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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恋偏差》作者: 走窄路

文案：
研究生在读的任衍答应给朋友家上高三的弟弟做课外辅导，谁知遇上个毛病一堆的小少爷。
小少爷又狂又傲，但是生了副任衍喜欢的好皮囊。
本以为辅导了个一无是处的金贵少爷，没想到对方装学渣……
哦豁，不仅是校草，还是个学霸。

段吹雨致力于做个全校垫底的学渣，结果在某人面前翻了车。
成绩翻了车，感情也翻了车。
摇身一变成学霸，说好的直男说弯就弯。

任衍：学习期间，禁止跟家教发生不正当关系。
段吹雨：去tmd不正当关系，……我就是想跟你谈个恋爱。

人/妻属性清冷闷骚攻x桀骜不驯狼狗系小少爷受
年上。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衍，段吹雨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驯服我的小狼崽。
立意：驯服我的小狼崽。


第1章 倒数
　　九月的北京还含着一丝夏末的余热，蝉鸣穿透葱郁的树林，从洗手间的窗外倾落进来。
　　男生们的嗓音划破了空乏无力的蝉鸣。
　　“听说这次周考段吹雨又是年级倒数？”
　　“你哪听来的？消息这么灵通？”男生扭头看他一眼。
　　“害，我们班女生天天聚一块讨论他，什么‘今天戴了什么手表啊、用的什么耳机、穿的什么鞋啊……’天天说天天说，那嘴啊，叭叭的。”男生拉紧了校裤腰带，“我想不听到都难哪，听说他这次英语就考了50分，阅读理解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牛批。”另一个男生竖了竖大拇指。
　　“我就奇了怪了，他成绩那么烂，怎么还能一直在8班呆着？”
　　“有关系哪儿不能呆啊。”
　　砰——
　　隔间的门开了，听动静像是被人从里头踹开的，两个男生吓得一哆嗦。
　　没等两人转头一看究竟，李易已经晃悠悠走到洗手台边。
　　“段吹雨有什么关系啊——”李易拉长了尾音，虎着一张脸，目光凶神恶煞。
　　两个男生都知道李易是段吹雨的铁哥们儿，也是8班的一员。
　　8班是十中唯二两个试点班之一，另一个是2班，试点班学生成绩水平整体偏高，高二分班时，校方从各个班级里挑选出成绩优异的学生，按文理划分，组成了两个试点班。
　　当然，试点班的学生并不都是成绩拔尖的怪物学霸，校方筛选时会按照学生高一一年的综合成绩作为参考，挑出来的一般都是成绩处于中上游、进步空间很大的学生。
　　一旦选定，日后即使学生成绩有起伏，也不可能再踢出去。
　　试点班的学生大多比较自觉，对自己要求也高，所以基本不存在成绩大起大落的情况。
　　但是也不能排除个别死不要好的同学。
　　段吹雨推开门，从另一个隔间走了出来。
　　他就是那位死不要好的同学，高一时成绩优异，俨然老师的眼中宝，谁知高二分班后，成绩出现断崖式下降，从原来的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纪倒数第一，并且一直保持到现在。
　　被正主逮了现行，俩嚼舌根的倒霉蛋陡然站直身子，眨巴眨巴眼睛。
　　段吹雨一言未发，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清凉的水滑进指缝，他搓着瘦长的指骨，洗得很慢很仔细。
　　李易瞅他一眼，心道你就在厕所打了局游戏，洗个手至于搞得跟上了个大号似的么。
　　两个男生见状纷纷装死，见段吹雨始终没说什么，便默默退出了洗手间。
　　“丫欠的，嘴那么碎。”李易啐了声，他沉默几秒，神情很微妙，“所以你这次英语真的只考了50？”
　　段吹雨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置可否。
　　“我说你成绩怎么跟哈士奇脱缰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啊？”李易笑得幸灾乐祸，“有你霸着垫底的位置，寡人也是安心了不少。”
　　段吹雨斜睨他一眼。
　　这位寡人的成绩万年班级倒数第二。
　　“段吹雨！”林佳棋透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她朝这边匆匆走来。
　　“段吹雨”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走廊里休息打闹的学生闻声齐齐行来注目礼。
　　林佳棋拖着松松垮垮的淡蓝色校裤，一路小跑过来。
　　“丁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林佳棋手里捧着一堆试卷，晃晃悠悠，抱不太住，李易顺手接了过来。
　　“叫他干嘛？”李易抱着试卷问。
　　林佳棋喘了口气，挥着手扇风，说：“我怎么知道，应该是为了周考的事吧。”
　　“哦。”段吹雨应了声，回教室收拾了一下书包，扬手挎在肩膀上。
　　李易把卷子放讲台上后，快步跟了过来。
　　“你拿书包干嘛？一会放了学不是还要英语默写？你这就准备溜了？”
　　“不想默。”段吹雨勾了一下书包肩带，冷恹恹的眼眸泛着一丝光，“我哥今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他。”
　　怕被丁启追问，段吹雨直接把书包扔在了办公室门口，敲门喊了声“报告”。
　　丁启是8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俊朗，作为数学老师，在高校清一水的polo衫中年男教师中，是一道极其亮丽的风景线，他这会正在批卷子，闻声抬起了头。
　　丁启这学期刚带8班，对班里学生的情况还不太熟悉，但是段吹雨这个男生他之前就略有耳闻。
　　高一成绩拔尖，高二不知怎么抽了风，急速下滑，从南极直接滑到北极。
　　新学期第一次周考，就考了年级垫底，8班一个平均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的理科试点班，愣是让他凭一己之力拖到了年级第六。
　　再多的学霸也带不动一个年级倒一的学渣啊。
　　“我找你了解一下这次周考的情况。”丁启停下手里的工作，从笔记本里抽出段吹雨的成绩条，语气很温和：“你英语答题卡是不是涂错顺序了？”
　　段吹雨抿了抿嘴：“没有。”
　　丁启笑得和善：“那你做卷子的时候是在梦游吗？”
　　“……”
　　“阅读理解，你就算懵也能给我懵对一两个吧？”丁启双手撑起下巴，“你能教教我，怎么选，才能完美避过所有正确答案吗？”
　　段吹雨无言以对。
　　怎么选？
　　心里知道所有正确答案，反着选就行了。
　　“你也别有负担，我呢，这学期刚带你们，对你们还不太了解，就是找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丁启盯着段吹雨的成绩条看了会，“高中三年成绩逐渐跟不上的学生不占少数，不过像你这么飞跃式倒退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也没有飞跃吧，我高二成绩就很差。”
　　“豁，你对自己的评价倒是挺中肯的。”丁启笑了下，“行了，回去上课吧。”
　　段吹雨愣了下。
　　他都已经准备好应对以往老师惯有的那一套“苦口婆心”了。
　　段吹雨一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声音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丁老师，这学生把你们班平均分拉低了不少吧？好好的一个试点班，被普通班压得这么后。”
　　“这有背景就是说不得啊。”
　　丁启笑了笑，没说话。
　　“哎哟，可怜你这8班了，2班老王头指不定乐死了。”
　　十中传统，2班8班作为试点班，虽然文理划分，但历届以来都暗地里较着劲，争年级第一的位置。
　　现在别说年级第一了，因为段吹雨这个祖宗，8班直接掉到了普通班后面。
　　*
　　下午四点半，首都机场。
　　段吹雨背着书包在候机大厅等着，段习风的飞机准点到了，他推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人流熙来攘往，段吹雨一眼望见他哥高挑的身影，远远地挥了下手。
　　段习风在英国读博，今年完成学业回国了。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皮肤黑了些，人高了点。
　　还是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风度翩翩，眉眼间永远含着那股温柔。
　　瞥见段吹雨，段习风迈开长腿风一般地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手掌覆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揉了揉，“吹宝，可想死我了。”
　　段吹雨推开他的手，嫌弃道：“别这么叫我。”
　　“我都叫了这么多年了，这会你又不乐意了？”段习风无视弟弟的不满，“吹宝”长“吹宝”短的喊了一路。
　　“你不上课吗？”段习风看了眼手表，“北京现在这么早就放学了？”
　　“嗯。”段吹雨撒谎不眨眼。
　　两人走出了机场，司机的车就停在外面。
　　“于叔。”段习风上车喊了一声。
　　“哎，习风。”于叔温和一笑，他是段家的老司机，段习风还没出国的时候，他就在段家开车了，看着两个男孩长大的。
　　段吹雨低头玩手机，段习风轻拍了下他的脑袋，问：“听说这次周考考了倒数？”
　　段吹雨“嗯”了声，神情极其淡然。
　　段习风对段吹雨的成绩没那么高的要求，不在意道：“倒数就倒数吧。”
　　从小到大，段吹雨在他爸那里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多了。
　　作为哥哥，对自己的弟弟，段习风既纵容又溺爱。
　　他只希望段吹雨快快乐乐的，就算有遗憾，也不会后悔。
　　“不过你这英语成绩也真是够烂的。”段习风忽然道，“妈还打算送你出国呢，你这英语成绩不行，我得帮你找个课外辅导。”
　　段吹雨专心打游戏，并不理会。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以往跟他提补课的事，他都会直接黑脸。
　　“跟你说话呢，就知道打打打。”段习风捏他的耳朵。
　　段吹雨眉心一皱，往旁边躲了一下，含糊地“嗯”了声。
　　段习风接到了段施贤的电话，说是手底下事情多，没空来接机，段习风表示理解，也觉得无所谓。
　　反正段施贤已经跟他妈离婚了，两人有也仅有血缘上的关系。
　　电话刚挂，他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到了？”许亚菲的声音略显疲惫。
　　“刚到。”
　　“我还在国外，有个合同还没签，明天才能回来，我让你于叔叔去接机了，他人到了吗？”
　　“到了，吹宝也来了。”段习风说起段吹雨的时候尾音都扬了起来。
　　“那行，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嗯。”
　　段习风收到了国内一家公司的offer，回国后直接上任，公司甚至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公寓。
　　“你不住在家里？”得知此事的段吹雨有些不爽。
　　“公司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离家挺远的。”
　　段吹雨嘴角一撇，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下，“哦。”
　　“哎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段习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开玩笑道：“没办法，我总得赚钱啊，将来还要找老婆呢，还有个娇贵的弟弟要养。”
　　段吹雨嘁了声：“妈不是让你去她的公司上班么。”
　　“我可不想走捷径。”段习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哥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不需要。”段小少爷脾气上来了。
　　段习风揉了揉他的脑袋，敷衍地顺了顺毛，单手打字，头也不抬。
　　段吹雨问他：“你跟谁发消息呢？”
　　“你未来的家庭教师。”

第2章 新家教
　　段习风去公司任职之前，把任衍约出来见了一面。
　　两人是在英国相识的，那会任衍正在读大二，去英国当了一年的交换生，交流的学校正好是段习风就读的大学。
　　归属感是最容易将人牵系起来的，更何况两人志同道合。
　　任衍回国后，他们私下依旧保持着联系，关系一直很好。
　　“好久不见啊。”段习风笑得温柔。
　　“好久不见。”任衍在椅子上坐下，“我还以为你会留在英国工作。”
　　段习风抿了口咖啡，摇摇头：“嗯……我想着我弟呢，不舍得留在国外，而且英国菜是真的难吃，再呆几年我感觉我要短寿。”
　　任衍的嘴角不太明显地勾了一下。
　　“你呢，现在还在读研？”
　　“嗯，研二。”
　　任衍这人性子比较闷，跟他聊天，除非能聊到戳到他点上的事儿，否则这话匣子轻易打不开，段习风也不想找话题东拉西扯，直接道：“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儿，你想的怎么样了？”
　　任衍屈起食指，指关节轻轻刮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把，“帮你的弟弟补课？”
　　“嗯，也不知道你现在学业忙不忙，我弟以前学习成绩挺好的——”段习风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爸妈离婚那事儿让他受打击了，上高二之后成绩就跟不上了，我妈呢，是想他高考结束之后就送他出国留学，不过他这英语成绩，实在太差了，要去国外上学，雅思都过不了。”
　　“为什么不找专业的辅导老师？”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说了，你的英语水平，我估摸那些专业的还比不上你呢。而且之前我妈也找过几个，没什么效果，成绩该烂还是烂。”段习风喝了口咖啡，明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我那个弟弟啊，哎……”
　　任衍微微点了点头。
　　“我呢，就是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想着反正都是要花钱，这钱还不如花给认识的人呢，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在找兼职么。”
　　“嗯。”
　　“你现在课多吗？”
　　“还好。”任衍安静了会，问：“有什么要求吗？”
　　段习风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反正是你的弟弟。”
　　“诶！太好了！”段习风笑道，“没什么要求，就跟普通家教一样，一天两小时，一小时三百，我弟一般五点就放学了，你有空就来。”
　　“他不用上晚自习？”任衍似乎有些疑惑。
　　“没有，他们学校没晚自习。”
　　任衍薄唇一抿，心道真爽。
　　“钱就不用给了，不过我可能不会每天都过来。”任衍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万一有事就来不了。”
　　“诶！那怎么行呢，怎么能让你白干活呢。”
　　“真的不用给。”任衍坚持道。
　　到最后段习风也没拗得过任衍，按任衍的话来说，他俩的关系谈钱就没意思了。
　　两人就这么谈妥了。
　　*
　　第二天早读结束，段吹雨就被丁启叫去了办公室。
　　早退逃默写，不训他训谁。
　　其实十中的学习环境和监督制度并没有那么严格，迟到早退逃课的问题学生也不少，只要不太明目张胆，老师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段吹雨就比较惨了，以前的老师不敢管他，现在他却成了丁启的重点关注对象。
　　“昨天逃掉的默写，今天放了学到我这来，我单独给你默。”丁启一边写教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
　　丁启确实比以前的老师难搞些，回去的路上，段吹雨一路阴着脸。
　　8班新转来一个女同学，刚踏进教室，班长林佳棋正领着她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8班是十中的理科试点班，能在高三转学并直接转进这个班的，成绩都不会差，又一个学霸。
　　女生五官长得端正，性子内敛，说话时眼睫低垂着，8班肉眼可见就那么几个女孩子，余下一水的母胎soloboy，一个劲儿地吹口哨起哄。
　　段吹雨瘫着脸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无视哄闹的同学。
　　“哎哎哎！吹什么吹！”林佳棋插着腰，瞪眼指着讲台下隔着空气耍流氓的男生，“你们这脸皮搁新同学面前能不能稍微给我擀薄点儿？”
　　李易本来没在吹，一听这话还来劲了，立刻就噘起嘴，就属他吹得最大声。
　　林佳棋捏着一根半截儿的粉笔，瞄准李易噘起的嘴，精准打击。
　　“靠！”李易捂着嘴巴嚎了一嗓子。
　　班里的同学笑作一团。
　　“李易旁边有个空座，你先坐那吧。”林佳棋扭头对新同学说，“丁老师说之后再帮你安排合适的位置。”
　　“好。”新同学红着脸走到了李易旁边的位置。
　　李易照例想“调戏”一番新同学，被林佳棋卷着课本敲了下脑袋，就回头去跟段吹雨扯皮了。
　　段吹雨此刻心情不佳，也不搭理李易，拿出试卷面无表情地刷题。
　　平生第一次被留堂了。
　　烦得很。
　　他虽然成绩烂，但基本不会逃课，算不上问题学生，在老师眼中，顶多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段吹雨有个特异功能，他做题的时候能在脑中飞速解出正确答案，但是填在卷子上时，又能精准写下错误答案。
　　所以周围人一直都很同情他。
　　总觉得这位校草无时无刻不在刷题，成绩却永远上不去，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连李易都觉得，是不是段吹雨他爸妈离婚这事儿，对他影响太大，以至于把孩子脑子给降维打击了。
　　“晚上放学了去我家，我最近新买了套碟，做完作业陪我玩会。”李易摆弄着段吹雨的笔袋。
　　段吹雨平时写字都用钢笔，桌角永远放着一瓶小巧的墨水瓶。
　　用钢笔写字没什么毛病，只是都高三了，课业如此繁忙还坚持用钢笔，这操作就有点装逼的嫌疑了。
　　在女生眼中，这种行为是男神、是迷人的小哥哥，在男生眼里，那就是Bking.
　　不过李易对此见怪不怪，他跟段吹雨一块儿长大的，知道段吹雨这习惯是从小养成的。
　　段吹雨用笔帽抵了下腮帮，“不去。”
　　“为什么？有事儿啊？”
　　“被留堂了，放学了要去丁启那里默写。”
　　李易沉默几秒，然后就是一阵无情的狂笑。
　　段吹雨去办公室默写的时候，正巧碰到丁启在跟陈芸谈话，陈芸是8班的英语老师，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就在8班任课了，两人应该是在接洽学生的学习情况。
　　段吹雨刚进门，两人的谈话就停了下来。
　　陈芸抬眸看了眼段吹雨，神色变了变，段吹雨冷着一张脸，目光越过陈芸，喊了声：“报告。”
　　“正好你来了，跟陈老师说明一下吧，昨天为什么早退逃默写。”
　　“我不想默。”段吹雨语气淡然。
　　丁启端起茶杯刚准备喝一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家伙这么嚣张的？
　　丁启还没发作，倒是陈芸先缓和了气氛：“本来那个默写就占了大家的放学时间了，都是学校规定的，我也不好不接受——”
　　“怎么大家都能接受，你就不能接受了？”丁启把话头指向段吹雨。
　　“丁老师……”陈芸表情为难。
　　众所周知，8班的英语老师是8班学生最喜欢的一位任课老师，温柔大方，教课有水平，也从来不会为难学生。
　　丁启只当陈芸脾气好，不跟段吹雨一般见识。
　　“陈老师，你还有事吧？你先走吧。”丁启道。
　　陈芸如释重负，看了眼段吹雨就走出了办公室。
　　丁启废话不多，也不来口头教育那一套，只是让段吹雨把开学以来默过的所有单词重新默了一遍。
　　这男人耐心十足得好，完成手头的工作，陪段吹雨默到了天黑。
　　段吹雨恶心得够呛，就那些单词，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还要被迫全部重默一遍。
　　*
　　段习风做事雷厉风行，说要给段吹雨找家教，立刻就找着了。
　　段吹雨并不知道这位补习老师是不收钱的，他本来不想领这个情，奈何听说那人是他哥的朋友，关系不错，谈都已经谈妥了，这会再拒绝他哥面子上也过不去。
　　反正干不了几天就得辞职，就跟之前他妈给他找的那些补习老师一样、
　　段吹雨正靠坐在飘窗上做英语选择，手机响了一声。
　　走一走：来局？
　　段吹雨回了一个字：不
　　“走一走”是段吹雨儿时的玩伴，本名邹轶，段吹雨刚出生的时候他们还住在他爸单位的家属院里，邹轶就住在隔壁，不过他祖籍是江苏的，后来他爸生病去世，他妈就带着他回了老家江苏。
　　听说他妈后来改嫁重新组了个家庭，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幸福。
　　段吹雨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温婉可亲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像春日的细雨。
　　邹轶是小学转走的，日子久了段吹雨对他的印象就淡了，但联系方式彼此都有。
　　段吹雨上了高中，才重新跟邹轶有了交集，起因是因为游戏。邹轶游戏水平极高，各种类型的游戏都玩得很溜，男生的情谊来得很快，有时候只需要几局游戏的契机，更何况两人儿时就相识。
　　楼底下传来铁门拉开的声音，沉闷悠远，段吹雨抬眸一看，目光落向院门口的两个身影。
　　听段习风说，他的那位朋友也是江苏人。
　　段吹雨原以为南方人的身材都要瘦弱一些的，没想到这人的身材竟然跟他哥相差无几。
　　很高，甚至比他哥还要再高一些。
　　皮肤倒是跟段吹雨想象中的差不多，挺白，站在他哥这个黑皮旁边，跟个白炽灯泡似的。
　　那人穿了件浅灰色T恤，身下是一条纯黑的收脚运动裤，单肩挎了个书包，虽然身材颀长，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学生气。
　　段吹雨在二楼看得出神，楼底下的人像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忽然扬起头来。
　　风微微带起那人额前的发梢。
　　隔着飘窗，四目相对。
　　段吹雨愣了一下，没等看清那人的长相，就蹭的一下把窗帘拉上了。
　　被人注目的感觉很不舒服。
　　手机屏幕显示了一条微信消息。
　　走一走：怎么了，有事啊？
　　段吹雨回道：我哥给我找了个补习老师，我一会要补课
　　走一走：？？？您这成绩还需要补课啊
　　段吹雨以前跟邹轶在一款软件上一起拼过题，邹轶对他的实际水平知根知底。
　　口欠：我成绩全校垫底，你说我需不需要补课[微笑/]
　　走一走：？您认真的
　　走一走：找什么家教啊，我寄一沓江苏高考卷过去给你，刷完准保你全校第一
　　口欠：谢谢你啊
　　咚咚咚——
　　“吹宝——”段习风隔着房门喊了一声。
　　段吹雨眉头一皱。
　　吹宝，吹宝，吹宝，当着外人的面还这么叫。
　　段吹雨合上练习题丢在飘窗上，一脸不爽地打开了门。
　　“段习风先生，我叫段吹雨，谢谢。”
　　段习风愣了愣，随即笑了：“哦，段吹雨同学，你的新老师到了。”
　　段吹雨很短促地哼了声，视线移向一旁的任衍。
　　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走神。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这位新家教比他在楼底下望见时还要白。
　　而且很帅。
　　以男生的眼光来看，也是位让人眼前一亮的大帅哥。
　　高高的人影笼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乌黑的发丝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发梢微微翘起。
　　这人脸上的神色极其淡漠，眼睫颜色很深，衬得脸庞越发白皙。
　　段吹雨被他冷白的肤色白得有些晃眼，无意识眯了下眼睛。

第3章 野鸡家教
　　“介绍一下，这是任衍，你以后的补习老师。”段习风对段吹雨说，“叫任衍哥哥。”
　　段吹雨抿唇不语。
　　段习风弹了下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懂不懂礼貌？”
　　任衍看了眼段吹雨，目光便落向别处了。
　　段习风向他介绍：“这是我弟，叫段吹雨。”
　　任衍“嗯”了一声，极其敷衍地道了声：“你好。”
　　声音很轻很低，比起春日的细雨，倒是更像夏末的晚风，一拂而过，不留痕迹。
　　“还不叫人？”段习风不满地瞪着段吹雨，“你不叫哥，那就叫任老师。”
　　得了吧，比起老师，还不如叫哥。
　　“任衍哥，…哥。”段吹雨勉强装乖地喊了一声。
　　十六七岁的男孩，寻求自我空间的意识很强，书房在一楼，段吹雨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间，就拎着书包下了楼。
　　书房很大，以前是他爸用的，后来他爸妈离婚，这里就闲置了，不过家里阿姨会经常打扫，即使平时没人使用，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段习风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作业写了么？”这人的声音依旧很低。
　　段吹雨正从书包里掏卷子，“还没。”
　　任衍点了下头，说：“周考卷看一下。”
　　段吹雨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的这位新家教还真是惜字如金，说句话，连介词和谓语都不舍得带。
　　段吹雨心里啧了声，翻出英语周考卷递给他。
　　“你先写作业。”任衍说着塞上无线耳机，坐在一旁扫视卷子。
　　书房只有一张巨大的书桌，面朝落地窗，旁边是一张懒人沙发，这位补习老师就靠在懒人沙发上，塞着耳机看卷子。
　　这人人高腿长，他伸直一条腿，另一条腿微微躬起，裤脚略微上缩，露出了精瘦的脚踝。
　　南方水土果然养人啊，连脚踝都这么白，段吹雨心想。
　　段吹雨瞥了眼任衍耳朵里的白色耳机，心道他哥不会是被熟人坑了吧，哪来的野鸡家教，这么懒散无度。
　　不满归不满，段吹雨还是把心思集中到作业上去，依旧保持他那项奇特的技能，脑内答案横生，笔下错误连篇。
　　任衍一言难尽地看着段吹雨的试卷，头疼。
　　本来想了解一下这位同学的薄弱之处，好么，就没有这人不薄弱的地方。
　　他拿着铅笔根本无从下笔，耳机里传来清晰流畅的英语演讲，他指尖轻叩着卷面，硬着头皮分析这张惨不忍睹的卷子。
　　段习风没冤枉他弟，他弟英语是真的烂，但是任衍总觉得这些题目错得未免太离谱，不像一个英语很差的人写的，倒像是个完全没接触过英语的人写出来的。
　　段吹雨奋笔疾书，答题飞快，思路高度集中，甚至忘了旁边还坐着个补习老师，他写完英语就条件反射拿出其他作业开始写。
　　任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沉默地抽走压在数学卷底下的英语试卷。
　　鼻翼间浮来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味，段吹雨的思路忽然被打断，按着尺子忘了下一条辅助线该画在哪里。
　　“继续写你的。”任衍轻低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了下来。
　　段吹雨抬起头，撞上他同时落下来的目光。
　　瞳色跟眼睫一样，黑得深邃，像深不见底的枯井。
　　任衍的神色依旧很淡，眸光却浮过一丝微波，他拎着卷子走回了懒人沙发。
　　段吹雨抬指轻揉了下鼻尖。
　　之前在卧室门口就闻到了，这人身上透着似有若无的香味，大概是喷了香水。
　　可是跟他妈喷香水时给他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不浓烈，也不张扬。那人俯身抽走英语试卷的时候，那阵柑橘清香是从指尖散发出来的。
　　段吹雨本人看不惯男人喷香水，总觉得娘们儿唧唧的。
　　他啧了声，钢笔笔尖在卷面上用力地戳了一下，白色的纸面立刻晕开一个墨点。
　　第一天补课，两个小时，任衍什么也没教，因为就段吹雨目前掌握的程度，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补。
　　人家是查漏补缺，他这是女娲补天。
　　两小时下来，段吹雨十分看不惯这个补习老师。
　　全程带着耳机也就算了，堪称惜字如金的典范，别说讲题目，连正常的交流都基本没有。只是把他的作业批改了一下，让他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复述一遍。
　　段吹雨觉得这波操作的恶心程度跟他数学老师的默写有的一拼。
　　他真是心疼他哥的钱。
　　得想个办法把这位划水的老师赶走。
　　“怎么样？”走出书房，段习风就满心期待地询问任衍今天的补习成效。
　　段吹雨绕过任衍，把书包往背上用力一甩，两步一跨上了楼。
　　段习风见他走得风风火火，脸色也阴着，就问：“怎么了啊，你说他了？怎么还发脾气了？”
　　任衍面露疑惑：“发脾气？”
　　“啊，他一耍小性子就那个德行。”段习风往楼上努了努嘴，“撇着嘴，不搭理人。”
　　任衍不了解这位少爷的脾性，沉默几秒，问：“你妈确定要送你弟弟出国吗？”
　　“……”
　　任衍见段习风脸都绿成茄子了，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弟的英语已经彻底没救了？”
　　“也不是。”任衍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隐约的疑惑，只能道：“我尽力教。”
　　*
　　翌日，英语课上，段吹雨照例拿出其他科目的卷子刷题，不听课。
　　李易作为发小操碎了心，主动拿过段吹雨的英语试卷帮他批错，段吹雨不听英语课是常态，李易以前问过他原因，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今天的卷面意外的干净，竟然一题没错，李易震惊坏了。
　　“你怎么回事？开挂了？”一下课，李易就拿着卷子问段吹雨。
　　段吹雨一下课就趴桌上睡觉，闻言脑袋勉为其难地抬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随后又合上了眼睛。
　　“我哥给我找了补习老师。”段吹雨懒懒道。
　　“又给你找家教了？”
　　段吹雨闷闷地冷哼一声：“野鸡家教。”
　　“100道选择全对诶，这还野鸡啊？”
　　“你见过光对答案，不讲课的家教吗？”段吹雨忽然坐起身，脸侧还压出了一块红印子，“他不仅是个野鸡，还是个不会叫的野鸡。”
　　李易被他逗乐了：“不是，之前也没见你对哪个补课老师这么不满意啊，看来这位是得罪你了？”
　　段吹雨仔细一想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也不知道自己的偏见从何而来。
　　“可能因为他喷了香水吧。”段吹雨撑着脑袋，胡乱给人安了个罪名，“我闻不惯。”
　　胡说。
　　明明闻着还挺香的。
　　午休时间，丁启被教务处主任喊出去了一趟，不过真正要找他的另有其人。
　　丁启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段校长，您找我？”
　　段施贤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道：“你坐。”
　　“我听说这学期是你带高三8班？”段施贤问丁启。
　　“是的。”丁启点了点头，对段施贤今天找自己的目的，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我儿子——”段施贤双手交叉轻轻攥了一下，“就是段吹雨，目前就在8班。”
　　“嗯，我知道。”
　　段吹雨是校长段施贤的儿子，这事在十中不是什么秘密，也正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段吹雨的成绩就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偏生这位少爷不争气，让自己这个当校长的爹丢尽了脸面。
　　“这学期已经高三了，我呢，实在看不得他这个不思进取的样子。”段施贤缓缓道，“希望丁老师平时能多照顾他一点，对他严格些。”
　　言外之意，多开小灶。
　　其实不用段施贤多言，段吹雨早已成为丁启的重点关注对象。
　　丁启微微一笑：“有时候逼得太紧也不好。”
　　段施贤抬眸看他一眼。
　　丁启目光坦然道：“会起反作用的，段吹雨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我主张循序渐进。”
　　“都高三了，还循序渐进？”段施贤声音变沉了些。
　　丁启不言。
　　段施贤沉默几秒，似乎觉得多说影响自己在老师眼中的威信和在外风评，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他恢复了那副公正凛然的面孔，正言道：“那丁老师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进度慢慢来吧。”
　　以往8班都是单人独坐，丁启这日忽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重新安排所有学生的座位，并由原来的单人座变成了双人座。
　　一伙儿人觉得新奇又兴奋，叽叽喳喳换了座位，班里好不热闹。
　　“动静都给我小点儿！”丁启在讲台上敲桌子，“别吵着其他班的同学。”
　　8班拢共就十一个女生，男女比例严重不协调，分配结果引起众多男同胞的心里不平衡。
　　段吹雨和李易各自分配到了女生，宋颖和林佳棋。
　　宋颖就是那位新转来的同学。
　　从座位安排结果来看，丁启基本是按照“互补”原则来分配的，成为同桌的，基本都处于两个极端：要么成绩好、话少，要么成绩差、话多。
　　段吹雨是个挑剔的人，对双人桌的安排极其不满，为了单人独坐，主动跟丁启提出自己宁愿坐在讲台旁边。
　　“你确定？”丁启看了眼拎着书包站在段吹雨座位旁边的宋颖。
　　大伙儿都知道段吹雨在跟丁启商量什么，小姑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窘得耳朵泛红。
　　段吹雨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良久，他才低声道：“算了。”
　　驳人脸面是件很难堪的事，他没那么不通人情，让女孩子当众下不来台。
　　8班学生人数是偶数，一旦他选择特立独行，这位新同学就注定要一个人坐了。
　　多尴尬。
　　丁启有个习惯，讲卷子喜欢让学生讲，不管题目难易程度如何，他都会让学生讲自己答题时的思路。
　　高三时间紧，老师一般不会批作业，选择填空扫几眼了解一下大致情况，大题课上统一讲。
　　昨晚有道填空段吹雨死活解不出来，后来就放弃挣扎没再死磕，这会翻开卷子一看，横线上竟然用铅笔写了个“3.21”。
　　字迹很清淡。
　　段吹雨眨了眨眼睛。
　　很明显这不是他的笔迹。
　　“段吹雨，第14题你的答案是什么？”丁启的声音响起。
　　段吹雨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没怎么思考，便机械地复述了横线上的答案：“3.21。”
　　丁启似乎有些意外，挑了下眉道：“答案是正确的。”
　　底下唏嘘一片，因为这道题早读前就有人扎堆讨论过，没人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道题有些超纲了，要用到大学里微积分的知识。”
　　学生里又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叹声。
　　连段吹雨自己都惊到了。
　　那位野鸡家教不是学的文科吗？？？
　　“你说一下你的解题思路呢。”丁启说。
　　段吹雨抿唇不语，沉默片刻后，直言道：“这答案是我补习老师算出来的。”
　　“……”
　　气氛有点微妙，李易笑得肩膀不自觉抖了起来，林佳棋暗戳戳拍了他一掌。
　　丁启了然道：“补习老师啊，他没跟你说说解题思路吗？”
　　“他并不怎么会说话。”
　　“……”
　　此段对话以学生的哄笑告终。
　　*
　　今天野鸡家教来得稍微有点晚，段吹雨已经换好衣服洗好澡，从浴室里慢悠悠晃出来，他站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他哥跟任衍站在楼下聊天。
　　不得不说，他哥还真是惯着这人，哪有补习老师来去时间这么自由的。
　　段吹雨顶着一头湿发下了楼。
　　“怎么又不叫人？”段习风看了眼某位坐在沙发上的大爷。
　　段吹雨鼻子轻拱了一下，他有一个细微的小习惯，心口不一的时候，鼻尖会不太明显地动一下。
　　“任衍哥——”段吹雨顿了下，“哥。”
　　眼看段习风离开了，段吹雨瞥了眼任衍，站起身往书房走。
　　任衍跟在他身后。
　　“不要在我其他的卷子上乱涂乱画。”段吹雨声音低低的，音色带着少年变声期余留的粗哑。
　　“橡皮擦一下。”
　　“……”
　　段吹雨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挂着透明的水珠，在领口洇开一圈水渍。
　　任衍眉头微拧了一下，看不下去，忽然用手指捏住段吹雨潮湿的后领，把他宽大的T恤整个拎了起来。
　　段吹雨腰间一凉，衣服下摆吊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去把头发吹干。”任衍说。
　　“？？”

第4章 赶走
　　任衍要求段吹雨把头发吹干，这位少爷天生反骨，本来抵死不从，在看到任衍主动走进浴室拿吹风机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不知道这位野鸡家教生的什么毛病，偏要他把头发吹干。
　　吹干的头发有点炸，蓬蓬松松地支在段吹雨的脑袋上。
　　“雅思考试在准备了吗？”任衍忽然问。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多余，就段吹雨这个浮于表面的英语成绩，离雅思的水平还隔了一条银河。
　　段吹雨反应平淡，摇头道：“没有。”
　　“可以先试着准备起来。”
　　“为什么？”段吹雨的这个问题似乎也有点多余。
　　任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硬面笔记本，说：“先不管你的英语水平到底怎么样——”
　　段吹雨愣了一下。
　　任衍停顿的片刻望了一眼段吹雨，继续道：“你先从雅思的高度开始要求自己，反正早晚都要接触。”
　　“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从专八的高度开始要求自己呢。”段吹雨呛他。
　　任衍看他一眼，回呛：“专八和雅思的考察方向和侧重点完全不一样，本质上没有可比性。”
　　“……”
　　新鲜了。
　　这两天，他头一回听任衍一口气憋出这么多字。
　　“我干嘛要提前接触。”段吹雨顶着一张叛逆的小畜生脸。
　　任衍正在翻笔记本，闻言抬起头，“你不是要出国？”
　　“谁说我要出国了。”
　　任衍心说：你哥。
　　任衍没说什么，他没有兴趣对本身消极的人多费口舌。
　　“先写作业，不会的问我。”任衍说罢便拿起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
　　看到压在耳骨上的白色耳机，段吹雨不由得冷哼一声，但是任衍戴着耳机，并没有听清。
　　偏见同时在两方心底滋生，两人相看两厌，彼此都看对方不怎么顺眼。
　　其实段吹雨的英语作业早在学校就做好了，他也不说，拿出物理卷子明目张胆地做题。
　　浪费彼此的时间，这其实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而且他浪费的不仅是时间，还有他哥付的钱。
　　好在五分钟后任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做个英语还需要用尺子？
　　“你愿意花钱让我在你家白坐着，我也不介意。”任衍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段吹雨的思路。
　　段吹雨嗤嘲道：“你不是听歌么，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任衍懒得解释，伸手问段吹雨要英语作业。
　　两人暂时没有剑拔弩张，为了段习风，强压不满，都忍了。
　　高三的作业一般都是一整套综合卷，阅读题任衍没有标准答案，但基础题基本上扫一眼就能挑出错误。
　　其实任衍一直都觉得英语这东西没什么好补习的，能不能提高水平，全靠平时多听多看多读，语感一旦形成了，做基础题根本不在话下。
　　奈何段习风这个弟弟，表面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智障”的嫌疑。
　　任衍把用铅笔批改过的卷子递给段吹雨，说了跟昨天一样的话：“把错的题，答题思路复述一遍。”
　　又来？
　　昨天对照着错误答案，硬着头皮乱说一气，已经把段吹雨恶心够了。
　　段吹雨没好气道：“英语要什么解题思路？”
　　“语法，语境，语义，还有句子成分，你分析的过程就是你的解题思路。”
　　段吹雨忍无可忍：“你要是不想教，可以直接走人，没必要在这恶心我——”
　　他顿了下，又道：“还恶心你自己。”
　　这话段吹雨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口的，以前许亚菲帮他请的那些补习老师，他虽然没把他们当回事，但待人绝对是尊重有礼的。
　　他哥请的这个家教，这才第二天——
　　屋里的空气有片刻的凝固，很安静，只听任衍低声说了句：“你说得对。”
　　他起身的时候衣摆略微扬起，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中袖T恤，那股柑橘清香就随扬起的衣摆浮散在空气中。
　　直到任衍关门离去，段吹雨都没有说一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
　　这人不是赶走了么，多好。
　　段吹雨拎着书包回自己的卧室写作业了。
　　段习风整个晚上都关在自己房间准备新公司的交接工作，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跟任衍起了冲突。他第二天就去新公司报道了，临走前还给段吹雨发了微信。
　　社会主义接班人：哥去新公司上班了，这是任衍哥哥的微信号，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他。
　　段习风给段吹雨推荐了任衍的个人名片。
　　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任衍哥哥话少，你别看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家，不许皮，好好学。
　　口欠：？？？
　　虽然段吹雨满脑袋问号，看到“欺负”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昨晚那算“欺负”吗？
　　不算。
　　这是对一位不合格的补习老师的正常批驳，他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利益。
　　社会主义接班人：哥有空就回来看你，吹宝抱一个。[拥抱]
　　口欠：[再见]
　　任衍的头像是一只敦实的橘猫，图片像素不高，镜头怼得很近，圆滚滚的猫脑袋占据整个头像框，感觉下一秒脸上的横肉就要从框里溢出来。
　　微信名是“1004”。
　　段吹雨淡淡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放着没理。
　　都已经撕破脸了，还加什么微信。
　　*
　　在那之后一个礼拜，任衍都没再出现。段习风大概是工作繁忙，顾不上询问段吹雨的学习情况，这一次的补习似乎真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十中每周都要进行周考，一月一次月考，一周一次周考，段吹雨在这礼拜的检测中再次“光荣”地垫了底。
　　十中的周考相当于大考，成绩排名照例是要全校公示的，段吹雨平时就是其他班女生讨论的重点对象，凭着校长公子这一身份的加持，这磕碜的成绩自然又成了年级里话题的中心。
　　体育课、课间，只要休息的时刻，不管走到哪儿，多少都能听到议论他的声音。
　　高三的体育课都是施舍来的，一学期的课掰着手指就能数清，苦命的高三狗就靠着这点自由活动时间续命。
　　这堂是体育课，明面上说是自由活动，实际上还是自习。
　　上进的学生一般都自觉留在教室里刷题，像段吹雨这种不上进的，当然是铃声一响就下楼浪荡了。
　　8班是理科试点班，男生占多数，平时学习劲头很足，但是该心疼自个儿的时候，都不会矜持。
　　铃声一响，教室里稀稀拉拉走了一半的人，余下的留在教室里安静地自习。
　　段吹雨找了个阴凉处，闭着眼睛倚靠在石凳上，阳光钻过葱郁的树叶倾落下来，他的肩膀上树影斑驳。
　　不远处传来听不真切的声响，人声渐近。
　　“体育课续命啊——啊——吾命不久矣！”
　　“别说了，我才要短命了，我这周周考退了三名，我妈就把我手机没收了，不让我带了。”
　　“可怜。”
　　“不过我听说这次周考段吹雨又考了倒数？诶我心里有点平衡。”
　　“你平衡什么？”
　　“他爸不是校长么，校长儿子都考成这样，我当然平衡。”
　　“啧啧啧，阴暗。”
　　“实话实说怎么就阴暗了，不过真挺好玩儿，校长的儿子成绩都这么烂，老子得多没面儿啊，这校长当的，真憋屈。”
　　望见石凳上的清瘦身影，两人顿时噤了声。
　　“操……”男生用气音骂了一声。
　　另一个男生拽着他就走，小声道：“走走走。”
　　“怎么回回有人嚼你舌根，都能被你听到啊？”李易不知哪时坐在了段吹雨的旁边，手里捏着两根冰棍，递给段吹雨一根。
　　段吹雨撕开包装袋，在冰棍顶端嘬了一下，他蹙了下眉：“不是奶油的。”
　　“怎么不是了？”李易看了眼包装袋，明晃晃写着“奶油”两个字。
　　“不是纯奶油。”段吹雨把舔了一口的冰棍塞回包装袋里。
　　“我说段公子，您可真够娇贵的呀？这小舌头还自带检测功能的？”
　　“一股糖精味儿，不好吃。”段吹雨怕辜负这位发小的心意，举着冰棍故作商量地问：“能扔吗？”
　　李易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不然呢？我吃啊！”
　　操场上本来没什么人，可能段吹雨自带名人效应，隔段时间就有女生手挽着手从操场旁边的小树林经过，低头咬耳朵，眼神往段吹雨身上飘，看两眼就脸红。
　　李易对此情状见怪不怪，拱了拱段吹雨，问：“诶你最近不是在补课么，怎么感觉没什么效果么。”
　　言外之意，你怎么又考倒数？
　　“不干了。”
　　“嗯？”李易没反应过来。
　　段吹雨补充道：“补习老师不干了。”
　　“你把人气走了？”
　　段吹雨噎了一下，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幽幽地问：“我看起来很像干这种事儿的人吗？”
　　李易认真地点点头：“像。”
　　“……”
　　*
　　段习风去公司任职后，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难得的人气儿只停留了几日就倏然溜走。
　　手机震了几下，段吹雨关上家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妈：放学了吗？
　　妈：听你哥说给你找了补习老师？感觉怎么样？
　　段吹雨打字回复。
　　口欠：放了。还行。
　　妈：我这边临时有个会要开，过两天回来。
　　口欠：嗯
　　“小雨回来啦？”赵阿姨擦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赶紧洗洗手，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板栗红烧肉。”
　　“好。”段吹雨淡淡一笑。
　　吃饭的时候，赵阿姨忽然从自己的购物布袋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硬面，灰色的。
　　段吹雨含着一颗板栗愣了一下。
　　“我今儿在书房打扫的时候，看到一本笔记本。”赵阿姨把笔记本递到段吹雨面前，“是不是你给落那儿的呀？”
　　段吹雨咽下板栗，“唔”了一声。
　　“就知道是你的，可别乱丢了。”赵阿姨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到时候找不着又该着急。”
　　是任衍的笔记本，上回走得匆忙，他没带走。
　　段吹雨仰躺在床上，翻开笔记本封面，扉页的右下角写了个“衍”字，入墨极淡，笔锋轻浅飘逸。
　　敷衍的衍，名如其人，挺敷衍的。
　　段吹雨轻笑一声。
　　应该不是什么日记之类的东西吧？
　　段吹雨的窥探心理恣意横生，纠结了会，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笔记本。
　　还好，不是日记。
　　字迹很潦草，连成一片，但是意外的赏心悦目，就是看起来有点吃力。
　　段吹雨眯着眼睛注视了好一会，才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6/考察点：if从句，选了B，答案与考察点完全无关]
　　[11/~非谓语，B，无关]
　　[28/~虚拟语气，A，无关]
　　[37/~so…that倒装，D，无关]
　　……
　　笔迹写了整整两面，不怪任老师太闲，只怪段同学错的实在太多。任衍甚至还把他认为段吹雨真正薄弱项的题目圈了出来，段吹雨扫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在底下望见一排小字——
　　[答案脱离考察点，解题思路乱说一气，疑似故意瞎选]
　　段吹雨浑身的血液凝固了几秒，没忍住爆了个粗：“我…艹？”
　　原来人家压根就没划水，不仅没划水，还特负责地做了学渣考察笔记。
　　难怪非要让他说答题思路呢，合着是为了试探真实水平。
　　段吹雨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就——感觉心里有点满，像是有水要溢出来。
　　“这人无不无聊啊……”段吹雨鼻尖轻轻耸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段习风的聊天界面。
　　那个被推荐的个人名片还在聊天记录里躺着，段吹雨抿了抿唇，点进名片，添加好友。
　　那边消息通过得飞快，段吹雨手不禁抖了一下。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天，聊什么？
　　段吹雨想风就是雨，即刻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笔记本落我家了。
　　1004：知道
　　段吹雨愣了会，心想这人手机是长在眼睛上的吗，回消息这么快。
　　那边又发了条消息。
　　1004：明天过来拿

第5章 不许罢工
　　段吹雨隔三差五就要被任课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这学期的频率比以往都要高。语文老师田晓是个长相凶悍的中年妇女，一头泡面卷儿的短发，戴了副椭圆镜片的眼镜，一张嘴虽然伶俐不饶人，但其实很好说话。
　　段吹雨这会正在语文办公室接受田晓的训导。
　　“你这个字是写得蛮漂亮的。”田晓用红笔指着段吹雨的作文，“就是不审题乱立意，你看看这个字哦——”
　　田晓啧啧两声，目光虽凌厉，却掩不住欣赏的情绪，“不管内容写得怎么样，不偏题30分肯定是有的……”
　　“还有最基础的默写，这个还要错这么多，平时怎么背的！”
　　“高三了啊，该用点心了，学习是自个儿的事儿，你得为自个儿负责，知道吗？”
　　“丁老师不是给你换了个同桌吗，叫宋颖是吧？那丫头以前得过市里的作文竞赛奖，你有空可以跟人家请教请教心得。”
　　段吹雨敷衍地点头，左耳进，右耳出。
　　老师们逮人都很会挑时间，专挑接近放学的时候，段吹雨受训结束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学校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这个时节的白日还很漫长，傍晚时分，日暮未至，天空依旧一片澄澈，偶尔有鸟影划过，伴着悠远的低鸣。
　　去洗手间的路上，段吹雨远远瞧见门口徘徊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脚步犹豫，不敢兀自进去。
　　是个小女孩儿，段吹雨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这女孩大着胆子揪住了他的校裤，声音娇嫩稚气：“哥哥，请问一下，这里是厕所吗？”
　　十中的女厕和男厕是分楼层隔开的，这一层只有男厕，段吹雨说：“这里是男厕所。”
　　女孩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段吹雨指了指楼下，“女厕所在楼下。”
　　这女孩儿看着七八岁的样子，个头还不到段吹雨的腰间，段吹雨对自己这个年龄时的智商程度没什么印象，不知道这小孩儿的概念里能不能区分男厕和女厕，也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道：“要我带你过去吗？”
　　“嗯！好！”女孩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你！哥哥！”
　　说话间，空气里飘来一股烟味，厕所里走出来两个男生，领头的嘴里叼着抽了半截的烟，烟雾缭绕，烟味很快蔓延开来，变得浓重呛鼻。
　　“咳、咳咳……”段吹雨听到小孩儿咳嗽了两声。
　　“哟，吓我一跳，哪来的小孩儿啊？”叼烟的男生新奇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咳咳咳…咳咳、咳……”小孩儿的咳嗽声忽然变得剧烈起来，鼻息粗重，捂着嘴巴咳得脸都红了。
　　段吹雨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正常人闻着烟味儿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吧？
　　这小孩儿可能有哮喘病。
　　“把烟掐了。”段吹雨忽然对那男生说。
　　男生咬着烟一愣，来劲了：“嘿，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段吹雨在学校是名人，校草级别的颜值，还是校长的儿子，暗恋他的女生是很多，但看他不顺眼的也不是没有。
　　眼前这男生一看就是普通班的混子，一身的流氓气，盯着段吹雨的眼神，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他属于“看不顺眼”那一类。
　　段吹雨懒得多言，轻轻扣住小孩儿的肩膀，想带她下楼。
　　那男生手指夹着烟，在身后冷嘲热讽：“牛逼啊，不愧是校长的儿子，还管学生抽烟，你爸这位置应该让你来坐——”
　　“啪”的一声，段吹雨转身一掌拍在男生的手腕上。
　　话音终止，男生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小半截烟已经掉落在地，火星蹭到了他的鞋带，“滋啦”一声，白色的鞋带被烫出一块焦斑。
　　段吹雨一脚踩住烟蒂用力地捻了捻，目光变得阴冷。
　　“你妈——逼。”男生看着自己的球鞋爆了句粗，“我他妈刚买的新鞋！”
　　“你傻逼啊？！”男生揪住段吹雨的校服衣领，把人怼到墙上，小女孩见状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
　　她低着头，捂着嘴止不住地咳嗽。
　　段吹雨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男生的脸，冷冷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歪你的嘴。”
　　“操.你妈，装你妈的逼呢？”男生的新鞋被糟蹋，一肚子火气，不发泄出来难消心头之恨，他揪着段吹雨的校服，扬起拳头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后面的男生忙拉住他。
　　“诶诶诶，算了算了！”
　　“算你妈，我鞋都被烧了——”
　　话未说完，段吹雨扬手揪住男生的衣领，用力一拽，转了个身直接把人甩在墙面上，当着小孩儿的面，他没有动手，他也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有老师从远处跑过来了。
　　“诶！那边的男生！干嘛呢！不许打架！”
　　跑过来的是英语老师陈芸和教务处主任，只听身旁的女孩气息不稳地喊了声“妈妈”，声音脆响。
　　段吹雨微怔。
　　“你们哪个班的？！”教务处主任瞪着闹事的几个人，嗅了嗅鼻子，眼神一凛：“谁抽烟了？”
　　两个男生默不作声。
　　“妈妈！咳咳、咳。”小女孩一把抱住陈芸，她的咳嗽已经有所缓解，逐渐平息下来。
　　“你跑哪去了，不是让你在办公室等妈妈吗？”陈芸语气焦急。
　　“我想上厕所。”女孩扭头看了眼段吹雨，软软地喊了声：“哥哥。”
　　陈芸闻言抬起头看他。
　　段吹雨一言不发，脸色不太好看。
　　教务处主任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蒂，瞪着眼睛喝道：“都跟我去办公室！”
　　段吹雨被教务处主任领走时，那女孩又喊了一声：“哥哥！我以后可以来这里找你玩吗？！”
　　“不可以。”段吹雨漠然回道，头也不回跟着主任离开了。
　　两个偷摸在厕所抽烟的男生按照学校规章制度领了罚，幸亏这场架没打的起来，不然又是罪加一等。
　　段吹雨被单独留下来谈话，他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宽大的袖口垂到手肘，沉默地站在窗口。
　　夕阳从窗外泄进来，暖光笼罩住他的半侧身影。
　　他觉得手肘处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手肘蹭掉了一层皮，应该是刚才被推到墙上时不小心刮蹭到的，那片地方正在整修，厕所门口的墙都是毛坯墙，还没刷油漆，墙面上嵌着毛刺。
　　蹭破的皮肉渗着血，血不多，但有点刺痛，段吹雨轻嘶了声，把袖口往上卷了两下。
　　教务处主任酝酿了会，温声温气地开口：“还好这架没打起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校长交代。”
　　段吹雨皱了皱眉。
　　主任按住段吹雨的肩膀，一副惋惜神情：“我知道你是乖学生，不像那些不上道的，成天就知道惹事，但是你总得把成绩搞上去是吧？回回都垫——这么落后，也不好看，你说是吧？”
　　“您是我任课老师么？”段吹雨脾气上来了。
　　主任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段吹雨轻易不说话，一开口语气就这么冲，但他还是和和气气地说：“我的确不是你的任课老师，但我也得对每个学生负责啊。”主任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规劝：“好歹你的父亲是学校的校长，你的成绩也不能太难看呀，你这样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段吹雨心底冷笑一声。
　　爱搁哪儿搁哪儿。
　　撕的就是他的面皮。
　　“我成绩好不好跟他有关系吗？跟您有关系吗？”
　　“你——”主任一时语塞，“你这孩子怎么好赖话说不听呢。”
　　“主任您还是去对校长负责吧，不用对学生负责，真的，犯不着。”段吹雨挎上自己的书包，“谢谢您的教导，我还有作业要写，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家了。”
　　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端起茶杯猛灌了好几口茶，消火。
　　*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
　　偌大的房子，赵阿姨离开以后，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段吹雨趴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放着一本硬面笔记本。
　　门铃声打破了宁静。
　　段吹雨走去开门，几日未见的人站在门外，穿衣风格一如既往的素淡，纯色T恤配纯色工装裤。
　　任衍进了屋，段吹雨把笔记本递给他，就听他说：“作业写了么？看看。”
　　段吹雨一脸茫然：“……啊？”
　　任衍也茫然，看着他。
　　“你，看我作业干什么？”
　　“我不能看你作业么？”
　　段吹雨有点凌乱：“你不是不干了吗？”
　　任衍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么多天都没来。”段吹雨又说。
　　任衍说：“我前几天在帮老师做项目，没时间过来，你哥没跟你说吗？”
　　确实没说，段习风工作忙，忙忘了。
　　“所以你不是罢工？？”
　　罢工……
　　任衍有点无语。
　　“罢工我会跟你哥说的，而且——”任衍顿了下，“这算罢工吗？”
　　段吹雨语塞。
　　“是被罢工。”任衍替他回答，又道，“不过——如果你真的非常希望我罢工，我现在可以走。”
　　段吹雨抿了抿唇，忽然说：“我昨天翻你笔记本了。”
　　任衍“嗯”了一声，反应平淡。
　　“你是有多无聊啊。”段吹雨声音懒懒的。
　　任衍并未应声，沉默片刻后，段吹雨闷闷道：“那就别罢了吧。”
　　商量的口吻，但是语气充斥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感。
　　任衍翻开笔记本摊在段吹雨面前，说：“不罢的前提是要让我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段吹雨扫了一眼笔记本上潦草飘逸的字体，默不作声。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任衍顿了下，往夸大了补充道，“还有你哥的钱，他一小时给我五百。”
　　段吹雨瞪了瞪眼。
　　他哥是疯了吧？！
　　其实段吹雨的英语水平算不上多拔尖，至少比起其他科目，这一门的确是他的弱项。
　　即使不是弱项，以他的性子，他也不可能让某一门科目落在后面，这种真实落后的感觉，他不喜欢。
　　至少他也想过，有一天能爬到跟任衍同水平的高度。
　　平时装学渣故意考砸是一回事，他追求更高的目标又是另外一回事，他骨子里是很傲的。
　　有实力的人总是傲的，即使和光同尘、掩去锋芒，也藏不住天然而生的狂劲。
　　任衍并没有询问段吹雨故意乱答题的原因，他似乎什么也不在意，眼里只有自己的补习任务，他像是一段听从指令的程序，只要把段习风委托给他的任务完成，就能随时随地抽身离开。
　　段吹雨会产生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这人实在是太淡漠了。
　　期间段吹雨听到任衍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任衍拿过手机的时候，神色略显不耐。
　　段吹雨洗过澡了，穿了件宽大的T恤，他趴在书桌上写字的时候，任衍瞥见了他手肘的伤痕。
　　“手怎么了？”任衍问。
　　段吹雨愣了愣，抬起胳膊肘看了一眼：“不小心蹭到的。”
　　破了皮的地方伤口面积很大，段吹雨皮肤白，红嫣嫣的一片皮肉看着有点吓人。
　　“不涂药？”
　　“家里没药。”
　　任衍蹙了蹙眉。
　　段吹雨做题做得认真，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抬头看到面前空无一人，就拿手机给任衍发了条微信。
　　口欠：不是不罢工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1004：饿了，出去买东西。
　　口欠：冰箱里有吃的，阿姨放了好多菜，热热就行
　　1004：嗯
　　一个字终止对话。
　　真是聊天鬼才。
　　段吹雨把手机放到一边，心道你嗯什么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段吹雨眼珠一转，重新拿起手机，给闷葫芦改了个备注——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隐约听到密码锁按下的“嘀嘀”声。
　　“小雨？”是许亚菲的声音。
　　段吹雨应了一声。
　　“在写作业啊？”许亚菲走进书房，面色有些疲惫，“你哥呢？去上班了？”
　　“嗯。”
　　没话找话聊都不是两人的强项，许亚菲平时做生意时口若悬河的功夫在小儿子这里基本是失效的。
　　书房陷入了沉默，许亚菲注意到段吹雨胳膊上的伤口，问：“你这手怎么了？”
　　“蹭到的。”段吹雨不在意地抬了下胳膊。
　　“怎么不上药啊。”
　　“家里没药。”
　　“谁说没有的，就在客厅的柜子里放着，我去拿。”
　　几分钟后，许亚菲就拎着一盒药箱过来了，“来，先别写了，我帮你上药，不当心要感染的。”
　　许亚菲抓着段吹雨的胳膊，段吹雨不太习惯跟他妈这样的亲密接触，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胳膊，说：“我自己来。”
　　许亚菲嘴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无奈，“那你自己来。”
　　门铃响了。
　　许亚菲站起身问：“这个时间，谁啊？”
　　“补习老师。”段吹雨说。
　　看到前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任衍愣了一下。
　　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跟段吹雨极相似，细眉弯眼，眉梢微微挑起，是那种凌厉的美。
　　“你是任衍吧？我是小雨的妈妈。”
　　“阿姨好。”任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两人走进了书房，任衍看见段吹雨正拿着棉签给胳膊上药，他脑袋微侧过去时，颈侧线条紧绷，线条顺延而下，连接到凸起的肩骨。
　　他穿了件宽松的纯棉白T，肩膀上凸起的那两块骨头特别明显。
　　是少年人的体格，单薄又瘦削。
　　段吹雨闻声抬眸看了一眼，发现任衍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
　　“买的什么吃的？”段吹雨看向那个袋子。
　　“没什么。”任衍把塑料袋塞进自己的书包。
　　段吹雨嘁了一声，小声道：“葫芦。”

第6章 智商不够
　　许亚菲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倒时差，没跟他们多聊，就去洗澡休息了。她离开之前还想帮段吹雨处理伤口，但还是被拒绝了。
　　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很微妙，任衍能感觉到许亚菲跟段吹雨讲话时，语气里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淡淡疏离，她刚才跟他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明明自信又热情。
　　段吹雨拒绝他妈的帮忙，却随口使唤起补习老师来。
　　“我脖子疼。”段吹雨忽然出声。
　　任衍回过神：“嗯？”
　　“你帮我看看，我脖子上是不是也蹭破了。”段吹雨扭头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后背。
　　任衍走过去问：“哪里？”
　　段吹雨抬手指了指后颈下方，“这后边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任衍手指动了一下，犹豫片刻，拎着段吹雨的衣领撩开看了一眼，果然，颈骨下方有块浅红的伤口，应该也是白天的时候刮蹭到的。
　　“破了。”任衍说。
　　段吹雨眉头一皱：“我就说洗澡的时候脖子那么疼呢。”
　　“帮我涂下药。”段吹雨把药箱推到任衍面前。
　　任衍嘴唇微动，指尖隔着T恤布料轻轻点了一下那处伤口，低声道：“你够得着。”
　　确实，抬手就能够着的距离，更何况这位少爷的胳膊这么长。
　　“我够不着。”少爷开口了，瞥了任衍一眼。
　　“……”
　　“也看不到。”少爷又说。
　　后背的伤口不严重，毛乎乎的浅红一片，只有碰到水时才会感觉到隐隐刺痛。段吹雨的T恤被拉扯到后面，露出小半片光洁的背。
　　这处的皮肤似乎比手肘要敏感一些，任衍在给他涂药时，他的肩背线条绷得很紧，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任衍动作轻柔，段吹雨习惯了刺痛感之后，就觉得药水触上皮肤的那种冰冰凉的感觉还挺舒服。
　　“一会帮我胳膊上缠个纱布。”少爷又吩咐道，“谢谢。”
　　“……”任衍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宝贝自己。”
　　明明刚才连药都懒得上，这会又这么讲究。
　　他笑得快而短促，段吹雨没有注意到，说：“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任衍“嗯”了声，低声道：“你妈帮你你不要，倒是挺能支使我。”
　　段吹雨揉了揉鼻子，实话实说道：“她做这种事……我别扭，而且她也干不来这个，要是她帮我上药，我大概得疼死。”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会不自觉地跟最亲近的人保持距离，相反的，他们也更容易对年龄虚长几岁的男生产生信赖感。
　　或许两方在认知和阅历上会有那么一点差距，但这些差距恰恰是将他们牵系起来的纽带。
　　上完药后，任衍把段吹雨的作业检查了一遍。段吹雨说到做到，今天毫无保留地展示了真实水平。
　　正确率很高，和之前惨不忍睹的试卷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任衍把错的几道题跟段吹雨简单讲解了一下，就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作业你们老师课上都会讲，我再讲一遍没必要，这是我给你找的辅导书。”任衍指了指那一叠辅导资料，“都是提高题，你以后写完作业就写这个。”
　　段吹雨随手翻了两页，扑面而来的地狱气息。
　　段习风说任衍是江苏人，能从江苏考来北京，考的还是名牌学府，基本上已经属于神人级别，想到网上流传的“江苏地狱模式高考”，段吹雨不禁打了个寒颤。
　　段吹雨搓了搓胳膊，嘀咕道：“突然起点这么高？”
　　“你自己的水平，你自己心里有数。”任衍淡淡道。
　　段吹雨抬眸看他一眼。
　　这话不假，以他们学校现在的教学进度来看，他稍微拼一拼，很快就能追到头。
　　人总得往上爬不是？
　　任衍曲起食指在辅导资料上轻叩两下，说：“以后我就讲这些。”
　　提高题做起来确实很吃力，句子更长，结构更复杂，段吹雨看着一长串单词都认不出几个的复合句昏头昏脑，有点缓不过劲来。
　　他抬眸时，仍然看到那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嘴唇微微张合，一边看手机，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段吹雨忽然觉得，这人可能不是在听音乐。
　　开小差的当儿，段吹雨摸出手机给邹轶发了条微信。
　　口欠：问你个事儿，你们那高考英语卷难吗？
　　走一走：？
　　走一走：地狱模式了解一下？
　　口欠：[白眼]
　　走一走：明天给你寄一叠过来感受一下？[阴险]
　　段吹雨低头看了眼面前宛如天书的辅导资料，回复道：谢谢，暂时不用
　　任衍离开的时候，家门口来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任衍纳闷道：“你怎么进来的？”
　　小区的安保系统很严，外人不能随意进出，进来一般都需要联系业主。
　　老外道：“我高中寄宿的那户人家就住这儿，保安都认得我。”
　　“嘿，这就是你教的小孩儿啊。”老外新奇地打量着段吹雨，操着一口散装京腔，“这么漂亮呢！”
　　他的中文不错，口音也不太明显，但语气夹带着不怎么地道的京腔，就显得莫名滑稽。
　　谁家夸男孩子用“漂亮”这个词儿的，段吹雨不高兴了，嘴角往下一垮。
　　“你好啊，我叫王虎，任衍的朋友。”王虎热情地跟段吹雨打招呼。
　　王虎……
　　段吹雨没忍住，嗤笑一声。
　　“这名儿不错。”段吹雨不吝啬地夸赞，还竖了竖大拇指。
　　“我自个儿取的！怎么样，不错吧！”王虎笑得很得意，言罢还拱了一下任衍，“你还说不好听，你看人小孩儿多有眼光。”
　　任衍撇过脸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张面瘫脸：“走吧。”
　　“走了啊，小孩儿，bye~”王虎朝段吹雨挥挥手，而后走到任衍身边飞快地说了一串英文。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也压低了，说时还转过来看了眼段吹雨，段吹雨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他只模模糊糊听到任衍轻声骂了句“滚”，声音很沉。
　　王虎朗声笑了几声，他们的谈话声又逐渐明晰起来。
　　“那人还缠着你呢？要不你今天去我宿舍住得了，省得你尴尬。”
　　“住不下。”这是任衍的声音。
　　“打地铺。”
　　“……”
　　声音慢慢远去，跟他们的身影一起隐没在静谧的夜色里。
　　*
　　高三的日子是按秒过的，每分每秒都填得满满当当，但是时间却溜得很快。任衍并不是每天都会来给段吹雨补课，一个礼拜大概来个三四天，时间也不固定，有时五六点，有时七八点。
　　今天就没来。
　　十中的高三学生每两个礼拜放一次假，明天是周末，段吹雨回家后收到了李易的微信。
　　李易：今儿哥几个聚餐，明景巷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味道不错，生意超级火爆，去不去？
　　十中虽然地处繁华闹市，但附近仍保留着大片老巷和旧胡同，大多都坐落在闹市边缘深处，因为碍不着交通，住在那的老一辈又不愿意搬走，就留着没拆。
　　明景巷就是其中一条。
　　明景巷附近的中学不少，临到放学放假的时间，就能看到穿着不同制服的学生在巷子里到处游窜觅食。
　　段吹雨回道：不去了，感冒
　　昨天晚上段吹雨把空调调得太低，睡前忘了定时，结果早上醒来一只鼻子就堵住了，一天下来，越发严重，这会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易：又骗我是不是，你就是不想去！
　　段吹雨按住语音键给李易发了条语音：“听听我这声音，你说我骗没骗你。”
　　李易也发了条语音过来，段吹雨点了一下。
　　“哎哟我艹，你这破锣嗓子，真感冒了啊？”
　　段吹雨打字回复：嗯
　　李易的语音又发了过来，段吹雨点开一听差点没气背过去。
　　“害，没事儿，吃完火锅出点汗准保你好了，吃清汤锅！”
　　段吹雨懒得说话，还是打字：清汤你大爷
　　又是一条语音：“下楼吧段公子，我就在楼下等你呢。”
　　李易这厮先斩后奏，段吹雨走到飘窗前揭开帘子一看，果不其然楼底下站着个高瘦的男生，扬起胳膊朝他挥手。
　　段吹雨磨不过李易，戴了个一次性口罩下了楼。
　　“到时候传染给你们可别赖我。”段吹雨闷着声音说。
　　“不赖你不赖你。”李易低头在群里发消息，“我也是没办法，叫了几个女生，她们都要你来，你不来她们就不去，她们不去，那帮孙子还能来吗？”
　　李易新建了个群，拉了段吹雨，但是他没进来，此刻背着段吹雨，他正在群里放肆造次。
　　李不容易：来了啊来了啊，你们要的人我给拉过来了
　　屠雷劈：[强]
　　宇宙第一碉堡攻：[强]
　　王三口：[强]
　　奇变偶不变：[强]
　　符号随他便：[强]
　　……
　　一溜的队形，微信名也妖魔鬼怪的，分不清谁是谁。
　　李不容易：我说各位同志能改下名儿吗？你们是哪来的妖怪？
　　此要求一提，众人纷纷响应。
　　屠蕾：[ok]
　　刘玥：[ok]
　　林佳棋：。。。。。
　　王品言：[ok]
　　薛景炎：[ok]
　　典奇：[ok]
　　……
　　李易又道：人是来了，就是身体有点抱恙，龙体欠安
　　屠蕾：？？
　　李不容易：感冒了
　　林佳棋：李易你脑子让驴给踢了吧，感冒还让他来
　　李不容易：那我让他现在回去
　　“嗡”的一声，手机连震了好几下，低头一看，群里被一排的“不要”刷屏了，李易嗤笑一声。
　　“笑什么？”段吹雨扭头问他。
　　“没什么。”李易把手机塞进了兜里，“走吧。”
　　明景巷相当于一条小吃街，但比普通的小吃街要干净一些宽敞一些，环境好又热闹。
　　火锅店生意的确火爆，段吹雨和李易到的时候，门口还坐着不少等座位的人。
　　“还好我提前订了位置，不然得等多久。”李易嘟囔了声，跟段吹雨一块去了包间。
　　女生们看见段吹雨都挺兴奋的，8班平日里这种集体活动不少，但段吹雨很少会参加，今天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
　　段吹雨纯粹是闲的，因为补习老师没来上课。
　　他感冒了，不可能跟同学们一起吃火锅，就是给李易拉出来遛一遛的。
　　李易找服务员换了个九宫格，留一个锅专门给段吹雨这个病号使用。
　　段吹雨平时给人的感觉有点冷，没表情的时候也是一脸拽劲，用起餐来却慢条斯理，斯斯文文的透着一股少爷气。
　　吃个火锅也不例外。
　　一群人又背着段吹雨在群里活跃起来。
　　屠蕾：哎呀妈我男神怎么吃个金针菇都那么帅啊[害羞]
　　典奇：你男神不是杀生丸么，他老也吃金针菇？
　　屠蕾：去你的，我杀殿喝的是露水，谢谢
　　刘玥：讲真，要不是段吹雨成绩太烂，我绝对追他
　　屠蕾：我靠你这人怎么还带智商歧视的啊？不就是智商不够吗，怎么了啊！
　　刘玥：我就是喜欢学霸[傲慢]
　　王品言：纠正一下，是帅的学霸
　　李不容易：我段哥在你们眼里原来已经被归为智商不够那一类了吗……
　　众人纷纷抬起头，视线移向安静用餐的段吹雨。
　　段吹雨拿着筷子一顿：“怎么？”
　　“没怎么没怎么！”一伙人疯狂摇头。

第7章 打劫
　　8班一共四十几个人，今天来聚餐的大约有十来个，都是平时比较活跃、私底下又玩得好的，难得放假，玩得很疯，又是聊八卦又是玩游戏，还问服务员要了好几匝啤酒。
　　李易输得多，碍于男人面子，实心眼地把罚的酒一滴不漏全灌进了肚里，酒足饭饱后，人也醉得不行了。
　　段吹雨虽然兴致缺缺，但既然人到了，也不想扫大伙的兴，跟着玩了几局游戏，基本都是赢的，加上他感冒了，所以滴酒微沾。
　　一伙人醉的醉，累的累，要么玩手机，要么靠在椅子上愣神，段吹雨起身走出包厢，拿着手机去前台买单。
　　“单已经买过了。”前台的店员说。
　　“买过了？”
　　“对，就是那个穿着黑色T恤、留板寸头的男生。”
　　段吹雨知道她说的是李易，了然点点头，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他虚靠在柜台上，从兜里摸出口罩，正准备戴上，就听到有人略带迟疑地喊了声：“段吹雨？”
　　段吹雨转过头，看到宋颖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他把口罩戴上，闷声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好巧啊。”宋颖走了过来。
　　段吹雨打量她一眼，发现她还穿着校服，面色素净，不像是来这吃火锅的样子，这会的功夫，一群人已经从包间里叽叽喳喳走出来了。
　　李易喝得最多，已经醉成了憨憨，被典奇扶着，步伐虚浮地往这边走来。
　　一伙人有些惊讶地望着宋颖：“宋颖？”
　　8班的学生都热情，这种聚餐活动怎么可能不叫上新同学，可惜新同学比较害羞，委婉拒绝了。
　　“这么巧啊？”屠蕾走过来，“你也来这吃火锅？那我们喊你你怎么不来啊？”
　　宋颖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是，这家火锅店是我妈妈开的。”
　　“靠，这店是你家开的啊？”
　　“嗯。”宋颖点点头，“我放了学过来看看，现在就要回家了。你们——你们以后可以常来，我让我妈妈给你们打折。”
　　“卧槽，那爽了。”典奇一高兴，在李易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谢谢你啊！”
　　李易疼得嚎了一嗓子，猛地一抬头：“哪个不要命的敢暗算我！！”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噗”的一声笑疯了。
　　一伙人分道扬镳各自散了，李易和段吹雨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林佳棋和宋颖跟他俩都顺路，就一起回了家。
　　李易醉得不轻，被段吹雨搀着也不安分，一会跑到墙角跟野猫聊聊天，一会踹垃圾桶一脚，说它妨碍交通，林佳棋走在一边实在忍不住笑：“每次喝多都跟个二逼一样。”
　　女生的八卦之心有时候就燃起于一句话之间，好同学宋颖也不例外，她忍不住小声问：“你跟李易关系很好吗？”
　　“一般吧。”林佳棋高傲地抬起下巴，“我爸跟他爸是大学同学，所以我们俩认识得比较早。”
　　李易本来跑在前面追月亮，闻言脚步一顿，转身两大步走到林佳棋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着舌头说胡话：“什么叫认识得比较早？什么叫一般？你穿开裆裤的时候你妈就说你将来要给我做媳妇儿！”
　　林佳棋脸蛋噌的一下红了，羞赧地拍开他的手，“滚！李易你神经病啊！”
　　宋颖低头轻笑。
　　段吹雨在一旁低头看手机，掩在脸上的口罩微微一动，眼角弯了一下。
　　李易喝大了喜欢到处跑，没人抓得住他，好在这一片都是胡同小区，车辆稀少，到最后三个人都任由他去了，任凭他去追星星赶月亮。
　　附近有一片广场，平时过了吃饭的点，会有居民在广场上散步聊天，四人走出了街巷，眼前豁然开朗，视线范围内的人也多了起来。
　　广场中央立着一个喷泉，灯光从喷泉底下投映上来，水光斑斓，喷洒开来又急速落下，在夜里显得格外梦幻。
　　李易瞬间被吸引，飞奔过去。
　　三个人匆匆跟上这个醉鬼，头疼地看到这人又跟路人犯二了。
　　“你！”李易站在喷泉边，逮住了某位倒霉路人，他一脚跨在喷泉边的石台上，一手指着倒霉路人脚上的鞋，恶狠狠地威胁：“把鞋脱下来！不然我击毙你！”
　　四周围观的人不少，林佳棋已经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装不认识。
　　段吹雨的目光落在倒霉路人的球鞋上，是李易喜欢的牌子，还是最新限量的那一款，这位醉鬼是要“打劫”。
　　“说你呢！脱不脱！”李易用手指点了点倒霉路人的肩膀，还做了个掏枪的动作，“不脱我掏枪了啊！”
　　周围传来一声低笑。
　　倒霉路人正在打电话，并不想搭理醉鬼，转身就走。
　　喷泉水池里的水柱喷洒开来，那人侧身时，熟悉的半侧身影映在五彩斑斓的水光里，段吹雨目光轻轻一动。
　　“诶！谁让你走的！”李易猛地攥住倒霉路人的衣服，弯腰作势要脱他的鞋。
　　林佳棋见状忙跑了过去，宋颖紧跟其后。
　　“李易你有毛病啊！”林佳棋大骂一声，“赶紧放开人家！”
　　李易脚底打飘，只见倒霉路人在挣扎途中，被李易拽着衣服用力一推搡，两人齐齐摔进了喷泉水池里。
　　围观群众一声惊呼。
　　“啊！”宋颖捂嘴惊叫。
　　段吹雨顿住脚，一愣，随即笑了。他低下头，闷闷地笑了很久。
　　喷泉水池不深，水没过膝盖的程度，李易摔进去后酒醒了一大半，扑棱着胳膊喊“救命”，还是倒霉路人好心拽了他一把。
　　“操，救救我，我不会游泳！”
　　“游什么泳。”任衍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低声吐槽道，“这点水都不够你洗澡的。”
　　任衍拽着李易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李易大梦初醒，站在水池里发懵。
　　“对不起对不起！”林佳棋赶忙道歉，“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瞪了眼李易，“你丫的还不赶紧跟人家道歉！”
　　李易抹了把脸上的水，神情恍惚，宋颖跑过来问任衍：“手机没坏吧？”
　　“对了，手机！”李易终于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向任衍，“你手机没进水吧？！”
　　任衍点了下手机屏幕，能亮。
　　“没坏。”他甩了甩手机上的水。
　　段吹雨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的好戏，任衍浑身湿透，细碎的湿发耷拉在额前，发梢的水珠倏忽凝聚，顺着鬓角滴落下来，他偏过头，忽然朝这边望了一眼。
　　段吹雨条件反射地侧过脸去，手指捏住口罩边沿往上拽了拽。
　　李易酒醒后智商正常了很多，紧张地盯着任衍的手机，他听到林佳棋提醒了声：“你看看你自己的手机有没有进水。”
　　李易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能亮，他对任衍说：“你留一下我手机号吧，到时候你手机要是坏了，打电话给我，我赔给你！”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林佳棋骂骂咧咧说了李易一路。
　　*
　　段吹雨不知道任衍那天有没有认出在一旁看戏的自己，不过自从那天之后，任衍已经有三天没来上课了。
　　缺课三天，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除了“被罢工”那一次。任衍虽然不是每天都来，但来的次数还算频繁，基本是一天隔一天地过来的。
　　段习风给他的权限真的很大，反正段吹雨是没见过来去如此自由的补习老师。
　　好歹你请个假吧？！
　　段吹雨瞪着微信聊天界面。
　　他跟任衍在微信上没什么交流，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任衍的那个“嗯”。段吹雨找不到人泻火，就跟他哥发牢骚。
　　他给段习风发了条微信：我要投诉。
　　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啦？投诉谁啊？
　　今天段习风回消息很快，段吹雨挺纳闷，他回道：投诉你那位好朋友，我要辞了他。
　　蒙在鼓里又被一顿诓骗吓唬的段少爷此刻还以为自己是任衍的雇主爸爸。
　　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就要辞了人家了，你这孩子[擦汗]
　　社会主义接班人：给哥哥开门
　　口欠：？
　　社会主义接班人：今天我放假，回来了，快到门口了，吹宝你可以来迎接我了
　　口欠：！
　　段吹雨匆匆跑下楼，临到门口又放慢了脚步，打开门，神色淡定如常。
　　段习风走进门弹了下他的额头，“怎么感觉又长高了么，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跟甘蔗似的，蹿那么快。”
　　“诶？今天你任衍哥哥没来？”段习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罐饮料。
　　段吹雨哼了声：“所以我该不该投诉他，都三天没来了。”
　　段习风轻笑：“可能是有事儿，我之前跟他说过，他有空的时候来就行。”
　　“你这么惯他？”
　　“你这话说的。”段习风走过去敲他的脑袋，“我惯谁还有惯你惯得厉害么？他也不是很闲，学校里导师事情很多的，能抽出空来教教你也是看我的面上。”
　　“教的怎么样？”段习风问他。
　　段吹雨揉了下鼻子：“还行吧。”
　　段习风了然一笑，在他弟弟嘴里，“还行”就是“很好”了。
　　“他三天没过来了么？”段习风拿出手机，“我问问呢——诶我不是给你他微信号了吗？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段吹雨没回答，坐到一边玩手机。
　　段习风电话还没打出去，门铃就响了，缺课三天的人来了。
　　“诶，我们刚□□叨你呢。”段习风开了门，笑着看向段吹雨，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我弟说你老不来，不高兴了。”
　　任衍目光落向沙发上的少年，而后眼睫低垂，鼻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知是笑还是嘲。
　　“我前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任衍对段习风说，“跟你说了，你可能没看见。”
　　“啊？不舒服？”段习风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任衍前天就跟他报备过情况了，他工作太忙，微信消息又多，一个没留神，任衍的消息已经落到了列表最底端。
　　段习风忽然觉得很逗，纳闷地笑：“你们俩不是都有对方的微信号吗？干嘛非得通过我取得联系啊？把我当对讲机了？”
　　两人各自沉默。
　　段习风问任衍：“怎么不舒服了？身体怎么了？”
　　“有点发烧，现在好了。”
　　“怎么大热天的还发烧了？”
　　段吹雨正在玩弱智小游戏，闻言指尖一顿。他微微抬眸，眸光飞快地朝那边扫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任衍的视线往自己这边停留了片刻。
　　“没事，就是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一个醉鬼，不小心把我推水里去了。”他听见任衍说。
　　趁段吹雨去洗澡的当儿，段习风拉着任衍聊了会天。
　　他东拉西扯，话题总脱不开任衍被醉鬼推下水的事，到最后莫名其妙说了句：“现在北京夜里治安也很差啊。”
　　“啊？”任衍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看你走个路还能被人推水里去，晚上多不安全啊。”
　　任衍越发茫然：“……习风哥，有什么事你直说。”
　　段习风一瞧话题起了头，立马接茬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这段时间住在我家？”
　　理由肯定不是“北京夜里治安差”，说出去段习风自个儿都不信，更何况任衍心思这么细的人。
　　或许真的是因为心思细腻，段习风总觉得任衍已经猜到了理由，可任衍并没有多问。
　　段吹雨洗澡挺慢的，他在这一方面特别讲究，每次洗个澡都跟个小姑娘似的，要在浴室待很久。
　　他离开的时间足够久，久得够段习风斟酌再三，最后还是跟任衍吐露了心声。
　　“其实吧，我是为了我弟。”段习风无奈一笑，“你知道的，我现在工作回家不方便，我妈经常飞来飞去的，这家里平时就没个人气儿的。”
　　“我弟嘴硬，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肯定有疙瘩。他跟我不一样，他出生那会，我爸妈各自的事业都做得挺大了，都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他从小跟他们就不亲。后来我又去了国外，他身边就更没人了，时间长了性子就独了，你看他平时那个样儿，是不是看着还挺欠收拾的？”段习风笑了下，忽然说：“我感觉他还挺关注你的。”
　　任衍没说话。
　　段习风继续道：“我在想，他身边多个人，会不会比较放松一点。”
　　“我觉得他会更戒备。”任衍说。
　　段习风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弟。他小时候撒娇耍赖的时候也挺折腾人的。”
　　“所以呢，你什么想法？我觉得你住我家还是挺方便的，我家房间也多，到时候省得你还要大晚上的搭地铁回学校。”
　　任衍垂下眼眸，目光投向地板的一处，像是在考虑什么，沉吟片刻，他忽然说：“我觉得他会闹。”
　　“他”指的的是段吹雨。
　　段习风一愣，才反应过来任衍已经单方面答应了。
　　正巧段吹雨擦着头发从楼上走了下来，段习风转头笑着看向他，话赶话地问：“吹宝，你任衍哥哥住在咱们家，你乐不乐意啊？”
　　“嗯？”段吹雨手一顿。
　　段习风走过去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怎么不吹干就下来？我说——让任衍哥哥住在咱们家，你答不答应，他每天晚上教完你赶回去挺不方便的。”
　　段习风动作轻柔，跟揉小狗脑袋似的搓着段吹雨的湿发，段吹雨垂头愣了会，忽然往任衍脸上掠了一眼，继而垂下眼睫，低声道：“随便。”
　　就算他答应，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
　　跟任衍预想的不一样，段小少爷没闹。
　　段吹雨也没想到，任衍还真的乐意。

第8章 侵占
　　段吹雨想不通任衍答应住在他家的理由，他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肯定是会拒绝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样的人。
　　不管怎样，那天之后，任衍就正式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了。说同住有点牵强，因为任衍并非每天都来。
　　段习风为他腾出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他带来的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来这补课的晚上，他就会住下来。
　　可能真的是为了方便吧，毕竟晚上辅导完还要搭地铁再回学校，确实挺麻烦的。
　　不过之后几天任衍好像就不怎么忙了，具体表现为他每天都会按时来给段吹雨辅导功课，所以这些天，任衍也几乎是日日住在段吹雨家里。
　　段吹雨家里的客房气派得跟主卧差不离，任衍住的那间屋子是许亚菲给他安排的，屋里还带了阳台。
　　自那之后，这间大房子里便多了点别的声音，别的，陌生的气息。
　　私人领域有被些许侵占，但是段吹雨并不讨厌。
　　那气息说陌生，也不陌生，是从一开始就渗透进这间屋子的柑橘清香，像极了初秋清晨，睁眼时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清新沁脾。
　　月考悄然而至。
　　按照十中的考试机制安排，月考这种稍正式的大考，考试座位是按年级排名来安排的。段吹雨在其他班学生口中，回回都得被贴上“年级垫底”的标签，其实学校真正垫底的总是另有他人，只是他声名在外，稍微出名了那么一点，成绩又众所周知的烂，才会被冠上这么个“头衔”。
　　年级第一不好拿，年级倒数第一也不好考啊。
　　除非他次次交白卷，不过那样做，势必要被丁启拉去“用刑”。
　　丁启是个很拎得清的老师，严格，但是不严苛，他惩罚学生的方式很温和，却能准确切中要害。
　　可惜段吹雨是块硬骨头，任凭丁启怎么切，只要他没有想考好的心，他就永远会在“倒一”的位置上呆着。
　　这会段吹雨正在做英语试卷。
　　听力结束，他已经盯着选择题看了三分钟了，他虚握着钢笔，食指在笔帽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是的，这一刻他竟然犹豫了，握着笔不知道该从何下笔。
　　按照他以往的尿性，拿到卷子必然是脑子里有什么答案，他就避开什么答案。
　　自从强化训练了之后，他现在看英语卷面很轻松，基本扫一眼就能自动在脑中翻译出意思。
　　犹豫的原因当然是某位补习老师。
　　-我要是再考得稀烂，那人会是什么表情啊？
　　-要不我认真写，让那人高兴高兴？
　　-嘁，他高不高兴关我屁事。
　　段吹雨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天使小人希望他不要辜负任老师的期望，魔鬼小人要求他让任老师哪凉快上哪呆着去。
　　段吹雨晃了晃脑袋，落笔答题。
　　*
　　今天任衍来得很早，段吹雨刚放学回来，赵阿姨还在厨房做饭，许亚菲前不久签了一个大单子，这阵子能稍微缓口气，她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工作。
　　段吹雨下楼时，望见许亚菲和任衍坐在客厅聊天。
　　许亚菲少见的没有带上那张职业笑脸，她眼角的笑意很淡，却是从心底漾出来的。
　　段吹雨在半路停下脚步，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
　　许亚菲的声音悠悠地传了上来：“听习风说你老家是江苏的？”
　　“嗯。不过我妈妈是北京人，我只能算半个江苏人。”
　　“你妈妈是北京的呀？”许亚菲的声音扬了起来。
　　“嗯，姥姥家在这边。”任衍言罢忽然抬起头，和站在楼梯上的段吹雨对上了视线。
　　许亚菲循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喊了声：“小雨下来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莫名戳了任衍的笑点。
　　怎么跟天气预报似的。
　　他偏开脸，极轻地笑了一声。
　　许亚菲没注意，段吹雨眼尖，跟任衍这个疑似面瘫患者待久了，早就练就了微表情观察技能，他走下来，蹙眉道：“你笑什么？”
　　“嗯？”任衍装傻。
　　段吹雨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没再纠缠。
　　许亚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两个男孩聊天，她其实很擅长应对这种局面，可是不知怎么的，到了段吹雨面前，她就失去了自己与之共情的优势。
　　或许是因为没有太多的情吧。
　　段吹雨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的情。
　　以前的许亚菲，话没有这么多。至少跟段吹雨共处时，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滔滔不绝，她似乎有意想跟小儿子拉近距离，却是徒劳。
　　其实段吹雨觉得以前那样就很好。
　　许亚菲工作很忙，她做不到像其他妈妈一样经常对自己的儿子亲亲抱抱，她只会带着一身倦意摸着段吹雨的头夸他学习真棒，偶尔也会在他光嫩的脸蛋上亲一口。
　　但也只是偶尔。
　　孩提时的亲亲抱抱，基本都只收纳在和哥哥的那部分记忆里。
　　当“偶尔”变成一种常态，嫌隙也会变大。
　　“我去厨房帮帮忙。”许亚菲笑着起身，她又恢复了那样的笑，不真切，很勉强。
　　其实她以前不这样，干练又潇洒，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珍惜的东西改变了，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段吹雨能感觉得到。
　　“学校月考了？”许亚菲走后，任衍忽然问。
　　段吹雨噎了一下，心道你fbi工作的吗消息这么灵通。
　　“唔。”段吹雨含糊道。
　　“英语，”任衍看向他，“考好了吗？”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而是问了个封闭式问题，就表明他已经猜到段吹雨对待考试就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他想考好，就能考好。不想考好，刀架在脖子上逼着都没用。
　　段吹雨含混地“唔”了一声，不用多想，任老师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任衍偏过头，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是笑，是嘲。
　　段吹雨听出来了。他拧了拧眉：“干嘛？”
　　任衍拿出手机翻了翻，并不想搭理他，低声道：“不知道图什么。”
　　他的手指很长，指骨分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拉的时候，带着一丝随意的懒散，那点懒散还挂在眼角，他眼皮微动，眼尾的余光堪堪扫过来。
　　隔着空气段吹雨都能感受到这人的不爽。
　　“我……”段吹雨语塞，竟然心虚了，他眨了眨眼睛，鼻尖无意识地轻拱一下，便垂下了眼睫。
　　“衍晚饭还没吃吧？”许亚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打破了微妙的氛围，“一会跟我们一块吃点儿。”
　　赵阿姨不跟他们一桌吃饭，餐桌上多了个外人，气氛不仅没有尴尬，反而轻松了不少。段吹雨话不多，但架不住许亚菲天然的交际本领，即使跟任衍这个“聊天终止程序”，也能聊到一块去。
　　任衍吃相斯文，他似乎是吃不惯赵阿姨做的菜，会礼貌地每道菜都尝一点，但几乎都只吃一口。
　　他不像段吹雨那么大爷，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他会帮赵阿姨洗碗，然后被阿姨说着“哎哟男生家家的洗什么碗”推出了厨房间。
　　*
　　段吹雨和任衍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他的屋里有独立卫浴，但任衍只能去对面的浴室洗澡。
　　段吹雨靠坐在飘窗上写物理试卷时，能听到屋外微不可闻的水流声。
　　他就是这么敏感，只要生活里有一丝细微的不同，他就能驻足晃神很久。
　　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呆久了，他习惯隔着房门听屋外的动静。他喜欢听段习风风一样的步伐声，喜欢听他气喘吁吁地跑上楼，亲亲热热地喊一声“吹宝”。
　　他讨厌段施贤走路的声音，他的步伐又沉又急，开门时永远都是那一句“今天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他现在听到的是断续的水流声，这水流声冲刷着另一个人的痕迹，水流里或许还夹杂着那股柑橘清香。
　　他跟这个人并不是特别熟。
　　但他喜欢这个人带来的一点点改变。
　　翌日清晨，段吹雨的生物钟百年一遇地失效了，他是听着闹钟铃醒来的。
　　屋外回荡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清水扑脸的声音，牙刷碰杯的声音，踏步下楼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还在，段吹雨悠然地伸了个懒腰。
　　他掀开窗帘，透过飘窗看到了那个单肩挎着书包的高瘦身影，那人拉开铁门走了出去，踏进了温煦的晨光里。
　　段吹雨的指尖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轻叩两下，心情松快。
　　他的生活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另一个人的声息。

第9章 使唤
　　数学课前，丁启拿着一沓卷子进了教室。
　　“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丁启把一张单子递给林佳棋，“班长一会把成绩表贴在后面墙上，我简单说明一下这次月考的总体情况，大部分同学比上次周考有了明显的进步。你们其他科目的卷子我都翻过了，任课老师都说进步挺大的。”
　　丁启双手撑在讲台上，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浅笑道：“多了个同桌，大家学习劲头都足了啊，希望你们能保持现在这个状态，稳步提升，别太飘，也别太浪。”
　　“丁帅，咱们班这次平均分排名多少啊？”坐前排的一个男生问道。
　　丁启性子温和开明，学生跟他没什么距离感，胆儿大一点的男生，“丁帅”、“启哥”一般都是张口就来。
　　“问这干嘛？”丁启反问。
　　“了解一下咱班的排名啊！”那男生愤愤的，“你是不知道，我有个朋友是2班的，他们班老王——”
　　男生顿了下，改口道：“他们班王老师天天在他们跟前说8班现在没落了什么什么的，说十中的8班以前历来都是稳居年级第一，现在连普通班都比不过，还说现在是2班的时代了，切，把他给嘚瑟的。”
　　“班级排名不重要。”丁启往讲台底下扫视一圈，“一个班整体对外怎么样那都是虚的，关起门来我只看你们个人的成绩，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好，关心集体荣誉是好事，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能把精力都放在自个儿身上。行了，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吧，拿到卷子好好看看你们做的选择，看看第一题，有多少人选了B……”
　　“哦对了。”丁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下礼拜学校要开家长会，周六上午九点，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了，记得回去跟爸妈说一下，能来的尽量都来，别缺席，知道了吗？”
　　底下一片应声。
　　“届时还会再统一通知大家，好了，我们继续看卷子。”
　　这次月考，段吹雨勇夺“倒一”，坐稳了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丁启愁得不行。
　　本以为给段吹雨安排一个学习上进的模范同桌，能稍微把他的成绩拉上来一点，眼下看来，是他天真了。
　　每场考试后，丁启都会找退步明显的学生单独谈话，段吹雨是办公室的常驻嘉宾，此刻又被丁启喊去畅谈人生。
　　“平时学起来有没有觉得很吃力？”丁启语气愁中带忧。
　　段吹雨一脸茫然，老实道：“没有。”
　　丁启目光复杂地打量他几眼，觉得这孩子在逞强。
　　“我看你平时课也不怎么听，老师在上面讲题，你在下面做题。”
　　“……”
　　丁启倒不是要对段吹雨问责，他就是觉得纳闷，这孩子看着也挺用功的，平时下了课不是趴着睡觉就是撑着脑袋做题，可是这成绩怎么就是上不去。
　　他一度怀疑段吹雨的智力可能有那么一点缺陷，所以他愁啊。
　　“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伤啊？”丁启眼神瞄向段吹雨的脑袋，犹豫道。
　　段吹雨一见丁启这眼神就知道这位老师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他心道我就是考砸了恶心一下我那个爹，你没必要拿这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
　　“……没有。”
　　丁启循循善诱道：“平时觉得跟不上的话，也不用一直做题，听讲更重要，你做一百道，错一百道，这学习效率肯定是很低的，你说是吧？”
　　段吹雨诚恳点头，表示赞同。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平时无聊刷的那些题都是竞赛提高题。
　　谈话进行到一半，教导主任走进办公室俯身在丁启耳边说了些什么。
　　丁启看了眼段吹雨，点头道：“我知道了。”
　　段吹雨微微蹙眉。
　　“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吧。”丁启压低声音说。
　　丁启眼毒，一眼注意到段吹雨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温声提醒道：“你不要有情绪。”
　　段吹雨冷漠地“嗯”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带情绪，他推门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就差在脸上写上“爷很不爽”四个大字了。
　　这回真考了全校倒数第一，段施贤彻底坐不住了。
　　气氛很僵，段吹雨靠在墙上耷拉着眼皮，懒得看一眼面前的人。
　　他跟段施贤相处时，基本都是这个状态，不言不语，冷眼相顾。以前还好些，他还愿意喊他一声“爸爸”，现在却连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知道这次的月考成绩了吗？”段施贤沉声问。
　　段吹雨不说话，漫不经心地拨弄校服下摆。
　　“你非得一见面就跟我摆着脸？”段施贤脸色沉了下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成绩一退再退，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像什么样子！你还打算高考吗？”
　　“考啊，怎么不考。”段吹雨语气懒散。
　　段施贤一看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态度就来气：“说出去你还是校长的儿子，结果成绩全校垫底，你是不是还觉得特光荣啊？段吹雨，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我跟你妈离——”
　　“你跟我妈怎么了。”段吹雨打断他，“你是谁，我妈又是你的谁？别张口闭口我妈我妈的。”
　　“你——”段施贤压住火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了些，“你知不知道你考这个成绩，我天天要听到多少闲言碎语？你丢我的面儿，也丢你自己的面儿。”
　　“丢面儿？”段吹雨笑了，“你背着我妈跟陈芸瞎搞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自己的面子呢？”
　　段施贤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你——你怎么知道陈芸……”
　　段吹雨冷笑一声。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段施贤的音量不由得提高了。
　　“不是哪样的？我哥不知道你跟我妈为什么离的，我知道。我都看见了，在学校里搂搂抱抱你们也是够要脸的，你就是为了那个女的才调来十中的吧？”
　　“段吹雨！”段施贤用力地拍了下桌子，“你胡说些什么！”
　　段施贤在段吹雨高二时调来十中当一把手，结果那时段吹雨的英语老师又刚好是陈芸。这个女人虽然他只匆匆瞥见过一眼，但就当时的画面冲击力来讲，也足够段吹雨记住这张脸了。
　　那天段吹雨在学校写完作业才走，他爸当时刚从别的学校调职过来，他习惯性上楼去校长办公室看一眼，结果在楼梯口撞见他爸跟陈芸抱在一起。
　　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段吹雨却觉得恶心无比。
　　那之后不久，许亚菲就跟段施贤离婚了，和平离婚。
　　“小雨。”段施贤站了起来，“你不要误会了，我跟你妈离婚，不是因为陈芸。”
　　“别他妈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成吗？我恶心。还有，我告诉你，你在这个学校一天，我就给你丢一天的脸。”段吹雨说罢转身就走。
　　“小雨！”
　　段吹雨一腔怒意无处发泄，一听上课铃响起，陡然想起来下节课还是英语课，越发怒火攻心，连课都不想上了。
　　他换了个方向，直接往西门走去了。
　　西门的围墙矮，角落又有棵歪脖子树，附近不在监控范围内，是问题学生逃课出校的必经之处。
　　段吹雨拎起校裤往上抻了抻，攀住枝丫，踩着低处的树干，一脚跨上了围墙。
　　他动作轻盈地跳下围墙，稳稳落地。
　　逃课这种事，段吹雨干得不多，偶尔尝试一下，性子里那股野劲暴露得非常彻底。
　　他去了电玩城，遇到一堆小学生，闲得无聊，虐菜一波，把人小学生心心念念的大熊都赢回了自己手里。
　　小孩儿哭得直抽抽，段吹雨看不下去，又把等身的玩偶熊递了回去，“行了行了，别哭了，拿走拿走。”
　　小孩儿抱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大熊，破涕为笑：“哥哥你投篮好厉害！”
　　这话听着受用，段吹雨嘁了声，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勾了勾嘴角。
　　浪完段吹雨想起来自己的书包还在学校，这个点已经放学，他穿着十中校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学校。
　　他逆着人流穿梭在学生堆里，远远地望见丁启的身影。
　　丁启缓步走来，来逮人。
　　段吹雨顿在原地，也没想逃，就这么跟丁启尴尬对视着。丁启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很少露出这种不悦的神情。
　　“去哪了？”丁启走到段吹雨面前问。
　　四周学生熙来攘往，不少人驻足转头看热闹。
　　“电玩城。”段吹雨诚实回答。
　　“知道还有堂英语课吗？”
　　“嗯。”
　　丁启被段吹雨这淡然的态度气得不轻，他不看重学生的成绩好坏，但是最看不惯学生态度有问题。
　　逃课这种事，就是对任课老师的不尊重。
　　“跟我走。”丁启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段吹雨性子虽傲，但他是服丁启的，更何况他也算不上喜欢跟老师对着干的问题学生，顶多就是在老师眼里智商不太够。
　　他跟上了丁启。
　　“去哪？”段吹雨在身后问。
　　丁启头也不回地说：“带你去劳改。”
　　“我还要回家吃饭。”
　　丁启气得额头青筋突起，心道你还真敢说。
　　“行啊。”丁启转过头，“你可以回去吃晚饭，这次逃课我给你记一次。”
　　“……”
　　段吹雨跟着丁启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李易这个倒霉蛋也在，低头正拿着手机疯狂发消息，一听脚步声忙把手机塞进桌肚里。
　　丁启所谓的“劳改”秉持他一贯的风格，温和且恶心人。
　　大意是要段吹雨临时担任英语老师的角色，给李易这个帮他打掩护的好兄弟上一堂精彩绝伦的英语课。
　　丁启折腾人的本事，段吹雨是深深折服的。
　　李易就是帮他逃课打了个掩护，也跟着一起遭了罪。
　　“行了，英语书都拿出来吧。”丁启拍拍桌子，教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三人，“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段老师好好上，感受一下任课老师的艰辛。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讲满四十五分钟再放学。”
　　段吹雨的手机震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司机于叔叔的电话，他已经在校外等了很久。
　　“老师。”段吹雨举起手机，“能接个电话吗？”
　　“谁的？”
　　“接我回家的叔叔。”
　　丁启扬起下巴：“接吧。”
　　段吹雨走出教室接了电话：“喂，于叔，您先回家吧，我有点事儿，还要一会才能回家。”
　　“没事儿，您不用等我，一会我自己搭地铁回来。”
　　“嗯，好。”
　　段老师的英语小课堂正式开课了，李易同学正襟危坐，就是嘴跟漏气似的，总收不住笑。
　　段吹雨在丁启和李易的双双注视下，生生被折磨了一节课的时间，等到终于放学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晦暗。
　　李易遭这一套惩罚，不气反乐，勾着段吹雨的脖子笑了一路。
　　“丁启这男人是真的绝，笑死我了，段老师教的好哇，听得我眼泪哇哇的。”
　　段吹雨“呵呵”两声，一脸冷漠。
　　两人在校门口告别，段吹雨拿出手机发现任衍十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这好像是任衍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他。
　　虽然只有一个敷衍的问号。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回复：？
　　聊天终止程序：还没放学？
　　口欠：给学生上课呢
　　聊天终止程序：？
　　这个季节的日暮时分已经有些凉意了，但脖颈间仍然裹着一丝挥散不去的热气，黏黏糊糊的令人心生厌烦。
　　段吹雨心情不明朗，烦躁地扯了扯校服衣领，回复道：没什么，被老师留堂了
　　聊天终止程序：哦，叫司机来接你？
　　口欠：不用，不想麻烦他再跑一趟
　　聊天终止程序：那你自己搭地铁
　　段吹雨发了个[安逸]的小蓝人表情包过去。
　　聊天终止程序：？
　　聊天终止程序：不会乘地铁？
　　口欠：……
　　口欠：不想动，懒得动
　　任衍觉得这少爷有时候确实很欠收拾，司机来接不要，一个人搭地铁又嫌麻烦。
　　他正无语着，段吹雨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口欠：你来接我
　　聊天终止程序：？
　　口欠：你除了问号还会发啥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彻底暴躁，连甩了十几个[扇脸]的表情包过去，还发了一堆胡言乱语。
　　口欠：你有车吗？
　　口欠：应该没有吧？
　　口欠：肯定是没有。
　　口欠：没车怎么来接我。
　　……
　　虽然任衍身上时不时散发着富人气息，段吹雨还是觉得任衍大抵是个经济吃紧的穷酸大学生，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人是不会去当家教的。
　　反正他不会去，谁高兴遭那份罪。
　　段吹雨胡话连篇，以话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那边没再回复，半分钟后，任衍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段吹雨手一哆嗦，接通了。
　　“到底想说什么？”任衍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来接我。”段吹雨一点不客气。
　　“我坐地铁来接你？”任衍有点无语，“你是不认得回家的路？”
　　段吹雨含糊地哼唧了声，没说话。
　　沉默半晌，那边才道：“你真能使唤我。”
　　司机接送不要，要他一个家教搭地铁来恭送这位少爷回家。
　　话音刚落，那边电话就挂了。
　　段吹雨家离十中不远，地铁也就两站的路，任衍从家里过来只花了五分钟，段少爷正好打完一局弱智游戏。
　　段吹雨没想过任衍真的会来，他是打算玩完一局游戏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的，他不太想回家。
　　清冷高瘦的身影从远处走近时，段吹雨还有些茫然。
　　“你——”
　　“走吧。”任衍的嗓音带着夜里凉风的质感。
　　“我妈在家吗？”段吹雨忽然问他。
　　“在的。”
　　段吹雨脚步一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更不想回家了。
　　白天与段施贤的争吵画面此刻还在他脑中浮现，他怕见到许亚菲，自己会更控制不住想起过去撞见的那一幕。
　　他没办法收敛情绪，回去了，他一定会表现得不快，他不想让许亚菲察觉到他的不快。
　　许亚菲性格要强，跟段吹雨的关系也浅淡疏离，但她在段吹雨眼里终究是个温柔得有些稚拙的母亲。
　　“我不回去了。”段吹雨又临时变卦。
　　任衍察觉到段吹雨与往常的不同，被一通耍也没发脾气，只是问：“晚饭呢？”
　　“随便在外头吃点。”段吹雨脚尖踢了一下路面的小石子，低声道，“对不起。”
　　“让你白跑一趟。”
　　任衍心道你还会说对不起呢，但他嘴上却说：“走吧。”
　　“嗯？”段吹雨抬起头，“走哪儿？”
　　“去吃饭。”
　　“我不回家。”段吹雨很倔强。
　　“不回家。”任衍说，“带你去别的地方吃饭。”

第10章 崽崽
　　任衍领着段吹雨走进了一条旧胡同，这里离明景巷很近，就在十中附近。
　　两人一路走，往胡同深处走去。
　　越往尽头走，段吹雨就越感到沉静，车流声逐渐远去，耳边传来的尽是清灵的鸟鸣。
　　胡同里住着不少老人，薄暮时分，不少人家门口摆着藤制的躺椅，那些老人就这么悠然地躺在藤椅上，你一言我一语，偶尔朗声大笑几声，挥着手中宽大的蒲扇。
　　段吹雨跟在任衍身后，杂沓的脚步声穿杂在阵阵笑声里，变得又轻又快。
　　任衍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停下脚步，他敲了敲院门。
　　“来了。”屋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谁啊？”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的老太太，她戴着一副带链条的金边眼镜，低头越过镜片看了眼屋外的人。
　　老太太面容苍老，眼角的皱纹叠了一层又一层，精神却矍铄，眼神甚至带着些许凌厉，但是看到任衍的那一刻，顿时变得柔和起来：“衍衍来啦？”
　　“姥姥。”任衍喊了声。
　　“哎！”周义珍应了声，这才注意到任衍身边还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她的目光落在段吹雨的脸上，停留片刻。
　　“奶奶好。”段吹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哎哟。”周义珍摘下眼镜，眸光异常清亮，“这小娃娃哪来的——”
　　周义珍顿了下，随即看向任衍，神情有片刻的迟疑：“衍衍，这是你……？”
　　“他是我学生。”任衍说，“我最近在做家教。”
　　“家教？”周义珍微微蹙眉，“你爸不给你生活费啊，怎么还去当家教。”
　　任衍扶着她进门，手里拎着刚才在路边买的西瓜，安抚道：“生活费我够用。”
　　任衍转头朝段吹雨招招手，“进来。”
　　周义珍扭过头盯着段吹雨看，笑得眼睛弯起来：“这崽儿模样长得真俊。眉眼像你姥爷。”
　　任衍不知道姥爷年轻时长什么模样，可能段吹雨真的与他有几分相似吧，不然他姥姥不至于刚见面就表现得这么热络，满心喜欢都写在脸上。
　　周义珍待人向来不会太过亲热，面对段吹雨却是笑得满面春风。
　　她年轻时是教师，带过的学生多如牛毛，性子是比较锋利的，退休后仍然精力充沛，锐气不减当年。
　　后来直到任衍姥爷去世，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精神气，柔和了很多。
　　但也失去了生气，眼神没以前那么透亮了，任衍有时会看到她一个人久坐发呆。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四合院，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但也略显冷清。院里有片葡萄架，葡萄架下吊着一张木质的座椅，座椅旁边放置着同色系的木凳和木桌。
　　段吹雨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其他住户，老太太应该是一个人住。
　　段吹雨瞥见吊椅上趴着一只胖乎乎的肥猫，“喵”的一声，猫从吊椅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任衍脚边。
　　段吹雨看清了这只猫的脸，很肥，很橘。
　　是任衍的微信头像。
　　任衍并没有搭理这只热情黏人的肥橘橘，拎着西瓜径直往屋里走，肥橘橘抖着一身肥肉追在他身后。
　　头一回见铲屎的对猫主子这么冷漠的。
　　段吹雨轻笑一声。
　　这身份是反过来了吧？
　　“崽崽呢？”段吹雨听到老太太扬声问了句，“怎么不进来？”
　　段吹雨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声“崽崽”是喊他的，任衍也愣了一下，低声道：“姥姥，他叫段吹雨，您别瞎喊。”
　　周义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姥姥想咋叫就咋叫。”
　　她又低声问：“你带他来干什么的？”
　　“吃饭。”
　　“你们还没吃饭啊？”周义珍摘下眼镜，到处找围裙，“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我今儿没做几个菜。”
　　“没事，有吃就行。”
　　“我去厨房给你们把菜热热。”
　　段吹雨在屋外发了好久的呆，只听周义珍唤了一声：“崽崽，别跟院里呆着，进来。”
　　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崽崽”了？
　　段吹雨拧巴着脸。
　　“不进来？”任衍探出半个身子问他。
　　拧着脸的“崽崽”应了一声：“哦。”
　　“我们在这吃饭？”段吹雨小声问任衍，“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东西都没带。”
　　段吹雨家教好，来别人家做客没带礼物，有些坐立难安。
　　“吃顿饭而已，你带了老太太也不一定会收。”任衍找了个水桶灌满水，抱着西瓜放了进去，“她最不喜欢收人人情。”
　　“那我去厨房帮帮忙？”段吹雨搓了下手。
　　任衍抬眸看他一眼，眼神异样。
　　段吹雨有时任性得满身少爷气，跟个斯文小畜生似的，其实骨子里是很有教养的。
　　“干嘛？”段吹雨眉头一皱，对任衍这个眼神感到不爽。
　　任衍蹲下拍了拍西瓜，音色沉沉：“进去还不是添乱。”
　　“……”
　　这话段吹雨无法反驳，他在那个家呆了那么久，几乎从来没有踏足过厨房那一块地方。
　　肥橘又嗲声嗲气地“喵”了一声，猫肥声软，反差很大。它黏糊在任衍脚边，见任衍依旧对自己不理不睬，受尽冷落后便晃着尾巴走向段吹雨。
　　段吹雨蹲下来，用指尖点了一下它粉嫩的鼻尖，问任衍：“你微信头像是这只猫吗？”
　　任衍“嗯”了一声。
　　“真肥。”段吹雨收回手，从兜里拿出纸巾蹭了下手指，问：“它有名儿吗？”
　　任衍没回答，只是余光扫过来，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段吹雨攥着纸巾的手。
　　“看什么。”段吹雨站了起来，撇着嘴，“你别老阴阳怪气的，看着就讨厌。”
　　任衍这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一个男孩子家家怎么这么矫情这么讲究，摸个猫鼻子还嫌脏。
　　段吹雨揉了下鼻子，闷声闷气道：“我这是个人习惯。”
　　“我说什么了吗。”任衍说着往屋里走。
　　段吹雨跟在身后道：“你？就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啊？不就嫌我事儿么。”
　　任衍低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不常笑，偶尔笑也是转瞬即逝，但姥姥一眼就瞧见了，端着盘子笑问：“衍衍笑什么呀？”
　　任衍咳了一声，恢复那张瘫脸：“没笑。”
　　这下轮到段吹雨笑了，他笑得很放肆，声音脆响。
　　老太太也乐了：“怎么都这么高兴啊？”
　　段吹雨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回道：“是挺高兴的。奶奶，您外孙真可爱。”
　　任衍看了眼段吹雨，一张俊脸一秒变一个色儿。
　　“哎哟。”老太太噗嗤一声，“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夸我们衍衍。”
　　姥姥家的这只橘猫叫“橘总”，是任衍在学校宿舍楼底下捡的，宿舍有规定不让养宠物，他又不忍心把猫崽子丢了，就把猫养在姥姥这里了。
　　周义珍一改往日寡言少语的状态，吃饭时拉着段吹雨聊个不停，任衍还是头一回见他姥姥这么能唠叨。
　　“听衍衍说你的名字叫段吹雨，是吧？”周义珍问。
　　“是的。”
　　“这名儿好。”周义珍帮他夹菜，“我叫你崽崽你不介意吧？”
　　段吹雨有苦说不出，干笑道：“不介意，您喜欢就成。”
　　段吹雨平时又傲又冷，这会跟老太太在一块话倒是不少，老太太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巧得不行。
　　“还是崽崽好。”周义珍又给段吹雨夹了个鸡腿，“我们衍衍就是太闷，回回来都跟个哑巴似的，都不乐意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话。”
　　周义珍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不这么想。任衍经常会来这里，他不太爱说话，即使两人每次吃饭时都无声无息，他仍然一有空就过来。
　　他以自己习惯的方式陪伴着这位老人，这种陪伴陷在无声里。
　　“崽崽还吃得惯我做的菜吗？”老太太问段吹雨。
　　段吹雨不知不觉已经习惯“崽崽”这个称呼了，自然应道：“吃得惯，好吃。”
　　老太太笑道：“你要是觉着好吃，以后有空就过来。”
　　老太太还挺前卫，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摸索出一部智能手机，戴上眼镜，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一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太熟练地划拉着。
　　“我们加个微信呢。”老太太好不容易翻到那个绿色的图标，“以后奶奶找你吃饭就微信联系了。”
　　“你姥姥还挺时髦。”段吹雨凑到任衍耳边飞快说了一句，而后应了声：“诶好，您把手机给我，我帮您加。”
　　任衍抬手蹭了下耳朵，他的耳根有点烫，残留着段吹雨低语时喷出的热气。
　　加完微信，这顿饭吃得也差不多了，老太太让俩小孩儿去院里乘凉，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
　　“要不我还是去厨房帮帮忙吧？”段吹雨坐不住，起身道。
　　“不用。”任衍抓住他的手腕，又立刻松开，说：“她干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她跟前晃悠。”
　　任衍坐在吊椅上，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橘总的脑袋，“我以前要帮忙，回回都被她打出来。”
　　段吹雨盯着他摸在猫脑袋上的手看了会。
　　那只手，刚才就攥着他的手腕。
　　触感冰凉。
　　葡萄架上缠绕着星星形状的小彩灯，灯光微弱，堪堪照亮架子上的葡萄叶。那微光投落在橘总的身上，任衍指骨分明的手，融在一片暖色里。
　　老太太收拾好碗筷擦着手走了出来，问任衍：“对了衍衍，上回你没生病吧？”
　　“嗯？”任衍没反应过来。
　　“就上次，你一身水，回去没感冒吧？”
　　段吹雨好像有点明白老太太说的是哪一回。
　　“没有。”任衍说。
　　“还好没病。”老太太跟段吹雨发牢骚，“你说说现在的人，喝个酒还要拉着别人一块遭罪。上回衍衍来看我，正跟我打电话呢，我就听到“噗通”一声，然后电话里就没声儿了。后来他顶着一脑袋水过来，跟我说掉水里了，把我给吓得。”
　　段吹雨讪笑两声：“还有这样的事啊。”
　　老太太作息规律，睡得也早，任衍和段吹雨没在这里久留。
　　回家时，书房的灯还亮着，许亚菲正在里面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听到动静，她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
　　段吹雨“嗯”了一声，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亚菲冲任衍无奈一笑，也跟着上了楼。
　　“小雨？”许亚菲敲了敲段吹雨的房门，段吹雨的房间是这栋房子的禁地，平时连家里的阿姨都不会随意进来打扫卫生，许亚菲不敢妄自进去。
　　“怎么了？”段吹雨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我在换衣服。”
　　他一定没在换衣服，许亚菲知道的，她叹了口气，说：“妈妈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
　　许亚菲常年飞来飞去，段吹雨早就习惯了，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应了声：“知道了。”
　　许亚菲靠着门还想嘱咐些什么，仔细一想又无从开口，她是想弥补些什么，可是段吹雨好像不需要。
　　还是让孩子自在些吧。
　　这样最好。
　　“早点睡。”许亚菲柔声道。
　　段吹雨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屏幕。
　　段习风回去上班了，许亚菲明天又要离开，所以下周六的家长会要怎么办？
　　他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又稳。
　　任衍回房间了。
　　虽然以前的家长会，他爸妈也没出席过几次，这种尴尬的境况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这不是有任老师么。
　　段吹雨打开微信，点开那个橘猫头像，打字。
　　任衍要准备下周的pre，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却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而后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任衍回过神，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口欠：我这边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议，我觉得你可以参加一下。
　　口欠：[闪亮回头gif]

第11章 “哥哥”
　　聊天终止程序：？
　　口欠：你要不要往上翻翻，数数你今天发了多少个问号
　　聊天终止程序：……
　　就这一瞬间，段吹雨看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的，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冲动了。
　　怎么就脑子一热想让任衍去参加家长会呢？
　　于叔、赵阿姨，他不是没有可以选择的人，他也不是非要找个所谓的“家长”去参加这次家长会。
　　他甚至可以一通电话打给段习风，让他请假赶回来。
　　反正从小到大，自己少有的任性都是暴露在段习风面前的。
　　段吹雨怔愣半晌，那边又发了消息过来。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如梦初醒，立刻回复：没什么
　　聊天终止程序：家长会？
　　段吹雨斟酌片刻，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终究是让本愿占了上风。
　　他回复道：嗯，家长会，下周六你有空吗？
　　聊天终止程序：你让我去？
　　口欠：行么？你答应么？
　　口欠：[探头]
　　口欠：[凝视]
　　口欠：[威胁]
　　……
　　任衍看着手机屏幕上刷屏的小蓝人表情包，忽然就明白段习风为什么会说段吹雨小时候撒娇耍赖的时候很折腾人。
　　折腾人另说，偶尔放软语气卖惨给人的反差感确实挺大的。
　　段吹雨似乎很喜欢这一套小蓝人表情包，心情不定时随手就能甩过来一连串的蓝衣服火柴人。
　　任衍回复道：让我假扮你家长？
　　口欠：[点头.gif]
　　聊天终止程序：你爸爸？
　　段吹雨看着手机屏幕一愣，继而骂了声“靠”。
　　任衍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电脑屏幕，听到消息提示音，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口欠：你占谁便宜呢？？
　　任衍微微勾了勾嘴角，他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轻敲着，段吹雨忽然发了条语音过来。
　　任衍眸光轻轻一动，点开语音。
　　“我发现你这人不说话还好，偶尔说两句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任衍打字回复：那我以什么身份过去？
　　口欠：当然是哥哥了！你能有我这么大的儿子吗？！
　　段吹雨没好气地连甩了十几张表情包过去，降智两秒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人逗了？
　　任衍问的那些话不都是明知故问的吗？
　　段吹雨正要质问，那边突然回道：你平时好像也没怎么叫我哥哥。
　　言外之意，平时这么没礼貌，一声哥哥都懒得喊，这会倒舔着脸要他假扮哥哥了。
　　“我……日。”段吹雨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任衍没冤枉他，他也就在段习风面前勉强装乖喊过两次。
　　段吹雨迟迟没有回复，大概是被任衍一句话戳中了膝盖。
　　任衍逗够了，便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下周的pre。
　　手机响了一声，任衍低头一看，又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一秒。
　　任衍点开语音，入耳是一声极其短促的“哥哥”，语速轻又快，快得任衍霎时间没反应过来。
　　任衍举着手机愣了两秒。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又发了过来：我叫了啊，满意了没？任衍哥哥。
　　口欠：满意就要去家长会
　　口欠：[威胁]
　　口欠：[板砖警告]
　　口欠：[拖鞋警告]
　　任衍舔了下嘴唇，打字回复：知道了
　　*
　　周六家长会之前，段施贤给段吹雨打了几个电话，段吹雨都选择性无视，他向来不会接段施贤的电话。
　　而后段施贤又给他发了短信：你妈是不是出差了？习风也不在家，周六的家长会是不是没人去？
　　段吹雨一并没有理会。
　　就这样，高三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如期而至。
　　这天十中人满为患，校门口、校园里停满了家长的车辆。出席家长会的家长按照学校安排，需要先去礼堂参加整个年级的家长会议，结束后再去学生各自的班级参加班级会议。
　　段吹雨事先嘱咐任衍不用去礼堂听校领导长篇大论浪费时间，直接来8班教室签到凑个人头就行。
　　丁启站在讲台上主持班级纪律，他拍拍手道：“好了，一会开完年级会议，你们父母就要过来了，大家现在把桌子收拾一下，书什么的都放到外面储物柜里，桌面整理整理干净，别一会爸妈过来瞧着跟猪窝似的，乱七八糟的都没处搁手。”
　　学生们闻言纷纷起身收拾桌面，抱着课本试卷走进走去，教室里回响着纷至杂沓的脚步声。
　　李易正往储物柜里塞卷子，看到段吹雨也在忙进忙出地收拾，拱了拱他说：“我还以为你这次家里又没人来呢，他们终于良心发现了？”
　　段吹雨哼了声，没说话。
　　李易见他这表情心里就有数了，问：“今天过来的又是习风哥吧？”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阵惊呼，本来无精打采收拾课本的学生忽然骚动起来。
　　段吹雨和李易双双转头，循声望去。
　　任衍从不远处走来。
　　此刻年级家长会还没结束，走廊里除了学生没有任何一个家长的身影，任衍应该是听了段吹雨的嘱咐，没有去礼堂，直接来了教室。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方一点的部位，下半身是浅色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球鞋，步伐稳健。
　　这是段吹雨第一次看到任衍穿衬衫，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位“学生家长”。他平时的穿衣风格都比较素淡，色系偏爱冷调，像他本人一样，冷恹恹的。
　　理科班女生少，一共十来个人，一大半眼睛都亮了，两颊飞上红晕。
　　任衍瞥见学生堆里的段吹雨，视线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交汇，段吹雨冲他扬了扬下巴。
　　女生聚拢到一起交头接耳，私语不断。
　　“那人谁啊？学生家长？！”
　　“不能吧这么年轻。”
　　“好帅啊靠，我要去要微信号。”
　　“你丫矜持点，当心被启哥逮着，记你早恋！”
　　“现在家长不都还在礼堂么，不会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吧？”
　　“不像，我感觉就是谁的家长，应该是哥哥吧？”
　　“卧槽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哥哥？”
　　“谁的哥哥出来认领一下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谈话间，任衍已经走到8班教室门口，他四下扫了一眼，又悄然走到段吹雨身后。
　　段吹雨正在往储物柜里塞课本，耳边又响起女生压抑的絮语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泛起似有若无的柑橘清香，任衍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不是说十点么？怎么没人？”
　　段吹雨动作一顿，周围的人声停息了一秒，接着便跟雪山崩塌似的爆炸开来。
　　“妈耶，是段吹雨他哥！！”
　　“靠！不愧是校草的哥哥！”
　　“不是，我记得我见过段吹雨的哥哥啊，不长这样啊，虽然都很帅哈哈哈哈哈。”
　　“我恋爱了。”
　　“救命，谁能去要个微信号？！”
　　……
　　段吹雨转过身，任衍比他高大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估计年级主任还在礼堂叨叨呢。”段吹雨自然答话。
　　任衍“哦”了声。
　　段吹雨压低声音说：“他们都以为你是我哥。”
　　任衍挑了下眉，没作声。
　　“我觉得我要让你的身份更加坐实一些。”
　　“嗯？”
　　任衍一脸茫然，只听段吹雨提亮嗓子喊了声：“哥哥。”
　　他的嗓音蒙上了少年变声期的粗哑，并不响亮，但足以让周围的同学全都听清。

第12章 家长会
　　任衍站在教室外玩了会手机，在礼堂开完年级家长会的家长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期间8班的女生扎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交头接耳，就这位“校草哥哥”讨论得热火朝天。
　　任衍靠墙站着，年纪看着也不大，又没穿校服，长相温文清隽，在麻袋校服扎堆的高中校园里，自然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惹得其他班的女生也闻讯从教室里探出脑袋，红着脸一个劲儿地直瞅。
　　李易很纳闷，心想段习风出了趟国也不至于换头吧，就小声问段吹雨：“诶，什么情况啊？这是你哥？习风哥在英国整容啦？”
　　段吹雨斜他一眼，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哎！我就知道！”李易凑到他跟前，“这人谁啊？哪找的临时演员帅成这个逼样子？”
　　“……”
　　段吹雨简直无话可说。
　　“这人你不认识？”段吹雨问他。
　　李易满脸疑惑：“我哪儿认识？”
　　“为了抢人家的鞋把人推水里了，打劫对象您都给忘了啊？”
　　李易愣了两秒，视线移向任衍，又立刻收回来，低声道：“我靠，我就说怎么看着像是在哪见过呢！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跟人搭上的？”
　　“他是我家教。”段吹雨往任衍那边扫了一眼，看到两米开外围聚着一堆想搭讪又不敢上前的女生。
　　其他学生的家长三三两两地到了教室门口，段吹雨走到专心看手机的任衍面前打了个响指：“嘿！别玩儿了，该进去了哥哥。”
　　任衍看资料看得认真，毫无征兆的一声响指声，冷不丁惊得他眼睫一颤，他抬起眼眸，目光看向段吹雨。
　　“吓到了？”段吹雨觉得任衍那一瞬的受惊表情莫名有趣，嘴角不禁弯起来，“哥哥不经吓啊。”
　　少年心，如丝雨，捞不住摸不着，段吹雨似乎有点人来疯，今天上午半天的功夫，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哥哥”都叫尽了。
　　但是任衍听着很受用。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任衍说着往教室走去。
　　丁启组织家长在自家小孩的座位各自就座，让班长把月考的成绩条发给每一位到场的家长。
　　教室里空间不够，学生只能在操场和露天活动室等待。
　　任衍随段吹雨的带领在他的座位上坐下，8班是双人同坐，任衍入座时，旁边已经坐了位衣着体面的学生家长，是宋颖的妈妈。
　　拿到班长递过来的成绩条，这位家长的脸色明显变得不悦。
　　任衍见她把成绩条揉成一团丢在桌子一角，接着便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
　　任衍接过班长递来的成绩条，看着上面稍微再努努力就能变成一位数的分数，额角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
　　就这成绩，别说出国了，连高中都不一定能毕业。
　　任衍捏着细长的成绩条来回捻了几下，心底若有所思。
　　原来他的那位好学生，不只是英语不行，其他科目也是稀烂。
　　考这点分确实是欠收拾，尤其是英语……
　　任衍眯了眯眼睛。68分。
　　满分150的卷子，这些天教的东西都让这小畜生拿去喂狗了。
　　刚才出去的那位学生家长又回来了，她冷着脸坐下，拢了拢耳边有些凌乱的鬓发。
　　任衍把成绩条折成小小的一片，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他扫了一眼段吹雨的桌子，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桌角放着一瓶墨水瓶，很小巧，一个酒盅的大小。
　　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但是内里不太行，桌肚塞满了卷子和辅导资料，塞得满满当当的桌肚里只空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那块地方像是刻意与周遭隔离开一样，三寸见方，空空荡荡，只放了一支钢笔。
　　班主任又把学生的月考试题卷发了下来，任衍翻开卷子看了两眼，他正看得投入，耳边刮过一阵人风，熟悉的洗衣粉香味拂面而过。
　　“我拿一下东西。”段吹雨带着轻微喘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胳膊绕过任衍的腋下，伸进了桌肚里。
　　段吹雨囫囵翻了一下，半蹲着身子挨在侧前方，后脑勺的头发不经意地在任衍的鼻尖上刮蹭而过。
　　他的发梢沾染了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溢着果气的清香。
　　任衍觉得鼻子痒，稍往后仰了些，问：“找什么？”
　　“物理的课外练。”段吹雨脱口而答。
　　“理综97，也是课外练练出来的成果吗？”任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段吹雨心虚，闷头找辅导书没吭声。
　　任衍没问出来什么，段吹雨装没事儿人似的，拿着物理辅导书走出了教室，还顺便带走了那支钢笔。
　　他前脚刚走出去，段施贤后脚就来到了8班教室门口，这情状把丁启吓了一跳。段施贤是十中的校长，说到底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轻易不会参加家长会，丁启没想到他会过来，更没想到段吹雨会有两个家长同时来参加家长会。
　　他诧异地看了眼段施贤，又把目光转向讲台底下的任衍。
　　段施贤走到丁启身边，他姿态放得很低，光看穿衣打扮就是位普通的学生家长，在场除了丁启和林佳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丁老师。”段施贤压低声音喊了声。
　　“段——”丁启顿了下，改口道：“段吹雨爸爸，你——怎么过来了？”
　　“段吹雨他妈和他哥都没时间，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了，我还是得过来听一下。”段施贤深知这个阶段对段吹雨的未来有多么重要，也明白此刻再没人伸出臂弯挡在他身后，孩子心里肯定会有怨念。
　　许亚菲年纪大了，珍惜的东西变了，也少了，他又何尝不是。
　　大人跟小孩不一样，小孩觉得坏了的东西就该扔掉，而大人却会选择修补。
　　丁启面露为难，眼神瞟向任衍，小声道：“可是，段吹雨他哥已经过来了啊。”
　　“什么？习风？”段施贤顺着丁启的目光往后看去，看到了个陌生的面孔，他微微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那这——”
　　“我知道了。”段施贤没有揭穿任衍的身份，说：“我不知道他哥会来，那我就先走了。”
　　段施贤转身的一瞬，又扭头看向任衍，他朝他走了过去。
　　任衍眼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已经猜到他应该是段吹雨的爸爸。段吹雨从没主动提起过他爸，任衍只知道他爸妈一年前就离婚了，段吹雨跟他爸的关系似乎很僵。
　　“我是小雨的爸爸。”段施贤小声说，从衬衫前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又问任衍要了张便签纸，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家长会结束了，你可以打这个号码联系我一下吗？”
　　任衍微微点头。
　　*
　　按照原定计划，家长会大概要持续一个钟头左右，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学生都在操场和露天活动室自由活动，等待家长。
　　8班是试点班，虽然清一水的男生，但各个都是刷题大王，趁这空当儿疯狂赶作业。露天活动室能坐的地儿，基本都被坐满了，没抢到空座的学生只好跑去图书馆奋发图强。
　　段吹雨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正坐在藤椅上死磕物理竞赛题。好不容易磕完了，他就仰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眼睛是闭上了，但是耳边并不清净。
　　露天活动室除了8班还有其他班的学生，胆儿大的女生见他手边闲下来了，就一步半步地磨蹭到他身边，打听任衍。
　　屠蕾一马当先，走在人民群众的最前头。
　　“诶段吹雨，你哥什么星座啊？多大了呀？有女朋友了吗？我能要他个微信号么？”
　　段吹雨弹开眼皮，眸光扫了她一眼，神色懒散。
　　睁眼的刹那，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众女同胞包围了，中间还夹着几个熟面孔，以前不止一次给他递过小情书送过小礼物。
　　段吹雨懒得应付，直接一句话打发所有任太太候选人：“他有女朋友了。”
　　周围的女生拖长调子“啊”了一声，哀怨又不甘。
　　段吹雨挎上书包，打算直接回家，他刚迈出一步，手机提示收到了条微信消息。
　　聊天终止程序：你哥不应该送你出国，应该送你去美术学院。
　　段吹雨回了个问号。
　　口欠：？
　　聊天终止程序：[图片]
　　段吹雨点开图片看了一眼。
　　图片是任衍拍的理综试卷上的一道题，题干问“电磁泵的原理”，那道题是整张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了，段吹雨卷子答得快，开考半小时内又不能提前交卷，闲得无聊就把原理用图解的形式画了出来。
　　结果当然是一分没得，老师还在旁边用红笔做了标注，发出灵魂拷问：您跟我这画漫画呢？您受累。
　　想到这，段吹雨嗤笑一声，回复：画得好看吗？是不是有希望考个美院。
　　聊天终止程序：。
　　透过那个“。”，段吹雨仿佛能看到任衍那张气到没表情的俊脸，他有心逗他，打字回复道：诶诶，开家长会呢，还玩手机，当心我告诉老师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看着手机屏幕笑半天，把任衍的备注改了——句号批发商。
　　楼梯拐角传来隐约的啜泣声，段吹雨手勾着书包肩带站在楼梯上稍作停顿，两步跨下楼去，他看到宋颖站在楼梯口，面朝着墙抬手抹了下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身形一怔，胡乱地抹了抹脸。
　　“怎么了？”段吹雨走过去。
　　宋颖背对着段吹雨，嗅了嗅鼻子，不好意思转过身来。
　　“没什么。”她的鼻音很重，开口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宋颖眼尾发红，低头抽泣。
　　“你妈是不是骂你了？”段吹雨直接问，他刚才在走廊撞见了那位疾言厉色的女士。
　　宋颖咬了下嘴唇，语气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我已经习惯了。”
　　“骂”这个字眼有些言重，她妈妈是个体面的人，在她眼里，她对女儿的那些耳提面命都不应该称之为“骂”，换个词，应该叫“苛求”。
　　转来十中之后，这位把女儿当成唯一依靠的单身母亲，明确表示希望能在月考看到自己的女儿夺下年级第一的位置。
　　但是宋颖没有达成她的要求，所谓的“苛求”当头而来，无形的压力一点一滴堆积成一座大山，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座大山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存在，搬家数次，仍旧如影随形，并且越来越沉重。
　　各个学校的学习进度都有差异，宋颖觉得这次月考自己已经付出了最大限度的努力，首都是什么地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不认为自己有绝对的实力能拿到年级第一，所以她忍受不了这次“苛求”。
　　宋颖嘴唇一抿，眼泪忽然扑簌簌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段吹雨给她递了张纸巾。
　　“我，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尽力了。”宋颖拿纸巾不停地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好累啊，我讨厌搬家，我讨厌上补习班，我讨厌喝那些补汤……为什么什么都要逼着我……”
　　平时沉默上进的转学生，此刻却哭得满眼通红，段吹雨望见她眼睛模糊一片，却死命咬紧嘴唇，坚守着最后那点倔强。
　　高考这场战役里，有人自发地拼了命往前冲，有人被外在力量生拉硬拽着往前走，他遗落在那些人的后面，想往前踏步，又觉得脚步虚浮，踩下去就是一片空荡，落不到底。
　　没有人对他要求过什么，唯一的那一个他也从来不屑于理睬。
　　毕竟那个人在乎的只是自己作为高校校长的一张脸面罢了。
　　段吹雨开口道：“学什么都是为着自己，你也有权利决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只要别后悔就行了。”
　　他不会安慰人，话说得很直接：“既然觉得尽力了，就让你妈哪凉快上哪呆着去，成天在学校要死要活拼命的又不是她，她在这逼逼个什么玩意儿？”
　　段吹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包纸巾，丢给宋颖，转身离开。

第13章 少年心思
　　听完家长会，任衍被丁启叫住谈了一会话，大意是段吹雨的成绩实在是岌岌可危，照这情况继续下去，很有可能连大学也考不上，希望家里人能够重视起来，和孩子共同努力。
　　丁启神情犹豫，似乎有难言之隐，斟酌片刻，还是跟任衍开口了：“那个段吹雨哥哥啊，我能问个事儿吗？”
　　“嗯，您说。”
　　“我问这个无意冒犯，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丁启神情复杂，“段吹雨他之前——脑袋哪里的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任衍的脸色煞是好看，怔了一秒后竟然有些绷不住，他偏过头，捂嘴咳了一声，遮掩自己的笑意。
　　丁启满脸忧愁：“我感觉他平时做作业也挺有劲头的，可是这成绩就是上不去。”
　　任衍若有所思，丁启的这番话大概率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想。
　　段吹雨十有八.九，不对，应该是绝对，绝对是故意把考试考砸的，不仅是英语，每一门科目他都致力于考个喇叭花。
　　“没有。”任衍回答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脑袋好得很。”
　　任衍走出教室时，发现门口守着几个女生，有的没穿校服，还抹了淡妆，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8班的女生。
　　8班是试点班，虽然班里人有时仗着成绩好多少有点狂劲，但内里都是乖学生，是十中的学生典范。十中明文规定在校生要穿校服，但并不作强制要求，尽管如此，8班的学生还是几乎每天都套着宽大的白衫黑裤。
　　任衍一直都觉得，像段吹雨那种浑身反骨的人，大抵是不愿意穿校服的，但人家就是很乖，每天放学回家，身上都是一件泛着淡淡汗水味的白色polo衫。
　　教室门口都是些胆儿大的女生，拿着手机问任衍要微信，任衍回了句“我不用微信”意欲离开，结果还被人拦下来没休没止地纠缠。
　　他心道这年头高中女生都这么豪放了么。
　　他记得自个儿上高中那会儿，班里有女生给他传张纸条都要脸红半堂课。
　　最后还是丁启出来给他解了围，他指着那几个女生，冷脸警告：“都哪个班的？跟这聚着干嘛？需要我跟你们班主任通报一声来把你们领走吗？”
　　女生咂咂嘴，没滋没味地散了。
　　任衍跟丁启道了别，拿出之前段施贤给他的便签纸，拨通了纸上的电话。
　　电话打通后，任衍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领着去见了段施贤，他在看到办公室门牌后，才知道原来段吹雨的爸爸是十中的校长。
　　前后那么一联系，再想想段吹雨那个偶尔犯浑的少爷脾性，他的那些反常操作似乎都能找到对应的发泄口。
　　不过，这一切还只是任衍的猜想。
　　校长助理给任衍沏了杯茶，任衍在沙发上坐下。
　　“你是……？”段施贤看着任衍。
　　“段吹雨的家教。”任衍简洁地回答。
　　“噢……”段施贤点头，“我还以为是他雇来的演员呢。你负责他什么科目？”
　　“英语。”
　　“感觉怎么样？他学得行吗？”
　　任衍嘴唇动了动，如实说明表面上的实际情况：“不太行。”
　　段施贤眉头一皱，神色凝重。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两人循声抬头时，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女孩扒在门沿上，转着滴流圆的大眼睛往屋里看。
　　是陈芸的女儿。
　　“叔叔，你还没下班呀？”女孩声音脆嫩。
　　段施贤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恬恬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放学，过来找妈妈，妈妈还在教室里没回来，所以我就来找你玩啦。”
　　段施贤没有起身，只是用座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把孩子带走。
　　段施贤放下电话跟女孩打商量：“恬恬先跟妈妈一起回家，等叔叔下班了，再去找你和妈妈，好不好？”
　　“好~”小女孩被助理领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办公室里重又归于平静。
　　任衍不太舒服。
　　虽然那女孩一口一个“叔叔”，但联想一下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段施贤跟任衍讲话时虽然温文有礼，但始终端着一副领导派头，威严透于无形中，而他面对那个女孩时，却明显放下了架子，面目柔善，像亲人，像父亲。
　　任衍是在为段吹雨感到不舒服，他知道这种情绪叫护短。
　　段吹雨跟段施贤的关系到底怎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给段吹雨补习功课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在家里见过这位父亲的身影。
　　任衍不是小孩，不认为坏了的东西就一定要丢掉，但他也不觉得修补过的东西就一定能恢复如初。
　　任衍没再久留，敷衍地应了几句就找借口离开了，他不喜欢听那些口头忠言，觉得飘渺虚无，没有任何意义。
　　其他家长散会后，都有小孩在校门口等着，段吹雨这小畜生倒好，给任衍发了条微信，自己一人先回了家。
　　口欠：我先回了啊
　　-
　　口欠：哥哥辛苦。
　　口欠：[闪亮]
　　口欠：[举高高]
　　第一条消息和第二条消息之间间隔了五分钟，任衍都能想象那五分钟里段吹雨是怎样纠结忸怩的状态。
　　让他叫声哥不容易，今天是赶巧了，小畜生有点人来疯，高兴了喊了几声“哥哥”，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很少。
　　任衍没有回复，现在时间还早，周六没课，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打算回学校。
　　段吹雨等任衍的消息等了很久，那边始终毫无回应，连回学校也没有告知一声，段吹雨一个不爽，险些把手机从床头扔到床脚。
　　他觉得任衍这人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转念一想，又觉得大概是因为对象不同。
　　任衍对他哥就从来不会爱睬不睬，他被什么事情耽搁，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段习风。
　　难道是因为月考成绩太烂，任老师生气了？所以不想搭理人了？
　　段吹雨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有毛病，任衍不回消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句号批发商是说着玩儿的吗？人家就是有终结一切对话的本事。
　　不就一闷葫芦么，他在这闲着没事琢磨人家的心思。
　　段吹雨心下烦躁，胡乱攥了攥头发。
　　有时候胡思乱想就容易脑洞大开，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段吹雨这么一咂摸，忽然发现任衍对待段习风好像确实有别于其他人。
　　任衍不常笑，但段吹雨几次在二楼望见他跟段习风坐在楼下聊天时，他的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
　　那笑意通常都是一闪而过，但看得出来，任衍在他哥面前，状态很放松，也很自然。
　　段吹雨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已经对自己彻底无语。
　　他什么时候为这些无聊的事情伤神费脑过。
　　只是因为任衍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没有回应他的那一句“哥哥辛苦”。
　　少年心思少年自己也琢磨不透，段吹雨的心里除了学习挤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进来，他觉得精力被分去不少，又莫名喜欢这种心腔充盈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材质的窗帘泄进来，裹挟着初秋的最后一丝热气，扑洒在书桌的一角。
　　院里蝉鸣声微，困意袭来，段吹雨困乏迷眼，闭上了眼睛。
　　*
　　傍晚，没有等到任衍回来，段吹雨主动给他发了条微信。
　　口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任衍过了半个小时才回的消息。
　　句号批发商：？
　　句号批发商：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生什么气？
　　段吹雨正在吃晚饭，平时吃饭从不玩手机的他，听到消息提示音，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眼。
　　连赵阿姨都觉得纳罕，笑道：“谁的消息啊这么急吼吼地看？我们小雨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小女朋友？”
　　段吹雨噎了一下，干笑道：“不是，您别瞎说。”
　　段吹雨抿着嘴打字。
　　口欠：就，我的月考，你是不是生气了？
　　句号批发商：还好，意料之中。
　　段吹雨索然无味，回了个“哦”。
　　他还想问那你干嘛不回我消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问题多余，问了显得自己特傻逼，他悻悻然放下手机，继续吃晚饭。
　　任衍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句号批发商：晚饭吃了吗？
　　口欠：正在吃
　　句号批发商：嗯
　　口欠：干嘛？
　　句号批发商：没什么，一会有点事，回来得可能晚点，给你带蛋糕，要吗？
　　口欠：什么味儿的？我不吃巧克力
　　任衍啧了一声，心道还真是位少爷。
　　他正想回复，段吹雨又发了消息过来。
　　口欠：巧克力也是可以吃一点的，我都行
　　其实段吹雨确实不爱吃巧克力，尝一点就反胃，嘴里不是滋味儿，他从小娇生惯养，挑剔惯了，说话一不小心就会带出少爷气。发完消息才发现自己说话语气不太妥，才又补充了一句。
　　句号批发商：你喜欢什么口味？
　　段吹雨想了想，回复：抹茶的，苦一点，表面不要洒抹茶粉，我不喜欢
　　句号批发商：……
　　段吹雨一愣，乐了，立马回道：算了算了，你看着办吧，我都成
　　夜幕降临之前，段吹雨收到小区安保处工作人员的语音接线，说是有外来人员要去他家拜访，但那人说不出业主的名字，只说自己是来找“任衍”的。
　　“任衍？”
　　“啊，他说他是任衍的同学，又说任衍是你的家教。”
　　“麻烦您告诉他一声，任衍还没回来。”
　　“哎成。”
　　段吹雨听到保安压低声音跟对方说明了情况，几秒后，听筒里又传来保安的声音：“他说他有话想让你转告任衍，还是希望能跟你见一面。”
　　“行吧。”
　　几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段吹雨打开门，屋外站着个男生，身高跟他差不多，但是身形骨架比他略宽大些。
　　“你好，我是任衍的同学。”那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朝屋里张望了一眼，“任衍他还没回来？”
　　“嗯。”
　　“你是他的学生？”
　　“嗯。”段吹雨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
　　其实他很迷惑，有什么事一个电话不就搞定了，干嘛特意跑到他家来，更何况这人跟任衍还是同学。
　　男生垂下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我微信了，电话打了也不接，我是实在没法儿了，才跑到这里来的……”
　　“麻烦你跟他讲一声，之前的事儿是我犯浑，我那天酒喝多了，不是故意把气都撒在他头上的。”男生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继续道，“我知道我前女友缠着他都是那女的自个儿作的，我俩分手压根怪不着他，我那天就是喝多了，脑袋抽抽了，我跟他道歉，你让他赶紧回宿舍住吧，别成天睡在外头了。”
　　段吹雨听得一知半解，神情微愣：“你是他室友？”
　　男生轻叹一口气：“嗯，我之前因为一点傻逼事儿跟他闹了矛盾，他就搬出去了，王虎说他现在住在做家教的小孩儿家里，我就过来了。”
　　段吹雨一怔：“他是因为这个才搬出来的？”
　　“也不全是。”男生啧了一声，神情闪过一丝厌恶，“我前女友，那个不要脸的傻逼，天天晚上跟宿舍楼底下堵他。”
　　男生破罐破摔，也不把自己遇到的那点破事儿藏着掖着，一股脑跟段吹雨透了个底。
　　段吹雨这下是听明白了。
　　男生的女朋友前不久跟他提了分手，原因是看上了任衍，男生得知真相后把气撒在了任衍头上，那天喝多了，险些跟任衍动手。两人独处一室气氛尴尬，加之那位前女友又没日没夜地在宿舍楼底下堵人，任衍受不了，就搬到了段吹雨家里。
　　段吹雨有些懵。
　　原来是因为这样……
　　男生的声音打断了段吹雨的思绪：“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错了，我跟他道歉，让他赶紧搬回来吧。”

第14章 泥里云里
　　任衍回来的不算太晚，他同学刚走没多久，段吹雨就听到楼下响起密码锁的“嘀嘀”声响。
　　段吹雨正在写英语练习卷，都是任衍给他挑的题目，整合到一张小测验卷上，每天一张。
　　他做题向来很快，此刻却心神不定，看着满卷子的英文单词发呆，听到楼下轻微的动静，也只是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任衍同学的话还在他耳边盘旋着。
　　——你让他赶紧搬回来吧。
　　他有点不太高兴。
　　任衍室友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想选择视而不见，就当这个人没来过，他什么也没听到。
　　之所以滋生这种想法，原因不用纠结——是的，他不想让任衍搬走。
　　手机响了一声，段吹雨手也懒得动，撑着下巴耷拉下眼皮，余光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
　　消息是任衍发来的，段吹雨眸光微动，捞过手机。
　　句号批发商：厨房能借用一下吗？
　　口欠：？
　　口欠：随便用啊
　　句号批发商：嗯
　　口欠：你要做什么？你还没吃饭？
　　句号批发商：吃了，我做蛋糕。
　　口欠：蛋糕？？？
　　段吹雨趿拉着拖鞋跑下楼，看到任衍在厨房里忙活，他还穿着在家长会上穿的那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劲瘦结实的小臂。
　　他的皮肤很白，本来平时就寡言少语，这种冷白的肤色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冷，生出距离感。此刻在厨房暖灯的照耀下，才稍微显了点暖意。
　　“你做什么？”段吹雨走了过去。
　　任衍头也不回地说：“蛋糕。”
　　段吹雨走到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厨桌上放了几袋材料，都是面粉之类的东西，他也报不出名字。
　　“蛋糕？”
　　“你不是要吃没有抹茶粉的苦一点的抹茶蛋糕么？”
　　段吹雨一愣。
　　任衍继续道：“有抹茶蛋糕，但上面有抹茶粉，味道我也尝了，偏甜，不苦。”
　　段吹雨有些震惊：“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任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那我就不做了。”
　　“诶别啊，你这都开始了，总得有始有终吧？”段吹雨揉了下鼻尖，“而且我也确实有那么点馋。”
　　他没想到任衍会把他随口一提的话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特意去买材料自己动手做。
　　任衍往透明的大碗里放材料，慢条斯理，动作熟稔。
　　“你还会做蛋糕啊？”段吹雨伏在餐桌前，忍不住问。
　　任衍摇头：“不会。今天看到别人做了，大概记得步骤，随便试试。”
　　任衍是个踏实沉静的人，做什么事都能耐下性子，跟段吹雨急躁的炮仗性格截然相反，待在他身边，段吹雨的心绪也会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你今天干嘛去了？”段吹雨问，“还能看人家做蛋糕？你去上家政课了？”
　　“去给一个甜品交流会做翻译。”
　　段吹雨一愣：“翻译？”
　　任衍见他一脸茫然，解释说：“甜品交流会上有不少外国人，我给主讲人当翻译，她说中文我翻英文。”
　　段吹雨了然点了点头，忽然好奇起任衍的专业来，他问道：“我之前一直没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翻译？”
　　答案跟段吹雨想的差不多，但略有出入。
　　任衍回道：“同传。”
　　段吹雨噎了一下，心里暗道牛逼。
　　“你还没毕业就能接活了？”段吹雨有点好奇，“这么厉害？”
　　任衍的视线转向他，段吹雨的惊奇溢于言表，神情里还带着点崇拜的意味，任衍心里莫名飘了一秒，就一秒，继而收回视线，淡淡道：“今天就是个交传，算不上同声传译。”
　　“交传？”段同学不太懂这个。
　　任老师科普道：“就是他说完一段，我翻一段，同传是他边说我边翻。”
　　段吹雨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忽然道：“哥哥厉害。”
　　突如其来的人来疯杀得任衍措手不及，他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任衍顿住手，抬眸望向段吹雨。
　　段吹雨的目光已经落向别处，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翻开任衍买的材料，东瞅瞅西看看。
　　段吹雨今天确实有点反常，一改往日冷傲的德行，小蜜蜂似的跟在任衍身后转悠，任衍走到哪，他跟到哪，嘴里还叨叨的问个不停。
　　“这什么面粉，怎么是黄的？”
　　“那是酵母。”
　　“这是什么？糖浆吗？就放这么点儿？”
　　“那是香草精。”
　　“这透明的塑料片儿是什么？放进去能吃？”
　　“吉利丁片，能吃。”
　　“哎这蛋糕不用烤的吗？”
　　“放了塑料片，不用烤。”
　　“我靠这么神奇？”
　　“……”
　　诸如此类的对话一直延续到抹茶蛋糕完成之时，任衍像个带小孩的老师一样，耐着性子回答段吹雨小朋友的各种问题。
　　段吹雨真的还是个孩子，也是在这种时刻，任衍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和段吹雨确实存在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差距。
　　这种差距很微小，但一旦留意就很难再视而不见。
　　比如段吹雨的个子很高，但是骨架并不宽大，他在任衍身前转悠的时候，任衍稍一靠近，投下来的人影就能将他整个身子拢住。
　　又比如他的问题通常都很小白，百度一下就能知道的东西，非要揪着任衍问前问后，问得嗨了嘴里还会蹦出来两声“哥哥”，听得任衍难免手抖。
　　少年人的心思最难猜透，但再怎么难猜，任衍也能察觉到段吹雨的反常。
　　抹茶蛋糕终于完成，卖相和味道都堪称绝美，段吹雨拿勺子挖一口塞进嘴里，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这手艺可以去当甜品师了。”段吹雨说着又挖了一大勺，他向来挑剔，不过任衍做的这免烤抹茶蛋糕完全戳中了他的味蕾。
　　微苦，但是回甜，最重要是的没有撒抹茶粉。
　　完美。
　　段吹雨嘴角沾了点淡绿色的奶油，任衍见他吃得正欢，无暇顾及形象，就抽了张纸，倾身凑过去帮他蹭去嘴角的奶油。
　　两人齐齐愣住，没由得都有些尴尬。
　　段吹雨拿着勺子眼睛一眨，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
　　任衍的行为是无意识的，就像哥哥看见弟弟脸上蹭到脏东西会下意识伸手擦掉一样，段吹雨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有些发烫。
　　可能是臊的。
　　他都这个年纪了，连段习风这个正经亲哥都不会像奶孩子一样跟在后头替他擦嘴。
　　段吹雨眼皮耷拉下来，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这个年纪的男生看着浑，其实都是叫所谓的男人尊严给闹出来的，芝麻大点事儿就能别扭半天。
　　说白了，就是矫情。
　　段吹雨平时不矫情，今天是心里藏了事儿，思绪纷乱，导致一言一行都有点脱轨的迹象。
　　任衍见段吹雨低垂着脑袋拿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面前的蛋糕，问道：“怎么了？”
　　他正想说“你今儿有点不太正常”，就听段吹雨说了句：“你室友让你回宿舍住。”
　　段吹雨说完就低头猛吃蛋糕，他矛盾一晚上了，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闭口不言，一个让他如实传达。
　　说了任衍就有可能从这里搬走，段吹雨心里不乐意，所以一直拧巴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任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段吹雨往嘴里塞了口蛋糕，没滋没味地嚼着，说：“你室友刚才过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他跟你道歉，让你早点搬回去，别老是住在外头。”
　　任衍没说话。
　　“原来你是因为跟人吵架了才住在我家的。”段吹雨小声嘟囔着，“听说还有追求者在宿舍楼底下堵你啊？”
　　任衍微微蹙眉：“他怎么什么都说。”
　　“干嘛？”段小少爷不爽了，“我还不能知道你搬进我家的动机了？”
　　任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段吹雨不吭声了，沉默地把最后那点蛋糕送进了肚里。
　　安静片刻后，任衍忽然道：“你就因为这个？”
　　“嗯？”段吹雨抬起头，“什么？”
　　任衍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段吹雨眉心皱了皱，问：“所以，你要打道回府了？”
　　“你要我搬走？”任衍反问。
　　段吹雨愣了下，突然有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他几乎想也没想就道：“谁说的？”
　　“那你问我这个？”任衍起身收拾盘子。
　　段吹雨也跟着起身，忙道：“那你宿舍问题不是解决了么，我不就问问你的想法，谁知道你想不想搬回去住。”
　　“你想让我走我就走。”
　　“我不想。”段吹雨直截了当道，“你不许搬。”
　　任衍抬头看向他，英挺的五官线条在暖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低下头去，把沾着残渣的餐盘放进水池里，低声道：“知道。”
　　了却一件烦心事的段吹雨心情又愉悦起来，趴在沙发上写作业，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他的情绪很容易被看透，而且本身也不喜欢藏着掩着，有话直说，有脾气直撒，对上任衍这种性格沉闷的人，就像暴雨侵袭河床，轻易就能突破防线，横冲直撞地闯进来。
　　任衍在段吹雨身边坐下，手指在沙发上叩了两下。
　　段吹雨闻声抬起头，钢笔在手指间晃了一圈，掉落在沙发上，他支起上半身问：“怎么了？”
　　“有话问你。”
　　“什么？”段吹雨见他一脸正经，也翻了身，盘腿正襟危坐。
　　“你月考的事儿。”任衍把一沓月考卷搁在他面前。
　　段吹雨眉毛轻拧：“你不是不生气吗？”
　　任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段吹雨被他盯得一阵心虚：“怎么了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任衍把那一叠卷子摊开，一齐推到段吹雨眼皮底下，“除了英语，其他几门你是不是也都是乱写的？”
　　任衍顿了一秒，补充道：“故意乱写的。”
　　段吹雨嘴皮微动，含糊地“唔”了一声。
　　“之前一直没问你原因。”任衍说，“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你爸？”
　　段吹雨脸色变了变，声音变得低哑：“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任衍之后就不吭声了，段吹雨撩起眼皮偷瞄他，目光跟他撞了个正着。
　　“你班主任说你这次月考全年级垫底。”
　　“哦。”
　　“他还说你高考可能本科线都过不了。”
　　“哦……”
　　“你过不了吗？”
　　段吹雨嘀咕道：“怎么可能。”
　　“所以呢，你要继续这样下去？你跟你爸怎么样都行，但你没必要为了他浪费自个儿的时间。”任衍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怼他：“你怎么这么幼稚。”
　　段吹雨脸一臭，少爷脾气压不住：“你管我？”
　　任衍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起身道：“我不管你，你继续。”
　　他很少黑脸，有情绪也不怎么表现在脸上，段吹雨自知理亏，手一伸，拉住他的衣服下摆，低声问：“你真生气了？”
　　任衍这回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这种心情应该叫恨铁不成钢吧，任衍觉得自己跟个老父亲似的，他不想看到段吹雨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上，他明明有实力可以站在众人的前端、群山的最高处，却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故意敛去锋芒装傻叉。
　　任衍轻轻拍开他的手，往门口走去。
　　段吹雨没好气地喊道：“你去哪儿？气不过就走，你这人怎么这样？”
　　任衍没理睬他，兀自开门走了出去，其实他也没要走，就是心里不舒坦，出门透透气。
　　院里有桌椅，任衍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吹着夜风降火。
　　两人不是第一次这样不欢而散了，年龄差带来的思想差异到底是无法忽略的。
　　这一次还是段吹雨没绷住。
　　任衍收到了他的微信消息。
　　口欠：说不生气，还是生气，一生气就走人，你才幼稚。
　　任衍回道：我没走。
　　口欠：？
　　句号批发商：我在外面坐着。
　　几秒后，大门开了，裹着一身冷气的少年迈着沉沉的步伐走到任衍身边。
　　“我就看不惯我爸那个装腔作势的德行，我恶心恶心他还不行么？”段吹雨理直气壮，又莫名委屈，“我不就考了几次倒数么，你不就比我大了几岁么，你就说我幼稚。”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幼稚，但他不说。
　　“那你总不能辜负其他人的期待吧？”任衍没看他，视线聚焦在某一空处，“你妈，你哥，你老师——”
　　“还有我。”
　　段吹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线。
　　任衍转过头来，仰头迎着他倔强的目光，沉声问：“我问你，你是想呆在泥里还是云里？”
　　段吹雨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云里。”
　　任衍目光如炬，声音轻缓：“那就给我上来。”

第15章 从良
　　月考一过，没几天就是国庆了，法定节假日学校无法强行征用，可怜的高三生终于有了能喘口气的机会，下了课，异常兴奋地讨论十一假期上哪儿浪去。
　　8班学生平时学习对自己能狠下心，一到能放松的时刻，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难得一个小长假，当然不能还扎在试卷堆里。
　　段吹雨弓着背把手机藏在桌底下，给邹轶发微信。
　　口欠：之前那软件是不是改名了？Appstore上怎么搜不到了？
　　走一走：什么软件？
　　口欠：就高二的时候我跟你一块拼题的那个软件，不是叫拼霸吗，我之前卸载了，现在怎么搜不到了？
　　走一走：你说那个啊，是改名了，现在叫地狱拼霸
　　口欠：？
　　口欠：软件开发人员走非主流风了？
　　走一走：恍恍惚惚，你也觉得特非是吧？我当时真的笑死哈哈哈哈哈
　　走一走：听说是系统升级了，题库里增加了很多江苏高考真题，旨在让全国各地的用户体验一下江苏高考的地狱模式。
　　口欠：？？？
　　走一走：你问这个干嘛？
　　口欠：从良了，想好好学习了
　　走一走：？您太谦虚了
　　走一走：你那账号估计现在还挂在全服第一的位置呢，赶紧下回来，我要跟你一决雌雄！
　　口欠：晚上拼霸见。
　　段吹雨退出聊天界面后，眼神下意识瞟向那个被一坨猫脸占满的头像。
　　任衍这几天去外地了，说是去参加一个外省的英语演讲竞赛，为时两天，具体不知哪时才能回来。
　　段吹雨闲得无聊，正想着发点表情包过去骚扰一下自己的补习老师，就听同桌宋颖温声说了句：“上次的事，谢谢。”
　　段吹雨抬起头来：“嗯？”
　　宋颖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说：“家长会那次，在你面前出洋相了，谢谢你。”
　　“没事。”段吹雨继续低头看手机。
　　宋颖注意到他搁在桌角的一本英语辅导书，眼睛倏忽一亮，问：“那本书……”
　　段吹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本练习册，“怎么了？”
　　“这个书你在哪买的？我一直想买来着，书店和网上都没找着。”
　　这本练习册里的阅读理解都是精华，宋颖之前在帖子上看到有人推荐，也扫过几眼里面的内容，水准确实很高，只是这书挺冷门，不畅销，题目也刁钻，所以很难买到，连万能的某宝都搜不到。
　　段吹雨道：“这书是我家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买的。”
　　“这样啊……”
　　“我帮你问问。”段吹雨说。
　　“啊，好！谢谢你啊！”
　　段吹雨这下算是找着正当理由骚扰任老师了。
　　口欠：你给我的那本《高三+英语阅读精选》是在哪买的？有链接么？
　　半分钟后，那边回复：上课玩手机？
　　口欠：大课间！
　　句号批发商：哦
　　句号批发商：没链接，我上书店挑的，买的时候就剩一本了，怎么了？
　　口欠：帮同学问问，哪里的书店？
　　句号批发商：老家的书店
　　口欠：？？你跑去江苏买的书？？？
　　句号批发商：上礼拜回了趟家，看到就买了。
　　口欠：……行吧
　　段吹雨刚想发个“在干嘛”过去，那边就单方面把对话终结了。
　　句号批发商：好好学习，别玩手机。
　　段吹雨深呼一口气，送了一串小蓝人表情包过去。
　　口欠：[打脸]
　　口欠：[锤头]
　　口欠：[突袭]
　　口欠：[请出去]
　　口欠：[掰头]
　　口欠：[甩巴掌]
　　口欠：[揪脸]
　　……
　　另一边，任衍正拿着运动水杯喝水，听到手机震个不停，垂眸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段吹雨放下手机对宋颖说：“这书是他在老家的书店买的，没链接。”
　　宋颖有些遗憾：“这样啊……”
　　宋颖失落之余，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本辅导书看，好学生就是好学生，逮着题目就跟饿虎扑食似的，怎么也压不住想多做一点精华题的欲望。
　　这是所有刷题型学霸的通病。
　　段吹雨忽然拿起那本辅导书递给宋颖，说：“你拿去做吧，别写在书上就行，我也就写了几篇，后面都是空着的。”
　　宋颖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本书，若获至宝，“谢，谢谢你啊，我做完了就还给你！”
　　学霸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一本精选阅读就把孩子高兴得直抖脚。
　　段吹雨不禁失笑。
　　李易闻着八卦的味儿就过来了，凑到段吹雨跟前打趣道：“哟，有情况啊这是。”
　　十七八岁的男孩都这样，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考试、游戏、球鞋，女孩，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欠。
　　李易见段吹雨前桌空着，一屁股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我终于能跟你身上剐点新鲜事儿了？”
　　李易脑袋里装了几斤水，段吹雨门儿清，一脸漠然并不搭理他。
　　这话题进行不下去，李易自觉无趣，又问：“十一想好干嘛去了吗？要不要跟哥出去玩两天？”
　　段吹雨食指和拇指并拢，抵住自己的脸侧，歪着脑袋说：“再说吧。”
　　其实他也想出去玩，但具体要玩什么他还没考虑过。
　　转眼又是周末，礼拜五的放学时间比平时要晚些，段吹雨挎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眼熟的黑色帕萨特。
　　一看车牌号，果然是段施贤的车。
　　段吹雨眉头一皱，当下绕过车就走，没走几步，坐在后座的人就下了车，一把拉住他。
　　“小雨。”
　　“干嘛？”段吹雨甩开他的手，神色不耐。
　　“今天爸爸请你吃饭，上车吧。”
　　段吹雨断然拒绝：“不去。您这么个大忙人还有空请我吃饭？”
　　“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时间，你别跟爸爸勥。”段施贤又想帮他拿书包，“我把你哥也叫过来了，他回来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时间跟他好好见一面，你就当看在他的面子上，跟爸爸一起过去吧。”
　　段吹雨迟疑不定。
　　段习风并不知道段施贤跟许亚菲的婚姻里有外来者插足，他一直以为他俩是和平离婚，对段施贤的怨念自然是不及段吹雨那么深的。
　　碍于段习风，段吹雨勉强答应了，反正只是吃顿饭，他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段施贤毕竟是高校校长，平日里行事谨慎低调，不会娇奢过度，选了个价格亲民的小众餐厅。
　　包间里的氛围并不热烈，段习风常年久居国外，高中一毕业就去英国留了学，跟家里人的关系多少有点疏远。
　　但他不像段吹雨，他成熟稳健，深谙为人处世的那一套行事准则，跟段施贤共处时，他可以自然地拿捏分寸，让所有人都安然若素
　　只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虽然能对段施贤笑颜相对，话里话外却又十分客套。
　　段习风帮段吹雨倒了杯果汁，小声问：“这次月考又考得稀巴烂？”
　　段吹雨嘴角一垮：“月考都过去多久了，还问。”
　　“我还不能问问了？”段习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在这给我浪费你任衍哥哥的时间。”
　　“啊？”段吹雨摸了摸额头，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想想还是别让他给你补习了。”段习风眉头紧锁，“又不收钱，补了这成绩还上不去，这不浪费他时间么。”
　　段吹雨愣住了：“你说什么？不收钱？他不是一个小时五百吗？”
　　段习风气笑：“谁跟你说的？还一个小时五百……我一开始也打算给他钱的，他不要，说反正看我面儿上，你是我弟弟，就不收了。”
　　段吹雨神情呆愣，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又闷又涩，说不出话。
　　合着这人费力不讨好地为自己忙前忙后，又是出测验卷，又是买习题册，竟然连补习费都没收。
　　图什么啊？
　　段吹雨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果汁里加了冰块，手指的体温化开杯壁的白霜，凉意漫上指尖。
　　明明理由都有迹可循，可段吹雨脑子里偏偏生出一个古怪的结论。
　　——任衍对他哥果然是特别的。
　　任衍为了段习风，几乎事事都能达到有求必应的程度，不然怎么连自己这么个大麻烦也愿意接受。
　　“补习老师？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伙儿吗？”
　　段施贤的声音把失神的段吹雨重新拉回现实。
　　“您认识？”段习风问他。
　　“之前他去小雨学校参加家长会，我跟他见过一面。”
　　段习风扭头问段吹雨：“还有这事儿呢，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家长会怎么没跟哥哥讲啊？”
　　段吹雨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哦”了声：“你要上班我没高兴烦你。”
　　“这有什么烦的，我请个假不就是了。”
　　段吹雨“嗯”了声，情绪不高，神情懒懒的。
　　“怎么了？”段习风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儿。”段吹雨喝了口果汁，抿了抿嘴唇。
　　果汁里掺了水，段吹雨一口就尝出来了，他眉头一皱，情绪更差了，不爽溢于言表。
　　段施贤看这情形，怕再说几句话这顿聚餐就要提前散了，便开口道：“小雨，爸想跟你说件事。”
　　段吹雨闻声抬头。
　　“今天你哥也在这，我得把话在这说清楚了。”段施贤缓缓道来，“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跟你妈离婚并不是因为陈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吹雨脸色一变。
　　段施贤看着段习风继续道：“习风你可能不知道，爸现在有相处的对象，你弟弟一直以为我是因为那个人才跟你妈离的婚，其实并不是……”
　　话未说完，段施贤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说：“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隐约的谈话声传进段吹雨耳朵里。
　　“怎么了？怎么回事？”
　　“哪个医院？”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你别着急。”
　　段施贤匆匆挂了电话，从衣架上拎起西服，抱歉道：“我有点急事，账已经结了，你们慢慢吃，今天的话我以后找机会再说。”
　　“怎么了？”段习风关切地问了句。
　　段施贤看了眼段吹雨，犹豫了会，回道：“陈阿姨家的小丫头哮喘发作了，我要去医院看看。”
　　“陈阿姨？”段习风一脸茫然。
　　段吹雨冷声道：“就是他新对象的女儿。”
　　说罢，段吹雨起身，先行一步推门离开了，带着一身寒意。
　　段习风套上外套急忙追了出去，没追到人，他给段吹雨打了个电话。
　　“吹宝？你跑哪儿去了？不跟哥哥一块回家？”
　　“我去找我同学。”段吹雨扯谎道，“哥你先回吧。”
　　段习风安静几秒，低声问：“怎么了啊，是不是不高兴了？”
　　“还好。”段吹雨鼻尖轻轻耸了一下，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按了按眼角，“你回来了不陪我，答应跟他吃什么饭，我看见他就烦。”
　　“哥哥错了，下回回来只陪你，好不好？”段习风柔声哄道，“你跟哪儿呢，哥哥过去接你，还没吃饱吧，哥哥回去给你做饭。”
　　“不了，我找我同学玩儿。”
　　“……那行吧，路上小心点。”
　　“嗯。”
　　天色渐暗，夜幕还没完全笼罩住这座城市，远方的高楼就已经嵌上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段吹雨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没由得一愣。
　　来电的是任衍的姥姥，老太太不会打字，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段吹雨抓了抓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正襟危坐，点了接通。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太太，花白的短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奶，奶奶。”段吹雨有点磕巴，“您怎么……”
　　“哎哟！真能看到人啊！”老太太笑得眼角皱纹堆起，冲屏幕挥挥手，“崽崽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看得见。”
　　“崽崽吃饭了没啊？奶奶烙了馅饼，加了那个，叫什么……哦，对了，芝士，你们年轻人不都爱吃这东西吗，到奶奶这来尝尝，好吃着呢！”
　　段吹雨鼻子猛地一酸，喉咙哽住了。
　　“崽崽来不来啊？真的好吃呢！我给隔壁老张家的小孙子尝过了，小家伙吃得停不下来，差点给我吃没了。”
　　“奶奶……”
　　“哎哟，不管了，你赶紧过来！”
　　“……嗯。”
　　段吹雨挂掉电话，抬起手，手指没进发丝胡乱地捋了一把。
　　晚风已经沾染上秋天的凉气，方才还冰凉的手指却慢慢回了温。

第16章 西瓜汁
　　段吹雨不知道老太太缺什么，索性在超市买了一些补品和保健品，专盯贵的挑，大包小包拎进了老太太家里。
　　小男生面对长辈时总有些放不开，尤其是当老太太架着金丝眼镜看着段吹雨往嘴里一口一口塞馅饼的时候，段吹雨觉得自个儿脸都麻了。
　　“您别老这么看着我。”段吹雨抬手蹭了下脸蛋，“看得我脸上跟针扎似的，怪难受的。”
　　他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把老太太逗乐了：“哎！成，不看你不看你！”
　　老太太起身帮他去冰箱里拿了盒哈密瓜味的进口牛奶，笑盈盈道：“谁让崽崽你跟任衍他姥爷长这么像呢，我看着你啊，高兴。”
　　段吹雨虽然平时跟长辈接触甚少，和老太太相处时多少有些拘着，但比起任衍那个闷葫芦，至少还是能跟老太太聊上两句的。
　　她喜他模样隽秀，清清爽爽的，又不跟任衍似的不声不响，心里格外稀罕。
　　老太太把牛奶搁在段吹雨面前，问：“奶奶做的馅饼好吃吗？放的那芝士你喜不喜欢啊？”
　　“好吃。”段吹雨拿纸巾蹭了下嘴角的油，“真的特别好吃，任衍的厨艺是跟您学的吧？”
　　段吹雨嘴一快，不仅把话题扯向了老太太的外孙，还直接把人大名叫出了口。
　　怎么说任衍也比他大了五六岁，这么连名带姓地把他大名挂在嘴边，着实有点不太礼貌。
　　段吹雨嘴唇微抿，小声改口道：“我说任衍哥哥。”
　　老太太噗的一声乐了，没当回事儿，说：“衍衍从小就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做饭那还用跟我学啊，估摸看着食谱就能自个儿倒腾出来了。”
　　老太太平时不让任衍下厨房，也没尝过他的手艺。
　　她问段吹雨：“你吃过衍衍做的饭哪？”
　　“昂。”段吹雨舔了下唇角，“蛋糕。”
　　“味儿不错？”
　　“特别好吃。”
　　老太太笑了，眼里满是骄傲。
　　“哎对咯。”老太太想起了什么，“衍衍是不是去外地参加比赛啦？不是说两天么，今儿本来还想叫他一块过来呢，怎么还没回来啊？”
　　段吹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
　　吃完馅饼，段吹雨陪老太太聊天的当儿，有人来家里看望老太太，是一对夫妻，穿着体面，举手投足间温文有礼，段吹雨见有客人来便想离开，老太太拉着他不让走，他就借故在院里躲了会，坐在吊椅上听屋里模糊的谈话声。
　　听对话内容，这两位应该是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抽空过来探望老人家的。
　　除了嘘寒问暖，段吹雨还听到了些别的内容。
　　两个小辈希望老太太搬回去跟他们一块住，不要老是窝在这个老胡同里，老太太拒绝了，从她不耐烦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他们的提议了。
　　段吹雨侧身斜靠在吊椅上，一条腿挂在扶手上，另一条腿踩在地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地，轻轻晃着吊椅。
　　吊椅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伴随着屋里传来的对话声。
　　那声音略显老态，却又中气十足。
　　“跟你们说了多少回了，我不搬！我就想跟这呆着不成吗！”
　　“你们别成天把我当个没用的废物老太太，我身体好着呢，用你们照顾？”
　　“我跟你爸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了，我不走，走了他回来了就找不着我了。”
　　“你们赶紧走，下回来再跟我说这事儿，就别来了，甭指望我给你们开门！”
　　段吹雨抬头仰望缠绕在葡萄架上的星星彩灯，心想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非常迷人的女性，独立又坚定。
　　岁月可以在容貌上任意作祟，但很难磨灭性情。
　　性情寄存在眼神中，第一眼见到任衍的姥姥，她的眼神像就晴日一样明亮，又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人声渐微，老太太的儿子把门关上了。
　　耳边没了争执声，段吹雨重新陷入茫区，看着夜空发呆。
　　他过于专注，以至于都没有听到门口的窸窣声响。
　　任衍挎着包从外面推门而入，手边还推着一只小型行李箱，他看到窝在吊椅上的半侧身影。
　　少年侧身靠在吊椅上，手里握着一盒牛奶，高高挂起一条腿，腿弯卡在扶手上，小腿悠哉地晃荡着。他的另一只脚踩着地，脚尖轻轻磨蹭地面，带动着吊椅一起轻晃起来。
　　段吹雨微微仰起头，浑身上下透着懒气，凸起的喉结不时轻轻滑动一下。
　　他大概不爱喝牛奶，攥着牛奶盒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把盒身捏着皱巴巴，也没有插.进吸管喝上一口。
　　任衍很少见到段吹雨陷入这样长久的发呆，久得连他越过安全距离都没有察觉。
　　任衍站在离段吹雨半米的地方，段吹雨抬起胳膊压在额头上，倏然嗅到熟悉的柑橘清香，猛地转过头。
　　任衍在外奔波两天，身上的体香已经淡得几不可察了。
　　段吹雨方才是在神游天外，此刻看到任衍还一脸恍惚。
　　“躺这干嘛？”任衍低头看着他，高大的人影将他整个包裹住。
　　屋里有谈话声，任衍抬头看了眼。
　　段吹雨嘴唇微张，终于缓过劲来，他仰头看向任衍。
　　任衍侧过身去看着屋内，他斜挎着一个白色的单肩运动包，宽厚的背带压住他的衬衣，从肩至腰，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任衍留神听了会，听到他舅舅的声音，然后便放下行李箱，在吊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似乎已经见惯这样的情况，神色很平静，抬起胳膊搭在木桌上，视线朝段吹雨那瞟了一眼。
　　“你不进去？”段吹雨问，“好像是你舅舅。”
　　“我知道。”任衍扬手把运动包从肩上拿下来，搁在木桌上，“过来劝老太太搬家的，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
　　“哦。”段吹雨把挂着的腿放了下来，靠着吊椅坐正了。
　　任衍有些口渴，从包里拿出水杯灌了口水，接着又舔着嘴角看了段吹雨一眼。
　　段吹雨被他看得炸了毛：“干嘛？我长得好看啊一直看我？”
　　任衍垂眸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心说确实挺好看，他很快敛起笑意，问：“心情不好？”
　　这问题问得横冲直撞的，段吹雨一时无从回答，胡乱道：“嗯，不好，今儿在饭店吃饭，服务员送来的的西瓜汁掺了水，我喝着不得劲儿。”
　　这话不假，掺水的西瓜汁确实是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之一，虽然占比很小。
　　任衍知道他一贯挑剔，听到这理由也没觉得少见多怪。
　　任衍忽然拿着手机站了起来，转身要走，段吹雨问道：“诶你走哪儿去？”
　　“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没几分钟，任衍拎着一袋水果回来了。
　　此时，他的舅舅舅妈也正好从屋里走出来。
　　“衍衍过来了？”
　　任衍打了声招呼：“舅舅，舅妈。”
　　周义珍闻声忙从屋里探出身子，不耐烦的神情倏然不见，急急忙忙走出来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呀真的是，我做的芝士馅饼都给崽崽吃完了，没给你留！”
　　任衍“嗯”了一声。
　　周义珍不满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就不想吃姥姥做的芝士馅饼嘛？在这跟我嗯嗯嗯的。”
　　任衍忍不住弯了嘴角：“想吃，您下回做多少我吃多少。”
　　任衍的舅舅舅妈跟任衍寒暄了会，就无功而返了。
　　任衍拎着水果进了屋，被老太太拉着看段吹雨给她买的补品。
　　老太太拿起补品，眯着眼睛，透过金丝眼镜好一阵端详，嘴里念叨道：“你看看你看看，乱买东西，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小东西，这些加起来都得上千了，瞎买！”
　　任衍沉沉地笑了一声，心道他就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小东西，他说：“那您怎么没跟他说，让他给退回去。”
　　“说了啊！他说退不了，让我慢慢吃，反正是在自个儿的身体上投资，投的是命钱，不亏。”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
　　段吹雨坐在院子里玩手机，白天跟邹轶约好，晚上8点拼霸见，这会正在刷题中。
　　他把软件重新下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从全服第一掉下去了，总有后浪拍前浪，他这个前浪一见自己被别人踩在后头，胜负欲陡然爆发，誓死要夺回第一的位置。
　　他做题做得专注，卡在一道物理选择题上怎么也过不去，任衍拿着一杯西瓜汁走到他身后，瞟了一眼题目，嘴里轻飘飘蹦出来一个答案：“B。”
　　段吹雨扭头看他。
　　这是最后一道题了，答案对了他今天就能排进物理区第一。
　　不过任衍这操作总给他一种在看柯南突然有人告诉你凶手是谁的感觉。
　　段少爷心气儿高，不会就是不会，况且任衍说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答案，他便空着没选，直接点了提交。
　　好么，一看答案，还真是B。
　　不过还好，除了这道，其余全对，加上之前刷的分数，堪堪拿了物理板块的第一名。
　　段吹雨边看解题过程边问任衍：“你是瞎猜的还是自个儿算出来的？”
　　“找到隐藏条件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不用算。”任衍说。
　　段吹雨经他这么一点拨，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再看这标准答案的解题过程，都觉得有些繁琐。
　　段吹雨佩服之余还有些纳闷：“你不是学的文科么？”
　　“高中上的理科班。”任衍把西瓜汁搁在木桌上，“知识点多少还记着点。”
　　段吹雨瞄到那杯打得稀碎的红色果汁，手一顿，仰头看向任衍。
　　任衍迎上他的视线，薄唇轻启：“没掺水。”
　　段吹雨嘴唇一抿，方才在段施贤那攒的怨气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任衍发现段吹雨还是没喝那盒被捏皱巴了的牛奶，小小的一盒，歪斜着立在桌上。
　　“不爱喝就扔了。”任衍拿起那盒牛奶，“再揉巴两下盒子都要烂了。”
　　“诶别！”段吹雨急忙捂住那盒牛奶，扭头看了眼屋里，压低声音道：“这是你姥姥给我的，先放着，我一会再喝。”
　　其实段吹雨对所有的饮料都不怎么感冒，他嘴刁，除了现榨的果汁，总觉得市面上卖的那些饮料都有股糖精味儿，总之就是喝不惯。
　　任衍回回见段吹雨家里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没有其他饮料的身影，便知道他那张嘴有多挑。
　　毕竟这位少爷连果汁里掺没掺水都能一口尝出来。
　　段吹雨端着杯子吸了口西瓜汁，沁凉爽口，心里舒爽不少。
　　橘总闻到任衍的气息，“喵呜喵呜”地小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段吹雨垂眸瞥了眼那只肥猫，说：“我还以为它不在呢，半天没现身，闻着你的味儿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段吹雨就愣住了，咬着吸管一动不动。
　　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还好任衍没接茬问一句：我什么味儿啊。
　　老太太出来问任衍比赛有没有拿奖，任衍说“拿了第一”，老太太便笑得合不拢嘴，又走进厨房要给外孙做宵夜。
　　这座空荡的四合院里难得热闹一回，连胡同外的车流声都仿佛放大了一般，从远处漫过来，打破这深处的寂静。
　　任衍的运动包表面凸起一个尖尖的鼓包，段吹雨余光瞄了一眼，猜那大概是奖杯。
　　任衍今天好像特别渴，他又拿起那个蓝色的运动水杯灌了两口水。
　　段吹雨见状，忽然拿起自己的杯子，在任衍的运动水杯上飞快碰了一下，说：“恭喜。”
　　任衍舔着嘴角的水，愣了一下：“嗯？”
　　“恭喜你拿第一啊。”段吹雨啧了声。
　　“谢谢。”
　　任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放下水杯接通了电话：“喂？习风哥。”
　　段吹雨一愣。
　　“已经回来了，对，刚回来。”
　　“第一。”
　　任衍低笑一声：“没那么夸张。”
　　“吹……”
　　“宝”字被任衍生生压在了喉咙口，他看向段吹雨，对电话那头说：“他跟我在一块呢，嗯，可能没开声音吧。”
　　“行，我送他回去。”
　　任衍挂了电话，问段吹雨：“你哥给你打电话了，你是不是没接到？”
　　段吹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没接到，他刚才开了静音。
　　任衍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一会我送你回家。”
　　段习风的来电又勾得段吹雨想起了之前得到的那个古怪结论，他捧着杯子没动，忽然问任衍：“干嘛骗我？”
　　任衍一愣：“什么？”
　　“为什么骗我说你一小时收五百的补习费？我哥的面子就这么好使，让你一毛不收也肯跟我在这耗着？”

第17章 国庆
　　前半句话任衍听得明白，这后半句他就有点琢磨不出味儿来了。
　　什么叫“他哥的面子就这么好使”？
　　“我不说得唬人一点，你更不会好好学了。”任衍回答说，“我也不是一分钱不收，我现在不住你家么，就当抵了房租了。”
　　“那能一样吗！”
　　段吹雨这没由来的一阵火气，是在气他自己，人家好心好意无偿给他辅导功课，他倒好，撒泼耍浑给人摆了好几次臭脸。
　　要不人要说他幼稚呢。
　　段吹雨抓起那盒牛奶，拆掉吸管往里头一插，猛地吸了一大口。
　　这个年纪的半大男孩多少都有些敏感，自尊心和脸面大过天，脆皮似的，动辄就阴晴不定。
　　“怎么了？”任衍的声线沉了下来，“为这点小事儿不高兴？”
　　段吹雨的鼻尖轻轻耸了一下，嘀咕道：“我没有……”
　　“你是看我哥的面儿才这样的吗？”段吹雨还是绕不过这个弯儿，他不懂心里头那涩涩的滋味儿到底从何而来，想不通就只能在明面上较真。
　　任衍静默半晌不说话，嗓音忽然压低了：“我就不能是看你？”
　　四合院外响起一声汽车鸣笛，阻隔在幽深的胡同外，沉闷悠长。
　　那声响不大，盖不住任衍的声音，段吹雨听得清楚明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倏忽一动，一盒牛奶也吸到了底。
　　老太太从屋里头走出来，见两人神色不似刚才欢愉，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任衍扭头说，“他哥来电话了，我一会送他回去。”
　　“成，来，先把姥姥煮的面给吃了，给你卧了两个蛋。”
　　段吹雨回家后灌了两大瓶矿泉水，嘴里还是残留着糖精味儿，怎么咂摸都不得劲。
　　他抓着矿泉水瓶叹了口气。
　　这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
　　逞什么能呢？非要喝那盒牛奶。
　　[我就不能是看你？]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明景胡同的那声车鸣。
　　段吹雨手指攥着瓶盖轻轻扭了两下，顿了一下后，又拧了回去，就这么来来回回，把瓶盖转了半天，直到听见身后段习风的声音。
　　“吹宝，国庆节学校放假吗？”
　　段吹雨转身回道：“放。”
　　“那敢情好啊，国庆哥带你出去玩儿两天怎么样？”段习风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脸蛋，“正好妈也休息，咱们仨一块去外头走走？”
　　段吹雨抿了抿沾了水珠的嘴唇，不想扫段习风的兴，便道：“随便，我都成。”
　　段习风拿走他手里的冰水，说：“夜里少喝点凉的，你这脸冰的。”
　　说话间，任衍收拾好东西从二楼走了下来，段习风转头道：“诶正好，阿衍，你十一怎么安排的？我和我妈打算带吹宝出去玩两天，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
　　任衍摇头道：“不用了。”
　　“怎么了，有安排了？”
　　“……没有。”
　　“那正好啊，咱一块出去走走。”
　　任衍还是拒绝：“我不去了，你们玩吧。”
　　“你是不是要回家啊？”
　　任衍似乎有点回避国庆长假这个话题，敷衍地“嗯”了一声。
　　段吹雨眼神往他脸上飘了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后又立刻收回视线。
　　任衍刚洗完澡，漆黑发丝沾上水汽后越发乌黑软顺，发梢的水珠不断凝结滴落，顺着耳侧流向颈间。
　　他的头发是有些微鬈的，即使浸了水，发梢也微微卷翘，短短的一茬，耷拉在额前。
　　段吹雨转身，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
　　*
　　熬过大半礼拜，国庆假期就在眼前。
　　这天，8班学子异常兴奋，下了课也不再丧眉耷眼蔫不唧唧，而且段吹雨发现，周围的同学今天似乎格外躁动不安，不是那种临到假期的亢奋，而是像听了什么要闻大事，各个交头接耳，骚动不已。
　　还是李易凑到他跟前跟他透了个料：“哎你知道吗，咱们班英语老师十一之后就调职了，不教咱啦。”
　　段吹雨握着钢笔的手一顿：“调职？谁说的？”
　　“刘玥啊，她前儿去办公室交作业，不小心听到的。”李易一脸遗憾，“哎，我可最喜欢陈老师了，长得又漂亮人又温柔，怎么就要调走了，希望是假的吧。”
　　可惜，这消息并不假，丁启刚进教室就把陈芸要调职的事情公布了。
　　“好了，都别吃别玩儿了，回座位坐好，我跟大伙说个事儿。”丁启拿着一卷试卷敲了敲讲台，“咱们班陈老师，下个礼拜要调职去别的学校了，也就是说，国庆之后，陈老师就不再教咱们班了。”
　　底下传来一阵唏嘘，有男生问：“为什么啊启哥？陈老师教的好好的干嘛调去别的学校啊？”
　　丁启边往讲台下传卷子边说：“老师调职肯定有多方面原因，这是人家的私事儿，你们也没必要多问，知道大家伙都舍不得，但是没办法，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一路上有人来也有人走，我陪完你们这一阵，也迟早要目送你们离开，你们现在要做的呢，就是给我铆足了劲儿学，不要因为老师的调动变化就分了神，乱了节奏，知道吗？”
　　“知道！！！”
　　许是因为丁启的这番话戳中了大家掩藏深处的柔软，暗流涌动，这一声“知道”应得特别有气势。
　　丁启捻着卷子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底下，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弧度。
　　段吹雨这次周考进步不少，把丁启乐坏了。
　　班级排名31，年级排名288。
　　其实段吹雨保留了8分的实力，他怕自己蹿太快，猛地冒头，吓坏丁启。
　　他打算循序渐进地来，营造出一个迷途学渣一步一步踏上正轨、走向康庄大道的情状。
　　下午大课间，陈芸以段吹雨考试进步为由，把人叫去办公室谈话。
　　上次段吹雨逃了英语课，被丁启教育一通，说他再怎么犯浑，也不能不尊重老师。
　　老师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职业，逃课就是对任课老师最大的不尊重。
　　段吹雨心里再怎么对陈芸有怨恨，也深知丁启说得在理，他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如果为了己私越了底线，那样未免太没风度。
　　所以陈芸给他分析试卷时，他尽管心中早知道答案，还是一声不吭地听着。
　　“你这次进步挺大的，我还担心呢，再这样下去本科线都危险了。”陈芸露出会心的笑容。
　　眼下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芸放下试卷，双手交握沉默着。
　　她的手苍白纤瘦，十指交握，攥紧又松开，神情踟蹰不定。
　　陈芸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说：“我下礼拜就要调职了，有件事儿还是想跟你说一下。”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我有怨气。”陈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之前因为我觉得这是你们家的私事儿，我没必要特意插上一嘴给你们裹乱，但是我不希望你一直误会你爸爸。”
　　段吹雨冷冷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爸爸没有做对不起你妈妈的事。”陈芸仰头看向这个比她还高了一个头的男生，“我也并不是你眼里的第三者。
　　*
　　国庆假期来得很快，任衍可能是真回江苏了吧，放假前一天就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段习风选了个海边度假村，许亚菲忙完国外的生意，也准时赶回了国。
　　段家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人外出旅过游了，许亚菲情绪很高涨，前一天晚上带着助理去逛商城，大包小包地购置了好些东西，倒是段吹雨这个家里年纪最小的主儿，老气横秋，兴致缺缺，一点不像个受压迫久了终于能出门释放自我的高三学生。
　　就连在度假村的酒店里休息时，他还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练习卷。
　　任衍回了趟江苏，跟人间蒸发了似的，除了十月一号回过段吹雨的微信，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
　　段吹雨点开微信聊天界面看了一眼。
　　对话还停留在十月一号的那一天。
　　口欠：国庆快乐[蒙你脑袋]
　　句号批发商：国庆快乐。
　　口欠：[突袭]
　　句号批发商：在外面当心点。
　　之后段吹雨时不时会给任衍发些旅游照过去，他怕自己刷存在感刷得太刻意，发的基本都是段习风的照片。
　　之后任衍回了句：你没去？
　　段吹雨发了个问号：？
　　句号批发商：干嘛老给我发你哥的照片。
　　这话仔细琢磨就能参透里面的意思。
　　段吹雨的脸皮隔着网线厚了很多，一听任衍这话，立刻戴上墨镜背对大海，用苹果自带摄像头拍了张自拍，一张俊脸占据整个屏幕，直男气息爆表。
　　点击发送。
　　口欠：[图片]
　　口欠：帅么？
　　句号批发商：跟我头像挺像的。
　　段吹雨愣了半天才明白任衍这是暗指他脸大呢，当即甩了一溜“毒打”的表情包过去。
　　之后任衍用一句话终结了表情包的攻击。
　　句号批发商：我觉得我头像挺可爱的。
　　言外之意，你也可爱。
　　段吹雨抿了抿嘴，发了个[左哼哼]过去。
　　对话停留至此，那之后，段吹雨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应。
　　段吹雨放下手机，闷头看试卷。
　　“我天。”段习风凑了过去，“你也忒用功了吹宝，哥哥老泪纵横。”
　　段吹雨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扯了扯嘴角：“现在不写，回家就是火葬场。”
　　“用功归用功，你也别太拼了，哥对你没啥要求，能考上大学就行。”段习风把他脑门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反正到时候送你出国，这会别把身子熬坏了，该玩儿就撒开了玩儿。”
　　段吹雨眉心微蹙，推开他的手，说：“我没说我要出国。”
　　许亚菲刚巧进屋来喊他们下楼去吃早午餐，闻言站住了脚。
　　“妈。”段习风转头喊了声。
　　“小雨你不出国？”许亚菲走了过来，温声问道。
　　“嗯。”段吹雨头也不抬地说，“不出。”
　　“为什么呢？”许亚菲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国外学校那边的手续我都帮你办得差不多了，你雅思一过，高考结束了就能直接过去了。”
　　“我说了我不出国。”段吹雨的声音冷了下来。
　　许亚菲嘴唇一抿，气氛有些沉寂。
　　“不出国，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许亚菲的脸色也沉了沉。
　　她可以满足小儿子的任何要求，但她不能就他的前途问题作无度的妥协。
　　许亚菲终究还是脱不去那个凌厉强势的秉性，她正色道：“你现在这个成绩在这耗着能落着什么好？不是浪费时间吗？你不如去国外见见世面，总好过在这考个普普通通的二本，上个三流大学吧？”
　　“妈！”段习风拍了拍许亚菲的肩。
　　段吹雨放下手中的钢笔，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许亚菲，问了句：“那我给要你考个清北呢？”
　　许亚菲一愣。
　　“哥。”段吹雨喊了一声，声调又懒又拖，“我饿了，我想吃肯德基。”
　　“啊？”段习风差点没反应过来，“噢肯德基啊，那点外卖？”
　　“你去给我买吧，我想吃全家桶。”段吹雨眼巴巴地看着他，“别放可乐，土豆泥我也不要，换成玉米棒。”
　　段习风无奈一笑：“成，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买。”
　　段习风走后，段吹雨转身看向许亚菲，道：“妈，我有事想问您。”

第18章 空壳
　　“你要问妈妈什么事儿啊？”
　　“您知道我爸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段吹雨问她。
　　许亚菲脸色一变：“你——段施贤他找过你了？”
　　段吹雨没回答，又问：“您是因为那个女的跟爸离的婚吗？”
　　“小雨……”许亚菲神情犹豫，“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你爸跟你讲的？”
　　“她是我英语老师。”
　　许亚菲眼睛微微睁大，别过脸去低声道：“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是第三者吗？你是因为我爸出轨才跟他离的婚吗？”段吹雨咄咄逼人。
　　“不是——小雨，你到底——”许亚菲有口难言，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我看到他俩在一块儿了。”段吹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学校的时候，那会你跟爸还没离婚。”
　　许亚菲捏了捏眉心，有些焦躁：“不是，小雨，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爸他没做那档子事儿——”
　　许亚菲停住了，低头捂住额头，喃喃道：“这些烂七八糟的破事儿怎么还是让你给知道了。”
　　“我爸没出轨？”
　　“……没有。”
　　“那个女的不是第三者？”
　　“不是。”许亚菲抬起头，“小雨，你现在就好好念书，爸妈之间这些事儿你别……”
　　段吹雨打断了她：“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离的婚？”
　　许亚菲嘴唇一抿，沉默了。
　　“是不是早就离了？”段吹雨喉咙哽了一下，“在我撞见他俩在一起之前？”
　　许亚菲跟段施贤结束这段婚姻的时间，比段吹雨猜的还要再早一些。
　　他们在段吹雨刚上初中的时候就离了婚，那会段习风刚去英国留学没多久，是那个家最散的时候。
　　许亚菲的事业越做越大后，和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段施贤渐行渐远，两人都要强严苛，彼此的观念越来越不合，最终还是走向了离散。
　　那时段吹雨年纪尚小，段习风又刚离家留学，他们只能选择隐瞒，貌合神离地维持着这个摇摇欲碎的空壳。
　　这一瞒就瞒了五年。
　　那五年里，段吹雨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空白的，尤其是当段习风离开以后。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爸爸妈妈再怎么工作繁忙，也不会使他生出内心空荡的感觉。可是哥哥离开以后，他觉得这个家蓦地散了，变得支离破碎。
　　他开始不愿意跟他们说话。
　　开始禁止任何一个人踏入他的房间。
　　他在心房筑起一座城墙，躲在坚硬的墙壁之后，默默地等待着哥哥的归来。
　　段习风离开的那几年，那座偌大的房子在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里沉静着，夏日是嘶哑的蝉鸣，冬日是萧瑟的风声，段吹雨就是听着这些声音走过了那段无人无声的时光。
　　他小时候常常趴在飘窗上写作业，不时透过飘窗看向楼下，期待着有一天星星还未爬上夜空的时候，门口就有人归来。
　　他期待了很久。
　　直到初次见到任衍的那一天，他靠在飘窗口，看到那个高瘦清爽的身影，已经遗忘在时光里的期待，一瞬间又清晰起来。
　　段吹雨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个家是散的，没有归属感，因为他爸妈在五年前就已经掏空了这个内里所剩无几的破壳。
　　许亚菲抓住了段吹雨的手，她的声音有些低哑：“那个时候，我俩怕影响你的情绪，就一直没说。”
　　两人虽然感情不再，但为了孩子还是能相安无事地搭伙过日子，加之两人都以事业为重，离婚几年都没有寻求过新的另一半。
　　直到段施贤结识了陈芸。
　　许亚菲低声道：“起先他一直没跟我提过那个人，是我自己发现的，我想再这么瞒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儿，他不跟我这边断干净了，跟那个女的怎么样要是被人瞧见了，肯定要被人说三道四……”
　　许亚菲抓着段吹雨指骨分明的手，指尖冰凉，满脸歉疚：“妈妈真的对不起你，不应该一直瞒着你，现在咱们跟你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妈妈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咱不想这些糟心事儿了，好吗小雨？”
　　段吹雨理解大人的苦衷，也无法左右他们的选择，但是空壳已碎，再往里面填任何东西，也不会满了。
　　他慢慢地抽出被许亚菲紧抓的手指，眼底已是平静无波。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段习风拎着一袋全家桶，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段吹雨迷茫地喊了一声：“哥……”
　　许亚菲跟段吹雨的对话，段习风在门外听了七七八八，他望了眼段吹雨，心里猛地一酸，忽然觉得很难过。
　　段吹雨头一回见段习风板着脸，脸上阴云密布。
　　“哥。”段吹雨起身瞅了眼他手里的全家桶，伸手要接，谁知段习风忽然把全家桶重重地搁在桌上，把他拉进怀里，大手在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哎！干嘛啊！”段吹雨不满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段习风搂着他往外走，说：“走，出去玩儿。”
　　“哎我全家桶还没吃呢。”
　　“别吃了，哥请你吃大餐。”
　　“浪费。”
　　“回来再吃。”
　　“那该凉了。”
　　“我吃。”
　　“嘁。”
　　两人走后不久，许亚菲收到了段习风的电话。
　　“喂？习风？”
　　“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沉。
　　“怎么了？”
　　“您太自私了。”
　　许亚菲一愣，平日温文尔雅的大儿子，第一次用这种冷漠如霜的口吻跟她说话。
　　“习风……”
　　“您和爸，都太自私了。”段习风嗓子哽了哽，嗓音压得很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沉重：“当初离婚你们瞒着，现在事态一变，你们又不瞒了？还和平离婚？你们不如当初就说了实话，吹宝他现在高三啊，你俩可真能挑时间，你们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们怎么这么自私啊？什么事儿都随着自己的想法来？”
　　“习风，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跟你爸不好，我也想办法在弥补——”
　　许亚菲顿了一下，忽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说不下去了。
　　“吹宝他不想出国，就别逼他。”段习风说，“他的人生让他自个儿选择。”
　　许亚菲轻叹一口气：“我知道。”
　　*
　　跟许亚菲把话聊开以后，段吹雨觉得自己以前特傻逼。
　　感觉浪费了好些感情在无谓的事上。
　　他猜到许亚菲大概早就跟段施贤离婚了，真听到她亲耳承认的时候，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怨念。
　　换了谁被骗这么多年，都会觉得不是滋味儿。
　　但是他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壳子空了也没什么不好，自己修修补补，再装些更好的东西进去。
　　段吹雨蹲下拾起沙滩上的一个贝壳。
　　海浪海风、阳光水汽。
　　只要心里辽阔，什么装不进去呢。
　　段习风带段吹雨一块去了水族馆，本来喊了许亚菲一起，许亚菲说身子不大舒服就在酒店休息了。
　　置身蔚蓝色的水底世界，段吹雨新奇地拿手机拍了好多照片，他点开相册挑选一番，选了几张自己觉得还不错的照片想给任衍发过去。
　　他以前旅游不爱拍照，他不喜欢纪念，也不喜欢把时光定格在镜头里。
　　主要还是懒的。
　　现在冒出这种急于跟人分享当下的心情，也是十七年来头一遭。
　　过去听李易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自觉地想把好的东西留给他分享给他，像个爱显摆求表扬的小孩儿一样，期待对方的反应。
　　李易说他对林佳棋就是这样的心情。
　　那厮从小暗恋林佳棋。
　　段吹雨握着手机的手一哆嗦，指尖按在发送键上，顿住了。
　　迟疑片刻，段吹雨还是点了发送。
　　他知道自个儿最近是有点黏糊任衍。
　　那个人太好了。
　　人总是容易对温柔的人得寸进尺，具体表现为在对方面前频繁寻求存在感，换言之就是撒娇。
　　他也爱跟段习风撒娇，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
　　那个时候他人还没段习风腿那么长，抬起胳膊也就堪堪抓住他的衣服下摆，这时候段习风就会兜着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举到头顶上方，迎着天花板的吊灯，笑嘻嘻道：“我们吹宝怎么这么爱撒娇呀，长得这么漂亮，要是个小姑娘都要给人拐了去了。”
　　任衍还是没有回复。
　　段吹雨看了一下手机日历，十月四号了，任衍已经三天没有音讯了。
　　“哥。”段吹雨忽然喊住段习风。
　　段习风回过头：“嗯？怎么了？”
　　“这两天，任衍哥有没有联系你啊？”
　　“没啊，怎么了？”
　　段吹雨拧了拧眉，小声嘀咕：“他回老家不带手机的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算了，不管了。”段吹雨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
　　许亚菲跟俩小的商量着晚上一块去泡温泉，临近晚饭时间，段吹雨忽然收到了任衍姥姥的微信电话。
　　三人正在前往自助餐厅，段吹雨脚步一停，走到旁边接通了电话：“喂，奶奶？”
　　“崽崽啊，是奶奶，你晚饭还没吃吧？”
　　“正要吃呢，怎么了奶奶，您有事啊？”
　　“还没吃就别吃了，上奶奶这来吧，今儿是衍衍的生日，你过来帮奶奶一起给衍衍过生日好不好？”
　　段吹雨一愣：“生日？任衍哥没回江苏？”
　　“没啊，他没跟我说他要回家呀。”
　　“他…今天生日？”
　　“是啊，你过来陪陪奶奶吧。”
　　段吹雨犹豫片刻，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许亚菲和段习风，答应道：“好，不过我赶过来可能要点时间——”
　　“没事儿，奶奶等你。”
　　段吹雨抿了下嘴唇，问：“他现在在您那吗？”
　　“你说衍衍啊？他不在，估摸还在学校呢。”
　　“成，那我现在就过来。”

第19章 生日
　　段吹雨挂了电话，段习风隐约听到他的谈话内容，问：“你要去哪儿啊？”
　　“回北京。”
　　“啊？”段习风讶然道，“现在？”
　　“嗯。”段吹雨说着打开手机app买票，好在旅游地离家不远，坐飞机一小时就能到北京。
　　许亚菲纳闷道：“怎么突然要回去？”
　　段吹雨含糊道：“有点事儿，妈，你跟哥一块玩儿吧，我先回去了。”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要实在着急我们仨一块回去得了。”段习风说。
　　“不用了，我自个儿回去就成，晚上的温泉都预定了，不去浪费。”段吹雨边说边往电梯那边走，挥手道，“你们好好玩儿，我走了啊。”
　　“哎你路上小心点啊！”许亚菲喊道。
　　*
　　飞机一落地，段吹雨便直奔明景胡同，匆匆赶到才发现自个儿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
　　顾不得那么多，他敲了敲四合院的大门。
　　他落地时已经晚上8点，本以为一开门就能看到任衍的身影，结果开门的是老太太。
　　“哎！崽崽来了！”
　　段吹雨瞥见老太太紧皱的眉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倏然舒展开来。
　　“奶奶。”段吹雨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随她进门。
　　进屋后仍旧没有看见任衍的身影，只看到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
　　段吹雨更疑惑了：“奶奶，任衍哥呢？他还没回来？”
　　老太太刚刚舒展的眉心又皱了起来，她扫了一眼这满桌的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给他打电话了，关机。”老太太在桌前坐下，摘下眼镜按了按眼角。
　　段吹雨见她眼眶红了，惊了一跳，忙蹲下来道：“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揉着眼皮，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心里舒坦点，才忙前忙后做这么些好菜的，你说都23岁的人了，他都有七八年没过过生日了。”
　　段吹雨揉着她的膝盖，问道：“奶奶，到底怎么了？”
　　“今儿是衍衍他妈的忌日。”
　　段吹雨一怔：“什，今天不是他生日吗？”
　　他有些懵，老太太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不是生日吗？
　　怎么会变成任衍妈妈的忌日？
　　他妈妈……竟然已经不在了？
　　“也是他的生日。”老太太刮了下泛红的鼻头，“他妈在他生日那天走的。”
　　段吹雨彻底愣住了，头顶宛如惊雷炸起。
　　难怪这些天即使相距甚远，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任衍的不对劲。
　　今天，生日，忌日。
　　十月四号。
　　段吹雨猛地想起了任衍的微信ID。
　　——1004。
　　这简单的四个数字原来还包含着这样沉重而残酷的意义。
　　“衍衍他妈走得早，还是在他生日那天走的，他妈走了之后，他就没再过过生日，这些我都是听他爸说的。后来他来这边念了大学，我想着得把过去没过的生日都给他补回来，可他就是不乐意，不让我给他过呀。”
　　老太太说着眼睛就发酸，揉着眼眶继续道：“这孩子不常笑，性子也闷，有什么事儿又不爱跟人说，他近来笑得多，我还高兴呢，想着今年应该能给他好好过个生日了……”
　　老太太回头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前天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每年国庆都这样，一到假期，就找不着人，我呢，也是闲的，非要做这一大桌子菜，知道他不会来，还是要做，不做——”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段吹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在电话里，老太太说的是“过来陪陪奶奶”，而不是“过来陪衍衍过生日”。
　　明明是生日，却承载着这样残忍的回忆，每年的这一天，孤独的情绪必定会漫进每一个相关的人的心里。
　　眼下这孤独竟然也漫进了段吹雨心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起身道：“奶奶，您知道任衍哥的学校么？”
　　老太太蹭了下眼角，报了个学校名。
　　“成。”段吹雨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宽慰道，“您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手机关机了呀，你怎么找他呀？”
　　段吹雨回来得匆忙，全身上下就挎了一个黑色的单肩包，他勾了勾包带，说：“没事儿，大不了把学校翻个底朝天。”
　　言罢，段吹雨挎着包跑出了门。
　　23岁生日了。
　　跟任老师相识后，他的第一个生日。
　　该亲口道一声：生日快乐。
　　*
　　段吹雨去任衍的学校前，先上网查了一下同传专业是哪个院的，了解情况之后他在校园里随便拉了位大学生打听：“同学，请问一下高翻学院怎么走啊？”
　　段吹雨问的这人刚巧是高翻院的研究生，她见段吹雨脸生，又生得一脸稚气，不像是大学生，就问：“你找人？”
　　段吹雨点头道：“嗯，我找我哥。”
　　女生笑了下：“这院里这么大，你上哪儿去找啊，而且这个点儿学生都回宿舍了，他什么专业的？”
　　“同传。”
　　“同传啊？跟我一个专业嘛，他叫什么名儿？说不定我知道呢。”
　　“任衍。”
　　女生眼睛猛地睁大：“任衍是你哥？”
　　“啊，你认识？”
　　“任衍谁不认识啊，我们系里男神级别的人物。”女生笑盈盈道，“你是他弟呀？难怪长得也这么帅哦。”
　　段吹雨急着找人，不想跟她扯皮，作势要走：“不好意思，我还要找人。”
　　“诶。”女生拉住他，“高翻院这么大你上哪儿找去啊，小笨蛋，怎么不打电话？”
　　段吹雨烦躁道：“他手机没开。”
　　“你去图书馆瞅瞅呢，我听我同学说他在那待了一天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赶紧去，再晚图书馆就要关门了。”女生往南边指了指，“喏，不远，墙面都是英文的那座楼——哎差点忘了，我跟你一块过去吧，没校园卡你进不去。”
　　这个点图书馆里的人依旧不少，女生把段吹雨带进去后，说：“你自个儿进去找吧，我估摸着他在三楼，我就不陪你过去了，还得回宿舍。”
　　段吹雨心里感激，真诚感谢道：“谢谢姐姐。”
　　“哎哟。”女生捂嘴一笑，“被小帅哥这么叫还怪不好意思的，小奶狗果然招人儿。”
　　段吹雨一脸黑线，说了声“再见”，绷着脸扭头跑了。
　　图书馆不小，找一个人等同大海捞针，名牌学府的学子又比较用功，国庆假期还泡在图书馆里自习，所见之处都是人。
　　万幸的是，任衍的存在感很强烈。
　　段吹雨往里头走了两步，瞧见不远处北边的窗口围坐的人群特别密集，女生尤其居多。
　　像任衍这样的人，就该被人群簇拥，段吹雨这么想着，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窗边的某处座位，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宽大的连帽卫衣，伏在书桌前，一只胳膊压在脑门底下，另一只绕到脑后搭在后颈上，手指略微弯曲伸进卫衣的连帽里。
　　他低垂着脑袋，身体随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但段吹雨一眼就能确定他是任衍。
　　他的腿很长，桌底下塞不下，只能弯曲起来膝盖朝向桌外。
　　段吹雨站在原地看了会，临近闭馆时间，任衍四周的学生都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一个两个地离开了。
　　最后一位同学想叫醒任衍，被段吹雨阻止了，他用口型对那人说：“我是他弟弟，我来叫他。”
　　那人了然点点头，拿着笔记本悄声离开了。
　　人声远去，四周静谧得只剩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一个轻缓，一个急促。
　　段吹雨在任衍旁边蹲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睡着的侧脸。
　　能睡着是好事儿，至少在梦里他很沉静。
　　段吹雨不知道任衍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隐约看到了这人眼睛底下的黑圈。
　　到底是多久没睡了啊。
　　窗外夜色晦暗，头顶的灯洒下一束光来，投落在任衍的半张侧脸上。
　　他的面色很冷，灯光也没法将其暖起来。
　　段吹雨抬起胳膊，用自己温热的手指在他的脸侧碰了一下。
　　他想给这张脸添些暖意，哪怕只有一点点。
　　紧闭双眼的人眼皮轻动，眉心微微颤了一下，脑袋往一边一转，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疲态尽显，眼眸缓慢转向段吹雨时，眸光陡然从模糊变得清晰。
　　段吹雨仰头迎着他朦胧的目光，唇角一弯，轻声道：“任衍哥哥，生日快乐。”

第20章 礼物
　　任衍搭在连帽上的手指倏忽一动,眼眸一颤,陡然坐直了身子。
　　他显然没回过神来,一脸怔愣地望着段吹雨。
　　“你怎么……”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声线很干涩。
　　任衍干咳两声，闭上眼睛按了按眼皮，而后又睁开一条缝，眸光微暗，落在段吹雨的脸上。
　　段吹雨起身,在他正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凝望着他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任衍额前的发丝有些乱,额头也压出了一点红印，他搭在书封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吹雨。
　　任衍久久不语，段吹雨歪着脑袋问：“睡懵了？”
　　他的目光过于直白，任衍别开视线，低声道：“你不是出去玩了吗？”
　　“回来了。”段吹雨说，“你手机在吗？”
　　任衍愣了下,反应有些迟缓：“……嗯。”
　　段吹雨伸出手：“给我。”
　　任衍转身翻了翻书包,不知道是几天没用过手机了，他把胳膊伸进最里面，摸了好半天才找到。
　　段吹雨接过手机开了机,他没有问任衍为什么关机，也没有问他这些天都在哪呆着都在做些什么，他只是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又把手机递了回去。
　　“我拍了好多照片儿，发给你了。”段吹雨笑嘻嘻道，“特好看。”
　　任衍接过手机，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微信的消息栏摞了一溜的小红点，消息都快堆上天了，任衍没有去管那些消息，直接点进了段吹雨的头像。
　　图书馆闭馆时间，工作人员过来催人离开，段吹雨麻利儿收拾任衍面前的英文资料，放进他的书包，拉着人离开了图书馆。
　　他的手干燥温热，紧紧握住任衍的手腕，热度贴着皮肤传导过来，任衍手指轻动，蛰伏在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动得厉害。
　　任衍在原处停下，被抓住的那只手蓦地一顿，段吹雨转头看了一眼，眼神一飘，撒开了手。
　　“你的手好冷啊。”段吹雨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任衍“嗯”了声，停在原地看手机。
　　段吹雨给他发了好多照片，偶尔夹带几张揍人系列的小蓝人表情包，以示自己对他不回消息的不满。
　　任衍抿了下唇，说：“我这几天没开手机。”
　　“知道。”段吹雨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问：“怎么样，好看么？”
　　段吹雨的直男气息表现在方方面面，这拍摄角度宛若继承了夕阳红老大妈的衣钵。
　　任衍抬眸看他一眼，说：“好看。”
　　段吹雨很嘚瑟。
　　他还是一如既往，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怎么会安慰人，他习惯把一切善意都化成行动。
　　路上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划破夜里的宁静，段吹雨让开一条路，半侧身影隐在夜色里。
　　任衍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段吹雨忽然想起还没给老太太打声招呼，急忙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找到啦？”老太太扬着声音，“人没事儿吧？”
　　“啊没事儿，活蹦乱跳的。”段吹雨说着看了眼任衍。
　　“人好好的就行。”
　　“那奶奶，我们——”
　　段吹雨话未说完，被老太太打断了：“崽崽，你们就别过来了吧。”
　　段吹雨一愣：“额？”
　　“你没跟他说我准备了一桌子菜吧？”
　　“没有。”
　　“没有就成，别告诉他。”老太太叹息一声，“不过就不过吧，我怕他来了还是不开心，说不定心里头会更难受，不逼着他了……没意思。”
　　生日是任衍心里的一处禁区，段吹雨觉得老太太说得有理，但不免还是有些惋惜。
　　“……嗯，我知道了。”段吹雨闷闷道，挂了电话。
　　段吹雨低头失神地看着手机屏幕。
　　生日对任衍来说虽然承载着悲伤的回忆，但在段吹雨心里仍旧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管怎样，它也是任衍的降诞日啊。
　　至少对他父母而言，那天的天气一定很好。
　　阳光耀目，天气刚刚好，这世间又多了一个美好的存在。
　　身旁经过打闹嬉笑的学生，任衍低沉的嗓音混杂在他们的嬉笑声里：“不是生日么，没有礼物？”
　　段吹雨一愣，猛地抬起头，浑身的细胞瞬间活泛起来。
　　任衍站在路灯底下，被灯光吸引的飞虫在头顶盘旋，他陷在并不明亮的灯光里，身形轮廓模糊又柔和。
　　“我——”段吹雨卡住了，心想自个儿还真特么没准备礼物，他下意识一摸口袋，忽然碰到了个坚硬的东西。
　　他手一顿，把那东西摸了出来，胡乱塞进任衍手里：“谁说没礼物了？”
　　任衍摊开手心一看，一枚破烂的贝壳。
　　形状很别致，就是表面千疮百孔，感觉一捏就能碎了。
　　段吹雨眼神看向别处，揉着鼻尖道：“时间太紧了，没来得及准备，你凑合凑合吧。”
　　任衍盯着那枚贝壳凝望了会，“嗯”一了声，把贝壳塞进口袋里。
　　静默片刻，段吹雨转头看向他，忽然道：“那是我的空壳，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现在暂时还是空的，以后我会慢慢填满它。”
　　贝壳是段吹雨在沙滩上捡的，如果没有重要意义他不会顺手塞进兜里，对任衍说这些话，他就是想让他知道，那枚残破的贝壳并不是他拿来敷衍了事的。
　　而他在自己眼中也绝非无足轻重。
　　任衍的手指搭在身侧，隔着裤子布料摩挲着那枚贝壳。
　　段吹雨后知后觉，话说完才觉着自个儿真是肉麻，他膈应得够呛，双手捂住脸蛋死命揉了揉。
　　跟自己较了会劲后，他闷闷地开口：“生日快乐。”
　　他较真似的把“生日快乐”说了三遍，就想听到任衍的回应。
　　任衍回应了他：“谢谢。”
　　段吹雨抬起脸来，心里舒坦了。
　　“你23了。”段吹雨走到任衍身边，跟他并排走着。
　　“嗯？怎么了？”
　　段吹雨眼珠转了转，张口说傻话：“没几次生日能过啦。”
　　任衍瞥了他一眼：“咒我短寿？”
　　“呸，当然不是。”段吹雨又笑嘻嘻地跑到另一边，身子探到任衍面前，一副商量的语气，“下回好好过个生日吧，我给你买蛋糕。”
　　他今天很活泼，像尝了甜头的小狼崽。
　　不时爬到你身上，在皮肉表面轻咬一口，咬得不重，就是獠牙厮磨的程度。
　　他怕咬到伤口，磨破伤疤，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偶尔伸出舌头舔上一口。
　　这些都不为别的，只为能让眼前这个人从不好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哪怕只能挣脱一点。
　　“成不成啊？”段吹雨又往前凑了点，他离得很近，前倾一下鼻尖就能抵到任衍胸口的距离。
　　任衍垂下眼睫，眸光落在他脸上，低声应道：“随便你。”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收得很快，倏忽而散，融进微凉的空气中。
　　*
　　国庆之后，期中考将至。
　　段吹雨显山露水之后，任衍对他的要求更严格了，出的测验卷越来越难。他虽然大学选的是语言类专业，但理科真的不错，有时段吹雨碰到过不去的难题，他也会点拨两下。
　　是个全才。
　　段吹雨上次周考考得还行，在外人眼里进步那是飞快，但任老师就觉得很一般，坐在一旁的懒人沙发撩起眼皮问他：“这是你的真实水平？”
　　段吹雨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可能。我要这水平，你给我出的那些题我能做出一道就不错了。我是怕名次一下子蹿得太快，把老师给吓着。”
　　“能蹿多快？”
　　段吹雨抬起头，一脸嚣张：“你想看我蹿多快？哥给你蹿一个。”
　　任衍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没说话，他走到段吹雨身边，翻了翻他手边的试卷，问：“我之前给你的那本英语阅读呢？写了几篇了？给我看看。”
　　“借同学了。”段吹雨说，“这书不是买不到么，我就借给她写写。”
　　任衍“嗯”了声，余光瞥见段吹雨的手机亮了一下。
　　段吹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李易给他发了条语音。
　　段吹雨解锁点开语音。
　　“在家吗段公子？明儿周末，一块去吃火锅呗，就宋颖妈妈开的那家。”
　　段吹雨回了条语音过去：“下礼拜就期中考了，还浪呢？”
　　李易连回了两条语音。
　　“你啥时候这么爱学习了雨儿？你这样让我很恐慌，期中考怕什么，就是因为要考试了才要对自个儿好点啊，你平时有那机会对自个儿好么？”
　　“赶紧着啊，我跟林佳棋她们往你家那边过来了，速速下楼迎接。”
　　对话内容任衍听得明明白白，段吹雨仰头跟他对视一眼。
　　任衍说：“去吧，放松一下也好。”
　　段吹雨啧了一声，心道我心松着呢一点也不需要放松，无奈李易这厮向来喜欢先斩后奏，他想拒绝也没法儿。
　　“那我去了。”段吹雨想回房间换身衣服，刚走出书房又把脑袋探进来，问：“你要跟我一块去么？那火锅味道不错。”
　　“我不去了。”任衍起身收拾桌上的试卷，“你好好玩吧。”
　　段吹雨嘴巴一噘，嘁了声，转身离开了。
　　李易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任衍给他们开的门。
　　他记得这个男生，之前在明景巷要抢他鞋的那位。
　　李易这回也一眼认出任衍来了，尴尬得舌头打结：“嗨你好啊哥。”
　　“你好。”任衍应了声
　　“这位是雨儿的家教。”李易跟林佳棋和宋颖介绍任衍，他冲屋里瞄了一眼，问：“雨儿呢？”
　　段吹雨正好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件浅色的格子衬衫，一边扣袖扣一边走下楼。
　　“来了。”
　　门外的宋颖冲他招了招手，腼腆一笑，她随李易进了屋，递给段吹雨一本书，说：“不好意思啊，借了这么久，谢谢你啊。”
　　段吹雨接过那本《阅读精选》，纳闷道：“上课的时候给我就好了，怎么还特意拿过来。”
　　“明天不是休息吗。”宋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手腕，“我怕你这两天可能要用，今天就顺便带过来了。”
　　“哦。”段吹雨把《阅读精选》搁在茶几上。
　　任衍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瞥见一双手指瘦长的手搭在茶几上，他顺着那双手看上去，撞上了段吹雨的视线。
　　段吹雨嘴角一勾，晃了晃手里的书，显摆似的说：“拿回来了。”
　　任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那位脸颊微红的女生，重又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段吹雨啧了声，凑近他又低声问：“真不去？真的特好吃，肥牛一绝。”
　　任衍抬眸，对上他明亮的眸子，“嗯”了一声：“真不去。”
　　言罢，他低下头，又道：“晚上凉，你穿太少了。”
　　“吃火锅热。”段吹雨说。
　　任衍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又不容商量：“去加件外套。”
　　段吹雨撇了撇嘴，应了声“哦”，上楼加了件牛仔外套。
　　*
　　出门后，林佳棋问段吹雨：“那是你家教啊？上回来家长会的就是他？长得还挺帅。”
　　宋颖在旁边点头应和：“而且他好关心你呀。”
　　林佳棋是个傲性子，轻易不夸人，李易一听她夸人家帅酸气儿立马就冒出来了：“人家可有女朋友了啊。”
　　上回段吹雨信口胡诌说任衍有女朋友，被李易留神听了去，这会又在这说一嘴。
　　“有就有呗。”林佳棋斜他一眼，“关我什么事儿。”
　　听他们这么一提，段吹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从没留意过任衍的感情生活。
　　按理说任衍这个年纪，应该是谈着恋爱的时候了吧？
　　不过那人闷得恨不得全世界都遗忘他，要从他嘴里问出点感情上的八卦，大概比登天还难。
　　任衍有女朋友了么？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他也会在谈恋爱的时候说些肉麻的话做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吗？
　　段吹雨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脑海里冒出一堆疑惑，好奇得心里痒痒。
　　今儿周五，火锅店生意火热，又赶上吃饭的点儿，一眼望去每一桌都坐得满满当当。好在他们跟宋颖认识，宋颖妈妈特意给他们留了个小包间。
　　四个人跟着服务员走上楼。
　　“你妈妈呢？”林佳棋问宋颖。
　　“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在这。”宋颖说，“这火锅店是她跟另一个叔叔投资开的，她只管投钱，真正的店长是那位叔叔。”
　　“这样啊。”
　　段吹雨跟在他们最后低头看手机，没留神拐角走过来一个人，抬头时差点跟人迎面磕了一下。
　　“不好意思。”段吹雨后撤一步。
　　面前这人脚步一停，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这不是校长公子吗？”
　　众人闻言回过头来，段吹雨皱了皱眉。
　　这人看着眼熟，但段吹雨一时间没想得起来在哪见过，这人身边还站着个男生，也眼熟，他们应该都是十中的学生。
　　“段吹雨，好巧啊。”另一个男生跟段吹雨打了声招呼。
　　“方灏？”李易见状走了过来。
　　“你认识？”段吹雨扭头问他。
　　“2班的方灏啊，你不认识？”李易凑到段吹雨耳边小声说，“就2班的班长啊，回回跟林佳棋争年级第一的那个。”
　　方灏在十中也算个风云人物，他的名气是凭成绩攒出来的，每一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三的位置，是林佳棋的竞争对手，两人每次的成绩排名都不相上下，第一的名次轮着拿。
　　这两人之间的竞争，其实也代表着身为试点班的8班和2班之间的竞争。
　　不过自从段吹雨成绩下滑之后，8班和2班之间就不存在着所谓的竞争了，8班能不落在普通班后边就很不错了。
　　段吹雨有点脸盲，平时也不怎么关注其他班的情况，只觉得方灏眼熟，但并不认识。
　　但方灏身边那位头发染成浅棕色的男生，他怎么看都觉得在哪见过。
　　“这么巧，你们也在这聚？”方灏往后扫了一眼，都是眼熟的人，他冲林佳棋扬了扬眉毛，“巧啊学霸。”
　　林佳棋还是一脸傲劲，似笑非笑道：“巧。”
　　“你们刚来吧？要一块搭桌吃吗？”方灏热情邀请。
　　李易是个好脾气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正琢磨怎么委婉拒绝，就听林佳棋干脆道：“不必，我们定了包间，坐不下多余的人了。”
　　言毕她瞥了眼李易，一脸“你这木头能不能别那么墨迹”的表情。
　　“那行。”方灏知道林佳棋是个什么脾性，一笑了之，推着身边的男生想要离开。
　　那男生可能是欠的，刚才没跟段吹雨磕着，这会经过他的时候，故意往他肩膀上用力地撞了一下。
　　段吹雨拿着手机停了下来，冷着声音问了句：“干什么？”
　　众人闻言都停住了。
　　“瞧你这反应，已经不记得我了？”那人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校长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熟的人都知道段施贤校长的身份是段吹雨的雷区，李易一听这话脾气就上来了，走到段吹雨面前推了那男生一把，说：“你特么谁啊？在这阴阳怪气的找收拾呢？”
　　段吹雨这时也记起来了，这男生是之前在厕所吸烟被他撞见的其中一人。
　　这件事方灏也知道，因为这男生是他表弟，叫戴孟成，上次那件事他被教务处主任记了一次警告，还打电话告诉了家长，回家被父母好一顿数落，把他的烟全都搜出来没收了。
　　当时要是没跟段吹雨起冲突，他也不至于被主任抓个正着，本来他就看段吹雨不顺眼，那之后怨气就更重了。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方灏拦在中间，对李易说：“这是我表弟，有话好好说，别吹胡子瞪眼的。”
　　“你表弟你不好好管管？没牵绳就拉出来？”李易护短，为着段吹雨一张嘴也不饶人。
　　林佳棋低头笑了下。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戴孟成怒了，指着李易的鼻子，“犯贱是不是？”
　　一直没出声的段吹雨忽然照着他的膝盖来了一脚，不轻不重，那男生往后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方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瞪着段吹雨道：“你怎么随便动手啊？！”
　　段吹雨把搭在胳膊上的牛仔外套递给李易，慢慢挽起衬衫袖子，看着他说：“我不动手他怎么知道自个儿的嘴有多欠呢。”
　　上回就想揍这傻逼了，可惜不是时候。
　　这回是这傻逼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方灏是个聪明人，知道得罪段吹雨是件得不偿失的事，他忙挡在戴孟成面前，沉声道：“之前在厕所抽烟那事儿，我表弟他受了处分，回家又挨了一顿批，心里对你有气，他脾气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段吹雨懒懒地抬起眼皮，反问道：“他凭什么对我有气？是我逼着他在主任跟前抽烟了？”
　　林佳棋在一旁帮腔，挤兑道：“说话不过脑子？我看是连脑子都没有吧。”
　　戴孟成气得脸都绿了，骂道：“你丫找抽呢？！你丫不是8班班长吗？不是特牛逼吗？这几次考试还不是一直被我哥压在后头？”
　　“戴孟成！”方灏吼了一声，“你丫脑子有病？给我闭嘴！”
　　“哥……”
　　“我让你闭嘴。”方灏黑着脸。
　　戴孟成不吭声了。
　　方灏深吸一口气，看向段吹雨：“不好意思，今儿这事是我们不对——”
　　林佳棋冷笑一声，双臂抱胸转过了身。
　　“段吹雨。”林佳棋喊了声，“走了。”
　　段吹雨闻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易，李易眨着眼睛小声道：“算了算了，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我都快饿死了。”
　　这场争执最终没闹得起来。
　　进包间后，林佳棋脱下外套狠狠往椅子上一甩，本性毕露：“他奶奶的气死我了！”
　　林佳棋是个学习至上的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在学习上被人压在后头，戴孟成好死不死拿这件事揭她脸皮。
　　李易乐得扶着椅子直笑：“刚那么淡定的是谁啊？敢情是在装酷。”
　　林佳棋斜他一眼：“我这不是怕要是真打起来影响不好吗，万一传到学校老师耳朵里了，你们现在高三诶，想带个处分一起毕业啊？”
　　宋颖给她倒了杯水：“消消气。”
　　林佳棋拿起杯子灌了口水。
　　服务员陆陆续续进来上菜，林佳棋在这头灌着凉水生闷气，抬眼看到段吹雨在那头拿着手机拍照。
　　没事儿人似的。
　　段吹雨对着纹理分明的肥牛“咔咔”拍了几张照，给任衍发了过去。
　　口欠：怎么样？漂亮吧？诱人吧？后悔没来了吧？
　　段吹雨不是个喜欢拍照发朋友圈的人，林佳棋正纳闷呢，就见李易悄没声地走到段吹雨身后偷瞄他的手机。
　　“跟谁发消息呢这么认真？”
　　段吹雨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么么哒]的表情包，直接一个发送。
　　段吹雨嘶了一声。
　　李易一瞧更不得了了，瞎咋呼道：“我靠雨儿，你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段吹雨淡定地撤回了那个表情，发了两个字过去：手抖。
　　“咱可不兴早恋啊。”李易拉了张椅子在段吹雨身边坐下，老父亲似的，“本来成绩就不咋地了。”
　　段吹雨一脸漠然。
　　李易又舔着脸笑嘻嘻道：“谁啊哪个妹子啊？我认识吗？长得漂不漂亮？啧——肯定得是天仙级别的啊，不然怎么入得了你的眼——”
　　“闭嘴吧。”段吹雨无情地打断他。
　　连林佳棋都觉得稀罕，挑着眉问：“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段吹雨？”
　　主要是刚才段吹雨的神态和行为都透着一股反常的气息——
　　“我跟我家教发照片呢。”段吹雨很无语，“他不是不乐意来吗，给他发点图过去馋馋他。”
　　“害。”李易故作遗憾状，“我还以为我要见证历史了。”
　　宋颖忍不住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有啊，怎么没有。”李易拍着段吹雨的肩，“这么多年了，前前后后多少女生前赴后继啊，没一个入得了段公子的眼的。”
　　林佳棋白他一眼：“你刚还说不兴早恋，现在又在这哔哔个什么玩意儿。”
　　“都高三了还能算早恋吗？上大学再恋你都是晚恋了。”
　　段吹雨没心思听他们扯皮，任衍在洗澡，过了几分钟才回的消息。
　　句号批发商：撤回了什么？
　　段吹雨回复：跟你说了，手抖。
　　句号批发商：哦
　　句号批发商：肥牛挺好，不过我不爱吃火锅。
　　口欠：那你得失去多少乐趣。
　　句号批发商：。
　　段吹雨眉头一拧，心道你休想终结话题，他脑子一抽，忽然顺着李易他们的话题问了句：你高中的时候早恋过吗？
　　句号批发商：？
　　口欠：字面意思。
　　句号批发商：没有。
　　口欠：现在呢？恋着吗？
　　句号批发商：……
　　句号批发商：问这干嘛。
　　口欠：问问，好奇。
　　任衍正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搁在手边，他垂下眼皮瞥了眼手机屏幕，又收回视线。
　　他拿起手机凑近唇边，按住语音键回了条语音。
　　“我要是现在恋着，还有时间成天跟在你身边围着转？”
　　*
　　期中考是高三以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全区统考，考试模式完全遵照高考的标准，故而十中格外重视这次期中考。
　　考试座位安排和以前一样，根据上一次考试学生的年级排名来排座，年级第一坐在高三1班的第一张座位，以此顺延。
　　段吹雨上次周考没有吊车尾，这次坐在了7班一个靠窗的位置。
　　临近考试时间，窗口忽然有人轻声喊了他一声。
　　“同学，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东西呗。”那人脸上扣着口罩，压低了声音，指指桌肚，“桌子里有个铁盒，我的胶带在里面，我忘拿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段吹雨闻言拿出那个铁盒打开了。
　　他愣了一下。
　　铁盒里没看到胶带，就一部手机。
　　段吹雨抬头的功夫，窗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了下来：“好了好了，开始发卷了，复习资料该收的收一下，都别看了，不缺那一点半点的时间啊，资料收拾好了都搁到前边讲台上，不然一会给我看到了算作弊啊。”
　　段吹雨疑惑地盖上了铁盒的盖子，又把铁盒塞回了桌肚里。
　　两天的考试结束之后，段吹雨怎么想都觉得那天的事有蹊跷，后来果不其然让他摊上了事儿。
　　期中考段吹雨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比上次的周考又进步了一点点。
　　这次他班级排名19，年级排名188。
　　其实按照他这个进步速度，一个月内年级排名上升近300名，在高三这个阶段是很难实现的。
　　高三阶段，该教的课本内容基本都已经教完，拼的就是基础和积累，学生的进步空间很小，很难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段吹雨在学校里本就出名，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校长公子，他成绩的每一次起落都会成为十中学生的闲聊话题。
　　周围的人也是眼见着段吹雨在这两次考试中，排名一点一点上升。
　　段吹雨为了不让自己的排名蹿得太快，都已经纡尊降贵地保留了大部分实力，就这样他还是被人摆了一道。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没两天，段吹雨就莫名其妙成了话题的中心。
　　起因是十中的贴吧首页挂了条精华帖，标题名为“校长公子从年级倒数一跃成为学霸，原因竟然是……”
　　标题很博人眼球，堪比UC震惊部。
　　段吹雨冷笑一声点进去扫了两眼，心想：我就考了年级188你就说我学霸，那我考年级第一你还不得跪下来叫我爹了。
　　帖子里挂了几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铁盒，铁盒里塞了一部手机。
　　照片画质并不清晰，但从拍摄角度很明显就能看出来拿手机的是段吹雨。
　　帖子的内容无非就是段吹雨能从年级垫底一下子进步这么多名，是因为走了捷径做了弊。
　　最恶心人的是，原帖又拿他校长儿子的身份造势，不管是标题，还是内容。
　　-成绩差不可耻，可耻的是作弊，校长儿子都干这种事，校长本人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微笑/]
　　微笑你大爷。
　　段吹雨忍着怒火往下翻了翻回帖。
　　【我说dcy进步那么快呢，上个月还是年级倒数，一下子升了两三百名，搞了半天是作弊来的。】
　　【？楼上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拿手机就是作弊啦？】
　　【火钳刘明，楼主吃好喝好，我怕你被查水表。】
　　【楼主你号没了。】
　　【不知道8班班主任作何感想，试点班不是向来牛逼轰轰的吗，这下翻车了哈哈哈哈】
　　【对对对，他们班人都拽的要死，不就是成绩好吗】
　　【对啊对啊对啊我们就是成绩好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这图有问题吧，万一是p的呢？dcy不至于干这种事。】
　　【快让我看看还有多少段校草的舔狗】
　　【楼上的，舔狗你妈，你倒是想被人舔，有人舔你吗？】
　　【。。。谁还没做过弊了，这么小题大做的，楼主你跟段吹雨有仇吧？】
　　【那什么，我偏个楼，我觉得这张照片真瘠薄帅！段吹雨的手也太好看了吧QAQ】
　　【再帅人品有问题这就很emmm了】
　　……
　　李易气得要死，拿着手机疯狂回帖怼人。
　　8班学生集体被cue，又护短，见不得自己班里同学被欺负，也纷纷拿着手机回帖帮段吹雨说话。
　　好像所有人都不曾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怀疑段吹雨用手机做了弊。
　　屠蕾一脚踩在椅子上，撸起校服宽大的袖子，“啪啪啪”拿手机打着字，嘴里骂道：“哪来的傻逼敢来黑我们班草？活得不耐烦了？把学校贴吧当明星超话吗，还搞饭圈挂人那一套？什么玩意儿啊！”
　　体育委员典奇在一旁拉住她，劝道：“屠姐，算了算了。”
　　“算什么算？！”屠蕾大眼睛一瞪，“算不了！老娘今天要撕得他们体无完肤。”
　　典奇伏在课桌前笑得不行。
　　林佳棋发完卷子，走到段吹雨身前问：“怎么回事啊？”
　　段吹雨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懒懒道：“不知道。”
　　林佳棋皱了皱眉：“我去找丁老师，让他找人把帖子删了。”
　　林佳棋还没来得及去找丁启，段吹雨就先被丁启叫出去了，带去见教务处主任。
　　贴吧的那篇帖子讨论度很高，已经传到了校方老师的耳朵里，更有好事者要求调出期中考那天7班的监控。
　　监控不比照片，不仅拍到了段吹雨，还拍到他从桌肚里拿出铁盒，打开铁盒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这次期中考是全区统考，规模正式，作弊不是小事，为此段吹雨被丁启领着去了监控室。
　　教务处主任也在，丁启就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段吹雨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只把当天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手机不是我的，那天窗外有人让我帮忙拿一下胶带，他说在那个铁盒里，我就打开了，后来抬头一看他人就不见了。”
　　主任问他：“那人长什么样？你认识吗？”
　　“他戴了口罩，不认识。”段吹雨说。
　　主任深呼了口气，又问：“那周围有人看到他了吗？”
　　“不知道，我坐在后门口，周围没什么人。”
　　看，一切都这么巧合，简直就是死无对证。
　　主任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那表情不用过分解读，摆明了他对段吹雨抱有怀疑。
　　毕竟全校都知道段吹雨以前是什么水平，在一个月内上升这么多名确实不太科学。
　　“我说主任。”段吹雨忍不住开口，“监控您看完整了吗？看完整应该知道我就考前把那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吧？就算那手机真是我的，我也算不上作弊吧？”
　　“考试带手机本来就是违反规矩的！”主任瓮声瓮气道，“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没作弊，带手机这事儿也不应该！”
　　张口闭口“作弊”听得丁启有些烦躁，他道：“主任，您先把段吹雨考试那天，坐的那张座位的学生叫过来吧。”
　　主任看向他。
　　丁启把段吹雨拉到自己身边，微笑着：“东西是在那位学生的桌子里找到的，凭什么只找段吹雨一个人谈话呢。”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温和，弯起的眼角却携着一丝锐利。
　　主任依他言把那位学生找了过来，看样子那位学生也处在状况外，他连段吹雨坐他座位上考试都不知道。
　　主任问段吹雨：“这人是那天戴口罩的那个吗？”
　　段吹雨摇头：“不是他。”
　　主任把监控打开给那位学生看，那人忙挥手否认：“我爸妈不让我带手机来学校的！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真的，这不是我的手机！”
　　“那你看到那个铁盒了吗？”主任又问。
　　那人道：“没有！”
　　主任嘶了一声。
　　这件事难办在平时教室里的监控不开，如果真有人把铁盒悄悄放进桌肚里也查不出来。
　　主任跟那位学生的班主任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让他离开了。
　　整件事越来越迷离，陷在一团迷雾里，不过所有的疑窦都在指向段吹雨。
　　主任将信将疑的表情看得段吹雨一阵窝火，这人就是看在他是段施贤儿子的份上，才没有即刻给他定罪。
　　期间2班班主任从办公室外经过，还不忘进来凑热闹插上一嘴。
　　“丁老师啊，怎么不去上课？”
　　丁启和颜悦色道：“帮学生处理点事情。”
　　“哎哟，是为着贴吧里那篇帖子的事吧？”
　　“是。”丁启平静道。
　　“成绩追不上没关系，再怎么说，也不能耍这种心思啊。”
　　段吹雨眼神一冷，扭头瞥了他一眼。
　　丁启转头看向他，沉声道：“王老师，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这事儿还没定论呢，您在这一口一个‘耍心思’？我的学生还轮不到您在这说三道四吧？”
　　老王头撇了撇嘴，抱着卷子走了。
　　丁启面露不悦，忽然对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说：“师傅，您能把那手机放大吗？我想看看那手机是什么样儿。”
　　“好嘞。”工作人员应了声，对准手机的局部区域把画面放大了。
　　依稀能看清款式。
　　丁启扭头问段吹雨：“你手机是这款吗？”
　　“不是。”段吹雨直接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主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干咳一声，板着脸道：“上学期间还带手机！一会把手机给我，放了学再来拿。”
　　段吹雨“哦”了一声，就见丁启拿过他的手机比对着监控里的手机看了看。
　　“这明显不是同款嘛。”丁启把手机举到主任面前，“段吹雨这款手机是白的，监控里那手机边儿上都是黑的。”
　　主任也拿过段吹雨的手机，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嘀咕道：“确实不像。”
　　丁启怕主任又问东问西，先发制人问段吹雨：“段吹雨，你还有其他手机吗？”
　　段吹雨道：“没了。”
　　“那成了。”丁启扬起一个笑容，“他就这一部手机，监控里的那个明显不是他的，主任我建议你也去看一下走廊里的监控，看看那天有没有拍到一个戴口罩的男生，别一出事就盯着我们班的小孩儿审啊，他们时间这么紧。”
　　“还有，这事儿明显是有人要陷害段吹雨，故意给他下套呢，您眼睛这么毒，不会连这都瞧不出来吧？”
　　丁启拍拍段吹雨的肩，把手机递给他，说：“行了，赶紧回去上课。”
　　段吹雨刚想接手机，就被主任瞪了一眼。
　　“手机给我留下，放学再来拿！”
　　这件事还不算完全了结，除非揪出那个戴口罩的男生，可惜就算监控拍到了，也没办法认出那个人的脸。
　　只要这幕后耍阴招的人没有现身，段吹雨身上这脏水就不可能完全洗净。
　　段吹雨跟在丁启身后，低着头若有所思。
　　“以后遇到这种事也留个心眼。”丁启缓缓道，“咱不防君子也得防小人，你说是不是。”
　　段吹雨“嗯”了声，走到丁启身边，说：“丁老师，谢谢。”
　　“哎，谢什么谢。”丁启扭头看着他，眼带笑意，“你进步那么快，我真的很高兴。”
　　段吹雨抿了抿唇，忽然问：“老师，这次咱们班排名第几？”
　　“问这干嘛？”
　　“问问。”
　　“第4，比上次进了两名呢。”
　　段吹雨又问：“2班呢，又是第一？”
　　“那肯定啊。”
　　段吹雨了然点点头，道：“成，让他们再在那个位置呆一会，下回这第一就是咱们班的了。”
　　什么循序渐进地来，什么慢慢进步——
　　段吹雨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做个人，不然有些人真容易得寸进尺，鼻孔朝天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哒。感谢在2020-04-2520:04:00~2020-04-2600: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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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以牙还牙
　　段吹雨回家的时候发现屋里没人,灯也没亮,厨房里没有见到赵阿姨忙碌的身影,餐桌上放了张便条,是赵阿姨留的。
　　-小雨，阿姨的女儿生宝宝了，阿姨要去伺候她坐月子，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菜我给你搁蒸箱里了,记得吃。这事我已经告诉你妈妈了,她应该会给你临时找个做饭阿姨。近来天冷了,衣服要多穿点，阿姨不在，记得照顾好自己。/赵阿姨
　　段吹雨打开蒸箱端出了饭菜，门口传来“嘀嘀”的密码开锁声，任衍开门走了进来。
　　段吹雨抬起头，冲他招招手，“过来吃饭。”
　　任衍在沙发上放下书包,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段吹雨“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任衍打开冰箱拿了瓶饮料。
　　自从段吹雨知道任衍不收辅导费后，会变着法儿地在这个家里填充进他的生活痕迹。
　　他知道任衍喜欢喝气泡水,如今冰箱里除了清一色的依云矿泉水，又多了些花花绿绿的瓶装饮料。
　　他知道任衍不爱吃重油重盐的菜，会提醒赵阿姨把饭菜做得稍微清淡些。
　　他甚至察觉到任衍有轻微的夜盲症,在二楼过道的柜子上摆了个夜光的小饰品。
　　段吹雨夜里睡得晚，深夜躺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磕碰的声响，有一次他起夜，在房间门口跟任衍撞了个满怀。
　　从那之后，卧室外的储物柜上便多了个几何形状的夜光小灯。
　　任衍盯着冰箱里的饮料注视几秒，灌了几口气泡水，舔着唇角往段吹雨那边看了一眼。
　　期中考一过，天气倏忽转凉，段吹雨已经换上了冬季校服，他双手搭在桌沿上，蓝白色的宽大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精瘦的小臂。
　　段吹雨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接通了电话。
　　“喂？妈。”
　　“小雨，赵阿姨说她回家去照顾她女儿了，你今天有饭吃吗？”
　　“有。”段吹雨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的米饭，“阿姨给我留了。”
　　“那成，妈妈明天再让小齐给你找个做饭阿姨——”
　　段吹雨心里是不大乐意的，他的嘴很挑，当初赵阿姨也是折腾了很久才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他不想再花时间去习惯另一个陌生人的烹饪口味。
　　“再说吧。”段吹雨说，“您先别找了。”
　　“怎么了？”
　　段吹雨食不知味地吃了口米饭，说：“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
　　“那你就跟她提建议嘛。”许亚菲道，“你不爱吃什么，爱吃什么跟做饭阿姨提前讲清楚——”
　　段吹雨打断了她：“我不高兴。”
　　许亚菲顿了下，压低了声音：“小雨，你别老这么娇气，菜不合口味你就不吃了？以后你去大学了要怎么办？谁还跟在你屁股后头给你做饭么？”
　　段吹雨深吸一口气：“是，我娇气，没人给我做饭我就死了。那我就问问您，您从小到大给我做过几顿饭？我不爱吃土豆不爱吃香菇，胡萝卜只吃切成丝儿的，牛肉不吃连筋的，对生姜过敏，这些您都知道吗？我不爱吃的东西多了去了，我每一样都要跟你给我找的新阿姨再强调一遍，我嫌的？”
　　许亚菲还未开口段吹雨就把电话给挂了，把手机丢在一边。
　　他今天心情不佳，喜怒形于色，不爽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任衍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把冰箱里拿的矿泉水推到他面前。
　　段吹雨脸一甩，少爷脾气殃及任衍：“不喝。”
　　任衍又道：“冰箱里还有几个芒果，我给你打芒果汁？”
　　段吹雨偏头瞄了他一眼，噘着嘴点点头。
　　段吹雨挂断电话后，许亚菲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过来。
　　妈：是妈妈说话的方式不对，妈妈跟你道歉。
　　妈：你要是吃不惯其他人做的菜，咱们就先不找做饭阿姨了，妈妈在这边也比较忙，没办法赶回去，要不你爱吃什么，你跟妈妈讲，妈妈让人做好了给你送家里来？
　　妈：小雨，别不理妈妈，有什么事你要跟妈妈交流，不要老是冷处理。
　　段吹雨神色缓和了些，回复道：不用那么麻烦，学校食堂晚上有饭，我吃食堂。
　　妈：食堂你吃得惯？
　　口欠：我白天不是在食堂吃的？
　　妈：还是妈妈找人给你做吧，食堂的饭营养跟不上，晚饭还是吃好点。
　　口欠：不用了，真的。
　　段吹雨正拿着手机打字，视线之内出现一杯橙黄的果汁，他抬眸看向任衍，只听他说了句：“我给你做饭，你要不要？”
　　段吹雨愣了愣：“你乐意给我做饭啊？”
　　任衍没说话，不置可否。
　　“我嘴很挑的。”段吹雨挑了下眉。
　　任衍点点头：“看出来了，所以我也不能保证做的饭菜一定合你的口味。”
　　段吹雨嘀咕道：“你做的蛋糕就很合我口味。”
　　“所以？”
　　“所以就麻烦你了。”段吹雨咧嘴一笑，一点也不客气，“我会给你支付酬劳的。”
　　“那真是谢谢段老板了。”
　　他难得开一次玩笑，把段吹雨乐得不行，白天在学校受的窝囊气也被冲淡不少。
　　段吹雨吃着饭就跟任衍讲起这件事。
　　“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任衍问。
　　“没有。”段吹雨摇摇头，撑着下巴看向某一空处，眯缝着眼睛，“不过我大概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这事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段吹雨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大影响，就被人挂在网上骂两声，那帖子现在好像已经被删了。”
　　任衍微微蹙眉：“学校管这事儿吗？”
　　段吹雨道：“他们想管也管不了啊，那监控就是摆设，所以啊——”
　　段吹雨眯着眼睛捏了捏手指：“我得自己动手。”
　　*
　　第二天放学时间，段吹雨到点还没回来，给任衍发了条微信。
　　口欠：我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回。
　　任衍给段吹雨打了个几个电话没人接，他直觉有问题，就搭地铁去了段吹雨的学校。
　　放学时间，学校人去楼空，8班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留堂晚归的学生，任衍叫住一位学生打听道：“同学，你有看到段吹雨吗？”
　　“段吹雨啊？他刚走，不过好像没回家，我看到他往体育馆那走了。”
　　“体育馆在哪？”
　　那位学生指着教学楼东南面的一幢大楼说：“就是那一栋，墙面蓝色的那个。”
　　“谢谢。”
　　段吹雨不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他眦睚必报，被人诬陷作弊这件事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息事宁人。
　　他思前想后，锁定的对象就一个人：戴孟成。
　　到底是不是他干的，一会就能见分晓。
　　段吹雨打听到戴孟成放学后会来体育馆打半个小时的篮球，他现在就在体育馆地下一层的器材室等着。
　　他脑袋枕着双臂躺在仰卧起坐垫上，翘着二郎腿，悠然地晃荡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一瞧，是任衍的消息，任衍还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句号批发商：在哪？
　　段吹雨打字回复：在学校呢，不是跟你说了有事吗。
　　句号批发商：你在体育馆哪一层？
　　段吹雨一愣，拿着手机坐起身。
　　口欠：？你怎么知道我在体育馆
　　句号批发商：哪一层？
　　口欠：我在地下室，器材室
　　几分钟后，锈迹斑驳的老式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段吹雨支起身子，惊讶地望着门口的人：“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要干嘛。”任衍掩上门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垫子上的段少爷，“你猫在这干什么？”
　　段吹雨舔了下嘴唇，看了眼手表，说：“还能干什么，蹲人呗。”
　　“你已经知道发帖的人是谁了？”任衍问他。
　　“还不确定，一会就知道了。”段吹雨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端，咬着拉链头，“我打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说不说。”
　　任衍叹了口气，段吹雨这个不服就干的性子，果然就会生刚硬莽。
　　他低声道：“笨。”
　　“哈？”段吹雨咬着拉链头，眉头一蹙，“干嘛突然人身攻击？”
　　“你想吃处分？”
　　“这里没摄像头。”
　　“没摄像头那人还没嘴了？”任衍看着他，“你这样得不偿失。”
　　说话间，楼上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任衍就地找了个装杂物的麻袋，把段吹雨推到角落里。
　　他把他圈在墙角，拎着那个麻袋，压着嗓音说：“当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他离得很近，似有若无的柑橘清香混杂着各种气体，在透着霉味的潮湿空气中泛滥。
　　吱呀一声，铁门被人推开了。
　　任衍用气音问：“是这人？”
　　段吹雨朝门口瞄了一眼，点头。
　　“你——”段吹雨刚要开口。
　　任衍手指抵住嘴唇“嘘”了一声：“你别出声。”
　　脚步声渐近，任衍藏匿在器材的后面，余光瞥到一个弯腰的身影。
　　任衍跨出一条腿，没等戴孟成抬头，就眼疾手快把麻袋套在了他脑袋上。
　　“卧槽！”戴孟成一惊，慌乱地抓开麻袋，任衍一只手钳住他的手腕，脚尖在他腿弯上踢了一下，戴孟成腿一软，身上使不出劲，被任衍抓着另一只手腕翻了个身，轻而易举地压制在墙上。
　　“操！谁啊？！”戴孟成脸贴着墙，死命挣扎着，“哪个傻逼？”
　　任衍从兜里掏出手机，抵住他的后腰，低声提醒：“别动。”
　　戴孟成猛地僵住了，以为自己正被凶器抵着，脑袋贴墙一动也不敢动。
　　段吹雨在身后无声地笑着。
　　任衍转头看他一眼，视线落向自己的手机，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拍下来。”任衍用嘴型说。
　　段吹雨了然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心道任老师这招够绝。
　　段吹雨拿手机对向戴孟成，戴孟成头上蒙着墨绿色的麻袋，闷着声音问：“兄弟你哪位啊？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任衍幽幽地开口：“我问你，你这几天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吗？”
　　戴孟成不假思索道：“没有！”
　　“没有？”任衍拖长了调子，“确定？”
　　“真没有啊！你他妈到底是谁啊？有本事别玩阴的！”
　　任衍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墙上狠狠磕了一下，冷冷道：“你没玩阴的？”
　　一旁的段吹雨怔了一下，目光看向任衍。
　　戴孟成静默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了：“你他妈——你是段吹雨的人？！”
　　这句话不打自招，已经默认了他的罪行。
　　“段吹雨怎么了？”任衍反问。
　　“你他妈少给我装，你是他找来的人是不是？”戴孟成激烈地挣扎起来，“老子前两天找人在贴吧挂了他的帖子，他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可没作弊。”任衍淡淡道。
　　戴孟成冷笑一声：“没作弊又怎样？反正现在学校里的人都以为他作了弊，没有人会去在意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老子就是故意阴他，那手机就是老子叫人放的，早他妈看他不顺眼了，你让他有本事来找我啊！来找啊！”
　　段吹雨走过去一把摘掉他脑袋上的麻袋，手机对着他的脸，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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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所谓麻烦
　　翌日上午课间,段吹雨拿着手机琢磨着该怎么处理昨天拍到的视频。
　　把视频公之于众不是他的风格,私下交给丁启又觉得便宜了戴孟成。
　　昨天段吹雨也没跟戴孟成多纠缠,把戴孟成惊得一脸痴呆后,他就拿着手机跟任衍一起离开了。
　　毕竟任老师在旁，他也不敢太猖狂直接给戴孟成两拳。
　　段吹雨捏着手机在手中翻转着，他正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处理视频，就听李易在旁嚷嚷道：“卧槽，雨儿干得漂亮啊！”
　　“啊……？”段吹雨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贴吧啊,快看学校贴吧！”李易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与此同时,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隐隐沸腾起来，段吹雨能注意到他们脸上的兴奋。
　　段吹雨疑惑地打开学校贴吧。
　　置顶的精华帖已经焕然一新，一点进去就是昨天他拍的视频。
　　他举棋不定的事，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段吹雨点开视频看了一眼，镜头对向蒙着麻袋的戴孟成，没有拍到一旁的任衍，除了他偶尔入镜的那双手和若隐若现的大长腿。
　　视频里段吹雨的声音被消音了,还加了后期字幕,嘲讽力满满。
　　虽然段吹雨不怎么能相信这事是任衍干出来的，但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他一直觉得任衍是个心软温和的人，没想到他的行事作风还挺果决利落的。
　　段吹雨翻了翻回帖,风向果然陡然大转，矛头直指戴孟成。
　　【迷惑操作，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卧槽这不是戴孟成吗什么鬼？？】
　　【？？？？这是什么傻逼】
　　【真相大白,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啊】
　　【心疼段吹雨，树大招风啊】
　　【拍视频的是段吹雨吗？还有戴孟成身后的那个大长腿是谁啊？】
　　【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麻烦之前那些跟风网暴的人就地道个歉呗？】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这是什么公开处刑现场啊】
　　……
　　前两天还被挂在贴吧首页遭受嘲讽的段吹雨，如今已经被戴孟成接替了。
　　昨天任衍说的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段吹雨拿手机给任衍发了条微信。
　　口欠：贴吧的视频是你发的？
　　句号批发商：不是。
　　口欠：？
　　口欠：骗人。
　　口欠：肯定是你。
　　句号批发商：我让我同学弄的。
　　口欠：哟，您老还有打下手的呢？
　　句号批发商：。
　　段吹雨正打着字，就一听一旁不知谁问了句：“诶这视频里的人是不是段吹雨啊？”
　　那人走过来问：“段吹雨，这视频是你搞的吗？视频里的是你吗？”
　　李易凑过来道：“这手一看就不是雨儿的啊，他的手哪有那么大，还有这腿，看着个子应该挺高的。”
　　“你这话的意思段吹雨长得矮？”那人扬了扬眉毛。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李易朝那人丢了块橡皮，弯下腰去丈量段吹雨伸在过道一侧的腿，“瞧瞧段欧巴这大长腿，这能叫矮？”
　　李易又指着手机道：“视频里这人的腰都快赶上戴孟成的胃了，肯定比雨儿高啊。”
　　一群人正插科打诨，丁启拿着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都安静一下，跟大家通知个事情。”丁启把卷子搁在讲台上，“这次的期中考试，咱们学校在区里的排名略有下降，学校呢，今天临时下了个通知，从今天开始，学校会增设晚自习，放学之后允许学生留校自习，时间到晚上8点。”
　　讲台底下哀怨声一片。
　　“当然了，这个并不强制要求，自愿参加，想留在学校自习的同学就留下来，不想的学校也不会强迫你。不过——”丁启顿了一下，往讲台下扫视一眼，“大家应该都清楚眼下是什么形势，高三已经过去一小半了，看看黑板上的倒计时，就剩两百多天了，熬过这两百天，以后有的是自由时间。留在学校晚自习不是什么坏事儿，写作业肯定比在家里效率高，有疑问还能向值班老师请教，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像在商量，其实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
　　“而且咱们班可是试点班啊。”丁启用手指在讲台上轻叩两下，“要起到表率作用，你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这也就是丁启，刚柔并济，一言一行都透漏着温和与坚定。
　　谁敢说不对啊。
　　学生拖长了调子，纷纷应声：“对——”
　　“哦对了。”丁启补充道，“晚自习今天晚上就开始了。”
　　“啊？！”又是一阵哀嚎。
　　段吹雨提前给任衍发了条微信。
　　口欠：今天要上晚自习，8点下课。
　　句号批发商：晚饭？
　　口欠：[抓狂]
　　口欠：你给我留点吧，晚上实在不想吃食堂[委屈]
　　句号批发商：好。
　　口欠：对了，记得帮我跟于叔说一下，让他8点再来接我。
　　句号批发商：这么乖？
　　口欠：？
　　句号批发商：没什么。
　　口欠：[掐脖子]
　　口欠：你丫说不说？又明里暗里的挤兑我。
　　句号批发商：我以为你不会乖乖待到下课。
　　口欠：我为什么不会？
　　口欠：我有这么叛逆吗？
　　口欠：我不乖吗？
　　句号批发商：？
　　口欠：？
　　句号批发商：不太乖。
　　口欠：[凝视]
　　句号批发商：别玩手机了，好好学习。
　　段吹雨啧了声，把手机塞进了桌肚里。
　　*
　　晚自习结束后，段吹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平时吃得不多，人又瘦又高，自从任衍包办晚餐之后，他的胃口大涨，一到饭点肚子就咕噜噜叫。
　　坐车上叫了一路，把司机于叔叔乐得不行。
　　段吹雨坐在后座尴尬地干笑几声。
　　怪只怪任衍的厨艺太精湛，完全契合段吹雨的口味。
　　他做菜的口味确实跟赵阿姨不太一样，偏甜，清淡，摆盘还漂亮。
　　挺……精致的。
　　总之段吹雨觉得自己的胃被他养得越发金贵了，吃谁做的饭都觉得没滋没味。
　　段吹雨到家发现段习风放假回来了，正跟任衍坐在餐桌前聊天。
　　听到声音，段习风转过头：“吹宝回来了？”
　　“啊。”段吹雨应了声，“哥。”
　　段习风走过去帮他拿书包，问：“我听说你们学校开始有晚自习了？”
　　“嗯。”段吹雨脑袋磕在段习风的肩膀上，“饿死了，走不动了。”
　　段习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么可怜啊？饭都给你温着呢，快去吃饭。”
　　段习风推着段吹雨往餐桌前走。
　　任衍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手机。
　　“听妈说赵阿姨请假回家了？”段习风道，“这几天都是谁给你做的饭啊？还有今天这菜——”
　　段习风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问：“妈给你找做饭阿姨了？这菜卖相真好，我在公司吃的饭，这会看着我都饿了。”
　　段吹雨视线瞟向任衍，冲他努了努嘴，嘴特欠：“喏，做饭阿姨。”
　　任衍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段吹雨挑衅般地挑了下眉，嬉皮笑脸。
　　他的确很容易人来疯，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幼稚。
　　段习风讶然地看着任衍：“你给我弟做的饭？阿衍你还有这技能呢？”
　　任衍重新看向手机，淡淡道：“照着菜谱做的。”
　　“你给吹宝做饭多久了？”段习风问。
　　任衍道：“没多久。”
　　段习风望向正在吃得津津有味的段吹雨，微微蹙眉，说：“太麻烦你了吧。”
　　“还好。”任衍说，“反正段老板付钱。”
　　段吹雨噎了一下，呛得咳了两声，任衍顺手把手边的橙汁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
　　正经的人偶尔说出一两句不怎么正经的话，给人的冲击力是很大的。
　　段吹雨含着一口米饭好笑地看着他。
　　任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吃到半程，任衍上楼去洗澡，段习风趁他离开的当儿，坐到段吹雨的正对面，表情变得严肃。
　　“吹宝，哥跟你说个事。”
　　段吹雨见他神情正经，纳闷道：“什么？”
　　“你现在不是要上晚自习了吗。”
　　“怎么了？”
　　“我想着还是不要麻烦阿衍了。”
　　段吹雨一愣。
　　“本来他就不收补课的钱。”段习风看了眼面前的饭菜，“还要给你做饭，这像什么样子，太麻烦人家了。”
　　段吹雨眉头一皱，一副理所当然又任性的口吻：“他做饭我付钱啊。”
　　段习风脸一沉：“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跟你开开玩笑，你还真拿任衍哥哥当保姆了？”
　　“谁拿他当保姆了？”段吹雨提高了嗓音，一脸恼怒。
　　他有他这个年纪的率性和自小被娇惯出来的任性，这种任性体现在他容易对亲近的人得寸进尺。他自认为跟任衍达成的协议就像孩童之间的约定一样，你情我愿，彼此都享受着依赖与被依赖的乐趣。
　　可是他哥却说他拿任衍当保姆，全然破坏了这个约定的纯粹。
　　他哪有顾虑那么多。
　　他开心，任衍乐意，这不就行了。
　　段吹雨黑着脸，把筷子丢在一边。
　　他很少对任衍发脾气，就算是小时候撒泼耍小性子，也都不是真的生气，他不可能会生他哥的气。
　　可是这一次，他的脸上真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愠怒。
　　段习风也有些不知所措，忙哄道：“哥知道你没把任衍哥哥当保姆，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但你也不能说人家给你做饭，你付人家钱，这像什么样子啊。”
　　“而且你看你现在要上晚自习，每天回来都八点多了，他还能天天等到那么晚给你补课吗？”
　　“那我不上晚自习了。”段吹雨闷闷道。
　　段习风啧了声：“你看你——”
　　“本来就不是强制的。”段吹雨看着段习风，“不上晚自习我也能考第一。”
　　段习风一愣：“额？”
　　段吹雨焦躁地抓抓头发，耍赖道：“反正我不让他走。”
　　段习风也没想到段吹雨对任衍有这么强烈的依赖性，耐着性子劝道：“你现在成绩也进步了很多，哥可以再给你找其他补课老师，正经收费的那种，咱们就别麻烦任衍哥哥了，好不好？”
　　段吹雨嘴唇蠕动，有所动摇。
　　他耷拉着眼皮，神色很黯淡。
　　“听哥的。”段习风揉了揉他的脑袋，“任衍哥哥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咱们不麻烦他了，成吗？”
　　话音刚落，任衍的声音就在身后扬了起来：“我没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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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萧忱生病住院那天，遇着个送花的爽朗帅哥，他没滋没味地活了三十载，闻着那人身上的花香心里竟悄悄一动。
　　人生仿佛大地回春，四处溢满花香。心动了那就去追。
　　身为社畜，没情趣又离过婚，为了追人，萧忱好一番捯饬，算找回点大学时期的帅模样。
　　萧忱：我离过婚，现在单身，有机会跟你谈个恋爱吗？
　　余英：只是谈个恋爱？
　　萧忱：那就共度余生。
　　英俊爽朗花店老板攻x消沉被动·遇攻主动工程师受
　　年下。甜的。
　　明天零点不更新，后天晚上八点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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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内有恶狼
　　任衍站在餐厅外有一会了,他折回来拿书包,把段习风哥俩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段吹雨一扫心头的阴霾,仿佛任衍这句“没觉得麻烦”能抵得上段习风所有劝哄的话。
　　段习风说刚才那些话时,其实段吹雨心里也不禁产生了怀疑——
　　或许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自以为是，或许任衍就是觉得他很麻烦。
　　现在，任衍亲口打破了这个怀疑。
　　“阿衍，你真的不用勉强。”段习风说，“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跟你提了。”
　　“我真没觉得麻烦,做饭就是顺便的事。”任衍看着段习风,“我本来也不太爱吃外面的东西,自己做也挺好。”
　　“可是吹宝每天回来都这么晚了——”
　　段吹雨在一旁插嘴道：“我说了我可以不上晚自习。”
　　段习风扭头看他一眼，心情五味杂陈，总有种自家弟弟被拐走了的错觉。
　　他的吹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糊除他以外的人了？
　　他想不通，任衍这个沉闷的性格是怎么跟他这个狗脾气的弟弟打成一片的。
　　任衍看着段吹雨道：“晚自习还是要上的。”
　　段吹雨撇了撇嘴。
　　任衍又道：“我最近找了个翻译社的实习，晚上应该也不会太早回来。”
　　这下段吹雨底气又足了，拱了拱他哥：“哎我说老段——”
　　段习风瞪他一眼：“怎么叫我呢，没大没小。”
　　今天段习风脾气有些急躁,段吹雨嘴唇一抿,心想我以前没大没小的时候多了，也没见你这么吹胡子瞪眼的啊？
　　段吹雨低下头去，小声嘀咕：“反正我不让他走。”
　　“知道了知道了。”段习风用力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都听你的。阿衍不嫌烦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段习风酸唧唧的，觑了一眼任衍，“我感觉我弟都快变成你弟了。”
　　“……”
　　“他现在跟你比跟我亲。”段习风说着又看了眼段吹雨。
　　段吹雨不等他抱怨,飞快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鸡腿，笑眯眯道：“只有亲哥有这待遇。”
　　段习风被糊了一嘴油，架不住就是吃他这一套。
　　“小混蛋。”段习风用筷子接住鸡腿，笑骂了句。
　　小混蛋颇得意地冲任衍扬了扬眉毛。
　　*
　　十中的晚自习是临时增设的，以往也并没有这样的传统，所以晚上坐班老师的安排还没有一个统筹的规划。
　　暂时是一个老师看管两个甚至多个班级，因为上晚自习是自愿的，所以晚上留校的学生其实并没有多少，为照管方便，通常会多个班的学生并作一个班，穿插着坐在一个教室里。
　　8班和2班作为试点班，自愿留校自习的人自然很多，两个班没办法并作一个班，就被安排去了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的氛围比普通教室稍微松散些，学生与学生之间坐得很开，座位离讲台又远，干什么都不太容易被发现。
　　像段吹雨这种浑身野劲的皮猴，今天早早地写完作业，就坐在后排明目张胆地打开笔记本玩桌游。
　　笔记本是李易的，任衍前不久给段吹雨推荐了一款逃生类的恐怖游戏，全英文版的，游戏里的语音提示和剧情对话比较日常化，发音接近纯正的牛津英语，可以用来练习听力和语感。
　　最新奇的是这款逃生游戏的每一个关卡都有一道数理化的选择题，题干也是英文，答对了额外赠送一次复活的机会，答错了失去身体的某个部位。
　　也不知道任衍上哪找的这么变态的游戏。
　　他打开电脑在steam上下载了游戏，等待下载的空当，物理课代表走过来收这一周的错题集。
　　段吹雨一摸书包才发现自己把错题集落家里了。
　　明天是周六，今天不交，就要等到下礼拜一，按物理老师那个冷血无情的性格，没有按时交错题集，势必会让段吹雨再重摘五十道错题。
　　段吹雨想想就一阵嫌恶，对物理课代表说：“我等会儿交。”
　　段吹雨给任衍发求救信息。
　　口欠：在吗？回家了吗？
　　句号批发商：？
　　段吹雨嫌弃任衍这人冷漠，总爱发标点符号，他心底啧了一声，打字的时候却跟小嘴抹了蜜似的。
　　口欠：任衍哥哥，帮帮忙
　　口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错题集？
　　口欠：在我屋里，一本蓝色的软面抄
　　句号批发商：你屋里？
　　口欠：嗯，你找一下，应该在桌上，我昨天半夜写的，写完忘塞书包里了
　　句号批发商：我让你哥给你送。
　　口欠：？
　　口欠：我哥还在家啊？
　　句号批发商：嗯。
　　口欠：不是，我先找的你啊。
　　口欠：[凝视]
　　言外之意，干嘛要找我哥，你送一下会死啊。
　　那边过了三分钟才回的消息，段吹雨这边游戏也下载得差不多了。
　　句号批发商：[图片]
　　任衍给段吹雨发了张照片，拍的是他卧室门上的一块狼爪形状的木牌。
　　上面刻了几个字：内有恶狼，闲人勿进。
　　段吹雨猝不及防被自己这块挂牌给雷到了，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
　　这块牌子已经挂了很多年了，上面的字也是段吹雨自己刻的，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跟家里人关系疏离，除段习风以外谁都不亲近。
　　转眼多年，木牌留到了现在，他禁止别人踏入他房间的习惯也保留到了现在。
　　任衍知道段吹雨从不让人随意进出他的房间，连赵阿姨也不会随便进屋打扫，就怕越了雷池。
　　任衍知趣得有些无趣，段吹雨打字回复：恶狼现在在学校晚自习呢。
　　句号批发商：万一回来了咬我怎么办？
　　任衍就是有这个神奇的技能，说的话稍微有点不正经，就能逗笑段吹雨。
　　段吹雨嗤笑一声，回道：你可以报警。
　　句号批发商：。
　　口欠：哥哥啊哥哥
　　口欠：赶紧帮恶狼送一下错题集
　　口欠：不然恶狼下礼拜就变成了废狼了
　　句号批发商：……
　　口欠：我在阶梯教室，博涵楼五楼，就我们班级在的那一栋楼。
　　任衍放下手机正要打开段吹雨的卧室门，就听身后响起段习风的声音：“阿衍你干嘛呢？”
　　段习风急忙走过来拉住他：“这小混蛋的房间你可别随便进啊，他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到时候又得发脾气。”
　　“他让我进的。”任衍说，“我帮他拿一下错题集。”
　　“太阳打北边出来了？”段习风纳罕道，“那你进去拿吧，我去洗澡了。”
　　“嗯。”
　　段吹雨的房间虽然平时无人打扫，但很干净。
　　不过只能算干净，称不上整洁。
　　桌面一尘不染，衣服却堆满了一沙发，被子也没叠，整个房间只有课桌上的物品是排列有序的。
　　房间风格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男生，不羁又粗野。
　　任衍发现墙角的地毯上还矗立着一个外形复杂的乐高，拼了一半。
　　房间里飘散着浅淡的薄荷香气，是平时段吹雨校服上的味道，很淡，很清新。
　　任衍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忍住想给段吹雨打扫房间的冲动，走到课桌前扫了两眼。
　　桌上并没有看到错题集，任衍眼神一转，余光瞥到了躺在飘窗上的一本软面抄。窗外晚霞漫卷，昏黄的夕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在本子上，泛着金光。
　　任衍弯腰拿起那本软面抄。
　　手心传来一阵暖意，夕阳晒得本子暖呼呼。
　　*
　　任衍赶来学校的间隙里，段吹雨坐在后排玩游戏，李易写完作业也黏糊到他身边，旁观他打游戏。
　　两人一人戴了一只耳机，不时被游戏里的恐怖情节吓得心惊肉跳。
　　眼下已经下课，李易吓得摘下耳机，骂骂咧咧：“卧槽这什么瘠薄玩意儿！”
　　段吹雨其实也不经吓，虽然平时傲得像个小霸王，但对鬼神什么的多少还是有点怵。
　　尤其是这游戏里的NPC动辄就吱哇乱叫，恐怖氛围陡然加深，耳膜也被吵得很疼。
　　段吹雨硬着头皮继续，李易依偎在他肩膀上围观。
　　逃生到后期，关卡越来越难，NPC也越来越没个人样，又丑又辣眼睛。
　　段吹雨戴着耳机，仔细听通关规则，诡异的背景音乐悠然响起，他身后升起一股凉意，后颈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段吹雨一手移动鼠标，一手操纵键盘，电脑里的角色按照地图路线疯狂逃窜，身后已经传来逐步逼近的脚步声。
　　段吹雨知道丑东西要出现了。
　　这回能有多丑呢？
　　就在这时，转角遇到爱。
　　段吹雨迎面撞上了丑东西，而后四面八方的丑东西跟涨潮似的涌了出来，把他围裹住。
　　段吹雨“操”了一声，眼睛一闭，松开鼠标，飞快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这回他是真被吓到了。
　　段吹雨抓着那人的胳膊，闭着眼睛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他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而后便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等等。
　　他旁边的不是李易？
　　段吹雨陡然睁开眼睛，眸光往上一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庞。
　　任衍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眉梢眼角沾着点玩味儿的意思，稍纵即逝。
　　段吹雨猛地松开手，尴尬地别开脸。
　　任衍瞥见他的耳朵尖一点点、缓慢地浮上一层淡淡的红。
　　电脑上的角色已经被丑东西咬得尸骨无存，段吹雨看着电脑屏幕上血呼啦差一片，恶心得有点反胃，下意识偏过头。
　　“怕啊？”任衍把错题集搁在桌上，低声问了句。
　　段吹雨含糊地“唔”了声，很坦率：“这狗东西把我恶心得够呛。”
　　任衍低笑一声，弯腰看了看电脑屏幕，问：“已经玩到这个关卡了？”
　　他站在段吹雨身后，嗓音暗哑，低低沉沉的，透着夜幕降临一般的冷感。
　　“牛吗？”段吹雨仰头看着他，一脸臭嘚瑟。
　　任衍垂眸觑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上晚自习打游戏，你确实挺牛的。”
　　段吹雨身子往后仰了一下，用后脑勺撞他的肚子，说：“我作业早写完了，玩两把怎么了？”
　　任衍下意识后撤一步，目光由上至下盯着段吹雨头顶的发旋。
　　他的头发蓬松，发旋处的一小簇头发翘在一边，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轻微颤动，呆毛似的。
　　“哎对了。”段吹雨忽然想起了什么，合上电脑，从书包里拿出理综卷，“我有个题不会，你帮我看看呢。”
　　任衍在他旁边坐下。
　　段吹雨翻开卷子搁在他面前：“就这道电解质的。”
　　教室里忽然来了个面容俊朗的帅哥，还挨在十中的校草旁边，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一群人状似不经意地朝后排步步靠近。
　　段吹雨抬眼才发现自己周围聚拢了一堆人，大部分都是女生，目光闪烁，红着脸偷瞄他旁边的某人。
　　李易也过来凑热闹，主动跟任衍打招呼：“你好啊哥，你怎么过来了？”
　　“帮他送错题集。”任衍应道。
　　屠蕾自带帅哥探测雷达，大大咧咧地坐在任衍旁边，笑盈盈道：“嗨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李易嫌弃地看着她：“我说屠雷劈啊，你能不能稍微矜持点，雨儿都说了他哥有女朋友了，你这行为有一点点绿茶哦。”
　　任衍拿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卷面上点了一下。
　　“我打个招呼还不成了？”屠蕾瞪他一眼，“说谁绿茶呢，我吃不到还不能瞅两眼了？”
　　李易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瞅瞅瞅，您随便瞅。”
　　“女朋友？”任衍扭头看向段吹雨。
　　段吹雨目光游离眼望前方，选择性耳聋。
　　任衍见他装死，忽然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问：“你给我找的？”
　　段吹雨蓦地一怔，耳朵蹭得一个发烫，耳廓竟然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有些小可爱好像分不太清攻受，跟我默念：少爷是受，少爷是受，少爷是受。
　　他后面攻不拉几的时刻还很多，别站反啦~
　　感谢在2020-04-2800:06:15~2020-04-2920:0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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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借题装逼
　　可能是任衍声线压得太低,沉哑的嗓音透过空气攀上段吹雨的耳朵,震得他耳膜一阵发麻,不知怎的就浮了红。
　　段吹雨抓着钢笔在手里打转,低垂着眼，不知是心虚还是尴尬，屠蕾见他耳朵尖泛红，亮着眼睛问：“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任衍也没成想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平时脸皮厚得劲劲的,这会怎么突然……
　　连带着,任衍也尴尬起来。
　　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几寸,垂目盯着卷子。
　　段吹雨忽然扭头瞥着他：“你干嘛？”
　　“嗯？”任衍一愣。
　　任衍往旁挪了几分，段吹雨就靠过去几分。
　　“躲什么躲？这就跟我撒脾气冷着我？”段吹雨压低声音，手指捻着试卷边角，“我不说你有女朋友，那群人不得把我烦死？谁有闲工夫给你找女朋友。”
　　“喂！”屠蕾急得拍桌子，“你俩到底说啥呢！跟贼似的，老爷们儿能不能坦荡点！”
　　段吹雨看她一眼,遂了她的愿：“成,坦荡点，我跟他说女朋友的事呢。”
　　说着段吹雨偏头看向任衍，畜生话往外倒：“你女朋友还用我给你找？这里这么多,都排着队要你的微信号。”
　　这话屠蕾听得明白，当下脸上就亮起红光：“卧槽，这么说帅哥你没女朋友？”
　　任衍想掐死段吹雨。
　　小畜生就是小畜生,由着性子犯浑是本性，他怎么就忘了呢。
　　屠蕾这一嗓门堪比广播喇叭，开了口便引得一众女生前来搭讪。
　　任衍头疼，推拒着说自己不用微信也没法儿，还有人表示没有微信QQ也行，他心下厌烦，拿起手机打算离开。
　　段吹雨在一旁看了一会好戏，这会还不肯放过他，见他要走，一把揪住他的衣摆，死皮赖脸道：“我马上下课了，一块回去呗。”
　　“自个儿回。”任衍拍开他的手。
　　段吹雨笑弯了眼睛，顺着他的脾气说软话：“哎你就再等会嘛，我物理卷还有好几题不会写，你教教我。”
　　任衍垂眸望着他。
　　段吹雨回望，巴巴的，又扭头看了眼围聚在此的女生，脸一冷：“别堵在这打扰我写作业。”
　　众人打了个寒噤，推搡着散了，有胆儿大的，说“段吹雨我上个月就跟你告过白了，我发现我这会更喜欢你了，你再考虑考虑我”，也被段吹雨一个眼神冻走了。
　　段吹雨轻易不跟同学甩脸色，偶尔黑脸，威慑力显著。
　　“好了，清净了。”段吹雨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任衍坐下来，“现在回去还得坐地铁，跟我一起回还有于叔载你。”
　　预备铃响，阶梯教室自动静默，老师还没来，段吹雨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课间你不去？”任衍低声说。
　　段吹雨回说：“课间我没想上，这会憋不住。”
　　他搁下笔大大方方走出教室，任衍趁这空当查阅他的各科作业。
　　2班的方灏课间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顺便上了趟厕所，他在洗手间望见镜子里映出一抹熟悉的身影。
　　段吹雨从隔间走出来。
　　两人隔着镜子对视一眼，彼此默不作声。
　　段吹雨打开水龙头洗手，方灏洒了洒手上的水，低头酝酿片刻，开口道：“贴吧里的那个帖子你能删掉吗？”
　　段吹雨盯着自己的手指，细细地洗，头也不抬道：“为什么要删掉？”
　　“戴孟成那个视频是你拍的对吗？”方灏转向他，“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段吹雨关上水龙头，偏头看着他：“绝？不是他先阴我的吗？”
　　“我知道，他做了傻逼事，我会让他来跟你道歉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贴吧的视频给删了？”方灏说，“一直挂在网上，对他影响不好。”
　　“他把我照片挂网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对我会有什么影响呢？”段吹雨面上没表情，“也是，他本来就是想给我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替他向你道歉，事后他也一定会亲自来跟你道歉，你能退一步，先把那个帖子删了吗？”
　　“不能。”段吹雨直截了当。
　　“你——”方灏气结，“段吹雨，你这说白了就是网暴，你的帖子已经删了，戴孟成他也受到教训了，你这么步步紧逼有意思吗？”
　　段吹雨觉得这人挺搞笑，护短护到连道德底线都能罔顾。
　　“你搞清楚，他挂我带有诬陷的性质，我挂他，那是为了给我自证，他先网暴我，我再网暴他，这不是很公平吗。”段吹雨眼神冷漠，“帖子删不删是我的事，少对我指手画脚。”
　　段吹雨走出洗手间，心想这方灏竟然还是个扶弟狂魔，为了这么个狗玩意儿表弟，那么恶心人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现在很不爽。
　　进教室的时候，2班的数学课代表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摘抄题目。
　　“这什么？”段吹雨坐下来问任衍。
　　任衍正帮他看卷子，抬头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向卷子，说：“老师让写的，说是写完作业的同学可以试着做做，提高题。”
　　“什么老师？是不是秃头加圆框眼镜？”
　　任衍忍不住唇角一弯：“嗯。”
　　是老王头，2班的班主任。
　　任衍又说：“他说这题难，看看2班和8班哪个班的同学先做出来。”
　　李易回过头来补充道：“还说估摸着是2班的同学，他说他上礼拜讲过同类型的题，就是题干换了个问法，换汤不换药。”
　　段吹雨冷哼一声，透着嘲意。
　　“你说这老王头讨不讨人厌？”李易满脸嫌恶，“从未见过如此油腻之老师，成天跟咱启哥不对付，明争暗斗的。”
　　段吹雨点头应道：“他们班的学生倒是随了他。”
　　一脉相承，一样讨人嫌。
　　此话特指方灏。
　　段吹雨抬头扫了两眼黑板上的题目，紧着眉头细细琢磨了会。
　　几分钟后，某位讨人嫌的学生鹤立鸡群般的，站起身走向讲台。
　　是方灏。
　　他拎起一根粉笔掐成两段，开始在黑板上答题。
　　老王头在外晃荡一圈，此刻已经荡回教室，站在门口抱胸看着，或点头，或蹙眉，表情严肃，又掩不住得意的笑。
　　段吹雨撑着脑袋看黑板上的解题思路，耳边盘旋着学生们的絮絮私语。
　　任衍查阅完段吹雨的作业，终于抬起头来，盯了黑板两秒，他偏过头，看向段吹雨，问：“你不会？”
　　话虽这么说，任衍心里想的却是你这没用的小畜生，怎么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去。
　　段吹雨闻声转过头，撑着下巴嬉皮笑脸：“不会啊。”
　　任衍也不客气，直接怼：“笨。”
　　段吹雨闻之不爽，拿手肘拱他，瞪着眼：“你再说我笨？”
　　任衍不说了。
　　段吹雨不能让任老师白怼他笨，悠悠地解释：“我想到怎么解了，跟方灏的思路一样，就觉得步骤有点繁琐，上去写一趟我嫌累。”
　　少爷刚才正嫌累，方灏就先他一步上去解了。
　　任衍沉默几秒，道：“还是笨。”
　　“哈？”段吹雨这次彻底炸了毛，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学生回了头，他抬头看上两眼，又压低了嗓音：“我劝你善良。”
　　任衍偏过头睨他，冲黑板扬了扬下巴：“你再看看题干，再仔细琢磨一遍。”
　　段吹雨闻言又把题干看了一遍，逐字逐句，连标点也不放过。
　　可能他是真笨吧，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任衍，拧着眉毛支吾道：“什么啊……”
　　吃瘪的表情很少在段吹雨脸上见到，任衍忍住笑意，绷着脸说：“把题目意思转换成椭圆公式。”
　　段吹雨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黑板。
　　的确，只要把变量转换成椭圆方程，步骤能省去很多。
　　段吹雨醍醐灌顶，通身舒爽，只听任衍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笨吗？”
　　问你呢，笨不笨。
　　……靠。
　　段吹雨扭头瞪着他，发现他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倏忽闪过。
　　段吹雨喜欢看他微弯眼角的样子，他敛起愠意，眉梢眼角也染上了笑。
　　“哒哒哒”的粉笔写字声回荡在教室里，段吹雨心里松快，瞅着方灏的后脑勺又有些不爽，他丢开笔，忽然起身。
　　任衍仰头看他，低声问：“干嘛？”
　　“上去做题。”段吹雨冲他挑了下眉，“用你的方法。”
　　“你还挺能捡现成。”任衍似是嗤嘲。
　　段吹雨弯下腰来，凑近他的脸：“你是我的家教，你的解题方法不都是要交给我的？”
　　任衍抿唇不语。
　　段吹雨直盯着任衍漆黑如墨的眼眸，道：“你的就是我的。”
　　言罢，他便上讲台去砸场子了，捡了根碎粉笔，扬手一挥，站在方灏旁，当着老王头的面儿，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更简便的解题步骤。
　　借着经任衍提示得来的解题思路，段吹雨就想当众打打老王头和方灏的脸。
　　光看他的背影都能看出无尽的嘚瑟，任衍无声笑了下，扭头瞥见从后门一闪而过的丁启。
　　任衍起身走出教室。
　　“老师。”任衍叫住丁启。
　　“段吹雨哥哥？”丁启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他送作业。”任衍直奔主题，“老师，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之前段吹雨被人诬陷作弊那件事，校方是怎么处理的？”
　　丁启面露惭愧：“这事你知道啦？”
　　“嗯。希望学校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不想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丁启忙道：“你放心，学校肯定会还段吹雨一个公道。”
　　任衍“嗯”了声，追问道：“具体呢？我觉得那个男生应该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会的，有我在，我也不能让段吹雨白糟了这个罪啊，学校肯定会酌情给出一定的处分。”
　　“谢谢您。”
　　丁启看着他，笑得温和：“你这个哥哥当得真称职，这么护着弟弟。”
　　“我不是他哥哥。”任衍说，“上回家长会骗了您，他家里人都没空，我代替他们过来的。”
　　“那你……”
　　“我是他的补习老师。”
　　话音刚落，班里猝然响起一阵掌声，惊雷憾地，格外热烈。
　　两人齐齐向里头望去，只见段吹雨把粉笔丢进白色的粉笔盒里，身后的黑板上挂着解题答案，字迹苍劲有力，步骤简洁清晰。
　　相形见绌之下，挨在旁边的方灏写的答案，就显得洋洋洒洒，繁复杂乱。
　　方灏背对着众人，脸有点绿。
　　段吹雨装完逼心里挺美，目光往讲台底下扫视一圈，没瞧见任衍的身影，眉头一皱，急急走下讲台。
　　不知是谁吼了句“段哥牛逼”，教室里便响起8班学生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段哥牛逼！牛还是咱8班牛！”
　　丁启低头轻笑：“一群没皮没脸的小混蛋。”
　　一只没皮没脸的小混蛋率先急吼吼冲了出来，就喊：“你丫怎么又一声不吭就跑——”
　　瞧见任衍身旁站着丁启，段吹雨脚步一顿，噤了声。
　　任衍微微挑眉。
　　段吹雨遇着丁启，浑身的倒刺也会软化。
　　“老师。”段吹雨礼貌叫道。
　　丁启佯怒道：“上课时间随随便便跑出来？”
　　段吹雨干笑：“我出来瞅瞅我哥。”
　　“他是你哥吗？”丁启绷着脸，“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
　　段吹雨视线瞟向任衍，知道这人应该是卖了他，便道：“他大大年纪还跟着我一块撒谎呢。”
　　“……”
　　丁启绷不住笑了半天，留下俩小的，径自去了。
　　段吹雨双臂抱胸，倚着墙斜眼睨他，不吭声。
　　走廊里灯光微弱，任衍墨黑的眼睫融在冷白光晕里，睫色变得浅淡，他目光扫向段吹雨，问了句：“爽吗？”
　　段吹雨一愣，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上讲台砸场装逼的事，他勾唇一笑，眼底尽是张狂之意：“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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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奖励
　　那日段吹雨解出老王头出的那道题后,8班的同学就跟见了鬼似的稀罕,轮着番地追问他怎么忽然之间有这水平,能与年级第一肩并肩,甚至略胜他一筹。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有这次的月考成绩。
　　丁启抱着一堆卷子走进教室，红光满面。
　　“来，班长把这次的月考成绩贴在后面墙上。”丁启扬手把成绩表递给林佳棋。
　　班里学生一窝蜂地涌过去看，探头探脑，乌泱泱地挤在一块。
　　“我靠！”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围堵在教室后头的学生跟听了指令似的,歪七八扭地骚动起来。
　　吼叫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瞎了？这次第一竟然不是林佳棋？”
　　“我日717？？？”
　　“卧槽什么鬼？！”
　　“这排名真的假的？”
　　讲台上的丁启漫不经心地清点卷子,微微勾起嘴角。
　　已经有人冲到段吹雨跟前,半晌，他的座位便被激动的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卧槽雨儿，你特么的考了第一？？！”李易震惊地眼珠子差点夺眶而出，“你都上七百分了？这他妈是人考的分？你去换脑子了？”
　　段吹雨应着上次做的决定，没再把自己的真实水平藏着掖着，一飞冲天，直接越过林佳棋,冲到了班级第一。
　　一个三个月前还在底游徘徊的年级倒数,猛地蹿到班级第一，任谁都得惊掉大牙，更何况段吹雨的分数很漂亮。
　　他的英语和数学都是满分,理综294，语文123，总分717。
　　700分不是人人都能上的,就算是次次稳居第一的林佳棋也很少能考到七百出头，更何况段吹雨还出了这么一大截儿。
　　能不把人吓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丁启开口时，8班的学生再次遭受暴击。
　　丁启已经酝酿许久，眼里掩不住骄傲的情绪：“这次年级前三咱们班占了俩，第一是段吹雨，第二是林佳棋。”
　　底下惊叹一片。
　　丁启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扬着眉毛准备好生夸奖一番某个猛然冒头的小混蛋。
　　“这次月考，段吹雨的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这个分数漂亮吧？”丁启目光落向段吹雨的位置。
　　段吹雨坐在底下，抬眼跟丁启对上了视线，莫名的一阵羞耻，他耷拉下眼皮，看向藏在桌底下的手机。
　　丁启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还有，这次咱们班平均分是年级第一。”
　　他顿了下，用一种既平和又充满力量的语气说道：“超过2班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跟水开了似的沸腾着，兴奋又热烈。
　　段吹雨兑现上次对丁启许下的承诺，一骑当千，领着8班把2班从第一的位置踢下去了。
　　在这之前，丁启一直以为这小孩儿是在说笑。
　　上课之前，丁启朝段吹雨招招手，把他叫出教室单独谈话。
　　丁启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蒙人呢？”
　　段吹雨看他一眼，知道瞒不住，含糊“唔”了声。
　　“你唔什么唔？”丁启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我问你之前是不是故意考砸呢？是不是？”
　　段吹雨搓了搓胳膊，承认道：“是。”
　　“我就说呢。”丁启并不意外，“你这成绩起伏也太夸张了。”
　　段吹雨没说话。
　　丁启虎着脸，又问：“你高二的时候参加竞赛了没？”
　　“没有。”段吹雨瞅他一眼，“我高二那水平，老师还能让我去参加竞赛？”
　　丁启眼睛一瞪，扬起手作势要给段吹雨赏个爆栗子，他忍住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个小混蛋啊，你有这水平不去参加竞赛，得奖了还能参加自主招生，说不定还能混个保送，你看看你！现在想参加都没时间了！”
　　段吹雨不以为意：“都一样。”
　　丁启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要不是他教养好有风度，他恨不得在这小混蛋屁股上踹上两脚。
　　“我这人说话算话吧？”段吹雨摸着胳膊问了句。
　　丁启看他一眼。
　　段吹雨一挑眉，嚣张之气溢于言表：“第一是我们班的了。”
　　丁启眼带笑意地哼了一声：“就你能。”
　　*
　　段吹雨月考的成绩很快传到段习风耳里。
　　接近十二月底了，段吹雨觉得今夜格外冷，经于叔提醒才知道今天原来是冬至。
　　冬至一过，北京就跟打了霜似的那么冷。
　　段吹雨关上车窗，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头，脑袋瑟缩在衣领里。
　　段习风来了电话，为着段吹雨考第一这事，高兴得嗓门都压不住，直道要请假回来替他庆祝。
　　段吹雨说没必要，段习风就问他要什么奖励。
　　原来考得好可以拿奖励啊，段吹雨想。
　　他嗅了嗅鼻子，转着眼珠想了会，闷声说：“我要怀旧餐厅那一款的乐高。”
　　“没问题。”段习风爽快答应，又问：“没绝版吧？绝版了哥哥可就没办法了。”
　　“没，且卖着呢。”
　　到家时，段吹雨冻得嘴唇发紫，冷意来势凶猛，降温就在一瞬间，于叔临走时交代他明天要多加衣。
　　段吹雨点头应着，开门进屋，浑身就被热气包裹住了，屋里开了暖气，段吹雨哈了口气，身体逐渐回温。
　　厨房里没有看到任衍的身影，沙发上却坐着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小雨回来了？”许亚菲不知哪时回了国，笑着走过来帮段吹雨拿书包，摸了摸他的手，“你这手凉的，今儿降温了，怎么也不多穿点？”
　　许亚菲又给段吹雨拿了件羊绒毯披上，段吹雨视线落向沙发上的男人。
　　段施贤回头，与他对视一眼：“小雨。”
　　段吹雨“嗯”了声，走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他跟他们的关系依旧有些疏离，但坚冰已化，嫌隙已经荡然无存了，不过他能做到的也只是点头打声招呼，仅此而已。
　　任衍有事晚归，今天的晚餐是许亚菲做的。
　　许亚菲心情明快，给段吹雨不停地夹菜：“听说这次月考拿了第一？妈妈怎么都不知道我们小雨这么厉害的。”
　　段吹雨浅浅地笑了下，许亚菲真情实意笑起来时的样子很美，他也不由得跟着高兴。
　　段施贤用过晚餐过来的，他并未上桌打扰母子俩，坐在客厅喝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乐高的包装盒，段吹雨进屋时就瞥见了，就是他刚才跟段习风提起的那一款。
　　这是段施贤送给小儿子的礼物。
　　不用想也知道，段施贤肯定比谁都要先知道段吹雨的月考成绩。
　　其实以前段施贤也经常会给段吹雨买礼物，段吹雨用的第一支钢笔就是他买的，不过他甚少会买这种娱乐性的物件，在他的观念里，这些东西会让人玩物丧志。
　　他确实改变了很多，不再摆着一张冷脸，偶尔会笑，眼神也柔和了。
　　想到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段吹雨不敢确定段施贤这细微的改变是不是为了另一个家庭，为了其他更亲近的人。
　　“你把这东西拿回去吧。”段吹雨拒绝了这个礼物。
　　段施贤为难道：“我买都买了，还能拿哪儿去啊，你就收着吧，你不是最爱玩乐高了吗？”
　　段吹雨跟自己较着劲，忽然又觉得这样没必要。
　　他最终妥协，并不大高兴地收下了这个礼物：“谢谢。”
　　段施贤眉眼漾起笑意：“哎。”
　　段吹雨想显得自己豁达些，便故作满不在意地抱着乐高上了楼，关上门就把盒子丢到一边，并给段习风发了条微信。
　　口欠：哥，我想换个奖励，不要乐高了，折现吧。
　　那边回了一串问号：？？？
　　社会主义接班人：啥时候变成小财迷了
　　口欠：一直都是
　　社会主义接班人：骗鬼
　　社会主义接班人：就你这败家小东西
　　口欠：[闪亮]
　　段吹雨坐在飘窗上刷题，支起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任衍的声响，他打开房门往楼底下瞅了一眼。
　　任衍被段施贤和许亚菲留住了，在客厅聊了会天，段吹雨自觉没趣，撇撇嘴关上门继续写作业。
　　任衍进屋时撞见段施贤和许亚菲，把他俩的对话内容悉数听了去，俩人叫住他询问了下段吹雨的学习情况后，他便上了楼。
　　段吹雨的房门上还挂着“内有恶狼”的木牌，任衍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手把那块木牌拨到了反面。
　　四个歪扭的大字。
　　-此狼不恶
　　任衍一愣，低头嗤笑一声。
　　叮的一声铃响，任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口欠：？
　　任衍打字回复：？
　　口欠：你杵在外头干什么？
　　口欠：门把上长刺了？
　　任衍不解其意，又回了个问号：？
　　口欠：进来。
　　任衍思索片刻，回了俩字：恶狼。
　　屋里头的恶狼憋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前来气势汹汹开了门。
　　迎面拂来一阵薄荷清香，段吹雨从薄荷香气里探出头，板着脸问：“你再提一句恶狼，信不信恶狼急了咬死你。”
　　段吹雨的鼻尖差点抵到任衍的下巴，他后撤半步，垂眸望着这匹恶狼。
　　“我这次考了第一。”恶狼说，“还是年级第一。”
　　段吹雨臭显摆的表情最是搞笑，任衍有点想笑，绷着脸道：“知道。”
　　恶狼又补充：“英语还考了满分。”
　　任衍挑眉，不语。
　　见任老师一点没有表示，连句夸奖话都没有，恶狼便主动伸手要奖励：“没奖励吗？”
　　“要什么？”任衍问。
　　段吹雨要奖励也就是信口一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扒着门房要任衍进来。
　　“干什么？”任衍问。
　　“进来陪我拼乐高。”段吹雨把他拽进来，“砰”的关上门。
　　段吹雨的房间里泛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房间依旧那么乱，段施贤送他的乐高被丢在角落里，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之前未拼完的乐高。
　　房间里暖气足，他脱了校服，穿着件米色的针织衫，内搭是一件浅灰色的格子衬衫，领口的衬衫领子向外翻卷，整体穿着略单薄。
　　任衍蹙眉：“你今天就穿这么点？”
　　“还套了件校服。”
　　“校服能顶什么用，今天温度这么低。”任衍说着捞起沙发上的薄绒毯，扬手甩在他身上。
　　段吹雨垂眸觑了眼身上的毯子，嘟囔：“屋里有暖气，我不冷。”
　　任衍没说话，段吹雨也没把毯子撩开，毯子往下滑，他还往上拽了两下，坐在地上，低头摆弄五颜六色的积木。
　　任衍问：“作业都写完了？”
　　“啊，写完了。”段吹雨瓮声瓮气，“要拿出来给你检查检查么，任老师。”
　　任衍见他臭着脸，不再提作业扫兴，安静地看着他。
　　“我爸妈刚跟你说什么呢？”段吹雨问。
　　“聊聊你的学习情况。”
　　段吹雨“哦”了一声。
　　任衍目光轻动，想到了刚才在门口听到的段吹雨父母的对话。
　　段吹雨低头扫视一圈，寻不到想要的零件，任衍蹲下拾起他脚边的一块积木，递给他。
　　这个角度，两人可以平视。
　　段吹雨抬眸望着他，任衍墨黑的眼眸映着他的面孔，朦胧隐约。
　　段吹雨低下头，嗫嚅：“今天想把这个拼完。”
　　任衍盘腿坐下，应道：“好。”
　　段吹雨说着不冷，却极应景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他鼻尖泛着红，边嗅鼻子边抱怨今天冷得厉害，还抱怨许亚菲连顿饺子都没给他做。
　　许亚菲一个在生意场上驰骋纵横的女强人，哪可能对冬至这种日子上心。
　　说着说着又开始抱怨任衍，怨他回来得那么晚，怨今天没吃着他做的晚餐。
　　他可能是累了，也或者是着了凉，嗓音透着哑，有些绵软无力，平时小霸王似的，这会委屈得像个林黛玉，哼哼唧唧，似是撒娇。
　　任衍帮他冲了杯感冒灵，哄着喝了，又听他嘟嘟囔囔絮叨了半晌。
　　药效来得快，段吹雨没一会脑袋就歪在任衍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任衍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抽走积木，用薄绒毯把人裹住，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抱到了床上。
　　段吹雨比看上去的要轻些，也……软一些。
　　他有着少年人的瘦削体格，身体却很软，眉眼也柔，睡意赶走了他平日的野气。
　　任衍垂目，看着双眼紧闭的少年。
　　今天情况特殊，以后这样的亲密接触，要尽量少一些。任衍在心里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3019:50:54~2020-05-0119:5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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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汪红
　　段吹雨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薄绒毯裹成了蚕蛹,身上还盖着条厚棉被,他在床上扭动着跟毯子缠斗了好一会才彻底挣脱束缚。
　　昨晚不知哪时迷瞪睡了过去,连澡都没洗,抬手闻闻胳膊，倒是没味儿，但心理上过不去。
　　段吹雨顶着乱毛四下扫视一圈，揉揉太阳穴，想不起昨晚睡之前发生的事。
　　只记得任衍身上的柑橘香味很好闻,说话嗓音低低沉沉,像微风掠过树梢,掺着柔气，不知南方人讲话是不是都似这般轻风细雨，段吹雨听着听着便去见了周公。
　　陡然想起昨晚乐高只拼了一大半，还剩个尾，段吹雨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半成品。
　　哪里是半成品，一座气势恢宏的骑士城堡端端正正地立在地毯的一角。
　　昨晚任衍趁他睡着时，独自一人默默收了尾。
　　他说“今天晚上想拼完”,他就替他拼完,说到做到。
　　这个尾其实有点大，段吹雨不知道任衍昨晚一人拼到了何时，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蹲下盯着这座城堡细细地看，眉眼溢出笑。
　　男孩子的乐趣就是这样，耐着性子死磕死磨,为的就是成品完成时那一份爽利的成就感。
　　更何况这份成就感里还有任衍的buff加成。
　　段吹雨摸了摸城堡最高处的尖顶，仿佛任衍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此。
　　段吹雨拿着衣服想去浴室洗澡，热水器开了半天不见水热，他便趿拉着拖鞋去了卧室外的浴室。
　　今天周末，不论有没有假期，任衍都不会睡懒觉，一早就早早离开，段吹雨习惯了早晨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会猛地在浴室撞见个扬起下巴刮胡子的人，当即就凝固在原地。
　　任衍昨晚拼到3点才睡，今早起晚了，他放下剃须刀，用清水拂了拂脸。
　　段吹雨还在门口尬着，刚睡醒大脑有些迟钝，连带着动作也变得迟缓。
　　任衍抹着须后水扭头看向他，目光微微下落，往他下身觑了一眼，而后很快收回视线。
　　段吹雨一怔，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低骂了“操”就飞快转过身去，条件反射地拿衣服把那地方捂住了。
　　都是男人，早起的生理反应都能理解，但这么明晃晃地被撞见，是个人都得尴尬，段吹雨臊得耳朵尖浮起一层红，后颈也红了。
　　段吹雨尬在原地臊了会，捂着衣服要走，继而脚步一顿，心想自个儿有什么好臊的，都是男的瞅见对方升旗降旗的又怎么了。
　　他脑子一抽，为掩饰尴尬说了句更令人窒息的傻话：“我起.反应了。”
　　任衍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了，他吐掉漱口水，扭头瞥向某个后颈红透了的笨蛋。
　　笨蛋又补充道：“早起的生理反应。”
　　任衍摘下毛巾擦擦嘴角，走过去把笨蛋从牛角尖里带了出来，他曲起手指往段吹雨的后颈洒了点水，帮他降温，问：“怎么跑这来了？”
　　段吹雨后脖子淋上丝丝落落的凉意，他抬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还拿衣服盖着前边儿，闷声道：“房里的热水器坏了，我要洗澡。”
　　任衍嗯了声，绕过他往外走，段吹雨叫住他：“那城堡是你一个人拼完的？你拼了多久啊？”
　　“没多久。”任衍偏过头，“今儿天冷，记得多穿点。”
　　近来天是冷，温度急剧下降，冬至一过，伴着一场初雪，圣诞也近在眼前。
　　许亚菲常年国内国外两处飞，接触的洋人多，对这种洋节日也上心，天气转凉，整日念叨着要段吹雨穿上秋裤，还在平安夜那天给他围了条红色的羊毛围巾，要不是段吹雨拦着，她还想给他戴上一顶鲜红的毛线帽，说是应衬节日氛围。
　　段吹雨对洋节日不感冒，但不好驳许亚菲的心意，秋裤穿了，红围巾也裹了，就是那顶圣诞老爷爷风的毛线帽，他说什么也不乐意戴，不等许亚菲流露出巴望的神情，就挎上书包逃离家中。
　　这年头就流行过洋节日，几乎每个班级的窗户上都贴上了圣诞装饰用的贴纸，节日气氛浓郁。
　　段吹雨一进教室就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伙人围着夸他的红围巾好看，喜庆，衬得人有精神，段吹雨牵着嘴角笑笑，不好意思说自己连秋裤都是红色的，更喜庆更精神更辣眼睛。
　　许亚菲说的，红裤子吉利，段吹雨算了算，今年也不是自己的本命年，但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心一软、一横，就穿上了。
　　反正套在校裤底下，谁也见不着。
　　用心过节日的人真的不少，段吹雨自从在教室落座之后，明着暗着来送礼物的女生就没有停过。
　　出去上趟厕所，桌上就能平白无故多出几个礼物盒来。
　　同学们之间也互赠礼物，大多都是背着老师谈恋爱的小情侣和心思细腻的好闺蜜。
　　被节日气息淹没的段吹雨逐渐受了同化，内心掀起波澜，竟也开始在意圣诞送礼那一套流程。
　　他看着堆满桌的礼物盒，惦记起任衍的礼物来，他最能跟那人耍赖皮。
　　考第一要奖励，过圣诞又要礼物，怎么骄纵怎么来。
　　他给任衍发了条微信。
　　口欠：平安夜快乐。
　　口欠：我今晚能见到圣诞老公公吗？
　　口欠：[探头]
　　任衍可能在忙，许久未回消息，段吹雨嘴角一垮，悻悻然，全然没了乐趣。
　　学校很人性化，平安夜竟然取消一天晚自习，8班的学生乐疯了，脱缰野狗似的逃窜出教室，勾肩搭背聚一块商量着要去哪浪。
　　段吹雨半个脑袋埋在红围巾里，仰头望着满天飞舞的细雪，冬日的天暗得很快，风紧雪密，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冷气。
　　李易从身后勾住段吹雨的肩：“我们租了个别墅，你去不去？”
　　段吹雨不爱凑热闹，也不爱过洋节日，摇头拒绝：“不去。”
　　“哎你别这么扫兴嘛。”李易跟他一块走进雪里，两人齐齐戴上帽子，细雪落进棉衣布料，消融成水珠。
　　“去了不就是闹，没意思。”段吹雨掏出手机看了眼，任衍还没回消息，顿觉这狗屁圣诞更没意思了。
　　他跟李易分道扬镳，不死心，一心想着要问任衍讨要圣诞老爷爷的馈赠。
　　其实他心里明白，哪里是讨要圣诞老人的馈赠，他就是喜欢招弄任衍，就跟小时候黏糊段习风一样，不在哥哥面前刷点存在感心里就不舒坦。
　　他此刻心里就很不舒坦，所以当下给任衍打了个电话，不带一点犹豫。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不是任衍的声音：“喂，哪位？”
　　这声音夹杂着点口音，虽然字正腔圆，但一听就知道对面是个老外。
　　段吹雨微愣：“这不是任衍的手机吗？”
　　“哈哈，是啊。”那人道，“我是他朋友，他今儿把手机落老师办公室了，我给他拿的，你哪位啊？”
　　“他人呢？”
　　“他现在不在我跟前，不过马上就过来了。让我猜猜呢，你是不是他补课的那个学生啊？”
　　电话那头有听不真切的人声喧闹，段吹雨说：“是的。”
　　话聊到这，段吹雨脑中的记忆拨云见日，猜测这人应该就是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年轻老外，名字他也记得，叫王虎。
　　段吹雨听到王虎说：“我是任衍的朋友，之前在你家跟你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记得。”
　　王虎吸了口饮料，笑着邀请：“我们开了party，你要过来玩儿吗？”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任衍老师一会也会过来哦。”
　　段吹雨犹豫着。
　　王虎天性热情，继续诱哄：“真的很有意思，可热闹了，还有好多吃的哦。”
　　去了圣诞老人的馈赠就有望，借着此由，段吹雨答应了，王虎表示热烈欢迎，并报了串地址。
　　段吹雨上车后，让于叔直接将他载到了那个地址。
　　不远，是任衍学校附近的一栋别墅，前来参加派对的人自发进场，大多是年轻面孔，有国外的也有国内的，应该都是大学生。
　　别墅里暖气充足，段吹雨进屋就把套在校服外面的大衣给脱了。
　　被三五成群衣着光鲜的大学生包围着，段吹雨觉得自己特别像个乡下进城的土鳖。
　　他也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谁让他背着书包，又套着蓝白色的麻袋校服。
　　他的身形气质太好辨认，稚气和学生气掺杂着，模样又俊，在人群中过于醒目，王虎一眼就瞧见他，大步走过来把他领走。
　　“你好啊小朋友。”王虎冲他咧嘴一笑。
　　“你好。”段吹雨把大衣搁在一边，心不在焉的转头看了两眼，问：“任衍哥呢，他还没来？”
　　“快了。”王虎给他端来一碟慕斯蛋糕，巧克力味的，段吹雨心下嫌弃，道了声谢，放着没理。
　　果然是圣诞派对，许是中外学生混杂，彼此都憋着劲不敢撒疯，现场比段吹雨想象的要更清净些，没那么喧闹。
　　“你刚放学？”王虎笑盈盈的，“这么着急呢，穿着校服就过来了。”
　　段吹雨信口胡扯：“嗯，急着过来蹭吃蹭喝。”
　　王虎被他逗乐了，期间有其他老外过来颔首跟他说了些什么，边说还边往段吹雨这边看，眼里带着点玩味儿的意思。
　　声音很低，段吹雨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听到王虎用英文说了句：“他是我朋友的学生，你别想太多。”
　　那人又朝段吹雨望了一眼，眼含留恋之意，咂咂嘴，端着高脚杯转身走了。
　　王虎转头看着段吹雨笑：“你穿成这样都有人过来？看不出你还未成年么？”
　　段吹雨愣了下：“嗯？”
　　“刚那人问你谁呢。”王虎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我就说你长得漂亮，一会可别瞎跑，当心被不安好心的坏人拐了去。”
　　段吹雨听得一知半解，别墅里回荡的音乐声闹得他脑袋晕晕乎乎，他在这茫然的晕乎中细细体味了会，好像有点明白王虎话里的意思了。
　　刚才那人是来搭讪的，搭他的讪，那人还是个男的。
　　思路一理清，段吹雨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哎哟，来了！”王虎的声音有如惊雷，炸得段吹雨的思绪戛然而断，他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从人群中挤过来的任衍。
　　任衍过来时频频受阻，老有人叫住他跟他搭茬，几步的距离他硬是花了几百步的时间才来到这边。
　　段吹雨不悦，低头玩手机，头顶响起任衍略显惊讶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来玩儿。”段吹雨头也不抬地说。
　　任衍讶然地望着他挺直利落的侧影，眸子里映出一汪红。
　　段吹雨脖子上裹了条鲜红的围巾，衬得皮肤奶白发亮，映得脸颊微红。
　　他垂着眼眸，眼睫低落，鼻尖翘翘的，也透着红。余光从眼尾掠过来，侧目觑了他一眼。
　　王虎跟任衍解释了缘由，任衍刚坐下没消停两分钟，又被人叫了去。
　　临走时，他用手指揩去段吹雨耳侧鬓角上沾染的雪水，低声说：“等我。”
　　王虎从服务员的盘子里给段吹雨接了杯色泽鲜亮的饮料，段吹雨摇头拒绝，说自己不爱喝饮料。
　　“那来点酒？”王虎又给他端了杯鸡尾酒，颜色分层渐变，卖相相当漂亮。
　　段吹雨无暇在意那杯酒，视线飘忽，频频落在任衍的方向。
　　跟他聊天的是个女生，两人挨得挺近，虽然任衍之前说过他“没恋着”，但保不齐现在就“恋着了”呢。段吹雨拿吸管搅着杯中的酒，鬼使神差的，忽然问王虎：“那是他女朋友吗？”
　　王虎往那看上一眼，笑了下，顺嘴就道：“想什么呢小朋友，阿衍他对女人可没兴趣。”
　　段吹雨捏着吸管的手一僵，愣住了。
　　“什…什么意思？”段吹雨开口时尾音打着转，顷刻间，思绪也跟这尾调似的，千回百转。
　　“还能什么意思啊。”王虎笑了，这件事任衍向来坦然，他也没什么好捂着的，“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呗。”
　　段吹雨搭在桌沿的手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红围巾，头顶的灯光斑驳绚烂，他的脸浸在彩光里，却只染上了围巾的红。
　　段吹雨抬眸往任衍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相撞，搭在围巾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猛地吸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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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坦言
　　任衍跟那女生像是在聊要紧事,低头凑耳,神情严肃,任衍被绊住许久,在这期间，段吹雨闷头喝了好几杯鸡尾酒，头脑发胀晕眩，不知是醉的，还是怔的。
　　酒精和王虎的话一同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脑内空白一片,只剩混沌。
　　“这事你再考虑考虑,你要是有意向记得联系我哈。”
　　话聊至此，任衍冲女生点头应声，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段吹雨，只半晌的功夫，伏在高桌前的那人脸已红了个透，红得滴血的脸蛋几乎要与那条红围巾融为一色。
　　任衍眉头微蹙，跟女生道了别,就阔步走过去。
　　段吹雨喝酒上脸,皮肤又白，几杯下肚，脸红成了蜜桃。
　　喝了几杯他不清楚,甜甜辣辣的比饮料稍微好入口些，但后劲足，醉意漫上来时,已经有些发昏。
　　王虎在旁瞧着没阻止，只觉小孩儿够爽利够带劲，喝上几杯又有何妨。
　　他放任不管，任衍当即阻止，抽走段吹雨手中的高脚杯，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你喝酒了？”任衍板着脸问。
　　段吹雨眼睛蒙上水汽，微红，抬眸懒恹恹地看着他。
　　任衍又看向王虎，眼神不善，他知道段吹雨嘴挑，轻易不喝来历不明的饮料，这酒肯定是王虎哄着他喝的。
　　他沉声问：“你让他喝的？”
　　王虎讪笑：“他爱喝就让他多喝几杯呗。”
　　“他未成年。”任衍把酒杯推到一边，问路过的服务员要了块热毛巾。
　　“哎哟你怎么这么死板！”王虎抱怨了声。
　　任衍瘫着脸看他一眼，又转头说教段吹雨：“谁让你喝酒的？”
　　段吹雨眉毛一拧，顺手又把那酒杯捞了回来，跟他呛呛：“我让我喝的。”
　　说罢还把酒杯里剩的那点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朝服务员勾勾手指，示意再给自己来一杯。
　　王虎端着酒杯低头直笑。
　　喝惯了酒的都看得出来，这小孩儿已经醉了。
　　段吹雨半杯酒咽入喉管，觉得辣喉，两手抓着高脚杯的杯柱，低头咳了几声。
　　他满脸血色，嘴唇挂着酒滴，微噘着，比往日更为红润。
　　服务员将酒拿来，被任衍推拒走了，段吹雨急得跟他闹脾气：“我爸妈都不管我喝酒！”
　　任衍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揽住段吹雨的脖子把他揽到身前，用热毛巾擦着他的脸，问：“你多大了？”
　　脸上覆上温热的水汽，段吹雨下意识闭上眼，虚着嗓子说：“十七。”
　　任衍补充：“虚岁十七，周岁十六。”
　　一旁的王虎“哇哦”了一声，感叹：“真嫩，年轻真好啊。”
　　热毛巾拂面的触感很舒服，段吹雨仿佛置身夏日暖风，昏昏然有点倦懒，脑袋随着任衍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向后仰，他的声音埋在毛巾里，闷闷的：“谁规定未成年不能喝酒了？”
　　任衍撤走毛巾，道：“明天你还要上学。”
　　段吹雨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但眸子依旧朦胧，神色是涣散的。
　　他脑袋发沉，借着酒意懒懒地靠在任衍身上，红围巾捂着他的腰腹，语气又哀又怨：“你跟别人说那么久的话，没人陪我玩，我不喝酒能干什么。”
　　任衍觉得段吹雨靠着他的那块地方有些发烫，他两指并拢，抵着段吹雨的额头把人抵开，说：“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段吹雨噌的一下站起来，“圣诞老爷爷还没来找我呢，我回去干什么，他不找我，我去找他！”
　　说着便挤开人群往外走。
　　王虎嘴角噙着笑，冲任衍眨眨眼：“真可爱。”
　　任衍不知道段吹雨喝醉了是什么状态，但只那几杯鸡尾酒，也不至于醉得那么古怪，他从王虎手里拿走自己的手机，拎起段吹雨遗落的外套，赶忙追了过去。
　　雪已经停了，空气中凝着干燥的冷气，北方的冬天与南方不同，冷意是伏在皮肤表面的，寒风刮面，吹得人脸生疼。
　　段吹雨穿着一身单薄的校服走在寒冷的夜色里，脚步虚浮，一步一步，缓慢踱步。
　　夜色很浓，他的围巾像融进夜空的一团玫瑰，远处通明的灯火是闪耀的星屑。
　　任衍追上去，给他裹上大衣。
　　段吹雨哆嗦着嘴唇转过头，眼底的雾气还未消散。
　　“想见圣诞老公公。”他说。
　　“见他干什么？”任衍问，一边帮他穿上衣服，拉紧拉链。
　　“要礼物。”
　　“见不着。”任衍把段吹雨脖子上松散的围巾重新裹了一圈，掖掖紧，“虚构的人物。”
　　他这话说得无情，还特煞风景，把好孩子的梦都给搅碎了。
　　段吹雨推开他，直直地往前走，似醉非醉。
　　任衍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走着：“他是虚构的，我不是，你要什么？”
　　段吹雨步伐一停，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什么都不想要，要的不是圣诞老人的虚无，要的是任衍的真实。
　　任衍给他了。
　　他脑袋发晕，耳畔还回荡着王虎说的那些话。
　　“怎么不说话？”任衍纳闷地问。
　　又沉默良久，段吹雨面对面看向任衍，半张脸掩在围巾里，问：“你喜欢男的？”
　　任衍微怔，神情有一秒的变化，忽然反应过来段吹雨今晚一反常态的缘由，他很平静，眉心却微蹙着：“怎么，你歧视？”
　　“怎么可能。”段吹雨不假思索道，垂下眼睫，声音渐低，“我就问一下。”
　　任衍很明确地回应他：“是，我喜欢男的。”
　　段吹雨觉得自己更晕了，醉意更汹涌地漫向四肢百骸，渗透进浑身的血液里。
　　任衍又问：“王虎告诉你的？”
　　段吹雨点点头，脚底有点打飘，任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各自缄默，气氛沉寂，良久，任衍忽然问了句：“会讨厌吗？”
　　他声音很轻，掺着犹豫，掺着试探，段吹雨头一回听到他这样动摇又不自信的语气，他明明一向孤傲又冷静。
　　这个问题真傻，段吹雨不禁暗道。
　　“神经病。”段吹雨低骂了声，“讨厌什么，讨厌你个鬼。”
　　他酒劲彻底上头，任衍要送他回家，他推说不要，非要去任衍的学校，要去他的宿舍睡觉。
　　任衍不从，他就耍赖，蹲在路边不走。
　　他确实醉了，意识还算清醒，言行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有些无厘头。
　　任衍拿他没办法，答应了。
　　学校的宿舍任衍许久未住，但偶尔会回来收拾一下，还算干净整洁，他跟室友早已冰释前嫌，只是为着某些原因，依旧在段吹雨家住着。
　　室友一人独居已久，谁知这日任衍忽然扶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开门进了屋。
　　“你回来了？！”汪垣惊了一跳，看了眼任衍身旁的男生，“这……不是你教的学生吗？”
　　任衍“嗯”了声：“喝多了。”
　　汪垣点点头：“看出来了，你怎么把他弄这来了？”
　　段吹雨大爷似的，走到汪垣面前戳他的胸口，一脸张狂跋扈：“我不能来这吗？”
　　汪垣应着醉鬼的话道：“能能能。”
　　段吹雨脚底打飘，眼前天旋地转，站不住，手撑着书桌用力眨了眨眼睛。
　　余光瞥到桌角的一个白色塑料袋，段吹雨眯了眯眼，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任衍正在身后收拾床铺，段吹雨伸手一把抓起那个塑料袋，凑近了端详。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段吹雨嘟囔着。
　　白底绿字，小小的一袋，揭开一看，纱布、红药水、碘酒、创口贴……
　　段吹雨神经迟钝，记忆倒是飞速回溯。
　　回溯到那天，他胳膊受伤的那一晚。
　　他转过身，抓着那白袋子怼到任衍面前：“这什么？是不是你给我买的？”
　　任衍望着药袋一愣。
　　时隔好久了，没想到段吹雨连这都记得。那日他买药归来发现段吹雨正擦着药，就没把买的药拿出来，事后一直搁在宿舍没处理。
　　任衍推开那袋药，还嘴硬：“不是。”
　　“骗鬼呢？”段吹雨大着舌头，“还骗我说是去买吃的，这些东西你给我吃个看看哪？你个坏蛋骗子。”
　　“是，我是坏蛋骗子。”任衍从段吹雨手中扒走药袋，把人拉过来，脱下他的外衣，摘下他的围巾，展开自己的被子，把人按进了被窝里。
　　任衍顺着他道：“我是坏蛋，你是笨蛋，我骗你好久了，你个笨蛋发现了吗？”
　　笨蛋半张脸陷在被子里，声音软绵：“你骗我什么啦？”
　　“你觉得坏蛋会告诉你？”任衍帮他掖紧被子。
　　段吹雨闭上了眼睛，咯咯笑两声，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你让他睡你的床？”汪垣似是惊奇，拔高了嗓音。
　　任衍道：“不然能怎么办，这祖宗不愿意回家。”
　　“你呢？不睡宿舍啊？”汪垣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要搬回来了。”
　　“我回去睡。”任衍坐在床边，把段吹雨额前的碎发往后拂了一下，他的皮肤发烫，热度顺着任衍冰凉的指尖传导过来。
　　段吹雨本闭着眼，触到凉物，倏然睁开眼睛，恍恍惚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任衍的指尖。
　　“好凉。”段吹雨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搓，“帮你暖暖。”
　　任衍手指逐渐回温，手暖了，心软了，神情呆怔，还是汪垣的嗤笑声将他神游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任衍抽出手指，轻声问：“冷不冷？”
　　“不冷。”段吹雨摇头，脑袋缩进被窝里，眼珠提溜转着，问：“这是你的被子呀？”
　　任衍点头应着：“嗯。”
　　段吹雨摇头晃脑地用下巴蹭了蹭被子：“我说这么暖和呢。”
　　“要不要再给你加一床？”
　　段吹雨摇摇头，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腿，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
　　“嗯。”任衍俯身，“你说。”
　　段吹雨躬起腿，掀开校裤裤腿，露出一截红色的秋裤，声音悄悄的，神情又很得意：“我不冷的，我有这个。”
　　任衍愣了一下，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好看么？”段吹雨把脚丫子抬上天，一大截鲜红的秋裤豁然映入眼中。
　　任衍把他不安分的腿塞进被窝里，忍笑应着：“好看。”
　　一旁的汪垣早已爆笑出声，边说“这小孩儿真逗”边拿起手机，说自己要出去笑一会。
　　汪垣走了，这小祖宗还不消停，任衍帮他擦脸时，还要揪住衣服招弄一番。
　　任衍按住他的手，他便抬起头，浑身浸着酒味，凑近前，贴着任衍的耳侧嗅了嗅鼻子，小狗儿似的。
　　任衍听见他问：“你换香水了？”
　　任衍垂眸看他一眼，对上一双水亮的眼眸。
　　段吹雨仰起头，贴得更近，颈侧线条拉出一条好看的弧度，他的鼻尖在任衍的下巴上不经意地刮蹭而过，轻轻地嗅，喃喃地说：“好香。”
　　是换了。
　　不再是柑橘，不再是清新的果香。
　　是木香，像闷了许久的芳熏烟草，醇厚又柔和。
　　酒精的味道交缠着乌木的沉香，馥郁缭绕，熏得任衍也有些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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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直男
　　翌日,段吹雨是被自己的生物钟憋醒的,冬日夜长,他平日醒得早,睁眼时窗外还晦暗一片，看不清周遭的环境。
　　他脑袋昏沉，意识缥缈，眯缝着眼直发愣。他喝断片了，记忆从见到任衍的那一刻被截断,昨晚做了什么蠢事早忘得七七八八。
　　段吹雨捂在被窝里等闹钟铃响,合上眼想再眯一会,窗外天色渐明，段吹雨闭着眼，影影察觉到耳边萦绕着另一个人的声息。
　　不仅如此，就连他此刻所处的环境都透着一股陌生感。
　　他半张脸蒙着被子，嗅到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段吹雨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他的记忆逐渐回笼,望着天花板陡然意识到此刻自己身处何地。
　　任衍的宿舍？！
　　段吹雨猛地转头一看。
　　可不是吗,书桌、衣柜，一方天地塞进所有家具，再一瞧,斜对面还坐落着另一张床铺，床上凸起一个鼓包，另一位室友蒙在被窝里打着轻呼。
　　段吹雨昨晚的回忆在他脑中七零八落地拼凑着,能忆起来一点，印象最为清晰的是那一句“你喜欢男的？”
　　也不知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借着酒意没头没脑地就问了，段吹雨揪着被子使劲蹬腿，在任衍的床上翻江倒海地跟自己较着劲。
　　折腾半晌困意也被赶走不少，段吹雨消停下来，思绪逐渐明朗，他裹紧任衍的被子，翻身盯着某一空处发呆。
　　他闻到自己身上浅淡的酒味，过了一夜，酒香挥发得彻底，只余酒臭，早把任衍香喷喷的被褥熏了个透。
　　臭就臭吧，反正任老师不嫌弃，还由着自己把宿舍的睡处搅成了猪窝。
　　段吹雨有恃无恐，土匪进攻般的，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门外响起钥匙插锁的轻响，段吹雨动作一停，偏过脸，余光往门口一掠。
　　门开了条小缝，微光从缝里透进来，跟着那簇微光一同挤进来的还有任衍的身影。
　　段吹雨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闭上眼睛，维持着现在这个歪扭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渐近，又稳又轻，连关门的声响都那么小，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任衍是按着段吹雨平时的起床时间过来的，他知道高中生一般都有生物钟，可是眼下段吹雨竟然没醒。
　　……还睡得如此四仰八叉。
　　段吹雨双眼紧闭，感觉到任衍的气息近在咫尺，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任衍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四周包裹着冷气，坐下时冷气便散下来，落了满床，段吹雨禁不住颤了颤眉毛。
　　任衍没注意到他脸部细微的变化，只当他还熟睡着，垂眸静静地望着他。
　　他只要闭上眼，眉目就尽显柔和，还是那样俊朗，酒后上脸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一张白净的脸蛋陷在绒被里。
　　任衍看得久了，身上的冷气逐渐散去，冰凉的手指回了暖，想伸手碰碰这透着乖气的娇嫩脸蛋。
　　终究还是压住了念头。
　　任衍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静静地看，等段吹雨醒来。
　　段吹雨闭眼装死好一会，没见身旁的人有什么动静，要不是周遭还浮散着人体的热度，他都以为任衍已经悄没声地离开了。
　　他忍不住，一只眼睁开一条缝，偷瞄他。
　　视线狭窄，段吹雨从这一缝之间窥见任衍英挺的侧脸，手机光打在他脸上，光线微弱，柔柔地包裹住他的五官。
　　这人说自己不喜欢女人，长了这么张脸蛋，就算是男人，也会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吧。
　　段吹雨腹诽着，再次闭上眼，心里竟然升起一阵异样的情绪，思及此，他竟然又联想到了段习风。
　　他哥知道任衍喜欢男的吗？任衍没有女朋友那是不是意味着可能跟男的谈过恋爱？他哥也挺帅的，任衍会喜欢他哥吗？
　　一切胡思乱想皆有迹可循，他总觉得任衍待他哥与其他人不同。
　　而自己就像是附带品，任衍因为跟段习风关系非同一般，才顺带容忍着这个讨人厌的弟弟。
　　段吹雨大脑一团乱麻，裹了蛛网似的挣不开扯不断，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任衍就这么静默地等着，一点声响也没有，段吹雨想着猜着，心腔无端堵了口闷气。
　　他按捺不住，不想再装，睁眼开口：“来都来了，干嘛一声不吭。”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段吹雨的嗓音带着起床后的嘶哑，打破了宁静，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任衍手顿了顿，转头看向他。
　　“醒了？”任衍压低声音问。
　　“一直醒着。”段吹雨坐起身，盯住任衍的眼睛，忽然问：“你觉得我讨厌不讨厌？”
　　任衍没由得一愣，搞不懂段吹雨这疑问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只有傻子才会提出来，任衍觉得段吹雨是个笨蛋，但还是正经地回答他：“不讨厌。”
　　段吹雨当真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任衍瞧着，心里竟生出一股怨气。
　　又怨又无奈。
　　这人怎么生得这么愚钝。
　　段吹雨终于想起来询问任衍的来意：“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送你上学。”任衍压着嗓子说，“汪垣他起得晚，我怕你人生地不熟的，醒了不知道上哪去。”
　　“你几点醒的啊？这么早就赶过来。”段吹雨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准备穿外套，低头一瞧自己的红秋裤，一怔，忙不迭又蹿进了被窝里。
　　昨晚任衍怕他晚上睡得不舒服，把他校服校裤一并脱了，轻装塞进了被窝里。
　　“靠……”段吹雨捂着被子，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含糊道：“我换个裤子，你、你转过去。”
　　任衍轻笑一声，顺他意转过身去。
　　段吹雨出嫁新娘似的，格外扭捏，殊不知昨晚这脸面就荡然无存了。
　　穿好衣服，两人静悄悄地关门离去。
　　“我想洗澡。”出了宿舍，段吹雨终于放开声音。
　　“那先回家。”任衍转头看他，“你书包呢？昨天就没看见你书包，作业写了吗？”
　　段吹雨烦得想咬他，懒声懒气地回道：“写了，在学校就写完了，书包没带回来。”
　　任衍了然点点头。
　　室外温度不比室内，寒意逼人，段吹雨瑟缩在红围巾里，不由自主地往任衍身边挨了挨。
　　任衍余光瞥他一眼。
　　“我身上臭吗？”段吹雨巴巴地问。
　　任衍回：“臭。”
　　“那我离远点。”段吹雨又离开他。
　　任衍方才那点怨气又溢出心头，烦得拽他的胳膊，生硬地拽回自己身边，硬邦邦道：“再臭我还不是让你在我床上睡了一夜？”
　　段吹雨嗅了嗅鼻子，仿佛立志要将任衍的怨气激到峰值，他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任衍纳闷：“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觉得我不讨厌，那我哥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任衍说。
　　段吹雨抿了抿唇，一开口差点把任衍气死：“你不是喜欢男的么，你有没有对我哥…嗯…动过心思？”
　　他又爱脑洞，又不把脑洞捂严实了，有啥说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一根筋的木头。
　　任衍脸上全然没了表情，瘫着一张脸，他已经不想言语，面若冰川，能冻死人。
　　这种问题也就这直男单细胞小畜生能问得出来了。
　　“怎么不说话？”段吹雨还好意思问他。
　　任衍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厚外套，扔给段吹雨，丢下一句“你自个儿回吧”，就径自离开了。
　　在那之后一个礼拜，任衍都没再搭理过段吹雨，课还是会来上，但除了授课内容其他一概不多言语，段吹雨受了冷落，不知是自己的迟钝冒犯了他，还自以为说中了任衍的心里事，惹得人家尴尬，所以脑子里那团蛛网越裹越乱。
　　任衍见他近来神游的频率有些高，猜测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便索性对他说个清楚明白：“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对你哥没心思，你以为我见个男的就喜欢？”
　　任衍一坦言，段吹雨果然安生了，仿佛了却一桩心事，脑中蛛网扯开，心情拨云见日，格外舒爽。
　　任衍冷着他数日，他知自己莽莽撞撞，问的问题不大妥当，便讨好似的要请他吃饭，吃日本料理。
　　任衍说了句“不爱吃”，无情拒绝了。
　　被拒绝的段吹雨心情陡然转变，一甩脸，心说你爱吃不吃，老子不伺候了，便大跨步上了楼。
　　情绪本就糟糕，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亚菲敲敲他房间的门，说有事要告知他。
　　许亚菲带上门，问：“我刚刚看到任衍出去了，他今儿不留下来啊？”
　　段吹雨坐在椅子上蹬了一下垃圾桶，没好气道：“他留不留关我屁事。”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许亚菲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这几天怎么有点神神叨叨的，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有吗？”段吹雨眉头一皱，“没有。”
　　许亚菲笑了笑：“没有就好。妈妈跟你说件事。”
　　“什么？”
　　许亚菲双手交握，说得犹豫：“你爸……他要结婚了。”
　　段吹雨一愣，下意识问道：“跟那个女的？”
　　许亚菲点点头：“上次他来看你，跟我说了这事，本来那次就要告诉你的，他说再等等。”
　　段吹雨面无表情：“合着上次来看我是为了通知我他要结婚的事。”
　　许亚菲忙道：“那倒不是，他确实是来看你的，那事他也就跟我提了一下，我觉得你早晚都要知道，没必要一直瞒着你，有什么意思呢。”
　　段吹雨表示赞同：“您说得对。”
　　“小雨，咱们跟你爸已经没有关系了，妈妈一个人完全有能力照顾你，什么所谓的拥有两个家庭，我一点都瞧不上，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你别太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许亚菲的意思很明确，她要段吹雨直面段施贤重新组成家庭的事实，她不希望小儿子困囚于过去那个破裂的家庭。
　　段吹雨一言不发，许亚菲柔声道：“如果不高兴要说出来，妈妈不希望你不高兴。”
　　她更不希望他一直不高兴，此时难受一番，以后就痛快了。
　　爸爸组成新的家庭，做小孩的哪可能不在意，她知道段吹雨必定心存芥蒂，但他未必会袒露。
　　他的确不会袒露。
　　“我知道了。”段吹雨看着她，“您也别太操心了，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间，操心这些。”
　　许亚菲宽慰地笑：“我不操心你还能操心谁啊。”
　　许亚菲走后，段吹雨捡起角落里那盒还未开封的乐高，下了楼，出门走到临近的垃圾箱，扬手一丢，把乐高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豁达，什么不在意，他确实通通做不到。
　　乐高扔进了垃圾桶，一并扔掉的还有他心里残留的那点愁闷。
　　心里是舒爽不少，但还是会难受，一口气堵在胸口，堵得鼻子发酸。
　　段吹雨在绿化带旁边就地蹲下，掏出手机没着没落地翻看着。
　　他不抽烟，此刻却觉得应该抽根烟来应应景。
　　他可以去就近的便利店买上一包，不过要是被任衍知道，这人大概到明年都不会再搭理他了。
　　段吹雨给任衍打了个电话，一秒就通了。
　　“怎么了？”任衍的声音依旧透着冷感，段吹雨却觉得这冷冷沉沉的嗓音能烘起暖意。
　　“我想请你吃日料，现在。”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这次竟然答应了：“嗯。你现在在哪？”
　　段吹雨扭头瞅了一眼，道：“垃圾箱旁边。”
　　“……”
　　任衍来得很快，段吹雨还在绿化带旁蹲着。
　　“不起来？”任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段吹雨摇摇头，哼唧：“腿麻了。”
　　任衍在他面前蹲下，段吹雨抬头时，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任衍不言语，静静地看着他。
　　段吹雨耷拉下眼皮，倾身向前，把脑袋磕在他的肩膀上：“我爸跟别人结婚了。”
　　任衍轻轻“嗯”了声，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
　　“你还不鸟我，请你吃日料还不乐意。”
　　“我不爱吃。”
　　段吹雨用脑门拱他的肩膀，从肩膀拱到锁骨，撞了好几下，任衍摁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弹，轻声道：“疼的。”
　　“疼死你拉倒。”
　　段吹雨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一阵阵地扑向任衍的颈侧，他说他特别难受。
　　任衍双手一揽，抱住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
　　段吹雨闭着眼，享受这个温暖的拥抱。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对着亲妈装得那么酷，扭脸就跟补习老师求抱抱。
　　他的确不愿轻易袒露，他只是习惯跟任衍袒露。
　　作者有话要说：衍哥还不至于等到吹宝成年，别担心，段吹雨他第一个憋不住。

第29章 野男人
　　临近期末考试周,任衍忙着复习备考,暂时搁浅了补习工作,这几天也没怎么在段吹雨家里出现。上次的日本料理到底是没吃成,任老师说自己不爱吃生食。
　　他总嫌段吹雨挑剔，其实他自己也挑剔，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又嫌弃其他人的手艺。
　　段吹雨已经许久没有吃到任衍做的晚餐，赵阿姨休假不到一个月,提前回来了。
　　十中的期末考提前,段吹雨毫无保留,又拿了年级第一，丁启自是又喜又悔，喜他又考了这么漂亮的成绩，悔自己当初没早点发现这小混蛋装傻充楞。
　　段吹雨考了年级第一，平白无故还挨了一顿批。
　　丁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要是高二成绩也像现在这么好，再参加一两个竞赛，马上今年寒假还有机会参加大学的冬令营,现在蹭的突然冒出来,这申请还不一定能过。”
　　冬令营就是一些名牌学府开展的寒假活动，包含一些挑战赛、创新赛，主要是为了给高三学生将来参加自主招生提高竞争力。
　　段吹雨现在成绩拔尖,但综合以往，整体水平不行，条件达不到参加冬令营的申请要求。
　　所以丁启气得想锤他。
　　不过段吹雨本人不甚在意,不参加冬令营也好，寒假这大把时光，还能留着多跟任老师交流学习。
　　可惜他的小九九落了空。
　　任衍哪可能一直呆在首都，段吹雨放寒假，他自然也是要放的。
　　段吹雨考完期末考，又在学校留了两礼拜，继续上课外加评讲卷子。高三了，甜头当然少得可怜，休息的日子都是学校掰着手指施舍出来的。
　　两礼拜的附加课结束了，任衍也回江苏了。
　　段吹雨从段习风那听闻任衍寒假本不想回去，奈何这学期他一共就回了两趟家，被他爸催命般的逼了回去。
　　段吹雨从来没想过寒假会跟任衍分隔两地，他最近是有点飘，有点得意忘形。
　　把任衍当成谁了？
　　真当成跟段习风一样的存在了？
　　那人不是他哥，没道理总是跟在他身前转悠。
　　没有任衍的寒假难免给段吹雨造成心理上的落差，他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觉着乏味，偏生那人又是个寡言的，一天到头也不会主动给段吹雨发点消息。
　　这日李易来段吹雨家里写作业，说是写作业，结果拉着段吹雨打了半天的游戏。
　　堕落到傍晚，终于磨磨蹭蹭掏出作业，一日不见任衍的身影，李易也觉得好奇，问：“哎你家教呢？他不是住你家吗？怎么没见到人？”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问这话，段吹雨便拉下脸来，不大快活。
　　他坐在床上翻阅资料，状似漫不经心：“回老家了。”
　　“我说你这几天总拉着个脸呢。”李易意欲爬上他的床，“你这么宝贝他啊，离开一会就受不了想成这样啦？”
　　这话说得口无遮拦、又欠又贱，段吹雨瞪他一眼，一脚把他踹下床。
　　害了相思的人情绪大抵都不太稳定，李易知趣地坐回书桌前，转着椅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段吹雨。
　　他就是贫嘴一说，没当回事，但段吹雨这反应却是有趣，跟小猫儿被踩了尾巴似的。
　　“我发现你跟那老师还真挺亲近的。”李易说，“你长这么大，我也就见过你黏着习风哥。”
　　段吹雨不禁皱眉，心想怎么连李易都看出来他黏着任衍了？
　　他坦诚道：“他人好。”
　　人好，讨他喜欢，他自然就爱黏着。
　　李易点头表示赞同：“看得出来，斯斯文文的，长得还帅，屠蕾还惦记着他呢，老让我问你要他的微信号。”
　　“要了也没用。”段吹雨一脸漠然，心说人家对女孩又没兴趣。
　　“我八成人家也看不上她，成天叭叭叭的，就她那张嘴最能说。”李易转过身翻开卷子写作业，“吵都被她吵死。”
　　段吹雨蹬了蹬他的椅子，问：“你今儿怎么没去找林佳棋？你不最爱去她家找借口补习吗？”
　　“她去冬令营了，不在家。”说到这，李易脸上倏然闪过一丝愁闷，他拿笔在手中转了会，轻叹口气，埋头写题。
　　段吹雨察觉到他的不痛快，又蹬了一下：“有事儿直说，别整得跟个林黛玉似的。”
　　李易转过身，苦着一张脸：“我高考完可能要出国。”
　　“出就出呗。”段吹雨不知他如此愁苦为哪般，“怎么，你爸妈要把你送非洲去啊？”
　　他是个一根筋的，压根没往少年情丝上联想，他自己少年心思剪不断理还乱，人家李易又何尝不是。
　　李易道：“我问过林佳棋了，她不出国，目标是清华。”
　　段吹雨终于反应过来：“舍不得她啊？”
　　李易白他一眼：“你说呢？”
　　多年的发小了，这点默契都没有。
　　“那就不去。”段吹雨所思所言都很简单粗暴。
　　“我爸肯定不同意，而且我也确实有点想去。”李易仰头靠在椅背上，“我这破成绩，留在国内也是荒废时间，出国肯定是更好的选择，我就是想到以后要跟林佳棋异国他乡，心里不得劲啊，万一她跟别的男的好了怎么办？”
　　段吹雨哼笑一声：“她那臭脾气，哪个男的敢跟她好。”
　　李易坐起身，马上应道：“我啊。我都打算高考结束后跟她摊牌了，万一她答应跟我好了，刚好上就立刻分隔两地……这他丫的也忒惨了吧。”
　　李易想得还挺美，都已经考虑到林佳棋答应跟他好之后的事了，段吹雨不忍泼他冷水，忍笑道：“不就出个国吗，你还不能飞回来找她了？视频电话不能打？”
　　“视频电话能一样吗，我就想见她的人，想跟她一起上学放学吃饭，我打小就跟她、跟你在一块儿，初中高中都同一个班，真去了国外，我能不想你们吗？”段吹雨无法感同身受，李易忽然拿任衍打比方：“这么说吧，要是将来你那补习老师离了你，不教你了，你什么感受？”
　　段吹雨一愣，他没想过这个。
　　他也不明白李易为什么要拿任衍做类比。
　　他能是什么感受？
　　瞧他这几天魂不附身的状态就可见一斑。
　　段吹雨由彼及此，联想到自己身上，心里顿时泛起一阵愁意。
　　是啊，李易将来要出国，他半年后也会毕业，任衍不可能永远担任他的补课老师，一旦师与生的关系结束，他们还能凭借什么继续维持交集。
　　以任衍的性子，他会不会就此跟自己断了联系，像指令终止那般，他的这段程序就此不再生效。
　　这些他通通没考虑过，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庸人自扰。
　　那日，李易给段吹雨遗落了烦恼。
　　*
　　今年春节，许亚菲本想着带段习风和段吹雨去国外过年，找个气候适宜的国家，段吹雨推拒了，说自己想在家过年，许亚菲便没再折腾。
　　除夕夜，段吹雨在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准时给任衍发了祝福短信。
　　口欠：新年快乐[转圈]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任衍的祝福消息也发了过来。
　　句号批发商：新年快乐。
　　而后手机便震个不停，微信列表摞起一堆祝福短信，段吹雨挑着顺眼的一一回复，收了好些长辈的红包。
　　段吹雨自觉任老师也算长辈，就厚着脸皮问他要红包，直接发了个[红包]的表情明示。
　　句号批发商：留我姥姥那了，去找她要。
　　段吹雨没听明白，回了个问号：？
　　句号批发商：红包，我走之前交给我姥姥了，给你的。
　　口欠：？？？
　　口欠：你给我留红包了？？新年红包？？？
　　句号批发商：不然呢。
　　句号批发商：出嫁红包吗。
　　口欠：……
　　这事段吹雨确是万万没想到，他本来就有意明天去给任衍姥姥拜年，怕老太太一个人留在胡同巷里过年孤孤单单，谁知任衍还特意在老太太那为他留了份红包。
　　瞧瞧，他能不黏着这人吗？招人喜欢成这样，换谁谁不黏。
　　段吹雨握着手机手一顿，眼神一凛，狼似的泛着凶狠狠的精光——
　　谁也别想黏。
　　第二天一大早，段吹雨拎着大包小包去明景胡同给任衍姥姥拜年。
　　老太太没成想段吹雨会主动过来探望，正捣鼓着手机要给他发微信，扭头一见一个精神帅小伙从门外挤了进来。
　　老太太忙站起身，乐开了花：“哎哟！崽崽来啦！”
　　段吹雨把东西搁在院里的木桌上，鼻尖和耳朵尖都泛着红，他笑着说了句“奶奶新年好”，开口时嘴里呼出阵阵白汽。
　　“哎！”老太太拉着他进屋，“冻坏了吧？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还没人来跟奶奶拜年呢！”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了？”段吹雨接过周义珍递给他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可不嘛！第一个！”老太太的兴奋溢于言表，按着段吹雨的肩膀让他坐下，“奶奶去给你拿压岁钱，吃早饭了吗？奶奶做了驴打滚，还打了豆浆，给你盛一碗？”
　　段吹雨笑道：“好。”
　　没一会，周义珍端着一杯豆浆和一叠驴打滚过来了，她兜里揣着压岁钱，拿出递给段吹雨：“拿着，奶奶给你的，还有一份是你任衍哥哥的，他回江苏了，走之前留在我这的，让我过年的时候给你。”
　　段吹雨不作那一套虚假的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谢谢奶奶。”
　　段吹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包，两份，掂一掂有些分量。任衍还挺讲究，跟老人似的，竟然送纸质的红包。
　　段吹雨夹了块驴打滚塞进嘴里，软糯甜香，在心里酿起一番甜意。
　　“任衍哥哥怎么会把红包留在你这啊？”段吹雨乖乖巧巧地开口问。
　　周义珍笑道：“他说你过年肯定会问他要红包，也肯定会来给我拜年，走之前就把红包留我这了。”
　　“……”
　　段吹雨莫名尴尬，干笑两声。
　　合着早拿他当个土匪，一早就猜准了他的厚脸皮行径。
　　老太太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任衍的语音电话，老太太笑得一眯眼，直接切换到视频电话，那边也跟着切到了视频。
　　“衍衍啊。”老太太高举着手机。
　　段吹雨坐在老太太正对面，看不见手机屏幕，只听到任衍的声音，低哑温柔：“姥姥，新年好。”
　　“哎新年好！崽崽也过来了，你看看他呢。”老太太说着就把镜头对向段吹雨。
　　段吹雨没由来地一尬，下意识别开目光。
　　“新年好。”手机里的人声音不高不低，自带一股浅浅的温柔。
　　段吹雨的视线重新移向手机屏幕，生硬地回了句：“新年好。”
　　任衍还在家中，穿衣很居家，他问：“红包拿到了吗？”
　　“拿到了。”段吹雨抿了抿唇，“谢谢。”
　　手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很年轻，不像是家长，他喊了声“阿衍”，段吹雨看到任衍偏头看了一眼，之后屏幕里便走进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段吹雨一愣，一张帅气的年轻面孔赫然出现在任衍身后，他挨着任衍的脑袋好奇地盯着镜头。
　　任衍脑袋一偏，离他稍远，低声问：“你怎么进来了？”
　　“任叔让我进来我就进来了呗。”那人扭头看着任衍。
　　段吹雨看到任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谁啊？”周义珍问段吹雨，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里的男人笑着冲她挥挥手：“奶奶新年好。”
　　“哎新年好，衍衍，这位是？”
　　“我是阿衍的朋友，小学初中都是同班，我叫叶秦。”叶秦知道老太太知道任衍的性取向，没羞没臊直言道，“将来也可能是您外孙的男朋友。”
　　老太太跟段吹雨齐齐怔住，抬眸，对上视线。
　　段吹雨面露震惊。
　　老太太眼含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段吹雨，一个一直在吃醋，却从未有自觉的男人。
　　走窄路：特意给你送了缸醋，注意查收。
　　段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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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追去
　　段吹雨正愣着神,听到手机里传来任衍不耐的声音：“你有病？”
　　他甚少口出难听的话,情绪似乎也受到干扰,对老太太说了句：“姥姥,我先挂了，有时间再打给您。”
　　说罢，他的视线移向段吹雨，两人目光撞个正着，他捕捉到段吹雨眼里的讶异,但并未作解释。
　　“挂了。”任衍看着他道,之后手机屏幕便黑了一片。
　　任衍放下手机,不悦地看向叶秦：“你什么毛病？”
　　“我怎么了？”叶秦一脸无辜，“我又没说假话，咱俩喜欢男人这点事家里人都门儿清，我今儿说白了就是过来跟你相亲的呀，任叔不是说你早晚要谈男朋友，他看我就挺好，咱俩家知根知底的,我跟你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任衍听得头疼：“你没看到我姥姥在？”
　　“你姥姥不是知道你不喜欢姑娘吗。”叶秦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咂摸的意思，“你是怕那小男孩知道吧？怎么了，那人谁啊？”
　　“跟你没关系。”任衍赶他出去,“别随便进我房间，走。”
　　“你真不考虑考虑我？”叶秦死皮赖脸，“我可是你爸相中的啊！”
　　“滚。”
　　这边段吹雨和周义珍沉默了半晌,周义珍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段吹雨知道了她外孙的性取向，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段吹雨脑子糊涂得很，一方面惊讶周义珍竟然知道任衍喜欢男人，另一方面又为着那个“您外孙将来的男朋友”心乱如麻。
　　哪来的野男人？任衍回家一趟，这就寻摸到心上人了？
　　周义珍见他心神不定，误以为他是被任衍喜欢男人这事给吓着了，开口道：“崽崽啊，刚才你都听到了吧？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能接受？”
　　段吹雨没反应过来：“嗯？”
　　“就是衍衍喜欢男孩子的事啊。”
　　段吹雨立刻摇头：“没有，这事我早就知道了，这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挺正常的事儿。”
　　“什么，你已经知道啦？”
　　“嗯，前不久知道的。”段吹雨摸了下鼻子，“我没想到您竟然也知道，我以为他会瞒着大人呢。”
　　周义珍挥手一笑：“嗨，这事他刚上大学就跟家里坦白了，当时闹得，差点把他爸气得送医院，后来大学一年都没回过一趟家，也不用家里的一分钱，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后来他爸就绷不住了呀，再这样下去孩子跟流浪的有什么区别，就松口了。衍衍那孩子有主见，看着安安静静的不闹，其实勥得不行，闹起来也疯。他平时又不爱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时知道这事也不太能接受，还想着将来能抱个漂漂亮亮的曾孙呢，跟衍衍一样俊……”
　　老太太扶着桌子轻叹一口气：“现在想想，有什么呢，他能高高兴兴的就好了，他妈走得那么早，从小身边就少个疼他的人。”
　　老太太鼻子发酸，轻捻了下，她看向段吹雨，笑言：“其实他头一回带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对象呢，当时把我吓了一跳，心想怎么找了个这么小的。”
　　段吹雨琢磨一番，听出了点扭曲的意思。老太太这是嫌他年纪太小，跟她外孙在一块不合适？
　　那手机里的那位就合适了？
　　段吹雨立马就问：“那您觉得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的那个人怎么样？他配不配得上任衍哥？”
　　老太太没由得一愣：“还成吧，模样也挺俊的，我倒是无所谓，衍衍喜欢就好。”
　　段吹雨心想我倒要问问你的衍衍喜不喜欢那人。
　　段吹雨害相思几日，如今又在老太太那里受了刺激，想见任衍的欲望愈加强烈。
　　喜不喜欢那人，他有意当面问一问任老师。
　　有想法就要立即执行，段吹雨当下就给任衍发了条微信，问他在江苏的具体地址。
　　任衍直接发了条定位，问：干什么？
　　口欠：过来找你玩啊。
　　句号批发商：？
　　口欠：等我[可爱]
　　句号批发商：？？
　　段吹雨行动力极强，通知完任衍就买了初二早晨的一班飞机，还跟段习风和许亚菲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明天要去外地。
　　段习风简直难以置信：“你要一个人去江苏？去找阿衍？”
　　“嗯。”段吹雨坐在床上收拾衣物。
　　“吹宝你怎么回事啊？”段习风在床上坐下，“之前国庆咱们一块去旅游，你半道突然回去，也是去找任衍的吧？”
　　段吹雨点头。
　　段习风不禁皱眉：“上次是因为生日，这次呢？又是为着什么？要大老远跑到江苏去？”
　　段吹雨对任衍这黏糊劲已经让段习风产生了危机感，他这哥哥的地位摇摇欲坠，弟弟都快成了人家的了。
　　“去找他玩啊。”段吹雨有着正当理由。
　　这理由再正当，也经不住这个决定的石破天惊。
　　“你就这么喜欢任衍哥哥？”段习风酸了吧唧道，“喜欢到特意跑江苏去找他？”
　　“你不是吃醋了吧？”段吹雨嗤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段习风伸出手指弹他的额头：“那你让他给你当哥哥吧。”
　　段习风当真打翻了醋坛子，段吹雨伏在床上笑个不停。
　　段习风呛他：“你也别笑，你想当人家的弟弟，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你看除了你哥我，还有谁受得了你的狗脾气。”
　　段吹雨哄着段习风：“是是是，没人比你更好，都知道我脾气烂，只有你惯着我让着我，我也就你这一个好哥哥。”
　　段习风睨他一眼：“你当真要去？”
　　“票都买了。”段吹雨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哥哥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哎没事儿，你在家陪妈吧，我没几天就回来了。”段吹雨说，“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去过外地。”
　　段习风妥协道：“那成吧，你多带点厚衣服去，南方没暖气的，一会我给任衍打个电话，哎……真是给你这小混蛋作死了！”
　　翌日，段吹雨赶往飞机场时，收到了任衍的电话：“你真要过来？”
　　“票都买了。”
　　“……嗯，那你路上小心点。”
　　登机后，段吹雨关机，合上眼休息，再次睁眼时，飞机已经落地。
　　段吹雨下了飞机，扑面而来的湿冷气冻得他浑身一哆嗦，他忍不住搓了搓脸蛋，把围巾裹紧了些。
　　段吹雨想先找个酒店，安置好行李后再去任衍家窜门，他就当自己是过来旅游的，再顺道去看看童年的玩伴邹轶。
　　但是他没想到任衍会来机场接他。
　　候机大厅人流熙来攘往，段吹雨一眼瞧见任衍的身影，只见他眼眸一亮，绕开人群，朝这边匆匆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还特地过来接机啊？”段吹雨惊讶道，“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任衍接过段吹雨手里的行李箱，“走吧。”
　　段吹雨拉住他：“走哪去？我还没订酒店呢。”
　　任衍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订酒店？”
　　“不订酒店我住你家？”
　　“……为什么不住我家？”任衍抿了抿唇，合着不是特意过来看他的？
　　他又说：“那行吧，你现在订，我送你过去。”
　　任衍这人就是没眼力见儿，不解风情，这时顺口说“你住我家”还能顺便讨个段少爷的欢心，结果非一板一眼，人家说要订酒店，他就送人去酒店。
　　段吹雨一个不乐意，反悔了：“我不想住酒店了。”
　　他抱臂睥睨任衍，等他接茬。
　　“那住我家。”任衍接茬。
　　段吹雨笑嘻嘻的，还故作一番矜持：“会不会太打扰？”
　　任衍斜他一眼：“你要是怕打扰，今天就不会过来了。”
　　任衍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段吹雨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穿了件无扣呢大衣，裹一条灰色羊绒围巾，一席长衣衬得身姿修长挺拔。
　　室外飘着细雨，寒意刺骨，段吹雨牙齿打颤：“怎么感觉这里比北京冷啊，冻死我了。”
　　任衍把他塞进车里，开了暖气，说：“南方室外湿气重。”
　　“大冬天的还下雨。”段吹雨看向窗外，阴雨绵绵，其实落下来的是雪，但还未落地就在空气中消融，变成了雪雨。
　　这是段吹雨第一次独自一人来南方，感觉很新奇，最新奇的是他竟然是为着眼前的这个人。
　　任衍的家乡不比北京，整体观感差异很大，感觉房屋建筑都比较矮小，古色古香，处处透着历史的风韵，水多树也多。
　　江南水土滋润人啊，难怪任衍生得如此这般，清隽似水，温润如玉。
　　“你穿那么点不冷？”段吹雨见任衍穿得少，问他。
　　任衍抬眸看一眼反光镜，说：“我耐冻。”
　　任衍家住郊区的一座老宅子，占地面积很大，虽然已经翻修过，但看着有些年头，应该是老一辈留下来的祖宅。
　　任衍领着段吹雨进了屋，厨房里走出来一个面相温婉的女性，讲话轻声细语，有如春风拂面：“可算回来了。”
　　她看着段吹雨，笑得温柔：“你就是衍衍的学生吧？”
　　“嗯。”段吹雨点了点头，把刚才在半道买的伴手礼递给她，“阿姨您好。”
　　他猜她应该是任衍的继母。
　　“还带东西来啊？”纪敏接过伴手礼，“谢谢你啊，快进屋坐吧。”
　　她生得娴静，言语轻柔，走上前帮任衍摘围巾，念叨着：“外面冷吧？嘴都冻紫了，让你别穿这件呢大衣，好看是好看，穿着不冷呀？”
　　段吹雨闻言看向任衍，任衍视线落在别处，并不看他。
　　“不是说耐冻么。”段吹雨走过去轻轻拱了一下他的胳膊。
　　任衍偏过头，垂眸余光扫他一眼。
　　段吹雨笑得蔫坏儿，继续拱：“小样儿还挺臭美，我说穿这么帅呢，是为了见我么？”
　　任衍抵死不认，还怼他：“你要点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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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相思毕露
　　原来任衍一早就打算让段吹雨住在他家,连夜收拾了间屋子出来,他压根就没考虑过段吹雨会住在酒店。
　　纪敏直接把段吹雨领到他的房间,笑道：“昨晚知道你要过来,衍衍亲自收拾的屋子，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告诉我，我再给你准备。”
　　“不用了，谢谢阿姨,东西我都带齐全了。”
　　纪敏走后,段吹雨坐在床上,有些尴尬。
　　来之前他确实没想过要住在任衍家里，刚才在机场也是话赶话顺嘴一说。这下好了，大过年的不在自个儿家过年，跑到别人家来叨扰。
　　段吹雨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较劲了。
　　来都来了，那就大大方方的，也没必要扭捏。
　　他转身看了眼房间,任衍亲自收拾的,摸一摸被子，触感跟他宿舍的那一床无差，使他又忆起那日的光景来。
　　逼仄的单人小床,馨香的丝绒被，静谧的清晨。
　　住几日就走，窥一窥任衍在家乡的生活痕迹。
　　段吹雨仰面躺下,拿出手机给邹轶发了条微信。
　　口欠：我来江苏了，明天在家吗？来看看你
　　走一走：！！！？！
　　走一走：你来江苏了？？
　　口欠：是啊，就在你的城市
　　走一走：你怎么突然来江苏了？来过年的？
　　口欠：来找人玩儿，顺便看一看你。
　　走一走：哦，合着就顺道来瞧瞧我。
　　走一走：[左哼哼]
　　口欠：您要嫌弃，我不来也成。
　　走一走：段吹雨你有没有心？
　　口欠：[安逸]
　　邹轶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准备一套五三。
　　口欠：。。。
　　门轻轻叩响，段吹雨抬头，任衍站在门外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什么要收拾的。”段吹雨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吗？”
　　“出去跟人喝茶了，应该一会就回来。”
　　话音刚落，楼下就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人声阵阵，霎时间热闹起来。
　　纪敏喊他俩下楼吃饭，段吹雨跟在任衍后面，刚踏下一级台阶就顿住了。楼下好大的阵仗，来了好些生面孔，大概都是任衍家的亲戚朋友，不下五六个人。
　　并且段吹雨竟然还望见个熟悉的身影，昨天在手机里见到的那个野男人，那个扬言将来自己是任衍男朋友的人。
　　段吹雨杵在原地，尴尬症又犯了，越发后悔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热想起来住任衍家，挑个别的日子也行啊，非得选大过年的。
　　任衍知他所想，指着楼底下的人一一介绍：“那个戴眼镜的是我爸，他旁边那个肚子挺大的是他的朋友，我爸今天就是被他喊去喝茶的。还有那个比我爸高点的，是我大伯，他旁边站着的都是他家里人，一家五口。”
　　任衍又指向那位头发花白但腰杆直挺的老人：“那是我爷爷。”
　　段吹雨晕晕乎乎地点头，发现任衍直接略过了那位野男人。
　　他指着那人问：“那个呢？”
　　“不用管。”任衍直接道。
　　段吹雨看他一眼。
　　“都是我家亲戚，你不用怕生，全喊大伯阿姨就是了。”
　　段吹雨看着楼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欲哭无泪：“早知道我住酒店了。”
　　任衍斜睨他：“那你现在去住好了。”
　　段吹雨用肩膀撞他的胳膊：“我就不。”他混不吝的，有恃无恐：“都有人特意帮我收拾房间了，我还上酒店遭那罪去？”
　　他就爱揭任衍的脸皮。
　　果不其然，任衍敛目皱眉，低声埋怨：“阿姨怎么这么多话。”
　　两人一同下了楼，任衍一一介绍一番，一伙人便入座就餐，段吹雨自觉坐在角落的位置，任衍挨在他旁边坐下。段吹雨扭头看他一眼，心里安心不少。
　　异地他乡，当然亲近着相识之人才有安稳感。
　　可惜这安稳感被任衍身边的另一人冲淡不少，叶秦依着任衍爸爸的话，在任衍身边坐下。
　　任衍蹙眉，抬眸朝他爸的方向瞥一眼，眼里满是责怪。
　　好好的家庭聚餐，喊什么外人来。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发作，但也不赔笑脸，他向来不表露情绪，开心不开心，旁人一般都看不透。
　　段吹雨默默用餐，听到一声老态龙钟的问话：“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儿啊？多大了呀？”
　　段吹雨咽进嘴里的食物，回道：“段吹雨，十六。”
　　任衍爷爷主动搭话，他想起任衍姥姥托他带来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起身递给老人家。
　　“爷爷，这是任衍哥的姥姥托我带给您的。”
　　老人家惊讶接下：“你还认识衍衍的姥姥啊？她近来身体可好啊？”
　　段吹雨笑道：“挺好的。”
　　打开木盒，一个玉雕的笔搁，雕工精湛，色泽透润，任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好物件，我喜欢我喜欢，没成想她还记得我爱这个。”
　　“奶奶说您爱写字画画儿，喜欢收藏这些物件。”
　　“我喜欢。”任爷爷端着笔搁仔细端详，笑着看向段吹雨，“谢谢你替我带过来。”
　　如此一来，众人的注意力全转到段吹雨身上，问什么聊什么左右都离不开他，段吹雨一一应付着，脑门沁出一层细汗。
　　他哪经受过这种场面，一言一行都收着敛着，像极了上门女婿见老丈人，一分狂气也不敢露。
　　任衍觉得好笑，段吹雨这谨言慎行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吃了瘪的小霸王。
　　小霸王不仅吃瘪，还要亲眼瞧着叶秦那野男人给任衍夹菜，笑眯眯的，殷勤不已。
　　叶秦烧包得很，任衍面无表情地凝视他好几眼，也没有任何自觉，该夹照样夹。长辈聊着聊着话题也不由自主转向两个小辈，回忆他俩儿时的趣事，要不是段吹雨这个外人在场，怕是要收不住提提两人处对象的事。
　　这顿饭吃的，像个披着家庭聚餐外衣的相亲宴。
　　段吹雨是真霸王，又霸道又小心眼，叶秦如此周到，他当然不甘示弱，他给任衍添一筷子菜，笑得特乖巧：“任衍哥你多吃点。”
　　任衍偏头觑他一眼，知道他又人来疯了。
　　叶秦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么懂事呢，你跟阿衍关系真好。”
　　段吹雨谦虚道：“一般般吧。”
　　和段吹雨关系一般的任衍放着叶秦给他夹的菜没动，吃掉了段吹雨添的那一口。
　　段吹雨得意地眉毛扬起来，颇有一番小人得志的意味。
　　用餐结束，段吹雨躲清净跑回了房间，叶秦这才找着机会跟任衍单独说话。方才看到段吹雨，他震惊坏了。
　　任衍在院子里给盆栽浇水，叶秦倚在墙边问：“什么情况啊？那小孩儿是我昨天在手机里见到的那个吧？他怎么跑这来了？”
　　“关你什么事。”
　　“问问还不行了？”叶秦双臂抱胸，“我怎么感觉有情况呢，你别是……”
　　“想多了。”任衍不耐，“你不去走亲戚，天天来我家干什么？”
　　“任叔让我来的！”叶秦理直气壮。
　　任衍的爸爸任益弘喊俩小辈进屋，任衍不应，若无其事地浇花。
　　“你不带你那小家伙出去逛逛？”任益弘说。
　　“知道。”任衍放下浇壶，不满地看着他，“爸，您怎么又把叶秦招过来，昨天来了不够，今天又喊他？”
　　“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请你叶叔叔一起吃顿饭了？”
　　“知道您在想什么，别瞎忙活了，我跟叶秦没那可能。”任衍有些无语，“我又不是姑娘，你这么急着给我找对象干什么？”
　　“这不是小叶正好合适嘛，从小跟你一块长大的，又在国外念研究生，条件多好。”
　　任衍瘫着一张脸：“您真该改行去做媒。”
　　任益弘跟在他后头叨叨：“我不急，你叶叔叔急，他就相中你。”
　　任衍不再搭理，上楼喊段吹雨，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段吹雨立刻答应。
　　临走时，任衍的小侄子抱住他的腿，软软乎乎地说自己也想去。
　　“小叔，我也想去玩，你带带我。”小侄子吃零食吃了满嘴碎屑，任衍蹲下拿纸巾帮他擦嘴。
　　小侄子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两下：“小叔，带我去带我去，我要跟你一块玩儿。”
　　任衍抚了抚他的后背，正想应着，只听他堂嫂道：“阿衍你别带他去了，烦得很，外面又冷，你们自个儿好好玩。”
　　说罢，她把小孩儿从任衍身上扒拉下来。
　　小侄子呜咽一声，意欲放声大哭，段吹雨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小侄子的嚎声霎时被这奶糖堵住，他张着小嘴接了。
　　“谢谢哥哥。”小侄子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说。
　　段吹雨弹了弹他泛红的鼻尖：“遇事就哭，不爷们儿。”
　　“我不哭。”小侄子委屈巴巴道，眼尾还挂着眼泪，“什么是不爷们？”
　　“就是不好看。”段吹雨简单粗暴地解释，“你想不想自己不好看？”
　　小侄子摇摇头：“不想。”
　　“那就不能老哭。”
　　小侄子嗅了嗅细嫩的小鼻子：“那我以后不哭了，我要好看。”
　　众人笑成一片。
　　小孩儿是哄着留下来了，叶秦却被长辈招呼着与任衍他们一同外出。
　　雨已经停了，夜空黑云漫卷，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露出弯弯的一钩，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任衍虽然为他爸撮合他跟叶秦这事感到膈应，但他和叶秦确是从小相识，年纪又相当，不提男欢男爱那事，也能有说有聊。
　　聊过去，聊当下，聊未来。
　　他们的未来很近，畅聊起来自然海阔天空。他们的过去很远，却是相缠相交，有着共享的回忆。
　　眼下段吹雨倒像个外人，遥遥地隔在一边。他的未来很远，乏善可陈，他的过去跟任衍的过去又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点。
　　寒风料峭，袖子里灌进一阵凉意，段吹雨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南方的冬天好像要比北方的冬天更难捱些，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段吹雨不禁跺了跺脚，疾疾地走在前面。
　　任衍跟上，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段吹雨：“出来的时候让你再加件衣服，你不听。”
　　“我哪知道这边夜里这么冷。”段吹雨牙齿打颤，垂眸觑了眼任衍的手套，伸出两只通红的爪子，又耍赖皮：“手冷，拿不了，戴不进。”
　　任衍看他一眼，不用他明说，就抓着他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塞进手套里。
　　段吹雨冰凉的手瞬间被热意包裹住，是任衍的体温。
　　一旁的叶秦脸色微变，段吹雨瞥见，又人来疯地做作起来，两只手团紧任衍的手套放在鼻下嗅了嗅：“你怎么连手套都这么香香的。”
　　话里话外都在意指任衍香，哪儿都香，连手套都香。
　　叶秦好生惊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任衍只当他抽疯，不理，问他想去哪里，他说想去网吧。
　　任衍脸一瘫，很无语：“你大老远来一趟来泡网吧？是不是缺心眼。”
　　“那算了。”段吹雨搓着手套嘟囔着，“你去哪我就去哪，这里我不熟。”
　　“去游船上逛逛吧。”叶秦指着江面那艘张灯结彩的画舫，“看看夜景。”
　　叶秦也是个神人，说上画舫看夜景，结果一上船就招揽了一帮船客打斗地主，要不是任衍他爸当官，不能以身试法顶风作案，他大概直接在家中就会摆上一桌麻将。
　　叶秦自来熟，很快与素不相识的船客闹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段吹雨站在船外，倚栏看夜景。
　　江边飘来悠扬婉转的曲调，段吹雨不识此曲，但隐约听到熟悉的词。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一曲《牡丹亭》，衬着这江边夜景，确有一番意境。
　　任衍走来，段吹雨摇晃着脑袋，附庸风雅一般：“这昆曲听着还不错。”
　　小霸王哪来的风雅，浑身的野劲狂气，任衍轻笑一声。
　　段吹雨扭头瞥他一眼，忽见窗口飞来一张纸，夜风吹着直往江里飘，他伸手一接，险些倒进江里，任衍忙揽住他的腰拽了一把，而后放开，低骂：“疯了你？”
　　段吹雨讪笑：“不能污染环境嘛。”
　　展开一看，淡黄宣纸，黑墨洇着字迹：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又一句“还魂”，词应着曲，段吹雨凝视片刻，心里倏忽一动，喊了声：“衍哥。”
　　任衍一愣。
　　段吹雨抬头望向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吗？”
　　任衍不语。
　　段吹雨视线看向船内的叶秦，扬了扬下巴，道：“我想当面问问你，喜不喜欢那个人。”
　　任衍不作思索：“不喜欢。”
　　“那你觉得那人配不配得上你？”
　　任衍没回答。
　　“我觉得不配。”段吹雨慢慢卷起那张宣纸。
　　当面问一句“喜欢”是假，害了相思才是真。
　　哪里是相思不露，明明是相思毕露。
　　作者有话要说：风雅小霸王：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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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生病
　　原来那宣纸上的内容是船里一老人兴起写的书法,谁知没压稳,被一阵邪风吹了去,老人弓着背从船里走出,从段吹雨手中将自己的作品要了回去，道了声谢。
　　抬眼又见叶秦活跃的身影，段吹雨嘟囔着说任衍既然对人家没想法，就不该老把人招到家里来，给人留念想。
　　任衍说是他爸招过来的。
　　段吹雨就说任衍他爸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向来直言直语,说完看任衍一眼,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你长成这样，他还怕你将来找不到对象啊？”段吹雨嘀咕着，“再说了，你又不是女的，学都还没上完呢，你爸急什么。”
　　任衍跟他解释说：“我爸不急，急的是叶秦他爸。”
　　段吹雨不解,这年头连gay都要被催婚了？凭什么他儿子着急找对象就非得霍霍任衍啊？
　　“那人对你有意思？”段吹雨问。
　　任衍似笑非笑：“他跟你一样,人来疯。”
　　段吹雨越发困惑，心道谁人来疯？怎么他又人来疯了？
　　任衍朝叶秦那看了眼，淡淡道：“他早有对象了,只不过他爸看不上，说是个流氓混子，没文化,配不上。然后那‘流氓混子’前不久又跟他闹掰了，要分手，他受了刺激发神经，见天来烦我。”
　　叶秦好歹是个海归硕士，不知哪去认识了个痞子流氓，死皮赖脸非逼着人家跟他好，结果叶秦爸爸看不上，还非要把任衍跟他儿子凑在一起。
　　“他这是跟他那对象赌气呢，顺便在他爸面前卖个乖，再顺便恶心恶心我。”
　　说及此，船里那位斗地主斗得正在兴头的男子忽然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怔住，牌一扔，也不继续斗了，撂下一堆牌友疾疾跑了出来。
　　“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俩慢慢玩儿。”叶秦跑出来道。
　　任衍见他一脸烧包样儿，已经能猜到来电的是何许人。
　　左不过就是那个“痞子流氓”。
　　叶秦临走前，任衍说了句：“明儿别再来找我，再来直接打出去。”
　　叶秦坏笑：“喊我来我都不来。”他举着手机臭显摆，“我心肝儿都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稀罕你了，留着给其他人稀罕吧。”
　　任衍低骂：“烧包儿。”
　　叶秦走后，段吹雨满脸嫌恶，搓一搓胳膊，鸡皮疙瘩掉一地。
　　*
　　第二天任衍带段吹雨去家乡的各处景点游玩了一番，一天的时光很快被消磨掉，傍晚回家时，段吹雨说自己要去看儿时的玩伴，便跟任衍分道扬镳，直接打的去了邹轶家。
　　邹轶跟任衍在同一个区，两家相距不远。两个男孩自从小学分别后，已经有近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两人模样大变，但彼此都能从对方身上瞧出儿时的影子。
　　邹轶视线黏在段吹雨脸上：“我记得你小时候就长得好看，没想到越长越帅了啊，帅成这样还有天理吗？”
　　他这话不是恭维，说得恳切，又拱着段吹雨的胳膊问：“学校里是不是挺多妹子追你的？”
　　段吹雨坦然点头：“是。”
　　“靠。”
　　段吹雨背了个书包，邹轶当真给他准备了一套五三，塞进他包里，段吹雨脸色变幻莫测：“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别客气，都是好兄弟。”邹轶拍拍他的书包。
　　邹轶妈妈留段吹雨在家吃饭，邹轶拒绝，说自己带他出去吃。
　　邹轶找了个动漫主题的烧烤店，店门装修风格别具一格，水泥墙水泥楼梯，墙面上粉刷着熟悉的动漫人物，玻璃壁橱里立着琳琅满目的动漫手办，经典角色的立牌也随处可见，二次元氛围浓烈。
　　这里的烧烤味道也不错，只是段吹雨嘴挑，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加上胃里又有些不舒服，所以没什么胃口。
　　两人聊学习、聊生活、聊家庭、聊感情。
　　“你谈女朋友了没？”邹轶问他。
　　“没。”
　　这个答案仿佛在邹轶的意料之中：“也是，学霸哪有心思谈恋爱。”
　　段吹雨关心起邹轶的家庭生活：“你搬到这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你那继父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邹轶一口啃下签子上的鸭肠，道：“挺好的，他对我也很好。”
　　“那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待见他们呢。”
　　邹轶抬眸看他。
　　邹轶家里一家四口，除了他妈他继父，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方才段吹雨在他家时，能看出邹轶跟他爸和他妹相处间的客套和生分，如果关系真的和睦，何必非要拉着他出来吃烧烤，大过年的，当然是吃团圆饭才有气氛。
　　“还非要拉我出来吃烧烤。”段吹雨说，“你是不是躲着他们呢？”
　　邹轶笑着无奈：“是有点吧。毕竟我们不是真的一家人。”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是想跟你敞开着聊，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儿。”邹轶想给段吹雨倒上啤酒，段吹雨抬手拒绝，说自己不爱喝酒。
　　邹轶微不可闻地叹气：“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继父对我是挺好的，小妹也可爱，乖乖巧巧特懂事，但是吧……”
　　邹轶停顿片刻，摆弄着手里的酒杯，视线盯着杯子里漂着浮沫的酒：“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那种感觉，我知道他们对我好，对我妈也好，我平时过得也挺开心的，但我就觉得没办法真的融到这个家里去，好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可能我这人天生矫情……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我爸。”
　　两人静默许久，彼此不言不语，邹轶自嘲一笑，端起酒杯跟段吹雨碰一碰，仰头饮尽，此杯敬矫情，又碰一杯，此杯敬相逢。
　　段吹雨陪着他喝了两杯纯净水，撑得肚子鼓囊，更吃不进肉串了。
　　期间段吹雨收到任衍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复：还要一会。
　　段吹雨靠在椅子上，觉得浑身发冷无力，吃着热腾腾的烧烤也没能将他身上的寒意抽去一点。
　　他不禁道：“你们这边真冷，不下雪还这么冷。”
　　邹轶笑道：“南方湿冷，室外还好些，室内待久了更冷，还没暖气。”
　　段吹雨懒恹恹的，拨弄着手里的签子。
　　酒足饭饱，邹轶提议去迪厅蹦迪。
　　段吹雨好笑地看着他：“你这么浪呢？还去迪厅蹦迪，你妈妈知道吗？”
　　邹轶一脸理所应当：“这高三这么苦，咱们天天在学校上课都快累成狗了，还不能偶尔放松放松了？”
　　“我不会蹦。”段吹雨垂着脑袋，兴致缺缺，他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也没什么兴趣。
　　邹轶拖拽着他：“舞厅里有几个会蹦的，瞎蹦呗！”
　　两人时隔多年才见一次面，段吹雨不想扫他的兴，还是答应了。
　　迪厅的音乐吵得段吹雨头疼，舞池里流光溢彩，挤满了放浪不羁的男男女女，偶尔还能看到穿着时髦的老头老太，狂欢不止，蹦得极嗨。
　　段吹雨趴在吧台上愣神，额头冒着冷汗，胃里如同翻江倒海。
　　身体本就难受，这刺耳的舞曲声更是震得他头皮发麻，神经颤动。他问服务员要了杯热水，端着杯子看向舞池里的邹轶，老人似的。
　　邹轶看着稳重，内里挺早熟，冲他挥挥手，扭脸还勾搭上一个性感妖冶的女孩，段吹雨喝一口热水，眯着眼睛脑袋犯晕。
　　期间有不少女孩来跟他搭讪，要请他喝酒，他一一回绝，窝到角落里继续喝自己的热水。
　　前来撩拨的女生年纪都比他大，见他捧着杯子佛似的，不觉好笑。渐渐的，他周遭围了一圈的姑娘。
　　段吹雨被冲鼻的香水味熏得头晕脑胀，脸一冷，凛着眼神扫视一圈，脾气立刻上来了：“有病没病？堵这干嘛？”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心道这小哥哥脾气不小。
　　邹轶过来解围，哄散一群人，拉着段吹雨去舞池跳舞，段吹雨拒绝：“你自个儿玩吧，我在这坐一会，累，不想动。”
　　不知不觉已过晚上十一点，段吹雨迷迷糊糊撑着脑袋，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任衍给他来了电话。
　　段吹雨条件反射立刻接了起来，哑着嗓子开口：“喂？”
　　电话那头的任衍被音乐喧闹声惊得皱了皱眉，他沉默两秒，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段吹雨听不清他的声音，走到远离舞池的地方，问：“喂？你说什么？”
　　任衍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骤降几个温度：“你在哪？”
　　“我陪我朋友去迪厅了。”段吹雨想也没想，扯着嗓子高声说。
　　那边安静片刻，“嘟”的一声响，直接把电话挂了。
　　段吹雨一愣，骂了声“我靠”，立刻给任衍回拨过去。
　　拒接。
　　再打。
　　还是拒接。
　　“操……”段吹雨直直瞪着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十五了，他拿起吧台上的外套，挤进舞池里，把邹轶拉了出来。
　　“我得回去了。”段吹雨套上外套。
　　“这么快？”邹轶看了眼手机，“这才十一点啊，怎么了，是不是住别人家这么晚回去不方便啊，没事儿，我帮你订个酒店，你今天住酒店不就行了。”
　　段吹雨摇摇头：“不是方不方便的事儿。”
　　是任老师生不生气的事儿。
　　那人好像……不对，是肯定，肯定生他气了。
　　能忍到这个点才打电话过来，这期间不知积攒了多少担心和焦急，偏偏段吹雨今天身体不怎么舒服，脑子昏昏沉沉的也没精力主动给他发条消息。
　　结果一打电话，好么，人在迪厅，骚浪得很。
　　回家的路上，段吹雨给任衍发了好几条语音，语气很乖软。
　　“衍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错了，你给我回个电话？不回电话回个消息也行啊。”
　　“我马上就回来了，帮我开个门呗？你们家里人都睡了吧？你悄悄的。”
　　“衍哥——衍哥——”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段吹雨耐心逐渐耗尽，手机往兜里一塞，不伺候了。
　　他什么时候跟人这么低声下气说过话，还摆上谱了？他越想越恼，心灵受挫加上身体不适，心情就变得极其糟糕，他掏出手机又给任衍发了条语音：“臭任衍死任衍，你丫有本事一辈子别接我电话！”
　　狠话放完，等到了家门口，看见任衍伫立在黑夜中的身影，堵在心腔的火气霎时就散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乖乖巧巧喊一声“衍哥”。
　　段吹雨垂着脑袋走到任衍面前，抬眸瞄他两眼，立刻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你生什么气。”段吹雨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还不接我电话。”
　　“这是什么地方？”任衍反问。
　　段吹雨抿了抿嘴。
　　“这里不是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你大晚上跑去迪厅？出事了怎么办？”
　　所幸没出什么事，就是段吹雨身上混杂的香水味闻得任衍心下烦躁。
　　他该问一句“是不是有好些女的来勾搭你？”，可是他没有开口。
　　任衍转身进屋，段吹雨紧随其后，任衍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低气压，他自知理亏，不敢任意造次。眼下就得哄着，软话说着。
　　段吹雨拽拽他的衣服下摆，小声道：“我错了。”
　　他嘴上服软，心里倒是觉得自己没错，不就蹦个迪，再说了他也没蹦，端着热水喝半天。
　　任衍感到奇怪，他总觉得段吹雨今天说话声音绵软，透着一股病气，换以前，自己要是这么凶着他，他怕是早就甩脸不理人了。
　　任衍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嘱咐段吹雨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夜里，段吹雨难以入眠，不仅浑身发冷，还觉得反胃，去了好几趟厕所，什么也没吐出来，扶着水池冒冷汗。
　　回屋后，他裹紧被子，仍旧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窜进来，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最要命的是南方还没有暖气。
　　段吹雨折腾到半夜，胃里难受，再次去了趟洗手间。他裹着大衣迷迷糊糊地跑进洗手间，在门口跟任衍迎面撞了个正着。
　　段吹雨脑门撞上任衍的胸膛，眯缝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
　　任衍眉头一蹙，他望见段吹雨嘴唇发白，眼眸涣散一片。
　　任衍刚要开口，段吹雨忽然把脑袋挨在他的胸口，闷声道：“衍哥，我有点难受……”
　　他的嗓音又涩又哑，靠在任衍胸口的脸颊炽热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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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鸟低鸣
　　段吹雨的嘴唇毫无血色,脸却红得发烫,任衍抬手一摸他的脑门,摸到一手冷汗。
　　“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任衍语气焦急,提高了嗓门。
　　段吹雨平日身强体壮看着挺结实的一个人，到底还是身娇肉贵，来了趟南方竟然水土不服发了烧。
　　任衍赶忙把人弄到床上，又加了一床厚被子，听段吹雨哑着嗓子稀里糊涂嗫嚅半天,说自己胃里不舒服,想吐吐不出来,冷得睡不着觉。
　　他眼含水花，红红一片，声音很委屈：“我都难受一天了，你还凶我……”
　　任衍忙前忙后给他倒热水找药片，听他说这话，无奈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他：“我哪凶你了。”
　　“你哪都凶我了。”
　　任衍不擅长表达情绪,不爱跟人置气,脾气柔得像杯温水，但他只要情绪稍有一丝起伏，段吹雨就能感知分毫。他生气的时候会冷着人,会更寡言，而在段吹雨眼里，那就是凶。
　　任衍惯会对他凶。
　　任衍抿唇不语,拿手指碰了碰段吹雨的脸颊，冰凉的手指抵上滚烫的脸蛋，段吹雨冷不丁颤了下睫毛，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瑟缩了一下。
　　他疲乏得弹不开眼皮，鼻尖顶着细密的汗珠，身子止不住地轻颤着。
　　还是冷，冷得连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我生病你还凶我，说话那么大嗓门干嘛。”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急了。”任衍的指尖在段吹雨微颤的睫毛上刮蹭一下，低声说：“我不喜欢别人生病。”
　　当年他妈也是一场病一场病的生，起初只是感冒发烧的小病，后来小病转为大病，渐渐的，就卧病不起了。再后来，她就走了。在任衍生日那一天，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便合了眼，声音那样温和，那样轻柔，却像利刃一样在任衍脑中刻下刺痛的印记。
　　任衍起身去厨房给段吹雨熬了锅暖身的姜汤。
　　已经凌晨两点了，任衍动作再轻，还是惊动了熟睡的纪敏，他端着熬好的姜汤走进段吹雨房间时，看到纪敏披着棉衣坐在床沿，俯身摸着段吹雨的额头。
　　纪敏闻声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发热了？是不是水土不服呀？”
　　段吹雨吃了药精神恢复了一点，眼睛睁开一条缝，懒恹恹地看向任衍。
　　任衍端着姜汤走过来，“嗯”了一声：“应该是水土不服，可能不习惯这边的气候。”
　　“药吃了吗？”纪敏问。
　　“吃了。”
　　“要不要送医院哪？这脸这么红，别烧坏了。”
　　段吹雨哑着嗓子开口道：“不用阿姨，我不用去医院，捂一晚上就好了。”
　　“先把姜汤喝了。”任衍说。
　　纪敏抬手想接过任衍手里的姜汤，说：“我来吧，衍衍你去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任衍端着汤碗顿在原地没动，并没有想把姜汤递给纪敏的打算，他说：“我来。”
　　纪敏的手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他。
　　任衍的语气温和又坚持：“您去睡吧阿姨，我照顾他就行。”
　　纪敏用手抚了一下段吹雨的额头：“还是我来吧——”
　　任衍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沉着声音道：“他是我的朋友，是我请来的人，理应我照顾他，真的不用麻烦您。”
　　纪敏嘴唇动了动，神情有一丝落寞：“……我知道了，那你帮他弄完，记得早点休息。”
　　纪敏带上门静悄悄地出去了，任衍在床边坐下，端着姜汤看着段吹雨。
　　沉默片刻，他问：“我喂你？”
　　段吹雨累得翻不出白眼：“不然呢？”说罢，他嘴唇微张，一副少爷待哺的娇惯样儿。
　　任衍把段吹雨扶着半靠在床上，拿勺子盛着姜汤往他嘴里送。刚尝了半口，段吹雨鼻子一皱，偏开脑袋，嫌难喝，不要喝。
　　任衍不惯着他，面无表情地把勺子递到他嘴边，抵着他的嘴唇，也不说话，用冻人的眼神逼迫他张嘴。
　　段吹雨拧着眉毛纠结半天，还是乖乖张了嘴，齿间探出的一小截舌尖若隐若现。
　　“阿姨好像有点不高兴。”段吹雨忽然说，他指的是任衍的继母。
　　任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往段吹雨嘴里喂姜汤，淡淡道：“我不想她来多管闲事，也不想她照顾你。”
　　就像他小时候生病，那人非要进他房间照顾他一样，他不喜欢。不喜欢别人随意碰他，也不喜欢别人代替他妈妈的位置坐在他的床边。
　　段吹雨余光瞥到搁在床头柜的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任衍跟他的生母。任衍那时年纪尚小，个子只到他妈妈臂弯的位置，两人紧紧依偎，一个笑得温柔，一个嘴唇紧抿，眉眼间是那样相似，笑与不笑，眼底都含着一弯清漾的温水。
　　段吹雨问任衍：“你不喜欢那个阿姨？”
　　“没有。”任衍说，“她很好，可她不是我妈。”
　　他可以忍受任益弘找一个与他妈极相似的人来度过往后余生，但他永远不可能让这个女人代替他妈。
　　段吹雨忽然想到了邹轶，想到了他那一句“我还是会想起我爸”。
　　这世间的离散这样多，因着这样那样的缘由，人总会分崩四散。小小的家似生脆的瓷器，碎裂，黏合，以新代旧，再拼凑出一个完整品，最终发现，硬塞进来的新瓷片终究是抵不过原来的那一片。
　　一碗姜汤入肚，段吹雨胃里暖和不少，但并没有驱走浑身的寒意。任衍摸他的额头，发现还是烫得厉害。
　　“要不送你去医院吧？”任衍说。
　　段吹雨断然拒绝：“不想去，大半夜的不想折腾。”
　　任衍眉头紧锁：“你冷不冷？我再给你加条被子？捂捂。”
　　段吹雨摇头，哼唧着：“三床被子压死我。”
　　任衍把手伸进被窝攥了一下段吹雨的手，冰凉，手心渗着一层汗。段吹雨手指轻动，迷迷瞪瞪睁开眼：“……你干嘛？”
　　任衍弯腰看着他，影子笼罩住他，低声问：“我跟你睡一夜，你要不要？”
　　段吹雨朦胧的眼眸蓦地闪过一丝光：“……什么？”
　　“你身上太凉，捂不出汗。”任衍抿了抿嘴唇，想说“我帮你捂”，结果还没张口，段吹雨已经把被子掀开了。
　　段吹雨捏着被子一角，脸颊透着红，一言不发地盯着任衍。
　　沉默几秒，那人还没动静，段吹雨急道：“进来啊，你要冻死我？”
　　任衍脱下外套，穿着棉质睡衣在段吹雨身边躺下了，好在这床够大，足够容纳下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
　　热气扑面，身边忽降一个人体暖炉，段吹雨霎时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任衍身边挨近。
　　“好暖和……”段吹雨冰凉的爪子按在任衍的腰腹上。
　　任衍浑身陡然绷紧，像具木乃伊似的躺着一动不动。
　　段吹雨手脚冰凉，身体却是滚烫，凉飕飕的脚丫子直往任衍的腿腹上磨蹭，探寻热度来源。任衍不知是冻的还是痒的，小腿浮了一层鸡皮疙瘩，犹豫片刻，他翻过身，一把将段吹雨揽进了自己怀里。
　　段吹雨浑身一凛，抬眸望他一眼，继而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叹一声“真暖和”。
　　任衍感觉自己的腰被段吹雨环住了，颈侧也被滚烫的脸蛋紧紧贴着。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抬手抚上他的后背时，也能描摹出少年清瘦的肩背轮廓。
　　“你给我捂捂手。”黑暗中，段吹雨含糊地说了句。
　　任衍低头看他一眼，漆黑一片，他望不见少年的脸，不知他脸上红晕一片。
　　任衍沉沉地“嗯”了声，摸索着抓到了段吹雨的手，大手将他的手包裹住，问：“热乎点了没？”
　　段吹雨额头轻轻抵在任衍的锁骨上，垂眸凝视任衍指骨分明的大手，答：“热乎了。”
　　任衍看不见，他看得见。
　　低头看得见任衍修长干净的手指，抬头看得见他轻轻滑动的喉结。
　　“你看得见我吗？”段吹雨忽然轻声问。
　　“嗯？”任衍低下头，段吹雨正巧仰着脸，两人一低一抬，黑暗中，嘴唇碰上了鼻尖。
　　任衍一怔，感觉嘴唇触碰到了段吹雨的鼻尖，他有轻度夜盲症，看不清周遭环境。怀里的人轻动一下，他微微颔首，嘴唇再次触到了一片柔软，他蹭到了段吹雨的上嘴唇。
　　两人齐齐怔住，热气勾缠着乌木沉香，在鼻间肆意环绕。
　　窗外有鸟在低鸣，一声两声，声声入耳，明明倏忽而逝，却有如余音缭绕，在任衍心中久久长鸣。
　　任衍僵持不动，抚在段吹雨后背的手微微地屈起手指。无意间蹭到的那片唇瓣柔软细腻，明明生着病却没有一丝干裂，他不由得舔了下嘴唇。
　　段吹雨伏在任衍身前一声不吭，脸侧颈侧红了一片。
　　任衍此刻在想什么？段吹雨不禁想。他低声道：“衍哥……你心跳好快。”
　　他感觉到任衍呼吸深重，几度松开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最后还是紧紧搂住他，哑着嗓子说：“你听错了。”
　　任衍想掀开被子直接离去，可他又舍不得将段吹雨留在没有温度的被窝，他不再说话，稳不住自己的心率和呼吸，用沉默也稳不住。
　　夜鸟已经不鸣，任衍张皇无序的心跳声却仍在段吹雨耳边回荡。
　　砰砰砰。
　　段吹雨有点恍惚，总觉得听到的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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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劝告
　　两人各怀心事,一夜未眠,段吹雨生着病浑身乏力,勉强在周公那里走了一遭,一晚上半梦半醒，好在被任衍圈着抱着，捂出了一身汗，早上醒来烧总算是退了，终于神清气爽。
　　醒来时,任衍已不在身边,沙发上多了一件更厚实的羽绒服,应该是任衍的，衣服上沾着熟悉的香味。
　　纪敏喊段吹雨下楼吃早餐，问他身体可好些。
　　段吹雨点头道：“好多了。”
　　“衍衍出门的时候给你泡了蜂蜜水，一会吃完早餐喝一点。”
　　“任衍哥呢？”段吹雨问她。
　　纪敏说：“他跟他爸出去见客了，衍衍他爸朋友多，大过年的且忙呢，他说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要是觉得无聊,有想去的地方就去。”
　　纪敏停了一下，笑了笑：“不过不能一个人出去，他说他已经跟家里司机说好了,你想去哪就让司机师傅带你去，不许一个人瞎跑。”
　　任衍不在，段吹雨兴致减了大半,哪儿也不想去，宁愿窝在房间里学习。
　　来一趟南方，他把他的宝贝作业也带了过来，埋在试卷堆里消磨这一下午无聊的时光。期间李易发微信来问他在江苏玩得怎么样，他回说“蛮爽，换个地方刷卷子”。
　　中午吃的是任衍继母做的饭菜，这边的口味偏甜，段吹雨吃不太惯，怕辜负长辈的心意，硬着头皮勉强吃了一大碗饭。
　　吃完饭就在房间里踱步消食，胃里有点犯恶心。
　　纪敏怕段吹雨在房里闷得无聊，叫他下楼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透透气。
　　今天天气好，艳阳高照，室外比屋里暖和。院里花坛种了风信子，耐寒的花，花期未至，含苞待放，紫嫣嫣的一片。纪敏说是任衍种的，段吹雨一听种花人是谁，花未绽放，已经觉得入目皆成画，好看，像任衍，沉静内蓄。
　　纪敏向段吹雨询问任衍在北京的近况，吃穿如何，学习如何，过得开不开心。
　　段吹雨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我学习忙，平时就补课的时候跟他接触多一点，不太了解他在学校的情况……他学习应该挺好的，什么都懂，很厉害。”
　　纪敏淡淡一笑：“衍衍一直都很让人省心，就是刚上大学那会跟他爸闹了点矛盾，他爸就是有点强势，什么都想替他做决定，之前还希望他毕业后能去外交部工作，衍衍说没那个想法，两人差点又闹起来。”
　　段吹雨喃喃道：“……外交部？”
　　“对啊，他爸就希望他将来能为国家做事，跟他一样走仕途。”
　　任衍生得这般俊朗倜傥，闻此言，段吹雨脑内已经浮现出一个衣冠齐楚的外交官形象了。他望着那冷风中飘摇的紫色花骨朵，心绪有一瞬的飘远。
　　任衍本想早些回家，奈何任益弘应酬众多，愣是耽搁到天黑才回的家。
　　刚到家，叶秦就来了电话，想请任衍吃个饭，让他顺便带上那位北京来的小朋友。
　　“不去。”任衍直接回绝。
　　“哎任衍，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你问人家北京小朋友的意见了吗，你就给我单方面拒绝？”
　　任衍敲响段吹雨房间的门，推门一瞧发现段吹雨正伏在书桌前埋头写试卷，窗外夕阳西落，余晖投落进来，洒了他满身的金。
　　段吹雨转过头，撞上任衍的视线莫名有些尴尬，眼神一飘，盯向别处。
　　“你怎么还把作业带来了？”任衍不觉好笑，走过来问：“叶秦请你吃饭，你想不想去？”
　　“叶秦？你那个发小？”段吹雨疑惑道，“他干嘛要请我吃饭？”
　　任衍说：“他这人就这样，自来熟。”
　　说话间，手机里传来叶秦微弱的声响：“小朋友你来不来啊？”
　　任衍直接把手机递给段吹雨，段吹雨接过，心想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乐趣，便问他：“吃什么？”
　　“随便你，你定。”
　　既然如此，段吹雨也不客气，挑贵的：“量子制造。”他来这边之前已经做过攻略，哪里好玩，什么好吃，只是自己一人懒得出去，现在有人愿意请客，他又何必辜负人家一番美意。
　　少爷就是少爷，叶秦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任衍勾唇轻笑。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叶秦又气又笑：“你倒是挺会挑，行，我现在订位置，你们一会过来。”
　　到了餐厅，叶秦已经在位置上落座，低头挑选菜品，他随口报出几道菜名，就把菜单交给段吹雨。
　　“你不是已经点了吗？”段吹雨纳闷道。
　　叶秦笑了下：“我那是给别人点的，你点你的，随便点，不用客气。”
　　别人？段吹雨满心疑惑，没吭声，安静点菜。
　　任衍问：“你还叫了其他人？”
　　说话间，那“别人”已经到了，叶秦满心荡漾，扬起笑脸冲那人招了招手。任衍和段吹雨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
　　那“别人”不是别人，正是叶秦口里的那位“心肝儿”。
　　那人被叶秦拽着在他身边坐下，又被叶秦摘去脖子上的围巾。他与段吹雨面对面坐着，段吹雨看清了他的模样，寸头，一只耳朵戴着两枚圈状的耳骨钉，穿衣风格透着痞气，长得却白净，美目凌厉。
　　他看着年龄不大，坐在叶秦旁边，一对比很容易就能看出他脸上的稚嫩气。
　　“谢舒扬，我心肝儿。”叶秦介绍道。
　　谢舒扬扭头看他一眼，面上没表情，而后又转过头冲任衍和段吹雨一点头：“你们好。”
　　叶秦是个没脸皮的，当着外人的面，手亲昵地揽住谢舒扬的腰，笑道：“今天真给面儿啊，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刚帮你点了菜，都是你爱吃的。”
　　谢舒扬拍开他的手，心道我倒要过来看看你爹给你找了个什么金玉良缘。他敛眉往任衍脸上扫了一眼。
　　任衍与他对上视线，谢舒扬眉毛一拧，移开目光。还真是块金玉，气质模样都没得挑，谢舒扬不太痛快，心头漫起一丝危机感。
　　段吹雨看到谢舒扬盯着任衍看了又看，眼神飘忽，时不时黏在任衍身上，他一个不爽，直接出声：“你老盯着他看干什么？”
　　众人一愣，目光全看向他。
　　段吹雨看着谢舒扬说：“你男朋友在你旁边，你老盯着任衍看什么？”
　　此话一出，叶秦第一个笑出声，美得很。谢舒扬那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今天把人叫来齐聚一堂，左不过就是为了酸酸他，行欲擒故纵那一招，让他吃吃任衍的醋。
　　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还连带着让另一位也酸着了。
　　谢舒扬撇开脸，嘴硬道：“我没看他。”
　　叶秦心情大好，搂着谢舒扬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完全不顾旁人眼光：“人家不让你看，那你看看我。”
　　谢舒扬挂着耳钉的耳廓从里到外红了个透，推开他，低声骂：“谁要看你？”
　　叶秦知道收敛，脸皮虽然厚，但也有分寸，只是噘嘴在谢舒扬的唇角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可是他那一下却在段吹雨心中激起一层狂狼。
　　段吹雨心如捣鼓，想到了昨晚任衍在他唇上碰的那一下。
　　他低下头，忽觉嘴角发烫，不由得舔了下嘴唇。
　　叶秦碰谢舒扬的嘴唇，那是情人间的亲吻，而昨晚他与任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他不禁想，任衍以后也会跟另一个男人亲昵地唇碰唇吗？像叶秦对谢舒扬那样，掩不住真情，压不住冲动。
　　他有点不太高兴，闷头用餐，不再吭声。
　　任衍看出他兴致不高，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不喜欢吃？”
　　段吹雨摇摇头：“没有。”
　　谢舒扬寡言少语，不怎么爱说话，等菜上桌的间隙，从兜里摸出一叠小卡纸静静地看，段吹雨往纸片上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
　　叶秦扭头一看，捏了捏他的后颈说：“怎么吃饭还背单词啊？不差这一时半会，别看了。”
　　谢舒扬不言语，依旧认真地默背。他长得痞帅，一身叛逆的行头跟他此刻的行为格外不符，任衍和段吹雨面露疑色，叶秦笑着说自家心肝儿在准备成人高考。
　　谢舒扬瞥他一眼，嫌他多嘴，叶秦就爱显摆，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心肝儿是为了他才准备的高考。
　　谢舒扬年龄确实不大，刚满21，没上过几年学，也不是念书那块料，后来遇着叶秦，稀里糊涂跟人好上了，叶秦他爸嫌他一身匪气又没文化，明着暗着阻挠他俩在一起。叶秦显摆情有可原，因为谢舒扬确实是为着他才决定参加成人高考。
　　他松散惯了，也不爱被束缚，不爱读书就爱打架，若不是为了身边这厚脸皮男子，他是绝不可能将课本翻开一页，撩开眼皮看上一眼。
　　如今他也是个爱学习的上进男人了。
　　谢舒扬起身说自己要去外面抽根烟，叶秦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絮叨：“又抽。”
　　“一根。”谢舒扬淡淡道，插着兜出去了。
　　任衍接了个电话，也出去了，餐桌上只剩段吹雨和叶秦两人，叶秦注意到段吹雨穿的羽绒服松松垮垮大了一圈，挑着眉毛问：“你穿的任衍的衣服吧？”
　　“怎么？”
　　“没怎么。”叶秦眼神不明地打量他好几眼，“你知道任衍喜欢男的吧？”
　　“知道，怎么了？”段吹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你还跟他搅在一起？”叶秦放下刀叉，双手交握搭在桌上，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你竟然还一个人跑到江苏来了，你跟任衍认识多久了？”
　　段吹雨身体后仰，不耐地皱眉：“关你什么事？”
　　叶秦敛起笑意，神情变得严肃：“他这人闷，心思又重，什么事都爱憋在心里，你别老招他。”
　　叶秦没再多言，警告一样，就提了这一句。
　　任衍打完电话已经回来了，看到段吹雨盯着餐盘愣神。他抬头呆滞地看了眼任衍，起身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吸烟区就在洗手间附近，段吹雨看到谢舒扬靠着墙低头看卡纸，嘴里叼着一根烟。
　　那一叠卡纸穿在金属卡扣里，厚厚的一本，谢舒扬的食指勾住卡扣，将卡纸懒散地吊在手上。
　　段吹雨走过去，问他要了根烟：“烟能给我一根吗？”
　　谢舒扬抬头，咬着烟看他：“你会抽？”
　　“抽了就会了。”段吹雨说。
　　谢舒扬摇头：“不给，小孩儿不准抽烟。”
　　段吹雨嘁了声：“你能比我大几岁。”
　　谢舒扬猛吸一口，把烟摁灭了，说：“比你大不了几岁也成年了。”
　　段吹雨要烟无果，转身要走，谢舒扬叫住他：“听叶秦说你读高三？”
　　段吹雨“嗯”了声：“怎么了？”
　　谢舒扬打开手机点开“拼霸”，把手机拿到段吹雨面前，虚心请教：“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我不太理解答案的解题思路。”
　　段吹雨惊讶道：“你也用拼霸啊？”
　　谢舒扬低笑一声：“啊。”
　　这题段吹雨前不久刚做过，他直接打开自己的拼霸，把解题思路给谢舒扬看，说：“答案上那解题过程太复杂了，你直接看我的。”
　　谢舒扬凑过去看，眯了眯眼睛，由衷道：“你的字好看。”
　　段吹雨眉毛一挑，从不谦虚，坦然接下这夸奖：“谢谢，我也觉得不错。”
　　谢舒扬被他逗乐了，抽了一根没点的烟塞进嘴里，闷闷笑了两声。
　　段吹雨忽然有些疑惑：“你不会怎么不找叶秦啊？”
　　谢舒扬认真看题，头也不抬道：“教完就弄我，找他个屁。”
　　言毕，谢舒扬一顿，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段吹雨，段吹雨耳朵尖微微泛红，面上却波澜不惊。
　　两位好学者在吸烟区交流了一会题目，今日不顺，走出吸烟区，谢舒扬竟遇见了冤家。
　　“哟，这不是小舒扬吗？”怪声怪调说话的是一位长相凶悍的男子，一身名牌，流里流气。这男子看着也痞，但痞得很油腻。
　　那人往段吹雨身上打量一眼，眼睛发光：“嚯，这又是上哪认识的小帅哥？”

第35章 哥哥真好
　　来者名叫蒋薪，跟谢舒扬渊源颇深。谢舒扬十二岁那年被蒋薪的父亲从福利院领了回去,被老爷子养在膝下近十年,他踏入的不是正经人家,是□□组织,从少年时就开始了刀光剑影的跌宕生活。
　　老爷子疼谢舒扬，拿他当亲儿子对待，前不久撒手人寰,组织就被这草包儿子接手了,结果刚接手没两天,这草包借着近水楼台逼着自己的干弟弟给他当小情儿。
　　谢舒扬什么脾气？被蒋薪几次暗示撩骚,一怒之下狠命给了一拳，二话不说直接从黑窝里退了出去。
　　他是个有血性的，跟着老爷子混迹这么些年在外面也积攒了不少人脉,加之老爷子刚去不久，余威尚在，蒋薪不敢轻易动他，只能咬牙忍下，白挨一拳。
　　谢舒扬也是在脱离组织后才遇到的叶秦,离了那窝,谢舒扬能干些什么,正经营生都能做一些,但蒋薪不会给他留路，好在他做饭还成，就委曲求全去家政公司找了个临时保姆的工作。
　　说出去多憋屈,可这日子总得过。
　　谢舒扬去给叶秦打扫房间的那一天，家里正好停电，他差点被当成入室盗窃的贼。
　　两人急赤白脸在黑暗中干了一架，电一来，灯一亮，叶秦眯缝着眼一瞧，好家伙，这贼长得真俊。
　　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同样是见色起意，眼前这位就要油腻许多。
　　看着面前衣冠齐楚却面露猥琐的蒋薪，对比起来，谢舒扬觉得叶秦真是位天仙儿。
　　蒋薪虽然是个草包，半点比不得老爷子当年的风采，但在这地界儿他毕竟有权有势，不能轻易招惹，谢舒扬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推着段吹雨的肩膀意欲离开。
　　蒋薪不敢招弄谢舒扬，却对他身边这细皮嫩肉的少年来了兴致。他挡住段吹雨的去路，一手搭在墙上，不让人走。
　　“小朋友叫什么名儿啊？你跟谢舒扬什么关系？在谁手底下做事？有对象了没有？”
　　段吹雨简直要吐，冷漠道：“滚。”
　　蒋薪觉得这男孩带劲，不怒反笑：“脾气还不小。”
　　谢舒扬觉得蒋薪大抵也是眼瞎，段吹雨通身的学生气和少爷气，他是哪只狗眼看出来“他是在人手底下干事的”？
　　谢舒扬不愿与他多纠缠，拽着段吹雨的胳膊想离开这是非之地，蒋薪偏偏不让他们走，一只手攀到段吹雨的胳膊上动手动脚，段吹雨浑身一凛，猛地拍开他的手，浑身倒刺竖起：“你丫的傻逼？！”
　　蒋薪来了脾气，揪住他的羽绒服：“你他妈骂谁呢？”
　　段吹雨抽走谢舒扬手指间夹的那根烟，对着蒋薪的脸用力一砸：“我他妈骂你。”
　　蒋薪眼睛被砸，吃痛地闭了下眼，他身后的喽啰见状冲向前一人一把抓住段吹雨的胳膊，谢舒扬眼神一凛，抬手按住他们的手，冷声问：“干什么？”
　　“干什么？”蒋薪走到段吹雨面前，指指他的胸口，“教教这小朋友该怎么尊重长辈。”
　　两个喽啰还未动手，谢舒扬先行抬起腿一人给了一脚，骂道：“活得不耐烦了？”
　　两人吃痛地往后趔趄了几步，撞到了身后装饰用的花瓶，“砰”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
　　谢舒扬冷冷地扫了一眼蒋薪：“你再没完没了，我就报警了。”
　　“报警？”蒋薪嘲弄地冷笑一声，“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能把我怎样。谢舒扬，我看你是出去久了，都不知道自个儿当初是干嘛的、我是干嘛的了吧？”
　　谢舒扬怕惹来更多麻烦，抓起段吹雨的手就要走，蒋薪几人跟上，拉扯住段吹雨，谢舒扬将段吹雨护挡在身后，不得不与这些人缠斗起来。
　　推搡殴斗之间，不知是谁猛地往段吹雨身上撞了一下，段吹雨脚底打滑，摔倒在地，手不小心按到地上的花瓶碎片，划了几道血痕。
　　任衍和叶秦已经闻声赶来，看到段吹雨手心血红一片，任衍眼眸一颤，忙走过去，蹲下拉过他的手，摘下自己的围巾包裹住。
　　“衍哥……”段吹雨虚握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疼死了。”
　　任衍扶他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任衍站起身，眼眸漆黑如墨，沉着脸往蒋薪的方向扫了一眼。
　　殴斗已经制止住，叶秦死命搂住瞳孔猩红要把蒋薪狠揍一顿的谢舒扬，他报了警，安抚着自家心肝儿，等警察过来处理。
　　段吹雨嘴唇有些泛白，裹在手上的围巾浸了点点血色，任衍在他后背抚了一下，低声说：“等我一下。”
　　看谢舒扬眼神死死钉住的方向，任衍就能知道害段吹雨无故受伤的罪魁祸首是哪个人，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花瓶碎片，缓步走到蒋薪身边，蒋薪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抬头忽见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蒋薪还没反应过来，任衍已经擒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把按在墙上，蒋薪吃痛地嚎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反抗，手心就传来刀锋刮过般的疼。
　　“啊啊啊……”蒋薪扬起脖子喊叫起来。
　　任衍将蒋薪的手按在墙上，拿花瓶碎片在他手心上狠狠划了一道，从虎口划到腕骨，果决利落，毫不留情，他的力道很大，那条伤痕又深又长，血糊的皮肉沿伤口外翻，鲜血汩汩渗出，顺着墙壁蜿蜒而下。
　　众人惊愕地呆站在原地，连段吹雨都惊住了。
　　以牙还牙，这是任衍喜欢的方式，他漠然不语，在蒋薪手上划破一道口后，便把花瓶碎片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向段吹雨。
　　“走吧。”他哑着嗓子说，“去医院。”
　　段吹雨的伤没有大碍，没有伤到筋骨，都是些皮肉伤，但伤口细密，布满手掌，看着也很触目惊心。医生给他包扎处理了一下，说注意别碰水，大概两个星期就能好全了。
　　段吹雨说自己晚饭没吃饱，任衍就近给他买了盒寿司，两个人坐在医院大厅吃寿司。
　　段吹雨爱吃寿司，但又嫌这寿司做得不好，米太干，紫菜太厚，料也太寒碜，都没有鱼子酱。
　　任衍瞅他一眼，他嘿嘿乐两声，捏着一卷寿司一口塞进嘴里：“跟你说笑呢，你别板着脸了，吓人。”
　　任衍从餐厅出来，脸上就一直阴云密布，没有放晴过。他心情是不好，看到段吹雨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他就压不住心头的怒意和自责。
　　段吹雨千里迢迢赶到这边来，他没把人护好，惹了一手的伤，好在伤的不是右手，不然连笔都拿不了。
　　任衍小心翼翼地抓住段吹雨的那只伤手，手指不经意刮蹭到他的指尖，嗓音沉沉：“你想吃鱼子酱寿司，下回我给你做。”
　　“真的啊，哥哥真好。”段吹雨手指轻动，微微弯曲了一下。
　　任衍手一顿，抬眸看他一眼。
　　段吹雨眼眸亮晶晶的，嘴很甜，又重复了一遍：“哥哥真好。”他全然没把叶秦的劝告听进心里，扭脸就忘。
　　任衍低下头去，唇角不甚明显地勾了一下。
　　之前叶秦在餐厅报了警，段吹雨和蒋薪各自处理好伤口后，还是被警察召集到了派出所，蒋薪背后势力庞大，但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一下。
　　任衍和段吹雨到派出所时，看到蒋薪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身后一众小弟跟着，又是点烟又是递水。做笔录的是个年轻警察，血气方刚眼里揉不得沙子，起初还板着脸警告几句，后来被前辈劝告几句后就不出声了，压着火继续问话。
　　有个老民警见他咬牙切齿一脸嫉恶如仇的样子，生怕他忍不住下一秒就一脚把蒋薪蹬了，拍拍他的肩：“行了，你去巡逻吧，我来问。”
　　所有人都到场了，一场殴斗，除了段吹雨和蒋薪，无人受伤，本可以私了解决，可蒋薪偏偏要闹上一闹。虽说今天这事是他主动挑起，但他受的伤可不轻，任衍那一下差点伤到他的筋骨。
　　按照蒋薪的意思，要把任衍送进去关上几天，警察劝他协商私了，他不答应，用眼神逼视威胁，逼得警察迫不得已只能站在他那一头。
　　任益弘闻讯赶到了派出所，所长得知此事，竟亲自露面，热络地与他打招呼：“任书记，你怎么过来了？”
　　任益弘跟他说明了情况，走到审讯室问任衍：“怎么回事？”
　　任衍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任益弘眉头一皱：“你现在做事情怎么老是火急火燎的？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他该。”任衍一脸漠然。
　　任益弘走到段吹雨面前，抓着他的手看了看，面露心疼，温声问：“疼不疼？”
　　段吹雨摇摇头：“还好。”
　　“没伤着骨头吧？”
　　“没有。”段吹雨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叔叔，任衍哥不会被关进去吧？你帮帮他，他是为了帮我出气，不是故意划伤那人的。”
　　任益弘沉沉地笑了声：“什么不是故意，我看他就是故意，你别担心了，怎么说你也是受害者，挑事的不是咱们这边，这事叔叔会处理。”
　　这事都用不着任益弘处理，蒋薪得知任衍是任益弘任书记的儿子，诧异不已，气焰顿时散尽，立刻就不打算追究问责了。虽然是两条道上混的，但他确实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得罪官场上的人，得不偿失。
　　任衍冷眼看着蒋薪与自己的父亲和颜悦色地交谈，转头拉着段吹雨离开。
　　“诶，咱们不等等你爸爸？”
　　“不等，所长肯定还要拉着他聊一会。”
　　谢舒扬跟上他们，对段吹雨说了句：“抱歉。”
　　段吹雨无所谓道：“道什么歉啊，这事还能赖你啊。”
　　“的确赖我。”谢舒扬拧着眉，“那花瓶也是让我给弄碎的。”
　　叶秦搂住他：“你什么毛病啊？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走了，回去了。”他看向任衍，抬抬下巴：“我们走了啊，这顿饭没吃好，有机会再请你们吃一顿，吃什么你们定。”
　　任衍“嗯”了声。
　　段吹雨说：“那你可能要到北京来请我了。”
　　叶秦笑骂他：“小赤佬，你真是一点不客气。”
　　段吹雨和任衍走在回家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种着梧桐，冬日时节，叶落枯败，只剩苍劲有力的粗壮枝干。
　　任衍沉默着，心情依旧没有转晴，段吹雨跟他逗闷子：“听你妈妈说，你爸爸想让你当外交官？”
　　任衍扭头看他，“嗯”了一声。
　　“她说你不乐意？为什么啊？外交官，多酷啊。”
　　任衍忽然轻轻抓起他的手，盯着纱布仔细检查了一番，说：“没有为什么，我觉得我不合适，就不做。”
　　纱布渗着一丝血迹，任衍问他：“手还疼吗？”
　　“好多了。”段吹雨凝视任衍搭在自己手掌上的手指，轻笑道，“哎，说真的，你刚才那一下真的吓到我了……好狠一哥哥。”
　　任衍抬眸觑他一眼，用指尖在纱布上轻抚着，淡淡道：“他害你的手受伤了。”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任衍的声音又轻又沉，没进车流声里，随风而去。
　　他的指尖溜出柔软，细细密密地将段吹雨的伤手包裹住，那柔软温得似水，但偶尔也会转化为水刃，烈得像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019:15:12~2020-05-1119:5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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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吹落星雨
　　段吹雨开学早，一个寒假满打满算只有两个礼拜左右,眼看没几天就要开学,他不能在江苏久留,任衍不放心段吹雨独自回北京,本想同他一道回去，谁知第二天段习风竟亲自赶来江苏，接段吹雨回家。
　　如此一来,任衍便以假期还没结束为理由,独自留在了江苏。
　　其实段习风和段吹雨回京后两天,任衍就买了机票回去了,一直在学校宿舍住着。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任衍在姥姥家过节,老太太让他给段吹雨打电话，喊小家伙来吃元宵，任衍不打，说大过节的人家家里自然也会吃元宵。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太太对他不满道，“吃两顿又怎么啦？我喊他来这里吃元宵还耽搁他跟他家里人过节啦？”
　　任衍不语。
　　老太太拿起手机说：“你不打我打,还有不是我说哦,你看看你都回来多久了,怎么就没见你把崽崽带过来玩儿？也没见你去他家,你们俩是不是吵架啦？”
　　“没有。”任衍微微蹙眉，拿走老太太手里的手机，“您别打了,我打。”
　　任衍没有联系段吹雨，而是给段习风打了个电话：“喂，习风哥，今天元宵，我姥姥喊你弟弟来家里吃元宵……”
　　周义珍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什么你弟弟，人家没名儿啊？”
　　任衍抿了抿唇，继续道：“你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想来就过来。”
　　“你姥姥家？你回北京啦？”段习风问。
　　“嗯，回了。”
　　“什么时候回的啊？怎么也不说一声。”段习风笑了笑，“今儿他恐怕没空，今天吹宝生日，我给他准备了个生日惊喜，打算在家给他弄个生日派对。”
　　“今天是他生日？”
　　“是啊，我弟这出生的日子不错吧？他的名字还有出处呢，跟他生日也有关。”段习风说起段吹雨就不由自主变成弟吹，“辛弃疾的《元夕》知道吧？讲的就是元宵，里面有一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就是他名字的出处。”
　　任衍恍然，心里将那句词默默念了一遍。
　　更吹落，星如雨。吹雨。
　　段习风又道：“正好你回来了，你一起过来给他过生日吧，他肯定高兴。”
　　任衍犹豫片刻，应道：“好。”
　　挂掉电话，老太太忙问：“今天是崽崽生日？”
　　“嗯，他应该没时间过来吃您的元宵了。”
　　老太太疾步走到里屋拿钱包，又匆匆走出来：“我得给他去买个礼物，一会我把元宵搁保温桶里，你去的时候给他带过去。”
　　今天元宵，学校取消晚自习，段吹雨放学早，司机于叔还没有来接，他只好乘地铁回家。出了教室，以李易为首，三五成群的人跟在他身后，说想去他家一块写作业，问他答不答应。
　　段吹雨又不是傻子，况且他的生日这么好记，随便联想一下，就能猜到这些人的真正意图。
　　八成又是李易四处宣告今天是什么日子，把要好的几个同学都召集在了一起。
　　段吹雨假装没有看穿，跟五六个同学一起，浩浩荡荡走往地铁站，一同回了家。
　　果不其然，一到家，入目便是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带，“砰”的一声响，段习风和许亚菲同时拉响礼花筒，喷了段吹雨一脸的彩带亮片。
　　众人齐齐喊了声：“生日快乐！”
　　段吹雨甩了甩脑袋，甩掉脑袋上的彩带，看着他妈：“妈，您现在怎么变得跟我哥似的。”
　　“嗯？我怎么了？”许亚菲不解。
　　“变得跟他一样幼稚。”
　　段习风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小白眼儿狼，说谁呢。”
　　段吹雨卖乖，咧嘴嘻嘻笑了两声，扭头冲大伙道谢：“谢谢。”
　　这帮人其实是段习风撺掇着李易叫来的，高三日子苦，想让这帮孩子趁着段吹雨生日这个日子，能一块放松一下，缓解一下焦虑的心情。
　　段习风知道段吹雨性子独，不喜热闹，所以只请了平日与他相熟的几个同学。不然以他的性子，他可能会把整个班都请过来。
　　段习风和许亚菲将院落布置了一番，树上缠挂了一圈彩灯，还在院子里架了烧烤架，准备了两大箱的烧烤食材。
　　一帮孩子兴奋得眼睛都亮了。院子里人声喧嚣，谈笑的声音、忙碌的声音，噼里啪啦掺在一起，像沸腾的油锅。
　　段吹雨忙里偷闲，悄咪咪上了楼。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收到某个人的消息。
　　也是，某个人哪会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手机响了起来，是段施贤的电话，段吹雨犹豫了会，接通了电话。
　　“喂。”他语调冷淡。
　　“小雨。”段施贤的声音很温和，“生日快乐。”
　　段吹雨“嗯”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道得过于生分，段施贤满心无奈：“本来今天想回去亲自给你过生日的，你妈她不答应，说我来了你不高兴，我就没过来……爸爸给你买了礼物，交给你哥了，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
　　“喜不喜欢？”
　　“还好。”
　　“还好”是个中庸的词，进退适中，能够温和地终结话题。
　　段施贤沉默半晌，问道：“你是不是挺恨爸爸的？”
　　“恨”这个字言重了，段吹雨否认道：“没有，不至于。”
　　“反正就是讨厌爸爸就是了。”段施贤说。
　　这话听着真像抱怨，段吹雨哼了声：“是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我不讨厌你，你就能跟那个女人离婚了吗？我之前对你那么横，跟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把你送我的乐高都扔了，你不还是跟那个女人结婚了？下回我见着她，是不是还得喊声妈啊？”
　　段施贤安静了会，忽然道：“我跟你妈妈不合适。”
　　段吹雨沉默了。
　　“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也没指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是不是？跟陈芸结婚，不代表我把你丢下了，你还是我的宝贝儿子——”
　　段吹雨皱着眉打断他：“你别这么说话，怪恶心的。”
　　段施贤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反正爸爸就是那个意思。”
　　“我妈可没拿你当我爸，她觉得咱俩应该分清界限。”
　　段施贤脸一沉：“她是她，我是我，离了婚我也还是你爸，她没资格替咱俩划清界限。”
　　他俩真的不合适。
　　都那么严厉强势，利刃相碰，唯有两伤。
　　任衍说的，不合适的事就不做。同理，不合适的人确实不应该强凑在一起。
　　“挂了。”段吹雨说。
　　“不许跟爸爸划清界限啊。”段施贤忙道，语气像孩子的央求。
　　段吹雨心软，含糊地“嗯”了声。
　　楼底下有人喊：“寿星呢！寿星怎么还不下来？”
　　“吹宝，你在楼上干嘛呢？”
　　段吹雨应了声：“来了！”
　　段吹雨的左手还没好全，既是寿星又是伤患，他挑了几串肉走到烧烤架前想烤烤，被李易拦下来了：“诶诶诶，您老歇着吧，我来。”
　　李易接下他手里的肉串：“一只手都残了，还不消停消停，你就别忙活了，等着吃就行。”
　　“我又不是两只手都残了。”段吹雨又把肉串夺了回来，“让我烤会。”
　　“……行吧，你小心着点。”
　　一只手烤起来确实费劲，又要翻面，又要撒佐料，段吹雨手忙脚乱，额头急出一层汗，烤了三串糊了俩，金针菇都焦成碳了。
　　“靠。”段吹雨看着焦黑的金针菇低骂一声。
　　李易在一旁乐得不行：“我就说你一只手烤不来，喏，我刚烤好一串，拿去吃。”
　　段吹雨拒绝：“不用，我再烤一串。”
　　再烤一串还是同样的结果，金针菇逃不过变成焦炭菇的命运。段吹雨举着一只包着纱布的伤手，另一只好手烦躁地翻转手里的烤串，屠蕾用胳膊肘拱了拱宋颖，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胆儿大些。
　　宋颖受了鼓舞，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将一串烤好的金针菇递到段吹雨嘴边，红着脸轻声道：“你吃我这串吧，烤得还成。”
　　冒着热气的烤串怼到段吹雨面前，段吹雨下意识往后倾。
　　周围的同学开始怪声怪调地起哄，氛围像极了班里的情侣被老师一前一后喊起来回答问题，暧昧不明。
　　段吹雨再不明也看出猫腻了，他平时对男女感情不太上心，甚至有些迟钝，这会见宋颖耳朵红成这样，同学们又这般哄闹，再看不出就是傻子了。
　　他眉心微蹙，尴尬之余有些不耐烦。
　　任衍的出现打破了段吹雨尴尬的处境，只听屠蕾“啊”了一声，众人纷纷转头，目光全被院门外的人吸引了过去。
　　任衍站在门口，漆黑若墨的眼睛朝段吹雨的方向看了一眼。宋颖递过来的烤串还在段吹雨唇边冒着噌噌热气，他呆立在原地，与任衍对上视线。
　　段吹雨把手里烤焦的肉串丢进垃圾桶，绕开宋颖，快步朝任衍走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段吹雨脸侧泛红，不知是烤肉串热的，还是见到任衍兴奋的。
　　任衍骗他：“前两天。”其实他已经回来一个多礼拜了。
　　“你哥说你今天生日。”任衍说。
　　“知道是我的生日，你还来得这么晚。”段吹雨佯装生气，朝他摊开一只手，“礼物呢？”
　　任衍瞅他一眼，不说话。
　　“你个小气鬼连礼物都没给我准备？”
　　任衍忍俊不禁，故意把手里拎的那碗元宵递给他：“喏，元宵，要吗？”
　　“你就给我这个？！”段少爷极不满意。
　　“我姥姥做的。”
　　段吹雨泄了气，噘着嘴接过那碗元宵：“又不是你做的，还好意思拿来借花献佛。”
　　“什么馅儿的？”段吹雨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什么馅儿都有。”
　　段吹雨嘟嘟囔囔：“我不爱吃豆沙馅儿的。”
　　“不爱吃给我吃！”李易冲过来喊。
　　段吹雨立马抱紧那碗元宵，塞进臂弯里：“让你妈给你做去。”
　　任衍被一帮小孩儿缠着留在院子里一起烧烤，他闻不惯烧烤的油烟味，坐在一旁喝饮料，目光一直追随着段吹雨的身影。
　　段吹雨偶尔显得少年老成，说起话来跟个小大人似的，但其实就是个小孩儿，穿梭在同龄人中间，满脸兴奋地享受着少年人才能体味到的乐趣
　　他顶着满脑门的汗，因为只能用一只手，所以动作显得笨拙，忙乱地像只没头苍蝇。
　　任衍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抽走他手里的烤串：“手伤着就消停点。”
　　段吹雨仰头朝后看向他。
　　任衍回望着他：“我帮你。”
　　段吹雨说：“想吃烤鸡翅，外焦里嫩的那种。”
　　“好。”
　　“还有金针菇，须须稍微烤焦一点，孜然多放点。”
　　“……知道了。”
　　李易凑到林佳棋耳边小声絮叨，说段吹雨双标，都是金针菇，不吃宋颖烤的，非要吃他家教烤的。
　　林佳棋闻言低头轻笑。
　　段吹雨坐在一旁等任老师给他上菜，他撑着脑袋，假装在看手机，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任衍身上。
　　任衍生得英俊，薄唇挺鼻，微微颔首时，眼睫垂落下来，又长又密，隐在深重的夜色里。段吹雨顺着他的面部线条，一寸一寸，目光从眼睫描摹到那张薄唇。
　　一个礼拜前，在南方，在那个夜鸟低鸣的夜晚，任衍的这张唇，触到了他的。
　　段吹雨的耳廓倏忽发烫，视线也变得灼热起来，他宛如惊弓之鸟，猛地低下头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盘烤好的金针菇和鸡翅搁在面前，香味勾回了段吹雨紊乱的思绪。
　　“还要什么？”任衍放下餐盘问他。
　　段吹雨抬起头，神色惶惑地看着他，结巴了：“我、我，随便，五花、五花吧，我还想吃烤五花。”
　　任衍皱了皱眉：“晚上别吃那么油的，会消化不良。”
　　“那就不要了。”段吹雨闷头咬了一口金针菇，烫得“嘶”了一声，吐着舌头眼里冒出了泪花。
　　任衍赶忙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你？心不在焉的。”
　　段吹雨猛地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捧着水杯沉默几秒，抬眸瞄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如果我说我在想那一天你不小心亲到我的事……你……怎么想？”
　　他如此坦然直接，任衍措手不及，怔了两秒，强装冷静：“你都说了那是不小心，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
　　他想转移话题，便把书包打开，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卷子，搁在桌子上。
　　段吹雨愣了愣：“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我从江苏带过来的，江苏高考真题卷。”
　　段吹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你再说一遍？生日礼物？？？”
　　任衍忍笑：“这学期就要高考了，这礼物很实用。”
　　段吹雨倾身凑过去单手搂住任衍的脖子，来了个锁喉：“任老师啊任老师，你信不信我掐死你啊？”
　　身后的同学见状忙赶过来制止：“段哥，段哥！冷静，冷静！您这是干嘛呢？杀人犯法啊！”
　　任衍颈侧泛起一圈淡淡的红，不像是被段吹雨掐出的印子，倒像是憋笑憋出来的。
　　段吹雨见他要笑不笑，瘫着一张脸强忍笑意，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有你这样的人吗？送生日礼物还送一沓卷子，你是魔鬼吗？”
　　魔鬼偏过头，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众人闻言一愣，也爆笑出声，争先恐后地翻看桌上的真题卷。
　　“沃日，这礼物可以啊。”王品言冲任衍竖了竖大拇指，“绝。”
　　林佳棋说：“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我也想做做江苏的卷子。”
　　许亚菲和段习风出来添置烧烤的食材，见一帮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石桌前，笑着问：“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易回道：“任哥给雨儿送了一沓江苏高考卷当礼物。”
　　许亚菲和段习风扭头对视一眼，也禁不住乐了。
　　冬日的寒意还未褪去，院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欢声笑语，往这凄冷的冬日里填补进了丝丝暖意。
　　其实任衍还准备了其他礼物，吃完生日蛋糕，他和段吹雨跑去后院躲清静的时候，任衍把另一个礼物拿了出来：“生日快乐。”
　　是一支写乐牌的钢笔，笔杆全透明，质量很轻。
　　段吹雨握着钢笔在裹着纱布的手掌随意划拉两下，质感和手感都很舒服，他很喜欢。
　　“有这礼物不拿出来，非要拿卷子来糊弄我。”段吹雨斜睨他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人也坏得很。”
　　“那卷子确实是礼物啊。”任衍一本正经地说，并不承认自己是在逗他。
　　段吹雨捏着钢笔在手里转了转，心里欢喜，不跟他计较。
　　“这笔轻，你写起来舒服点。”任衍问他：“喜不喜欢？”
　　段吹雨点头，真心道：“喜欢，特别喜欢。”
　　好气氛和好心情并没有延续多久，段吹雨坐在院子里攥着钢笔把玩了一会，再抬头时便不见了任衍的身影。
　　他进屋瞧了瞧，发现任衍在厨房跟他哥说话。
　　隐约的对话声传到耳边。
　　“什么，你不打算再给吹宝补习功课啦？”
　　段吹雨脚步一顿，呆站在原地。
　　“嗯。”任衍点了下头，“他现在的成绩，没有我的辅导也完全可以。”
　　“……也行吧，本来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到时候我跟他讲一声。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不住在这了？”
　　“不住了，我回宿舍。”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儿。”
　　“为什么？”段吹雨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段吹雨走到任衍面前：“为什么不教我了？”
　　“你现在的成绩，不用补课也可以了。”任衍说。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无可辩驳，段吹雨却盯着他的眼睛问：“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任衍无言地看着他。
　　“再教教我吧。”段吹雨软着声音撒娇，“我又不是神仙，还有好些题我都不会，你不在我找谁问去？”
　　“找老师。”任衍说，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央求无效，连撒娇也没用，段吹雨脸色微变，声音沉了下来：“你非要走？”
　　任衍“嗯”了一声。
　　“你就非要在我生日的时候跟我哥说这件事？”段吹雨目光阴沉。
　　“吹宝……”段习风拉住他的胳膊。
　　段吹雨甩开他的手，拔高了嗓音：“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不想教我了？”
　　任衍抿了抿嘴唇，解释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啊！”段吹雨生气又委屈，眼眶竟然有点红，“你选择今天跟我哥说，不就是想今天说明白之后就不再过来了，是不是？！”
　　任衍无法反驳。
　　“我怎么你了？你就不想教我了……”
　　任衍有些焦躁：“我说了，我觉得你现在的水平已经不需要课外辅导……”
　　“你放屁！”段吹雨忽然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怒目圆睁，凝视着他，“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块会尴尬？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不就是亲——”
　　“闭嘴！”任衍高声打断了他，鼻息粗重，胸口微微起伏。
　　段吹雨喉结滚了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任衍露出慌乱的神情，这也是任衍第一次扯着嗓门吼他。
　　段习风处在状况外，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怎么了啊？”段习风把段吹雨拉到自己身边，“有话好好说，干嘛这么急赤白脸的——”
　　“习风哥，先走了。”任衍转身离开。
　　段吹雨看着他干脆离去的身影，气得眼睛发红，他快步走到院子里，一把卷走石桌上的真题卷，当着一堆同学的面，掀开烧烤架的铁架，扬手一挥，把一沓卷子扔进了炭火里。
　　众人一阵惊呼，任衍在这惊呼声中，渐渐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衍哥坐怀不乱撑到了师生关系结束。
　　感谢在2020-05-1119:55:21~2020-05-1220:1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rr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在线求助
　　十七岁的生日竟然是以争吵声告终，任衍平日轻易不开口,一出声响总能石破天惊,把段吹雨的心绪搅得天翻地覆。那些真题卷终究没有葬身火海,一群人大呼小叫地想要灭火救卷,最后还是段吹雨心里不忍，直接一脚踢翻烧烤架，把着了火的卷子踢到一边,几下把火踩灭了。
　　段吹雨怕炭火烤焦地面的绒草,又顺手拿了瓶矿泉水往烧红的炭上泼了水,浇灭了炭火。
　　一通折腾下来,院落里一片狼藉，烧烤架倒了一地，炭火被水一浸,“滋滋”作响。惨遭炭烤的试卷边缘被炭火烤得焦黑，灰烬飞扬，黑烟屡屡。
　　段吹雨蹲在地上检查卷子的伤残程度，狠心把卷子丢进炭火里的是他，这会心疼的又是他。
　　好在大家已经酒足饭饱,烧烤架上空空如也,吃得都差不多了。
　　众人关心询问,段吹雨摇头说“没事”,单手捧着一叠黑黢黢的试卷落寞地走进屋里，段习风留下善后。
　　“跟补习老师闹了点小矛盾，没事儿,他就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别太担心。大家今天都吃尽兴了吧？”段习风笑着问道。
　　众人应道：“特别爽特别尽兴，谢谢习风哥哥！”
　　宋颖不放心地问：“段吹雨他真的没事吗？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李易摆手道：“咱进去就是给他添堵，别去找呲了，他自个儿能调整，走吧走吧，明儿还要早起上学呢。”
　　众人散了，李易留到最后才走，拉着段习风轻声问：“习风哥，雨儿他到底怎么了？”
　　段习风道：“他的补习老师说以后不来了，他不乐意，就发脾气。”
　　“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李易往屋里看了一眼，“我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的气。”
　　段吹雨平时有点少爷脾气，都是搁在家里面撒的，很少当着外人的面失态。
　　“他啊，就是特别黏任衍，反正跟他可亲了，比跟我还亲，之前不还跑去江苏找他了吗，大过年的，还一个人。”段习风收拾着石桌上的餐盘，“平时我们家里没什么人，吹宝就跟任衍接触多，黏他也正常。你甭担心了啊，没事儿，他就小孩儿性子，过几天就好了。你赶紧回家吧，都这么晚了，明儿别起不来。”
　　“嗯行，那习风哥我先走了啊，再见。”
　　段吹雨回到房间，从那一堆面目全非的试卷中挑出没被炭火烤到的，放在一边，又把那些边角被烧焦的挑出来拨弄两番，抖掉边缘的灰烬，留下剩余完好的纸张。
　　一沓真题卷，七零八落剩了一半，段吹雨心里的余火随炭火一同熄灭，只剩难过。
　　这人可真是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就没见过心肠这么硬的人。
　　段吹雨在心里把任衍骂了千百遍，念叨了千万遍。
　　房间门被敲响，许亚菲在门外轻声问了句：“小雨，睡了吗？妈妈能进来吗？”
　　段吹雨应了声：“您进来吧。”
　　段吹雨把桌上的试卷囫囵拢了一把，推到一边。
　　许亚菲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温声问：“怎么了啊？跟任衍哥哥闹别扭了？”
　　许亚菲刚才在书房，不知道段吹雨在院子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她看了眼桌上黑漆麻乌的试卷：“你哥说你刚刚又‘大闹天宫’了？”
　　“什么叫‘又’啊？”段吹雨不满地嘟囔。
　　许亚菲笑了声：“跟妈妈说说呢，怎么了？任衍哥哥要走，你不高兴？”
　　段吹雨闷闷不乐地拨弄手边的卷子：“不高兴能怎么办，人家就是想走，就是不想教我了。”
　　“你这么喜欢任衍哥哥啊。”许亚菲摸了摸他的脑袋，段吹雨没有下意识躲开，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许亚菲心里自是欢喜又欣慰，她与小儿子的距离近了许多，至少段吹雨已经不再反感这种肢体接触的亲密。
　　“那我去跟任衍哥哥说说，让他再考虑考虑，继续辅导你。”许亚菲说。
　　许亚菲是女性，是母亲，少年人的心思她大抵不能感同身受，有些事情跟她说不着。
　　段吹雨摇摇头：“不用，您别忙活了，我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许亚菲用手蹭去他脸侧沾上的黑灰，“你看看你脸脏的，听你哥说你把烤架都踢翻了？”
　　段吹雨面露尴尬，冷静下来真觉得自个儿刚才浑得没边儿。
　　段吹雨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那堆试卷，许亚菲起身道：“你要是真的还想让任衍哥哥给你补课，你就跟妈妈说，妈妈去找他，跟他好好说说，他要实在不想干，那咱们也不能强求，你说是不是？”
　　“是。”段吹雨点点头，“不来就不来了吧，谁稀罕他。”
　　许亚菲啧了声：“你看你……又是这个态度。”
　　“哎妈，您回去睡吧，我困了。”段吹雨不想再听她念叨，推她出门，“我没事儿，您别担心了，也不用去找他，他算老几啊？爱来不来。”
　　许亚菲走后，段吹雨拿出手机，没有看到任何想看的消息，任衍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段吹雨刚压下去的火气蹭蹭蹭又冒了出来，一怒之下，揽过那堆卷子，发狠做了起来。
　　他拿任衍送他的钢笔小心翼翼塞进墨水瓶里，抽了几泵墨水，伏在桌前，闻着纸焦味儿开始做题目。
　　江苏卷那是真难啊，数学连选择题都没有，做昏头了想随便瞎选一个都没得机会，段吹雨捏着那支透明的钢笔，盯着纹路精细的笔尖，有些走神。
　　一夜之间，在他生日的这一天，连接他跟任衍的那根线，忽然就断了。
　　他过去曾经考虑过的未来的某一天，竟然提前降临了，降临得如此毫无征兆，打得他措手不及。
　　明明在江苏的时候，还答应要给自己做寿司，结果回了北京就扭脸不认人了，川剧变脸都没他那么快。
　　任衍给出的理由段吹雨全然不信，他的莫名转变也有迹可循，段吹雨不是参不透其中的细小偏差。
　　他从夜鸟低鸣的那一晚起，就已经感知到不对劲了。
　　他只是有点没缓过劲来。所以他生气，气任衍连让他缓劲的时间都不给，单方面结束这段师生关系。
　　他原以为他还可以在这段关系的羽翼下恣意很久，继续忘乎所以地向任衍予取予求。
　　段吹雨没有感情经验，思及此，仿佛陷入死胡同，只能拿出手机寻求百度。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跟家教不小心亲嘴了怎么办？”
　　搜出来一堆小黄文，要不就是情感贴，但讲述的经历大多都是男女，没见到男生跟男生的。
　　段吹雨拧着眉补充了几句：跟家教不小心亲到了怎么办？家教跟我都是男生。
　　搜索无果，没有哪个男生会跟男家教亲嘴，不小心的也没有。段吹雨像只迷失在丛林中的野猫，眼眸微眯，阴沉沉地盯着手机屏幕。
　　百度帮不了他，他就点开了某个同志网站，直接发帖寻求同类的帮助，这一回他将内容写得极为详细。
　　[@句号回收方：前几天跟家教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跟他亲到了，是不小心的（天太黑，看不清），我跟他都是男的，现在他不想教我了，刚才把工作辞了，想问一下，他是因为尴尬吗？]
　　[@句号回收方：补充一下，家教喜欢男人。]
　　[@句号回收方：再补充一下，他不收补习费，我脾气挺差的，他会不会是嫌我麻烦？]
　　段吹雨发完贴就拿衣服去洗澡了。
　　洗了澡，关了灯，段吹雨拿着手机窝进被窝里一看，回帖已经过百了。
　　段吹雨“靠”了一声，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急急忙忙翻看。
　　1#【你再说一遍他不收啥？……补习费都不收？这……就这？你确定你俩是不小心亲到的？】
　　2#【不是，我就问一句啊，你俩大男人为什么要一起睡觉？而且还是在知道他喜欢男人的前提下？弟弟，别挣扎了，你弯了。】
　　3#【看到前面，我还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因为尴尬，毕竟是个gay……看到后面补充的两条我有一丝丝凌乱】
　　4#【道理我都懂，不过跟一个gay同床共枕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你的家教是1是0？长得帅吗？如果是1，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匀给我[滑稽/]】
　　5#【这家教绝对对你有意思啊，傻不傻这都看不出来】
　　6#【楼上的，那也不一定啊，家教要真喜欢楼主干嘛要把工作辞了啊，换我就直接上了】
　　7#【6楼你克制一下你自己，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么没原则啊。】
　　8#【通过楼主的描述，我感觉这个家教很不错。】
　　9#【同上，感觉挺有魅力，不知道长得帅不帅，哎，我身边怎么就遇不到如此优秀的野生gay呢[泪/]】
　　10#【想知道楼主跟你的家教除了打啵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亲密接触？看楼主的反应也不是很反感的样子，你都上这里来问了，基本已经弯得差不多了，多的不说了，我就祝你一句百年好合吧！】
　　11#【这是爱情啊傻弟弟(*￣︶￣)等一个后续】
　　12#【等一个后续】
　　13#【等一个后续】
　　14#【等一个后续】
　　……
　　段吹雨看得眼花缭乱，没寻觅到什么有用的干货，满屏皆是“你弯了”、“爱情”、“祝99”balabala的字眼，回帖那么多，没一条是正经回答他的问题的。
　　只能去问本人了。
　　段吹雨又发了两条帖子。
　　［@句号回收方：谢谢各位的解答，打算过几天亲自去找他问个明白。］
　　［@句号回收方：还有，不知道他是1是0，但肯定不会匀给在座的各位。］
　　他刚把帖子发送出去，回帖就立刻更新。
　　116#【楼主这性子我喜欢。】
　　117#【记得更新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滑稽/]】
　　118#【卧槽这拽劲儿我爱了，楼主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119#【后续后续后续后续后续，希望有后续。】
　　120#【爱情都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
　　段吹雨放下手机，稀里糊涂地睡了，直到进入梦乡前，他都还觉得今夜是一场虚幻的梦，跟此刻的梦境连绵勾缠，彼此交融，辨不清真假。
　　任衍当真不联系他了。
　　上学期间，段吹雨要拿出手机看上一万眼，看再多眼也看不到那个橘猫头像有一丝动静，沉沉沉，沉到最底，被一堆无用的消息压着。
　　任衍冷着他，段吹雨也不愿上赶着贴上去，他的面子很金贵，轻易不能揭下来示人，任老师也不例外。
　　更何况是这狠心家教先与他“恩断义绝”。
　　段吹雨近来受了刺激，又新得了一支漂亮的钢笔，整日擒着那通身透明的钢笔埋在一堆黑黢黢的半焦试卷里刷题，谁也不理。
　　刷题刷得再忘我，听课的时候却总在走神，连丁启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这日丁启站在讲台上通知：“学校下礼拜要举行春季运动会，高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学校主张高三生还是要积极参与，我也是同样的想法，不希望大家一心埋在学习上不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这次的运动会，还是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有意向参加的同学就去体育科代表那里报名，要是获奖了还有分加，这次报名的人数必须达到学校规定的要求，希望大家都能积极一点，好不好？”
　　同学们懒洋洋地应声，稀稀拉拉站起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去跟体育科代表报名。
　　有人参加，但人确实很少，高三了，又是试点班，一个个都跟学习机器似的，哪有心思参加运动会。报名的人数果然不达标，体育科代表跟丁启卖惨，说人数不够。
　　丁启指了指段吹雨：“去问问那小混蛋，我看他近来萎靡不振，需要好好运动运动。”
　　“好嘞！”典奇拿着名单屁颠屁颠跑向段吹雨。
　　段吹雨正撑着脑袋看手机，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啪”的一声，典奇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段吹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段哥，这次运动会你不报个项目？”
　　段吹雨目光往项目表上掠了一眼，没说话。
　　典奇搬出丁启：“启哥说的，你近来看着身体不佳，需要运动运动。”
　　段吹雨随手指了个“男子5000米”和“跳高”，典奇眼睛一瞪，立刻在表上打了勾填了名：“段哥牛逼！”
　　段吹雨出门上厕所，被丁启拦在楼道里：“报了什么项目？”
　　段吹雨回道：“5000和跳远。”
　　“这么刚？”丁启看他一眼，“5000多累，跑完人就废了，怎么不选个短的。”
　　“都一样。”段吹雨倚着墙，生了软骨病似的，从头到脚沾着懒气。
　　丁启在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低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啊？”段吹雨一愣。
　　“我问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丁启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成天心不在焉的，知道你长了张祸害小姑娘的脸，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也知道，不是不让你们谈，但早恋肯定影响学习，就算不影响你，也会影响人家小姑娘……”
　　段吹雨迷茫着，完全没把丁启的絮叨听进耳里。
　　早恋，早恋，满脑子的早恋，满脑子的任衍。
　　他要是跟任衍恋一下，任衍这应该算晚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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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土匪流氓
　　段吹雨闲来无事就在把玩近来的新宠——那支全透明的钢笔，运动会这天也不例外,周围的同学见他这些天不是埋头做试卷,就是盯着那支钢笔发呆,凑近前瞅上几眼,发现那堆卷子黑的黑、破的破，像刚从煤堆里捡起来的一样。
　　更稀罕的是，不知这人哪时变成了个情种,做完一张卷子就把卷子叠成了玫瑰,几天下来,一朵朵娇俏又残破的焦炭玫瑰零零落落地躺在桌肚里。
　　那纸玫瑰的花瓣是焦黑的,从火里拾起来的，浴火玫瑰。
　　这日班里格外热闹，运动会的来临还是有效地缓解了紧张的复习氛围,学生们嘴上说着不愿参加，真到这天来临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生气勃勃。
　　段吹雨在这浓烈的班级氛围里，依旧死气沉沉地叠着他的纸玫瑰,撒癔症似的,叠完了,单手捧着那玫瑰目不转睛地看着。
　　看罢,只觉索然无味，随手丢进桌肚里，又抓起钢笔继续撒癔症。
　　“段吹雨,你这钢笔不错啊。”有人在段吹雨前桌坐下，笑嘻嘻地递上一张粉色卡纸，“你能不能帮我抄份情书啊？我今天想跟我喜欢的女生表白，过了今天以后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了。”
　　段吹雨写字好看，经常有女生让他帮忙抄点小诗和短句什么的，对于同学这样的请求，他早就习惯了，他接过卡片，问：“写什么？”
　　男生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照着抄一下就行，谢谢了啊。”
　　段吹雨朝纸上瞥了一眼，直接落笔写字，行云流水，不带一点卡顿。
　　边写边望着那纸上的情话在心里喃喃自语：“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一个主题……”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写情诗。段吹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
　　是啊，这年头还有人叠纸玫瑰呢。
　　段吹雨把卡片甩给男生，男生飞快接住，低头一看，赞道：“绝！”
　　男生离开后，段吹雨垂眸凝视面前的真题卷，思路顺着刚才那男生起头的那几句情话延续，提笔落字，在试卷角落写下一行蝇头小楷——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一个主题，想你是我的主题。
　　写完，段吹雨将那张试卷叠成了一朵玫瑰，运动会入场音乐响起，他顺手将那朵玫瑰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段吹雨报的项目是5000米长跑和跳远，因为接力跑缺人，丁启跟他商量了一下，就让他顶上了。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二天了，短跑的预赛在昨天已经比完，决赛留在今天。接力跑是压轴项目，5000米长跑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这两个项目都没有预赛，直接定在第二天。
　　段吹雨一个下午要参加两项运动，跑完5000米就要去跑接力。
　　李易陪段吹雨去检录，远远地就瞧见检录处围了不少女生，挥着彩旗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这边。周围的男生被一众女孩围着，兴奋地红了脸，各个摩拳擦掌。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凉，段吹雨套着冬季校服，底下是白色T恤。他低头摆弄胸口的号码牌，想将号码牌往上挪一点，左手刚好没几天还有点活动不开，僵硬得捣鼓半天，手不小心被别针扎了一下。
　　段吹雨“嘶”了一声，望着手指上冒出的血珠发愣。
　　上个月前，就在上个月前，某人还握着他受伤的左手温柔地问一句“疼不疼”，如今这人竟然已经一个礼拜没现身了。
　　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微信也没有。
　　“是不是扎到手了啊？”李易走到他跟前，“我帮你弄吧。你跑完5000米还能跑接力吗？到时候别跑残了。”
　　段吹雨心情不快：“残了就残了。”
　　两人走到检录处，被周围女生的目光追寻着，段吹雨仰头往站台上看一眼，就引发一阵骚动。四周本来气势勃勃的男生一见女孩竟然都是为了段吹雨而来，霎时蔫了一半。
　　段吹雨脱下校服递给李易，露出劲瘦结实的胳膊，惹得站台上的女生频频尖叫，挥着小彩旗为他喊加油。
　　段吹雨跑跳着做热身运动，为图方便，他连运动裤都没换，直接套了校裤。
　　李易攥着拳头晃了晃：“加油啊，慢慢跑，别太拼，我在终点处等你。”
　　段吹雨冲他扬扬手：“知道了。”
　　段吹雨确实没怎么拼，跑得很悠哉，全程匀速，不争不抢，起初落在众人后面，后来便一个接一个地超过，逐渐领了先。他全程都神游在外，所以并不感觉到累。
　　意念都被某个狠心男子勾去了。
　　狠心男子此刻正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展厅，刚刚结束完一个会。
　　“那是我母校。”汪垣朝十中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在举行运动会。”
　　任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铁栏那一头穿着校服的学生聚拢成块，田径场上是快如残影的活力身影。
　　汪垣摇头感叹：“青春啊……”
　　任衍目光轻动，久久地注视着铁栏内朦胧的小小身影，妄图寻到某个人的影子。
　　只是徒劳。距离太远了。
　　“咱要不要进去看看？”汪垣提议，一脸蠢蠢欲动，“也感受感受青葱岁月？”
　　任衍哑然失笑：“你也才二十三岁。”
　　“那能跟十六七岁的小孩儿比吗？”汪垣拉着他往十中的方向走，“走走走，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有机会撩到漂亮的小妹妹。”
　　5000米结束，丁启等在终点处给段吹雨递水，身后跟着一溜女生。
　　“怎么样，还行吧？”丁启弯腰帮他捶打僵硬的肌肉。
　　段吹雨捧着水杯往前躲：“您别捶，不得劲。”
　　丁启笑了：“有什么不得劲的，你还怕痒啊？”
　　“有点。”段吹雨灌了口水，慢慢踱步放松肌肉，“您一敲我绷得更紧了。”
　　“看样子还留有余力嘛。”丁启插着腰，眉梢眼角染上骄傲的笑意，“随随便便就拿了第一，可以啊。”
　　段吹雨卖乖，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5000米跑完就是接力跑，段吹雨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在女生的簇拥下去了接力跑的比赛场地。
　　丁启怕他运动强度过大，跟在身后嘱咐：“别太拼命，也不用跑太快，不舒服就赶紧停知不知道？”
　　“知道了。”段吹雨冲他挑了下眉，“我这么宝贝自己，怎么舍得拼命。”
　　段吹雨跑最后一棒，他站在最后一段跑程的起点处活动筋骨。
　　任衍站在跑道的铁栏外，隔着近百米的距离，默默地看着跑道上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称不上多锐气风发，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依旧是众人的目光聚集处，是跑道上最惹人注目的焦点。他单手撑腰，一手挡在额前，仰头望天。
　　冷风撩起他的T恤，劲瘦的腰腹顿时春光乍泄，暴露在空气中。
　　任衍的目光从他白皙的腰侧逡巡到他仰望的那片苍穹，捕捉到一排展翅高飞的候鸟。
　　发令枪响，跑道上的人影如箭般蹿了出去，8班第一棒是体育科代表典奇，冲劲十足，一上来就遥遥领先其他班。第二棒是李易，速度稍弱，但架不住他腿长，跑得气定神闲，依旧把其他班甩在后头。
　　林佳棋是第三棒，因为8班女生少，愿意报项目的更是屈指可数，林佳棋没有那么强悍的运动神经，但为了班级荣誉只能挑下这个重任。
　　段吹雨站在离她百米开外的地方，看见她涨红了一张脸，跑得很吃力。
　　8班逐渐被其他班超越，落到了第三，加油声呼喊声不绝于耳，段吹雨冲林佳棋挥了挥手，无声地给她鼓劲。
　　林佳棋一发狠，闭上眼睛陡然加快速度，她可能是用劲用大发了，跑到交接处前几米大脑已经有些缺氧，眼前天旋地转，两手打晃，颤颤巍巍地将接力棒递给段吹雨。
　　段吹雨俯身压低重心准备接过，林佳棋人高手长，视线模糊辨不清段吹雨与自己的真实距离，手一扬将接力棒递过去时，竟然猛地一下怼到了段吹雨的鼻子。
　　段吹雨顿觉眼冒金星，鼻眼一酸，嘴边滑进一股腥涩液体。
　　四周爆发出一阵惊呼。
　　近来果然不顺，血光之灾频繁。
　　段吹雨望见林佳棋眼睛猛地睁大，也来不及停下，一手接住接力棒，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撒腿就跑。
　　单手无法保持平衡，段吹雨干脆不再捂着鼻子，撒开欢跑了起来，任由鼻血随风去，他跑得自由自在。
　　鼻腔里的血汩汩渗出，迎着风糊了段吹雨半张脸，鼻血顺着下颚线成股流下，滴落在白色T恤上，段吹雨的胸口鲜红一片。
　　跑道四周围观的学生又喊又叫，眼睁睁看着一个满脸血的少年，风一般在操场上恣意驰骋，陆续超过领先在前的两个班级，夺回了第一的位置。
　　段吹雨头晕眼花，神情却极为畅快。
　　这点血仿佛流尽了他过去几日对任衍的气与怨。
　　真他妈爽啊。
　　跑程很短，转瞬即逝，段吹雨稳稳替8班拿下了第一，跑到终点的时候腿都软了，可能失血太多，眼前一黑，没站稳直接跪在了草坪上。
　　一群人疯跑过来，丁启帮段吹雨披上校服，拿着毛巾捂住他的鼻子，急得冒汗：“没事吧？！都跟你说了不要拼命不要拼命，怎么不听呢！走走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段吹雨闭着眼睛摆手道：“您让我先缓会，我头有点晕。”
　　话音刚落，一双触感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鼻骨疼不疼？想不想吐？”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段吹雨捂着鼻子一愣，浑身的汗毛陡然舒张开来，这人的嗓音明明冷如寒风，他却像一瞬间置身温水，暖意直逼四肢百骸。
　　丁启诧异地看着任衍：“你……”
　　段吹雨半睁着眼看向任衍，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无力地垂下眼皮，声音气若游丝：“不是走了吗，不是不想跟我见面了吗，还来干什么，谁让你到我学校里来的。”
　　任衍俯身蹲在他面前，帮他捂着毛巾：“谁说我不想跟你见面了……”
　　“那你那么久不来找我？！连个消息也不愿意发？！”段吹雨拔高嗓音，声音闷在毛巾里，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哎！你别喊！”丁启皱眉道，“你还有力气喊！赶紧的，我带你去医务室。”
　　“腿僵了。”段吹雨说。这话说与谁，知者知。
　　任衍背对着段吹雨蹲下，两手兜住他的腿弯，不由分说把人背了起来。
　　“我送他去医务室。”他对丁启说。
　　丁启招呼着屠蕾：“屠蕾你带他过去，他不认路。”
　　“哎好。”
　　屠蕾匆匆跟上，奈何比不上任衍的大长腿，跑着也跟不上。任衍背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照旧健步如飞，屠蕾被甩在后面，只能高声喊着帮他指路。
　　段吹雨软绵绵地趴在任衍背上，鼻间尽是肆意弥漫的乌木沉香，他爱极了这个味道，不由自主地往任衍的颈窝里凑了过去。
　　“衍哥……”段吹雨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任衍“嗯”了一声，气息不稳。
　　“我鼻子疼。”
　　任衍心一紧。
　　“腿也疼，脑袋也疼。哪哪都疼。”段吹雨的声音可怜巴巴。
　　任衍抓着他腿弯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哑着嗓子安抚他：“一会就不疼了。”
　　“本来不疼的。”段吹雨老老实实地说，脑袋在任衍肩窝里蹭了蹭，“一看到你就疼了。”
　　任衍的心倏忽一软，乱了方寸，他喉结滚了滚，深呼了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狂乱的心率。
　　段吹雨不给他平复心绪的机会，步步紧逼，将他逼到死路：“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很快。”
　　“跟亲到我的那天一样快。”
　　任衍装傻，沉默地把人送到医务室，校医给段吹雨检查了一番，道：“还好，没伤着鼻骨，就是血管破了。”
　　校医让段吹雨坐正，用医用棉球堵住他的鼻子，手沾了点水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和额头，温声道：“没事儿啊，别紧张，大小伙子流点血不碍事的，鼻骨没断就行。头晕吗？”
　　“有点儿。”
　　“一会不出血了，在床上躺一会。”
　　“谢谢医生。”
　　今天运动会，这伤那伤的人很多，校医帮段吹雨处理完伤口就走出隔间去照看其他伤患了。
　　隔间里只剩下任衍和段吹雨两人，段吹雨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任衍拿毛巾浸了温水，揽着他的脖子替他擦脸。
　　“你坐这。”段吹雨拍拍病床。
　　任衍看他一眼，依言在床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段吹雨问他。
　　任衍轻柔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渍：“跟同学一块过来的。”
　　“同学呢？”段吹雨跟审犯人似的逼视他。
　　“去找女生聊天了。”
　　“你怎么不去？”
　　任衍觑他一眼，不作声。
　　“我让你背我了吗？”段吹雨浑到极致。
　　任衍无言以对，不理他。
　　段吹雨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忽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任衍手一顿，神情错愕，垂眸撞上了他的视线。小小的隔间只靠一席塑料白布与外面阻隔，校医与其他学生的对话声就在耳边盘旋，隔着塑料布。
　　段吹雨见他不说话，土匪上身，倾身压过去，可惜矮了一截，只好仰头看着他：“他们都说你喜欢我。”
　　任衍眉头一皱。
　　他们？谁们？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段吹雨声音清透，目光坦荡，任衍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抿了抿唇，撒谎：“不喜欢。”
　　“骗子。”段吹雨沉着脸骂了句，“那你躲什么？”
　　“我躲什么？”任衍一脸淡然，丝毫不慌。
　　“躲什么？不就那天咱俩亲嘴的事儿！”段吹雨撒起疯来不管不顾，忽然凑过去噘嘴在任衍的唇角飞快蹭了一下，“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亲一下怎么了？我再给你亲一下。”
　　任衍浑身一怔，惊得手里的毛巾掉落在地。
　　段吹雨舔了下唇角，凝视任衍，眼眸透亮，像暗夜中盯住猎物的狼。
　　任衍眸光狂颤，终于慌了，好半天才压低声音道：“……你害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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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炽烈玫瑰
　　任衍只觉唇角发烫，冰凉的指尖溢出一层汗,眼前这个哪是个害臊的人,最不知羞,不退反进,步步逼近，又向任衍靠近几寸，维持着鼻尖要触不触的距离。
　　段吹雨摸一把校服口袋,将那朵纸玫瑰掏出,不着痕迹地藏进任衍的衣服口袋。任衍的目光都被段吹雨的视线夺去,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他身上塞了一朵思念。
　　段吹雨抓住他的衣袖,微微噘嘴：“要不要再来一下？刚才好像没亲到。”
　　任衍喉咙一紧，眼睛都快被这人逼红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别胡闹了？”
　　“我像是在胡闹吗？”段吹雨目光炽热,死死攫住任衍深邃的黑眸，不放过一丝能窥探他内心的机会。
　　任衍缄默不语，眼底暗流波动。
　　两人对峙太久，眼里尽是对方，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帘外的林佳棋。
　　等回过神,耳边有窸窣动静,转头一瞧,是林佳棋一张错愕的脸。
　　丁启和8班学生留在操场为其他运动员提供后勤服务,林佳棋自知不小心伤了段吹雨，满心愧疚，先他们一步来医务室探望段吹雨。谁知刚来就听闻不得了的秘密,从段吹雨问任衍“你喜不喜欢我”开始，她站在门外惊得半步也挪不动，甚至有幸见证了段吹雨对他的家教耍流氓。
　　看到林佳棋，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凝滞。隔间里沉寂得只剩交杂错落的呼吸声。
　　任衍的，段吹雨的，受惊的林佳棋的。
　　任衍心头浮起一丝疑虑，但面上极为冷静，他的电话适时地响起，是汪垣打来的。
　　“喂？”
　　“你人呢？怎么我一转头你人就没了？运动会好像快结束了，咱们回吧。”
　　“嗯，你在操场等我，我马上过来。”
　　任衍借故离开，外人在场，段吹雨收敛着，低声问一句：“你要走了？”
　　“嗯，你好好休息。”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许走。”段吹雨还是收不住性子，霸道得很。
　　最后还是林佳棋帮任衍解了围，走上前助他逃离这两难的境地，看着段吹雨道：“你是哪来的地主老爷这么霸道？人家想走你还要扣着人家？”
　　段吹雨不快地撇了撇嘴，对任衍说：“今天跟你说的话都不许忘。”
　　任衍不作回应，轻声嘱咐了句“回家多休息”就离开了。
　　任衍走后，段吹雨在病床上躺了下来，手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佳棋问道：“你的鼻子没什么大碍吧？对不起啊，我刚才头昏脑涨的都看不清你了，没留神就怼到你了。”
　　“没事。”
　　“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就血管破了，没什么大碍，甭担心。”
　　一码归一码，林佳棋询问完段吹雨的伤势，没办法对刚才撞见的那一幕视而不见，她抿了抿唇，静默片刻，问：“你跟你的补习老师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段吹雨反问。
　　林佳棋压低声音：“我都听到了！你说你喜欢他，你还……你还亲他。”
　　“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林佳棋难以置信：“合着你这两天痴痴呆呆的，竟然是为了你的家教？敢情你还真谈恋爱了？那破玫瑰也是为了他折的吧？！”
　　段吹雨不爽道：“什么叫破玫瑰？”
　　林佳棋莫名想笑：“腻歪死你算了，多大年纪了还整这恶心不拉几的酸招，段吹雨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林佳棋你烦不烦？怎么着？班长连班里同学谈恋爱都要管？”段吹雨抬高嗓门。
　　林佳棋眼神一凛，风声鹤唳，往隔间外飞快扫了一眼，走到他面前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丫的能不能声音小点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事儿？”
　　林佳棋拧眉凝视他好一会，似是纠结，她道：“他是男的啊……你喜欢男人？”
　　“你觉得我像？”段吹雨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有跟李易打啵的欲望吗……”
　　林佳棋闭上眼睛摆手道：“行了，你别说了，我一脑补我就觉得辣眼睛。”
　　段吹雨不由得轻笑。
　　林佳棋表情凝重，还是不大能接受：“你怎么就跟你的家教搞在一起了啊？段吹雨你——”
　　“谁说我跟他搞在一起了？”段吹雨冷哼一声，“没听人家说他不喜欢我么，再说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家教了。”
　　林佳棋大眼睛瞪得滴流圆：“那你还亲人家？段吹雨你什么流氓啊！”
　　话音刚落，丁启领着一众学生掀开了帘布，问：“什么流氓？谁耍流氓了？”
　　林佳棋立刻抿紧嘴唇，缄口不语。
　　丁启俯身看着段吹雨，摸了摸他的脑门：“没事儿吧？没伤着骨头吧？还晕吗？”
　　段吹雨摇摇头。
　　丁启看了眼林佳棋，又望向段吹雨，眯起眼睛：“谁流氓？是不是你？你个臭小子果然是谈女朋友了！”
　　林佳棋举手示意：“老师，我证明，他没有。”
　　“那你刚才说谁流氓？”丁启扭头问她。
　　林佳棋欲哭无泪：“我跟他开玩笑呢。”
　　丁启看了看段吹雨，并未继续追问，他对学生早恋的情况抓得并不是很紧。在他的认知里，这年纪谈恋爱真称不上早恋，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交付与此了，只是教学体制的缘故，学生不得不舍弃眼前的花海，万事都讲究个轻重缓急，比起恋爱，当然是高考更为重要。
　　“马上就要一模了，你最近给我收收心，别一天到晚心不在焉的。”丁启轻轻拍了一下段吹雨的脑门，“今天没有晚自习，你早点回家休息，让你妈妈给你炖点汤补补。”
　　丁启环顾一周，问段吹雨：“你补习老师呢？走了？”
　　段吹雨回道：“走了。”
　　*
　　段吹雨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回家时鼻梁上贴了创口贴，赵阿姨见他鼻头青肿，惊了一跳，忙问他：“小雨你这怎么又受伤了？”
　　段吹雨笑笑：“可能命犯太岁。”
　　赵阿姨说找个偏方给他去去晦气，段吹雨笑着说：“那都是迷信。阿姨，我今天想吃咖喱牛肉。”
　　“好嘞，阿姨给你做。”
　　段吹雨上了楼，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鼻梁有些浮肿，青了一块，他轻轻揉了下鼻子，疼得“嘶”了一声。创口贴贴着不舒服，段吹雨撕开一条缝把创口贴轻轻揭了下来。
　　水池上放着手机，段吹雨垂眸觑了一眼。
　　他在等任衍的消息。
　　也不知道任衍发现那朵玫瑰没有。
　　话也说开了，流氓也耍了，台阶也是他豁下脸皮亲自推到任衍面前的，这人要是还不愿纡尊降贵走下来，就别怪他真当个土匪流氓。
　　等某人下台阶的功夫，段吹雨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之前浏览的同志网站。
　　网友们都在等后续，他总不能晾着他们。其实晾不晾的又能怎样呢，他心知肚明，自己还不是想臭显摆。
　　秀恩爱是生物本能，尤其是人这种生物。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恩爱可秀，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那篇帖子的回帖已经过千了，往后翻看一下，竟然还有好些推销黄色小说的。段吹雨“靠”了一声，余光只觑到一点描述性的句子，后背就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别过脸去。
　　他的耳朵尖冒了红，又禁不住将目光移了过去，红着耳朵偷瞄几眼，鼻息逐渐粗重。
　　他也就是个纸老虎，能流氓兮兮地对任衍上手上嘴，看到那些真枪实战的描写，还是会脸红心跳，想入非非。
　　段吹雨低垂着脑袋，手指自然地搭在鼠标上，抬眸，余光瞥向自己微颤的指尖，他深呼几口气，缓缓调整自己的心率。
　　他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干咳几声，开始打字发帖。
　　[@句号回收方：后续来了。我问过我的家教了，他说他不喜欢我。不过我不太相信，就亲了他一下，想看看他的反应，他说我胡闹。]
　　立刻有人回复。
　　1102#【蹲到了蹲到了！亲了？沃日楼主你好强，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1103#【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
　　1104#【胡闹……虎狼之词。】
　　1105#【之前我还觉得是不是家教把楼主带坏了，现在……[打脸/]楼主你别把你家教给带坏了，赶紧克制一下你自己。】
　　1106#【[抠鼻/]感觉被秀了一脸，家教脸皮还挺薄，都亲两回了还端着。】
　　1107#【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愿意伤害小朋友呢，你们能不能别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一个个的在这瞎yy】
　　1108#【胡闹，我看是打情骂俏。哎我好酸。[沧桑/]】
　　……
　　段吹雨看回帖看得起劲，手机响了一下，他垂眸一看，有人从台阶上下来了。
　　句号批发商：鼻子怎么样了？
　　段吹雨晾他一会，故意没回，继续翻看帖子。
　　任衍半晌没收到段吹雨的回复，打算先去洗澡，他脱外套时，口袋里掉出一个纸团，在地面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汪垣弯腰捡起，新奇地端详了一番：“这谁叠的玫瑰啊？你叠的？”
　　“不是。”
　　“你口袋里掉出来的，谁给你的啊？叠得还挺好看，就是这纸太丑，怎么不找个好看点的，这——他妈是试卷吧……”
　　任衍接过他手中的那一小团玫瑰，花边焦黑，花瓣盛着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任衍翻转着看了一眼，瞥到边角的一排手写小字，笔锋遒劲有力，一看就是段吹雨的手笔。
　　——想你是我的主题。
　　只能看到半句，另一半被折在花瓣里，任衍小心翼翼拆开一朵花瓣——“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一个主题，想你是我的主题。”
　　“哎哟。”汪垣惊出声来，“这哪位妹子啊，这么浪漫，这得是个学霸吧，还用试卷叠玫瑰，字还这么漂亮。”
　　任衍捏着那朵轻飘飘的残破玫瑰，失了魂。
　　他坐下，将玫瑰整个拆开，沿着折痕又将玫瑰叠回原样。耗费时间有点久，段吹雨那边彻底坐不住，直接把台阶踹翻了。
　　任衍的手机连响好几声。
　　口欠：[敲打]
　　口欠：[踢飞]
　　口欠：[狂捶]
　　口欠：[掰头]
　　口欠：我不理你你就不鸟我了？？
　　口欠：你多发两句话会死啊？？？
　　口欠：[菜刀][菜刀][菜刀]
　　任衍回了一个句号：。
　　怕段吹雨更气，他又立刻撤回了。
　　谁知这操作竟然把段吹雨逗乐了，段吹雨看着屏幕上的撤回消息，又气又笑。
　　口欠：啧
　　句号批发商：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以为你没看到。
　　口欠：一条不够。
　　句号批发商：你要我发几条，我现在发。
　　口欠：我想跟你视频。
　　段吹雨眼巴巴望着手机，那边过了半分钟才回复：宿舍有人。
　　段吹雨脸一皱，只得作罢。
　　而后任衍又回：他要出去。
　　几分钟后，那边回复：他出去了，要打吗？
　　段吹雨二话不说，直接打过去。实际上汪垣是叫任衍给赶出去的，那小子坏笑着问一句“是不是要跟女朋友打电话”，任衍含糊地应了，他便知趣地跑出去了。
　　任衍看着镜头：“不能打太久。”
　　段吹雨嘁了声，翻身在床上趴下，笑着问：“发现我送你的玫瑰了吗？”
　　他习惯莽撞直言，完全不考虑任衍没看到那朵纸玫瑰的可能性。所幸任衍看到了，他下意识往手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点头。
　　“好看吗？”段吹雨单手垫在下巴底下，“改明儿给你送朵真的。”
　　段吹雨还没洗澡，身上穿着那件沾了血渍的T恤，任衍蹙眉道：“去把衣服换了，还有你的鼻子，怎么样了？还疼吗？”
　　“我要是说疼你能给我呼呼吗？”段吹雨又开始不要脸皮，“还有白天问你的事儿，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喜不喜欢我？不许说不喜欢，我不信。”
　　任衍没见过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干脆默不作声，装死。
　　明明之前迟钝得像根木头，这会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一夜之间开窍。
　　段吹雨哪肯给他装死的机会，连珠炮似的：“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不然干嘛对我那么好。反正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我不知道我那是喜欢你，现在我懂了，我喜欢你，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喜欢跟你亲嘴。你喜不喜欢……”
　　任衍愣是被他一通热烈表白臊得耳廓都红了，打断道：“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段吹雨莫名其妙，坐起身平视镜头，“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他曲解了任衍的意思，也不理解任衍的顾虑所在。
　　“我是喜欢男的，这是天生的，没法儿改变，你呢？”任衍正视他的目光，“你看清楚了，段吹雨，我们俩都是男的，我有的你都有——”
　　段吹雨不想听他这些废话：“合着你喜欢男人，我这个男人还不能入你的眼了？你还想找谁啊？其他野男人吗？”
　　任衍噎了一下。和这小霸王没话说。
　　任衍用手指拨弄着手边的纸玫瑰，不言语。段吹雨一贯霸王行径，这会又直勾勾地看着任衍红润的薄唇，忽然问：“你以前跟人亲过嘴吗？”
　　任衍手顿了顿，牙齿险些咬着舌头。
　　“我没跟人亲过。”段吹雨舔了下唇角，“我也没喜欢过谁，我就喜欢你。”
　　任谁都经不住这横冲直撞的猛烈攻势，更何况任衍对这小混蛋心动已久，一颗心早被他勾烂挠烂了。
　　“没有。”任衍轻声回答，“就跟你亲过。”
　　段吹雨心跳加速，方才在帖子窥到的那几眼“春色”霎时又挤入脑中，他咽了咽口水，说：“明天还想见你。”
　　任衍捏着玫瑰花瓣，视线看向屏幕：“明天我要出差，外地有个会。”
　　“多久？”
　　“三天左右。”
　　“回来了还喜不喜欢我？”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
　　“……我说我喜欢你了吗。”
　　“不喜欢我你亲我。”
　　“……是你亲的我。”
　　沉默良久，任衍道：“挂了，汪垣要回来了。”
　　段吹雨抿抿嘴唇：“……喜欢你。”
　　他这一晚说了好多的“喜欢”，说尽了说透了，多得任衍的心里盛不住，挂掉电话还觉得心脏胀得满满的。他伏案抚摩着那朵纸玫瑰，心里也念叨了千遍万遍的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这一回段吹雨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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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提前兑奖
　　今天是一模考的日子，段吹雨前一晚跟任衍姥姥约好早上要去她家吃早饭。老太太平日从没叫过段吹雨来家吃早饭,段吹雨想来纳闷,虽然今天有考试,但吃顿早饭并不会耽搁什么,所以一大早就让于叔直接载他去了老太太家里。
　　“于叔，您先回吧，这离学校近,我到时候自个儿走过去就行。”段吹雨关车门前对于叔说。
　　“成,那你路上当心点。”
　　段吹雨进了屋,发现老太太今儿穿得特别素净,面色也不太好。桌上摆满了早点小吃，老太太招呼着段吹雨坐下：“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点，就都准备了些。”
　　段吹雨问她：“奶奶您怎么精神不大好？生病了吗？”
　　老太太给他盛了碗豆浆：“没有,就昨儿晚上没睡好。这豆浆要给你搁点糖吗？”
　　“不用了，我喝淡的就行。”
　　老太太把一碟裹着椰蓉的小奶糕推到段吹雨面前：“尝尝，奶奶跟隔壁老张家的儿媳妇学的，叫什么牛奶小方。”
　　“哎，您也吃。”段吹雨夹了筷小奶糕塞进嘴里,“您怎么突然喊我来吃早饭啊？”
　　老太太摘下眼镜捏捏鼻梁：“衍衍不在,我一个人呆着不得劲,找你过来陪我聊聊天。”
　　段吹雨拿纸巾蹭了蹭嘴角：“那我今天晚上也来,陪您一块吃饭？”
　　“你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逃了就行。”段吹雨脱口而出。
　　老太太笑着拍他的胳膊：“小坏蛋，这事儿可不能干，你得空了再来看看奶奶就行。哦对了,我还给你做了泡芙，是叫这个名儿吧？在厨房搁着呢，我去给你拿，一会你带学校里去。”
　　老太太扶着桌子起身，身形有些不稳，声音也沙哑：“衍衍说你不爱吃巧克力，我就做了芋泥的，尝尝奶奶的手艺。”
　　段吹雨笑道：“奶奶我觉着您可以去开个甜品店。”
　　老太太沉沉地笑一声：“在家闲着没事尽琢磨这些了，那食谱还是衍衍给我买的。”
　　老太太进了厨房，段吹雨咬一口油饼喝一口豆浆，低头看了眼手表。快8点了，吃完赶去学校估计8点半左右，为了来陪老太太吃早饭，他逃了早自习，不知道丁启会不会秋后算账。
　　一碗豆浆都喝见底了，还未见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段吹雨觉得不对劲，正要起身去看，就听见“砰”的一声响，是碗碟落地的声音。他忙跑进了厨房。
　　老太太扶着碗柜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奶奶！”段吹雨扶住她，“您怎么了？哪不舒服？是不是磕到了？”
　　“有点晕。”老太太有气无力道。
　　段吹雨直接掏出手机打120：“我叫救护车。”
　　救护车赶来时，老太太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动了，赶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只是疲劳过度，血压有点高，其他方面没有问题，段吹雨才彻底放了心。
　　原来今天是任衍姥爷的忌日，夫妻俩感情深厚，阴阳相隔近十年，哪能不思不念。老太太从昨晚开始心神就不大安定，折腾了一宿没睡好，又起早准备早餐，身体吃不消。
　　老太太精神恢复了些，躺在病床上挂水，段吹雨握住她苍老又温暖的手。
　　“想衍衍他姥爷了，晚上睡不着。”老太太弯起嘴角，面露疲色，“还想衍衍他妈……一个个都是狠心的，丢下我一个老太婆早早地走了。”
　　段吹雨抓着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老太太慈祥地望着他：“我看见你就高兴。衍衍看见你也高兴，我就喜欢看他笑。”
　　段吹雨抿了抿唇，笑得眼角弯弯：“我也喜欢。”
　　段吹雨在医院等任衍的舅舅舅妈到了才走，回学校的时候语文开考已经半个小时了，要不是监考老师通融，他差点进不去考场。
　　段吹雨缺了半个小时，作文没来得及写完。他考试心态向来不错，语文没考好依旧从容自得，没有影响其他三门的发挥。
　　就是总分成绩不太好看，被语文拉低了整体水平，名次一下子从年级第一掉到一百名开外。
　　段吹雨近来心神不定，上课经常走神，一模成绩又急速倒退，先不论退步的理由是什么，丁启已经产生危机意识。怕段吹雨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丁启通知段吹雨，他准备去他家家访。
　　段吹雨上了这么多年学，从来没被老师家访过，闻之诧异不已。
　　躲不过逃不掉，最后约了个周六的日子。
　　是日，段习风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装，极其重视这次家访。段吹雨躺在沙发上算日子，掐指一数，任衍应该早回来了。
　　段习风走到段吹雨身边坐下，说：“肯定是为了你一模的事，你们老师还挺负责任的。你呢，怎么回事啊？突然之间退了这么多名，你坐升降机呢？这么吓人。”
　　“都说了我是因为作文没来得及写，丁老师他小题大做。”
　　“他也是关心你嘛。我也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在状态，是不是因为任衍哥哥走了？”
　　段吹雨看他一眼，心道你这话还真是说对了。
　　“我上楼了。”段吹雨起身道。
　　“老师一会就来了，你上去干什么？”
　　段吹雨好笑道：“您见过哪个家访，学生坐在旁边围观的？我不在你们才能畅所欲言啊，我先上去睡会，丁老师找我你再叫我下来。”
　　今天周六，段吹雨原打算去找任衍，谁知跟家访撞了日子。
　　任衍在外地耽搁了些日子，延后两天才回的北京，他记着之前同段吹雨的约定——他想见他。他便来了。
　　除此以外，他也是为段吹雨一模考的成绩而来。
　　天降惊喜，段吹雨坐在飘窗上玩手机，抬眸便觑到院门口的英挺身影。他几乎是飞奔着下了楼，用一句“小别胜新婚”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都不为过。
　　段习风头回见他这么喜不自胜的神情，一脸烧包样，纳闷极了：“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跑下来？”
　　段吹雨顾不上回答，直接打开家门。
　　任衍正准备给段吹雨打电话，大门突然开了，他拿着手机愣了愣。
　　段吹雨装矜持，开了门也不主动开口。
　　段习风走了过来：“阿衍？你怎么过来了？”
　　任衍目光落向段吹雨，一秒后又收回视线，看着段习风说：“我来看小雨。”
　　这是段吹雨第一次听到任衍叫他的小名，有种奇妙的感觉。喊他小雨的人很多，没人能像任衍这般，一开口就像是在他耳根上挠了一下似的，叫人痒得发酥。
　　段习风去厨房准备茶水，段吹雨借故一会有客人要来，拉着任衍上了楼。
　　一进房间，任老师就兴师问罪：“你一模怎么回事？怎么退了这么多？”
　　段吹雨挺奇怪：“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你语文只考了89？怎么回事，作文偏题了吗？”
　　“你连我考多少分都知道啊。”段吹雨翘着二郎腿在飘窗上坐下，嘴角上挑，目光扫向任衍，带着点玩味儿的意思，“都不当我家教了，还这么关心我的成绩。”
　　他这人嘚瑟起来就容易蹬鼻子上脸，人来疯，越瞅他越有劲，一脸欠样儿。任衍也不说话，就这么瘫着一张脸看着他。
　　段吹雨收起二郎腿，狼崽子似的蹭到他身边，仰头巴巴地望着他：“我都说了我不是神仙，你不在我不行的，还能次次拿第一啊？”
　　“你哥说你成绩降得很厉害。”任衍皱着眉，“语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低？”
　　“想你想的呗。都没心思听课。”段吹雨说的这话真假参半，无论真假，反正肯定是在任衍心里荡开一层涟漪，泼了一汪春水。
　　任衍面上平静无波，觑着他低骂一声：“不害臊。”他伸手问他要试卷：“试卷拿出来我看看。”
　　“你又不是我家教，看我试卷干什么。”段吹雨还来劲了，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任衍的心口，勾起嘴角道：“又加快了。”
　　他说的是任衍的心跳。
　　任衍静静地注视他，任由他将温热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
　　段吹雨回望着他：“是为了我么？”
　　“心跳加快是为了我么？”
　　他问得那么坦荡，一双明眸映着任衍的脸，映着少年炽热，任衍和那纸玫瑰一样挡不住这炽火灼烧，心底防线早溃烂成灰烬。
　　他没有否认，也坦荡了一回：“是，每一次都是因为你。”
　　这一次轮到段吹雨的心率变得错乱不稳，他低下头，后颈泛了红。到底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张扬只不过是包裹青涩的外衣。
　　他收起张狂粗野的气焰，变得乖顺起来。任衍趁他不闹腾的间隙，哄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了试卷，两人共坐飘窗分析试卷。
　　任衍弓起一条腿背靠着墙，窗外的晨光扑了他满身，段吹雨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毛茸茸的后脑勺蹭着他的脖子。
　　“没骨头？”任衍垂眸觑他。
　　“没有。”段吹雨耍赖，软绵绵的整个身子往任衍身上压了过去，“全部断掉了。”
　　任衍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防止他滑下去，他把答题卡翻到反面，讶然：“作文没写完？”
　　段吹雨“嗯”了一声：“考试的时候迟到了。”
　　“为什么迟到？”
　　段吹雨怕任衍担心他姥姥，胡乱编了个理由。
　　楼下响起开门的声响，丁启到了。任衍不知是他，问段吹雨：“你哥的客人来了？”
　　“嗯，不用管他。我们讲我们的。”
　　“这次排名第几？”任衍问他。
　　“好像是一百多名。”
　　任衍板着脸，不大高兴：“高考的时候你可别迟到。还有你这次的数学也不太行，怎么立体几何还错？加上语文作文丢的那点分，总分可能还拿不了第一。”
　　这一瞬间，段吹雨觉得任衍跟丁启在某些方面有那么点相似，都是刚柔并济之人，看着温和，其实很有原则。
　　段吹雨扭脸看着他：“我下回要是拿了第一，能要奖励吗？”
　　“我已经不是你的家教了，还问我要奖励？”
　　“不是我的家教你在这给我讲试卷？”段吹雨呛他，“你这人怎么又当又立的！”
　　任衍偏头笑了一声，转过头绷着脸问：“要什么奖励？”
　　“奖励我做你的男朋友。”
　　任衍沉默片刻，说：“换一个。”
　　“不换，就要这一个。”段吹雨转过身正对着他，“心跳都给我了，还不肯给我一个奖励？”
　　任衍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等他作出回应，段吹雨立马又问：“可以申请提前兑奖吗？”
　　任衍看着他，眸光浮动。他的喉结生涩地滑动了一下，心口扬起一阵飓风，这飓风是段吹雨带来的，裹走了他的顾虑他的犹豫。
　　他喜欢他，在意他，为什么要因为那一份成年人的权衡而裹足不前呢。
　　他不必逡巡，不必流盼，只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就好。
　　段吹雨倾身向前，嗅到一股淡淡香草芬芳。这才多久的时间，这讲究男人竟然又换了香水。香气催人醉，迷晕了他的心智，他的视线停留任衍的薄唇上，轻轻开口：“我现在就想兑奖。”
　　屋子很静，风敲玻璃的声音轻轻柔柔，任衍“嗯”了一声，声音随风，很轻。
　　“那就盖个章吧。”段吹雨微微嘟起嘴唇。
　　任衍抿了下嘴唇，稍稍抬起下巴，轻触上段吹雨的嘴唇。
　　温热的，湿润的，盖了一枚唇印。
　　作者有话要说：隔着一层楼在班主任眼皮底下跟前家教早恋，段爷你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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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许早恋
　　段吹雨呼吸不稳，这下跟真没了骨头似的,直接瘫软在任衍胸口,蛮的来过了,便开始转柔情攻势。耍横撒娇,他哪样不会？偏生遇上任衍这个闷的，还是被他勾得束手无策，吃得死死的。
　　“有点热。”段吹雨伏在任衍身前说。
　　“你贴着我能不热吗？”
　　“你身上那么冰,热啥呀。我就贴。”段吹雨用脸在任衍脖颈上蹭了一下,鼻子耸耸,故意道：“哪来的味道这么香,你来之前是不是跟女人堆里扎着呢？”
　　说罢还调侃一句：“浪荡子。”
　　任衍作势推开他的脑袋，段吹雨嬉笑着卖乖：“跟你开玩笑呢。你是不是又换香水了？”
　　任衍“嗯”了声：“能闻得出来？”
　　“废话，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换了三种了是不是？”
　　任衍挑眉，有些意外。他是有喷香水的习惯，但一般都是往衣橱里喷上淡淡一层，不会直接喷在皮肤上，香水不比香薰,在衣服上的留香时间短,味道往往很稀淡。
　　段吹雨打趣他：“好一个精致的老男人。”
　　这人嘴巴最是欠,说三句就要蹦出两句不中听的,任衍道：“在你眼里23已经是老男人了？那你去找个小的吧，我看上回你生日那天，喂你吃烧烤的那个女生就很不错。”
　　这话酿了一口醋,酸唧唧的，听到段吹雨耳里，就分子重组，转成蜜了。
　　任衍酸着，段吹雨甜着，得了便宜还卖乖：“哪个女生啊，我怎么都不记得了？我们班主任反对我们早恋，不让我祸祸小姑娘。”
　　“那他同意你跟前家教早恋了吗？”
　　“我自己同意的。”段吹雨捏着他的手指勾弄，“我不祸祸小姑娘，我就祸祸你。”
　　两情相悦实在难得，任衍庆幸着，他喜欢的这个少年心里恰巧也有他。不然凭段吹雨这撩拨死人不偿命的功夫，在不轨之徒眼里，十足就是个妖精祸害。
　　这祸害的嘴唇很红润，任衍的目光在他唇上不经意地掠过，想起方才那温软的触感，想起那一晚的意外初吻。他舔了下嘴唇，既已确立关系，又何必再克制。他也不想克制，干脆一低头，噙住段吹雨的唇角轻轻吮了一下。
　　这一吮，两人唇瓣连绵相黏，段吹雨红了耳朵，手却攀上任衍的肩膀，闭着眼睛感受他唇上的温度。
　　任衍的嘴唇贴着他的，心底的欲望昂了头，哑着嗓子道：“不够。”
　　段吹雨睫毛一颤，知他意，微微张了嘴。他的手紧紧揪住任衍的衣衫，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任衍刚要更进一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两人惊了一跳，段吹雨牙齿打颤，险些咬着任衍的舌尖。两人飞快分开，段吹雨两颊绯红，眼底含着雾蒙蒙的水汽。
　　他年纪小，血气方刚的，稍稍与任衍亲热一番，身体就有点不对劲。
　　段习风在门外喊：“吹宝，丁老师叫你下去，他想跟我们一块聊聊。”
　　任衍一愣，猛地看向段吹雨：“楼下的是你班主任？”
　　段吹雨“昂”了一声，转过身去，拽拽裤腰带，缓劲。
　　任衍只觉罪恶，班主任在楼下跟家长交流小孩儿的学习情况，他倒好，在楼上跟这小孩儿厮混亲热。
　　“吹宝？”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
　　段吹雨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哥你先下去吧。”
　　“你把任衍哥哥也叫上，辅导你那么久了，他也算你半个家长。”
　　段习风声音渐远，已经下了楼，段吹雨背对着任衍，嘀咕：“什么狗屁家长，你是我男朋友。”
　　段吹雨背过身去低垂着脑袋，迟迟不动，任衍推推他：“还磨蹭什么？”
　　段吹雨弓着的一条腿轻轻动了一下，耳廓浮着红：“再等一会。”
　　任衍抿唇，了然。
　　段吹雨非要强调一下：“我起反应了。”他啧了一声，又道：“差点让我哥给吓软了。”
　　任衍在他腰眼戳了一下：“你怎么老这么不害臊。”
　　“害臊还能泡得到你？”段吹雨转头睨他一眼，“我要是脸皮不厚一点能撬开你这张嘴吗？”
　　任衍安静几秒，道：“也不一定。”
　　任衍一早就有打算，如果段吹雨高考结束那时，他与他之间未断联系，而他又能确定段吹雨的心意，他会在段吹雨踏入大学之后有所行动。他早想过了等待，等段吹雨高考结束，等自己的预想变成现实。
　　只是他没想到这预想来得这么快，段吹雨对他是有意，还热情似火地表白一腔爱意。
　　他强忍着不主动招惹，尽管早早沦陷，对这少年无法自拔地心动着，却从没奢望将他拉入自己的世界。他察觉到了段吹雨的微妙变化，只是不能确定那些微变是因为自己。
　　结果当真是因为自己。他从段吹雨说出“喜欢”的那一天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满心雀跃着。
　　两人下了楼，段吹雨喊了声：“丁老师好。”
　　丁启看着他：“在上面磨蹭这么久，是不是不想见我啊？”
　　“哪有。”段吹雨坐在沙发上，“我要是不想见您，直接跳窗户就跑了。”
　　丁启不跟他臭贫，转头跟任衍打招呼：“小雨的补习老师？我记得你姓任？”
　　“嗯，任衍。丁老师你好。”
　　“哎，你好。”
　　任衍在段习风身边坐下，低声问：“他是来家访的？”
　　段习风点头无奈地笑道：“是啊，你算吹宝半个家长，劳驾旁观一下吧。”
　　丁启一开口就扔出王炸：“小雨哥哥啊，你最近要多关心一下小雨的感情问题。”
　　这话说得委婉，仔细咂摸就那个意思——你弟弟大概是谈恋爱了。
　　段习风问：“丁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弟他是不是被您抓着早恋了？”
　　段吹雨兀地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瞟向任衍，任衍的表情也煞是好看，英俊的五官微微扭曲，吃了馊饭似的。
　　段吹雨忍不住，嗤笑出声，段习风当着老师的面儿，得唱/红脸，瞪着他道：“笑什么笑你？”
　　段吹雨哪怵他哥啊，嘴角照样勾着，小眼神在任衍脸上刮来蹭去，找乐。
　　“我跟谁恋去啊。”段吹雨看着任衍说，“别瞎给我扣帽子啊。”
　　丁启说：“没给你扣帽子，就是让你哥注意注意你，万一你真出去祸害小姑娘呢，就你这模样，那还不是一勾一个准。”
　　他这话说得直白，不拿段习风当外人，段习风不觉好笑，看向段吹雨：“你没祸害什么小姑娘吧？”
　　“没有。”段吹雨矢口否认，心道我祸害老爷们儿了。
　　“我也不是说不让孩子们谈恋爱，十七八岁的年纪了，谈个恋爱又怎么呢，只是眼下的时机不合适。”
　　段习风应和着：“您说得对。”
　　“还有。”丁启神色严肃地看着段吹雨，“你前两天是不是躲洗手间抽烟了？”
　　段吹雨暗道倒霉，承认道：“嗯。”
　　这下不仅是段习风，连任衍都拿带刺的目光看着他。段吹雨如芒在背，对着他哥不心虚，对着任衍，他虚得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段习风偶尔也会抽烟，但任衍烟酒不碰，至少与他相识这么久，段吹雨从未见过任衍抽烟喝酒。
　　“你怎么还抽烟了？”段习风这会是真的在凶他，“你成年了吗你就抽烟？”
　　段吹雨微微蹙眉，低声道：“就一根。”
　　那会他在洗手间撞见典奇偷偷抽烟，就顺口问他要了一根，他一直好奇味道，那一阵子又跟任衍冷战着，情绪不好，日思夜想的就容易忧郁。
　　青春期还没结束，总有惆怅矫情的时候。人不轻狂枉少年，段吹雨自认还是个少年，得趁着中二时代还没过去赶紧轻狂一把。
　　“你抽烟干什么？”段习风问他。
　　“我心情不好。”
　　丁启心说：喏，我就说这小混蛋准是谈恋爱了，还心情不好，指定是因为哪个相好的。
　　段习风心一软，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我犯二，我吃饱了撑的为些芝麻大点的事折磨自己。”段吹雨烦躁地起身，“我再说一遍，我没跟女生谈恋爱，我也就抽了那一根烟，我现在好得很、快乐得很，下回考试也不会再退步。二模拿个第一你们就不会再叨叨了吧？”
　　丁启和段习风被他好一通呛呛，哑口无言，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我有点热，出去透透气。”段吹雨撩起衬衣领口扇风，转身往家门外走。
　　任衍起身道：“我去看看。”
　　“脾气真不小。”丁启眉目含笑，看着段习风，开玩笑道：“性子跟你一点也不像，别是他妈妈抱错了吧？”
　　段习风乐了，扶着大腿笑半天：“可能吧，到时候我问问，是不是哪个码头捡来的。”
　　段吹雨蹲在院子里看花，那是一排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听到脚步声，他立刻道：“我真的只抽了一根。”
　　任衍“嗯”了声，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你不许怪我。”段吹雨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抽烟，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抽烟？”
　　“没有。别人抽不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那么事儿。你不一样，你还在长身体，抽烟有害健康，毛还长齐呢，肺倒是先黑了。”
　　段吹雨被他逗乐了：“我怎么觉得你在开车呢，你这流氓。”
　　他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还好意思说人家开车说人家流氓。
　　“我就抽了一根，抽不惯，不会抽。”段吹雨不由自主地贴近任衍，胳膊挨着他的胳膊，“那阵子一直琢磨你的事，琢磨得我都变成非主流了。”
　　任衍嗤笑一声。
　　“衍哥……”段吹雨搭在膝边的手指缠上任衍的，轻轻勾弄着，“你不理我那阵子我真的可难受了……”
　　他又可怜巴巴地说着扰人心的软话，任衍招架不住他，手指轻动，也缠上了他的。
　　“吱呀”一声响，伴着丁启和段习风的谈话声，大门突然开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丁老师。”
　　两人一惊，齐齐缩回手，偏头看向别处。
　　“没事，以后我们随时电话联系。”丁启走到段吹雨身后，弯腰瞧了瞧那一排小花苗，问：“这种的是玫瑰吧？”
　　段吹雨道：“昂。”
　　丁启平时就爱修剪花花草草，抬头看着他问：“你种的？”
　　“是啊，我种的。”
　　“你还有这闲情雅致呢。”丁启笑了起来。
　　段吹雨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任衍掠了一眼，半开玩笑地对丁启说：“您不是老觉着我谈恋爱了么，我种几朵拿去哄哄我对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丁启和段习风笑成一片，独独任衍这早恋对象，神色淡淡的，视线黏住了段吹雨的脸，钉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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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闷骚男人
　　十中四月份安排了一次春游，说是春游,但对高三生来说就出门走一走,趁着这春暖花开之际踏踏青,缓和一下焦虑的情绪。
　　小高一和小高二可以上旅游景点尽情耍浪,但高三生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往届高三生的出游地点都是名牌学府，清华北大走一遭，提前感受一下大学的校园环境。
　　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次较以往不同的是,游览学校不是清北了。丁启一提校名,好么,竟然是任衍的学校。段吹雨偷着乐好半天。
　　春游这日,学生们的兴奋溢于言表，在学校憋闷久了，就算去个田地走一走也能乐得找不着北,跟猛兽出笼似的。
　　自由活动时间，段吹雨走到僻静处，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给任衍打了个电话。
　　“哥哥。”段吹雨张口就喊，小嘴儿很甜,“跟哪儿呆着呢？”
　　他一般管段习风叫“哥”,喊任衍就是一口一个“哥哥”,任衍起初觉得这小霸王有几分气性,桀骜不驯，轻易不喊“哥哥”。哪知他就是个随心所欲的，高兴了“哥哥”随口就来,不高兴了就是满嘴“死任衍臭任衍闷骚老男人”。
　　任衍听到电话里的少年音高扬着，就知道这人心情不错，他问：“干嘛？”
　　段吹雨敞开校服，撩起衣服下摆给自己扇风：“我在你学校呢，想见你。”
　　“你怎么在我学校？”
　　“学校组织春游，来你的学校参观参观。”段吹雨问，“你在哪儿啊？过来陪我玩儿。”
　　任衍道：“我现在不在学校。”
　　“啊？你不在学校？又出差了？”
　　“没有，我在看房子。”任衍说。
　　“什么？”段吹雨坐直身子，疑惑道：“看什么房子？咱俩的婚房？”
　　这人一开口就没个正经，满嘴跑火车，不过他说的话倒不是不着边际。任衍无声地笑了下，问：“你想跟我结婚？”
　　“你不想么？”
　　任衍故意说：“你还小，这些事都还不一定。”
　　段吹雨“靠”了一声，气得炸毛：“任衍你耍流氓？你是不是就想跟我玩玩儿呢？”
　　任衍考虑过未来，并且从和段吹雨确立关系的那一秒开始就已经在考虑了，但是他不能确定段吹雨是否跟他一样。所以他说的话，带着试探性。他沉默片刻，说：“你想跟我玩玩儿，我可以陪着你，陪你到你觉得没意思了的那天。但你如果不是，就准备好把现在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都交给我。”
　　段吹雨冷着声音：“谁他妈跟你玩儿？我闲的没事干找个男人谈恋爱？”
　　是啊，温香软玉的女孩子她不香吗？
　　可惜他瞧不上，他就看上这闷骚臭男人了。倒也不臭，比好些女孩子还香。
　　“那你要不要交给我？”任衍问他。
　　段吹雨又来劲了：“我再考虑考虑。”
　　“……”任衍真想钻进电话里去拧他的嘴巴。
　　“你到底在哪儿啊？”段吹雨问道，“看什么房呢？”
　　“写字楼，陪朋友过来看看。她创业用的。”任衍说着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你要过来？”段吹雨眼睛一亮。
　　“我赶不过来，让我朋友去看看你。”
　　段吹雨一脸失望：“谁要你朋友看啊……”虽如此，他还是将地点报了过去。
　　任衍说：“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发微信，先挂了。”
　　“哦……”
　　任衍挂了电话，孟瑗走过来道：“谁啊？”
　　“一个朋友，小朋友，他们高中组织学生来我们学校参观，他想找我玩儿。”
　　孟瑗点了下头，问任衍：“你觉得这地儿怎么样？”
　　“地理位置差了点，附近都是老城区，客户流动量应该不太行。”
　　“房租便宜啊，我也想找个稍微高档点的地儿，可惜预算不够啊，没那么多钱。”
　　任衍走到窗边往楼底下看了一眼，周遭基本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他转头对孟瑗说：“师姐，如果你真的希望公司能够长久持续地发展，我还是推荐你换个地儿。”
　　任衍继续道：“前期公司没有响亮的名气，我们想通过线上推广招揽客户基本是不太可能的，租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谁会过来瞧上一眼，开不了几天就要倒闭。咬咬牙换个地理位置好点的地方，公司门面好，曝光率也大，等积累了一部分固定客源，公司的名气也就上去了。以后再做线上的广告，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关键是没钱啊。”孟瑗无奈一笑，“我要是资金充足的话，也不至于退而求其次选这地儿了。”
　　“我可以再投一点。”
　　“真的假的？”孟瑗诧异道，“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房租这部分我可以问我爸借一点。”任衍说，“换个地儿吧，我已经看好一个地方了，过两天就去看看。”
　　孟瑗将任衍视为救命稻草，抓着他的胳膊有些激动：“师弟啊，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孟瑗今年研三，还有两个月毕业，她有追求有野心，眼界高远，不囿于循规蹈矩的安逸生活，准备毕业之后自主创业。她从上学期就开始着手准备工作了，招揽了家境比较殷实的几个同学，一伙人准备合资开个翻译公司。
　　这个想法产生之后，她便找到了任衍，想招揽贤士，问他毕业之后有没有意向加入他们的公司。
　　任衍上学期的时候还在考虑，这学期竟然直接答应了。就在前不久。
　　孟瑗招他看中的是他的资质和才能，但任衍答应入伙的那天却告诉孟瑗：“我想投资。”
　　他想做的是老板。
　　孟瑗颇为意外，但创立基金本就紧缺，任衍提出此提议，她当然是欣然答应。
　　两人一起走出了写字楼，孟瑗不禁问道：“师弟你不喜欢现在这个专业吗？”
　　“还行。”任衍说，“就是觉得不方便，以后如果真干了这个，这会那会的，要到处跑。”
　　孟瑗笑道：“所以你就打算直接投资当老板啦？”她想到了什么，开玩笑地问：“你是不是怕以后当了同传人员，就没时间跟对象朝夕相处了啊？”
　　任衍不置可否。主要是觉得单靠同传或者翻译赚的那点钱，养不起那个挑剔的小祖宗。
　　孟瑗又问：“诶对了，师弟你谈恋爱了没啊？”
　　任衍淡淡回道：“谈了。”
　　*
　　段吹雨跟任衍结束通话没多久，正被同学拉着拍照，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金色头发的高个男人。是王虎。
　　王虎在人堆里寻到段吹雨的身影，在一堆穿校服的小孩儿的注目下，将手里拎的一大袋东西递给段吹雨。
　　四周的女同学被这金发碧眼的帅哥迷了眼，又见帅哥给段吹雨递了东西，扭过头窃窃私语。
　　“这什么？”段吹雨疑惑地打开袋子。
　　“零食。”王虎带着惯常的轻佻笑容，“任衍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说让你春游的时候吃。这么一大包，可沉死我了。”
　　段吹雨不禁失笑，任衍是拿他当小学生吗？还春游的时候吃。再说了，哪有小学生出去春游带这么一大包东西的，当是喂猪吗？
　　林佳棋咳嗽了一声，斜眼觑着那袋进口零食。
　　她生得漂亮，王虎闻声看向她，眼睛霎时一亮，立马走过去搭讪：“同学，你是段吹雨的同学？”
　　林佳棋抱臂瞅他一眼，一脸漠然：“嗯。”
　　段吹雨耳边传来李易的低骂：“操，哪来的洋鬼子？”
　　段吹雨低笑一声：“赶紧着吧你，再磨叽菜都凉了。”
　　王虎跟林佳棋愉快地交谈着，他也是个自来熟的，任凭林佳棋态度多冷漠，都能面带微笑，从容交流。
　　李易在一旁气得跳脚，段吹雨低头在袋子里翻找，想着任衍会不会准备什么惊喜。
　　他想得有点多，仔细翻找一番却是一无所获。段吹雨愤愤的，心说就知道这无趣男人不会有什么浪漫细胞。
　　大学校园参观完，一伙人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三五成群地排着稀疏的队伍，出校门去附近的公园踏青。
　　王虎对林佳棋极有兴趣，竟然死皮赖脸跟着小姑娘一块去了公园。
　　李易杀人诛心的心都有了，危机感直线飙升。无法，这洋鬼子人高脸帅，光看皮相确实比李易更胜一筹。
　　段吹雨倒觉得这呆子的担心多余，因为林佳棋压根就不搭理王虎，她一贯那个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臭德行，待谁都一样。
　　班里几个关系好的，在草坪上铺了张野餐用的毯子，放上零食水果饮料，盘腿席地而坐，招呼着段吹雨他们几人过来。不等王虎发话，热心的刘玥主动邀请：“小哥哥你要一起吗？”
　　王虎当然不会客气，笑道：“好啊，谢谢。”
　　他有分寸，挨着在场唯一的熟人段吹雨坐下，不失礼，不主动靠近女生。女生就喜欢这种调子的男生，进退有序，优雅适度，热情但是绅士。
　　在场的女生眼冒金星，在场的男生愤愤不平。
　　“小哥哥，你会斗地主吗？”刘玥掏出一副牌。
　　“会一点点。”王虎说。
　　刘玥说：“那你跟我们一起玩儿吧。”
　　王虎正低头拿手机打字，闻言抬起头：“好啊。”
　　打牌期间，刘玥问王虎：“小哥哥，你是段吹雨的朋友吗？”
　　王虎垂眸看牌，笑道：“是啊。”
　　“你中文说得真好。”
　　“谢谢。”
　　段吹雨扭头看他一眼，心道咱俩有那么熟吗？
　　“我慕了，段吹雨你哪认识那么多帅哥？”刘玥看着段吹雨，“一个两个长得都跟明星似的，还送你那么多吃的。”
　　王虎笑着推出一张牌，说：“那些吃的可不是我送的，是他家教送的，我就是过来跑趟腿。”
　　“家教？卧槽任衍？”屠蕾一惊一乍。
　　段吹雨皱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要知道他的名字还不容易。”屠蕾摇头感叹，“吹雨哥哥命真好，小哥哥都有小哥哥疼着。”
　　说话间，某位一直被众人挂在嘴边的小哥哥忽然现身了，手里还拿着两支甜筒。
　　段吹雨抬头一愣，讶然道：“你怎么过来了？”
　　王虎在一旁笑得眯起眼睛：“我叫他过来的呀。”
　　任衍看了看手里的甜筒，莫名尴尬。他没成想这里聚了这么多人，没想到给这帮小孩儿也买几支。算了，他有那心也没那手，拿不了那么多。
　　忽然又来个养眼的小哥哥，在场的人都沸腾了，好不兴奋。牌都没心思打，仰头直瞅着任衍。
　　男朋友当众被觊觎，段吹雨心下不爽，低头看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任衍围着毯子绕一大圈，在段吹雨身后蹲下，把甜筒递给他。
　　“哪买的？”段吹雨一副少爷腔调，“我不吃这些，一股糖精味儿。”
　　任衍作势起身：“那你别吃了。”
　　段吹雨急了，忙道：“没手拿。”
　　换言之，你喂我。
　　任衍没他那么厚的脸皮，举着甜筒觑着他的侧脸，段吹雨不等他开口，主动张嘴，还装腔作势地“啊”了一声。
　　对面的林佳棋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把牌塞进李易手里，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打着。”
　　临走前，她还朝段吹雨深深地看了一眼，眼里写着：你丫还能再腻歪一点吗？
　　她走的时候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说没搞在一块吗？那眼神，那作态，分明就是搞得如胶似漆了！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任衍脸色不变，蹲下，从容地将甜筒递到段吹雨嘴边。
　　段吹雨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微微偏头，探出舌尖舔了一下。他裹了裹舌头上沾的冰淇淋，觉得味道竟然还不错。
　　“哪儿买的？”段吹雨张嘴直接啃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路边摊。”
　　“骗人。”段吹雨斜眼睨他，“路边摊哪能做出这味道。”
　　王虎在一旁乐：“这么讲究啊？”
　　“他舌头金贵。”任衍揶揄自家小男朋友，“舌头都是活体雷达，还能探测果汁兑没兑水。”
　　众人闻言笑起来，任衍当众接段吹雨面皮，还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甜筒，剩下一点脆筒全部塞进嘴里，不急不缓地嚼着。
　　要不是众人在场，段吹雨定要扭头在他嘴上咬上一口。
　　“都化了。”任衍往段吹雨身后挨近了些，胸口贴着他的背，手绕过肩膀把甜筒挪到他嘴边，“赶紧吃，化我一手的水。”
　　这姿势便于段吹雨报复，他脑袋往后一仰，撞任衍的胸膛。
　　“你这脑袋铁做的？”任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再撞你都该倒我怀里了，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早恋的样子。”段吹雨也压低声音。
　　“那你倒。”任衍的手指在他腰侧抵了一下，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当众跟我恋一个。”
　　段吹雨耳朵稍稍发烫，这男人是真闷骚，平日一本正经得像个哑巴和尚，这会当着众人的面又忽然冒出一两句肉麻话。
　　绝对是故意的。
　　这闷骚男人沉沉地笑了声，视线落在段吹雨泛红的耳朵上，低嗤了句：“纸老虎。”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挨个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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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少年思春
　　43少年思春我觉得我发春了。
　　这局结束，段吹雨放下牌：“我不打了。”
　　他扭头对任衍说：“那甜筒好吃,我还想吃,你带我去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路边摊买的。”
　　王虎也起身道：“我也有事,要先走了，就不陪你们继续玩啦。”
　　几个女生顿时面露失望，哀怨地“啊”了一声。
　　王虎噙着笑：“刚才那个离开的女生,你们谁有她的微信吗？”
　　李易眉毛一拧,率先道：“没有！”
　　“这样啊……”王虎摸了摸下巴,“那还真是挺遗憾的。”
　　屠蕾说：“小哥哥,你别想了，就算我们给你了班长也不一定会加你。”
　　王虎眨眨眼睛：“可惜啦。”
　　“可惜个毛。”李易嘀咕了句。
　　王虎随任衍和段吹雨一同离开，他拿着手机给人发消息,忽然道：“诶任衍，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啊？”
　　段吹雨闻言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换了，不再是那只脸盘子占满整个头像框的橘猫。段吹雨点开大图仔细看了眼，整个画面被黑色和白色占据,白色处隐约可见密麻的印刷小字,左下角落着一个朦胧不清的字。
　　懂的人自然心知肚明,段吹雨一眼就看出这是那朵纸玫瑰的局部照片。
　　图片上是玫瑰的半片花瓣,黑色/区域是焦黑的花边，左下角露出的那个字是“你”。不过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片黑白分明的立体画。
　　段吹雨听到任衍回答王虎：“刚刚。”
　　就在刚才，段吹雨问他“你是不是就跟我玩玩儿呢”的时候。
　　王虎也点开大图看了看,说：“这么抽象啊，怎么突然换头像了？我记得你有两三年没换过头像了吧？”
　　“突然想换了。”任衍淡淡道。
　　这头像隐晦，却暗含张扬。一个两三年没换过微信头像的人，某一日忽然就换了，夹带私货般的，仿佛就是在向外人传递信息：我的生活有变，我的心情有变。
　　偏生任衍还不愿将那整朵玫瑰完全暴露在众人之前，欲盖弥彰地就显了半片花瓣，要遮不掩的，勾人浮想联翩。
　　这男人是真闷骚啊。
　　段吹雨盯着那个“你”字，微微勾起嘴角。他很稀罕任衍这个闷骚劲儿。
　　“我走了啊。”王虎道别，“回见。”
　　*
　　段吹雨没想到那甜筒还真是在路边摊买的，是从一个推着移动冰柜的老爷爷那里买的。
　　“你想吃什么味儿的？”任衍扭头问段吹雨。
　　“……抹茶吧。”段吹雨往冰柜里瞅了瞅，光看卖相就觉得味道不会差。
　　任衍要了抹茶味的，又要了支香草味的。
　　“你还吃啊？”段吹雨问他。
　　任衍挑了下眉：“只许你吃两支？我不能吃？”
　　段吹雨笑吟吟的：“我发现你好像挺爱吃甜食的。”
　　“嗯，是爱吃。”任衍舔了口冰淇淋。
　　“难怪你姥姥爱做甜品呢，八成都是为了你学的。”
　　公园里人流不息，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心不照宣地走向人烟稀少处。
　　两人走到了一片竹林园，段吹雨见四周无人，巴巴地望着任衍手里的香草冰淇淋，噘着嘴说：“我想尝尝你的。”
　　任衍臭讲究，故意说：“我吃过了。你想吃我再给你买一支。”
　　段吹雨一张脸拉了下来：“怎么？你还嫌我口水脏？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弃呢！”
　　段吹雨被任衍换的新头像搅了魂，心神荡漾起伏，舌尖舔舔嘴角的冰淇淋，嘟囔道：“这里又没人。”
　　任衍被他那微微探出的粉嫩舌尖勾得心痒，按捺不住，轻轻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过来。”
　　任衍揽着段吹雨的脖子把人带到了竹林深处，他垂眸注视着段吹雨，声音暗哑：“是你先勾的我。”
　　段吹雨心跳加速，舌头打结：“勾、勾什么？”
　　任衍不言语，直接低头咬了口冰淇淋，歪头凑向前，贴上段吹雨冰凉的嘴唇。
　　段吹雨浑身一颤，一只手倏地揪住任衍的衣袖。他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唇瓣微颤，感觉到任衍探出舌尖将那冰凉之物抵进了自己嘴里。
　　清凉甘甜的冰沙倏然融化在段吹雨唇齿之间。
　　任衍离开了他的唇，鼻息不稳地问了句：“谁嫌你的口水脏？”
　　段吹雨不语。
　　任衍又问：“好吃吗？”
　　段吹雨的耳朵尖倏忽浮上一层红。夕阳倾落，地面竹影斑驳，少年瘦削的身影嵌在纷乱的竹影里，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抖落着青春的悸动。
　　他少不经事，很容易就激动、就头脑发热，他又往任衍身前靠近了些，嗫嚅：“我还想吃。”
　　任衍感觉自己的呼吸又重了一分，这小混蛋怎的这么会勾人心魄。
　　段吹雨抓着任衍的衣服微微踮起脚时，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音：“不是说厕所在这边吗？我怎么毛都没有看到？”
　　两人皆吓得一个激灵，段吹雨手一抖，抓着甜筒猛地朝任衍的胸口怼了一下。他吃了一惊：“卧槽。”
　　甜筒糊了任衍一胸口，化了的冰淇淋顺着衣服蜿蜒而下。任衍穿了件浅色卫衣，绿色的污渍印在胸前格外明显，段吹雨忙抽出纸巾帮他擦拭。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
　　任衍胸口冰凉黏腻，他捏着领口往外抻了一下衣服。
　　段吹雨脱下自己的校服：“你去厕所换一下吧，先穿我的。”
　　校服码数偏大，段吹雨穿着宽松，穿到任衍身上便是正好，甚至还有些修身。任衍没穿内搭，不能将校服敞着，他将拉链拉到顶端，宽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跟缩了水似的，微微抬下胳膊，就能看到腰线。
　　段吹雨望着身着白蓝校服的任衍，仿佛沿着那白蓝交接的缝隙，跨过流年，踏入时光，窥到了学生时代的那个英俊少年。
　　“我发现你看着瘦，这么一看感觉好壮实啊。”段吹雨笑着拿出手机，“让我拍张照留念。”
　　段吹雨举起手机，任衍偏过头，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哎！别拍……”
　　画面定格。段吹雨满意地笑了下，当下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日薄西山，家住附近的同学已经自行乘车回了家，任衍也准备回校，段吹雨让他跟自己一块坐校车回家去。
　　段吹雨把任衍的卫衣揉巴揉巴塞进自己的书包，说：“我今天想吃你做的饭。”
　　“校车怎么坐啊？”任衍皱着眉，“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没事儿，好些学生都直接回家了，校车上有的是位置。”段吹雨说，“我去跟老师说一下就行。”
　　任衍磨不过段吹雨，最后还是穿着他的校服，坐上了十中的校车。
　　只有林佳棋看穿了段吹雨的“别有用心”，看到任衍硬着头皮在浪潮般的欢迎声中上了车，她立刻给段吹雨发微信。
　　林佳棋：你就造作吧。
　　林佳棋：我看你是恨不得立刻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跟任衍谈恋爱吧？
　　林佳棋：烧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闹腾，谈个恋爱看把你给嘚瑟的。
　　段吹雨收到消息很淡定地回复：跟男朋友一块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林佳棋：[再见]
　　段吹雨跟任衍同坐，两人坐在最后排，任衍挨着窗户，前座不断有同学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屠蕾扒着椅背问：“任衍哥哥你怎么穿段吹雨的衣服啊？”
　　段吹雨捏了捏手指，心道任衍哥哥是你叫的吗？
　　“衣服脏了。”任衍说。
　　“我们这麻袋校服被你穿得还挺好看。”屠蕾笑道，“瞬间上了个档次。”
　　任衍没说什么，视线转向窗外。
　　他的手搭在腿边，段吹雨余光往他脸上瞥了一眼，手指不安分地爬上了他的手。任衍手指轻轻一动，扭头看了他一眼。
　　任衍缩回手，压低声音：“别闹。”
　　段吹雨就闹他，手指追过去，伸进他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
　　任衍猛地握住他的手，整个包住，用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招我会死？”
　　十七八岁的半大男孩，比不得成年人，初缠情思，大抵压不住内心的躁动。段吹雨点到为止，不招了，他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当着一车人的面还不至于胡作非为。
　　段吹雨跟任衍维持着普通朋友间的距离，手脚不挨，他低头刷着手机，说：“我今天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行，一会我去超市买点排骨。”
　　“我跟你一块去。”
　　校车直接开到了小区门口，段吹雨跟同学道了别，同任衍一起下了车。
　　“直接去超市吧。”段吹雨说。
　　任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缩水校服：“我穿成这样去？”
　　“怎么了？不挺好的吗。”
　　“……算了。”任衍认命，“走吧。”
　　任衍人高腿长，他站在冰柜前挑排骨，缩水校服堪堪齐腰，遮不住裤腰，衬得他的腿愈加修长。
　　自从跟这人好上了，段吹雨看他身体哪个部分都带上了有色目光，大约是黄色的。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如今就跟蒙上了显微镜，无限放大，勾得他无时无刻不用眼睛描摹着，用大脑复刻着。
　　段吹雨觉得自己病了，痴病。
　　任衍拎着称好斤两的排骨走过来，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段吹雨摇摇头：“冰箱里没饮料了，我去买点。”
　　“你不是不爱喝饮料吗？”
　　“给你买的。”段吹雨言罢还垂眸瞥了一眼任衍的长腿，继而收回视线，推着购物车走向饮品区。
　　回了家，段吹雨随手将超市购置的零食物品搁在茶几上，大喇喇躺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任衍打开购物袋归置物品，问道：“我那衣服呢，拿出来丢了吧。”
　　段吹雨坐起身：“干嘛要丢？你这么败家？”
　　任衍不觉好笑，反问：“谁比谁败家？”
　　段吹雨五十步笑百步，自认应该还是自己更败家些。他抱着书包跑进盥洗室，说要给任衍洗衣服。
　　任衍好生惊奇，走进盥洗室一瞧，这金贵少爷当真在给他洗衣服，还挺注重形式，非得手洗。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太正常。”任衍蹲在他面前，“会洗吗？”
　　段吹雨抬头瞥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任衍浅浅一笑：“你是除我妈之外第一个帮我洗衣服的人。”
　　“你继母不给你洗吗？”
　　“我不让她洗。”任衍说。段吹雨脸侧不知哪时蹭到了泡沫，他抬手帮他蹭去：“你今天人来疯好像特别严重。”
　　“我怎么又人来疯了？”
　　任衍不解释，起身说：“我去做排骨。”
　　段吹雨抓着他的衣服使劲搓啊搓，活了十七年头一次这么贤惠，屈身甘为洗衣夫。
　　他拧干水，抖落两下衣服，将湿衣服挂在院落里的衣架上。日幕刚巧落下，在那滴着水的衣服上披上一层薄暮的绯红。
　　吃完晚饭，任衍在段吹雨房间给他整理衣物。段吹雨平日讲究挑剔，但内里还是个青春期的不羁男孩，大大咧咧，过得粗糙，屋里乱遭，沙发靠椅上挂满了衣服。
　　任衍帮他叠着衣服，嘴里还不忘挖苦他一下：“懒猫。”
　　任衍还穿着段吹雨的校服，背对着他，半弯着腰，性感的腰线若隐若现。段吹雨嗓子一紧，喉结滚动。
　　今天赵阿姨请假，他便有恃无恐，想趁着无人与任衍好好亲热一番，他走向前用手指在任衍的腰间刮蹭一下。
　　任衍浑身一僵，那侧软肉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又酥又麻。
　　任衍轻轻地啧了一声，转身打掉他的手：“痒。”
　　“衍哥。”段吹雨两只胳膊绕过他的腋下，抓住校服拉链，意欲拉下。
　　任衍经不住他这样的招弄，一把捂住他的手，声音有些低哑：“你别闹我。”
　　“我不能闹闹你么？”段吹雨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手指拨弄着金属拉链，“家里又没人。”
　　任衍深呼一口气：“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
　　段吹雨一把推开他：“离开此地吧你。”
　　任衍低头笑了一声，转身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哄着：“你可不要玩物丧志。”
　　“我感觉我思春了。”段吹雨没皮没脸地说，他搂住任衍的脖子，“你就是个祸害，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赖你。”
　　这祸害还好意思说别人祸害，任衍瞥他一眼。
　　段吹雨松开他：“不跟祸害玩儿了，我要去写作业了。”
　　段吹雨伏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泪花。屋里很静，回荡着任衍收拾衣物的窸窣声响，那件沾着湿气的卫衣还在院落里静悄悄地挂着，承着夜色。这样宁静的氛围会让人想到以后。
　　段吹雨想着他与任衍的以后。
　　任衍问他要不要将自己交给他，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
　　他年少气盛，当然也曾思索过未来。
　　怎么可能不想，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少年人最爱畅想了。
　　段吹雨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暗戳戳的，回应了任衍。
　　任衍将段吹雨的校服脱下，换上回来时在服装店买的新衣。他将校服洗净，同那件卫衣一起，挂在院落里。
　　任衍拿出手机，想把段吹雨今天踏青的照片给姥姥发几张过去，他悄悄拍了很多。
　　任衍刚把照片给老太太发过去，老太太就回了条语音过来。
　　“好看好看，什么时候拍的呀？”
　　任衍按住语音键回复：“今天，他出去春游了。”
　　“姥姥喜欢看，以后多拍点。”
　　“对啦，我看到崽崽发了条朋友圈，什么意思呀，我怎么看不懂么。”
　　任衍闻言点开朋友圈，下拉翻到段吹雨发的动态。
　　很没头没尾的一条，但任衍看得明白。
　　[交。@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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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隐吻
　　段吹雨老说任衍闷骚，他自己也敞亮不到哪里去。喜欢显摆,又不好明目张胆地显,在网上亦是如此。
　　之前他在同志网上发的那条贴,他终于想起来完结,交代了最终版后续。
　　林佳棋说他烧包，他的确烧包，隔靴搔痒地在网友面前骚了一把。任衍穿他校服那天,他趁人不注意,对着任衍的颈侧亲了一下,任衍拉链拉到顶端,浅蓝色衣领竖起，段吹雨的嘴唇正好吻到那遮挡住脖颈的衣领。
　　他偷袭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截掉脸和身体,只留下自己亲吻任衍衣领的那一部分，发到了网上。
　　[@句号回收方：最终后续。[图片]]
　　回帖自不必说，一堆祝99的。线上求助至此告终，虚拟世界的无所顾忌弥补了现实中只能暗藏心中的隐秘，段吹雨乐在其中。
　　这日任衍在姥姥家做寿司,买了好些昂贵的材料。
　　老太太捏着那一小叠晶莹剔透的鱼子酱,笑问：“怎么突然做这个东西啦？”
　　“小雨想吃,之前答应他的。”
　　“崽崽是不是快高考了？”老太太问。
　　“快了,还有一个多月。”任衍卷揉饭团，在表面铺上各种辅料，鱼子酱、烤鳗鱼片、三文鱼,然后将做好的寿司整齐地码在木质餐盒里。
　　他盖上餐盒，又用便当巾将餐盒包裹起来，极注重生活仪式感。
　　“这么讲究呢？”老太太笑道，“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明天五一，要放假，任衍想去学校接段吹雨放学，顺道将这寿司捎给他。
　　段吹雨此刻应该还在晚自习，任衍给他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下课？一会我来学校接你。
　　段吹雨秒回：！
　　口欠：[达成共识]
　　句号批发商：你又玩手机。
　　口欠：不玩手机能看到你消息么
　　口欠：没玩儿，刚好看了一眼
　　口欠：八点半下课
　　句号批发商：嗯。
　　“衍衍，你来帮我看看这冰箱呢。”老太太唤了一声，“我感觉不是很制冷了么，昨儿放进去的菜，今天就有味儿了。”
　　任衍应了声：“来了。”
　　任衍帮老太太捣鼓老半天，又是看说明书，又是查百度，不懂，盲区，只能联系维修师傅，明儿上门修理。
　　折腾完也八点了，任衍拿起桌上的寿司准备去学校：“姥姥，我走了啊。”
　　“哎好，路上小心。”
　　任衍赶到十中时还未到下课时间，他在门卫登了记，打算直接去教室门口接人。
　　夜色浓重，校园静寂一片，漫步在走廊里，只听到学生翻卷子的沙沙声响，偶有丝丝絮语，是学生在交流题目。高三学习氛围紧张，学生们的弦是自发绷紧的，无需老师鞭策。
　　任衍的步子很轻，快到高三8班后门口时，他眼前倏地一黑，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段吹雨正在整理错题，眨眼间四顾空茫，“啊”的一声惊叫，教室里炸了锅般涌出嘈杂的声响，说话声，桌椅磕碰声，不绝于耳。
　　停电了。
　　教室里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气息，学生时代的停电时刻总伴随着不期而遇的兴奋与快活。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照亮四方，屏幕刚亮就听到坐班老师重重地咳嗽一声，忙又捂住了。
　　这节骨眼要是被收去了手机，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于是想拿手机的学生纷纷缩回了手，只得蒙着黑交头接耳。
　　“大家别慌。”坐班老师开口了，“学校有备用的发电机，这电一会就来了，还有几分钟下课，你们先坐会。”
　　言罢他又补充一句：“别让我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电子产品。”
　　学生暗骂这老师死板，不服管教的已经偷摸溜了出去。
　　段吹雨将手机亮度调至最暗，给任衍发消息：学校停电了，你到了吗？
　　任衍没有回复，他此刻正在走廊里摸瞎。
　　任衍在毫无亮光的黑夜中辨不清方向，他无法适应黑暗，眼前朦胧一片。他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落在姥姥家了，只能放慢步伐摸索着前进。
　　教室里有微弱的灯光浮现着，不很亮，但足以让任衍辨别大致方向。他眯着眼睛朝光源处走去。
　　实在太暗了。
　　任衍用力眨了眨眼，觉得眼睛吃力。
　　8班后门口陆续有男生偷溜出来，掩嘴低笑，弓着腰没注意到任衍，迎面跟人撞上了。
　　任衍往后趔趄一步，手里的寿司险些掉了。
　　那男生“哎哟”了一声，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动静不小，引得班里学生往后面口看。
　　“没事。”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后门口传来，段吹雨一愣，扭头一看，望见半侧高挑的身影，一半隐在门框外。
　　“是不是有谁偷溜出去了？”坐班老师问了句。
　　学生们低低地嗤笑。
　　“这么一时半会都忍不住！我都看着呢，谁再溜一个我看看，明儿我就告诉丁老师，说你们早退。”
　　他刚说完，段吹雨就溜给他看了。
　　段吹雨座位靠后，猫着腰直接开溜。
　　“衍哥？”段吹雨走出教室低声唤了声。
　　任衍“嗯”了一声，在黑暗中茫然四顾：“我看不清。”
　　“我知道。”段吹雨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墙角，“停电了。”
　　这是段吹雨第一次直面任衍的夜盲症，有种说不清的感受。
　　“你一点都看不见吗？”段吹雨小声问。
　　“还好，就是比较模糊。”任衍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向段吹雨，“能判断你大致在哪，但看不清你的脸。”
　　“能治好吗？”
　　“不是什么大病，我遗传我妈的，也不是特别严重。”任衍的手抚上段吹雨的胳膊，以此寻求安全感，他语气轻松道：“多吃点胡萝卜就行。”
　　段吹雨对这样的任衍莫名生出了爱怜，他握住他的手，微微踮起脚。
　　这样隐秘的氛围，应该做些什么。
　　“衍哥。”段吹雨仰头，渐渐靠近任衍。
　　“嗯？怎么了？”
　　段吹雨的鼻尖将要顶到任衍的鼻尖，两人鼻息勾缠，他低声道：“你低头。”
　　任衍感觉到他的气息，但不知他藏着什么坏心，依言低下头。
　　这一低，嘴唇便贴着段吹雨的了。
　　身后就是教室，依稀还能听到学生的絮语，任衍呼吸一紧，贴着那柔软的唇瓣，愈进非进。他心想这小混蛋怎能这样坏。
　　黑暗中蕴藏着禁忌与暧昧的气息，任衍不由自主地抚上段吹雨的腰，舌尖闯入，加深这个吻。
　　手倏忽收紧，任衍搂着他的腰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这小混蛋吞噬进肚。
　　他既坏成这样，也就不能怪他索求无度。
　　段吹雨呼吸有些不畅，紧张地手心冒汗。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任衍会推开他的。
　　一秒、两秒、三秒……黑暗弥留了多久，他们就吻了多久。
　　直至灯亮。
　　任衍像是时间的把控者，竟然在来电之时恰好松开了段吹雨，他后撤两步之外，神色恢复如初。
　　段吹雨鼻息很乱，低着头嘴唇有些红肿，平时再张牙舞爪，还是比不得成熟男人游刃有余。
　　学生一哄地从教室里涌了出来，段吹雨背过身去，低头捂住自己的嘴。
　　刚才主动招惹的是他，这会害臊的又是他。
　　还有不明情况的同学，经过时特没眼力见地问了句：“哎段吹雨你脖子怎么这么红啊？”
　　段吹雨抿紧嘴唇，生硬道：“热。”
　　任衍进教室帮段吹雨收拾好书包，拎给他：“你下回还要不要这么坏？”
　　段吹雨揪着书包不回答。
　　“欺负我看不见？”任衍又问。
　　“谁欺负谁啊？”段吹雨跟着他走，嘟嘟囔囔：“嘴都让你亲肿了。”
　　到了家，任衍便把寿司亮了出来，瞬间俘获段吹雨的心。
　　“这也太精致了吧？”段吹雨一层层揭开便当巾，“你怎么这么贤惠，我这是找了个绝世好媳妇儿啊。”
　　任衍觑着他。
　　段吹雨嘻嘻一笑，揭开盖子捏了个鱼子酱口味的，一口塞进嘴里，满足了。
　　段吹雨这次二模成绩不错，如他所言，又拿回了第一。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任衍询问起段吹雨的目标：“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以段吹雨现在的分数，如果高考正常发挥，清北肯定没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还有四十几天就高考了，我不能问问？”
　　“你希望我考哪个大学？”段吹雨往他嘴边递了块寿司。
　　任衍偏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吃。”
　　段吹雨嘁了声：“男朋友喂你你都不要。”
　　“你用嘴喂，我可以考虑考虑。”
　　段吹雨怔愣两秒：“……操。”
　　他服了任衍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闷骚劲了。
　　任衍逗够了，言归正传：“你到底想考什么大学？清华？北大？”
　　“我能不能考去江苏啊？”
　　“干嘛去江苏？”任衍纳闷道，“那么远。”
　　“你毕业了离你近点嘛。”
　　这理由过于草率，任衍心里软着，面上却严肃：“你是考大学还是去婆家？”
　　段吹雨平白成了上门儿媳，抓着寿司笑个不停，越想越可乐。
　　“你心仪的大学是哪所？”
　　“你别老这么随心所欲的。”
　　“还笑。”
　　段吹雨收敛笑容：“清华吧。”
　　“嗯，可以。”任衍心里默默记下了。
　　“其实我还挺想去你的学校的，但我对语言类的专业兴趣不是特别大。”
　　段吹雨自知恋爱不是生活的全部，他稀罕任衍稀罕得紧，也不能为此任意挥霍自己的未来。
　　任衍对此表示赞同，并暗自赞叹小混蛋浑虽浑了些，但遇事很有原则。
　　任衍准备离开时，被段吹雨叫住了：“你今天留下来住吧。”他眨眨眼睛：“家里没人。”
　　任衍犹豫着。
　　段吹雨抱住他的胳膊，蛊惑道：“明天休息啊，你就在这睡呗。”
　　任衍考虑片刻，点头道：“好。”
　　任衍都打算收拾收拾去客房了，谁知道段吹雨这精神小伙，热恋期间且发着情呢，把他拉进自己房间，要跟他睡同一张床。
　　年轻真好。永远这么活力四射，谈起恋爱随时随地保持着高涨的热情，连带着任衍浑身的血液细胞都蕴着鲜活。
　　两人正在房间里拥抱着缠吻，楼下的密码锁忽然“嘀嘀”响起。
　　段习风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他在楼下喊“吹宝”。
　　段吹雨不理，靠在任衍怀里继续捕获着他唇齿的气息。他年轻气盛沉溺情欢不管不顾，任衍当然不能由着性子陪他胡闹。
　　他推开了段吹雨，缓着呼吸。段习风的存在，会滋生他心中的罪恶感，他考虑一番，还是决定回去：“我今天还是不在这住了。”
　　段吹雨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他心中的顾虑。
　　两人整理了下衣衫，任衍开门时，段吹雨拉住他的衣角：“你怕不怕我哥知道？”
　　任衍扭头看向他：“我不怕他知道，我只怕他不愿意把你交给我。”
　　宠着护着爱了十七年的弟弟，他不可能说抢就抢的。
　　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v=)

第45章 习风吹雨
　　段习风公司聚餐，喝了酒回来的。任衍与他打了个照面,就回家了。
　　段习风浑身散着淡淡的酒味,搂住段吹雨揉了揉脑袋：“想死我了,哎我都想辞职了,公司太远，成天住在外面都见不着你。这公司什么都好，就是离家太远。”
　　段吹雨嗅了嗅鼻子：“你喝酒了啊？”
　　“昂,公司聚餐,陪着喝了点。”段习风面颊微红,“哥是不是很臭？”
　　段吹雨故意埋汰他：“臭死了。”
　　段习风笑着拧他的脸：“小混蛋。”
　　段吹雨瞥见段习风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裂了几条缝，他讶然道：“你手机什么情况？”
　　段习风扭头看了一眼，说：“嗨,公司的同事喝多了，给我撞地上踩的，坏了，都开不了机了。赶明儿我得重新买一个了。”
　　“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这么懂事啊？”段习风弯起嘴角，“跟任衍哥哥在一块待久了就是不一样,连性子都随他了。”
　　“我先去洗个澡。”段习风上了楼,倚在楼梯扶手上道：“对了,吹宝你一会把手机借哥哥用一下,哥哥要查个东西。”
　　“在我桌上放着呢，你自己拿吧。”
　　“好。”
　　段习风洗完澡进段吹雨房间拿了手机，段吹雨的房间整洁得不像话,段习风颇为诧异，心道自己这弟弟怎么突然转了性，变得这么能干。
　　段习风站在二楼喊：“吹宝你手机密码多少？”
　　段吹雨在底下应了声：“我生日。”
　　段习风边输密码边走进自己房间，手机一解锁，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身穿白蓝校服的男生，抬手挡着脸。段习风愣了两秒，从下颚线条辨认出这是任衍。
　　段习风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知道段吹雨跟任衍关系好，但凭他对自己弟弟的了解，关系再好也至于会拿人家的照片做手机壁纸吧？
　　这不像段吹雨的作风。
　　段习风带着疑惑打开了搜索软件，余光瞥到历史记录的时候，他顿住了。
　　[跟家教不小心亲嘴了怎么办]
　　段习风视线之内就瞥到了这行字，他有如被人闷头敲了一棍子，大脑一片空白。段习风维持表面的平静，手指微颤着点开了最新一条历史记录。
　　是一个网站。
　　段习风深知这样的行为不当，却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动作，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窥探弟弟的“秘密”。
　　他看到了段吹雨在网站上发的帖子，看到了网友的回帖，看到了段吹雨亲任衍侧颈的那张照片。
　　谁都能认错，但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两片薄而红润的唇瓣，分明就是段吹雨的。而照片里穿着校服没露脸的那个男生，分明就是段吹雨手机屏幕上的人。
　　段吹雨近来的改变，他对任衍近乎依恋的态度，一切都如拨云散雾，能解释通了。
　　段习风拿着手机久久不语，心情五味杂陈。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把手机放到了一边。震惊得连自己要查什么都忘了，只觉得脑袋昏沉。
　　酒意好像漫得更汹涌了，他低下头按了按太阳穴。
　　“哥？”段吹雨从门外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
　　段习风手一顿，脸上再也无法挂出自然的笑容。
　　“怎么了？”段吹雨走进去把蜂蜜水递给他，“怎么脸色这么差。”
　　段习风接过说了声“谢谢”，情绪并不高：“酒喝多了，脑袋有点疼。”
　　“那你早点休息。”段吹雨拿起自己的手机，“东西查了吗？”
　　段习风手握着杯子微微收紧，摇头：“没有，突然忘了自己要查什么了。”
　　段吹雨笑道：“这还没老呢记忆就衰退了啊？”
　　段习风沉默几秒，试探道：“我看你的手机屏幕……是不是任衍哥哥？”
　　段吹雨一愣，才想起来这件事，他也不避讳，坦然道：“昂，那天他衣服脏了，我把衣服借给他穿一会，我觉得他穿我校服挺搞笑，就给他拍了张照。是不是挺搞笑的？跟缩水了一样。”
　　他虽坦然，但很反常。
　　如果是以往的他，面对段习风这样的问题，他顶多只会说个“是”字表示承认。可眼下……急于解释，急于掩饰。话多得不正常。
　　“还特意设成壁纸了啊。”段习风看他一眼。
　　段吹雨忽然有些紧张：“……我觉得挺帅的。”
　　“嗯，是挺帅。追任衍的人一直都很多。”
　　段吹雨微微蹙眉，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段习风没有表示，他也没必要主动提起。
　　“我有点累，想休息了。”段习风喝了口蜂蜜水，“你也早点睡吧。”
　　“……嗯，晚安，哥。”
　　“晚安。”
　　*
　　翌日，段习风去商场买了部新手机，顺便约见任衍。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
　　节假日餐厅生意火热，座无虚席，段习风提前预定了一间包厢。
　　任衍准时到达。
　　“突然把你叫出来，没耽误你什么事吧？”段习风给他倒水。
　　“没有，今天休息。”任衍见段习风脸色不好，便问：“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段习风昨晚一夜没睡，此刻倦气早爬满了脸庞，他道：“昨晚睡得晚了点，没睡好。”
　　侍者进屋上餐，人退去后，段习风直接说明了来意：“阿衍，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你说。”
　　段习风静默了会，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抬眸看向任衍，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问。
　　“你……是不是在跟吹宝，”他顿了下，说得艰难，“在跟我弟弟谈恋爱？”
　　任衍怔愣数秒，点头：“嗯。”
　　段习风偏过头去，重重地呼了口气，他咬了咬嘴唇，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所以是真的？”段习风死死盯住任衍的眼睛，“吹宝他真的在跟你……”
　　段习风说不下去了，手松开刀叉，情绪变得激动，低声喝道：“他年纪小不懂事瞎胡闹，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吗？！”
　　“习风哥。”任衍喉咙紧了紧，“你先冷静一下。”
　　事发突然，任衍知道段吹雨的家人早晚会知道他俩的事，他也早做好心理准备怎样应对未来的突变，只是他没想到段习风会这么快发现。
　　段习风喝了口水平复情绪，他是个行事温和的人，轻易不动怒，此刻却有些心浮气躁。事关他弟弟的情感问题，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任衍不发一语。明明早已预设好要怎么应对这一天的来临，真到面对段习风时，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许下承诺，也可以证明自己对段吹雨深重的心意，但这些并不能剔除他心中的罪恶感。他之前完全可以将段吹雨推开，但他却没有。
　　他问心无愧，但对段吹雨的家人有愧。
　　因为太喜欢他，所以百般珍重，连他的家人都不舍得伤害分毫。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段习风忽然出声。
　　“一个多月。”
　　段习风气结：“一个多月……难怪寒假非要跑去江苏呢，我看他是昏了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段习风并不责怪任衍，他甚至不认为这件事他有任何过错，感情是相互的，勉强不来。若非段吹雨有意，他俩根本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太了解他弟弟了。
　　他只是不能接受，他觉得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因为段吹雨做事极易冲动。
　　段习风沉着声音：“他才17岁，脑子一热容易冲动，你就由着他一起胡闹？”
　　“我没有胡闹。”任衍一脸庄重，“我很喜欢他。”
　　段习风脸色微变：“我要是不答应呢？我要是要你们俩分手呢？”
　　任衍沉默几秒，道：“对不起，习风哥。”
　　意思很明显了，他做不到，他不会跟段吹雨分手，段习风不答应也没用。
　　段习风靠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你怎么就喜欢上我弟弟了呢……”
　　任衍坦白道：“我是同性恋，喜欢上他很正常。”这么招人稀罕的小家伙，谁能躲得过。
　　段习风看向他：“那我弟呢？这么些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对男孩子有兴趣。”
　　“小雨他……跟我不一样。”任衍不确定。
　　是啊，他一直都不确定。
　　段习风从任衍那一瞬的不确定神色中读出了点酸涩的东西，他忽然觉得心疼，似乎能站在任衍的立场体味到他曾经历过的苦涩。
　　段习风缓缓开口：“阿衍，吹宝他才17岁，做什么都小孩儿心性，他跟你不能比，外头的世界还没怎么看过呢，你确定，确定他以后不会被外面的世界吸引——”
　　段习风说不下去，眼下他是在为任衍考虑，但是这些话说出来都太无情，太伤人心。
　　他顾忌的，任衍一定也顾忌过。
　　任衍觉得段习风这人太温柔，温柔得放不下每一个人。
　　“习风哥，你怪我吗？”任衍问道。
　　段习风看他一眼：“我怪你什么呢？怪了你就能跟我弟分手了？”
　　任衍摇摇头：“分不了，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个，答应不了。”
　　段习风叹了口气，对任衍他说不出重话，他也做不到棒打鸳鸯，但他打从心底还是不太能接受任衍跟自己的弟弟胡搞在一起。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态度。”段习风蹙眉，“再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那臭小子十七年没谈过恋爱，现在倒好，快高考了他给我整这么一出？”
　　任衍考虑片刻，忽然说：“我高考结束之前都不会再见他。”
　　段习风一愣，神色复杂。
　　“我不会影响他学习的，一切等到他高考结束，可以吗？习风哥。”
　　段习风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嗯。”
　　这件事多少在段习风心里留下了些疙瘩，他与任衍之间从此横亘着一条界限，有隔阂了。
　　一切都来得太仓促，他需要时间消化。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许亚菲特意请了长假，将生意交给公司的二把手，留出时间陪小儿子度过这最后这一个奋斗月。
　　今天放假，家里人挺齐，段吹雨心情好，想喊任衍来家吃饭。他正拿手机给任衍发微信，段习风心事重重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从昨晚开始，段习风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段吹雨低头发消息，时不时抬头瞄几眼他哥。
　　许亚菲在厨房做饭，段习风垂眸瞥一眼段吹雨的手机，问：“跟谁发消息呢？”
　　段吹雨头也不抬道：“任衍哥，发消息让他来咱家吃饭。”
　　“别发了。”
　　段吹雨抬头看向他。
　　说话间，任衍来了消息。
　　句号批发商：宝宝，你高考前一个月咱们就别再见面了，你专心学习。高考加油。
　　段吹雨还没为那一声亲昵的“宝宝”臊得脸红心跳，看到后面的内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段吹雨猛地看了眼段习风，立刻给任衍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段习风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道：“怎么？你还非要喊他来咱家吃饭了？”
　　段吹雨回望着他。
　　段习风板着脸：“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
　　“你知道了？”段吹雨问他，他从昨晚就预感到异常。
　　段习风不言语，默认了。
　　段吹雨陡然拔高了嗓门：“你去找他了？你让他别跟我见面的？”他有些焦躁，对着自己最爱的亲哥哥也大吼大叫：“你凭什么这么干？谁他妈让你管我的事了？！”
　　“段吹雨！”段习风暴喝一声，“你丫再浑信不信我抽你？！”
　　段吹雨哽住了，急得脸红脖子粗，呼吸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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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退让
　　“怎么了？”许亚菲听到动静忙从厨房走出来，“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
　　段习风平复呼吸,摆手道：“没事儿妈,您继续干您的活儿,吹宝跟我闹别扭,我教育他呢。”
　　许亚菲没看出异常，看着段吹雨笑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你哥闹脾气,是该治治你。”
　　她回了厨房,兄弟俩在客厅对峙。
　　段习风指着沙发：“你给我坐下。”
　　他鲜少对段吹雨摆架子,段吹雨像头倔驴,梗着脖子不吭气。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急赤白脸的？”段习风沉着脸，“我看我是真把你宠坏了。”
　　他压低了声音：“怎么？你跟个老爷们儿谈恋爱我还不能说你了？还把手机壁纸设成了他的照片，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跟自个儿的补习老师好上了是吧？”
　　“我跟他好上的时候,他早他妈不是我的补习老师了。”段吹雨的声音有点冷，“你凭什么不让他跟我见面？”
　　段习风气得要死：“我他妈没让他跟你分手就不错了！”
　　真是个小白眼儿狼，为了个野男人冲自己哥哥大吼大叫。
　　段习风气伤了，连道理都懒得多言，直接上了楼。
　　段吹雨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他过于急躁了。段习风从小就疼他,别说摆脸色了,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他再在乎任衍，也不应该对段习风撒脾气。
　　晚餐做好，许亚菲喊兄弟俩吃饭,段吹雨心里有愧，主动上楼叫段习风。
　　段习风在房间懒懒地应了声：“知道了。”
　　生气归生气，段习风不会失态，他永远会给他人留足面子。
　　饭桌上，气氛微妙且冷清，许亚菲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了？真吵架了？”
　　“没有。”段习风习惯性地给段吹雨夹了块咖喱牛肉，他知道他爱吃这个。
　　段吹雨抬眸偷瞄段习风，段习风并不看他，神情淡漠。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段习风胃口不好，没吃多少就撂了筷子。许亚菲向来不愿多干涉孩子的隐私，所以也没多问。
　　段吹雨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房间，刚在床上躺下，手机响了，任衍竟然来了电话。
　　段吹雨立刻接通了：“喂？！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发的微信什么意思？什么叫高考之前不要再见面了？”
　　段吹雨语气焦急，任衍安抚道：“我刚刚去洗澡了，你别急，说话都喘了。”
　　“我能不急吗？”段吹雨声音变得委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任衍心一软，想钻到电话那头抱抱他。
　　“你哥他知道了。”
　　“我知道，刚才跟他吵了一架。”
　　任衍微微蹙眉：“你不该跟他吵的。”
　　段吹雨在飘窗上坐了下来，顺手抱起手边的抱枕，搁在下巴底下，郁闷道：“我刚才有点急了，就冲他吼了两句，他现在都不理我了。你发的微信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哥他……”
　　“不是，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段吹雨这下更愧疚了。
　　任衍语重心长道：“你哥把你看得很重，他对你比对谁都好，你不应该对他那个态度。”
　　“……我知道。”段吹雨捏着抱枕一脸愁闷，“可是你干嘛要那么说啊，我哥又没逼你。”
　　“他嘴上不说重话，心里肯定不会那么快接受的，你还不了解你哥吗？”
　　段吹雨“唔”了一声。
　　任衍又道：“我们要给他时间。”
　　等到六月花繁叶茂之际，段习风应该能消化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再向他求取他的好弟弟，胜算会比较大。
　　“你这算缓兵之计吗？”段吹雨问他。
　　“算吧。”
　　段吹雨嗤笑一声：“真狡诈。”
　　“你哥哥心软，吃软不吃硬。”任衍蹭了下鼻尖，“这样也好，你专心复习，准备高考。”
　　“可是我一个月都见不着你了。”段吹雨苦着脸，“就算天天跟你见面，也影响不了我学习。”
　　“你得考虑你哥的感受。”
　　段吹雨沉默了，觉得任衍说得在理。
　　“我怎么这么浑呢。”段吹雨忽然说，“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任衍开玩笑道：“重色轻兄吧。”
　　段吹雨乐了：“这倒是真的，谁让你长得这么祸害。”
　　任衍替段习风骂他：“小白眼儿狼。”而后他又懒懒道：“我就喜欢小白眼儿狼。”
　　小白眼儿狼耳根子一红，抿嘴笑了一下。
　　段吹雨抱着靠枕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屈起，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衍哥，我打算一会把手机也交给我哥。”
　　任衍明白他什么意思，“嗯”了一声：“好。”
　　任衍也站在窗边看向天边的点点星光。
　　不知他们看的是否是同一片星空。
　　段吹雨姚望那一颗最耀眼的星星，轻声道：“衍哥，今天的星星真漂亮——我有点想你。”
　　有点愁闷，往后他还有三十多个日夜要用来想念。
　　想你大概是我一辈子的生活主题。段吹雨不禁想。
　　任衍忽然亲昵地唤了一声：“吹宝。”
　　段吹雨脸一热：“你别这么叫我……”
　　“只许你哥哥这么叫么。”任衍似是嗔怪。
　　“不是……”段吹雨忸怩着，“听你这么叫我有点不太适应。”
　　“宝宝。”任衍又换了一个称呼，更亲昵，更缱绻。他的语调那么平，声音落入段吹雨耳里时，却千回百转绕了一圈又一圈。
　　段吹雨脖子都红了，使劲扭攥着手里的抱枕，含混地“唔”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腻歪。
　　任衍哄着他：“你亲我一下。”
　　段吹雨舔了下唇角，矜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对着手机“啵”了一声。
　　段吹雨把脸埋在抱枕里，脸烧得慌。任衍只要主动求亲热，他这纸老虎就沾了水，威风不起来。
　　他听到任衍哑着嗓子在电话那头说：“我也想你。回江苏的时候想你，你跟我冷战的时候想你，现在也想你。早就一直想着你了。”
　　段吹雨心口发烫，垂眸透过玻璃窗望着院落里的那几株玫瑰，他喃喃道：“衍哥，玫瑰花开的时候，我就能去见你了。”
　　为安抚段习风，表明哥哥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段吹雨主动求和，敲响了段习风的房门：“哥？”
　　段习风还没睡，侧躺在床上犯愁，他应了声：“怎么了？”
　　“我能进来吗？”
　　段习风整理了下衣衫，又摆上了那张棺材脸，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段吹雨手里端了一碗海鲜汤面，笑嘻嘻道：“晚饭没吃饱吧？吃点面。”
　　段习风坐在床边斜着眼睛瞥他一眼，绷着脸没说话。
　　“这可是我自己做的，搁了好多瑶柱呢，你不是爱吃这个么。”
　　段习风一听是他做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段吹雨献宝似的地端到他面前，主动示好：“我错了，我刚不该跟你大吼大叫，你别跟自己过不去，饿着肚子多难受啊，好歹吃一口呗。”
　　段习风睨着他：“怎么？想跟你任哥哥天长地久，特意来讨好我是吧？”
　　段吹雨又开始嘴欠：“不讨好你，我俩也能天长地久。”
　　段习风气得要敲他脑袋，段吹雨轻巧躲过，卖乖地讨饶：“哎呀我错了，哥哥你就原谅我吧，这面再不吃就该坨了。”
　　段习风终于接下那碗海鲜面，拿筷子搅了搅，讶然道：“怎么还有澳龙？”
　　“够上档次吧？”段吹雨在他身边坐下。
　　“你个败家玩意儿，那么一只就给你拿来做面了。”
　　“给哥哥吃的当然要用最好的。”
　　段习风再气不过，架不住就吃他这一套，偏过头，禁不住笑了。
　　段吹雨终于哄着他哥露了点笑面孔，趁势把自己的手机交了出来。
　　段习风纳闷地看着他：“做什么？”
　　“不是说好好学习么。”段吹雨把手机塞进他口袋，“你把我手机也收了去，我不跟他见面，也不跟他联系了。”
　　他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只是暂时的，等高考结束了我还是要去找他的。”
　　段习风吸溜了一口面，他是有点饿。
　　“别跟我说这个，我不爱听。”段习风看他一眼，“少跟我讲你跟任衍之间的那些事儿，听着我就来气。”
　　“你不是挺欣赏衍哥的吗？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再欣赏他也受不了他跟我弟弟胡搞在一起。”
　　“我们那是正当恋爱。”
　　“闭嘴。”段习风呵斥他，瞪他一眼。
　　段习风可能是真气伤了，受的刺激也有点大，段吹雨从来没被他如此频繁地凶过。
　　“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事。”段习风端着面碗对他说，“你现在只要安心准备高考就行，其他的事情甭管。”
　　“我知道了。”
　　段习风喝了口面汤，诚心夸赞道：“味道不错。”
　　“还生气吗？”段吹雨问他。
　　段习风捏着喉结咳嗽一声：“渴了。”
　　段吹雨很有眼力见儿，立马倒了杯茶捧到他手边：“您请用茶。”
　　段习风被他这狗腿子模样逗笑了，喝着茶闷闷地笑。
　　这一笑自然是释然了，段吹雨心里松了口气，也不由得笑了。
　　自此之后，段吹雨便不再跟任衍见面，两人再见时，已是那玫瑰开遍满园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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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相思玫瑰
　　段吹雨专心备考的这段时间，任衍也没闲着,在同传公司实习的同时,与孟瑗和她的创业团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翻译公司的筹备工作。
　　公司门店已经付了租金,正在前期的装修中。
　　任衍偶尔会去看一眼装修进程。近来他一直在看租房资料,连汪垣都注意到了。
　　研究生宿舍。
　　汪垣推开门捧了半个西瓜进来，晃荡到任衍桌前，把西瓜搁在他的桌上,看了眼他笔记本上的租房信息,问道：“你最近怎么老看这些,你打算出去住啊？”
　　任衍说了声“谢谢”,说：“嗯，下学期打算住在外面。”
　　汪垣纳闷道：“在学校住的好好的，干嘛要去外面住？你不会还为我那狗屎前任的事跟我生气呢吧？”
　　任衍说：“怎么可能,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打算久住的，可能毕业之后还会一直住着。”
　　汪垣眯缝着眼睛看了眼出租房屋的资料，惊讶道：“噢哟，还是学区房啊，这不是在清华附近吗？”
　　“嗯。”
　　“这得不少钱吧？”
　　“还好,面积不大。”
　　汪垣倚在任衍桌上,笑道：“我看你平时也不像什么挥霍无度的少爷,怎么关键时刻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那么多钱呢,你家是不是隐形豪门啊？”
　　“我打工也赚了不少。”任衍看他一眼。
　　汪垣点点头。也是，光任衍平时出差去外地赚的那些会议同传的钱，就够他攒不少了。
　　“干嘛要租个学区房啊？那地界儿那么寸土寸金的。”
　　任衍只说了两个字：“方便。”
　　*
　　段吹雨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任衍了,也没联系过。高考迫在眉睫，黑板上的倒计时数目每一天都在减少，无时无刻地不在敲打着高三学生心头的警钟。
　　自从不再跟任衍见面，段吹雨的心确实收了不少，最初两天心里没着没落的有些难以适应，逐渐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中后，生活就被除任衍以外的东西占满了。
　　但还是会想他。
　　高考前最后两个礼拜，学校取消了晚自习。这日放学之前，丁启在讲台上通知一些事情。
　　“明天下午放学后，学校会邀请一些名牌高校的优秀学生来咱们学校发表讲座，都是咱们学校往届的优秀毕业生，会跟大家分享一些专业科目上的学习心得，主要是英语、数学和语文。”
　　丁启笑了下，实话实说道：“其实要说学习心得呢，现在这节骨眼儿上，你们也学不到什么了，主要就是给你们增加些信心和学习动力。明天放学的时候别忘了啊，不许给我早退，要签到的。好了，放学吧，路上都小心点儿。”
　　出校园的路上，段吹雨在布告栏上看到了出席讲座的人员名单，他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B外大学，汪垣。
　　他曾在任衍的手机上看见过这个名字，而大学又凑巧是同一个……
　　这人极有可能就是任衍的那位室友。
　　段吹雨眼神轻动，望着那个名字思索着什么。
　　院里种的玫瑰已经开了，未至盛夏，开得并不那么繁盛，但也殷红欲滴，蓄着无尽的生命活力。
　　段吹雨拿剪刀剪下一株，搁在了盛了水的花瓶里。那花瓶是墨黑色的，细口窄身，精致小巧。瓶体晦暗透明，阳光透过，能滤掉一层光辉。
　　他拿了张小小的硬纸卡片，用任衍送他的那支透明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他又找了根棉线，穿过卡片角落的圆孔，将棉线缠绕在那朵玫瑰的某处叶茎上。
　　手机来了电话，是段施贤的，段吹雨犹豫片刻，接通了。
　　“喂？”
　　“小雨啊，是爸爸，你今天要不要来我这里吃饭？陈芸阿姨给你做了好些菜。”
　　“干嘛突然叫我去你那吃饭？”段吹雨纳闷。
　　“你这不是快高考了吗，做点好的，给你补补。”
　　“我妈给我补得挺好的。”段吹雨看了眼厨房里许亚菲的背影。
　　“你不是说不会跟爸爸划清界限吗？”
　　段吹雨叹了口气：“知道了。”
　　“哎好，爸爸等着你啊。”
　　段吹雨挂了电话，他与段施贤的关系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僵了，有些事说开了就行，他能理解大人的无奈与苦衷，所以也不想一味苛责，硬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们头上。
　　可能是与任衍呆得久了，他感觉自己宛如被佛光普照，浑身上下透着佛气，心胸越发开阔。
　　可仔细想想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任衍性子是很温和，但在处理一些事情上又是锱铢必较，反击起来那叫一个狠。
　　想到他，段吹雨总也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段吹雨征得母亲大人的同意，去了段施贤家吃晚餐。
　　陈芸，也就是段施贤的新妻子，跟许亚菲性格大相径庭，比起许亚菲，她的的确确更适合段施贤。
　　陈芸的女儿陈恬似乎很喜欢段吹雨，一个劲儿地黏糊着他，之前两人在学校见过一面，这小丫头竟然还记着他。
　　段吹雨今天耐心十足，任由小丫头缠着黏着，一点臭脸都没摆，耐着性子跟她玩闹，陪她聊天。
　　段吹雨坐在客厅看电视，小丫头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挨着他：“小雨哥哥，你以后经常来找我玩儿，好不好啊？”
　　段吹雨单手扶着她的腰，垂眸瞥她一眼，心说：不好。
　　当着小孩儿的面，他不好拒绝得那么绝情，硬邦邦道：“有空再说吧。”
　　“嗯！”小丫头咯咯地笑。
　　“恬恬，你下来。”陈芸嗔怪道，“别老赖着小雨哥哥。”
　　陈恬两条短腿一蹬，从段吹雨身上跳了下去，委屈地问：“我是不是很重？”
　　段吹雨故意逗她：“有点儿，我腿都麻了。”
　　小丫头哭丧着一张脸，陈芸笑着把她搂到自己身边：“哎哟喂，又要哭鼻子啦？”
　　陈恬嗅了嗅鼻子：“才没有。”
　　段吹雨捏捏她的脸，起身道：“我回家了。”
　　“这么快就走啊？”
　　“还要回去写作业。”
　　陈恬仰头看着他，攥紧小拳头晃了晃：“哥哥考试加油噢。”
　　段吹雨淡淡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的。”
　　走之前，段施贤给段吹雨塞了个符，说是请人从寺庙里求的，保佑段吹雨金榜题名。
　　段吹雨哑然失笑：“您还信这个啊？”
　　“不管有用没用，也算是个心理安慰。”段施贤拍拍他的肩膀，“别弄丢了啊，贴身放着。”
　　“……知道了。”段吹雨把符塞进兜里，“我走了，您早点休息吧。”
　　*
　　高三的每一天都瞬息而过，眼睛眨巴两下一天就结束了。翌日放学时间，高三学生集体留校，准备听讲座。
　　8班学生在礼堂入座，讲座开始时，几乎一大半的学生都坐在座位上刷题。这种讲座对于那些力求精进的尖子生来说，就是灌鸡汤，有这喝汤的功夫，他们宁愿多刷一些题。
　　段吹雨也低着头做竞赛题，等到英语专业的演讲环节开始时，他才留神看了一眼。
　　台上站着的那个“汪垣”的确就是任衍的室友汪垣，段吹雨记得他的长相。
　　演讲结束，段吹雨直接挎着书包追上了准备离开的汪垣，他跟着他进了礼堂的后台。
　　段吹雨一路跑着追上他，跑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喘着气道：“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汪垣愣了愣，一眼就认出了段吹雨：“哎，是你啊！当然记得，你不是任衍的学生嘛，你在十中上学啊？”
　　“嗯。你能帮我带个东西给任衍哥吗？”
　　“当然可以啊。”
　　“谢谢。”段吹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封了口的纸袋子，递给汪垣。
　　汪垣接过：“嚯，还有点沉的嘛。”
　　“麻烦你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
　　任衍回来得晚，进宿舍时看到自己的桌上放了个高高的浅棕色纸袋子，顶端还用鹅黄色的绸带系了个蝴蝶结。
　　“这什么？”任衍指着那纸袋子，扭头问躺在床上的汪垣，“哪来的？”
　　汪垣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回答说：“你之前做家教辅导的那个男生让我带给你的。”
　　“……男生？”
　　“昂，就高高瘦瘦长挺帅的那个，你忘啦？我今天去我母校做演讲，他给我的，让我带给你。”
　　任衍扯开绸带，拆开了纸袋子。袋口探出一点红，任衍定睛一看，看清了里面的光景。
　　一支红色玫瑰，鲜红妖冶，纤纤一株，插在深墨色的细口花瓶里。
　　任衍将那花瓶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他把花瓶拿出来的瞬间，一张卡片从袋口滑了出来，被一根棉线牵着，垂挂在玫瑰叶茎上，悠悠晃荡了几下。
　　任衍撩起那张卡片看了一眼。
　　-欠你的真玫瑰。
　　这苍劲飘逸的笔触当然是出自段吹雨之手。任衍心头发热，视线再转向那朵玫瑰时，那簇殷红深深嵌入眼中，掩映在他深黑如墨的瞳孔之下，明灭可见。
　　卡片翻到反面，还写着一串小字。
　　-玫瑰花都开了，我还不能见你。它开得太早了，只能揪一朵来香香你。
　　-我也想香香你。
　　任衍捏着那张卡片，目光久久停留在玫瑰上，明艳的花瓣上承着晶莹的水珠，他伸手轻轻抚去。
　　心道：吹宝，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过渡，下一章见面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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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晚安高三
　　高考当天，烈日当空,热气蒸腾,十中作为考点,一大早校门口就人满为患。
　　校门口搭建了为考生提供临时服务的遮阳棚,应急的警车和救护车通通到位，辅警四处走动维持秩序。
　　为了避免考试当天堵车，住在十中附近的学生都是步行而来,家住得远的由学校统一派校车接送。
　　步行在人行道上的学生熙熙攘攘,行迹匆匆,段吹雨夹杂在考生中,身旁伴着许亚菲和段习风。
　　许亚菲拿着小电风扇给段吹雨吹风，段吹雨冷皮冷脸，一身清爽没热出一点汗,倒是她脑门沁出了一层的汗珠。
　　“紧不紧张？”许亚菲把小电扇怼他面前。
　　段吹雨脸往后仰，抬手把电扇推到他妈那，说：“哎妈，我不热，您自个儿吹吧,您看您一脑门的汗,还穿那么多。”
　　这么炎热的天气,许亚菲还穿了件长袖,戴了顶渔夫帽，遮得严严实实，段吹雨都怕她捂出痱子。
　　许亚菲抽了张纸巾擦擦额头的汗：“太阳这么毒,我怕晒黑。”
　　“我都让您和哥别来了，我自个儿又不是不认路。”
　　“那哪儿成啊，这种日子哪能不来？”许亚菲转脸问段习风：“他的准考证什么的都给他拿好了吧？别搞丢了。”
　　“拿好了。”段习风把透明笔袋举起来，“都在这搁着呢，丢不了。”
　　段吹雨今天穿得吉利，一件红T恤，许亚菲给他准备的，口袋里还捂着段施贤替他求的符。
　　走到校门口，学生都在排队过安检。段习风最后再将段吹雨的准考证和文具检查一遍，许亚菲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哟，忘了带瓶水，怎么把这给忘了，我去附近便利店买两瓶，你们别乱跑啊，就在这等我。”
　　段吹雨想喊住她，让她别跑一趟，还没张口，许亚菲已经踩着高跟鞋没影了。
　　“妈怎么这么急。”段吹雨的鬓角终于渗出一点汗，他抬指蹭掉汗珠，用手给自己扇风。
　　许亚菲把小电扇也带走了，段习风笑道：“我当年高考妈也没像现在这样火急火燎的，跟没头苍蝇似的。”
　　段习风拿出湿巾纸给段吹雨擦汗，抬眼看到一对母女朝这边走来。
　　段施贤身份特殊，作为校长，在这种日子脱不开身，只能拜托陈芸来替自己给段吹雨加油鼓劲。
　　段习风认得陈芸，冲她礼貌一点头。
　　陈芸抿嘴一笑，也微微地点了下头，牵着陈恬走过来：“你爸爸他今天脱不开身，我替他过来给你加油。”
　　段吹雨说了句：“谢谢。”心想许亚菲走的可真是时候，不然多尴尬。
　　陈恬捏紧小拳头在段吹雨肚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哥哥加油哦！要考100分哦！”
　　段吹雨笑了，一点不给小孩儿留面儿，刻薄道：“考100我不如去开挖掘机。”
　　小丫头听得一知半解，细嫩的脸蛋泛着潮红，晕乎乎地晃了下脑袋。
　　“您回去吧。”段吹雨用手背碰了碰陈恬的脸蛋，“今天这么热，小孩儿别中暑了。”
　　“嗯。”陈芸牵过陈恬的手，看着段吹雨温柔地说：“考的时候定心点，祝你金榜题名。”
　　“嗯，借您吉言。”
　　任衍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等待许久，终于在攒动的人头中寻到段吹雨的身影。他今天穿得鲜亮，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任衍走出了咖啡馆，站在校门附近的一处林荫道，目送着段吹雨进入考场。
　　他离得不太远，想把那人看得清楚一些。
　　他今天本可以不来，但他不想错过段吹雨高考的日子。
　　校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任衍所处的遮阴处却人声稀疏，半侧身影掩在树荫底下，段吹雨的目光偶一飘转，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两人视线相撞，段吹雨懒恹恹的眼神几乎一瞬间就泛起了一层光。
　　段吹雨倏地攥紧了手里的笔袋，一激动胳膊肘抵到了段习风。
　　“怎么了？”段习风看了他一眼。
　　“哥。”段吹雨猛地转头看向他，“我去便利店买点笔芯，你在这等等我。”
　　段习风被他一惊一乍的动静搞得愣愣的：“啊？……噢，好。”
　　任衍眼瞧着段吹雨疾步走过来，也没想逃，稍一侧身，隐在树干后面。
　　“衍哥！”段吹雨大喊一声，所幸四周没什么考生，都是些路过的路人，闻声纷纷扭头看他。
　　任衍伸出一只手把人拽到了树干后面，低声问：“疯了你？叫那么大声。”
　　段吹雨兴奋地脚底打飘，视线痴痴恋恋地在任衍脸上逡巡。他有一个多月没瞧见这张脸了，眼下贪心地想一次看个够。
　　瘦了，黑了，更帅了。
　　任衍也回望着他，眼神静静的，无波，但泛滥着暗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会，思念浸没在无言中。
　　任衍不想扰他心绪，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黄色的方巾，展开，里面包了一根红绳。
　　“我姥姥给你求的。”任衍抓着段吹雨的手腕帮他系上，“说是拜文曲星求的。”
　　“我爸也给我求了个符，会不会神仙打架，相冲啊？”段吹雨乐道。
　　“不会，都是求考运的，打不起来。求不同运才会打架。”任衍的手指在段吹雨的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好好考。”
　　段吹雨抿了抿唇，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没时间倾诉，他问：“玫瑰收到了吗？”
　　“嗯。”任衍望着他，眼底蕴着一抹柔情，他催促道：“你赶紧去安检吧，别迟到了。”
　　段吹雨脚步不动，凝视他两秒，忽然踮起脚，歪头在他脸侧飞快地亲了一下，他亲得又快又急，嘴唇蹭到了任衍的鬓角，携走一丝汗水。
　　任衍还没反应过来，段吹雨已经跑到了太阳底下，面朝着他大声喊道：“你那么聪明，我沾沾你的仙气儿！”
　　“走啦！”段吹雨冲他扬了扬手，转身跑向安检处。
　　少年的背影恣意潇洒，承着盛夏的烈日耀光，融进人群里。
　　在林荫道的另一侧，从便利店归来的许亚菲抓着两瓶冰水，惊愕地站在原处。
　　段吹雨和段习风在安检处等了很久，眼看就要轮到他们，许亚菲才拿着两瓶水从远处走来。
　　她神色有些不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段吹雨接过冰水，问了句：“妈，您怎么了？”
　　许亚菲看他一眼，眼底情绪复杂，她故作轻松地摇了下头：“没事，就是热得头晕。”
　　“那您早点回去吧，不用在外面等我，到时候我自个儿回去。”
　　段吹雨过了安检，站在校门另一边冲段习风和许亚菲挥挥手：“我走了。”
　　“吹宝加油！”段习风朝他喊。
　　许亚菲勉强地绽开一个笑容，也挥了挥手。
　　*
　　为时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学生们仿佛猛兽破笼，教室里乌泱泱地涌出浪潮般的人头。
　　十八年的寒窗苦读生涯终于画上句号，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忧暂且抛诸脑后，不论考得如何，都不妨碍这帮孩子在此一刻的欣喜与疯狂。
　　不知是谁带头，冲进教室捧了一摞试卷就想往楼下扔，被巡视的教导主任呵斥住了。
　　“干什么呢！成绩还没出来就开始撒疯，谁允许你们乱丢垃圾了！不像话！把卷子给我放回去！”
　　原本打算加入扔试卷大军的学生闻言都悻悻然松了手，撇着嘴把试卷放回了储物间。
　　丁启进班组织纪律，拍拍手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激动，要疯，咱稍微克制一下，别疯撅过去了。试卷不许乱扔，高空坠物有危险的知道吧？还污染环境。
　　考试呢，已经全部结束了，有什么话我也不多说了，咱一切等成绩出来，毕业典礼那天再好好矫情一把。书啊试卷什么的，要的带走，不要的都搁在后头储物间里。收拾好之后就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学生一哄而起，搬书搬卷子，忙活得起劲。
　　夕阳即将落幕，悄悄漫上天边，在喧嚣的教室里投下一层淡淡余晖。
　　有学生从过道走过，穿过杂乱的人群，拿起粉笔在教室后墙的黑板上写下几个漂亮的大字。
　　[晚安，高三。]
　　*
　　出成绩的那天，段吹雨还没上网查，丁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成绩查了吗？”丁启语气隐隐抑着激动的情绪。
　　“还没，刚要查。”
　　丁启为他这温吞的态度着急上火：“这么墨迹！”
　　段吹雨笑了下：“成绩又不会跑，我急什么。”
　　“别查了！”丁启一秒也憋不住，“帮你查过了，712，市里第一。”
　　市里第一意味着什么？状元。
　　段吹雨感觉自己隔着手机都能窥见丁启的笑颜。
　　丁启清了清嗓子，装得很冷静：“你要是之前参加点竞赛，这分还能再高。”
　　段吹雨跟他臭贫，故作谦虚：“这分数，够了够了。”
　　“我再查查具体分数。”段吹雨打开了电脑，“先挂了啊，老师。”
　　数学143，语文124，英语150，理综295。
　　发挥正常，跟他自己估算的分数差不离。说内心毫无波动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是高考，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段吹雨原地蹦跶了一下，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这下有底气正大光明地去找任衍了，为表对段习风这个亲哥哥的重视，段吹雨忍着高考完都没去见任衍，生生忍到了出成绩的这一天。
　　任衍知道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早早地发微信问了，结果想起来段吹雨的手机还在段习风处收着。
　　段习风和许亚菲陆续知道了段吹雨的成绩，高兴得乐不可支。
　　段吹雨问段习风要回了自己的手机，临了问道：“我现在可以去见我男朋友了吧？”
　　段习风脸一拉，咬着牙道：“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
　　“你迟早得面对这个现实。”段吹雨拿着手机一溜烟跑了。
　　手机刚开机，消息铺垫盖地地涌出来，手机震得发烫，任衍的消息淹没其中。
　　段吹雨给任衍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喂？考了多少？”
　　“712。”段吹雨嘴角勾起，透着狂傲之气，“任老师还满意吗？”
　　“你满意就好。”任衍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英语可是满分。”段吹雨嘴甜道，“还是任老师会教。”
　　任衍无声地笑了下：“你就嘚瑟吧。”
　　段吹雨伸了个懒腰，赶走一身疲倦之气，懒洋洋道：“终于结束了啊~”
　　任衍说：“辛苦了。”
　　“衍哥。”段吹雨亲昵地喊了声。
　　“嗯？”
　　“亲我一口。”
　　任衍心情好，沉默片刻，忽然卖了个萌：“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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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毕业快乐
　　段吹雨的高考成绩不胫而走，电话被打爆,微信消息挤满消息栏,祝贺的,招生的,就连附近的邻居都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寻到他家来恭喜。
　　一切都交给许亚菲和段习风善后。
　　段施贤也打来电话，沉沉地夸赞一句：“考得真好。”
　　段吹雨暂且把询问祝贺的消息搁置一边,给邹轶发了条微信,他很关心这位童年玩伴考得如何。
　　口欠：成绩查了没？
　　走一走：407
　　段吹雨不太了解江苏高考的分数比重,问：这算什么水平？
　　走一走：还可以,达到我最初的目标了，我自己挺满意的。
　　邹轶也是个学霸，这话说得谦虚了,江苏高考能上400分已经算人中龙凤了。
　　口欠：你准备填什么大学？
　　走一走：今年题目比较难，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打算冲一冲浙大。
　　口欠：[冲]
　　走一走：你考多少啊？
　　口欠：712
　　走一走：沃日牛批，今年北京卷不简单啊，清北稳了哇
　　口欠：[闪亮]
　　走一走：[抱大腿]
　　段吹雨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任衍的头像给他发消息。
　　口欠：哥哥,你当年高考多少分啊？
　　句号批发商：不太记得了,好像四百多吧
　　口欠：四百多少啊？
　　句号批发商：干嘛突然问这个？
　　口欠：问问,想了解哥哥的一切。
　　他又不害臊，惹得任衍在电话这头嗓子发紧，只能干瞪着手机屏幕。
　　句号批发商：我问问我爸,他应该记得。
　　几分钟后，任衍回复：427
　　邹轶考407就能冲一下浙大，参考对比一下，段吹雨心道一声：我……靠。
　　他立马回复：你丫考这么高怎么选了现在这个学校？
　　句号批发商：对语言类的专业比较感兴趣。
　　口欠：你要是选个清北，再过俩月就是我的同校师兄。
　　口欠：说不定还能跟你来一段美妙的校园之恋。
　　口欠：[摇摆]
　　他又欠又不要脸皮，发过来的表情包也贱兮兮的，引得任衍偏头轻笑。
　　毕业典礼那日，段吹雨成了学校万众瞩目的明星学生，荣誉墙、布告栏，凡是能通报消息的处所，都贴上了他的大寸证件照和高考分数。
　　段吹雨作为优秀毕业生，还在毕业典礼上发表了演讲，一上午下来，把他累得够呛。
　　偏生李易还不让他喘一口气，拉着他要去理发店做发型。
　　段吹雨一头雾水：“做什么发型？”
　　“咱都毕业了，不得换个帅气点的发型啊？”
　　十中明文规定，学生要注意仪容仪表，男生不许留长发，不许烫发染发。
　　这一毕业，学校立的规矩当然再也束缚不了这群克制已久的皮猴。
　　李易把段吹雨拉进理发店，对着镜子抓两把自己的头发：“今天晚上咱们班有散伙饭，我要换个造型，捯饬得帅一点。”
　　“臭美。”段吹雨哼笑一声，“你以前不都一个寸头走遍天下吗？”
　　“不能再寸了。”李易凑到段吹雨耳边小声道，“我打算今儿个跟林佳棋把话说开，我不得拗个帅点的造型么。”
　　段吹雨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段吹雨抬手胡噜两把他的头发：“你确定你捯饬个新发型，林佳棋就能答应跟你好了？”
　　李易模样不差，五官端正，比较耐看。
　　但林佳棋怎么看也不像个颜狗，不是换个发型就能拿下的女生。
　　“至少能加持不是？”李易招呼着理发师，径自在靠椅上坐下，他扭头看着段吹雨，继续蛊惑：“你也做个呗，成天看你这发型都看腻了。”
　　段吹雨哪有什么发型，长了就剪，最普通的高中男生模样，清爽短发。
　　他心想做就做呗，就当毕业换个新形象。
　　段吹雨在靠椅上坐下，理发师递来发型展示册，他翻开扫了几眼。一旁的李易挑得起劲，一会说“这奶奶灰好酷”，一会又道“哎这蓝灰色也好看”。
　　段吹雨翻看半天，没看上什么顺眼的发型。
　　那边李易已经选好，准备开始洗头。
　　段吹雨迟迟选不定，理发师殷勤夸赞：“帅哥，你这脸做什么发型都挺好的，随便挑一个我都能给你吹成天仙儿。”
　　段吹雨牵着嘴角笑笑。
　　理发师指着册子上的一款发型推荐道：“这一款今年挺流行的，微博上好多流量小鲜肉都这发型。”
　　段吹雨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任衍那一头蓬松的黑发。
　　任衍的头发丝微鬈，沾水时，发梢卷得特别明显，发色偏黑，接近于他的眸色，漆黑如墨。
　　段吹雨合上册子，对理发师说：“我想烫个卷发，微卷的那种。”
　　“成啊！您想要什么色儿的？”
　　“有什么色儿？”
　　“你看册子，都列着呢。”
　　段吹雨打开册子，随手指了个看着顺眼的：“就这个色儿吧。”
　　“好嘞。”
　　两人吹完造型，太阳都快落山了。段吹雨以前没烫过发，不知道烫个头竟然要花近一下午的时间，在理发店梗着脖子坐了三四个小时，脖子都快断了。
　　李易的新发型不错，就是发色比较拉风，蓝灰色的，碎刘海短发。看着蛮清爽，就是给人一种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感觉。
　　“好看吗？”李易问了一路。
　　“帅。”段吹雨回答了一路。
　　李易的新发型单看绝对是养眼的，只是站在段吹雨身边，就稍显逊色，所以他愁啊，有对比就不自信。
　　因为段吹雨的新发型实在太吸人眼球，帅得都没人样了。
　　日系鬈发，刘海末梢微卷，堪堪高于眉毛上方，发色是浅浅的亚麻色，衬得皮肤极白。
　　“早知道我也做你这样的了，怎么这么帅啊我靠，越想越后悔。”
　　“你这也挺好看的。”段吹雨说。
　　李易拍着他肩膀，真诚道：“志愿直接填个北电中戏，准保你进。”
　　“神经。”段吹雨笑了下。
　　任衍给段吹雨来了电话。
　　“喂？衍哥。”
　　李易竖起耳朵。
　　“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吃散伙饭？”任衍问。
　　“是啊。”段吹雨手指勾住额前的刘海绕了绕，想说“我今天去烫头发了”，但憋住了，想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李易说他的新发型帅，那他自然是要在任衍哥哥面前显摆臭美一番的。
　　“结束了我来接你。”任衍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没事，我早点来。”
　　挂了电话，李易试探地问：“任哥？”
　　“嗯。”
　　“你跟他还有联系呢？”
　　段吹雨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对李易坦明：“我跟他在谈恋爱。”
　　李易一张脸僵住了。
　　赶往饭店的时间，段吹雨都用来跟发小说明他与任衍之间的关系了。
　　李易起初比较难以置信，年轻人包容性强，这年头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儿，没一会就坦然接受了。
　　“没想到你还会喜欢男的啊？”李易瞅一眼段吹雨，“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喜欢过谁啊，女生都没有。你是不是馋任哥身子呢？”
　　这话不无道理，任衍的身子他不馋吗？
　　怎么可能。
　　段吹雨坦然点头：“我就是馋他的身子。”
　　“……”
　　两人的新发型毫不意外成了同学眼中的焦点。
　　“靠，李易你这发色不错啊！”
　　包厢里的人群围聚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颜色够骚，我也想染！”
　　“得了吧，就你这几根秃毛，薅两下就没了。”
　　有女同学拿出手机拍照，镜头直对着段吹雨，“咔嚓咔嚓”，抿着嘴羞笑。
　　林佳棋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李易献宝似的挪到她身边：“我这新发型怎么样？”
　　林佳棋觑他一眼，冲段吹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没他的好看。”
　　众人拖长调子“哦”了一声，面面相觑，一脸玩味儿。
　　李易立刻垮下脸来。
　　“段吹雨这造型有点日系少年的感觉。”有人提了一句。
　　“对对对，我刚想说。”有人应，“超日系啊！”
　　李易闷闷不乐地坐下，别人怎么夸段吹雨他都无感，本来他这发小就是从小帅到大的，但林佳棋的一言一语就能轻易牵动他的心弦。
　　他正郁闷着，林佳棋用胳膊肘在他背上拱了两下，干巴巴道：“我觉得你寸头更好看。”
　　李易顿时活泛了：“我明天就给它剃了去！”
　　散伙饭，用来告别，用来感怀，是班级星火的最后一次凝聚。
　　聚是一团火，散似满天星。
　　从此以后，分道四散，各奔远方。
　　有人笑着，哭着，留恋着，段吹雨坐在椅子上，只觉满心怅然。
　　他的高中没留遗憾，怅然的只是这永久的离别，与青春的离别，与存在在他青春里的那些人的离别。
　　段吹雨起身默默走出门外，靠在走廊里玩手机。
　　他不想听同学的笑声哭声，不想看到他们深沉的拥抱。
　　有人趁这样的日子对暗恋许久的人诉尽衷肠，像李易对林佳棋那样，有人也对段吹雨表明了心意。
　　是宋颖。
　　她趁段吹雨出门的当儿，跟了出来，向他表白。
　　她平时看似腼腆，说出“喜欢”的时候却平静坦然，只是耳根稍红。
　　“上大学之后，我能有机会跟你交往吗？”
　　段吹雨从小被人告白惯了，面对这情况早已驾轻就熟，很自然地拒绝了：“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宋颖攥紧拳头，早料到这个结果，鼓足勇气道：“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观察许久，知道段吹雨心里没人，谁也不喜。
　　所以她觉得自己有机会。
　　任衍刚巧到饭店，走上楼就听到从走廊里传来的对话。
　　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段吹雨在女生眼里的魅力值，他微微蹙了下眉，有点不大高兴。
　　任衍在原地站了会，没有立刻现身。
　　他听到了段吹雨的拒绝：“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接着又补充道：“现在也在交往了。”
　　话音落下，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对话已经结束，一场生涩的告白无疾而终。
　　段吹雨继续低头玩手机，他心里的那个人正悄无声息地走近他。
　　看到段吹雨那一头蓬松的微卷发丝，任衍微微诧异。听到脚步声，段吹雨抬起头，眼睛霎时一亮：“衍哥！”
　　“你——”任衍的视线在他的小卷毛上游走，“你烫头发了？”
　　段吹雨用手指勾了一下额前的卷毛，眯起眼睛笑：“好看么？”
　　任衍捏住他耳侧的一绺卷毛，轻捻着，道：“看着更显小了。”
　　段吹雨脸蛋生得白皙，薄唇挺鼻，眉眼是比较清秀的，换个发色顶着卷毛，五官着实沾染上更浓郁的少年感。
　　“问你好不好看！”
　　“好看的。”
　　段吹雨美滋滋，拿出手机照着屏幕左看右看，从来没这么臭美过。
　　任衍觉得好看，他这一头卷毛就没白烫。
　　“你们结束了？”任衍问他。
　　“还没呢，还在里头哭呢。”
　　“你哭没哭？”
　　段吹雨满脸的拽气：“我看着有那么矫情吗？”
　　任衍笑笑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礼物盒，递给段吹雨。
　　“这什么？”段吹雨接过，揭开盖子，是一本相册。
　　“送你的，毕业礼物。”
　　段吹雨抬头看他：“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
　　“嗯。”
　　段吹雨的目光在相册封面缓缓扫过，非常简约，半透明的塑料封面，翻开，内里也很简单。只有照片，没有任何文字和贴纸的装饰。
　　都是与段吹雨有关的照片。
　　在姥姥家逗猫的时候，坐在飘窗前拼乐高的时候，晚自习打游戏的时候，运动会跑步的时候，春游吃甜筒的时候……
　　还有红围巾、纸玫瑰、真玫瑰。
　　不管是事，是物，都被任衍框嵌在相册里。从前至后，按照时间线逐一定格。
　　段吹雨翻看着，心潮泛滥着，仿佛在回溯自己高三过去的一年，任衍把溜走的岁月重新呈现到了他面前。
　　段吹雨有点矫情了，眼睛酸了：“你什么时候拍的啊？”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任衍看了眼相册，“拿手机随手拍的，有的还不太清楚。”
　　“你偷拍我。”段吹雨低下头继续翻看，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任衍不言语，心说：是的，很早。早到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段吹雨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一张星空的照片，无关这个礼物的主题，似乎有些多余。
　　段吹雨静静地看着，觉得很美。
　　任衍说：“这张是拿单反拍的，我去年去茶卡盐湖的时候拍的。”
　　段吹雨瞥见照片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细毛笔沾了金粉写的，是任衍的笔迹。
　　上面写着：吹落一捧星雨。
　　他给这本相册署名了，属于段吹雨的，独一无二。
　　段吹雨抬头看着他，额前的小卷毛翘着，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上下颠颤。
　　“想给你的高三留个纪念。”任衍说。
　　段吹雨默不作声，心脏怦然跳动。
　　任衍弯了弯嘴角：“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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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馋他身子
　　段吹雨回了包厢，散伙饭即将结束,有同学提议去KTV,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
　　一帮孩子本来还叫了丁启,丁启婉拒了：“你们自个儿去玩吧,我还得回家看小孩儿，就不跟你们一群年轻人凑热闹了。”
　　任衍还在外头等着，段吹雨本想拒绝,但又觉得这样做未免太冷漠太扫兴,毕竟是高中最后一次相聚。
　　他出去跟任衍打商量：“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任衍摇摇头：“都是一帮小孩儿,我去干嘛。”
　　段吹雨拧着眉,有些纠结。
　　他想跟任衍一块回去，可是任衍总不能干等到他们聚会结束。
　　任衍看透他的心思，说：“这样吧,我喊我朋友过来，在你们隔壁单独再开一间，我在隔壁等着你。”
　　段吹雨莫名想笑：“你就那么不乐意跟我们一块啊？”
　　“都是小孩儿。”任衍看着他，“没话聊。尴尬。”
　　“我在你眼里也是小孩儿？”
　　任衍不置可否。
　　“你跟我也没话聊？”段吹雨目光凌厉，咄咄逼人。
　　“你不一样。”
　　段吹雨神色软了些：“哪不一样？”
　　任衍压低声音：“其他小孩儿会偷亲自己的家教吗？”
　　“……操。”
　　任衍轻轻拧他的嘴：“少说脏话,我不爱听。”
　　同学们叽叽喳喳从包厢里涌了出来,任衍很快松开手,跟段吹雨保持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众人看见任衍都很惊喜,跟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似的，都已经眼熟他了。
　　段吹雨跟班里同学一块去了KTV，任衍当真在他们的包间隔壁开了一个房,叫了几个比较相熟的朋友。
　　8班的学生并未完全到齐，好些性格内向或者家里有事儿的都提前回去了，所以包间里满打满算就二十来个人左右。
　　几个女生围着段吹雨问任衍哥哥为什么不跟他一起来唱歌。
　　段吹雨回说：“他在隔壁，跟他朋友一起。”
　　一群人咋呼起来，推开房门挤到隔壁房间探头探脑。
　　李易早注意到段吹雨手里多了个礼物盒，指着那盒子八卦道：“那什么啊？”
　　“礼物。”
　　“什么礼物？”李易探过头来，“是不是任哥给你的？快，快给我瞅瞅。”
　　“干嘛给你瞅？”段吹雨护着，捂着不让看。
　　“这么小气。”
　　段吹雨欲擒故纵，故作矜持，其实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任衍给他做了本纪念相册。
　　李易默默等他端了一会，如愿以偿一探究竟。
　　“卧槽，好棒啊。”李易边翻看边感叹，“这礼物真有意义，他都什么时候拍的啊？”
　　段吹雨眯起眼睛，抿着嘴暗爽：“偷拍的。”
　　“太会了，早知道我也整一本了，送给林佳棋。”
　　段吹雨一把夺过相册：“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捡现成。”
　　包间里回荡着同学们声情并茂的嘶哑歌声，偶尔还有鬼哭狼嚎夹杂其中，调和一下伤感的气氛。李易坐在段吹雨身边，情绪极其高涨，还要霸占话筒来一曲《甜蜜蜜》，把同学们酸得够呛。
　　段吹雨见他这一脸春风得意的烧包样儿，就猜到他大抵是跟林佳棋成了。
　　一首《甜蜜蜜》结束，李易终于被受尽折磨的同学推下台。
　　李易咧嘴傻笑，挨着段吹雨坐下，段吹雨扭头问他：“你跟林佳棋是不是成了？”
　　李易眉毛扬了起来：“昂！”
　　“恭喜。”段吹雨真心为他高兴，不过他并不意外，因为林佳棋和李易两情相悦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李易凑近段吹雨，神神秘秘的：“我还亲她了。”
　　段吹雨扬了扬眉毛：“行啊，出息了。”
　　李易平时有点不着四六，但人是挺纯情的，暗恋林佳棋多年硬是忍到现在才表白，没想到行动还很飒爽。说亲就亲。
　　“亲哪儿了？”段吹雨问他。
　　李易有点害羞，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这里。”
　　“可以可以。”段吹雨用肩膀撞他，“终于爷们儿一回了你。”
　　“我平时不爷们儿吗？”李易表示抗议。
　　“你在林佳棋跟前就是个娘们儿。”段吹雨嘴上毫不留情，“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对她有意思了吧？瞧你那出息，到现在才跟她挑明。”
　　“我那是要好好学习！不能早恋！”这人还要狡辩。
　　段吹雨嗤笑着没再理他，李易摸着嘴唇又开始回味那个生涩的吻，心神很荡漾。
　　他拱了一下段吹雨的胳膊：“哎你跟那位亲过没有？”
　　段吹雨瞥他一眼：“干嘛告诉你？”
　　“我好奇嘛。”
　　女同学在唱一首柔情的慢歌，声音并不大，段吹雨和李易用正常音量讲话，两人也听得清。
　　段吹雨端起杯子灌了口水，舔了舔嘴角：“亲过。”
　　“卧槽。”李易没见过世面，宛若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听着就觉得刺激，脸颊都微微泛红了。
　　“跟男的亲嘴是什么感觉啊？”他好奇打探，“跟女生亲嘴的感觉一样吗？”
　　段吹雨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女生亲过。”
　　段吹雨咂咂嘴，脑海里过电影似的，开始回放他与任衍亲吻的画面。
　　他咳了一声，嗓子有点发干。
　　偏偏李易还不放过他，继续撩火：“你们亲的时候……伸没伸舌头？”
　　段吹雨耳朵都发烫了。
　　他跟任衍亲的次数不多，本来两人也没在一起多长时间，之前还隔了一个多月没见。接吻伸舌头的情况也是屈指可数。
　　李易的问题勾起了他心里的火，刺啦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腹部漫起一股热意。
　　这种时刻少年人跟成年人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了，段吹雨平时拽天拽地，一旦聊起这种稍显禁忌的话题，心里就浪花翻涌。
　　他老实道：“伸了。”
　　李易又是一声“卧槽”：“这么刺激。”
　　段吹雨无语道：“怎么了就刺激了。”
　　“那你们……”李易靠近他的耳朵，男生就喜欢打听这种带点黄色的料，“有没有那个过啊？”
　　他的声音很低，段吹雨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是哪个？
　　他回答不了。也听不下去。
　　李易再问几句，他都要起反应了。
　　段吹雨噌的一下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隔壁包间。
　　相对来说，这边安静很多。
　　“怎么突然喊我们来唱歌啊？”汪垣坐在点歌机前点歌。
　　王虎端起酒杯笑了下：“来陪他的小男朋友呗。”
　　任衍抬眸瞥他一眼。
　　“怎么个意思？”其他人凑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任衍的性取向，包括汪垣，他也是之前自己的前任对任衍纠缠不休的时候才知道的。
　　王虎闭口不谈，只说隔壁有一群可爱的准大学生，跟任衍都熟，要不要叫过来一块玩儿。
　　众人当然答应，本来这边就冷冷清清的。
　　一群人撺掇王虎过去邀请，王虎打开包间门，呼啦一下，外面围聚了一群青涩面孔。
　　现在的小孩儿都大胆，为首的小姑娘探头探脑道：“任衍小哥哥在不？”
　　“在啊。”王虎笑盈盈的，“好多小哥哥在呢。”
　　那女孩红了脸。
　　王虎主动邀请：“这屋里都是任衍小哥哥的朋友，你们要跟我们一块唱歌吗？”
　　“好啊好啊！”群众的呼声很高，因为任衍叫来的朋友中，还有几个盘靓条顺的外国美女，8班男生多，看得挪不开眼。
　　就这样，两边忽然联动，一群半大孩子热热闹闹地涌进任衍他们的包间。
　　王虎的操作宛若搞了一场联谊会。
　　段吹雨透气回来，包间里人都没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会，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转身一看，是任衍。任衍告诉他：“人都跑到我们包间了。”
　　“什么情况？”段吹雨愣愣地跟着他去了隔壁。
　　好一场狂欢，人声鼎沸，段吹雨下意识捂住耳朵，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各位同学，喃喃道：“这都是疯了吧？”
　　段吹雨挨着任衍坐下，手指在他手心不经意地滑过，扯着嗓门问：“怎么回事啊？”
　　“王虎叫的。”任衍也提高了音量。
　　任衍被自己的朋友推着上台唱歌，他拗不过这么多人，无奈答应，选了首英文歌。
　　他的嗓音有些哑，但是音很准，英语发音也漂亮。
　　段吹雨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张合的唇上，脑子里胡乱搅着“亲嘴”、“伸舌头”、“那个”诸如此类的字眼。
　　任衍唱歌的时候也很安静，往那一坐就是一幅画，偶尔目光会逡巡到段吹雨的脸上，倏忽而过，眼里含着柔情。
　　段吹雨晕晕乎乎，神思有些迷离。
　　任衍的气质迷人又干净，他此刻却满脑子的想入非非，没有一点正经内容。
　　李易今天心情好，灌了好些酒，带着满身的酒气搂住自己的发小，道一声：“我要跟你结义！”
　　段吹雨推开他：“你先去盘个桃园再说。”
　　“哎呀~”李易把酒杯举到他面前，手晃晃悠悠，“貂蝉是我的了。”
　　段吹雨一愣，顿时反应过来此“貂蝉”乃林佳棋。他偏头笑了一下，
　　李易端着酒杯手颤了一下，没拿稳，往段吹雨胸口破了点酒。
　　“啊，呀。”李易眼睛发直，大着舌头道：“泼到你了，雨儿，不好意思。”
　　段吹雨拿餐巾纸擦了擦酒渍，起身去洗手间。
　　KTV包间有独立的洗手间，这一间已经被人占了，段吹雨只能去隔壁。
　　任衍一曲结束，转身没见到段吹雨的身影，他走到李易身边问：“段吹雨呢？”
　　“去洗手间了。”李易打着酒嗝。
　　任衍坐下，李易忽然挨近他，弥漫的酒味熏得任衍微微蹙眉。
　　“任哥……”李易醉得有点糊涂，抓着任衍的胳膊悄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李易贴近他的耳朵，用手捂住嘴，缓缓开口：“雨儿啊，他馋你的身子。”
　　任衍愣了一下，忽然想笑。
　　“是吗？”他继续跟醉鬼聊着。
　　“是啊，他亲口跟我说的。还说想跟你那个。”李易开始思维混乱，方才说过的话搅混了一股脑往外倒。
　　任衍嗓子一紧：“……那个？”
　　“就那个啊。”李易冲他眨眼，“你知道的。”
　　林佳棋疾步走过来在李易小腿上踢了一脚：“你丫又喝那么多！”
　　李易咧开嘴笑：“媳妇儿。”
　　“滚。”林佳棋臊得耳朵红，转身给他倒水。
　　任衍默默起身去了隔壁，这边实在太吵闹，他想清净会。
　　手上沾着浓重的酒气，任衍闻着难受，直接推开了洗手间的门，想洗个手。
　　段吹雨就在洗手间里，正光着膀子在洗衣服上的酒渍，他闻声转过头。
　　任衍呼吸一滞。
　　少年的体格略显单薄，但是足够结实，背脊白皙，因为喝了酒精饮料，浮着一丝潮红。
　　任衍走过去，嗓音暗哑：“怎么了？”
　　段吹雨不悦地搓着自己的T恤，埋怨道：“李易那醉鬼把酒泼我身上了。”
　　“我给你洗。”任衍站在他身后，贴着他光溜的后背。
　　段吹雨浑身一僵，心道要完，他又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李易真作孽啊。
　　他跟任衍亲过，抱过，却从没考虑过更进一步的情况。
　　他不知道任衍有没有考虑过。
　　任衍双手越过段吹雨的腰间，绕到他身前帮他搓洗衣服，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
　　这个姿势很暧昧，任衍甚少这么明目张胆地与他亲近，更何况这里算半个公众场合。
　　段吹雨抬头瞄了眼镜子里的人。
　　“光着膀子冷不冷？”任衍忽然出声，气息扑到段吹雨的耳朵上，酥酥痒痒。
　　段吹雨磕巴道：“还，还好。”
　　他今天脑子里灌满了黄色废料，心里很虚。
　　任衍垂眸觑他一眼，纸老虎不作威作福，他也觉得纳闷，问道：“你很紧张吗？”
　　“……啊？”段吹雨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紧张什么？”
　　“没什么。”
　　“你又不说。”段吹雨用后脑勺撞他的胸膛，他忽然停住，望向镜子里的人，“衍哥，我感觉你心跳有点快。”
　　任衍甩了甩手上的水，冰凉的指尖在段吹雨胸口刮蹭一下，低声道：“你以后别随便光膀子。”
　　“为什么？”段吹雨明知故问。
　　“你说为什么？”任衍捏了一下他的脸蛋，“你觉得我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我哪儿知道。”段吹雨抿嘴乐。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胖了？”任衍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
　　段吹雨腰侧一软，站不稳晃了一下，对着镜子揉了揉自己的脸蛋：“胖了吗？这么明显吗？”
　　“脸肉了点，腰上也有肉了。”
　　“高考吃得太好了，我妈把我当祖宗供着。”段吹雨有点苦恼，“你不喜欢？”
　　“没有。胖点好。”任衍抿了下唇，“摸着舒服。”
　　段吹雨低头暗骂一声：靠。
　　段吹雨抬眸，透过镜子观察任衍的嘴唇，以前没注意，他现在才发现任衍的唇形很好看。
　　黄色废料继续在脑内搅动，段吹雨呼吸乱了，他感觉任衍的呼吸好像也有些不稳。
　　“你都跟李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任衍忽然哑着嗓子问他。
　　段吹雨有点懵：“啊？什么？”
　　任衍贴着他的耳朵，再也忍不住：“你想哪个？”
　　两人郎有情郎有意，都想着那档子事，瞎猫碰上死耗子，说的话正巧都跟对方想的对上了。
　　只是任衍憋着劲。
　　段吹雨心想自己的龌龊心思这就被看穿了？他心一横，干脆道：“你不想跟我那个吗？”
　　任衍二话不说，捏着段吹雨的下巴掰过他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嘴唇。
　　段吹雨被吻得晕头转向，像饮了几杯酒，有些微醺。
　　任衍仍旧克制着，吮着他的唇角，哑声道：“现在还不行。”
　　段吹雨哼唧一声，不满地嘟囔：“为什么……”
　　“等你再长大一点。”
　　任衍重又将舌头探进他的唇齿间，吻得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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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售后服务
　　录取大学的结果皆已出来，段吹雨毫无疑问被清华录取,邹轶也如愿冲进了浙大,林佳棋最初的目标本是清华,因分数堪堪达到最低分数线,够不上她所填专业的分数，所以被第二志愿录取了，进了任衍的大学。
　　宋颖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名牌师范院校。
　　唯有李易,不久后就要远赴美国洛杉矶。
　　一伙人商量着在李易出国之前来一趟毕业旅行,定的地方是日本。林佳棋本来叫了宋颖同行,可能是因为告别宴那天被段吹雨拒绝的缘故,小姑娘觉得面对段吹雨尴尬，就婉拒了。
　　这样的旅行，段吹雨当然不会忘了任衍,反正林佳棋和李易都对他俩的事情知根知底。任衍还是顾忌段吹雨的同学，觉得跟年纪小的聊不开，非要去的话，想把王虎也捎上。
　　段吹雨当下眉毛一拧：“本来就有俩电灯泡了，你还要再找一个？还是个洋灯泡。”
　　任衍轻笑：“本来我就不该去,你这是毕业旅行,还是蜜月旅行啊？”
　　段吹雨心想也是,总不能让任衍混在一堆十七八岁的小屁孩里独自美丽,他得考虑男朋友的处境。
　　反正已经有三个电灯泡了，也不怕再多一个，他说：“干脆我把邹轶也叫上吧。”
　　王虎是个富贵闲人,闻言自然是欣然答应，邹轶也答应了，他正计划着要去旅游。如此一来，此次日本之行一共有六个人前往。
　　邹轶直接从江苏飞往北京，在首都机场跟段吹雨他们一起出发。
　　登机前，段习风给段吹雨来了电话，嘱咐他在外小心，注意安全。
　　这次毕业旅行，段吹雨瞒着段习风一件事，他没告诉他哥任衍也跟他一起去。所以当段习风听到手机里隐约传来任衍的声音时，他陡然警觉，立马质问道：“任衍也去了？”
　　段吹雨敷衍地打哈哈：“我挂了啊哥，要登机了。”
　　段习风忙在那头喊：“段吹雨你出息了你！这种事你不告诉我？我警告你啊，你们俩别孤男寡男的背着我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许睡一个房间！”
　　“知道了知道了。”段吹雨唯唯应着，“挂了挂了。”
　　“谁？”任衍问他。
　　“我哥。”段吹雨冲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怕我失身，不让我跟你睡一个房间。”
　　任衍觑他一眼：“那就不睡。”
　　“……你再说一遍？”
　　段吹雨用胳膊箍着任衍的脖子跟他闹了好一会，任衍只绷着脸，就是不说话。直到登机时都没再开口。
　　在场只有邹轶一个糊涂人，心道段吹雨跟这帅哥哥关系真好。其他人就比较惨，被他俩腻歪得够酸。
　　王虎之前与李易和林佳棋有过一面之缘，还对林佳棋暗送过秋波，李易至今把他当成假想敌，谁知人家早对林佳棋没了兴趣，再见已是陌生人。这样也好，省得呛起火/药味，不安生。
　　邹轶只跟段吹雨关系比较铁，所以有些放不开，其他人都成双成对的，剩了个王虎，他跟他自然而然就凑在了一起。
　　他觉得这外国人很讨人喜欢，长得帅人又热情，作风儒雅绅士，两人相谈甚欢。
　　段吹雨感觉王虎热情过头，连瓶饮料都要开了盖亲自递到邹轶嘴边，邹轶惶恐接下，有些别扭。
　　“你那外国友人怎么回事？”段吹雨扭头问任衍，“我感觉邹轶都被他吓到了。”
　　任衍闻声抬头看一眼，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忽然问：“你的朋友没有交女朋友吧？”
　　“没有吧。”段吹雨看着斜对方向的邹轶，“他对谈恋爱这种事好像不怎么上心，以前跟我提过一个暗恋的女生，后来就没声儿了。”
　　任衍了然点头。
　　直男，单身，可以确认这两个信息。
　　抵达日本后，六人直接前往酒店。
　　段吹雨自然是没把他哥的警告放进心里，但肚子里装着坏水儿，有心要逗一逗任衍。
　　他假模假样地对前台说自己要一个单人套间。
　　“单人套间？”王虎纳闷地看了眼任衍，他眯缝着眼睛悠悠道，“不如直接订个大床房，多省事儿。”
　　老司机一言，只有邹轶没听明白。
　　连李易都意味不明地瞄着段吹雨，眼神带着点戏谑的意思。
　　“你一个人睡一间？”任衍果然忍不住要问。
　　段吹雨“昂”了一声：“我得听我哥的话呀，再说了，不是你说不跟我睡一间的嘛。”
　　任衍抿嘴，盯着他。
　　段吹雨脸皮厚着呢，任凭任衍带着毛刺的眼神在他脸上怎样肆意刮过，都岿然不动。
　　其他人各自商量着怎么分配房间，林佳棋保守，李易又纯情，俩人红着脸，并不敢订一间房。
　　这边段吹雨还吊着任衍，眼瞧着护照就要递出去，任衍一把按住。被惹急了，他把自己的护照压在段吹雨的上头，用英语爽快道：“一间大床房。”
　　段吹雨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这逗一逗，效果惊人啊。竟然还有意外惊喜。闷葫芦果然是要灌满了汽水摇一摇的，不然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翻腾出爆炸性的气泡来。
　　李易和林佳棋还是决定各自一间单人套房。王虎自然地从邹轶手中摸走他的护照，要了间双人套房。
　　任衍忽然抓住王虎的胳膊：“你别跟他一块儿住，自己单独开一间。”
　　王虎一愣，随即笑了：“凭什么？单人间不得多花钱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任衍抽出他的护照递给前台，擅自替他做决定，操着流利的英文，跟前台订了个单人间。
　　“哇，阿衍你这人怎么这样，太霸道了吧。”他如是做作地说。
　　“多付的钱我出。”任衍很豪气，想了想，冠冕堂皇地解释道：“你俩不熟，睡一间不方便。”
　　邹轶忙摆手道：“我没关系的，没那么讲究。”
　　任衍冲王虎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王虎无奈地耸耸肩，妥协了，他笑着对邹轶说：“一个人睡确实更舒坦，咱就一人一间吧。”
　　他笑得迷人，邹轶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也行，那就这样。”虽然他到此刻也没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单人一间，只有段吹雨和任衍两人合住一间，还是大床房。
　　他带着疑惑去了房间。
　　段吹雨对任衍刚才的操作感到纳闷，进房间顾不上跟他亲热，就急着问：“你刚才干嘛不让王虎跟邹轶住一间啊？”
　　任衍打开箱包整理两人的衣物，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挂进衣橱里。他淡淡道：“他俩住一块不安全。”
　　段吹雨有点懵：“什么意思？”
　　“你觉得你的那个朋友长得怎么样？”任衍忽然问这么个问题。
　　段吹雨不假思索道：“挺帅的啊。”
　　邹轶生得清秀，皮肤不似段吹雨那么白，但是五官很漂亮，长了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在学校里也挺受女生欢迎。
　　任衍一瞧王虎对人家的那个殷勤劲儿，就知道这男人脑子里又藏着什么风流心思。
　　“我怕你朋友吃亏。”任衍慢悠悠地忙活着，整理完衣服，又开始往房间各处喷清新剂，段吹雨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头，道一句“哥哥好精致”。
　　哥哥确实精致，旅个游连清新剂都不忘携带。
　　“吃什么亏？”段吹雨还是云里雾里。
　　任衍在段吹雨面前不说王虎的好话，揭他的短：“王虎那人不靠谱，他男女通吃，我怕你朋友被他占便宜。”
　　段吹雨眼睛微微睁大：“……啥？”
　　“他风流。”任衍看着段吹雨，“不过都是愿者上钩，他一般不主动招惹，但要是别人对他有意思，只要他看得上眼，就来者不拒。”
　　“艹，我就说呢，他之前还撩林佳棋呢，今天见了面就跟不认识一样。”段吹雨眼睛一瞪，“他看上邹轶了？”
　　任衍不太确定：“应该吧，以往万一。不能让他俩睡一屋，你那朋友看着有点……呆。”
　　毕竟母胎solo，万一王虎兽性大发，不兴你情我愿那一套呢。
　　他对邹轶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个有点想法的对象都要殷勤，而且邹轶还没主动招惹他。
　　邹轶倒是不呆，在女生间混得也很开，只是不上心不谈恋爱。他就是直了点，所以招架不住王虎，显得像个嫩雏儿。
　　段吹雨忽然后怕，搂住任衍用力地在他脸颊啵了一口：“还好你没被他霍霍——”
　　“等等！”段吹雨死命瞅着他，“你没被他霍霍吧？”
　　任衍垂眸睨着他：“如果霍霍了呢？要退货？”
　　“先打断他的腿。”段吹雨如此计划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冲着任衍嘟起嘴：“然后再索要一波售后服务。”
　　任衍被他直来直去的挑逗话语撩得心猿意马，绷着脸矜持了一会，赏他一个售后服务，十分钟的。
　　两人接着吻缠抱着坐在床上，吻满了十分钟。
　　六个人是清晨从北京出发的，落地之后收拾一下也才刚过中午。
　　按照原定计划，吃完午餐要去游乐园，富士急，听闻那里的游乐设施很刺激。段吹雨是个玩心大的，自然首选这种地方。
　　任衍和王虎的年龄摆在那，毕竟要比这帮孩子大了好几岁，心智有差距，心理上多少会有点代沟。
　　他俩更希望去居酒屋饮一杯清酒。
　　暑假人多，每一个游乐设施都排着长队，巨龙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段吹雨排了十几分钟就没了耐性，烈日当空，晒得他渗出一脑门的汗，面色泛着潮红。
　　任衍站在他身后拿小电扇给他扇风，一张脸清清爽爽的，一点汗没流。段吹雨忍不住把爪子贴在他脸蛋上，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邹轶吃惊地瞪大眼。
　　“好舒服啊。”段吹雨眯着眼睛感叹一声。任衍脸蛋冰凉，体温有如他清清冷冷的目光，蕴着一丝凉意。
　　任衍任由他贴着，脸蛋逐渐升温，像捂了个暖炉。
　　林佳棋李易没脸看，双双别过脸去，要掉鸡皮疙瘩。
　　段吹雨把手翻了个面，煎荷包蛋似的，又用手背贴着任衍的脸，说：“你怎么跟蛇一样，这么热的天皮肤还这么冰冰凉的。”
　　段吹雨言罢哀叫一声：“衍哥我好热呀，要死了。”
　　他又跟任衍撒娇，把李易和林佳棋都惊着了。邹轶也有如惊弓之鸟，心道一声：卧槽段爷你怎么这样。
　　“你那么躁，能不热吗？”任衍拿纸巾擦去他鬓角的汗水，压低声音道：“别跟个赖皮王似的，别人都看着你呢。”
　　段吹雨四下扫一眼，看到四双见了鬼的眼睛。
　　李易见段吹雨如见鬼，思及此，忽然提议道：“我们先去鬼屋吧，听说这里的鬼屋巨吓人。”
　　段吹雨好奇心重胆儿又不够，他对鬼神有点怵，犹豫着。
　　“去吗？”任衍低头问他。
　　好奇战胜恐惧，他硬着头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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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鬼屋历险
　　鬼屋是一座废弃的医院，据说拿过吉尼斯世界记录,刚到医院门口,就感觉四周萦绕着浓浓的可怖气息。几具断腿残臂的道具假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横尸在医院的铁门外。
　　“我靠,好恶心。”李易搓了搓胳膊，前进的脚步有些犹豫。
　　邹轶胆儿比较大，还贴心地为大家做景点介绍：“听说这地方原来是贩卖人体器官的废旧医院,后来日本人看中商机就把这里买下来了,三楼以前好像吓死过人,后来就不对外开放了,嘿嘿，感觉有点兴奋。”
　　段吹雨面露菜色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兴奋点还挺独特。”
　　排队的队伍也挺长，但是缩短的速度很快,因为人刚进去，基本撑不了几分钟就直接逃出来了。吱哇一通乱叫，毫无形象。伴着鬼屋里不断传来的凄厉嚎叫，一伙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涂了层白蜡。
　　李易动摇了：“要不咱还是换个地方玩玩吧。”
　　林佳棋嘲弄地哼笑：“出息。”
　　李易被激怒：“玩就玩！”
　　不多时,便轮到了他们。
　　不过进入鬼屋有特别的规定,一次只限2到3人,这意味着段吹雨一行人只能拆分成两拨进去。
　　段吹雨自然要跟他衍哥,仔细考虑一下，把邹轶拉进了他们的队伍，毕竟邹轶跟段吹雨最熟,胆儿……看着也挺大。
　　余下李易、林佳棋和王虎一组。他们打头阵，率先进去。三人刚走到门口，就有披头散发的外国友人骂着脏话跑出来，满嘴“fuck”、“shit”。
　　李易打了个寒噤，回头看一眼他的发小，眼里带着赴死的悲切。
　　段吹雨被逗笑了，挥挥手，道一声：“走好。”
　　任衍瞧着段吹雨抻着脖子朝鬼屋里探头探脑，手指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衣服下摆绕啊绕，他故意逗他：“一会可别吓哭了。”
　　段吹雨脸面受损，瞥他一眼，又不好反驳，他对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确实有点忌惮，算不上多怕，但真遇到肯定做不到处变不惊。
　　邹轶很仗义，一把搂住自己的好兄弟：“没事儿，有哥呢！哥的肩膀给你靠，小吹吹你要是害怕记得钻我怀里，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打开。”
　　虽然是臭贫，但也把段吹雨肉麻得够呛，不过为了刺激任衍他也忍了，还故意小鸟依人地往邹轶臂弯里挨了挨，一股林妹妹的腔调：“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任衍果然被刺激，瘫着脸凝视段吹雨。
　　他脸上没表情，没表情喻示着最汹涌的情绪，段吹雨再了解不过这个人。他猫爪似的目光扫他几眼，那眼神若即若离，在任衍心里轻挠着。
　　任衍一把拽过段吹雨，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质问：“你要靠谁的肩膀？钻谁的怀抱？”
　　段吹雨卖乖，贴着他的胸膛回一句：“你的。”
　　任衍没了脾气，所幸这一幕没被邹轶瞧见，他的目光被医院门口跑出来的人给吸引了。是李易。这才进去三分钟，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从入口处逃出来了。
　　“操操操，我不玩了！”李易冲过来一把抱住段吹雨，“雨儿啊！忒吓人了！”
　　段吹雨感觉他要哭，抚着他的背安慰着，问道：“那两个人呢？”
　　“不知道。”李易惊魂未定，“一进去就走散了，谁他妈受得住啊！走几米就有人提着脑袋走过来，我他妈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不见了。”
　　提着头……
　　段吹雨咽了咽口水：“你也真是，你就把你女朋友一个人丢里面了？”
　　李易松开他，一脸羞愧：“我想进去找来着，走进走廊的时候被人抓了一下脚踝，我想也没想就跑出来了。要不我再进去一趟！”
　　说罢气势汹汹转过身，准备再勇闯一次。出来了自然是不能再进去的，他被工作人员拦下了。
　　工作人员打开医院的铁门，示意段吹雨这一组可以进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回轮到李易目送着他们，道一声：“走好兄弟。”
　　进鬼屋先看一段影像，面无表情的阴森护士讲述医院的历史，给游客提前热热场子。场子热了，段吹雨的心凉了。
　　这鬼屋似乎致力于给你营造极度真实的身临其境之感。
　　三人各自得到了一个求生道具——一只灯光微弱的小手电。
　　“这玩意儿给了跟没给有什么区别？”段吹雨槽多无口，“我还不如摸黑瞎跑呢，起码鬼不会看得那么清楚。”
　　他猛地想起什么：“衍哥，你……”
　　任衍有轻微夜盲症，不知这种程度的昏暗能不能适应。
　　任衍知他所想，安抚道：“鬼屋里也不可能一点光都没有，不然给你看什么鬼呢。”
　　“……”
　　说得很有道理。
　　段吹雨握住他的手：“那你抓着我的手，别跟丢了。”
　　任衍“嗯”了声，觉得手心温暖。
　　邹轶见他俩关系如此亲密无间，还是觉得古怪，这种亲密似乎越线，并不像朋友之间的那种情深义重。
　　他状似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你俩关系真好啊。”
　　三人正式踏进医院内部，四周仍回荡着其他玩家的尖叫哭嚎，听得段吹雨冷汗阵阵。
　　手电筒灯光微弱，小小的一束，照射在地上，堪堪映出一小团光晕。
　　他们此刻正在走廊里缓慢前进，这间鬼屋据说没有固定的路线，整栋医院宛若迷宫，走哪算哪。
　　李易说的那个提头的护士忽然现身了，段吹雨没个防备，“卧槽”了一声。
　　任衍感觉段吹雨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那护士踮着脚，提着头，悠然飘过，三个人均定在原地，就连心理素质比较强大的邹轶都惊住了，心脏砰砰砰乱跳。
　　段吹雨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倒流，这才刚开始，已经有些受不了。他颤颤巍巍地看一眼墙壁上泼洒的斑驳血迹，阴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真实的血腥味，那味道闻得他有些反胃。
　　许是首当其冲，刚上来的刺激总是最强烈的，邹轶深呼一口气，心绪已经平静不少。
　　任衍依旧沉静，连喘息声都那么平稳，没有被惊乱一丝。他反握住段吹雨的手，轻声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记住这个就好。”
　　他顿了下，继续说：“你要是被吓哭了也挺好。”
　　段吹雨在昏暗中看他一眼。
　　“我能趁机抱抱你。”任衍悄声道。
　　这男人说酸话真是好他妈让人心动。
　　段吹雨心热了，人静了，感觉自己佛光普照，百无禁忌，什么妖魔鬼怪也侵犯不了分毫。
　　佛光刚普照着，走到一处不知是手术室还是什么的房间，病床上的厉鬼忽然坐起身朝他们猛扑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段吹雨吓得往后趔趄一步，撑着手术台的手抓空了，身后又窜出来一只，梗着脖子满脸血污，四肢扭曲丧尸一般，冲他龇牙咧嘴。毕竟是假鬼，吓唬两下就完事儿了，并不会真的动手。
　　段吹雨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接连两次暴击，腿都吓软了。
　　颜面当然无存，快娇弱成小娘炮了。
　　明明这三人之中他最敬畏鬼神，偏生受伤的总是他。
　　任衍见小孩儿真被吓着了，吱哇乱叫地跟“鬼”面对面站着，吓得走不动道。他淡定地推了一把那鬼，把挡在鬼身后受惊过度的段吹雨拉回自己的身边，然后扭头对邹轶说：“跑吧。”
　　几人闻言跑起来，那鬼果然没跟上来。
　　医院里飘荡着渗人的背景音乐，幽深阴凄，徒增恐怖氛围。
　　这种时刻，任衍还要低头问段吹雨一句：“哭了没？我等着抱你。”
　　段吹雨不哭也被他恼哭了，这闷骚男人性格竟然如此恶劣。
　　段吹雨此刻显露的无助和乖弱最能激起任衍的保护欲，甚至还有欺负欲，感觉好不容易看到这小混蛋的脆弱面，是会有点兴奋的。
　　任衍在这阴森可怖的境况下，思绪如此这般，很跳脱。
　　他的思想跳脱着，医院里的鬼也跳脱着。
　　走进一个立着水池的房间，扭曲着躺在水池边的尸体残骸乍然抽搐，又猛地跳了起来，邹轶和任衍都比较冷静，两人跟携押犯人似的，架着段吹雨的胳膊把人速速拖走。
　　段吹雨被“鬼”折腾得半死不活，许是鬼的出没套路都差不多，骤然出现扑腾你一下，受惊次数多了，就有些习惯了。
　　“感觉也就这样。”邹轶悠悠道，“传得那么邪乎，果然又是炒作营销。”
　　任衍低笑一声，搂着段吹雨用鼻尖抵了抵他的脸蛋，冰凉，沁着汗。
　　段吹雨的身体很软，像是被吓没了骨头，不过小霸王竟然扛着没哭，很硬气。
　　任衍心下可惜。
　　抱不到了。
　　失望没两秒，段吹雨惊叫一声，整个人弹跳起来，他的脚踝被一双冰凉的手猛抓了一下，心灵和神经同时受到刺激，“哇呜”一声，抱着任衍呜咽了起来。
　　“衍哥……”说话语调带上了哭腔，一头蓬松的小卷毛压在任衍的臂弯里，哼哼呜呜的，那么可怜。
　　段吹雨觉得自己的脚踝隐隐刺痛，可能被抓伤了，他形象不顾了，抱着任衍说自己“害怕”。
　　弱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也坏，也藏着小心思。想拥有任衍的怀抱。
　　两人你有情我有意，一抱系情丝。
　　此刻的拥抱是不用顾忌外人的目光的。
　　邹轶看着他们拥抱，不觉奇怪，只觉温馨，抚着段吹雨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儿啊，都是假鬼。”
　　任衍手一使劲，托着段吹雨的膝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段吹雨惊呼一声，吓得慌忙搂住他的脖子：“靠，你这么大劲儿？”
　　“你还有力气跟我‘靠’呢？”任衍仰头看着他。
　　这姿势让段吹雨脸上挂不住，邹轶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们此刻的姿势很奇怪，小时候段施贤就是这么抱他的，他爸托着他的膝弯，他搂着他爸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爸的胯骨，像只树袋熊。
　　邹轶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眼下不知哪时就会冒出鬼东西，无暇顾及这两人的亲密姿态。
　　任衍脚步稳健，抱着段吹雨继续前进，邹轶在前方带路，手电闪烁着微弱的光束。
　　任衍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一路上多少妖魔鬼怪在他面前作怪唬人，他都抱着段吹雨巍然不动，段吹雨仿佛坐上一辆人型游览车，挂在他身上参观这一路的鬼影鬼景。
　　“你累吗？”段吹雨小声问任衍，“我还挺重的。”
　　“还行。”任衍用嘴唇碰碰他的耳垂，“就是太瘦，骨头硌得慌。”
　　最麻烦的情况到底还是来了，几只鬼倏地窜出来抢走了他们手里的手电，四周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有夜盲症的任衍顿时寸步难行，段吹雨感觉到他的鼻息加重了。
　　任衍其实很怕陷入这种境地，空茫一片，明明睁着眼，却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段吹雨陡然发了狂似的，从任衍身上跳了下来，追上那几只鬼：“你大爷的，把手电筒还回来！”
　　日本鬼哪听得懂中国话，狰狞着一张鬼脸，嘶吼着发出鬼叫意欲吓退这个发了狂的少年。
　　鬼屋有明文规定，扮鬼的工作人员无论如何都不能跟玩家发生肢体冲突，段吹雨不知哪来一股狂劲，可能是方才受的刺激有点频繁，眼下情绪也比较波动。
　　见这些鬼不还手电还怼到他面前鬼吼鬼叫，他一发狠，挥起拳头给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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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禁忌纸盒
　　只听“日本鬼”吃痛地叫了一声，骂出几句日语脏话,段吹雨可能是下手重了,那只鬼弓着腰哀嚎好一阵,抢的手电筒也掉落在地。
　　段吹雨心道一声“我靠”,都被吓得降智了。
　　任衍在昏暗中拉住他的手：“你把人打了？”
　　他看不清，方才只听到拳头挥到脸上的沉闷声响，段吹雨咽了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邹轶憋不住,扶着血淋淋的墙壁闷声笑着。
　　不管是不是故意,这可怜的鬼都惨遭“毒打”,不多时就有求救处的工作人员将段吹雨一行人带离鬼屋。
　　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扮鬼的工作人员因工受伤，去工作间处理伤口了。段吹雨三人被赶出医院，发现随行的几人全都已经出来了。王虎和林佳棋与李易走散后,在鬼屋也颇受折磨，硬着头皮坚持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撑住，向求救站的工作人员求助了。
　　一方面他们没有任衍和邹轶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另一方面医院实在是太大,迷宫一样,一通瞎走,怎么也走不到头。
　　李易得知段吹雨因入戏太深,为保护他衍哥竟然把“鬼”给揍了，撑着他的肩膀笑了老半天。
　　段吹雨有点萎靡，虚靠着任衍没吭声。他那一头小卷毛不再蓬松,都裹上了汗水，一绺一绺黏在一起。段吹雨还没缓过劲，任衍主动替他善后，向负责的工作人员道了歉，给了一大笔钱算作赔偿。
　　大家形象都挺狼狈，头发乱糟糟，脸蛋脏兮兮，衣服上难免蹭到仿真的血迹，一副死里逃生的难民模样。
　　只有任衍，通身干净清爽，每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的，纹丝不乱。
　　其实还是有点乱的。不过是被段吹雨的脸蛋蹭乱的，在刚才抱着他的时候。
　　鬼屋走一遭，大家还是精力充沛，重新收拾一下精神面貌，准备去玩其他游乐项目，唯有段吹雨，累了，卷了，玩不动了。
　　李易笑他娇贵，比自个还禁不住吓唬，段吹雨瞪着眼睛道：“你进去多久？我进去多久？”
　　说完就蔫儿，垂着眼皮不想再开口。
　　任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没吓出病，他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
　　“我们回酒店。”
　　“你不去玩了？”
　　“你不玩我玩什么。”
　　李易挤眉弄眼地“噢”了一声，怪腔怪调，林佳棋拱了拱他的手肘，低声道：“别跟这阴阳怪气的，段吹雨他朋友还在呢。”
　　李易了然点头，心说其实向外人挑明了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个直男小小地受一下惊吓而已，就跟当初他得知真相那样。
　　段吹雨和任衍回了酒店，其余几人继续在游乐园狂欢。
　　段吹雨的身体是有点娇气，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看着结结实实挺精神的一个健气少年，跟温室里的小花似的，不大能适应外在环境的变化。
　　他似乎又有点水土不服，加之在鬼屋受了惊吓，整个人很委顿。
　　段吹雨回酒店房间，连澡都没洗，掀开被子一倒，整个人陷在了床里。
　　任衍拉起他：“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段吹雨赖皮：“洗不动了。”
　　任衍一言不发地凝视他。
　　被他盯得发毛，眼下也没精力说“你帮我洗”这种骚话，段吹雨认命地起身，慢吞吞地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段吹雨此刻心理比较脆弱，一点动静都能让他风声鹤唳。他抓着衣服踏进浴室，抬头的时候差点惊得滑了一跤。浴室的玻璃是特殊材料，能从里面看见外面的光景。
　　他就这么光溜着身子，望着玻璃外靠在桌前低头看手机的任衍。
　　这样的设计着实变态，但契合大床房的风格，为的就是增添情趣。
　　段吹雨安心的同时又觉得害臊，看得见外面了，就不会因为封闭的环境再次回想起那些恶心的鬼脸。可眼下，他有一种被扒光了当街示众的感觉，虽然这条街上只有任衍一个人。
　　只此一人，却能最大限度地激起他的羞耻之心。
　　他看得见任衍，任衍看不见他。
　　像是在照一面镜子，那镜子是任衍的眼睛。
　　段吹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还有点红，不是那种被水汽蒸红的红。任衍拿着干毛巾给他擦头发，用手背碰碰他的脸蛋，皱眉道：“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段吹雨嘟囔道：“这酒店真是恶趣味。”
　　“嗯？”任衍没听明白。
　　段吹雨不愿多说，谁叫他刚才洗着澡就起了反应，对着那面单面透明的玻璃，对着阻隔在玻璃之外的那个人。
　　他抬眸瞄一眼任衍，眼里带着情.欲的余韵。
　　任衍帮段吹雨吹干头发，段吹雨蒙头倒进被窝里，羞的，累的，只想合眼休息。
　　“衍哥……”他懒懒地喊一声，“我睡一会。”
　　任衍帮他掖紧被子，低声说：“回国了要锻炼锻炼身体，以后不许挑食了。”
　　段吹雨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嗯？”
　　“那么娇气，换个地方就水土不服。”
　　段吹雨陡然睁大双眼：“我那是被吓的，不是水土不服！”
　　任衍轻笑一声：“哦，是被吓的。”
　　段吹雨没了脸面，被子一拽，挡住脸蛋，径自睡了。
　　他睡得很快，呼吸没多久就变得平缓，大概是真的累了，精力被医院里的“鬼”耗尽了。
　　任衍俯身吻了吻他的头发。
　　柔软，蓬松，散着点水果的香气。
　　他轻轻嗅了嗅，用鼻尖顶开发丝，在那片清香的柔软上厮磨几秒。
　　任衍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正好碰到玩耍归来的其他人，看样子玩得挺嗨，神情都很兴奋，头发也像是被狂风侵袭，格外狂野。
　　林佳棋的马尾都散了，披头散发，应该是过山车的杰作。
　　王虎叫住他：“阿衍，一会晚上去泡温泉。”
　　任衍应了声：“行。”
　　“任哥你去哪？”李易问。
　　“去趟便利店。”
　　王虎跟上他：“我也要买点东西。”
　　便利店里，王虎问道：“你的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睡了。”
　　“真吓着了啊？”王虎哑然失笑，操着网上学来的腐女腔调：“我觉得他还挺攻气的嘛。”
　　任衍瞥他一眼：“他怕这个。”
　　“怕鬼啊？”说及此，王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诶，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俩……谁上谁下啊？”
　　任衍拿着酸奶的手一顿，静默片刻，说：“不知道。”
　　“啊？”王虎没反应过来。
　　任衍径自走开，王虎跟着他：“什么意思？你们俩还没上过床？”
　　这人仗着日本友人听不懂中文，口无遮拦，任衍嫌恶地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王虎还是比较震惊的：“竟然没做过？你不会是在等他成年吧？”
　　任衍不置可否。
　　王虎不禁感叹：“你们中国人果然保守。”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任衍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以及在床上的位置，他笑眯眯的，问得很直白：“所以，你想上他？还是……被上？”
　　任衍沉默着，沉默的时间里像在思考，实则不是。他幻想着把段吹雨压嵌在床里欺负得他抽泣着讨饶，嘴上却道貌岸然地回一句：“无所谓。”
　　王虎买了几瓶啤酒，临走时又顺了一盒安全套，付了钱，贴心地塞进任衍的购物袋里。
　　“早晚都得用，以备不时之需。”这外国男人古话张嘴就来，一脸善解人意地拍拍任衍的肩膀，“都订大床房了，可别浪费。”
　　他伺机蛊惑任衍打破原则，放任自我。
　　中国人保守，可他就爱看保守的中国人冲破底线的桎梏，尤其是任衍。这种沉闷内蓄的男人，没有什么比撕破他们清寡的伪装更有趣的了。
　　任衍反应平淡，垂眸瞥一眼袋子里的那盒套子，并未说什么，拎着袋子走出了便利店。
　　王虎眯着眼睛笑：“阿衍这是要行动了？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成语用得真溜。
　　任衍淡淡道：“少在我身上找乐子。”
　　任衍回酒店房间的时候段吹雨还睡着，天公不作美，大家本想晚上去泡温泉，结果外面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一伙人没了兴致，便不打算去了，只想窝在酒店。
　　雨下得凶狠，狂风呼啸，好在酒店隔音好，段吹雨沉沉地睡着，没被吵醒。
　　王虎叫任衍去他们房间喝酒玩游戏，让他带上段吹雨，任衍没有叫醒段吹雨，独自去了。
　　段吹雨醒来时天色已暗，他眯缝着眼睛摸了摸床边的手机。任衍给他留了消息。
　　句号批发商：我在王虎的房间，他们本来想去泡温泉的，不过外面下雨了。你要是醒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段吹雨暂时没给任衍打电话，开了灯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扭头瞥到了桌上的购物袋。
　　睡醒了就该觅食了，段吹雨走过去想看看袋子里有没有吃的。撩开瞧一眼，酸奶、气泡水，还有一罐维C片。
　　没看到什么能饱腹的东西，段吹雨伸手翻找了一下，手指倏然碰到一个薄薄的纸盒，盒子上列着日文，虽然看不懂，但凭常识判断，段吹雨也能认出这是安全套。
　　那盒子仿佛烫手，段吹雨手猛地一缩，骤然收了回去。
　　什么情况？任衍买的？
　　段吹雨的脸跟他的手指一样烫，心里跳进一群小鹿，“砰砰砰”在心房上撞了又撞。
　　门口传来“嘀”的一声响，有人刷卡进来了，段吹雨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竟然下意识跑回了床上。他望见桌上喝了半瓶的矿泉水，还不忘消灭证据，又跳下床，飞快把那瓶水拧紧揣进怀里，然后钻进了被窝里。
　　任衍开门进屋，床上的人在装睡，面目平静，心脏却狂跳不止。
　　任衍在床边一坐，段吹雨的心率又陡然增快一倍，他很庆幸任衍没有开大灯，不然他一定会发现他因抑制不住跳动的神经而连带着一起颤动的睫毛。
　　段吹雨感觉自己的鼻尖被轻轻刮蹭了一下。
　　床垫上的压陷感消失，任衍起身去了浴室。
　　不多时，耳边传来朦胧水声，段吹雨偷偷睁开眼，掀开被子一角，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少年情悸，蹑手蹑脚摸到购物袋前，眼神定定的，看着袋子里的那盒安全套。
　　他全然忘了浴室里玻璃的特殊构造，忘了任衍在覆满水汽的玻璃后头，能将外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他在浴室里的那个人的注目下，捏起那盒安全套，盘坐在床上端详着。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只怪过去十七年从没有人让他产生过接触这玩意儿的念头。
　　隔着盒子竟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段吹雨有些分不清那是不是任衍沾上去的味道。
　　薄薄的纸盒，似乎装满了禁忌。段吹雨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一下。
　　他把盒子拎在半空中，仰头轻轻嗅了一下。鼻尖翘翘的，姿态怯怯的，毫无遮饰的动作竟沾染上色.情的意味。
　　任衍站在半透明的玻璃后，水雾挡住他一半的视线，玻璃外面的人影若隐若现。任衍的身体赤.裸，目光也赤.裸。
　　他在水声中听到了自己加重的呼吸声。
　　玻璃后面的男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一顿，猛地转过头，隔着玻璃，跟任衍的目光撞上了。

第54章 骄奢淫逸
　　任衍眼看着段吹雨手撒开安全套，丢进购物袋,飞快地蹦到了床上。
　　还藏着侥幸心理,想着任衍可能没注意到外面的光景。这侥幸心理太自信了,只有任衍眼瞎,才可能成立。
　　任衍换上衣服出去了，床上的人继续装睡。他不戳破，就装眼瞎,坐在床边无声地擦着头发。
　　窸窸窣窣,毛巾摩擦发丝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
　　段吹雨不笨,当然知道任衍不可能没看到他刚才在外面的那一番鬼鬼祟祟。
　　他闭着眼睛想稍微缓一会,再睁眼时可以不至于那么尴尬。
　　毕竟他刚才的行为实在诡异，像个意欲偷腥的小变态。
　　小变态把眼睛睁开了，与任衍视线相对,任衍朦胧的眼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任衍刚洗完澡，眼眸还含着一层水汽。
　　“艹……”段吹雨别过脸去，“你吓死我。干嘛这么看着我？”
　　任衍拧了下他的嘴唇：“跟你说过，不许跟我说脏话，我不爱听。”
　　“一个字也算脏话啊。”段吹雨嘟囔着,“我明明说的是植物,草,知道吗？”
　　任衍短促地笑了声,继续擦头发。
　　段吹雨戳了戳他的腰眼：“你买套了？”
　　任衍偏头看他一眼：“所以你刚才装什么呢？”
　　装了个寂寞。
　　段吹雨揪住被子挡在脸上，不吭声。
　　少年人的正常心理，有时候明明心头燎起炽热烈火,真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又瞻前顾后的，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纯欲并在。
　　“闷骚男人。”段吹雨闷着声音说，目光落在任衍脸上。
　　任衍看向他。
　　“之前不是还嫌我年纪太小么？”段吹雨坐起身，脑袋拱到他胸前，“那你买套做什么？留着灌水吗？”
　　张口就是恶俗的流氓游戏，任衍捏他的脸：“你拿套子灌过水啊？小流氓，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
　　“装的当然都是你啊。”段吹雨脸蛋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让我听听，是不是又加快了。”
　　任衍轻笑，心动着。
　　段吹雨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确认道：“目测一百八。”
　　任衍问他：“饿不饿？出去吃点东西？”
　　这男人太不解风情，大床房，安全套，一切必要要素都存在了，还吃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想跟我那个？”段吹雨直截了当地问，用词很含蓄，耳朵尖也含蓄地红着。
　　任衍心说是啊，每分每秒，我都想着。
　　那安全套像是故意要给这小孩儿看见似的，明明可以丢掉，可以退还给王虎，他却选择接下，还无所顾忌地直接放在购物袋里，像是引诱。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也有点虚伪。
　　他的确很坏，把人诱上钩却不负责：“那东西是王虎给我的，不是我买的。”
　　段吹雨彻底暴躁，心情跟窗外的天气一样风卷云涌。
　　“行吧，你要吃素就继续吃着，我不陪了。”段吹雨起身，自暴自弃，“我去牛郎店找牛郎。”
　　任衍眼神一凛，搂住他的腰抱进自己怀里，让他在自己腿上坐着。
　　“你懂得多的么，还知道牛郎。”任衍掐着段吹雨的腰往上轻轻撞了一下。
　　段吹雨浑身一怔，终于通过肢体接触感觉到了任衍的变化。
　　任衍用鼻尖蹭着他的耳朵，哑着嗓子问：“你之前在浴室里洗澡，没穿衣服？”
　　这问题太多余了，可却把段吹雨的脸问热了。
　　“谁洗澡穿衣服啊？”段吹雨反问。
　　任衍答非所问：“你没穿衣服看着我。”
　　他在强调一些隐秘的小情趣，段吹雨仿佛忽然间知道了他的性癖。
　　……靠。
　　段吹雨实在忍不住，低声道：“你这臭男人怎么那么闷骚？”
　　“哪里？”
　　“所有。”
　　任衍捏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征求想法：“那闷骚男人想让你用手帮他，你答不答应？”
　　段吹雨喉咙一紧，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雨还淅淅沥沥地落着，雨势已经减弱不少，雨水温柔地敲着窗。
　　室外和室内都蕴着水汽，室外清凉，室内黏热。
　　段吹雨的额头也蒙上一层黏腻的热汗，他第一次为别的男人做这种事，生涩又羞耻。多的还是兴奋吧，尤其是在看到任衍脸上的神情的时候。
　　任衍也帮了他，他年轻气盛，没一会就投降了，红着脸伏在床前，仿佛劫后余生。
　　两个人都很坏，放着浴室不用，把床单弄脏了。
　　大床房用得其所。
　　垃圾桶里挤满了揉成团的纸巾，段吹雨看一眼脑中就浮现出方才的画面，不可避免地害臊。
　　任衍点到为止，就给段吹雨尝了点甜头，理由还是“你年纪太小，不要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说得太含蓄，应该换个词——骄奢淫逸。
　　反正任衍终究是没让他彻底满足，他哪里是怕段吹雨骄奢淫逸，纯粹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两个人在门上挂了“客房打扫”的牌子，出去吃夜宵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晚，一上午的时间都用来昏睡，醒后直接吃午饭。
　　王虎挑事儿似的，故意问段吹雨：“昨天睡得怎么样啊小吹同学，大床房舒服吗？”
　　邹轶闻言咬住筷子，有些好奇地看着段吹雨。
　　段吹雨坦坦荡荡：“当然舒服。”
　　一语双关，任衍看他一眼，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这人对外就是个十足的霸王，一点软骨头也不会被人家捏住。
　　一伙人吃完午饭就退了房，下午准备再去就近的景点逛一逛，然后就前往其他城市。
　　昨晚风雨大作，今天却天朗气清，天气更加炎热，暑期的旅游景点总是人满为患，几个人顶着大太阳挤在人堆里，好好的毕业旅行完全成了煎熬。
　　终于脱离人海，他们寻觅到一条人烟比较稀少的商业街。
　　逛景点真的不如花钱消费。
　　林佳棋走进一家药妆店，准备购置一些护肤品和化妆品。
　　李易五好老公似的跟在她身后：“要什么就拿，刷我的卡。”
　　林佳棋嗤笑一声：“在日本你刷哪门子的卡？”
　　“……那就纸币。”
　　几个人都跟着林佳棋进了药妆店，终于能吹到阴凉的空调，段吹雨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拎着领口使劲给自己扇风。
　　他是个热皮王，急急燥燥，又经不住晒，老是喊热，比女生还身骄肉贵，任衍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汗，说他娇气。
　　段吹雨不服：“你看你不在这，我还娇不娇气。”
　　这撒娇话听着真受用。
　　任衍也去购置生活用品，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段吹雨进这种店铺，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任衍是个精致男人，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段吹雨这个糙汉子猫在他身后看他挑选东西，不时问上两句满足一下好奇心。
　　段吹雨闲着没事就喜欢跟任衍逗闷子，他捏起一片面膜，拍拍自己的脸蛋，问：“我要不要买一盒回去贴贴？”
　　任衍直接说：“你不需要。”
　　皮肤都细嫩成那样了，轻轻咬一口就能留下红印，还贴什么面膜。
　　“为什么？”段吹雨故意道，“我不配拥有精致人生吗？”
　　任衍轻轻揪了一下他脸侧的软肉，又是那一套说辞：“你年纪小，贴面膜容易营养过剩。”
　　“你平时贴吗？”段吹雨问他，他觉得任衍皮肤特好，肤色又白。
　　“不贴。”
　　“那你买那么多干嘛？”段吹雨看了眼他篮子里的好几盒面膜。
　　“系里的师姐让买的，代购。”
　　段吹雨笑了：“这样啊，诶你傻不傻，干嘛现在买，到时候随身带着不重啊，你回去的时候再买呗。”
　　任衍这才反应过来，觉得很有道理，把那几盒面膜又放回了原处。
　　“笨哥哥。”段吹雨亲昵地嘲笑他，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音量。
　　任衍含蓄地说着骚话：“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段吹雨怔愣两秒，果真被他臊着了，脑子里瞬间挤进昨晚伏在床前的狼狈姿态，他被圈在宽厚的怀抱里，断断续续唤着哥哥。
　　臭哥哥。好哥哥。
　　尽是些撒娇讨饶的称呼。纵情之后的产物。
　　“你本来就是臭哥哥。”段吹雨低骂，后颈微微泛红。
　　臭哥哥要求道：“下一回我还想听。”他稍顿，“每一回都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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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猫耳少年
　　他们订了温泉酒店，一个大套间,环境雅静,低调中透露着奢华。这间酒店是任衍选的,应该说,此次旅行的行程基本都是任衍安排的。
　　大家都很满意这间温泉酒店，夸赞任衍太会挑，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价格自然不便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任衍也是位败家公子。
　　套间设施齐全,室外室内都有汤屋,和式房间布局传统而简约，主卧房里还附有露天浴池。
　　段吹雨、李易和邹轶直奔院外的浴池，浴池旁边贴心地备好了泡温泉所需的衣物。
　　林佳棋独自一人去了另一间小汤屋,有点后悔，早知道再叫一个女生过来，眼下身边都是老爷们儿，都没有小姐妹可以一起聊天，她觉得有些寂寞。
　　王虎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拿了两盏杯子,在矮桌前盘腿坐下,为任衍续上一杯清酒。
　　桌上放了日式点心,摆盘精致，任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年轻人真有活力。”王虎抿着杯沿笑了笑，“你不去陪陪你的小男朋友吗？”
　　任衍用手指拨了一下纹理不平的酒杯：“晚上有的是时间陪。”
　　“啧。”王虎笑得眼睛弯起来,“今天我想跟小吹的朋友睡一间屋，你可别再坏我好事了。”
　　“你想干什么？”
　　王虎眨眨眼睛：“怎么啦？我还不能追求喜欢的人了？”
　　“得了吧。”任衍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咬一口，觉得味道一般，又把点心搁在了面前的小碟子里。
　　“追求就追求，非要跟别人住在一间屋里干什么？”任衍扭头望了眼院子里嬉闹的少年剪影，“那男生未必是弯的，你别给我胡来。”
　　“把直男掰弯这事你不是也做过吗？怎么倒管起我来了？”
　　任衍闻言看他一眼，端起酒杯抿一口，没说什么。
　　这种事不需要辩驳什么，不论当初他跟段吹雨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论是不是他主动，他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在温泉池里享受了会，李易换上了日式浴衣，说：“我去找林佳棋了，你们慢慢泡。”
　　段吹雨转头看了眼大厅，刚才还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他从浴池里站起来：“衍哥呢？”
　　“估计出去玩了吧。”
　　段吹雨不太高兴：“出去玩怎么不带我。”
　　“人家两个大人当然不会带我们小孩儿啦。”邹轶踏出浴池，裹上了浴衣，“咱们也出去玩吧？”
　　“去哪儿？”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好地方，你陪我过去看看。”
　　“成。”
　　任衍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段吹雨的身影，他的手机搁在大厅的沙发上，没有带走。院子里的浴池旁散落着浅灰色的浴衣。
　　任衍盯着观摩几秒，忍不住道：“这浴衣真丑。”
　　一旁王虎笑了：“好苛刻哦。”
　　任衍捡起浴衣扔进藤条编织的洗衣篓里。
　　段吹雨那样的清瘦身材，应该换上样式更精美的浴衣。任衍在脑海中描绘着画面。
　　任衍正想给邹轶打个电话，段吹雨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来电显示“老妈”。任衍犹豫了会，划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
　　许亚菲听着有些陌生的声音，微微一愣，不过她很快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
　　“……任衍？”
　　“是我，阿姨。”
　　电话里的人一阵沉默，只听得到轻微的呼吸声。
　　“……阿姨？”任衍试探地喊了声。
　　许亚菲维持着平静：“毕业旅行，你跟小雨一起去的？”
　　“嗯，还有他的几个同学。”
　　“你为什么会一起去呢？”
　　这问题听着有些怪，任衍斟酌片刻，说：“我暑假正准备去日本旅行，听小雨说他也要去日本玩，就一起同行了。”
　　“这样吗？”许亚菲的声音有些沉，“小雨呢？”
　　“他出去了，没带手机。您有什么话，告诉我，我帮您转告他。”
　　“不用了，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嗯好，再见阿姨。”
　　“再见。”
　　任衍挂了电话，面上忽然心事重重，王虎见他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段吹雨他妈妈的。”
　　“哎哟，丈母娘啊。”王虎不着调道，“你怎么喊小吹大名儿啊，听着多生分。”
　　任衍现在没心思考虑他对段吹雨的称呼生不生分，眉头紧皱着。
　　“怎么了啊？”
　　“我感觉他妈妈好像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他妈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只有他哥知道。”
　　“那就是他哥告诉他妈的呗。”
　　任衍摇摇头：“不可能，他哥不会这么做的。”
　　“没事儿。”王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是还没怎么样吗，就算知道了，她这么平静，说明她一定程度上能接受。”
　　王虎说着说着就觉得嘴累：“哎你们中国家长真麻烦，男人跟男人谈个恋爱都要管。”
　　“孩子都是家长含辛茹苦养大的，他们当然有资格管。”
　　希望父母退让的前提是你也得对他们有所退让，爱情的牺牲品从来都不应该是亲情。
　　段吹雨被邹轶带去了一家咖啡馆，不过不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
　　一进门他就傻了。
　　笑容甜美的服务员站成两排在门口迎接他们，身穿娇俏可人的女仆装，整齐地用日语道一声：“主人，欢迎光临。”
　　段吹雨发了会愣，明白了。这是一家女仆咖啡店，日本当地的，很地道，很正规。
　　咖啡店里香气四溢，那是香软的女孩子的味道。段吹雨扭头就要走，被邹轶一把拉住：“哎你上哪儿去？”
　　“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段吹雨审视般地看着邹轶，“你也太浪了吧？”
　　难怪邹轶不找女朋友呢，原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太会享受了。
　　邹轶把他拉进屋。
　　段吹雨反抗着，他是有家室的人，他得洁身自好。
　　“哎你真磨叽。”邹轶硬拽着他，“你就当陪陪我呗。”
　　段吹雨说：“没想到你这么恶趣味。”
　　“什么叫恶趣味？”邹轶不服，“这叫享受生活好吗？我还不能找找乐子了？我又没去招妓。”
　　“靠。”
　　咖啡馆里装修风格很梦幻，粉粉嫩嫩的，跟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一样甜美动人。
　　女仆控的天堂。
　　店里好像正在举行什么活动，氛围热烈，服务员的头上还戴着猫耳发箍，粉色的。
　　段吹雨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问：“你上哪找的这地方啊？”
　　“怎么样？还不错吧？”邹轶挑了挑眉，“我早就想去女仆咖啡店看看了，这次来日本当然不能错过。”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邹轶。”
　　女仆拿着同样梦幻的菜单，双手呈到他们面前，声音甜美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日语，介绍今日份推荐的甜品和饮品。
　　“WeareChinese.”邹轶说，“CanyouspeakEnglish？”
　　“Oh，OK！”女仆了然点点头，开始说英文。
　　服务员是专业的，业务能力和颜值并存，英文讲得很流利。
　　晚上不想喝咖啡，段吹雨勉为其难点了杯芭菲。
　　咖啡店里基本都是男人，但偶尔也能瞥见几个女人，身处这种地方，简直就是陷在无限美好的温柔乡。
　　段吹雨除外。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日本女人讲话声音那是真的嗲，动辄九十度鞠躬，满口的“主人用餐愉快”。
　　邹轶格外享受，眉飞色舞的，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想跟女仆合照。”邹轶说。
　　段吹雨扬扬下巴：“去呗。”
　　“算了，一会再说。显得我多不矜持。”
　　要求合照的顾客不少，女仆都以甜美微笑回应，半蹲着身子比起剪刀手，胸口那两片白花花隐约可见。
　　段吹雨干咳一声，移开目光，舀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着。
　　咖啡店里设有小型舞台，平时供兼职的音乐家使用，上面搁了一架立式钢琴。今天咖啡馆在举办主题活动，女仆拿着话筒在舞台上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段吹雨没带手机，百无聊赖，正在发呆，一位女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他们桌前。
　　叽里咕噜，又是一通听不懂的日语。
　　邹轶再次强调：“WeareChinese.”
　　女仆换成英文，段吹雨听了个大概，好像是他们这一桌的号码被抽中了，今日可以免单。女仆把那张写着座位号的抽奖券递给段吹雨，用英文说明道：“兑奖需要表演才艺哦！”
　　段吹雨看向邹轶：“你有才艺吗？”
　　邹轶飞快摇头：“做卷子算吗？”
　　段吹雨轻笑：“神经。”他把抽奖券还给女仆，用英文说：“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
　　多么财大气粗，邹轶不乐意了，拦住他：“别啊，这里吃一顿也挺贵的，你会唱歌吗？上去随便唱首歌，国歌也行。”
　　“唱国歌？你是嫌咱俩在日本呆得太/安逸是吧？”
　　邹轶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反正别浪费这个机会嘛。”
　　女仆还在一边巴巴地等着，姿态谦恭温顺，段吹雨起身对她说：“我弹个钢琴吧，可以吗？”
　　女仆嫣然一笑：“当然可以！请~”
　　段吹雨选了卡农，小时候学的最溜的一首曲子，稍微能糊弄糊弄人。
　　他走到钢琴前，舞台上的女仆忽然往他脑袋上戴了个粉红色的猫耳朵发箍。段吹雨的小卷毛被压在猫耳朵底下，错落地卷翘着，他呆滞地看着她：“干什么？”
　　女仆用手指弹了弹自己的猫耳朵，俏皮道：“这也是兑奖的要求之一哦。”
　　段吹雨彻底无言，瘫着一张脸在钢琴前坐下。丢人都丢在国外了。
　　邹轶拿出手机，对着他猛拍了好几张照。
　　卡农的前奏悠然响起，咖啡馆里顷刻间沉寂下来，用宁静迎合着舞台上的钢琴少年。
　　邹轶收到了任衍的电话，他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任衍。
　　咖啡店离温泉酒店不远，任衍很快就到了。他跟王虎一起来的，两人进门时就被悠扬的钢琴曲包围住。看见咖啡馆里的景象，任衍也微微地错愕了下。
　　定睛看清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位猫耳少年，任衍更是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王虎“哇哦”了一声。
　　他们找了张座位，任衍默默坐下，王虎轻佻地挑着眉，女仆呈上餐单，任衍随手指了个甜品，视线一直黏在猫耳少年的侧脸上。
　　一曲结束，段吹雨站起身，竟然还优雅地行了个礼。那迷人的姿态，引得店里的女仆都捂住了泛红的脸蛋。
　　任衍眯了眯眼睛。
　　背着他来这种地方也就算了，还四处放电。
　　段吹雨还不能下台，他又被女仆叫住，然后眼睛上被蒙了一个眼罩。女仆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作为被抽中的幸运儿，希望您把幸运传递给下一位幸运的顾客。
　　“现在，请您挥动您的右手，随意指向在座的各位，选择下一位免单的顾客。”
　　段吹雨随手一指。
　　女仆立刻鼓掌：“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顾客。”
　　邹轶顺着目光望过去，道了声“卧槽”。
　　段吹雨摘下眼罩，眯缝着眼睛也朝自己刚才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惊。
　　这他妈就很巧了。
　　任衍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着。
　　作者有话要说：衍哥：猫耳是个好东西。小本本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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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乐不思蜀
　　台上的女仆热烈鼓掌恭喜这位幸运儿，任衍在另一位女仆的带领下,走上了舞台。
　　段吹雨干笑两声：“好巧哈。”他又莫名心虚,怎么有种偷腥被抓的感觉？以后再也不跟邹轶出来厮混了,这厮回回都把他带沟里去,回回都被任衍发现。
　　上次是迪厅，这次是女仆咖啡馆，真刺激。
　　任衍的目光在段吹雨的猫耳朵上轻轻掠过,问：“你还会弹钢琴？”
　　段吹雨笑嘻嘻：“只会这一首。”
　　他谦虚了,这一首是记得谱子,其他的也能弹,但得看着乐谱。
　　女仆把话筒递给任衍，笑容甜美。
　　段吹雨的视线在女仆和任衍之间逡巡，一脸警觉,就怕任衍的目光落在女仆那白花花的两坨大肉上去。
　　他开始腹诽，暗自批评这家咖啡店的女仆穿着太暴露，一点都不检点！
　　“不检点”的女仆开始讲话了：“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顾客！您的幸运是这位帅气的小先生带来的哦！”
　　任衍听不懂她说的日语，提醒道：“I’mChinese.”
　　女仆暗忖：怎么又是中国人？？？
　　她立刻换成英文：“看来今天CHEW&CHEW小屋跟中国朋友真的很有缘分呢，这位小先生也是中国人哦。”
　　“是吗。”任衍皮笑肉不笑,面向段吹雨,用中文说：“这么多漂亮的女仆,看得爽吗？”
　　段吹雨勾起嘴角：“怎么了,你吃醋啦？”
　　任衍没说话。用无声表示不快。
　　女仆听不懂中文，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见对话似乎已经结束,说：“被幸运顾客选中的幸运顾客也要表演一个小节目才能免单哦。”
　　任衍大大方方地说：“我唱歌。”
　　“好的！”
　　段吹雨有些诧异任衍竟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是一首英文歌，《RightHereWaiting》。
　　舞台上有一个立式话筒，是平时驻唱使用的，任衍在高脚椅上坐下。段吹雨疾步跑下台去，找邹轶要手机。
　　“怎么了？”
　　“我查个东西。”段吹雨百度了这首歌的钢琴谱，又跑上了舞台。
　　“我给他伴奏。”段吹雨对女仆说。
　　女仆微愣：“啊？啊……没问题！请随意。”
　　段吹雨坐在钢琴椅上，身旁的任衍问：“不是只会一首吗？”
　　段吹雨拽拽道：“我那是谦虚，瞧好了，让你看看你男朋友有多么才华横溢。”
　　任衍失笑：“那现在开始？”
　　段吹雨头点了几下打着拍子，弹出了一段前奏，任衍随着他弹出的旋律缓缓开口。
　　任衍说英文真的很好听，唱歌也如此，咬字吐音自带一股温柔的性感。段吹雨对照着谱子并不熟练弹着这首歌的钢琴伴奏，中间还弹错好几个音，但是他很享受。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被绒绒的光线缠裹住的任衍，他的侧脸铺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细小的汗毛清晰可见。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呢？
　　任衍的视线忽然投向他。
　　目光在说，因为爱你。
　　Itookforgrantedallthetimes
　　我曾一直笃信
　　ThatIthoughwouldlastsomehow
　　你我能共度良宵
　　IhearthelaughterItastethetears
　　我内心窃喜
　　ButIcan’tgetnearyounow
　　我孤芳自赏
　　Ohcan’tyouseeitbaby
　　我亲爱的，你哪能不知
　　You’vegotmegoin’crazy
　　你让我身心如此癫狂？
　　邹轶坐在位置上凝神听着，王虎不动声色地走到他们这一桌。邹轶一惊：“虎哥，你也来了啊？”
　　邹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喊“虎哥”，这称呼听着真逗，像黑/社会。王虎有外国名，还挺好听，叫Theodore，但大伙一般都叫他中国名，他本人也很喜欢“王虎”这个名字。
　　王虎拉开椅子坐下：“怎么来这里？”
　　邹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好玩嘛。”
　　“你喜欢穿女仆装的女孩子？”
　　邹轶很坦荡：“喜欢啊，可爱嘛。”
　　王虎眯缝了下眼睛。
　　还真是个直男。
　　歌曲以段吹雨的钢琴曲收尾，音乐停息的那一刻，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女仆将任衍的兑奖券给他，拿出拍立得相机，询问道：“主人们需要一起合张照吗？留作纪念。”
　　“OK。”两人异口同声。
　　女仆将段吹雨和任衍轻轻推靠在一起，拿着拍立得，镜头对准他们，用日语报着：“一，二，三！”
　　“三”的尾音刚落，段吹雨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忽然扭头亲了一口任衍的脸蛋，离舞台比较近的顾客爆发出一声惊呼。
　　连任衍都有些惊讶，他毫无防备。
　　邹轶正巧低头看手机，听到骚动抬起了头：“怎么了？”
　　王虎弯了弯嘴角，装傻：“不知道啊。”
　　照片定格在那一幕，立刻被相机吐了出来，女仆捏着纯白的照片激动地甩着，迫不及待地等待成品。
　　她目光好奇地在任衍和段吹雨身上流连着，又不好意思多问什么，打听顾客的隐私，这是不允许的。
　　任衍的脸侧被段吹雨亲得发热，台下的骚动声不绝于耳，这屋子里坐的清一水的直男，不知他们作何感想。
　　段吹雨耍完流氓自己还不好意思起来，偏过脸不看任衍。脑袋上的猫耳朵是粉色的，他的耳朵尖像是染上了那点粉，也被映得红红的。
　　照片已经显影了，女仆瞪着眼珠子狂瞄了好几眼，然后双手呈给段吹雨和任衍：“请主人们收好。”
　　段吹雨才发现自己的猫耳朵一直没摘，看着照片“靠”了一声。
　　他赶忙摘下猫耳发箍，还给女仆。女仆端着盘子又呈上来两个纪念品，是以甜品为原型制作的羊毛毡小挂件。
　　“这是本店送给主人们的纪念礼物，主人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还是蛮可爱的，段吹雨霸道，先把那个颜色鲜亮的马卡龙挑走了，给任衍留了个寒碜的牛角包。
　　照片和小挂件一起拿下，段吹雨满载而归地走下台去，任衍没动，在台上逗留了片刻。
　　“请问主人还有什么事吗？”女仆贴心地问道。
　　任衍指了指女仆手里刚刚被段吹雨摘下来的猫耳发箍，问：“纪念品可以换成这个吗？”
　　“主人想要这个？”
　　一口一个“主人”听得任衍牙有点酸，他点头道：“嗯。刚才弹钢琴的那位是我的男朋友，我觉得他戴这个很可爱。”
　　女仆捂住嘴惊呼一声，压低声音道：“男朋友？！”
　　难怪刚才会在拍照的时候来一个甜蜜的亲吻。女仆的脸微微泛红了：“你们感情真好。”
　　任衍心道是挺好的。好到我要追到女仆咖啡店来抓“偷腥的汉子”。
　　女仆跑到柜台翻出了一堆猫耳朵发箍，各式各样的都有，呈在任衍面前：“您需要哪一个，随便挑！”
　　任衍看得眼花，骚兮兮地挑了个黑色的挂铃铛的：“这个吧。”
　　女仆又是羞涩一笑：“您真有眼光。”
　　女仆贴心地为任衍准备了一个纸袋，把猫耳发箍和牛角包小挂饰放了进去。
　　任衍接下：“谢谢。”
　　女仆温柔道：“祝你们幸福。”
　　任衍在台上磨蹭许久，刚走回座位段吹雨就质问他：“你跟那女的说什么呢？磨蹭老半天。”
　　“问她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段吹雨眼神凌厉，盯着他手里的纸袋子，“怎么你还有袋子啊？也是她给你的？她怎么光给你不给我？”
　　邹轶不知道他在凶什么，没眼力见儿道：“那女生对任哥有意思呗。”
　　尽添乱。
　　段吹雨果然更吃味儿了，气呼呼地走出咖啡店。
　　他自己先来这里“寻欢作乐”，这会却怕任衍被哪个漂亮女仆勾搭了去。
　　任衍对他这毫无理由的无名醋感到迷惑，怎么说这醋也应该他来吃，背着自己来这种“风月场所”，还好意思甩脸色给他看。
　　出了咖啡馆后，只剩他俩单独一起时，任衍望着他倔强的后脑勺，道：“你发哪门子的脾气？我不喜欢女人你不知道？”
　　哎哟，还真忘了。
　　段吹雨回过头，嬉皮笑脸道：“谁让那些人都穿得那么露，你看她们，我就不高兴。”
　　任衍阴阳怪气：“我顶多也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不像有些人，温泉也不泡，专门找这种地方来找乐子。”
　　“你怕我给你戴绿帽啊？”段吹雨走到他跟前，装腔作势看了看他的脑袋，“让我看看呢，好像是有点绿嘿。”
　　任衍不理他。
　　段吹雨涎着脸道：“野花哪有家花香嘛。”
　　这话说得真难听，任衍觑他一眼。
　　他们已经与王虎和邹轶分道扬镳，段吹雨问：“衍哥，咱们要去哪？不回酒店吗？”
　　“去给你买点东西。”
　　“买什么？”
　　“衣服。”
　　任衍和段吹雨打的去了一家日式浴衣专卖店，段吹雨下了车，疑惑道：“来这里干什么？你要买浴衣？”
　　“嗯，进去看看。”
　　专卖店的浴衣款式更丰富，价格相对来说也更贵些。
　　段吹雨眼花缭乱地挑着：“怎么突然买这个？酒店里不是有吗？”
　　“酒店里提供的太难看，我不喜欢。”任衍挑中一件宝蓝色的浴衣，布料上绣着浅色的梅花图案，针脚细密，做工很精细，他问：“这件喜欢吗？”
　　段吹雨对浴衣没有什么专业的欣赏水平，看什么都觉得差不多，他说：“你觉得好看就行。”
　　“你喜不喜欢？”
　　“我……还好，我看着都差不多。”
　　“那就这件吧。”任衍拿浴衣在段吹雨身前比照了一下，“尺寸应该正好。”
　　“你给我买的？”
　　“嗯。”
　　“你给我买这个干啥？”
　　“穿给我看。”
　　任衍挑剔，嫌酒店提供的浴衣难看，特地去专卖店重新为段吹雨挑了一件，还是专门挑了让段吹雨穿给他看的。
　　闷骚的男人连情趣都那么闷骚。
　　任衍把向女仆讨要的那个铃铛猫耳发箍拿出来的时候，段吹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任衍唤着“宝宝”诱哄他戴上。
　　段吹雨羞得耳朵冒烟，脸皮从来没这么薄过。任衍想看，他自然是依着，别别扭扭戴上。
　　主卧房的露天浴池被他们占领了，段吹雨晕头转向地被任衍夺去了主导权，顺从地脱下外套，换上宝蓝色浴衣，绵软地躺在他怀里。
　　专卖店的浴衣都是定制的，干洗过，买了就能直接穿，散着一股清香。
　　身下裹着梅花浴衣，头上顶着铃铛猫耳，任衍将段吹雨隐藏的性感属性挖掘到了极致，他自己某些奇怪的恶趣味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有点夜风，但吹不散任衍身体的热度。他的鼻息还是紊乱的。
　　“衍哥，我有点晕。”段吹雨脸上飞上两团红晕，呼吸有点重。
　　任衍低头亲吻他的唇角，哑声说：“没事，你就是泡太久了。”他用手指拨了拨猫耳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问道：“刚才舒服吗？”
　　“嗯……你刚才把我舌头都吸疼了。”段吹雨眼尾沾着朦胧的水汽，“我要乐不思蜀了。”
　　任衍用嘴唇擦去他眼尾的水汽，情不自禁地辗转到他的眼睫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印记：“我也有点。”
　　段吹雨被他弄得有点痒，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任衍从他的领口望去，窥到浴衣之内的景象。
　　段吹雨的锁骨很深，遮盖在宝蓝色的布料之下，刺绣的梅花图案显着活气，栩栩如生。段吹雨姿态慵懒，一条腿嵌在任衍的腿中间，光裸着，白得发光。
　　这衣服真欲，衬得好好一个少年郎风情万种。
　　任衍鼻尖埋在段吹雨柔软的发丝里，他不喜欢段吹雨身上沾染上其他女人的味道，哄着他：“去洗个头。”
　　“洗不动了。”段吹雨犯懒。
　　“我帮你洗。”
　　段吹雨哼唧一声：“再躺一会。”
　　任衍“嗯”了一声，手指撩开浴衣边缘，探进去触了触他的肌肤。
　　“你的手好烫。”段吹雨说。
　　“还不是因为你。”任衍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一会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她打电话过来了？”
　　“嗯。”
　　邹轶并不知道主卧房是被段吹雨和任衍共同占领的，他只知道段吹雨此刻正在享受露天浴池，他来凑热闹，结果一推开木门，就瞧见缠抱着躺在躺椅上的两个大男人。
　　段吹雨整个人直接躺在任衍身上，宝蓝色的浴衣半敞着，一条白腿微微躬起，扬着脖子扭过头，在跟任衍接吻。
　　任衍一只手捏着段吹雨的下巴，另一只手在他白皙的大腿上抚摸着。
　　最要命的是，段吹雨脑袋上戴的是什么情趣道具？！
　　“我操！”邹轶不禁吓出声。
　　两人闻声一怔，齐齐抬起头。
　　六只眼睛相瞪，邹轶看到段吹雨原本薄薄的两片唇瓣被亲得发红发肿，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舌头打结：“你，你们……”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虽然早有隐约的察觉，但此刻的画面冲击感实在过于强烈，邹轶落荒而逃：“不好意思，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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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带坏
　　“这下我颜面无存。”段吹雨起身摘掉脑袋上的猫耳朵，埋怨任衍：“都赖你,非要我戴这玩意儿,全被邹轶看到了。”
　　任衍皱了皱眉：“我忘记锁门了。”
　　段吹雨用猫耳朵的毛边刮着任衍的下巴：“你能记得什么,进来光扒我衣服了。”
　　任衍也觉得自己有点放纵过头。最近好像越来越……收不住。
　　段吹雨说：“我过去看看,估计他八成是吓傻了。”
　　邹轶确实是吓傻了，红着脸失魂落魄跑进大厅，险些撞到迎面而来的王虎。其他人都坐在沙发上闲聊看电视,王虎握住他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我,我……”邹轶磕巴着,“没怎么，我先回房间了。”
　　还是那副落荒而逃的狼狈姿态，仿佛被撞见与人亲热的是他。林佳棋反应很快,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段吹雨正好披着浴衣走了过来。
　　“我靠。”李易被他的浴衣吸引住目光，“雨儿你这浴衣哪来的？怎么这么漂亮？”
　　王虎挑了挑眉：“真美。”
　　段吹雨无暇解释这个，问道：“你们看见邹轶没？”
　　“回房间了。”李易指指他房间的方向，走到段吹雨面前打量他这身梅花浴衣,“这浴衣好看诶,穿你身上太合适了。”
　　林佳棋劈头盖脸地问段吹雨：“你们俩是不是搞那事儿没关门啊？”
　　段吹雨看向她。
　　李易没反应过来：“啥？”
　　林佳棋机灵,一猜就中：“邹轶是不是看到你俩干啥了？”
　　段吹雨“嗯”了声,回答得不太具体明确。在场的人听着都以为他跟任衍做了那档子事，还被邹轶当场撞见，李易眼睛瞪得老大,嗓子都破音了：“什么？！”
　　段吹雨没工夫跟他们解释，疾步走去邹轶的房间。
　　他敲了敲房门。
　　“谁啊？”邹轶的声音有点虚，被吓到的直男可能都这状态吧。
　　“我，进来了啊。”
　　段吹雨推门进去，邹轶卷着被子扭在榻榻米上，用一双“人间不值得”的眼睛凝视着他。
　　“吓到了？”段吹雨盘腿坐下。
　　“废话。”邹轶闷声说，“我差点吓死好吗？你们怎么干那事儿不锁门啊？”
　　“我们干哪事儿啊？”段吹雨云淡风轻，“不就亲个嘴。”
　　邹轶蹭得坐起来：“啥叫不就亲个嘴？”他压低声音：“我都看到他摸你腿了，是不是我再晚进来一会你们就干上了啊？”
　　段吹雨故意逗他：“那肯定啊。”
　　“操。”邹轶又卷进了被子里，“你们城里人真不害臊。”
　　段吹雨拉了拉他的被子：“干嘛啊，你还对我们同性恋有看法啊？”
　　邹轶犹豫地问：“你……是gay啊？我以前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任衍是男的，我喜欢他，我当然就是gay了呗。”
　　邹轶揪着被子跟个黄花大姑娘似的忸怩着：“我感觉你们俩是有点太好了，但真没往那方面想……”
　　“不能接受？”
　　邹轶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被吓到了，有点缓不过来。谁他妈看到刚才那场面都会吓到的好吗？？还有你脑袋上戴的，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啊，你们gay也太会玩了吧？”
　　邹轶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往深了想，他怕晚上做梦，可能是噩梦，也可能是……春梦。
　　毕竟刚才撞见的那一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香艳的。
　　男人间的旖旎亲密也能香艳，邹轶觉得自个呼吸加重了。
　　“操。”他从齿缝间蹦出一个单音。
　　“干嘛？”
　　“没什么。”
　　邹轶甩掉身上的被子，爬到冰箱前拿出几瓶酒。酒店各个房间的设施都很人性化，房间里设有小冰柜，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邹轶把酒杯和酒放在小方桌上，说：“陪我喝两杯。”
　　“干什么？用酒精麻痹自己？以此消除刚才的记忆？”
　　邹轶笑骂：“神经。我就是想喝酒不行吗？本来刚才就是去找你玩的，结果看到你俩那样……”
　　段吹雨端过酒杯：“倒吧。”
　　邹轶给他续上一杯清酒，段吹雨呷一口，皱眉道：“喝不惯日本的酒。”
　　“那就喝啤酒吧，我看到冰箱里有。”
　　“没事，就喝这个吧。”段吹雨起身走到房门前按了按墙上的呼机，“我让他们送点小菜过来。”
　　有小菜就着，有话聊着，不知不觉就灌了许多酒，段吹雨酒量不好，一瓶喝完人就倒了，趴在方桌上昏睡。邹轶红着脸继续饮，推推他：“这就不行啦？”
　　段吹雨哼哼一声，没有起来。
　　任衍在房间等了许久，段吹雨都没有回来，给他发消息也不回。他出去找他，听李易说他在邹轶的房间喝酒。
　　任衍敲响了邹轶的房门。
　　里面的人应了声：“请进。”
　　任衍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
　　邹轶拿着酒杯一顿，慌忙起身：“任哥。”
　　任衍看了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段吹雨，问邹轶：“他也喝了？”
　　邹轶喝得脸蛋泛红，木愣地点点头：“嗯。”
　　“他不太会喝酒。”任衍走过去，俯身环住段吹雨的腰，把人打横轻轻抱了起来，“你也少喝点，早上起来头疼。”
　　邹轶像小学生被老师训导似的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还有。”任衍看向他，表情有些复杂，“你别带坏我的男朋友。”
　　邹轶惶恐：“……啥、啥？”
　　“迪厅，咖啡店。”任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年，抬头看着邹轶，“都是你带他去的吧。”
　　邹轶咽了咽口水：“我们……什么都没干哪……”
　　“我知道。”任衍抱着段吹雨走出房间，看着邹轶说：“可是我会不高兴。我不喜欢他去那些地方。”
　　尽是些莺莺燕燕。
　　邹轶立刻说：“我以后肯定不带他去了！”
　　“嗯，你早点睡。”任衍的语调跟他的步伐一样轻，“晚安。”
　　一伙人在日本呆了一个礼拜，终于回国。
　　邹轶直接在日本的机场就跟他们分道扬镳，直接飞回了江苏。
　　许亚菲和段习风来机场接机，不可避免跟任衍碰上面，几个人的表情都略显微妙。
　　“玩疯了吧？”许亚菲接过段吹雨的行李箱，“都晒黑了。”
　　“黑了吗？”段吹雨揉揉脸蛋，任衍老说他皮肤白来着，不知道变黑了会不会影响自己在他眼里的颜值。
　　许亚菲扭头问林佳棋和李易：“琪琪跟易易怎么回去？要菲姨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了菲姨，一会我爸过来接我们。”李易说。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们路上当心点。”
　　“嗯，菲姨您路上小心。”
　　段吹雨隐隐约约注意到许亚菲对任衍的刻意回避，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一直没有主动跟他搭话。段习风并没有跟任衍决裂，还拿他当好朋友好知己。只是交谈还是有些别扭。
　　“我弟毕业旅行，你跟着去干什么？”段习风走到任衍身边悄声质问他。
　　“要听实话？”
　　“你说呢？”
　　“我想陪着他。”
　　段习风无言以对，低声道：“你们到时候怎么跟我妈解释？”
　　任衍皱了皱眉：“习风哥，我觉得阿姨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段习风惊讶地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许亚菲。
　　他妈今天对任衍的态度是有点反常，以前都很热情的。
　　段习风说：“有时间我找机会试探试探吧。”
　　任衍忽然向他做出承诺：“我会让吹宝开心一辈子的。”
　　段习风一愣，看向他，沉默良久，开口道：“吹宝是你喊的吗？”
　　任衍失笑：“原来这是你的专属称呼啊。”
　　“你以为，你不许这么喊他。”段习风莫名小气，“把我弟弟抢走也就算了，还要跟我抢称呼。”
　　“我抢不走的。”任衍郑重道，“他永远是你最爱的人，你对他一样，我永远不可能替代你们的位置。”
　　段习风心有点软，还傲娇起来了：“……行吧，准许你偶尔叫几次。”
　　成熟稳重的男人幼稚起来也是蛮可爱的。
　　段习风好像被任衍和段吹雨的恋爱关系逼上了这条路。
　　王虎独自回了学校，几人在机场门口分别，许亚菲看着任衍，终于对他说了今天第一句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亚菲也不坚持：“那行，你路上小心。”
　　家长在场，段吹雨收敛着，背着许亚菲冲任衍偷偷抛了个媚眼，用正经且乖巧的晚辈语气说道：“任衍哥哥再见。”
　　许亚菲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任衍温柔道：“再见。”
　　*
　　段吹雨大学开学前一个礼拜，李易要飞往洛杉矶，他去机场送机，李易紧紧拥抱住他，嘱咐他好好照顾他的女朋友。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含泪挥别，这是一场很平淡的离别。
　　少年之间不用酸词伤语，青春的离别也不需要那么轰轰烈烈。
　　林佳棋跟李易交换了一个青涩而纯净的拥抱，用温柔的声音告诉他：“我会想你的。”
　　李易浑身都酥麻了，林佳棋平时哪会说这种话？
　　他情难自已，捧住林佳棋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娶你。”
　　林佳棋害臊得红了脸：“你先好好学习。”
　　“好的，媳妇儿！”李易笑得看不见眼睛。
　　飞机飞远了，缓慢爬上苍穹，最后缩小成一个点，躲进了云层里面。
　　耳边有轻微的抽泣声。
　　段吹雨转过头，他发现林佳棋哭了。
　　低着头，哭得无声无息。
　　青春的离别果然还是逃不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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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社会人士
　　段吹雨大学开学那一天，全家人都到齐了,一家三口齐出动,送他踏入大学校园。
　　宿舍里,其他小孩儿都帮着自己家长忙前忙后归置床铺书桌,唯有段吹雨，少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被人伺候惯了,也是头一回离家住宿,十指沾不了阳春水。
　　许亚菲和段施贤,一个公司总裁,一个学校领导，都不怎么会干整理床铺这种活儿，所以什么都是段习风收拾。
　　段施贤觉得孩子都上大学了,再不能如此惯着他，便推推段吹雨：“别跟个大爷似的坐在这，你自己的小窝不自己收拾一下？”
　　段吹雨瞅了眼上铺帮他铺床单的好哥哥，说：“我不会套被套。”他磨磨蹭蹭地起身，喊了声：“哥,我来？”
　　段习风立刻道：“饶了我,我怕你帮我刚铺好的床搅乱了。”
　　段吹雨嘻嘻一笑：“那你来。”
　　他就是装个乖,段习风笑着觑他一眼：“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收拾完宿舍,临走前，段施贤万事嘱咐着，要跟室友和谐相处,大学生了，要学着生活自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娇贵，万事谨慎稳重，切忌急躁冲动。
　　段吹雨一一应下，送他们下楼。
　　段吹雨看到有的学生在送别家长时会难舍难分地拥抱，可能是家乡远在天南海北，所以不舍。他自幼就体验惯了独自一人的空巢生活，大学离家又近，所以对于与家人的分别没有特别的感触。
　　回了宿舍，室友间互相打了招呼，做了介绍。
　　段吹雨一提自己的名字，那位叫薛宁的天津人就摆着很夸张的表情惊呼道：“你就是今年市里的状元啊。”
　　能住到一个宿舍的，高考成绩肯定都不会相差多少，段吹雨觉得这人反应未免太夸张，客套地笑笑：“嗯。”
　　一号床也是北京人，叫程亦青，安安静静地听他们闲聊，一直没说话，听到他们谈论起市状元，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望向段吹雨：“你是段吹雨？”
　　“嗯。”
　　“我叫程亦青，也是北京的，听说你是十中的？”
　　“嗯，你是哪的？”
　　“附中。”
　　“哦，离我们学校挺近。”
　　程亦青“嗯”了声，便又低头看书了，他戴了副银丝眼镜，斯文淡漠，不怎么跟宿舍里的人搭话，显得有些清高。
　　还有一位室友叫商环宇，是江苏的，薛宁问是江苏哪的，段吹雨一听，竟然跟任衍是老乡，屋乌推爱，沾着任衍的光，这人在他心里的亲切度有所加持。
　　薛宁自来熟，跟人聊天就跟讲相声似的，商环宇就比较腼腆，但是很圆融，薛宁讲一句，他就应一句，不会让气氛冷场。
　　段吹雨以前恃才傲物，一直都挺拽挺傲，习惯性不跟外人搭茬，兀自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程亦青则一直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格外超然脱俗。
　　比起段吹雨，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点冷漠。
　　至少其他两位室友是这么觉得的。比如此刻，两个人同样是沉默不语，薛宁会选择找段吹雨搭话。
　　“我说状元，你跟我说说，你那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呗，满足一下我这凡人的好奇心。”
　　段吹雨抬头看他一眼，话说得很直接：“你都跟我住一个宿舍了，分数能比我差到哪里去？你这好奇心不需要我帮你满足。”
　　薛宁笑笑：“果然你们大神讲话都很拽。”
　　这话说得跟在引战似的，商环宇眼珠子提溜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生怕开学第一天室友就一言不合闹起来。
　　薛宁说：“状元要不要一起去校园里逛逛？”他又转头问另外两个室友：“大家一块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宿舍玩手机嘛。”
　　商环宇起身说：“好，正好我要去找我女朋友。”
　　薛宁啧了一声：“羡慕。开学第一天就有对象了。”
　　商环宇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她是我高中的学姐，比我大两届，我是为了她才考的这。”
　　“我靠。”薛宁震惊了，“这爱情的力量也太伟大了吧？”
　　薛宁问段吹雨：“你有女朋友了吗？长这么帅肯定有了吧？！”
　　段吹雨只有男朋友，他摇头：“没有。”
　　“我心里平衡了。”怕晾着一旁的程亦青，薛宁索性一宿舍人的恋爱状态都问了个遍，他又问程亦青：“小程，你咧？”
　　“没有。”回答很简短。
　　“还去不去逛学校了？”商环宇问了句。
　　“去啊，状元你去吗？”薛宁问段吹雨。
　　段吹雨皱眉：“我有名儿，段吹雨。”
　　薛宁一笑：“好嘞，小吹同学。”
　　“去吧。”段吹雨说，“宿舍里呆着有点无聊。”
　　薛宁转头问程亦青：“小程呢？”
　　程亦青摇头：“我不去了。”
　　三个人下了楼，正值开学，校园里人流熙攘，拥堵喧嚣。他们四处逛了逛，随商环宇逛到文学院主楼，与他的学姐女朋友会面。
　　文院的女生果然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都透着知性的温气，商环宇估计是属于小奶狗那一卦的，见到人飞快奔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他女朋友抱起来了。
　　学姐吓得花容失色，拍着他的肩膀说：“赶紧放我下来，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商环宇乖乖放下，笑得眼角弯弯：“学姐，我终于能天天见到你了。”
　　薛宁在不远处酸着，死命扣着段吹雨的肩膀：“酸死我算了。”
　　段吹雨忍俊不禁，低头闷笑。
　　学姐事务繁忙，只是抽时间出来跟小男朋友见一面，商环宇跟人温存了会，就人逢喜事精神爽地回来了。
　　“可酸死我了。”薛宁说，“我什么时候能泡个漂亮学姐。”
　　男生间的相处不像女生那样慢热，很容易就打成一片，逛个校园的功夫，几人已经热络起来。商环宇亲密地搂住薛宁的肩膀：“别酸了，我请你们喝奶茶。”
　　“那敢情好。”
　　“我不喝。”段吹雨说。
　　“为啥？”
　　“我不爱喝奶茶。”
　　商环宇想给程亦青也带一杯，在班群找到了他的QQ号，添加好友，询问。
　　程亦青回说：谢谢，不用了。
　　“小程也不喝。”
　　“不喝就算了。”薛宁挑选着奶茶，“咱们建个宿舍群吧。”
　　“好。”商环宇依言建了个群，取名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薛宁差点笑喷：“我家微信群就这名儿，靠，笑死，你换个，这什么破名儿啊。”
　　“换什么？”
　　“收购华为讨论组吧。”
　　“……可以。”
　　三个人坐在吧台前等奶茶，段吹雨拿着手机跟他对象聊天。
　　句号批发商：宿舍怎么样？都收拾好了？
　　口欠：好了
　　口欠：宿舍里有个天津人，说话跟讲单口相声似的，挺逗
　　句号批发商：长得怎么样？
　　口欠：？
　　口欠：你说那天津人？问这干嘛？
　　段吹雨咂摸几秒，反应过来了，勾起嘴角笑了下，回道：不是吧，哥哥这就把人当成假想敌啦？
　　段吹雨特意提了一下这个天津人，任衍当然要多想，他面子上挂不住，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动辄吃飞醋的毛头小子。
　　不过他还是坦诚回道：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我眼里潜在的假想敌。
　　段吹雨猝不及防被他撩了一把，这话听着真受用，他的嘴角都扬起来了。
　　薛宁望见他笑，很纳罕，问道：“你跟谁聊天呢，这么高兴，哎哟帅哥就是帅哥，笑起来跟个明星似的。”
　　段吹雨敛起笑意。
　　薛宁又道：“不笑的时候酷酷的，也像明星。”
　　“……”
　　任衍的微信又发了过来：一会来学校接你。
　　口欠：接我去哪？
　　句号批发商：吃饭。
　　口欠：开学第一天就带我去下馆子啊，学校食堂我还没去呢。
　　句号批发商：以后有的是机会去。
　　口欠：要不要男朋友给你带杯奶茶？
　　任衍不客气，回道：无糖。
　　段吹雨问他要喝什么，他说随便，别加糖就行。
　　任衍爱吃甜品，但喝奶茶不加糖算怎么回事？
　　段吹雨纳闷着，看着单子挑了个听起来顺耳的，白桃乌龙奶盖。
　　“你不是不喝吗？”薛宁道。
　　“给别人买的。”段吹雨掏出手机，对店员说，“他们的跟我一起付。”
　　商环宇立刻道：“哎，说好我请客的。”
　　“下回再请。”段吹雨付了钱。
　　薛宁和商环宇陪段吹雨一起走到了校门口，以为他要给谁送奶茶。
　　“我有约。”段吹雨挥挥手，往校外走去，“先走了。”
　　“开学第一天就有约？”薛宁扭头看了看商环宇，“为什么人家的生活都这么丰富多彩。”
　　约段吹雨的人竟然开了辆黑色奥迪，薛宁眼睛看直了：“社会人士么！小吹长这么帅不是被富婆包养了吧？”
　　商环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让小吹听到都该跟你打起来了。”
　　“我这是夸他呢！听不出来啊！”
　　商环宇差点翻白眼：“你夸人真好听。”
　　薛宁伸长脖子想窥一窥黑色奥迪的主人，直到望见一位身材挺俊的男子从驾驶座走下来。
　　“沃日，是个男的。”薛宁定睛看清那人的模样，眼睛微微睁大，“靠，好帅。”
　　商环宇闻声看去：“怎么小吹身边的人都这么养眼，我感觉他哥也挺帅的。你看你脑补过头了吧，还富婆包养。”
　　“是我低俗了。”薛宁垂下眼皮唯唯道。
　　商环宇被他逗乐了：“走吧，饿死了，去食堂吃饭。”
　　“可以可以，听说学校食堂的菜超级好吃。”
　　“走走走。”
　　段吹雨差点没找着任衍，他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奥迪，问道：“你的车？”
　　“嗯。”
　　“你买车啦？”
　　“嗯。”任衍绅士地帮他开门。
　　段吹雨坐进车里：“什么时候买的？”
　　任衍上了驾驶座：“刚买。”
　　“这么突然的嘛。”段吹雨还挺惊奇，任衍今天穿了西装，气质平添了分性感的成熟，“哥哥今天穿得好帅，去相亲了吗？”
　　任衍觑他一眼：“一天到晚净瞎臭贫。”
　　段吹雨讨好地将奶茶递给他：“哥哥要的无糖白桃乌龙奶盖，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
　　任衍接下，放在暗格里：“谢谢男朋友的奶茶。”
　　段吹雨贴心地帮他揭开盖子上的小口，递到他嘴边：“尝尝。”
　　任衍低头嘬了一口，舔了下嘴角：“好喝。”
　　段吹雨含住任衍喝过的那个小口，就着他未干涸的涎水也嘬了一口。
　　“哥哥喝过的就很好喝。”段吹雨笑眯眯地舔了舔嘴唇。
　　任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有种想在这新车中对这口不择言的小流氓乱来的冲动。
　　“学校有门禁吗？”任衍忽然问。
　　“不知道，第一天来不太了解，怎么了？”
　　“吃完饭，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房子。”
　　段吹雨一愣：“什么房子。”
　　任衍说：“我们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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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情难自已
　　任衍忽然间又买车又买房，段吹雨不了解状况,差点都要以为他要跟他结婚了。
　　任衍带他去餐厅的路上,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恍恍惚惚地问：“什么情况？什么房子？我们的房子？”
　　任衍说先吃饭,吃完饭再细说。
　　段吹雨哪等得及，好奇心都给他勾起来了。
　　什么房？哪的房？为什么买房？是不是要结婚？
　　连珠炮般的问题滚出来，晚餐也不想吃,就想先去看房。
　　任衍被他磨得没有办法,车头调转,直接开去了某个住宅区。他提前给房产经纪人打了个电话,经纪人很快到达。
　　住宅区就在段吹雨的大学附近，任衍几个礼拜前就看准了这里的一个户型，本打算吃完饭再带段吹雨过来检验一番,谁知他如此心急。
　　经纪人领着段吹雨和任衍四处参观，任衍早已览过一番，所以经纪人一席话都是介绍给段吹雨听的。
　　房子面积不大，但是采光好，格局通透,又在学校附近,综合各方来看房源价值是很高的。
　　任衍也是托了熟人才寻摸到这么个地界。
　　“之前的租户保养得还不错,基本不用装修就能直接住进来了。”经纪人边走边介绍着,“任先生您弟弟刚上大学吧？您这房子是租了供他在校外住的？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值当。”
　　经纪人微笑着：“我跟小彦是朋友才跟您说句交心话，一个人住真没必要这么大面积的,我手里还有户型更小的房源，您再看看？”
　　任衍说：“他不是我弟弟。这房子是我们俩一起住。”
　　段吹雨看向他。
　　合着真是婚房啊！
　　经纪人迟疑了：“不是……弟弟？”
　　他好奇他俩的关系，但本着职业操守，没有多打探顾客的隐私：“两个人住也足够了。”
　　“嗯。”任衍扭头问段吹雨，“你觉得怎么样？”
　　段吹雨把他拉到一边：“你是不是要跟我结婚？”
　　任衍一愣，盯着他。
　　“又买车，又买房——”
　　任衍打断他：“不买，是租。以后买大的。”
　　段吹雨改口：“又买车，又租房，你这不是要跟我结婚，是要干什么？”
　　任衍心说我倒是想跟你结婚，奈何中国法律不允许，他说：“真要跟你结婚，这点彩礼也太磕碜了点。”
　　段吹雨笑得眼睛眯起来。他和任衍嘀嘀咕咕，惹得那边经纪人频频侧目。
　　“为什么忽然租房子啊？你特意在我大学附近找的？”
　　“嗯。”眼看太阳即将落山，经纪人低头看了好几次手表，任衍不多言，再次向段吹雨确认：“所以呢？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
　　任衍像接到指令似的，立刻转头对经纪人说：“就要这间了。”
　　经纪人笑着应道：“好嘞，那您准备一下证件，这合同明天就能签了，我拟好合同，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行。”
　　三人乘电梯下了楼，经纪人在公寓门口与他们道别。
　　段吹雨坐进车里，恍然若梦：“这就决定好了？衍哥，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不会。”任衍系上安全带。
　　他从跟段吹雨确认关系的那一秒开始，就已经在考虑与他的未来了，怎么会草率呢？
　　“其实我住宿舍也是可以的。”段吹雨忽然懂事起来，体谅任衍的不易，“再在外头租个房子你会不会负担太重？你都还没毕业呢。”
　　“你不想跟我一起住？”任衍问道。
　　“当然不是！”段吹雨立刻否认，“我就是怕你经济负担太重，学区房租金肯定不低。”
　　“这些你都不用考虑。”任衍倾身吻他的额头，温柔道：“你只要好好上学就好了。”
　　段吹雨高兴得眼睛有点酸：“我真的没想到上大学还有机会跟你一直呆在一起，我之前都有后悔为什么志愿没有填你的学校。至少还有一年，我还可以天天见到你。”
　　说及此，段吹雨有一刹那的惶惑，他想到了被他暂时搁浅的以后。
　　以后任衍会毕业，会就业，可能还会离开北京。
　　段吹雨忽然揪住任衍的衣服：“衍哥，你毕业之后会回江苏吗？”
　　他怎么这么乐观，怎么从没好好思索过与任衍的未来。
　　思索过，但也只是思索。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实际计划，因为他一直都觉得未来还很遥远。
　　少年人的通病，总觉得未来无限，不会立刻着眼当下。
　　任衍当初的犹豫不无道理，他考虑的没考虑的，任衍都考虑了。
　　权衡太多就容易摇摆不定。
　　他不摇摆，横冲莽进，一腔青春热烈的爱意扑洒向任衍，但那时满心满意想的只是他喜欢任衍，他要任衍……
　　“不打算回。”任衍轻轻道，“我打算留在北京工作。”
　　段吹雨面露惊喜：“真的？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也左右不了我的决定。”任衍的眼里有一丝平和的坚定，“姥姥她年纪大了，我想在这陪陪她。我爸和阿姨彼此都能依赖对方，不缺我在身边陪着，但姥姥她不一样。而且，”他转头看向段吹雨，“我也离不开你。”
　　段吹雨喉咙紧了紧，声音有些嘶哑：“衍哥，我想立刻就跟你住在一起。”
　　任衍轻轻地笑了下：“那还不行，要等我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可以。”
　　段吹雨愣了愣：“什么？交代什么？”
　　任衍的手指抚上他的眉骨，描摹着那精致的五官线条，问：“吹宝，我想向你妈妈要了你，你答不答应？”
　　段吹雨怔愣几秒，明白了任衍的意思——
　　他想向他妈妈坦白。
　　段吹雨抿了下嘴唇，他竟然觉得有些难堪。
　　任衍走的每一步都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他当初不管不顾地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却只囿于一方天地，不曾费心考虑过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
　　“衍哥，我想自己告诉她。”段吹雨垂下眼眸。
　　任衍不答应：“我来说就好。”
　　得到家长的首肯，他才能跟段吹雨名正言顺地朝夕相处。
　　他要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都沐浴在阳光底下。
　　夕阳已经沉下山去，剩了点昏黄的余晖落在段吹雨脸上，他的眼睫和发丝都覆上一层薄薄的光绒。
　　眼眸低垂着，镀了色的睫毛显得那么乖顺。
　　段吹雨沉默良久，点点头：“嗯。”
　　任衍发动车子，两人向餐厅驶去。
　　吃完晚餐也才七点半。
　　这么早回学校不甘心，段吹雨上了车便缠着任衍与他亲热。
　　他只是用嘴唇蹭蹭任衍的脖颈，任衍就被他勾得收不住，捏住他的下巴吮他的嘴唇。
　　黑色奥迪停在树荫遮蔽的暗处，融进夜色里。车厢内蒸腾起肌肤相亲蕴出的热气，与空调冷气交融混杂。
　　两人的呼吸都有点重。
　　“衍哥……”段吹雨趁任衍离开他嘴唇的空当，粗喘着换着气，“你今天穿西服有点性感。”
　　任衍的西服外套早被他脱下，只余一件棱角分明的平整衬衫，方才被段吹雨揪着，攥着，几番下来也已经皱乱不堪。
　　他颈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隐约地露着锁骨线条。
　　“是吗？”任衍哑着嗓子问，搂住他的腰咬他的嘴唇。
　　段吹雨吃痛地闷哼一声，嘴唇微微发颤：“今天为什么突然穿西服？”
　　“去跟人签合同的。”任衍离不开他的唇，贪恋地吮着磨着，“吹宝，你嘴唇真软。”
　　段吹雨早有了感觉，任衍意乱情迷地说了像是在床上才能听到的骚话，差点没把他的眼睛逼出火。
　　段吹雨的眼尾红了，憋的，忍的。
　　“衍哥……”他的声音跟被欺负惨了似的。
　　窗外传来朦胧的谈话声，段吹雨身子陡然一僵，被任衍揽进怀里。
　　窃窃私语声隔着窗户玻璃传过来：“我靠，我好像看到车里有俩男的抱在一起？你看到没？”
　　“抱就抱呗，又没在干什么，大惊小怪。”
　　“卧槽，狗子没想到你这么开放！”
　　“土王八。”
　　段吹雨有些臊着了，任衍拿餐巾纸擦擦他嘴角残留的水液，声音暗哑地问：“送你回去？”
　　段吹雨摇摇头：“我想跟你再呆会儿。”
　　眼下两人都有点情况，却无处可去，总不能开学第一天就带小孩儿去开房吧？
　　两人坐着缓了会，任衍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他问段吹雨：“想不想看电影？”
　　在一起许久，却没做过情侣间最普遍会做的事情。
　　段吹雨轻喘着：“想。”
　　开学季上映的好电影不多，但电影院地处大学城附近，开学当天自然是人满为患。
　　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段吹雨随便挑了个演员阵容比较熟悉的搞笑片。
　　两个人都臭讲究，爆米花不吃，可乐不喝，两手空空走去检票。
　　任衍拿段吹雨当孩子，临到进去前，还是不放心地问一句：“要不要买点喝的？”
　　段吹雨笑他：“你怎么跟个家长似的，现在小年轻看电影都不吃东西的好吗？”
　　说罢，两位小年轻咔嚓咔嚓嚼着爆米花从他们身前走过，一人手里捧一杯超大杯奶茶。
　　“当我没说过。”段吹雨瘫着脸走进放映大厅。
　　他们选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倒不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毕竟放映厅里人也不少，后头又有摄像头监视着，他们也没机会亲亲热热。
　　其实是有的，因为坐在前排的一对情侣就在，他们轻轻接着吻。
　　注意到的人很少，目光全被大屏上的搞笑场景吸引住了，这电影的预告给人的期待值不高，但正式剧情竟然有些精彩。
　　那对情侣从接吻到牵手，紧张又静默地偷偷甜蜜着。
　　即使有人窥到他们的微小动静，也不会产生半分讶异，因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轮到任衍和段吹雨，那就未必正常了。
　　他们没有“男女之情”的天然保护伞，所以但凡他们的距离有一丁点逾越，就会引起他人的侧目。
　　段吹雨才不在意他们的侧目，他要坦坦荡荡，他要情难自已。
　　电影屏幕上男女主在接吻，通片搞笑中最柔情蜜意的一段场景，放映厅里升腾起暧昧的气氛。
　　段吹雨轻轻喊了声：“衍哥。”
　　任衍转过头，在黑暗中望着他的明眸。
　　段吹雨的眼眸真亮，那点眸光像是簇在宇宙中的一抹星霜。
　　他像往常无数次向任衍讨欢那般，微微嘟起嘴。
　　无需段吹雨多言，任衍倾过身去，泰然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身后有人私语惊呼，声音很轻很轻。
　　“你怎么这么懂我。”段吹雨狡黠一笑。
　　“谁让你浑身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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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钟情危机
　　看完电影已经十点半，任衍把段吹雨送回学校,送到宿舍公寓楼底下,两人分别时的那情态,像极了学生时代的校园/青涩/爱恋。
　　你含情脉脉,我依依不舍。
　　总之磨蹭许久不愿分开。
　　十点半的校园人已经不多，零星几个偶尔嬉笑着从路边经过，段吹雨和任衍保持着靠近但不亲密的距离,在公寓楼底下兜圈子。
　　还是任衍先开的口：“上去吧,到时候该锁门了。”
　　段吹雨四处望望,无人,靠近一步走到任衍身前，微微嘟起嘴，讨要一个告别吻。
　　任衍揽着他的脖子将他带至无人的隐秘角落,低声道：“没看到那里有摄像头？”
　　段吹雨噘了噘嘴：“有就有呗，怎么了，我都大学生了还怕给人抓着谈恋爱啊？”
　　任衍恍然，是啊，段吹雨都已经是大学生了。
　　他总拿他当孩子,记忆总还停留在与他初识的那段时光,那个蝉鸣嘶哑的夏天。
　　任衍的手指在段吹雨的后颈上轻抚着,像在抚一件珍贵的器物,他忍不住喃喃：“有时候真觉得你太小，怎么还这么小呢。”
　　不等段吹雨反应，任衍便低头吻住他的唇,紧紧贴着那两瓣软唇，吮了吮。
　　与段吹雨相识之前，任衍从没想过会爱上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挑剔少爷。
　　王虎曾问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将来想找怎样的另一半。他说自己喜欢成熟温柔的，未来找也找那样的，相似的人相处起来总是舒服的。
　　现在想来，原来喜欢可以吞噬一切。年龄、脾性，一切的一切，不仅吞噬，而且相融。
　　他喜欢段吹雨，喜欢得真恨不得把他吞咽进肚里。
　　任衍的吻由温柔变得粗蛮，舌头搅着吮着快把段吹雨的呼吸夺去。
　　“衍…哥…”段吹雨有些缺氧，不连贯地喊出他的名字。
　　任衍放开他，用手指轻轻蹭去他嘴边的水液。
　　段吹雨喘着粗气，嘴唇微微红肿。
　　“上楼吧，我走了。”任衍的声音有些嘶哑。
　　段吹雨抿了下嘴唇：“嗯。”
　　任衍离开，段吹雨腿软着走向宿舍大楼，身后响起一个幽幽的男声，有点耳熟。
　　“段吹雨。”
　　段吹雨转过头。是程亦青，正背着书包朝他走来。
　　那个方向……段吹雨微愣，程亦青走来的方向正好是刚才他与任衍温存的那条小路。
　　程亦青不等段吹雨心里生出疑虑，便直言道：“我刚刚看到你在跟男人亲嘴。”
　　程亦青淡然又直白，段吹雨沉默几秒，平静道：“嗯，怎么了？”
　　程亦青跟上他，与他并排走着：“你是gay？”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以前没喜欢过男的，刚才那个是第一个。”
　　“那人是你男朋友？”
　　段吹雨笑了：“不然呢。”
　　“社会人士？”程亦青觉得那男的长得挺高，身着西装，气质不像学生。
　　段吹雨噗嗤一笑：“什么叫社会人士？”
　　“就……看着不像是同龄人。”
　　“是比我大几岁，不过还是学生，研究生。”
　　“初恋？”
　　段吹雨舔了下嘴唇，点头：“嗯。”
　　程亦青沉默了。
　　“怎么了？”段吹雨转头看他，“不能接受？”
　　程亦青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没想到。你看着挺像那种受欢迎的酷哥儿直男，反正看着不像是弯的。”
　　这话说的……
　　程亦青又说：“我有个亲戚也是gay，我已经习惯了。”
　　“……要你习惯什么。”段吹雨觑他一眼。
　　程亦青不会说话，莫名不好意思，干脆转移话题：“上楼吧。”
　　正式开学后的日子比段吹雨想象的更忙碌紧凑，各种新生活动，还有军训，几乎夺去他所有能与任衍谈情说爱的时间，回到宿舍人都瘫了，浑身酸痛吊着最后一口气去浴室洗澡，偏偏宿舍还没有独立卫浴，其实段吹雨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发脾气，但忍着没发作。
　　他恨不得立马搬出去跟任衍同居。
　　可是最近任衍好像也很忙，回消息回得慢，打电话过去也总说自己在开会。
　　哪来这么多会要开？
　　段吹雨洗完澡刚回宿舍，脱下衣服想换件背心，他抓着背心直犯嘀咕，自己不会是遇到最狗血的情况了吧？
　　他开始瞎脑补，自己给自己幻想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心理上对任衍绝对信任，可这行动上就无法克制。段吹雨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喂？”
　　低沉的声音永远那么性感，段吹雨心猿意马了一秒钟，立刻质问：“臭任衍你是不是给我戴绿帽了？”
　　那头的任衍满头雾水：“……什么？”
　　段吹雨泄了气，光着上身哀怨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我那么忙，你也那么忙，我都要以为你背着我跟别人搞上了。”
　　任衍沉默几秒，似是责备的语气：“胡说八道。”
　　段吹雨感知他的愠意，软声道：“我开玩笑嘛。”
　　“一点都不好笑。”任衍正经得可怕。
　　宿舍的门虚掩着，段吹雨听到敲门声，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他扭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男生走了进来。
　　任衍正巧在电话里说：“我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等忙完了好好陪你，先挂了。”
　　段吹雨“嗯”了声，外人在，他也不好意思唤一声亲昵的称呼，只好规规矩矩道：“衍哥拜拜。”
　　挂断电话，段吹雨转头道：“你找谁？”
　　那男生看着他怔愣两秒，眼里闪过一丝茫然，还夹杂着点别的什么情绪，段吹雨没注意，扬手套上背心。
　　“程亦青不在吗？”那男生开口了。
　　“他去浴室洗澡了，应该一会就回来。”段吹雨打量着他，黑色背心贴着结实骨感的身体，浑身的慵懒劲儿些微掺杂着点痞气。
　　“哦，我是他哥，来给他送点东西。”
　　段吹雨“嗯”了声，转过身去看书，把人晾在那。
　　好在程亦青很快回来，气氛不至于一直沉闷到底。
　　“哥？”程亦青擦着头发走进门，薛宁和商环宇紧跟其后。
　　程煜把手里的药袋子递给他：“你的药。”
　　程亦青接过，打开一看，几盒哮喘药，还有哮喘喷雾剂，他问：“你给我买的？”
　　“啊，还指望你自己能去药店买？”
　　程亦青有遗传性哮喘，家庭条件也比较优越，自小娇生惯养，从没自己去医院和药店购置过药。头一回离家上大学，家里人不放心，让这个同校的堂哥帮衬着照顾一下。
　　程煜扬起笑脸跟大家打招呼：“我叫程煜，程亦青的堂哥。”
　　“程哥你好。”薛宁立马接茬，“我是薛宁。”他指了指身旁的商环宇，介绍道：“这是小环，商环宇。”
　　“你们好。”程亦青扭头看向段吹雨，“这位……”
　　薛宁说：“他叫段吹雨，我们系系草。”
　　段吹雨闻声转过头：“我什么时候变的系草？你封的？”
　　“当然是我们系的妹子封的啦。”薛宁语气还有点酸，靠过去，从后面挨着他，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瞧瞧咱们学校表白墙，都有人拍了你军训的照片挂上去了，你瞅瞅下面的留言。”
　　【这人我认识，经管系的段吹雨！】
　　【哇，隔空遇到好多情敌。】
　　【注意他好多天啦，求个微信QAQ。】
　　【我说一句经管系段吹雨颜值第一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我说一句经管系段吹雨颜值第一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我说一句经管系段吹雨颜值第一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
　　程亦青默默凑过来瞅了一眼，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说给段吹雨听呢，低声道：“你果然很受女生欢迎。”
　　薛宁坏笑道：“你可别那么武断，万一这里面还隐藏着基佬呢。”
　　薛宁和商环宇都猥琐地笑起来，程煜也跟着笑，笑得很温和，他说：“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啊？”薛宁说，“我们买了西瓜，留下吃点？”
　　“不用了，赶着回去写作业。”
　　“大学还赶作业啊。”
　　“只要专业选得好，天天过得像高考。”
　　程亦青跟着他：“哥，我送你。”
　　“嗯。”
　　公寓楼下，程煜留步，转身，问程亦青：“阿亦，那个叫段吹雨的男生，吹雨，怎么写的？”
　　程亦青一愣，茫然回道：“吹风的吹，下雨的雨。”
　　程煜点点头：“名字真好听。”
　　程亦青迷茫地看着他：“哥……你问这干嘛？”
　　“了解了解。”程煜眼角染上点笑意，直言道：“我对他有点意思。”
　　程亦青震惊：“……啊？”
　　虽然他知道程煜是个gay，但他这刚见过段吹雨一面就说对他有意思，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
　　“哥，你说什么呢？”程亦青恍恍惚惚。
　　“我说我对他有意思啊。”程煜很坦然，“模样我喜欢，看着挺拽，蛮酷的。”
　　“你俩才见过一面。”程亦青提醒他，他仍旧觉得程煜在说笑。
　　“一见钟情不懂吗？”程煜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他有女朋友了吗？”
　　程亦青咽了咽口水，心道他有男朋友了。
　　但这种隐私，他不好随便开口向别人透露，万一段吹雨没有公开自己性取向的想法呢。
　　他斟酌片刻，说了个谨慎的答案：“没有女朋友。但如果人家是直男，你这样可不好。”
　　言外之意，不要去招惹他。
　　程煜有分寸：“我当然知道啦，还用你说。以后再说吧，这事不急，反正一个学校，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程亦青有口难言。
　　算了，装哑巴吧。没准他哥过几天就移情了，毕竟他以前也不是没交过男朋友。而且，这件事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管置身之外好了。
　　“我先走了。”程煜拍拍他的肩膀，“早点睡觉，少熬夜。”
　　“哦。”
　　*
　　程煜的嘴可能开过光。
　　昨天晚上刚说自己与段吹雨有的是机会见面，翌日下午竟然就碰上了。
　　一宿舍的人去校外一家咖啡厅喝咖啡，程煜好死不死是这家咖啡厅的兼职咖啡师。
　　薛宁商环宇惊讶。
　　程亦青惶恐。
　　段吹雨……在跟对象撒娇。
　　他正拿着手机给任衍疯狂发消息。
　　口欠：衍哥衍哥衍哥衍哥衍哥
　　口欠：明天周末，我去你学校找你玩
　　口欠：回复
　　口欠：立刻回复
　　口欠：[发怒][发怒][发怒][发怒][发怒]
　　“程哥，这么巧啊？”薛宁接过程煜递过来的冰美式。
　　程煜笑了笑：“是挺巧的。”他把那杯意式浓缩推到段吹雨面前，含笑道：“口味这么苦？”
　　段吹雨点了下头：“苦的好喝。”
　　程亦青的眼神疯狂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林佳棋给段吹雨发来一张照片，是任衍的。
　　林佳棋：[图片]
　　林佳棋：你对象，之前在我们院里做演讲。
　　口欠：我对象真好看。
　　林佳棋：……
　　段吹雨线上不要脸，线下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林佳棋跟任衍在同一个学校，他自个都快俩礼拜没见着活着的任衍了，林佳棋却是说见就见，还是这么帅的任衍。
　　他点开大图仔细欣赏一番，白衬衫，西装裤，漆黑微鬈的短发，站姿挺拔，气质迷人。
　　段吹雨端起咖啡杯猛嘬了一口，忍不住了，直接给任衍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又打了两个，就是没人接。
　　他忽然有点生气。
　　任衍到底在忙什么？
　　他的电话打到了王虎那里：“喂，虎哥，是我段吹雨。”
　　“哟，小吹啊，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任衍在哪吗？”
　　一旁的程亦青倏地竖起耳朵。
　　王虎笑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问我？”
　　段吹雨咬着牙忍住火气：“他不接我电话。他在学校吗？我现在去找他。”
　　“他不在学校啊，他在公司呢。”
　　段吹雨一愣：“公司？他实习的公司？”
　　王虎淡淡地笑了下：“不是他实习的公司，是他的公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419:56:09~2020-06-0520: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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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夹带私货
　　任衍正巧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一看,五个未接电话,都是段吹雨的。他刚要回拨过去,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喂？”任衍接通电话。
　　“任总,有位姓段的先生找您，您之前跟他有预约吗？”
　　任衍一愣：“姓段？”
　　“嗯。”前台压低了声音，“一个年轻的小男生,看着像是学生。”
　　“你让小史带他过来。”小史全名史超,是任衍的助理。
　　“噢,好的。”
　　前台挂掉电话,拨通了助理内线。
　　段吹雨站在公司大门前，呆呆地看着那嵌在墙上的几个大字——雨苑翻译有限公司。
　　史超接到内线赶来，礼貌道：“段先生请随我来。”
　　段吹雨恍惚地跟上他。
　　任衍坐在办公椅上擦头发,敲门声响起。
　　史超推门而入：“任总，段先生到了。”
　　任衍抬起头，对上段吹雨一双茫然的漂亮眼睛。
　　史超掩门离开，段吹雨迈步飞快走了过去，站在任衍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开了家公司？”
　　任衍拉着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跟他提起之前陪朋友看写字楼的事,他说：“刚成立没多久,跟学校的师姐合伙办的。”
　　孟瑗刚毕业两个多月,这两天去外地出差，公司大小事宜都由任衍接手，而且公司刚刚成立,人手不够，员工队伍还不够庞大，很多事情都只能任衍亲力亲为，所以最近他忙得腾不开手。
　　因为翻译部人才稀缺，所以有时候遇到专业性比较强的订单，都只能任衍这个总经理亲自上阵。
　　任衍的头发半湿着，发梢微翘，挂着晶亮的水珠，他的眼睛底下浮着淡淡的青，一看就是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下巴也是一圈青。
　　“胡子都没刮。”段吹雨凑过去细细地看他的脸，“你怎么一脸沧桑还这么帅啊。”
　　任衍低头笑了一声，问：“很沧桑？”
　　“很帅。”段吹雨望着他，“你昨儿几点睡的？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昨天晚上没睡。”任衍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在赶一个单子。”
　　他要将翻译稿再审核一遍，然后提交给审校部作最后的审验。
　　“怎么你一个老板还要亲自干活啊？”段吹雨皱着眉，挨着任衍的胳膊看向电脑。
　　他脑子一懵，有种从来没学过英语的感觉。
　　“靠，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一个单词都不认识？”
　　任衍敲着键盘，说：“这个单子的专业性比较强，一个物理教授的研究报告，公司现在的翻译人员还比较少，水平也没那么高，所以只能我自己来了。”
　　“哥哥好辛苦。”段吹雨语调软软的，真心疼了。
　　任衍抬头瞧他一眼，被他一直贴紧的那条胳膊有点酥麻，他抬手环住段吹雨的半截劲腰。
　　人在身前，越发思念。
　　任衍长腿一抻，椅子往后挪移半米，他不由分说把段吹雨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堂堂一个总经理，不务正业在办公室跟小男朋友亲热，段吹雨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宽厚的身躯暖暖地圈着，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转着，假模假样地提醒一句：“这样不好吧，任总？”
　　任衍胳膊环着他，手在键盘上轻敲着，淡然道：“我累了，借你充充电。”
　　段吹雨放松了身子，脑袋后仰，后颈蹭到任衍半湿的发丝，沾上了一点凉意。
　　“这里有吹风机么？我给你吹吹头发？”
　　“没有。”任衍低头吻他的发心，“你怎么会过来，王虎告诉你的？”
　　“昂，这几天你都不鸟我，我以为你红杏出墙了，立马跑过来抓奸。”
　　任衍侧过脸，轻轻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别老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段吹雨嘟囔着：“你不爱听的真多。”
　　段吹雨想起公司门口那文绉绉的公司大名，便问：“公司名谁取的？”
　　“我跟孟瑗，就是那位师姐，一起取的。”
　　雨苑。
　　这名字没办法让段吹雨不联系到自己一丝丝，他颇有些自恋地问：“这名字跟我有关么？”
　　任衍笑了。
　　段吹雨眉毛一拧，扭过头：“笑什么。”
　　任衍眼眸浮上的笑意越来越重，凑过去吻住他的唇，哪里还顾得上斯文总经理的形象，吻住就不松口，舌头在口腔内壁肆意搅动着。
　　段吹雨喘着气：“你这么浪荡，你的员工知道吗？”
　　任衍不语，惩罚性地啃了下他脸侧的嫩肉。
　　“到底跟我有没有关嘛？”段吹雨推开他，思想观念就是这么非主流，非要确认自己在任衍心中的地位。
　　任衍实话实说道：“本来是叫‘语苑翻译有限公司’的，语言的语，后来发现被注册掉了，就改成现在这个了。”
　　段吹雨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嘴角往下撇着，活像个难伺候的小作精。
　　任衍又说：“我改的。”
　　作精的嘴角勾了起来。
　　男朋友果然还是夹带私货了。
　　段吹雨扭头索吻，任衍这回装得像正人君子：“不亲了，再亲就该走不出去了。”
　　这话段吹雨自然是听得懂，他坏心眼地故意用屁股蹭两下，被任衍狠命揉了一下腰后，便安安分分地软乎在他怀里。
　　敲门声再次响起，助理史超习惯性推门而入，而后便见了鬼似的定在了门口。
　　段吹雨吃了一惊，下意识要起身，被任衍掐住腰动弹不得。
　　任衍微微蹙眉：“进屋不知道要先经过别人的允许？”
　　史超本科刚毕业，比任衍还小了两岁，不经人事有点木愣，眼下看到眼前这一幕又惊又震，脑子稠成一团浆糊，来不及琢磨这男生跟他们老板是什么关系，便慌忙点头道：“不好意思任总，我下回一定注意。”
　　段吹雨脸皮再厚，也经不住在办公室被人撞见与任衍你侬我侬。
　　传出去影响任衍的形象。
　　他掰开任衍的手，主动起身，默默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这是维鹰科技那边的合同。”史超把一沓文件递给任衍，“已经审核过了，您过目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盖章签字了。”
　　任衍翻开合同扫了两眼，签名，盖章。
　　他刚洗完澡，穿着比较休闲，就跟段吹雨初见他时那样。浅色T恤，浅色运动裤，神情动作都那么沉稳，却遮掩不住淡淡的学生气。
　　段吹雨心想，这老板好年轻哦。
　　任老板本来就年轻，他抬头撞上段吹雨痴恋的目光，短暂地传了会情，合上文件，传给史超。
　　史超瞎着眼睛走出去了。
　　任衍说：“等我忙完去吃晚饭。”
　　段吹雨“昂”了声，拿出手机玩。
　　五分钟后，许亚菲忽然来电。
　　段吹雨接通了：“喂？”
　　“小雨，在学校吧？晚上有个酒会，一会妈妈让司机去接你换身衣服，来参加酒会。”
　　段吹雨安静片刻，应道：“知道了，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过去。”
　　许亚菲惊讶段吹雨竟然如此痛快地答应，宽慰地笑起来：“那你先回家，妈妈让司机给你送衣服。”
　　段吹雨挂掉电话：“衍哥，我晚上要去参加个酒会，不能陪你了。”
　　“你妈妈？”
　　“嗯。”
　　任衍似乎能理解段吹雨为何没有推脱，点头道：“我让小史送你过去。”
　　段吹雨心里有一杆秤，权衡着自己未来的人生。
　　段习风读书时学的是建筑设计，也早就表明过自己不会插手公司的事情，但许亚菲打拼起来的家业需要有人承接，段吹雨知道自己将来肯定是要接管公司的。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现在这个专业。
　　以前他还小，还在读高中，许亚菲只管他好好念完高中，不作其他要求。但现在段吹雨已经上大学了，自然要开始慢慢接触生意场上的那些人事。
　　段吹雨跟史超下楼后，任衍给史超打了个电话：“一会回来后去趟财务部，把公司成立到现在的流水进账整理一下，做个财务报表，下班之前交给我。”
　　“好的，任总。”
　　送段吹雨回家的时候，史超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时不时就从后视镜里偷瞄段吹雨。
　　段吹雨被看得不耐烦，懒懒道：“别看了，再看我脸上也不会写‘我是任衍男朋友’这几个大字。”
　　史超惶恐，猝不及防就探到了老板的秘密。他抿着嘴移开了目光。
　　半晌，还是管不住嘴：“你是任总的对象啊？”
　　段吹雨看向后视镜里的人：“啊。”
　　“还在上学吗？”这助理还挺八卦，那忽闪发亮的眼神就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我们任总包养的小情儿啊？”
　　“你这么八卦任总知道吗？”
　　史超握紧了方向盘，目视前方，不八卦了。
　　段吹雨怕这助理脑补过头，缓缓出声：“你们总经理的私生活非常干净，我是他正儿八经的正牌男朋友。”
　　段吹雨回家换了身正装，随许亚菲去往酒会现场。
　　参加酒会无非就是结识一些商业巨鳄和上流人士，发掘潜在的生意合作伙伴。许亚菲的公司是做投资的，之前的客户源多数在国外，如今段吹雨考上国内的大学，公司的业务重心便逐渐转向国内了。
　　酒会果然很无聊，几圈寒暄下来，段吹雨笑得脸僵，受不了，给任衍发消息，要他来接他。
　　许亚菲一转头，那小混蛋就不知跑哪去躲清闲了。
　　段吹雨端着一杯香槟，远离大厅想去露天阳台透透气，半道上竟然遇到了宋颖。
　　两人皆是一愣。
　　“段吹雨，好巧啊。”宋颖身着一身浅蓝色的齐膝小礼服，她看了眼段吹雨的打扮，一身黑色的西装，系一条暗纹领带，比高中时期多了一丝沉稳，越发俊朗帅气。
　　“是挺巧的，你怎么会在这？”
　　宋颖不自在地抚了一下裸露的肩膀，腼腆道：“我跟我继父一起来的。”
　　“你妈妈结婚了？”段吹雨记得宋颖的妈妈离婚后一直是独身一人。
　　“嗯。”宋颖点点头，“就是跟她一起合伙开火锅店的那个叔叔。”
　　“他怎么样，对你们好吗？”
　　“挺好的，我妈现在变了很多。”宋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很松缓的那种笑意。
　　两人正聊着，宋颖的继父走来，方才他与段吹雨已经见过一面，讶然道：“这不是许家的小公子吗？”
　　“叔叔好。”段吹雨礼貌地喊道。
　　宋颖的继父很是惊喜：“小颖你们认识啊？”
　　宋颖说：“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男人了然点头，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熟面孔，笑道：“那我不打扰你们同学相聚了，叔叔先过去，你们慢慢聊。”
　　宋颖目送继父离开，转过头望着段吹雨抿了抿嘴，犹豫地问：“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宋颖思量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你的那个心上人……还好吗？”
　　段吹雨不假思索：“非常好，我刚才还跟他见面呢。”
　　宋颖不说话了。
　　酒店外，任衍已经到达，但他没有邀请函，被工作人员拦在外头。
　　今天的酒会是许亚菲出资举办的，有客人提前离开，她到酒店外亲自相送，送完客，踩着高跟鞋回来时，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酒会还没结束，任衍打算在外面等候一会。
　　许亚菲看清那抹身影的正脸，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任老师。”许亚菲依旧这么叫他。
　　任衍一愣，转过身：“阿姨。”
　　“怎么过来了？”
　　任衍不作隐瞒：“我来接小雨的。”
　　“他让你来的？”许亚菲一猜就准。
　　任衍点点头。
　　门口的工作人员提醒道：“许总，他没有邀请函。”
　　“他不需要。”许亚菲把鬓角的一缕卷发掖在耳后，“他是我小儿子的朋友。”
　　工作人员让开一条路：“原来是这样，您请。”
　　“跟我一块进去吧。”许亚菲吩咐助理，“你去找一下小雨，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的，许总。”
　　任衍随许亚菲进入会厅。
　　“阿姨……”
　　“这种场合还是叫我许总。”许亚菲的背影利落挺立。
　　任衍改口：“许总，我有话想跟您说。”
　　许亚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片刻，她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说：“去休息室。”
　　“嗯。”
　　段吹雨以为自己眼花，眯着眼睛眺望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背影，喃喃道：“那是不是衍哥啊……”
　　任衍转进拐角处时，挺俊的侧脸稍纵即逝。
　　段吹雨神色一变：“真是他？！”
　　“谁啊？”
　　宋颖还没反应过来，段吹雨已经将酒杯搁下，疾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诶，你去哪啊？”宋颖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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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讨要
　　许亚菲领任衍进了贵宾休息室。
　　“坐。”许亚菲招呼任衍，吩咐工作人员端两杯茶来。
　　氛围很和谐,但总隐隐约约透露着暴风雨前的一丝宁静。因为任衍基本可以确认许亚菲已经知道他跟段吹雨之间的事了。
　　许亚菲姿态懒散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应酬过多后的疲惫。她梳得一丝不乱的发髻微微松散,一绺卷发滑落在鬓边。她的眉眼跟段吹雨很像,尤其是抬眼时，眼角眉梢那一抹自然而生的傲气最是相似。
　　“任老师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许亚菲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任衍说：“您不用这么叫我，我已经不是小雨的家教了,喊我的名字就好。”
　　“习惯了。”许亚菲看着他,“说来还没好好感谢你,你当了小雨的家教后,他的成绩就直线上升了，如今也考了个好大学。”
　　“是小雨自己努力。”
　　许亚菲摇摇头：“我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小雨不会是现在这样。”
　　“小雨他的成绩其实一直都挺好的。”任衍说出了实情，“只是一直保留着实力。”
　　许亚菲握着茶杯沉默几秒，缓缓道：“我隐隐约约有猜到一点。”
　　都是过去的事了，段吹雨不成熟，她跟段施贤也有责任,不过都不必再提,往前看才是最要紧。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许亚菲露出真诚的笑,“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跟小雨交心,以前还好，后来我工作忙了就没时间跟他说话了，他也懒得搭理我,时间久了呆在一起都觉得尴尬。”
　　段吹雨站在休息室门外，默默地听着屋里的对话。
　　他们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外人不能随便进出贵宾休息室。
　　任衍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小雨只是不怎么会表达，他还是很在意您的。”
　　“那他在你面前很会表达吗？”许亚菲忽然问，“我感觉他很爱跟你说话。”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任衍也酝酿得差不多了，他轻呼了口气，以最镇定的面目面对许亚菲，问：“阿姨，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和小雨的事了？”
　　许亚菲不语，只是看着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既然不回答，任衍便只能主动和盘托出，他将手提包打开，把之前让助理整理的公司流水进账报表和自己的银行资产明细一并放到许亚菲面前。
　　这一沓沓文件，是他现有的经济实力的物象化的证明，是他向许亚菲讨要段吹雨的筹码，是他表明自己有资格照顾段吹雨的临时保证。
　　当然，他会将这个临时变为永远。
　　许亚菲微微诧异，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我现在正在跟您的儿子交往。”任衍用最简洁的语言坦白，神情不卑不亢。
　　许亚菲呼吸一滞，视线看向他。
　　门外的两人齐齐怔住，尤其是宋颖，门内那个说话的声音怎么听都是个男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段吹雨。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划开一道门缝，宋颖透过缝隙窥到里面的光景，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段吹雨的家教？！
　　任衍神色如常：“或许您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一直没有挑明。”
　　“我的确早就知道了。”许亚菲看他一眼，“就在小雨高考的第一天。”
　　任衍微怔。
　　许亚菲嗓音有些沙哑：“知道那几天我血压高成什么样了吗？我差点去跟他爸闹。”
　　闹什么呢，闹他不管儿子，闹他对儿子的事不闻不问，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变成同性恋了。
　　没意思。
　　许亚菲闭上了眼睛。
　　任衍没再说“对不起”，他今天的目的不是道歉，而是向许亚菲讨要段吹雨。
　　他需要得到家长的首肯。
　　“您不舒服吗？”任衍关切地询问，“如果不舒服我们改日再谈？”
　　许亚菲睁开了眼，似笑非笑：“你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再改日岂不是浪费你一番精力？”
　　许亚菲的态度在任衍心头燃起一撮微小的火苗，他觉得今天的讨要或许有望。
　　如果不行，他也早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段吹雨能坚持，他就不会放手。
　　任衍态度谦恭，语气里却透着势在必得的坚定：“这里两份文件，一份是我的公司成立到现在的流水进账，另一份是我目前的总资产明细。”他又从提包里拿出一份租房合同，放在矮桌上，“这里还有一份文件，是房屋的租赁合同，我在小雨的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
　　“给您看这些，是想向您证明以我目前的经济实力，有能力好好照顾小雨。公司潜在的发展空间和我自身的能力资质，也都能保证小雨未来的生活。还有就是——”任衍舔了下嘴唇，直言道：“我想让小雨从宿舍搬出来。”
　　他的自信竟然掺杂着一丝矜骄，许亚菲恍然间仿佛看到了段吹雨的影子，她拿起那沓文件，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把话全给我堵死了。”
　　任衍默然不语，等待未来丈母娘的审判。
　　“你跟小雨有点像。”许亚菲忽然笑了。
　　“嗯？”
　　“都有点傲。”许亚菲翻开那叠公司财务报表，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开了公司？翻译公司？”
　　“嗯，跟朋友合资办的。”
　　“你哪来的注册资金？父母给的？”
　　任衍说：“我念书的时候打工赚的。”
　　“赚了这么多？”
　　“嗯，还有一部分资金是其他合伙人出的。”
　　一般一场同传会议都能赚个万八千，任衍资质高，还没毕业就各处奔波参加会议。他身边的资源也很多，导师除了带他做项目，经常会给他介绍一些赚外快的工作。没有念书时期的经验积累，他现在也没那个实力独自开办翻译公司。
　　许亚菲眼底溢出欣赏之情，翻看资料，讶然：“才成立三个月？”
　　“嗯。”
　　“财务吃紧吗？”
　　“还行，就是人手不太够。”任衍实话实说，“很多客户都是我的导师给我介绍的，所以刚开始没那么艰难。”
　　许亚菲点点头：“能利用的资源是该好好利用。”
　　话题好像有些扯远，许亚菲难免带上生意人的职业病，在心底盘算任衍公司未来的发展空间。
　　任衍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阿姨，您同意我跟小雨在一起吗？”
　　许亚菲抬头看他一眼，并不表态，又拿起那份租房合同看了看，问：“在清华附近？”
　　“对。”
　　“你打算让小雨跟你住在一起？”
　　任衍抿紧嘴唇，点头：“嗯。您答应吗？”
　　许亚菲合上文件，正色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屋外的段吹雨神情微变。
　　许亚菲语气忽然严肃，任衍进退有序：“您不答应我当然是尊重您的想法，只是我想知道原因。”
　　这一家子都很像，段习风、许亚菲，包括段吹雨。任衍在心里想。
　　“原因需要我多说吗？你心里应该明白。”许亚菲态度陡然转变，屋外的段吹雨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了。
　　许亚菲起身，在休息室里徘徊一圈，背对着任衍站住脚：“我要是不答应你们俩在一起呢？”
　　段吹雨彻底绷不住，推开工作人员就要冲进去，宋颖拉都拉不住他。
　　工作人员拦住他：“这是贵宾休息室，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段吹雨烦躁道：“我是许总的儿子，你说我是不是闲杂人等？给我滚开！”
　　他冲破阻碍，冒冒失失闯进去：“您凭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跟当初向段习风出柜时如出一辙，他还是那么横冲直撞。
　　任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混蛋又出来裹乱。
　　他于混乱中瞥了一眼段吹雨今日的打扮。墨黑西服包裹住劲瘦的身躯，胸前挂着暗纹的细条领带，折好的浅色手帕塞掖在西服口袋里，露出一点山尖儿，给整体的暗系色调妆点了一抹亮色。
　　段吹雨的身体还未完全长开，穿着西装有一股稚嫩的成熟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相碰，矛盾，但迷人。叫人移不开眼睛。
　　许亚菲是溺爱这个小儿子的，但面上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跑哪野去了？终于舍得出来了？”
　　“您别转移话题，衍哥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我今儿也跟您说个明白，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喜欢男的，喜欢他。”他的姿态忽然放低，“希望您不要反对我们俩的事，我想跟他好好的。”
　　许亚菲有点意外，段吹雨难得低眉顺眼，她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心理上并不能完全接受，许亚菲没有正面回应段吹雨的请求，看了眼手表，只是说：“快十一点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我不回。”
　　许亚菲微微蹙眉：“不回去以后也别见你的任衍哥哥了。”
　　“你威胁我？”段吹雨冷着脸。
　　亲母子之间用这种字眼实在是令人难过，许亚菲板着脸道：“你觉得是威胁那就是威胁吧，至于我有没有能力把你们分开你自己心里也有数。行了，回学校吧，我让司机在门口等你。”
　　言罢，许亚菲转头对任衍说：“衍衍你先别走，跟我走。”
　　经过段吹雨的时候，任衍刮了一下他的耳垂，用气音说：“听话，先回学校。”
　　段吹雨难舍地看他一眼，认命地点头。
　　宋颖与任衍对视一眼，有些窘迫地移开了目光。
　　段吹雨把宋颖送回他继父身边，依言准备回学校。
　　临走时，宋颖轻声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你的家教。”
　　“很意外吗？”
　　宋颖摇头：“刚开始有点，知道之后好像就没那么意外了。”她真心道：“希望你好好的。”
　　“谢谢，你也一样。”段吹雨笑了下，“今天的礼服很漂亮。”
　　宋颖一愣，不好意思地抚了下鬓边的头发，抿了抿嘴：“再见。”
　　“再见。”
　　酒会还没结束，许亚菲重新收拾面容，抚平头发，带上职业的交际笑容。
　　任衍默默跟在她身后，为见许亚菲，他特意打扮一番，身上的衣着也符合现在的场合。
　　“他老是这么跟我说话。”许亚菲忽然开口，她在抱怨自己的小儿子，“听着就叫人不舒服。除了他，还有谁敢跟我这么说话？”
　　任衍莫名笑了下。
　　“不过他今天倒是收敛不少。”服务员端着餐盘经过，许亚菲端下两杯酒，递给任衍一杯。
　　许亚菲始终未表态，任衍也不妄自开口询问。
　　触底容易反弹。
　　家长的面子其实很矜贵。
　　许亚菲今天要是那么轻易就答应他们俩的事，段吹雨以后可能更无法无天，这小混蛋本就是个不受管教的逆种。
　　“你带名片了吗？”许亚菲问道。
　　任衍一愣：“……带了。”
　　身边经过许多商业大腕，许亚菲笑着寒暄，顺便再将任衍介绍给他们。她跟任衍耳语，让他主动大方地把名片递交出来。
　　——能利用的资源要好好利用。
　　许亚菲自认自己也是能给任衍利用的资源。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许亚菲端着酒杯抿了口酒，眯着眼睛，“懂事，有远见。”
　　彼此都对对方的心思心如明镜，所以一切不必多言。
　　许亚菲心生纳闷：“你怎么看上我儿子了？”
　　任衍噎了一下：“……您儿子他挺好的。”
　　许亚菲说了句大实话：“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事，所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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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香宝宝
　　许亚菲一刻不停，酒会结束后,连家都没回,直接在酒店预订的房间住下,休息四五个小时后,翌日清晨就奔赴国外。
　　段吹雨哪里熬得住，许亚菲落地不久，那边还是半夜,他就一通跨洋电话打过去,问她对他和任衍的事是怎么个看法。
　　同意么？
　　生气么？
　　许亚菲披了一件真丝睡袍,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眼球发红，手捂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切：“祖宗，知道我这边几点吗？”
　　“您出国了？”
　　“嗯,还有点事要跟这边的负责人接洽。”
　　段吹雨莫名愧疚：“那您先睡，睡醒了有空再回个电话给我。”
　　许亚菲眼底泛起笑意：“还学会疼人了？”
　　段吹雨故意说：“亏了任衍哥哥。”
　　许亚菲还未开口，段吹雨就说：“您休息吧，我挂了。”
　　“打都打来了，不干脆跟我说个清楚明白吗？之后我可没时间,忙着呢。”
　　段吹雨安静了会,问：“所以呢？您的态度是怎么？同意我俩的事吗？”
　　“我说不同意你也不会跟他分手。”
　　段吹雨喉结一滚,这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他此刻正坐在咖啡厅的靠窗座位，抬头便是刺目的艳阳，天气很好,他的心情很美妙。
　　沉默半晌，段吹雨突然说：“没想到您思想还挺开放。”
　　许亚菲冷哼一声，告诫道：“你自个好自为之，最好是别后悔。”
　　任衍这孩子是挺好的，许亚菲打从心底欣赏他，不是她大义灭亲，说实话，在这段禁忌又难于示众的关系中，她更不放心的是她儿子。
　　两情相悦能携手走到最后那自然是最好，毕竟许亚菲见惯了段吹雨遇到任衍之后发自内心的开心时刻，她能感知到那种男生与男生之间的别样的爱意，虽然一开始难以承受，觉得别扭，一旦消化开了，也觉无可指摘。孩子开心就好。
　　怕就怕段吹雨年龄小，没有长性，万一将来把人家辜负了怎么办。
　　许亚菲这个妈不知怎么的，对自己的儿子格外没有信心。
　　“儿子。”许亚菲叫道。
　　“干嘛？”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许亚菲发现自己竟然从没关心过段吹雨的感情问题，连青春期的早恋都不曾关注过，不知道自己这颇有姿色的帅儿子是不是也有过不少恋爱经验，“有背着妈妈偷偷早恋过吗？”
　　“……”段吹雨霎时无语，沉默几秒，问：“跟任衍算吗？”
　　许亚菲板着脸：“你还好意思说。”
　　“您什么意思啊？”段吹雨皱着眉。
　　“怕你一时兴起，胡闹。”美国这边夜深了，窗外夜色浓重，许亚菲有点撑不住，掀开被子躺进了床里，声音也虚哑了：“妈妈不干涉你的生活，但你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人生涵盖的很多，包括每一个在他人生里经过的人。
　　段吹雨明白许亚菲的意思，却混不正经地说：“怎么啊，您是怕我把人家祸害了不对人家负责啊？”
　　许亚菲骂道：“嘴上成天没个正经。”
　　但意思终归就是那么个意思。
　　“行了，妈妈挂了，困了。”许亚菲侧身躺下。
　　段吹雨放轻了声音：“妈妈再见。”
　　挂完电话才想起来，能不能跟任衍住在校外这件事，还没有征求他妈的意见。
　　这事任衍已经向许亚菲询问过，许亚菲表示只要任衍受得了段吹雨那娇惯的少爷脾气，一切都随他的便。
　　正巧她对学校的住宿条件也不满意，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见不得宝贝儿子吃那个苦。还要跟人一起挤公共浴室，段吹雨这身娇肉贵的挑剔鬼哪受得了？
　　租的那套公寓任衍差人重新翻修了一下，重贴了墙纸和地砖，眼下只差家具。
　　既已得到家长的首肯，搁浅的搬家事宜便可重新开始着手。
　　今天周末，任衍的公司各部门放假，只有翻译部还在加班，他这个总经理也闲不下来。紧赶慢赶，终于把手头的工作提前完成。
　　助理敲门，这回吸取教训了，默默等任衍说了“请进”，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史超打开记事本提醒任衍：“任总，孟总今天晚上回来，她说要跟您商量增设培训部的事。”
　　增设培训部的建议是任衍提出来的，孟瑗觉得可行，出差回来后想跟任衍详谈一下这个设想。
　　任衍的办公室设有卫浴，他边走进浴室边说：“我知道，我今晚有事，已经跟孟总说过了，一会没什么事你就直接回家吧，不用留下加班，这几天辛苦了。”
　　史超八卦起来：“您是要去见那个小男生吗？”
　　年纪相差无几，就容易没有距离感，况且任衍只是看着冷淡，行事作风其实很温和，所以史超才敢大着胆子打听老板的私人生活。
　　有时候不在公司，他还喊任衍“小衍哥”呢。
　　任衍停下脚步，偏头看他一眼。
　　史超浑身一凛：“那什么，任总我先下班了哈。”
　　任衍叫住他，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他看着很小吗？”
　　史超精神头立刻足了：“小啊！虽然人长得挺高的，但一看就是小孩儿啊。”他蹬鼻子上脸了：“小衍哥，你男朋友他多大了啊？”
　　“十七。”
　　“操。”史超捂住嘴，“这他妈是真小。还在念高中吗？”
　　“大一。”任衍觉得不对劲，抬眸瞥一眼史超。他跟这人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史超见好就收，走之前还要笑嘻嘻地暗夸一句：“小衍哥你看人的眼光还挺高的哈。”
　　说完撒丫子颠了。
　　任衍进浴室洗澡，站在雾气缭绕的淋浴间，托史超最后那句话的福，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出段吹雨那张青涩帅气的俊脸。
　　他的手按在玻璃门上，掌心的温度熔开蒙蒙的水汽，印上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的思绪回溯到日本旅行的那段时光，那间大床房，那扇半透明的玻璃。
　　这地方真适合把人弄哭，眼泪混在氤氲的水汽里，行径再恶劣，仿佛只要覆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就能将那恶劣过滤掉一层。
　　他会压制他，更怜爱地吻他，吻去的既是水痕，也可能是泪痕。
　　任衍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沉重起来。
　　他轻叹了口气，思想并不正派，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冲了个澡。
　　任衍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细纹衬衫配同色系的修身牛仔裤，他喷了香水，辛辣的木质调古龙水，气味很浓烈。
　　洗完澡思绪还绵延不断，停留在最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所以手抖，香水喷多了。
　　鬼知道他洗澡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捯饬得怪骚包的，像是要见老丈人的准新郎。
　　任衍打开车窗，吹着晚风，试图将身上的香水味散去一些。
　　他约了段吹雨去挑选家具。
　　其实跟准新郎见岳父岳母的程度也差不离了，像是要结婚，置办新房。
　　一见面，段吹雨就跟小狗儿似的贴在任衍颈间嗅啊嗅：“哇，衍哥你好香啊。”
　　那味道就像段吹雨偶尔与他亲热时，贴着他下巴嗅到的须后水的香味。
　　是成熟男人的味道。
　　任衍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推开他，偏过脸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喷多了。”任衍瘫着脸说。
　　段吹雨噗嗤一笑，故意逗他：“腌入味了。”
　　任衍蹙着眉：“是不是冲鼻？”
　　“没有啊，挺香的。”段吹雨的好心情全挂在脸上，“香宝宝。”
　　香宝宝很麻木，面无表情地跟段吹雨走进家具城。
　　家具城在商业广场的最顶层，占据一整个楼层。任衍租的房是两室一厅的，缺沙发、床、书桌、衣柜等等。
　　“咱俩住一间屋就够了，两室一厅有点浪费。”段吹雨说，“床都只用买一张。”
　　“万一吵架怎么办？”
　　段吹雨很霸道：“吵架你睡客厅。”
　　任衍偏头轻笑一声。
　　段吹雨一秒一个德行，拉着任衍躲到无人处，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脖子：“咱们能吵什么架，我多喜欢你，怎么会跟你吵架。”
　　任衍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谁知道你，阴晴不定的，脾气还臭。”
　　无人处也有人，两人黏糊着，冷不防听到有人咳嗽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段吹雨的手机恰好响了。
　　是薛宁的电话，说是宿舍聚餐，托程亦青堂哥程煜的福，搞了一个小小的联谊，让他赶紧过来。
　　“忙呢。”段吹雨说，“我不过去了。”
　　“忙啥啊，有漂亮妹子都不过来啊？”
　　段吹雨差点脱口而出：我这里有漂亮哥哥，谁稀罕你的漂亮妹妹。
　　他道：“买东西呢，不去了，你们玩吧。”
　　挂掉电话，两人又转了一圈，商量着将另一间卧室改成娱乐休息室，放书柜和书桌，再留一个空处给段吹雨搁置他爱的乐高。
　　预订好家具，几日后家具城会负责将家具送货上门。
　　“感觉好像在布置新房啊。”段吹雨美不滋儿地发了条朋友圈。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终于能不跟别人挤浴室了。
　　终于能跟他的好哥哥花前月下了。
　　太爽。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薛宁：吹哥你到底干嘛去了？[奸笑]
　　商环宇：怕不是已经约到漂亮妹妹了。
　　段吹雨回复商环宇：？你也去联谊了？你的学姐女朋友知道吗？
　　商环宇立刻回复：我就是跟过来蹭吃蹭喝的！你别污蔑我啊！
　　程亦青：[呆]
　　任衍拍了一下段吹雨的后颈：“走路的时候别看手机。”
　　段吹雨“噢”了一声，乖乖收掉手机，说：“衍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烤肉。”
　　学校附近就那么几个商业广场，薛宁一伙人正好就跟段吹雨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挺凑巧的，段吹雨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结果几个人在烤肉店门口碰到了。
　　“靠，你就在这啊？”薛宁挺惊讶，看到任衍更惊讶，“我操，社会人士！”
　　商环宇走过来捂住他的嘴，怕他嘴上一个没把门，直接说人家是段吹雨的金主爸爸。
　　程亦青神色淡然，望见任衍的时候眼波还是微微浮动了一下。
　　除了宿舍三个人，还有程亦青的堂哥程煜，以及他带来的两个女生，一个同班同学，另一个是同系的师妹。
　　程煜笑着跟段吹雨打招呼：“巧啊。”他看向任衍：“这位是？”
　　任衍抢在段吹雨之前回答说：“他的朋友。”
　　几个人互相介绍一番。
　　薛宁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呗！”
　　几个人要了个大包间，热热闹闹地落座，程亦青挨着段吹雨，段吹雨挨着任衍，任衍旁边坐了个短发女生，是程煜的同学。
　　其实程煜本想坐在段吹雨旁边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谁知被程亦青这小崽子抢先了去。
　　程亦青就是怕他哥整幺蛾子才故意抢坐在段吹雨身边的，人家男朋友都在，程煜要是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都没办法收场。
　　他心道还好当时没跟程煜说段吹雨有男朋友，刚才那情况……
　　他抬眸偷瞄一眼任衍。
　　他们好像无意公开彼此的恋人关系。
　　不然干嘛不直接承认呢。
　　段吹雨当然是想直接坦明的，他对任衍方才说的话生出了些火气，人太多压着没发作，此刻正拿着手机疯狂给任衍发消息。
　　口欠：？
　　口欠：你什么意思？
　　口欠：干嘛不直接说你是我男朋友？
　　口欠：嫌丢人？
　　口欠：还是怕人说三道四？
　　刚才甜甜蜜蜜黏黏腻腻说自己不会跟男朋友吵架，这会立刻打脸。
　　任衍的手机震个没完，他拿出看了一眼，打字回复。
　　任衍的消息回过来：你要跟你的室友相处四年，我不知道他们知道咱俩的关系后对你的态度会是怎样，万一不接受不包容，这四年你肯定会过得不开心。
　　段吹雨目光轻轻动了一下，抓着手机没吭声。
　　任衍又回道：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段吹雨刚想回复“我才无所谓”，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江苏，是邹轶的电话。
　　“喂？”
　　“小雨！”邹轶语气慌张急切。
　　“怎么了？”
　　“我他妈……那个，那个王虎，他是不是gay啊！？”后一句话明显压低声音，“他不会是那个我吧！？”
　　段吹雨愣了愣，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第64章 专注投喂
　　段吹雨走到店外打电话。
　　“喂？”
　　“我靠啊，小雨,我我,我他妈……”
　　段吹雨安抚道：“慢慢说。”
　　邹轶深呼了口气,调整情绪,开口时嗓音很虚：“王虎他是不是基佬？”
　　段吹雨不想瞒着邹轶，便实话实说：“准确来说，他是个双。”
　　邹轶半晌才反应过来：“男的女的都喜欢？！”
　　段吹雨“嗯”了声：“到底怎么了？他主动撩你了啊？”他有点感叹王虎这次的长性,“他竟然还跟你有联系？”
　　“你为什么说他撩我了？！”邹轶立刻醒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对我那什么了？”
　　段吹雨冤枉,解释道：“也没有……就是衍哥之前猜到王虎可能对你有那么点兴趣。他对你哪什么了啊？跟你表白了？”
　　邹轶在电话那头,眉毛都快拧成毛线团。
　　段吹雨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靠，他不会是对你干了什么吧？！”
　　邹轶别扭着，支支吾吾道：“没有,就是、我感觉他可能对我有点意思，就说话什么的，感觉奇奇怪怪的。”他顿了下，“我再傻逼也不至于这个都感觉不出来。”
　　段吹雨乐了：“傻逼不至于吧？有这么人身攻击自个的吗？”
　　邹轶自暴自弃：“我要是不傻逼我能成天跟他聊天聊到半夜吗？我服了一个外国人怎么中文这么好啊，我要不是跟他见过面,我都不敢相信手机对面那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你还跟他聊到半夜。”段吹雨有点无语,“你是真直还是假直啊？现在一惊一乍的,早干嘛去了。”
　　邹轶此刻就很懊悔：“那我之前又没接触过gay我怎么知道嘛,他说国庆想来江苏找我，我靠我怎么办啊？我能不能拉黑他啊？”
　　段吹雨嗤笑一声：“这么冷漠无情啊。”
　　邹轶也是说笑，唉声叹气：“他又没明说,那我也不能自己舔着脸去问他，搞得好像我想跟他怎么滴一样。”他病急乱投医，只能求助段吹雨：“你是gay，你有经验，你给我指导指导，我该怎么不留痕迹地跟他重新回到之前的朋友关系？”
　　段吹雨也就gay了小半年，能有什么经验，一只半生不熟的嫩gay。
　　他将邹轶的希望切断，淡淡道：“没法儿，那人刚见你的时候就看上你了。”
　　“我……操。”邹轶心如死灰，“我还是把他拉黑了吧。”
　　“你对他没意思吧？”段吹雨向他确认。
　　“那我肯定没意思啊！我又不喜欢男的。”邹轶摸了下鼻子，“虽然他长得真挺帅的，但…我接受不了，也不是接受不了……”
　　邹轶拧巴着：“哎，反正就是觉得别扭，你看你跟任哥在一起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但轮到我自己，我就浑身不自在。”
　　“找机会跟他说个明白吧，别一声不吭把人删了，这样不太好。”段吹雨按了按瘪瘪的肚子，饿了，烤肉店里飘来油滋滋的香气，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我要去吃饭了，先挂了，有事你再联系我。”
　　邹轶忙道：“哎！先别挂！你给我支个招啊，我怎么跟他说？”
　　“直接挑明了说呗。”段吹雨简明扼要，“王虎那人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也没那么脆弱。”
　　段吹雨心道，他强悍着呢，百无禁忌。
　　邹轶声音弱弱的：“哦……”
　　“挂了啊。”
　　段吹雨回包间前先去了躺洗手间，边走边玩手机，跟任衍分享邹轶的八卦。
　　迎面走过来人也没瞧见，举着手机差点跟人面对面撞上。
　　段吹雨后撤一步，手机险些掉了，抱歉道：“不好意思。”
　　抬眼才发现原来是程煜，程煜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走路还看手机，多危险啊。”
　　段吹雨猛然间想起任衍的叮嘱，乖乖把手机塞回兜里。
　　哥哥的话要听。
　　程煜刚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回包间，他问：“上厕所啊？”
　　段吹雨觉得程煜这话问得真多余，他向来直来直去：“我都站厕所门口了，不上厕所难道还吃饭吗？”
　　程煜嗤笑：“说话这么噎人啊？”
　　段吹雨自觉确实有些刻薄，抿了抿嘴：“不好意思，习惯了，就是觉得你这问题问得挺傻的，忍不住。”
　　程煜大笑：“你好逗啊。”他开始瞎撩：“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嘛问这么傻的问题呢。”
　　搭讪十之有八都是傻问题
　　段吹雨的目光在他脸上掠了一眼，没觉察不对劲，就觉得这人跟叶秦有点像，就是那位任衍的发小，一样没皮没脸。
　　“我急着上厕所。”段吹雨绕过他。
　　段吹雨生性如此，浑身上下透着目空一切的拽劲，程煜心里早对他的性格揣摩了个透彻，所以被冷落也没玻璃心，照旧快快活活地回到包厢。
　　包间里，任衍坐在座位上烤肉。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一手拿夹子，一手拿剪刀，慢条斯理地翻面、抹油、剪肉。
　　段吹雨爱吃大五花，任衍烤了好些，表面烤的脆脆的，剪成规整的小片，一筷又一筷，夹进他的盘子里。
　　薛宁心里纳闷：“那什么，任，任哥是吧？你自己怎么不吃啊，怎么光给小吹烤啊。”
　　任衍直言道：“我不爱吃这个。”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任衍余光瞥了一眼。段吹雨发来的消息，都是些邹轶跟王虎的八卦。
　　程煜进来落座，大喇喇地夹了一筷程亦青盘里的牛舌塞进嘴里。
　　“哥。”程亦青哀怨地看他一眼，“你自个不烤，干嘛吃我盘里的。”
　　“哎呀，就吃一片。”程煜哄着他，“我烤两片还你！”
　　程亦青嫌弃道：“两片不够塞牙缝的，你自个留着吃吧。”
　　段吹雨还爱吃金针菇，任衍又夹了许多金针菇兀自烤着。在场的人他都不熟，头一回见也没什么好聊的，况且他向来话少，这会便自觉地负责起段吹雨的投喂工作。
　　程煜注意到这位高冷帅哥的举动，笑道：“你跟小吹关系这么好啊，这么贴心。”
　　程亦青眼神飘到任衍脸上，只一瞬，又低下头，默默无语地埋头吃肉。
　　任衍“嗯”了声，算作回应。
　　程煜带来的同班女同学对任衍有点意思，主动跟他搭话：“你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专业的呀？”
　　任衍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啊？那是？”
　　任衍说了校名。
　　女同学又问：“你大几了呀？”
　　程亦青神出鬼没地插了一嘴：“研究生。”
　　程煜扭头道：“你怎么知道？”
　　段吹雨终于回来，正巧听到别的女生在打听他男朋友的情况呢。
　　他没出声，默默拉开椅子坐下，奈何存在感太强烈，众人齐齐看向他，薛宁说：“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盘里一堆小烤肉和金针菇，都快堆成一座小肉山，段吹雨笑眯眯地看向任衍：“你给我烤的？”
　　任衍没回答，只说：“我也以为你掉坑里了。”
　　段吹雨手藏着桌子底下，伸过去，在任衍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程亦青眼尖地瞧见，捏一片生菜裹住肉，一口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
　　虽说没公开恋人的关系，但这干看着，也真是腻歪。
　　那位女同学还在跟任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性格挺外向，另一位学妹就比较腼腆，安静吃肉一直没吭声，偶尔抬眸偷偷看一眼段吹雨。
　　薛宁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帅哥果然走哪都自带通行证。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商环宇用胳膊肘拱了拱他：“你把小吹叫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薛宁哭笑不得：“谁知道他还买一赠一啊。”
　　来就来，还带一帅哥。
　　一伙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专业，程煜讶异地看着任衍：“你是学同传的？”
　　“嗯。”任衍专注于给段吹雨烤肉，脸被炭火的热气烘得泛红，鼻尖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段吹雨随手抽了张纸巾，帮他蹭去鼻尖的汗。
　　程煜一愣，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一旁的程煜腹诽：哥！看到了吧！看到人家多恩爱了吧！赶紧认清现实啊哥！
　　偏生程煜是个没眼力的，似乎打从这一刻就开始认定段吹雨是个非己不弯的直男，只当人家是兄弟情深，话题还是接着任衍的专业继续：“你学同传的，身边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专业口译员啊？”
　　程煜是学校天文协会的，协会近期要组织一场演讲，预计下个月在天文馆举行，届时会有很多外国人到场，他是外联部部长，最近正忙着找个专业的口译员，想跟任衍打听打听。
　　段吹雨冷不丁出声：“他就是啊。”
　　显摆男朋友这事段吹雨最喜欢，抢着干，他眼珠转了转，故弄玄虚：“哦，好像也不是。”
　　程煜困惑道：“什么意思？”
　　任衍知道段吹雨想携同他一起装逼，偏过头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薛宁凑到商环宇耳边悄声道：“原来这位帅哥会笑。”
　　段吹雨不卖关子了：“他开了家翻译公司，手底下应该有些专业的翻译员。”
　　说罢，还冲任衍扬了扬眉毛。
　　众人果然惊诧不已，薛宁瞪着眼睛道：“你不是还在念研究生吗哥？”
　　任衍说：“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我靠，你还真是社会人士啊！”
　　程煜目光深沉地打量了一眼任衍，有些意外：“那还真是巧了，我直接找你就成了啊。”
　　任衍问道：“你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口译还是笔译？翻译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程煜向他详细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任衍如实说明公司的实际情况：“我们公司刚成立，主攻的还是笔译这一块，口译这部分还比较薄弱。”
　　“这样吧，你给我留一张你的名片。”程煜说，“我到时候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程煜藏着点私心，任衍跟段吹雨这么要好，他日后要是跟任衍有接触，不就捎带着段吹雨一起了么。
　　正愁不知怎么跟段吹雨拉近距离呢。
　　程亦青看透一切，看透他哥这个男人。
　　他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地叹了口气。
　　真拿任衍当段吹雨的哥了？还想仰仗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人家那是正牌男朋友好吧！
　　他正在心里吐槽着，程煜忽然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程亦青差点翻白眼，语气淡淡：“叹你不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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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靠谱
　　国庆节将至，任衍的生日也随之将至。
　　段吹雨仍记得一年前在图书馆所见的光景,记得任衍生日这一天带有的沉重意义。
　　去年的生日段吹雨寒碜地送了个破贝壳,今年不能再这么草率,得有排面。思来想去,并没有什么好想法。
　　放学后，宿舍里的人正偷摸围成一圈煮火锅吃，程亦青本要去图书馆,被薛宁拦下：“成天满课还不够你学的？还去图书馆？”
　　程亦青微微蹙眉：“你也不怕宿管把你锅子收了去。”
　　“没事儿,我买的功率小,不跳闸她发现不了。她来了,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实在不行就贿赂。”薛宁抹去额头的一层汗，“你赶紧着,坐下！”
　　段吹雨被生日礼物烦扰着，坐在位置上兀自发愣，商环宇唤他：“吹哥来吃火锅啊。”
　　段吹雨想起商环宇有个学姐女朋友，便打算向他取经，他把椅子拉过来,讨教道：“小宇,你女朋友生日你一般送什么礼物？”
　　商环宇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着红,看向他：“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薛宁脑子转得很快：“我靠吹哥你已经找着女朋友了？”
　　山路十八弯都不及他脑子千回百转，这思维发散能力实在是强，段吹雨懒得解释,随口道：“算是吧。”
　　“天爷。”薛宁端起可乐罐与他碰杯，“啥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瞧瞧，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天仙。”
　　段吹雨拿水杯跟他碰了一下，敷衍道：“再说吧。”
　　继续说正事，段吹雨看着商环宇：“你说说呢，我参考参考。”
　　“一般就口红什么的，还有项链。”商环宇憨笑了一下，“去年送的是项链，花了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收的时候不大高兴，说不许我乱花钱。”
　　这些礼物都太女性化，没有参考性，段吹雨轻叹口气，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商环宇问道：“怎么了？没有参考价值吗？”
　　段吹雨摇头：“没有。”
　　“怎么会呢，还有女的会不喜欢口红啊？这么朴素。”商环宇想了想，“那你就买她缺的呗，缺啥买啥，喜欢啥买啥。”
　　薛宁笑了：“缺啥买啥，那人要是缺房小吹还给她送套房啊？”
　　商环宇推了推他的胳膊：“哎你这人，这能是一回事儿嘛。”
　　任衍缺什么呢？喜欢什么呢？
　　段吹雨自恋地想：缺他。喜欢他。
　　这个不需要送，本来就完完全全属于他。
　　程亦青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说：“可以送香水。”
　　之前在烤肉店，任衍身上那股辛辣袭人的古龙水味，浓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程亦青当时就想，这男人真讲究。
　　段吹雨拍拍程亦青的肩膀：“靠谱。”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平时任衍也用香水，但段吹雨总是惯性思维地将香水和女人联系在一起，从未想过香水也能送给男人当礼物。
　　程亦青看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你可真不像个弯的。”
　　段吹雨的思维笔直，在某种程度上，跟程亦青接触过的gay有点出入。
　　段吹雨火锅也不吃了，撂下筷子走出门，给他妈打了通电话。
　　美国那边还是清晨，许亚菲起得早，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听助理汇报工作情况。
　　她接通电话：“怎么了？”
　　“妈，我记得您有个长期合作的调香师的吧？”
　　以前听许亚菲提过几次，她用的香水都是定制的。
　　“有啊，怎么了？”
　　“我想定制一款香水，您帮我联系联系？”
　　许亚菲纳闷：“你什么时候——”她顿了下，立刻反应过来：“给任衍的？”
　　“嗯。”
　　小小年纪，倒是舍得花钱讨男朋友的欢心，许亚菲道：“价格可不便宜。”
　　段吹雨少爷脾性：“便宜谁买它。”
　　要的就是那一份独一无二，那一份靡丽珍贵。
　　“你倒是不心疼钱，反正都是从我的口袋里溜出去的。”
　　段吹雨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提前预支一下属于我的资产，将来连本带利一并还给您。”
　　许亚菲笑骂：“你真好意思说。”
　　这话虽然显得耿直倨傲，实则是给许亚菲吃了颗定心丸——段吹雨有想法承接家业。
　　许亚菲将调香师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一并告与段吹雨，说：“到时候我提前跟她说一下，你要是着急送，最好提早去找她，制香周期可不短。”
　　段吹雨皱眉：“多长？俩礼拜够吗？”
　　“那肯定不够啊。”
　　希望被打破。
　　许亚菲说：“你先去她工作室瞧瞧吧，她会定期调制一些香水，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不就想送个专属的吗，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也行。”
　　段吹雨没耽搁，翌日放学就去了工作室。多亏许亚菲打通关系，人家拿他当贵客待着，连预约都免了。
　　调香师将段吹雨带至香水的储备室。储备室陈列着一排定制木架，木架上搁着制好的香水小样，小瓶，躺在铺着羽毛的小小编织篮里。
　　每瓶香水小样前方都插立着试香纸。
　　香水成品并不多，放眼望去只有十来款的样子。
　　调香师是个长相妩媚的女性，估摸三十岁左右，声音跟成熟的气质不太搭调，又嗲又甜：“情况许总都跟我说明了，你是要送给男生？”
　　“是的。”
　　“两个礼拜的话，制香时间肯定不够，如果着急只能挑现成的。你有什么要求呢？或者你跟我描述一下你要送的那位男士的性格特点。”
　　定制香水无异于定制首饰，求的就是独一份的专属。
　　自然是要根据顾客的情况赋予独特的意义。
　　这个问题难倒段吹雨了。
　　让他聊任衍，他能写篇高考作文。
　　调香师见他茫然着，抿嘴笑道：“这样吧，你跟我讲个你俩之间发生过的故事。”
　　段吹雨信手拈来，毫不遮掩他与任衍之间的甜蜜往事，调香师听罢微微讶然：“原来是男朋友？”
　　“嗯。”
　　调香师笑眯眯的，逡巡在木架前，依据段吹雨讲的小故事，用心挑选着她认为合适的那一款香水。
　　挑选到一款合适的，她抽出试香纸，递给段吹雨：“你闻闻，这个味道行吗？”
　　段吹雨嗅了嗅，味道很特别，但他形容不出具体是什么味儿。
　　描述得抽象些，他确实有种一闻到这个气味就能联想到任衍的感觉。
　　有点神奇。
　　调香师说：“我按照自己对你男朋友这个人的解读选了这一款，可能主观性比较强。这一款主调是馥奇香，但味道肯定是独一份的，你觉得怎么样？”
　　段吹雨点头道：“可以，就它了。”
　　“这么干脆啊？不再试试其他的？”
　　“不了，第一感觉总归是最好的。”
　　调香师笑道：“那成，大概一周后出货，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再来一趟工作室。香水还没名字，你要取一个吗？出货的时候我们会把名字刻制在香水瓶上。”
　　段吹雨想了想，随口道：“刻个y的平方吧。”
　　调香师愣了下：“什么？”
　　段吹雨解释说：“他叫任衍，我叫段吹雨，名字最后一个字都是y开头。”
　　调香师了然点头：“好的。”
　　段吹雨斟酌片刻，觉得有点草率，也不够浪漫，便说：“再来个中文名吧。”
　　他刚才灵光乍现，想了个花里胡哨的。
　　段吹雨要了笔和纸，用遒劲潇洒的笔触写下香水的中文名，调香师接过一看，笑得眼睛弯起来：“很适合。”
　　生日对任衍来说是一扇沉重老旧的大门，门内锁着无尽的梦魇，他将自己隔绝在门外，不想推开，连触碰一下都不愿意。
　　生日是亡母的忌日，这样的遭遇足以成为阴影弥留在心头一辈子，那种回避是潜意识的。
　　以至于每逢生日将近的时段，任衍都会习惯性地将自己作茧自缚般的包裹起来。
　　不忙的时候就一个人宅在家里，不开手机不与任何人联系。忙的时候又不要命地疯忙，不让思绪被痛苦的回忆侵占一丝一分。
　　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已经深入骨髓，就像应激反应一样。
　　这些天，他甚至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
　　夜深，安眠药失效，任衍加大剂量仍旧毫无睡意。
　　他躺在沙发上发呆。
　　灯没开，视野之内一片晦暗空茫。
　　出租房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只等段吹雨搬进来。
　　他记得一年前与段吹雨的约定——他答应他要好好过一个生日。行为受心理反射的控制，隐约有食言的迹象。
　　这些天任衍一直很忙，虽然确实也忙，但还不至于到顾不上回消息的程度。
　　段吹雨白天给他发消息，他总是拖延到深夜再回，为的是避免话题继续。
　　任衍翻了个身，侧身躺着，一条腿微微弓起。
　　他摸了摸手边的手机，准备给段吹雨回消息。
　　段吹雨发了好些，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又是满课，累得要死，比高中还累。不知是他无知无觉，还是不记得了，这些天他从没主动提起过生日的事。
　　忘了也好。
　　任衍如此想着，胸口却像压了块巨石，沉闷压抑。
　　他矛盾着，一方面希望段吹雨忘记，一方面又埋怨他怎么能忘记。
　　恋爱中的人大概都作，任衍觉得自己好作。
　　屏幕倏然闪了一下，凌晨两点了，段吹雨还没睡。
　　口欠：[亲亲]
　　任衍抿紧嘴唇，纷乱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但哪种情绪都抵不过此刻的孤寂。
　　他真想他的小男朋友。
　　任衍乱了心，失了智，不管会不会给段吹雨造成不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好久才接，估计是躲到室外才接的电话。
　　“喂？衍哥。”段吹雨的声音明显压低。
　　任衍眨了眨眼睛，嗓音暗哑：“吹宝。”
　　“嗯。”段吹雨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10月4日，今天是任衍的生日。
　　他当然感觉到任衍在回避。
　　段吹雨这些天可谓是“忍辱负重”，差点没把他憋死。气啊，气任衍跟一年前如出一辙。但更甚的还是心疼。
　　不过再心疼明天也不会由着他了。
　　段吹雨心狠，想将任衍生拉硬拽地从门的那头拉过来。
　　他给任衍时间缓冲，只等他到明日天亮。
　　宿舍里的人都睡下了，段吹雨穿着T恤站在走廊里，走廊灯光昏暗，朦胧地笼罩住他单薄的身影。
　　电话里的人静默太久了，段吹雨迟疑地喊了一声：“……衍哥？”
　　任衍用手掌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多日不眠，深夜的时候总容易心悸。
　　段吹雨并不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服用安眠药，更不知道他吃了安眠药仍然彻夜难眠。
　　任衍深深呼了口气：“你明天就搬过来吧——”
　　本来是预计国庆假期结束后搬过来，因为要向学校提交申请，宿舍里还要打点收拾，需花费些时间。
　　但任衍已经等不到那时。
　　怀里那么空，如果段吹雨在，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着没落。
　　人是贪心的动物，一年前他没有正经的身份向段吹雨讨要一份安抚，现在可以。
　　段吹雨心弦猛然松动，畅然地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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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约定
　　任衍折腾到清晨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照进来,照散了那点微薄的睡意。他到点起床梳洗,准备去公司。
　　任衍的妈妈是在南方离世的,墓也在南方。他逃避自己的生日，也逃避母亲的忌日，每年今天都不会去扫墓。
　　只有到过年那天,才会去墓园陪他妈妈说说话。
　　国庆休假,任衍的工作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国庆假期有一个礼拜,但是10月3号之后,公司的骨干人员和管理层基本都回公司上班了。
　　公司刚刚起步，谁也不敢懈怠。
　　会议室里，管理层成员正在开例会。
　　任衍精神恹恹,昨晚一夜未眠，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点胀痛。
　　任衍坐在会议席中央的位置，强撑精神，垂着眼皮看向手中的文件：“今天主要跟大家说明一下公司增设培训部的事,这件事我之前就跟孟总提过了,已经预设很久,现在准备正式落实。”
　　“增设培训部主要是为了提升公司翻译员的专业水平和业务能力,到时候会聘请专业的指导老师定期给翻译员进行强化培训。”
　　财务部的负责人有顾虑：“预算会不会太吃紧？”
　　“眼下咱们公司最缺的是专业的翻译人才，业务能力不行，客户就不会选择我们。”任衍翻了翻上个月的订单记录详情表,“现在公司能接的单子专业性都不强，咱们能接，其他翻译公司也能接，既没有硬件优势也没有客源基础，相比其他翻译公司，我们公司的竞争力太小了，所以培训部必须要设立。”
　　孟瑗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具体说明一下增设培训部的工作内容。”
　　任衍放下文件，抬手按了按额角，曲起食指和中指，撑着太阳穴愣神。
　　半晌，孟瑗将工作内容交代完毕，她正想问任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转头看到他闭着眼睛。
　　任衍神情倦懒，孟瑗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怎么了？昨天没休息好？”
　　任衍睁开眼：“睡晚了。”
　　“我看你这几天天天加班，国庆也没休息，干嘛呀？评劳模？”
　　“事情多。”任衍敷衍应答。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任衍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还有一件事，目前公司的口译，包括同传这一块比较薄弱，口译员也很少，人事部留心一下，要扩大口译员的招收——”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任衍讲话被打断，抬头一看，是他的助理史超。
　　“怎么了？”
　　“任总，您有快件。”
　　任衍蹙了蹙眉：“我们在开会，你帮我收一下。”
　　“快件员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久了，他说一定要本人亲自签收，不然他走不了。”
　　“拿进来。”任衍有些不耐。
　　史超迟疑道：“……真要拿进来啊？”
　　任衍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耐性已消耗殆尽，他沉着嗓子“嗯”了一声。
　　本以为就是拿个物件签个名的事儿，谁知道任衍收到的东西是一捧鲜红的玫瑰，快件员捧着那么一大捧玫瑰花走进门，把会议室的人都看呆了。
　　任衍余光瞥见一抹红，抬眸时不由得一愣。
　　在场的人无不窃窃私语。
　　快件员捧着红嫣嫣的玫瑰走到任衍面前，递给他一张订单：“是任衍先生吗？这是您的花，还麻烦您签收一下。”
　　任衍目光落向门口的史超，眼神在质问：这什么情况？
　　史超表情无辜，用口型回答：“是您说拿进来的啊。”
　　任衍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面无表情装淡定，内心已经羞耻得想遁地。
　　玫瑰花不是第一次收到，但这么惹眼明艳的一大捧是头一回，还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他维持表面的平静，接过单子签下自己的名字。
　　快件员快活地把玫瑰塞进任衍怀里，微笑道：“一共是104朵，祝您生活愉快。”
　　104，10月4日，今天，他的生日。
　　如此张扬又用心，不用细想，也知道送花人是谁了。
　　鲜红红的一大捧，怀里盛不下，任衍笨拙地用胳膊圈着，垂眸瞥到了插在花簇中的卡片。
　　-别忘了去年今天跟我做的约定，晚上姥姥家见。
　　卡片上的字是段吹雨的笔迹，句末还加了个胖乎乎的爱心。
　　段吹雨刻意高调，借着这捧艳丽的玫瑰，告诉任衍：我没忘记你的生日，你也别再逃避。
　　身边的同事交头接耳，格外兴奋的样子，孟瑗惊奇道：“谁给你送的花啊？”
　　“男朋友。”任衍把花递给史超，“拿出去放办公室。”
　　任衍是gay在公司并不是秘密，公司员工基本都清楚他的性取向，但他有个大学生男朋友的传闻，是前不久才传出来的。
　　孟瑗眼睛微微睁大：“那个清华的小弟弟？”
　　“嗯。”任衍咳嗽一声，“继续开会。”
　　众人终于停下八卦的闲谈。
　　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时，同事们还在交头接耳，聊的话题左不过是方才那一捧扎眼的红玫瑰。
　　任衍再冷心冷面，也架不住被人揪住这样的事情议论个不停，他这张脸兜不住，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孟瑗拱着他胳膊笑道：“你那小男朋友还挺浪漫的嘛，小奶狗这么会哦，今天什么日子啊，他还给你送花？”
　　任衍抿了抿嘴唇，坦言道：“是我生日。”
　　这是他生母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坦然地提及自己的生日。
　　“今天是你生日啊？那晚上出去聚餐？喊上他们帮你过生日。”
　　任衍摇摇头：“不用了。”
　　孟瑗了然，笑盈盈道：“噢……是跟男朋友约好了吧？”
　　任衍“嗯”了一声，倦懒的神情散去不少。
　　任衍拿着资料回办公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一个一身潮牌的年轻男人踩着最新款的AJ鞋从公司大门走进来，脸上戴着墨镜，腰背挺直，精神焕发，一点没有作为一位迟到员工的自觉。
　　任衍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那人看见他也停住了，摘下墨镜，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任总早。”
　　“早吗？”任衍低头看一眼腕表，“九点四十。”
　　眼前这人名叫陈其果，是口译部唯三口译员中的一员，目前还是实习生。家境优渥，头一天来公司报道都是开跑车来的。
　　陈其果是公司某位合伙人的表弟，那位合伙人并不负责公司的经营，只拿钱投资，到年底的时候吃一份红利。
　　毕竟是投资方塞过来的人，任衍和孟瑗总不能不给面子，所以陈其果没面试也没考核，直接进公司当了实习生。他今年大四，能力不错，在校成绩也很优秀，不过有些富二代惯有的臭毛病。
　　浪荡，懒散，还有点心浮气躁。
　　任衍问：“这是你这礼拜第几次迟到了？”
　　“这礼拜不都是国庆假期么。”还要争辩。
　　“国庆法定休息七天，你可以选择在家休息，公司不强制要求员工来公司上班。但既然已经来了，就给我遵守公司的规定，不要迟到早退。”
　　照陈其果这个吊儿郎当的行事作风，任衍能开他一百次，奈何人家关系硬，轻易动不得。
　　其实除去做事不守规矩，陈其果的业务能力还是挺强的。
　　或许是因为真的有实力，他对任衍甚至有些不服气。
　　总之难以管教。
　　任衍烦他：“行了，去工作吧。”
　　陈其果确实对任衍不怎么服气，年纪轻轻就当了公司总经理，听其他同事说这位总经理研究生都还没毕业。他不知哪来的偏见，觉得任衍是个花瓶，担不上总经理这个头衔。
　　“那我去工作了。”陈其果戴上墨镜，踩着AJ走了。
　　任衍回了办公室，那束鲜红的玫瑰花立在办公桌上，他伸手弹了一下娇嫩的花瓣，花瓣上的水珠顺势弹起，跳跃到空中。
　　办公室里溢着浅淡的花香气。
　　任衍坐下，嗅着玫瑰花香，脸上浮现出一丝松快的笑意。
　　傍晚悄悄降临，明景胡同的一方院落，一老一少正在厨房忙活着。
　　段吹雨握着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生日蛋糕上挤出装饰物。
　　手抖，挤得也很丑。
　　段吹雨拧了拧眉。
　　蛋糕是他前两天跟人学了亲手做的，可惜他的厨艺实在不行，折腾一下午也就整出这么个寒碜的丑玩意儿。
　　卖相可能是差了点，但味道应该还行，最重要的是心意……段吹雨如此自我安慰着，捏了几颗草莓放在蛋糕上做点缀。
　　……怎么更丑了。
　　他彻底放弃挣扎，抓了一大把水果胡乱搁在蛋糕上，作一盘水果大杂烩。
　　周义珍刚在院子里的树上挂完彩灯，走进厨房，不放心道：“崽崽，你确定今儿个衍衍会来？”
　　段吹雨笃定道：“我们约好了的。”
　　老太太坐下缓口气：“能来当然是最好，我怕你白费一番心思。”
　　“不会。”段吹雨蹲到她面前给她轻轻地捶膝盖，“那么多菜，他不来，就咱俩吃。”
　　老太太笑着捏他的鼻子：“好噢。不来就不管他。”
　　都是说笑，无论怎么故作轻松，心里的伤痛总不可能抹去。
　　老太太撑着桌沿起身：“我去给他妈妈上柱香。”
　　任衍今天没加班，到点就下班了，他捧着那束玫瑰走出办公室，不可避免地收到了员工们投来的热切目光。
　　陈其果上班不积极，下班却一向准时。
　　任衍在电梯门口撞见陈其果，两人相视一眼。
　　陈其果戴上墨镜，挑了挑眉：“任总，哪来的玫瑰啊？这么漂亮。”
　　任衍懒得搭理他，走进电梯直接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门差点关上，陈其果扒着门沿挤进来：“你要夹死我啊？”
　　任衍一言不发，陈其果也不自讨没趣，仰着头吹口哨。
　　沉默着抵达地下负一层，陈其果按了按车钥匙，骚气的红色超跑亮起车灯响了一声，他跨进车里，招手道：“任总明天见。”
　　说罢，一个漂移，超跑扬长而去。
　　任衍拿出手机给孟瑗打了个电话：“喂，师姐。”
　　私底下他还是喊她“师姐”。
　　“怎么了阿衍？”
　　“陈其果来咱们公司两个礼拜了吧？”任衍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我看过他的考勤记录了，总共工作十六天，迟到七次，早退四次。实习期两个月，下礼拜如果再有迟到早退一次，就直接让他走人吧。”
　　孟瑗有些为难：“可是阿衍，他是董澍介绍进来的人啊。”
　　“公司不该养着这样的人。”
　　“再看看吧，他不是经手了几个单子吗？反馈都不错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不太着调。”孟瑗笑道，“他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
　　“那小孩儿对你不大服气，本来家庭条件就好，眼高手低也正常，你多担待点，别跟他一般见识。”
　　“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对我不服气。”
　　孟瑗说笑道：“谁让你长得帅啊，年纪轻轻又当了公司老板，那他可不得对你不服气么。他之前还跟我打听呢，说这公司是不是你家里人帮你开的。”
　　任衍启动引擎，轻蔑地笑了声：“他还好意思打听这个，他怎么不想想自个是怎么进的咱公司呢。我开车了，先挂了。”
　　“哎好，你路上小心。”
　　任衍回了趟家，把玫瑰花拆开，分成几束插进装了水的花瓶里，一共插了三瓶。一瓶搁玄关，一瓶搁卧室，还有一瓶搁在客厅的茶几上。
　　茶几上还放着另一只半透明的墨黑色细口花瓶，瓶中插着一朵枯败的玫瑰，叶茎上用棉线吊了一张隐隐泛黄的卡片——
　　这是四个月前段吹雨送他的那支玫瑰。
　　手机响起来，是段吹雨。段吹雨还是怕，怕任衍失约，他忍不住打了电话。
　　任衍接通电话：“喂？”
　　“玫瑰收到了吗？”
　　任衍抚摸着那朵凋敝的枯玫瑰：“嗯。”
　　“喜不喜欢？”
　　“我以为——”
　　“以为我忘了你生日？”
　　任衍轻捻着殷红欲滴的玫瑰花瓣，笑了下：“你这么喜欢玫瑰啊？”
　　“送情人当然是要送玫瑰。”段吹雨最是张扬，要宣誓主权，“这下你们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有对象了吧，再不济也算有个狂热的追求者。”
　　任衍但笑不语。
　　“快来。”段吹雨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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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晴日雨宴
　　日暮时分,夕阳已全然西下,夜幕落下,天色昏暗。
　　四合院的门虚掩着,任衍推门而入。
　　院子里灯火通明，葡萄藤、桂树、吊椅上都缠绕上了星星般的彩灯，流光溢彩，有着过节的气氛。
　　橘总首先跑出来迎接,“喵呜喵呜”地蹭到任衍脚边。
　　任衍半蹲下,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橘总胖乎的脑袋,他心情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箍住橘总的腋下，抱起来颠了颠。
　　又重了。肥得脖子都分层了。
　　橘总难得被任衍如此亲热地对待，来了劲，使劲伸直前爪要搂任衍的脖子,鼻尖也跟着凑过来，要舔他。
　　任衍偏过头,躲它湿.漉.漉的鼻尖,忽然间,手里没了重量，空了，任衍抬头一瞧，段吹雨双手兜住橘总的肚子把它拎到了半空中。
　　“不许吃我男朋友豆腐。”段吹雨警告一声，把橘总抱到吊椅上。
　　橘总炸了毛,弓起背冲他凶狠地喵了一嗓子。
　　段吹雨哼一声，端起正宫的架子：“你看我男朋友搭理你么？”
　　橘总仿佛听得懂人话，被嘲了，伤心了，蔫蔫地趴下，开始舔爪子洗脸。
　　“你平时对它爱搭不理的，它怎么还能这么黏你。”段吹雨看着任衍笑，“这小肥猪是个假猫吧？”
　　任衍看着他没说话。
　　段吹雨的脸颊有一点白印子，是方才做蛋糕沾上去的面粉，他望着任衍笑起来：“来啦？”
　　真想迎上去讨一个温暖的拥抱，姥姥在厨房忙活着，任衍站在这星光闪烁的院落里，抑制不住心头的那点悸动，微微张开了双手。
　　段吹雨知他意，走近，但没伸手，两条胳膊背在身后，上半身前倾靠在他的胸膛，将脸凑到他的颈窝里，轻轻地蹭了下。
　　任衍低下头，嘴唇吻到他的耳垂，柔柔厮磨着，问道：“不抱我？”
　　段吹雨闷笑着，嘟起嘴唇亲了亲他颈上跳动的脉搏：“刚才抱橘总了，手脏，一会洗了手再抱。”
　　任衍嗤笑一声：“臭讲究。”
　　任衍不讲究，张开双手环抱住他，把人扎扎实实圈进自己怀里。
　　段吹雨感觉唇下的脉搏跳动频率似乎加快，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用舌尖勾勒着蛰伏在皮肤底下的淡青色血管。
　　任衍呼吸加重：“你太坏。”
　　段吹雨垂下眼皮，眼尾晕开笑意：“不坏怎么泡得到你。”他将脸蛋贴在任衍的颈侧，轻声说：“生日快乐。”
　　任衍环着段吹雨的双臂微微收紧，狠命将他嵌在怀里，怕一不留神让他跑了，溜了，被别人抢了去。
　　抱得久了，段吹雨提醒：“姥姥还在厨房里呢。”
　　任衍目光悠远，望向葡萄藤上的星星点点，道：“没事。”
　　橘总趴在吊椅上“喵呜”了半天，绿色的眼眸闪着光，支起脑袋凝视着那两个无所顾忌的有情人。
　　陡然间，发狠似的，橘总猛叫一声：“喵！”
　　两人终于舍得分开了，扭头看看它，姥姥正巧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太太脸上的神情很复杂，眼睛里好像含着水光，最直观的情绪是欣慰：“崽崽果然不骗我。”
　　“姥姥。”任衍喊了声。
　　老太太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今年的菜总算不用倒掉咯。”
　　段吹雨跑进厨房洗手，顺便将厨房里的菜端到院子里。
　　菜品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任衍带了一瓶红酒，进厨房找了三只高脚杯，橘总跳下吊椅，轻轻甩着粗壮的尾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段吹雨瞧橘总那个亲热劲儿，哼笑一声，嘲笑起一只猫来：“这大概就是‘舔猫’吧。”
　　老太太能喝红的，平时睡前也爱喝点，任衍打算陪陪她。
　　“你开车来的吧？”段吹雨问他。
　　任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那我喝果汁。”
　　任衍拆包装，拔塞，端着酒瓶为老太太斟上半杯。段吹雨双指并拢按住杯座，推到他面前，也要一杯。
　　任衍不让：“你喝果汁。”
　　“为啥？”段吹雨咋呼起来，“你生日我还不能喝两杯啦？”
　　任衍目光扫过来：“酒量又不好。”温声哄着：“喝了明天起床头疼，别喝酒了，我给你榨芒果汁。”
　　老太太劝道：“没事儿，就让他喝点，男孩子还是要学着喝点酒，将来工作了不会喝酒可不行呀。”
　　任衍依言给他倒了点，真的就一点，堪堪铺满杯底。
　　任衍总拿段吹雨当小孩儿，被人当孩子一般宠着没什么不好，人.妻男友多迷人。段吹雨有时觉得受用，有时又会隐隐产生逆反心理。
　　任衍正端着胳膊慢慢倒着，段吹雨手欠嗖嗖的，伸过去抬了抬他的胳膊肘。任衍没端稳酒瓶，哗啦啦，倒进去大半杯。
　　段吹雨嘻嘻地笑，任衍偏头觑他一眼。
　　老太太大笑起来：“罢了罢了，你就由他去吧，怎么跟个爹似的，这么管着。”
　　任衍坐下，把酒瓶放置一边，段吹雨端起酒杯抿一口，尝不出什么绝美味道来，他不懂怎么品酒，只是想在男朋友生日这一天，追求一下生活仪式感。
　　段吹雨喝酒上脸，只一口，脸颊就泛红了。嘴唇红嘟嘟的，端起酒杯，跟他衍哥碰了一下：“祝衍哥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他又向老太太敬上一杯：“祝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小家伙惯会讨老人家开心，老太太是真喜欢他，跟他碰杯时笑得合不拢嘴。
　　一老两小，围坐在木桌前，身处这胡同深处的一隅，平平淡淡地享受一顿迟了好些年的生日宴。
　　简简单单的一次生日，不需要惊天动地的惊喜。
　　我在这里等着，怀抱一份温柔，想赠与你。
　　你来，便已足以。
　　准备已久的生日蛋糕终于上场，差点没把任衍丑哭。从蛋糕上杂乱堆砌的各种水果来看，足以见得制作人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由平和逐渐走向狂躁。
　　段吹雨脸皮不算薄，成品如此上不了台面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边点蜡烛边说：“味道应该还成。”
　　任衍实在是看不下去，也不给他留面子了，直接说：“好丑。”
　　段吹雨手指抹一点奶油就要照他脸上糊，任衍偏头躲开，段吹雨扑了个空，没站稳向前倒去。
　　老太太紧张道：“哎！当心！”
　　任衍胳膊一揽，段吹雨倒进他怀里，单手撑着他的肩膀，手指裹着一抹奶油与他对视。
　　老太太在场，段吹雨收敛着，手指在任衍鼻尖上刮蹭一下，飞快逃离任衍怀中。
　　段吹雨舔着手指坐回自己的座位，任衍的目光追随着他，也追随着他沾上奶油的嘴唇。
　　鼻尖上的奶油暂时放着不管，任衍听了生日歌，许了愿，吹了蜡烛。
　　拿起叉子叉一块蛋糕胚，谁知味道竟然真的不错。
　　段吹雨来劲了：“靠，真好吃，我天赋异禀啊！”
　　老太太笑着去厨房做长寿面，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段吹雨问任衍许了什么愿，任衍不告诉他，说是说出口就不灵了，段吹雨说他迷信。
　　段吹雨拿着纸巾凑过来，要帮他任衍哥哥擦鼻尖上的奶油，任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鼻尖挨近他的脸。
　　段吹雨茫然地眨眨眼。
　　任衍引导他，指指他的嘴唇：“用这里。”
　　段吹雨暗骂一声“操”，扭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道：“你也忒浪了，奶奶还在呢。”
　　任衍不语，鼻尖又往前探一点。
　　段吹雨做贼似的，心虚地往厨房瞧了好几眼，然后飞快地嘟起嘴唇在任衍的鼻尖上蹭了一下。
　　唇角携下一点奶油，任衍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在他的唇上，伸舌，舔舐，吮吸。辗转几次，那奶油最终还是流转到了他的嘴里。
　　任衍放开他，舔了舔唇：“奶油打得还不够发，也不够甜。”他稍顿，又道：“还比不上你嘴甜。”
　　段吹雨酌了点小酒，本就脸热微醺，此刻更是眼冒金星，脸上满是红晕，要醉得彻底了。
　　吃了长寿面方才缓解一些。
　　酒足饭饱，老太太起身收拾碗筷，不让俩小的帮忙。段吹雨喝得有些醉，晕晕乎乎地走到葡萄藤下，蹲下，逗吊椅上的橘总玩。
　　任衍坐在椅子上凝望他。
　　看得久了，视线忽然有些模糊，葡萄架上的彩灯幻化成朦胧的光斑。他眨了眨眼，眼睫上沾上一抹水雾，视线又清晰了。
　　他翻开手机相册翻到了跟妈妈的合照，注视良久，在心底默默地，发自内心地告诉她一声：我现在特别高兴。
　　任衍进屋，帮老太太洗碗。
　　“不是说不要你们帮忙吗。”老太太推他走，“不要你洗，我自个来。”
　　任衍置若罔闻，挽起袖子，双手伸进水池里熟练地涮洗着碗筷，开口道：“姥姥，我想跟您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老太太拗不过他，随他去了。
　　“我跟崽崽在谈恋爱。”
　　段吹雨一喝酒就降智，闲来无事跟只猫逗闷子，他面对面跟橘总对峙着，大着舌头说：“以后少黏糊我男朋友啊，当心哪天我一个不爽把你变成橘公公。”
　　橘总并不理他，垂着脑袋舔毛。
　　段吹雨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任衍的微信头像，怼到橘总面前：“瞧见了没，我男朋友都不拿你当头像了，看到了吗？现在的头像是我送他的玫瑰，他不稀罕你了……只稀罕我。”
　　橘总脾气蛮大，挥了一爪子，把段吹雨的手机打掉了。
　　任衍跟他姥姥在厨房里沉默相视，陡然间听到屋外一声怒吼，粗哑的少年音：“信不信我掐死你啊！臭猫！”
　　老太太回过神：“你，你说什么？”
　　“我跟小雨在谈恋爱。”任衍说，“小雨，段吹雨，就是院子里的那个。”
　　虽然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但老太太还是怔了片刻，她撑着桌子缓了会，看向任衍：“真的？”
　　“嗯。”
　　老太太皱了皱眉。
　　任衍问：“怎么，您不高兴？您不是很喜欢小雨吗。”
　　“喜欢啊。”老太太不假思索道，“喜欢他都快超过喜欢你了，小家伙太招人稀罕了。就是……年纪会不会太小了？他家里人知道？同意吗？你怎么跟他谈上的啊？崽崽也喜欢男孩子？”
　　一口气蹦出一连串的问题，任衍都迷糊了：“我都给您问糊涂了。”
　　任衍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老太太放下心来：“他家里人知道就好，把我吓得。”她透过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么小，他要你的？”
　　任衍笑道：“干嘛啊，您还嫌我年纪大啊？”
　　“跟他比不就大了吗。”老太太有点愁，“大了得有六七岁吧？这是你头一回谈恋爱吧？怎么说，跟你爸说了没？”
　　“寒假回去告诉他。”
　　老太太按着他肩膀晃晃：“好好的，崽崽我实在是喜欢，你们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我这老心脏受不了。”
　　回去路上，任衍告诉段吹雨他跟老太太坦白他俩的关系了。
　　段吹雨惊得打了个酒嗝：“你说了！？奶奶她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她本来就知道我喜欢男的。”
　　“那她对我什么看法？觉得你值当跟我在一起么？觉得我配你么？”
　　任衍故意说：“觉得你太小，年纪上不太适合。”
　　段吹雨当真了，急赤白脸道：“小什么啊！我虚岁都十八了！怎么啊，她还想给你找个三四十的老东西！？”
　　任衍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是不是醉了？舌头都大了。”
　　段吹雨闭上眼，有点晕，嘟嘟囔囔：“干嘛都嫌我年纪小，年纪小不好吗，干起来还他妈更爽呢。”
　　任衍手猛地一顿，用力揪紧了方向盘，转头看向段吹雨，段吹雨闭眼小憩，醉了，累了。
　　这人喝点酒就开始口不择言，任衍的身上泛起灼烧感，炙热，难耐。
　　到了公寓，段吹雨懒洋洋地弹开眼皮，任衍打开车门，搂着他的腰腹和腋下，打横抱起，抱出车外。
　　段吹雨“哎”了一声，指指后座：“我的包。”
　　任衍开门拿上书包，挎在肩上。
　　段吹雨瘫软一片，抱着任衍的脖子呓语：“好晕啊衍哥。”
　　“让你别喝酒。”
　　“你生日嘛，我当然要喝点。”段吹雨将他搂得紧紧的，“生日快乐……”
　　任衍“嗯”了一声，抱着人走进电梯。
　　任衍输入密码，开门，把人抱进屋，段吹雨清醒了些，睁开眼，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哎。”段吹雨扶着墙满脸深沉，“跟你在一块我不可避免地变娘了很多。”
　　任衍没忍住，笑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
　　段吹雨晃了晃脑袋，看清屋里的光景，微怔：“……新家？”
　　“嗯。”任衍把书包搁在沙发上，“昨天不是答应我的吗，要搬过来。”
　　段吹雨怔愣地在沙发上坐下，涣散的瞳孔映上一抹鲜红，他的视线稍偏，又瞥见了一支枯败的玫瑰。
　　他的大脑有些迟钝，反应了好一会，才咬字不太清楚地问：“我给你……送的玫瑰？”
　　任衍在帮他倒水，闻言转过头：“嗯。都是你送的。”
　　任衍在他身边坐下，水杯递到他嘴边：“喝一口，醒醒酒。”
　　段吹雨乖乖地抿了口，舔去嘴角的水渍：“我没醉。”
　　“知道。”任衍摸摸他的脑袋，“就是有点糊涂。”他哄道：“再喝一口。”
　　段吹雨听话地又喝了一口。
　　任衍放下水杯，拍拍自己的大腿：“吹宝，让我抱一下。”
　　段吹雨百依百顺，任衍说什么是什么，他扶着任衍的肩膀，脸冲着他跨坐在他的腿上。
　　任衍只是想抱一抱，没成想段吹雨来了个这么暧昧的姿势，他就着这姿势环住了他的腰：“坏东西。”
　　段吹雨倾身趴在他肩膀上：“衍哥，你怎么不问我要生日礼物？”
　　任衍咬着他的耳垂：“我什么也不要。”
　　只要你。
　　段吹雨痒得缩了缩耳朵，伸长胳膊把旁边的书包捞了过来：“我给你准备礼物了。”
　　他打开书包，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拆开看看。”
　　任衍抱着他不撒手，使唤他：“你帮我拆。”
　　段吹雨拆开，拿出那盒定制的香水双手捧到任衍面前，想讨一份表扬：“好不好看？”
　　香水瓶就是最简单的柱体形状，但瓶身花了心思设计，主色调是蓝色。金属瓶口没有刻上y的平方，而是直接在瓶身上晕染出两个飘逸的“y”，呈现出克莱因蓝的效果。
　　非常漂亮。
　　段吹雨收到成品的时候都颇为惊喜。
　　瓶口挂了张小卡片，上面印着香水的中文名。
　　[晴日雨宴]
　　任衍眼眸亮了亮：“漂亮。”
　　段吹雨满意地笑了：“定制的香水，专属于你的，独一无二。香水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取了咱俩名字的谐音，怎么样，好听不？”
　　“好听。”
　　“喜欢吗？”
　　“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要不要喷点闻闻味道？”
　　“你帮我喷。”
　　段吹雨打开盖子，往空气中喷了一点。
　　任衍轻轻嗅了下，爱极这个味道：“好闻。”
　　香雾弥散，段吹雨闭着眼睛，耸着鼻尖嗅那气味，仰头时脖颈上凸出轻微滑动的喉结。
　　任衍撩起段吹雨的T恤下摆往上卷，冰凉的手指探进去。
　　段吹雨一个激灵睁开眼，垂眸望着他：“衍哥，手好凉。”
　　他的眼睛雾蒙蒙的，瞳孔涣散，聚不了焦，是饮酒后的惯常反应。
　　任衍扶着他的腰身向上轻撞了一下，引诱着：“帮我。”
　　段吹雨嘴唇微张：“手，手上没劲。”
　　嘴唇那样红润，任衍的理智几近轰塌，手指点点他的唇瓣，说了句畜生话：“那就换个地方。”
　　段吹雨挣扎着：“我，我不会。”
　　“没事。”任衍捧着他脸低声诱哄，“别咬着我就行。”
　　今日寿星最大，任衍将这个由头物尽其用：“宝贝儿，今天我生日，你帮帮我，好不好？”
　　“宝贝儿”一出口，段吹雨飘飘然，堕落了，男人的自尊心丢掉了，跟蛇一样滑坐在地毯上。
　　任衍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腰带松开，垂落在胯骨两侧。
　　段吹雨微微抬手，拽住那腰带轻轻扯了一下。
　　这种事不用教，属本能，无师自通。
　　任衍弓起腿，敞开，端坐着，目光垂落，修长的手指错落在段吹雨的发丝间，眼眸微眯起来。
　　这人上面一丝不苟，下方混乱不堪。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伏在沙发前的少年倏然睁开眼，眼角携着水雾。
　　任衍余光瞥一眼，来电显示“程煜”，之前两人联系过，当时存了号码。
　　少年稍退，任衍微微翻了翻眼皮，目光轻动，忽然按住他的脑袋，将他禁锢在身前。
　　“唔”的一声呜咽，任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嗓音有点哑，目光仍旧下巡，停留在少年身上。
　　少年迷蒙的双眼望向他，眼里含羞带怨。
　　手机里响起熟悉的男声：“您好，任总，您还记得我吧？我是程煜，之前跟您通过电话。”
　　任衍稳住自己的呼吸，简短道：“嗯，有事吗？”
　　“之前跟您聊过找口译员的事，我回去后跟协会的理事会提了一下，他们觉得可行，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您详谈一下这件事。”
　　任衍灼热的手掌拢住段吹雨的后脑勺，沉默了几秒。
　　电话里只余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有点沉，有点粗，像是故意留出这段空白，被对方听到。
　　程煜果然迟疑：“任总？您——”
　　任衍开口打断：“可以，我们到时候联系。”
　　“好，那……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任衍伸手抚去少年眼角的水汽，手指勾起他耳侧的一绺卷发，轻道一声：“宝宝辛苦。”
　　说罢，挺了挺腰。
　　段吹雨低吟，手猛地撑住茶几，胳膊不小心挥倒了那只半透明的墨黑色花瓶。
　　花瓶滚落，凋敝的玫瑰花掉落在地。
　　段吹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难耐地揪紧了那枯败的玫瑰花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120:58:41~2020-06-1219:1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芦渚花初白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苹果4瓶；过星河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弱者姿态
　　两人在沙发上胡闹了半宿,第一次任衍及时拿了出来,后来没忍住欲望,在浴室洗澡时又靠在洗脸池边要了段吹雨一回。
　　他哄着,诱着，极尽蛊惑，段吹雨迷他迷得近乎断魂，言听计从,全然没了平日小霸王的傲劲,软绵绵一滩,犹如掌中之物,被囚困在身前许久。
　　第二次任衍禽兽行径,全留在段吹雨嘴里了。
　　段吹雨呛得眼角闪出泪花，满嘴腥味直犯恶心，他早成了爱情的奴隶，成了任衍的信徒,吞掉自尊心的同时，险些将那腥物吞咽进喉腔里。
　　任衍及时阻止,打横抱起他躺进浴缸,替他仔仔细细地清洗。
　　脸侧、嘴角,红的、白的，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段吹雨半张着嘴几乎无法合拢，嘴唇边缘一圈红，肿得像是遭受了难以言述的凌/辱。
　　他半昏半睡，血液中的酒精已挥发殆尽,只余困意。
　　任衍望着他下颚上的两道淡红印子，望着他这狼狈的弱者姿态，心脏急剧跳动。
　　心疼，兴味却不减一分。
　　他比谁都坏。
　　那两道红印是他的手指掐出来的。他低头，轻轻吻住红色印记，唇瓣流转，覆在那沾着淡淡腥味的红唇上。
　　段吹雨嘤咛一声，嘴唇倏地抿紧。
　　“吹宝。”任衍低唤一声，舌尖溜进他的唇齿间。他不确定男孩是否在听，沉厚的嗓音混着心跳声，含混不清地呢喃：“我爱你。”
　　第二天段吹雨就感冒了，嗓子发炎，说话发不出声来，嘶哑着。
　　嗓子大抵是被任衍的那给磨坏了。
　　段吹雨又见了次世面，再一次清楚地认知到他任衍哥哥的尺寸。
　　说实话，他没正儿八经考虑过上下的问题，依昨日任衍那闷声发狂的情状来看，他能在上面的可能性很小。
　　无所谓，只要对象是任衍就好了。
　　任衍将早餐做好端至床前，还拿了一板金嗓子喉片，剥一颗，递到段吹雨嘴边。
　　“含一颗。”
　　段吹雨低头抿住，用舌头将喉片裹进嘴里：“快被你搞死了。”
　　一开口，那哑得跟在砂皮上刮过一般的嗓音把任衍给怔着了，他微微蹙眉：“我还没怎么着呢。”
　　段吹雨打了个寒噤，还没怎么着？要真怎么着他是不是人都该废了？
　　任衍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清粥，有些怨气自己。
　　昨晚有点过头了，段吹雨这病恹恹的模样，简直就跟他俩做实了一样。
　　等段吹雨嘴里的喉片化了，任衍舀一口粥，喂进了他嘴里。
　　清汤白水的粥，像极了昨晚他“赏”给段吹雨的那脏秽之物，段吹雨低眉垂目，耳朵尖稍稍浮红。
　　一口热粥下去，嗓子润了不少，段吹雨咳嗽两声，垂着眼皮说：“你昨晚喂我好多。”
　　任衍攥着勺子的手一顿。
　　这人流氓劲劲儿的，浑身的浪荡因子，想是又要讨一番疼爱。
　　任衍用大拇指指腹蹭去他嘴角的粥糊，低骂一声：“小流氓。”
　　段吹雨骚得张扬，任衍骚得含蓄，谁也没资格埋汰谁。
　　段吹雨正想回嘴，抬眸瞥见任衍滚动的喉结，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嫌我流氓以后有本事别让我给你口。”
　　任衍的喉结给他捏得有点疼，滚动得越发明显，他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温声道：“那不行。”
　　段吹雨在新家休息了两日，假期结束后便回了趟学校。
　　宿舍的东西还需要整理，该搬的东西都得搬进公寓。
　　雨苑翻译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任衍正在处理文件，敲门声响起。
　　“进来。”
　　陈其果走进门：“任总，你找我？”
　　任衍抬起头来，将桌上的文件递给他：“市场部新签的一个单子，给你负责。”
　　陈其果接过资料，翻开看了两眼：“演讲翻译？天文方面的？……同传吗？”
　　这个订单是程煜代理签约的，前两天任衍已经跟他谈妥了。
　　“交传。”任衍低头看资料，“虽然不是同传，但专业性比较强，你先把演讲的初稿研究一下，到时候演讲不一定会按稿子来说，临场发挥的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交给我？”陈其果有些不解。
　　虽然没挑明，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跟公司总经理关系不洽，他吊儿郎当浪子行径，早招了许多人的恨，也不差一个任衍。况且他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以往接过的单子都没这么专业化、学术化。
　　“选你就选你了。”陈其果虽然行事轻浮不着调，但工作能力还是强的，综合考量他最合适，任衍抬头看他，“怎么？做不来？”
　　陈其果眉眼间透着傲：“当然做得来。”他合上文件，“要是这一单顺利，我能转正么？”
　　任衍似笑非笑，他拿出手机给段吹雨发了条微信，冷腔冷调地说：“还没开始，就想着结果，盲目自信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陈其果被打击，神色不悦。
　　任衍边打字边说：“专业性另说，一个优秀的口译员最需要的是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稳重的心态……”
　　陈其果打断他：“我心理素质好得很。”
　　“我感觉你心浮气躁。”任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去工作吧，客户给的资料到时候复印一份，交给我。”
　　陈其果不明白为什么要多印一份，也懒得问原因，“哦”了一声，走出办公室。
　　段吹雨跟宿舍室友在咖啡厅里补作业，程煜在这家咖啡厅打工，担任兼职咖啡师。段吹雨写作业时难免会瞟到他行动的身影，心头隐隐泛着羞耻。
　　只怪之前任衍边弄他边接程煜的电话，导致他现在一看到程煜就觉得尴尬。
　　但也只是单方面的尴尬，程煜还蒙在鼓里。
　　程煜那日与任衍通话时隐约察觉到对方气息的细微变化，虽然往那方面想了一秒，但随即就自我否定了。
　　无论他臆想与否，段吹雨都不在其臆想的范围之内。
　　任衍发了微信过来。
　　句号批发商：下课了吗？一会来学校帮你搬东西。
　　住在校外的申请已经递交给学院辅导员，段吹雨今日要搬出宿舍。
　　他回复道：下了，在咖啡厅写作业呢，写完回宿舍。
　　句号批发商：哪个咖啡厅？
　　段吹雨分享了个地址过去。
　　段吹雨不是个会跟人敞开心扉高谈阔论的人，瞒得很严实，宿舍室友还不知道他今天就要搬出宿舍。
　　程煜给他们端来三杯冰饮和一杯意式浓缩，说他请客。
　　意式浓缩是给段吹雨，只他一人与其他人不同。
　　程煜笑道：“我见你好像不怎么爱喝其他的，每次来只点这个。”
　　段吹雨说了声“谢谢”：“确实不怎么爱喝。”他垂下眼皮，耳根又开始无知无觉地发烫。
　　要了命了，他现在连看一眼程煜的眼睛都觉得臊得慌。
　　任衍真是作孽。
　　薛宁哪壶不开提哪壶：“吹哥，你耳朵咋回事？怎么这么红？”
　　还能怎么回事。
　　想起那日的光景了。
　　程煜的视线也移向段吹雨泛红的耳廓，有些新奇。
　　感觉已经磨蹭许久，该付出点行动了。
　　段吹雨不自在地蹭了下耳朵，粗着嗓子说：“被蚊子咬了。”
　　下班时间，任衍收拾东西准备去找段吹雨。
　　办公室外，公司门口，有骚乱的迹象。任衍站住脚，模模糊糊听到女人的争吵声。
　　他走到门口，看到一个打扮性感的女人正高声跟前台接待员争论着什么。
　　“我知道他在这实习，你把他给叫出来。”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公司还在营业时间，请您有什么问题私下联系解决好吗？”
　　女人美目一瞪：“我要是能联系得到他，我还大老远跑来这找？”
　　任衍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接待员面露为难：“任总。”
　　女人闻言转过头，眼眸微亮：“你是总经理？”
　　任衍目光往她脸上掠了一眼，又问了一遍接待员：“什么事？”
　　“她找陈其果。”
　　任衍没多问什么，只交代她：“再闹叫保安。”
　　接待员应道：“好的！”
　　说罢，任衍拎着手提包离开，女人在他身后失了态：“你算什么总经理？员工品行不端你们公司也不管管？我闹什么了！？你叫哪门子的保安！？”
　　任衍一概不理，走到电梯门前按了按钮。他走进电梯，骤然间听到一声尖利的喊叫，叫的好像是陈其果的名字。
　　再然后，即将关上的电梯门被一双手强行扒开，陈其果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我操了。”陈其果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这女人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用多想，大概率是欠下的风流债，女方来讨债了。
　　陈其果呼了口气，扭头跟任衍打了声招呼，语气挺敷衍的：“任总好。”
　　任衍“嗯”了声：“明天别再让我在公司见到一些不必要的人。”
　　“那我可不敢保证。”陈其果低头看手机，“她们要是想来，我也拦不住啊。”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陈其果戴上墨镜，疾步走出去：“任总回见。”
　　段吹雨已经在宿舍收拾东西了，要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搬到公寓去，床铺还是放着不动，毕竟下了课还是得回宿舍休息。
　　薛宁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啥玩意儿啊？你不住宿了？”
　　“嗯，住外头，就学校隔壁的小区。”段吹雨说。
　　“为什么啊？”商环宇很是不解，“咱几个不是相处得挺和谐的吗？也没啥宿舍矛盾吧？”
　　段吹雨说了个理由：“宿舍没有独立卫浴，我住不惯。”
　　“靠。”薛宁按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这才多久，我们宿舍人就不齐全了？段吹雨你没有心！”
　　商环宇能感觉到段吹雨平日娇生惯养的有股子少爷气，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哎，这下宿舍好冷清的。”
　　段吹雨笑了：“得了吧，光薛宁一个人就够你们烦的。”
　　说话间，任衍已到，在门外敲了敲门。
　　程亦青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此刻才稍稍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任衍跟宿舍里的同学打了声招呼，扫了一眼段吹雨的书桌，问：“还有哪些要收拾？”
　　段吹雨嘻嘻笑了下：“不用你收拾，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给我叫了个搬家的师傅，一会他过来帮我收拾。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一会回家吃。”任衍帮他拿书包，“那先回去？”
　　“嗯。”
　　段吹雨跟着任衍出门的时候，被薛宁和商环宇拉住了，薛宁压低声音问：“我说吹哥，您到底搬哪去？怎么是这位哥哥来？不是……我有点糊涂了，他不是你亲哥吧，我记得你哥不长这样啊？”
　　段吹雨哪里还憋得住，直率道：“我搬他家去。我哥确实不长他这样，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程亦青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牙齿险些咬着下嘴唇。
　　薛宁和商环宇双双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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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无用老公
　　薛宁和商环宇都惊呆了。
　　那神情,不像是难以接受,好像只是单纯的出乎意料。
　　段吹雨意欲离开：“我先走了啊。”
　　这两人刚得知惊天大新闻,哪那么容易放他走,薛宁他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问道：“真的假的？我靠你是gay？搞了半天社会人士原来真跟你……啊！？你不是找了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变成男朋友了？操/我有点晕……”
　　段吹雨自个都听晕了“……什么，什么社会人士？”
　　“天哪！”商环宇发出直男的感叹。
　　“行了，别天啊地啊的了。”段吹雨掰开薛宁的手,“我走了,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
　　薛宁“靠”了一声：“你真不低调。”
　　段吹雨一脸拽劲：“我一向高调。”
　　“妈诶,之前还有好几个别的系的女生加我来着,问我要你的微信,这下全翻车了。”薛宁在心底默默同情那些姑娘，“太惨了，八字还没一撇，笔都给直接拿走了。”
　　商环宇乐不可支,段吹雨也被逗笑了：“走了，明天见。”
　　任衍在宿舍外等待许久,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了去,段吹雨走出来时对上他五味杂陈的目光。
　　“你这张嘴怎么就那么快。”
　　段吹雨凑过去噘起嘴：“我的嘴就是快,喏喏喏，有本事你给我缝了。”
　　任衍捏住他的下嘴唇轻轻拧了一下：“回家。”
　　今天段吹雨正式住进新租的公寓里，任衍在家简单办了个乔迁宴，请了王虎和汪垣。
　　两人要收拾屋子，懒得做饭,便去超市买了一堆火锅食材，打算煮火锅吃。
　　任衍挑了几盒精品肥牛卷丢进购物车里，问段吹雨：“要不要叫上你的同学？”
　　“别了吧，以后再请。”段吹雨的视线在冷冻柜里扫描着，“他们刚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一群小直男，受惊过度了，让他们缓缓吧。”
　　“谁让你嘴那么快。”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跟我有一腿。”说罢还抬起脚用脚尖勾了一下任衍的膝弯，欠嗖嗖的，“哥哥腿好长哦。”
　　任衍嘴角微弯，偏头觑他一眼。
　　两人买了满满两大袋的食材，回家后，任衍自己动手熬制火锅底料。
　　段吹雨小蜜蜂似的跟在他屁股后头嗡嗡嗡，一会戳戳任衍的腰眼，一会拍拍他的屁股，手很欠，但是嘴甜，把任衍夸得天花乱坠。
　　“哥哥好贤惠哦！”
　　“哥哥的手真好看。”
　　“哥哥给我当老婆吧。”
　　任衍烦道：“去看电视。”
　　“不，我要监工。”段吹雨赖皮熊一样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着颈，鼻尖蹭着肩胛骨，“我这是娶了个老婆呀！”
　　任衍绷紧嘴角，顺着他道：“那你这个老公倒是挺没用的，干啥啥不会。”
　　门铃声响起，段吹雨这“无用老公”在他“贤惠老婆”的后颈上亲了一下，然后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汪垣和王虎。
　　汪垣也是后来才知道任衍租的学区房原来是跟男朋友一起住的，这会见到段吹雨，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他将伴手礼递给段吹雨，干笑道：“我倒现在还不太适应你俩同框，你一年前还是他学生呢。”
　　段吹雨张嘴就道：“现在是老公了。”
　　他呈口舌之快，过过嘴瘾，心里爽得不行。
　　王虎“嚯”了一声，打趣道：“原来阿衍是下面那个呀？”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三人在门口的对话任衍在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朝王虎丢了瓣蒜：“废话真多。”
　　汪垣当真了，走进厨房，搂着任衍的肩膀，压低嗓音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还被个小的压了？”
　　任衍抖开他的手：“你听王虎在那胡扯。”
　　床上的事说出去有损段吹雨名声，好好一个少年郎成天被外人议论这种事像个什么样子，任衍思想比较传统，说：“我们俩什么也没有，你们少胡咧咧。”
　　“这不马上就什么都有了嘛。”王虎插了一嘴，朝玄关努了努嘴，“我给你们送的乔迁礼。”
　　段吹雨走过去一瞧。
　　好嘛，人家汪垣送礼送了瓶珍贵的红酒，王虎挺有创意，送了一箱安全套。
　　段吹雨双目圆睁：“疯了吧？这么多套？”
　　汪垣暗戳戳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用嘴型说：“兄弟牛掰。”
　　任衍低骂：“钱多得没处花了。”
　　王虎牵着嘴角笑笑：“本来有处花的，如今也没有了，就当为你们的爱情破财了，我心甘情愿。”
　　任衍扭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情绪不高，脸上的笑意也是硬挤出来的。
　　吃完火锅，段吹雨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任衍在厨房收拾碗筷，家里有洗碗机，但任衍还是比较喜欢手洗。
　　期间段吹雨颇为懂事地要替他分担一些家务，被任衍以“不要祸害新装修的厨房”为由赶出来了。
　　任衍洗完餐具，转头不见王虎的身影，四下扫了一眼，发现他正在阳台上抽烟。
　　阳台开了扇窗，王虎手肘撑着窗沿，引颈吞云吐雾，烟雾袅袅，随风飘散至窗外。
　　任衍走过来，也没酝酿措辞，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王虎闻声转头，将烟塞进随身携带的烟灰袋里熄灭，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你这不让抽烟吧？”
　　“没事。”任衍难得有点人情味，“别在段吹雨跟前抽就行。”
　　王虎啧了一声：“真的是烦透你们这些狗男男了。”
　　“怎么了？”任衍再次询问。
　　王虎垂目盯着手里的烟灰袋看了会，语气淡淡道：“失恋了啊。”
　　任衍猜到详情，问了句：“段吹雨他朋友？”
　　王虎惨然一笑：“对，就是你男朋友的朋友。”
　　“你跟他挑明了？”
　　“也不算吧。”王虎又掏了支烟，没点燃，叼在嘴边，“我之前跟他说国庆去江苏看他，被他拒绝了。”
　　王虎咬着烟望了眼玄关的那箱套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那箱套子就是用飞机票的钱买的。”
　　“这就失恋了。”
　　王虎叹了口气，倚在窗台上：“他拒绝我的同时，直接问我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说是，他说不行。”
　　王虎言简意赅，神情也很淡然，但任衍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中间省去了很多细节，他收到答复后的无可奈何，邹轶斟酌措辞时的绞尽脑汁。
　　“我估计他应该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了。”王虎咬着烟笑了下，“哇塞，那回复我的，简直就是一篇小作文。”
　　“他怎么说？”
　　“说他是直男呗，没办法接受我。”
　　任衍沉默片刻，也不怕打击王虎，直言道：“就算不是弯的，他也未必就会接受你。”
　　王虎点点头，自我认知很清晰：“确实，我那么糟糕。”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任衍不会说违心的安慰话，淡淡道：“你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还是挺难受的嗷。”此时王虎还俏皮地眨眨眼睛，一脸轻松的样子。
　　“我这不是正在安慰你吗？”
　　王虎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安慰。”
　　“所以呢？”任衍扭头看着他，“你现在打算怎样？”
　　“不怎么样。不是你说的么，他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就不去招惹人家了。”王虎将口中的烟抽走，捏着烟尾轻捻两下，“该聊聊，跟之前一样，就当个朋友处着呗。哎，好羡慕你哦，小男朋友疼着黏着。”
　　王虎眼含钦羡之意：“头一回谈恋爱就泡了个这么绝色的。”
　　任衍斜他一眼。
　　绝色小男朋友应声而到，胡乱把手机塞进任衍手里，说：“衍哥，你帮我打一会，我要上厕所。”
　　任衍看了眼屏幕，回说：“不会。”
　　“随便打，躲着别死就成。”段吹雨往厕所跑，“别给我死了啊，爱你么么哒。”
　　王虎捏着嗓子学舌：“爱你么么哒。”
　　任衍嫌恶地蹙眉。
　　手机拿到手中，队内语音响起来，一个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熟悉的声音：“小吹去上厕所了？”
　　“小吹”两个字的咬字又温又轻，这声音任衍认得，是程煜。
　　任衍嗓音沉沉的：“嗯，他去洗手间了。”
　　队内语音忽的一炸，薛宁的声音特别雄浑：“卧槽任哥？！”
　　商环宇激动跟腔：“任哥！”
　　程亦青语气淡淡：“你好。”
　　之后便是程煜的声音：“任总？”
　　“任总！？”两个异口同声的少年音。
　　段吹雨的室友除了程亦青，其他两个都很咋呼，小土拨鼠似的，任衍被吵得耳膜发震，将手机拿开些。
　　“叫我任衍就好。”任衍垂目，双手操作游戏界面的操控按钮，“段吹雨跟你们组队玩游戏？”
　　这个问题其实是针对程煜提出来的，问的对象也是他，但薛宁抢先回答了：“是呀是呀。”他试探性地问：“小吹跟你在一块呢？”
　　任衍低笑一声：“不然呢，谁帮他玩的游戏？”
　　薛宁和商环宇“嘿嘿”笑了两声，在一个宿舍估计离得挺近，都有回音了。
　　王虎看着手机屏幕，低声问：“谁？”
　　任衍说：“段吹雨同学。”
　　薛宁又抢答：“还有一个是我室友的堂哥！”
　　王虎拖长调子“哦”了一声，他最擅长察言观色，简直就是长在任衍肚子里的蛔虫，自然地跟薛宁聊起来：“怎么你们宿舍开黑还带个大哥哥啊？”
　　薛宁道：“程哥牛逼呗，打游戏贼他妈厉害。”
　　任衍不发一语，摸索了一会，已经熟悉游戏的大概玩法，他闷声一顿操作安安静静杀了个人。
　　“我靠！”薛宁喊了声，“对面的头儿死了！？”
　　段吹雨上完厕所回来，手还湿淋淋的，正要拿走任衍手里的手机，手背被任衍拍了一掌：“擦擦干。”
　　段吹雨“哦”了声，跑到客厅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水。
　　段吹雨对任衍不抱希望，脑袋探过去：“我没死吧？……靠！？你把对面爹给杀了？”
　　任衍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玩一会就睡觉，时间不早了。”
　　队内语音的小喇叭闪了一下，程煜忽然开口：“……你们住在一起？”
　　薛宁再次抢答：“今天刚搬过去。”
　　商环宇在宿舍拱了拱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到处乱说。”
　　薛宁了然点头，小声说：“知道啦。”
　　段吹雨说：“打完这局我就下了，要睡觉。”
　　王虎在一旁故意道：“好听话哦。”
　　程亦青心里起起落落，直觉这游戏再打下去迟早变成修罗场平台，他选择做一个没有竞技精神的恶人，清冷的嗓音适时地插了进来：“我头晕，看不清手机，先下了。”
　　话音刚落，程煜还没问一句“怎么回事”，程亦青就下了线，一人下线，全家完蛋，段吹雨一队直接被宣布淘汰。
　　无妄之灾。
　　所有人死得都很懵逼。
　　都下了线，薛宁和商环宇以为程亦青身体不舒服，围着嘘寒问暖半天，程亦青装柔弱，哼唧两声爬上床，装作很愧疚的样子：“我现在好多了，刚才拖大家后腿了。”
　　送走汪垣和王虎，段吹雨洗了澡后，便在床上躺下了。
　　新床又软又大，是他跟任衍一块选的，他卷紧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眯着眼睛哼哼：“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任衍伏案整理资料，听到段吹雨的歌喉无声地笑了下。
　　段吹雨披着被子走下床，走到他身后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嘟囔道：“你还工作啊？”
　　“还有一点点。”任衍扭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困了你先睡。”
　　段吹雨打了个哈欠，真困了，他爬上床裹在被子里，半晌眼皮就合上了。
　　任衍结束工作，段吹雨已经睡熟了，没了温存的机会，他单膝跪在床沿上，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任衍关掉大灯，段吹雨的手机在一片漆黑中亮了一下。手机就在枕边，任衍视线一落便能看到手机上的内容。
　　是一条微信消息。
　　程煜：你不住宿舍了？
　　任衍扭头看了眼身旁酣睡的男孩，伸出手指在他耳垂上轻轻勾了一下。
　　男孩眼睫轻颤，哼唧一声，身体记忆使然，他钻进任衍怀里。
　　任衍低头，脸埋在段吹雨的肩窝，一只手伸出被子外，将他的手机翻了个面，反扣在床上。
　　然后，像是压抑的嫉怨喷薄欲出，嘴唇覆在段吹雨的锁骨处，用力地，重重地，吮了一口。
　　险些上嘴咬，但是段吹雨闷哼一声，疼得睁眼了。
　　“衍哥……怎么了？”
　　嗓音很哑。
　　任衍手指勾磨着他的唇形线条，沉声哄骗：“没什么，你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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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小破公司
　　一个月后,天文协会筹办的演讲在天文馆如期举行,入场人员没有限制,不用凭票入场,任衍要验收陈其果的工作成果，早早地来天文馆占了个位置。
　　程亦青是程煜家属，免不了要来天文馆捧捧场，顺便捎带上宿舍的室友。
　　不过程煜只是这次演讲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并不是演讲者。
　　段吹雨对宇宙天体方面的知识挺感兴趣,这几天也总见任衍翻看天文方面的英文原版书籍,所以也来凑热闹。
　　任衍坐在稍前的位置,他要近距离观察陈其果的现场表现。
　　段吹雨跟室友坐在最后排的位置,靠近后门。
　　会场陆陆续续走进人，空着的座位慢慢被填满，半晌就座无虚席。
　　薛宁引颈四处观望，庆幸道：“还好我们来得早,没想到人还挺多的，晚了就该没位置了。”
　　任衍坐在座位上低头看腕表,还有十五分钟演讲就要开始了,但还没有见到陈其果的影子。
　　照理说,口译员必须在活动开始前提前来到现场，至少要提前半个小时，跟活动主办方沟通对接，这是专业态度和职业素养。
　　任衍走出会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喂？小史，陈其果在公司吗？今天天文馆演讲活动,他怎么还没过来？”
　　任衍的语气略带愠意，史超支吾道：“任总，陈其果不在公司，市场部也找了他很久了，他从早上就没来公司。”
　　任衍神色一变：“没去公司？给他打电话了吗？”
　　史超急道：“打了啊，没人接！客服那边都已经收到客户好几个电话了，客户说联系不到翻译，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
　　“他从早上就一直没出现？昨晚谁最后一个见他的？”
　　“不知道，他一向都独来独往的，小文说昨天下班的时候看见他上了辆白色的minicooper，开车的好像是个女的。”
　　八成是相好。
　　任衍眉头紧锁。
　　史超快急死了：“任总，演讲是不是开始了啊？要不要找其他人替他？”
　　任衍否掉这个提议：“其他人替不了，陈其果之前跟主讲人见过面，两个人聊了很久，只有他最熟悉演讲的内容。”
　　“那怎么办啊？”史超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咱们公司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这一单要是黄了，公司名声都要臭了！”
　　任衍沉声道：“你让市场部的人继续联系陈其果，联系不到就去找，找不到就报警。然后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天文馆，把我办公室里最上层抽屉里的一份文件带来。”
　　任衍交代完毕，催促道：“就现在，快点，十分钟之内赶到。”
　　“好的！”
　　电话刚挂断，程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任衍接通：“喂？程先生。”
　　“任总，怎么回事啊？翻译怎么还没到？演讲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了。”
　　任衍走进会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实话实说：“抱歉程先生，我们的翻译出了点状况，现在可能暂时来不了现场。”
　　程煜诧异道：“什么！？来不了了？不是，老师马上就要上台了啊，那现在要怎么办——”
　　任衍安抚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误，是我们公司对员工疏于管理了。请你再等十分钟，可以吗？我保证一定在演讲开始之前让翻译到场。”
　　眼下也没其他办法，程煜只好选择相信他：“麻烦尽快。”
　　任衍再次道歉：“实在是很抱歉。”
　　等待史超送资料的时间，任衍让程煜领他去后台跟主讲人见了一面，两人就今天的演讲内容简单聊了聊。
　　段吹雨坐在座位上看手机，他给任衍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几分钟后，任衍的消息终于发来。
　　句号批发商：有点忙，忙完了找你。
　　口欠：好的
　　薛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嘟囔道：“怎么还没开始？演讲是什么时候开始啊？”
　　商环宇说：“应该快开始了吧，展板上写的是上午九点。”
　　史超赶在演讲开始前三分钟抵达会场，直接去后台找任衍，气喘吁吁地将资料递给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是没联系到陈其果，手机一直关机。”
　　任衍低头翻看资料，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史超苦着一张脸：“现在要怎么办啊？”
　　任衍快速扫描资料上的内容，之前翻阅的天文知识慢慢回笼，在脑海里默默记诵专业术语的英文单词，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还有一分钟。
　　他合上资料，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道：“我替他。”
　　与程煜商量之后，任衍就随主讲老师一起上台了，眼下除了让他来接替陈其果的位置，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上台前，任衍将手机关机，而此刻陈其果恰好给他打了电话。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演讲的老师便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演讲台，与他一同上台的，还有一位仪表堂堂的年轻口译员。
　　台下观众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转向了那位年轻的口译员，观众席里有隐隐的骚动。
　　任衍今天穿得比较随意，会场里有暖气，他将外套脱掉，只余一件米色羊绒衫，下身套了一条宽松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气质略显慵懒。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换一套正式的服装。
　　“我靠。”薛宁猛地抓住段吹雨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我擦我没看错吧，台上的那是不是任哥啊？”
　　段吹雨闻声抬起头，愣住了。
　　虽然他们的座位离演讲台有点远，但是任衍那身材、那脸蛋，那么扎眼晃人，怎么可能会看错。
　　段吹雨喉结一滚，收敛起怔愣的表情，说：“是他。”
　　“我记得之前好像听亦青说，他哥找的翻译是任哥公司的？”商环宇不确定道。
　　程亦青点头道：“是的，是找了他们公司的。不过好像不是任衍哥，我记得是叫另一个名儿。”
　　段吹雨这个男朋友当得很称职，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台上拍了张照。
　　横着，竖着，对准任衍，各种角度，咔咔咔拍了好些。
　　演讲正式开始，段吹雨放下手机，目光聚焦在任衍身上。
　　任衍参加同传会议的经历不胜枚举，这种发言人说一段他翻译一段的口译，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唯一的挑战还是内容的专业性。
　　关于天文方面的演讲，专业化很强，需要前期做足功课，积累大量的专业知识。演讲的核心内容要理解，学术性的单词要记背，以免现场翻译的时候出现卡顿的情况。
　　任衍姿态从容，无论何时开口，都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段吹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光拍照不够，还要录像。
　　“我的天哪。”薛宁忍不住感叹，“任哥好帅啊。”
　　“他说英文太好听了。”商环宇眼眸亮晶晶的。
　　薛宁笑了声：“这不废话么，学同传的讲英文能难听吗？”
　　段吹雨但笑不语。
　　段吹雨坐在角落的位置，旁边空了一张座位，会场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不露痕迹地挤了进来，在那张空座上坐下。
　　段吹雨余光瞥了一眼。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五官很周正，但是有些不修边幅，连头发都没整理，乱糟糟的，鸡窝一样。
　　男人双手交握垂在两腿间，神色凝重。
　　段吹雨收回视线，专心听任衍讲话。
　　良久，他听到身旁的男人低骂了一声：“妈的。”
　　演讲结束，任衍和主讲老师在台上一同致谢，台下掌声轰鸣，这种时刻任衍脸上的表情都未曾变一变，嘴角稍稍弯了下，就转身退下演讲台了。
　　他挺吝啬自己的笑容的。
　　会场人潮退去，段吹雨跟随人流挤出会场，在门口与宿舍同学道别，打算等任衍。
　　任衍正在后台跟程煜谈话，诚恳地表示歉意，并主动提出：作为补偿，公司会将天文协会之前预付的定金全额退还，这次口译所需的费用也全免。
　　程煜摆手道：“没那么严重的，该付的费用还是要付的，毕竟你们也没有给今天的演讲造成什么影响，而且现场效果真的出乎意料的好啊。刚送演讲老师走的时候，他还问我翻译怎么换人了，他觉得今天的翻译特别给力。”
　　任衍坚持道：“没有造成影响不代表我们没有给今天在场的工作人员带来麻烦，免去费用是为了表达我们公司的歉意，这是应该的，希望程先生不要拒绝，到时候我会让负责人将合同交还给你。”
　　任衍态度坚决，程煜不再拒绝：“……那好吧。”
　　任衍离开后台时，将手机重新开机，屏幕上显示十几通未接来电，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是史超。
　　“任总，陈其果找着了！你刚才上台的时候他刚好给我打电话！”
　　任衍皱着眉：“人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脏不拉几的……”
　　“嗯？”任衍疑惑。
　　“我也不太清楚，刚刚看见他感觉样子好狼狈啊，不知道他遇上什么事了，问他他也不说。”
　　“我知道了，一会回公司再说。”任衍挂了电话，拎着提包走到馆场大门口。
　　外门的铁栅栏上倚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浅色蜷发，很好认。
　　任衍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段吹雨闻声抬起头，勾唇一笑：“我一直在这啊。”
　　“你刚才在里面？”
　　“对啊。全程观看。”段吹雨笑眯眯的，“哥哥刚才好帅哦。”
　　任衍不甚明显地勾了下嘴角，问道：“是程煜让你来的？”
　　段吹雨愣了下，没明白对话怎么突然跳到程煜那去了，他糊涂道：“算是吧……我们陪程亦青来的，程煜哥不是他家里人嘛，我们过来捧捧场，凑凑热闹。”
　　程煜哥。
　　任衍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说：你哥哥真多。
　　“回学校吗？”任衍问，“我送你。”
　　“不回，想跟你玩儿。”
　　“我一会还要回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段吹雨不想打扰他工作，乖乖道：“那好吧，我回学校。”
　　“我送你。”任衍摸了摸他松软的小卷毛，“今天这么听话——”
　　“任总！”话音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两人齐齐转过头，陈其果疾步走过来，衣衫不整，头发杂乱，一副落魄模样。他看见任衍搭在段吹雨脑袋上的手，步伐稍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段吹雨认出这个人是刚才坐在他旁边的男人。
　　任衍打量他一眼，确定人确实安然无恙后，便说：“明天来公司交一下辞职报告，你的试用期已经结束了。”
　　陈其果“靠”了一声：“你都不听我解释一下的吗？”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可抗力，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已经造成了。”
　　陈其果没想到任衍这么不留情面，连解释都懒得听一下，依照他往日的性子，被辞就被辞，肯定不会纠缠，直接潇洒走人。
　　可眼下……
　　方才任衍在台上的表现，那么从容自得、游刃有余，简直又帅又有派。
　　他都不确定都能流畅翻译出来的语句，任衍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竟然轻轻松松地翻译到位。
　　之前是他眼拙，不分好歹，此刻他醒悟了，领略到总经理的牛逼了，想留在这个之前他看不起的“小破公司”，想死皮赖脸一把。
　　“那你也听我说一下啊！”陈其果急着解释，“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迟到的！我被我前女友下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420:34:49~2020-06-1520:5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凯伦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世界灿烂盛大.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丫儿7瓶；小苹果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所谓冷战
　　陈其果拦住任衍不让他走,一股脑将自己昨晚经历的那点破事儿全倒了出来。
　　昨天下班时他前女友来公司找他,约他去餐厅将两人之间的纠葛彻底做个了断。能彻底摆脱纠缠,陈其果自然是喜不自胜,谁知这疯女人竟然在酒水里下了药，想春宵一刻，借此彻底套牢陈其果。
　　陈其果虽风流，但也只是表面功夫。
　　他相貌堂堂,家世又好,女人当然是前赴后继地扑上来,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讨他喜欢的他自然舍得花钱。他贪玩,却有底线，生理上也有轻微的洁癖，从来不会碰任何一个跟自己好过的女人。
　　昨晚那药不知是假冒伪劣，还是用量过猛,陈其果饮过酒之后直接没了意识，被前女友扒光了在酒店睡了一夜,可惜他睡得死沉,前女友没能如愿跟他做上一次。
　　然后第二天早上就悲剧了。
　　陈其果本来醒得就晚,还被他前女友死缠烂打绊住好久，赶到天文馆的时候演讲已经开始了。
　　陈其果义愤填膺，控诉前女友对他所行种种。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陈其果连低声下气求人都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任衍默然听完他的遭遇，并不意外,也没有同情，甚至有一丝不近人情，他并没有松口，还是说：“明天去人事部递交一下辞职报告。”
　　陈其果屏着气，绷着脸，努力克制住自己喷薄欲发的情绪。
　　任衍没再多言，与段吹雨一同离开。
　　路上，段吹雨忍不住道：“我感觉他是有点惨。”
　　任衍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段吹雨哼哼两声：“我这不叫心软。”
　　任衍手握方向盘，直视前方：“他本来就是靠关系进来的，养尊处优的估计也没吃过苦，而且心思太浮躁，我不想留着这样的人。”
　　陈其果在某种程度上跟段吹雨有点相似，骄纵、傲慢，可能是有男朋友滤镜，段吹雨端着少爷脾气耍赖的时候，任衍会觉得很受用。但换了个人，就觉得不讨喜，很烦。
　　天气转凉，段吹雨下车时，任衍将自己的手套递给他，说：“放了学我来接你。”
　　段吹雨接过手套套上，他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一双手一到冬天总是冰冰凉凉的。他张开五指活动两下，笑嘻嘻道：“衍哥拜拜。”
　　他的鼻尖红彤彤的，说话时嘴里呼出朦胧白汽。
　　任衍温柔地说了声“再见”，心想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他要帮小孩儿买一条围巾，红色的。
　　将段吹雨送回学校后，任衍便回了公司，处理大小事宜，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他记着放学后要去接段吹雨，但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让史超代劳。
　　段吹雨放了学没等到任衍，还独自一人吃了晚饭，他能体谅任衍工作繁忙，但心里不免会有些憋闷。
　　跟任衍好上以后，性子被磨平不少，脾气也没以前那么冲了，但少爷的骄纵脾性还在，做不到体贴入微。
　　他不是温柔大方的贤内助，他是娇惯任性的小霸王。
　　任衍因为工作忽略他，他就憋不住，会生闷气。
　　段吹雨在家等到任衍深夜，期间一直在玩游戏，跟程煜一起。
　　程煜是学计算机的，电脑游戏玩得很溜，段吹雨经常找他一起开黑。
　　扭头看一眼墙上的钟表，十一点了，任衍还没回来。期间也只是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会晚归，让段吹雨早睡。
　　段吹雨不仅没有早睡，还特叛逆地跟程煜玩了三个多小时的游戏，最后还是程煜先撑不住：“明天有早课，我先睡了啊，困死了，明天再陪你玩。”
　　“行。”段吹雨退出了游戏，此时任衍也终于回来了。
　　段吹雨打完游戏心情还有些亢奋，方才还觉得被男朋友忽略很委屈，眼下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打开门奔了出去。
　　“衍哥！”段吹雨朝任衍冲去，一跃而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任衍没个防备，接住怀里的少年往后踉跄了几步。
　　段吹雨双腿缠在他的胯骨上，脑袋在他颈窝里轻蹭着：“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跟你分手了。”
　　任衍惩罚性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又胡说八道。”
　　任衍托着男孩的膝弯把人抱进了卧室，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等你。”
　　任衍歉疚道：“今天公司事情有点多。”
　　“你公司哪天事情不多。”
　　任衍抱着段吹雨在床上坐下，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
　　任衍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裹着一层寒气。屋内有暖气，段吹雨的体温比他高些，唇瓣相碰时，感觉到冰凉的触感，眼睫忍不住颤了颤。
　　男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任衍隔着布料抚摸他后背的脊骨，手指从肩胛流转到脊柱，哑着嗓音说：“我去洗澡。”
　　洗完澡进屋，段吹雨还窝在床边玩手机。
　　任衍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手搂住段吹雨的腰，一捞，把人捞进怀里。
　　沐浴露是段吹雨买的，牛奶味的，香气弥漫在被窝里，段吹雨轻轻地嗅了嗅，小狗似的轻咬着任衍的锁骨，喃喃道：“我选的味道真好闻。”
　　任衍瞥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问：“跟谁聊天？”
　　“程煜。”段吹雨在任衍怀里还不老实，低头拿着手机打字，“刚跟他玩游戏来着，跟我说要睡了，结果到现在还没睡。”
　　任衍神色不变，眸色却有些暗沉：“你最近好像经常跟他聊天。”
　　“打游戏嘛。”段吹雨有些迟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玩游戏挺厉害的，什么游戏都玩，我跟他取取经。”
　　任衍松开段吹雨，翻身背对着他，淡淡道：“我打游戏也不差。”
　　段吹雨一愣，扭头看向他，噗嗤一笑：“你吃醋了？”
　　任衍当然吃醋，但吃的醋显然跟段吹雨说的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段吹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手指在任衍背上戳了戳：“你那么忙，我倒是想让你带我打游戏，你有时间么？”
　　果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任衍不想讲话。
　　段吹雨以为他这醋吃着玩儿呢。
　　看这情况，他应该还没有察觉到程煜对自己藏着什么心思。
　　任衍拿后脑勺对着段吹雨，也不吭声，段吹雨奇了怪了：“你干嘛？真吃醋了？干嘛不理我。”
　　“累了。”任衍的声音是有点疲惫。
　　他情绪不高，惹得段吹雨也兴味全无，本来还想着做点什么，现在全然没了心情。
　　方才的憋闷顷刻间又冒了出来，段吹雨心情如潮水般起伏。
　　他独守空房这么久，男朋友不来哄着黏糊着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后脑勺对着自己。
　　段吹雨以牙还牙，翻过身，也拿后脑勺对着男朋友。
　　一夜无话，沉默都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
　　段吹雨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跟程煜去网吧玩游戏被他衍哥撞见了，衍哥很生气，气到抱住他，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痛感实在过于真实。
　　因为任衍当真是在半夜往段吹雨的脖子上咬了一下，并且用嘴唇吮了很久，吮出了红色的印记。
　　他是个惯犯，不是第一次吃醋，也不是第一次在段吹雨身上留下痕迹。
　　翌日早晨，任衍回公司上班，一大早孟瑗就来为陈其果说情。
　　“阿衍，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
　　孟瑗是陈其果请来的，他花花肠子蛮多，自己搞不定任衍，就撺掇有话语权的人来为他讲情。
　　任衍不表态。
　　孟瑗继续说：“这一次的事情他的确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知道他能力是很强的，留下来培养培养将来肯定能有大用。他的实习期还有一个月，至少先让他干满实习期，我亲自为他做担保，如果他再出什么状况，到时候就让他直接走人，好不好？”
　　“他要是能把自己的私生活处理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这跟故不故意没有关系。”
　　孟瑗被驳得哑口无言，表情很是为难，一方面陈其果是她朋友介绍进来的，那位朋友还是投资方之一，另一方面她确实爱才，欣赏陈其果的工作能力，不舍得就这么放他走。
　　任衍也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如果孟瑗不来求情，他肯定不会留下陈其果。
　　可孟瑗毕竟是公司的二把手，也是公司最初的创始人，任衍叹息一声，考虑片刻，还是决定给陈其果一次机会：“就一个月，你也别做他的担保人了，多大的人了还不会对自己负责。”
　　“你的意思是……？”
　　“让他干满实习期，如果表现好的话就留下来。”任衍到底还是惜才，也不想驳孟瑗的面子，孟瑗于他而言终究是前辈，也是伙伴。
　　孟瑗脸上浮起笑意：“那我先替他谢谢你手下留情了。”她把一盒小蛋糕放在任衍桌上，“陈其果给你的，说是圣诞礼物，祝你长命百岁。”
　　任衍余光瞥了一眼蛋糕。
　　年纪轻轻心眼倒是挺多，还知道巴结领导。
　　任衍收回目光，说：“我不吃，你拿回去还给他吧。”
　　“我拿都拿来了，你带回去给你小男朋友吃。对了，今天平安夜，晚上各部门都要组织团建，去聚餐，你呢？”孟瑗问道，“要一起去吗？”
　　任衍向来不爱参加公司聚会，所以孟瑗提前问一下，他摇头道：“不去了，你们去，挂我的账。”
　　孟瑗看穿一切：“是不是要陪男朋友？”
　　“嗯。”
　　孟瑗啧啧两声，感叹着走出办公室：“什么时候也让我找着个小奶狗啊。”
　　段吹雨跟任衍的“冷战”持续了一天，从昨晚开始，两人就没说过话，连微信都没发一条。
　　段吹雨的脸面忽然间又金贵起来，放不下身段主动开口，偏生任衍又是个气人的闷葫芦，双方各自晾了对方一天。
　　段吹雨心里琢磨：这应该算冷战吧？
　　如果真是冷战，那他一定是输的一方。他如此消极地给自己下了定论。
　　闹别扭有时候真是一件莫名其妙又顺其自然的事情，自然到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跟任衍闹的别扭。
　　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段吹雨有些记不清日子，宿舍里的人都出去浪了，只留他和社恐患儿程亦青。
　　“今天是什么日子？”段吹雨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
　　程亦青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喘息：“平安夜。”
　　段吹雨扭头看向他，发现他伏在桌前，后背微微起伏。他起身道：“你怎么了？”
　　程亦青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困难：“我……难受。”
　　段吹雨忙走过去，看到他满头冷汗，嘴唇泛白，他有些慌，扶住他的后背：“你是不是哮喘发了？”
　　程亦青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也越发剧烈：“是、是……我……”
　　“靠。”段吹雨往桌上扫了两眼，急道：“你的药呢？药放哪了？”
　　程亦青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好像、落在图书馆了。”
　　“没有备用的吗？！”
　　“没、没了。”
　　现在去图书馆拿药未必来得及，段吹雨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怕耽搁久了程亦青生命出现危险。
　　他稳住自己的情绪，说：“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段吹雨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将人送到了医院，手机还剩最后一格电，他给程煜打了个电话。
　　任衍今天早早地下了班，还特地喷了段吹雨送他的香水。
　　电梯里碰上陈其果，陈其果条件反射，立刻道：“今天平安夜，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过节！我没有早退！”
　　任衍看他一眼：“我什么都没说。”
　　陈其果“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机，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你又给我记上一笔么。”
　　“你以前被我记的还少么。”
　　“我这不是改了嘛，我以后肯定多加班，我可是把今天明天的活全干完了才下班的。”语气像个求表扬的小朋友。
　　任衍淡淡道：“加班是为了尽早完成工作，并不是作秀，公司不强制要求员工加班，你也没必要跟打了鸡血一样。”
　　陈其果老实说：“我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
　　他倒是坦率，任衍不说话了。
　　电梯间里香气缭绕，陈其果耸着鼻子嗅了嗅，这味道很吸引人，他问道：“任总你用的哪款香水？”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别人送的，定制的。”
　　陈其果想起员工间流传的那些八卦，满腹好奇：“男朋友送的？”
　　任衍的余光扫过来。
　　陈其果并不闭嘴，直来直去惯了：“你能帮我问问你男朋友香水在哪买的么？”
　　“……”
　　“帮我问问吧。”这人脸皮厚得不行，走出电梯冲任衍咧了咧嘴，“平安夜快乐，祝你约会愉快。”
　　任衍去了趟商场转了两圈，选中一条红色的围巾，包起来，准备当作圣诞礼物送给段吹雨。
　　去年那一条红围巾还历历在目，明艳，衬得段吹雨肤色奶白，他很喜欢。
　　今年他也想看段吹雨戴上红色围巾。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段吹雨一条消息都没有发，大概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快活。
　　昨晚两人没吵没闹，却以沉默收场，是他小人之心，嫉妒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自己不痛快，坏心眼地将气撒在男朋友身上。
　　小孩儿晾两下就成了。
　　该哄还是要哄。
　　任衍给段吹雨打了个电话，想主动求好。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对方关机。
　　任衍微微蹙眉，打算直接去学校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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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冷热暴力
　　任衍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商环宇和薛宁,并没看见段吹雨的身影。
　　“我给他打个电话呢。”薛宁拿出手机。
　　任衍说：“我打过了，他关机。”
　　薛宁“啊”了一声,商环宇在一旁道：“阿亦也不在，会不会两个人在一块呢,打个电话给阿亦呢。”
　　薛宁依言拨通了程亦青的电话,手机铃声在身后响起，薛宁扭脸一看，程亦青的手机就在桌上搁着。
　　“不是吧……他俩跑哪去了,一个不开机，一个不带手机。”
　　任衍微微蹙眉，薛宁安抚道：“任哥你在这坐会吧，可能出去买吃的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我跟小环带了炒河粉回来,你要不要坐下吃点？”
　　任衍道：“谢谢你，我不吃。”
　　段吹雨乘出租车把哮喘病发的程亦青送到了医院，好在医院离学校不远,反正肯定比徒步跑去图书馆拿药要来得快。
　　程煜闻讯赶到，半路上通知了程亦青的父母。
　　程亦青做完抢治后,哮喘就止住了。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就有生命危险了。程亦青的父母对段吹雨千恩万谢，为表感激想给他一笔酬劳，被段吹雨直接拒绝。
　　程亦青平时就温温吞吞,除了学习，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就连自己的病也不太放在心上。药有就吃，吃完了就算，从来不会自己主动去购置。这次突发意外，他被爸妈好一通数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听两个长辈念叨。
　　医生建议程亦青在医院住一晚，他妈妈留下陪床，程煜和段吹雨在确认他彻底安然无恙后便打算回学校了。
　　程亦青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对段吹雨说：“谢谢你。”
　　段吹雨到现在背后浮着的冷汗还没彻底干透，他忍不住挖苦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倒霉玩意儿：“下回多备点药吧，祖宗，你还没怎么样，我先被你吓得翘辫子了。”
　　程煜在一旁轻轻地笑起来。
　　“下次请你吃饭。”程亦青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谢谢你救我狗命。”
　　他妈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段吹雨应道：“行。那我先走了。”
　　程亦青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医院离学校很近，段吹雨和程煜是走回去的。
　　“今天谢谢你了。”程煜说，“再晚一点，我弟就没了。”
　　程煜似乎言重，但事实确实如此，段吹雨到此刻还有点后怕，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长时间的高度紧张状态导致他现在口干舌燥。
　　程煜察觉到，问：“渴了吧？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瓶水？”
　　段吹雨摇摇头：“不用，我回宿舍喝。”
　　任衍坐在段吹雨的位置上看手机，朋友圈被公司的员工刷屏，都是今晚聚餐的照片。
　　已经九点了，他预约的餐厅都该关门了。
　　他沉默端坐好久，薛宁眼看他等了那么长时间，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仿佛枯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男朋友的人是他。
　　同理心就这么自然而然产生了，薛宁心想段吹雨这个小崽子真是不懂事，手机关机也就算了，还直接玩消失。
　　玩消失的小崽子此刻已经快到公寓楼底下了，段吹雨发现程煜跟着自己走了一路，疑惑地问：“程哥你也住这个区？”
　　程煜道：“我不住这，我送你过来。”
　　段吹雨不明所以：“……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他说话很能噎人，程煜忍俊不禁，说：“我帮阿亦拿一下手机，他手机落宿舍了，一会还得给他送过去。你现在不是不住宿舍了吗？”
　　段吹雨道：“我回去拿个书包。”
　　“你……跟任衍住在一起？”
　　“嗯。”
　　“为什么？”
　　段吹雨看向他：“什么为什么？”
　　“额……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跟他住在一起？你们是亲戚？”
　　段吹雨有些纳闷，问道：“程亦青没跟你说？”
　　程煜愣了愣：“说什么？”
　　段吹雨也没有见人就秀恩爱的习惯，他摇头道：“没什么。”
　　程煜的好奇心都给他勾起来了，但又不便追问，怕问多了引起人家的反感。段吹雨这人看着挺难伺候的，可他偏偏又喜欢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拽样。
　　两人已经走进电梯，段吹雨按了楼层按钮，仰头默然无语地看着楼层数字的变化。程煜做了会心理斗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阿亦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段吹雨想了想，不确定道：“我不太清楚……不过他最近好像是经常跟人打电话来着，一打就打小半个钟头，躲在楼道里打的。”
　　“估计是谈了。”程煜抿了下嘴唇，又问：“你呢，你谈女朋友了没？”
　　“没有。”段吹雨不挑明他与任衍的关系，却旁敲侧击地暗示程煜他跟任衍住在一起的大致缘由，他补充道：“我喜欢男的。”
　　叮——
　　电梯开门的提示音像是敲打在程煜心上的音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煜又惊又喜：“什么！？”
　　段吹雨扭头看向他，发现这人的表情复杂到让人无法言喻的程度，说震惊也不像震惊，说反感也不像反感。
　　倒是看着……还挺高兴。
　　他有些茫然。
　　公开出柜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个反应的。
　　程煜虽说有过几次恋爱经验，但是脑子似乎不大灵光，呆呆愣愣的，傻乎乎地以为段吹雨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磕巴地问：“你、你怎么跟我说这个？”
　　段吹雨走在前面，留给他一个英挺利落的背影，淡淡道：“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程煜信心大增，心里陡然溢出异样的情绪，那情绪叫冲动，叫亢奋。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段吹雨。
　　就在段吹雨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那一刻，程煜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没头没脑地告白了：“段吹雨，我挺喜欢你的，你有没有想过交个男朋友？”
　　段吹雨握住门把手一转，门开了，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思绪有些凌乱，程煜的直球告白一球把他打傻了都。
　　良久，段吹雨才开口：“……哈？”
　　从小到大跟段吹雨告白的女生真的不少，但遇到男生表白今天算是头一遭，他压根没把程煜和同性恋联系起来。应该说，除了任衍，他从没关注过其他男生是不是gay，会不会喜欢男生。
　　因为不在考虑范围内，所以他从来没察觉到跟程煜相处时，他表现出来的种种殷勤。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将门敞开。
　　“卧槽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薛宁的声音拉回段吹雨短路的思绪，他神情木讷地回过头。
　　任衍就在段吹雨的座位上坐着，一席长款驼色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浅蓝色的礼物袋，袋口系一条细长的绸带。
　　段吹雨愣愣的：“衍哥……”
　　任衍没说话，视线在段吹雨脸上停留两秒，然后转到了他身后的程煜身上。
　　程煜也有些恍惚，双手捂住脸使劲揉了两把，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猴急，怎么一下子就跟段吹雨讲开了？
　　“你去哪了啊，手机也不开。”薛宁语气略带埋怨，压低声音在段吹雨耳边说：“你对象等了你快两个小时了。”
　　段吹雨与任衍四目相对，迷茫道：“我、我手机没电了。”
　　任衍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但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段吹雨，他知道任衍肯定在生气。
　　果然，下一秒就表现在行动上了。
　　任衍起身，桌上的礼物袋也没拿，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
　　他正欲绕开门口的两人离开，被段吹雨一把拉住手腕，“你干嘛？”
　　任衍偏头看他一眼，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着段吹雨惶惑的面孔，沉声说：“来给你送圣诞礼物。”
　　段吹雨扭头望向桌上的礼物袋，任衍趁此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目光淡淡地扫了眼程煜。
　　段吹雨走到座位上拿上礼物，跑出去追任衍。
　　程煜在门口拦住他：“你——”
　　段吹雨懒得解释，直接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程煜呆住。
　　“程哥，我发现你也挺呆的。”
　　都暗示成那样了，他跟任衍的相处模式都微妙成那样了，这人竟然还看不出来。
　　未免太迟钝。
　　段吹雨绕过茫然无措地程煜，飞快追了出去。
　　任衍疾步走进电梯，脸上阴云密布，他向来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怎么爱生气。因为在意的东西很少，所以不会对某件事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倾注过多的感情。
　　可是刚刚，他竟然心情差到了胸闷气短的程度。
　　他恨不得当着程煜的面把段吹雨强了。
　　任衍闭了闭眼。
　　嫉妒心果然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他明白，就算知道段吹雨跟程煜一起出现有着正当理由，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心眼小得连一根针都容纳不进。
　　任衍走出公寓大楼，扑面的冷风并没有将他心底的火气吹灭多少。
　　一路走着，身后传来段吹雨的呼喊声，气喘吁吁的，带着几分怒意。
　　“衍哥！”
　　“衍哥！”
　　“任衍！！！”
　　段吹雨终于追上任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恼羞成怒地嚷道：“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任衍站住脚，不发一语地凝视他。
　　段吹雨稳了稳自己的呼吸：“你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屁话不说就走，你他妈的就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昨晚到现在积聚的情绪一瞬间爆发，段吹雨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说话时胸口都在剧烈起伏：“我知道今天让你等了那么久你心情不好，但我那是有事，程亦青他哮喘发作了，我送他去医院，手机也刚好没电，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你从昨晚开始就晾着我，晾了我一天了，我忍了，可是你这会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还这样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直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段吹雨越说越气，将礼物袋扔到任衍身上，声音放软，委屈极了：“谁稀罕你的礼物，拿了赶紧滚！”
　　会生气，大概还是因为任衍习惯把什么都压在心底吧。
　　明明刚才脸都黑成那样了，却一言不发，就那么生生地憋着，闷着。
　　任衍弯腰，沉默地将地上的礼物袋捡了起来，手拍了两下，拂去灰尘。
　　段吹雨冷冷道：“你这算冷暴力知道吗？”
　　任衍轻声说：“我没有。”
　　“你没有？”段吹雨提高了嗓门，“我今天一天都快被你暴力死了！”
　　任衍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冷峻的目光直视他：“我说了我没有。”
　　这人已经气红眼了，段吹雨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不由得蹙了蹙眉。
　　任衍的嗓音很哑：“我一直在等你，结果你跟那个男人呆在一起。”
　　“我说了是因为程亦青他犯病了，程煜是程亦青的堂哥，我当然要叫他过来。”段吹雨的神色稍微和缓了些，这闷葫芦终于敞开了点心扉。
　　“你弄疼我了。”段吹雨皱着眉，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任衍松开手，生硬地把礼物袋塞进段吹雨怀里：“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段吹雨偏过脸去：“我不要。”
　　任衍二话不说把礼物袋拆开，将红围巾拿了出来，在段吹雨脖子上裹了两圈，硬邦邦道：“鼻子都冻红了，戴着。”
　　任衍兀自往校门口走去，段吹雨立在原地不动，任衍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转过头。
　　段吹雨与任衍面对面相望着，鲜艳的红围巾没进幽暗的夜色里。
　　任衍嘴唇抿成一条线，无言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直接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段吹雨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
　　“你不是说我冷暴力么。”任衍看向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仅冷暴力，还热暴力。”
　　任衍将人一路抱着走到校门口，不知引来了多少路人的目光，纵使段吹雨再没皮没脸，也臊得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羞于见人。
　　任衍把段吹雨抱进车里，系上安全带，开车回家。
　　一路飞驰，车在车库稳稳停下。
　　两人各自沉默，静坐在车中。车里开了空调，温热的气流蒸腾着难以言述的微妙气氛。
　　段吹雨打破沉默：“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程煜对我有意思了？”
　　任衍不知段吹雨怎么会突然察觉到程煜的心思，愣了一下，而后“嗯”了一声。
　　“所以你才吃他的醋？还冲我甩脸色？”
　　“……嗯。”
　　段吹雨转过头：“那你为什么不说？说你不喜欢我跟他聊天，不喜欢我跟他打游戏，不喜欢我跟他交往过密，为什么不说呢？”
　　“他刚才跟我告白了。”
　　任衍神色微变，眉心不由得蹙了起来。
　　“吃醋吗？”段吹雨问他，“是不是超级不爽？”
　　任衍承认道：“是，我很不爽。我吃他的醋，烦他，看到你跟他说话我就不高兴。”
　　段吹雨嬉皮笑脸的：“哥哥占有欲这么强哦。”
　　任衍表情很严肃：“我就是个小心眼的人，嫉妒心也强——”
　　“那你就说啊。”段吹雨打断他，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眸，“说你不高兴，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看到个男的跟我说话就嫉妒得要疯了……”
　　段吹雨的声音绵绵柔柔的，带着诱哄的意味：“这些你都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
　　要撬开闷骚男人的嘴，就需要一步一步诱导。
　　段吹雨抓着红围巾的一头在任衍下巴上轻轻拂了一下：“心里想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任衍不言语，车厢内飘散着淡淡的香味，段吹雨嗅了嗅，勾起嘴角：“喷我给你买的香水了？”
　　“嗯。”任衍抓住他的围巾，轻轻一拽，将人拽到自己面前，段吹雨的鼻尖近在咫尺，任衍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段吹雨耳根浮上红晕，睫毛颤得飞快，耷拉着眼皮问：“现在还生气么？”
　　任衍答非所问：“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要告诉你吗？”
　　段吹雨顺势点头：“你说。”
　　任衍抚摸着他的耳垂，低声说：“我想对你热暴力。”
　　段吹雨还没反应过来任衍所谓何意，就晕晕乎乎地被拽到了车后座。
　　任衍心里积压着强烈的妒意，转化为一腔欲念，冲破心口。
　　承着些许怒意，任衍将男孩拢在自己怀中，低头一口咬住他的下嘴唇。
　　段吹雨“嘶”了一声。
　　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任衍哄着段吹雨：“这次用腿，好不好？”
　　车内的温度不断升温，玻璃窗上雾蒙蒙一片，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呼吸声急促紊乱，掺杂着浅淡的香水味，一声声扑在车窗上，玻璃上的水雾笼了一层又一层，伴着阵阵低泣，那层水雾偶尔会落上朦胧的掌印。
　　被压在车窗上的人好像很难受，修长的手指抵住玻璃忍不住蜷缩起来，将那掌印弄乱弄花。
　　“你混蛋……”少年的声音嘶哑不清。
　　“嗯，我混蛋。”男人气定神闲地应道，低头亲吻他的鼻尖，边动边哄：“吹宝，我错了。”
　　闷哼声很细碎，揉进深吻里。
　　夜深了，车库的感应灯无声而息，偌大的车库一片昏暗，在这昏暗中，隐隐飘荡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禁忌声息。

第73章 忌心太重
　　段吹雨第二天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双腿都站不直。
　　昨晚任衍在车内禽兽行径之后,就跟上了瘾似的，回到家还不放过他,又把他按在浴室的瓷砖壁上继续。
　　忌心太重的人往往患得患失，偶尔也显出几分幼稚。
　　任衍伏在他身后,侧头亲吻他浮着汗水的鬓角,问了好几次“我好看，还是程煜好看”。
　　程煜模样俊朗，但与任衍没有任何可比性,因为就算面前站着吴彦祖，段吹雨也只觉得是他衍哥好看。
　　宇宙第一好看。
　　任衍得到满意的答案，从身后圈着他，抚摩他的嘴唇，佯怒道：“你哥哥怎么那么多。”
　　段吹雨湿润的双眼泛起笑意，说出来的话极尽取悦：“床上的哥哥就你一个。”
　　任衍顿了顿,掐在段吹雨腰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掐出了几道红印。
　　但临门一脚还是收住了。
　　段吹雨能感觉到任衍的呼吸在不断加重，他的腰被掐得生疼,肩膀也被狠狠咬了一口，差点咬破皮。段吹雨咬着下嘴唇已经做好将自己献祭出去的准备,但任衍只是在他的后肩上留了印记，并未更进一步。
　　任衍温柔地亲吻他肩膀上的齿印，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
　　他的声息很沉很闷，呼吸之间仿佛能将段吹雨裹缚进自己的血肉里。
　　任衍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思想也很传统，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显得有些刻板。
　　你情我愿的事情，管他什么成不成年呢。
　　段吹雨向来是这么想的。
　　虽然他当时有过一瞬间的胆怯，怕疼，紧张，但他无限期待自己和任衍由心到身的结合。
　　为这场情到浓时的云雨做的准备确实不够，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任衍低声喃喃：“再等等。”
　　他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
　　段吹雨出门时穿了一条最宽松的裤子，走路还是能被看出来别扭，惹得薛宁频频发问：“你腿坏了？”
　　是坏了。
　　段吹雨早起的时候躲在洗手间悄悄看过，破皮泛红，走路只能岔开着走，蹭到一点就疼。
　　段吹雨养了好几天，那几天里，任衍宝贝着，心疼着，上了药又忍不住吻了几下。
　　他说段吹雨的腿很白，还直，段吹雨啧了一声，噎他说：“哪里还直，我路都不会走了。”
　　任衍这时会笑着亲他的嘴角，说：“下回我不那么使劲了。”
　　下回。下回。
　　段吹雨下意识有点腿软，躺在床上弓起一条腿放松。
　　他舔了舔唇角，心想任衍哥哥真是个能人，还没怎么样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以后不得要他的命？
　　不过他一直都觉得任衍与他性向相合，每次都能让他快活得找不着北。
　　真是个完美情人。
　　段吹雨听闻那晚跟程煜讲明一切之后，程煜跑回医院向程亦青求安慰，他挺受打击的，絮絮叨叨跟程亦青吐了好多苦水。
　　其实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苦水，毕竟他的爱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程煜把程亦青的妈妈劝了回去，自己在医院陪了程亦青一夜。
　　哪里是他陪程亦青，是程亦青关照这个低幼的大龄青年。
　　程亦青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哥挺二的，好在大大咧咧心思不重，哄几句就没再愁眉苦脸。
　　段吹雨也是从薛宁那里听说的，程煜那天晚上好像还哭了，抱着程亦青留了几滴伤心泪，说自己一腔爱意怎么就给了一个名草有主的人。
　　程亦青一个病患被他哥烦得差点暴走，考虑到这人刚失恋，就忍着没发作。
　　段吹雨听后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情况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程亦青还发来微信宽慰他：我哥就是三分钟热度，你别管他，他不会怎么样的。
　　圣诞之后没几天这学期就接近尾声了，段吹雨全身心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奋斗几日后就迎来了寒假。
　　寒假伊始，李易从国外回来，段吹雨同林佳棋一道去接机，当场吃了一波新鲜的狗粮。
　　李易人黑了不少，明明才半年的时间，五官却像一瞬间张开了似的，气质和形象都变得比以前更稳重了。
　　他和林佳棋在段吹雨面前对视着，笑着，拥抱着。
　　一如当初在机场送机那般，段吹雨望见林佳棋的眼睛模糊一片。
　　接近年底，任衍的公司很忙，大小事宜都要收尾清算，他现在还没毕业，除了忙公司的事，也要准备期末考试，两头奔波，与段吹雨温存的时间几乎全被学习和工作占用。
　　任衍今年是在北京过的年，陪他姥姥一起，春节当天还去段吹雨家里拜了年，做了一回名正言顺的上门女婿。
　　任衍曾征求过许亚菲的意见，问她：自己跟段吹雨交往的事是否要告知段吹雨的爸爸段施贤。
　　许亚菲颇为不屑地回绝：“不用，你记住，小雨他现在归我管归我养，我们家只有三个人，他，我，还有习风。”
　　她补充道：“现在是四个人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任衍虽然觉得不告知段施贤似乎有些不妥，但也不能让丈母娘不痛快，他五好女婿似的，捡该讨好的人讨好：“听您的。”
　　年初三，征得许亚菲和段习风的同意，任衍将段吹雨带回了江苏。
　　任衍回家前就跟他爸和他继母说了他跟段吹雨的事，任益弘还想着撮合任衍和叶秦，又觉得段吹雨年纪太小，跟任衍怕是没有那么合适。
　　任益弘骨子里跟任衍很像，父子俩思想都很传统，他既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就认为儿子将来就算只会找个男人谈恋爱，也必须要找能与他共度一生的完美伴侣。
　　他是传统父母的观念，觉得叶秦与任衍自幼相识，家世又相配，最合适不过。
　　任衍嫌他乱点鸳鸯谱，并告知他叶秦早就有男朋友了。
　　任益弘这才死了心，还有些过意不去，听任衍一席话才知道他乱牵红线，差点把叶秦那好好的一对给拆散了。
　　任益弘虽然传统，但不死板，他跟段吹雨相处过几天，记忆中对这个男孩印象不错，不过确是没想到任衍会跟他发展成恋爱的关系。
　　长辈的顾虑都大同小异，都觉得段吹雨年纪太小，任衍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毕竟按周岁来看，段吹雨现在连十八岁都不满。
　　到江苏的家后，任益弘先把任衍叫进了书房，由任衍的继母在外招待段吹雨。
　　任益弘从小对任衍的管教比较严格，上了大学之后才彻底撒手，不再干涉他的学习和生活。
　　但不管年龄多大，性格有多成熟，孩子在父母眼中永远是孩子。任益弘跟任衍谈话时，还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那副严父姿态。
　　“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任益弘坐在书桌前，任衍坐在长沙发上，接受他爸的盘问。
　　他知道他爸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儿子把人家小孩儿带沟里了。
　　像他爸这种身份的人，对待自己肯定比对待他人更严格。
　　如果段吹雨和任衍的交往是个错误，他只会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找原因。
　　任衍答：“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你没强迫他？”
　　任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您儿子在您眼里是这德行？”
　　任益弘不自在地喝了口茶，生硬地说：“那孩子当初来这里的时候，看着跟你也不像是同类人。”
　　言外之意，谁知道他是不是叫你给掰弯的。
　　任益弘举着紫砂壶重新斟满一盏茶，又问：“相处到什么程度了？”
　　“这种问题您也问。”任衍不想回答。
　　任益弘咳嗽一声，瞥他一眼：“他周岁还没满十八，你胡来没有？”
　　父子俩思想传统得如出一辙。
　　“怎么算胡来？”任衍直球了一把，“用手，用嘴算吗？”
　　任益弘一哽，一张老脸被臊着了，凛着眼神看向任衍：“胡说些什么东西。”
　　“我们俩还没到那一步。”
　　任益弘安下心来，微微颔首，继续问：“跟他处得来吗？他年纪那么小，两个人平时相处能聊得来吗？”
　　“聊得来。”任衍不想再听他爸唠叨，直接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我很喜欢他，甚至可以说一句‘很爱他’，非常，特别，程度很深。”
　　任益弘沉默地听着。
　　“您别问那么多了。”
　　“知道了。”任益弘端起茶盅抿了一口，“他呢，跟你一样？”
　　“这得您问他。”任衍忽然笑了下，“您要是问到了，顺便告诉我一声。”
　　任益弘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直接就在餐桌上向段吹雨提起这件事。
　　段吹雨虽说是第二次来任衍家里，但这次是以任衍男朋友的身份，不免有些紧张。任益弘一问起他跟任衍的事，他就更拘谨了。
　　不过小霸王仍旧是小霸王，什么场面都能从容应对。段吹雨虽拘束，但还是显出一分自然而生的自信来。
　　面对任益弘，他不怯，乖巧又有分寸。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任益弘给段吹雨夹了一筷木须肉。
　　段吹雨老实回答：“我妈我哥知道，我爸还不知道。”
　　任益弘表露出疑惑，段吹雨解释说：“我爸妈离婚了，我归我妈养。”
　　任益弘了然点点头。
　　段吹雨老派地说：“叔叔，虽然我爸妈离婚了，但是我心理蛮健康的，家庭生活也很幸福，您不用担心衍哥跟我在一起会被我家的家庭环境影响，他们都很喜欢他。”
　　这话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毕竟段吹雨不成熟的时候也为他爸妈的婚姻短暂地折腾过。如此添油加醋提一嘴，为的是让任益弘安心。
　　他想得蛮远，小小年纪已经考虑到男女之间谈婚论嫁时才会考虑的因素——家庭氛围。
　　任益弘沉声笑了下：“任衍比你大几岁，你该叫我伯伯。”
　　段吹雨来了劲，没皮没脸道：“要不叫爸爸吧。”
　　任衍的继母纪敏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任衍也愣了愣，扭头看着他，嘴角绷不住，笑意要跑出来。
　　任益弘敛起笑意，问：“你既然这样说，是认定自己跟任衍的关系了？”
　　“您指的是？”
　　“夫妻之实的那种关系。”
　　段吹雨咽了咽口水：“……嗯。”
　　虽然他不大明白任衍爸爸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夫妻之实”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美妙。
　　任益弘步步引导：“有没有想过跟任衍建立实质上的恋爱关系？”
　　段吹雨愣愣的：“……您是什么意思？”
　　任益弘说：“就是婚姻关系，有书面证明的那种。”他停了两秒，给段吹雨反应的时间，而后问道：“你有没有意向跟任衍去国外领证？当然了，是等你成年之后。”
　　任衍和纪敏都被任益弘的言论惊着了，讶然地看向他。
　　段吹雨反应不过来，一脸傻气。这进度太飞速，像是坐了火箭。本能引导他点头，他立刻应道：“当然可以！”
　　“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
　　“不会！”段吹雨不假思索，“他们有意见也阻止不了我！”
　　任益弘摇摇头：“还是要问问他们。”
　　任衍起身拉着他爸的胳膊把人拉进了厨房：“爸，您刚说什么呢？”
　　“我说的不是中国话，你听不懂？”
　　“您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个？”任衍抿了下嘴，“您怎么想得比我还远？”
　　任益弘看他一眼：“不是你自己说特别喜欢他吗，肉麻兮兮跟我说一堆。”
　　任衍茫然着。
　　“既然那么喜欢他，就赶紧把婚结了，光口头承诺有什么用，万一那小家伙以后被别人抢了去怎么办，他年纪这么小，人生且长着呢，结了婚领了证，省得夜长梦多。”
　　任益弘的思想果然很传统，像是催逼儿女结婚的极端家长。
　　“一纸婚约的爱情也未必能天长地久。”任衍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妈去世之后，您不还是娶了阿姨么。”
　　任益弘的眼睛蒙上一层难以言表的情绪，缓缓道：“人的一生很难做到只爱一个人，只坚守一份感情，那样的人很少，而我也恰巧不在其中。”
　　他深爱过任衍的母亲，也因为她的离去经历过一段灰暗的自我放弃的时期。
　　但人不可能永远守着过去。
　　相应的，任衍也不该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任益弘的头上，他明白这个道理。
　　任衍的语气轻松起来：“要是吹宝跟我在国外领了证，您这算是招了个童养媳吧。”
　　任益弘愣了愣，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听着像什么样子。”
　　任衍转头朝餐厅看去，与段吹雨对上视线，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不说天长地久，朝夕与共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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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冬日
　　晚上休息的时候,纪敏依照任益弘的吩咐,单独给段吹雨准备了一件宽敞的客房,在老丈人家段吹雨不敢过于放肆,乖乖服从安排。
　　他这一回表现得矜持，任衍却将他爸的话视若无睹，敲敲段吹雨的门，唤他进自己的房间。
　　段吹雨听到指示,丢开枕头,立刻撒丫子跑进了任衍房间。
　　关上门,明明都搂着脖子啃上嘴了,还要故作矜持地问一句：“你爸爸会不会有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任衍抱着他的腰将人提起来,“都招你当我的童养媳了。”
　　段吹雨愣了下：“啊？”
　　任衍的房间有个露天阳台，顶上是玻璃天窗。阳台非常宽敞，放置着一张躺椅，躺椅面前是一方小木桌,上面架着ipad，屏幕停留在某个电影的画面。
　　任衍步伐稳健,抱着段吹雨朝阳台走去,在躺椅上坐下,让段吹雨面朝着自己坐在腿上。
　　段吹雨搂着他的脖子，不禁感叹：“你力气好大，我不轻啊，你抱我怎么跟提小鸡一样。”
　　任衍掐着他的腰往上挺了挺，两人一旦做出这种姿势,他就容易犯流氓病。
　　“我看着有那么弱不禁风吗？抱你还抱不动了？”
　　段吹雨骂他“流氓”，倾身贴在他的胸前，故意说：“让你家长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任衍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吻了吻。
　　段吹雨的新发已经长长了不少，之前烫的发型早没了样子，但发丝依然很软。
　　段吹雨去理过几次发，剪短了很多，现在发丝已经不卷了，原本的黑发从发心延伸出来，只有发梢还带着点浅浅的棕，微鬈。
　　任衍抱着段吹雨转了个身，从身后环住他，倾身向前点了一下ipad。
　　“还有最后一点。”任衍亲亲段吹雨的耳垂，“陪我看完。”
　　段吹雨“嗯”了声，懒洋洋地靠在任衍的怀里。
　　是一部外国电影，画面昏黄，看基调应该是一部古早的文艺片，演员对话都是说的英文，还没有字幕。段吹雨虽说英语不差，但无字幕听一堆老外飞速飚洋文还是有点吃力，而且任衍还开了倍速，导致他看得昏昏欲睡，眼皮直打颤。
　　电影片尾曲缓慢响起，段吹雨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下头，如梦初醒，迷迷糊糊地问：“结束了？”
　　任衍低笑一声，轻轻拧了拧他的脸：“是不是还要帮你擦擦口水？”
　　段吹雨下意识抹了一下嘴巴，没摸到什么。
　　“困死我了。”段吹雨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学英语的就是好啊，看外国片都用不着字幕了。”
　　南方没有暖气，鉴于去年寒假段吹雨在这里上吐下泻水土不服的情况，任衍的房间里早早开了空调。地暖的送热效果可能要更好些，但这套房子是祖宅，经不起再翻修装地暖。
　　打着热空调室内比较干燥，虽然加湿器开着，段吹雨的嘴唇还是有些干裂。
　　任衍用拇指指腹在段吹雨的唇上轻轻刮过，问：“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段吹雨望着窗外的夜景，“你们这里冬天可真难熬，屋里比屋外都冷。”
　　几滴雨滴打落在窗玻璃上，轻飘飘的，很细密，溅开小小的水花。
　　“下雨了……”段吹雨仰着头，喃喃道。
　　任衍像摸小狗似的轻挠着他的下巴，说：“这是雪。”
　　段吹雨笑了下：“这雪下得也太寒碜了，难怪都说你们南方人一看见下雪就激动。”
　　“那是小孩儿。”任衍说，“我就不激动。”
　　段吹雨故意寒碜他：“那肯定啊，你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
　　任衍在他嘴上拧了一把：“我怎么一大把年纪了？是奔三了？还是年纪够当你叔了？”
　　段吹雨闷笑着不回答。
　　任衍掐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脑袋，在他脸侧的嫩肉上惩罚性地啃了一下，问：“明天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我妈？”
　　段吹雨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要。”
　　“嗯。”任衍蹭去他脸颊的津液。
　　“还有件事。”任衍把段吹雨抱起来，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人抱到床上，“还记得谢舒扬吗？”
　　段吹雨在床上滚了一圈，滚进任衍的被窝里，他金鱼脑子，愣了一下，问：“谁？”
　　“叶秦你总记得吧。”任衍坐在床沿上，将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点上，推到稍远的地方，“就是我的发小，谢舒扬是他男朋友。”
　　段吹雨想起来了：“噢！他啊！”
　　段吹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痞帅痞帅的脸蛋。
　　“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参加成人高考么，成绩出来了，考上了。”
　　“真的啊？”段吹雨一脸欣喜。
　　“嗯，三月份就入学了。”任衍掀开被子在段吹雨身边躺下，“他知道你来这边了，想请我们一块吃个饭。”
　　“说起这个，叶秦他还欠我一顿饭呢。”段吹雨翻身搂住任衍的腰，任衍的腰腹很结实，撩开薄绒睡衣摸上两把，能感觉到紧致的腹肌。
　　任衍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穿上衣服挺拔瘦削，浑身上下掺杂着一股微微的少年感，脱了衣服，身体各个部位又都很有料。
　　段吹雨摸得上瘾，指尖勾勒着肌理线条，大脑描摹着香艳□□。
　　任衍给他摸得有点痒，低骂一声“小流氓”，抓住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底下，问：“所以呢，你乐意去吗？去他家，他亲自下厨。”
　　“好啊。”段吹雨欣然答应，“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叶秦那顿还欠着我呢，你得告诉他。”
　　“好。”任衍抓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使劲，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段吹雨倾身向前，被任衍偷走一个吻。
　　雪越下越大，终于显出雪花的形状，还是那样轻，但密集了很多，有点大雪纷飞的意思，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沾在染了夜色的玻璃窗上。
　　可能是因为下了雪，周遭显得格外宁静。
　　点了熏香蜡烛的房间泛着淡淡的香气，松缓人的大脑神经。
　　他们在馥郁芬芳中相拥入眠，在这个拥有了彼此的冬天里，感受对方的温度。
　　其实南方的冬天也没有那么难熬。
　　段吹雨这么想着，微微仰头，在任衍的下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
　　雪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一夜的南方雪并没有任何杀伤力，草坪植被上只是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等阳光出来，也就化尽了。
　　雪后的气温低了不少，段吹雨裹上羽绒服，围着任衍送他的那条红围巾，踏在墓园的小路上。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熹微的晨光里。
　　放眼望去，墓碑上都铺着即将消散的雪迹，每一片凝结成块的雪花都陪伴着墓下的灵魂。
　　两人在任衍母亲的墓前停下脚步，照片上的人眉眼间与任衍有几分相似，任衍的五官还是更像他爸爸一点，但是眼神像妈妈，有一种含着一汪水的温柔感。
　　段吹雨手捧一束百合，任衍说，这是他妈妈最爱的花。
　　段吹雨弯腰在墓碑前放下花束，轻轻打了声招呼：“阿姨，新年好。”
　　任衍抬手拂去墓碑上即将消融的雪水，静静地注视照片良久。
　　他的话不多，以往经常会沉默地在墓前驻足一两个小时，过去那么多年，即使与她相伴的那些时光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还是很想念她。
　　思念总是会将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良久，任衍终于开口：“我好像还没跟您提过我喜欢男人的事儿。”
　　“之前没说，也是因为一直没遇到什么喜欢的人，就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遇到了，也带他来看您了。”
　　“不知道您满不满意。”
　　照片上的人一直温柔地笑着，任衍知道她一定会很满意。
　　这世上毫无保留爱着他的人很少，他不耻地将段吹雨归入其中，他转过头，凝望着段吹雨，当着他妈的面，直白地表露自己的爱意：“吹宝，我很爱你。”
　　声音不大，好像随雪水一起消融进寒冷的空气中。
　　段吹雨说：“我好像没听清。”
　　他贪心地想再听一遍。
　　任衍抬起手，抚摸着他冻得微微泛红的脸庞，一字一顿道：“段吹雨，我很爱你。”
　　段吹雨走向前拥抱他，踮起脚，嘴唇贴近他的耳畔，轻声回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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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生且长
　　谢舒扬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只有五层高,连电梯都没有。谢舒扬的家在一楼,这顿饭约在他的家里。
　　屋子面积不大,对段吹雨这个从小住惯了大别墅的人来说，着实有点逼仄。
　　他老觉得一转身就能跟任衍嘴对嘴了。
　　这间不大但整洁的小屋子是谢舒扬租的，叶秦不缺钱，提过要给他买套房子,实在不行,至少得租一个面积大点儿的,但被谢舒扬拒绝了。
　　他习惯了居无定所,也不愿意仰仗叶秦改善自己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也很好,因为他愿意为叶秦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成为更优秀的人。
　　谢舒扬套了一条卡通围裙，与他痞帅的外表显得不太搭调，生出奇异的萌感。
　　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发型不再是利落的寸头，一头乌黑的顺毛垂落下来,有点几分乖顺的意味。
　　谢舒扬的脚上套了双黑色的短款雪地靴,可能是随手拿了套上的,一只裤脚塞在鞋里，另一只向上纵着。
　　段吹雨一进门就惹事，张口就问谢舒扬怎么穿了双老棉鞋。
　　“这是雪地靴。”谢舒扬纠正。
　　“在家里头还穿雪地靴啊？”
　　谢舒扬低头看了看，漫不经心道：“暖和。”
　　任衍帮着谢舒扬说话，故意逗段吹雨：“我们南方人在室内都穿这种鞋,保暖，你们北方人不懂。”
　　南方冬日的寒意会钻进骨头缝里，很折磨人。
　　段吹雨啧啧两声，学舌：“你们南方人……”
　　他们北方人还真就扛不住，在屋里待了一会，段吹雨慢慢感觉到了寒意。
　　谢舒扬家里没暖气，没地暖，客厅也没安空调，静坐一会，像是身处冰窖。段吹雨这养尊处优的北京少爷从来没在室内感受过如此难捱的冷意，坐在沙发上直搓手，搓热了往屁股底下一垫，手暖屁股，屁股暖手。
　　相较于任衍家，谢舒扬这里的条件是真的有些艰苦。
　　段吹雨生出恻隐之心，心道这痞帅小哥哥好可怜。
　　何不食肉糜。
　　谢舒扬倒也用不着被可怜，叶秦早在郊区买了一套两层独栋别墅，房产证偷偷填了他的名。
　　谢舒扬给他俩一人倒了杯热饮，自己做的奶茶。
　　“恭喜啊。”段吹雨把准备的礼物递给谢舒扬，“恭喜金榜题名。”
　　他送了块表，价格不菲，谢舒扬以前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看一眼就不愿意收，他盖上表盒，还给段吹雨：“太贵重了，心意到就行，你拿回去吧。”
　　“这是我跟衍哥一块送你的，合买的，又没贵到哪里去。”段吹雨将表推回去。
　　任衍说：“拿着吧，店里不让退。”
　　谢舒扬犹豫片刻，收下了，说了声“谢谢”。
　　受尽折磨的北方人终于熬不住了，段吹雨就穿了一双冬季款的运动鞋，他还臭美，穿的还是短袜，脚脖子暴露在空气中，快冻得失去知觉。
　　“你还有没有这种鞋了？”段吹雨指着谢舒扬的老棉鞋问，嘴唇打着颤。
　　任衍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了。”谢舒扬转身去杂物间，“我给你拿个鸟笼。”
　　没一会，谢舒扬找来一台取暖器，名曰“鸟笼”。他插上电，搁在地上，对准段吹雨的脚丫子。
　　“真不经冻。”谢舒扬淡淡道。
　　“是你这太冷了！跟个冰窖一样。”段吹雨舒服地叹息一声，长腿一伸，两手摊开，掌心朝向鸟笼，闭上眼睛说：“活过来了……”
　　任衍握着他的手搓了搓，问：“你有那么冷？”
　　“冷啊。”段吹雨丧眉耷眼，鼻尖红红的，“我今儿穿少了，没想到晚上温度这么低。”
　　谢舒扬的视线在他们相碰的手上停留了几秒，任衍抬眸时望见他眼中的猜疑，问：“叶秦他没跟你说？”
　　“什么？”谢舒扬没反应过来。
　　“我跟他，”任衍看了一眼段吹雨，“我们俩在谈恋爱。”
　　谢舒扬的眼神有微妙的变化，但并不惊讶，去年寒假跟他们吃饭的光景他还记得呢。
　　旁观者清，这个北京男孩对任衍的心意太显而易见了，又那么张狂，两人迟早会翻腾出浪花。
　　“他没跟我说。”他看看任衍，又看看段吹雨，“恭喜。”
　　“饭马上就好了。”谢舒扬说着往厨房走，“你们先坐一会。”
　　“叶秦呢？他怎么还没过来？”任衍问。
　　“他下班晚，应该一会就到了。”
　　门铃声响起，任衍起身去开门，本以为是叶秦，谁知是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妇女，这位大姐的嗓门很大：“你们就是扬扬的客人吧？扬扬呢？”她朝里头中气十足地唤了几声：“扬扬？扬扬？”
　　谢舒扬应声而出，小跑过来：“别喊了，耳朵都给您喊麻了。”
　　大姐将手里提的一桶酒递给他，用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声音脆响：“你耳朵玻璃做的啊，我大点声它还能就碎了啊？”
　　谢舒扬单手提酒桶，另一只手捏了捏耳垂，不怕死地说：“您再大点声儿，它真就碎了。”
　　大姐又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
　　这位大姐是谢舒扬的房东，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定居国外的亲妹妹，妹妹是老来子，两人年龄相差悬殊，大姐年近五十，她的妹妹还在国外念博士。
　　她独自一人住在这老房区里，手下有好几套房子，平时租给一些在附近大学城上学的学生。
　　谢舒扬跑进厨房给房东大姐拎了罐腌豆角过来：“刚腌好的，您上次不是说好吃么。”
　　“特地给我腌的啊？”房东大姐宝贝似的捧着罐子，笑盈盈的。
　　“权当换您的酒了。”
　　房东大姐“切”了一声：“我那酒值钱着呢，你这点豆角能换个渣渣。”
　　“啊，知道了。”谢舒扬烦道，“下回再给您做点别的，值钱的。”
　　“你上次做的酱牛肉就不错。”房东大姐暗戳戳点菜。
　　“晓得了，过几天我给您拿过去。”
　　送走房东大姐，没一会，叶秦也回来了。
　　一进门，那人就搂着谢舒扬旁若无人地吻住了他的唇，而后眼尾的余光一扫，扫到段吹雨和任衍，离开谢舒扬的唇，道貌岸然地笑笑：“哎哟，你们在呢。”
　　“你好做作啊。”段吹雨直接攻击他。
　　叶秦满不在意地笑了下，问谢舒扬：“我刚瞅见老万了，她又来你这薅羊毛？”
　　谢舒扬道：“我也薅了她的，薅得比她多点。”
　　叶秦笑着拍拍他的脸蛋：“宝贝儿厉害了呀。”
　　段吹雨挨着任衍坐在沙发上，被叶秦酸得够呛，汗毛都竖起来了。
　　肉麻归肉麻，攀比心一瞬间被挑起来，他不甘落后，也想喊任衍一声“宝贝儿”，正欲开口，任衍这大宝贝刚巧转头想跟他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嘴对嘴碰上了。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对视着眨眨眼睛，任衍愣了愣，往后稍退，离开他的嘴唇。
　　这下轮到段吹雨做作，他捂着嘴巴：“衍哥你好流氓。”
　　叶秦和谢舒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任衍被段吹雨逗乐了：“你烦不烦？”
　　叶秦走过来，见风使舵：“啧，亲都亲了，任衍你还不敢承认啊。”他拿腔拿调地学段吹雨说话：“衍哥真流氓。”
　　谢舒扬从后面轻轻踹了他一脚。
　　踹在屁股上的。
　　叶秦转过头，摸着屁股说：“宝贝儿你好流氓啊。”
　　谢舒扬彻底无语。
　　叶秦走到任衍和段吹雨面前，正式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你们俩还真搞上了。”
　　后一句说得真难听，段吹雨哼了声：“你还欠我一顿饭呢，不是说要来北京请我吗。”
　　叶秦笑道：“你还记着呢？我都打算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你还想糊弄过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吃破产。”
　　段吹雨啧了一声。
　　叶秦脱下大衣，摘下领带，谢舒扬顺手接下，走到挂衣架前给他拿了一件宽松的羽绒服。
　　“谢谢宝贝儿。”叶秦斯文又客套地道谢，扬手套上棉服，“我这不是工作太忙么，一直请不到假，明天我单独请你，行不行？”
　　四人在餐桌前坐下，谢舒扬的手艺让人惊艳，满桌的丰盛菜肴堪比酒店的菜单展示图。
　　“你厨艺真好。”段吹雨发出厨房杀手的感叹，而后又欠嗖嗖地说：“比我衍哥还差点儿。”
　　这话说得就有失公正了，太偏心眼儿。
　　谢舒扬正经做饭的，以前还在餐厅里当过厨师。
　　叶秦护犊子，忍不住道：“任衍你找的什么男朋友啊，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段吹雨比他还刻薄：“我还奇怪呢，谢舒扬挺帅的一小哥哥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老帮菜。”
　　“我老帮菜？”叶秦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就比他大了三岁好吗？”
　　“哦，那可能是你长得显老。”段吹雨往嘴里塞了一口龙利鱼片。
　　谢舒扬低头闷笑。
　　叶秦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谢舒扬的顺毛，嘀嘀咕咕：“这年头真是什么gay都能找着男朋友了，我们阿衍这么完美一男子就这么被糟蹋了。”
　　“干什么？”谢舒扬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你可惜？”
　　“哎哟，这还吃上醋了？”叶秦放下筷子，嘚瑟起来，“让你吃一次醋不容易啊！阿衍这么好使呢！”
　　谢舒扬心底冷哼一声，拿筷子戳了戳餐盘，心道谁让他完美呢，竞争力强呢。
　　被糟蹋的完美男子此刻正在帮段吹雨盛汤，烦道：“赶紧吃吧，话唠。”
　　谢舒扬把房东拿来的酒提到桌上，段吹雨舔了下嘴唇，问：“这是米酒？”
　　“嗯，老万自己酿的。”谢舒扬打开瓶盖，问叶秦：“你今天留下来吗？”
　　叶秦骚兮兮地说：“留啊，好几天没碰你了。”
　　谢舒扬耳朵一红，骂道：“烦死了你。”他给叶秦倒上一盅，又问任衍：“你呢？要不要来点？”
　　“我开车来的。”
　　“他不会开啊？”叶秦指着段吹雨，“多大人了，还没考驾照？”
　　段吹雨不悦道：“谁跟你说我不会开了？”
　　“那你开，到时候带你衍哥哥回去。”叶秦让谢舒扬给任衍斟上酒，“阿衍，你陪我喝点儿。”
　　这酒烈，后劲很大，小两杯下肚任衍就觉得头有些晕了，他酒量不差，此刻却有点上脸，红着脸道：“这酒有点凶。”
　　“凶”好像是任衍的家乡话，段吹雨差点没反应过来。
　　谢舒扬应该算全场酒量最好的一个，面色如常：“应该是放了好久了。”
　　酒过三巡，叶秦缠着任衍有说不完的话，谢舒扬怕段吹雨无聊，问他要不要去外头跟他放烟花。
　　“这么少女心啊？”段吹雨笑道。
　　“之前陪楼上奶奶的小外孙一起放的，还剩了几根。”
　　“是不是仙女棒？”
　　谢舒扬点点头：“算是吧，稍微大点儿。”
　　段吹雨答应道：“成，反正闲得无聊。”
　　两人好闺蜜似的跑出去玩仙女棒，段吹雨背地里跟谢舒扬吐槽：“你对象话真多，拉着任衍一个劲儿叭叭。”
　　谢舒扬赞同道：“有时候我也挺想把他的嘴给缝上的。”
　　段吹雨乐得笑起来。
　　一脚刚踏出室外，段吹雨“嘶”了一声，立刻缩了回去：“好冷。”
　　“那回去？”
　　段吹雨又走出来：“不了，我也想玩玩儿，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北京城里面不让放。”
　　两人在绿化带前的小路上蹲下，谢舒扬抓了一把仙女棒，分一半给段吹雨。
　　“火呢？”段吹雨问。
　　谢舒扬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刺啦”一声打出火，火星摇曳，段吹雨将仙女棒的引线靠近火星，引线引燃，他飞速将仙女棒举到一边，伴随着“滋滋”的声响，仙女棒绽开绚烂的火花。
　　段吹雨的瞳孔中映上了飘摇的火光，眼眸明亮如炬。
　　谢舒扬往自己嘴里塞了根烟，点燃烟后又点燃了烟花，烟花闪着大火花，香烟冒着小火星。
　　“小时候福利院的院长也陪我放过。”谢舒扬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段吹雨扭头看向他。
　　夜风拂过，扬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耳骨上仍旧挂着两枚银环耳骨钉，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
　　“就一次，他偷偷买了陪我放的。我那时候以为明年春节还能跟他一块放烟花呢……”
　　段吹雨的烟花燃尽了，他重新拿起一支伸到谢舒扬面前。
　　谢舒扬垂眸看了一眼，从嘴里抽出烟，两根手指夹着烟探过去，火星对准引线，点燃。
　　“后来呢？”段吹雨问。
　　“后来啊……他生病死了，突然死的，死的时候我就在他跟前。”谢舒扬的声音低缓，精气神仿佛随烟花一道熄灭。
　　“再后来你就遇到叶秦了。”段吹雨说。
　　谢舒扬笑了下：“那是再再再后来了。我遇到他的时候，半辈子都过过了。”
　　段吹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晃了晃烟花棒：“恭喜你考上大学。”
　　谢舒扬仰头勾了勾嘴角：“谢谢。”
　　“半辈子过过了，不是还有半辈子吗。”段吹雨忽然说，“剩下半辈子有人陪你过，且长着呢。”
　　谢舒扬低头微微地笑了一下。
　　叶秦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那两人放烟花放到沟里去啦？”
　　“你才到沟里去。”段吹雨回了一嘴，视线瞄到叶秦身后的任衍，顷刻间绽开笑容：“衍哥。”
　　任衍脸色酡红，喝得微醺，步伐虚浮地朝他走来。
　　他有些醉了，张开双臂，讨一个拥抱：“吹宝。抱一个。”
　　闷骚男人撒起娇来真是要命。
　　段吹雨丢掉手中燃尽的烟花棒，快步走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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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阳光水汽
　　任衍喝了不少,能看得出来他是有些喝醉了,主要还是那米酒的后劲比较大，这是段吹雨第一次看到任衍的醉态。
　　脸侧微红,瞳孔涣散，言行举止不经意地流露出一股醉懒的性感。
　　段吹雨将他扶上了车,替他戴上安全带。
　　酒气萦绕在车厢内,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段吹雨很高兴，因为任衍身上每一天都是这个味道。
　　他耸着鼻尖轻轻嗅了嗅——
　　相识是晴日，心动是暴雨,总和是阳光混合水汽。
　　我是一场淋漓的暴雨，渴望着侵袭进你心里。
　　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才会给香水取了那么个名。
　　段吹雨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刚拿出手机，任衍忽然松开安全带倾身向他靠过来。
　　“吹宝……”任衍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吻过来。
　　段吹雨的手机被任衍的胳膊碰落在脚边，他扶住任衍的肩膀,回应着他带着酒气的吻。
　　任衍拉开段吹雨羽绒服的拉链，手从毛衣的下摆探起来,冰凉的手触到段吹雨的皮肤，他冷不丁都抽了口气。
　　好冰。
　　任衍是醉了，有些失态，有些急切。
　　“衍哥……冷……”段吹雨的嘴唇被他的嘴唇撵覆着,含混不清地说。
　　任衍气息沉重，手从段吹雨的尾椎骨流转到肩胛，抚摸着，“宝宝，我又想在这要你。”
　　段吹雨耳朵涨红了，回想起之前在车里的荒唐。
　　现在这里可不是地下车库，四周都是居民楼，哪能胡来，段吹雨维持着理智，微微推开他：“回去弄。”
　　“就想在这。”任衍耍赖。
　　“你喝醉了怎么这么流氓啊。”段吹雨急忙捂着他不安分的手，“赶紧清醒一点！这里是小区！”
　　“那你再亲我一口。”任衍嘴唇凑到段吹雨面前，微微噘着。
　　段吹雨暗骂一声“操”，心道这男人撒起娇来怎么这么要人命啊。
　　真他妈可爱。
　　他搂住任衍的脑袋，用力地吻了上去。
　　直到两人吻得难以呼吸，他们才离开了彼此。
　　段吹雨拽了拽有些勒裆的裤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准备发动车子。
　　他望着手机愣了愣。
　　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3分钟，来电联系人是他爸。
　　3分钟，从手机掉落的那一刻，段吹雨就已经手滑按到了接通键。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刚才他与任衍的对话，他爸听清没有，听去多少。
　　段吹雨拿着手机举到耳畔，“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才沉着声音开口：“小雨，是爸爸。”
　　段吹雨“嗯”了一声：“您有事儿？”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还是——你在看电视？”
　　段吹雨舔了下嘴角，说：“您不是都听到了吗。”
　　那边彻底沉默，半晌后发出一声暴喝：“你混账！你现在在哪？”
　　“江苏。”
　　“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凭什么？”段吹雨皱着眉，“我才刚来，还没玩够呢。”
　　“你——”段施贤气得结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爸爸，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爸，我正经跟人谈恋爱，谁骗我？”
　　“谈恋爱？你找个男的谈恋爱？”段施贤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段吹雨有些烦躁：“反正我不回来，您也别管我，我要开车了，先挂了。”
　　好好的氛围被段施贤破坏，段吹雨心里不太愉快，没什么心情跟他爸耐心解释。
　　“怎么了？”任衍的眼神明亮了一些，“你爸？”
　　“嗯。”段吹雨低头看着手机，“咱俩刚才那啥的时候，说的话可能被他听到了。”
　　任衍脸色微变。
　　“没事，他迟早会知道，就当提前感受生活的暴击了。”段吹雨语气轻松，摆弄着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喂？妈。”
　　“怎么了儿子？”
　　“我爸知道我跟衍哥的事了。”
　　许亚菲安静了两秒，不在意道：“知道就知道呗。”
　　“他好像挺生气的，要我回北京。”段吹雨跟许亚菲撒娇，“我还没玩够呢，不想回去。”
　　“关他什么事儿啊。”许亚菲轻轻地啧了一声，霸气道：“你安心在江苏待着，这件事我来跟他说。”
　　段吹雨绽开笑容：“谢谢妈妈。”
　　挂掉电话，段吹雨冲任衍挑了挑眉毛：“搞定。”
　　两通电话打完，任衍清醒了不少，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荤话被段吹雨的爸爸悉数听了去，他有些尴尬。
　　他听到段吹雨叹了口气：“还好刚才咱们没怎么着，万一被我爸听见什么更少儿不宜的声音……”
　　段吹雨笑得蔫坏儿，故意逗弄任衍似的。
　　任衍抬手捂住他的嘴，讪讪道：“开车吧你。”
　　“会开么？”
　　“看不起谁呢。”段吹雨发动车子，“我哥早教过我开车了，要不是他不准我无证驾驶，我早就成为一名老司机。”
　　任衍笑了一声，还是不放心地将手搭在手刹上，说：“老司机出发吧。”
　　段吹雨挂挡，倒车，换挡，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当真是位老司机，相当熟练，相当平稳。
　　两人在江苏待了三四天，初七就回北京了。
　　段吹雨掐算着日子，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以前他从不会提前想起自己的生日，今年如此在意，原因自不必说。
　　他从来没有如此嫌弃过自己的出生月份，生在春节后的日子，月份早，年龄比同级的同学都要来得小。
　　偏生任衍又是死板的传统男人，不等他成年，怎么也不愿意跟他搞上一炮。
　　生日前一天段吹雨就开始隐隐躁动，肉眼可见的心浮气躁。
　　程亦青感觉到段吹雨浑身散发的亢奋，两人坐在教室里上课时，段吹雨的脚抖成筛子，手里的笔也花里胡哨转个不停。
　　下了课，两人同行，程亦青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兴奋？”
　　“有吗？”
　　“有。”
　　段吹雨说：“明天我生日了。”
　　程亦青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你是小孩子吗，过生日还兴奋啊。”
　　段吹雨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过了生日就成年了，不成年我男朋友不碰我啊。”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呼出的热气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息，程亦青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脸微微红了。
　　失语半晌，他睨了段吹雨一眼，低声骂：“不害臊。”然后甩下段吹雨背着书包走了。
　　走的时候脖子还浮着潮红。
　　程亦青是个不经逗的人，毕竟眼里除了学习就没别的，他虽然寡言，但跟段吹雨倒是相处得很和谐。
　　段吹雨乐得自在，哪里知道害臊，哼着小曲回家了。
　　回家前去了趟药店，购置了一瓶润滑液，安全套家里有一整箱，可以不用准备。
　　到家时，任衍来了通电话，说自己今天加班，可能要晚归，请了阿姨来给段吹雨做饭。
　　任衍不止一次说过段吹雨娇气，自己却又毫无原则地宠着溺爱着，从来也没让他下过厨房。
　　吃完晚饭，段吹雨玩了会手机，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像是要迎接一场盛大的仪式。
　　这该死的仪式感。
　　段吹雨蹦到床上滚了一圈，眼眸亮晶晶的，心情格外亢奋。
　　许是兴奋过度，他在床上看了会书后，困意忽然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任衍回来时已经深夜，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借着客厅泄进来的灯光，走到床前开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微弱，柔柔地照亮段吹雨的脸庞，凌厉的五官线条都变得温柔。
　　任衍的鬓角携着一点水雾，是融化的雪水，外面正大雪飞扬。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快到十二点了。
　　少年睡得很安稳，窗外的飞雪杂沓地敲打在玻璃窗上，混着北风的声响。
　　屋内显得更静，任衍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他的指尖带着一股冷意，轻轻撩开男孩额前的发丝。
　　指针指向整点。
　　十二点了，时间像是被寒冷的北风冻住，任衍产生一种错觉，时间的流逝止于此，停在少年跨向十八岁的瞬间。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闪烁几下，是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时间并没有停止，但少年已经跨过十八岁的结点。
　　“吹宝。”任衍轻轻唤了一声，弯腰吻了吻他的额头，“生日快乐。”
　　任衍想去浴室洗澡，转身时手猛地被抓住，他回过头，看到段吹雨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段吹雨迷迷瞪瞪地看着任衍，眼睛逐渐聚焦，陡然间炯炯发亮，噌的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睡梦中总想着还有事情没做，到点就被逼醒了。
　　“我吵醒你了？”任衍小声问道。
　　“衍哥！”段吹雨嗓门亮堂，一把将任衍拽到床上，坐在他身上：“我十八了我十八了！”
　　任衍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双手搂在他的腰上，笑道：“知道，怎么了啊？”
　　段吹雨俯身在他脸上胡乱地亲着，猴急道：“咱们俩该干事儿了！”
　　任衍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掌扣在段吹雨的脑袋上，嘴唇噙住他不安分的嘴唇，边吻边问：“你怎么这么猴急？”
　　“你不急？”段吹雨瞪着他，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喉结。
　　一股电流从喉结流窜至心腔，任衍翻身将他压在床上。
　　段吹雨注视着他，眼含迷情：“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任衍在等他长大，而他在等任衍打破原则。
　　“哥哥好正直。”段吹雨抬手刮蹭了一下他的下巴，上面冒着不太明显的青茬。
　　任衍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哪里正直。
　　任衍的眼眸升起一团火来，视线灼热，他坦荡地说：“你在我梦里哭过无数次。”
　　仔细琢磨这话的深层意味，段吹雨不由得红了耳朵。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直白，偏偏任衍还要多此一举问一句：“你想当哪一边？”
　　段吹雨嘲弄道：“哥哥你好虚伪啊。”
　　任衍低笑一声，并未反驳。
　　他迟迟不进行下一步，段吹雨急切道：“快点啊，你等什么呢。”
　　完全没有一点矜持样，任衍问：“不怕疼？”
　　“疼就疼呗，看你的技术了。”段吹雨又酷又潇洒，“任衍哥哥，你快点吧！”
　　任衍完全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他没想过段吹雨竟然连一刻都忍不住，生日一过就缠着他荒唐。
　　有什么急色的小孩儿吗？
　　“我什么都没准备。”任衍微微蹙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话说出来实在太煞风景，他怕段吹雨当场跟他掰。
　　谁知段吹雨推开他，拧过身子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子丢给他。
　　“我准备了。”
　　任衍打开纸袋一看，讶然。
　　段吹雨后知后觉害臊起来，偏过头不看他，耳朵尖泛红：“放了学去买的，药店里的人盯我老半天。”
　　“这会又害臊了？”任衍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耳廓，有点发烫，“你平时脸皮不是挺厚的么。”
　　段吹雨啧了一声：“是，我脸皮厚——”
　　任衍吻住他，将他的话堵在口中。
　　吻了很久，段吹雨的脸憋得通红。
　　任衍拆开包装，单手撑着床，举着那瓶东西，问：“有在网上看过怎么弄的吗？”
　　段吹雨摇摇头：“看过片，就看了个开头。”
　　“不能接受？”
　　“也不是。”段吹雨拧着眉，好奇地问：“你平时经常看吗？”
　　“没有。”
　　“没看过？”
　　“看过。”任衍抿了下嘴唇，“那会还不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
　　他也就是个凡夫俗子，总要有些寄托。
　　“靠。”段吹雨秒懂，又羞又喜，“你果然早就暗恋我了！你是不是还yy过我啊！”
　　任衍自然是嘴硬不承认。
　　这闷骚劲就是很对段吹雨的胃口。
　　暖气烘得室内浮起热气。
　　“暖气怎么这么热。”段吹雨面色潮红。
　　任衍用手指蹭去他鼻尖上的汗珠：“一会更热。”
　　屋里回荡着轻响，床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掺杂着窗外的风雪声，模糊不清。
　　任衍额前的发丝挂着汗珠，倏忽滴落，落在了段吹雨的眼睫上，任衍看到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眼睛水汽迷蒙，分不清汗和泪。
　　眼前的光景与梦中的画面重叠。
　　任衍迷了眼。
　　少年的泪是催情剂。
　　段吹雨第一次这样哭，惹人怜爱，很容易触发欺负欲。
　　“还行吗？”任衍哑声问着。
　　回答不了，只余啜泣声。
　　雪下了一夜，屋里的热气蒸腾了一夜。
　　段吹雨睡着，任衍醒了。他盖着被子靠在床头，身上还浮着一层黏腻的汗。
　　食髓知味，任衍尚有精力，但灵魂已经四散离析。
　　天已经微微亮了，身边的少年呼吸平缓。
　　雪落一夜，窗外苍茫一片，雪色映着万物，天色比往常要更亮一些。
　　任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披上羽绒外套，走到窗台前拉开一点窗帘。北方的雪总是走得很晚，春节过去许久，仍能见到这样苍茫的大雪。
　　积雪很厚，打弯了绿化带上的灌木。
　　任衍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透明的盒子，低头看着。
　　段吹雨睡得很沉，但总不踏实。
　　昨晚他是直接晕过去的。
　　他身子骨不弱，只是没有经验，经不起翻来覆去的欺负，来来回回能有四五次吧，任衍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身旁无人，段吹雨伸手只摸到没有温度的床褥，他闭着眼睛闷哼一声，眉心微微蹙着。
　　他缓缓弹开眼皮，侧目望到窗前的身影。
　　“衍哥……”段吹雨的嗓音嘶哑无力。
　　任衍转过头，将盒子塞进口袋里，忙走过来。
　　“你在看什么？”
　　“雪。”
　　段吹雨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雪有什么好看的。”
　　“谁让我是南方人呢。”
　　段吹雨这个北方人想凑热闹，支起身子：“我也想看。”
　　腿稍一动弹就痛，下半身像是废了，段吹雨吃痛地咬了咬嘴唇，轻哼了一声。
　　任衍直接拦腰抱起他，抱到了窗边的懒人沙发上。
　　任衍敞开羽绒服，将段吹雨包裹在自己胸前，两人肌肤相亲，胸膛贴着肩胛。
　　段吹雨的颈侧和肩膀都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是任衍造的孽，下巴也泛着青色，几道手指印，都是任衍捏出来的。
　　纵情到极致哪还把控得了度。
　　“你衣服里放了什么？”段吹雨不自在地动了动，“硌到我了。”
　　“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段吹雨扭过头。
　　任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透明的盒子，是戒指盒，材质是水晶。
　　段吹雨一愣。
　　透明的盒盖里嵌着一枚几欲破碎的小贝壳，周围四散着星星形状的亮片，盒盖虽是透明，但晕染着深浅不一的蓝色水墨，有了星星的点缀，似星辰大海。
　　段吹雨的记忆透过那枚破贝壳变得清晰。
　　“这个贝壳……”他喃喃道，“是不是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的那个？”
　　“嗯。”
　　“我靠你竟然还留着？”段吹雨震惊了。
　　任衍不仅好好保存着，还用它定制了一个戒指盒。
　　段吹雨哑口无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任衍手里的戒指盒。
　　任衍打开盒盖，两枚对戒赫然映入眼帘。
　　“你——”段吹雨已经说不出话来。
　　任衍拿出其中一枚尺寸较小的对戒，握着段吹雨的手，慢慢套进他的无名指。
　　“生日快乐。”任衍吻了吻他的手背。
　　段吹雨手僵在半空中久久不语，眼睛有些泛红，他眨了眨眼睛，想赶走一丝酸意。
　　“抱抱我吧。”段吹雨央求道。
　　任衍将他搂进怀里。
　　“这贝壳我都快忘了。”段吹雨闷闷道。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
　　“什么？”
　　“你说它是空的，以后会填满它。”任衍把戒指盒举到段吹雨面前，“我替你把它装满了。”
　　宇宙和大海都装进去了。
　　段吹雨注视着那枚贝壳，良久，他哑着嗓子问：“雪好看吗？”
　　任衍点点头：“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段吹雨闭上眼睛吻住他的唇。
　　冬日的风雪于段吹雨而言并无特别，只是季节更迭的前兆。
　　朔风迎冬来，春雪送冬去。
　　窗沿上滚落一滴雪水，顺着玻璃蜿蜒下来。
　　段吹雨的眼角也滑下一滴泪。
　　只是因为你在身边，所以一切稀松平常的事我都想赋予美好的意义。
　　-end-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谢谢各位小宝贝。

第77章 番外·毕业
　　窗外晚霞漫天,夕阳已经西沉,淡黄色的光辉透过窗户落进来，在男人的身上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敲门声响起,伏案工作的男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应道：“请进。”
　　陈其果推门进屋,手里捧着一叠资料。
　　“任总,这是口译部这个季度的业绩表报，已经给您整理出来了。”陈其果将资料搁在桌上。
　　“辛苦。”任衍头也不抬。
　　四年过去，陈其果已经成为口译部的部门总监。
　　陈其果又递给任衍一份快件：“这里还有您的一份邮件,美国寄来的。”
　　任衍抬起头，接过邮件，当即就拆开了。
　　陈其果扬起眉毛，好奇地观望，说来也是个该谈婚论嫁的大龄青年了，德行还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他笑眯眯地八卦道：“什么东西啊？”
　　任衍如此急切，必定是很重要的物件。
　　“结婚证。”任衍从邮件中拿出那两份结婚证书，浅浅一笑。
　　“你结婚啦？！”陈其果的嗓音扬了起来。
　　“嗯。”任衍将结婚证放进文件袋收好,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当年他爸提出要他跟段吹雨去国外领证，那之后硬是等了四年,等到段吹雨年满国内法定结婚年龄，他们才去美国办的婚礼。
　　就在前不久，申请了结婚许可证，办了简单的仪式。结婚证书是直接邮寄回国的,今天才收到，他等了很久。
　　今晚有饭局，任衍给段吹雨打了个电话。
　　“任衍哥哥。”
　　四年了，他还是这么叫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任衍坐进车里，说：“我拿到咱俩的结婚证了。”
　　“已经寄来了！？”段吹雨很欣喜。
　　“嗯。”任衍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法律上的爱人了。”
　　段吹雨不正经道：“叫声老公吧。”
　　任衍低笑一声，顺着他的心意：“我今天有个饭局，可能要喝酒，烦请你这个老公来接我一下。”
　　“没问题！”
　　饭局上有个气质优雅的女士一直找任衍搭话，是对方公司的执行总裁，年龄与任衍相当，在场的人心如明镜，都看得出这位年轻的女总裁对任衍有意思。
　　饭桌上谈的是公事，饭局散后，就可以聊一聊私事了。
　　今天谈的合作项目，因为任衍的缘故，过程顺当许多。他不傻，当然也注意到了对方负责人看他的眼神。
　　饭局结束，任衍在饭店门口被那位女总裁叫住。
　　“任总方便留个私人联系方式吗？”对方态度很直接。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通常都会有工作号和私人号。
　　任衍礼貌地问：“秦总有事吗？”
　　秦玢抿嘴一笑：“要私人号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想跟任总深入交流交流。”
　　年近三十才遇到一个长相性格都戳中她审美神经的人，她当然要主动出击。
　　任衍不发一语，想拒绝却开不了口。
　　毕竟这人也没直接挑明深入交流是什么意思。
　　秦玢见他不表态，直言不讳道：“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很心动。”她打探道：“不知道任总有没有对象？”
　　“对不起，秦总，我已经结婚了。”任衍抬手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一直戴着，刚才吃饭的时候秦总没看到吗？”
　　秦玢讶然：“我没听说任总已经结婚了啊？”
　　戒指她是看到了，但赴饭局之前，她就已经了解过雨苑公司的总经理，不曾听闻他有女朋友，也没听说他已经结婚。
　　她以为那戒指只是装饰物，不然她也不会冒然表明心意。
　　一个男声响起：“衍哥。”
　　两人闻声转过头。
　　向他们走来的男人一身正装，头发理得短短的，英俊又清爽。
　　“不好意思，来晚了。”段吹雨冲任衍笑了一下。
　　任衍把段吹雨拉到自己身边，向秦玢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段吹雨。”
　　秦玢面露震惊，低头瞥见段吹雨手上相同款式的戒指。
　　“秦总，我已经结婚了。”任衍握住段吹雨的手，再次声明。
　　秦玢尴尬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好笑，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唐突了，不知道任总已经结婚了。是我太没眼力见儿，我还以为你的戒指是戴着装饰用的呢。”
　　段吹雨嘀嘀咕咕：“谁装饰戴无名指啊。”
　　他现在已经收敛许多，按以前的性子，早就明着怼了。
　　三人就此道别。
　　“怎么来的？”任衍问段吹雨。
　　“地铁过来的，车放公司了。”段吹雨按了按车钥匙，坐进任衍的车里。
　　任衍坐在副驾驶座上，刚戴上安全带，段吹雨就抓住他的手：“这戒指戴着就是个摆设，要不我把你锁家里得了。”
　　任衍失笑。
　　“咱俩的结婚证呢？”段吹雨眼眸发亮，“快给我瞅瞅。”
　　任衍从手提包里拿出结婚证书递给他。
　　段吹雨举着那两张证书好一阵端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到家后，任衍去浴室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发现段吹雨正在厨房煮饭，餐桌上放了一杯蜂蜜水。
　　“你还没吃晚饭？”任衍走进厨房。
　　段吹雨从锅里捞着饺子：“下班晚了，急着去接你，就没吃。”他指了指餐桌上的蜂蜜水，“我给你泡了蜂蜜水，喝了解解酒，不然早上起来头疼。”
　　任衍刚洗完澡，身上携着香香的水汽，他走到段吹雨身后，伸手将燃气灶关了。
　　“干啥？”段吹雨扭头看着他。
　　任衍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给你煮面。”
　　四年也没能让一个金贵的少爷学会下厨，段吹雨到现在仍旧是个料理白痴。
　　不能怪他，这是被某人惯出来的。
　　任衍给段吹雨做了意面，吃完意面，碗筷也没收拾，两人就倒在沙发上胡闹起来。
　　那杯蜂蜜水任衍还没喝，借着酒意，承着兴味，段吹雨抱着他说要做，两人就自然而然纠缠在了一起。
　　段吹雨今天很高兴，脸颊红红的，像是他喝了酒一样。
　　“我们结婚了，衍哥。”他面朝着任衍坐在他的身上。
　　任衍“嗯”了一声，扶着他的腰撞了撞，撞出几声轻哼。
　　他的吹宝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五官和身体都已经经受了岁月的洗礼，变得成熟又性感。
　　段吹雨的身材比以前结实了很多，清瘦的少年感褪去不少，身高也快赶上任衍。
　　段吹雨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薄薄的布料底下，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任衍的澡也白洗了，干脆托住段吹雨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维持着姿势不变，步伐稳健地走进浴室。
　　一边清洗，一边荒唐，这场欢愉萦绕着温热的水汽。
　　折腾至半夜，两人终于在床上躺下。
　　这几天段吹雨一直在忙毕业和实习的事，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亲热，任衍关切道：“刚才怎么样，疼吗？”
　　段吹雨向来直接：“我都叫成那样了，你觉得我是疼还是爽啊？”
　　任衍翻身压住他，低头啃咬他的嘴唇。
　　段吹雨笑着躲他：“明天我就正式毕业了，你去学校看我么？”
　　段吹雨即将毕业，已经在他妈的公司实习了小半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孩儿，还是个实习生就被公司里的员工亲切地称为“小段总”。
　　“当然去。”任衍说。
　　段吹雨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跑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中拿了一本相册，是他高三毕业吃散伙饭那天，任衍送他的毕业礼物。
　　“突然想起来这个。”段吹雨翻开了相册，相片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都已经过去四年了……”段吹雨感叹道，“我以前怎么看着这么傻啊。”
　　任衍默默地注视着照片上的少年，一张张，一幕幕，宛如踏过时光，坐拥流年。
　　毕业是快乐而苦涩的，学生时代到此终了，心中难免怅惘。
　　段吹雨毕业这天，任衍一席正装，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把簇拥在他身边拍照留念的同学都惊呆了。
　　毕业送花不稀奇，手里拿着花束的学生家长不在少数，但捧着玫瑰却只有任衍一人。
　　明艳艳的一大捧，太惹眼了。
　　任衍知道段吹雨喜欢玫瑰，也觉得玫瑰与他最相配。
　　任衍将玫瑰花递到他身前，笑得眼角弯弯：“毕业快乐。”
　　段吹雨笑着接过花，四周拥满了学生家长，目光频频落向他们这边。
　　“任哥跟我们一块拍张照吧！”薛宁举着单反提议道。
　　“好。”
　　五个人站成一排，段吹雨捧着玫瑰紧挨着任衍，微笑着看向镜头。
　　咔——
　　画面定格。
　　段吹雨扭头看向任衍，笑道：“怎么还送玫瑰？这么嚣张啊。”
　　任衍帮他正了正学士帽，回道：“送情人当然要送玫瑰。”
　　他们对视着，笑着，眼里是即将溢出的爱意。
　　帮忙拍照的人举起相机，再一次按下快门。
　　时光不能永恒，但“我爱你”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因为正文有几章被锁，所以一直没更新番外，让大家久等，实在不好意思~文字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各位的陪伴。这一本写得比较自在，虽然数据不咋地，也没什么人看，但衍哥和吹宝让我很快落，不知道大家看得开不开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鞠躬。
　　连写了好几本年上，要换个口味写写，下本写年下，专栏预收文《闻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下本再见，么么哒。
　　《闻香》文案：
　　萧忱生病住院那天，遇着个送花的爽朗帅哥，他没滋没味地活了三十载，闻着那人身上的花香心里竟悄悄一动。
　　人生仿佛大地回春，四处溢满花香。心动了那就去追。
　　身为社畜，没情趣又离过婚，为了追人，萧忱好一番捯饬，算找回点大学时期的帅模样。
　　萧忱：我离过婚，现在单身，有机会跟你谈个恋爱吗？
　　余英：只是谈个恋爱？
　　萧忱：那就共度余生。
　　英俊爽朗花店老板攻x消沉被动/遇攻主动工程师受
　　年下。温馨恋爱。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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