　辜雪存也没想到她能这样自来熟和没戒心，一时愣在了原地，心道总算知道陆慕泊那份天真和缺心眼儿的劲儿是遗传的谁了。
　　他的手被那妇人握着，抽回来也不是，不抽回来也不是，身体有些僵硬，只得干巴巴道：“嗯……”
　　镇南王妃看着她道：“我瞧你也不过十四五岁，比我当初嫁给王爷时还小些，哎，命苦的姑娘。”
　　辜雪存：“……”
　　“对了，王妃内原本正好空了两个院子，一个清净些、一个热闹些，我看你们小夫妻的、新婚燕尔，年轻人难免爱热闹，不如就住在临街的那间。这院子出来走几步、便是王府东南门，外面玩的多，想必你们年轻轻的定然会喜欢。且这院子虽然邻着街，但这片住的都是些良善人家，晚上也不会太过喧闹……”
　　她正絮絮叨叨说着，路决凌却突然道：“劳驾王妃，清净那间便好。”
　　镇南王妃一怔，道：“清净那间可就远了，冷清的很，出府也要走好远，可想好了？”
　　路决凌淡淡道：“我娘子晚上动静大，吵了旁人不妥。”
　　他此话一出，镇南王妃连带着她后面跟着的王府侍女、随从们俱是一愣，没多久，大家脸上就不约而同的飘出了几分尴尬来。
　　辜雪存茫然了一会，才反应过他，他脸色涨红的好似猪肝，猛的拽了拽他衣袖，低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镇南王妃干咳一声，道：“呃……我知这是你们夫妻间私事，不过你娘子毕竟年纪还轻，路公子还是……咳。”
　　饶是镇南王妃已为人妇二十余年了，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眼神飘忽，尴尬的说不下去了。
　　气氛一时十分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努力撸了一章出来囧大家别嫌少哈


57、陆泓
　　路决凌似笑非笑的看了辜雪存一眼，淡淡道：“他不小了。”
　　镇南王妃一愣, 认真的皱眉道：“路公子, 瞧你像个明白人, 怎么竟然说起这等糊涂话来了？不是我说你，女儿家身子娇弱，你家夫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能有多大？哪里经得起你们老大爷们……”
　　辜雪存越听越不对劲, 见王妃后面那些个家仆侍女的看他和路决凌的眼神也越来越微妙，连忙打断道：“王妃误会了！”
　　见镇南王妃看他, 他才干笑一声, 瞎掰道：“我夜里爱说梦话, 一说就停不下来，还爱叫唤, 王妃是不是误会了……”
　　镇南王妃一怔, 面上一红, 半晌才道：“原来如此……呃……那确是我想岔了。”
　　辜雪存说完，抬头见路决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心头火起，暗骂这厮竟然还有脸笑，伸手在他背后狠狠拧了一下。
　　路决凌完全不为所动, 面上神色依旧如常, 好像辜雪存下了死劲拧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王妃带着他们到了下榻的小院，似乎仍然在为刚才的事感觉到尴尬，只简单吩咐了几句，便逃也似的带着侍女们跑了。
　　辜雪存打量了一下院内陈设, 转头看着路决凌怒道：“你干嘛胡说八道的！”
　　路决凌却并不回答，他一进入院门就微微蹙起了眉头，大手一伸、修长手指将掌中的洞知举起，往空中一放——
　　碧□□箫随着主人的意志在空中漂浮着，半晌后，两声清润的箫声轻轻的、凭空从它身上传了出来。
　　辜雪存见状一怔，道：“这是……怎么了？”
　　路决凌伸手，莹润的碧箫乖巧的飞回到他掌心，他低头看着洞知，沉声道：“镇南王府内，灵力波动有异。”
　　辜雪存闻言，沉思了片刻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决凌道：“有人在此布下过聚灵阵。”
　　辜雪存愣了愣，道：“聚灵阵……这如何可能……会是谁，你知道吗？”
　　路决凌摇了摇头：“应当不超过半年，刚才洞知察觉到，王府内仍然存留灵力波动未散。”
　　辜雪存道：“是哪家的修士？还是散修？”
　　路决凌道：“各门各派都有门规，明令禁止在凡世使用法术神通。”
　　辜雪存道：“你是说……此人是散修，并非出自门派世家？”他摇了摇头，“我看这可未必，门规这种东西，存在不就是让人违反了好再惩罚的吗？”
　　路决凌淡淡看他一眼，道：“此人在镇南王府内使用聚灵阵，你觉得镇南王知晓此事吗。”
　　辜雪存顿了顿，道：“设下聚灵阵需要耗费颇多灵石灵材，还需要挺大一块场地，一个月内不可有任何人搅扰。恐怕……没有他的授意，想在这王府里设下聚灵阵，不大可能。”
　　路决凌眼睑微敛，道：“不错，他必然知晓。”
　　辜雪存愣了愣，道：“对了，你不是说他如今修为全无，只是个普通人吗？”
　　路决凌道：“嗯。”
　　辜雪存沉思了片刻，道：“我一路上都在想，他恐怕……真的已经什么都忘了，我不知道他为着什么、这些年又是如何成了凡世的王爷，但他如今这身份，定然已经影响到了凡世气运，恐怕他日……必遭天谴。”
　　“若他脑海里还有一星半点记忆，想必不会做这样自毁道途的事。”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但修为全无，就并非是以修行者的能力改变凡世气运，如此，不算触犯天道禁忌。”
　　辜雪存一怔，道：“你是说……柳寒时是故意不恢复修为的？这样便可以免遭劫罚？”
　　路决凌道：“嗯，但他只要再重新踏回道途，恐怕还是要遭劫难，想来未必是他本人有此打算。”
　　辜雪存缓缓道：“是啊，帐总归是记在他身上的，你是说……是他背后那个设下聚灵阵的人有此打算，柳寒时是被人利用了……？”
　　路决凌“嗯”了一声，道：“只是猜测，未得证实。”
　　辜雪存呼吸加重了了一点：“若是真的，那个人想利用他干什么？”
　　路决凌突然淡淡道：“你恨他吗？”
　　他没有说问的是谁，辜雪存却立刻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嗓音干涩道：“……如何能不恨。”
　　路决凌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管此间事，继续北上参与试炼。”
　　辜雪存一愣，继而不可置信道：“那怎么行！我……我……我怎么能眼睁睁……”
　　路决凌沉声道：“那你便不要骗自己，好好想明白，要不要救他。”
　　辜雪存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的低声道：“要，我还要亲口问他当如为何……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操纵。”
　　路决凌这才“嗯”了一声，道：“想明白就好。”他顿了顿，“此事恐怕牵涉颇深，查下去会生事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若不然，等我以后回了春华宫将此事告知姑姑，我们春华宫再自己来查，这事本来和你们紫霄派也无关，你不必……”
　　路决凌一把拉过他的肩膀冷声道：“辜雪存，你又要这样吗。”
　　辜雪存推了推他胸膛，无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路决凌道：“既然如此，今后无须再提这种话。”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嗯。”他顿了顿，“你说，我爹如此强带我们前往大理，是为了什么？”
　　路决凌面上神色这才缓了缓，继而才道：“他如今是大越朝的镇南王。”
　　辜雪存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正举杯要喝，闻言愣了愣，他还真没考量过，成了凡间王爷的柳寒时整天会想什么，莫名其妙道：“是又怎么了？”
　　路决凌却沉默了片刻，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突然问道：“你可否要与他相认。”
　　辜雪存一怔，手里的茶杯顿在了唇畔：“我不知道……况且，如今这情形……”他苦笑了一下，“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又要如何跟他相认。”
　　路决凌静静看着辜雪存，沉声道：“这些你不必管，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跟他相认。”
　　辜雪存：“……”
　　辜雪存：“你想干什么？”
　　路决凌淡淡道：“日后他恢复记忆，你要问什么可以再问。我只问你，此刻，现下，想不想像镇南王世子那样，有他这个父亲。”
　　这句话让辜雪存心中某根弦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
　　像陆慕泊这样，有他这个父亲，父慈子孝、和乐融融，让他叫他爹？
　　辜雪存觉得他应该愤怒的拒绝，然后问路决凌在开什么玩笑，柳寒时怎么配让他叫一声父亲，他怎么配？
　　可是辜雪存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鼓动着、呐喊着，那声音说：你不要骗自己了，你分明很想的、你分明羡慕陆慕泊羡慕的要命，当初他失踪后你分明哭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你分明一直在期待他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当年才会离开。
　　辜雪存怔怔的坐在那里，双目空洞，一言不发。
　　路决凌的声音，好像在拷问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虽然此时无法让他恢复记忆，但我有办法让他知道自己是你的亲生父亲。”
　　辜雪存声音干涩：“……真的吗？”
　　———
　　镇南王府，书房。
　　“慕泊，你好好看看这封书信。”
　　陆泓将一封书信从怀里取了出来，缓步走到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儿子面前，将那封信递给了他。
　　陆慕泊本以为父亲把自己单独叫来书房，多半是要训斥点他什么，虽然他也已经很久没管过自己了。
　　总之他觉得，比起过问他的功课，训斥反倒还更可能些。
　　谁知陆泓递给他这封信，脸上神色却仍然缓淡仿佛并无责备之意，陆慕泊有些纳闷，还是依言接过了那封书信，刚看了一半，他就面色剧变，嘴唇发白，颤声道：“父……父王，这……这……”
　　陆泓唇角勾起一个淡淡弧度，道：“怎么，吓傻了？”
　　陆慕泊终于把整封信都看完了，目光里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吓得发抖：“这……这都是真的吗……”
　　陆泓定定看着他，道：“泊儿。”
　　陆慕泊眼神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当初我与你娘，为何一定要离开京城的缘故。”
　　陆泓从陆慕泊手里扯回来那封薄薄的信笺，将其在灯台的烛火上点燃，看着明黄色的火焰顺着那纸张一点点向上攀爬，然后一下松开手，看着那纸张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这些年我从来不曾对你有过任何管束，只因我原本不信此事真的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本来希望你能一生无忧无虑，待我百年后，你就在南疆继承王位，继续做这富贵闲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陆慕泊喃喃道：“四叔和五叔他们疯了，都疯了……”
　　陆泓淡笑一声，道：“疯了？自然早就疯了，否则，你以为为何你二叔至今无子？”
　　陆慕泊一怔，不可置信道：“是……是四叔他们……不对，父王，您知道此事？为何不告诉二叔？”
　　陆泓脸上笑容慢慢敛去：“我自然告诉过他，故而当你二叔不再听我的劝告后，我便知道京城留不得了。”
　　陆慕泊茫然道：“怎么会，父王您可是唯一一个和二叔一母所生的……他不是与您最亲厚了吗？”
　　陆泓看了他很久，最终才缓缓叹了口气，道：“可叹，如今却已经是把你养成了这幅模样，我与你娘的溺爱，日后恐怕反而要害了你。”
　　陆慕泊茫然道：“父王，您这话什么意思？”
　　陆泓温声道：“泊儿，你好好想想，我与当今圣上，是先帝元后所出的唯一两个儿子，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倘若陛下无后，皇位无人继承，最名正言顺能继承大统的，是谁。”
　　陆慕泊思索了片刻，脸色霎时白成了一张纸，面色大变：“您是说……”
　　陆泓沉声道：“是我，是你，是我们镇南王府，不仅是受陛下忌惮，更受你四叔五叔忌惮，如今这个当口，我们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整个镇南王府都要受灭顶之灾。”

58、密室
　　良久，陆慕泊的嘴唇才颤了颤, 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陆泓淡淡道：“这信是我在京城朝中的心腹寄来, 定然不会有错, 你四叔、五叔上的折子已经被陛下准了，恐怕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叫你进京侍疾的圣旨就要到大理了。”
　　“如今你二叔病重, 这个折子到底是不是他批的，他为何要批已经不可考量, 但这趟京城你却是不得不去了。”
　　陆慕泊低声道：“……那里是进京给陛下侍疾, 他们分明是要拿我做人质要挟父王您。”
　　陆泓顿了顿, 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笑意：“不错，总算看出来了。”
　　陆慕泊一怔, 抬头看他：“父王, 您不担心吗？”
　　陆泓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 道：“自然担心，但你父王也不是全然等死, 手中还是有些办法能保你性命无虞的。”
　　陆慕泊茫然：“啊？”
　　陆泓淡淡道：“我与当今陛下是先帝元后的唯二两个儿子，你二叔自从生下来就被当作太子培养，看着长在先帝身边, 而我却自小体弱多病, 被送到了皇宫外的山庄修养，等十六岁养好身体回京时，已成了一副不受先帝待见的性子，于是我这个唯一有可能动摇二哥皇位的弟弟, 这才终于让他完全放下了心。”
　　陆慕泊呆呆的看着他，道：“什么……二叔不是从来不曾对您起过疑心么……否则他怎么会安心放您到大理做这镇南王呢？”
　　陆泓轻笑一声，道：“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了，但为父今日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个。”
　　陆慕泊道：“那是什么？”
　　陆泓沉声道：“其实，当年元后将我送去修养的地方，并不是什么京郊的山庄，而是南疆山域内的一个修仙门派。”
　　陆慕泊一怔，脸上写满了茫然：“修仙门派？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从来不愿与我们皇室多说一句话么？”
　　陆泓道：“的确如此，但母后当初不知是如何说服了他们，这个门派精通医理炼丹，也许是医者悬壶济世，不忍心见我一个几岁小童丢了命，这才将我留下，收入了门中一位仙长门墙下。”
　　陆慕泊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此刻这些近乎于天方夜谭的话，却是实实在在从他爹嘴里说出来的，叫他想怀疑都不知从何怀疑，只得呆呆道：“那……那父王您如今也会法术，而且又长生不老吗？”
　　陆泓淡淡瞥他一眼，道：“修仙者有不以法术干涉咱们俗世气运的不成文规定，倘若不尊，会遭天谴。那位仙长——也就是我的师尊，只是帮我调理好了身体，偶尔教些医理和强身健体之法，让我不再疾病缠身而已。”
　　陆慕泊讪讪道：“喔……我还以为父王你也要长生不老了，那我和娘岂不是……”
　　陆泓道：“这个门派与我师尊，对我有救命之恩。”
　　陆慕泊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道：“所以父王您才隔三差五往南疆山域里跑……”
　　陆泓缓缓颔首道：“不错。半年多前，我就从京中得知陛下身体大不如前，一日差过一日，且你两个叔叔已经在暗地里有了动作，与师尊闲谈时，我提及了此事。”
　　“他告诉我，凡事应当有进有退，这些年我与你母亲龟缩在这南疆，已是退到了极处，倘若你二叔——陛下真的病重驾崩了，你四叔五叔是不会给我们留生路的，就算我不争不夺，他们当中只要有一个继承了皇位，将来我与你父子二人作为先帝与元后唯一的后人，就真的再也退无可退，必遭灭口。”
　　陆慕泊脸色一白，还是声音艰涩道：“这道理……儿子明白。”
　　“所以，这次你要上京，但却不是为了去给人当质子的。”陆泓沉声道。
　　陆慕泊脸上神色有些困惑：“父王的意思是……”
　　“改退为进。”陆泓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莹白玉佩，交到陆慕泊手中，“这玉佩能在关键时刻保你性命，进了京中，会有人告诉你该如何做。”
　　陆慕泊接过玉佩，心中一动，道：“这是……可是父王您不是说，他们不能干涉……”
　　陆泓淡淡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陆慕泊一哽，道：“是，那儿子就先……”
　　“等等，还有一件事。”陆泓叫住了他，脸上神色有些迟疑，“在南岭遇上的那两人，你说你认得他们？”
　　陆慕泊挠挠脑袋，道：“也不算认得，一面之缘吧。”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原来如此……你去吧。”
　　陆慕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了，父王您为何把他们带回王府？”
　　陆泓顿了顿，道：“如今这当口，虽然不知为何，为父也有种直觉……好像他们不会是京城的细作，但这女子出现的时机和行径实在太过蹊跷，还是小心为妙。我已经让淮远去查他两人底细，若是真的没有问题，道了歉赔些金银，送他们走便是了。”
　　陆慕泊点头道：“听凭父王安排……那我这些日子还可以与他们接触吗？”
　　陆泓仿佛在想别的，心不在焉的答道：“随你喜欢吧，拿捏好分寸便可。”
　　陆慕泊于是应了一声，出门自去了。
　　等他离开书房过了足足半晌，陆泓才走到了门前将书房门重重关上，走回了书柜前，扭了扭书柜上放着的一个青瓷笔洗，又挪动了几本书，那书柜便发出咯吱一声闷响，缓缓转了个弯，露出一个可供一人侧身进入的小门来。
　　陆泓进了门，顺着密室的台阶向下走去，行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才走到了地下密室的底部。
　　整个地下密室并不算狭小，甚至宽敞的有些过分，密室两侧石壁上每个三步就坠着一盏岩灯，密室内亮如白昼，地面的正中央是一个用不知名的乌黑石头堆砌的水池，池中开着几朵样貌奇异的纯黑色莲花。
　　陆泓将一块小玉符按进水池边的一个凹槽里，那玉符和凹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片刻后，池水上光华一变，出现了一个头插木簪、身着道袍的中年修士，那修士双目神光莹润，唇带微笑，道：“回去了？”
　　陆泓道：“嗯，我已经将事情跟泊儿嘱咐过了。”他顿了顿，“师尊，您这样插手人间事，真的不会……”
　　水中修士哼笑一声：“天谴？反噬？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怕这个怕那个，那证果得道岂不是更加逆天而行？从蝼蚁如凡人、到长生不老、万世不朽，岂不是更加蜉蝣撼树、自不量力？”
　　陆泓沉默不语。
　　水中的修士皱眉道：“你怎么了，不是说过，待你度过这一劫，了结尘缘后，为师便带你踏入道途吗？到时候，你就会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知道你们在凡间为了一个区区皇位争的打破了头，是多么的可笑。”陆泓终于淡淡道：“既然师尊如此不屑，为何还要助我呢。”
　　那修士道：“你是我的徒儿，我焉能看着你妻儿以后受人所难、为人欺压？”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多谢师尊重恩，我的确不想蕊枝和泊儿以后……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踏入修仙者的世界，我只想和他们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水中的修士仿佛有些惊讶，皱眉道：“你……真是鼠目寸光！你可知你作为凡人，寿元不过只有区区百年不到，而你一旦踏入道途，以后便有可能与天同寿、万古长存，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陆泓喃喃道：“是啊，我已年近半百，剩下的日子也不过就那么二十来年，不想逆天改什么命……我会答应您的要求，也不过是因为您对我有幼年时的救命之恩罢了。”
　　“所以，虽然不知为何，但既然……您要我去争这个皇位，我争便是了……”
　　水中修士怒道：“你真是愈发冥顽不灵，你争不争皇位，和为师又有什么关系，我会帮你，不过是想教你一个道理，做凡人也好，修仙也好，自己的命是要自己争的，你怎么就不明白。”
　　陆泓却突然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难道师尊您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水中的修士一愣，沉默不言。
　　“那您又为何要我种下这些东西呢？”陆泓看了看水池里静静开着的莲花，“我本来不想忤逆您，但您也不要觉得我真的什么也不明白。”
　　陆泓的神色变得有些冷漠：“为了报恩，师尊要我做什么，陆泓都会做，但日后泊儿若真的继承了大统，希望师尊别再像拿捏我一样拿捏大越的天子，遵守你们修真界……”
　　“够了！”那修士低喝一声，“你好好想想，你的命是谁救的，若不是为师，你能像今天这样活到这个年岁，有妻有子吗？如今你便是这样和为师说话，口出狂言、句句都是悖逆之语吗？”
　　陆泓终于沉默不语了。
　　水中修士冷哼一声，道：“你既然会教训儿子，自己可不要拎不清轻重是非。”
　　陆泓面色一滞，继而面色一变道：“你……你监视我？”
　　修士冷笑一声，缓缓道：“不要觉得你一个区区凡间王爷真的有多了不起，就算是你们整个王朝，在吾神通之下亦是覆手即可颠覆，你最好不要挑战为师的底线。”
　　陆泓胸膛来回起伏了几下，道：“我照做就是了！”
　　水中修士这才满意的哼笑一声，道：“陆泓，师尊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也说了，你有妻有子，可不要不识好歹、带累家人啊。”
　　“记得以后还要如此，有了什么新进展，要第一时间告知为师。”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泊儿进京后，那块玉佩真的能保他平安吗？”
　　那修士诡秘一笑：“他可是你们大越朝未来的天子，自然会平安无事。不过……”他顿了顿，“倘若你不要他做天子，那没有天命在身、龙气护体，可就难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有二更掉落在晚上～我努力


59、逢君
　　陆泓脚步有些虚浮的回到书房后，才发现书房门外静静候着个人, 人影在门外微微低着头, 一动不动。
　　陆泓关上密室的门, 走到门前轻声道：“是淮远吗？”
　　门外的人应道：“是。”
　　“何事？”
　　“王爷吩咐属下去查的事，已有眉目了。”淮远隔着门低声道，“但……此事有些蹊跷。”
　　陆泓脚步一顿, 打开门道：“进来说。”
　　他转身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有些疲倦：“是那两个人的身份吗, 有何蹊跷之处？”
　　淮远跟着他进了门, 很识趣的把门重新掩上，这才转头弓着身道：“这夫妻二人自称出自南疆山域, 此行是北上探亲, 属下观他二人衣着举止, 绝非平民。但南疆山域内的几座小城，这几日我已经传讯一一询问过线人了, 都说并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家姓路的豪绅。”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看。”
　　淮远抬眸看着陆泓，道：“不瞒王爷, 那玄衣男人身上有股极强的威压, 连我亦觉得在他压制之下，有种动弹不得之感，此人绝非寻常世家公子。”
　　陆泓面上露出一丝讶异，道：“你……你是说, 他的武功在你之上？”
　　淮远沉声道：“与其说是武功，其实此人身上的气息，与……王爷师门的那位……更为相似。”
　　陆泓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震惊，道：“此话当真？”
　　淮远道：“属下自小习武，别的不敢保证，但这看人和感受气息一道……应当不会出太大差错。”
　　陆泓闻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淮远疑惑道：“王爷，您难道要将这二人继续放在王府内吗，他们来历不明、所图不清，倘若他们真的是那些……这实在有些危险，还望王爷三思啊。”
　　陆泓叹道：“倘若他们真的是那些能上天入海、神通无边的仙长，又对我们不怀好意，你以为本王把他们支到了府外，就能拦得住人家吗？”
　　淮远一哽，艰声道：“那难带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他们若真的图谋不轨，王爷您可以向……”
　　陆泓神色一冷，沉声道：“淮远！我是怎么吩咐你的，离开南疆山中后决不可提及此事。”
　　淮远吓的连忙跪下磕头道：“是属下失言了！请王爷责罚、请王爷责罚！”
　　陆泓长叹一口气，道：“你先下去吧，这二人身份之事，你不必再查了。”
　　淮远应了一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眼观鼻鼻观心的径自退出去了。
　　淮远走后一炷香‖功夫，陆泓才终于也离开了书房，他合上了门，转身想去花园中走走，散散心。
　　镇南王府修建的其实不算糜费奢侈，虽然建地颇广，但风格古朴雅致、并不如何华丽贵气，从陆泓的书房往花园走的这段路，低矮的灌木修剪的十分整齐，鹅卵石路上洒着一层刚打扫过后留下的浅浅的清水，空气中透着植物清新的气味。
　　陆泓身后跟了两个王府长随，他平日就很是少言寡语不苟言笑，今天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叫那两个长随见了，更是低眉敛目、一声不敢吱。
　　陆泓走到花园前时，抬头一看，突然发现一从姹紫嫣红的山茶花前，此刻正站着个绯衣女子，那女子头挽一个妇人髻、簪着支金钗，略显稚气的五官秀丽中透着股独特的英气。
　　她挎着个小小的食盒，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他，仿佛并不意外，浅浅一笑道：“王爷。”
　　陆泓脚步顿了顿，道：“路夫人。”
　　女子朝他远远一礼，道：“那日在南岭城中，冲撞了王爷，还未赔礼，今日可否给我个机会，叫我道个歉？”
　　陆泓环视了一圈四周，道：“……这，你夫君不在，恐怕不妥。”
　　绯衣女子一怔，仿佛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晌才有些无语道：“他知晓此事，且王爷身边不是也跟着随从，我们不算单独相处，王爷不必担心。”
　　陆泓这才犹豫了片刻，走到她身边，道：“既然如此，夫人请吧。”
　　两人于是并肩而行，镇南王府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山茶，穿过几座小小的假山奇石，一个小亭子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辜雪存拎着那食盒在前面，率先走进了亭子。
　　他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掌心已经全部是汗了。
　　陆泓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见他从食盒中取出了几个小菜，又摆出了酒壶酒器，明显愣了愣，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郑重其事。
　　“夫人不必如此，其实本王并未介怀……”
　　辜雪存道：“王爷介不介意是王爷的事，要不要好好道歉，是我的事。”
　　陆泓一愣，道：“……夫人，倒是个爽快人。”
　　辜雪存却突然低声道：“王爷，想必已经将我和我家夫君的身份，仔细查过了吧。”
　　陆泓面色一顿，也随之缓缓道：“夫人既然如此镇定，想必也早料到本王会一无所获了？”
　　辜雪存倒了一杯酒，推到陆泓面前，扬唇笑道：“不错。”
　　“告诉你们的身份的确是扯谎的，王爷自然什么也查不到。”他唇角一勾，突然端起酒杯温声道，“这一杯，是为我之前行为无状、惊了王爷而道歉，我敬王爷。”
　　他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陆泓笑道：“如何，王爷，您敢喝吗？”
　　陆泓看着他，淡淡道：“有何不敢。”语罢竟然也毫不犹豫的举杯饮下了那杯酒。
　　他行止有度，饮酒的姿势优雅而贵气十足，完全不似辜雪存那样豪迈而随意。那动作既讲究又好看、气度翩翩。
　　辜雪存见他竟然真的毫不担心那酒会有问题，这么干脆就下咽，也有些惊讶。道：“你……就不担心我要对你不利么。”
　　陆泓淡淡一笑，道：“夫人虽然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却英朗大气、面对本王时无一丝一毫的羞怯无措；身为女子，从刚才我们相见到现在，始终不卑不亢，一直以‘我’字自称，未有一句谦辞。”
　　辜雪存一愣。
　　“……你言语间隐隐有几分傲气，可见夫人定然有个对你十分包容宠溺、甚至教养的你与男子几乎无异的娘家，想来这等人家，定然不凡吧。”陆泓轻轻一笑，继续道，“故而本王才敢笃定，以你的心气，就算真要对本王做什么，也只会明刀明剑，而不可能行在酒水中下毒这等苟且之事。”
　　辜雪存听完这一段话，看着陆泓，突然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半晌，他才缓缓道：“你所言的确不错，是我姑姑将我教养长大，她是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奇女子。”
　　陆泓端着的酒杯在他手上顿了顿，道：“噢？夫人这话说得奇怪，那令尊令堂呢？”
　　辜雪存道：“我娘……也是天下间最风华无双、惊才绝艳的绝代佳人。”
　　陆泓温和一笑，道：“既然如此，能将夫人教养成这副气度，的确也不算奇怪了。”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你为何不问我爹？”
　　陆泓自斟一杯酒，道：“刚才本王已问过，夫人却只略过令尊提及令堂，可见心中其实不愿谈论。既然夫人不愿说，本王又何如此没趣、寻人不快之事穷追猛打？”
　　辜雪存感觉自己脸上扯出的笑容，看起来肯定不会特别友好。
　　“三王爷果真知情识趣，体贴入微。想必您年轻时，也必定是许多大家小姐的春闺梦里人吧。”
　　陆泓一怔，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家竟然也能毫不害臊的从嘴里吐出“春闺梦里人”这个十足浪荡的词眼，半晌，只得无奈道：“夫人玩笑了。”
　　辜雪存的语气，听上去叫人摸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听说王妃是当朝太傅的亲孙女，原是位十足端庄的名门贵女。当初你初回越京，她却在长街上对王爷你一见倾心，此后发誓非你不嫁了。”
　　陆泓垂眸道：“路夫人，你逾矩了。”
　　辜雪存一顿，道：“抱歉。”
　　“我只是羡慕王爷和王妃这份情谊，她为了你远嫁南疆二十余年，也没有一句怨言。”
　　陆泓道：“我与王妃是天赐下的缘分，得她为妻，是我的福分。”
　　辜雪存手里的酒杯捏的越来越紧，他眸色晦暗不明，缓缓道：“真好啊……”
　　陆泓终于觉得他这副神色有些奇怪，蹙了蹙眉道：“夫人……你……”
　　辜雪存长长的缓了一口气，这才淡淡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陆泓闻言顿了顿，轻声道：“前尘旧事，终究已成定局，倘若有什么不顺心之处，比起为其耿耿于怀，不如还是早些释然，着手改变还未发生之事吧。”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道：“敢问王爷，若是您一两岁就被生父早早抛弃，生母又在你还年少时死于非命，王爷是能否释然？”
　　陆泓一怔，抬头看他，才发现这女子眼底已经泛起一片细细的红血丝。
　　陆泓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取过了桌上的酒壶，给辜雪斟了浅浅一杯，又在自己杯中斟满，这才举杯沉声道：“未曾了解夫人经历过什么，却高高在上的评断夫人的选择，是本王的不是，这杯酒就当本王为刚才的话自罚。”
　　辜雪存看着他一饮而尽，尽然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缓缓道：“是我自己要提，你……没做错什么。”
　　他看着杯中颜色浅淡莹润的液体，目光有些出神，愣愣道：“我爹姓柳……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柳，别人都说这个姓，听起来很温柔……幼时，我也确然觉得他是个我想要什么就会给我什么、全世界最好的爹爹。”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夫人对令尊，似乎颇多幻想。本王还是想告诫夫人一句，既然旧事已成定局，不如少思少想，以免更生烦恼。”
　　辜雪存却突然转头定定的看着他，道：“王爷，你知道为什么那日我会在街上那副模样吗？”
　　陆泓道：“嗯？”
　　“你长得，和我爹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存：你长的好像我爹。
　　存爹：……
　　碰瓷？？？
　　最近这两天痛经到不行，龟速短小请不要嫌弃呜呜呜呜呜


60、幻形
　　他这话实在来的太突然，陆泓听了脸上明显茫然了半晌, 才迟疑道：“路夫人, 此言何意……？”
　　辜雪存看着陆泓, 感觉嗓子眼有点干涩，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却浮光掠影的想了很多。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沉稳贵气、温和儒雅。
　　他是大越朝南疆颇得民望的镇南王, 他是皇帝最信赖的三弟，他是镇南王妃和世子最信赖依靠的夫君和父亲, 他已经在人世埋根成树——
　　陆决凌说在他和陆慕泊身上隐隐有龙气涌现, 辜雪存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柳寒时、或者说陆泓, 他如今、已经和凡世芸芸众生牵连纠缠不清，和大越朝千万子民的命运相互裹挟。
　　但他却独独不再和辜雪存, 这个被他遗忘了的孩子, 有一丝一毫的牵连了。
　　辜雪存宽大袍袖下的掌心里, 捏着那块小小的、透着暗红色纹路、质地奇异、曾经让他在天决峰峰顶陷入漫长回忆的黑色石头。
　　他知道只要把这东西送到陆泓面前，他就会看到辜清让——哪怕他真的不知道、想不起来这是谁, 但是那些他们曾经相知相知的画面，却不会骗他……
　　辜雪存本以为他已经什么都想好了，此刻, 他却开始犹豫了起来。
　　陆泓有些疑惑的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辜雪存, 疑惑的开口问道：“……路夫人？”
　　辜雪存的指尖在那块质地冰凉的石头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它收了回去。
　　陆泓道：“你……”
　　辜雪存扯了扯嘴角，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或许是因为如此, 才格外和王爷有眼缘吧。”
　　陆泓静静地看着他，道：“刚才夫人是否有什么话想对本王说？”
　　辜雪存道：“……没有，王爷误会了。”
　　陆泓沉默了片刻，道：“既如此，本王已经喝下罚酒，夫人总该将真实身份据实以告了吧。”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突然抬了抬唇角，有些挑衅的微微一笑：“王爷既然查不到我二人的身份，难道不曾有一点猜测吗？我原以为您是个聪明人。”
　　陆泓缓缓道：“难道你们真的是……”
　　辜雪存一把拽过酒壶，大剌剌的自斟自饮了起来，笑道：
　　“不错，我们的确并非凡尘中人，至于具体哪门哪派……想必真的告诉了王爷您，您也未必知晓吧？”
　　他顿了顿，又道：“也对，王爷虽然不一定知晓，但在王爷背后搅风搅雨的那位，却有可能知道啊。”
　　陆泓闻言勃然变色，手中举着的酒杯都颤了颤，道：“你怎知……”
　　辜雪存轻哼一声，道：“王爷可否知晓，修真界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修士是不可以任何法术神通，干涉凡世气运的？”
　　陆泓胸膛上下起伏，眸色晦暗不明，却始终闭口不言。
　　“我劝王爷一句，会这般不顾自身道途，欲念缠心插手俗世气运之人，定然并非善类，王爷可不要与虎谋皮，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陆泓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辜雪存，沉声道：“路夫人，你我素未谋面，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得罪了我背后的仙长吗。”
　　辜雪存突然压低声音，轻笑道：“王爷的书房笼在聚灵阵阵内，你在书房内所言所行，那人都会看的一清二楚。但此刻你我在王府花园，我跟你说了什么，他却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所以，只要王爷自己不说，他又如何会知道，我今日告诉了你什么？”
　　陆泓沉声道：“你为何如此笃定，本王就一定不会……”
　　“我刚才就说过了，因为我相信王爷是个聪明人。”辜雪存懒懒一笑，“有些时候，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陆泓沉默了很久很久。
　　待到桌上的几个小菜都已经不再徐徐冒热气，陆泓才缓缓的低声道：“……本王如何不知是在与虎谋皮，只是如今，也早已骑虎难下了。”
　　———
　　辜雪存回到住处时，玄衣男人正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的小石桌前饮茶。
　　同样是玄衣，如今这身却和路决凌往日那身束腰窄袖的劲装大不相同，宽衣宽袖的衣裳格外挑人，只要稍微有些身型不正、眉目不展，就难免会显得多少有点萎靡和颓废。
　　但这身衣服穿在路决凌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他那副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板，穿上这身略微有几分文雅和不嚣张的贵气的衣裳，竟然显得格外相得益彰起来。
　　温雅沉和的玄衣人在庭院中饮茶。
　　失魂落魄的绯衣人站在院门看他。
　　路决凌听到推门声，放下茶杯，待他转身看到辜雪存的模样，眸色一沉，几步行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低头静静看着他。
　　路决凌什么也没有问。
　　辜雪存把手里提着的食盒往地上一扔，他嗓子眼有点干涩，半晌才道：“阿决……我做不到。”
　　路决凌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握着他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那便罢了。”
　　辜雪存眼神有些空洞，愣愣道：“我刚才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我本来就应该觉得他陌生……他本来就从来没有陪在我和我娘身边过。”
　　“可是陆慕泊和王妃却不一样，他们的一生都已经绑在他的身上，若我叫他回想起和娘的一切，他该如何面对王妃，陆慕泊和他娘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我就能理所应当的为了自己心中一个执念……心安理得的毁了他们的人生吗……”
　　路决凌沉声道：“但这都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因此心软。”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与我无关，但我……再等一等吧，阿决，我要再想一想。”
　　路决凌一把拉过他的肩膀揽在怀中，在他耳畔低声道：“好。”
　　辜雪存温顺的将头埋在他颈间，嗅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浅淡檀香味。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问了他布置聚灵阵之人的身份，但他却并不愿告诉我。”
　　路决凌道：“意料之内。”
　　辜雪存沉默了片刻，道：“阿决，你是不是猜到那人的身份了？”
　　路决凌道：“嗯，但无证据，还需查明。”
　　辜雪存道：“镇南王府内，只有他的书房还笼在聚灵阵中，我的神识几番尝试，却都无法靠近，布阵之人修为远在我之上。”
　　路决凌道：“布阵之人修为与我不相上下。”
　　辜雪存一惊，道：“这么厉害？！”
　　路决凌颔首，道：“嗯。”
　　辜雪存喃喃道：“聚灵阵……聚灵阵，布下聚灵阵他便可以通过灵介感知王府书房中发生了什么，可以与陆泓互通有无……可以监视他。”
　　“但一个出窍期的大能……监视一个凡间的王爷，哪里犯得上，他究竟图什么？”
　　路决凌道：“聚灵阵可汇聚方圆百里灵气，于修士打坐吐纳有益，于灵兽灵植生长亦有大用。”
　　辜雪存道：“你是说……”
　　路决凌道：“具体为何，还要在布阵之地亲眼验看，才可知晓。”
　　辜雪存沉思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不如今日，我今夜便寻个机会进去看看。镇南王府守备并不森严，躲过几个凡人侍卫，对我来说倒也不算难事，总要知道这位在背后搅弄风云的，究竟是济苦山哪位大能。”
　　路决凌眸色一沉，拒绝的斩钉截铁：“不可。”
　　辜雪存抬头看他：“有什么不可的？”
　　路决凌沉声道：“布阵之人修为远在你之上，你不可以身涉险。”
　　辜雪存无语道：“他再怎么修为远在我之上，现下人又不在这里，能将我怎么样？”
　　路决凌道：“出窍期之能，非你所想那样简单，整个聚灵阵内风吹草动皆在他灵识之中，你贸然在此人眼下现身，太过危险。”
　　辜雪存咂舌道：“这么夸张，无时无刻都能看见？我还以为只有他有意窥视时，才能监视一下，那他难道整天什么也不干，都盯着陆泓的书房么？”
　　路决凌淡淡道：“莫要顶嘴，不可冒险就是不可冒险。”
　　辜雪存道：“好吧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路决凌顿了顿，道：“我去。”
　　辜雪存拉住他衣袖：“不成！我不能冒险你就能冒险？我也担心啊！”
　　路决凌低头淡淡看着他，道：“我并非和你一样融合初期。”
　　辜雪存一哽，心道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撇撇嘴，问道：“南疆山域、出窍修为，不是你师兄。那这人八成是济苦三圣之一吧？”
　　路决凌颔首。
　　辜雪存道：“你厉害还是他们厉害？”
　　路决凌垂眸看他一眼，道：“同境界中，剑修最强，道修丹修次之。”
　　辜雪存道：“我瞧那凌庄主便是剑修，和你对上不也就那么回事吗？”他顿了顿，又道，“不对，你以前也是剑修啊，那你不就很作弊？”
　　路决凌道：“不必为我担心。”
　　辜雪存猛晃他手臂：“怎么可能不担心啊，你快说到底你们谁厉害一点。”
　　路决凌一贯淡漠的浅淡眸子终于露出几分无奈，低声道：“他们非我敌手，不必过于忧虑。”
　　辜雪存对路决凌的信任基本是无条件的，他都这么说了，辜雪存也就放下了心来，道：“那你怎么去，才能不被发现？”
　　路决凌道：“幻形术。”
　　辜雪存一怔，道：“你……你要变猫，真的么？！”
　　他这句话前面还有些犹豫，说到后面，看着路决凌的眼睛都几乎开始放起光来。
　　路决凌：“……”
　　作者有话要说：原计划十月份完结的，现在突然感觉我在想屁吃orz


61、夜探
　　辜雪存本想等到夜色降临时寻个由头和路决凌一起混进镇南王府的书房一窥究竟。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除了一口咬死不让他一同前去的路决凌, 还有镇南王妃突然送来的园游会帖子。
　　来送帖子的几个王府侍女脸上噙着笑, 模样十分伶俐。
　　“王妃说了, 夫人娘家在北境，想必定然少见咱们南疆的园林景致，正巧今晚有个王妃主持的园游会, 就在王府花园中，到时候大理城中的许多官家女眷都会前来, 夫人不妨也去瞧瞧, 虽说没什么北境那样天高云阔的好风景, 但与诸位夫人小姐们一同品茗赏花，也总有别一番意趣, 还望夫人万勿推辞, 一定要来呀。”
　　辜雪存苦着脸不知道寻什么由头拒绝, 那侍女见状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
　　……总不能说今晚我忙着和我道侣夜探你家王爷的书房吧？
　　辜雪存正绞尽脑汁的找着拒绝的借口，路决凌却闻声从屋内走了出来。
　　“何事？”
　　侍女们见了他, 先是愣了愣，继而不约而同的脸上飞起浅浅红晕，领头那个忙低头道：“回公子的话, 是王妃遣奴婢们来请夫人, 去参加晚上的园游会呢。”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甚好。”
　　辜雪存拼命朝他打眼色，然而路决凌却恍若未见，只对那侍女道：“内子年幼天真, 既如此，便有劳诸位照顾了，莫叫她到处乱跑。”
　　辜雪存心知，路决凌不想让他跟着一起靠近那镇南王府书房里的聚灵阵，情急之下只得传音道：“我不跟你去了还不行吗，你别叫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园游会行不行？”
　　然而那边路真人却置若罔闻。
　　几个侍女闻言笑道：“公子放心，何需您说，王妃也早已嘱咐过，奴婢们岂敢怠慢？定将夫人伺候的妥妥帖帖。”
　　于是不及等辜雪存再挣扎，便叫她们欢天喜地的架走了。
　　辜雪存还沉浸在被一贯千依百顺有求必应的路决凌抛弃的不可置信中，那几个王府侍女倒是叽叽喳喳颇为活泼，一见便知这王府里的主子对待她们定然十分慈和，这才叫她们仍然保留着娇憨的少女情态。
　　一个圆脸的同他搭话道：“路夫人，你家在北境何处呀？我家也在北境呢，真羡慕路公子愿意带你这么老远的回家探亲，我自被卖到南疆来却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
　　辜雪存还没来得及回答，边上另一个又道：“是呀，路公子人生的这样冷冷的，对待夫人你却真是好呀，这么大老远的也肯带你回去探亲，我听说许多姑娘倘若是远嫁了，这辈子都难再回家一趟呢。”
　　辜雪存本一心想着如何脱身，此刻听了她们这话，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美滋滋，然而还没有美多久，他便马上恢复了理智。
　　眼下是美的时候吗？得赶紧脱身去找路决凌啊！
　　他忙道：“我这身衣裳已穿了好几日，还不曾换洗，恐怕就这样去参加园游会，会丢了王妃的面子，不若我今日就不去了，各位姐姐就放我回去吧。”
　　那领头的侍女闻言转过头来道：“这有何难，我们这便带着夫人去梳洗更衣。”
　　她顿了顿又低下身子福了一福，“夫人是王爷王妃的客人，我们岂能当得起夫人一声姐姐？夫人可莫要折煞了奴婢们。”
　　辜雪存听说她们还要给自己梳洗更衣，这岂不是要露了他这个假夫人的馅，忙讪讪道：“欸！倒也不必如此周折……我突然想起来其实这身衣裳也没穿几天……就不用换了……”
　　等到辜雪存苦着脸被拉到花园中早已摆设好的园游会席面上时，月已上了中天。
　　辜雪存的位置不甚起眼，他百无聊赖的吃着席面上的小点心，心里却一直挂在路决凌身上。
　　不知此刻，猫咪天决真人有没有顺利混进镇南王府的书房。
　　不对……听府中下人说今晚镇南王有事出府去了，路决凌混进去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不知他看到了些什么，既然拿聚灵阵那么厉害，万一猫真人被那边觉察到了，会不会有危险呢？
　　辜雪存越想越坐立不安，嘴里的糖炒杏仁碎都食之无味了起来。
　　正此刻，却听上首王妃笑道：“……你们莫看她身板纤弱，其实还是从那北地千里迢迢嫁过来的呢。”
　　辜雪存突然发现满座女眷都转过了头看着他，吓的一怔，嘴里的点心好险没掉出去。
　　一个华服美妇手里捏着把牡丹团扇，掩唇笑道：“今日我一坐下，就瞧见了她，这模样这气度，还以为是娘娘自己个儿亲自□□出来的呢，现下听娘娘说了，才知道，却原来是王爷的贵客。”
　　镇南王妃笑道：“我倒想有这么个女儿呢，不盼她如何，只娇养着陪在我身边也好，可惜没那个福气。泊儿随他爹，整日里外面跑的见不着人，没个正形。”
　　女眷们忙奉承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多出去长长眼界才好呢，世子爷日后又不需科举入仕，何需整日闷在书房里，像那些酸儒一样苦读呢，瞧着也没个生趣儿。现下不是正当好吗？王妃何需忧愁呢。”
　　镇南王妃叹道：“话是这样说……但这孩子总叫人不省心。我近日也想着，是时候给他相看个稳重端庄的姑娘了，总要成了家，这心才好定的下来，怕只怕这孩子如今在南疆的名声却已经不大好，人家家里的好女儿还不稀得做他这个世子妃呢。”
　　她此话一出，女眷们脸上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却低眸垂目不语。
　　镇南王妃环视一周，正想说话，花园的小道间却急急奔来一个侍女，踉踉跄跄跪在众女眷面前，对着镇南王妃磕了个头，道：“王妃，不好了，京里……京里……”
　　镇南王妃皱眉道：“这么多贵客在此，你这样成什么体统，有什么可着急的，京里怎么了？”
　　那侍女这才喘匀了气，抬头道：“京里来了公公传旨，说陛下染了重疾，叫咱们世子爷即刻动身，进宫给陛下去侍疾呢！”
　　镇南王妃闻言面色一白，当即便摔了身前案几上的茶盏，寒声斥道：“胡说！陛下万寿千秋，圣体隆泰，岂容你胡言乱语！”
　　那侍女带着哭腔又磕了个头道：“这样的大事，奴婢岂敢胡言，刚才奴婢亲眼瞧着，是宫里的安公公亲自来传的旨，世子爷都已经接旨了，说是即刻就要动身，这才遣奴婢来请王妃赶紧过去，好说几句话再动身呢！”
　　镇南王妃猛的站起身，道：“诸位且先稍坐片刻，勿怪怠慢。”语毕便快步朝着那侍女来的方向离开了。
　　她刚一走，众人便交头接耳了起来。
　　“什么？陛下重疾？陛下染了什么重疾，要紧么？”
　　“可陛下圣体有恙，叫世子爷去侍疾，又有什么用……世子爷又不是大夫……”
　　“休得胡言，你不要命了？皇家的事岂容咱们置喙！”
　　“哎，只盼着陛下赶紧好起来，否则……”
　　一时人声哗然，满座女眷心里都仿佛油煎了也似，恨不得镇南王妃马上就回来告诉她们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一个路夫人，满心都在自家那变了猫的道侣身上，压根儿没在意镇南王世子是去是留，大越朝的皇帝是死是活。
　　他趁着人声喧哗，侍女们忙乱时借口如厕尿遁出了花园，循着往王府书房去的路轻手轻脚的快步走去。
　　夜色里月光如水，王府前院和后花园里俱是远远就传来了鼎沸人声，车马声。
　　辜雪存心里倒是稍定，这情况，镇南王的书房这边，应当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
　　至于要不要心疼一下那位和他有过一锅酸汤鱼之缘的世子陆慕泊，凡事气运自有定数，他们也各有命格，轮不上他操心。
　　很快终于走到了那个离书房不太远的小亭子，辜雪存顾忌聚灵阵不敢走的太近，只能远远的站在这里。
　　他本想遣灵识进去打探一番，却猛地想起路决凌说过聚灵阵内风吹草动，都在布阵之人掌控之下，神识会不会被他们察觉到，辜雪存不知道，却也不敢冒这个险。
　　那边书房里黑压压静悄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辜雪存等了小半盏茶时间，心想路决凌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有些不甘心，正想纠结要不要扭头回园游会宴上去，却猛地感觉到书房里荡出了一股极为细微的灵力波动。
　　辜雪存心中蓦然一惊，书房却又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院传来了妇人轻微的哭声，喧嚣声越来越大了。
　　他不知道路决凌究竟还在不在书房里，倘若在书房里，此刻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刚才那股灵力波动是怎么回事，和路决凌有没有关系？
　　他越想心越焦，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用神识进去探一探，却见一只毛光水滑身形优雅的黑猫从书房半开的窗口一跃而出。
　　辜雪存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看着那黑猫几个灵敏迅捷的纵跃奔到了他面前，离开了镇南王府书房里那个聚灵阵笼罩的范围。
　　黑猫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对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和一耸一耸的两只耳朵看的辜雪存心声怜爱，他索性一把捞起了猫咪天决真人，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小亭子。
　　夜里凉风徐徐，一阵清风荡过，吹的镇南王府书房半开的窗檐咯吱吱响动了几声，终于缓缓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年前能写完吧orz


62、劫心
　　辜雪存抱着黑猫刚走了没两步，就迎面撞上了来找他的几个侍女, 他心里暗叫一声倒霉, 怎么眼下这镇南王府里都人仰马翻成了这样, 这几个侍女还能这样死脑筋的一直盯着他。
　　圆脸侍女远远看见他，一阵小跑带着三个侍女奔过来，仿佛松了口气, 道：“可叫我们好找，夫人你……咦, 这猫是？”
　　辜雪存干笑一声：“我刚才突然内急, 就去解决了一下, 回来路上就遇见了这只小猫，觉得还蛮可爱, 就……”
　　侍女看了看她怀里那转头静静看着自己的黑猫, 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猫的神态, 看上去有点熟悉，但具体是哪里熟悉, 又实在说不上来。
　　一时也忘了问她王府中从来没豢养过猫咪，这猫究竟是从何而来。
　　所幸原本领头那个年纪大些的侍女，还记得正事, 道：“这猫未曾见过, 许是府外不知何处的野猫，趁乱窜进来了也未可知，路夫人还是别抱着它了，野猫性情古怪, 小心被伤着。”
　　正好叫她们撞了个正着，猫咪天决真人一时也没法变回人形，辜雪存当然不可能把他交出去，忙笑道：“他乖得很，不会伤我的。”
　　侍女却仍是摇了摇头，皱着眉道：“野猫毕竟野猫，今晚王府里出了大事，这猫便莫名其妙的出现，还是小心些好。”
　　辜雪存正要辩驳，又听那侍女道：“刚才园游会上夫人也是亲眼所见，眼下王府正乱，王爷又不在府中，希望路夫人体谅奴婢们的难处，暂时别再到处乱跑了，这也是为了夫人的安全打算。”
　　辜雪存一怔，突然觉得有些不大对。
　　他并不迟钝，很快发现了几个侍女好像有点不安和忧心忡忡。
　　但暂时却也顾不得想太多，只道：“它真的很乖的，今晚就叫它跟着我吧，明天我一定和我夫君将它送出府外。”
　　辜雪存说完，为了让猫咪天决真人表现的和他话里“很乖”显得符合，传音道：“快点配合一下，不然要将你交出去了，你就喵一声就行。”
　　黑猫抬着圆圆的脑袋看他，眯了眯眼睛，显然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那侍女开口道：“路夫人……”
　　话刚说一半，就见年轻妇人怀里那黑猫突然乖顺的低头窝回了她怀里，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肘，轻轻的“喵呜”了一声。
　　辜雪存瞬时被他道侣变的那假猫可爱的肝儿颤，却听那边侍女似是终于无奈了一般，叹了口气，道：“好吧，园游会已散席了，既如此，奴婢们这就送夫人回去。”
　　——-
　　等到几个侍女将他送回住处离去，辜雪存站在关上的院门前听了一会，面色变得有点难看。
　　“送我们回来就罢了，怎么还把门从外面反锁了，这是把咱俩关起来了？”
　　辜雪存本来是自言自语，却忽然感觉到臂弯里的重量一轻，低头一看怀里抱着的黑猫已然不见，面前取而代之的是路决凌那张熟悉而且面无表情的帅脸。
　　辜雪存咂咂嘴，怀念了一下刚才撸猫的那种美好手感，突然觉得，眼前这张惦记了百多年的脸，都没那么让他魂牵梦萦了。
　　路决凌却道：“镇南王并未离开王府。”
　　辜雪存一怔，扭头看他，道：“什么？”
　　路决凌闭了闭目，抬起手掌，修长的五指间骤然凝出了朵色泽浓郁，乌黑透亮的莲花。
　　辜雪存见了那花，脑海里空白了半晌，突然猛地一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道：“这……你是在何处看见这东西的！！？”
　　他话刚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问了句废话，眼下路决凌刚从镇南王府的书房出来，就给他看这花，从哪看到的，难道还用问吗？
　　路决凌道：“你认得吗？”
　　辜雪存喃喃道：“自然认得，这是……劫心莲，至秽至邪之花，吸纳一方土地百万生灵三千年浑浊欲念，方可成就一株。”
　　路决凌听了他的话，突然沉默了。
　　辜雪存道：“你方才说……他没离开王府……那这花又是怎么回事？”
　　路决凌顿了顿，终于沉声道：“镇南王以龙气和已身精元，在王府书房地下的密室中培育此花。”
　　辜雪存怔在原地，半晌才不可置信道：“龙气？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凡尘中人，理应脱离凡世气运，如何身具龙气？”
　　路决凌摇了摇头，道：“不是他的龙气。”
　　辜雪存茫然：“不是他的？”
　　路决凌沉默片刻，道：“是陆慕泊。”
　　见辜雪存愣愣的看着他，他才继续缓缓解释了起来。
　　“陆慕泊身具龙气，虽然及其浅淡，但这龙气并非沾染别人，而是确实生自于他。”
　　“以你修为，尚不能查，亦属正常。”
　　辜雪存想了想，沉声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路决凌“嗯”了一声：“他出身皇室，身具龙气本来正常，并非一定说明他是未来天子。”
　　“……但自昨夜起，我忽觉王府内龙气陡增。”路决凌顿了顿，“似是气运有变。”
　　辜雪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他……他是柳寒时的儿子，若他未来真做了皇帝……那……”
　　那干涉气运之人的天谴，怕是也就不远了。
　　路决凌看着他垂下眼睑后颤动的眼睫，问道：“……你想管？”
　　辜雪存不答。
　　……
　　小院僻静，王府前院鼎沸的人声此刻却已经一点听不见了。
　　……
　　“……他是我爹。”
　　路决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嗯，我知道。”
　　辜雪存却突然抬头看着他。
　　“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合进来。”
　　路决凌微微蹙了蹙眉：“……”
　　辜雪存毫不犹豫的截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气也开始硬梆梆：“此事我自然会告诉姑姑，我们春华宫的事，春华宫自己解决。”
　　关乎世界气运和天谴，辜雪存不想把路决凌拉下水。
　　他不该和这些能毁了道途的事沾上干系。
　　路决凌却只淡淡道：“此事背后是济苦山。”
　　辜雪存一怔，道：“我知道。”
　　“济苦三圣，每一个都有出窍期修为。”路决凌的声音也平淡如水，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三圣之首叶一峤，近年来隐有突破迹象，便是你姑姑，此时也未必能从他手上讨的了好。”
　　他俊美如玉的面庞在月色下有些朦胧，神色看不真切，语气虽没有波动，辜雪存却听出他不高兴了。
　　“没有我，你要怎么管？”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既然这样，明日我们便离开吧。”
　　路决凌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面上神色有些怔然。
　　路决凌道：“你想清楚，陆慕泊已要前往京城，如今不管，待尘埃落定，悔之晚矣。”
　　辜雪存垂着头，突然低声道：“阿决，你说……我应该做什么？”
　　路决凌看出他此刻心绪烦乱，他不善言语劝慰，便只是伸手握住了辜雪存有些发凉的手，一言不发的听着他倾诉。
　　“……若我要管，是应该阻止他们父子参与皇位争夺？然后让柳寒时记起前尘往事，回到春华宫吗？”
　　“就算他恢复了记忆，当年以柳家和我们辜氏的龃龉，他会愿意回春华宫吗？可他若不回春华宫，又能往何处去？”
　　“我这些天总在想……虽然济苦山的人已是借他之手，干涉了气运。他早已踏入道途，这不假，虽然不知为何成了皇帝的弟弟，我想恐怕其中和济苦山脱不了干系。”
　　“可陆慕泊却是实实在在生在镇南王府，他是王侯命格，但究竟是不是九五至尊之命数，我们终究不能窥得天道，又如何能知道。”
　　“我只怕我自作聪明，反倒弄巧成拙，最后却同样干涉了气运。”
　　路决凌沉声道：“这便是先人告诫吾等，切莫插手尘事之缘由。”
　　辜雪存心道，可柳……陆泓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不能放着这人不管，不能看着他沦为别人祸乱尘世的工具。
　　虽然不知济苦山的人要他在这王府里培植劫心莲是什么原因，但此等邪花，一旦沾染上，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路决凌沉吟了片刻，道：“现在要把你父亲从此事里摘出来，并非易事。”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心里突然猛地回过神，这件事不但不能牵扯上路决凌，更不能告诉辜清芳。
　　她若知道柳寒时还活着，不来一刀结果了他，已经算很不错了，又怎么会冒着风险来救他。
　　而且……这本来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既然那济苦山如此厉害，又如何能让姑姑为了他的一己之愿涉险？
　　原本就不应该再牵连更多的人进来了，无论是辜清芳还是路决凌。
　　辜雪存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想救柳寒时，其实他不是什么怀揣天下大义、满心惦记着拯救苍生的圣人，凡世气运是死是活，他并没那么在意。
　　他只是不想柳寒时因天谴而死。
　　他不想让柳寒时和娘一样，叫雷劫给劈个灰飞烟灭，却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世间，留下一腔的疑问和怨气。
　　辜雪存不想再来一次了。
　　若他不知柳寒时还活着就罢了，现在他知道了，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辜雪存还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他不能看着柳寒时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就这么死了。
　　他心里已有主意，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若无其事的沉思了一会，道：“你说的不错，的确不可操之过急。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回北海再说。”
　　路决凌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辜雪存道：“这件事，我回去找我姑姑解决，你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路决凌沉默了片刻，道：“你想好了？”
　　辜雪存笑道：“若是等我们回来，真的不及阻拦，我这弟弟已经做了皇帝，我便姑且当作他本来就有此气运，不是我能干预，至于济苦山的事，慢慢清算不迟。”
　　他笑容里慢慢带上了三分冷意，“他们这样插手凡尘，届时不需我管，只要叫四海九州、天下同道知道了，自然也容不下他们。”
　　路决凌心里说不上哪里不对，他知道辜雪存的选择分明无可指摘，非常理性，甚至理性的有些出乎了他原本的意料。
　　他却仍觉得隐隐不安。
　　辜雪存看他眉头轻蹙，突然露出了个促狭的笑，嘿嘿道：“你这么快变回来做什么，让我多摸会，难道能叫路真人你掉块肉？”
　　路决凌淡淡瞥他一眼，只道：“你既然能想开，自然最好。”
　　“但之后有何打算，亦不可瞒我。”
　　辜雪存于是笑眯眯的满口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副本了。
　　本来还有一大堆配角们的故事想写，然后认真算了一下，全写出来实在太多了，不太现实。
　　所以准备有选择性的挑出来写一部分，宋子沛和他家攻（暂时买个关子不说是谁hh）、沈师兄和小白龙，阿冉和他的狐王哥哥，大家比较想看哪个？我到时候挑两对写个番外吧。
　　如果大家对副cp没什么兴趣，我就拾掇拾掇准备收尾完结啦。


63、神功
　　济苦山 。
　　与南疆的其他地方不同，济苦山虽然地处南疆, 气候却远不如天蚕谷的潮湿炎热, 甚至也不及紫霄山的温暖明媚。
　　这片山域带着那么几分阴郁的神秘。
　　传说四千多年前济苦山的祖师行医至此, 发现此地气候很适合灵草栽植，许多在中原难以成活的灵草仙植在这篇山域都能顺利开花结果，才在这里立下了济苦山的千年传承。
　　叶一峤顺着爬满青苔的长阶拾级而上, 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人了。
　　那个人居住的山巅，即使如他这样的出窍期强者, 也绝不敢在这片地方乘风御剑, 只能恭恭敬敬一阶一阶的步行而上。
　　越往上去, 山道两侧药圃里种着的的药草却越是蔫头耷脑，看起来无甚精神, 反而是山壁上爬满了开着不知名浅紫色小花的碧色藤蔓, 郁郁葱葱、铺天盖地。
　　山间的冷泉一滴滴落下的声音在叶一峤耳畔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在长阶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山巅这座建筑的风格，和济苦山主峰山腰上那些略显朴实的丹房比起来显得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恢弘的宫殿。
　　宫殿门前种着棵枇杷树——
　　树下坐着个人。
　　叶一峤没敢抬头看。
　　“祖父。”
　　枇杷树下的人手里捏着本书, 听见叶一峤的声音，他翻页的动作终于停了停。
　　“回来了？”
　　“是。”
　　“我听说，凌礼南这次丢了个大丑？”
　　那人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稚嫩, 听起来似乎不过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此刻他话语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揶揄与讥讽。
　　叶一峤听着那声音愣了愣，却仍然没敢抬头去看，只是答道：“是，阴蛟的事, 恐怕要从长计议了。”
　　“哼……罢了，早该想到凌家的人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本座当初高看了他们。”
　　叶一峤道：“祖父不必忧虑，此事孙儿自会再想法子解决。”
　　那人却轻轻一笑，道：“不急，叫你到我这里来，不是为了这事。”
　　叶一峤抿了抿唇，道：“那您是……”
　　“不必如此拘谨，你是我叶家的血脉，是本座的亲孙子，抬头吧。”
　　这次，叶一峤终于看清了枇杷树下那人的面貌。
　　那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一峤恭贺祖父，神功已成。”
　　头插木簪的褐衣少年把手上的书往旁边的小几上随手一扔，笑了笑，看着他道：“你去一趟大理，替本座办件事。”
　　叶一峤一怔，眉头一蹙，沉声道：“大理……？是柳寒时又……”
　　“跟他没有关系。”褐衣少年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也不对，跟他有关系，这件事说来也真是巧了。”
　　“鼎宵和紫平的那个小徒儿，混进了镇南王府里的聚灵阵。”
　　叶一峤闻言瞳孔一缩，急道：“什么？怎会如此，他是怎么到那里去的，这……”
　　褐衣少年幽幽道：“可不止他，还有他的小徒儿呢……哦，或者应该说，是春华宫的少宫主，柳寒时的亲儿子。”
　　叶一峤闭目定了定神，问道：“他们可曾发现，聚灵阵是我们布下的么？”
　　“发不发现，又有什么要紧，姓路的小子早晚也能猜到。”
　　叶一峤道：“此次夜山阴蛟一事，咱们和凌微剑庄功亏一篑，本就是路决凌从中作梗，现下再叫他发现了大理的布置，恐怕……还要坏事。”
　　褐衣少年闲闲的“嗯”了一声，道：“所以，才叫你来将此事了解了。”
　　叶一峤心中猛地一突，低声道：“祖父，您不会……路决凌毕竟是紫霄七君之一，他们那一伙人护犊子的紧，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紫霄派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请您三思。”
　　少年哼笑一声，道：“你倒说说，本座怕他们什么？鼎宵陨落，紫平生死不知，七个毛头小儿，纵使是略有些气候，难道本座还收拾不了了么。”
　　叶一峤见他不肯松口，更觉心焦，忙道：“但，我们此番行事，本来就不宜惊动修界，若真为了路决凌和紫霄派反目大动干戈，恐怕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对之前的布局毫无益处，更何况，和路决凌同行的是辜清芳的侄子，若是北海那边也与我们为敌……”
　　那褐衣少年不耐的摆摆手，道：“本座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看把你给吓的，谁说本座真要那姓路的小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了？”
　　叶一峤一怔，道：“那……”
　　褐衣少年双掌一翻，一朵浅粉色的七瓣小花就含羞带怯的从他掌心缓缓生长了出来。
　　“你带着这个，去一趟大理。”
　　“把姓路的小子，还有他那个相好的神魂好好清理一遍，别叫他们坏了事。”
　　叶一峤接过花，答道：“是。”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又被那褐衣少年叫住。
　　“等等。”
　　叶一峤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却见那少年嘴角噙了丝不怀好意的玩味浅笑。
　　“封紫平还活着这事儿，可以想个法子叫那姓路的小子知道……给他找点事儿做，省得他和辜家的小混蛋总给本座添乱。”
　　……
　　大理。
　　夜尽天明，晨雾初霁。
　　辜雪存刚睁开眼，就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路决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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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搜魂
　　辜雪存刚走出房门，就见路决凌正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前, 蹙眉闭目低诵着什么法诀。
　　桌上一把乌黑的木质长剑正轻微震颤着发出低鸣。
　　正是枯寒。
　　辜雪存心下一惊, 却并未出声, 只屏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石桌上的枯寒才终于不再震颤，完全失去生气一样哐啷一声落在桌上, 彻底不动了。
　　路决凌额头沁了一层薄汗，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正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辜雪存, 目色一敛, 道：“你醒了。”
　　辜雪存却并没理他, 只疾步走到他身前，问：“枯寒怎么了？”
　　“剑中心魔有些躁动。”
　　“要紧吗？”
　　“无妨。”
　　辜雪存自己报喜不报忧惯了, 此刻推己及人, 本能的不相信他的话, 只疑道：“当真？”
　　路决凌顿了顿，道：“前日潜入王府密室, 那花有些邪异，我心绪略生波动。”
　　辜雪存恍然，有些懊悔：”是了, 你心魔本就一直作祟, 劫心莲如此大的戾气，当然会影响到你，怪我竟然没想到。“
　　路决凌看着他，沉声道：“无需内疚, 你也不知王府内有此邪花，我尚能压制，你不必太过烦心。”
　　“阿决，你的心魔究竟要不要紧，我多少也能看得出几分，你就不要喂我吃定心丸了，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这样哄我。你跟我说实话，究竟还能压制多久？”
　　路决凌沉默了半晌。
　　“将心魔一分为二后，枯寒剑中的一半本不必由我亲自压制，如此可保百年太平，但昨夜枯寒剑中封印，隐有松动之兆。”
　　辜雪存道：“既如此，这封印……”
　　“无妨，虽有些松动，但并不碍事，待我与你从北海回门派，重新修补封印即可，不必急于一时。”
　　辜雪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突然想起什么：“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到了春华宫，你的心魔一事，或许我姑姑也会有办法呢。”
　　路决凌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事……”
　　辜雪存沉默片刻，道：“暂且不提，到北海再从长计议吧。”
　　—————
　　辜雪存本来有意同陆泓辞别，没想到王府里的下人却告诉他们，镇南王和王妃昨夜就已经离开了王府。
　　他和路决凌只好先行告辞，途中不提那王府的侍卫淮远带了一小拨人想拦住他们，当然是不费什么功夫就甩掉了。
　　两人有心赶路，也不准备再回南岭坐马车北上，辜雪存索性恢复了男装打扮，直接御剑北行，从南疆御剑到北海虽然有些远，但拢共也不过三五天功夫。
　　两日后。
　　终于到了北境和中原的交界之处——凡间大越朝的帝京。
　　日头西斜，夜幕初临。
　　辜雪存站在逐水剑刃上，瞥了眼脚下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帝京，由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路决凌。
　　路决凌已将枯寒收起，但为了随时感知剑中封印是否松动，并未将其放进袖里乾坤，只是包了块黑布背在身后。
　　他面目与少年时相比虽然并没有太大变化，神韵已经完全迥异，辜雪存却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曾经那个也这样背负长剑的少年来。
　　路决凌见他看自己，淡声问：“累了？”
　　辜雪存这才略略回神，干笑一声：“有那么点。”
　　路决凌垂眸看了看脚下的人间城镇，道：“既然畏高，为何不愿与我同行。”
　　辜雪存哼了一声：“只是有一点怕，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干嘛非得你抱着。”
　　路决凌扫了他一眼，并不言语，辜雪存却不知怎么的从那双漆黑眸子里看出了三分笑意来。
　　“你笑什么笑？”
　　路决凌并不回答他，只道：“既累了，不如稍作歇息。”
　　辜雪存正要拒绝，却忽然听的耳边一声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细微声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路决凌已经神色一敛，抬手一道玄黑色灵气激射而出，荡开了不知什么东西，发出“嗤”一声轻响。
　　辜雪存侧目，却没来得及看清，只瞥见一抹浅绿色的残影飞快从他颊边掠过。
　　他吓了一跳，扭头回去看，却见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个正御风而立的青衣修士，刚才射向他们的那抹浅绿色已经回到了他指间。
　　不是别的，是片细细的柳叶。
　　“我这法器精心淬炼许久，不想放到你面前，还是次了些，真人好快的反应啊。”青衣修士笑道。
　　夜色里辜雪存半晌才看清他的容貌，不由得惊道：“你是……叶一峤……”
　　叶一峤笑答：“辜少宫主，幸会。”
　　辜雪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镇南王府书房里的劫心莲，不由得心头巨震，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路决凌却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叶道友夜半突袭，有何贵干。”
　　“路真人心知肚明，何必明知故问呢。”青衣修士脸上的笑意终于渐渐敛去了，声音也变得平淡无波，“咱们本可井水不犯河水，真人却偏偏要多管闲事，屡生事端。”
　　“若非济苦山的手太长，我亦不必多管闲事。”路决凌淡淡道。
　　“路决凌，我只有一事问你，焚烛现在何处？”
　　路决凌凝眸看着叶一峤，沉声道：“夜山之乱……果然与你们有关，济苦山千年正道，何苦与焚烛这等妖邪为伍。”
　　叶一峤仰头笑道：“妖邪？哈哈。你师尊鼎宵尊主，不也同样与其为伍吗，路真人此刻义正严辞的质问我，不觉得可笑至极？”
　　路决凌听到“鼎宵”二字，眸色一深，冷冷道：“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你将焚烛交给我，我便告诉你。”
　　“既如此，叶道友便不必痴心枉想了，此妖已然伏诛。”
　　叶一峤冷笑：“路真人，若我告诉你，我不仅知道百年前鼎宵和焚烛有染，我还知道封紫平的下落，你还要如此嘴硬吗？”
　　不仅辜雪存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路决凌也瞳孔骤然放大，疾声道：“你说什么？！”
　　叶一峤一字一句：“焚，烛。”
　　辜雪存明显感觉到路决凌呼吸急促了许多，他扭头一看，便发现那抹暗藏于他眼底的暗红正在一点点浮现，辜雪存心里暗叫不好，低声唤他：“阿决，你……”
　　路决凌却仍然直勾勾看着叶一峤。
　　“焚烛害死我师尊，叶道友觉得我会放了他吗？”
　　“鼎宵已经是死人了，封紫平却还活着，路真人分不出孰轻孰重吗？”叶一峤笑道，“叶某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
　　“焚烛必须死，至于我师尊的下落……”路决凌垂眸低声道，“你会说的。”
　　叶一峤冷道：“路决凌，叶某本不欲伤你性命，你即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叶一峤话音刚落，九枚细长的柳叶就从他指间向路决凌激射而去。
　　辜雪存心中一急，洞知的萧声却已经响起，碧色音浪在路决凌身前轻轻一荡，便将那九枚柳叶悉数弹回。
　　柳叶虽然折返，却并没有失了生气，反而裹挟了细密的玄色细雷，朝着叶一峤面门袭去。
　　叶一峤一惊，正要侧身去躲，却发现那边面色冷冽的玄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乘风到了他身前，碧□□箫裹挟着疾风蒙击向他后脑。
　　叶一峤躲闪不及，一片柳叶还是在他额头留下一道半指深的伤痕，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脸潺潺而下。
　　洞知已经抵在他喉前了。
　　“我亦不愿取你性命。”路决凌淡淡道，“我师尊在哪。”
　　饶是早就知道路决凌曾是当世剑修里数一数二的绝顶天才，叶一峤自问已然高看了他好几分，不想却仍是轻敌了。
　　辜雪存正替路决凌松了一口气，却见叶一峤闭了闭眼，口里突然吐出一朵七瓣的浅粉色小花，朝着路决凌眉心疾飞而去。
　　而路决凌自那花出现，竟然好似突然失去了神志知觉，一动不动，任由那花没入了眉心。
　　叶一峤左手成印，伸掌在路决凌额前，辜雪存一见便知这是搜魂之术，大骇道：“阿决！！！！”
　　然而路决凌却一动不动。
　　辜雪存心下一横，抬掌几乎凝聚了全身的灵力就朝着叶一峤后心袭去，然而还未近他的身，就被一股猛烈的威压弹的内腑巨震，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刚才看着路决凌与他交手并不如何厉害，现下辜雪存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出窍期大能，纵使敌不过路决凌，想要捏死他却太容易太容易了。
　　叶一峤若有所思，喃道：“咦，神魂怎么是残缺的，这可如何搜魂。”
　　辜雪存闻言一愣，抬头却看见叶一峤扭头看向了他。
　　“辜少宫主，你应该也知道焚烛在哪吧？”
　　辜雪存喉头一紧，正想着如何蒙混，却感觉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掐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是叶一峤。
　　他笑眯眯道：“辜少宫主，就不劳烦你告知我了，叶某自己动手便是。”
　　辜雪存感觉到两眼前一阵泛白，完全无力反抗，一股诡异的灵力便顺着他的额头往后脑流去。
　　那滋味痛苦的令人牙齿打颤，以前辜雪存觉得静恒真人的冰心咒就已经很让人不舒服了，但和此刻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本能的颤声道：“求你……停下来……”
　　“焚烛在哪？“
　　辜雪存太痛了，痛的没有办法去思考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更没有办法思考焚烛是谁。
　　只不过片刻功夫，这份椎心蚀骨的痛苦却漫长的好像持续了千万年。
　　就在辜雪存感觉到那股灵力就要流淌到他后脑时，一个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进入了他的耳里，又进入了他的脑海。
　　那声音陌生而熟悉，是谁呢……
　　“放手。”
　　辜雪存还来不及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就感觉到一缕轻风荡过，继而是剑刃贯穿什么的“噗嗤”一声闷响，温热的不知名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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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托魂
　　辜雪存还来不及从被搜魂的痛苦里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叶一峤的惨叫声。
　　“路决凌！你……你找死……”
　　又是一声剑刃刺穿什么东西的闷响。
　　“我的魂灯, 就在济苦山之巅……我祖父……不会放过……”叶一峤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辜雪存终于一点点恢复了知觉, 视线刚刚清晰起来, 看见的就是路决凌握着枯寒一剑贯穿叶一峤飞出身体的元魄的景象。
　　叶一峤的肉身左胸前赫然是一个血窟窿，此刻他紫府被毁，刚才出窍的元魄也消散于枯寒剑下, 这个几息前还不可一世的出窍期大能，竟然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魂飞魄散了。
　　辜雪存还来不及震惊, 就立即发现握着剑的路决凌眼底一片血红, 此刻那玄衣剑修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这是辜雪存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路决凌完全没有收敛过的杀意和威压，顿时感觉到遍体生寒, 全身经脉灵元运转迟滞了一半不止。
　　边上叶一峤的肉身失去了灵气御风支撑, 已然坠下万丈高空。
　　辜雪存看着路决凌, 心知他此刻心智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如果路决凌要对他动手, 他决无一点生机。
　　“阿决！是我！你醒一醒看看我，我是辜雪存啊！”
　　路决凌握着枯寒本来正在缓缓抬起的手停了停，辜雪存不知怎的从他那双已然是血红一片的眼睛里看出了几丝挣扎来。
　　辜雪存脑海里飞速的想着路决凌变成这样的原因,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是因为刚才叶一峤吐出的那朵浅粉色小花。
　　那花虽然古怪，辜雪存从未见过，但他也能猜到这花应有乱人心魄之能，加之路决凌心魔本就不老实, 多重原因下才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或许是危急关头福至心灵，辜雪存突然想起了百年前在秘境中时，路决凌吹奏过的那首安神定魂的曲子。
　　他闪身到路决凌身边从他腰畔抽过洞知，就着百年前记忆中的那首曲子的音调吹奏了起来。
　　这曲子确有神异之处，不过片刻功夫，路决凌眼底的血红便退去了许多，他胸膛起伏稍显剧烈了些，抬头看着正在吹奏的辜雪存。
　　辜雪存一曲奏罢，见他似乎神志清明了些，连忙御剑到他身侧扶住他。问道：“阿决，你可好些了吗？”
　　路决凌的声音却一字一顿，用力的好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快跑……”
　　辜雪存听清他的话，这才突然想起刚才叶一峤的话，心头一寒。
　　他抬头看了看此刻神志显然还半是清明半是混沌的路决凌，咬牙道：“我们先到凡间避一避。”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少年的带着怒气的声音就远远传来：“紫霄派的小畜生，还我孙儿命来！”
　　辜雪存一惊，还未来得及扭头去看，就感觉到一股巨力带着仿佛要把他捏碎的威势从天灵盖压下。
　　他浑身上下完全动弹不得，路决凌却突然抬剑划出一道漆黑剑光，那剑光仿佛将头顶的巨力劈开了个口子，他一把拉住辜雪存从那豁口中御风而上。
　　路决凌不知怎的好像忽然恢复了神志，辜雪存转头看他眼底虽然仍是暗红一片，却已然恢复清明。
　　路决凌看着那御风而来的褐衣少年，缓缓道：“你是……济苦山太上长老。”
　　少年冷哼一声，道：“中了堕魂花毒，还能唤回心神，算你有三分本事。”他抬起手，“我本不欲取你性命，然而你三番五次坏我大计，如今又害我孙儿性命，就休怪本座无情了。”
　　辜雪存看不出这位济苦山太上长老究竟是什么境界，但是他心里却隐隐有种不详预感……
　　路决凌不是他的对手。
　　那少年话音刚落，辜雪存就感觉到又一层巨力好像刚才那样从头顶压下。
　　路决凌这次却一动不动，他只是冷冷道：“叶前辈煞费苦心，在凡间以龙气与八方生灵培植劫心莲，就是为了这能使你返老还童的金劫还阳丹吧。”
　　“我师尊并不精通于丹道，百年前却不知从哪里得了九转天升丹的丹方，真是多亏了前辈的苦心谋划。”
　　那太上长老长笑一声，道：“你小子倒也聪明，不错，的确是本座所为，可那又如何，谁能想到鼎宵竟会如此愚蠢，要怪就怪你师父身在修行中，还眷恋红尘事，自留软肋。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此乃天道！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焉能怪得到本座头上？”
　　路决凌面色更寒：“无耻之尤。”
　　两人言语之间，那济苦山太上长老似乎分了些神，头顶巨力压下的速度也慢了些。
　　然而不止是他，辜雪存也几乎被路决凌话里的意思惊的目瞪口呆。
　　正此时，辜雪存却忽然感觉到路决凌伸手猛的拉住他狠狠一抛，不知将他抛进了个什么空间所在，他眼前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失去意识前辜雪存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路决凌的声音。
　　“枯寒封印已破，心魔也已回到我体内，剑中只有我的一魂一魄。”
　　“阿雪哥哥，枯寒……就交给你了。”


66、往生
　　辜雪存醒来的时候，全身剧痛, 他的大脑足足空白了半刻功夫, 意识才开始渐渐回到躯体。
　　他抱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长条状物品, 躺在一片馨香绵软的花丛里，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夕阳西下、绚烂而靡丽的绯色晚霞，一片一片连绵成波浪、鱼鳞状的火烧云。
　　好美。
　　辜雪存的大脑这一刻什么也没记起来, 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此刻他看见的这幅景致好美。
　　他缓缓从摇曳的花丛中坐起身来, 臂腕里抱着的那物事“啪”的一声滑落在他腿上, 他低下头有些困惑的看着那柄乌黑的木质长剑。
　　这是……枯寒。
　　枯寒……枯寒是路决凌的剑……枯寒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昏睡前的那个声音再一次浮现在辜雪存的耳边——
　　“阿雪哥哥, 枯寒……就交给你了。”
　　辜雪存的脊梁猛的一僵，继而是一股直透骨髓的凉意, 从脚底一点点的蔓延到全身, 昏迷前的一幕幕一点点在他的脑海里再现。
　　……路决凌在哪？
　　他猛的站起身来, 抬头环顾四野，然而这他置身的这个山坡上, 只有大片大片盛开着的烂漫的野花，它们随着晚风飘曳成海，此刻夜幕渐渐低垂, 四野荒寂无人, 哪里有路决凌的身影。
　　辜雪存一下子抱紧了怀中的剑，将之前发生的事细想过一遍，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逐渐成型，浮现在他心头。
　　路决凌在济苦山太上长老的神通压下之前,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他与枯寒转移到了这里……
　　可是……他呢？路决凌呢？
　　辜雪存知道，最坏的那个推想，其实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个，可是他拒绝去细想，更拒绝去相信。
　　他得回紫霄派、回北海，告诉元平真人和姑姑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但……现在他究竟身在何处，那个济苦山太上长老究竟离开了没有，他贸然御剑，会不会被发现？
　　辜雪存突然想起昏迷之前路决凌告诉他的——枯寒剑中有他一魂一魄，他心里那个不详的预感好像正在一点点印证，路决凌为何要自分出一魂一魄留在枯寒剑中，又将它交给自己，把他们转移到这里？
　　他微微颤着手握住枯寒剑柄，将神识一点点沉入剑中。
　　这次枯寒没再像之前那样散发出暴戾的神念，他很轻易就将神识沉入了剑中。
　　剑内的空间漆黑一片，辜雪存的神识化为一个小小的光团，他环顾四周，只见这剑中空间辽阔无垠，最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台子，台子上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发着微光。
　　辜雪存凑近过去，只见那台子上赫然躺着个浑身赤裸的天决真人。
　　但他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个“路决凌”并没有实体，不仅如此，千千万万汇聚成这个“路决凌”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
　　这是路决凌的一魂一魄。
　　辜雪存终于不得不承认事实了——
　　路决凌本体的那两魂五魄必是已然烟消云散，所以剩下的这一魂一魄的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脱离了本体的意识，枯寒纵然有灵，也决不可能能完全保存得住人的魂魄。
　　……难怪当初，谢真人说他是路决凌的灾桃花，若不是为了保护他，路决凌也不必手刃叶一峤，招来杀身之祸。
　　他却竟然还在路决凌的庇护下，苟活了下来。
　　辜雪存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了路决凌已然身死这个事实痛苦一时半刻，就发现仅仅是这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内，眼前路决凌的魂体已经又暗淡了几分。
　　不行，辜雪存逼自己清醒过来，路决凌说了把枯寒交给他，剑中保存着他的一魂一魄，自己怎能眼睁睁看着路决凌最后的一魂一魄消散在眼前。
　　他强迫自己从痛苦里重新抽出理智。
　　可他该怎么样保住路决凌的这一魂一魄……
　　枯寒终究只是剑，要保存住人的魂魄，最好的载体始终是人的身体——
　　转世投胎。
　　辜雪存突然想到了之前姑姑曾经教过他的超度亡魂之法，虽然路决凌剩下的只有一魂一魄，但用这个法子应当可行。
　　他从剑中抽回神识，背上枯寒，开始寻找这附近最近的人间城镇。
　　索幸如今的修为虽然还没到心动期，使个缩地成寸的术法对他来说倒并不费什么力。
　　很快，辜雪存就找到了最近的人间城镇——
　　原来此地地处江南，离辜雪存醒来的那个小山坡最近的地方，就是广陵。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辜雪存随便找了个客栈。
　　他用己身精血画出了姑姑教过他的那个超度亡魂的阵法，最后一滴精血落下，诡异而古怪的阵法发出一股淡淡的浅红色微光。
　　没有符咒和丹砂压阵，这个阵法能存续的时间非常短，辜雪存只是把神识沉入枯寒剑中略略看了一眼，就将枯寒放到了阵法中央。
　　剑中路决凌的魂体比起他最开始看到时，又黯淡了一半，他不能再拖了。
　　辜雪存阖上双眼，口念法诀，客栈房间地面上的阵法发出的红光越来越盛，一股奇怪的冷风不知从何刮起，猛然吹入房间，桌上的烛火也骤然熄灭。
　　辜雪存凝聚神识，小心翼翼的包裹着路决凌的神魂一点点从剑中抽离。
　　他从来没感觉到那个玄衣男人的神魂这么脆弱过，路决凌一直表现的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存在，然而只是一天时间，他竟然就只剩下这摇摇欲坠的残魂冷魄了。
　　辜雪存心中的悲意再难克制，一滴温热的泪从他紧闭着的眼里缓缓滑落。
　　他如履薄冰的将路决凌的一魂一魄抽出枯寒剑身，用神识拖着他们，开始默诵往生咒。
　　子夜十分，天空一声雷鸣，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笼罩了整个广陵。
　　路决凌的魂魄突然一阵轻轻挣动，从阵中缓缓飞出了这间小小的客栈，辜雪存却仍然一动不动的闭眼低诵着往生咒，直到地面上精血绘就的阵法一点点失去光泽，变得一片黑褐。
　　天亮了。
　　东方初霁，一缕清晨的日光照进房间的窗户，辜雪存终于再难支撑下去，原本跪坐的笔直的身体无力的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
　　辜雪存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瓜子脸少女紧张的脸。
　　“这位客官，你没事吧？”
　　辜雪存扶了扶有点发晕的脑袋，转头看了看床边的窗外发昏的天空，有点茫然的问：“天黑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客官，你都昏迷整整三日了。”
　　辜雪存一愣，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伸着脖子抬头去看地面。
　　那个少女见他这样，连忙把他按回床上，从床尾拿过来一把乌黑木制长剑，无奈道：“客官，你找的是这个吧，不必忧心，妾身给你收着呢。”
　　辜雪存看到枯寒，稍微松了一口气，又赶忙问道：“地上的……额，地上的那些东西，姑娘你都看到了？”
　　少女茫然的看着他：“地上不是只有这把剑么？”
　　……看来时辰过去，地上画成阵法的精血都已经全部褪去了，这也就说明……阵法超度的魂魄已经顺利投胎往生去了，他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辜雪存用神识看了看枯寒，果然，此刻枯寒剑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百年过去，枯寒终于重新变回了一把普通的剑。
　　辜雪存无力的靠回了床榻上，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眶又有点发起热来。
　　少女见他接过那把奇怪的黑剑，不但没有放心的样子，反而还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有点纳闷：“客官，你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辜雪存阖了阖目，努力把泪意憋回去，抬头看了看少女，强笑道：“没什么，刚才还没谢过姑娘破门救了我，失礼了。”
　　那少女脸微微一红，道：“客官客气了，只是妾身早已不是姑娘家了。”
　　辜雪存一愣，这少女容貌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原来已经嫁作人妇了，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却发现她确然梳的是已嫁妇人的发髻，忙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请夫人勿怪。”
　　少女摆摆手，道：“前两日店内伙计告诉妾身客官整整一日未曾出屋，屋内又没有一点声息，妾身也是怕出了什么事，这才叫伙计破门而入。”
　　辜雪存点头，道：“在下自小体虚，有些贫血之症，故而才会突然晕倒。还要多谢夫人搭救。”
　　少女笑道：“即住在我家客栈里，妾身合该照看房客安好，客官何必言谢。”她站起身来，“客官既已醒转，妾身也不便多扰，就先告辞了。”
　　辜雪存点头应是。
　　房门关上，辜雪存终于完全瘫在了床榻上。
　　他脑海一片空白，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去消化这短短几日内发生的事。
　　路决凌为了救他身死，济苦山的太上长老借了人间气运培植邪花，焚烛早在一百年前可能就已经和济苦山勾结，鼎宵尊主的陨落其中竟然还有那太上长老的手笔，紫平剑君还活着……
　　这里面哪一件说出去，都是能震动修真界的大事，然而现在辜雪存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太上长老既然已经杀了路决凌，而他却幸免于难，难道不会想杀他灭口吗？
　　毕竟他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如果他现在贸然回去，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如果他再落入那人手中，会不会牵累了姑姑她们？
　　可是路决凌如今只剩下这一魂一魄，他又该怎么跟紫霄派交代？
　　……对了，他得先找到转生了的路决凌。
　　辜雪存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67、归去
　　“咱们广陵这位路老爷，当年虽说是家财万贯, 却一直膝下无子。说来也怪, 他家中夫人足足怀胎五六回, 却流产的流产、夭折的夭折，几次下来竟连一个孩儿也没能保住。”
　　“多番折腾，路夫人便是铁打的身子, 也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小产丧子，再也怀不上了, 路老爷带着夫人遍访名医, 送子娘娘庙更是拜了不知多少回, 仍是未见成效，多年下来, 夫妻两个也只好认了命。直到十年前……”
　　辜雪存问：“十年前如何了？”
　　“十年前, 一位仙长不知从何处游历至广陵, 那仙长告诉路老爷，他家的孩儿活不下来, 乃是因路家太爷当年发家的时候造了太多孽，如今老太爷过身，报应便轮到了儿子身上, 投胎到他家的孩儿若非命数极硬、阳气极重, 根本就活不成。”
　　辜雪存奇道：“竟有这种事？”
　　“可不是，路老爷听了仙长的话，直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修桥补路、济贫救苦，只求仙长替他化解业障, 好为路家留下点香火血脉，也了了路夫人多年来求子的心愿。”
　　“结果小公子你猜怎么着？那仙长听了路老爷的请求，直摇头说命数天定，便是他也无力改变，路家偌大家业无人继承，这是上天对他家的报应，路老爷命中注定无子，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等一个机缘，那位仙长告诉路老爷，多年以后，正好会有一个命数极硬、阳气极重的孩子投生到广陵，若是那孩子能投生到他家，或许不会为业障相克，而路老爷想要得了这个机缘，须得散尽家财、广结善缘、养德修身。那位仙长一番点拨，竞也未受路老爷半点银钱恩谢，就飘然离去了……”
　　“后来，广陵附近好几个县城闹水灾，路家广设粥棚，又请了郎中四处为灾民施医赠药，果真将家财悉数散尽。幸而路家经了这事，几个受过灾的县城对他家俱是交口称赞，路老爷又有个经商的好头脑，竞很快东山再起了，且比起从前，还要更加的声势浩大、几乎算得上的在江南一带富甲一方。只是……路夫人的肚子却仍是半点动静也无。”
　　“那两年广陵许多家中有闺女的人家，都是眼馋路家的金山银山，巴望着把自家女儿送去路家做妾，莫说是万一真能生下一男半女的，就能继承了路家这泼天的富贵，就算是生不下来，只要得了路老爷一点宠爱，他手指头缝里便是只漏下那么一点，也尽够受用了。只可惜他们想的倒美，人家路老爷和路夫人，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多年下来又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路老爷纵然是终生无后也不愿纳妾，以免寒了夫人的心。”
　　“十年过去，本来这事儿大伙儿都快忘了，谁知前些日子……路夫人竟怀上了！”那人边说边啧啧称奇，“须知路老爷已年过半百，路夫人也不年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能生育，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知路家夫人这一胎，生不生得下来……”
　　他终于滔滔不绝的说完了，扭头看着辜雪存，道：“小公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辜雪存摇摇头，把三个铜钱放到客栈的桌上，问道：“你为何对路家这些事这样清楚？”
　　那人仰头看天，露出一个五分惆怅五分追悔的神色来：“实不相瞒，多年前小人便是路老爷府上家奴，后来他散尽家财救济灾民，家中负担不起从前那许多的奴仆，便将卖身契悉数还予我们，告诉我们愿留的便留、想走的就走。小人……哎……小人真是目光短浅，如今想来悔不当初啊。”
　　辜雪存失笑：“与人做奴，便是主人家有泼天富贵，又和你们有什么干系，倒不如拿了卖身契重归自由，至少不用再低声下气、为奴为婢了。”
　　那人却只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拿了辜雪存给他的三个铜板兀自从客栈正门离去了。
　　客栈柜台后的年轻妇人那人谈完离开了客栈，走到辜雪存身旁坐下，轻声问道：“如何，石公子，问到了么？”
　　辜雪存这才从发着呆的状态被她叫回神，笑道：“算是问明白了，还要多谢周娘子为我找来了这个人。”
　　周娘子拿起桌上的小茶壶缓缓斟茶，道：“这人也是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广陵的一个混混，我原本只当他是外地人，流落到我们这里，后来他有一次在我这吃醉了酒，我才知道他叫李三，之前是路府家仆。”
　　“路家的事虽然我们广陵人都略知个大概，内中缘由如何却不甚清楚，所以你要问路家的事，我才突然想到了他。”
　　辜雪存笑了笑：“幸亏周娘子心细，我才能得知其中内情。”
　　周娘子摇摇头，疑惑道：“不过，公子既有故人流落在路家，为何不亲自登门去询问，而要打听他家境况呢？”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他可能已不记得我了，我贸然去问，难免显得唐突。”
　　周娘子闻言一愣，奇道：“不记得你了，这……难不成你那朋友是得了失心疯？”
　　辜雪存本来还有些惆怅，这下倒被她逗笑了，无奈道：“这倒也不是。”
　　他接过了周娘子递过来的茶：“这些时日住在客栈，还要多谢周娘子的照拂。”
　　周娘子听了他的话，明显有点猝不及防：“石公子这是……要走了吗？”
　　辜雪存点了点头：“我还有些事没解决，是时候该动身离去了。”他从旁边摸过一个小包袱，“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周娘子，这里面是些安胎凝神的药，路家夫人年岁大了，生育时一个不留心恐怕会累及性命，有了这些东西，可保她平安诞下孩子，我想请你帮我转交给路家的人。”
　　周娘子接过那包裹，惊疑不定道：“这……难道，你的那位故人，就是路夫人吗？”
　　辜雪存又让她逗笑了，摇摇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与路夫人并不相识。”
　　周娘子踌躇道：“可、可我一介妇道人家，相公又死的早，人家怕是要嫌我晦气……只怕不会信我、也不会用我给他们的药的。”
　　辜雪存沉思片刻，道：“你就告诉路老爷，这药是他的故人叫你转交给他，没有这些药，路夫人和腹中的孩子，性命就少了一分保障，若他担心这些东西有猫腻，大可请郎中来验看，他会收下的。”
　　周娘子似乎还是有点不安心：“好吧……那，石公子，你还会回来吗？”
　　辜雪存点了点头：“我会回来的。”
　　离开广陵前，辜雪存召回了已经在南疆山域中玩耍了许久的啸月。
　　啸月虽然失去内丹，但是毕竟是天狼后裔，一段时日不见，较之之前那副幼狼崽子模样，它长大了一些、且愈加毛光水滑了。
　　辜雪存薅了它两把，惆怅的叹息道：“哎，这么久不见，找你来又是做苦力的，真对不住啊。”
　　啸月冲他摇了摇尾巴，整张狼脸上都写满了高兴。
　　辜雪存见状更觉得内疚了，啸月好歹曾经也是威风堂堂的雪原之主，因为是他的本命灵兽，被取了内丹救人，变得连话都不会说也就算了，现在还得……
　　“咳……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你这段时间能不能先变装一下，假装自己是条狗……”
　　那狼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像人的表情。
　　呆滞。
　　辜雪存连忙继续说：“当然，我知道你是上古天狼后裔，威风的很，但是现在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必须得回去一趟，但广陵路家这里，又不能没有人看着。”
　　他实在是担心济苦山的太上长老会找到往生的路决凌。
　　“你就替我看着路家附近，就是城南面的那个大宅子，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就咬碎这块玉符告诉我，好吗？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就接你回北海、回天山去。”
　　谁知啸月竟然叼过了辜雪存递过去的玉符，轻轻把那符放在了地上，抬起脑袋摇了摇头。
　　辜雪存一愣，问：“怎么了？”
　　啸月突然口吐人言：“我不回北海。”
　　辜雪存震惊：“你……你怎么能说话了？”
　　啸月好像也被自己能说话震惊到了，它疑惑的眨巴眨巴眼睛，抬起脑袋看向辜雪存：“我不知道，但是妖丹好像重新凝结了。”
　　辜雪存心中一动，伸手到啸月额前探了探，果然如他所料。
　　之前血契还存在时，他和啸月之间那种神秘的、难以言说的神魂上的联系，竟然……又出现了。
　　啸月却是一根筋，根本不想计较为什么自己又能说话了，它发现自己竟然又能跟辜雪存说话，兴奋的围着尾巴转了两圈：“阿雪终于可以和我说话啦！我好想阿雪！”
　　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软糯糯的、没心没肺的小女孩的声音。
　　辜雪存竟然感觉到，鼻头有点发酸。


68、来兮
　　嘱托好啸月暂时代为照看广陵路府，辜雪存就立即动身启程前往北海。
　　距离那个梦魇一样的夜……已足足过去了两三个月。
　　自他在广陵落脚后便一直用符咒隐匿自身气息, 也并没见到济苦山的人寻上门来, 他实在拿不准御剑会不会泄露行迹, 只能买了匹好马，快马加鞭赶回北海。
　　春华宫左近有一小镇，名为碧涯。
　　因为位于中原前往春华宫的必经之路, 每逢十年一度的昆元秘境大开时，碧涯镇上便云集了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数不清的的修士落脚在此, 上到各个名门大派送来参与秘境大比的天才弟子, 下到嗅到商机前来兜售灵丹灵符法宝灵宠的散修, 可以说得上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辜雪存到达碧涯镇时，天色已晚, 长街上却仍然灯火通明, 人头窜动, 摆摊叫卖的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匹不眠不休的跑了七天七夜的倒霉枣红马，自打一进了城门闻见烟火气, 就终于累的彻底尥蹶子、再也不肯往前一步了。
　　辜雪存只好拉着马在长街边一颗老柳树下停下略作修整，他刚把缰绳拴在树上，就听见远处几个修士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昨日紫霄派的掌门元平真人和他师弟静珩真人亲自到北海来了！”
　　“害, 这还用你说？昨天二位真人进城时，我正好看到了，你们是没瞧见，那静珩真人的脸色啊……黑的跟锅底一样, 那叫一个难看！”
　　“当然难看了，换谁突然莫名其妙死了师弟，脸色能不难看？”
　　“但是天决真人与济苦山叶真人身陨这事，不是说是被阴蛟反噬吗，与春华宫又有什么干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一个修士环顾了一圈，见周围无人，才压低嗓子低声道，“据说，这天决真人和叶真人身死之时，那失踪了的春华宫少宫主辜雪存，就在旁边呢！”
　　“当真？既如此，辜少宫主如今身在何处？”
　　“虽说都传是那阴蛟害了二位真人性命，但是你们也不想想，两个月前夜山龙君和玉氏神女大婚当日，宴上阴蛟作乱，路真人只凭一人一剑便抽了那妖孽脊筋、将其生擒。当时目睹者甚众，路真人是何等的轻松写意不费功夫？更不要提焚烛此前多次败于路真人之手，路真人这等实力，岂会被那阴蛟所害？更何况，还要再算上济苦山的叶真人。区区一个已被拔了筋的长虫，当真便能取了这二位大能的性命去？”
　　“不错，此事的确有些蹊跷……”
　　“我也是才刚知晓，原来济苦山一直坐镇着一位修为已臻渡劫期的太上长老，与路真人一同身陨的济苦山叶真人，便是这位太上长老的嫡亲孙子，自家后辈遭遇危险，这位前辈察觉到了，只是等他赶到时，叶真人与路真人早就俱都身死道消了。”
　　“至于当日那位辜少宫主就在场这件事，便是叶长老亲口说的。”
　　“原来如此……难怪紫霄派掌门真人要上北海来兴师问罪了，辜少宫主和路真人可是出了名的怨偶，两月前在夜山上，春华宫弟子见了天决真人，不是便险些闹得大打出手么？既然如此，这辜少宫主会对天决真人因爱生恨，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了。”
　　“道友所言有理，我看就是这辜雪存在背后暗箭伤人，若非如此，路真人岂会败给阴蛟？”
　　“正是此理，唉，不想路真人天纵奇才、一代天骄，最后竟栽在一个情字上。”
　　他们自以为压低嗓音，但辜雪存五感敏锐，虽然隔了半条街，也把他们的胡编乱扯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见他们个个捶胸顿足，一副好不唏嘘嗟叹的模样，更觉无语。
　　他解了缰绳，重新翻身上马，在那马儿屁股上狠狠一拍，双脚猛夹马镫，枣红马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抬脚疾驰而去了。
　　一人一马绝尘而去，只留下满街飞尘和几个看着他背影犯嘀咕的野修士：“这是哪派的弟子，秘境的门都关了，怎么如今才往春华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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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如今我侄儿尚且下落不知，我还不知上哪撒气去，你们倒跑来我春华宫兴师问罪了？”原本精致的茶盏啪的一声被绯色华服的美貌女修拂落在地，摔了个粉身碎骨，“静珩真人要把屎盆子往存儿头上扣，可以啊，但你好歹也该拿出证据来吧？难不成空口白牙的，就要污人清白吗？”
　　白须道人一把按住了旁边摁捺不住又要拱火的自家师弟，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辜宫主，事发当日辜少宫主也在场……这件事，是济苦山的太上长老叶笑叶前辈亲口说的。”
　　辜清芳柳眉一竖：“那又如何？凭他是什么劳什子的叶哭还是叶笑，难不成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既如此，他若叫你们紫霄派弟子统统自废元丹去跳无厄江，你们也去吗？”
　　静珩真人怒道：“你这妇人，简直不可理喻，胡搅蛮缠！”
　　辜清芳冷笑道：“我胡搅蛮缠？我若是真的胡搅蛮缠，还能容得下你静珩在我春华宫的地界上如此血口喷人吗？”
　　元平真人喝道：“二师弟你先住口！”
　　静珩这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辜宫主，我与师弟登门拜访，并非是来寻仇，若非有确凿证据，元平绝不会冤了辜少宫主。如今我与师弟们正是想查清此事真相，才会千里迢迢前往春华宫。辜宫主，元平也有一事想问问你，辜少宫主乔装混入紫霄派这件事，辜宫主是否早就知晓？”
　　辜清芳沉默了一会，冷冷道：“不错，但那又如何？存儿为了救你们那宝贝小师弟，元丹散了、修为丢了、若非他运气好，险些把命也给搭进去，难道还会自己害那姓路的混小子不成？”
　　“辜宫主先莫急，贫道也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对叶前辈的说辞并未尽信，否则也不会亲自登门拜访了。”
　　“如今天决的魂灯已是灭了，我与师弟师妹们多次结阵唤魂，亦是杳无音讯……”元平真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长叹一声，旁边的静珩也跟着眼眶微微泛红，“当初鼎宵师尊在世时，最疼爱天决这个小弟子，可惜天不假年，两位师尊早早仙逝，我们虽有心对他多加照拂，然而小师弟自小性情淡漠、于修行上天分又高，我们也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帮上他什么忙，如今他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贫道这做大师兄的若是连真相都弄不清楚，又怎么能心安。”
　　“既然辜宫主此前便已经知道石月便是辜少宫主，想必也一直与辜少宫主有联系，只要现在能找到辜少宫主，当日师弟与济苦山的叶真人为何会身死道消的缘由，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辜清芳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两月前你师弟出事后，我便也没了存儿的下落。”
　　元平真人道：“辜宫主可有办法能寻一寻”
　　"若是能寻，便不会等到现在了。"辜清芳冷冷道，“这济苦山也真是奇怪，我春华宫和他济苦山千里之遥，素无交情，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何要含沙射影的把脏水往存儿身上引。”
　　元平真人长叹一口气：“叶前辈修为远在我等之上，他有意隐瞒，我等也没有办法，如今只能继续寻找辜少宫主下落，此事才有水落石出的可能了……”
　　正此间，门外长廊走进来一个绯衣女修，俯身在辜清芳身侧低语了两句，辜清芳柳眉一跳，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急道：“那信在哪？快快拿进来！”
　　十七这才取出两封信，一封交给了辜清芳，另一封递到了元平真人面前。
　　“二位真人，这封信是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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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雪存在春华宫山门前转悠了许久，却终究没有回去，只写了两封信，放在了春华宫山门外那尊巨大的雪狼雕像脚下的机关里。
　　这个机关，整个春华宫只有姑姑、内门几个带大他的嬷嬷和十七、十九知道。
　　在碧涯镇听了那群人的话，辜雪存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元平真人和静珩真人既然来了北海，说明还愿意和姑姑坐下好好说话，想必是对济苦山的说辞并不尽信。济苦山既已经放出消息把杀人这口黑锅扣给了他，又怎会放着元平真人和静珩真人到北海来和姑姑见面？他就不怕他们发现他所言不实，联合起来对付他吗？
　　那济苦山的太上长老会放任元平真人前往北海，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等……在等自己忍不住和姑姑相见，和元平真人相见——
　　他在守株待兔。
　　一个渡劫期的大能到底有多强，在此之前辜雪存一直都毫无概念，他游戏人间了一百多年，自问对得道飞升并没什么执念，也从来不觉得像少年时那样拼命的修行，做同辈中的佼佼者能带给他什么快感。
　　但是这份怠惰，这两个月来，却让辜雪存夜夜难眠。
　　他无法再去逃避，也忍不住不扪心自问——
　　如果他强一点，再强一点，甚至和路决凌一样强，路决凌是不是就不必分出心神保护他，也不必用枯寒庇护他逃走、是不是就可以免遭这一劫？
　　路决凌有心魔，他辜雪存又何尝没有心魔。
　　以前的他，明明心中装着路决凌，却一直不肯承认，自欺欺人……他无非是怕自己无法与他并肩而立，怕路决凌被天下人耻笑有个不学无术的废材道侣，而他竟连试一试都不肯，就先选择了逃避。
　　甚至在百年后相遇，和路决凌重归于好后，他仍然总是在不自觉的逃避着，躲藏着。
　　这短短的两个月过得好像比他之前的一百多年还要长，长的让辜雪存不得不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后正视自己，他竟从来没有把自己那颗懦弱而可悲的灵魂，看的这样一清二楚过。
　　而如今路决凌为了这样的他，竟然身死道消……只剩下一缕残魂冷魄。
　　辜雪存没法不痛，不悔。
　　黄昏里带着斗篷的少年站在春华宫山门前长长的石阶前，他大半张面容都隐在兜帽下，只看得见那张绷得紧紧的薄唇和瘦的尖尖的下巴。
　　黄昏已尽，夜幕初临，他才终于转过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69、护院
　　广陵。
　　“周娘子，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 守着这么大一间客栈, 整日抛头露面的, 又要为了客栈的营生精打细算，这日子过得也太辛苦了。回去与我家老爷做了填房，不但有人帮你打理这产业, 还能安安心心在家中做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掌柜的说了不要！你们这群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还不快滚！再不滚我们就报官了！”
　　“嘿？你这小二, 我与周娘子说话关你什么事？也轮的到你插嘴, 别是你看上你家掌柜年轻貌美，生了不轨之心吧”
　　“这小兔崽子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 浑身没有二两肉, 也敢和我们家老爷抢女人？我家老爷生的高大威猛, 当初在卞阳那可抢手的很，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排着队想上我家老爷府上做妾呢！周娘子, 你早早死了夫婿，怕是没尝过几回男人的滋味吧？这人生苦短的，娘子长得这样俊, 何必委屈了自己？”
　　“你……你闭嘴！”
　　辜雪存走进客栈时听到的就是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
　　被打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管事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手捂着脸，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刚才扇他的那个年轻妇人，对客栈里坐着的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仆从尖声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捆回去。”
　　辜雪存当即便开口喝道：“谁敢！”
　　那边人群俱是被他这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喝吓得一抖, 齐齐回头过来。
　　猴脸管事见来人不过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当即冷笑一声：“好啊，爷正在气头上，就有多管闲事的兔崽子自己往刀口上撞，衡阳侯府的私事你也敢管，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给我拿下！”
　　七八个凶悍家仆得了指令，转身齐齐像辜雪存扑来，周娘子看清他容貌，眼睛先是一亮，继而惊声叫道：“石公子小心！”
　　只是几个凡人，辜雪存并不欲伤其性命，便只是在掌上和小腿附着了少许灵力，他身材较之这几个彪形大汉纤细了不止多少倍，灵敏如游鱼一般仰头一个下腰从第一个朝他挥拳过来的大汉臂下划过，抬手在他后颈猛地一个手刀。
　　那大汉应声倒地，竟然当场就被他劈晕了过去。
　　
　　不过半颗功夫，七八个大汉就应声倒了一地，辜雪存抱着双臂慢悠悠的走到那个豆芽菜一般的猴脸管事面前，扯了扯嘴角笑道：“怎么，你也要试一试吗？”
　　那管事指着他的手指羊癫疯一般乱颤，突然兔子一样跳起来往客栈门口跑去，歪七扭八的彪形大汉们见老大跑路，也都跟着一阵风一样溜了。
　　店小二急道：“公子怎的放走了他们？他们是越京衡阳侯府的家仆。”
　　辜雪存坐到桌前，一边给自己倒茶一遍道：“那还能怎么办嘛，把他们全杀了？你觉得这样那衡阳侯府就会放过你家掌柜的了？”
　　小二一时被他给噎住，“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周娘子看着辜雪存，眼眶泛红，哽咽着道：“石公子，若不是今天你回来了，妾身……妾身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滚，“可……可就算现下他们回去了，肯定还会回来的，吴文良不会放过我们的……”
　　周娘子说着便无力的滑坐在桌边，埋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小二也哽咽了起来，半晌才擦擦眼泪，恨声道：“掌柜的你莫怕！明日天一亮，我就去衙门报官。”
　　辜雪存道：“报官？我见那猴子刚才听你们说报官好像并不害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小二沉默了一会，低声回答：“衡阳侯府的人……怕是早就把官府的人收买了。”
　　周娘子却突然不哭了，她突然抬起一张抬起梨花带雨的秀美脸庞，看着辜雪存道：“石公子，你快跑吧，赶紧离开这里，你今天把刘三他们打了一顿，那刘三最是记仇，等他回来，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辜雪存道：“不必，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不放过我，再说我跑了你怎么办？”
　　周娘子抽抽搭搭道：“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左不过一头撞死在他衡阳侯府的门前罢了。”
　　辜雪存问：“要抢你去做填房的是衡阳候吗？”
　　小二答：“并非，要抢我们掌柜的回去的是衡阳候的小舅子，她姐姐做了衡阳候第三房小妾，眼下很是得宠，这吴文良一个多月前便从卞阳乡下来投靠了他姐姐，因会一身功夫，他姐姐又得宠，很是得衡阳候看重。他自缠上我家掌柜的，每隔两天就要派人来闹一回，直闹得我们如今一点生意也没了。掌柜的推诿了几次，今日他们便终于按捺不住，带着人上门来强抢了。”
　　辜雪存摸起一把桌上的瓜子，哼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原来不过是条哈巴狗，你们明天只照常开门做生意，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周娘子和店小二惊疑不定的相视一眼，但毕竟刚才亲眼看过辜雪存喝水样的轻松收拾了七八个彪形大汉，又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也信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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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那刘三果然又带了十来个大汉上门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脸黑面方的高大汉子，那汉子一进门就四顾一圈，很快就把目光停在了正无聊的坐在一张方桌前打苍蝇的辜雪存身上，沉声问道：“就是你昨天打伤了我七八个兄弟？”
　　辜雪存扭头看了他一眼，把打苍蝇的蒲扇往旁边一扔，道：“你就是吴文良？”
　　“不错。”吴文良昂头，“小兄弟既有一身好身手，不如到我衡阳侯府来当差，吴某绝不亏待。”
　　辜雪存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你不是来抢周娘子的？”
　　吴文良字正腔圆道：“美人难得，小兄弟这般好的身手更难得，吴某哪个都不想错过。”
　　辜雪存让他逗乐了，冷笑一声，道：“你想的倒美。”
　　十来个大汉一拥而上，不到片刻功夫就又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吴文良倒和猴脸的刘三不一样，很是事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结果也被揍得最惨，乌青着眼圈昏迷不醒的被一群东倒西歪的大汉爬起来抬走了。
　　周娘子和店小二猫在柜台后，见他再一次大发神威，看的俱是目瞪口呆，等那群人都走了，周娘子才从柜台后走出来，震惊道：“石公子，你的身手竟这样好。”
　　辜雪存笑了笑，道：“还成，我有一事想向掌柜的相求。”
　　周娘子忙道：“你救了我，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有什么求不求的，石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差遣便是，妾身只要能做到便绝不推脱。”她说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之前公子嘱托我交给路家那个包裹，我已送去了，他们也收下了。”
　　“多谢。”辜雪存笑了笑，“我准备在广陵小住一段时日，这里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周娘子可愿意收留我做个护院，让我混口饭吃？”
　　周娘子和店小二听了他的话，俱是目瞪口呆：“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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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夕客栈以前的主人是一户周姓人家，周家老掌柜和老周娘子一把年岁只得了一个儿子，偏偏这个儿子胎里不足、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十来岁的年纪就染上了肺痨。
　　老夫妇两个遍寻名医也没治好儿子的病，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风水玄术，听了不知哪里来的游方术士的话，想让儿子早早成亲冲喜，只可惜他家儿子是个短命的痨病鬼，哪家的父母愿意将女儿送到他家做媳妇？
　　老夫妇俩只得从人伢子里手里买了个瘦巴巴的小姑娘，给那小周公子冲喜做了娘子。说来也奇怪，自从这小姑娘进了周家的门，那小周公子的病竟然也日渐好转起来。
　　只可惜好景不长，三年过去，小周公子的肺痨始终是没能治好，还是被拖死了。
　　老夫妇两个晚年丧子，大受打击，也前后脚的驾鹤西去了。
　　偌大一家客栈，竟没了主人，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小周娘子一个小姑娘手里，幸而小周娘子聪慧好学，自嫁入周家便一直学着帮老周夫妇俩理账管家，公婆和丈夫过世后，竟也能一个人把云夕客栈好生经营下去，不叫这间百年老店关了门。
　　但一个年轻小寡妇守着一间不小的产业，就不免要遭人惦记。
　　衡阳侯府的人三番五次来闹，四邻八舍纵然有心相帮，但他家毕竟是越京中数得上号的权贵，平民百姓又哪里敢与他们做对，也只是私下替她悄悄报了官。
　　只可惜广陵的官府不愿得罪衡阳侯府，报了许久的官，竟也没见过有半个造吏衙卫来管过这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烂事。
　　幸而小周娘子不知从哪里雇了个身手十分不凡的护院，那护院看起来竟然只不过十六七岁模样，长得白白净净文文弱弱，一张小圆脸笑起来十分和气，虽然看起来完全没个护院模样，却回回都能把十来个臂粗腰圆的大汉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衡阳候的那位小舅子倒也十分锲而不舍，每半个就带着人来闹一会，只是日子久了，大家每隔半个月就看着一群鼻青脸肿的打手从云夕客栈歪七扭八的爬出来，竟也渐渐习惯了。
　　这事渐渐传开后，甚至还有特地挑那衡阳侯府的小舅子上云夕客栈闹事时、到他家打尖住店吃茶看热闹的。
　　客栈的生意日渐好转不说，云夕客栈有个身手了得的小护院这事也渐渐传开，广陵的泼皮混混每每闹事，都要特意绕他家二里地远，生怕触了眉头被那位姓石的护院“路见不平”一番。
　　辜雪存倒没太在意这些事。
　　他数着日子，每日晨起修行到日落，天黑后就神识离体飞到城南路府去看看路夫人的胎养的怎么样了，每隔半个月又有吴文良和他的小弟们上赶着上门来给他松松筋骨，日子过得倒也平静而惬意。
　　冬去春来，时光飞逝，城南路家夫人怀胎十月，终于诞下了一个男婴。


70、归魂
　　路老爷老来得子、喜不自胜，有了前面几个夭折掉的孩儿为鉴, 对这个小儿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爱的和心肝肉一般, 足足请了四五个老郎中在府中替小儿子照看身子，生怕出一点差错。
　　路家小少爷满周岁那天，流水席足足摆了一天一夜。
　　路老爷正在和宾客交谈, 满脸褶子笑的层层叠叠，忽听到背后有人唤他, 转头便看见一个绯衫少年正微笑着看着他。
　　“不知老爷可否还记得一年多前, 城北云夕客栈周娘子曾今交给你过一个包裹？”
　　路老爷一愣, 脸上神色一肃，惊道：“你……你是？”
　　少年道：“那包裹是在下交给周娘子的。”
　　路老爷嘴唇一颤, 转头对刚刚交谈的宾客们告了个罪, 这才对少年道：“这里不便交谈, 可否请尊驾借一步说话？”
　　两人行到了路老爷的书房，等路老爷屏退下人后, 少年才从袖口里摸出半块碧色玉佩，笑道：“当初包裹中的另外半块玉佩，不知老爷是否还留着？”
　　路老爷见了那玉佩, 胡子抖了抖, 立即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果不其然正是另外半块玉佩，两块玉佩并在一处,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路老爷这才颤声道：“当日内子生产之时，多亏了尊驾送来的药，内子和小儿这才母子平安。尊驾大恩，路伯景不敢忘怀。”
　　少年笑了笑，道：“我这么幅少年模样，路老爷一口一个尊驾，岂不折煞我也？”
　　路老爷道：“似尊驾这般仙门中人，自然不可以常理度之。”
　　少年听了他这话，眉毛一挑道：“你怎知我是仙门中人？”
　　“仙长送来的灵药效果神异，伯景多年来自问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竟从没见过这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灵药，这等神物，普通人岂能拿得出来？”
　　少年半倚靠在桌边，轻笑道：“路老爷倒是个聪明人，那在下也就不兜圈子了……你这小儿子，生来便与寻常人不太相同，路老爷不会没发现吧？”
　　路老爷愣了愣，并未回答。
　　“想必路老爷应该也早就发现了，这孩子自从出世就不爱哭闹吧？”
　　“这……确有此事，但……”
　　“但也可能只是他性子淡漠？路老爷，那这孩子长到一周岁了，你与路夫人叫他的乳名时，他可曾有过半点反应？你府中的乳娘和嬷嬷逗他时，他可曾笑过一次吗？”
　　路老爷沉默了片刻，终于艰声道：“纵使这孩子心智不全，也总是我和内子唯一的儿子，路伯景不求他日后金榜题名、登阁拜相，只求他无灾无病、平安长大。”
　　那少年听了路老爷的话，沉默了半晌，他脸上神色似乎有些恍然，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他并不是心智不全，而是只有一魂一魄。”
　　“寻常人有三魂七魄在身，主生灭之天魂、继祖德之地魂、承因果之人魂，除此以外，又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为魄，而他身上如今只存有主生灭之天魂、七魄亦只存一魄了。”
　　路伯景听得脸色一白：“这，怎会……”
　　“所以贵公子才会对外界无爱无欲、无知无觉。魂魄不全并非心智不全，但他若一直这样下去，就算长大了，也只是一块不会说话没有知觉的木头罢了。”
　　路老爷沉默了一会，面色有些灰败：“我原以为，当年父亲的报应，这么多年来我与内子已将其消解了，不想原来老天爷还是不愿放过我们路家……”
　　“路老爷不必灰心，在下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那少年轻声笑道，“他与我有些缘分在身，他的其余魂魄，我或许有办法可以将其补全。”
　　路老爷愣了愣，半晌才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绯衣少年道：“当真？”
　　==================
　　草长莺飞，雁去雁返，广陵的春天来了又走，十二年光阴如弹指一挥、转瞬即逝。
　　已经十二岁的路家少爷却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感知到这段飞逝的时光过去的有多快，尽管路夫人和路老爷的身形在他眼前一日比一日的佝偻了下去，尽管那个从小就一直在他身边的绯衣人的面貌，也在一点点变化的让他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路家少爷仍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
　　他好像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能看得见外面世界的一一切，却对他们的喜怒哀乐连一个表情也欠奉。
　　有时候路夫人来看他会抹着眼泪低低的抽泣，他也只是站在这个别人让他叫娘的老妇人面前，静静的看着她流泪。
　　有时候那个教他练剑和修行的人也会愣愣的看着他出神，但是和路夫人不同，那个人并不会哭，甚至也不说话，只是那样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在通过他看什么别的东西。
　　但是和对路夫人的感觉不同，路家少爷对这个人好像有种天生的关注，虽然他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可是这种骨子里如影随形的关注，却总是让他的目光不自觉的跟随者那个人的身影。
　　然而他无知无觉的生活终于中止在了十二岁这年。
　　那个人在外出了一年多后回到了路府，路少爷被他们带着进了一间空旷的房子。
　　他听见那个人跟路老爷说：“此次一试，虽然犯险，但若是成功了，地魂与六魄则尽可回到他体内。”
　　“……若是不成，也许我会昏睡过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年。”
　　路老爷和路夫人好像十分激动的和那个人说了什么，但路小少爷没听清楚。
　　他们很快离开了这个房间，只剩下他和那个人。
　　绯衣人走到他身边看了他很久很久……又是那种眼神。
　　良久，一块黑色石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承托在了阵法的正中心，静静的漂浮着。
　　他听到那个人正在轻声念着什么，房间地面上金色的奇怪图案一点点亮了起来，路小少爷察觉到很多画面正不知道从哪里争先恐后的涌入他了他的脑海。
　　有点痛……
　　没错，是痛。
　　那些画面他好像曾经见过，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究竟何时见过。
　　他突然感觉到，那个好像一直把他盖在里面的透明罩子，正在被一个小凿子一点一点的敲裂，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感知里一点点呈现。
　　被微凉的晚风吹拂在皮肤上每一个毛孔上的愉悦，听到窗外聒噪吵闹的蝉鸣隐隐约约的烦躁……
　　还有看到那个人紧闭着眼睛的脸时……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情绪。
　　但是，路小少爷不明白那是什么情绪。
　　蜿蜒如迢迢星汉，金色光芒如河水般从那块黑色石头连绵如浪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他终于感觉，这个世界和之前变得不太一样了。
　　阵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那人好像彻底精疲力竭，突然喷出一口殷红的血来，阵中的黑色石头也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灵力，“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外的路老爷和路夫人听见动静，有些不安的隔着门询问，绯衣青年这才缓缓走到门前，他脚步有点虚浮，险些一个趔趄，路小少爷本能的就想去扶他，却被那人微凉的手轻轻拂开了。
　　“我没事，不必担心。”
　　路小少爷的心底又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不知这种名字叫什么名字，但是却本能的觉得失落。
　　路老爷和路夫人进了门，见绯衣青年嘴角的血，吓得面色一变，连忙问：“先生，这……”
　　青年摆摆手，他那明明吐了满满一衣襟的血，却还要故作轻松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路小少爷觉得有些熟悉。
　　"不必担心，阵法已成，铭儿的地魂与六魄已然重新凝结，如今便只差人魂了。"
　　路老爷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哝，像是要哭。
　　“石先生的大恩，路家没齿难忘。”
　　他拉着路小少爷跪下，道：“铭儿，快给先生磕头。”
　　绯衣青年却拦住了他们，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抖了抖却没说出来。
　　“不必了……”
　　“原是我欠他的。”
　　最后这一句声音极小，路老爷和路夫人没有察觉，但是路小少爷却听得十分清楚。
　　他有些困惑的抬头去看那个青年，他的视线和那双乌黑眸子对上时，青年似乎愣了一下，继而狼狈的转开了目光。
　　他好像在躲避什么。
　　“这次结阵，我损耗了些元气，恐怕要闭关修养一阵时间。”这青年的嗓音路小少爷并不是第一次听了，却头一次听出了点温柔缱绻的意味，虽然他此刻并不懂得什么是温柔缱绻，但却本能的觉得这个人的声音……让他安心。
　　路老爷忙不迭的答道：“这是自然的，先生为了小儿如此劳累，自然该好生休息，我这就让下人……”
　　青年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为了我麻烦了，我就在广陵后山的别院中闭关，若非有要紧的事，不必来寻我。”
　　他就这样走了。
　　路小少爷看着他离去的、有些狼狈的背影，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许多和此刻他眼前这一幕相似的画面来。
　　他觉得有点困惑……
　　这个人，好像已经这样离去过很多次了。


71、追思
　　修补魂魄的方法，辜雪存是在一个原本他根本无法预想到的地方寻到的。
　　……当年栁寒时离去前, 灌顶给他的功法。
　　十二年来他一直在寻找修补魂魄之法, 同时也没有放弃修行, 甚至努力了不知比少年时多了多少倍。
　　虽然辟谷后，已不需睡眠，但辜雪存以前一直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甚至有时还会睡懒觉。
　　可这十二年来，辜雪存几乎已经忘了头沾上枕头是什么感觉。
　　变异后的风灵根较之他之前驳杂的双灵根的确胜出了不止一倍, 加之他昼夜不息、不眠不休的修行, 几乎是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突破了金丹、元婴、化神三个大境界。
　　随着境界的突破, 栁寒时那套灌顶传入他识海的功法，原本对他隐晦封闭不可见的内容, 也渐渐出现在了他面前。
　　当初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套功法之所以能让辜家先祖在北境这样一个天寒地冻, 大妖林立的地方立下足来，自然不会仅仅是一套简单的驭兽和吐纳功法。
　　突破元婴以后, 辜雪存才在识海中发现了这套功法原本隐藏的奥妙之处……
　　原来，结定血契的灵兽不仅是功法修炼者的伙伴，同时, 也与其共享阳寿和生机。
　　这就意味着, 只要灵兽与契主其中一者不死，另外一者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即便魂消魄散，也能重新凝聚。
　　换言之, 只要灵兽还在，主人便是不死之身，而主人无恙，灵兽也同样不畏惧任何损伤。
　　虽然其代价是在每次重伤修复自身时，修为和肉身皆会回到当初与灵兽结契之时。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这也正是这套功法的神异和过人之处。
　　辜雪存回想当初他在山洞醒来时的年纪，的确是与百年前，他与啸月结契时无二。
　　这功法共分上下两卷内容，第一卷便是辜雪存长久以来一直修习的吐纳与驭兽之法，及一些关于上古灵兽的记载，而第二卷则有两个开启条件：其一，倘若修行功法的人从未经历过重伤重塑、血契回溯的过程，就永远都无法接触到第二卷的内容；其二，修为必须在元婴以上，第二卷才能被打开。
　　但这功法真正神异之处便在第二卷。
　　自从千余年前西域诛魔之战后，修仙界灵气日渐稀薄，无数的大能和大妖大魔接连陨落，无数的传承也随之消失在世间，千余年过去，传于世上的顶级功法更是十不存一。
　　留存下来的顶级功法，如刀佛梵境的灵真要诀、如济苦山的归元十诫、如凌微剑庄的衔月剑谱、个个都是鼎鼎大名无人不知。
　　而北海辜氏的这部辜雪存几年前突破元婴后，才知其名的《无极经》。
　　却是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但仅凭此功法能够让修行者魂元不灭一点，一旦传出名去，便足以将那些个鼎鼎大名、当世仅存的顶级功法压下头去。
　　难怪当初柳家偷了这功法以后，上一任宫主——也就是辜雪存的外祖母会那么震怒。
　　辜雪存遍寻修补魂魄之法不得，最后竟发现这自小就在他识海之中的《无极经》中，就有着让他遍寻不着，能够让人魂元不灭的方法。
　　这法子虽然损耗颇大，且成功率未知，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也并非不值得一试。
　　只要有一点希望，辜雪存当然就会去试。
　　所幸老天总归是眷顾路决凌的，辜雪存结阵后，虽然元气大伤，路决凌的一魂六魄却终究是顺利寻回来了。
　　剩下的最后一魂人魂，便只能等他恢复以后，再重新寻找其他办法了。
　　==========
　　三年后。
　　路府门前。
　　身形颀长挺拔的玄衣少年刚刚翻身跨上一匹浑身肌肉饱满矫健的黑马，府里就跟着追出来几个哭丧着脸的小厮，边跑边喊道：“哎呦我的少爷，今天老爷夫人已经与那梁家老爷约好了，说带着您登门拜访，少爷你出门去了，一会可让小人们如何与老爷交代啊！”
　　玄衣少年一双长腿跨上马镫，勒转缰绳，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眸子在他们身上轻轻一扫，淡声道：“我去先生那里，父亲早知我不会去梁家，自不会责备你们。”
　　几个小厮耷拉着脸正欲再劝，那黑马却已载着玄衣少年绝尘而去，不到几息功夫，长街上便已经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广陵郊外的一处山坡，虽然算不得多么高阔险峻，但却胜在地势辽阔无垠，每逢初春时节，漫山遍野繁花盛开、随风摇曳，日落时伴着绯红晚霞，更是显得如临仙境，美不胜收。
　　这个山坡虽景致好，却因着临近广陵城外的山林深处，野兽出没频繁，人烟稀少。
　　玄衣少年勒马停在了山坡上的一间小院门前，还没来得及翻身下马，就听到小院里传来了陌生的人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
　　而且……并不是周娘子。
　　他皱了皱眉，从马背上翻身下马，正要进去，院里人交谈的声音却停住了，似乎是听见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他刚打开门，一个相貌十分美艳的女子正与那个人站在院里，好像在争辩着什么。
　　美艳女子见了他似乎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一种十足震惊的神色来，转身看着绯衣青年，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了：“他是……”
　　辜雪存的笑容有点无奈：“这便是我这十五年来留在这里的原因。”
　　十七沉默了一会，才道：“大师兄，大战将至，叶家眼下已彻底发了疯，你留在外面，宫主与我、还有众位师叔师伯、师姐师妹们都不放心。”
　　“我明白你们担心我，但是当初，叶笑亲手杀了……”他忽然顿了顿，眼神在玄衣少年身上一瞥，“我若跟你回了北海，一旦他发现了我的行迹，届时反会害了你们。”
　　十七着急的低声反驳道：“都什么时候了，大师兄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即便如此，难道便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在外面，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他们寻上门吗？！”
　　辜雪存摇了摇头：“十七，我是春华宫的少宫主，当初因我个人私怨，和叶笑结下梁子，如今怎能因我一人牵累整个春华宫。”
　　女子急道：“可是如今，那叶笑已臻大乘期巅峰，即便不是你，现在他也要献祭整个修真界所有妖族生灵做他飞升的踏脚石，咱们统御着北境三大妖族，到时候我们首当其冲，定然躲他不过，不如干脆和他们拼了！”
　　辜雪存沉默了一会，转头看了看面色瞧不出在想什么的玄衣少年，才看向十七，问道：“姑姑也是这样想的？”
　　十七被他问的呆了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宫主……似乎不大同意。”她说着又赶忙补充道，“但前来寻大师兄你回去，这也是宫主的意思呀。”
　　辜雪存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十七以为他不愿回去，还待再劝，辜雪存却打断了她。
　　“此间事了，我便马上回去，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月。”
　　十七有些怀疑：“当……当真么？”
　　辜雪存有些无奈，摸摸她的脑袋，道：“师兄何曾骗过你？”
　　十七这才有点不甘心的看了看他，扁扁嘴道：“那……那好吧。”
　　她转头看向那个玄衣少年，有些迟疑的问：“对了，师兄，你与路真人……这是……”
　　辜雪存长叹一声。
　　“此事一言难尽，但也是因我而起。”
　　“那，师兄要将他怎么办？”
　　辜雪存并没有回答她。
　　直到十七已经离去很久，玄衣少年才定定的看着辜雪存，低声问：“你要走了？”
　　那双无比熟悉的浅棕色眼睛此刻正定定注视着他，一如百年前他们在昆元秘境中相遇时。
　　辜雪存沉默不答，突然转身走进屋子，玄衣少年见状，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屋子。
　　辜雪存从房间内的床榻前取过了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长长物什。
　　辜雪存抱着那个东西走到了书桌前，当着玄衣少年的面解开了那层层包裹的黑布，露出一把通身莹润、蕴藏着暗色纹路的乌黑的木制长剑来。
　　他的声音像冬日里火炉上温过丝丝冒着氤氲热气的醇酒，透着几分惑人情志的味道。
　　“我并非凡世中人，这些年来却一直留在广陵，以你的聪明，想必应该也能猜到，我会在此地逗留，是因你之故。”
　　玄衣少年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浅棕色的眸子仍然定定的停在眼前这个绯衣青年身上。
　　“嗯。”
　　“我虽引你入道修行、助你修补魂魄。这些年来你父亲屡屡要你对我以师徒之礼相对，我却始终不曾同意，你可知为何？”
　　玄衣少年没有回答。
　　辜雪存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玄衣少年仍然继续维持着那种一成不变的沉默。
　　辜雪存的手轻轻抚上的那把乌黑的剑，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好像在抚摸着情人的身体。
　　不知为何，玄衣少年突然感觉到喉头有些发紧。
　　“当初你的周岁宴上，你父亲让为了感谢我当初赠药保了路夫人与你二人母子平安，请我为你取名。但其实你这名字，并非是我为你取的。”
　　“你的名字原本就是路决凌，决断之决……凌云之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结束应该就要步入尾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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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因果
　　“决断之决……凌云之凌。”
　　辜雪存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往事, “你我之间……原本就并非师徒。”
　　“这柄剑名为枯寒, 十五年来我一将它带在身边, 但枯寒并不是我的剑。今日……我便将它物归原主。”
　　玄衣少年却并没回应，也并没有因为辜雪存的话表现出一丝惊讶。
　　空气陡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他才开口, 语气如往日一般淡漠而听不出情绪。
　　“先生为我修补魂魄，是因为他吗？”
　　“先生想通过我寻找故人的踪迹, 所以不惜自损精元也要为我修补魂魄。”
　　玄衣少年抬起了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睛, 静静注视着辜雪存。
　　“但我不是他。”
　　辜雪存愣住了。
　　“我虽有他魂魄, 却并非先生的故人。”玄衣少年一双点漆似的棕色眸子好像压抑着什么东西，显得深潭一样愈发幽暗, “先生教我剑术、引我修行, 是为了找回先生放不下的故人, 而我在先生心中，远不如先生的故人……对吗。”
　　辜雪存皱眉道：“你怎会……”
　　玄衣少年缓步行到他面前, 一把拉住了辜雪存的手，低头看着他。
　　辜雪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 他竟已经再一次长得高过自己了。
　　“自我幼时, 先生便一直在透过这幅皮囊，看着先生的故人。不是吗？”
　　路决凌白玉一般俊美无俦的脸，此刻面无表情、近在咫尺，而此时辜雪存的修为分明远高于他, 却觉得有几分压迫，他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良久，辜雪存才有些狼狈的低声道：“……你先放手。”
　　玄衣少年冷冷一笑，道：“先生如此付出，十五年来呕心沥血，但为的并不是我这个黄毛小子，而是先生无数次午夜梦回还念着名字的故人……那个阿决，对吗。”
　　他和以前生的越来越像的面容，此刻竟让辜雪存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路决凌这些年来一直他的眼皮子底下，从一个小豆丁一点点的长成如今这幅挺拔的少年模样，他以为自己这次已经将他照顾的滴水不露、保护的一点差池也没有了……
　　可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些想法的？
　　他越想越担心，连忙辩解道：“你误会了，若我真想要你马上变成他，早就将往事俱都告知于你，又岂会一直隐忍不言。且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早晚有一天……”
　　玄衣少年却打断了他。
　　“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辜雪存挣开了那玄衣少年死死攥着他的手，沉声道：“你如今产生这些没由头的想法，只是因为你人魂未归。以后你记忆完全恢复，自然会……”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额头被一个微凉的东西碰了一下，辜雪存当即愣在原地，抬头有点怔然的看着刚才轻轻吻了他一下的路决凌，呆呆道：“你……”
　　“我能看见他的记忆。”玄衣少年淡淡道，“先生与他耳鬓厮磨、肌肤之亲，若我与他是同一人，我不过只如此而已，难道有什么错吗？”
　　辜雪存被他问住了，哽在原地，半晌才道：“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屋内的气氛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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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府。
　　“听先生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离开广陵了吗？”
　　辜雪存淡淡的“嗯”了一声，答道：“师门遇到了些麻烦事，也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
　　“至于……”他余光在玄衣少年身上一扫，“……决儿的事，我也是时候该与路老爷说清楚了。”
　　“我这十五年来留在广陵，并非仅仅是因为我与决儿有缘，这点想必老爷也能看得出来一二吧。”
　　路老爷听了他的话，面上胡须颤了颤，半晌才道：“先生待决儿恩重如山，不管是因为什么，路家都不敢忘怀。”
　　辜雪存摇了摇头，道：“我说这话并不是要你报答，只是想告诉你，虽然现在他只是广陵路家的少爷，但他的命数远非仅仅如此，总有一天会离开广陵，会离开你和路夫人，这话或许听着有些不近人情，但……”
　　路老爷似乎是对他话里意思并不太惊讶，只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为什么生来就缺魂少魄、先生为什么不惜自损也要替他修补，这些年来又为什么为了他留在广陵，伯景与内子……也不是没有想过，决儿……是不是原本便与先生是同道中人？”
　　辜雪存没想到他竟然都自己明白了，沉默了一会，道：“路老爷是个聪明人。”
　　“先生如今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决儿他……”
　　“老爷与夫人命中虽然本来无子，却因为二十五年前不知哪位道友的一块吞火灵玉，才与他有了血脉亲缘。”辜雪存顿了顿，“但毕竟对他有生养之恩，若非没有办法，我原也打算让他留在广陵，尽为人子之孝道。”
　　“什么火灵玉？”路老爷一脸茫然。
　　“一种能够吸引至阳生灵与魂魄的灵玉，当初应该就是那位道友将这玉埋在了你家地下，决儿才会在往生时投生在路夫人的肚子里。”
　　他这话里意思实在有些骇人听闻，路老爷显然没反应过来，但辜雪存却并没停下，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近年来修仙界有些动荡，我回到师门以后，若将决儿一个人留在广陵，一旦被当年我与他的仇家发现，恐怕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还会害了你与路夫人。”
　　路老爷惊道：“什么……那这……这可如何是好？”
　　辜雪存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只能先将他送回……他以前的师门了。”
　　“那里才是他原本的尊长，能够护他平安。”
　　路老爷似乎内心颇为挣扎，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既如此，便但凭先生安排吧。”
　　===========
　　太玄真人本是对那个传音符半信半疑的。
　　但是小师弟还活着这个消息，哪怕只有一成的可信度，他与师兄们也不敢置之不理。
　　见到辜雪存的第一眼，贺重光便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辜少宫主，竟真的是你。”
　　绯衣青年回以礼貌的浅浅一笑：“贺真人，多年不见了。”
　　“辜少宫主当年让十七姑娘转交给掌门师兄的那封信，不是说小师弟他已经……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怎么如今辜少宫主才肯露面？”
　　辜雪存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挥手落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开口道：“若我当年暴露行迹，叶笑便会马上找到我和刚刚往生的路决凌，我与他只有死路一条。”
　　贺重光沉默片刻，道：“是我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当年信中辜少宫主不是说小师弟他已经……”
　　“我为了保住他魂魄不散，只能让他以一魂一魄重入轮回，所幸这些年来总算是让我找到了些法子，替他寻回了一魂六魄，如今还未归体的便只有人魂了。”
　　辜雪存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道：\"虽是如此，一会贺真人见了你师弟，最好也不要直接将他当成你以前的小师弟看待……许是缺了一魂的缘故，他如今性子与之前不大一样。\"
　　贺重光原本半信半疑的心，在见了那个和少年路决凌仿佛同一个人的玄衣少年后，才终于彻底放下了。
　　“小师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他一把拉过了那少年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满眼的震惊与狂喜。
　　路决凌一言不发、不着痕迹的轻轻摆脱了那玄衣剑修拉着他的手。
　　贺重光愣了愣，转头看着辜雪存。
　　辜雪存干咳了一声，道：“我刚才便说了，他眼下人魂还没归体，记忆不全，性情也与之前不同。”
　　贺重光闭目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我知晓了，师弟的剩余一魂，待我回去以后，会和众位师兄一块替他想办法。”
　　辜雪存道：“既如此，大战在即，他的安全便交给贺真人了。”
　　“辜少宫主这是哪里的话？小师弟本就是我紫霄派的人，护他平安当然是我们分内之事。”
　　辜雪存本来想和路决凌说点什么，然而再对上那双浅棕色眼睛的时候，却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等这些事过去吧……若是这些事能过去。
　　他要做路决凌堂堂正正的道侣。
　　玄衣少年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转身和太玄真人离开了。


73、化龙
　　北海，春华宫。
　　“什么？你是说当初鼎宵尊主陨落, 也和那姓叶的有关系？”
　　辜雪存点了点头：“鼎宵尊主虽为道修, 但却并不通丹道, 九转天升丹的丹方已经失传数千年，百年前却偏偏在他师弟紫平剑君迟迟不得突破、阳寿将近的时候，让他得了去, 姑姑自已想想，难道不觉得太巧了吗。”
　　辜清芳听了他的话, 沉吟片刻, 道：“这关窍我以前竟未曾想到过, 现在你一说，确实有些蹊跷。丹方失传千年, 若说修真界有谁能将如此神药的丹方复原, 恐怕也非济苦山莫属。只是, 若叶笑的确就是将丹方透露给鼎宵的人，那他……岂不是……”
　　“姑姑猜得不错, 所以焚烛被路决凌擒住后，叶一峤才会领了他祖父的命，不惜亲自出手, 也要将阴蛟从阿决手中劫回去；所以他们才怕事情败露, 想到用堕魂花清理我和阿决的神魂，想要洗去这段记忆。”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当时阿决的心魔已经十分暴烈难制，堕魂花能乱人心智, 当年阿决身中花毒后，不但没有乖乖让他清理神魂，他的心魔倒是完全失去压制、彻底失控，这才叫叶一峤丢了性命。”
　　“从十五年前叶笑与阿决交手时泄露的威压看，恐怕那时……他便已突破大乘期且时日不短了。叶笑活得太久太久，本来早应气数已尽，所以才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利用凡世气运培植劫心莲、炼制金劫还阳丹，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逆天改命、延长阳寿。如今，阴蛟已经回到了他手里，他多年不曾突破，我不信他会放弃九转天升丹这个机会。“
　　“他一定还会继续帮助阴蛟化龙，因为……他要阴蛟化龙的角给他做天升丹的药引。”
　　辜清芳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喃喃道：“难怪……难怪……”
　　“难怪你二十三岁那年秘境大比，济苦山一个门下弟子也没送来；难怪当初夜山神女大婚，十七回来告诉我说龙君席上被下了抑制灵力运转的药，焚烛的蛟毒虽然烈性，却只能影响人修，奈何不了有真龙之身的夜山白龙，必是有精通药理之人在他背后相助……”
　　“难怪……十五年前，我与元平真人得了你的信，知道了他才是害了路决凌与你性命的背后黑手，我们与他撕破脸后，他这些年行事不仅不收敛，更是再没有一丝一毫忌惮了。”
　　“我只是没想清楚为何济苦山一群丹修，近年来却不知为什么要对妖修痛下杀手，便是那些连化形都不能的小妖，他们也统统不曾手软，闹得整个修真界这些年来腥风血雨，他如此行事虽是对妖修，但许多人修亦有不少妖修好友，他既肯蛰伏多年，如今为何竟如此暴虐残忍，闹得人心惶惶，难道也不怕犯了众怒吗？”
　　辜雪存冷笑道：“只怕是他等得，他的阳寿也等不得了，诛杀妖修虽然对他们没什么作用，但妖族的内丹血肉却能助焚烛迅速提升修为，腾云化龙。”
　　姑侄二人正在商讨着，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个扎着双丫髻一身白色小袄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一张小脸白生生圆鼓鼓，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红彤彤的，正包着一团即将决堤的眼泪，她怀里抱着一只浑身被鲜血浸透、已经奄奄一息的白鹤。
　　她抱着白鹤冲到辜雪存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豆大的眼泪就开始扑簌簌往下掉：“阿雪……你帮帮他呜呜呜呜呜……”
　　辜雪存眉头一蹙，低声道：“啸月，你先别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辜清芳听了他俩的对话愣在了原地，惊讶道：“什么？这是啸月？？”
　　小姑娘哭的打嗝，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的回答：“小白在南疆被坏人抓住了呜呜呜……小白飞了好远来找啸月呜呜呜呜呜……可是啸月救不了小白……呜呜呜小白要死掉了呜呜呜呜阿雪你救救小白呜呜呜……”
　　辜雪存听了她的话，这才隐约想起在广陵时，啸月拒绝了自己带它回北海和冰原的提议、告诉他，她在南疆交了一个好朋友这件事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脖颈已经无力垂下的白鹤：“小白……就是当时你在南疆交的朋友吗？”
　　啸月点头如捣蒜。
　　南疆……
　　辜雪存转头看了看辜清芳，她此刻倒没来得及继续惊讶啸月化形这件事了，只喃喃道：“我原本听闻南疆的妖修因有夜山龙君护着，还能保得一条命在，那些在中原的和游历人间的早被抓的一个不剩，不想如今他们竟连夜山白龙和玉氏神女的面子也不顾了，这是真的要撕破脸了啊……”
　　辜雪存从小心翼翼的把白鹤递过来的啸月手里，接过了那只已经被鲜血染得完全看不出满身雪白翎羽本来颜色的白鹤，压根儿没顾及它浑身的血浸湿了自己的衣袍。
　　他把白鹤放在了自己膝上，抬手凝聚了灵力便缓缓地开始为它疗伤。
　　也算这只叫做“小白”的鹤十分命大，辜雪存的风系灵力正好和属于飞禽类妖兽的灵力同出一系，半柱□□夫过去，它身上的伤口果然渐渐地止住了血。
　　辜雪存见状这才收回掐印的手，白鹤的一只翅膀却微微的抬了一抬，但还没有一息功夫又很快的耷拉了下去。
　　一个少年虚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夜山……夜山……救……”
　　辜雪存心中猛地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低头果然见到是那只正半睁开眼睛的白鹤在和他说什么话。
　　“你说什么，夜山怎么了？”辜雪存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已经没危险了，这里是北海春华宫，你飞到北海了。慢慢说，夜山怎么了？”
　　白鹤听到北海春华宫几个字，眼睛睁得稍微大了些，他似乎努力的在看清眼前这个人族青年究竟是谁，是不是那些喊打喊杀、要他的性命的丹修和剑修。
　　辜雪存看出他仍然有些不安，沉声道：“我是啸月的主人，北海春华宫的少宫主，我不会害你，你告诉我刚才你想说什么？”
　　白鹤有些茫然的眼神最终停在了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啸月身上，他眼神在小姑娘身上停了停，似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确脱离了危险。
　　“济苦山……太上长老……凌微剑庄……攻上夜山……死了……好多……死了好多……”
　　少年的声音微弱的几乎难以听清，然而辜雪存五感敏锐，一个字也不曾错漏，他瞳孔猛然放大：“你说他们攻上哪里了？谁死了？”
　　白鹤似乎费劲了全身的力气，半天才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回答：“死了……白龙……死了好多……白龙……好多……妖族……他们……要上……山巅……”
　　辜雪存心里咯噔一声——
　　遭了，长晏。
　　辜清芳的声音带着一股盛怒之下难以抑制的颤抖：“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凌礼南又跟着搅和什么？姓叶的不是只要妖丹吗，他们攻上夜山干什么？难道……”
　　辜雪存阖了阖目，猛地睁开眼，把那只白鹤交给啸月，沉声道：“姑姑，事不宜迟，通知司明和重幽、连同天山狼族的长老，若去的迟了，不仅长晏和神女性命堪忧，恐怕就连山巅的寒潭芥子也要生变。”
　　辜清芳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还有……将此事即刻通知紫霄派、刀佛梵境和其他各大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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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山，山巅行宫。
　　又是一年好春，夜山上的玉兰花和之前的无数个春天那样盛开着。
　　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与之前的满山花香相比，此刻的空气中还夹杂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几尾白龙的尸体凌乱的堆叠在玉兰树下，一条红色巨蛟正用蛟吻咬开他们的腹腔，连肉带血的叼出他们的妖丹，仰头一口咽下。
　　旁边跟着几个剑修和一个褐衣少年修士，那褐衣的看他吞下几尾白龙的妖丹，神色不经意间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嫌恶。
　　几个剑修中为首的那个眉目清俊的青年却关切的问道：“阿烛，一次吃这么多下去你没问题吗？要不慢点吧？”
　　巨蛟却没有回答他，它吞下最后一颗妖丹，浑身妖光大盛，玉兰树下狂风骤作，巨蛟浑身突然开始猛烈的抽搐了起来，他巨大的蛟尾用力的击打在地面上，雪花样的暗红色龙鳞从他身上一片片剥落下来，如同下雨也似落在地上。
　　青年骇道：“阿烛，你怎么了！？”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中忽然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叶笑面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眉间露出三分喜色：“他要化龙了。”
　　巨蛟窜上天穹，在天空中来回翻滚了几圈，窜进那些看起来就十分骇人的雷云里穿梭来回，没有一点畏惧他们的意思。
　　风雨来的更加猛烈，那只巨蛟身上的鳞片也终于全部完成了替换，从之前那种妖异的暗红蜕变成了如血一样的殷红色，每一片都泛着光滑而坚硬的寒光。
　　那是龙鳞。
　　龙鳞蜕完，他蛟首上那原本有些滑稽的、只冒出了一点的、不完整的角也开始一点点变长、暴长起来，变得宛如真正的龙族那样——华丽而形状漂亮。
　　天空中的雷云终于渐渐退去，红龙在空中畅快来回翻滚了几圈，终于朝着玉兰树下的青年剑修和褐衣少年俯冲了下来。
　　青年剑修脸上的笑意才刚刚出现，便凝固住在了原地——
　　一柄剑，一柄银色的剑。
　　长剑洞穿了那尾正朝他欢快飞来的红龙的颈部。
　　“噗”的一声闷响，红龙的被银色长剑贯穿，狠狠的钉在了青年剑修他们站着的那株玉兰树下，它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红龙巨大的龙身因为七寸被那柄银色长剑死死钉住动弹不得，只是无力的抽搐着，尾部来回拍击在玉兰树的树干上，打的那棵玉兰树连树根都拔地而出，歪七扭八的倒在一边。
　　青年剑修的大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无法反应过来自己的眼前发生了什么。
　　褐衣少年抬步不紧不慢的走到那已经渐渐不再挣扎、失去生气的红龙面前，抬手握住那柄因为巨龙的挣扎轻轻摇晃着的剑，猛地一下拔了出来。
　　“嗤”的一声，粘稠而殷红的龙血从剑拔出的地方喷涌而出。
　　叶笑看着那柄一丝血迹也没沾上、仍然泛着雪亮寒光的银色长剑，转头对他笑道：“凌三公子，你父亲说这把是你们凌微剑庄的传家宝剑，上古时期曾屠过龙的，果然名不虚传，是把了得的好剑。”
　　凌世奕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他肩膀微微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直愣愣的的看着已经一动不动了的焚烛，说不出一句话来。
　

74、飘摇
　　叶笑话音刚落，一个中年汉子的笑声就从他们背后响起。
　　“叶前辈, 这下你可知道礼南的诚心了吧。”凌世奕听到这声音, 感觉自己浑身肌肉似乎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
　　说话的剑修身后跟着十来个凌微剑庄弟子，眉目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凌微剑庄庄主凌礼南。
　　叶笑将银色长剑归入剑鞘，笑眯眯道：“凌庄主的诚心, 自然是日月可鉴的。”
　　“那回头叶前辈可得说道做到, 别忘了之前许诺给凌某的一颗九转天升丹啊。”
　　“自然。”
　　凌世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着叶笑, 喃喃道：“叶前辈, 你不是说, 只需要他化龙时的角，便足矣……为何要取阿烛性命？”
　　还不等叶笑回答, 凌礼南就眉头一皱，道：“什么阿烛不阿烛的，本不过只是个作孽多端的妖物罢了, 不这样告诉他, 他岂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叶笑无奈道：“三公子怕是误会了，本座本也不欲取他性命，只是若真的只取龙角，便只能炼制一粒天升丹、且纯度也不甚够, 但若连着妖丹和腹部龙鳞便可足足炼制一小瓶，到时候你与你父亲、你大哥也就能分到一粒了，本座这也是应了凌庄主之求，不好推辞了。”
　　……父亲、他和大哥？一人一颗？
　　……用阿烛的妖丹炼制的九转天升丹？
　　他才不想要……
　　他才不想要！
　　凌世奕感觉自己的喉头泛着一股腥甜的的味道，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是他骨子里对面前这两个人的畏惧，却又让他不敢发作，只能强行克制。
　　克制的他几乎全身每一寸都在痛。
　　远处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凌庄主，叶老，不好了！紫霄派的人来了！已经到山腰了！”
　　凌礼南面色一变：“怎么会这样快，咱们才上山一天，不是已经封锁消息了吗？”
　　叶笑却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紫霄山和夜山毕竟都在南疆，离得也不远，封锁不住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莫说是一个紫霄派，就算紫霄派春华宫刀佛梵境一起来了，本座……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言语间神色带上了一丝狠戾和阴鸷。
　　“凌庄主，龙君和那玉氏神女呢？”
　　凌礼南面色一肃，道：“长晏那畜生已用缚妖索捆起来了，玉无瑕不知去了何处……还在找。”
　　叶笑神色一冷，道：“还在找？赶紧找到！只有她才知道寒潭芥子开启的法门！”
　　凌礼南面色一滞，讷讷道：“我这便让弟子去找，只是，叶前辈，您究竟要芥子做什么……这寒潭芥子毕竟是……”
　　叶笑脸上神色带了几分讥讽，道：“既然早就商议好了，凌庄主现在问我这些做什么？我早就告诉过凌庄主既然要上本座的船，不该知道的可别过问太多，九转天升丹已经炼成，只差阴蛟这一味药引，等你把玉无瑕捉来便能成丹，凌庄主磨磨唧唧的难道是不想要天升丹了？”
　　凌礼南忙道：“自然不是，我这就去，这就去。”他正要转身，又突然回过身来，有些疑虑，“对了，还有一事，我听说那个路决凌没死，回到紫霄派了，若他也一起来了，恐怕有些棘手……”
　　叶笑冷笑道：“路决凌？黄毛小儿罢了，就算他那春华宫的小情人功法有些奇异，替他寻回了一魂六魄，他的人魂也还在我手上捏着呢，不足为惧。”
　　凌礼南没太听明白，却也不敢再多问了，总归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会紫霄派的人来了，叶笑会不会顶着而已，并不关心路决凌的什么魂魄。
　　凌礼南带着凌微剑庄的弟子们寻玉氏神女去了，玉兰树下便只剩下了二人并一尾死了的红龙。
　　叶笑拔剑削下了已经一动不动的焚烛一边龙角，又剖出了他坚硬龙鳞下血肉粘连、发着暗色红光的妖丹，从袖里乾坤取出一顶三足小丹炉，把那龙角妖丹置入其中，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
　　辜雪存和辜清芳带着浩浩荡荡一群妖修和弟子抵达夜山山脚时，就见到山脚下已经聚了一行白衣僧人。
　　他看见为首的那个，眉头挑了挑：“无尘小师傅？”
　　白衣僧人听到辜雪存的话，转过头看着他，合手行了一礼，道：“原来是辜少宫主。”
　　辜雪存摆摆手道：“都这时候了就不必客套了，我姑姑的信不是送给你师父了吗，怎么没见空海大师他人呢？”
      无尘摇摇头，无奈道：“刚才师父带着我们到了山脚下，正好遇见紫霄派的静珩、太玄、孤石、乘玉、天决五位真人带着门下弟子，几位前辈商量了一下，说是他们先上山去，要我们留在此处等消息。”
　　辜雪存愣道：“你说谁？天……决？”
　　无尘点点头，道：“是呀，天决真人也来了，刚刚上山去。”
　　辜雪存这才注意到这群白衣僧人的后面，还有一群紫霄派的弟子，此刻正都目光古怪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辜雪存总感觉他们那眼神有点儿怪异，他自己知道自己一向不得紫霄派待见，但是他们看他的眼神一般都是看拱了自家白菜的猪、那种深恶痛绝的眼神。
　　而不是现在这种有点好奇、有点怪异、有点敬畏、又有点像看变态的眼神。
　　只是辜雪存还来不及想究竟为什么，无尘就又开口道：“不过，我看本来天决真人的几位师兄师姐仿佛并不想让他上山，但路真人自己却很执着，怎么劝也不听，说是……”无尘有点纳闷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对了！好像是说他要去取回自己的什么东西？”
　　辜雪存怔了怔：“什么东西？”
　　无尘茫然道：“贫僧确实想不起来了。”
　　辜雪存：“……”
　　路决凌有什么东西在夜山上吗？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他的人魂归体？记忆恢复了吗
　　“辜宫主、辜少宫主，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辜清芳点了点头，道：“不错。”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边紫霄派的弟子似乎是终于按捺不住了，有几个喊道：“我们也坐不住了，不知道几位师叔师伯现在在山上怎么样了，辜少宫主你带着我们一起上去吧！”
　　有这几个带了头，剩下那些犹豫的似乎也下了决心，纷纷附和道：“对啊，辜少宫主！你带着我们上去吧！”
　　辜雪存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指了指自己：“你们叫谁……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现在可是辜雪存，不是石月，紫霄派的弟子居然好好叫他“辜少宫主”？还求他带他们上山？
　　“但你们是紫霄派的弟子……回头叫你们师父们知道了……”
　　辜清芳却道：“那就走。”
　　辜雪存皱眉：“姑姑，这不合适吧……”
　　辜清芳看着夜山山巅的天空，皱着眉道：“阴蛟化龙了。”
　　辜雪存一愣，抬头去看，只见夜山之巅雷云密布，电闪雷鸣。
　　有妖物在渡劫。
　　他面色一变：“怎么这么快？”
　　辜清芳道：“只有紫霄派几位真人和空海大师在山上，恐怕独木难支，路决凌又魂魄不全，多点人也好，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旦寒潭芥子有失，到时候整个修真界和凡世都要给叶笑陪葬了！”
　　辜雪存狠了狠心，道：“好吧！”他转头看着那边的一众紫霄派弟子，“你们……”
　　话还没开口，忽然看到人群里一个熟悉的面孔，辜雪存眉头一跳，奇道：“……子沛？你结丹了？”
　　为首的那带着十来个静珩峰弟子的俊秀青年，赫然是已经出落得朗朗如玉树的宋子沛。
　　宋子沛表情有点古怪：“辜……辜……辜前辈认得我？”
　　辜雪存干咳一声，忽然想起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面貌，现在宋子沛认不出他来也属正常，正色道：“紫霄派的弟子们听好，我不是你们紫霄派的人，但是眼下事急从权，山上阴蛟刚化了龙，你们几个师叔师伯眼下在上面恐怕双拳难敌四手，事急从权，我就先带你们上去，一会你们都跟好他。”
　　他一把拉过宋子沛，拍拍他的肩：“不要走散！”
　　说完又转头对宋子沛道：“你跟好我和我姑姑。”
　　宋子沛有点茫然的挠了挠头，还是很顺从的点头答应了。
　　果然还是那个小白兔宋子沛啊。
　　刀佛梵境的一众僧人见他们要动身，也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了，无尘似乎咬了咬牙，叫道：“辜少宫主！我们也一道！”
　　辜雪存回过头挑挑眉毛，道：“那就走吧。”
　　一群人于是浩浩荡荡上山去了。
　　没有人注意到，走在紫霄派最后的弟子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他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队伍末尾的，旁边的弟子都没注意到他，似乎眼里完全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男子的皮肤有些苍白，相貌平庸且不起眼。他抬眼看了看山巅那团正在缓缓散去的雷云，浑浊的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衣袖下的五指却悄然攥紧成拳。


75、自缚
　　辜雪存并不是第一次到夜山来了，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夜山。
　　……血流成河。白龙一族被剖过丹的尸体几乎随处可见, 龙血的甜腥气味和漫山的玉兰花香混在一处, 变成了另一种奇异的味道。
　　一路走来, 辜雪存越看心中越冷几分。
　　灵山狐王司明和深渊龙鲸一族的妖王重幽行在他两侧，两人见了夜山上的这幅惨状，俱都面沉如冰。
　　都是妖族, 夜山白龙一族的这幅惨状实在不能说不让他们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
　　一行人终于行到了半山腰的接天台, 司明突然停住了脚步, 看向了接天台上歪七扭八横陈着的几条白龙, “咦”了一声。
　　辜雪存见状问道：“怎么了？”
　　“活着一个。”司明答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几尾白龙其中一条身前蹲下, “这个妖丹还在。”
　　辜雪存一愣, 定睛去看, 只见这条白龙的腹腔部位虽然也鲜血淋漓，但果然仍旧完好如初, 并没有被剖丹的迹象。
　　看样子是个运气好的漏网之鱼。
　　他眉头一动，立刻蹲下身运转灵力开始替他疗伤。
　　这位虽然一身是血看起来伤的颇重，但辜雪存下手才发现他妖丹内里倒是并没什么要紧内伤, 不到半刻功夫, 白龙果然悠悠醒转，缓缓半张开了龙目。
　　“你能听得见我们说话吗？”辜雪存道，“你知道你们龙君和神女在哪里吗？”
　　白龙有点迷糊看了他一会，半天才口吐人言, 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不知为何让辜雪存觉得有点熟悉：“龙……龙……龙君被抓住了，神……神女……去了……去了……”
　　辜雪存急道：“去哪了？”
　　“山巅……”
　　辜雪存突然心中一动：“你……你是云壤？”
　　他话音刚落，那小白龙就眼一闭晕过去了，也不知是吓晕了还是累的晕了。
　　辜雪存站起身来，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上山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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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笑将最后一味龙角与妖丹作为药引投入丹炉，那丹炉骤然放出一股耀目金色宝光，快速旋转了起来。
　　他这九转天升丹这些年来一直在炼制，前日炉中便已经火候足了，只差最后一位药引。
　　那时候凌世奕亲眼目睹他炼制丹药的全过程，他与焚烛甚至帮助这位“叶前辈”忙前忙后，前脚后脚的替他奔走来去、收集药材。
　　那时候焚烛应当绝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投入这尊小小丹炉吧。
　　他越想越觉得内心深处的恨意更加难以压抑，那种痛苦把他逼得在即将将他吞噬的边界线上来回游走。
　　四周清风一荡，丹炉宝光渐渐内敛，叶笑猛地睁开眼，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神清气爽。
　　济苦山守在两侧的弟子齐齐下跪道：“恭贺长老丹成。”
　　叶笑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回眸过来看见面色有点发白的凌世奕，似笑非笑的问道：“凌三公子，怎么，你不替本座高兴吗？”
　　凌世奕背脊一僵，讷讷道：“晚辈……晚辈自然不敢，恭贺叶老丹成。”
　　叶笑面色一霁，似乎终于满意了，他伸手在那丹炉中一摸，抬手一拂，一点暗红色的灵光便朝凌世奕激射过来。
　　凌世奕愣了一下，伸手接住，发现是一粒拇指大的红色丹丸。
　　他的呼吸突然僵住了。
　　即使只是这样拿着，他也感觉的得到，这粒丹药里那股熟悉的……那人的气息。
　　凌世奕的耳边突然响起来凌礼南的话。
　　“什么阿烛不阿烛。”
　　“不过只是个作孽多端的妖物罢了。”
　　他突然感觉到心脏那里抽搐着细微的疼痛了起来。
　　叶笑道：“有了此丹，日后修为瓶颈时，便可以稳妥无虞的提升一个大境界，若是在渡劫前夕服用，则可以助你增加几分飞升的成算，本座言出必行，说过给你一粒便不会食言。”
　　他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便冷冷的从他们身侧的山道上传来：“看来人族做了叶前辈的走狗倒还好，妖族恐怕不但捞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要把小命搭进去。”
　　凌世奕抬头去看，只见说话的是个样貌三十来岁上下，眉目生的艳丽逼人的白衣女修。
　　这个女修凌世奕虽不认得，但是与她同行的几人凌世奕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紫霄派的几个真人，其中那个穿玄衣的，赫然便是十五年前……同样就在这夜山之巅，曾经让他在各大门派弟子面前灰头土脸颜面尽失的天决真人，路决凌。
　　凌世奕瞳孔骤然放大，不到片刻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路决凌……看起来太年轻了，就好像……就好像只有十六七岁，和之前他见他见过的那位看起来明显不太相同。
　　叶笑的声音笑意盈盈：“本座刚刚丹成，正发愁这举世无双的灵药神丹无人与本座共赏之，紫霄派诸位师侄便与空海大师、澄海大师上山来了，果然是贴心的很。”
　　刚才开口那个白衣女修柳眉带煞，但声音里的冷意倒是散去了许多，口吻变得十足十的讥诮了起来：“我们紫霄派师兄妹几个可是资质驽钝的很，岂敢高攀做了叶前辈的师侄。”
　　叶笑状似惊讶：“乘玉师侄不免也太过自谦了，当初本座与你两位师尊的可谓是情同手足，你是他们的亲传弟子，岂会高攀了？”
　　乘玉身边另一个身负一把青钢巨剑、头束道士髻的褐衣女修冷冷道：“叶前辈害得我们两位师尊身死道消，如今却说什么情同手足，难道您就没有一点对故人的愧悔之情吗？”
　　叶笑仰头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了的笑话：“我愧悔？”
　　“鼎宵被九道雷劫劈的灰飞烟灭，那是他咎由自取。”叶笑的声音从最初的低喃一点点变大，最后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是他自己发下毒誓，倘若他对他师弟封紫平有一丝一毫的龌龊心思，就叫他身死道消、神散魂灭、不入轮回、不再为人！”
　　“如今，不过苍天有眼，是他自己发下的毒誓应验了，这是老天给他鼎宵的报应，和我叶笑又有什么关系？”
　　“……当初，他和封紫平初到南疆开宗立派，我结识了他们师兄弟，我们三人一见如故。”叶笑的声音有些沙哑，“鼎宵与封紫平认下我为大哥，我们立下约定，以后在南疆，济苦山便与紫霄派携手相助、两派之谊便有如我们兄弟三人之谊。”
　　“鼎宵在修真界声望一日高过一日，紫霄派的名头也越来越大，人人都尊他一句鼎宵尊主，他却道貌岸然……就连凡世间那些只能活六七十年的蝼蚁，都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可是他呢？当面口口声声叫我大哥，背地里却染指本座的妻子！”
　　静珩终于听不下去了，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
　　叶笑满脸写着轻蔑：“当年静珩真人尚且还在娘胎里，你又知道什么？”
　　太玄真人冷声道：“我们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等为人子弟，鼎宵师尊行事霁月光风、堂堂正正，我们做弟子的再清楚不过。叶前辈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编出这等无稽之谈污他身后清名，难道以为我等真会相信吗？”
　　他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原本紧闭着的、山巅行宫的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门内缓步款款走出一个华服红衣、姿容端丽的女子来。
　　“叶笑，我原以为这些年，你都在为了阿沅的死悔过，不想你却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以为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当初犯下的罪过便能甩到别人身上了吗？”
　　众人神色俱是一变——
　　来人竟然是玉氏神女。
　　叶笑缓缓抬起头看着玉无瑕，眼底尽是细密的红血丝：“我没错……本座没错。”
　　“这里都是小辈，他们不知道当初你和阿沅、鼎宵师兄弟之间是怎么回事，没关系。”玉无瑕的神情与往日那幅温善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我知道，也可以帮你好好想一想。”
　　“阿沅本是鼎宵座下一只三足灵鹤，得了他的点化化形为人，在千余年前他们师兄弟还未到南疆前，便一直追随他们师兄弟左右，甘为其座下灵宠。”
　　“是你见了化为人形后离开紫霄派游玩的阿沅，对她一见钟情。”
　　“你为了阿沅接近鼎宵师兄弟二人，又谎称你与阿沅已经两情相悦许久，要求鼎宵解除与阿沅的灵契。”
　　“鼎宵询问阿沅是否真的与你互生情意，可怜阿沅本来不过只是一只修行不到百余年的灵禽，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却被你蛊惑，以为自己真的喜欢你。”
　　“你把阿沅要回了济苦山，却不愿意真的与她合籍，以夫妻之礼相待。”
　　玉无瑕脸上透出一股讥讽笑意：“你明明喜欢阿沅，却嫌弃她是灵宠妖物出身，与这样一个东西合籍为道侣，岂不要叫你堂堂济苦山山主被整个修真界耻笑？”
　　“阿沅却太晚才发现你的虚伪，等她想走的时候，你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囚笼，阿沅区区一届小妖，哪里斗得过你？”
　　“够了！！”叶笑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阿沅心悦于我！她懂得情爱是什么，是她救了我，是她心悦于我！你闭嘴！”
　　玉无瑕却并不曾停下来，她嘴角扯成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却仍旧平静无波。
　　“是你为了不让她离开你，剪断了她的脚，是你为了不让她飞回去找鼎宵求救，折断了她的翅膀。”
　　“叶笑，阿沅会死，都是你亲手、亲自一点点折磨的，难不成……你竟真的都浑忘了吗？”
　　“一只被折断翅膀、剪断三足的灵鹤，请问你要她怎么活下去？”


76、星河
　　辜雪存带着众人刚一到夜山之巅的行宫前，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叶笑双目血红, 一道青色灵力从他掌中猛地朝正站着山巅行宫门前的玉氏神女身上击去, 那道青色灵力之凝实厚重便是辜雪存隔了老远也感觉到了一股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他身后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一个弟子发出一声惊叫：“阿娘！”
　　然而叶笑的这一掌, 却生生在快要击中玉无瑕面门时停住了。
　　褐衣少年冷冷道：“寒潭芥子在哪里。”
　　玉无瑕对刚才差点身首异处的危险仿佛视若无睹，她带着一种近乎于悲悯的神情看着叶笑：“别人不知道你要寒潭芥子做什么，我倒是知道。”
　　“你真的以为寒潭芥子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效？可以叫你那已经死了七百多年的小鹤活过来吗？”
　　玉无瑕怜悯的摇了摇头：“可惜你想错了, 原是不能的。”
　　“我问你，芥、子、在、哪、里。”
　　“你不是让凌庄主去找了吗？”玉无瑕笑道, “可怜凌庄主怕是要白忙活一道了。”
　　静珩真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凝聚真元, 叫道：“玉家神女，你与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说这么多做什么, 直接动手就是, 他就算是大乘期巅峰, 难道我们在场这多人，一人一口唾沫, 还奈何不了他吗？”
　　太玄真人皱眉，低声道：“师兄！”
　　玉无瑕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 并没回答他。
　　辜雪存心中一动, 转头看着司明传音道：“你看见长晏了吗？”
　　司明眸色一凝，转头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辜雪存心中咯噔一声。
　　他抬头环顾四周——
　　姑姑、司明、重幽、空海、澄海、静珩、太玄、孤石、乘玉、以及自始自终都不知道修为深浅的玉氏神女、最多再加上一个化神期巅峰勉强凑数的他、或许还算上一个修为不知道恢复了一半没有的路决凌。
　　他们这么多人，按理来说就算修为都不及叶笑, 但是合力而击之下，叶笑也绝对讨不了好去，为何他看上去却完全不担心？
　　难道叶笑还有什么后手吗？
　　那边叶笑仍在逼问：“我最后问你一次，寒潭芥子在哪？”
　　玉无瑕摇了摇头，微笑不言。
　　叶笑冷冷道：“正好，本座也不想和你废话了。”
　　叶笑双掌一翻，九片细细的柳叶出现在他掌心，一一朝玉无瑕激射而去。
　　辜雪存瞳孔巨震。
　　这柳叶……他当然记得！就是当初叶一峤伤路决凌与他的时候用的法器。
　　同一件法器，用在不同人手上，却有不同效果，在叶一峤手里他们虽然也算得上是件亮眼法器，可是在叶笑手里，这九片细细柳叶却让人胆寒。
　　“神女小心！”
　　孤石真人一声清叱，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拔出身后那把青铜巨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玉无瑕面前挥剑为她挡开了那几片细细的、却暗藏杀机的柳叶。
　　叶笑脸上的笑意已经褪的干干净净：“本座最讨厌你们紫霄派的一点，就是多管闲事。”
　　然而孤石真人和他缠斗起来只短短不过三四招，便有左支右绌之像，显然远不是他对手，见此情形，乘玉与太玄、静珩也纷纷抽出佩剑、祭出法器和叶笑斗作一团。
　　辜雪存抬眼看见那个背负长剑的少年右手已经搭在了身后枯寒的剑柄上，内心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出口叫道：“路决凌！”
　　路决凌动作顿了顿，转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眸子剔透如琥珀，虽然远隔人群，辜雪存却好像在路决凌的眼睛里看到了满脸焦急的自己。
　　路决凌只是看了他不到一息那么短的时间，便转过头抽出剑加入了战局。
　　紫霄七君不愧是紫霄七君，虽然使的兵刃有剑有玉尺有白绸，五花八门，师兄弟几个却配合无间，宛如脚下踩了一套互相契合、互为交助的神奇步法，而路决凌分明灵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但他剑道修为却如本能般地刻在骨子里，完全没有一点不支迹象。
　　……甚至辜雪存怀疑在场的其他人，根本没看出来他转世重修过。
　　场中局势逐渐焦灼起来，刀佛梵境的空海和澄海两个老和尚本来还存着跟叶笑讲和的想法，此刻见他这幅摸样也不得不开始帮助起紫霄派众人。
　　眼见那边叶笑似乎终于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一道银色剑光却突然贯穿了夜山行宫门前，玉无瑕的身体。
　　辜雪存脑子几乎空白了足足几个呼吸时间，他大惊之下定睛去看，只见那银色剑光原来是柄长剑，长剑从玉无瑕胸前穿胸而过，却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辜雪存怔了怔。
　　叶笑见状也瞳孔一缩，抬头怒道：“凌礼南！我说过我留着她有用，你、找、死！”
　　凌礼南却摇头道：“叶前辈，我们中计了，夜山的山巅，根本没有什么寒潭。”
　　他转头看着仍然带着笑意的玉无瑕，脸上竟然带了三分畏惧：“这个女人……是个怪物……我们都被她骗了……夜山龙君也被她骗了……她不是人，她是怪物……”
　　叶笑皱眉低声怒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凌礼南却仍然喃喃道：“被她骗了……她是妖怪……”
　　辜雪存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玉无瑕告诉他们的玉氏神君的传承这件事来。
　　叶笑却仿佛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不想再拖了，他突然低头将一粒深红色的什么丹丸吞了下去，辜雪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失声喊道：“那是九转天升丹！”
　　石阶上的玉无瑕看着叶笑，无悲无喜的摇了摇头。
　　“你打不开芥子的。”
　　叶笑周身灵气大盛，他咧了咧嘴，笑道：“打不打的开，一会我把这群杂碎收拾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猛的回头，辜雪存也随之心中泛一种不祥预感。
　　“小心！”
　　这次叶笑浑身威压明显飙升了四五倍不止，再加之还有了个修为不低的凌礼南掠阵，局势竟然又再一次逆转了。
　　司明和重幽、辜清芳、辜雪存见状也加入了战局，叶笑的灵力却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他一个人同时周旋了十来个出窍期上下的修士，这些修士拿出去个个都是修真界声震一方的大能，此刻却竟然敌不过他一合。
　　不仅仅是境界的压制……叶笑好像使用了某种短时间内提升灵力和修为的禁术。
　　他正想着，却看见叶笑回身一掌正好击在路决凌胸膛上，辜雪存的心还没来得及提到嗓子眼，就看见路决凌被那一掌打的飞出几丈远，玄衣少年咬牙狠狠把枯寒剑刃生生插入了汉白玉石阶里好几寸，才停下了被击飞的趋势。
　　辜雪存感觉自己的心几乎都要跳出去了，他几乎是飞快的闪身到他身边，抬手就想给他疗伤。
　　路决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辜雪存看着这人此刻虽然形容狼狈，但仍注视着他的浅棕色漂亮眼睛，那眼神让他觉得心底猛地一抽，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浮起。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视了不知多少回。
　　“不必，你自保即可。”
　　辜雪存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一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此刻夜山之巅刀光剑影，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的吓人，他却突然发现好像一个做了整整十五年的噩梦，终于要醒来了。
　　“阿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路决凌的眼睛幽深如星河、如海底、如辜雪存曾经陷入梦魇的无数个漫漫长夜。
　　“是我。”


77、孤魂
　　辜雪存几乎马上确信，眼前这个……就是他等了十五年的那个人。
　　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看他。
　　然而辜雪存却来不及继续想下去, 远处紫霄派几位真人的剑阵已经开始节节溃退, 叶笑脸上刚刚泛起苍白颜色, 就立刻又往嘴里塞了一颗九转天升丹。
　　这次他周身灵气更加爆戾，褐衣少年一声暴喝，青色灵气猛然一震, 便把十来个修士弹开了七八丈远。
　　辜雪存连忙飞身过去接住了辜清芳，低头急道：“姑姑你没事吧？”
　　辜清芳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道：“完蛋, 好像真的斗不过他。”
　　辜雪存：“……”
　　此刻在场能数得上号的, 基本都已经力竭了，叶笑凭借九转天升丹的支撑却越来越强, 如果山下再不来其他门派的外援, 恐怕他们是真的要不好了……
　　辜雪存心里琢磨, 问题就出在那个九转天升丹上，可是他又究竟还有多少？
　　如果他的丹药无穷无尽, 今天他们岂不是要被叶笑耗死在这里？
　　那边终于没有人再拦着叶笑了，他转身看着玉无瑕，冷笑道：“现在你总能告诉我芥子在哪里了？”
　　玉无瑕却摇摇头, 淡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
　　叶笑脸上表情一滞。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 可你却也休想奈何我。”
　　“你们擒去长晏的时候，我便已自毁肉身，以我元灵融入芥子，从此以后, 我既芥子，芥子既我，你永远都找不到它了。”
　　叶笑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冷冷一笑，低声道：“老妖婆，你少耍花招，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他话音刚落，掌中青色灵力便如刀锋一般劈去，几乎还来不及眨眼，就已经把玉无瑕的身体切成了两半。
　　但是——
　　就像刚才凌礼南的剑穿透她的身体一样，玉无瑕的身体被切割后又如一团灵气那样，神奇的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你不要白费功夫了。”
　　“寒潭芥子是夜山的精魄所在，我与它融为一体后……在夜山中，我便是不死不灭的山之精魄，你永远都抓不到我，也永远都找不到芥子。”
　　“放手吧。”
　　叶笑的表情终于呆滞住了。
　　半晌，他才手掌一翻打出了无数道青色灵气，又拔过旁边已经被骇的面色发白的凌礼南腰间的剑，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近乎疯狂的攻击着玉无瑕。
　　可是无论他如何攻击，玉无瑕始终就像一团打不散、抓不住的雾，总是能在几息间恢复原状。
　　叶笑仿佛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多年希望覆灭的的打击让他的眼前一黑，他眼底逐渐变得血红一片，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仰天发出一声及其痛苦，及其疯狂的怒吼，仿佛正在遭受着什么非人的痛苦折磨一样。
　　“你这个贱`人！！”
　　叶笑猛的抬起眸子，表情几乎狰狞到扭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长晏！我要杀了你们，你们都得死，都得给阿沅陪葬！”
　　没有人注意到，不知何时紫霄派众人背后，一个脸色苍白面貌平庸的男人，缓缓走到了正扶着剑半跪在地上的路决凌身后。
　　所有人好像都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路决凌，伸手似乎想要摸摸他的头，那双苍白而瘦削的手却穿过了路决凌的身体，并没有触碰到。
　　男人似乎愣了愣，抬起自己那只手出神的盯着看了一会，半晌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经状若癫狂的叶笑。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其他更多余的表情了。
　　他突然抬起手，附在了路决凌头顶百会穴上。
　　路决凌的身体僵了僵，就在某个瞬间，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环顾四周，却分明四下无人。
　　……可是，多年来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路决凌还来不及继续想究竟是谁在他身边，就感觉到一股极为醇厚的灵力，顺着他头顶百会如潺潺泉水一般汇入了他全身奇经八脉，冲刷着他的身体。
　　那种被浓厚灵力贯通经脉的感觉太过真实，而且太过强烈。
　　有人在给他灌顶。
　　好像不能被别人看见的男人闭着眼，一点点的往路决凌的身体里灌入了他剩下的所有修为，随之身体轮廓也越来越透明。
　　良久，他才终于停下动作收回了手，抬头看着正死死掐着静珩真人脖子的叶笑，走了过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形就凝实一点，等走到叶笑身边时，路决凌终于瞳孔猛地放大，彻底看清了那个背影。
　　那是高穹——
　　……或者说鼎宵。
　　“叶大哥。”
　　叶笑眼底的血红一下子凝滞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呆呆看着那个望不真切的人影，几乎不可置信。
　　“鼎……宵？”
　　“是我。”
　　叶笑仍然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活着的……不是封紫平吗？”
　　鼎宵垂下眼睫，淡淡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两人交谈着，但在场除了紫霄派师兄妹几人，其他门派的修士却都莫名其妙，十分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
　　为什么叶笑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了？
　　他疯了？
　　“我原本不想和你相见，但是……”鼎宵顿了顿，“我要去见我师弟了，这人世间，鼎宵能告别的，也只有你和我的徒儿们了。”
　　叶笑却仍然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没死……你不可能没死！那可是九道雷劫……”
　　鼎宵却突然抬手，一股巨力猛地打在叶笑掐着静珩脖子那只手上，打得他五指猛地一松，终于让静珩脱离了桎梏，落在地上猛地咳嗽起来。
　　静珩一边咳嗽，一边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鼎宵：“师……师尊！”
　　鼎宵却仍然定定的注视着叶笑。
　　“叶大哥，你刚才说的不错，鼎宵的确得了老天的报应，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报应。”
　　“我对紫平确然只有师兄弟之情，大概是因为那个毒誓吧……我毫无准备，九道雷劫下来我竟也没有如叶大哥所愿，不曾身死道消、神散魂灭。”
　　“紫平反倒替我挡下雷劫，身死道消、神散魂灭了。”
　　“我本是该死之人，却代替师弟活了下来。”
　　鼎宵低声笑着。
　　他虽在笑，眼底却寻不着一点笑意，只是机械的扯着嘴角。
　　“倘若这真是天道的惩罚，我倒宁愿……自己曾经如师弟所愿，对他真的动过情，至少这样，魂飞魄散的好歹不会是替我去死的师弟。”
　　叶笑仿佛是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神色先是茫然了一会，随即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意来，他仰着头哈哈大笑，连连称快：“好啊！好啊！苍天有眼啊！也让你尝尝这种痛失所爱的滋味，让你让你尝尝本座这七百多年来遭受的折磨！”
　　鼎宵却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他只是居高零下的看着叶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一定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吧，你不是自命不凡吗？你不是总标榜自己是什么道心澄明、无欲无求的正道魁首吗？你也没想到吧？没想到你堂堂鼎宵尊主，也会落得这么个苟延残喘、孤魂野鬼的下场。这就是你的报应，鼎宵！你害死了阿沅！这就是你的报应。”
　　鼎宵淡淡道：“叶大哥还是醒醒吧，不要自欺欺人了，就算没有我，没有紫霄派，阿沅也不会留在你身边，她会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叶笑怒道：“你放屁！她的家就在我身边，她要回到哪里去？”
　　鼎宵的身体却好像在慢慢变得透明而浅淡起来，身形高大面目苍白的男人无悲无喜的看着那个疯狂怒吼的褐衣少年，看似平淡无波的语气里隐约带着一分讥诮。
　　“你为何非要恢复这幅少年模样，难道以为这样就能唤回阿沅的灵魂了吗？”
　　叶笑身体突然一僵。
　　“你虽然唆使柳家的人偷了北海辜家的无极经，然而这么多年了，你多次结阵唤魂，却从来没有阿沅的音讯，你知道为什么吗？”
　　“其实这个答案，叶大哥这样的聪明人早该想到了，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
　　鼎宵叹息了一声，似乎是在说叶笑，又似乎是在说另一个人。
　　“何必自欺欺人。”
　　叶笑冷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阿沅早已重入轮回，投胎为人。我在凡间游历时，恰好遇到了这一世的她。”
　　“她投生了个好人家，又嫁了个好夫婿，如今儿孙绕膝，过得很好。”
　　鼎宵似乎终于说完了，他并没有搭理已经呆呆愣在原地的叶笑，而是转过身，目光在静珩、太玄、孤石、乘玉、和路决凌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年你们做得很好。”鼎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和叶笑说话时不曾有的笑意，“为师都看在眼里。”
　　师兄妹几人纷纷眼眶泛红，却一言不发，俱都跪下身去，叩头行了一个大礼。
　　鼎宵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最后又停在了正看着他的玄衣少年身上。
　　“……你是我收下的最后一个徒儿，为师却未曾好好照顾过你。你多次危难，为师亦未能尽到做师尊的义务，所幸二十五年前我算到你会有这身破魂散的一劫，留下了一块吞火灵玉。如今看到你能顺利重修，也算了却为师心里一点愧意。”
　　“如今我还有些修为，便都传与你了。”
　　“记着，要争……不要等。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
　　路决凌紧紧握着枯寒的剑柄，他想要听清鼎宵那最后几个字，男人的声音却渐渐微弱，最后终于完全消失了。
　　那边叶笑却好像终于回过了神，他抬手便去抓鼎宵的左臂，却只抓了一团空。
　　鼎宵的身影竟就在这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彻底消散了。
　　叶笑怒吼：“你回来！你告诉我！阿沅在哪里！回来！！”
　　然而，夜山的夜色里，却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在场的各门各派弟子看着状若疯狂的叶笑，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他在和谁说话？”
　　“果然是疯了啊？”
　　“吃了太多丹药，走火入魔了吧？”
　　叶笑却双眼通红，抬手就要去抓还没站起身的静珩，他五指成爪，直奔着静珩的命门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纷纷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道乌黑剑光却生生穿透了叶笑的右手。
　　玄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执剑站在了他的背后。
　　那肩宽腰窄的少年一身玄衣衬的肤色愈发冷白如玉，夜色他那张本来俊美无俦的脸仿佛覆着一层寒霜，让人见了便心中发凉。
　　“叶前辈。”
　　“晚辈来找你，取回自己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完结啦。


78、天明
　　叶笑被剑气贯穿的右手鲜血涔涔，但他却顾不得身体的疼痛, 月光下那个面色淡漠的玄衣少年在他眼里, 竟依稀就是鼎宵年轻时的模样, 他越看越恨，抬手便又是一击。
　　然而路决凌的剑势比他更快。
　　叶笑的另一只手也被剑气贯穿，他痛的一声冷哼：“本座没有你的东西！”
　　路决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抬起剑尖，淡淡道：“叶前辈会还给我的。”
　　叶笑却突然脸一白, 整张脸上的肌肉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萎缩了起来, 他猛地伸手去怀中摸什么, 半晌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辜雪存见状立刻明白过来，他心中一喜, 对路决凌叫道：“他没有九转天升丹灵了！趁现在！！！”
　　然而叶笑却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突然出现在了站在凌礼南背后的凌世奕面前。
　　“把天升丹给我！！！！”叶笑猛地掐住了凌世奕的脖子。
　　凌世奕虽然被他掐的面色发白, 却竟然还算镇定, 伸出左手，递过了一直捏着的一粒深红色丹药。
　　辜雪存的心猛地一沉。
　　凌世奕竟然真的还有天升丹。
　　叶笑一把接过, 吞下丹丸，脸上肌肉萎缩的速度立刻缓慢了下去，他似乎这才缓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路决凌, 眼底彻底被杀意淹没了。
　　“不必硬碰硬，拖住他即可！”太玄真人似乎也看出了叶笑的弱点所在，对路决凌喊道。
　　他话音刚过，叶笑手中九枚柳叶已经分化成了不知多少片, 漫天落雨一样细细密密朝着路决凌激射而去。
　　路决凌却面色不改，他身周浓烈的雷灵元把他严密的包裹了起来，无数片柳叶撞在那层细密雷灵元上，被电的枯黑着卷曲萎缩下去，无力的落在地上。
　　辜雪存有些震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路决凌的修为，绝不是在他们广陵告别时还没完全恢复的程度。
　　不仅如此，他好像……比以前生擒焚烛的巅峰之时，还要再强上几分。
　　一道剑光随着枯寒剑刃直奔叶笑背心，最后堪堪停在了叶笑命门前一寸。
　　“叶前辈，我的人魂。”
　　叶笑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路决凌能这么快狠准的压制住自己，但枯寒的剑尖直指着他，他环视一周，凌礼南似乎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傻了。
　　满场竟然无一人能帮他。
　　他只得闭了闭目，低吟了几句法诀，左手食指弹出一道玄色光团。
　　路决凌见了那道光团，立刻抬手一抓，光团便顺从的回到了他掌心。少年修长五指一握，那道光团便自然而然的进入了他的身体。
　　这是他的魂魄，从踏上夜山的第一步，路决凌就清楚地感知到了它的方位。
　　它在呐喊着要回到自己的身体。
　　辜雪存这才知道为什么路决凌的人魂结阵多次都无法唤回……原来是被叶笑捏在手里。
　　他还没来的细想，却猛地感觉到全身穴道被人封住，下一秒便被一只枯瘦的手掐住了喉咙。
　　“姓路的小子，放本座走。”叶笑如一只夜枭一般低笑着，“否则本座就让你的小情人去见你两个师父。”
　　路决凌脸色一变，右手枯寒似乎又要出剑，半晌，却终于还是生生顿住了。
　　正在此时，辜雪存却明显的感觉到叶笑掐着他的手一颤，继而微微颤抖了起来，力道也变弱了几分。
　　他知道虽然不知道叶笑怎么了，但这却是天赐良机，当即聚集全身真元在左腿上，强自忍耐喉咙被紧紧掐住的窒息和痛苦，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叶笑左胸上。
　　按理来说叶笑大乘期修为，辜雪存虽然近些年来已算的上进境神速，但毕竟还是和他隔着两个大境界，这一脚他即使拼尽全力，也很难奈何叶笑。
　　谁知叶笑却被他踹得面色一白，掐着辜雪存的手的突然松开，猛地飞出几丈远，吐出一口血来。
　　这倒是把辜雪存给弄的愣住了。
　　……原来这些年来他的进境竟然这样大吗？
　　叶笑捂着胸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抬头往正一声不吭的凌世奕那里看去：“你……你竟敢……”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却又猛地吐出一口血了，那句话便生生堵住了。
　　正在此刻，发了不知多久呆的凌世奕似乎终于回过了神，吼道：“你们愣着做什么，速速把他们拿下！帮叶老离开这里！”
　　然而那些凌微剑庄弟子听了他的话却面面相觑，半晌也不见有人动手。
　　凌礼南怒道：“你们……你们！”
　　叶笑却突然轻叹了一声。
　　他这声长叹极为轻微，所有人都没听见，唯有风灵根的辜雪存五感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叶笑的这声叹息与之前的那些状若疯狂的怒吼、饱含痛苦的咆哮、声色俱厉的质问不同，褪去了所有的激烈情感，倒像是某个耄耋苍苍的老人发出的一声腐朽悲鸣。
　　不知为何，辜雪存莫名其妙的生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好像很累。
　　叶笑喃喃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飞升，也不想渡劫。”
　　“我不想逆天改命了。”
　　“我只是想听阿沅活过来，亲口跟我说一声……她不怨我而已。”
　　没有人回答他。
　　叶笑感觉到浑身的灵气在飞速流逝，他有些茫然的抬起眸子，就看见看那个逼得他形容狼狈至此的玄衣少年正在目光关切的看着一个人。
　　叶笑突然眼底一红，无边的恶意重新回到了本已经疲惫不已的身和心，他微不可闻的冷笑一声，暗暗想：你们都别想好过。
　　辜雪存正感觉道路决凌好像在看自己，刚想扭过头，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么多年下来，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然而等他看清那片迅速朝他眉心飞射而来闪着银光的细小柳叶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
　　来不及躲。
　　那片柳叶上萃了毒。
　　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那片能要了人性命的小小柳叶，就已经飞射到了辜雪存眉心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辜雪存甚至也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害怕，然而——
　　一个人影忽然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噗”的一声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辜雪存面前倒下了一个身穿济苦山内门弟子服饰的人。
　　辜雪存愣了愣，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边路决凌却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兵刃交接的铮鸣终于彻底响起，这次各门派弟子都看出了叶笑已是强弩之末，纷纷祭出兵刃加入战局，凌微剑庄和济苦山的弟子和他们斗成一团，夜山之巅刀光剑影，各色灵力交织，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辜雪存却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为他挡了叶片的济苦山弟子。
　　这个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他不敢相信自己心底浮起的那个猜想，身体却已经颤抖着蹲了下去，把那个伏在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男人一头半白的头发，样貌五十来岁上下，五官生的十分周正，即使此刻闭着眼睛，也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
　　这人竟是凡间的那个镇南王陆泓……或者，应该叫他栁寒时。
　　辜雪存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人的口里不住的往外溢着黑血，显然已经身中剧毒，他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唇角颤了颤，似乎想说话。
　　辜雪存听见自己颤抖着问他：“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柳寒时竟然听清了他的话，他闭着眼扯了扯嘴角，已经生气全无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这个笑却让辜雪存几乎陷入疯狂。
　　“你为什么要救我？”辜雪存几乎是在低吼，“你说啊！”
　　然而当柳寒时开口说出第一个字，辜雪存的嗓子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存儿……”柳寒时的声音很低，似乎正沉在一个深深的梦境里，此刻只是在无意识的低喃，“是爹受人蒙骗……爹太蠢……对不起你和你娘……”
　　“你娘……你娘她还好吗……”
　　辜雪存的心在这一瞬间，几乎痛的抽成了一团，他的眼泪几乎完全抑制不了一样决堤而出。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问我做什么……你问我做什么？！”
　　那人却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本来浑浊的眼睛在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华。
　　他用力的抓住了青年冰凉的手。
　　“你要……你要……”
　　然而柳寒时最终也并没能好好说完这句话，他想要辜雪存怎么样，辜雪存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
　　夜山一役，惨烈无比，南疆妖族、夜山白龙一族伤亡无数，所幸龙君长晏安好无恙。
　　叶笑在天决真人剑下自废元神，爆体而亡，济苦山门下弟子尽数被劝降，杀害白龙与妖族甚众者则交由夜山龙族自行论断，至于助纣为虐的凌微剑庄，收拾他们的人竟然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凌微剑庄大公子凌世玉，虽然姗姗来迟，却当着各大门派的面，亲手废了他父亲一身修为。
　　至于他那个弟弟凌世奕，倒没有人在意，叫他自行带回凌微剑庄关禁闭去了。
　　辜雪存离开的时候和长晏告了个别。
　　他想到神女化为山之精魄的事，不知该怎样安慰长晏，叹了一口气。
　　长晏却看穿了他的想法，朗朗一笑，道：“你不必安慰我。”
　　“以前我是妖，阿瑕是人，她却并不嫌弃我；如今她是山魄，我是妖，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既然是她做的决定，无论是为了她哥哥的遗命也好，还是她自己的想法也罢，她即决定了，我陪着她就是。”
　　“左不过多年前，我就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这辈子都陪她在夜山过，我只是担心……以后我老了……要死了，阿瑕不死不灭，她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长晏的眼神逐渐飘远，神色有些惆怅。
　　辜雪存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万八千年以后的事，也值当你在这发愁，你如今和她过好每一天，不是也足够了吗？再不济你努力修行，飞升上界，跟她一样不死不灭，不就可以陪她到天崩地裂了？”
　　长晏被他逗得咧嘴一笑：“就你嘴甜。”
　　众人各回各派，各找各妈，留下一片狼藉给玉氏和白龙一族收拾不提，辜雪存却亲自收敛了柳寒时的尸体。
　　“你要带他回北海吗？”
　　辜雪存听到背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脊梁僵了僵。
　　“嗯……”
　　“我会把他带回北海安葬。”
　　路决凌沉默了一会。
　　“节哀。”
　　绯衣青年的肩膀抖了抖，突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路决凌，路决凌这才发现他虽然在笑，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青年扯了扯嘴角，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
　　“阿决……我想我娘了。”
　　路决凌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因为面前的这个人突然塌陷了下去。
　　他走到辜雪存面前，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完全不顾旁边各派弟子投来的复杂目光。
　　“我在。”
　　辜雪存似乎有些犹豫，却终于还是抬手回抱住了他。
　　“……我知道。”
　　长夜已尽，天光乍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完结啦。


79、终章
　　五年后。
　　紫霄派讲经堂。
　　宋子沛自结丹后还是第一次被师尊静珩真人委以重任，允准他参与讲经堂答疑, 只不过从前他是听的那个, 如今也轮到他做讲的那个了。
　　可怜宋子沛尽心尽力, 通宵整理了一大本笔记，把自己从引气入体到结丹遇到的所有修行上的疑问和感悟梳理了一遍，临到阵前却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宋师兄宋师兄, 还有半个月就要门派大比了，大比完了就是各峰真人收徒的时候, 听说你曾跟着天决师叔习过剑的, 师兄知道天决师叔喜欢什么样的弟子吗？”
　　“这……我跟随天决师叔习剑时年纪还小的很, 不太记得他是否曾说过喜欢什么样的弟子了……”
　　“这还用说么？”底下的年轻弟子们叽叽喳喳，“便是看也看得出来了, 师叔他平时最青睐什么样的弟子？”
　　“我猜肯定是宋师兄这样的天资绝佳的！”
　　“不仅如此, 恐怕还要勤奋上进的！”
　　“宋师兄这样听静珩师伯的话, 想必天决师叔也喜欢乖巧懂事的弟子！”
　　宋子沛看了看底下这群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师弟师妹们, 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实在是不太忍心打击他们的热情。
　　唉……为什么每次大比结束以后，都会有一群不切实际、白日做梦的傻孩子呢？
　　为什么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宋子沛越想越觉得这届师弟师妹不行，很没有挑师父的眼光。
　　除去门下弟子众多已经不收了的掌门师伯和太玄师伯、孤石师叔授业严谨, 剑术精绝、乘玉师叔风趣幽默、和善好相处、拙守师叔峰上又有个那么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师妹……
　　宋子沛刚想到此处, 背后那把剑便近乎威胁的轻鸣了一下。
　　咳……好吧……不说拙守师叔了，就算是自己的师尊，那也是很好的师尊啊，除了凶了些……嘴硬了些, 可他也仍然是个很好的师尊呀。
　　“宋师兄，你快说呀！”
　　底下的弟子们催促道。
　　宋子沛一脸凝重：“其实吧，以前小师叔是收过一位弟子的，从这位弟子来看，小师叔应当喜欢……”
　　整个讲经堂的弟子纷纷屏气凝神等待宋师兄发表高论。
　　“聪明机灵……”
　　“一点就透……”
　　“活泼爱笑……”
　　“嘴馋贪吃……”
　　“时不时会闯祸……”
　　“但又很会撒娇……”
　　“老是睡懒觉需要小师叔天天亲自逮他起床……”
　　宋子沛见底下的弟子们俱都一脸茫然，轻咳了一声。
　　“呃……大概该就这些吧。”
　　“可是师兄……”一个女弟子小声的说，“你说的这些……除了前三个勉强算，后面好像不是什么优点呀……”
　　宋子沛：“……”
　　“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没有修行上的问题，就到此为止吧。”
　　“另外还有件事，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那个，你们都不用打小师叔的主意了。”
　　“上个月掌门师伯与我师尊陪同天决师叔一起去北海和春华宫的辜少宫主提亲去了。”
　　“昨天刚刚传回来消息，说是……”宋子沛握拳掩唇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说是已经成了，为了方便，便就近留在北海把合籍大典办了。”
　　“所以，门派大比暂且推迟半年，你们若有想前往观礼的，七日内可以上乘玉师叔处登记姓名，七日后师叔带我们出发前往北海。”
　　“可是……”
　　“天决师叔又不是嫁人，为什么要咱们天决师叔去北海和辜少宫主举行大典呢？”
　　这真是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宋子沛暗想，可是他哪知道呢。
　　干脆假装没听见。
　　“行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宋子沛拿上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夜的修行感悟大全，生怕他们再继续追问下去，一阵风一样逃也似的从讲经堂侧门溜了，独留下一群面色呆滞的外门弟子。
　　-------------
　　三个月后的北海。
　　春华宫。
　　几个紫霄派弟子坐在专为小辈弟子准备的流水席上，脸色十分难看。
　　“春华宫的仙子们一个个生的那般出尘绝艳，怎么这品味竟然这般……这般……”
　　“这般庸俗。”一个弟子满脸嫌弃的看了看被布置的喜气洋洋、红绡软罗的瑶台池会场。
　　“害……你们这是不知道。”旁边一席突然探过来一个小脑袋，“谁让这是夜山那位龙君亲自操办的呢，不能怪我们春华宫的姐姐们呀。”
　　几个弟子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却见说话的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你是何人？“
　　“我是灵山狐王司明的弟弟，你们叫我阿冉就可以啦~”
　　“为何……为何明明是我们天决师叔与辜少宫主的合籍大典，却要龙君来操办？”一个弟子皱眉，“我们天决师叔委屈自己到你们春华宫来办这合籍大典，你们也太随便了。”
　　阿冉咂咂嘴：“这事儿是你们路真人亲口答应的，又不归我管，你跟我说也没用呀。”
　　“再说俗了点就是随便了吗？”他一脸认真，“就是要够俗！那合籍的俩人才能长长久久的好下去呢！你们没听说过吗，凡间爹妈养孩子还要取贱名儿呢！”
　　“……”
　　几个紫霄派弟子一时竟被他这套狗屁不通的歪理绕进去了，震撼的半晌没回上话。
　　“可是……”
　　“别可是啦！喏，快看，大典开始了。”
　　几个少年转头一看，果然见得那瑶台池边站着一对身着大红喜服的璧人，不巧其中一个就是他们那有如高天寒月、高不可攀、高高在上的天决师叔。
　　一个少年目露绝望之色：“真是俗不可耐、俗不可耐，师叔真是太可怜了……”
　　阿冉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也懒得理他们，自顾自一边看一边吧唧吧唧吃起果子来。
　　却说瑶台池这边，辜雪存眼含笑意，看着自己身侧的人，打趣道：“这下遭了，本来在你们紫霄派弟子心里我的形象刚好了点，刚才我听见他们怨我呢，怪我们春华宫把你路真人的合籍大典给办得太俗了。”
　　路决凌本来正垂着眸子，他鸦羽一般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薄唇轻轻抿着——
　　这神态和他往日看起来差别不大，但只有极度了解他的人，才看得出他其实有些局促。
　　其实这身喜服长晏准备的很是精心，穿在他身上并不艳俗，也可能是路决凌这样的人……穿什么都不会显得艳俗。
　　路决凌听到辜雪存的话，抬起眸子来：“不会，我觉得长晏准备的很好。”
　　辜雪存却看的呆了。
　　路决凌这一抬眸，琥珀一样的眼睛如月下湖泊一般静谧幽深，好像正好望进了他心里。
　　尽管辜雪存与他相识百年了，仍然被这简单的一个抬眸惊艳的头皮发麻。
　　“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路决凌看着他，声音温柔而平和：“你也很好看。”
　　大典的礼乐声逐渐响起，两人相视一笑，缓缓行到了瑶台池边。
　　今天来参与合籍大典的其实很多都是这两个人的旧识，此刻这幅画面却也叫他们看的有些痴了。
　　一对壁人，同着正红色，却一个如旭日暖风，一个如山雪遇阳，虽然不同，却显得无比融洽。
　　主婚的乘玉真人笑着念完证婚词，将十七端着的两杯茶分别交给他们，吩咐他们各自给彼此的长辈的敬茶。
　　辜雪存低头接过那杯茶，心里暗自吐槽长晏这傻龙莫不是照抄的凡间婚仪，怎么还有这种土掉牙的环节？？
　　然而辜清芳和元平真人各自接了茶，看着自家师弟和侄儿，一脸欣慰和感慨，显然是对这环节非常满意。
　　典仪终于到了最重要的时候。
　　“魂元盟誓——”乘玉气沉丹田，将最后一个誓字拖得老长，心中暗自对自己今天的司仪工作十分满意。
　　底下的宾客这才有些骚动起来，修真界大多数道侣合籍盟誓至多也不过以精血为盟，精血盟誓只是可以在对方遭遇危险时第一时间感知到，而魂元盟誓，却自盟誓以后，无论对方身在何处，都能感知到此刻彼此的想法。
　　据传千余年前诛魔之战之前，还有个别情坚意长的古修道侣愿意结这魂元盟誓，而千年后，天决真人和辜少宫主却是头一对选择这种盟誓的道侣了。
　　魂元盟誓之所以少有人结下，又之所以会这样神异，便是因为结誓时彼此交换的并不是精血，也不是真元。
　　而是彼此神魂的一部分。
　　辜雪存正咬牙忍着神魂分离的痛苦，却突然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
　　他抬头一看，只见路决凌额头带着一丝薄汗，脸色也不太好。
　　他低声道：“忍着些，阿雪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辜雪存一愣，只见一团玄色灵光从路决凌眉心飞出，又自他眉心进入了识海。
　　辜雪存的背脊一僵，有一种神奇的、难以言明的微妙感觉从识海扩散到了全身，他的手心都被冲击的微微出起汗来。
　　他知道这是路决凌的神魂进去了自己的身体。
　　辜雪存晃了晃脑袋，稍稍找回些理智，用神识托着自己已经分离的神魂从眉心离开身体，然而还没到路决凌身前，他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陆决凌的神识温柔的托着他的那一小团神魂，然后一点点汇入了自己的眉心。
　　这一刻辜雪存感觉全身好像被细细的电过了一遍，路决凌脑海里此刻所有的想法，他竟然都能一一感知到。
　　在对方无数意识中只是轻轻一扫，辜雪存一向好赖不怕的那幅城墙厚的脸皮，竟然微微泛起红来。
　　“你……你……”
　　路决凌的眸子幽暗而望不见底。
　　“不着急。”
　　乘玉真人气沉丹田，终于喊出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礼成——”
　　除了那些不可言说的，辜雪存还在路决凌的识海里看见了很多别的东西。
　　从他们的初遇，到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
　　患得患失的酸涩、绝望漫长的思念，两心相许的雀跃……原来路决凌也和他一样。
　　或许，当年在昆元秘境门口，他从秋千上朝这个人投过去那一瞥，就决定了他今生今世、此生此世，都再也无法把其他人看尽眼里，装进心里。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结尾我已经想了无数次，但它真的结束的时候，竟然还是让我觉得百感交集。
　　最后的最后，希望我这个并不那么尽善尽美，可能也不是那么有趣的故事，曾经在你们阅读的过程中给你们带去过一点点欢愉。
　　愿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往后的人生都能万事胜意！
　　最后给预收打个广告~
　　《漂亮的omega会骗人》
　　#一个年少不知小o贵，老来追妻空流泪的狗血故事#
　　1.
　　陆亦歌纯情天真的少年时期，曾经爱慕并追求过一个alpha。
　　写情书，送礼物，假装偶遇。
　　能想象到的办法他都用过……总之倒贴的轰轰烈烈，丢脸的人尽皆知，只可惜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过这份卑微的感情。
　　后来他长大，学会了操纵自己的信息素，却突然发现原来不带一丝真心的套路，反而能让这些可恶的alpha被迷惑的团团转。
　　2
　　星航追缉司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间谍，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但自从他来了追缉司，一连串陈年旧案接二连三告破。
　　直到他们把那个在逃多年的地下军火走私组织“暗河”的老巢一锅端了，追缉司的科员们才知道那位间谍竟然是个omega——星盟军官预备学院的教授，陆亦歌。
　　“暗河”的老大垂死挣扎之际，竟然给陆教授闻了高浓度催情剂。
　　3.
　　盛云川收到了来自军部上峰的一个不情之请。
　　他们请他标记一个重伤濒死的omega。
　　食用说明：
　　1.星际abo
　　2.破镜重圆
　　3.又苏又狗血，可能还无脑甜
　　4.1v1 he


80、番外·闭口禅
　　紫霄派拙守峰的小弟子玉停渊最近很烦恼，他产生了一些十分见不得人的想法。
　　这些龌龊肮脏的下流想法, 叫一向乖巧听话、无论在师尊还是大师兄眼里都是乖徒儿、好师弟的玉停渊十分自责乃至内疚, 可是无论他怎样把它们从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扔出去, 夜深人静或者他和那个人独处时……
　　它们又会像疯狂生长的野草一样，吹风吹又生，一遍又一遍的占据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玉停渊感觉到害怕。
　　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了……他一定会讨厌自己的吧……他本来就是一个半人半妖的异类, 在紫霄山上，虽然平日里没人敢说, 但是玉停渊感觉的到, 其实那些同门师兄弟是在畏惧自己的……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他的这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畏惧自己……乃至厌憎自己？
　　玉停渊不敢去想。
　　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总是消灭不了那些念头。他不想被那个人厌憎, 就只能选择把这些想法藏得深深的, 深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 没有另外任何一个人会知道。
　　……但老天爷似乎在戏弄他。
　　六月初五，师尊四百岁的生辰宴。
　　拙守峰上热闹非凡, 前来贺寿的不只是人修，各路妖修竟然也不在少数，修士们寒暄往来、推杯换盏的空隙中, 玉停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即使隔着遥遥好几桌修士，也紧紧的跟随着那个他在梦里肖想了无数次的人——
　　大师兄沈玉臣。
　　玉停渊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那个人清冷的眉眼，又随着一滴从他嘴角缓缓淌下的透明酒液，滑过他修长的颈项、微微滚动的喉结、乃至淹没在衣襟下只能隐约窥得一二的、形状分明的锁骨。
　　“小师弟！”突然间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醒了他。
　　“你看什么呐？师姐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
　　来人是是拙守真人的独女, 玉停渊的三师姐谢眉屏，她一身明丽的鹅黄衣裙，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
　　玉停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起来。
　　谢眉屏看着自家明显神游天外的小师弟，有点纳闷：“你和大师兄今天怎么回事，一个莫名其妙的喝闷酒，一个又心不在焉的。”
　　玉停渊顿了顿，低声道：“师姐找我有什么事么？”
　　“喏，大师兄喝那壶酒是西域一个小门派送来的生辰贺礼，原本……是送给我爹和我娘的，刚才五师弟他们在库房弄错了，才给当成寻常宴酒端了上来。我方才看大师兄有点醉了，就劳烦师弟你把他送回住处吧，顺便把那酒带回去给五师弟，让他们收好，可别再认错了，省的惹出麻烦来。”
　　玉停渊愣了愣，问道：“那是什么酒？”
　　谢眉屏瞟他一眼，似乎不大愿意解释，只嘟哝道：“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懂，总之师姐叫你去你就去啦，你一个男子，大师兄难道还能占了你的便宜不成？”
　　她说完便转身摆摆手，兀自往另一桌去寻自己几个春华宫的小姐妹去了。
　　玉停渊一头雾水，委实没想明白师姐话里什么意思。
　　不过师姐叫他送大师兄回住处，他倒是听懂了。
　　玉停渊踟躇了一会，还是几步行到了沈玉臣身后，轻声叫道：“师兄？”
　　沈玉臣坐在几个修士旁边，背脊挺直如竹，没有一点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玉停渊走到他正面，这才看见那白衣剑修往日里一派自持而清冷的眸子里一片空空荡荡，似乎十分茫然，他右手仍然雷打不动的放在腰间的剑柄上，左手握着个青釉酒壶。
　　旁边一个不知哪门哪派的黄衣修士见玉停渊过来，低声道：“嗨哟，小公子，这位就是你家谢真人门下亲传沈公子吧你说你师兄也太客气了，即然喝不了酒就不必强求嘛，他一个人坐那猛喝这我们也不敢劝呀，眼下喝成这样了，人都不清醒啦，你快带他回去吧！。”
　　玉停渊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向那黄衣修士略一颔首，又叫了沈玉臣两声，见没有反应，索性将沈玉臣连人带剑一起抱了起来，兀自转身离去了。
　　黄衣修士目送他们离开，才跟几个同行修士咂咂称叹。
　　“你说这谢真人，可真是会收徒儿，怎么个个都是这般芝兰玉树一样的好样貌呀。”
　　“刘道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我没看错，刚才那位，应该就是当年玉氏神女和龙君长晏亲自托付给谢真人的独子，夜山龙族化了人，哪一个不是叫人看直眼睛的绝世美人？更何况这位还是龙君的亲生儿子呐。”
　　-----------------
　　玉停渊将自家师兄抱回住处，直到至将他放到榻上，才发现他竟然手里还捏着那个酒壶。
　　他想起谢眉屏的话，皱了皱眉，伸手去拿那个小小的青釉酒壶，却发现沈玉臣将它紧紧拽着，怎么也不撒手。
　　他有些无奈，轻轻叫了一声：“大师兄，师兄？这壶酒……”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
　　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正定定看着他，如练的月光穿透碧纱窗棂，把那眉目清冷的青年如玉一般的面容照的带了几分惑人心魄的意味。
　　玉停渊甚至能看到沈玉臣脸上细细的绒毛，他这才发现自己离他竟然这样近，沈玉臣呼吸间淡淡的酒气扑面来儿，叫他的呼吸也不由得跟着急促了几分。
　　玉停渊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迅速站起了身，他侧过目去不敢看榻上的人，脑海里那些叫他整夜整夜难以安睡的可怕念头又开始疯狂生长。
　　玉停渊强迫自己按照清心咒闭目运转起全身灵力来。
　　他怎么能有产生这些亵渎师兄的念头……简直……
　　简直大逆不道。
　　然而一个声音却彻底击碎了玉停渊的最后一点理智。
　　“渊……儿……”
　　那是一个有些柔和而低沉的男声。
　　玉停渊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睁开眼来。
　　那个修了正正百年的闭口禅，永远清冷而一言不发的大师兄，竟然在叫他的名字？
　　玉停渊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师兄会开口说话，当他轻轻呼唤自己的名字……当他……当他低吟浅叹，会是什么样的声音……
　　却不想这点往日里隐秘且近乎不可能的肖想，竟然在此刻成真了。
　　玉停渊恍惚而不可置信。
　　“渊儿……你近日为何……不愿见我……”
　　“你长大了……”
　　沈玉臣低叹了一声，声音里竟然有些落寞。
　　玉停渊愣住了——
　　这些时日他因为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处处躲着大师兄，生怕被他看出不对来厌憎了自己……可是，难道大师兄今天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喝闷酒的吗？
　　他本来是个那样从不沾酒，冷静自持的人。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
　　玉停渊感觉到他大脑好像已经开始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触碰那个叫他几乎魂牵梦萦的人，却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不能……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玉停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还是强逼自己往后退了足足三步，离开眼前的床榻一丈有余。
　　“大师兄……你……你醉了，好好休息。”
　　沈玉臣却站起了身。
　　他这一起身，刚才弄乱的衣襟一下子往下滑落了一截，一整片月白色的胸膛刹那间一览无余。
　　剑修往日里就挺拔的背脊，此刻仍然习惯性挺的笔直，他缓步走到玉停渊身边，举起了那个酒壶，一脸认真的看着玉停渊。
　　“师弟……陪我喝酒。”
　　玉停渊的手颤了颤，内心无比挣扎。
　　从刚才这人当着他的面破了多年的闭口禅，变成这副模样开始，他就忽然一下明白了三师姐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这壶是什么酒。
　　疯狂叫嚣呐喊的渴求终于在玉停渊心里占据了每一寸每一尺，让他仅存的理智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月色里肩宽腿长的蓝衣青年一把接过了自己师兄递过的那个小小的貌不惊人的青釉酒壶。
　　一饮而尽。
　　玉停渊的心里从来没那么清楚的认识到——他和大师兄，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他是个大逆不道的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0 11:15:26~2020-06-22 19:5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蔻蔻 5个；榭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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