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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们为我疯狂崩人设》作者: 木寻梦

文案：
身为无cp小说《祸水》的读者，尹陆离圈地自萌嗑男主沈延年与男配卿玉的CP，正打算自割腿肉写延玉同人，却突然魂穿进了小说中。
然而才兴奋没多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魂穿的角色正是疯狂挑拨延玉关系的炮灰反派，结局是被正义路人捅成马蜂窝。
尹陆离：……我太难了。

于是他迅速定下计划：讨好沈延年与卿玉好好活着；牵红线后愉快吃狗粮。
要什么炮灰逆袭，cp狗粮难道不香吗？
却不想事与愿违，
眼见cp高楼还没起，眼见高楼的地基都没了，
当沈延年在他额心温柔落吻，某延玉cp粉头当场崩溃。


高领之花清冷美人攻X撩而不知清新妖孽受
↑字没写错
1V1主受HE

小剧场：
“沈仙长，你惩罚阿离小哥不准再看cp同人文，已经让他闭门思过三天了。”
“他终于肯认错了？”
“不是，他在三天里自割腿肉疯狂产粮，现在书院里的女修士在集体抗议，让你把她们的神仙大大交出来。”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陆离（楚将离），沈延年（沈寿） ┃ 配角：完结作品：《猎妖撩夫记》《欢迎来到狂欢盛宴》《我怀疑债主在宠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欲做红娘，却成了被哄抢的对象
立意：蝴蝶效应


第1章 第1章
　　“在陀罗魔域，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尹陆离的耳道内隐隐约约地钻进一阵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男音，接着难以言喻的气息在窒闷的胸腔中游走之后，他猛地嚯出一大口清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老魔君收起掌力，垂眸瞥了一眼床榻上浑身湿漉、眼神迷茫的人。
　　尹陆离怔怔地和眼前这位身穿暗金大袍，肩披黑色裘皮的老男人对视了一会儿，第一时间对自己发起了疑问三连：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位在古偶剧里一看就是反派大佬打扮的大叔是谁？
　　但很快他的脑子就清醒了。
　　他叫尹陆离，在参加完一场学术报告会后，半路上遇到了乘客抢公交车司机方向盘的恶劣事件，还没来得及踹开那乘客，就随着公交车一起冲进了河中。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不停挣扎于水中的画面，接下来就是眼前这位“反派”大叔充满王霸之气的发言了。
　　等等，陀罗魔域？这不是前两天才看完的小说《祸水》里的地域名吗？
　　老魔君见榻上的人不吭一声，面带疑惑，便有些不耐烦地走上前，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威吓道：“楚将离，你能耐大了，居然还想着投湖自尽。”
　　尹陆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此时显得如此瘦弱，只被人箍住下巴，身子就跟春风扶柳似的摇了三摇。
　　然而他猛地颤了一下，迅速挣脱开老魔君孔武有力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一面镜子前。因为他从老魔君的话中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镜子中的人湿衣沾体，面色憔悴，显然不是他本人。纵使这人的面色犹如涂了七八层的粉底液的面孔，也掩盖不了他是一名遭女嫉妒，令男垂涎的美男。他的左鼻翼上有一颗针尖大的朱砂痣，这鼻翼朱砂痣正是炮灰反派楚将离的识别点。
　　虽不愿承认，但他似乎穿到《祸水》里来了。
　　《祸水》是一本无cp小说，书中有一种由陀罗魔域炼化的魔物横行着，被称为魔藤。沈寿，即沈延年，因斩杀魔藤最多名满天下，自然与陀罗魔域不对付，因此老魔君便派遣楚将离前去勾引而后刺杀沈寿。
　　楚将离的修为没有沈寿来得高，因此他培养了一名天才，即原著的男三卿玉以备不时之需。他设计沈寿杀死了将卿玉抚养长大的婆婆，成功挑起了两人的矛盾。
　　最后，楚将离死于正派路人的围攻，不仅沈、卿二人对他恨之入骨，连老魔君之子梵无心，这个楚将离倾心已久的男二，也觉得他的死无足轻重。
　　楚将离死后，沈、梵、卿三人开启了三足鼎立之势，所幸最后沈、卿二人的误会解除，一起围攻梵无心，途中卿玉因中计而亡，沈延年失去挚友怒发冲冠，灭了整个陀罗魔域。
　　虽是邪不胜正的标准结局，但是卿玉的死让尹陆离及无数读者想给作者寄刀片。
　　他是《祸水》的狂热书粉，并非常迷恋沈延年，同情卿玉，还圈地自萌磕延玉cp，追到完结后一度书荒，看什么小说都觉得索然无味。
　　在回家路上他还想着自割腿肉写延玉同人，现在却穿进书中……尹陆离突然兴奋。
　　但大事不妙，怎么穿到这搅屎棍身上来了。下一秒他心里又一百个卧槽。
　　呸，不能说是搅屎棍，他是棍，那延玉算什么？
　　见楚将离在镜子前不断摸索面颊，老魔君带着轻蔑的笑走到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对镜中人再次道：“孤再与你说一遍，只要杀了沈寿，不仅你和你二位弟弟身上的毒可以解，吾儿无心也会对你宠爱有加。否则你们三人只能在满月之日承受锥心蚀骨的疼痛。这种毒你解不了，你可以一死了之，但是你的两位弟弟却要生不如死！”
　　说完，老魔君负手而去。
　　楚将离的面部表情又一次转变，为自己穿成了一个身中剧毒的悲剧炮灰而崩溃。
　　“速去收拾，择日孤就将你送出陀罗魔域。”
　　楚将离无心和这老东西纠缠，立时起身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在走到魔君寝宫大门时突的撞上了某人。
　　他抬头一看，只见眼前这位少年的着装与老魔君别无二致。少年正是原身的心头好、魔域少主、原著男二梵无心。
　　小说里设定反派是必须的，但是作者每次将反派塑造成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这就让人骂娘了。就算梵无心辣手摧花、桀骜不驯、杀人不眨眼，但因他颜值高，照样受书粉拥趸。
　　梵无心不屑且慵懒地睨了眼前较他矮了一截的男人，没对他说什么，而是对着寝宫里的老魔君来了一句：“父君何必与自己过不去，非得救这条阴沟里的臭虫，脏了寝宫还不说，还浊了孩儿的眼。”
　　梵无心还等着这次这人该如何奉承自己，但昔日舔狗已经换了芯，奉承没有，反怼有一句：“能让魔君施救是在下尚且有用，若是无用之人，魔君哪里管他死活？”
　　梵无心一时没品出意思，待回味过来想一掌劈去时，楚将离早已施展扶摇功飞走了。“贱民尔敢！”
　　楚将离隐约听到了叱骂声。落脚在一棵树上的时候，他差点因心慌没站稳腿脚。好在原身轻功了得，也好在他适应得快，否则必定吃上一掌。
　　因为刚才那句话触了梵无心的怒点。梵无心是个缺爱的孩子，娘死得早，爹一心扑在征服各仙境上，年幼的时候他试过自残引起爹的注意，可换来的却是“不成气候，魔域之耻”的叱骂。
　　刚才自己拿梵无心缺爱这点嘲讽，可不把人惹毛了？
　　冷静过后，他意识到自己保留了原身浅薄的修为与完整的记忆。
　　楚将离身上有毒，每月发作一次。原身并非任由魔君摆布日日为刺杀沈寿做准备，同样熟读各种草药书籍，尝试着自己研制解药。然而他得知了最终的解药方子，却得不到方子里最珍贵的仙草。
　　原身在魔域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尝试千百次却终究制不成解药成了压垮毛驴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想一死了之。
　　“原身熟知药性与医术，看样子情况并不糟糕。”未穿越前，他是著名985农业大学的在读博士生，在学术界小有所成。两者技能相结合，解毒或许并不难。
　　沉思之际，楚将离的耳边冷不防响起冰冷的系统音：
　　【宿主尹陆离，你的灵魂已与躯壳楚将离完美融合。】
　　【炮灰生存任务已开启，当前任务进度：0%。】
　　【温馨提示：完成一定任务进度，宿主可获得丰厚奖励。】
　　下一刻，他的眼神陷入神游状态，意识进入了系统给予的狭小空间。虚拟空间中有一进度条，上面有七个刻度，对应有七个逐渐变大的宝箱。
　　“居然还有系统。”楚将离大喜，“什么奖励？怎么达成？你至少得把条件告诉我。”
　　然而系统已经进入了装死模式。【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莫得感情的东西。”不过也不差。“至少我可以见到男神沈寿和我的的玉鹅了！”
　　就在他沉浸于可能可以磕到cp粮的喜悦中时，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回神一望，原来是一条漆黑的藤蔓缠住了他，并在确定捕获之后猛地用力，将他从树上拉了下去。
　　“什么东西！”藤蔓给了他强大的压迫力与未知的恐惧，身体记忆驱使他抽出了鞋子上的短匕，一下子削断了黑色藤蔓。
　　然而断了一根，另一根又突袭而至。它们明明是一种植物，却像是有意识，也有强大的动能，如黑豹般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接连着，藤蔓像是倾巢而动，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涌来。他施展扶摇功迅捷而上，下方的藤蔓已经汇合成了一张大口，跟着他往上冲。
　　魔藤原种。
　　楚将离很快意识到这东西的身份，正是魔域炼化的魔藤，也是肆虐着各个仙境的罪魁祸首。
　　终而，纵使扶摇功了得，没有支力点的他也飞不上去了。
　　飞扑而来的魔藤伸出两根细小且极快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双腿。落到地面之后，他狼狈十分地被拖向一个巨坑，如何抓取都无济于事。

第2章 第2章
　　“迟早一天灭了你！”一时辱骂一时爽，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没一直爽的机会了。
　　“噹——”随着一声嘹亮的锣声，他腿上的魔藤突然松了力道。
　　紧接着，它们就像重新找到了更加美味的猎物似的迅速撤退，收回坑中等待投食。
　　一群身着白衣的童男童女出现在了夜晚的密林中。原来是专门饲养魔藤原种的掌司带着食物来了。
　　面容臃肿的掌司拉来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童，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了下去。
　　男童还来不及尖叫，就被魔藤原种抽取生命成了一块人形的黑炭，并在飞扬的藤蔓中被碾成了齑粉。
　　【警告：任务过程中请宿主保证小说主角人物的存活，否则宿主将即刻死亡，由下一位宿主重新执行本次任务。】
　　“保证主角人物存活？”卿玉在里面？！
　　沈寿不可能在魔域，梵无心是魔域少主，眼下受难的只能是卿玉。
　　原著中并没有描写卿玉是如何在这里脱险的，或许是被原身所救。但即便他现在想救，也不知这数十个男童中哪一个才是卿玉。
　　“卿玉！”楚将离喊了一声。可是孩子的哭声太揪心，魔藤原种进食时发出的声响过大，没人能听到喊声。
　　怎么办？！
　　楚将离迅速思考起来。
　　此时的老魔君叫沈延年为沈寿，可见沈延年还未及冠。而卿玉小他五岁，此时大抵不过十五。由此而来，排在前面那些小个的童男必定不是。
　　再来，卿玉生得清秀，双目偏圆，乍看如幼鹿般单纯，高个男童里眼睛细长且长相不堪的必定也不是。
　　他飞上树梢，一个个地锁定着。
　　孩童们被嚣张跋扈的掌司挨个踢下巨坑，楚将离心痛却于事无补。
　　“掌司，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将我献祭给原种的吗？我将做苦工挣来的魔晶都给了你，你不可以食言。”画面太过骇人，有个少年即刻下跪乞求掌司。
　　却不想这话直接惹怒了这位长脸掌司。他看了前方正在投喂的同僚，直接给了少年一耳光：“大胆，贿赂育藤掌司可罪加一等。区区贱民，怎有机会在平日见着我，赶紧拖下去。”
　　说着，两个魔从执着长鞭在少年身上一顿猛抽，让他的脏手脱离了掌司的衣摆。
　　“你怎能欺骗我，那是我所有的积蓄！你身负赌债，急需魔晶，才答应我们这群人只要给魔晶就会放过我们……”
　　长脸掌司面色羞赧，气急败坏地踢在他的右腿上。
　　“咔嚓”一声，才复原没几日的腿骨又断裂了，伴随着的是少年歇斯底里的叫声。
　　这叫声自然吸引楚将离看了过去。有筛选条件的情况下，他终于确定了目标。
　　就在魔从拽着少年的头发将他拖向巨坑的时候，一抹艳红在夜色中飘过。紧接着，魔从的腕部被用力敲打致脱力，回过神来之时，那个身着红衣的男人已经抱着少年飞走了。
　　少年在楚将离怀中抽泣着，一双似幼鹿般天真的眼眸惊恐万分。
　　飞至树梢后，楚将离问：“你是不是卿玉？”
　　少年先是不解，随后紧张地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叙旧”，树下的掌司就炸了：“楚将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断原种进食。”
　　楚将离轻轻拍了卿玉的背脊，低头对掌司道：“我已答应魔君所托，魔君也答应他日我凯旋后许我荣华。我志在必得，现下要一童男容得你们闲言碎语？”
　　育藤掌司都是梵无心的部下，梵无心嫌弃楚将离，因此他们也狗眼看人低。但他们终归忘了楚将离是老魔君的人，因此刚刚还炸得理直气壮，现下却蔫了。“继续下人！”他将自己吃到的瘪转火到一女童身上，抬脚踹了下去。
　　一个人已是极限。楚将离知道自己是无法拯救所有孩子的，只能狠下心横抱着卿玉离开。
　　月色下，似有红蝶飞舞于林间，抱着怀中的小人飞往原身的住处。
　　怀中的卿玉渐渐由紧张转为放松，发红却单纯的圆眼小心翼翼地看着。
　　他活在陀罗魔域的最底层，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貌美的哥哥，也从没闻到过这样令人舒心惬意的体香，似乎是隐隐的药味，好像能隐去鞭伤和骨伤带来的痛意。关键是，这位哥哥刚刚将自己从原种的魔爪中救了出来。“你是谁？”
　　楚将离对着卿玉温和一笑，面色虽也不佳，但是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楚将离。没事了，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为什么要救我？”
　　楚将离如是说：“我需要一种粮食，它能让我快乐，只能你种给我。”
　　卿玉懵懂道：“可是我不会植作。”
　　“我会教你。”
　　有这么一瞬，卿玉觉得这位哥哥的眼神有点诡异，可很快就被脱险后的喜悦取代了。
　　沉醉于对方着迷的气息与秀美中，不知不觉间他已到了一小院上空。从上往下看去，院子空地里晒满了草药。小院并不大，也不精美，但对卿玉这种底层来说，他认为这就是魔君才能住的宫殿。
　　伴随两人落地，两个与卿玉年龄相仿的男童从屋内跑了出来，他们自然是原主的弟弟。“阿离哥哥你回来啦？咦，这是谁呀？”
　　楚将离暂无时间解释，只吩咐两位“弟弟”拿些创伤药来。弟弟们干活麻溜，速速拿了东西过来，结果进屋看到卿玉一身的淤青与划痕之后都惊呆了。“呀，怎么这么多伤？”
　　老父亲都快心疼死了，凭借原身的记忆很快为卿玉接骨擦药。卿玉似乎已经对疼痛习以为常了，即便断骨处都快肿成球，他也只是咬咬牙忍着。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伤口终于处理好了。但冷不防的，卿玉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他羞赧地抬头看向楚将离，耳根子都红了。
　　“我去给你找吃的。”楚将离即刻踏出房门去寻找，而原身平日里只靠卖草药维持生计，本就过得不怎么好，这会儿也已经揭不开锅了。而经由刚才这么一折腾，自己也饿了。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5%，一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初级食品商城。】
　　他的双目进入神游状态，虚拟空间中任务进度条下多了一个选择框。选择框就像一个可买菜的app，不仅有分类，还有搜索栏。如今零食分类已开启。
　　【宿主请注意，食品分类会随任务进度解封。每日获取食物数量有限，请宿主留意。】
　　“因为我救了卿玉，所以达成了5%的进度？”楚将离自语一句。“这食品商城救人命了，里面都是我在原世界经常吃的东西。”
　　鉴于简单方便，他点了几碗汤达人方便面，还有些卤蛋和火腿肠。回神的时候，这些食品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了。“小斯小煦，有滚水吗？”
　　“水烧了，阿离哥哥今天我们吃什么？”楚斯跑来问。
　　他在未魂穿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就算长大了也经常回福利院看望，因此非常喜欢小孩子。楚斯楚煦这两孩子在他记忆里乖巧得很，所以他也不由自主地亲近了。“吃你们从未吃过的。”他转头将里面的卿玉抱了出来。
　　“嗖——呼噜噜——啊！”三个饿得饥肠辘辘的孩子吃得不亦乐乎，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楚将离看到孩子幸福的表情，不由又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尽管他自己也就刚满十八。
　　然而看着看着，他发现卿玉把所有食物留了一半。“怎么了？吃不下了？”
　　卿玉摇摇头：“不、不是的，它太好吃了，我怕以后吃不到。”
　　楚将离把自己碗里的卤蛋插给了他：“怎么会，这东西不金贵，多吃点。”
　　卿玉愣了半晌，很快又狼吞虎咽起来。然而咬了一口他又停了：“婆婆还在等着我，我想把这些东西留给她。”
　　婆婆自然原著里是被沈延年所杀，因而让卿玉急眼的那一位。“没事你先吃，我还有。”
　　第二日，楚将离早早地求见了老魔君。等待了一个时辰后，老魔君将他迎了进去。
　　一见到人，他开门见山道：“经过深思熟虑，我会按照老魔君所说的做，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楚将离说：“我想带着我的弟弟一起离开魔域。”
　　老魔君道：“他们两个是累赘。”
　　“就算是累赘，他们也是我幼弟，反正他们身上都有毒，不管多远都摆脱不了您的掌控，”楚将离说，“魔君的担心根本不必要。”
　　如此底气十足的楚将离，老魔君倒未见过：“如果孤不答应呢？”
　　“没有如果。”
　　老魔君闻言，身形一怔。
　　“因为只有我才能刺杀沈寿。”具体原因未知，但楚将离知晓原身一定存在特殊性。“否则您大可以找他人替我，而不是耗费修为将我救活。我这个条件无足轻重，所以请魔君务必满足。”
　　老魔君转了眼珠，左右衡量后，允了。三兄弟都被下了药，他又何惧楚将离脱离他的掌控？
　　出发那天，魔君派人发放了准三人通行的符文以及足够多的魔晶。
　　魔君亲信走后，楚将离把卿玉以及他的婆婆藏在了行李箱的夹层中。
　　卿玉重情义，如果婆婆不走，他不会愿意离开。
　　但若卿玉不离开魔域，楚将离的计划也会被打乱。所以就算卿玉没开口，他也主动提出要带着婆婆一起走的事情。
　　由魔晶烧能的马车从魔域的王城飞到了边界。只要出了这道结界，他们便进入到了中立地带，届时卿玉和婆婆也不必缩在夹层内。
　　然而前几个关卡的守卫看到马车上方浮着的符文就自动放行了他们一行人，边境的守卫硬是要他们全部下马车接受检查。
　　领头守卫随性地爬上马车，看到桌子上的坚果后也不客气，全部倒入自己的乾坤袋内就下车重新盘问：“就你们三个？”
　　楚将离颔首。
　　“可我怎么觉得还有其他人的气息啊？”领头垂着眼皮，懒洋洋地剥着自己的指甲，“私自夹带其他魔域民众出关，我是可以立刻执融骨刑的。”

第3章 第3章
　　领头说完，上下打量了楚将离的打扮。这人样貌是让人眼馋，但是就这穿着，不过“亚西利”，连他这个领头守卫都比他高等，又如何得到老魔君亲授的符文？“马车上的通关符文是假的吧？”
　　楚将离神态自若道：“符文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我奉魔君之命前往对面的仙境，要是被耽搁了，后果你担当不起。”
　　停滞了这么久都未行动，夹板层里的卿玉已经手脚打颤。要是在这被截，不仅自己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到楚将离。
　　佘婆婆在边上拉住他的手，显然一样紧张。
　　关心则乱，或许是太怕自己会拖累外边的三人，卿玉的腿冷不防抖动了一下。
　　“咚”的一声，木箱发出了细微沉闷的声响。
　　楚将离听到了，领头自然也听到了。“果然有猫腻。”他得逞似地看了依旧面不改色的人，幽幽转到了行李箱前。箱子一打开，成箱的魔晶闪瞎了他的眼。“哪来这么多魔晶？下面还藏着人吧，嗯？来人，把箱子挪开。”
　　五六位守卫一道上前，将重达千斤的箱子一点点挪开。
　　楚将离见势不妙，取出心口的陀罗镜，默念咒语将之驱动。不消多时，老魔君的容颜出现在镜内：“唤孤何事？”
　　守卫们一听这声音，吓得即刻伏地：“魔君大人。”
　　“才到边境？怎么，被守卫拦住了？”老魔君问，目光落在领头守卫身上。
　　领头磕磕巴巴地道：“是末将多心了，末将见这人身为亚西利却拥有您的符文，难免觉得符文作假，况且又发现他多带……”
　　“另外两人不是魔君您许我带出魔域的吗？”楚将离先占话机，免得领头说出他带了四人的事实。
　　领头吓得要死，此时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放行。”老魔君不耐烦地掐断了陀罗镜。
　　领头这才像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准许他们几人出边境结界。
　　待马车飞离边境结界好一段路程，楚将离才放下心。
　　刚才若不是自己偷换概念，恐怕真的要被抓包了。摊开手，原来手心已经出了好多汗。
　　卿玉刚被放出来，便“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向楚将离道歉：“阿离哥，对、对不起，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太紧张了。我怕、怕自己被发现连累了你，结果真的被发现了，对不起……”
　　楚斯楚煦也才发现原来夹层里还藏了这两个人。
　　卿玉是真诚在悔过，跪在地上连支撑身体的手都在发颤。“求求你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可以为你种粮，种好多好多。”他为很多亚西利等级的魔修做过奴隶，每每寻到一处可以寄身的地方，却每每因主人境地变差而被抛弃，他似乎天生克主。“我从没遇到过对我这般好的，可我还那么不争气。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
　　他原以为楚将离会像其他亚西利一样将他毒打一顿再抛弃，但他突然感受到脑袋上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你太过紧张了。”
　　豆大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楚将离温和地笑着，手指摩挲着发丝略显凌乱的脑袋：“能认知错误是很好的开始。紧张发自内心，内心的恐惧是最难克服的，不管多强大的人都有紧张的时候。”
　　卿玉抬头，对上他如阳光般和煦的笑颜，眼泪突然止住了。
　　【当前任务进度：1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刚才确实很惊险，所幸现在我们都无事。”楚将离并没去在意新增的任务进度，而是将人扶起来接着安抚。“但是小罚还是需要有的。”
　　“阿离哥你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不抛下我。”卿玉哀求道。
　　“车上的坚果本也为你准备了一份，但是你因为紧张犯了错，所以现在就没你的份了。”
　　卿玉诧异：不打不骂，只是不给吃的？
　　“好了，上车吧，赶紧去中立地带换身份。”他领着三个小人和佘婆婆上了车。言出必行，从系统里取出坚果与新出的水果后，他的确没分给卿玉。
　　而另外三人从来没吃过这样新奇的茶果，吃相着实夸张，惹得卿玉连吞了好几次口水。别人吃着他看着，确实够痛苦的。
　　马车终于飞行到了中立地带。
　　《祸水》的世界观其实挺大的，整块大陆被大致分为三个区域：陀罗魔域，中立地带，各大仙境。【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陀罗魔域在大陆西北方，占了三分之一的地域，顾名思义就是群魔乱舞的地方，专门出产魔物毒物骚扰仙境。虽然这地听着乱，民众却被分了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阴摩罗，亚西利，天煞门，首特丹和陀罗尼。
　　卿玉就是阴摩罗，是最低等的贱奴，人人都可驱使；楚将离所在的亚西利，大多都是小商工匠之类。老魔君梵藏音与其子梵无心自然是陀罗尼这等王公贵族的阶级，特点为五官立体的西域脸。
　　各大仙境则是仙门地境的集合，如沈寿的师门——繁海华音阁所在的仙境，是现今仙境之首。每个仙境的领地都有结界，但只要是仙门中人都可自由出入。
　　最后就是中立地带，这地是一方狭长的地域。此地虽然魔域仙门中人都有，却有个严禁仙魔斗殴的规矩，所以此地遍成了货品集中交易以及货币兑换地区，不仅如此，连楚将离几人即将要拟造的身份都是从这里出的。否则魔域中人根本进不了各个仙境。
　　将魔晶换成仙境通用的晶石，五人乘坐新换的马车到了离繁海仙境较远的祁山仙境。
　　直到马车停下之前，楚将离都保持着霸道总裁式的单手托腮对卿玉笑着。因为一想到可能改写小说剧情，促成延玉cp，他的腐男之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经过几日精挑细选，他在瑜泽湖畔的山坡买下了一大片地，并找了一批劳工搭建房子开垦田地，准备在这里定居。
　　之所以在这里定居，而不是直接去繁海找沈寿，是因为他们三兄弟身上还有毒。解药的研制势在必行，更何况在不久之后，沈寿就会出现在这个仙境，因为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天赐救星，孤男寡男，可不是耽美文里攻受相遇的桥段吗？虽然他是男的，但不妨碍他看耽美百合，可能这就是好学生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连着忙活了几日，老父亲无数次劝卿玉少干点粗活，这人明明之前还断着腿。要不怎么说卿玉是个奇才，骨骼清奇是一点，百日骨伤在卿玉这不过七八日，他现在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鸡未打鸣，卿玉已经在帮忙扛木材；劳工们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卿玉还在泥塘里铲泥；楚斯楚煦睡着的时候，卿玉还在犁地。一切动作太过熟练，楚将离看了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卿玉还在和一个石墩较劲，他忍不住道：“好了！不缺这点进度，粗活重活明天自有劳工来做。”
　　“这、这石墩五个大汉都扛不动，我、想着，试试看。”卿玉涨红着脸一寸寸地挪动石墩，“明天这里就要挖地基了，必须搬走！”
　　“你先去洗个身子。”楚将离将人轻轻推开，而后攥住石墩的环部，轻而易举地拎起了它。不是因为楚将离修为高，而是原身不仅轻功好，力气也大，原著里曾经一巴掌将人扇死。
　　卿玉：“……”不是，这小腰板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他的耳尖都红了。
　　然而楚将离刚刚拎着石墩走了两步，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发紧。
　　强大的压迫感促使他喘不上气，石墩“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
　　卿玉回过神时，楚将离已经捂着心口，面色发白，额角凸起青筋，看似非常痛苦。“阿离哥，你怎么了？！”
　　“啊——”不远的马车内同时传来楚斯楚煦的叫声，听着同样痛苦。
　　“满月……”楚将离抬头看向空中的明月。他忘了这事，事先根本没熬压制毒素的药，弟弟们也因为太累给忘了。“毒发了，药、快去取药！”
　　卿玉一紧张，跟着结巴起来：“去、去哪儿取？”
　　“马车，我床头下有一张药方。”他倒在地上，疼得不住抓地上的泥土，“带上晶石，快去镇上抓药……”
　　卿玉马上跑去拿晶石和药方，但是看到他黄汗直流，又不由担心。
　　“快去啊！”楚将离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卿玉立时取了东西去镇上。镇上的药铺还未关门，有位女修打扮的人正好上门。
　　“哟，这位仙子，今天的骷髅草是新进的，不过价格依旧，二十晶石一钱。”掌柜笑吟吟地抓着药。
　　卿玉心急如焚。终于等到掌柜招待完女修，他火急火燎地把方子递给他：“掌柜的，请取快些。”
　　掌柜上下打量了这小孩，道：“挺急的啊？”
　　卿玉点头：“救命的。”
　　“骷髅草用量挺大的啊。”他照着药方抓取了三贴药，而后道：“总计两千晶石。”
　　卿玉懵了一下：“怎么这么贵？”他只带了五百晶石。
　　“骷髅草啊，这药名贵，就我这店有，平时卖三百晶石一钱，今儿看你急便宜卖给你两百晶石一钱。嫌贵别买啊。”

第4章 第4章
　　“可你刚才卖给那个仙子才二十晶石一钱，为什么卖给我却是十倍的价格？”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算错。
　　掌柜坐在高凳上翘着二郎腿，把三帖药收回去。“你爱要不要，反正就这价。人家仙子斩杀魔藤宿主甚是辛苦，我自然是赔本了卖。”
　　卿玉犹豫了许久，攥紧了手中的晶石袋。
　　这掌柜摆明了宰他，可不买阿离哥怎么办？要是回去拿钱，这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半个时辰。
　　他悻悻离开药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时辰后，卿玉端着三碗药上了马车。“婆婆，阿离哥哥怎么样了？”
　　佘婆婆用湿的巾帕边擦拭汗液边说：“疼得紧，受苦了。”
　　楚将离的面色都已经黄了，马车地板上全是手指的抓痕，自然的，他的手指全是血。
　　卿玉让佘婆婆固定住他的双手，并立时喂药。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刚刚喝完一碗，楚将离就不再痛苦□□，手指也停止战栗。
　　他如释重负，接着给两个弟弟喂药。
　　待到三人都平静了，他才去后边的药箱里找药。他的记忆里很好，记得楚将离前阵子给他上创伤药的时候取了什么颜色的瓶子，瓶子上写了什么字。即便他不认识字，但通过记形状也没有问题。
　　前前后后忙下来，天色已接近五更。
　　佘婆婆熬不住早就睡了，但他没停下，出了马车去边上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煮米汤去了。
　　楚将离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马车外又传来了劳工们劳作的声音，其中不乏大汉对卿玉的夸赞。他抬手看了指头，上面已经包上了干净的纱布，虽然还很疼，但是创伤药的感觉清清凉凉的。
　　卿玉一直在马车附近抗重物，时刻注意着车上的动静。待到楚将离从车内探出头时，他马上从草棚里取了温着的米汤过来，同时害怕哥哥嫌自己手脏，使劲在自己的粗麻衣上擦了几下。“哥哥，我只会做这个，你先吃点。”
　　说真的，楚将离在未穿越之前在福利院长大，为了不麻烦院长从小就会自理生活，只有他照顾别人的份。卿玉端着米汤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双眸隐隐发红。
　　“我已经喂过小斯小煦他们了。”卿玉把米汤稍稍吹凉，放到他嘴前，“你手指上有伤拿不了勺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喂你。”
　　老父亲又抬手揉了卿玉的脑袋：“怎么会嫌弃？”
　　“父子”俩还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戏码中，但是他们的院子里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药铺的郑老板带着一帮看戏的乡亲们无视正在劳作的工人，扯着嗓子喊道：“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公然偷盗。那圆眼贼呢？！给我出来！”
　　楚将离疑惑地看了卿玉一眼，而卿玉下意识躲闪了眼神。
　　两人出了马车。郑老板一看小贼就在车上，立时对着乡亲扯嗓子嚷嚷：“原来真在这儿，乡亲们你们评评理。昨夜这圆眼贼来问我买药，我一看方子，每帖需要三钱骷髅草，给了价结果这孩子嫌贵没买。今早我一开门发现，嘿，我昨晚抓的药没了，骷髅草的药箱都见底了，你们觉得是谁拿了那么多骷髅草？”
　　吃瓜群众没怎么搞明白情况，开始议论纷纷。
　　“买了这么大块地，却不舍得花钱买救命药。要我说这买地造房子的钱都是别人那儿偷的！”
　　“你胡说！”卿玉反驳道，“昨夜我去抓药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位仙子买药，里面也有骷髅草，你只收人二十晶石一钱，却问我收两百晶石一钱，哪有差这么多的？！”
　　楚将离听了，目光落在臃肿的郑掌柜身上。他没说话，继续听着。
　　“我说了，骷髅草在这方圆百里内就我家有，如何定价我说了算，就算我卖二千晶石一钱你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一看价格不对，转而小偷小盗，不仅偷了我的骷髅草，连其他草药都盗了，真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
　　卿玉气得脸都绿了。“我明明只拿了你三贴抓好的药，而且也把二百二晶石放在你台面上了。我给其他药铺的掌柜看了方子，他们说每贴药就值七十晶石，我还多给了一些，哪里算偷？”
　　听着说话的底气，以及坚毅的眼神，楚将离选择相信。他了解卿玉，纵使是魔域的贱奴，但品性正直。
　　郑掌柜道：“我只见我的药店里丢了五百钱的骷髅草以及数不清的名贵草药，并没见到你那二百二十晶石。就算给了钱，没经过我允许就是偷！”
　　“你！”卿玉气得要上前和这死胖子打一架。
　　楚将离把卿玉拦在身后，平心静气道：“掌柜的，我是这孩子的兄长，你有事与我说。你方才说我家玉儿偷了你五百钱的骷髅草，你能否对着大伙儿再说一遍？”
　　郑掌柜顿了一下，大声道：“那圆眼贼确实偷了我五百钱骷髅草，还有其他草药。”
　　“在盗窃之事没搞清楚前，你不能直接叫怀疑的人为贼，否则就算洗清了罪名，他人也会觉得玉儿是贼。”楚将离捋了捋袖子，准备撕逼，“据我所知，骷髅草出自陀罗魔域，经由中立地带转售至各大仙境。因为草药较为名贵，每个仙境分配到的量每月份都是限定的。这点寻常人不明白，但其他药铺的掌柜定然知晓。你说玉儿偷你五百钱，但是整个祁山仙境总计也只有三千钱，祁山坐落了上百个仙门，每个仙门境内都只有一家店铺可得，你顶多分到三十钱，况且这月已经过去一半，你哪里来五百钱让玉儿偷？”
　　说着，他还揉了卿玉的脑袋。
　　能记住原著中关于骷髅草的描述，是因为他恨透了原身这妖艳贱//货。当初他还觉得骷髅草的供应太多了，怎么没疼死原身，省得作妖勾搭自己男神。
　　卿玉搭着他的腰，手上的力道也小心翼翼的。刚刚才觉得气，不过现在被安抚之后心里舒服多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郑掌柜登时面露赧色，支支吾吾道：“我和上头的人关系好，五百钱骷髅草不在话下。”
　　“难道就你一人争取骷髅草的售卖权？”楚将离问，“玉儿说了，他昨夜去了别家店铺问价，想必那家店铺的老板应该也与上头的卖家打过交道，我们去问问这地的骷髅草分配量是多少。”
　　郑掌柜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他就是偷了，偷得少怎么不算偷了？我没看到那所谓的二百二十晶石。”
　　楚将离质疑：“别是拿了不承认。”
　　“没有就是没有！这竖子就是偷了我的药。”
　　“那你说说除了骷髅草，你都丢了哪些药？”楚将离再次压住要上前干架的人，“正常丢失，被盗人都会盘点自己丢失了什么。”
　　郑掌柜开始编纂：“有红斑麂茸，红鳖玉……”
　　“你还在撒谎。”楚将离看他说话时眼珠先往上再往右，马上断定这人谎话连篇，“我这么告诉你，我的那些晶石上都施了符咒，就是怕丢失。仙门中人都会在上面施符咒，待花出去的时候再解开。玉儿昨日拿的晶石都是没解开符咒的晶石，认主。”
　　“啪叽”一声，郑掌柜的怀里真的掉出了一个钱袋，随后自行飞回他手中。楚将离将里面的晶石倒出来，二百二十，一颗不少。“你这还怎么说？”
　　【当前任务进度：15%，二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初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楚将离的意识进入虚拟空间，发现这二级宝箱里包含的东西居然是一些研究及种植作物所需的实验用品。任务栏上的宝箱似乎和他专业挂钩。
　　吃瓜群众转头开始谴责郑掌柜，药铺里的药本就是拿来卖的，小哥还多给了十晶石，都已经钱货两讫了怎么能叫偷？
　　郑掌柜踢到了铁板，心里怨得很，上前把晶石捡起来，转头冲吃瓜乡亲没好气地道：“散了散了！”他娘的，给老子等着。以后别想再他这里买到骷髅草，救命？死去吧。
　　“等等。”楚将离叫住了他。
　　“什么事？！”
　　“你店里还有多少骷髅草，我全要了。”
　　“方圆百里，就我家有，两千晶石一钱，爱要不要。”
　　“十八。”
　　“滚你娘的！”郑掌柜悻悻而去。
　　“真不卖？到时候一文不值的时候，别怨我没找你买过。”楚将离提醒。
　　“我倒是等着这一天。”

第5章 第5章
　　吃瓜群众看完戏大多散去，只有几个热心的大娘还在这里参观。有个大娘看了会儿，走到楚将离身前道：“这位小哥想必也是仙门中人吧？包了这片山坡，难道是想自立门户？”
　　楚将离笑：“没有的事，只是在这里等人罢了，长住客栈不如自己造一间，捣腾一些花花草草回回本，届时不要了还可以转手卖给别人。”
　　大娘夸道：“脑袋倒是灵光。不过大娘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那个郑权心眼小得很，你现在让他颜面全失，保不定过些日子他给你使绊子。他家药店的草药最全，我看呐你要是缺药先囤着点，不然要紧关头他坐地起价或者拒卖，有的你受的。”
　　“大娘这话确实提醒我了。”楚将离做了个请的动作，“天气热，要不去草棚里喝杯凉茶吧。”
　　“不必了不必了，我店里还有蚕丝要洗呢，下了这个坡头一间就是。先走了啊。”
　　“届时会去光顾的。”楚将离说。
　　大娘笑着离开了。
　　“阿离哥。”站在身后的卿玉这才小心翼翼问话。虽然刚才那出似乎是他们取胜了，但是他总觉得哥哥心里不太高兴。“昨夜我是心里急才会那样做……那掌柜明摆着宰我，我心疼晶石，所以一开始就没买。”
　　边上来来去去的劳工多，楚将离把他带回了马车。“你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虽然你给了晶石，而且也多给了，但终归是在别人没同意的情况下。”
　　“可是……”
　　“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买卖终归是要你情我愿的，这次你是急着拿药来救我，所以我会原谅你，下次若再发现，我会惩以严刑。”他十分认真地道。
　　卿玉耷拉下脑袋，点了点头。
　　“还有个问题，你把买药的经过与我说一遍。”
　　卿玉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凭着记忆将昨晚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楚将离理了理思绪后说：“被宰不无道理，你昨夜刚进店铺就将你的心思全表现在了脸上。药铺掌柜终归是个商人，商人懂察言观色，你说药是救命的，药的价值自然上去了。”
　　卿玉点头。
　　“你回想一下排在你面前那个仙子是怎么买药的？”
　　卿玉说：“没什么特别的。”
　　“没特别就对了，这样掌柜就不知晓这药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无法在原价的基础上提升价值。但你的药是救命的，命是什么价钱？你要记住：若需之，蔑视之；若惮之，无视之；勿使心事现于眉间。别让人太轻易看穿你的目的。”
　　“那要是喜欢呢？”
　　“用行动去暗示，而不是将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卿玉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使劲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小睡一会儿，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楚将离下了马车，施展扶摇功到了镇上。镇上热闹，仙门中人更多，很多仙门未出师的小弟子都会接一些小的委托，什么抓猫抓狗都会有。
　　楚将离给了晶石，让一小修士去其他仙门的管辖地内买一些骷髅草回来，免得被那郑权占了先机。
　　随后他又溜达了许久，替卿玉请了位教书师父。卿玉不识字，但字却是一切学识的基础，哪怕是修习功法。
　　回到山坡下，他先吩咐劳工搭一个简易的小竹屋，只因虚拟空间内的道具只要取出来便无法放回去。虽然会让人疑惑，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搭建竹屋期间，他还托修士去中立地带买了些土壤过来。
　　卿玉习完先生教授的书，转而看到楚将离又跑竹屋里去了。自从前几日他将两大桶黑泥提进竹屋后，他好像一天到晚只处在竹屋里。“阿离哥，我能进来吗？”
　　“能。”
　　卿玉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在他印象中，这种透明的契皿在魔域只有首特丹以上的人才能用。
　　再往里看，里面真是一片狼藉。楚将离不仅拎了那两桶土壤，还把其他地方的土也带进来了。塘泥臭不可闻，黄土撒地满地都是，另外还有一根蚯蚓从生了青苔的土里钻出来。
　　他正要问楚将离弄这些做什么，但是看到几管契皿里的澄清液体在滴到紫色液体之后有的变红有的变蓝，便觉得哥哥使了什么术法。
　　随后，那些能让紫水变蓝的两种液体又让某种透明水不同程度地红了，当楚将离把第三种液体滴进去后，红水又透明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进行滴液后，楚将离进入了疯狂的书写状态。
　　卿玉小心凑过去，然而纸上那些字符他完全没见到过。
　　“八点五！”楚将离在得出结果后习惯性地把笔夹在耳朵上，但是他忘了这是毛笔，这一夹，白净的脸上又多了一道墨水。
　　其实他也不想那么麻烦，平日实验室里用测试仪就能测得的数据还非得他笔算，只因坑爹的系统只给了这些道具。这一算，他发现自己笔算能力真的退化了许多。
　　“阿、阿离哥，你的脸。”卿玉终于忍不住。
　　楚将离下意识地擦了一下脸，这才发现脸上全是墨水。“啊，你来了？”
　　“不是你许我进来的吗？”卿玉道，“哥哥，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我从陀罗魔域运来了一批土，就是那种常生骷髅草的土。”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么说吧，我发现适合骷髅草生长的土壤并不稀奇，没什么特殊的——养分。”说矿物质估计也不明白。几个土壤澄清溶液里的无机盐都被他测了个大概，得出结果魔域有的仙境也有，仙境土反而更肥沃。
　　卿玉点头。
　　“但是骷髅草对土的——”楚将离拿出一个柠檬切开让卿玉舔了一下。
　　“噫，好酸！”
　　“对，骷髅草也跟你一样，不喜欢酸的土地。哎不是，你别吃土，我说的酸不一定尝起来是酸的。”他拦住想去舔手指的卿玉，“所以这也是只有魔域才出产骷髅草的原因，因为仙门地境里的土大多跟你吃的果子一样，里面有酸。”
　　卿玉听得云里雾里，但楚将离还是用很简单的比喻解释给他听。
　　用原世界的话讲：骷髅草生长在盐碱地中，喜阴喜湿。它们一年四季都长，对气温要求很低。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一般人哪里会去钻研这个，长了就去采，种不出就不种，一切顺其自然。”
　　“这么说，哥哥想在这种骷髅草？”卿玉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试试。”小说世界的仙草不管加了什么花里胡哨的设定，都逃不过是一种碳基生命，是一种植物的事实。只要是植物，都在楚将离的专业之内。
　　于是，楚将离又遣人去平民家讨要灶灰用于土地改良，达到与骷髅草土壤相同的条件。
　　卿玉虽不懂，但也随时带个本子记下来。“要灶灰做什么。”
　　“因为灶灰对草药来说不仅营养多，还能把弱酸性土地改良成弱碱性的。”楚将离见他很积极，问道，“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卿玉的眼睛都亮了，非常愉快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本在造房子的劳工们又被分了其他任务，先造一排小小的有隔断的竹屋。
　　劳工们根本搞不懂这小后生到底要做什么。
　　竹屋完成后，楚将离在每个屋内燃烧数量不等的晶石，并控制水的量。在这种简陋的培养条件下，这可能是最好的配置了。
　　晶石这东西在平民眼中是货币，在修士眼中补充灵力的必须品，它们能发光，也能在一定条件下发热。在现实世界里，它们大概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前前后后两个月，三号竹屋里中排的骷髅草终于发了芽。卿玉在阴暗的屋子里乐不可支，同时还记录了楚将离想要的数据。
　　骷髅草这东西生长周期很短，从发芽到长成只需要月余，晒干成药还要十余天的时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楚将离囤着的现成骷髅草要用完了。他虽在事发当天派了小修士去别地买，但每月供应就这些量，那日小修士只带了三十几钱过来，隔日又去别地买的时候，好多药铺的都被人高价买走了。
　　是谁买的，不用猜都知道。
　　来到祁山仙境的第四个月圆夜，三兄弟的毒像往常那样发作了。但药却只剩两份。三人都疼得抓心挠肝，卿玉端着药急忙送到楚将离身前。
　　强烈的痛楚迫使他抓了药碗喝下，但是喝完才意识到药已不够的问题。
　　他没来得及缓缓，绕过卿玉到了两个弟弟暂住小屋，却看到他们都在默默忍着疼痛。
　　佘婆婆正在照看他们二人，她见楚将离来了，解释道：“小煦这孩子知道药只剩两份，死活不肯喝，说晚上熬一熬就过去了。小斯也懂事，把自己的药分成了两份分给了他的二哥哥。现在两人都没好，只压了一半的毒性……没有骷髅草你们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楚将离恨得咬牙切齿，两位弟弟黄汗直流的样子也让他自责。
　　而这时候最不想见到谁，那人偏偏就找上了门。“哟，这不是牙尖嘴利的阿离小哥吗？哟，中毒了？还真是每月发一次啊。”整个院落还没造就，因此郑权毫无阻碍，一步三摇地进来了。
　　楚将离转头看向郑权，由卿玉扶着困难地站稳身形：“再问你一次，十五晶石一钱，卖不卖？”
　　“十五？笑话！你把爷爷哄乐了兴许还能一千一钱卖给你。”整个祁山仙境里的骷髅草全部被他派人收了。这草是仙门炼丹时都需要用着一些的草药，他全收了再高价倒卖，只赚不亏。
　　他就是要看看这小白脸有什么能耐。

第6章 第6章
　　“我就不信你能把望月与东华的骷髅草全买下来。”望月和东华是与祁山接壤的两个大仙境，再远的仙境，祁山未出山的小修士们都不愿去了。“卿玉，明日一起去镇上寻修士，重金之下还怕买不到骷髅草？”
　　“成啊，咱们看看谁能耐大。”和楚将离一闹，郑权反而有了挣快钱的法子。他这一收，骷髅草在接下来一段时日内必定供不应求，就算每月都会有新货，但骷髅草作为最优药引的重要性是名副其实。
　　翌日早，郑权早早地找了修士买药，可谓花了重金来垄断三个大仙境内的骷髅草。
　　而楚将离的委托却姗姗来迟。他委托的修士，自然是买不到药的。
　　就这么接连着进行了五六日，三个大仙境里的骷髅草果真全集中到了郑权家的药铺。
　　而楚将离委托的修士们都买不到药，不仅委托要退，同时也因师门里的骷髅草即将用尽而苦恼，好几味丹药的效果在缺了骷髅草的情况下无法达到最大功效。郑权坐地起价，把骷髅草的价格提至三百晶石一钱。【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叫住了第一位来退委托的小修士，并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小竹屋。
　　小修士看到昏暗竹屋里长势极好的骷髅草诧异不已。“你、你不是还委托我去买草吗？怎的自己有还委托我？这草怎的在这里长起来了？不是陀罗魔域才有吗？”
　　楚将离说：“门中要是紧缺，尽管拔一些过去，暴晒几日便可用。我家中就我兄弟三人需要用它，也用不了这么多。”他佯装困扰地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小修士赶紧问：“到底怎么种出来的？”
　　楚将离说：“倒也简单，不过这个法子是我自己钻研出来的，我不可能白白告知你。”
　　小修士说：“那自然是要给晶石的。你把法子卖给我，至于要多少晶石，我与师父说说利害，老人家会同意的。”
　　楚将离伸出五个指头。
　　“五千？”
　　楚将离摇头。
　　“五万！？”小修士的面色有些难堪了。
　　“五百。”楚将离很干净地笑着。
　　“哎？”小修士蹭的跳起来，“五百晶石，哪里问师父商量，我自作主张就给了。”他还无法相信，“真的只要五百？”
　　“不过你们需自备种子，同时我也需要贵门派可以固定种植骷髅草的土壤，不砂不黏的就成。不透光的竹棚也要自行搭建，竹棚的图纸我会给你。”楚将离很自信地道，“届时若种不出来，我会亲自上门查看情况，如若还种不出来，全额退还晶石。”
　　“成，我立刻去取土壤过来。”小修士马上要返回师门，但临走前还提了个要求，“能不能先行卖我一些？”
　　“随便拔吧，送你了。”他倒也慷慨。
　　小修士美滋滋地带着一把骷髅草走了。
　　楚将离跟着出了竹屋。在弱光的环境中待久了，一时间见了光还有些不适应。出门，他看到卿玉站在一边。
　　卿玉似乎有话要说。
　　楚将离问：“是不是觉得我们劳动了那么久的成果只五百晶石卖给仙门太便宜了？”
　　卿玉点点头：“哥哥应该再卖贵一点。”。
　　“薄利多销，你要知道，光是祁山这个大仙境就有百来个仙门。加上望月和东华，再翻两番。”
　　卿玉惊讶：“阿离哥你要把法子卖给所有仙门啊？”
　　楚将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你说晶石收得不够多吗？”
　　那小修士很快带着师门内的土壤来了。
　　楚将离按照流程计算了一遍，同时演示给卿玉看，很快得出了小修士师门的数值。随后他给了一张方子，里面交代了晶石的摆放数量、位置和燃烧时辰，每日浇水的量和时辰，以及用什么植被燃成的草木灰，具体撒多少，几日后可种。“可以搭建多个相同的竹棚，却不可扩大竹棚，否则浪费了种子我可不陪。”
　　小修士如获至宝地回去了。
　　紧接着，又有几位小修士前来，无一不是任务失败来退委托的。
　　楚将离舌灿生花一连接了十几单，同时交代他们在没长成前不可与平民说起这事。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一阵忙碌。卿玉本过眼不忘，楚将离只教了他一遍，他便成功做了好几份方子。
　　起初楚将离还会过目，后来便完全放心了。他相信教了基础知识后卿玉会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了足够多的晶石，他还请来了好几位在名灵榜末尾的斩魔仙士与学有所成的修士轮班日夜看守他们山坡。
　　又隔了一阵，他还把方子卖给了未修炼的平民人家。不过卖给平民的价格更低一些，同样的，未长成前方子的事情是个秘密。
　　郑权闲暇之余就会去小山坡溜达一圈，不过这些天他发现来往于山坡的修士明显增多了，甚至还有些修士带了重礼来拜谢。前来的乡亲也有好几位。
　　将近半月过去，他店里的那些骷髅草没人来买。然而他继续等着，他咬定仙门是必须要骷髅草的，最近没上门可能是门内存货还未用完。
　　到了又一个月圆之夜，他窝在山坡附近等待楚将离毒发时的反应。但是蹲了许久，期间被轮班的斩魔仙士叮嘱好几次，他都没听到那痛苦的呻丶吟声。“没道理啊。”郑权喃喃。
　　“我说你大半夜的到底在这里溜达什么？”一仙士问，“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这就走这就走。”郑权笑吟吟地巴结奉承，“那个，这位仙长，不知道你们仙门现在缺不缺炼丹用的骷髅草，我这儿有，便宜卖给你，就一百晶石一钱。”
　　陶宛用看待傻子的眼光看着郑权。“跟白菜一样遍地都是的骷髅草你要一百晶石一钱？哦——这么说来前阵子害的我们买不到骷髅草的人就是你吧？”
　　“白菜？不是，这东西只有魔域产，怎么就成白菜了。”郑权说，“我也是看骷髅草市场好，才多收了一点，结果不小心收到断供了。要不五十晶石？”
　　“别打扰我看管院子。那草我们自己种了一棚子，哪里还需要问你再买，估计以后都不用从中立地带进了。”陶宛说。
　　郑权一听急眼了：“不是，仙长，这玩笑不能随便开。”
　　陶宛甚是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你知不知道里面住了谁？神人啊。他因地制宜给我们出了个方子，我们按照方子把骷髅草种起来了。你不信——算了你爱信不信。”
　　郑权被这消息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回铺子开始向四周路过的修士兜售骷髅草。但是被问的修士都说门中有种，根本不需要再购买。
　　他不信，问遍了整条街。当然，答案还是一样。
　　有这么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全是晶石生了翅膀飞走的画面。他挪出了这十几年的积蓄，甚至还问亲人借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收购的骷髅草已经一文不值了。
　　“扑通”一声，他瘫坐在地上。
　　不过已在山坡处定居的人也没有为郑权的遭遇庆幸着。楚将离正在翻阅各类草药书籍，并结合原身的记忆正打算做些什么。
　　楚斯楚煦两个小的正在整理仙门送来的贵重物。
　　而卿玉刚帮佘婆婆洗完脚，正服侍她睡下。他刚要走，却不想婆婆将他叫住了：“玉子，为什么近来会有那么多仙门拜访此处啊？”
　　卿玉笑了笑：“婆婆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的。”
　　佘婆婆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又问：“将离身上的毒是藏音大人下的，长久下去不会出事吧？大人托将离做的事还是早些完成的好。他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他死于非命。”
　　卿玉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后道：“哥哥本事大，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帮着两个弟弟干完所有的活，他兜兜转转到了楚将离的书房。原本还在为婆婆说的话担心，但看到楚将离认真的模样，他觉得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哥哥，近来上门向你道谢的掌门好生多，送来的贵重品都快放不下了，真好。”
　　楚将离的目光依旧落在书上：“我只是意气用事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树大招风并不是什么好事。”
　　“声名在外为什么不是好事？”
　　楚将离抬头笑道：“你还小，可能还不懂。等到长大一些或许就会明白。”
　　卿玉确实还小，他只知道现在所得的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但是这种吃穿无忧的日子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楚将离问：“你很满意？”
　　卿玉使劲点头。
　　“既然满意，那以后可要帮我好好产粮了。”
　　产粮？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听到。卿玉只当成是帮忙种地，一口答应了：“好的阿离哥！”随即，他坐到楚将离身前做起了题。这些题在他人眼中比天书还晦涩难懂。
　　书房内的氛围很安静，却不想没一会儿，楚将离胸口的某物跳动了一下。
　　原来是梵藏音正在唤他。
　　他望了认真刷题的卿玉一眼，悄然退出书房。
　　镜子联通后，老魔君端倪了片刻，道：“将离，你离开魔域快半年了，但是孤没听到半点关于沈寿的不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去仙境是做什么的？”
　　楚将离道：“不敢忘。”
　　梵藏音道：“最好没忘。你别忘了你们兄弟三人中的是什么毒，总靠压制终归是没用的。命你速速取了沈寿的人头回魔界，否则缩短毒期令你无药而亡，别怪孤没警告过你。”

第7章 第7章
　　纵使梵藏音在拿他的性命做要挟，楚将离也处变不惊：“我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像仙境中人，才能在遇到沈寿之时可以从容应对。若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您身边，您难道不会起疑心？”
　　听了这话，梵藏音垂目若思。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请老魔君给我充足的时间。”他们三人身上的毒是子母毒，如果梵藏音想即刻处死他们，只要将手中的母虫处死，届时子虫感应到了母虫的死亡也会爆体而亡，三人当成毙命。“若沈寿那么容易接近并刺杀，他也不会是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了。”
　　梵藏音在镜子里重重地咳了两声，显然是病情又加重了。“孤知晓了。”
　　掐断陀罗镜后，楚将离的意识即刻进入虚拟空间。第二个宝箱内的物件他已全部取出，而第三个宝箱要在任务进度到25%的时候才能开启。
　　初级实验室里的那些简单的化学试剂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般若花的种植不像骷髅草那样简单。
　　般若花的花瓣就是解开他身上之毒的最后一味贵重草药。贵重到什么程度，哪里出现般若花，碰巧还被不同的仙门发现，必定挑起门派间的大战，此时一同抵御陀罗魔域这个外敌之类的话都是狗屁。
　　所以用大量晶石买显然不现实。
　　楚将离刚才翻阅的书籍记载了曾经生出般若花的地方。
　　越珍贵的草药，越会有扑朔迷离的传说来衬托它的神秘。
　　传说中，般若花生长的地方必然是一位神仙妃子的陨身之处。般若花吸食了美人的骨血，经历冷雪飞霜，吸收日月精华，才得以开出娇艳欲滴的四瓣花。般若花就是美人之魂，花期极短，就如美人惊鸿一瞥匆匆而去，月起则开，日升则落，撒下一地可保存尚久的种子。
　　以上一段叙述，在楚将离这个理科生眼中纯属瞎几把扯淡。他的总结是：般若花会长在土壤肥沃，气温较低，同时光照时间必须长的地方。又要冷，又要光线足，他只能将目光瞄准在高山，且这高山必须是休眠火山或者死火山。
　　只有海拔高的火山，才能拥有优质的土壤，在光照足的夏日还能维持低温。
　　然而楚将离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四瓣花，因为四瓣花只能切断子虫与母虫的联系，想要真正杀死子虫，只能是万中有一的三瓣花。
　　三瓣花确实存在，也有前辈记录了药性，所以原身才确定这就是解毒的最后一味草药。万中才有一，楚将离不得不把三瓣花称为般若花的变异种。
　　种子倒是可以买到，但是让种子发芽开花，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得到变异的般若花。
　　卿玉刷题遇到了难处，正准备去找楚将离请教，却不想楚将离端着一盘香香甜甜的东西进来了。
　　“饿不饿？”楚将离把一盘炼乳夹心吐司给他，“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卿玉永远是有吃的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囫囵吞下一块，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
　　看他一脸满足，楚将离问：“你有没有觉得很愉悦？”
　　卿玉舔干净了粘了吐司碎屑的手指，道：“当然开心，哥哥对我最好了。”
　　你骗人！任务进度条并没有前进。楚将离心中如是说。
　　他愁得满屋子乱转，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两人即刻跑出屋子。借着满月的月光，他们看到前方有个被雇来看管院子的修士正被另一人抱在怀中，身子在不住地发着颤。
　　但光线真的太暗了，两人无法看清前方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离哥，前面的人怎么了？”卿玉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楚将离一把拉到了身后。
　　下一刻，正在守夜的斩魔仙士从山坡上飞身而下，只手结阵，在整个院子外围落下了一道保护结界。“都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陶宛抽剑出鞘，直指抱着小修士的魔藤宿主。
　　小修士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呃呃”声，身体发颤的频率愈发变低。
　　眼见灵剑来袭，宿主轻一抬手，右手化为黑色藤蔓，牢牢地抓住剑刃。与此同时，同样化为黑色藤蔓的左手依旧牢牢地钳制着怀中的小修士，一下一下地吸食着修士的精血。
　　本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只被藤蔓吸了没多久，就渐渐失去了皮肉本该有的色彩，化为一块人形的黑炭，被宿主稍稍一掐便人首分离。
　　“啊！”卿玉忍不住大叫，“阿离哥，那是什么……”
　　同时，屋子里的两兄弟与佘婆婆也出来了。
　　激烈的打斗声同时吸引了看管院子的其他修士。但他们意外地发现身在名灵榜的陶宛居然不是宿主的对手。意识到不妙的小修士纷纷跑向结界。要是现在被感染，无异于添乱。
　　魔藤宿主没有良知，却存在心智，眼看小修士们都要逃进结界中，右手瞬时化为黑色藤蔓，分别捅入了修士的胸膛，并在须臾之间抽干了他们的精血。
　　这两位小修士就死在不远处。似曾相识的画面，激起了卿玉不好的回忆，他的呼吸开始打颤。
　　“别看！”楚将离捂住卿玉的眼睛。“这里为什么会有魔藤宿主？还是名灵榜上的仙士变成的。”
　　魔藤宿主，顾名思义就是被摩腾原种出产的种子寄生的宿主，宿主可感染常人，被感染之人修为越高，成为宿主之后就越难对付。它们就是《祸水》中的怪物，也是主角沈延年费劲心思都想斩草除根的存在。
　　得到足够的精血后，宿主通体散发出如黑曜石磨碎后形成的粉末，在皎皎月光之下熠熠闪耀着。
　　陶宛节节败退，无法招架。
　　“唰”的一声，漆黑的藤蔓划来，陶宛下意识用剑格挡，但灵剑敌不过宿主的黑藤，竟一下子断成了两半。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
　　粉末感受到血气，瞬时朝伤口涌了过去。
　　宿主见状冷冽一笑，转身看向被结界保护着的人。
　　下一幕，楚将离呼吸一滞，因为他看到陶宛拿起了断剑，毅然决然地自刎了。他已经被宿主感染，如果不在意识尚存的时候了结自己，他也会成为新的祸害。“陶大哥！”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魔藤宿主快速冲他们飞来，面上挂着邪佞的笑，“砰”的一声撞在结界上。“管好你自己。”一下，两下，三下。
　　“咔啦啦”的一声，结界终于发出如冰面破碎的声响。
　　宿主即将破界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呜幽的箫声从夜空中传来。
　　宿主闻声身形一怔，保留着的记忆驱使他回头看向箫声传来之处。
　　楚将离听到这箫声，眼睛都亮了。《祸水》中，只有沈延年所在的繁海华音阁是以乐器作为主法器的。虽然未见其人，但是宿主的反应表明来者修为不在他之下。
　　一袭白衣在夜空中缓缓而来，轻盈身形如白蝶一般落在树尖。袅袅箫声声如其主，处变不惊，但箫声化为的无形刀剑，却如离弦之箭朝宿主飞去。
　　“噌噌噌”几声，宿主全身被化开七八道伤口，伤口飘散出黑色粉末。
　　卿玉看着树尖上的白衣少女，一双眼中满是憧憬与向往。
　　箫声不疾不徐，气刃却刀刀致命。
　　宿主根本无法招架。他引以为傲的黑色藤蔓，在华音阁弟子的箫声中就如朽木一般不堪一击。
　　被箫声削去双手，宿主已是穷途末路。少女见势果断收回玉箫，抽出腰间软剑从树尖飞下，似天女下凡，甚是美艳，却如罗刹杀人不眨眼。
　　宿主应声倒下，少女瞥了一眼边上自刎的陶宛，眼神中尽是惋惜。她走到结界前对楚将离利落抱拳：“繁海华音阁，云落英座下七弟子董萧湘。诸位可安？”
　　楚将离道：“一切安好，多谢仙子相救。”
　　董萧湘道：“这位宿主原是名灵榜上位列四百八十五名的仙士，本该有自知之明即刻挥剑自刎，却不想因一己之欲成了自己所厌恶的魔藤宿主，还害了陶宛贤弟。萧湘会向阁主师伯汇报情况，该仙士所在的仙门会自降门派品阶，以正纲纪。”
　　一众人的心才刚刚悬下，但看到倒地的宿主从断臂处猛地飞出藤蔓刺向董萧湘的时候，立时感到情况不妙。“小心！”他们在结界之内，但董萧湘还在结界之外。
　　董萧湘下意识转身，却看到藤蔓已经飞到自己身前。
　　“铮——”琴声突至，藤蔓尽碎。
　　未受致命一击的宿主听到这琴音，面容由侥幸变为惊恐。他的身体开始不住打颤，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铮铮——”杀伐之音如萧瑟秋风，杀尽过盛之物；又如虎狼之兵，所到一片狼藉。
　　短短一瞬，宿主受到千百道击在致命处的攻击，因无法承受爆体而亡。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这是《祸水》中作者对沈延年琴音的描写。
　　楚将离的心再也无法平复，双目盯着琴音飘来的远方。因为他知道等待了那么久的沈寿，终于要出现了。

第8章 第8章
　　似乎是出现了幻觉，他看到琴音传来之处有一袭白衣从树尖落下，飞扬的轻纱就像一片羽毛，不知不觉中撩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位置，正如在小说里第一次看到沈寿出场一样。
　　即便面上处变不惊，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在土拨鼠式尖叫：
　　啊————！
　　等了快半年，终于把另一个产粮大户等来了！延玉CP指日可待，终于不用自割腿肉了！
　　“小师叔！”董萧湘显然也在为自己能被沈寿所救雀跃不已。再高冷的女孩子也有少女心萌动的一刻。
　　就这一声小师叔，让楚将离有一种找到了同好的错觉。因为在原著评论区，总有一堆读者会土拨鼠式尖叫，给沈寿的昵称以“小师叔”、“阁花”居多。
　　叫“小师叔”是因为沈寿是繁海华音阁老阁主的第五个弟子，是最小的一个。老阁主隐退后，大弟子郁湘尘上位。沈寿的众师姐都收了徒弟，唯独他没收，所以门内的年轻一辈都会叫他一声小师叔。
　　而“阁花”就要往华音阁的设定上说。在老阁主收他为弟子前，华音阁有尼姑庵之称，只收女弟子。作者在原著中没交代为什么老阁主会突然收了沈寿。有了沈寿这个先例，沈寿的师姐们才陆陆续续地收了几个男弟子，无一不是样貌出众的。就是在一个女子居多，且美女如云的门派内，沈寿的容貌居然还能到鹤立鸡群，且是众多仙门公认的地步。所以“阁花”之名，他确实当之无愧。
　　卿玉跟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远处一会儿，却在收回目光之时看到楚将离的眼神里似乎有星光在闪动。一时间，他内心有些郁闷地拉了拉楚将离的腰封，道：“陶宛大哥为了保护我们牺牲掉了，我们是不是该……”
　　楚将离回过神看向那具尸体，因等来沈寿而产生的喜悦登时被陶宛的死洗刷得无影无踪。看着自刎产生的伤口，他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明白这个书中世界开不起半点玩笑，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他准备遣人将尸身送回陶宛的师门，并送上一笔晶石作为抚恤金。虽然斩魔仙士的职责就是抵御魔域的毒物邪物，但陶宛是受自己所托才会出现在这里。陶宛绝对是个尽职尽责的斩魔仙士，若无其前期支撑，今晚恐怕会死更多人。
　　与此同时，被沈寿一击必杀的宿主也正在一点点消散。支离破碎的身体化为荧荧黑砂，随风飘向沈寿消失的地方。
　　董萧湘很快告别他们，去别地执行任务去了。
　　半夜，一切归于平静后，楚将离翻身出窗，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他在幽静的深山老林中寻了很久，始终没见到那袭白色的身影。
　　原著里，沈寿和原主相遇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只不过原主选择把卿玉藏在别处，让他没日没夜地修炼，培养他成为只忠于自己的杀人工具。卿玉对原主也是有一点感情的，毕竟原主助他脱离了苦海，可当卿玉得知原主跟了沈寿后心都凉了，更是在沈寿杀了佘婆婆后彻底黑化，自立门户与沈寿势不两立。
　　“到底在哪儿！这儿媳妇真不让人省心！”他自语一句，继续循着月光寻找。
　　就在他感到为难，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燃起晶石灯走进去，却还是因为光线太弱被一根隆起的树根绊了一脚，“砰”的一声摔得狼狈，沿着斜坡止不住地往下滚。
　　一路上他磕磕碰碰，隐约能听到衣衫被划破的声音。待到地面没了坡度，他才勉强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男人沉闷的喘息。于是他循着声音到了一个山洞前。
　　因为前方情况未知，他也不敢轻易再点手中的晶石灯，只能摸黑往里走。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面前来了一阵风，同时伴随的还有年轻男子的沉重呼吸声。
　　在确定山洞中的人就是沈寿之后，他重新点起晶石。
　　但是在光线亮起的那一刻，他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的眼前漂浮着几根黑色的荆棘，只要再往前一寸，荆棘的锐刺就要捅入他的双目。
　　刚才的那阵风，正是荆棘朝他飞来，并止于眼前之时形成的。
　　再往里看，黑色荆棘的操控者正是沈寿。此时的沈寿双目漆黑，肉眼可见处的皮肤上满是藤蔓状的图纹。他被他的荆棘簇拥着，正虚弱无比地躺在一块巨石上，胸口鲜血淋漓。
　　楚将离虽然知道沈寿会变成这副模样，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终归无法比拟通过文字脑补出来的画面。
　　沈寿也是魔藤宿主，确切的说是一位特殊的魔藤宿主，因为他从不吸食活人精血，也不会感染他人。这是一个只有读者才知道的秘密。
　　很多宿主死后，身体会化为黑砂飘散，而这些黑砂似乎会让他体内的魔藤种产生共情。因此每过一段时日，沈寿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在没有人的地方露出属于宿主的模样，同时也会打伤自己强行镇静。
　　见此来了个不速之客，沈寿那漆黑的双目毫无波澜地盯着前方。
　　楚将离的内心是慌乱的。他拿着晶石灯一动不敢动。
　　荆棘从他眼前落下，收回了尖锐的黑刺，转而变为柔软的藤蔓慢慢地缠住了他的手腕，而后，用力往前一拉。
　　楚将离轻喘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
　　黑藤再次用力，楚将离又往前走两步，终于走到沈寿身前。
　　在两人的距离极其靠近的情况下，他闻到了沈寿身上那股淡淡的苦艾草的气息。这香味微苦，却很安逸沉稳。
　　沈寿缓缓起身，只手掐住楚将离的下巴，将他的脑袋稍稍抬起。
　　其实楚将离的个子不算矮，但是到了沈寿身前，愣是矮了半个脑袋。
　　面对沈寿这番行为，他迷惑不已：
　　难道以清冷禁欲著称的冰美人也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刻？
　　不是他自恋，原身确实是让无数男人也动容的存在，桃花眉眼风情万种，鼻翼朱砂撩人心动，水蛇软腰盈盈可握，白皙玉腿笔挺纤瘦，身形容貌完全是为当男宠而生的。
　　沈寿将他的面颊往左边一侧，同时还靠近了一些。
　　楚将离下意识地紧闭双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传来一阵温热且刺痛的感觉。睁眼一看，他发现沈寿将带血的手指展示在他眼前。
　　他试着自己摸了一下，这才察觉脖子上多了一道划痕，兴许是刚才顺着坡滚下来时划伤的，但是自己并没有注意。
　　沈寿从怀中抽出一条沾染了苦艾草气息的绢布，一圈圈地缠在脖子上，温柔却迅速地为伤口进行了包扎。
　　楚将离呆滞了。
　　下一刻，漆黑的藤蔓卷住他的全身，将他横抱而起，慢慢送出了山洞。
　　楚将离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藤蔓霎时松开收回山洞，“砰”的一声把他摔个生疼，他才从温柔乡中解脱出来。“你大爷！”他揉着屁股起身。
　　等他想再进去的时候，他发现洞口已经立下一道结界，任他如何敲打都无济于事。无奈，他只好在洞口外站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沈寿，跟你说，在洞里待久了会长虫子。你不是爱干净吗？到时候虫子会爬你身上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然而洞里没动静。
　　他毫不夸张地说：“那虫子可恐怖了，嗜血食肉，就喜欢往人的伤口里钻。现在放我进去还来得及。”
　　结界依旧还在。
　　“沈寿！”他终于变得气急败坏，直接往结界上一撞。但结界不知何时被撤了，他扑了个空，第三次无情地摔倒在地上。
　　楚将离：“……”虽然我吃延玉cp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捉弄我。
　　他点起晶石有些恼怒地进入山洞，却不想此时的沈寿已经昏迷，簇拥在身边的荆棘已经被收了回去，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缩小变回了右额角的镂空图腾。
　　一刻不见，他变回了楚将离熟悉的那人，清冷华贵，冰肌玉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导致沈寿昏迷的，正是正往他伤口里钻的三条蠕虫。
　　倒不是楚将离的嘴开过光。原著中，原身楚将离与沈寿在此相遇，帮忙治疗伤势，一治就是半年有余。沈寿不仅胸口有伤，里面还钻进了蠕虫，显然，蠕虫就是山洞里的。可能是这次魔藤化不可控制，沈寿没有挑选的时间，直接跑到虫窝里来了。
　　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卿玉终于看到楚将离从月下归来。“哥哥，你去哪里了？”他的语气中带着责问，“这人是……”
　　“沈寿。”楚将离将人放到自己榻上，利落地拉开了沈寿胸前的衣服。
　　虽然，上面的伤口确实让人触目惊心，但是……这胸肌与腹肌还是让楚将离忍不住咽了喉咙。
　　有一说一，其实在没穿越前，他确实馋过沈寿的身子，毕竟自己就是个宅。
　　他用力甩了脑袋抛却脑中想法，随后开始帮沈寿清洗伤口。【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可能他擦拭的力道有些过了，沈寿在感受到疼痛后眉宇轻蹙，醒过来一些。稍稍睁眼的第一眼，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含情的男子正在处理他的伤口。男子头发纷乱，还沾着树叶，青色衣衫也脏破不堪。
　　怎会有如此蓬头垢面之人？
　　边上，还传来了少年稍显稚嫩的声音：“哥哥，这伤口好严重，要怎么处理？”
　　“伤口进了蠕虫，自然要用嘴吸出来。”

第9章 第9章
　　沈寿闻言，当即抬手把楚将离的手拍开，又因一口气堵得他无法喘息立马昏死过去。
　　“阿离哥，又晕过去了！”
　　会昏死过去是有原因的。沈寿虽是男子，却终归是在一帮女人簇拥之下成长的，极其注重自己的仪表仪容，洁癖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现在说要用嘴帮忙吸胸膛上的伤口……等于要了他的命。
　　但这法子是原著上写到的，楚将离也没说错。蠕虫嗜血食肉，不快点吸出来就会破坏沈寿经脉。沈寿就是因为仗着自己外伤好得快才捅自己捅得利落，却没想到终有一天捅出了问题。
　　如今这问题显然要由老父亲来买单。
　　“我帮他把虫子吸出来。”楚将离先行做准备。
　　“啊？”卿玉整个人都不好了，“里面的可是虫子，吸虫子的事情怎么能让哥哥来做。”
　　楚将离眼中亮起光芒：“要不你来？”
　　卿玉：“……我试试。”为了不让楚将离遭这份罪，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沈寿身前。不过他突然疑惑，“为什么我们要救这人？”
　　总不能说我想看你们俩搞基。
　　楚将离笑道：“就是他刚才弹琴救了我们。”
　　卿玉点点头，继续磨磨蹭蹭地将嘴唇贴近沈寿的胸膛。
　　楚将离的脖子都要伸直了，眼巴巴地等待着卿玉将嘴唇贴到沈寿胸口的那一刻。
　　温软薄唇贴近坚实胸膛，甚是柔情地吸吮伤口，使得殷红鲜血融于津津甜唾，艳丽了凉薄的嘴唇。
　　同人文的题目他都起好了，就叫《染唇》。
　　再近一点。
　　对对对！
　　贴上去。
　　快啊！
　　想按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将离心中有只土拨鼠正在大叫。
　　在极近的距离，卿玉看到蠕虫的屁股在血肉中扭动。一瞬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
　　虽然再苦再累再恶心的活他都干过，可是，用嘴吸虫子……他猛地抬头看向楚将离，“哥哥，我怕虫子……”
　　楚将离的脸立马垮了。
　　但是卿玉不愿意，他也没办法。本来原著中卿玉跟沈寿就不是一对，只是纯粹的友情，是他圈地自萌扛起了cp大旗，现在强行掰弯还不相熟的两人，总归说不过去。
　　cp高楼连地基都没建成，他怎能操之过急？
　　“行吧，那我来。”楚将离撸起袖子，拿起砍刀走向某处。
　　一阵羽毛乱飞之后，他取了一碗鲜血过来。
　　卿玉见状，问：“哥，你做什么？”
　　他把几勺鲜血倒入一个广口瓶子中，点起火折子在瓶口烧着，一边烧一遍吩咐卿玉：“把人扶起来。”
　　卿玉照做。
　　下一刻，楚将离利落地将烧热的瓶口迅速按到沈寿的胸口。
　　叫你摔我！
　　沈寿感受到热意，身子猛地一颤。
　　蠕虫受到吸力，又闻到新鲜禽血的腥香，迫不及待地从沈寿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因为瓶身透明，蠕虫蠕动的模样清晰可见，把卿玉恶心得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条虫子都出来后，楚将离封住瓶口，准备天亮了把虫子洗洗干净晒一晒磨成粉，卖给小修士当补血丹的炼丹药材。
　　“就这样？”卿玉嘴角猛地一抽。
　　楚将离点点头。
　　“你不是说要用嘴吸？”
　　“方法总比困难多。”哪知你怕虫。楚将离心中如是说。
　　把人安置在榻上后，他又如老中医附身替沈寿诊脉。虫子还是啃食了的经脉，但比小说原著里的轻微多了。但是这样的伤势也需要养很久，沈寿短时间内肯定走不了。
　　老父亲为难地摇了摇头。
　　但是祸兮福所倚，沈寿能留在这儿是件好事，至少能与卿玉一起处着。一想到这儿，他便了却心事准备睡下。但要脱衣的时候，他发现沈寿“霸占”的正是自己的床。
　　“哥哥。”卿玉拉了拉他的腰封，“要不你与我一道睡吧。”
　　“也好。”
　　卿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沈寿一眼，马上拉着楚将离走掉了。
　　因为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沈寿，怕他忍不住魔藤化而被更多人知晓，楚将离睡了两个时辰立刻醒了。
　　刚想起身去看看人，他发现自己的里衣被边上的卿玉拽住了。卿玉还在熟睡，面颊被枕头挤得变了形，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戳一下。但他制止了自己，轻手轻脚地分开了衣服上的爪子。
　　他才刚下床，卿玉也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看着人走出房间。
　　沈寿还是没醒，入鬓眉宇因疼痛微蹙着，苍白的嘴唇使得整张病容更加憔悴。楚将离掀开他的衣襟为他换了一批新的草药，同时无奈摇了摇头。
　　这摇头倒不是他觉得伤势严重。
　　而是他在为自己脑中污秽不堪的想法感到自责：
　　昔日里被众人拥簇的高岭之花，只是稍一抬眼，就能将人逼退三步，给人以窒息且生人勿进的感觉，以及那禁欲系的竖领衣着，巴不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在此时，他苍白无力，衣衫松散的模样真的好让人想亵玩一番。
　　他将面容靠近了一些，细细观察了沈寿的睫羽。
　　令人陶醉而安心的苦艾体香，夹杂着些许男性身上独有的麝味，悄然钻进鼻腔。他突的呆愣，瞬时起身。
　　卿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将离的卧寝门口，正好撞见其一系列动作。薄唇微动之后，他又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因为沈寿陷入深度昏迷，颗粒不进，楚将离又不能逼着卿玉上演嘴对嘴喂药的狗血戏码，只好很勤快地为他换外伤药，希望他快点醒来。治疗经脉的名贵外伤药只有仙境内的名门才出产，楚将离又一掷千金，求购了好几瓶。
　　楚斯和楚煦挺郁闷的。已经将近半月了，自从这个男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兄长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围着那人，都没时间陪他俩玩了。虽然每日的饭食一餐不落，但他们更希望哥哥可以陪他们去田里溜达，哪怕是摘几根草编成小件送给他们玩。
　　与二人相比，卿玉却在不停地干活，一人挑着四桶水和照看田地的几位劳工忙得不亦乐乎。
　　又有仙门带着自己门内的土壤上门请求骷髅草的种植方法。楚斯见楚将离正在替那男人换药，只好去叫卿玉。“玉哥哥，有生意来了。”
　　卿玉放下手头的活去接待客人。
　　那修士看到来人只是个黄口小儿，便诧异道：“我听说神农楚公子年少有为，却不曾想过居然这般年少。”
　　卿玉道：“我不是阿离哥哥，但是骷髅草的种植要点哥哥已经教给了我。”
　　修士投来鄙夷的目光。
　　卿玉见到这眼神，心里不大舒服，却还是接下了单子。“需要等上一些时辰，你可以先去别地走走。”随后他一头钻入了被称为“实验室”的竹屋中。
　　把单子交给那修士的时候，天色已晚。楚将离虽准备好了晚膳，但人依旧不在饭桌上。
　　楚斯楚煦两人终于按捺不住了。“阿玉哥，平日里兄长最疼你，可是自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他别说理我们了，连与你说的话都少了。你不觉得不正常？”
　　佘婆婆问：“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卿玉说：“魔藤宿主出现的那日，用琴音救我们的人就是他，他就是所有仙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排在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沈寿。”
　　“啪嗒”一声，佘婆婆手中的筷子突然掉落了。她毕竟是魔域的老人，听闻沈寿大名已经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不像几个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他、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她小声问，“沈寿最痛恨的就是魔域中人。”
　　“放心吧婆婆，有阿离哥在，我们不会有事。”卿玉说。
　　“怪不得，原来是位有名的斩魔仙士，也难怪兄长对他照顾有加。”楚斯说，“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外人，哥哥对他是不是太好了点？”
　　“毕竟是有恩与我们的人，要说不救难免没良心。但我不喜欢看哥哥与那人太过亲近。玉哥哥，你觉得呢？”楚煦问。
　　卿玉笑了笑：“我还好啊。”
　　楚斯哼道：“玉哥哥，你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要不这样吧……”三小只聚起脑袋，一番比划之后定下了计划。
　　第二日一早，楚将离洗漱完毕，顶着胡乱扭成一团的发揪到了沈寿床头。第一件事，还是为沈寿换药。
　　如是平常，这样的伤口不出七日就能愈合。但无奈这次伤口被虫子啃过，因而在愈合与溃烂之间反复了好几次。今天伤口又溃烂了，好在溃烂的面积在一次次变小，所以在总体上，伤口是在愈合的。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为其清理伤口后敷上了外伤药。随后，他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替宽敞的胸膛进行包扎。
　　也许是太过专注，他没发现此时的沈寿已经睁开了眼眸。
　　“你是不是看到了。”楚将离耳边冷不防响起了温润而低磁的询问声。

第10章 第10章
　　楚将离一愣，瞬时起身看向沈寿的面孔，却在无意间对上了他令人无所适从的眼睛。
　　沈寿的双眸是内勾外翘的凤眸，瞳色带着些浅灰，给人以寡淡如水，冷漠似冰的感觉。若是常人发现自己正被陌生人以极其近的距离贴着，必定会所波澜，但他此时眼神就是从容的，从容到看不出任何感情。
　　可能这就是身为小说主角的自信。即便眼前站着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都可以处变不惊，因为想将之处理如同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楚将离被沈寿身遭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地攥着绷带，如同木头人似的趴在他眼前。
　　“看到了对吗？”沈寿再次问道，稍带虚弱的声线就像一只无形之手，轻轻地撩动着楚将离的耳膜。
　　楚将离回神，立时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点头的那一刻，沈寿隔着衣袖猛地拽住他的手，将人压在榻上，只手掐住他白皙的脖颈。
　　这人的眼神在此时终于起了些许波澜。可能自身的秘密被发现才能令其动容。他没说话，只是自上而下地看着楚将离的眼睛，仿佛在等楚将离自行交代。
　　“你身为繁海华音阁弟子，更居于名灵榜首位，最该明礼知仪。”楚将离道。
　　下一刻，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我是去那里找蠕虫的，蠕虫磨成的粉有补血的功效，你应当知晓。谁知一到附近就闻见了你的动静。我没有，也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你不会如此安逸地躺在这里。”他很快把沈寿忌惮与疑惑的事情说清楚。
　　然而沈寿依旧没有松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陀罗魔域的气息？梵藏音派你来的？”
　　楚将离的眼眸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沈寿最讨厌的，一是魔藤宿主，二是陀罗魔域，而他很幸运地都沾上了边，不仅知道了沈寿也是魔藤宿主的事实，连身上陀罗魔域的气息都被察觉出来了。
　　其实在照顾沈寿的这些天，因为不知其何时会醒，他已经把陀罗镜放到隐蔽处去了。他没有修魔域的正统功法，事实上也没那个资格，理应身上不会残留魔域的气息才是。左思右想，他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再加上他了解沈寿的性格，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毕竟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最见不得那一套。于是楚某人耷拉了眉宇，硬生生弄红了自己的眼睛，开始插科打诨：
　　“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救了你的人，我就该把你扔在山洞让蠕虫啃掉你所有的经脉。你以为我想救你吗？那是因为我良心过意不去，毕竟是你从魔藤宿主手中救下了我们。”他的眼神中尽是苦楚和哀求，“我得罪了魔域，被下了毒，本就被毒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还要遭你的罪。”虽然沈寿的力道也不重。
　　“梵无心那畜生，就是见不得人好。他知道我有种植骷髅草的秘方，为了保证骷髅草只产于魔域，所以千方百计想带我回魔域，甚至尝试用男色//引诱我。”
　　沈寿投以质疑的目光。
　　色//诱？梵无心何时会用这么低俗的手段了。他不是向来心狠手辣吗？
　　“好在我心直体正，也早留了一手。我把种植骷髅草的法子事先交于了信得过的人，告知其如果我没回来，就将法子公之于众。”楚将离说着说着，狂飙演技，还真就挤出了一小滴的眼泪，“谁知那梵无心气不过，给我下了子母毒，不仅月月让我承受锥心蚀骨的痛，还时不时拨弄一下母虫提醒我不得把法子说出去。”情绪相当崩溃，“我太难了……”
　　还真是，沈寿确实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搞得好像身下的人是被自己弄哭了似的。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再次确认：“据我所知，子虫入体会留下痕迹。”
　　楚将离可怜兮兮地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泪水，说：“有的。”
　　沈寿知晓子虫会从哪里钻入，趁着人还躺在榻上，顺势用手指拨开了他的衣襟。左边锁骨下，确实有一块虫子入体时留下的疤痕。
　　“所有情况都确认了，那你是不是缺我一声道歉？”楚将离问。
　　沈寿很平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大包上品晶石以作救命的谢礼。随后将脑袋往床靠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对自己掐了楚将离脖子一事不置一词。
　　我缺的是晶石？楚将离在心里一本正经地问。
　　沈寿性子傲他是知道的，虽然在原著里，他就自己杀了佘婆婆一事向卿玉道了歉，性格从此也发生了些许转变。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种转变不提前，委屈的就是卿玉。
　　他把卿玉当块宝，总不能看着沈寿把卿玉当根草吧？
　　就在楚将离想着如何让引导沈寿慢慢放下他的傲性之时，卿玉端着饭食进来了。“哥哥，这些天你废寝忘食地照看沈仙长，自己都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就由我和小斯小煦轮流站看吧。”
　　当然卿玉进来的时候，楚将离依旧躺在沈寿的腿上，与沈寿看似含情脉脉，实则“AK狂扫”。
　　楚将离即刻从榻上起身，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卿玉本想着他要是不走，就以骷髅草委托或者田地无人照料两件事将人从这屋子里支出去，却不想来得那么容易。“沈仙长，阿离哥说你经脉受损，这些天无法使用灵力，体内的辟谷丹也快失效了，所以我特地熬了点清粥，你多少喝一点。”
　　沈寿睁开眼，以极其寡淡地眼神瞄了一眼，说：“我没胃口。”他现在更担心刚才那个被叫做阿离的人会不会把自己身上有魔藤一事说出去。
　　种植骷髅草的秘方？骷髅草应当只有魔域才能生产，他又如何知晓的秘方？
　　“哥哥照顾了你五六日，就是为了快点让你好起来。你是榜上第一仙士，最该知道自己身子是多么重要。”卿玉说，“要是身体扛不住，以你现在的状况，麻烦的会是别人。”
　　好玉鹅，硬气！沈寿这性子真的不能惯着。
　　楚将离差点拍手叫好。
　　有这么一瞬间，卿玉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沈寿的目光还是注意到了站在门边偷窥的某人。虽然不知楚将离面上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笑究竟是何种意思，但他也没太在意。
　　“辟谷丹还有效，我现在没胃口。”他依旧淡淡地道了一句，闭上眼睛将头侧向一边。
　　卿玉把盘子往边上一放，说：“清粥放在这里，中午我还会端午膳过来。”
　　楚将离马上逃之夭夭，下一刻他就被卿玉见到在院子内的竹亭里与楚斯楚煦谈笑风生，仿佛在掩饰些什么。
　　一连着数日，卿玉照顾伙食，楚斯负责内服汤药，楚煦则照看洗漱起居，根本用不上楚将离来操心。但是沈寿除了会搭理楚洵以保持整洁清爽，其他都油盐不进。
　　每日三餐怎样进去，怎样出来，药也是一口没动。胸口被蠕虫浸染过的伤因为再次愈合了，所以沈寿干脆连外伤药都停了。
　　不过他们三人依旧热脸贴冷屁股似的，打算用真诚“打动”沈寿，然而沈寿依旧不为动容，只是不想有所亏欠地一次次拿出上品晶石当做答谢。
　　连着七八日下来，楚将离郁闷了。“这沈寿性子傲得可以啊。以前看小说还觉得这样的傲娇性子蛮得劲，怎么自己撞上的时候就这么让人火大呢？”
　　于是，就在卿玉坚持不懈地再一次端早膳进去的时候，楚将离拦住了他。“不用送了，有这伙食给他，还不如让阿牛多吃两顿。”阿牛是被雇来给楚将离承包的十亩地浇水的，胃口挺大。
　　“那沈仙长万一今天饿了呢？”卿玉问。
　　“你管他去死，别惯着他。”楚将离悻悻地取出系统中的虾仁蒸饺，蛋黄烧麦等香气四溢的早膳和弟弟们一起品尝，“一顿两顿饿着还能把人饿死了？”
　　“那药呢？”楚斯问。
　　“也停了，用来买药的晶石拿去买几只三花豚当烤肉吃它不香吗？”
　　早膳香味随着微风飘入了沈寿房间。他的辟谷丹正好在今天失效，因而闻到食物的气息，竟然难得有了胃口。他在乾坤囊中看了一眼，辟谷丹也没了，今天似乎不得不吃他们准备的饭食。
　　然而他等了两个时辰，连杯水都没见着。
　　沈寿：“……”今日怎么不送了？

第11章 第11章
　　当晚，楚将离果真拖了两只三花豚回来。在后院田园忙了一天的劳工们看到如此紧致肥美的三花豚，都抢着要杀，只为能在晚上多吃两口。他们的雇主有独特的香料，自打吃过阿离小哥的肉，他们都觉得其他酒楼的一切美食索然无味。
　　烤豚肉在打磨过的石烙上滋滋冒油，眼看烤得差不多了，楚将离又从菜地里摘了菜回来，叫他们包着吃，免得太腻。扑鼻的香料一撒，鲜美的蘸料一蘸，劳工们狼吞虎咽，氛围好不热闹。
　　欢声笑语连同食物与香料的气息一同飘进了沈寿所在的小卧。
　　虽不想去理会这等喧嚣，但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窗外，楚将离和两位弟弟玩得很开心，他忍不住瞄了两眼，随后继续闭目养神，尝试自我修复外伤。但因为经脉受损，他无法强制使用灵力，所以很快放弃了。
　　卿玉闹够了，这会儿终于想起屋内还有个病人，便夹了一些不怎么油腻的熟食准备去找沈寿。
　　楚将离只手一拦：“要吃了他自个儿会出来，不用你送进去。”
　　佘婆婆问：“都已经二十几日了，为什么里面那位仙长还没好？”
　　楚将离答道：“整日不吃不喝，别说内服药，现在连外伤药都停了，能好得快？”
　　佘婆婆道：“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阿离啊，婆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凡事还是为自己着想，你身上的毒，也不知何时才能解。”
　　卿玉把本想给沈寿的虾仔细地剥好，让给佘婆婆，只因她手不利索：“婆婆不用担心的，哥哥肯定会有办法的。至于沈仙长……”
　　楚将离说：“他那种脾性，该冷落就冷落，冷落久了自然会找上来，我们自做自的。”
　　卿玉闻言，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他酸溜溜地问：“哥哥，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他？”
　　“他的大名有谁人不知？毕竟在名灵榜之首。”楚将离差点把自己看过书的事情说出来，好在反应算快。
　　“原来这就是功成名就之后的好处。”卿玉感慨，“哥哥，你觉得我也能成为斩魔仙士吗？”
　　楚将离思索片刻，道：“你生性聪颖，学什么都快，有朝一日自然也能像他一样。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忘记郑权的事情了？被人太过了解未必是好事。”
　　佘婆婆附和说：“玉子，阿离的话不无道理。”
　　卿玉执拗道：“但是我想哥哥像了解他一样了解我。”
　　楚将离把这话当成他在耍小孩子脾气，毕竟孩童在这方面极为敏感。他揉了卿玉的脑袋：“你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哼，那我和小煦呢？”楚斯也醋了。
　　“你最爱吃的五花肉，蘸辣椒面的。”楚将离把肉肉包好放在楚斯嘴前。
　　紧接着楚煦也开始起哄，几个小孩轮番上演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戏码。
　　半夜，一众人都睡下，楚将离也进入了搭建cp高楼的美梦中。梦中，他终于等到沈寿即将对卿玉道歉，却不想突然被一声轻微的瓷片撞击声惊醒。
　　卿玉正抱着他睡觉，呼吸声浅浅的。他蹑手蹑脚地拉开卿玉的手，摸黑前往发出声响的地方。待到他点起晶石灯一看，原来是沈寿跑偏厅来了。“你、干什么？”
　　沈寿闻声愣了一下，转而拎起茶壶，道：“找水喝。”然而晃荡了两下，他发现这个壶里也没水了。
　　一群人吃烤肉连蘸料都不想剩下，吃咸了自然把水全喝了。
　　“辟谷丹终于失效了？仙人也耐不住饥渴的感觉吗？”楚将离凉飕飕地来了句。
　　沈寿不语，拖着虚弱的身子打算另找别处。但是走了两步，身子还是支撑不住了，只能找个地方坐下。
　　死傲娇。
　　楚将离腹诽一句，去厨房的灶台舀了水来。灶里还有柴木燃后的余温，因此储水锅里的水还是温的。
　　然而待他将水放到沈寿身前后，沈寿并没有主动取水。“你怕有毒？”他太了解沈寿的性子。“我要是想下毒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不应该趁你病要你命？”
　　沈寿只是用他寡淡如冰的眼神看着他。
　　警惕性如此强的一个人，在小说里是优点，但是真实处起来，好难啊。
　　楚将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咕咚喝下，以身试毒。“这下总行了？”
　　沈寿取来他喝过的杯子，将水倒满，此时也顾不得那令人发指的洁癖了，找到楚将离喝过的位置，慢慢将嘴唇贴于杯壁。
　　楚将离懵了一下，视线落到沈寿的唇上便再也挪不开了。随着一下下的吞咽，沈寿精致的喉结在白皙，且有着青色筋脉凸起的脖颈上有规律地运动着，一时间，楚将离竟有点怀疑自身性取向。但无可否认，沈寿真实的容貌比他脑补中的要貌美十数倍。
　　沈寿喝完水，重新将目光落到楚将离身上，问：“你在看什么？”
　　一时间，他有些语无伦次：“啊没什么，那个你饿不饿，厨房还有点东西。”之前还嚷嚷着要饿死沈寿的人，这会儿色令智昏，无比积极。
　　“多谢。”能说出这话，自然是真的饿了。
　　楚将离火速走了个过场，厨房里没东西，但是系统的食品商城里有。【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很快，沈寿面前多了好几份他从未见过的菜品。秉承“即使饥肠辘辘，也要不失风度”的习惯，他慢斯条理地吃着，闷声不响地吃掉了两只香菇菜包。
　　楚将离单手托腮看着他，笑吟吟地问道：“哎，现在不怕我下毒啊？要是水和包子里的毒要一起吃下才会起作用呢？”
　　沈寿细细品了抄手里的虾仁，里面的虾比繁海的要来得鲜美得多，肉也是他从未吃过的。随后，他开始吃红糖馒头。
　　“哎，你倒是说话？”
　　在细嚼慢咽地吃下最后一口后，沈寿终于舍得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华音阁的规矩。”
　　“啊，我差点忘了。”楚将离自语一句。
　　沈寿问：“你很了解华音阁？”
　　“不了解的人才稀奇吧？”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药来，用温水冲泡开，往沈寿身前一放，“吃饱喝足，把药也喝了吧，我花重金从仙门买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治被蠕虫咬伤的经脉。”
　　但是沈寿的臭脾气又上来了：“我不喝药。”
　　“为什么不喝？不喝药你的经脉怎么好？你还想自行愈合不成？”楚将离说。
　　“我会自行想办法。”
　　楚将离说：“你听我一句，被蠕虫咬过经脉后最好不要擅用灵力，否则会更加严重。”
　　沈寿格外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药，用手指挪开了药碗。空气中弥漫着药的苦味，他只闻闻就觉得舌尖发苦。“我不喝。”他再次取出几枚上品晶石作为楚将离招待他的谢礼。“以后也不必为我买药了。”
　　“哎，你这是把我这当客栈了吗，一受好处就想着用晶石解决？这药你必须喝，魔藤宿主还杀不杀？陀罗魔域还灭不灭？那么多人等着你救命于危难之间，而你却在这里耍性子不喝药，我说了这里不会下毒，我要弄死你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楚将离把药碗一挪。
　　沈寿下意识地往挪了位置，冷峻的眉宇上写满了不情愿。
　　楚将离观察了他面上的表情，发现这模样跟福利院里不愿喝药的孩子一毛一样。“等等，你不会是怕这药太苦吧？”
　　沈寿登时向他投以警示的目光。
　　“哈哈哈哈。”楚将离笑，但看到沈寿隐隐发怒的眼神后转而解释，“那个，我这人平时很正经，也很少笑，除非忍不住。”他得逞似的坐下，双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人，“还真是啊。原来无人不知的沈寿竟然是个吃不得苦药的人，这要是说出去，人家怎么看你？”
　　沈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沈仙长原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放慢语调，慵懒味十足。
　　沈寿闻言止住脚步，慢悠悠地回来，拿起药碗不假思索地往嘴里灌药。苦药刚刚碰到舌尖的时候，他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紧接着身子好像虚脱了似的，发了一层冷汗。但他还是把药喝完了，同时证明似的把碗朝下一扣。
　　楚将离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忍俊不止：“嗯，真乖。”
　　沈寿愣了一下，看似气恼地把碗放在桌上，并漱口准备休息。
　　【当前任务进度：2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楚将离：“？？？”
　　原来不止卿玉可以替他提升任务进度，沈寿也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讨主角喜欢都能增加进度？新解锁的食品分类是甜品，他看着各色奶油蛋糕垂涎三尺。
　　“哎哎哎，沈仙长。”楚将离拿着新产出的食物三两步跟上沈寿。
　　沈寿转身：“还有什么事？”
　　楚将离把东西展示给他：“这个给你。”
　　沈寿睨了一眼乌漆抹黑、丹药状的东西，道：“我说了我不吃药。”
　　“谁说是药了，甜的，给你去苦味的，你试试。”
　　沈寿半信半疑地拿来“药丸”，先是闻了闻，闻到一股甜味后才放嘴里。楚将离没骗他，这东西不是药，不但不苦，反而很甜很丝滑，慢慢地冲掉了嘴中残存的苦味。将“药丸”咬开，里面的液体还有酒的味道，凉丝丝的。“这是什么？”他的面颊开始泛红。
　　“酒心糖丸。”可能担心沈寿无法理解“巧克力”一词，楚将离换了个叫法。
　　鬼使神差的，沈寿这张不苟言笑的面上居然浮起了浅浅的笑意。要知道在原著里，作者从未着笔墨描写过沈寿的笑。“味道甚佳。”
　　“我会骗你？”
　　而下一刻，沈寿突然闭上眼，朝楚将离倒了过去。
　　“哎！”楚将离赶紧扶住昏睡过去的人，同时哭笑不得，“不是吧，我就是想试试你的酒力到底有多弱。一杯倒已经够夸张了，结果你一颗倒？”

第12章 第12章
　　“什么体质啊。”他把不省人事地人扶回床，无奈地摇了摇头。
　　昏睡中的沈寿难得舒展了眉宇，呼吸也很规律深沉。
　　他使坏似的轻轻拧了沈寿的面颊，转而笑着离开了卧寝。
　　接连两天，卿玉端进去的饭食沈寿用了，楚煦照顾洗漱也畅通无阻，但楚斯依旧觉得为难，因为不管他说什么，沈寿就是不肯喝药。
　　楚将离听了，把袖子一撸，嘴角噙着笑意进入了沈寿的房间。“沈仙长依旧不想吃药？”
　　沈寿回想起前两晚的事情，面无表情地将脑袋侧向里边。
　　要耐心。
　　他笑着从系统里取出十颗巧克力：“与糖丸和着吃怎么样？”
　　“伤会自行恢复。”
　　“就算你体质优越，总不可能在没药的情况下恢复吧。要不你先把这些糖丸吃掉，嘴巴里充满了甜味，再喝药就没那么难受了。”他建议道。
　　沈寿只瞥了一眼，道：“我不喝酒。”
　　“放心，你一颗就倒的本事我见识过了，这回无论如何不让你沾酒了。”他把糖丸放在沈寿床头。
　　沈寿的视线在汤药与糖丸间徘徊，转而选择了糖丸。
　　楚将离见他慢斯条理地吃着就纳闷了，这人爱吃甜食莫不是隐藏属性？这么甜腻的巧克力，他是怎么连吃五颗的？
　　然而，就在沈寿把第六颗糖丸放嘴里的时候，表情突然转变，只因为他吃到了一颗很苦的“糖丸”。
　　楚将离得知他中计，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原身这身体修为不高，就是轻功好，力气大。沈寿本就虚弱，这回被捂住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仙长你乖乖吃药，吃了！就！好了！”
　　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沈寿整张脸都黑了。吐又吐不出去，他只好忍着全身发毛的感觉把丹药吞下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你！”刚能开口，他就指着楚将离欲将其大骂一顿。
　　这人居然！
　　然而他不知道该骂什么，他向来不会粗鄙之语。
　　“不生气，啊。”楚将离跟哄孩子似的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丸，“沈仙长真棒，这么大一颗药居然吃下去了。”
　　沈寿被气得提不上来一口气，语气和眼神里充斥着怒意，大声道：“滚出去！”
　　楚将离嘀咕一声：“为了你好还让我滚出去。”他本想再哄哄这人，毕竟把人哄高兴了说不定能及早达到25%的进度条，开启奖励宝箱。
　　却不想刚欲开口，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了一下，就像有根极细的针在胸膛慢慢游走一样。“好，我走。”他的表情和语气转变得飞快。
　　沈寿终于得来了清净，拿起床边的水冲掉了嘴里的甜味与苦味。
　　楚将离走到藏着陀罗镜的地方，打开了梵藏音的召唤。“魔君大人。”他的身子因为胸口的刺痛变得有些虚弱，大概是梵藏音通过陀罗镜叫不到他，便刺了他的母虫以示警告。
　　梵藏音说：“为了让自己有个清白的身份并在仙境立足，你倒是挺能想的。孤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会种骷髅草？”
　　骷髅草在仙境被广泛种植的事情还是传到魔域去了，不过楚将离并不惊讶。“魔君大人，这是我不得已而为之。魔域地大物博，用骷髅草换取众仙门，乃至沈寿的信任，我觉得并无不妥。”
　　“既然已经博得信任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沈寿？！”梵藏音突然提声道。
　　楚将离一时语塞。梵藏音怎么知道沈寿就在自己身边？
　　但是仔细想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之前，他还觉得梵藏音的召唤并不奇怪，只是单纯的没掌握到沈寿的消息着急问问而已。然而细细回想一下梵藏音的问话，他才注意到梵藏音可能知道自己“很闲”，并没忙着去找沈寿的事实。
　　再结合这一次，梵藏音又得知沈寿就在身边，而他没有趁病下手的事实。
　　显而易见，有人在偷偷向梵藏音汇报他的情况。
　　“魔君大人，您日理万机可能未将所有心思放在刺杀一事上，”楚将离神态自若地道，“但这事是我来仙境的主要目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及时杀了沈寿是有原因的。”
　　梵藏音斜睨一眼，道：“说。”
　　“您之所以想杀了沈寿，只因为他斩杀了无数宿主。但是，沈寿身后的繁海华音阁不应该是最让魔域头疼的目标吗？”
　　“繁海是当今最大的仙境，而华音阁管辖着繁海境内数百个仙门，纵使在所有大仙境内，都是一呼百应的，是名副其实的仙门之首，众多青年才俊挤破了脑袋都想拜入。”
　　“这样的一个门派，拥有的资源是绝无仅有的。他们能培养出一个沈寿，自然能培养出第二个。我现在杀了沈寿，不仅会引起华音阁，乃至所有仙境众怒，想全身而退除非老天爷帮我。”
　　梵藏音听着。
　　“想毁了对手，不一定非要要使用外力，只要打入内部使他们自内而外溃烂，这个对手就不复存在了。”
　　梵藏音垂眼，认为楚将离这番话不无道理。“那么你想怎么做？”【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自然是要发挥自身所长。”楚将离说，“我会极力博得沈寿好感，同时也会博得华音阁其他四位仙尊的好感。我听闻，沈寿的四师姐花想容最好年轻美男。”
　　梵藏音咳了一声。
　　确有其事。
　　楚将离恭敬一拜：“所以，我需要极大的人力与物力做准备。彻底毁了华音阁不可能一蹴而就，希望您能谅解我。”
　　梵藏音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睨了镜子里的人一眼。
　　反正眼线还在，若楚将离有不轨之心，他可以直接掐死母虫，另做打算。“不要让孤失望。”
　　断了召唤后，楚将离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猜到内鬼是谁，可偏的无法把人揪出来。

第13章 第13章
　　他带着满面的愁容回到沈寿房内。
　　怎样在自己不动手的情况下揪出内鬼成了他心头的大事之一。
　　虽然刚才与梵藏音说了利害，但梵藏音未必会全信。万一梵藏音脑子开窍掐死母虫，他不用修道都可以原地升天了。
　　如果快些将系统任务进度条提升至25%，兴许系统还能助他种出般若花，至于能否得到三花瓣的变异般若完全取决于血统。
　　两件大事压得他心里有些难受。
　　他正想试试怎么讨好沈寿来增加自己的任务进度，却不想此时的沈寿又表现出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如两人初次对眼时一样，仿佛之前表现出来的生气、傲娇与任性都是一场梦。“那样喂你药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康复，你何必用这么用凉薄的眼神看着我？”
　　沈寿缓缓闭上眼眸，不置一言。
　　“你、怎么了？”楚将离小心翼翼地问，“要是真不喜欢这种方法，我不喂就是了。”
　　沈寿不做理会。
　　臭脾气又上来了。
　　楚将离本就心里烦着，转头就走。
　　卿玉刚想进去，却看到楚将离悻悻而出，便问：“阿离哥，沈仙长喝药了吗？”
　　“我管他去死，爱怎样怎样。”他没好气地道。
　　卿玉对这语气稍稍差异：“哥哥，你之前还告诉我要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否则被人看透了就不好了。出什么事了吗？你与我说说。如果是沈仙长欺负了你，我们把他赶走就是，他在哪儿没个好照料。”
　　楚将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情绪化了。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我们确实不该把沈寿放在这边养伤。今日魔君突然联系我，要求我杀了沈寿。但是，沈寿于我们有恩。”
　　卿玉诧异道：“老魔君怎么知道沈寿在这里？”然而刚问出这话，他就意识到问题了，“哥哥，不会是有人把仙长的事情告诉老魔君了吧？”
　　楚将离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应该不是，或许是你想多了。”
　　然而卿玉笃定地说：“沈仙长在我们这里养伤一事，除了我们几人谁也不知，如果不是有内鬼，他怎么可能知晓？”
　　楚将离说：“这事容我再想想。在院子里的人都是彼此相熟的，来田里耕作的劳工都是在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良民，我实在难以将他们与内鬼联系上。”
　　卿玉垂下眼眸思忖许久，决定试探试探，最好能将内鬼找出来。
　　晚上，楚煦端着洗漱用的水进沈寿房间的时候，发现卿玉和沈寿正在为某事争执。细细一听，原来是沈寿想尽早离开，但卿玉不让。
　　楚煦挺纳闷的，前两天他不是巴不得沈寿快些好起来离开这里吗？怎么今日又想挽留了？
　　“我有要事要办，胸口的伤已无大碍，别再拦着我。”沈寿再次道。
　　卿玉气腾腾地将饭食挪到他眼前：“你胸口的伤只是看起来愈合了，但你能保证明日不发生溃烂吗？要是真的恶化了怎么办？别说救人，你自身都难保。”
　　楚煦把热水倒入木桶中，好奇问：“沈仙长有什么要紧事去做吗？用了饭食之后小半个时辰后再洗漱，桶里的热水用晶石温着。”
　　卿玉说：“今日仙长听闻同门师姐受了重伤，如今正在祁山风雨楼附近养伤，此时孤立无援，仙长担心她的安危。”
　　楚洵诧异道：“情况严重吗？但是仙长也受了伤，为什么不联系其他师门中人？”
　　沈寿虚弱地道：“师姐灵力不足，消息传不远，所以只有我才能收到消息。”
　　“仙长，要不这样吧。我们去救你师姐回来，你就待在这里养伤如何？”卿玉建议，“阿离哥在前些日子认识了不少仙门中人，他们听闻令师姐的消息，在有赏金的条件下必然会去救的。”
　　沈寿听了建议，这才肯消停。他取出一大包上品灵石拜托卿玉：“务必找个信得过的仙士，一定要将四师姐平安带回来。”
　　卿玉点点头，“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先吃饭了？”
　　楚煦见并无大碍，接着忙别的事情去了。
　　确定人已经走了，卿玉才道：“好了，现在就看会不会有魔域之人或者魔藤宿主去找令师姐。如果无人，只是麻烦仙长调动令师门弟子，但如果真的有人上钩，早已埋伏好的师门弟子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沈寿道：“你求我在三人面前与你演戏，却分别说了三处不同的地点，真正的原因未必只是想让华音阁找到几个宿主或者魔域奸细。你是怀疑这三人中有人和魔域有联系？”
　　卿玉颔首：“还是要谢过仙长配合，虽然只是怀疑，但是如果真的有内鬼，与我们而言都不会有好处。”
　　窗外，楚将离痴痴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不愧是他的玉鹅，早上他只是稍加提示就懂得如何去做了。
　　不愧是男神，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还算变通，并轻易猜出了卿玉的目的。
　　要不怎么说这两人在误会解除之后如此惺惺相惜呢？
　　原著剧情中，沈延年得知自己是被原身引导着去杀佘婆婆的，终而放下傲性，向卿玉说明了原委，并道了歉。
　　而卿玉也明白自己只是被当做一个杀人工具来培养，在得知佘婆婆死亡的真相后也和沈延年冰释前嫌。
　　两人也是在这时进行了第一次合作，却重创了刚继承魔君之位的梵无心。从此两人相见恨晚，默契十足，一个个地拔掉了梵无心的爪牙。
　　看看，这就是男人的情义，打完一架还能做兄弟！现在这种默契已初现苗头，果然引导卿玉去揪内鬼是最佳之选。
　　楚将离看着看着，面上不由露出老父亲般的笑。
　　而屋内的沈寿虽然与卿玉说着话，目光却落在躲在窗角的楚将离身上。
　　又出现了，又是这种笑。
　　他为何阴魂不散，老喜欢躲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角落进行偷窥？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但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并不傻，甚至还有点心思和手段。
　　沈寿对此行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点都猜不透楚将离心中在想什么。
　　两日后，华音阁的弟子与沈寿联系上，三个埋伏点内果然有一个地方出现了魔藤宿主，似乎想找什么人。
　　找什么，自然是找那个不存在的受伤师姐。那内鬼听闻沈寿的师姐受伤，忙着将消息告知梵藏音邀功呢。
　　魔藤宿主们最终被埋伏了几日的华音阁弟子一网打尽。“三处中确实有一处汇集了一批魔藤宿主。”看着卿玉端了饭食只身一人进来，他道。
　　卿玉一愣，转而问：“真有内鬼？！哪一处？！”
　　沈寿道：“祁山无妄渊薮。”
　　卿玉闻言，手中的食案因双手哆嗦掉落在地：“怎、怎么会是那个地方？沈仙长，你确定真的是那儿吗？”

第14章 第14章
　　沈寿从卿玉眼中看出了迷惘与惊愕。
　　“那里确实有宿主突然成批聚集，完全是打着同化我师姐的目的去的，若同化不成便杀。”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卿玉迷惘地抓了头发，“怎么可能是佘婆婆，阿离哥对她那么好！”
　　沈寿没有再回话。
　　伫立许久，卿玉终于鼓足勇气从沈寿房内离开。他不信，他必须要把话问清楚。
　　他即刻找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佘荼，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要与魔君通风报信？哥哥根本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佘荼被突然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慢悠悠地问：“玉子，你怎么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卿玉观察了周遭路过的劳工，拉着婆婆到了无人的角落。“你为什么要向梵藏音通风报信说沈仙长就在此处养伤？你明知道沈仙长是让无数魔域大能棘手的存在，现在一透露消息，不是让阿离哥难做人吗？”
　　佘荼闻言，和蔼与疑惑地的表情被严肃代替。她找了个石凳坐下，轻揉着酸痛的膝盖骨，道：“玉子，我把你养那么大，你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设计我。”
　　卿玉眼见她的腿伤又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佘婆婆曾经为了给他赚一口热乎乎的米汤，被一个亚西利打伤了膝盖。一想到两人在魔域里苟延残喘，却依旧相依为命的日子，卿玉心里泛起苦楚。
　　“可、可你这样子会让哥哥为难。哥哥身上有子母毒，如果不按老魔君的做，他会死的。”卿玉说。
　　佘荼道：“那就让阿离照藏音大人说的做。身为魔域之人，怎能与仙境之人沦为一道，你别忘了自己的本。”
　　在佘荼得知楚将离要带着她离开魔域的时候，她主动找上了梵藏音。她本想着以自己卑贱的身份，应该是见不到魔君的，却不想魔君大人一听与楚将离有关，即刻亲自接见了她。
　　虽然梵藏音没有告知她楚将离此去仙境的目的，但还是让她监视着楚将离，并许诺了好处。
　　卿玉反驳道：“可我们都已经从魔域出来了！”
　　佘荼生在魔域，长在魔域，对魔君的敬意已经深深刻在心中，也被魔域中人生而不平等的枷锁禁锢住了，此时就算离开了魔域，心里也是向着梵藏音的。“藏音大人许诺我，只要阿离能够凯旋，就将你我的等级从阴摩罗提到天煞门。玉子，这在魔域中是从未有过的，婆婆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卿玉的语气几分烦躁与恼怒，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嫉妒：“那种生来就定尊卑的臭规矩谁稀罕谁去！”
　　他记忆好，脑子里甚至还存留着身为婴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婆婆把他绑在怀中，为身为天煞门的魔吏掏污物。结果那魔吏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俩踢到了污物沟中。卿玉永远忘不了这件事，可以说他在魔域里受到的所有屈辱他都不会忘。凭什么有人资质平平却生来高贵，有人拼劲一生却是能是个贱民。
　　“能在仙境中靠着一己之力活着，为什么还要回魔域跪着当条任人玩弄的狗？”
　　“玉子！”佘荼训道，“我们终归是魔域的人，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识破的，魔域才是我们的归处。只要阿离肯听从藏音大人杀了沈寿，我们就是天煞门，到时候你能在那里当个魔吏，或者收取亚西利上缴的魔晶，再怎么差也能好好活着，哪里比得上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不公平，同样是条命，凭什么那梵藏音就等当魔君，而我成为天煞门还要是他的施舍？”
　　“啪”的一声，佘荼直接给了一耳光。“不准直呼藏音大人的名讳！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呢！跟着楚将离才几日，你就不把魔域当回事！你最好不要把这事告诉楚将离，只要他乖乖听话，对我们都有好处。他有朝一日也要回魔域！”
　　卿玉红着眼睛，心里的一口气如何都发泄不出来。“阿离哥才不会回那个地方！就算他想回，我也不回去。我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苟活！”语毕，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三两下把佘荼反绑起来。
　　“玉子，到底是谁把你养大的！”
　　卿玉说：“我不能让你成为哥哥的阻碍。哥哥不会回魔域，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子母毒，一定会有办法的。”在仙境中，只要人努力了就会有回报，他的资质不差，楚将离一直夸他聪颖，他已经立志要成为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他览过高处的风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深渊。
　　楚将离躲在角落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无奈地叹了口气。
　　卿玉把佘荼带回房间后，在她屋子里一通找。找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枚陀罗镜。“婆婆，要是梵藏音找你，你不能把当前的情况说出去。我……我不想让自己为难。”
　　佘荼气得别过头。
　　“想想哥哥是怎么对你的！若让梵藏音察觉不妥，直接通过母虫杀了阿离哥，你我就算回了魔域也还是个阴摩罗，是贱奴！”
　　佘荼咬牙切齿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卿玉处理好一切，红着眼睛找到了楚将离，并将佘荼的陀罗镜交于了他：“哥哥，我把内鬼找出来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婆婆好不好，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不会再向梵藏音交代你的举动了。”
　　楚将离佯装诧异，喃喃一句怎么会是她。
　　卿玉一把抱住他的腰，将面颊埋进怀中，抽泣着道：“婆婆现在一定恨毒了我，她把我抚养长大，我却这样对她。可你也对我很好，我……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哥哥不要伤害婆婆可以吗？我也会向沈仙长求情让他放过婆婆的。”众所周知，沈寿最厌恶的就是魔域之人，“她的生活依旧由我来料理，期间需要的晶石，你可以从我的劳工费里扣……”
　　楚将离安抚道：“婆婆对你有养育之恩，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其实你处理得挺好的。”
　　“但是婆婆已经不会把我当成玉子了，她跟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亲近了。”他抬头看着楚将离，“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楚将离揉了他的脑袋：“谁说没有，这里不是吗？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可是楚斯楚煦也是你的弟弟，我想要成为特别的。”卿玉央求说，“哥哥，你当我师父好不好？”
　　“哎？”
　　“你教会了我那么多，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师父。你答应我好不好？”
　　楚将离笑道：“但是我才比你长四岁。”
　　“我才不在乎年龄，我只知你的本事比我大，学识比我广，好多时候还能临危不乱，这都是我想学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对楚将离磕了三个响头，“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
　　亲爹粉根本无从招架这样渴求的眼神与上进心，他再次揉了他的脑袋，说：“那以后可要改口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破涕为笑，和婆婆决裂的阴郁在此时消散了不少。“师父！”他觉得他的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的师父，“有了师父，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只能引导你，但不会一直当你的庇护伞，你要知道。”
　　“我会好好学，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卿玉自信道，迅速回房取出积攒了几个月的晶石，打算为师父做一顿最好的。虽然师父可能不需要，但这是他能给的所有。
　　看着卿玉拿着晶石往镇上跑去，楚将离的心情也总算好了一些。
　　心情一好，他又辗转到了沈寿的卧寝门口。
　　房间里的沈寿传出两声痛苦的呻·吟，大概是还未愈合的经脉又开始作痛了。
　　“何必这样忍着，喝点药长痛不如短痛。”
　　沈寿松开紧蹙的眉宇，用寡淡的眼眸扫了门口的人一眼。“我不信以你自己的实力会找不出内鬼。”
　　楚将离稍作诧异，转而浅浅一笑：“是啊，我也能找。但是我喜欢卿玉，我又担心自己和他才不过几月的感情会敌不过佘荼对他的养育之恩。”
　　原来是这样。
　　沈寿轻轻颔首，看样子自己对这人的性格判断并未出错。“如今内鬼已除，有件事我也想问问清楚。”
　　楚将离懵了一下：“什么事？”
　　沈寿再次确认了他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说：“你不是说你想挑拨我与师姐的关系让华音阁分崩离析吗？”

第15章 第15章
　　仅有的笑意凝在嘴角，楚将离的表情在惊诧万分与大事不妙之间反复转换。“你、你居然跟踪我？”他指着沈寿，说话一时磕巴，极其想知道这人到底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
　　那种话要是全被听到了，沈寿会不会要了他的命是其次，落得个没脸没皮才是重点。
　　楚将离生无可恋。
　　男神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
　　他在心里如是说着，可当要解释时，冒到喉咙口的话又堵住了。因为此时沈寿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取笑，那种隐隐的玩味，将这种蔑视放大了数十倍。
　　沈寿此时的眼神确实是蔑视的。
　　几日前，他看楚将离被自己骂了之后神色转变极快，自以为伤了对方的善意，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跟着楚将离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却不想看到的是楚将离取出陀罗镜与梵藏音联系的画面。
　　楚将离还扬言要用男色毁了华音阁。
　　初初听到这句话时，沈寿心里五味杂陈，欲一剑杀了楚将离，甚至想把这一屋子的魔域之人统统杀干净永除后患。
　　但是他终而回到了房内，选择静观其变。
　　一是他经脉有损，别说从乾坤袋中取出佩剑冷棠，他现在连力气都敌不过楚将离。
　　二是这屋子里的人不是孩童就是老妪。老妪一点修为底子都没有，想来在魔域也是个最底层的阴摩罗；孩童年岁尚小，心思单纯，而且这些日子也对自己照顾有加。纵使昔日斩杀魔藤宿主毫不犹豫，但是对弱小无辜之人，他下不了手。
　　随后，卿玉主动上门商议做戏揪出内鬼之事，更让他好奇后续会如何。
　　“被你强制喂药的那一天，从你取出陀罗镜到收回，我都看到了。”他直言不讳。
　　楚将离距颜面扫地也就隔了一层沈寿胸前的纱布。他“啪”的一声拍了自己的脑门，自语一句：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那种话，当然只是说说的啊沈仙长。”楚将离指着自己，“我也是男的，我何德何能让你看上我，嗯？”
　　沈寿投以鄙夷的眼神。
　　“除非你承认自己是断袖。”
　　沈寿立时否认：“不是。”
　　“好吧，这么跟你说，我们一家子就是从魔域过来的，但是在那里只是本本分分地做人，不被高阶魔修欺负已经谢天谢地了。谁知道梵藏音突然找上门，要让我杀了你，还给我下了毒。对，就是子母毒，不是梵无心下的，是梵藏音要挟我才给我和我弟弟下的。”楚将离直接摊牌了，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弥补，但是他又如何保证接下来的谎言会完美无缺，能让沈寿全部信服。
　　“内鬼将你的行踪告诉了梵藏音，梵藏音自然要催促我。为了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炼出解药，我只能这样说。”
　　见沈寿似乎还不信，他又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补充：“你用你俊美无比面颊上部的那颗脑袋想一想，如果我真想打入华音阁内部，直接跑去繁海靠着一手骷髅草的种植秘方还不够引起贵阁阁主的注意？我直接勾搭你四位师姐不好吗？你一个大男人有女人香软吗？我为什么非得先勾搭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冰山，做饭打翻盐缸太闲了是吗？”
　　沈寿突的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他的脖颈。
　　楚将离乍时安静，双目与沈寿这双瞳色浅灰的眸子对上。
　　【当前任务进度：25%，三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中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别碰我，我不是断袖！我懒得再跟你解释，你爱信不信。”楚将离没好气地转身就走，头顶上那个凌乱的发揪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但是沈寿注意不到他在转身的那一刻，面上的紧张、无奈和歇斯底里已经被雀跃之情所取代。
　　退出房间，楚将离赶紧确认了第三个宝箱里的物件。
　　生物实验室里的仪器增加了，不过因为没电，仪器都是最为原始的一批；用于土地生物、耕作、化学改良的药剂一应俱全。
　　种植般若花的条件大致满足。于是当晚，楚将离就跑没影了。
　　他早早打听过般若花的踪迹，得知祁山境内的一座休眠火山恰巧长出过般若花。
　　因为这火山顶长过，所以这里就成了诸多仙门看守的地点。各门修士不断徘徊，只为守株待兔，等待般若花开花的那一晚。
　　楚将离运气好，上了山便遇到了曾拜托过他种植骷髅草的小修士。他不可能日日待在这里搜集想要的数据，只好给了那个小修士一笔委托金，让他记录山顶上不同时辰，不同地点的气温，以及每日日出日落的时辰，汇总后通过传音符告知。
　　小修士虽全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经由他简单教导后，也能对着他给的条状物说出一个具体数值。
　　告别小修士，楚将离在山顶各地分别取了土壤装于乾坤袋中，好开始一系列的研究。
　　气温，土壤条件，光线都可以在模拟状态下满足，现在他只祈祷般若花的生长不受海拔、气压等一系列当前条件无法满足的因素影响。
　　接下来几日，山坡附近又迎来了一批劳工，只为搭建一间又一间的草屋；而楚将离则整日待在扩建了的实验竹屋内，分析比对各地的土壤，对沈寿和卿玉都爱答不理的。
　　卿玉在竹屋外敲了敲门，然而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复。他叹了口气，对里面道：“师父，今晚是满月，记得把药喝了，我放门口了。”
　　“知道了。”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声音很含糊，应是嘴里塞了吃食。
　　待到楚将离再次分析出一处土壤样本的数据时，天色已晚。他起身舒展了肩颈，将颈椎骨转得咯咯响。
　　当前进展一切顺利，唯一困扰他的是诱导般若花变异的因素。如果设备再齐全点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已经踱步到了住处。抬眼一看，他发现楚斯端着药站在沈寿的房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怎么了？”
　　楚斯小声说：“我觉得、仙长该换药了，但是我总觉得仙长不希望我靠近……”
　　“卿玉呢？”
　　“他在照料佘婆婆，暂时走不开。”楚斯道。
　　“我来吧。”他拿着更换用的药与纱布进去。【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最近几天忙着捣腾花花草草，没时间上心其他事，沈仙长有没有按时吃药？”他进去，一眼看到刚刚沐浴完毕的沈寿从屏风之后出来，身上的白衣松松垮垮的，还有一部分贴着湿润的肌肤。胸膛偏左处，那块还未愈合的伤口露出了一半，不过比伤口更抓眼球的，是衣襟之后的寸寸肌肤。
　　楚将离在穿越之前就是个理科宅，身上哪会有这么好看匀称的肌肉。
　　两人的身形都在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停滞了。
　　沈寿回神，下意识地把衣襟阖上，巴不得将脖子也包起来，跟个贞洁烈妇似的。
　　楚将离下意识想回避，但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男的，回避什么？“那个，你不用再给晶石了，每次给晶石我都觉得你把这里当成了客栈。”随意说了一句，他又把话题转到药上，“今天喝药了吗？”
　　沈寿一回想起那分按着他的嘴吃药的蛮力便心有余悸：“喝了。”用汤勺蘸了一些，他尽力了，真的喝不下。
　　“那今天挺乖的嘛。”他笑脸盈盈地靠近，“胸口上的药也上了吧，你老是不苟言笑，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怕了你，平日里都不愿进来。”
　　“一个人清净，利于身体恢复。”沈寿眼见其拿着药上来，立时道，“我自己会上。”
　　“那你行你上。”
　　沈寿脱下上身衣物。
　　楚将离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蠕虫的毒素还残留在沈寿体内，理应每动一下，身体就会有强烈的痛感，但沈寿还是强忍下来了。终于等到要上绑带，他左试右试，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包扎伤口。
　　楚将离就静静地看着，看这人到底何时妥协。
　　终于，沈寿看向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习了读心术，你只要用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你在想什么？”楚将离笑着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傲娇属性挺好磕。
　　沉默片刻后，沈寿道：“帮我系一下纱布。”
　　“这就对了啊，嘴，是用来说话的。”他拿起轻薄的纱布盖住抹了药物的伤口，手上动作很轻很柔。而后，他将绷带的一头按上去，从背后环住沈寿，为其一圈圈地缠绕。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完毕，沈寿身上的苦艾草气息在此时减了几分苦涩，多了几分暖意和氤氲，每当他绕绷带不得不以最近距离贴近沈寿的时候，总能不可避免地闻到。
　　沈寿的胸膛很宽阔，肌肤的触感也非常好。他绕着绕着，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
　　原因是某人的大脑风暴又开始了，围绕沈寿的胸膛。
　　沈寿垂眼，注意着楚将离的手。因为他也感觉到身后的人有意放慢了动作。
　　虽然那日楚将离将话说明白了，他也没察觉出不妥姑且信了，但他终归无法彻底放下戒心。这人终究来自魔域。
　　他抬头看向身前的镜子，突然注意到身后的楚将离又在笑，而且是痴笑，还时不时捂个嘴。
　　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这样的画面格外诡异。
　　楚将离终于决定画下脑子里的画面，然而抬头再看的时候，他发现沈寿正用看待傻子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沈寿问。
　　楚将离：“……”不是，你听我解释。

第16章 第16章
　　见他一脸窘迫，沈寿再问：“如果不是有隐疾，你是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是啊。”楚将离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他通过镜子看着对方的眼睛，忖着这次这张嘴要如何辩解，却不想下一刻，身后的人乍时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你别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然而楚将离的表情愈发狰狞，痛苦闷吟止不住地发出。紧接着，他因锥心刺骨的疼痛摔倒在地，手里拉着绷带，引得沈寿胸口的伤跟着作痛，鲜血很快渗透了绷带。
　　“怎么了？”眼见豆大的汗珠冒出来，沈寿立时抱起倒在地上的人。
　　“疼……”子母毒发作了，楚将离才想起自己忘了喝药。
　　屋外，卿玉放心不下，在照看佘婆婆之后折回了竹屋。但是走到竹屋外一看，他发现放在石桌上的药居然还在。但是竹屋里的晶石已经停止燃烧，这表明楚将离已经不在里面了。“师父！”他端着药开始满院子的找。
　　但听不到应答。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疼，哪里疼？”沈寿问，然而在余光瞄到窗外的满月时，他才意识到是毒发了。
　　“师父！”卿玉端着药急匆匆跑进来，“就知道忘了喝！饭不晓得吃，现在连药都忘了！”他一边训斥一边上前上前。
　　然而沈寿把手一伸，双目依旧不离怀中的人：“药给我。”
　　卿玉的动作突然停滞。
　　沈寿见他愣神，转头看向他，冷声道：“给我。”
　　卿玉满脸不情愿，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在看到沈寿冰冷的眼神后下意识把药递过去了。
　　疼痛中的人感知到药来了，抬手一阵猛抓，把沈寿的手臂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待到微凉的汤药灌入嘴中，渐渐带走胸口的灼烧感，他才缓缓松开眉宇，一双含泪的桃花眼睁了又闭。
　　“我把师父带回房里睡。”见人把药喝完了，卿玉伸手要把人扶走。
　　沈寿绕过他的手把人横抱而起，安：“睡此处即可。”
　　“师父睡这里，你睡哪儿？”
　　他用眼神示意了边上的坐榻：“我不会将他怎么样。”
　　卿玉欲言又止，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沈寿一眼，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小室。
　　汤药渐渐发挥作用，榻上的人终于不再出声，只是间或抽泣一下。待到人不乱动了，沈寿才从他身边走开，自行处理染血的伤口去了。
　　只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沈寿才会因为疼痛稍稍拧紧眉宇。
　　处理好伤口合上衣襟，他正要去坐榻上睡下。不过可能是自身生活习惯良好，因而看到楚将离那团随意扎在头顶的发揪后，他觉得极其不顺眼。
　　粗鄙，不修边幅，纵使这张脸看着再怎么清秀，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帮忙抽开发带，柔顺的乌发立时散在脑袋四周。
　　沉睡中的人睫羽微颤，熟悉的面部线条仿佛击中了他心里的某处。沈寿竟不明缘由地愣住了。
　　翌日大早，楚将离睡眼朦胧地在榻上扭了两下，伴随着极其慵懒地哼声。
　　这声音即刻把单手支头睡的沈寿吵醒了。
　　紧接着，他看到榻上的某人跟条虫子似的撅起屁股，嘴里呜呜嗯嗯地响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不用想，这人定是不想起床，却不得不起床去做某事。
　　某人哼哼完后终于支起身体，跪在床上对着屋顶发了会儿呆，随后以极其抓狂的情绪挠了两下脑袋。
　　“嗯？怎么睡在这儿？”挠精神的人转头看向别处。
　　沈寿处变不惊地闭上眼睛。
　　楚将离认真地观察了沈寿的睡颜，面上突然泛起笑意，随后穿上衣服随意扎了发揪就要出门干事。眼看着要走出房门，他又退回房内，从榻上取了还保存着自己体温的被褥盖在沈寿身上，小声道，“今天也要好好吃药，寿寿最乖了。”
　　正在装睡的沈寿：“……”
　　楚将离的种种迷惑行为俨然成了他人生中的不解之谜。
　　然而楚某人显然不知道自己在沈寿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惨不忍睹，继续忙着钻研般若花去了。
　　气温与日出日落的数据积累还不充足，他也不干等着，打算一边积累一边调整。般若花的花季在春夏，现在凛冬刚过，播种恰巧合适。
　　十几日后，第一批严丝合缝的草屋搭建成功，通风和保温效果极好。
　　与此同时，不仅般若花的种子到了，第一批土壤也改良成功。它们的酸碱度与火山土一致，里面富含的矿物质也在火山土的基础上进行了控制变量式的配比。
　　光照的变量好控制，因为晶石可以提供光源，发热与否却可控。
　　冰块的采购全权交由两位有着买卖草药经验的弟弟完成。
　　至于所有草屋里数据的记录，由楚将离亲自负责，卿玉帮忙打下手。卿玉接受能力强，才没几天实践下来，他也能跟着师父记录完整的数据。
　　短短一月有余，他们把通过卖骷髅草种植方法得到的晶石用去了大半。不管在哪里搞科研，烧钱是事实。
　　这一家子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招来了不少镇上的百姓。楚将离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卿玉。“阿玉，你们造那么多草房到底做什么的？”
　　卿玉眼见都是些平日经常走动的大娘，也不瞒着：“我和师父一起种般若花呢。”
　　般若花一现世，必定引起门派纷争这话不是说说的。过路的蓝衣修士听到这三个字，耳朵立马竖起来了。“般若花？哪里有般若花？”他的脸都快贴卿玉脸上了。
　　卿玉连着后退两步，紧张道：“还没发芽呢，更别说开花。”
　　蓝衣修士是知道楚将离的。“虽说般若花异常难寻，但是阿离小哥能种出骷髅草，必然是能种出般若花的。”
　　卿玉摆摆手：“这次的般若花太难种了，我和师父忙碌了许久都没得出结果……”
　　“能种出来的吧？种出来了能不能卖给通天谷？我们会出最合理的价格。”蓝衣修士说。
　　“这个……”卿玉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把事情说出来了。
　　“什么什么，阿离要种般若花？”
　　耳朵尖的修士蜂拥而上，连平日里看守院子的几人也来了。“我说最近阿离小哥天天忙得连头发都空梳，原来是这样。”
　　“将离都把魔域特产的骷髅草都种得遍地都是了，般若花我看可行。”
　　“阿玉也功不可没，我师门的骷髅草就是用他的方子种出来的。”
　　一时间，人群里全是对楚将离和卿玉的赞美之词，这种被众人关注着，夸赞着的感觉是卿玉从未感受到过的。这更肯定了他不会回魔域的想法。
　　但是有人看好，自然也有人奚落：“也不知道用得什么邪魔外道种出了骷髅草，现在居然想种般若花？”
　　这句话在诸多议论声中格外扎耳。修士们停止议论，纷纷看向说那话的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月被楚将离搞得散尽家财的郑权。
　　卿玉一见郑权就来气：“你说什么邪魔外道，骷髅草的种植法都是师父千辛万苦算出来的！”
　　“行行行。”郑权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算当真种出了骷髅草，那又能代表什么？”
　　卿玉欲张口对峙，郑权马上接上：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当自己有能耐了。般若花是那么好种的吗？有灵气聚集的仙门多得是，但就是种不出般若花。就你们这片地，一眼看去别说灵气，风水都不好，还想种般若？”
　　“让般若花开花的又不全靠灵气。”卿玉反驳道，“说了你也不懂。我也没说我们一定能种出，只是尝试着在种植。当初师父师父先礼后兵，问你十五晶石买草，你自己不识好歹愣是不卖，如今失了钱财跑来这里质疑，奚落。你有空来这里闲逛，还不如赶紧把屯着的骷髅草便宜卖了回点本。”
　　郑权愣了一下。这小鬼跟着那楚将离别的没学会，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能种出般若花，我的名字倒过来分开写！”
　　“你想把名字倒过来分开写关我屁事，你叫郑王都与我无关！”卿玉一顿嘴炮爽完，跑掉做自己的事去了。
　　一个个的草屋看过来，看到辛丑字号的草屋时，他发现第三行第二列的那个土壤中似乎长出了零星的绿苗。卿玉揉了揉眼睛，凑近再看，发现种子真的发芽了。“发芽了……”他大喜，立时把边上插牌上的数据记录下来，而后欣喜地跑出草屋。“师父，发芽了！辛丑字号的发芽了！”
　　修士还没散去，听到卿玉说如此，更加躁动了。
　　竹屋里，楚将离正叼着包子进行运算。
　　卿玉猛地推开门，“师父，辛丑字号有发芽的了。”
　　“真的？！”楚将离拍桌而起，嘴里的包子“吧唧”一声掉在桌上。
　　卿玉只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吹过，再往竹屋里看，那袭青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楚将离走进冰冷的草屋内，一个土格一个土格看过来。找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土格，土格里那些绿油油的小芽就像繁星点在夜空中似的无比可爱，却也无比脆弱。
　　他鼻子一酸，面上泛起了欣喜的笑意。
　　数十个草屋，近千个土格，记录的数据堆满了竹屋的角落整整一尺高，废寝忘食了一个多月，种子终于发芽了。
　　能发芽就好，至少有了可以参考的数值。
　　这一晚，师徒两人都高兴得睡不着。卿玉在盘算这花能卖出什么好价钱，而楚将离在盘算毒解了之后要怎么为延玉cp牵红线。
　　两人看着般若花的花苗一天天长大，每天过得忙碌却愉悦。
　　然而，在发芽的第七天早晨，噩耗传来：
　　花苗全蔫了。

第17章 第17章
　　听闻噩耗，楚将离旋即跑到辛丑字号的草屋里。
　　那个原来长了几株绿油油小苗的格子中，花苗全蔫了，双子叶软趴趴地垂着。
　　而卿玉正在旁边哭，这是自己和师父照料了一个多月的花，结果今早进来一看，他发现苗全部都坏掉了。“师父，是不是我照料不当？昨天早上它们还好好的。”
　　“温度湿度测过了吗？土壤数据检验过了吗？光照时间确认无误吗？”楚将离心头也乱。但是这样的经历他已然习惯，生物科研完全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时候尝试千万次，做出千百次调整，才有可能在漫漫长路上挪动一小步。
　　卿玉光顾着面对失败，完全忘了这点。他红着眼睛摇了摇脑袋。
　　“哭解决不了方法，哭也不是你性格的表现方式。”楚将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宠卿玉，把他的性格养软了。明明原著中，卿玉不管摔得有多疼，都会在原地爬起来接着走，是个十分坚韧的存在。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草屋里所有的温度器。楚斯楚煦在放置冰块这一事上丝毫不敢怠惰，因而各处气温并无大碍。
　　卿玉收起眼泪，跟上楚将离的动作。
　　土壤的湿度与其中各项矿物质的参数是重点检测对象。如果是整个草屋出现了问题，那么所有土格里的数值都会发生变化，因为检查很有必要。
　　但如果只有发芽的这格出现问题，那么萎蔫的原因就得重新找。
　　师徒二人把一个草屋里二十四个土格的数据全部测算了一遍。这一测又是整整三天。
　　楚将离原想着可能是人为导致了花芽萎蔫，却不想二十四个土格数据并未出错。花芽的生长会导致土壤中一些矿物质的浓度稍微变小，但是对比七日的数据，这个递减的数据完全是有规律可循的。
　　难道是花芽不同的生长阶段会对养分的条件有所改变？
　　但是般若花原生长地的土，养分也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难不成是火山中冒出的烟气改变了土壤里的矿物质？但这只针对休眠火山，死火山上也是会长般若花的。
　　楚将离把所有能考虑进去的因素全考虑进去了。
　　最后得出一个结果：他们积累的数据太少了。
　　“在这套数据的情况下，再种一批般若花，测量花苗生长过程中所有的数据变化。”楚将离立刻定出了下一个阶段的目标。
　　三小只虽因般若花的枯萎受到了打击，但是这种打击相比于以前在魔域被人欺辱的遭遇根本不值一提。
　　“兄长。”楚煦突然道，“现在已经入春，冰块的采购不会像往常那般简单了。”
　　楚斯“啪啪啪”地打着小算盘，说：“我们所剩的晶石不多了，重新采购一批般若花的种子会用掉一大笔晶石，从靠北的仙境采集冰块也需要用更多的晶石，为什么我们不借用仙门中的法器来缩小采冰的用度？”
　　各大仙门中，还是有很多符咒、灵器可以控制屋内的温度。但是……
　　楚将离解释说：“仙门中确实有法器可以制冰，若用这类法器必然要叫来相应的修士，同时还要用灵石弥补他损耗的灵力，这样一来晶石的消耗相差并不大。而且这地方来的人一多，势必会发生更多意外。”
　　“去采天然冰虽然较为麻烦，但用委托的方式派修士运冰，花费的晶石只是修士的委托金与保证冰块不融化所消耗的晶石。所以还是采冰较为划算。”
　　两兄弟明白了。
　　楚煦道：“那我去委托修士去北地采冰。”
　　“以及晶石不够了的话，就将骷髅草的种植方式扩散到更广的范围。会有仙门上门求教的。”
　　“我去接骷髅草委托。”楚斯也跑掉了。
　　只有卿玉用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怏怏道：“师父，你已经很累了，接太多骷髅草的委托会支撑不住的。”只有他知道师父这是几日以来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要是这身子修过术法，自然耐久一些，但是师父并无太高的修为。
　　“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如果你觉得累，你可以稍作休息。”
　　卿玉道：“师父不累，我也不累。”
　　楚斯楚煦结伴出门，但是待两人把大门一开，差点被一群挤进来的修士撞倒在地。
　　“听说般若花长出来了？在哪儿？”
　　“重金求购，十万下品晶石，哪怕是朵残花！”
　　“十万你也敢算重金，我们凌云峰出十万上品！花在哪儿呢？”
　　听见动静的师徒二人闻声赶来，看到的是一边想保持师门涵养，一边还拼命往门里挤的修士。要是换在魔域，这批人早飞墙进来了。若不是各自师门门风严谨，他们也不会通过大门走，在后院田园巡逻的修士也不会按捺心里的痒痒绝口不提般若花的事情。
　　“你们来做什么？”
　　土豪一掷千金，将乾坤袋里的晶石取出来，道：“红蝶谷要买般若花，你们的般若花不是发芽了吗？请务必先卖给我们。”
　　怎么透露出去了？般若花萎蔫的事没让他困扰，但是这事却让他很糟心。他抿了抿唇，眉宇间带着严肃：“你们从哪儿来得消息？”
　　“就是听人说的，他们都在说，我们就来了。”
　　“到底有没有啊？”
　　卿玉闻言，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楚将离道：“没有，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要听信外边的谣言，我们只有种植骷髅草的方子。”
　　“这位小哥，般若花是天级丹药的最佳药引，否则再贵重的草药练出的丹药都发挥不出他百分之一的功效。如果你觉得价格不够，我们可以再加的。”这位修士按捺着心中的迫切，还对楚将离施了个恭敬的礼。
　　“目前真的没有，有了我也不会藏着掖着，谁会和晶石过不去。”
　　“不是说般若花已经发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有了？”一尖细拉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修士们纷纷向那人看去。郑权大腹便便地走来，对着人群道，“我都听说了，般若花在十几日前已经发了芽，这会儿又说没有，楚将离摆明了是想唬你们自行抬价。”
　　“又是你。”楚将离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郑权笑盈盈地说：“阿离小哥，我见你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原来是在种花啊。我一凡夫俗子从未见过花，你今天给我瞧瞧，哪怕是花苗也好。”
　　要是换个时间来，他还有心思跟这胖子激情辱骂互怼，但是郑权偏偏挑了个他们心力交瘁的时候。而且这副嘚瑟的模样，真的让他这个高学识知识分子都想抡拳。“我们确实在种，但是般若花的种植难度极高……”
　　诸多修士听到这话，面上的亢奋没有了。
　　楚将离继续道：“实不相瞒，十几日前花苗确实还在生长，但是这两天苗已经蔫了。”
　　“蔫了？！”
　　“怎么会蔫呢？我听说般若花只要发了芽，就会开啊。”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郑权继续拉长着嗓子道：“别是个噱头吧？其实一开始就没发芽，现在自然也拿不出来。”
　　卿玉上前反驳道：“十几日前它就是发芽了，我们为什么要骗人？”
　　“你们要是种不出来，实话实说就好，我们也是能理解的。但是你们种不出来，却非要说已经发芽了。”郑权说着说着，又开始模仿楚将离的表情和语气，“实不相瞒，苗已经蔫了……该不会是你们嫌名声不够大，通过卖骷髅草赚到的晶石还不够，所以故意搞的这出戏吧？”

第18章 第18章
　　听了郑权这番话，诸多重金来求购般若花的修士们看待楚将离的眼神瞬时变了味。
　　楚将离略过这种眼神，尽量保持心态平和：“诸位仙士，我理解你们想要般若花的心情，毕竟般若花重金难求。但是，哪怕心里再急，也要保持冷静。”
　　“首先，用般若花做噱头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诸位的仙门都向我要过种植骷髅草的秘方，我何必再用般若花一事来博得你们的关注？”
　　“其次，关于花到底有没有种出来的事情，这一点我无可奉告，种出来了，大家都受益，种不出，烧的灵石也是我自己的。”
　　“最后，还是请诸位保持判断力，不要被有心人士利用了这份迫切心。这位郑掌柜家中现有无数骷髅草卖不出去，为什么会囤，为什么卖不出去，大家也都知晓。所以请诸位仙君不要人云亦云，当了某些人手里的刀子，将莫须有的矛头指到我身上。”
　　修士们在这番话后去了浮躁之意，窸窸窣窣地与周边之人议论着。
　　“也是，般若花本就珍贵，买不到也是很正常的，刚才被这掌柜一说我倒有些怨念为什么不能在你这里买到。”
　　“郑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事瞎煽风点火什么劲？”
　　“骷髅草卖掉了没啊？”修士从郑权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的话接着看店去吧，别老是想些别的。”
　　眼看落井下石没成功，还换来了一阵奚落，郑权心里又不好受：“哎，不是，你们难道没觉得楚将离把你们耍了吗？”
　　“我耍没耍，郑掌柜心里没数吗？这些日子他们根本没见过我，我又如何戏耍他们？”与其和无关人员撕逼，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正事上，“小斯小煦，接着去办事。”
　　卿玉在走之前本还想怼两句，却不想楚将离冷冷一句：“少说话，多做事。”
　　心虚的人即刻闭上嘴巴，跟上了师父。
　　郑权看着两师徒远去的背影，眼神中尽是穷凶极恶。
　　新一轮的种植开始。楚将离在控制了光照时间，水分以及温度的条件下扩大了种植面积，并把土壤中的所有矿物质在发芽土格的基础上做了微调。
　　不出意外，这一批种子的出芽率大大提高，且因矿物质的微调，不同土格中的苗呈现了不同的生长趋势。
　　但是唯一相同的，就是这批芽才长了没几天，又蔫了。
　　这种全军覆没的感觉给予的打击比第一次萎蔫还要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楚将离再次确认了所有数据。“冰块的放置时辰无差？”
　　楚煦肯定地道：“无差。”
　　“晶石燃烧的时辰与数量呢？”
　　“也没问题。”
　　在分析所有因素后，第三轮种植又开始了，花苗成功发芽，接下来就是等数据微调之后会发生的结果。
　　眼看着这个问题还没解决，楚斯又送来了新的问题：“哥哥，我们的晶石已经不够用了，光靠骷髅草赚来的晶石根本入不敷出啊。”
　　他没有停下手头的活：“不够了再赚，多接点就行。”
　　卿玉在旁劝道：“可是师父，长久下去做秘方肯定是不行的，你已经连着两天没睡了，以你的底子熬不住。”
　　楚将离说：“没事，整理完这批我就去睡两个时辰。”
　　“每天十几份方子，还要顾及般若花，师父你并不是神人，你得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感知到卿玉语气中的关心，楚将离心里也很欣慰，但对实验的执拗以及当前的情况不允许他松懈：“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习惯……”
　　下一刻，楚将离的双眸忽的闭上，轻飘飘地往后方倒了下去。
　　沈寿扶住微微泛起黑眼圈的人，转而将他横抱而起：“你们继续，晶石的事情不用担心。”
　　“沈仙长！哥哥怎么了？”
　　“有这个沉睡诀，他能睡上半日。”他抱着人走向卧寝，脱去衣袍，将微微发出鼾声的人安置在榻上。
　　梦中人安逸地呼吸着，愁容因深度睡眠舒展了不少。他慵懒地翻了个身，光洁的肩头也随着较大的幅度从里衣中滑了出来。
　　沈寿一愣，转手帮他把衣服拉上。
　　卿玉很快跟上来，刚要进房门却被沈寿拦在门外。
　　“现在不要去打扰他休息。”
　　卿玉忍不住让里面瞄了两眼，确定师父睡得安心后才问：“你刚才说晶石的事情不用担心？”
　　“你们在种般若花？”沈寿问。
　　卿玉拼命点头：“但是花苗总是枯萎，手头上的晶石也快用完了，师父每日都因为晶石的来源不停忙碌着，已经两天没睡。”
　　“你能否做主？”沈寿再问。
　　“什么主？”
　　“华音阁可以提供一笔晶石，条件是如果般若花开花，不管种出多少，我们需要拿一半；若种不出来，这笔晶石需要你们偿还。你们在这些日子对我照顾有加，因而我不收晶石利息。你能做主吗？”
　　虽然卿玉不怎么喜欢这位不苟言笑、似乎还抢走了师父关爱的仙长，但是沈寿此时提出这个条件，无疑是雪中送炭之举。“我可以替师父做主，如果种不出，晶石由我来替师父分担偿还。”只要不让师父那么累，他都可以接受。
　　“现在带我去看般若花。”
　　卿玉带着人到了草屋中，各个土格里的般若花苗长势都不错。
　　第一次见到几百株般若花发芽，沈寿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惊诧不已。他蹲下身，将手笼罩在其中一株般若花上方。
　　在灵力的滋养下，这株花苗居然长高了一些。但因强行驱动经脉输送灵力，沈寿胸口的伤又复发了。
　　卿玉诧异道：“怎么突然长高了？”
　　他捂住胸口轻蹙眉宇，道：“只是加快了它的生长。”
　　“怎么会加快的？以前从未那么高过。”卿玉即刻记录这株花苗的高度。
　　“这个暂时不解释。”他不仅要强忍着经脉传来的痛意，还要压制住体内的魔藤种。一般灵力还真的无法使草药生长，但是混着魔藤生命力的灵力就不一样了。以魔藤种生命力催生一株般若花，前者自然不会愿意。“之前你们遇到的问题是，花苗发芽不过十天就萎蔫？”
　　卿玉回忆了诸多数据，笃定地道：“确实如此，师父如何进行调整，都会不明原因地萎蔫。”
　　沈寿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另一个角落。“但以刚才这株般若花的高度，必然是超过十日才能长成的。”他曾被师门委派去盯着一株般若花生长，“不出意外，不考虑巧合的问题，这批花或许可以活得更久。”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说法，再一次用魔藤种催生后，第二棵花苗甚至长出了新的叶子。
　　卿玉很快就明白沈寿的意思了。“不是巧合的问题，那么就是意外。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存心捣乱？”
　　看来不傻。
　　沈寿面色苍白，轻轻颔首。
　　“但是我和师父检查了所有条件，都没发现意外。”卿玉看到对方面色愈发不对。
　　“我先回房……”沈寿能感觉到额角的黑色图腾在隐隐发胀，撇下卿玉赶紧回房。在无人的情况下，他额角的图腾迅速扩张至全身，双眸也成了全黑的模样。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看到榻上还睡着一个人，努力将冒出身体的黑色荆棘逼回体内。
　　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体内的魔藤会很容易冒出体外，这也是他死活不肯回师门养伤的原因。楚将离见了就见了，但绝对不能让师门知晓。
　　卿玉不知沈寿为何走得匆忙，跟着跑到前院，却看到外出的两兄弟已经归来。楚斯正在为楚煦包扎伤口，楚煦嘴中还骂骂咧咧的。
　　“小煦怎么了？”
　　楚煦没好气地道：“去采冰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疯子把我手臂抓伤了，没什么大碍，包扎一下就好了。”
　　卿玉点点头，跑进沈寿房内。“沈仙长，你没事吧？”
　　此时的沈寿已经恢复成原样，只不过额角冒出了不少汗珠，也正不住喘息。他见卿玉来了，困难地道：“并无大碍，你去把消息散播开。”
　　“什么消息？”
　　“说般若花已出芽，其他一概不作应答。”
　　卿玉显然不明白这做法：“但是上次我不小心说漏嘴，给师父带来了麻烦。”
　　“你且去。”
　　卿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即刻按照沈寿交代的办。

第19章 第19章
　　卿玉把细心全用在楚将离身上了，因而根本未发觉沈寿胸口的血已经渗透了衣物。反而是平日里照顾沈寿洗漱的楚煦注意到了。
　　楚煦刚刚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便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了：“仙长，你是不是使用了灵力？”
　　沈寿不语。
　　“兄长对你很上心，如果你无法快些好起来，他肯定会花心思在你身上。”楚煦把热水端到面色苍白的人身前，“把胸口上的血擦掉吧，莫要让兄长看到。”
　　闻言，沈寿拉开衣襟，轻轻擦掉了上面的血渍，一并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伤口缩小后，他也能自行缠纱了。“多谢，”他取出灵石，用眼神示意了楚煦手上的伤，“你自己也看着点。”
　　他人都说沈寿是块化不掉的坚冰，但是今日闻见沈仙长对自己表达了关心，楚煦露出了暖暖的笑意。“晶石不必再给了，你第一次给我的晶石就已经够这些日子所有的用度了。兄长还睡着，我先行走了。”说完他看了楚将离一眼，退出房外。
　　才过了没多久，因卿玉放出消息，楚家前院又被无数修士踏破了门槛。
　　卧寝之外太过喧嚣，沈寿在房内燃了一道静音符，让榻上的人可以安心熟睡。
　　卿玉再一次面对无数修士的询问，如何应付得过来。无奈下，他又跑来问沈寿：“仙长——”
　　沈寿在榻上额外支起一道隔音结界。
　　眼见这一小动作，卿玉立时压低了嗓子道：“前来重金求购般若花的各门各派修士都快疯了，我、我应付不了。”
　　沈寿淡淡道：“关门，让他们等着，其余一概不答。”
　　卿玉不解：“如果只是想为师父正名，完全可以等到般若花开花的时候。”
　　“等。”
　　消息传播出去的第二晚，后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时正值看护田地的修士交班，因而偌大的田园就算有墙垣拦着，也总有被人趁虚而入的地方。墙防得住白日重金求花的君子，却防不住刻意作乱的小人。【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矮胖的身形从墙头跳下，立时找到了生着般若花的草棚。
　　他在白日里看到就这一间草屋有人规律入出。如果不是生了般若花，绝对不会令人上心。
　　刚进草屋的时候很冷，不过连着捣乱三次，他都已经习惯了。他燃起了火折子，靠近这一片花苗。
　　般若花苗长得越多，他要消耗的时间越长。
　　就在火折子渐渐靠近生性喜凉的花苗时，有人突然出现，猛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郑权大吃一惊，将火折子挪向身前气息传来的地方，却冷不防看到了一双连火光都温暖不了的灰色眼眸。这种毫无感情流露，寡淡如冰的眼神，让他一瞬间便觉得今晚必死无疑。
　　“同样的把戏还想玩几次？”沈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知晓这人会出现。
　　没多久，等在前院的卿玉便看到沈寿拎着那个矮胖的身形过来了。郑权还在挣扎，嘴里嚷嚷着给个解释的机会，他就是想看看般若花之类云云。
　　“是你？！”卿玉看到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头上的火登时上来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推演的纸张快要高过他的个子，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无意间招惹的小人把他们辛苦了几月的成果毁于一旦。
　　沈寿将人扔在地上，低声道：“人抓来了，你师父还在睡觉，你来处理。”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见过般若花，白天你们又不让进，所以我只能晚上偷偷看几眼。”郑权狡辩道，“我想着要是真开了，还能顺走几株。”偷取一两株，比毁掉一整片花苗的严重性可小多了。
　　但是卿玉哪里好糊弄，看到郑权手里来不及扔掉的火折子，他都明白了。“你用火折子碰花？你知不知道那些花苗脆弱得很，哪里经得住火光？”
　　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们都未察觉出不妥的地方，原来是这郑权用火折子熏了花苗。换做其他草药苗，必然是能承受这种热度的，但般若花生性喜寒，哪里受得住。
　　这点凡是个做草药生意的，或者急需般若花的修士都知道。
　　挨个熏了之后，郑权“功成身退”，草屋里因存在冰块，温度也能及时降下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这花这么珍贵，借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毁。”郑权道。
　　面对这样的无赖，卿玉无话可说，唯有撸起袖子走上前。
　　但是走了两步，有人叫住了他：“卿玉。”
　　他回头一看，发现师父居然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了。
　　沈寿同样朝屋子里看去，只见楚将离披着一件薄薄的青色衣衫站在大厅门口，一头如瀑乌发披在双肩。他暗自诧异：除非被施诀者执念过深，一般人是无法打破沉睡诀的。
　　“师父，你怎么醒了？”
　　楚将离走到郑权身前，说：“先起来。”
　　“师父，你不会真信他那套说辞吧，这人摆明了跟我们过不去，宁可毁了般若花也不让我们出风头。”卿玉愤愤道，却未见师父理会自己。
　　“郑掌柜，如果不是天大的仇恨，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见郑权不敢上前，楚将离又道，“你上来一些，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如果你真不是来毁花苗的，我可以放你走。”
　　卿玉都快急眼了：“肯定就是他啊。”
　　沈寿起身，显然也觉得不用再和这种人讲理。
　　郑权往前走了两步，对上楚将离的眼眸，道：“我真的是想看花。”
　　然而话刚落下，楚将离直接扬手，“啪”地给了郑权一耳光，同时语气也无不暴躁：“我信你个鬼！”刚刚还一脸随和的人，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
　　“咯啦啦”的一声，郑权的颈椎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身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完整的圈，最后狼狈地被扇倒在地，不仅嘴角开了一条大大的裂痕，左边的大牙都掉了三颗。郑权被扇懵了。
　　这一耳光扇得突如其然，其响无比，沈寿眼中都略显诧异，他想起了自己被强制喂药的那份力道。
　　“我这药是救命用的，你为了一己私欲险些害了三条性命在前，毁我师徒名誉在后，还狡辩！”楚将离是搞科研的，他手里的植物于别人而言如何不起眼，却都被他亲儿女似的对待。
　　现在郑权一晚上就杀了他百来个儿女，他没第一时间出手都已经崩了科研人员的人设。
　　郑权在地上呜呜咽咽，一点都爬不起来。这耳光的力道，真是要了他的命。
　　“把人绑起来，明天公之于众。”楚将离吩咐道。
　　卿玉忌惮地点了点头，把郑权拖到了柴房先行关着。然而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师父还坐在石桌边，似乎在等他。他小心翼翼地过去，问：“师父，罪魁祸首抓出来了，你还不去睡吗？”
　　楚将离问：“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沈寿闻言，欲先行回房。
　　卿玉察觉了师父的眼神后，立时“扑通”一声跪下，“师父，我的错，是我一时大意提前将般若花的事情说了出去。”
　　面对会自行认错的小孩，楚将离也略感无奈，他把瘦小的身躯拉起来，道：“成长环境使然，你一直想证明自己，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再还未成功之前不要轻易透露出去，成了，倒也好，不成，就要被人笑话。”
　　卿玉拼命点头。他就知道师父已经察觉到修士第一次上门求花的原因，只不过那时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就没捅破纱窗，现在……
　　“其实被笑话也不是最严重的，你要是过于张扬，就会惹上一些容易红眼的人，像今天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天因你的多言毁掉的只是一些花草，明天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你懂吗？”
　　卿玉鼻子一酸，又要跪下来向师父道歉：“师父，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我会听你的话，少说多做，这次废了那么多晶石，让你每日不得休息时间都是我的错，我……”
　　楚将离将人轻轻抱入怀中，温柔地拍了后背：“知错就好，你的犯下的过错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相安无事。我会罚你，不然你不长记性。”
　　“师父想怎么罚都行。”卿玉抱着他呜咽道。
　　师徒情深，或者说年龄相同的二人惺惺相惜的画面，让站在大厅口的沈寿微微蹙眉。他见不得这样的画面，转身回房，却不想……
　　“啊————”
　　楚家兄弟的房间里突然传出楚斯惊恐万分的叫声。

第20章 第20章
　　划破夜空的叫声引起师徒二人向两兄弟的房间看去，同时也让沈寿的眼神骤然变得警惕。
　　“啊——”楚斯张皇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楚将离怀中瑟瑟发抖。
　　“怎、怎么了？”
　　“小煦，他不对劲，他、他……”楚斯抖如糠筛，抬手指向房间。
　　师徒二人顺着顺着看去，只见发丝凌乱的楚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斯，眼神时而贪婪时而无助，“二哥哥……别、别走。”他一边说，口中的涎.水不住地流。
　　沈寿的眼神一凛。
　　下一刻，沉重的冷棠飞出乾坤袋，被沈寿握入手中。
　　楚煦的双眼布满黑色的纹路，步履蹒跚地向三人走去。
　　楚将离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自己也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小煦，你怎么了？”
　　“兄长……”楚煦见三位最亲密的人齐齐往后退缩，心里即害怕又难过，“不要这样子。”他匆忙擦掉止不住的涎.水，抬手接着往前走。
　　楚将离的呼吸愈加发紧，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小斯，小煦去过哪儿？他背着你接触过什么人？”
　　楚斯哭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平日里都是跟他一起出去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楚将离再护着两个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却隐约看到楚斯的手臂处绑了纱布：“手上的伤哪里来的？”
　　楚斯这才记起来，哆哆嗦嗦地道：“昨天委托一个修士去采冰，结果才一转眼的时间，我就看到小煦被那修士抓伤了……是那个伤的缘故吗？”
　　“兄长，你们不要走，我好怕。”楚煦止不住地掉泪，但是眼泪早已不是透明色，而是漆黑如墨水。“兄长……”
　　虽然楚煦只是原身的弟弟，但是楚将离脑子里还保留了原身的记忆，因而他已经把楚煦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现在得知楚煦已经被魔藤宿主感染，且被宿主感染的人在最后会变得六亲不认，他的内心却存在着侥幸心，想上前去看看楚煦到底怎么样了。
　　他抬手去碰楚煦。
　　眼看着两人双手就要触碰到。
　　但是沈寿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一道胜月寒光在眼前乍现后，猩红的血液在夜空中扬起。
　　楚煦的右手被斩落在地，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叫声。
　　从未见过真实血腥场面的楚将离突的睁大双眸。
　　沈寿扬手，用剑柄将楚煦的身子敲开了几丈之远，同时左手猛一用力，推开了张皇失措的楚将离。
　　身体的痛苦激发了楚煦体内还未落根的魔藤种。楚煦暴躁地尖叫起来，迎来的却是沈寿冰冷的目光。
　　“沈寿！等等！”眼见沈寿提着冷棠剑朝楚煦冲过去，楚将离心头烦乱，除了阻止沈寿，再也干不了什么。“等等！”
　　但是沈寿斩杀宿主绝不姑息，只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经到了楚煦身前，一双浅灰色的眸子胜却寒月，充满了阴戾与杀戮。
　　“沈寿你给我停下！”
　　伴随着肌肤被剑刃割裂的声响，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面。楚煦体内的魔藤种被冷棠正中，支离破碎。
　　“小煦！”楚将离朝倒地的楚煦跑过去。
　　但瘦小的身体已经在止不住地咳血，用无力的眼神看着跑来的兄长。“兄长……”
　　楚将离红了眼睛，抱起双目漆黑的弟弟。他的泪水也止不住往下掉，可能是原身记忆使然，也有可能是灵魂寄宿在这身体里的几个月，他真的将楚煦当成了亲弟弟。
　　“对不起，我似乎又给你添麻烦了……”楚煦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道。
　　楚将离摇了摇头。
　　楚煦看向对自己下手的沈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谢谢。”
　　沈寿一愣，握紧了手中的冷棠，看着楚煦闭上眼睛。
　　“小煦！”
　　“小煦？”楚斯一时间难以接受弟弟死去的事实，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卿玉也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呢？今天中午不还跟着自己抢肉吃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煦……”死了是不是没法听他喊自己“玉哥”了？
　　“小煦！”楚将离拼命地摇着弟弟的身子，但如何摇都摇不醒了。他红着眼看向沈寿，心头的苦楚战胜了理智，“你做了什么！”
　　沈寿还沉浸在楚煦死之前的微笑中，但是听到楚将离的责问声后，柔了半分的眸子突然变回了昔日的寡淡，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他被魔藤宿主感染了。”他道。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中了其他毒呢？！他是我弟弟！”他本以为自己是理性的，不会被感性支配，但是看到弟弟被杀，就算知道这件事的本质，却也遏制不住地将心中的恼怒撒在沈寿身上。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们。”沈寿的语气极其平淡。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果决！哪怕你心里再犹豫几分也好，这些日子里到底是谁在照顾你的起居，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就这么冷血吗？”
　　沈寿似乎被戳中了痛处，骤然提了音调：“不然要如何？”
　　楚将离愣了一下。
　　“一刀一刀地活剐让他生生痛死吗！横竖是个死，倒不如一刀来得痛快。”强行握住冷棠势必牵动体内的经脉，沈寿按住胸口，重重地咳了两声。
　　闻言，楚将离痛苦地咽了两下喉咙，恨自己没有分出精力花在两位弟弟身上，也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沈寿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恨，便将冷棠剑收入乾坤袋中，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大门。
　　卿玉终于缓过神来，他站在楚将离和沈寿之间，看着沈寿越走越远。“沈仙长，你要去哪里？”他跑上去拉住了沈寿的薄衫。
　　沈寿拉走卿玉手中的衣角，回眸有气无力地道：“我舔着脸在这儿待着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这段时日打扰了，多谢你们的照顾。用于般若花种植的晶石过两天就到，务必言而有信。”
　　“我不是怕你走了我们就断了晶石，而是你的伤还没好，你走不远的。”卿玉急着看向师父，希望他把人劝住。毕竟楚弟弟被感染后，死是必然的，若不死去，到时候就是害人的一方。况且若没有沈寿，他们也不会知晓有人从中作梗扰乱他们种植般若花，届时师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劳心又劳力，“师父……”
　　“让他走。”楚将离有气无力地说。
　　沈寿闻言，心里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于是扶着胸口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语气从无力冰冷转为气急败坏，“哪怕受伤也好，死了也好，都与我无关！”
　　“不劳阁下记挂。”沈寿本是不屑于再说一句话的，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回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和这姓楚的可能八字不合。
　　他吃力地捏住门闩，抽了几下都没法把门拉开。待到终于将门闩抽开，打算开门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又被人拉住了。
　　他气恼地转身，想让卿玉把手放开，却不想拉住他的人是楚将离。
　　平日里训起人来绝不含糊，总是充当着家长的人在此时噙着泪，用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后腰带。他虽然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但吐字的语气像是在认错：
　　“别走。”

第21章 第21章
　　有那么一瞬间，沈寿的眼眸似乎柔了一下。但这抹柔情很快就被心头的无名火取代。
　　他从未这样气过，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抓住楚将离的手，欲将之脱离自己的腰带，却不想楚将离抓得更紧了。
　　“松开！”
　　楚将离只是抓着看着，虽沉默不语，但泛红的双眸似乎在祈求他别走。
　　沈寿：“……”此时反而是他感到为难。
　　不过可能是再次动用灵力伤及了未愈合的经脉，他暂为孱弱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了。沈寿眼眸一闭，朝楚将离的方向倒了过去。
　　楚将离将人接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把人扛回房间。
　　楚斯还在哭，卿玉则抱着他不住安抚。
　　安置沈寿之后，楚将离把弟弟的尸身抱到了放置冰块的地窖内。
　　楚斯抽泣着跟在身后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为弟弟处理后事？”
　　“现在还不能，仇还没报。”楚将离擦掉面上的液体，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留下沈仙长难道是想报仇？”楚斯再怎么小，都觉得这不是沈寿的过错，是那个魔藤宿主导致了弟弟的死亡，该被千刀万剐的人是那个宿主！
　　“当然不是。”他整理好弟弟的遗容，“我要找梵藏音。”
　　“但是梵藏音身在魔君之位，修为高深，别说平日里极难见到他，我们现在也无法回去。”楚斯看到已经无法动弹的三弟又哽咽起来，“况且身上的毒还没解，他想弄死我们就像捏死蝼蚁一般简单。”
　　“走一步看一步。”楚将离走出地窖。
　　他发誓，他和梵藏音没完！如果不是梵藏音让魔藤宿主扩散，小煦就不会死。
　　他回忆了《祸水》的剧情。
　　沈延年身为男主，也是抵抗陀罗魔域的第一人，具体表现为斩杀的宿主数量最多。原身楚将离的出现挑起了他和卿玉之间的矛盾，使得他的灭魔之路生出了坎坷。与卿玉的矛盾解除之后，两人一起合作铲除了梵藏音之子，即新魔君梵无心，停止魔藤宿主产出，卿玉也中计而亡。小说的结局，沈延年失去挚友，回归孤独，踏上了斩杀剩余宿主的道路。
　　魔藤原种、宿主虽是小说里存在感极高的工具boss，但是作者对其的描写篇幅却不多。就他在小说看到的而言，原种就是一种牛逼的植物，而宿主就是牛逼的“植物人”。
　　现在穿入书中，楚将离脑中一团混乱，因为作者的留白太多了。
　　他在脑中整理了现有的情报：
　　一：魔藤原种并非种子，而是一团动能强大的藤蔓，像极现实世界中的食肉类植物。只不过原种更夸张，能一下子榨干人身上的精血，只留下类似被炭化之后的躯壳。
　　二：宿主和原种相当于子母关系。原种感染人成为宿主，宿主再次传播，让各大仙境中人防不胜防，死伤无数。说他们是丧尸，却又不是丧尸，他们有心智，有修为，极致利己，为了生存可以毫不犹豫地榨取他人的生命，为了繁衍将其他人变为自己的同类。
　　把书中描写和自身的经历一对比，楚将离发现并不是所有宿主死后都会炭化成粉。楚煦保留了尸体，但上一位被沈寿所杀的宿主却变为齑粉消散。
　　想着想着，他不自主地踱步到了竹屋。以竹屋现有的设备，显然无法进行研究魔藤宿主相关的实验。
　　两小只也跟在他后面。楚斯年纪小，现在怕得要死，正求着楚将离晚上一块儿睡。
　　“好。”他安抚了弟弟，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主角的线路与灭魔藤原种与宿主有关，不如凭借自己的能力，帮着两位主角灭了魔藤。灭了魔藤就等于断了梵藏音一臂，没有魔藤，看梵家父子拿什么狂。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想灭魔藤得知己知彼，没有研究道具难道拿头铁？想要拿到道具，必先博得沈寿和卿玉的好感度。
　　但是今晚和沈寿这样一吵，之前的好感貌似打了水漂。
　　翌日清晨，沈寿机警地从榻上醒来，因起身幅度过大，胸口又传来了刺痛感。“嘶——”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是看到周边依旧熟悉的环境后，他才觉得隐隐安心。
　　卧寝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楚将离带着清水和纱布进来了。虽然弟弟死了，但生活照旧。
　　换了药之后是不是该走了？沈寿心里想着。
　　楚将离用清水蘸湿了巾帕，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寿身前。
　　沈寿抬手去拿巾帕，却被躲开了。无奈，他只好拉开自己的衣服，将胸口的伤口展示出来。
　　楚将离很平静，一点点地擦拭掉了已经干涸的血渍，如果不是泛红的眼睛出卖了他，没人会想到昨夜发生的惨事。
　　擦完血渍，他为沈寿撒上药粉，面无表情地缠上了纱布，再后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沈寿再一次觉得自己和楚将离八字不合。他生在“女儿国”，本想着诸位师姐的心思已经够难猜，直到他遇到楚将离。
　　一炷香过去，楚将离静默无声地端了早膳进来，又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卿玉小斯，记得把早膳吃了，我去采冰。”屋里的沈寿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很平淡。
　　采冰归来，楚将离把用温水化开的汤药端到了沈寿身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榻上的人。
　　沈寿看着药犹豫许久，随后拿来药碗把汤药一饮而尽。药的苦涩，让他指节分明的手隐隐作颤。以前楚斯端来的药他顶多喝一调羹，这也是病痛拖了那么久还没好的原因。
　　他苦得全身发汗，却不吭一声，急需甜味冲掉嘴中的苦涩。
　　楚将离品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渴求，放了一个水壶。
　　糖丸？再也不给了！爱喝不喝！
　　以前担心沈寿不喝药，他都会嘱咐楚斯送药的时候一并给两颗糖丸。但次次都是汤药还剩着，糖丸没了。
　　沈寿的嗜甜已然到了成瘾的地步。
　　一连几天，他都未和沈寿说过话。不过不说话也有好处，至少沈寿再也不把汤药剩下了。只要他在床前一站，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沈寿就会自觉把汤药喝完。
　　药喝下去了，病情好转得极快。
　　自楚煦死亡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楚将离也慢慢走出了阴霾。自从郑权被抓后，般若花的长势变得极好，虽然有几株还是枯萎了，但大部分都抽出了新叶。
　　到了傍晚吃饭时间，劳工们在一日的劳动之后正开心地吃着饭，虽然都是些糙汉子，但他们注意到阿离小哥最近不愉快，便也没去招惹。
　　桌上少了一个人，如何也愉快不起来吧。
　　卿玉一如既往给喜欢清静的沈寿送饭，然而这次进了卧寝，他发现榻上空空如也。“人呢？”他满脸疑惑，转而跑到院子里问，“师父，沈仙长走了吗？”
　　楚将离也诧异：“走了？可是他没跟我说过啊。”
　　他不信卿玉的话自己去找了一遍，但人真的不见了。“这人什么性子，照顾了那么久，现在一声不吭地走掉了？！”他心头的火又上来了。
　　沈寿明明是自己的男神，可偏偏也是让自己生气最多次数的人。关键是，生气之后还不能拿沈寿如何，赶，舍不得，骂，显得无理取闹，打，一掌下去可能会死。“算了，要走就走，关我屁事。”
　　但说归说，晚饭过后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温水化开了药丸。等药化开，他才突然意识到沈寿已经离开了。他猛敲了自己的脑袋，决定收拾一下今晚搬回自己房间住。
　　然而刚走到前院，他却看到沈寿回来了，此时正坐在石桌旁等什么人。
　　沈寿见人来了，把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淡淡道：“宿主。”
　　楚将离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感染了楚煦的宿主，死后成了粉。”沈寿解释道。但见人依旧一言不发，无数个疑问又浮上他心头，“你意欲何为？我杀了伤害楚煦的宿主，还换不来你的一句话吗？”

第22章 第22章
　　楚将离：“……”原来不是不告而别……
　　这傲娇是去外面找感染楚煦的宿主了？
　　他看了看地上地漆黑粉末，又与面无表情的沈寿相顾无言。
　　沈寿见他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拂袖而去，回到房内接着养伤。
　　楚将离抓了抓凌乱的发揪，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但如果自己的态度转变得过快，讨好得太过刻意，会不会引起沈寿的怀疑？
　　沈寿透过窗扉看向院子。那人正在活络筋骨，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虽然动作相当夸张笨拙，但身线看着十分柔软。
　　果然光是杀了感染楚煦的宿主是无用的，那人并不领情，这会儿又跑到后院看田园里的花花草草去了。
　　事实上，两人的想法根本没在同一面上。
　　无法快速通过沈寿获得进度条，楚将离只能找正在看花的卿玉。
　　“你有什么心愿？”
　　卿玉用偏圆的杏眼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保护师父算吗？”像沈仙长那样。
　　楚将离稍稍一愣：“你想修炼？是不是每日跟着我学这些东西有些厌倦了。”
　　卿玉摇头：“怎会厌倦？学会种植百草很重要，可以确保我们衣食无忧，但是我也想在师父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师父，而不是一直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
　　徒弟孝顺，做师父的心里自然有了暖意。
　　“我倒想让你慢一些成长。”
　　“为什么？”卿玉问。
　　因为原来的你活得太辛苦了。
　　楚将离当然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用笑意掩盖了眼神中的同情，道：“开个玩笑。你要修习功法，又要学习农耕，两者一起学会很辛苦。”
　　“但是师父曾经为了我犯下的过错连着几日未睡。”况且学得东西越多，受利的终归是自己，怎么能算辛苦？
　　“好，那为师再给你找些事做。”他终于忍不住捏了卿玉的脸。嗯！软乎的，手感真好。
　　没过几日，楚家大院门庭若市。
　　沈寿元神归位，刚恢复意识便感受到了大院中的喧嚣。他起身从窗口看出去，只见楚将离在大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而桌子前是熙攘的人群。
　　沈寿本无意去理会这些人，直到卿玉跟楚斯二人从窗前路过，正在议论着什么事：
　　“玉哥，你说师父会选择哪个？”
　　“不知。换做是有那么多仙门邀请我入他们，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拿不定主意。”
　　沈寿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
　　“我去帮着师父张罗一下，茶水的事情得靠你了。”卿玉一路小跑跑向楚将离。
　　沈寿微微垂眼，乾坤袋中就飞出一张小小的符纸，粘在了卿玉背后。很快，卿玉身遭的声音便传入了沈寿耳内：
　　“久仰楚公子大名。”这个声音比较耳熟。沈寿回忆了片刻，即刻将名灵榜第四百五十三位，韩文鸯的脸与之对应在一起。“师门今日派我前来，除了向楚公子购买仙草，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楚将离的声音似乎永远含着笑意，听见声音就能让人想到噙着笑意的嘴角。
　　“以楚公子的能力，随意寻一个仙门必定能将其辅佐成百家名门。”韩文鸯严肃地道，“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藏剑庄？”
　　沈寿微微蹙眉。楚将离这一身农耕本事确实让各大仙门觊觎，但是一想起这人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毁了华音阁，他便对楚将离大展身手的目的存疑了。
　　他还是无法彻底对这魔域之人放下戒心。
　　“家师尚在，他老人家闲云野鹤惯了，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不喜欢被各种规矩约束。”楚将离婉拒。
　　“不知楚公子师承何处？在下方才路过后方田园，发现园中收罗百草，上门采购现成草药的仙友不在少数。”
　　被问起这个，楚将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教授，又想到了教授年轻时的导师——那个被奉为“当代神农”，放古代是会被尊为神的男人。他饶是自豪地说：“家师师承袁老。”
　　袁老？
　　沈寿闻言，将各大仙门、散仙中姓袁的老前辈都想了一遍，却没记起有哪位袁姓前辈拥有如此高深的种植手段。
　　“哦——原来楚公子的师祖是袁老。”韩文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久仰久仰，既然楚公子自有门派，藏剑庄就不为难了。”
　　沈寿：“？？？”还真有这号人？
　　楚将离投以打趣的眼神：“？？？”原来还可以这样装逼？
　　“让我们回到玄火芝的话题。”韩文鸯道。
　　前几日，楚将离放出消息，说他可以替各大仙门种植稀缺的仙草，但有条件。晶石是其一，其二是上门求药的仙门必须有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
　　多亏郑权的大闹，让诸多仙门知晓他已成功让般若花发了芽，因而消息一出，上门的仙士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楚将离也转回话题：“玄火芝是天级仙草，我只能批量卖给贵山庄，无法售卖种植秘方。”韩文鸯想要的玄火芝需要用到菌类的种植技术，以他现在的条件可以种植。他接的都是一些生长周期短的仙草，接那种没个三五年不会长成的大作物纯属给自己添堵。
　　他接着说：“阁下也知晓，玄火芝只在灵力充沛处自然生长，每年出产的数量不过百株，一钱的标价是两千上品晶。阁下欲以十万上品晶购买一整株，我恐怕这个价位过低了些。”
　　韩文鸯做出困扰的表情。果然得按市价来？不如再加五万？
　　认真解读了对方表情及眼神的细微变化后，楚将离给了台阶下：“不过十万上品晶不是不能卖，只不过需要阁下争取下机会。”
　　卿玉在旁闻言，仿佛已经看到师父在狂摇他的狐狸尾巴。
　　韩文鸯问：“什么方式？”
　　楚将离拍了拍身边的卿玉：“这是我的小徒儿，但是我捣腾花草在行，修为却不高，阁下教他修炼如何？”
　　卿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原来这些天那么忙碌就是为了这个？
　　韩文鸯上上下下看了卿玉，方才被玄火芝吸引了注意，他现在才发现楚将离身边来了这么一位根骨极佳的少年。这体质，恐怕随意学一学就能达到一般修士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冲上名灵榜末尾。
　　嗐！怎么好的净让别人捡走了。
　　韩文鸯嫉妒极了。
　　楚将离继续道：“若阁下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当然玄火芝的价位照旧；若阁下愿意教，就再好不过，我也会在阁下将来采办之时给予便利。我徒儿根骨极佳，学得极快，不会耽误阁下多长时日。”
　　韩文鸯思索了片刻：“寻常内功剑法倒也可以，不过本山庄独门心法定然不行。”
　　楚将离喜道：“那是自然。”
　　“楚公子也是个爽快人，我明日就可上门指导你的小徒儿修习剑法。”韩文鸯抱拳而去。
　　卿玉侧头小声道：“师父……你是为了我啊？”
　　“没有修为如何保护我？我也是在为自己做打算。”他一如既往地笑着，“你别学完一身本事饿死我这师父就好了。”
　　果然，只要把卿玉哄开心了，耳边就会传来系统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3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食品获取量已增加。】
　　卿玉拼命摇头，一把将师父抱住开始哭。他师父绝对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是他这一生中的贵人。
　　楚将离无奈，心里念着卿玉该不会有小哭包这隐藏属性吧，怎么感觉越养越软乎了？
　　原来是这个打算。屋内的沈寿双指轻抬，贴在卿玉背后的窃听符便飘落下来，成了一普通的纸张。
　　翌日，接了好几种仙草的楚将离早早出门去收集土壤样本，顺道去附近的山上采一些野生的仙草回来。不过一路上，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沈寿才跟了人没一会儿，乾坤袋里的通灵玉开始发热。
　　眼见前边的人还未走远，沈寿站在树上取出了通灵玉。一道微光之后，白玉上方的光屏中出现了一位甚是妖娆的女子。
　　沈寿朝女子微微颔首表示敬意：“四师姐。”
　　花想容摇了摇柔软的身子，如丝眉眼与嫣然笑意，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了都会不禁酥。软了骨头：“小师弟连着四月有余未归师门，可是在外面有了心上人？”
　　说完，她的身边便响起甚是端庄的女音：“容儿，注意言辞。”
　　沈寿也朝那未见到容貌的女人微微点头，并直言：“劳烦师姐们记挂。我遇上了个怪人，来仙境落脚是以毁华音阁为目的。”
　　“哦？”郁湘尘似乎有了兴趣。
　　“是男是女呀？如果是个美男，也不是不可以。”花想容笑吟吟地道。
　　沈寿沉默片刻后道：“是个男子，生得……甚丑。”没实话实说，是他怕四师姐听闻美男直接从繁海跑过来。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那他哪来的自信。”花想容顿时失了兴趣，“听萧湘师侄说她在祁山瑜泽湖附近被你救了性命，你现在在何处？”
　　沈寿把目光瞟向正背着一大筐草药往前走的人，道：“还在瑜泽境内。”
　　花想容一看他的眼神不免怀疑：“小师弟看什么呢？望眼欲穿的。”
　　沈寿愣了一下，立时解释：“在盯人。”
　　“那丑男？”
　　“正是。”
　　“你用这种眼神看丑男啊？”花想容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沈寿眼见人要离开他的视线，立刻对通灵玉道：“先行断了。”没等花想容回应，他早已将玉佩收入袋中。
　　跟了一整日，楚将离也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虽看着瘦弱，但是根本不需要他人帮忙。
　　不过现在，楚将离似乎终于犯了难。因为他买了很多三花豚，而乾坤袋里装满了土壤样本，已经放不下堆积成小山的豚肉了。
　　沈寿盯了半晌，终于飞下枝头朝人走去，却不想……
　　楚将离单手一拉，直接把重达千斤的肉拖回去了，看样子还甚是轻松。
　　一瞬间，沈寿又回想起了被其强制喂药的恐惧。

第23章 第23章
　　把拖来的豚肉交给火房师父，楚将离闲庭信步到了沈寿卧寝窗前。
　　沈寿正在榻上打坐。
　　卿玉悟完心法归来，想着将今日的领悟分享给师父，却看到他正对着沈寿屋里发呆。“师父。”
　　楚将离回神。
　　卿玉一直觉得近些天师父和沈仙长的关系挺微妙的。
　　虽然他曾巴不得沈寿快些离开，但楚将离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才是其心里最重要的人，因而沈寿在或不在，对他已经毫无危机感了。“你好像已经很久没跟沈仙长说话了。”自从楚煦死后，两人确实没说过一句话。
　　“好像是吧。”
　　卿玉细细忖了片刻，道：“其实，如果是我看到小煦有可能伤着你，我也会选择尽快给个了断，但是昔日感情使然，一时间我可能下不了手……但这样会让小煦也变得更加痛苦。或许沈仙长那种长痛不如短痛的处决方式是对的。”
　　其实对于沈寿果断杀了楚煦的事，他早就消气了。甚至，错的人是自己，沈寿只是在尽一个斩魔仙士的义务。沈寿杀的只是魔藤宿主，而他却将沈寿的果决说成了冷血。“怎么，你很在意他？”他问。
　　卿玉当即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仙长帮了我们不少忙。郑权是他抓的，现在的上品晶也是华音阁提供的，虽说是为了那一半的般若花，却着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现在能跟着各个斩魔仙士修炼，除了有师父的功劳，其实也有沈仙长的。毕竟没有那批上品晶，我们就需要另外收集晶石，接受仙士委托的计划也得靠后。”
　　“师父，你教过我要懂得感恩，记着别人的好，所以我想不如和仙长好好处着。以前他是伤未好，走不了，现在留下，除了还未痊愈的伤，大概还是为了那一半的般若花吧。如果沈仙长走了，指不定还会有小人来犯。”
　　楚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是，如何跟沈寿开口是个问题。
　　又要表现得自然，又要猛戳对方的好感点，这可不容易。再说沈寿知道他们都是魔域的，心中必然有芥蒂，如果好意表现得太过突然，必然会让这疑心病极重的人更加存疑。
　　“卿玉，你想不想跟着沈仙长修炼？”
　　听闻这话，卿玉的双眸都发亮了。让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指教自己，是多少年轻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他拼命点头，却又很快泄了气：“沈仙长会愿意吗？我至今都不敢和他多言几句。”
　　“我暂且试试。”
　　用过了膳，楚将离端着药到了沈寿的卧寝。
　　沈寿瞟了一眼汤药，先行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随后端起汤药一饮而下。他被汤药苦得全身战栗，放下碗就迫不及待地端水喝，却冷不防看到清水杯边上出现了一颗金灿灿的糖丸。
　　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立时剥开薄薄的纸张，将香醇的黑色糖丸塞入口中。这样的迫不及待，在楚将离眼中却尽显从容与优雅。他本就是再饥肠辘辘，也不会失了风度的人。
　　甜美的液体在唇齿间化开，立马冲掉了满嘴的苦味。沈寿很喜欢这种香甜的感觉，比儿时经常尝到甜味更加香醇浓厚。“谢谢。”慢斯条理地将糖丸咽下后，他对楚将离道了一句，并用清水冲去了残留的甜味。
　　楚将离很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苦得手指节都捏发白了。”好了？没然后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沈寿轻咳一声，似乎甜齁了。见人说了句话之后没有下文，只是盯着自己看，他问道：“听说你接了各个仙士的委托，帮他们种植仙草？”
　　楚将离点点头。
　　“我的委托你接吗？”
　　于是楚将离的眼神就跟卿玉一样，瞬时变得亮晶晶的。男神打开话题了！
　　“接！有个优惠方式可以了解一下。虽然我知道华音阁财大气粗，也不是，总之身为仙家名门不缺晶石，但能省则省，只要你肯教卿玉修炼，你要求我种的仙草我可以少收一半晶石。”
　　这是CP粉头为了嗑糖最后的倔强。虽然他觉得沈寿不大可能会答应。
　　听他说了一大堆话不带喘气的沈寿：“……”
　　楚将离继续说：“只是修炼方面的指导，我不奢求你把华音阁的独门心法教给卿玉，卿玉根骨佳，悟性也高，但是他学得东西太多太杂无人指正，我只是想让他少走几条弯路。”
　　“你做那么多只是为了他？他与你非亲非故。”沈寿问。
　　看样子不太可能会答应。他心里无奈地道。
　　却不想……
　　“只做指导，不教任何与华音阁有关的功法与心法。”
　　沈寿居然答应了。
　　“真的？！”楚将离大喜，立刻从系统里取了三颗糖丸塞到沈寿手里，把人塞了个措手不及，“甜的不宜一次吃太多，吃完了我再给。”随后跟个撒欢野马似的跑掉了。
　　沈寿低头看了手中的糖丸，愣了好一会儿。
　　几天之后，楚将离除了每日跑竹屋，后院草棚和百草园，还多了一个去处。他占了本该由楚斯做的活，一边铡药，一边看沈寿指导卿玉。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没型没款的连药都铡不好。
　　前方，卿玉正在练习剑法，沈寿在旁看着，表情全程都是平淡的。待到卿玉舞完一套，沈寿就上前让他重新摆了一个动作。
　　楚将离坐在荫地里连手中的动作都停止了。
　　“这是藏剑庄的入门重剑剑法，如果以你现在的方式练，”沈寿突然驱动乾坤袋内的冷棠剑，带着剑鞘轻且快地敲了他的右腿膝盖外侧，“别说是重剑，你连使用轻剑都下盘不稳。”
　　卿玉被冷不防敲了一下，身形自然不稳，朝着一侧倒去。
　　沈寿及时挽住对方的腰，把人扶往自己的方向，“两个动作的过度阶段，着力点要从腰部过度到右腿膝盖处，用重剑时不能仅用臂间蛮力，而是借力打力，借着着力点的转换……”
　　然而他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波澜不惊的眼神被疑惑所取代，只因他又看到了楚将离那个诡异的笑容。
　　“借着着力点的转换后面什么？”卿玉注意到声音突然停止，忍不住抬头问，却发现沈寿在看师父。
　　“你认为他在笑什么？”头顶传来沈寿的声音。
　　卿玉注意了师父的表情一会儿，突然也疑惑起来：“不知道呢。”
　　“你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会这样笑吗？”沈寿再问。这人别是个傻子。
　　卿玉摇头：“我从未发现过。”
　　沈寿细细回忆一番，心里做出了某种猜测。他轻拍了卿玉的脊背，手把手地教卿玉做出最标准的动作，其间两人难免有更近距离的接触。一系列接触之后，他再去看楚将离。
　　只见楚某人笑得差点没喘上来一口气，正一边揉着笑出泪的眼睛，一边抚胸口为自己顺气。
　　他觉得自己知道这人到底在笑什么了。

第24章 第24章
　　因身份缘故，沈寿的桃花韵事从未停过，不过从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人对他与某位女仙子浮想联翩，最是稀松平常，他也向来不会理会。但是像楚将离一样把他与男子联想在一起，倒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楚将离的行为总是让人费解。
　　不过别人如何想是别人的事，沈寿不在意他人看法惯了，自然也不会因为楚将离的想法感到不适。所以他只是做自己应做的，由着楚将离在一边“犯傻”。
　　于是在一旁看戏的楚将离被喂饱了“狗粮”。其实只是他认为的狗粮，沈寿时时刻刻与卿玉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就算有时距离不得不靠近，身遭那种疏离的气场依旧还在。但奈何他腐眼看人基，有时候自行脑补都能把车开得飞起。
　　辰时刚过，沈寿停止指导，要独自打坐静养去了，且不想被其他前来的斩魔仙士发现行踪。
　　楚将离见人要散，立时凑上去对着两人伸出两只拳头，道：“辛苦辛苦，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沈寿向他投以淡漠的眼神，不过若是细看，不难看出这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大概是在嫌弃这人无聊到了一定境界。“不用了，本就受你所托。”
　　而卿玉早就习惯了这种奖励模式，先行挑了一个：“我选右手。”
　　楚将离将手摊开，向两人展示了他手心里一块被纸张包裹的小玩意儿。
　　沈寿瞥了一眼。
　　迫不及待拿了奖励的卿玉即刻撕开薄薄的纸张，这回的糖块外裹着一层细碎的黑色粉末。将糖块放入嘴里，卿玉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嗯哼声：“唔，好甜，师父给的巧克力最好吃了！”
　　“是吧？一会儿蝶谷的仙子就要来了，我怕你太累。”楚将离对着即将离开的沈寿晃了晃左手，“沈仙长，这只是你的。”
　　“不是已经被卿玉选走了？”沈寿淡淡道。
　　“知道是这种糖，是不是后悔没早先选了？”他依旧保持着手掌握拳的状态，“你就配合选个左手，保不定里面有更好的。”
　　沈寿虽神情淡淡，修长的手指却轻轻地点了一下。
　　楚将离摊开手，用哄孩子似的语气故作惊讶道：“这只也有，惊喜吗？”
　　沈寿愣了一下，道了声谢谢就去拿了糖块。却不想拿起糖，糖后面还连着一根红线，红线显然是被衣袖遮盖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楚将离，轻轻地把绳子往外拉，然而红绳之后还捆着一颗糖块。
　　他第二次用诧异的眼神瞄了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欣喜，纵使平日里不苟言笑惯了，但是眼神里的情绪是很难掩盖的。
　　楚将离轻轻挑了眉，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
　　于是，一旁的卿玉看到沈寿不停地拉那根红线，拉出一堆的巧克力。他极其眼红地数了数，一共二十颗！
　　沈寿垂眼看着手中缠绕着红线的糖块，嘴角微动。
　　“运气好抽到了大份，开心吗？不过一天只能吃三颗，这些天和药喝的糖球我就不给了。”他嘱咐道。
　　沈寿没开口，卿玉不乐意了，酸溜溜地嘟囔道：“师父，这差别也太大了，仙长已经开始服辟谷丹了，肯定不会再吃这个啊。”
　　楚将离道：“这是运气问题啊。”不过向来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架不住卿玉撒娇时微微撅起的嘴唇，马上往其手里塞了一把的巧克力，“现在你就是二十一颗，比沈仙长还多。”
　　沈寿：“……”
　　“我能一天吃完吗？”
　　楚将离冷冷道：“想都不要想。”
　　“那我还少根红线。”
　　他往卿玉脑袋上轻轻弹了一指崩儿，道：“红线又不能吃，这你都介意。以前没觉得你那么小心眼啊。”
　　卿玉嗷了一声。
　　“我去竹屋了，不要随意进来。听仙子的话好好修炼。”楚将离挥手告别。
　　然而卿玉还是十分眼红地看了一眼沈寿手里的巧克力块，问道：“仙长，我们能不能换一下？”
　　“不是一样么？”沈寿断然拒绝，后又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师父把我们当成了孩童？”
　　卿玉被拒绝，正怏怏不乐，于是应付性地嘟囔一声：“我本来就还小啊……”而后继续投以怨念的眼神。
　　竹屋中，楚将离一改轻松的心态，着手观察从楚煦身上切下来的组织切片。
　　竹屋已经被扩建了好几倍，隔壁一间通过贴上问沈寿要的寒冰符已然成了一间冰冷的停尸房。停尸房里放置的自然是楚煦的尸体，平日里也无人会靠近。
　　他做了很久的自我心理疏导才解剖了楚煦的尸身，毕竟楚煦是他名义上的亲弟弟。虽然解剖是残忍了点，但如果不去了解，别说报仇，他恐怕连魔藤是什么都不知晓。
　　组织切片正是他通过解剖获得的魔藤种。起初他还奇怪为什么楚煦受的不是致命伤，却能被沈寿一剑毙命，待到他发现了楚煦伤口处碎裂的魔藤种，他才知道原来如此。
　　种子毁灭，宿主也活不了。
　　虽然当前的设备还不够齐全，楚将离还是做好了记录。只不过科研本就是一个不断积累实验数据的过程，光是研究楚煦的尸身以及从他身上取下来的种子碎片，显然支撑不起整个实验。
　　垂下眼眸细细思索后，他脱下防护衣物，再次到了卿玉修炼的荫蔽处。
　　蝶谷的仙子正在教授卿玉新的剑法，看样子对卿玉的学习进度非常满意。灵絮仙子见楚将离前来，稍稍嘱咐几句便来搭讪。不能把这两师徒收入蝶谷，真是一桩憾事。“楚公子。”她微微致以笑意，“上次所说之事，公子当真不作考虑？”
　　楚将离道：“蝶谷是祁山仙境内拥有最多斩魔仙士的名门，理应是众修士向往之地。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确实无法受邀拜入蝶谷。再次感谢仙子盛情相邀。”
　　灵絮仙子微微叹了口气。
　　“听说仙子在名灵榜上的排名又增进两位？”楚将离问。
　　灵絮颔首道：“没想到楚公子还会在意我的排名，确实如此。”
　　“仙子在哪儿杀的宿主？”
　　灵絮也不避讳：“白月嵋。”
　　楚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夜晚，一袭青色的身影在卿玉熟睡之后翻窗而出，施展扶摇功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日里，楚将离向多名修士打听了关于白月嵋出现宿主的事情，得知有好多宿主的尸身被聚集在了一处，不日将被镇压焚烧。
　　“希望还来得及。”他自语一句，朝堆积宿主尸身的山脚赶去。
　　斩魔仙士们虽然靠斩杀宿主上位，但终归对宿主不够了解。按《祸水》原著中提到的，如果宿主化为齑粉原地飘散，那么他们是不用做处理的；若宿主保留了尸身，那么这些尸身需要经过灵咒镇压，再进行焚毁处理。
　　楚将离赶到的时候，镇压仪式正在继续。
　　他凭借轻盈的身形躲过了诸多修士的视线，辗转到了宿主尸堆。因气候渐暖，才死了一天左右的宿主已经散发出了异味，熏得他微微蹙了眉。
　　穿戴了防护装备，他将两具死法不怎么惨烈的宿主从柴堆里拖了出来，摆成合适的角度，好一左一右扛上肩头返回瑜泽。
　　然而就在他撅着屁股，刚刚把两具尸体甩上肩头时，他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两只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在月光下泛着些许流光溢彩的纱袍。
　　等下，这衣袍怎的有些眼熟？
　　楚将离身形微怔，即刻抬头看向白靴子的主人，终而对上沈寿一双胜却寒月的眸子。
　　他懵了好一会儿，心里大汗直流。两人对视良久，他终于尴尬地笑了两声，憋出几个字：“呵呵呵，沈仙长，好巧。”
　　“不巧，”或许是有冷月的渲染，沈寿的声音变得更加清冷，“我跟了你一路。”

第25章 第25章
　　楚将离：“……”我觉得我还能再解释一下。
　　为什么每次做偷偷摸摸的事总会被他发现？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拖着个大病未愈的身体到处跑到底图什么？
　　楚将离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见沈寿同样也不说话，他挑起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这两个死人又脏又臭，仙长你生性喜净，素爱熏香，离我远点比较好。”
　　然而沈寿没走开：“你扛着这两个宿主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将他们开膛破肚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不清醒？
　　他抿唇思考片刻，随即给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脑子不清醒的理由：“堆肥……”
　　沈寿：“……”
　　两人正僵持不下，尸体堆的另一头镇压仪式已经结束，因而有修士举着火把过来了。楚将离见势不妙，即刻扛着两具尸体施展扶摇功欲逃之夭夭。
　　然而只身一人的他身轻如燕，扛着两具尸体的他这会儿仿佛成了一只走地鸡，才飞了几丈远就笨重地往下掉。
　　眼看着修士即将发现他，引发不必要的争端，一条闪着银光的绳索隔着防护服裹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楚将离还没回神，已经被沈寿像只鸡崽子似的拎入山林中，速度之快，让举着火把的修士只以为有两只飞鸟从林间闪过。
　　火把投入柴火间，一触即燃。
　　把人平稳放下后，沈寿道：“如果你没有说服我的理由，我会把这两具尸体带回去。”
　　楚将离抬眼瞄了沈寿的眼睛。沈寿的双眸虽依然淡漠，但在月光之下犹如冰凌般锋锐森寒，致使他才与之对视不久又立刻避开了。
　　“好吧，”他再次对沈寿妥协了。沈寿的洞察力向来敏锐，他想搞大动作，必然瞒不了多久。“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身体里的种子。”
　　沈寿剑眉轻蹙，显然不太明白他意义何为。“细说。”
　　“我学过农耕，也略懂医道。”他主攻植物学，特别是在植物的杂交，变异以及基因筛选等方面小有研究；医学方面也有涉猎，至少解剖过不少实验室动物，不过对这个世界观里人体的了解还是靠原身的记忆，“小煦死了，我必须得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而死。”
　　“他是被魔藤宿主感染的。”
　　“我知道。”他微微叹气，“你们斩魔仙士接触过的宿主，恐怕不比我知晓的仙草少，但是你们了解过宿主的本质吗？”
　　沈寿眸光微亮，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还因我是魔域之人而怀疑我，否则也不会一路跟来探寻究竟。但我弟弟死于魔藤是不争的事实。”确认过沈寿的眼神后，他继续说，“我想了解魔藤，所以我把楚煦开膛破肚了。”
　　沈寿：“……”
　　显然在这个世界中，人们还是对死者保留敬意的。
　　“或许你觉得我很疯狂，但我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从小煦的伤口中，我找到了被你一剑捅破的魔藤种。大概只有我的半片小指甲盖那么大。”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一番，“但只靠小煦一人的种子我无法得出结果，所以我选择扛宿主回去再次解剖取种。获得的信息多了，我或许能从本质上针对魔藤，或许也能避免宿主死亡。”
　　沈寿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因思考微微颤动着。
　　“也许你们也想过釜底抽薪，但条件有限。而我只想尽我所能为我弟弟报仇，让院子内的两个孩子顺利成长。”
　　沈寿闻言，抬起了手。
　　楚将离扛着尸体退后两步，不过还是没比得上沈寿的速度。对方微凉的手指探开防护服的头罩，触到温暖的脖颈后，他因凉意稍作颤抖。
　　【当前任务进度：35%，三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中级生物实验室。】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声，楚将离眼中的雀跃之意难以掩盖。未等沈寿开口，他扛着两具尸体便要走，嘴里还喃喃道：“不信的话你来看我解剖，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死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把尸体放下。”沈寿道。
　　楚将离：“……”哎？进度增加不是意味着已经获得沈寿信任了吗？
　　仿佛是读懂了他疑惑的眼神，沈寿补充道：“你修为不够。”
　　宛如走地鸡的赶路速度，怕不是没赶到瑜泽就要被百姓群起而攻之了。
　　楚将离听了再次陷入沉默，听话地把尸体放地上。
　　刚才用来捆绑楚将离腰部的绳索再次从沈寿的乾坤袋中飞窜而出，“咻咻”两声将两具尸体捆绑在一起。下一刻，沈寿的佩剑冷棠灵光乍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冷锐的光，穿过了绳索打着结的另一头。
　　沈寿轻盈而上，脚尖轻轻落于剑身，稳稳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诧异的某人，准备御剑回瑜泽。
　　楚将离对仙气飘然的人向来把持不住，不管男女。他失神地看着沈寿的佩剑，再循着脚往上，终于发现沈寿同样也在看他。“额……你要帮我带走？”
　　“否则？”
　　“那谢了。”他及时收回神，噙着浅笑轻盈跃上枝头，却未注意到沈寿的手朝他伸了一下。
　　沈寿收回手，叹了口极其微弱的气，御剑跟上了那个看似笨重的身形，却始终未超越。
　　然而飞了许久后，楚将离突的想到一件事。他放缓了速度，与沈寿并驾齐驱，对着剑上眸光淡漠的人微笑一番，一双桃花眸弯成月牙状。
　　“怎么了？”沈寿问。
　　“仙长，我有一项大计，欲与你商量。”
　　这人一翘起狐狸尾巴他就知道要干什么。沈寿转过头继续看向前方，冷声道：“看前边。”
　　楚将离轻飘飘地一跳，站到了冷棠的剑柄处。
　　“这样就不用看了。”他用手指勾住沈寿的后腰带稳住身形，“你看我照顾了你那么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不可以，很危险。”
　　“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楚将离嘟囔一句。
　　沈寿冷言回道：“无非就是想让我带杀掉的宿主回来。”
　　“哇，仙长好厉害！”某人以十分夸张的语气夸奖着，“华音阁应该不学卜卦，仙长的未卜先知之力是哪儿学来的。”
　　“今晚允你带两具尸体回去已是破例，太多尸体聚集在院子中会对百姓造成困扰。而且宿主未进行过镇压，万一……”
　　“你镇压过小煦吗？”楚将离一针见血地问。
　　沈寿沉默。当时被无名之火搅得心绪烦乱，他只想快些离开那个地方，最后病发昏迷，完全忘了这件事。
　　“事实证明，镇压只是你们搏求心理安慰的方式。尸体会导致的问题我都可以避免，否则我也不会平安站在你面前，小煦的尸体就够我吃一壶了。”说着，他从系统中取出两颗被金箔纸包裹着的玫瑰花状巧克力，“这算委托，除了糖花，我还会给晶石。”
　　“你现在用的晶石还是从华音阁运来的。”沈寿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身后之人，“以及，不要用对待孩童的那一套对我。”
　　楚将离：“……”
　　不是，男神，话不能这么说，那叫赞助！赞助了的钱就归我支配了，用这笔晶石委托你并无不妥好吗。
　　还有，你居然拒绝了新品巧克力？
　　“行，那你不接委托我还能怎么办？自己运尸呗。”楚将离气呼呼地把金花收回去，“你不喜欢这套，有人喜欢，我送给我小徒弟吃去。”
　　沈寿没理会，继续御剑前行。
　　楚将离说到做到，回家之后便把金花放在卿玉枕边，随后处理刚到的尸体去了。
　　翌日清晨，他打着哈气从楚斯房中出来，视线刚清楚便看到沈寿坐在客厅桌边喝茶。两人相顾无言，他连早膳都未吃就走向竹屋。
　　结果刚推开门，他就被吓精神了，只因昨晚收拾好的实验室里居然又多出了两具尸体。
　　尸体上还贴着华音阁专属的寒冰符。
　　楚将离：“……”不是说不愿意吗？不是说会对百姓造成困扰吗？
　　这男人怎么回事？

第26章 第26章
　　楚将离即刻将自己全副武装，扛着两具冰冷的尸体进了实验室里间。
　　把尸体的衣服扒个精光后，他对着尸体发出由衷的赞美：“不愧是男神，连伤口都是干净利落的，这两具比昨晚扛回来的干净太多。”再看旁边两具仿佛被鞭//尸过的尸体，他又对这两位仁兄产生了怜悯之意。
　　“四位兄弟，对不住了，你们的身体得借我用用。”他合十双手对几位拜了拜，拿起刀具沿着伤口开始剖析。
　　这次开出的宝箱不仅涵盖了植物实验室的必用试剂道具，如生长素，生长延缓剂，组织培养基质，培养皿等，还有福尔马林，手术刀等会出现在生物实验室的道具试剂。不过出现得再多，他想象中的设备依旧没出现。
　　如果能从基因方面入手，他相信问题会明了许多，不过不太现实，毕竟那些大家伙都要用电……
　　一想到这是个以灵石为能源以及货币的世界观，他又不由叹了口气。
　　前院。
　　卿玉打坐结束，一如既往给师父备了早膳。对着紧闭的竹屋嘱咐两句，他执着桃木剑到了凉亭边，沈寿已等候他多时。【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一想起昨晚的梦，他突然忍俊不禁。沈寿只看他一眼，他就迫不及待解答沈寿的疑问：“仙长，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但有一半似乎是真的。”
　　沈寿道：“梦境怎会成真。”
　　“你且听我说。我昨晚梦见师父夜出归来，在我床头放了两朵金花。”他挠了挠脑袋，甚是疑惑，“他还揉了我的脑袋似乎看了我许久。随后我也梦到你了。”
　　沈寿：“……”
　　“你在师父离开之后也进了我的房间，在我床边也站了一会儿，还拿走了我的两朵金花。不过可能是这样的行为有失礼仪，不合君子之道，你便在我床边放了两块上品晶。那两块晶石都够整个田园的劳工一天的膳食用度了，不过因为换走的是我师父给的金花，我还是心疼了好久。”
　　沈寿轻抬眼眸看向别处，以手掩唇轻咳一声。
　　卿玉没发现这个细微的动作，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结果你猜今早怎么了？我真的发现床头多了两块上品晶。”
　　“定是你师父让你去置办劳工伙食用的。”沈寿直视卿玉带着笑意的面容，淡漠的眼神直接把对方看虚了。
　　卿玉突然认怂。
　　沈仙长怎会做这等偷梁换柱之事？哎，什么时候能够像师父一样滴水不漏地说话，我怎么随便说了两句就把人惹恼了。
　　心中如是一说，太又对沈寿尴尬笑了笑：“或许真的如仙长所说。其实师父也不是第一次偷偷往我床边放东西了，以前就乳酪糖果坚果什么的。像沈仙长这次肯指导我，还是托了师父的福。我就觉得师父待我就像亲哥哥那样好。”
　　沈寿轻轻蹙了如剑的墨眉。
　　“仙长你已知我们的身份，我也可以敞开了说话。师父把我从魔腾原种处救下时，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亚西利那样将我当个贱奴。可是他从刚认识我的第一天就对我很好，给我吃穿，带我脱离魔域苦海，教我识字农耕，现在还托人带我修炼，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无人可以取代。”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听对方说了良久，沈寿终于开口打断。他唤出冷棠一横，“昨日七伤剑宗的剑法我见你学得不错，今天练与我看看。”
　　与沈寿切磋机会难得，于是他爽快地提起桃木剑，道：“仙长修为高深，可要手下留情。”
　　然而两人刚要比练，楚将离从竹屋探出脑袋，对着沈寿一阵呼唤：“仙长，你过来一下，我有事。”
　　这次沈寿倒没拒绝，收回冷棠往竹屋方向走。
　　卿玉见状也要跟上。
　　楚将离道：“卿玉你先单独练练，这里暂时不适合你来。”尸体被解剖成没有人样，他哪里敢叫卿玉小孩儿过来。
　　卿玉闻言，蹙了稍显稚嫩的眉宇，低低地哦了一声。
　　“仙长，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里面的情形可能会让你产生不适感。”他瞄了一眼衣柜，示意沈寿穿上防护服，“会很脏。”
　　“不必，污秽之物近不了我的身。”
　　楚将离点点头。也对，沈寿修为高深，若非意识薄弱，尸体上的污秽还真奈何不得他。
　　两人进了里间。
　　那四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确实令人触目惊心，而沈寿显然见过更加惨烈的，眼神依然波澜不惊。
　　楚将离直入正题：“左边两位仁兄是你带来的，哎你别假装不知看别处，我知道是你，一会儿给你好吃的。我循着你刺过的伤口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碎裂的魔藤原种。但是！”
　　他指向另外两具：“这两位仁兄，我沿着他们身上十几道伤口进行了解剖，却死活找不到种子。”
　　沈寿抬手在右边两具尸体上方来回扫了一遍，道：“右一的种子在膻中穴处，右二体内没有种子，但是池中穴附近有种子停留过的痕迹。”
　　楚将离顿觉耳目一新，立时照着沈寿说的做。果然，他在右一的膻中处找到了一颗完整的种子，在右二的池中穴附近找到了种子待过的痕迹。“难不成种子感受到宿主被攻击，会脱离身体保命？”
　　对他的这番发现，沈寿也挺吃惊的：“我并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是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是令众宿主闻风丧胆的存在，我想这和你可以轻易感知到种子的位置有关。”他还不忘把沈寿夸赞一番，“你的猎杀都是干净利落的，但其他仙士未必有你这本事。看右边两位仁兄，身上的伤口多，这表明杀死他们的仙士并不能一刀毙命，只能在他们身上不断累积痛苦缓慢致死。魔藤原种的行动力极强，因而宿主身上的种子可能也有这种特性。宿主正受到伤害，种子脱体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晓现下你一定有诸多疑问，事实上我也很疑惑。这是其中一个猜想，我还有好多猜想，比如宿主的感染程度是分阶段性的……”
　　沈寿听着话，双眸扫向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魔域之人的认知有些过于刻板了。
　　或许这人真的没有歹意。
　　心中的警惕性低了，他的眼神也不那么寡淡疏离了。
　　“就像传染小煦的宿主，他死后化成了一堆黑沙。”楚将离突然抬头看向沈寿，却看到对方也在看自己。鬼使神差的，他的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温柔的眼神是在看我吗？寿寿。是不是觉得认真的男人很迷人？”
　　沈寿：“……”他私以为这人不仅有时候脑子不清醒，现在看来还极度自恋。
　　感受到沈寿略带嫌弃的眼神，楚将离尴尬地略过对方眼眸，继续讲述发现和猜想。
　　这一讨论就是一个多时辰。
　　结束此次观察，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去往草屋，观察并记录般若花的生长现状。
　　而沈寿依旧待在竹屋里，按照楚将离讲述的方法查看被放大后的魔藤切片。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法器”，未曾想到种子在这法器之下居然是这番斑斓的模样。他再次好奇楚将离的来历，并对其师祖，那位袁姓前辈佩服不已。
　　过了约莫一刻，许久未有动静的竹屋再次发出声响。他以为是楚将离回来了，结果抬眼却看到小心翼翼阖上门的人是卿玉。
　　“你怎么进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沈寿道。
　　在两人探讨期间，楚将离不止一次提到不会让卿玉进到这儿来，因为他认为卿玉尚小，看不得这样血腥肮脏的画面。结果这会儿卿玉却进来了。
　　卿玉战战兢兢道：“师父允许我进来的。”
　　沈寿投以无法理解的眼神。
　　“师父答应教我研究魔藤种为他分忧，前提是我能适应尸身令人作恶的气息和模样。”卿玉朝沈寿的方向探了探，确认了尸体的方位，“师父说你在里面，所以也放心我来。”
　　沈寿沉默良久，随后道：“你且再去练半个时辰的剑法。”言毕将人先行带出竹屋。
　　轻车熟路地摸到生了无数般若花的草屋，他也不拐弯抹角，问楚将离道：“你让卿玉进去的？”
　　楚将离认真地测量了花苗高度，头也不抬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他正高兴着呢。刚才卿玉冲他一阵软磨硬泡，说要学习研究宿主为他分忧。他也受不得卿玉渴望巴巴的小鹿眼，一口答应了。没想到这一答应，又让任务进度条增加了5%，此时的任务进度已到40%。
　　“你认为他接受得了那种画面吗？”沈寿问。
　　他的耳朵在接收到沈寿语气中的责问后突然立了起来。他抬起头，兴致满满地看向身前之人。
　　他来了！他带着传说中的护妻属性来了！
　　“他若能接受，就跟着我学；若不能，犯恶心了就会自行放弃。我且答应着，有何不可？”
　　沈寿问：“你主动找他的？”
　　楚将离如实道：“他在我刚出竹屋的时堵了我，抱怨我让你进了竹屋，却留了他一人在外。”
　　“所以你就答应了？”
　　楚将离笑吟吟地问：“生气啦？”
　　沈寿无意与这人插科打诨，只平心静气地道：“凡是他提了要求，你都会答应。你是不是太溺爱他了？”
　　这是溺爱？楚将离自问。
　　卿玉迫切地想要向师父学习新的学识，哪里还肯去练剑，因而沈寿去找了楚将离，他也跟着到了后院草屋。刚靠近草屋，筑基结束、已然耳聪目明的人就听到了草屋中的谈话：
　　“我也没放纵他去为非作歹，他只是想学，我为什么不能教？”
　　沈寿问：“毫无保留地教？”
　　“徒儿想学，我当然倾尽所有。难道令师尊没有将其所有修为传授与你？”怎么感觉，好像不是护妻？
　　沈寿说：“我听小煦说过，卿玉只与你结识不过几月。”
　　楚将离点点，明白沈寿的意思了。原来他还没放下对卿玉的戒心。“沈仙长多虑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收了卿玉，自然是信得过他的人品。他身为魔域底层，但一直不屈服于自己的命运。我喜欢这样的性子，以及……”
　　沈寿洗耳恭听。
　　“你说的溺爱，确实有一些。他在没遇上我之前过得太苦，我不自觉地就心疼了。”如果说沈寿是自身条件甚好，且被安放了主角光环的角色，那么卿玉就是一路摸爬滚打，走废柴逆袭流的角色。他好不容易即将走到顶峰、可与主角并驾齐驱，最后却被狠心的作者写死了。
　　这剧情直戳楚将离的心窝。
　　小说能被读者接受，必定是某处的情感让读者产生了共鸣。沈寿只能是他羡慕的对象，而在卿玉身上，他找到了那种共鸣。
　　这一番话后，草屋内陷入沉默。楚将离兀自记录数据，希望沈寿能够明白意思，让其对卿玉产生怜悯之意，从而拉近两人的距离，却不想：
　　“你觉得他苦，难道你不苦？”
　　低磁而温润询问声钻入他的耳内，使得正埋头记录数据的人身形微怔，同时感觉到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块软肉被猛地戳中了。
　　“他现在有你这师父为他铺路，你呢？”

第27章 第 27 章
　　沈寿的瞳色较浅,因而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冰冰的感觉会让无数人敬而远之。但此时的沈寿,眼眸中有一丝怜悯,或许这丝怜悯只有楚将离看得出来。
　　保持窘迫的神情良久，楚将离突然勾唇浅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成月牙状,里面似有一汪清泉在波动。“仙长难不成是在心疼我？”
　　沈寿微微闪避双眸，眼神也在不经意间转换。
　　“你觉得卿玉有我心疼,我没人心疼对吗？”他抓了抓凌乱松散的发揪,“其实我对此是甘之如饴的,若非亲自感受,或许你很难理解。而且我也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那么忙碌，眼下教会卿玉,我还给自己找了个帮手,何乐不为？还是那句话，徒儿想学我就教，只要不为非作歹,我可以倾尽所有。而我也相信卿玉的为人。”
　　沈寿垂下睫羽,沉默良久后道：“既然这是你的想法，我也不会再多言。”
　　“来，帮个忙，帮我把这格子里的花株高测了。”他毫不客气地把软尺扔给沈寿。
　　眼前突然飞来这么个东西，沈寿稳稳地将之接住，却依旧疑惑地看了手里的软尺一会儿。倒不是他疑惑这软尺该怎么用,而是楚将离对他的随性是他未曾从别人身上感受过的。
　　默不作声地将株高记录下，沈寿回到了放置尸体的竹屋，在旁看着楚将离的小徒弟小心观察尸身。
　　卿玉看到被解剖得毫无人样的尸体，不适应感是有的，然而很快便习惯了。他对着师父的画本琢磨了半天，大致懂得了人体内的构造。看着看着，他突然问沈寿：“沈仙长，最近你没接到什么委托吗？”
　　沈寿抬眼，对上卿玉的一双杏眸，只一会儿就把对方看得闪避了眼神：“有，你师父的。”
　　卿玉抿了抿嘴唇，心里暗道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
　　沈仙长是受了师父委托才教自己修炼来着，也轻易赶不走啊，赶走了人，还会辜负师父的好意。“我差点忘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沈仙长的眼神能把自己看穿了似的。
　　沈寿当然看穿了卿玉的心思。
　　过了两日，他见楚家大院内一切安好，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楚将离道个别。毕竟他已经离开师门半年之久，是时候回去复命了。虽然他还有楚将离给的委托，但而卿玉天性聪慧，也不需要他日日指点，一月指点一次足矣。
　　理好如墨乌发，熨帖了似雪衣衫，再次确定楚将离的卧寝已经收拾至纤尘不染后，他提上佩剑冷棠，欲出门去找楚将离。然而刚抬眼，他看到门框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手上握着一个锥状的东西。那锥上还坨着两盒黑色圆球，圆球冒着阵阵青烟。
　　跟着，楚将离地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拿着巧克力华夫脆皮筒对着沈寿眯眼一笑：“沈仙长，有好吃的给你。”然而看到沈寿一丝不苟的装束后，他面上的笑意消失了，“你要走啊？”
　　“叨扰已久，多谢这些月来的照顾。”沈寿取了几样实用的小法器和一大包上品晶放在桌上，“我得回师门复命，往后会每月来两次。”
　　“是有什么急事？”
　　“并无急事，只不过要接其他委托。”
　　楚将离闻言，马上拿着巧克力华夫筒进来，道：“这是今天我新琢磨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不了。你可以让卿玉试试。”
　　“这东西本就是给你做的，卿玉喜欢却不合你的口味，那也是徒然。”他把脆皮筒直接怼沈寿面前，“快尝尝，知道你喜欢甜食。”
　　沈寿下意识地往后躲开脑袋，却依旧躲不开夹杂着丝丝凉意的醇厚巧克力味。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与闪着波光的期待眼神，他犹豫半晌，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冰凉绵软的巧克力奶油在嘴里化开，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从未尝试过的甜味，同时也看到了楚将离“不怀好意”的眼神。
　　“既然已经吃了我的东西，接我委托如何？反正接谁的都是接。”楚将离正狂摇他的狐狸尾巴。
　　“……”沈寿防不胜防，“你说。”
　　“近几日我通过研究宿主体内的种子得到了不少信息……”
　　眼见这人又要开始滔滔不绝，缓缓引出自己的目的，沈寿直接道：“你还是直接说‘但是’之后的事吧。”
　　楚将离笑道：“仙长懂我，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活的。”
　　沈寿陷入沉默，眼神中的疑惑仿佛是对自己产生的，他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楚将离的意思。
　　“我发现死亡的种子没有研究价值，所以我要活的魔藤宿主，这就是我给你的委托。”楚将离道。
　　“不可。”确定理解无误，沈寿当即拒绝，“这种委托我不会接。”
　　楚将离点点头，双手抱胸道：“好啊，那你把我的定金吐出来。”
　　沈寿竟无言以对。这一刻，他想自我反省，反省自己为何经不住这类甜品的诱惑。“你可知魔藤宿主是怎样的存在？你修为尚浅，根本没有击杀宿主的能力。你要我把宿主抓来这儿，且不说你家中还有前来干农活做饭食的劳工厨子，可想过其他平民百姓的安危？”
　　“让你带活宿主只是委托之一，我还有另一个委托，就是请你控制住这些宿主，供我做研究。”凡是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都有禁锢魔藤宿主的手段，更别说沈寿。
　　这番话又把沈寿给堵了。
　　楚将离接着道：“沈仙长可是名灵榜上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纵使几月不接委托，名次还是没变，是让诸多仙士望尘莫及的存在，所以我相信你的能力。”
　　沈寿任由他溜须拍马。反正无论如何，他决计不会答应这事。楚将离想托他做这事，又一次让他怀疑其真正的目的。
　　“沈仙长，只要你答应我，我会以你的身价一颗不少地给你晶石，你的仙草种植委托我也会给予熟人折扣。同时我可以连续一月每日给你五颗糖丸，外加你刚才吃的定金，如何？”楚将离自认为这个条件已经相当诱人了。
　　然而沈寿就是油盐不进。这事关乎百姓安慰，不是自身利益可驱使的。“不必再用哄孩童似的法子诱我。今日我要回师门复命，就此别过。”
　　楚将离立马垮了脸，抬手抢走沈寿手里的脆皮甜筒。他“嘎嘣”一声咬下一大个缺口和巧克力奶油，却被突如的冷意冻得眯了眼睛。赌气吃快了，脑门发凉……
　　沈寿自小在礼教严谨的华音阁长大，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端庄有礼，自然从未见过这样抢人口中食粮的，因此手中空空如也的时候，他面上除了惊愕，再无其他神情。再抬眼，楚将离已经顶着那头鸡窝走掉了，一边走，一边还嘀嘀咕咕。【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寿不接委托，楚将离也不是没别的办法搞到活的宿主。
　　靠着刚种出的草药从仙门修士那里换来情报，当晚，楚将离早于那修士到了情报点。这是一片山林，前方的山洞中藏了不下十个宿主。
　　不过他修为尚欠，自然不会贸然进去送死。想抓活的宿主，没有一点出奇制胜的绝招是不行的。
　　楚煦死前的模样还令楚将离记忆犹新。
　　在事情未发生之前，他明显感觉到楚煦表现出了很强大的食欲。只不过当时的他只当是少年郎正在长身子，食粮多出一倍多是最稀疏平常不过的事。但当他回想起楚煦发病后的夜晚，对着他们一行人遏制不住地流口水的情景后，他就猜测寻常人被宿主咬伤抓伤后，从人转变为宿主可能存在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中的宿主还保留着人的某些欲念与良知，因为存在自我控制，所以他们的攻击性并不会特别强。
　　于是，楚将离小心翼翼地在山洞前布置捉拿这类宿主的陷阱，还将沈寿赠送的法器安在陷阱上。
　　沈寿站在不远的树上，看楚将离撅着屁股倒腾半天，愣是不明白这人何来的自信想活捉这么一群宿主，直到他看见楚将离又在离陷阱不远的地方烧起了碳火炉，并支起架子，在上面烤起了肉和蔬菜。
　　诸多香料夹杂着肉类的酯香在林间迅速漫延开来，飘入了沈寿的鼻腔。
　　与此同时，这股让辟谷期间的人都忍不住分泌涎//水的气味，也幽幽飘入了山洞中。
　　不消多时，两个留着口水的宿主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沈寿：“……”这人还有什么花招是他没想到的。
　　他登高望远，视线范围自然比楚将离要广上许多。两只宿主口溢涎//水从山洞里摇摇晃晃出来的画面尽收眼底，而楚将离还在不停地扇扇子，将裹挟着香料的气息使劲往山洞方向扇。
　　烤肉在碳火上滋滋冒着油，还未啖食的人楚某人自己也中招了，小刀一割，孜然细盐一撒，居然吃得不亦乐乎。
　　树上的沈寿无奈摇头。这人果然是个撒手没，只要稍不注意，没人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他没想明白怎的自己御剑行了几百里路又折了回来，看到某人出门，居然鬼使神差地跟上来了。
　　随着距离愈发靠近，宿主们的模样也愈发夸张。强烈的食欲战胜了他们身为人类仅存的理智，不再自我约束地大步上前。
　　吃了一半的人立起耳朵，循着发出簌簌声响的地方看去。两只宿主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等待他们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陷阱中。
　　“给、给我一点吃的，我要吃……”一个修士模样的宿主抬起手，眼神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他是畏死，也怕自己伤到人才把自己藏到这附近的，他眼中的楚将离就是一个浑身黑白的人形，黑白之下是跳动的血脉与心脏，散发这诱人的气息。但楚将离并不是他的首选，其身前的烤肉才是。
　　“想吃？那就过来一起。”楚将离拿起蜜汁鸡翅根晃了晃。
　　宿主跨着大步上前，眼看着炭火盆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不想眼前突然亮起一道蛛丝般纤细的网罩。
　　网罩在接触到宿主的瞬间，如同生了触手似的将两位宿主包裹。沈寿给的法器，即便是最普通的，也是许多修士生前并未见过的。这让两位修士化成的宿主防不胜防。
　　他们就像两条爬虫似的在地上扭动，浑黑的双目里迸射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性。
　　捞到两只，楚将离将其收入囊中打算功成身退。山洞里还有其他阶段的宿主，他这些小伎俩，只能对付“善人”。一并收走的，还有烤肉用的炭盆。
　　他原以为一切顺利，但没想到黄昏天中突然亮起一道亮绿色的信号弹。信号在空中散开，迅速在方圆一里地内落下了结界。
　　楚将离呼吸一滞，飞身欲逃。
　　然而他躲过了宿主的危险，却没躲过前来斩杀宿主的修士。结界落下之后，他被生生困在了里面。
　　不远的洞窟中爆发出一阵嘶吼，本聚集在洞内的宿主在感受到信号弹释放的气息后，开始燥动了。
　　撒信号弹，逼宿主现身，再来个瓮中捉鳖，是很多仙门斩杀宿主时惯用的手法，但是现在他们误把楚将离也关进去了。
　　“怎么提前了半个时辰！”这和他打探到的行动时间根本不符。
　　但是细想刚才的信号弹，他才意识到这波人与提供情报的修士并不是一个门派的，这波人应该是得到了小道消息，前来抢人头增进排名的。
　　一大波翻滚着漆黑藤蔓的宿主跑出山洞，自然看到了那只笼中鸟。他们深知无法逃脱，不如死前再爽一波。漆黑的藤蔓凌空射出，直指不知往哪儿逃的青色身形。
　　楚将离已经能听到耳后有无数藤蔓飞扑而来声音。在这一瞬，他的脑子已然一片空白。
　　“铮——”似可削金断玉的琴音从他耳边如风般呼啸而过，与宿主的藤蔓撞击在一起。
　　下一刻，他的身子似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改慌乱的状态，转为缓缓下落。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沈寿一手托着霜兮琴，一手指尖轻搭着琴弦，飞扬着素雪的白衣缓缓而下，足尖如蜻蜓点水似的落在冷棠剑的另一头。
　　而他已经被冷棠剑托在了另一头。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剑之远，但沈寿疏离的气息与略带责备的眼神，似乎将这一剑的距离拉开好远好远。
　　“修为不足，手无寸铁，也只有你才敢只身闯入宿主的聚集地。”沈寿的视线略过楚将离，白皙指尖在琴弦间微动，但是混着强大灵力的琴音已穿身而过，将飞来的藤蔓碎裂。
　　一时间，楚将离有种心虚感。他抬手展示了手里的佩剑，嘀咕道：“其实……也不算手无寸铁。”
　　沈寿：“……”行了，二人八字不合。
　　他用足尖轻点冷棠，把楚将离送到了附近较为安全的树梢上，自己飞身而下，指尖一拨，给了冲锋在前的宿主致命一击。
　　楚某人本还沉浸在男神无比畅快的“割草”英姿中，但是一看宿主成排倒下，立马急了：“沈仙长，别杀光，我要活的！”
　　只他一人，他只能抓到几个暂且评定为感染初期的宿主，但是有了沈寿在，把这一锅宿主全端了能得到多少不同阶段的宿主啊，这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
　　某植物学在读博士的科研之心熊熊燃烧起来。“每天十颗糖球，一个脆皮筒，换这些宿主一条命！仙长我要活的！”
　　有这么一瞬间，沈寿甚是无奈。
　　霜兮琴的肃杀之气锐减，琴音穿透宿主躯体，崩断了种子与各大经脉之间的联络，让他们暂时丧失了行动力。
　　对沈寿而言，杀宿主是一件易事，留宿主一条命反而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他可能只是睥睨众生似的微动手指，下方宿主却要惨遭肃杀的灵力，好几个因无法承受爆体而亡，化为漆黑色的齑粉消散开来。
　　“寿寿，我要活的！”站在树上的楚将离都要崩溃了。
　　多死一个就少了个研究对象！
　　“聒噪！”酣战间隙，他回身用余光瞄了一眼树上颇不消停的某人，却看到有个宿主逃过了他的罗网，居然已经爬到树上去了。宿主和楚将离的距离不过半丈，且那宿主已绷紧了身子，准备一跃而上。
　　身遭已有宿主发起群攻，呈十面埋伏之势；楚将离身下的宿主也一跃而起，朝着人所在的树干而去。
　　身前突然猛扑上一只口流涎//水的宿主，楚将离自然没有想到。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口水甩一脸，他猛的扬手，“啪”的一耳光甩在了宿主脸上。“给我下去！”
　　“卡啦啦”的一声，宿主的脑袋在空中急急旋转两周，紧跟着身体也转了七百二十度，没型没款地落在地上。“你大爷！”
　　还没来得及操控冷棠剑救人的沈寿见到此情形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怪力莽夫”可能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后面发生的情景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见楚将离美滋滋地从乾坤袋里驱使了银丝网，捕鱼似的把宿主收入网中，并大声嚷嚷：“我都活捉一个了，仙长你加油，使劲，速度快！”
　　沈寿微微叹了口气。
　　不消多时，宿主死亡过半，剩余二十几只全被沈寿活捉。
　　而前来斩杀宿主的仙门进了结界内，愣是没找到一个宿主。因为人头全被两人打包走了。
　　楚家大院里，卿玉正要出门去寻不知又跑哪儿去了的师父，下一刻却发现人回来了，还是跟着今早告别说要回师门的沈寿回来的。看两人站在同一柄剑上，卿玉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是楚斯却没那个心思，只管将人迎下来：“沈仙长回来啦。兄长，你出门怎么都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和卿玉哥担心死了。”
　　楚将离轻巧地从剑上跳下，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啊。”但是看到楚斯撅着嘴唇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又揉了弟弟的脑袋，“好好好，以后出门保证交代去处。”
　　沈寿无视卿玉异样的目光，带着活捉的宿主先行去了竹屋。
　　楚将离进竹屋的时候，他已经将宿主全部安顿好了，并在含有种子的部位做了记号，方便研究取种。“这并非一件轻巧的事，若控制稍有不慎，除了你，这方圆几里内的百姓都会陷入危机。”
　　“我知道很危险，但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对自己消毒防护处理后，他先行取了所有宿主各个部位的表皮、黏膜细胞制成样本，与先前获得的死亡宿主进行比对。
　　沈寿就怕这些宿主突然苏醒，因而寸步不离，看他进行各种晦涩难懂的操作，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所以，原本想回师门的人又被楚将离间接留下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的相处方式十分诡异：一个人在那儿打坐，并时不时盯着宿主看，另一个则是闷声不响地捣腾宿主。一整天下来，两人都说不了几句话。
　　到了第四天，楚将离终于忍受不了了。
　　这人每天盯着这里看，哪里有时间和卿玉培养感情？“沈仙长，你已经很久没去指教我小徒弟了，可别忘了委托。”
　　“卿玉的领悟能力极高，过多的指正反而是画蛇添足。”沈寿抬眼，淡漠的眼眸对上他的眼睛，“你既然派人教导卿玉修炼，为何不给他表现机会？”
　　楚将离稍稍歪了脑袋。
　　“算了，你继续忙你的。”这人单独赴险不带上他那徒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刀子往锋锐了磨，却不舍得用刀。
　　楚将离觉得莫名其妙的。
　　说来也巧，正在他琢磨着怎么将人与卿玉凑一块儿，卿玉在不久后便持着桃木剑敲响了门。“沈仙长，你在里面吗，我有几处需要你的指正。”
　　“你看，卿玉找你。”楚将离一脸兴奋地看向沈寿。
　　沈寿看了楚将离身后的一排宿主，犹豫片刻后跟着卿玉出去了。
　　两人去培养感情了，cp粉头瞬时干劲十足，准备下一轮的采血工作。沉睡中的宿主像僵尸一样立在墙边，楚将离打开了抽血针头。
　　同时，一个位于角落的宿主因楚将离做采血准备时不慎稍稍松开禁制，二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团跳动的人形血管在他身前走动，口中再次流出了涎水。
　　前院，沈寿指正了才没几句，突然听到竹屋里传出了打斗的声响。
　　强烈的不安感驱使他火速奔向竹屋，卿玉也感到大事不妙。两人破门而入，只见一个宿主被楚将离甩向了角落，但是楚将离已被宿主所伤，臂上鲜血汩汩而出，将雪白的防护服染成了嫣红。
　　就在挣脱束缚的宿主即将反扑的时候，沈寿的冷棠已然已然，正中其腹间。
　　楚将离心有余悸，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待到鼻尖漫开一股熟悉的苦艾味，他才发现沈寿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被抬起的手臂也传来了刺痛感。
　　“这伤怎么来的？”耳边的声音冰冷而严苛。
　　楚将离懵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他急忙把沈寿推开，坐在地上后退了两步：“别靠近我。”
　　“师父？”
　　“这伤是被宿主抓的。”他清楚记得书中凡是被宿主抓伤的人都会成为新的宿主。
　　有些人不知自己被感染，一点点失去良知，最后伤害身边的亲友，就如楚煦；有人知晓自己已经被感染，毅然决然地选择挥刀自刎，就如之前的陶宛；但是也有些人选择苟且偷生，从一个以斩杀魔藤宿主为己任的斩魔仙士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魔藤宿主。
　　沈寿闻言起身，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几分惋惜，还有几分决绝。下一刻，冷棠已被收回手中，冰冷的剑锋与楚将离的脖颈不过咫尺之间。
　　但楚将离明显感觉到沈寿手中的剑在隐隐作颤。
　　“沈仙长！你做什么？”卿玉急吼吼地上前压下冷棠，“师父还没事，为什么要拿着剑指他。”
　　楚将离与这双寡淡的眼眸对视了片刻，说：“卿玉，把我绑起来。”
　　“师父你在说什么？”感受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后，卿玉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转而与沈寿道：“我知道你对宿主深恶痛绝，但是……”
　　“你想让我放了你？”沈寿反问。
　　楚将离摇头：“不是，我想让你杀了我，但是不是现在。”
　　“师父！”卿玉即刻红了眼眸，“为什么要让仙长杀了你，你不过被宿主抓了一下。”
　　“听着！”楚将离喝道，同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自行坐到椅子上等待捆绑，“小煦当初也是被宿主抓了一下

第28章 第 28 章
　　翌日天蒙蒙亮,负责采购的楚斯一如既往地到了集市,按照哥哥给的单子采买每日所需。但是才走了没几步,他发现今日的集市有些不一样,因为有很多百姓都聚集在一处，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楚斯拉了拉卿玉的袖子，问：“玉哥哥,那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楚将离虽不止一次告诉过卿玉，没事别听人说八卦浪费时间。但孩童天性好奇,再加上边上有个更小的撺掇,卿玉立时拉着人挤进了人堆。
　　人群中央,有个乞丐正滔滔不绝：
　　“我确实看见了,虽然我和那楚将离的确有些过节……”
　　楚斯和卿玉互相对视一眼。
　　“但这事关乎整个瑜泽的安危。再往小了说，那些宿主要是真跑出来,山坡下的我们就首当其冲！”
　　百姓们听了半晌,还是无法相信：“你说阿离小哥好端端抓那些宿主回来做什么？你也别再给他使绊子，他为我们做的的善事我们十个指头都没法数过来。”
　　有个老婆子道：“像他这样下得了田地，上得了仙门的人我们哪里找？你毁了他的花圃,人家没把你手剁了就够心善的了。要不是我女儿早嫁出去了,我就该上门说亲去了，其实我家小孙女也不错，就是小了那么几岁……”
　　“嘿你这老婆子怎的这么不害臊，将离哥都回绝你的说亲好几次了，你怎的还往他身上贴，为了吃口媒婆豚肉,你连自己六岁孙女的主意都打上了。”一姑娘家啐道。
　　“只差十几岁并无大碍。而且人楚公子也看不上你啊。”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是也有百姓保持质疑态度：“要说郑乞丐的真撒谎，去阿离小哥院子里看看不就明了了吗？”
　　郑权即刻道：“对，对，且去看看，你们就会明白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于是很多百姓打着吃瓜看戏的想法，纷纷要去楚家大院看看。
　　这可吓坏了旁边两位吃瓜的小的。卿玉即刻一手扛起楚斯，一手拎起菜蔬，窜上屋顶飞回自己家。
　　两人将集市上听闻的事情如是一说，楚将离听到后为难地嘶了声。
　　怎么又是那颗老鼠屎。
　　“师父，该怎么办？”
　　他忖了片刻，道：“帮忙把那些宿主推出来，按照沈仙长告知的分门别类摆好。”
　　卿玉疑惑道：“要是被百姓知道我们抓了那么多活的宿主回来，岂不是……”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如果百姓们找不到就会一次次来寻，我们以后反而会束手束脚。现在正大光明地说清楚，以后还少了麻烦。”他走进竹屋拉动宿主脚下的底座，极其小心翼翼，就怕自己像上次采血时一样不慎把符咒解开了。
　　被抓之事告一段落后，他被反应过来的沈寿训了许久。这训斥倒不是破口大骂，沈寿这仙男怎么可能会破口大骂，这训斥无声胜有声，沈寿光是盯着他看，就看得他无地自容，哄了好久才哄好。
　　来凑热闹的百姓都想看郑权如何被打脸，结果扎堆来到楚家大院，看到楚家门户大开，院子里还摆满了死尸状，却有呼吸的宿主，吓得立刻作鸟兽散。
　　有几个主见的百姓马上跑去镇上找正在求委托的仙门修士去了。其实找瑜泽本地的仙门——千泽堂会更好一些，但是千泽堂距离此地甚远，平民百姓又没得修为，只好就近了找。
　　见众人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吓得瑟瑟发抖，楚将离只好对着百姓道：“他们已经被贴了禁制，现在伤不了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所以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解释清楚。”
　　郑权，以及几个胆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确认所有宿主都是活的，甚至手还会间或一动，马上怒了：“我们平日对宿主避之不及，你怎么还把宿主往自己家里带！”
　　“四十几个宿主，这、这要是逃掉一个，可如何是好？”
　　得知暂时安全，露脸的百姓越多，楚家大院门庭若市。
　　郑权道：“好在昨晚我及时发现。我虽然与你有过过节，但就算是我亲儿子带了宿主回来，我也会如实告知乡亲，这毕竟关乎所有乡亲的性命。”
　　他虽然以关心百姓的口吻说着，但楚将离知道这人心里正雀跃着。好不容易抓到了仇人的把柄，他怎么会放弃这个将自己洗白的机会。
　　“阿离啊，你确实帮过我们多次，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乱来啊！”老汉无奈地用手背拍了拍手心，“死在这东西手里的仙家还少吗！更别说我们平民百姓了！”
　　“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完百姓们的一席话，楚将离才道：“如你们所看到的，这些宿主确实是活的。”
　　人群中立时发出一声唏嘘。
　　他接着说：“魔藤宿主已祸乱各大仙境多年，我的亲人也因宿主而死，所以我才会想着从宿主身上找出釜底抽薪之法。”
　　平日里与楚家有接触的百姓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那个叫做楚煦的小孩了。
　　但也有人立时反驳：“各大仙门头疼了那么久的问题，哪是你抓几个宿主起来就能解决的。你能有什么能耐？你确实善作农耕，但魔藤宿主与农耕风牛马不相及，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赶紧把宿主杀了，否则你也别想待在这里。”
　　“就是，宿主自有仙门来解决，靠着仙门的猎杀我们也活得安逸。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何必冒着风险把宿主聚集起来。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方才在集市还在为楚将离反驳郑权的百姓，这一刻在自己感受到威胁后立刻反戈一击，哪里还记得楚将离为他们做过的事情。
　　面对百姓的反应，楚将离波澜不惊。若换位思考，可能他也会无法理解。但是，眼下宿主出逃伤及百姓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所以他要尽力说服这群百姓：“就因为你们怕，就因为连仙门都无法解决，所以你们甚至都不想去了解任何关于宿主的事情？”
　　“难道有什么不对？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楚将离说：“你们做不了，就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也做不了，极力排除异己？”
　　“我本想自己偷着研究，但是现在被你们发现了，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想要消灭宿主，得先了解宿主，如果我们不了解自己的敌人，如何能斩草除根？”
　　“对，确实有斩魔仙士帮忙猎杀魔藤宿主，但是他们照顾得到所有人吗？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无法等到斩魔仙士而殒命？”
　　连着说了一席话，他面不改色。其实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不少，科研圈子里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比比皆是，多少人为追求结果而努力着。
　　楚将离的话不无道理，引得好几位年轻的百姓进行了反思：是，我们是受到了庇护，可总有人尚在困难之中，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强杀宿主治标不治本，想要治本，就得了解，就得深挖。
　　不过年轻的容易变通，年迈之人的想法难免固执且狭隘：“但我们这里就是安全的，而今你把宿主带到这儿来，只会让我们担惊受怕。”
　　“身边不是世界。”楚将离道，“你们怕的就是宿主出逃，伤及无辜。但这些宿主有仙门法器禁锢，而且整个楚家前院还有仙门的结界加持，我可以已我后院中价值连城的百草园做保证，宿主是离不开前院的。”
　　郑权眼看许多百姓流露出举棋不定的神色，立时举起拳头起哄：“不管如何，我们都不允许你把宿主带来此地！仙境的哪个地方都不可以！还我们一个宁静安定的家园！你给我滚出瑜泽！”
　　一人起哄，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的一方立时倒向郑权。
　　更糟糕的事情，是听闻风声的仙门修士过来了。
　　修士能否进入名灵榜成为斩魔仙士，本就是靠斩魔除邪的数量决定的。而今楚将离的院子里出现了那么多宿主，无疑给了这几个修士上位的机会。
　　其中有个地包天的修士火速从剑上跳下，眼神中的迫不及待诠释了他有多么想要了结了这批因受紧箍动弹不得的宿主。“初初一听我还以为是假的，毕竟没有人会把宿主往自己家里带。没想到这里真的有那么多魔藤宿主。”
　　楚将离抬步堵住地包天的去路，对百姓道：“这些宿主是我的研究对象，还不能杀。你们觉得我抓宿主是无用的，那么我现在就将新的发现告诉你们。”
　　卿玉抽出他的桃木剑，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内心已在暗暗决定。谁要是动了他师父的宿主，他定不会轻饶了那人，不管对方的修为是否高过自己。
　　眼见修士靠近，楚斯也跟着护人：“这些都是哥哥的心血，你们不能杀。”
　　“还能有什么发现？”郑权再一次落井下石，“你随便编一个故事就能说是你的发现，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各位仙君，请务必把这些宿主都杀了，还我们一个安定的家园！”
　　地包天闻言，只想尽快除了宿主。但是他几次使力，都无法挣脱开楚将离的束缚。他打了个眼色，暗示身边的师弟。
　　几位师弟马上提剑上前。
　　卿玉攥紧桃木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楚斯突然叫道：“哥哥的新发现绝对不是胡编乱造！”说完，他抓起一位宿主的手指，用力划在自己手腕上，“你们看我会不会变成宿主！”
　　楚斯的这番行为着实让诸多仙门修士震惊了。要知道被宿主抓伤必定会成为新的宿主！
　　于是，自诩经验十足的修士把剑对准了楚斯。
　　楚将离也没想到平日沉稳的弟弟在这时居然会这么冲动。
　　楚斯又惊又怕，但还是大声道：“这就是哥哥的新发现，我不会成为宿主的，你们要相信哥哥。”
　　“成果？你们得出的成果会比得上我们多年的经验？”地包天把佩剑抵在楚将离脖子前，“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松手！听到没有，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其他修士将锋锐的剑刃朝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楚斯刺了过去。楚将离见势，一把将地包天推开几丈之远，却来不及护弟弟周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刃刺入楚斯胸膛。
　　然而下一刻，这些剑却被一道气刃迅速弹开。
　　持着灵剑的修士也被气刃弹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看向来人。
　　一道温润低磁，却不乏疏离感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凭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第 29 章
　　【当前任务进度：45%,五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高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透支额度已增加。】
　　跟着沈寿的声音一道飘入楚将离耳内的,还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但他没有立时查看奖励。
　　沈寿完成师门传达的任务归来，正好撞上百姓冲入楚家大院的情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本想看看楚将离有何种能耐,这回该如何巧舌如簧说服众人，却不想是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待看到楚斯“以身试法”,他终于站不住了。
　　素白胜雪的身形缓缓落在楚将离身旁,绚烂的阳光使得长袍外的银色薄纱隐隐泛蓝,撩动了诸多百姓与几位修士的目光。
　　沈寿无数众人注视，用温和的眼神与楚将离短暂对视。
　　楚将离如释重负。在被看着的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急需沈寿的帮助。
　　“就是他。”郑权指着沈寿大叫。
　　闻见气急败坏、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声,沈寿看向郑权，眼神在视线交替过程中变回以往淡漠疏离的模样。这眼神就如他和楚将离第一次对视时，就算身前站着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可做到波澜不惊,因为杀了这个敌人就如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是强者看待弱者的不经意与无所谓。
　　郑权显然被这寡淡的眼神吓退了两步，然而他还是仗着人多，且有仙门中人撑腰在而畅所欲言：“就是他帮楚将离带来了宿主。这人明明也是个仙门修士，还这番为虎作伥。”
　　地包天身后的两位小修士跟着问道：“你又是谁？”
　　结果话音刚落，他们就被地包天一人拍了一掌后脑勺：“跟谁说话呢！”真他妈初生牛犊不怕虎。
　　“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地包天对两个师弟通灵道：“看这男人的腰封,银纹海棠，这是繁海华音阁的内门弟子才配拥有的腰封；再看佩剑，华音阁独产的附灵石一石难求，他的剑柄上却附着七颗，据我所知，只有绝世名剑冷棠才有这附灵石数量；而且这男子不过双十年华，你觉得华音阁那尼姑庵除了那位还有谁有这行头？”
　　“沈寿？！我偶像！”
　　“男神！”
　　小师弟们虽没说话，但是从面部诧异的神情看，可以猜想他们之间的通灵是何等夸张震惊。
　　下一刻，师兄的奉承行为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地包天对着眼前的男子毕恭毕敬地抱拳施礼：“原来是沈仙君，久仰大名。”
　　卿玉眨了眨眼睛，用羡慕、酸涩的眼神看向沈寿。
　　沈寿对年长于己的地包天修士微微颔首，转而对楚将离温声道：“现在可以解释了。”
　　地包天转身，与沈寿站成一行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甚是荣幸地对百姓介绍说：“这位白衣仙士就是繁海华音阁的五阁主，也是名灵榜上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所以啊，既然这事是他同意的，你们就不必怕，我们且听听这位阿离小哥。刚才是我冒犯了。”见风使舵这事，胡见远最在行。
　　果然有大佬撑腰办事就是便利，百姓们也不再聒噪。那个跳得最高的郑权，这会儿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楚将离拉来楚斯让他站在宿主队列边上，开门见山道：“就如你们看到的，我已经把人分成五类，但是真正的宿主却只有边上四类。幼弟楚斯虽被宿主划伤，但他真的不是你们口中的宿主，他还是个好端端的人，将来也不会变。”
　　“甲类，”他正式介绍边上的实验体，并松开了一道沈寿允许范围内的符咒，甲类宿主纷纷清醒了些，“从这一批开始才是真正的宿主。甲类宿主还存在自己的良知，他们的生活表现与常人无异，但胃口奇大无比。如果在他们身上划开一道伤口，这道伤口不会愈合。”
　　百姓的视线跟着楚将离来到了第二类宿主身上。他们看到楚将离在这类宿主身上各划开一刀，但是伤口都在极快的时间内愈合了。
　　“乙类宿主，他们虽然还存在自己的意识，但是身体对食物的渴求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因此除了吃一般的食物，他们也会吸人精血。”暂且用精血一词代替生命源质吧，否则百姓可能无法听懂，“正如你们看到的，他们的双目通体漆黑，且拥有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但这愈合力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而是靠吸食/精血得来的。若实在没有精血可取，他们也会自行吸收天然灵气，保证自己活着，后面的丙丁二类都有这个能力。”
　　“采阴补阳？”一壮汉问。
　　楚将离点点头：“异曲同工。而丙类。”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撕开一些符咒，只见这些宿主的某些身体部位已经可以生出黑色藤蔓，“他们除了双目漆黑，身体也能长出黑色藤蔓。我相信在场的仙门修士应该见过不少这类宿主，一般食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只吸食百姓精血。”
　　胡见远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丁类是可以熟练魔藤化的宿主。他们不仅要进食，还要寻找下一个感染的目标。”楚将离转身非常自信地面相百姓，“如果将魔藤比作一种花，那么人身就是培育它的土壤，而幼弟楚斯这片土壤里并未落下这颗花种。甲乙丙丁对应的时期就是一朵花从发芽到开花授粉的全过程。”
　　胡见远恍然大悟：“所以令弟遭了宿主一抓却未成为宿主！我记得抓他的宿主被分在甲类，难不成并不是所有宿主都有感染人的能力？”
　　见百姓们也露出耳目一新的神情，楚将离进一步解释：“这位仙君说得不错，被甲乙二类宿主抓确实不会被感染。”
　　“但仅凭令弟的例子也不能代表所有。”有百姓质疑。不能以偏概全的道理大家都懂。
　　楚将离把自己手臂上的伤势展示给百姓，说：“其实我在前些天也被甲乙类的宿主抓了，也正是自己被抓了却无事发生，我才敢有这番猜想。但光是猜想无用，我需要证明这个猜想就是事实。因此我拜托沈仙长在捉拿魔藤宿主的时候一并留意了被甲乙类宿主抓伤的人，结果不出意料。”
　　“关于丙类，我发现被这类宿主抓伤的人有的被感染却并未被感染。丙类可能是乙到丁的过渡阶段，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因而我对丙进行了分类，丙一不可感染，丙二却可以。”
　　“最后，但凡被丁类宿主所抓的都会被感染。”他不仅通过沈寿的帮助把猜想证实为事实，还发现丙二与丁的血液内，都有被称为“魔腾毒”的物质，这种魔腾毒也可以比喻成种子。“因此哪类宿主需要重点防范显而易见了。”
　　郑权在人群中质疑道：“你说了一堆，实质上有何用处？”
　　楚将离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解释，却不想被身边的沈寿抢先了：“实质用处为，如果各仙门肯将被宿主抓伤的人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就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
　　胡见远马上问：“需要隔离多久？”
　　楚将离道：“我已死的幼弟，第一日早被抓，第二日晚就出了症状。”
　　胡见远一听，和自己的师弟们对望一眼，登时红了眼，瘫坐在地上扼腕叹息：“早知道这样，我师兄就不用死了啊！”
　　原来，胡见远的师兄前两天才被逍遥派的人拖出去公开处刑，逍遥派的人声称亲眼看见他师兄被宿主所伤。逍遥派追了三日，师兄躲躲藏藏三日，期间没有任何症状，直至死的那一刻才承认自己确实被宿主所伤。
　　如果真如楚将离所言，他师兄也许不用死，顶多落得个瞒而不报的罪名。
　　胡见远如是一说，百姓们颇感同情。
　　而郑权趁着焦点转移，一点点退出了人群。然而就在刚蹑手蹑脚地走出大门时，他在门口冷不防对上了沈寿，以及其凉薄寡淡的眼神。
　　这人方才明明在楚将离身边！怎么现在堵在这儿了！郑权大惊。
　　沈寿将人从头扫视到脚，冷声道：“勿谓言之不预也，自重。”
　　郑权吓出一身冷汗，即刻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胡见远和其几个小师弟一顿痛哭流涕，含泪向楚将离三人道了不是。他们赶紧御剑回了师门，因为今日门中就有一批师兄师姐受了委托前去猎杀魔藤宿主。万一同门被抓伤后再遭错杀，那就真的死得冤了。
　　百姓三三两两地与楚将离道了别，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人当然是郑权。
　　待到院子里的人全部走光，楚将离撸起袖子，眸光冰冷地看向正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离开的楚斯。这人的真是恃宠而骄了，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去哪儿？”
　　楚斯听到这声恶魔的低语，顿觉如芒在背。他一顿一顿地转过身，皮笑肉不笑道：“我和卿玉哥把宿主推回竹屋。”
　　楚将离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记爆栗。
　　捂着脑袋，因疼痛眯着眼的楚斯正好被沈寿瞧见。
　　“能耐了，天老大地老二，你这小莽夫老三呗！屁股决定脑袋居然让宿主抓得那么利索！万一我的结论有误呢！万一沈仙长没及时出现呢！知不知道仙门众人看到魔藤宿主就跟糟老头子看见二九姑娘一样提剑就想刺？”楚将离肺都要气炸了。
　　沈寿：“……”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楚斯捂着脑袋，小声嘟囔：“哥哥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
　　“师父，其实在确定的情况下……”
　　“确定了又如何？确定了也不可以，万一那宿主身上有其他脏东西呢？你能耐也大了，还帮着楚斯说话……”于是卿玉一并加入被楚将离训斥的行列中。
　　沈寿凝视许久，眼中有些许艳羡之意流露，但很快他也受不得这聒噪，劝阻道：“下不为例，楚斯这一举，确实让你的结论更具说服力。”
　　“可……”
　　“你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记得这人昨晚还嚷嚷着要再以身试险一次，“你们先把宿主拉回原位。”
　　卿玉与楚斯感谢沈仙长的解围，推着装有宿主的台子一溜烟跑得飞快。
　　“照你说我还得奖励他们，以身试险帮我完善了实验？”楚将离轻轻挑了右眉。
　　他原以为沈寿不会再说什么，却不想沈寿在沉默半晌后居然点了头：“赏罚分明是你的作风。”
　　只稍作思考，楚将离便明白了字里行间的意思。他的嘴角噙起笑意，眸下的卧蚕使得这笑意更加阳光纯粹。按照原著的描写，原身楚将离拥有最纯却最欲的笑颜，可能他正做着令人羞赧的事，可却能用一个笑彻底遮盖掉；可能他只是在单纯地笑，却也能让有心之人浮想联翩。“那……”清朗的声音故意拖了长长的音，“沈仙长要什么奖励？”
　　沈寿眸色微动，淡淡拒绝道：“不必。”
　　“你都说我赏罚分明了，奖励是必要的。”他佯装思考状，眼睛却时不时留意沈寿的微表情。要不说傲娇怎么会那么好玩？堵五毛，沈寿在听到奖励二字后，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糖丸！“不如这两日得出的结论，就由华音阁来声明，如何？”
　　沈寿重新看向他，浅灰色双眸中泛起疑惑以及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失落。“为何？”
　　楚将离要把结论拱手相让的话被刚出竹屋的卿玉听到了。
　　与沈寿不同的是，卿玉的眼神是猜忌与酸涩的。他欲问个明白，可沈仙长就在师父眼前，他若当面提出质疑或许会得罪华音阁。虽然他只是记录整理数据，并未帮上实质性的忙，可结论是师父通过日以继夜的观察才得出的，怎能拱手相让给让华音阁？
　　“这是你的发现，为何要将功劳拱手相让？”沈寿同样问，倒不是他怀疑这个结论不实，届时由华音阁发布会让师门名誉受损，“由你公布这一结论，于你有利。”
　　“确实如你所言，公布这一事可以让我名利双收。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随意一人略加挑拨，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卿玉走到师父跟前质疑道：“可不还是说服他们了吗？”
　　楚将离解释：“那也是靠沈仙长在各大仙境中的威望。如果仅凭我们两师徒与小斯，恐怕今日自身难保。要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长时间下来必然也可以，可我们没有那个时间，被宿主抓伤的人也没有时间，我们没有权威性，因此只能借助华音阁来公布这一事。”
　　“原来是这样。”卿玉心里的不平衡感消失了一些。确实如师父所言，现在的他们还不够强，就算做善事也只能依附强者。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像沈仙长那样拥有威名，也不会像今天这般窘迫。
　　沈寿点点头。虽然这是利于师门的好事，然而他并未感到一丝雀跃。
　　“卿玉，你和小斯接着忙。我有事先回房。”楚将离饶是正经地吩咐，内心却已雀跃不已：高级生物实验室，让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宝贝东西！
　　一个科研人员，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设备。
　　沈寿还在思索，欲找个合适的时间通知师门。
　　为了不出纰漏，这一事会先由师门以及与师门交往密切的仙门望族进行试验，若可行则通知推广到更多更远偏僻的小仙门。自然，给予楚将离的晶石补偿绝对不会少，就算人家并未提报酬。
　　若不是楚将离出自魔域，他也会像很多仙门一样把人招揽进自家师门。
　　正在沉思之际，他突然听到本在往屋内走的楚将离叫了他一声：“沈仙长。”他骤然回身，看到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抬手将东西接入手中，他发现这是一颗由银纸包裹着的糖块。
　　“给你的。”青衣少年再次对他轩朗一笑，红唇映得整齐的赤贝更加白皙。
　　沈寿剥开银纸。这次的糖块通体白色，糖块虽小却还点缀着粉红色的果脯，并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这种甜甜的小玩意儿似乎能让人心情大好。还未将糖块放入嘴里，他的心情明朗了一些，嘴角也多了一抹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楚将离如一匹撒欢野马似的回了房，意识进入虚拟空间。
　　看到宝箱里的奖励后，他相信自己这几天恐怕连做梦都会笑醒。
　　这系统居然根据世界观给他了一套相应的发电设备，放入晶石就可提供电力，以及一系列的需要用电才能运行的实验仪器。仪器以研究植物为主，研究动物为辅。有了这些，别说控温控光在无菌条件下一次性培养上千株植株，连检测基因序列，诱导基因突变获得更多性状的植株都成了可能。
　　于是，又一次的实验室扩建开始了，对宿主的研究也刻不容缓地进行着。
　　有了更好的设备，楚将离的大脑风暴也刮得愈发之盛。
　　其实他有取过不同阶段宿主体内的魔藤组织切片，并进行体外培养的行为，生生把自己这个植物学领域的博士逼成了生物学专家。然而因条件缺陷，组织培养一直无法成功。
　　在看小说的时候，他就很好奇为什么沈寿也是魔藤宿主，却和其他宿主不一样。沈寿从不吸食其他人的生命源质，只要吸收自然能量便可。简单粗暴的比喻：“植物人”的光合作用。
　　看着培养起来的，并有可能成功分化为魔藤种的组织切片，楚将离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沈寿这时刚好从竹屋窗外路过，正要去看般若花的长势。
　　下一刻，沈寿隔着窗户看到了楚将离宛如变态般的笑意，那眼神就跟糟老头子看到二九小姑娘似的。
　　一阵恶寒之意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窗外有一位靓仔路过。
　　阿离的笑容逐渐变态：沈仙长，我想……
　　沈寿：……你离我远点。

第30章 第 30 章
　　“沈仙长——”变态的笑意过后,是楚将离如同恶魔一般的低吟。
　　沈寿佯装没看到,也没听见,兀自走向生长着般若花的草屋。
　　“你走了可就要错失根除魔藤宿主的机会了哟。”这位被称为“大力莽夫”的男子轻快地凑到沈寿身边,连身上的防护服都没来得及脱。
　　沈寿在听到“根除魔藤宿主”六字后突然停下了脚步，问：“这回又想要什么？”看样子这人闲钱挺多，这次的委托该提价了。
　　“我想要你。”
　　这人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沈寿拂袖而去。
　　“的种。”好像哪里不对？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果然沈寿走得更快了。
　　“哎哎沈仙长你别走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将离小跑跟上，小小声道,“是你身体里的魔藤种。”
　　沈寿止住脚步,用寡淡的眼神将笑脸盈盈的人从头扫视到脚。“你要做什么？你知道种子一单脱离宿主,宿主就会死亡。”
　　这结论也是楚将离早早得出的。
　　“我知道,我当然不是直接把种子从你身上取下来，而是只切取一小部分。”他解释得不紧不慢,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听懂的方式把植物组织培养技术娓娓道来。
　　沈寿和卿玉一样,接受能力极强，因而只听一遍就听懂了个大概。
　　“其实从发现你也是魔藤宿主的那一刻，我就好奇为何就你与众不同。你似乎能与种子和谐相处,就如疫病中唯一存活的幸运儿。所以我想,兴许研究了你的种子就能找到制衡之道。”
　　“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冒犯到你，所以我就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如果有人想拿我做实验，我也会三思而行。”
　　沈寿早早看过楚将离从宿主身上取种子切片的过程。那些被取了切片的宿主至今仍然活着，并顺利演化到了完全体宿主。
　　完全体是楚将离口中丁类宿主,血液内充满“魔藤毒”。他们会疯狂寻找正常人类，将血内的毒散播到人身上去，使他们成为新的魔藤宿主。就像一株蒲公英，想方设法地把种子传播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人，普通百姓也好，仙门修士也罢，只要成了宿主，最终形态都是完全体，只不过获取食物快的宿主演化得快一些，反之慢一些。实验室内的那群宿主因被切断了进食，只能靠每日的“光合作用”维持生命，演化速度自然极慢。
　　经由这些个月的相处，沈寿对楚将离的疑虑已消除得差不多。他认为楚将离的心是善的，毕竟他没见过哪个恶人会无聊到给卧寝里的植株挨个起名，死一株小花都难过得跟死了亲女儿一样，伤春悲秋好一会儿。对楚将离的感觉，他大概只能用“难以理解”一词来形容。
　　“如果取了我的种子可以促成根除魔藤宿主，也不是不可。”他对魔藤宿主深恶痛绝，如果他人可以提供捷径，他会愿意尝试，“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与底线，我做牛做马给你骑也愿意。”楚将离竖起指头发誓。
　　“做牛做马倒不必。”沈寿正颜厉色道，“第一，绝对不可以用我的种子为非作歹。若你食言，我定不会饶你，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
　　楚将离薄唇微动，把他的要求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还有两个呢？”
　　他一时间未有其他欲求，把机会留着以后托种稀缺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不可。“暂时还未想到，必然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取你的种了？”还是哪里不对。算了，不要拘泥于小节。楚将离跃跃欲试，又忽的想起一件事，“不对，我得制一些沸麻散，否则划开皮肉取种会弄疼你。”
　　“不用沸麻散，随时可以取。”用了沸麻散会让人失去意识，他当然不会轻易使用，因为他要监视楚将离的一举一动。
　　然一切顺遂了，楚将离反而紧张起来。他上下微动喉结，低声问：“你的种子在哪儿？”
　　沈寿指了指胸膛的左侧。
　　楚将离：“……”心脏位？这要是手一哆嗦，男神可要在自己眼前血崩了。
　　不可否认，他怂了。
　　虽然这些天他把拥有自愈能力的宿主从头到脚解剖了一遍，但他毕竟不是学医的，解剖技巧不够快速利落，原身以中医为理论基础的医术也帮不了大忙。
　　“我觉得我得再拿宿主们练练手。如果不小心把你杀了，我就要落得个杀害名灵榜首位仙士的罪名。”到时候别说磕延玉cp了，恐怕都要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寿的眼中无波无澜：“你杀不了我。”
　　“那我也得针对心脏部位练练手。”楚将离穿着防护服扬长而去，臃肿的样子相当滑稽。
　　接下来几日，他凭借涉猎过的生物理论学识，画了张胸腔的草图，随后通过把拥有愈合能力的宿主反复解剖，终于补全了胸腔构造图。
　　几个被解剖的宿主欲哭无泪，因为被沈寿的禁制压着，他们一动不能动，根本不知“反抗”二字如何写。
　　这厮不如一刀捅进种子给个痛快，如此反复去世，谁扛得住？
　　到了正式切取种子组织片的那一天，楚将离特地在实验室外贴了块牌，告知两小只不要打扰他。特制的小屋在装上除菌设备后彻底成了无菌房，虽然对沈寿而言没有必要，但他也不能仗着沈寿身体底子好连最基本的工作都不准备。
　　下午，沈寿穿着一身轻薄的里衣，也未挽发，在他的引导下通过了消毒室，面色平静地躺到了软榻上。
　　此时的楚将离全副武装，将一把把细小的手术刀展示在他边上，再次确认：“一会儿这些刀会挨个划在你身上，过程也会很漫长，你确定不要沸麻散？”因为不放心，他依旧制备了沸麻散。
　　然而沈寿对沸麻散只字不提：“我在心口做了标记，你按照位置慢慢切下去，就能找到种子。”话音刚落，他自行拉开了衣襟。
　　楚将离咽了咽喉咙。
　　现在不是羡慕身材的时候，下刀要快！取组织要利落！缝合技术要……这点到不必担心，只要不伤及经脉，沈寿的自愈能力很强。
　　小巧却锋锐的刀片刚刚落在皮肤上，嫣红的鲜血迫不及待地滚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沈寿的神情，却发现无事可做的人也在看着他。“别、别紧张。”他安抚沈寿道。
　　“紧张的是你不是我，你的手在抖。”
　　楚某人再次咽了喉咙，警告道：“刀口锋利，你一说话也许会导致刀锋偏转。”给自己打气后，他又把刀子往血肉里嵌入几分。
　　然而沈寿别说发出痛苦声了，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还真不怕我这一刀直捅你心窝？”也许是沈寿的表情太轻松，他的心态也放松了。
　　沈寿并未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人要杀自己也不必选在这个时候，光是往糖丸中投毒就够自己死几十回了。
　　“哎，沈仙长，在你之前，华音阁并未收过男弟子，你跟着你的师父与师姐一道长大，会不会觉得无趣？你总不可能与女儿家聊胭脂水粉吧。”
　　这人要是不说话就会觉得紧张，所以唠嗑唠到沈寿的师门去了。
　　“最近新收的男弟子，因你终日不在师门，纵使在了也不苟言笑而鲜少与你交流，所以我才有这想法。你说要是交个朋友没事吃酒奕棋赏乐那该多好？”
　　沈寿用眼神示意他认真。
　　“我不说话反而会紧张。”楚将离笑着道。虽然他戴了口罩，但不妨碍被人看出笑意。这人笑的时候眼下总会浮起卧蚕，眼睛跟含了水似的，看着特别纯良。
　　在话语声中，切口被一点点扩大，待到剖开一定厚度，森白的胸骨隐约展现在楚将离眼前。好在沈寿的种子正好处在肋间隙，不需要高难度高技巧的锯骨环节。
　　刀片顺着肌肉纹理再次深入，他明显感受到附近的血肉在心脏的跳动下微微颤动，同时，一颗极小的魔藤种也露出了头角。“找到了！”
　　沈寿眼中同样流露出难掩的喜悦。虽然他任由楚将离在自己的心口捣腾，但不代表他不痛。至少他的额角已经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
　　“仙长你真是厉害，一般人不用沸麻散哪里扛得住。”
　　这时候他还不忘溜须拍马，要是沈寿反问一句你为宿主以外的几个人开过膛，估计这人会被怼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但无可否认，人都喜欢被夸，男人尤其是，纵使楚将离的夸赞技巧极其拙劣，仿佛是在夸小孩，沈寿勉强也能听得进去。
　　“再忍忍，马上就好。”楚将离对于取魔藤种组织的流程早已轻车熟路，因而在沈寿并未察觉到异样的情况下，他顺利切下了组织。组织被放在精心配置的无菌培养液中，接下来会被他像宝贝似的护着。“仙长，下次再有人说你冷若冰霜，铁石心肠，我第一个和他玩命。”
　　这人又想说些什么？沈寿的眼神饶是疑惑。
　　他立时解释：“因为你的心已被我触过看过，我可不得实话实说？”
　　简易的免拆缝合还在进行，听他插科打诨的沈寿却按捺不住了，抬手给了这人一脑崩儿。身子一动，细小血管内的血液遏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哎哎哎都告诉你别动了！你有多动隐疾？”楚将离给了一记眼刀。
　　明明是自己嘴上不消停，这回还怪起别人来了。
　　“致人无法专注的人是你。”要说平日，沈寿断然不会如此反驳。可与楚将离处久后，大概是近朱者赤，他一改师门中习出来的沉稳，多了分少年才有的心性。
　　这时的他也不过双十年华。
　　“你再怼我试试，小心我在你胸口缝一朵小花。繁海一枝花，沈娇花，嗯，听着就不错，甚好甚好。”正在做针线活的某人煞是认真地点着头，仿佛自问自答。
　　沈寿无意再听这人插科打诨，别开眼冷声道：“略加处理便可，这种不伤及经脉的皮肉伤不过三日就可痊愈。”哪怕是楚将离在上面缝个人，疤痕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这些天我会有点忙，到时候会让卿玉给你送药，你记得乖乖喝。”利落地处理好伤口，进行简易包扎后，楚将离尽显“取种冷无情”的渣男属性，抱着宝贝自顾自琢磨去了。
　　沈寿原以为楚将离还会叨几句，却不想人会走得那么快。他缓缓起身，坐在榻上默默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衣襟，将自己裹得一如既往的严实，连披散的乌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事后冷漠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时日。
　　从沈寿身上取下的组织经培养后成功分化，成长。
　　与此同时，般若花也在精心的照料下顺利结出了花苞。
　　可能般若花就是自带挑起纷争的属性，早先还没开花的时候，楚将离还能把风声压下去，一旦花苞结出，前来上门求花的仙门都要把楚家大院的门槛踏破了，如何压都压不住。
　　若不是后院已有沈寿立下的结界做保护，楚将离估计自家后院的百草园怕不是要遭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从般若花陆续开放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满心期待着这一批花中能开出哪怕是一朵的三瓣般若，这样至少能获得基因样本。然而他注定是无法轻而易举脱险的，待到最后一朵般若花盛开，他也没能得到想要的。
　　幻想破灭后，他意兴阑珊地各留了一批用于研究，做种，药用的花，另外取了仅二十朵在仙门中进行拍卖，却也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剩下的，他跟这花是大风刮来似的全给沈寿了。
　　沈寿虽见过世面，但看到百来株般若全部归于华音阁，眼中的欣喜也无法掩藏。他亲自带着般若花回了师门，还险些惊落了一向以端华矜持著称的华音阁阁主郁湘尘。
　　郁湘尘对楚将离这神农美人早有耳闻，在此次之前，骷髅草的种植方式已引起她的关注，前段时日得出的宿主结论，让多少无辜百姓免去一死一事更让她重视。如今连般若花都是出自楚将离，郁湘尘心里难免生出纳贤招才之心。
　　但……
　　“这等人若进华音阁，以其能力必定能在师门堪当大任。但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师姐若尚且不了解其为人，必定心生疑虑。将人招来却疑而不用，恐有不妥。”这是沈寿的原话。他与楚将离处了那么久都还未将人摸透，更别说是尚未见过面的师姐。
　　郁湘尘深表同意。
　　粗粗向师姐交代了行程，沈寿再次匆匆道别，日夜兼程赶回了祁山瑜泽。因为楚将离还在进行高危性的研究，他也无法放宽心。
　　楚将离结束了一日的研究，从实验室里杀气腾腾地出来，一屁股坐进温着水的浴桶中继续思考研究相关。但是看到自己的长发一把一把掉，元气满满的人立时萎了：“以前短发的时候没见掉这么多啊。”长得再好看的人也经不住秃顶这把杀猪刀，他开始慌了。
　　窗外，听闻楚将离还能自我嘀咕好半晌，沈寿也终于放下心。雪白的身影轻盈跃上屋顶，他暂时告别了这个熟悉的院落。
　　陀罗魔域。
　　往日，梵藏音每十日就会接到佘荼的汇报，如今接连一月有余未联系到人，他不免担忧起来。
　　楚将离倒是能联系到，但那人的态度已愈发敷衍。
　　他本想掐死母虫直接毁了这枚棋子，但考虑到棋子的特殊性，他又投鼠忌器了。
　　然而梵藏音怎么都不会猜到：
　　楚将离已用般若花切断了子母虫之间的联系，掐死母虫已经伤不了远在祁山的人了。以前他还会让婆婆照常每时日联系一次，但如根本不必再装。届时三花般若一出，体内的子虫也被清除，他就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梵藏音重重地咳了两声，被贴身魔侍扶回床榻。身子稍稍舒服后，他问：“无心呢？把人叫来。”
　　魔侍听从吩咐，轻声退出寝殿。【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伽印府内，华灯初上，诡谲丝竹幽幽而出，舞娘们曼妙的身姿在氤氲朦胧的光亮下更显妖娆。
　　裟椤端着华贵的琉璃盏，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靠近坐在大堂中央的少主。她是新来的婢女，进来前便听闻少主的脾气甚是暴戾，最会辣手摧花，死在他手上的女魔已不计其数。
　　虽然知道脾性，裟椤还是忍不住多瞄了正支头小憩的少主几眼。
　　梵无心身着暗金色缂丝长袍，肩披黑色裘皮，在暧昧的幽光下，他通身散发着华贵而慵懒的气息。这样的行头，是身为天煞门的裟椤从未见过的。
　　她的视线大胆地往上挪动，先落在梵无心系着古铜色兽首腰封的腰部上，这腰被腰封衬得甚是紧致精壮，光是看了便令人浮想联翩，跃跃欲试；接着往上，那两只会随深长呼吸间或一动的金色的耳环也极其醒目；加上魔域陀罗尼品阶的贵族都生着一张精致绝美的混血脸，裟椤已然看得挪不开眼睛。
　　身为男子，却貌美得像一个惑心的妖孽，让众女魔都自愧不如。
　　因为看得太出神，她未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咣当”一声便摔在地上。光是摔倒也无事，关键是她把盘子上的琉璃盏顺势甩出去了，还不偏不倚地砸在梵无心腿上。
　　琼露很快化开，打湿了暗金大袍，琉璃盏也“咕噜”滚下碎了一地。这动静弄醒了小憩中的梵无心。
　　看到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裟椤迅速跪在地上，请求少主的原谅。
　　梵无心皱了眉宇，轻轻“啧”了一声。他俯下身掐住裟椤的下巴，问道：“新来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与梵无心深邃的眼眸对视之后，裟椤的身子抖如糠筛。
　　梵无心低低哼笑一声，再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是这不怒自威的询问声让裟椤更加害怕。
　　不过她算是幸运的，因为就在梵无心欲开口讲第三句话时，少主府上的管事嚷嚷着进来了。“少主——少主——”
　　梵无心抬头瞥了一眼，松开箍着裟椤下巴的手，对管事幽幽道：“喊魂呢？”
　　管事刚接到通报，气喘吁吁，兴奋地道：“少主，魔君大人召见。”
　　梵无心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靠回椅背，懒散地拨弄着腕上的蛇纹银环，问：“这次是洗脑还是考验修为，上次被我打个半死还不消停吗？”
　　在他印象里，父君找他无非就是这两件事，实质上的关心从未有过。
　　管事喜道：“都不是，魔君大人就是想你了。”
　　梵无心嘁了一声：“他老人家每天日理万机的，不是忙着制毒就是想着如何一统对面的仙境，今日居然有功夫理我这咸鱼？你别不是骗我的。”
　　管事哄道：“少主，老魔君是真的想您了，卧病在床的老人家最希望得到子女的陪伴。”
　　“真的？”刚才还睡眼惺忪的人突然来了精神，“若骗我，提头来见。”
　　“不敢不敢。”
　　梵无心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速速从座上起身。但是瞥见还跪在脚边的侍女，他突然记起一件事。“你叫什么？”
　　“裟椤。”她瑟瑟发抖道。
　　“今日我心情好。”
　　裟椤听懂言外之意，立即抬头看向少主，眼中充满了希望。
　　“赏你个全尸吧。”梵无心勾唇一笑，留下眼神迅速转变为惊恐、不知所措的侍女离开了。
　　梵藏音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小儿子。他咳嗽几声，音色喑哑地道：“才不过几日未见，孤发现你似乎又高了一些。”
　　梵无心不语。
　　“你的修为，可比孤年轻时高深多了。”
　　少年透过纱幔看向里边愈渐消瘦的老人，往前走了两步。
　　“只可惜孤年岁已高，实在力不从心，否则也不至被你伤成这样。”
　　“是你自己要和我打的，被打个半死又开始叽叽歪歪。”梵无心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他从小到大都想证明自己，然而父君从未对他修为之外的事上心过。
　　然而愧疚之意才出现不久，父君的一席话又让他的内心暴躁起来：
　　“你哥哥们死得早，父君的时间也不多了，但眼下，父君有一桩心事迟迟未了。无心你要知道，父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以后在魔君之位上的你铺路，所以你能帮帮父君吗？”
　　梵无心翘起一边嘴角，冷声哼笑。
　　“只有楚将离才能让沈寿稍稍放下戒心，但我已一月有余未联系到他身边的眼线。父君想让你去对面看看，看看楚将离究竟如何了，何时才能了断了沈寿与华音阁。”
　　“沈寿沈寿沈寿，次次都是他！”梵无心抬脚踢翻了榻边的灯盏，“您老人家嫌儿子太多了是不是？三位哥哥哪个不是为你战死的，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梵藏音虚弱地哀求道：“无心，你归来之后我就会将魔君之位传于你，你去也算为了自己。”
　　梵无心拨弄着腕上的蛇纹银环，烦躁地道，语气中充满了杀戾：“我当了魔君，可不屑用刺杀沈寿这等卑劣手段。我这就去对面把楚将离的人头给您带回来，剁碎了扔阴川河喂虫！省得您再操心。”说完便拂袖而去。
　　梵藏音惊得突然从榻上起身，喊道：“无心，就当父君求你！”
　　然而少年颀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寝殿中。
　　作者有话要说：梵·二号情敌·烧烤爱好者·火锅小王子·真香怪·极度缺爱病娇患者·无心已上线。
　　阿离：所以又加了个需要照看的熊孩子给我添堵？
　　作者：胡说，耽美文里加男配怎么叫添堵呢，这叫爱情催化剂！
　　沈寿：勿谓言之不预也，事不过三。
　　作者：那、那你尽量看好你的师姐师侄们。

第31章 第 31 章
　　气候渐热,后院百草园中各类仙草长势旺盛,竹屋中各个宿主,包括沈寿的魔藤种的组织培养也正顺利进行。
　　卿玉上农耕课程,自觉跑上山修炼去了；
　　楚斯当初也听过楚将离给卿玉授课，然听了两堂愣是没听懂一句话，就再也没学过,他对丝竹倒是挺感兴趣，因而楚将离请来了琴师为其授课。这会儿学完琴艺,楚斯估摸着也跟着卿玉跑去练剑了。
　　两个小的都不在,实验室也无要紧事做,楚将离难得有空闲,便着着一身轻薄的衣衫在屋檐下纳凉。
　　沈寿做完师门委派的任务归来，进门时一眼看到的便是楚将离光着脚,单手支头,侧躺在地板上的“妖娆身姿”，以及从嘴里“噗噗噗”连射出来的西瓜籽。
　　这吃瓜的模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在沈寿眼中简直粗鄙至极。但就是这样粗鄙的吃相，沈寿却看了好一会儿，眼见西瓜从满满一盘变到一大片绿油油的西瓜皮。
　　一个人干掉了一大盘西瓜，楚将离从地板上起身，盘坐着伸了个懒腰，白糯的脚趾间或拧动,哼哼唧唧的懒腰声就跟刚睡醒似的。
　　睁眼朝门一看，他才发现沈寿着着繁复熨帖的长袍站在门口，连脖颈都被绣着海棠纹的贴领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贞洁烈妇似的。“哎，沈仙长何时来的？门庭下荫蔽少你不觉得热？”
　　沈寿持着冷棠进来，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回道：“刚来。”
　　楚将离睨了一眼腿边的瓜皮，尴尬地笑了笑：“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剩点瓜了。不过后院的那片瓜田里雌花差不多都谢了，约莫一月有余就能熟，到时候你吃上了别忘了给你四位师姐带几个去，种得有点多。”
　　沈寿问：“你特地种的？”
　　“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楚将离道。书中世界并没有西瓜，沈寿曾经尝过一块，给了西瓜“汁多味甘，清凉解暑”的好评，所以他才种了，而且自己也喜欢吃。
　　沈寿薄唇微动，欲言又止。虽然话未说出口，但他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样无波无澜。
　　“而且卿玉和小斯也挺喜欢。”某人即刻跟上一句。“尤其是卿玉，他最近个子疯长，昨晚还跑我房里来说半夜做梦了。那种梦你知道的吧，少年时期的第一次，裤子都脏了。所以他最近胃口特别大，一个人就能吃掉大半个，我都不够吃……”
　　“我想托你种品仙草。”沈寿冷不防打断了他的话，并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袋上品晶石，“乌骨子，能种得出来吗？”
　　楚将离并未对这个于沈寿而言甚是无礼的行为感到奇怪，只是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乌骨子的信息。他推开了晶石袋，回道：“能种，晶石就免了，你那么照顾我生意，这次算我送你的。”
　　沈寿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闻言，他眯眼笑了笑：“那就去老地方教我徒儿修炼吧，顺便帮我看看小斯在不在那儿。”
　　这人的眼中还真全是他徒弟。
　　沈寿转身走向卿玉修炼的那片山林。
　　然而刚说着楚斯呢，这会儿楚斯就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罐来了。“哥哥，我和卿玉哥查了好多仙门书籍才查到的滋补汤，你尝尝。”
　　楚将离懵然，打开小瓷罐看了一眼里面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汤，问：“滋补？补什么？”
　　楚斯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小小声道：“就是，你不是说最近掉发严重吗……我可不想要一个秃子哥哥，所以就和卿玉哥一起找来了这方子。里面的仙草和老母雉可贵了，你喝喝看咸淡够不够。”
　　楚将离：“……”他刚刚吃完半只瓜来着。
　　以及，掉发问题难道在哪儿都是个民生难题？
　　其实他掉的也不算多，可能是头发比以前的长了十数倍，所以看起来比较多罢了。
　　“哥哥，怎么看你不是很喜欢样子？”楚斯心里有些难受。这罐汤他和卿玉哥轮流看守了两晚呢。
　　“怎么会！这可是弟弟对哥哥的心意。”但是这份爱来得太过饱腹，“让我尝尝味道。”他托起瓷罐舀了一勺，“嗯，很鲜美。”
　　“好喝吧。只要隔日喝上一罐，保证哥哥毛发丰盈！”楚斯搓着手道。
　　确实能毛发丰盈，但也能让你兄长圆润一圈。还未走远、靠在墙边上看着兄友弟恭画面的沈寿心里如是说道。
　　楚将离喝得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哄边上的弟弟一块儿喝。楚斯扭来扭去，执意要把滋补汤让给哥哥，居然一口都不肯喝。
　　两兄弟打打闹闹的样子甚是滑稽，但沈寿却有些漠落，眼神中也带着隐隐艳羡。
　　他唤出乾坤袋中的通灵玉，默念了一声。
　　“小师弟找我何事？”通灵玉上方出现了华音阁四阁主。花想容正在梳理他那一头亮丽的乌发。
　　“四师姐，你常用的乌首丹还有剩吗？”
　　花想容盈盈一笑，问：“以前唤你早些保养你还给我摆一张臭脸，这会儿反倒来问我要了。多着呢，过两天就回来了吧？我放你房中。”
　　沈寿沉默良久，道：“不是我用。”
　　花想容愣住，剪水双瞳悠悠一转：“难道是给那个叫阿离的丑男？”
　　沈寿：“……”
　　“小师弟长大了，都不愿跟我们这群师姐了。”花想容甚是可惜地说，“找到同龄友人了？哪怕是个丑男？”
　　“不算友人。”
　　“那我听你与长师姐说起这人好几次，这回还替他要乌首丹？”花想容突然有了兴致。这姓楚的男子好像在祁山瑜泽这块，改天结束了任务，她要亲自看看。“不是友人的话，我就不给了。”
　　沈寿再次陷入沉默。
　　眼见自家小师弟一脸有话说不出的模样，花想容便忍俊不止。“好了，不逗你玩了。你留个位，我叫路过瑜泽的门中弟子给你友人送过去。”
　　沈寿谢过。
　　花想容得到楚将离的住处，立时对着边上的三师姐道了一句：“三师姐，小师弟交到朋友了，我们改日要不要去看看？”
　　云落英顿时诧异：“真的？”
　　两师姐还在探讨中，郁湘尘已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二人身后：“这年岁该有的端庄矜持从未在你们二人身上看到过，又为何事聒噪？”
　　花想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阁主师姐，年龄是秘密。”她将刚才与沈寿的对话如是一说，又道，“对了云师姐，我记得你的一个叫董萧湘的小弟子，应该是去过瑜泽的。”
　　云落英道：“确实去过，好像与那楚将离打过照面。”
　　郁湘尘轻咳一声：“萧湘应未出任务，把她唤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
　　与卿玉碰头了的沈寿突然跳了跳眼皮。不过他没在意，让卿玉将这些日子遇到的问题告诉他知晓。
　　到了黄昏天，他看过还在培养阶段的魔藤种后，便又要离开瑜泽回师门复命。
　　沿着老树遮天的山道往镇上走，他迎面对上了一老一少两位修士。这条小道是通向楚家大院的必经之路。
　　委托楚将离的仙门中人甚多，往常沈寿是不会特别留意这些人的。但是面前的这两人给了他隐隐的异样感。
　　年少修士跟在年长修士之后，抱着一只修长的剑匣，看向沈寿的眼神极为轻佻张狂。
　　沈寿从年老修士身边路过，用余光再次留意了一下。下一刻，“砰”的一声，那个抱着剑匣的小修士居然和他撞了肩头。
　　这一撞，二人谁都未被谁撞退身子。
　　年轻修士目中的轻狂之意不减，稍稍顿身，却未回头去看人，迈着长腿三两步跟上了自家仙师。
　　这人修为不低，是哪个门派的斩魔仙士？
　　沈寿的眼眸一如往常般疏离如冰，心里却凭借着这一撞有了这个猜测。不过既然是斩魔仙士，也无所谓修为谁高谁低。他想回身与那斩魔仙士道个不是，毕竟两人互相撞到了。
　　然而回过头，他发现一老一少早已拉开好长一段距离。驻足凝望师徒二人的背影片刻，他轻轻熨帖了出现褶子的衣衫，继续赶往师门。
　　楚将离正要去忙，突然听到门环被重重叩了两声。他寻声望去，看见门口站了两位修士。
　　年长修士着着一身月白色的大氅，纵使大氅极其朴素，却也难掩其睿智严明的气质。
　　而捧着剑匣的年轻修士不过二九年华，着着一身鲜红的衣袍，身量修长精壮，五官立体，无比俊美。
　　“楚将离可在？”年轻修士问。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重物，回道：“我就是。”
　　老修士一言不发，年轻修士却自作主张地绕着楚将离走了一圈，启唇道：“你就是被这附近的仙门称为神农美人的楚将离，以前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号？”
　　面对这个问题，楚将离早已回答得烂熟于胸：“神农不敢当，师祖与家师都是隐士，闲云野鹤惯了，故而从未在各大仙门中有过门号，而我虽继承了衣钵，却不像他们二位淡泊名利。为了讨口饭吃，我才公布了骷髅草的种植秘方，求得蝇头小名小利。”
　　少年修士悠悠踱步到楚将离身后，轻轻嗅了嗅鼻子：“你身上的气息真让人不习惯，与其他仙门中人都不相同。”
　　仙门中人大多会以自身修为去浊清污，纵使炎热天中身披大氅，也能做到浑身清爽，不留一丝异味。
　　楚将离没修为，自以为是身上冒出的汗味太过浓重，又或许是与死亡宿主待久了，难免沾染了尸气。他抬手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但是除了草药隐隐的苦味，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虽然他从不过多打理发揪，导致看着邋里邋遢，但是他还是非常注意个人清洁的。
　　再说了，如果身上真有气味，今日沈寿来的时候早避之唯恐不及了。
　　但是年轻修士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你身上的恶臭味，跟对面的某些魔域贱奴一模一样。”
　　闻言，他猛的转身对上了年轻修士的眼睛。修士的眼眸极其深邃，眸光胜却寒月，也仿佛是把带着利刃的爪钩，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软肋。这人虽是仙门中人，却让他产生一阵恶寒。
　　同样是冷，沈寿的冷是极北之地艳阳下的寒冰，清澈，冰冷，通透；而这位的冷是密不见光处的森寒，刺骨，阴潮，束缚到令人喘不过气。
　　他产生这种寒意，仿佛出自这副身体的本能。
　　“不如报上令师祖与令师尊名号听听？家师阅历甚广，查个人是定然不成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沈寿的师姐，是不是像极了听闻弟弟交了对象好奇想看对象模样的姐姐。
　　你们看阿离掉的头发，是不是也想到了头秃的作者？
　　月底了，营养液牌的生发液快过期了，请小天使们用力浇灌在我头上吧~
　　说不定三月初就会收获惊喜，哎嘿！

第32章 第 32 章
　　“稚辛,不得无礼。”纵容自家徒弟放肆许久,身穿白色大氅的年长修士终于开口训斥。
　　名为稚辛的年轻修士当即耸了耸肩,抱着雪花纹样的剑匣毕恭毕敬地退到自家仙师身后。
　　天气还未入暑,楚将离却被稚辛的贴身低语问出了一身汗。他抬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稳定心绪后平声静气地问道：“敢问二位来寻我何事？”
　　“只怪段某平日里太过宠溺着这劣徒，导致他平日目中无人,无礼随性惯了。待回归去处，段某一定重重责罚。”老修士首先道了不是,其次才说明来意,“久仰楚公子大名,在下段庄,特来此地求一品仙草。”
　　楚将离听闻这名，再瞟了一眼刚才未注意的剑匣,这才如释重负。“什么仙草？因时间有限,超一年长成期的仙草不接，非斩魔仙士所在门派不接。”他按照往常的语气讲述了条件，同时用眼示意了门边的告示牌。
　　段庄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用眼示意了徒弟。
　　稚辛像是嘚瑟,又像是不耐烦地展示了腰间的浅色挂坠。
　　显然，这是斩魔仙士才拥有的名灵挂坠。【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仙士在名灵榜上的排名越高，名灵坠用到的灵石便越夸张珍贵，首位的可用奢华浮夸四字来形容。
　　因为太过张扬，沈寿从不把名灵坠挂于腰封,反而是排名越低的斩魔修士越喜欢用其彰显身份。
　　段庄温文有礼地笑着道：“这样的话，段某应该达到了楚公子的条件。”
　　稚辛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布袋，抬手展示在楚将离眼前：“我师父是微服私访，来自哪个门派你不必管，你只管种就是，这是种子。”
　　听到自家徒弟还是死性不改，段庄训斥道：“稚辛，为师与你说过多少次，有求于人不该是这种态度。”
　　“好——”稚辛拖着长音，跟没睡醒似的应了一声，随后对楚将离道，“那么烦请楚公子查看是否可种。”
　　楚将离无意看两师徒一唱一和，很利索地打开了袋子，道：“阴玉罗可种。”
　　段庄道：“那就有劳楚公子了。”
　　闻言，他笑道：“但是不能用这批种子。”
　　段庄问：“为何？”
　　楚将离把种子取出来，在指尖轻轻一搓，种子的种皮轻而易举地脱落了。“这批种子被滚水少说煮了半炷香的时间，煮熟的种子如何长成花？执剑仙大人，您就算要考验我的本事，你也不必用这么……基础的问题考验我。”甚至说是弱智。
　　段庄轻咳一声，面容略显尴尬，除了自己身份被识别的原因，还因自家不懂事的徒弟：“早已说过不必试探，你真是想气死为师。楚公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他对着二人各说一句话。
　　楚将离指了指稚辛怀中的剑匣，道：“着装并无问题，是这剑匣。”
　　《祸水》的世界观中，每个大仙境由百来个小仙门组成，而这些仙门中必定有一个执掌大仙境的百家之首，就如华音阁在繁海大仙境内的地位。七个大仙境对应产生七个仙门百家之首，而这七个门派的掌门就会被称为“执剑仙”。
　　这七位执剑仙组成了一个不存在实体的“督仙殿”，并由首席执剑仙管理。当今的首席执剑仙就是繁海华音阁的阁主——郁湘尘。督仙殿的权力极大，是仙门中“威严”的代名词，他们既掌握了所有斩魔仙士的排名，又可斩杀犯了大忌的仙门中人。
　　执剑仙的诛仙剑就是他们的身份象征，虽然段庄，不，段广士换了个极其普通的剑匣，但也瞒不过楚将离这个曾站在上帝视角看全书的男人。段广士最喜欢拿着这个雪花纹剑匣到处微服私访，专门治理那么善使心机的仙门修士，常常把人抓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剑匣，他也不会在产生恶寒之意后迅速回归状态。因为执剑仙可不会愚昧到身边有个高修为的魔域中人都认不出。
　　稚辛打开剑匣，展示了匣中的诛仙剑。
　　诛仙剑被郑重包裹在红丝绒绸缎中，七颗附灵石在剑柄处间或闪过一道光亮，与沈寿的佩剑冷棠有些相似。因而这诛仙剑不可能是假的。
　　看到这剑后，楚将离更加放心。
　　经过一番交谈，段广士放心把另一袋极其珍贵的种子交于他栽种。因为是来视察的，段广士会在瑜泽停留一段时日，所以他也答应了楚将离的条件，由他的剑侍兼弟子稚辛来教卿玉修行。
　　“段广士居然跑这里来了……”送走师徒二人后，楚将离喃喃一句，“怎么剧情线与小说偏离了？这个时间段，他不是该去风月阁的管辖地视察吗？”
　　风月阁在整个祁山仙境的最东面，与瑜泽相聚甚远。
　　原著中，原身楚将离跟随沈寿到了风月阁附近，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似的疫病，并在为百姓修士看病的过程中贼喊捉贼故意使自己被感染，试图挽回沈寿对他岌岌可危的信任。
　　不巧的是，段广士正好在风月阁的管辖地内视察，原身楚将离耍的小把戏才没多久就被他识破了。
　　原著里将原身楚将离捅成马蜂窝的正义路人就是段广士。
　　“没可能是我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他的行程吧。难不成这副身体其实是吸段体质？”他自语着，准备回实验室。
　　然而走了没两步，大门处又传来“碰”的一声击打声。受惊的人即刻往门口看去，发现大门处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渐渐从门口探出头。
　　他头发纷乱，衣衫华贵，乍看像是个从当地名门大家中跑出来的疯子。
　　见到这样的人，楚将离理应不至于感到担惊受怕，但贵公子的举止却让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位贵公子涎水肆流不止，此时正用通体漆黑的眼睛痴痴地巴望着他，仿佛将其当成了珍馐美食。
　　宿主……
　　楚将离即刻做出判断。
　　虽然被这阶段的宿主抓伤并不会被感染，但是这种宿主已经产生了想吸食人体精血的欲念，自然是能不碰就不碰。他转身欲逃，不过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一袭绀色的身影。
　　只见卿玉执着桃木剑飞身而出，用一道剑气就把那疯疯癫癫的贵公子击退了几丈，并未杀害。“师父，他有没有伤着你？”
　　楚将离眼中兴奋难掩，果断摇头：“没有。”
　　“该如何？”
　　他道：“我还有沈仙长留给我的法器，先把他抓起来，我们做研究用。”
　　卿玉点点头。然而就在他上前欲捉拿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华服的妇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倒地的贵公子，朝着楚将离央求道：“不要杀我的茂儿，他不是宿主。”
　　卿玉紧张道：“这位大娘，你还是快把他放开吧，当前他虽然没有传染人的能力，但是会吸食人的精血。”
　　华衣妇人大声道：“黄口小儿休得信口雌黄，我最了解我的孩儿，他这两日从未出过门，怎么会被魔藤宿主感染？”
　　卿玉有些憋屈。
　　听到小徒弟好心相劝却反被责骂，楚将离赶紧把人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隐隐怒意却也彬彬有礼：“这位姨，我徒儿好心相劝，你这样责骂未免太伤了好人的心。你并非仙门中人，若你身边有演化完全的宿主，你未必会发现它们，因为这样的宿主一言一行与常人根本无异，足不出户未必不会被感染。”
　　妇人看到楚将离，态度即刻转变：“将离，刚才是我太过无礼。吾儿只是、只是偶感小疾，很快就会恢复的……”
　　见这夫人说话磕磕巴巴的模样，不用细想便可知道其中缘由。他道：“当前阶段令郎心智尚存，顾忌母子之情尚且不会吸你精血，过两日就未必了。我劝你还是赶紧上报给附近的仙门……”
　　“不！茂儿是我最后一个孩儿了……”妇人声泪俱下，跪着哀求道，“将离，求你别把吾儿的事情告知仙门，好不好？被千泽堂的人知道，吾儿必定性命难保。”言毕，她还取出一包晶石欲做封口费。
　　“但是……”卿玉还是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我们不接受贿赂。”楚将离说。
　　闻声，妇人哭得更加凶了。“将离，就算我求你了，我的三个孩儿前两个都死在宿主手中，要是茂儿也死了，就等于要了我的命！求求你了不要告诉仙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儿去死。”
　　楚将离心中五味杂陈。沉默许久后，他道：“你们走吧。”
　　妇人感激不尽，立马紧张兮兮地抱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
　　两人走后，卿玉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楚将离道：“她要是被吸□□血，吃到苦头自然会从儿子手里逃出去，并上报给仙门。若是我们‘多管闲事’，不仅不会被她感激，反而会受到她的责难，觉得她儿子的死是我们造成的。仙门修士对宿主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况且整个祁山仙境内正在进行宿主大清扫，我们院子里的实验体宿主若没沈仙长的结界掩护必定也会被发现，更何况普通百姓人家里没有掩护的宿主。所以那公子活不过今晚。”
　　然而刚说完这话，他的右眼皮突然跳动两下。
　　楚将离是理科生，平日里决计不会信这等迷信，但是不知怎的，他在此时忽的生出了隐隐的不安感，却并非源于这对被他放走的母子。
　　天空方才还晴空万里，现下却刮起大风聚集了阵阵乌云。
　　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总会搞些事试图引起大人的注意。
　　口口声声说要剁了阿离的某位，到时候别真香，谁是谁的舔狗还不知道。
　　来自阿离亲妈核善的微笑。

第33章 第 33 章
　　因与段广士达成了合作,第二日楚将离便早早醒来,准备进行委托仙草的种植研究。然而他伸着懒腰刚走到客厅处,便看到前院的凉亭下坐着一袭红色身影。那人将手支在装有诛仙剑的剑匣上,正在小憩，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那人正是稚辛，段广士答应教卿玉修炼,因而稚辛早早就来了。他初到前院只见到几个上门劳作的劳工，觉得无事可做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虽然气候已渐渐入夏,但清早还是有些凉的。楚将离走至他身边,轻声问：“稚辛仙士,你怎么来那么早？”
　　然而唤了一声,稚辛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见如此，他朝着对方的肩膀伸手过去,欲把人摇醒。然而手刚要触及肩头,稚辛猛地抬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是使出力气往回一抽，愣是没把手挣脱出来。
　　这人什么来头？楚将离自问一句。
　　原身在修为方面,别的没有,就属轻功好，力气大。因此楚将离自诩自己的力道能让非全盛期的沈寿都心生忌惮，但是这斩魔仙士居然可以将自己轻而易举地钳制住。
　　稚辛缓缓呼出梦醒之初颇为深长的一口气，睁开惺忪的睡眼。
　　四目交接的这一刻，楚将离起初从他眼中品出了一丝慵懒，但很快就转变为美梦被惊醒后的狠戾。他的手腕被捏得愈发的痛,似乎再用力一些，腕骨就要被捏碎。“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松开！”
　　“没人教过你，别在他人睡觉的时候把人吵醒吗？”稚辛低声细语地问，可这语气中分明字字带刀。
　　只一句话，楚将离浑身上下又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恶寒，惹得他浑身上下的寒毛根根竖起。
　　稚辛将人上下扫视一眼，垂眼看了手中欲抽回却不得，且隐隐作颤的手，勾唇哂笑一番，忽的把手松了开来。
　　楚将离当即退后了两步。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从怀中抽出手帕擦了擦，洁癖程度不亚于沈寿。擦完手，他还不忘打开剑匣擦拭其中的诛仙剑。“下次别再打扰我睡觉。”
　　这诛仙剑仿佛有定人心神的能力，给足了楚将离安全感。心神平静后，楚将离道：“我先谢过令师尊对我徒儿的记挂，不过明日你可以来晚一些，免得又睡在院子里。”虽然心中已有怒火燃起，但这人毕竟是来教卿玉修炼的，明面上的敬意得给足。
　　“来得早晚与否，取决于我。”稚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将离，“与你何干？”
　　大清晨睡在别家院子里，还不允许主人家靠近？段广士为何会有这样的徒弟，还是他确实将徒弟宠坏了，导致到哪儿都觉得像在自家师门似的？“你清早睡在露天里，要是身体不适，段仙君就会找我的不是，这还与我无关？”
　　稚辛戏谑一笑：“你以为我会像你这样弱不禁风？”
　　这人……
　　“我师父好心好意提醒你，终归是对你的关心，你这人这么如此不识好歹？”持着桃木剑出门的卿玉将楚将离心中的怒意悉数道出。
　　稚辛懒洋洋地一瞥，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这就是你徒弟？”
　　“正是。”
　　他拿着诛仙剑朝卿玉走了两步，道：“先与我过过招，如果太过蠢笨，明日就让家师亲自来。”
　　当成宝贝的徒弟被人这样质疑，楚将离心里怒火难耐。但他还未来得及反驳稚辛，稚辛早已拿着诛仙剑和卿玉进行试探性的比试。
　　他只好先退到一旁，认真地看二人较量。他不谙修炼之道，也不懂各类剑法，但稚辛看着不着调，却无愧于他斩魔仙士的名分，修为相当之高深。稚辛招招都是点到为止，然而卿玉使出了全力却只能处在下风。
　　几招之后，稚辛收剑入鞘，道出一句与他而言评价甚高的话：“不算太笨，可教。”
　　卿玉情绪复杂地回到楚将离身边，一时间有些自我怀疑。
　　“感觉如何？”
　　卿玉怏怏不乐道：“师父，我怀疑沈仙长是出于安慰我才在昨日告知我进步甚快。”【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道：“哪儿的话，沈仙长除了某些方面，向来是实话实说的。”
　　“沈仙长曾说过，如果我用剑，可以与当前名灵榜上四百名后的斩魔仙士略较一二，但是这人却狠狠地压制了我。”通过稚辛腰间的名灵挂坠，他断定稚辛在名灵榜的排名不会高于四百名，但是……“与他过了几招，我发现他并不擅长使用刀剑，所以说如果他用了自身熟练的武器，不对我点到为止，我必定被打得满地找牙。”
　　楚将离投以疑惑的目光：“何出此言？”
　　卿玉认真分析道：“怎么说呢，剑系修士的发力以臂膀为主，腰部为辅，腿力次之，而稚辛，他的腰部灵活得不像话，施力以腰部为主，臂膀为辅，倒像极了某些臂力不足，腰力来凑的女修士。他擅长的应该是软武器，比如软鞭……”
　　软鞭？
　　楚将离紧缩眉宇。一说起软鞭，他只想到了《祸水》中的一个反派主角——梵无心。梵无心手腕上总会佩戴一枚蛇纹银镯，那镯子正是软鞭的化身，通身带毒。
　　可……梵无心是魔域少主，怎么可能会与执剑仙处在一道，更别说成为执剑仙的剑侍。诛仙剑当前还捏在稚辛手中呢。
　　他扫了一眼正无所事事的稚辛，安抚卿玉道：“你别怀疑自己，按照沈仙长指正的方式练。如果有什么觉得奇怪的事，先与我商量。”
　　卿玉点了点头。
　　稚辛带着卿玉离开后，楚将离用了早膳，确定实验室附近沈寿立下的结界无误后，背上了竹篓打算去北山看看野生仙草的生长情况。
　　整日窝在实验室，短时间也无法获得所有进展，他还不如去山间透透气。
　　段广士虽是微服私访，可消息还是被或多或少地扩散了，大抵是某个仙门作风不堪被查之后透露出来的。所以现在整个祁山大仙境内都在进行宿主大清扫，就瑜泽而言，楚将离明显感觉到各个地段，特别是平民百姓居住的位置守备加强了。
　　瑜泽的仙门——千泽堂就怕段广士到来之时，瑜泽发生宿主吸食、感染百姓的事情。
　　他路过一片山谷口，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聚集在谷口处议论纷纷。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往里走了几步。
　　人堆里传来男人女人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以及不少看戏百姓的小声议论。
　　只瞥了一眼，楚将离便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当前是千泽堂正赶在段广士到来之前要把藏在各个角落的宿主清理干净。宿主们都被聚集在此地，准备公开处刑。
　　这也是昨日晚他放走那贵妇与其儿子的原因。这不，那位被唤作“茂儿”的贵公子已经被压在人群中，而哭天抢地的人里正好有那贵妇。
　　处刑的时间比昨日他预测的时间晚了一些，不过问题都不大。这些宿主暂时都无感染人的能力。
　　千百道气刃凝成的剑飞于半空，千泽堂的修士一齐念想口诀，五六个被魔藤种寄生的宿主全部一命呜呼。
　　宿主的家属们眼见到亲人身死，瞬间晕了过去。其中，昨日与楚将离有过交集的贵妇人还在撕心裂肺地大喊：“吾儿真的不是宿主啊！他根本没有吸食我的精血！”
　　楚将离用略带同情的眼光看了妇人一眼，背着硕大的竹楼心情复杂地走掉了。他已经被宿主害死过一个弟弟，所以眼下，凡是在楚家院子里的人，亲人也好，劳工也罢，一个都不可以出事。
　　接下来几日，稚辛遵从师命日日早早地就来到楚家院里。
　　段广士偶尔也会来院里巡视一圈，用颇为溺爱的语气责备稚辛又随意拿了他的诛仙剑玩闹。每当看到这个情景，楚将离心里总会念叨一句：能把诛仙剑当成玩具一样给自家徒弟耍，这段广士还真是把稚辛宠上天了。
　　怪不得稚辛的性子如此乖张跋扈。
　　今日，段广士又来院里看自家徒弟。
　　楚将离与他聊了几句，正欲询问他何时才会向千泽堂表明身份时，伙房的总厨甚是困扰地过来了。“那个，楚公子，有件事想与你说一说。”
　　“怎么了？”
　　“小楚公子平日里置办物资挺勤快的，怎的这两日就……两天前我就告知他厨房里没盐了，结果今日他还是没把盐买回来。后院的那一群劳工昨天已经在嫌弃菜里盐放得少，下不去饭了。”
　　厨娘一道明问题，他倒是想起这事来了，这两日的饭菜确实清淡了点。“可能是小斯忘记了，我一会儿与他说一声。”他从系统中取了一包细盐交与厨娘，“今日先凑合着用这个。”
　　“我才没忘。”楚斯闻见声音即刻从屋里出来，“瑜泽境内买不到盐了，说是卖盐那家子人全死了，我今日下午得去托修士去别地带盐。”
　　这番话后，楚将离与段广士都投以疑惑的眼神。
　　楚斯继续说：“最近瑜泽死了好多人，听说都是因为成了宿主被千泽堂清扫了。今早，那个在镇口卖米的贾大商也没了，要不是仙门有所作为，贾大商店铺里的米都要被人抢光了。”
　　“是吗？”段广士问。
　　楚将离只以为段广士在问他，摇摇头道：“最近整日忙着研究各类仙草的植种与提产方式，我并未关注过这等事情。幼弟平日负责家中大小琐事，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最多，所以应该确有其事。”
　　“千真万确。”楚斯笃定地道。
　　段广士紧锁眉宇，欲离开亲自调查这事，却不想楚家前院的大门被敲响了。
　　楚斯上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好几位修士。修士们统一身着白底金纹锦鲤服，头戴水纹样玉石发簪，一看便是瑜泽本地的仙门，千泽堂。
　　这又是什么阵仗？
　　楚将离自语一句，转而上前询问：“请问何事？”
　　千泽堂的修士各个神情凝重。为首的修士问：“不知道楚公子最近是否听闻瑜泽发生的大事。”
　　“大事？”楚将离嘀咕一声，“方才幼弟说起瑜泽有多名商贾变成宿主，所幸贵仙门处理得当，早早发现了他们，所以并未让这些商贾演化成完全体的宿主残害更多无辜百姓。”
　　带头修士点点头：“正是这件事。”
　　楚将离问：“你们怀疑我家中也藏有这种宿主，所以想看看情况？”
　　修士摇摇头，道：“据我们所知，你在院子里养了不少宿主做研究。因为近来百姓化为宿主的事例太过频繁，出于疑惑，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事是否与你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有了营养液之后我飘了，所以这几天我万更~
　　以及我看到大家对火锅小王子的呼声很高啊，但是火锅小王子又熊又坏！
　　寿寿那么乖巧，他难道不香吗？

第34章 第 34 章
　　瑜泽的百姓被感染为宿主,而自己研究用的宿主压根未逃脱过,如今千泽堂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扣,楚将离心里甚是郁闷。但是看到千泽堂修士身后那个躲躲藏藏的男人以后,他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怎么又是郑权？！
　　他寻思自己也没长个包子样，怎么就被狗惦记上了？
　　“仙君们怕是多虑了，我这儿的宿主都被华音阁的符咒禁锢着,从未出去过。我是出于研制宿主解药的原因才聚集的这批宿主，怎的还会将宿主放出去祸害百姓？”因为之前有过冲突,他也通过那次冲突将结论公之于众,所以纵使这次千泽堂来势汹汹,还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楚将离也问心无愧。
　　段广士倒是沉得住气，坐在原位静观其变。
　　千泽堂看似是来特意调查百姓被感染为宿主一事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倒是有些主次不分：“瑜泽从未有过把宿主聚集起来做研究的前例,哪怕在祁山，在所有大仙境内都没有过。你把得出的结论拱手相让给繁海华音阁，就此抱上大腿,现在出了祸端还想让华音阁保你,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闻言，他算是明白了。千泽堂这是打着查事的名义，给自己穿小鞋来了。
　　早在扩散骷髅草的种植秘方时，千泽堂就找上过门，一来是为了求得种植秘方，二来是想把他收入门中。但那时有着同样想法的门派太多,他拒绝得十分利落。
　　后来，千泽堂又找上门，叫他停止出售骷髅草的方子。他觉得莫名其妙的，骷髅草又不是千泽堂特产天材地宝，公布这一秘方只会大挫魔域，千泽堂也是受益的一方，怎的还不让售卖了？
　　当时他被千泽堂盯梢了好几日。最后千泽堂打了退堂鼓，不再干涉他售卖方子一事，他猜测应是亲自上门道谢的仙君名灵太多，让千泽堂产生了忌惮之意。
　　前些时日，就是他公布宿主初步研究的结果时，千泽堂又没赶上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华音阁以其权威盛名公布结论。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现在，瑜泽无端出现多名宿主，又有郑权在旁撺掇，千泽堂总算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所以上门威逼利诱来了。
　　其实所有矛盾源头，无非就是“功高震主”这四字。瑜泽是千泽堂的管辖地，要是楚将离自立门派，取代千泽堂成为瑜泽一方之主，是轻而易举，也是民心所向的。
　　但楚将离觉得自己一向低调行事，反倒是对头一次次地挑起矛盾使他进入大众视野中。
　　领头修士，即千泽堂二堂主张迁之接着道：“事已至此，你不能干等远在繁海的华音阁为你解决后事，你该如何负责？”
　　知道对方的真正来意，楚将离都能猜测接下来他们会说些什么了。无非就是加入千泽堂，难事全由门派之面解决，若不愿意，就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之类云云。
　　果不其然，张迁之开始威逼利诱，说出的话和楚将离心里忖的一字不差。
　　“等等。”楚将离抬手打断他们，“这事暂不知明原委，先别急着把这口锅扣我身上，我们就事论事。你说祸端因我而起，你从何而来的消息？”
　　张迁之欲开口，他却继续道：“难不成又听信了某人之言？这人什么心性，做过何等龌龊之事，即便是前边镇上的垂髫小儿心里都门儿清。贵派消息灵通，不至于没听说过郑掌柜的事迹。”
　　这话让千泽堂修士用鄙夷的目光看了郑权一眼。
　　张迁之随即回道：“宿主的确被你禁锢着，也未逃脱过。但是只要他们在，定然会对此地产生影响。就好比你院子边上的河川。”他指的河是从最上游瑜泽湖流出来的一条分支，这河将瑜泽分成了东西两块，“你们一院子里的人吃喝拉撒全仰仗这条河，你如何保证宿主的毒性没有因你的研究流入这条河中。你们处在上游，若上游受污染，下游的百姓就会遭殃。看看河里的浮光萍，这段时日疯长，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确实，河里时不时地就会飘过一片浮光萍。
　　这种萍好比现实世界中的浮萍。只不过书中世界的能量来源有一部分属于晶石，而浮光萍会吸收河水中细微晶石的灵力，因此它们会散发点点星光，在夜间尤为漂亮。虽好看也不会对水质产生影响，但长得多了就不会讨喜。
　　“现在正值晚春，河中本就适合浮光萍生长，且在我来之前，浮光萍就会周期性生长，它们变多变少与我何干？我不接受莫须有的罪名。再来，我这里前院和后院里五十口几人全仰仗这条河，如果是我糟践了这条河，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不知这位仙君可有在我家前后院中寻出异常之人？”在科技荒漠的古代，河水井水是自然给予的最好的馈赠，他不可能缺心眼到污染了这条河。
　　科研产生的废水垃圾自然是有的，可贴心的系统早已替他处理好了。
　　千泽堂本想着借题发挥呢，谁曾想楚将离几句就让他们集体语塞。
　　千泽堂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只要你们先行有了应对之策，院子里的人悉数平安并不奇怪。”
　　“何为对应之策？”
　　窝在人群一边，处心积虑想让楚将离难堪的郑权终于忍不住挖苦，凉嗖嗖地道：“那还不简单，你自己有解药呗。”
　　楚将离忍不住嗤笑一声。
　　前几回收拾了郑权，他还有撕逼完胜的快感。而今这次，他觉得把自己与郑权放在一条线上，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你们就是听了这人的挑衅而来的？”他指着郑权问千泽堂修士，“若真是我的所作所为污染了这条河，导致下游的百姓纷纷成为宿主，而我的人因为服了解药而幸免于难，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解药就是能根除魔藤宿主的存在。有了解药我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还会沦落到被你们兴师问罪？”
　　这群人的逻辑思□□屁不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修士们再次语塞。
　　“如无他言，慢走不送。百姓被感染为宿主之事迫在眉睫，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在执剑仙来到瑜泽之前解决此事。”说完，他阖上大门，仿若无事发生地走向段广士。
　　段广士放下杯盏，温声道：“楚公子，你是否有取代他们的心？”
　　楚将离道：“段仙君抬举了，我只是略懂花草种植，要我成为管理瑜泽地境的仙门，我自知没那能力。而且瑜泽的仙门也不止千泽堂一个，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喝下最后一口茶，段广士甚是满意的呷了呷嘴。“暂时别透露我的身份，否则就无法看清某些人的底了。不过有个事还是要与你说说。”
　　“仙君请讲。”
　　“无辜百姓化为魔藤宿主一事已初现事端，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快些将这事解决是当务之急。但千泽堂的这批人……”段广士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我无法相信他们能迅速解决此事。虽然今日你与他们说了明白，但一嘴难敌众口。”
　　楚将离点点头。
　　“他们会来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届时带来的恐怕就是些难以说服的无知百姓了，你会更处于下风。人心惶惶之下，形势会无法控制，就算沈贤弟来了，都需公事公办。不知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去了解此事。”他道。虽然这事与他无关，但是别人都怀疑到自己头上了，总得找到证据洗清冤屈。
　　段广士也是这个意思。
　　乱用沈寿这条大腿，也会让沈寿为难啊。况且他还不知道沈寿将他当什么了，如果连朋友都算不上，那就怎一个尴尬了得。
　　段广士走后，他便雷厉风行地到了镇上，一点点搜集出事百姓的情况。也是人缘好，镇上的姑婆们都愿意把听闻的事情如实告知他。
　　信息收集完毕，他草草绘制一张地图，将出事人家零星点在图纸上。初步观察，出事人家大多坐落在河道两旁，不过也有几家离河岸较远。
　　然而再细细一看名单：
　　李家，从事盐的买卖；
　　贾家，米商；
　　童家，当初出售楚家大院地籍的地主；
　　庄家，经营鸿庆酒楼；
　　董府，当地最大勾栏院的老板；
　　……
　　……
　　“怎么……出事的全是些富贵人家？”他喃喃一句，隐约记起前些天来院子里闹事的那个贵公子，家中产业也颇为丰厚。
　　他又试图从受害百姓的其他方面寻找共通点，然而将手头的资料一一进行比对，他发现受害百姓的相同点只有家境富裕这点。
　　仅凭现在获得的信息得出结论难免武断，但不可不防。
　　恰巧，在后院田园里的劳工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此时正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憨厚的大汉习惯性对自己的雇主道别，继续有说有笑地离开。
　　“等等，先别回家，我有事与你们说。”楚将离唤住他们。
　　这批劳工喜欢雇主喜欢得紧，楚将离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不消多时，前院便聚集了一大片劳工。
　　见四十多人到齐，楚将离郑重其事地道：“不耽误你们与家人团聚的时间，我简单说两句。近些日子瑜泽出现了百姓无故感染为魔藤宿主的事例，我粗粗一看，出事者悉数出自富庶之家。如果无事，近些日子离那些富庶人家远一些。大家都是熟人，若遇不测，我会心有遗憾。”
　　“嗐，楚公子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些粗人，那些家境好的都不屑理会我们，我们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向来都是跟着公子有肉吃。”
　　这些老实肯干的劳工心思都较为淳朴，楚将离也放心了：“也务必告知家中亲人，人命关天，不容轻视。”
　　劳工们纷纷应了。
　　翌日大早，他又跑去镇上找了一些嘴皮子快的姑婆，说如此。在众姑婆眼里，楚将离就是她们理想中的女婿，“女婿”说什么，她们就去干什么，再一次将消息散播出去。
　　另一头，千泽堂又处理了一批宿主化的百姓。但是看着百姓越死越多，他们心里也愈发不安起来。
　　“今日一共多少？”千泽堂堂主卓启江问。
　　“三十五个，比昨日又多了……堂主，我听说执剑仙大人其实已经到了瑜泽，这事……”
　　“继续清理，争取不放过一个宿主。还有，捉拿宿主的时候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死太多人，我无法向执剑仙交差。明天死的人要控制在十人之内，你懂我意思吗？”卓启江叮嘱道，“这事不简单。”
　　小弟子问心有愧，不由咽了口口水欲反驳一句。但师命难为，他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派人多多留心宿主家中剩下的家人。”见小弟子转身要走，卓启江又叫住人，“以及盯好楚将离，不管最终结果会如何，必然也要与他有关。”
　　又过一日，东方天方方露出鱼肚白。
　　习惯性发出初醒的哼唧声后，楚将离往脸上“啪啪”拍了两下把自己拍清醒，开始了一日的计划。
　　光是通过后院的劳工与几个嘴快的姑婆，还是无法将消息彻底传开。找千泽堂的修士是最好的，但他与千泽堂生出了嫌隙，叫他们传开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屋外，卿玉已练剑归来，拿着簿子正要去后院田园记录数据。
　　劳工们也三三两两地到来。
　　简单用了早膳，楚将离打算去镇上找前来瑜泽接委托的别门修士扩散消息。然而刚要出门，他却被厨娘叫住了。
　　“怎么了？”
　　王大娘将事情如实一说。原来，她是平日一早负责给劳工发早膳的，结果今早不见钱二矛三人。这两日宿主之事似乎颇不安生，偏巧钱二矛三人又互为邻居，她不免担心。
　　不会吧……
　　听闻这番话，楚将离心里暗叫不妙，即刻要去找人。然而才在树间飞了十几丈远，他看到钱二矛三人急匆匆地过来了。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截住三人问：“今日怎么晚了？”
　　钱二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尴尬笑道：“楚公子对不住啊，今日晚来半个时辰，我们会在晚上补上。”
　　看到几人腼腆的笑意，楚将离不好责备，况且这三人在平日都是最早来，最晚归的。他扫了一眼，发现钱二矛三人手里都拿着一些纸张包好的小吃食，纸上还有好多擦痕。“是平日干活多了，我准备的三餐不够吃吗？怎的自己带了粮食过来。”
　　“不是，这些福食都是我们抢来的，这不是我家附近那个大户过明日要做祈福宴嘛，他们扔了好多福食讨热闹，为的是吸引更多乡亲明日捧他们家的场，给他们带去百家福。”李泰把手里的福食展示给楚将离，“楚公子你要不要来一点，大家大户撒的福食不会差。”
　　“不是叫你们不许靠近大户人家吗？最近出事的都是大门大户的子弟，怎么说了还不听？”
　　钱二矛立马道：“那大户家里没人变宿主，就是因为出事的多了，他们才想祈福避免祸事上门。我们也没靠近，只捡了些扔得远的福食，离府门几丈远呢。”
　　“公子，这些东西也碰不得？”
　　楚将离气恼道：“碰不得，现在原因不明，不管那些大门大户会不会出事，你们离远一些是最好的。人别接触，东西也别碰。”
　　钱二矛闻言，赶紧嫌弃地把手里的福食丢了。“有这么吓人啊，还好没吃。”
　　其他二人有样学样立刻把手里的好几个小纸包丢了。不过李泰又道：“但是我们丢了，其他人还没丢。明日的祈福宴，估计会有百来号人要去吃白食，这怎么办……”
　　不安感瞬间在楚将离心中扩散。“你们先去劳作，这事我来就行。”
　　青色的身影即刻窜上树梢，不久便消失在三人眼前。他飞到与要举办祈福宴的大户——秦家对面的瓦顶上观察片刻，果然新一波的撒福食又开始了。
　　这样免费的食粮，最是吸引当地的乞丐，因此他也在抢福食的人中看到了衣衫褴褛的郑权。
　　他飞身而下，拽住两个面熟的大爷，道：“最近瑜泽出了百姓无端变成宿主一事，出事人都出自大门大户，你们怎还往这些大户家里凑？”
　　大爷诧异道：“那些魔藤宿主不是都被千泽堂抓起来了吗？”
　　“我没听说宿主传染人还挑大户人家下手一事，哎呀别耽误我抢福食。”书中世界的人也是人，哪里有便宜捡，就扎堆往那儿赶，甩开楚将离便冲入抢食的人群中。
　　“怎么都不懂防患于未然呢？”楚将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
　　虽说真正原因还不明，被宿主感染的也仅限于富庶人家。但若不多加防范，魔藤种扩散至平民百姓，那该如何是好？事态愈演愈烈，千泽堂必然借题发挥。
　　但是细细一想，他也不能太责怪这些百姓，就算出个瘟疫，他们还想着做祭祀送瘟神呢，更何况眼前的事看着并没什么危险。
　　因为原著中并未描写这等民间风俗，楚将离随便拉了一人，仔细了解了习俗。
　　这一轮抛福食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他买了一只喜庆的盒子，从系统里取出一只西瓜仔细包装好。
　　祈福宴的习俗是办宴方先抛食引起关注，待到祈福宴开始，百姓取家中随意一件含有福气寓意的物件，哪怕是一颗果子，只要说几句好话与果子联系在一起，就可上门换一顿丰盛的白食。
　　手中拿着“贵重物”，身上贴着沈寿赠予的驱魔符纸，他放心进了秦府。
　　秦老爷将人迎进去，看到这么大一个瓜，觉得甚是稀奇。“楚公子你也太客气了，这等新奇物我还真没见过。明日中午的祈福宴，你一定要来，老夫会给你留主桌位。”
　　楚将离佯装不知，问道：“办祈福宴是为了积聚福气，驱散邪魔，可是家里何人病了？其实楚某略懂医术。”
　　秦老爷说：“家人一切安好，只不过近日许多大家中有人无端变成了宿主，所以老夫想祈福辟邪，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你怕不是想把“瘟神”请上门吧？楚将离面上满是和善，心里却在破口大骂。“原来是这样，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公子你说。”
　　“我听闻那些人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变成宿主的。明日祈福宴，人多口杂，万一混进了一只宿主该如何？”
　　自认为的好事在楚将离口中成了祸事开端，秦老爷立时垮了脸。半晌，他恢复笑意，捋着胡子道：“这事我倒没想过。那依你之见……”
　　楚将离直言：“我认为在这紧要关头，祈福宴不可取。若要防止家人变成宿主，最该做的应是控制人员出入，了解府中每一人员的去向，及时告知千泽堂以……”
　　“楚公子说得极是。”秦老爷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考虑欠妥当。这样吧，你把这福礼拿回去，明日的祈福宴我就不办了。”
　　话突然被打断，楚将离心里生出了不悦感。
　　但是秦老爷已经要取消祈福宴，他也不必多言。几句寒暄之后，他退出秦府，到了仙门投注晶石以公布瑜泽大事的灵光屏前。今日，被抓的宿主不过五人，形势似乎有所好转。
　　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他忖着。
　　回到家，在扎进实验室前，楚将离去田园里“溜达”了一圈，看看自己万千儿女长势如何。
　　巡视过程中，他听到有不少劳工正在谈论秦府祈福宴之事。用极少的付出换一顿丰盛，甚至一辈子都可能无法吃到的美味，是让无数劳工动心的理由。这种想法本质上就是求而不得才产生的，若是天天大鱼大肉的人，对此基本兴致缺缺。
　　了解了员工们的需求，他一头扎入实验室。般若花的变异，至今八字还未一撇。
　　翌日，王大娘伙同好几位厨子一早就开始折腾午膳，楚将离也特地抽出了一个时辰，亲自准备食材。
　　最近一些时日他被烦闷的研究压得喘不过气，很久没和前后院的大伙儿一起用膳了。脑子顿塞了，偶尔享受一下生活倒也不错。
　　肉是系统里的鸡鸭猪鱼，人类改良过的肉，可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肉鲜美多了；香料也是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以及各类瓜果，饮料酒品。
　　系统里的食品商城扩大了每日可取的限度，还开放了透支权限，若是十日来一次这样的盛宴犒劳员工，以楚将离的条件还是允许的。若一顿里不够吃，他还能拿这个世界的食物充充数。
　　他在食品商城翻箱倒柜，看到一盒新出的流心巧克力后，突然停住了动作。“虽然沈娇花人不在，还是留一盒吧。”他自语一句。
　　否则这十日内进不了商城，万一沈寿回来，他就没东西哄了。
　　“一个冷冰冰的大男人，居然这么喜欢吃甜食，想想都觉得……”
　　然而楚某人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个食品商城里的东西全是他自己爱吃的。
　　六张大圆桌上菜品琳琅满目，六个鸳鸯火锅也让好几个前来吃午膳的劳工馋嘴又馋眼。
　　只要人到齐，随时都可开动。然而楚将离等了好一会儿，都未等到卿玉和稚辛。
　　就在他打算去把人找回来时，两人终于回来了。
　　稚辛双手环胸，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而卿玉则是一脸痛苦的表情，腿一瘸一拐的，一手还捂着胸口。
　　“怎么了？”楚将离赶忙把人扶住。
　　“眼睛不会看吗？腿伤了呗。”稚辛缓缓道，每一个字眼都十分慵懒。
　　楚将离动了动嘴角。
　　这小兔崽子，若不是看你师父是段广士，早把你撵出去了。
　　段广士今日去了别地，说是过几日就回，因而把他宝贝徒弟寄托在此地，还给了楚将离大量上品晶。
　　“好端端的腿怎么了？”楚将离把表情痛苦的卿玉扶到椅子上。
　　“剑法几日没长进，心急了。”卿玉羞赧道。
　　“就不能直说吗？”稚辛又道，“我教了他一套仙师允许的内功心法，并叮嘱他要慢慢来。结果今早他见老是打不过我，在没有把心法融会贯通的情况下强行运功，现在经脉逆行了呗。而我向来喜欢动真格，一不小心就打伤了他的腿。”他耸了耸肩，又补充一句，“归根到底一句话：想笨鸟先飞，结果自己连只笨鸟都不是。”
　　这番话就跟精准打击似的，正中楚将离的怒点。他

第35章 第 35 章
　　“所以楚公子就不必再担心了,有仙门在,必定保我们瑜泽长治久安。”小伙说完话,拍了拍楚将离纤瘦的肩膀离开了。
　　楚将离磨了磨后槽牙,虽然心中意难平，却在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默念口诀打开乾坤袋，从中取出昨夜参与行动修士的委托契约。每看到一个名字,记忆力极佳的大脑中便浮现了年轻小修士对应的脸。很快，他选中两个面相纯良的小修士,对着委托契约上某串特定的符咒稍稍注入灵力。
　　不消多时,在茶楼喝茶的楚将离等到了那两个生得纯良正直的小修士。
　　“楚公子,可是还有什么问题。”仙门委托契约拥有良好的“售后”,契约履行完毕后的三天，都属“售后服务”期。
　　楚将离慢斯条理地喝下一口凉茶,道：“我想让两位为我做个证,一起去千泽堂走一遭。”
　　桑晚和杜匀两位小修士点了点头。
　　三人到达千泽堂之时，卿玉正好也到了。这些时日里，卿玉疯长个子,如今已只差师父半个脑袋。他的体格虽依旧瘦削,但通身的气派已经焕然一新，就像一块玉石原石打磨掉了外层石料，美玉已初现雏形。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拾级而上，很快到了千泽堂的石碶门庭之下。
　　守门的两位小修士见楚将离又来，只想快些打发：“堂主今日依旧不在,楚公子若有急事可择日再来。”
　　楚将离懒得与这俩看门的废话，只道：“事关昨夜东街宿主泛滥之事。你先通灵问上一问，再决定令堂主到底在不在。”
　　两位小修士面面相觑。
　　少顷，其中一位修士将四人迎入山门，道：“堂主有请。”
　　四人进入大堂之时，卓启江正一脸凝重地原地徘徊。秘密被非本门之人发现，任何一人都不会感到心安。
　　“堂主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错事，所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楚将离直截了当地说，“我明明已经劝说过你，让你阻止秦家的祈福宴，你却处于某种理由迟迟不作为，这是其一；昨晚，去过秦家的百姓多数被感染为宿主，你私自处理，谎报瞒报，这是其二；其三……”他扫了一眼躲在暗处，且已纷纷拔剑出鞘的千泽堂修士，“大祸已酿成，你却还想暗自处置掉道出真相之人。你身为瑜泽仙门却知错犯错，如何向瑜泽百姓交代？”
　　跟在他身后的三小只听闻这席话，也纷纷拔剑出鞘，与躲在暗处的千泽堂弟子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而卓启江的面色亦是绷如刀削，显然被楚将离的一席话戳到了痛点。他以为昨夜的行动已经足够谨慎了，而且也安抚好了他们的家人不许声张，却不想楚将离也盯着那批人。
　　不过很快，他便收去了面上的紧张情绪，转而气定神闲：“只要我把那批人暗中处理掉，你所说之事只是空口无凭。你来瑜泽不过多久，但千泽堂已在此地立了几百年。百姓是信你，还是信千泽堂？而且只要你也不在了，就没人知晓这件事，就算是执剑仙来了，那又如何？”
　　这下子，暗处的修士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闪身而出，用剑指向楚将离。但他们同样注意到了楚将离身边的卿玉。但凡修炼之人，都能就对方的资质看出一二，显然，他们自知天赋修为比不上卿玉，因而纷纷被吓退两步。
　　“我没为自己打算过，也不会轻易到你们千泽堂来。”楚将离指了指身边的桑晚与杜匀，说，“这两位就是昨夜看到你们暗中处置宿主的证人，而且也不是仅有的两位。如果我没回去，剩下的那些证人会替我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卓启江脸色骤变。
　　“千泽堂是在瑜泽立了几百年，但这两位小修士哪位不是师出名门？他们说的，照样有人信。除非你能找到所有替我办事的小修士并灭口，否则纸绝对包不住火。”
　　“你！”卓启江气得胡子都要炸了。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我的筹码，我觉得我们可以谈条件了。”
　　卓启江眼神一转，诧异道：“什么条件？为什么还要谈条件。”
　　楚将离道：“我有你想要的，你有我想要的，这不就跟委托一个道理吗？”
　　卓启江负过手去，在原地踯躅片刻，再问：“什么条件？”
　　“我可以不把你瞒报谎报之事公之于众。”
　　楚将离的这话也让边上三小只困惑不已。“师父，为何？”卿玉问。
　　卓启江问：“你想要的呢？”
　　楚将离暂时没理会卿玉的疑惑，只回答卓启江道：“一：从今以后，宿主之事要如实公布；二：不准从中阻挠我彻查宿主一事，如刻意将矛头引到我身上；三：与我配合调查宿主一事，把祈福宴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卓启江拒绝道：“二三可，第一个条件事关千泽堂的名声与在祁山仙境内的地位，不可。”
　　“就是没得谈。”楚将离耸了耸肩，退后一步，“那各位直接动手吧，其他人证见我没回去便会将事实公布出来。对了，卿玉，一会儿能杀几个是几个，记得给师父我多拉几个垫背。桑晚杜匀，真不好意思坑了你们俩，但是为了百姓安危，英勇就义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记得一会儿尽量往外跑，临死前把你们的信号弹放出来，务必让师门知道你们在千泽堂……”
　　“……”卓启江竟一时语塞。怎么遇上了这么个刺头？左右衡量后，他道，“够了，我答应就是。”
　　谈判成功，楚将离如释重负。
　　“告诉我祈福宴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卓启江打了个眼色。
　　祈福宴当天守在秦府屋顶的七八位修士便一一站出来，答道：“并没有发生奇怪的事，也没看到像宿主的人。百姓来了之后就开始吃吃喝喝，吃相着实难看了点。”
　　“没看到有人刻意伤人？”楚将离问。
　　“没有。”
　　“除了在秦府前院吃，就没去过其他地方？”他再问。
　　“就是冲着白食去的，他们哪里还会去别处。说实话，秦府的祈福宴确实下了功夫，那些菜是很多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我吃了辟谷丹，还觉得馋……”
　　卓启江咳了两声：“无关紧要之事就别说了。”
　　楚将离又懵了。他原以为是千泽堂的人监护不立才导致宿主无声无息地传播了魔藤种，现在一看，愈发没头绪了。“昨夜你们一共私自处理掉了多少人？”
　　卓启江舔了舔嘴唇，做了一番思想挣扎，最后如实交代：“一共……三百五十九位。”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狗东西！楚将离只想道出粗鄙之语。但以现在的处境，他只能忍住叱骂，待秋后算账，“你们应该有到场百姓的名单。把名单给我，标注出被处理掉的人，将未出事的百姓住址一并写上。”
　　千泽堂确实做过这方面的功课，很快理出了名单。
　　楚将离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与卿玉及两位小修士离开了千泽堂。
　　四人正拾级而下，但走了两步，楚将离又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对桑晚与杜匀说：“今天发生的事情，请务必保密。”
　　两人方方才从虎口脱险，情绪紧张，连持着剑的虎口都在隐隐发酸，现在突然听楚将离说如此，不由质疑：“千泽堂这番作为，已经犯了仙门大忌，我定是要告诉师门的。”
　　卿玉也很郁闷：“师父，他们明明做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谈条件。如果只是为了那份名单与祈福宴里的详细情况，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我真想让百姓看清楚他们丑陋的嘴脸。”
　　徒弟还是嫉恶如仇的，看样子没养歪。
　　楚将离心中甚是欣慰，而后解释道：“听到你们三人都在为这事愤愤不平我就放心了。我并不是为了名单与详细情况才与他们合作，这些事情其实查得出来，只不过借助他们的手索取信息更加迅捷一些。我没当着百姓的面与他们撕破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三小只问。
　　“临阵换将，实乃兵家大忌。若将当前宿主爆发之事当成敌阵，那么千泽堂是将，百姓则是兵。”
　　三人似懂非懂。卿玉愤然道：“这样的将不要也罢。”【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进一步解释：“如果我当众与千泽堂对质，一来会让千泽堂记恨，破罐子破摔直接处理了我，二来是百姓得知自己遭到背叛，在安全感不足的情况下必定引发民乱。宿主一事尚不明确，百姓们最需要的就是安稳。所以即便千泽堂外强中干，那也是百姓心中的值得依靠的大山，即便这片大山只是虚影。这样解释明白了吗？”
　　卿玉拼命点头。
　　桑晚和杜匀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
　　“这样啊，那我决计不把今日的事说出去了，待到时机成熟，有了楚公子的允许我才说。”桑晚道。
　　“我也一样！”杜匀也道。
　　楚将离温温一笑。
　　看样子自己没选错人，桑晚和杜匀二人确实乖巧，且有一身正气，在说明了利害的情况下，他们的确会帮忙暂时隐瞒。“今日先谢过两位小兄弟了，我的委托到此结束，请务必言而有信。”
　　桑晚与杜匀对他道了别，马上离开了。
　　卿玉问：“师父，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当然是去搜集宝贵的数据。”
　　师徒两走了两步，卿玉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能和沈仙长一样，或者说，如果沈仙长这几日在，那么近日发生的事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哟哟哟，这是依赖上了吗？
　　楚将离的嘴角噙起隐隐笑意：“怎么，想沈仙长了？”
　　“才不是。来个段仙君也可以啊。偏的段仙君这几日跑没影了，只留下他的剑侍与我大眼瞪小眼。稚辛的嘴是真的损，打起来也是真的狠。”
　　“等沈仙长来了，我就告诉他你想他了。”楚将离甚是满意地飞上树梢。
　　“都说了没想！”卿玉气鼓鼓地追了上去。
　　千泽堂大堂内。
　　二堂主张迁之见自家师兄轻易把人放走了，便问：“就这样了吗？”
　　卓启江用气劲掀翻了桌子，气得怒发冲冠：“都说了要好好盯着楚将离，现在不仅人没盯住，还被反盯了，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张迁之也无奈：“谁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参加祈福宴的人出事了，昨夜确实人手不够了。事出突然，谁会想到楚将离也派人去盯了，防不胜防啊。不过前几日门中弟子没盯住，掉以轻心了也是确实的。”
　　卓启江问：“师弟，会不会是他故意诓骗我们说外边还有证人。”
　　张迁之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谁知道是真是假，投鼠忌器啊。刺杀必定不成，他身边还有个天资极高的小徒弟护着，哎。不过暂时与他合作也并无不妥，他连般若花都种得出来，保不定也能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暂且利用着。”
　　“利用？”卓启江疑惑，“师弟可有妙计？”
　　“我亲自来盯楚将离，只要盯得够紧，他得出的破解之法就是我们的。”张迁之顿了顿，“如果只是盯梢，便不会打草惊蛇。他小徒弟修为尚不及我，躲还是躲得过去的。”
　　卓启江颔首。
　　师徒二人在回家之前，又去秦老爷家走了一遭。秦家早已物是人非，家中没了老爷与正房夫人，如今只有身份低微的小妾与其女儿正在秘密置办白事。秘密置办自然是千泽堂的意思。
　　楚将离道明了来意，问母女俩要了一份东西。
　　回到家，他又问厨房要了二十人份的肉，随后与卿玉一道进了关押六位宿主的地方。
　　封纸还在，六人像僵尸似的立在墙边，封纸稍稍松开一些，六人缓缓苏醒。他们在闻到肉的气息之后迅速分泌出津液，沿着脖颈流下打湿了衣襟。
　　这个阶段的宿主还保留了人的七情六欲，所以很多疑问在这个时候解决最是适合。
　　从千泽堂得来的消息，楚将离得知这些被感染的百姓除了吃，并未在秦家做过他事，因而只能是吃食上出了问题。他问秦家要的，正是置办祈福宴时厨子做菜用的图册。
　　虽然他并未在《祸水》原著中读到魔藤种会通过食物进行传播，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他做出这个猜想。
　　宿主们行为受限，却在食物的诱惑下躁动起来，他们不停地扭身，磨牙，低吼，想要获得两人身后那一盘盘肥美的肉。
　　楚将离在六人身前一坐，取了盘最精的肉先行尝了自家厨娘的手艺。“嗯，味道好极了。”意思意思吃下两块，他才佯装发现了眼神怨念的六人，“你们也想吃？”
　　宿主们咽下口水，拼命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楚将离朝卿玉打了个眼，“不过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卿玉在六人面前打开图册，指了其中一道菜品。
　　楚将离说：“你们只要如实回答到底吃是没吃我们所指的菜，我身后的肉就是你们的。但如果敷衍了事或不愿回答，那么你们身上的病极有可能会波及家人。多为你们的妻儿以及年迈的双亲想想。”
　　宿主们呜呜咽咽，纷纷开口表示愿意配合。
　　整整半日的记录工作后，师徒二人终于获得了六人在宴会上吃过的菜品。
　　因祈福宴菜品丰盛，而参加宴会的百姓都抱着吃白食的目的，所以祈福宴上一共三十三道菜，其中四人愣是一道不落地吃了一遍；当然也有两人因个人不喜欢食材的气味或口感，多多少少漏了几道菜。
　　卿玉仔细过了一遍，说：“光是看这些，还得不出是哪道菜出了问题。”
　　“自然不能。”楚将离活络了筋骨，“还差另一组人的数据，带上晶石，我们去那些未受感染的百姓家。”
　　师徒两人用了两天时间，费尽口舌，花了不少晶石，才从“走了狗屎运”的百姓口中得出他们食用的菜品信息。这一比较，还真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五十六位幸运百姓，口味显然比六位宿主挑了一些，并不是尝了所有菜品。
　　只要找出一道五十六位百姓都未吃过的菜，且这菜又是六位宿主都吃过的，那么这道菜极有可能就是导致这场祸乱的罪魁祸首。
　　比对过程中，楚将离骂骂咧咧，先骂秦老爷不听劝，死了也活该，再骂有钱就是任性，让人吃白食还如此慷慨。两人挑灯战到深夜，再到天亮，终于得出了一道菜品：
　　展翼腾飞。
　　“嗯，这名字起得不错，吃了的人确实都升天了。”楚将离冷声笑了笑。光看菜名，他看不出这菜的原料究竟是什么，但比对菜品图册上的用料之后，结果显而易见了。
　　菜的原料是四翼蚬鸭，而且是生肉切片。
　　这就是个鸭肉刺身嘛。楚将离心里极其嫌弃地道。
　　四翼蚬鸭，他曾在初来瑜泽之时尝试过。这种肉只有生吃一个吃法，而且需要冰镇才可食用，冰镇后的肉质极其鲜美，不用加任何调味料。
　　鸭吃仙草长大，这决定了它们的稀有性与娇贵性，所以确实只有富庶人家才吃得起。这样一看，倒是能解释为何起初只有富庶人家的子弟才出事了。
　　但哪怕富人再怎么夸赞这种肉，他自吃过一次后便再也没试过，因为他受不了四翼蚬鸭的腥味，而且说实话味道也就那样，他系统里的三文鱼香多了。
　　就好比暴发户总喜欢挂些名人字画附庸风雅，吃四翼蚬鸭亦是如此。因为鸭子稀有，养殖难度极高，所以它才成了富人心中的美味佳肴；而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这个，听闻这菜名贵，不管好吃难吃，吃了再说，随后也能同人吹嘘鸭肉的味道如何如何。
　　但有些人的嗅觉较为敏感，光是闻到生肉的气味便不想尝试，所以即便再名贵，他们也绝迹没去碰。所以这一次这批人就幸免于难了。
　　看着师父认真思索的模样，卿玉问：“所以就是四翼蚬鸭惹的祸？可以前我们也吃过啊，为什么没事呢？”
　　“只是暂时得出的结论。我们再去以前出事的富人家里走走，问问死者在出事之前是否吃过，或者平日里喜好这种鸭子。”
　　师徒二人将手头的资料一放，离开书房辗转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他们刚出去，书房屋顶上便刮起了一阵小小的气流。转而，趴在屋顶隐匿了身形的人渐渐露出了模样。这人正是千泽堂二堂主张迁之。
　　当听到师徒二人说出祸端是四翼蚬鸭时，他也震惊了，还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行踪。确定两人走远后，他还想再次确认，便隐匿身形与空气融为一体，“光明正大”地进入了书房。
　　虽然他无法看懂很多资料，但是粗粗对比桌上的食谱，以及被楚将离重点标记的四个字后，他已经自作主张地认为四翼蚬鸭就是罪魁祸首。
　　然而这个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张迁之匆匆离开书房，迅速赶往另一个地方。
　　瑜泽某个山明水清处，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正在驱赶四翼蚬鸭出栏，一边赶，一边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张迁之见着自己的侄子，立时喊了一声：“阿凡！”
　　张不凡听到熟悉的声音，立时回头去看。“哎，二叔怎么来了？”他连鸭子都不赶了，一路小跑跑向道骨仙风的二叔。
　　叔侄两站在一块儿，反而是张迁之显得年轻。因为张迁之早早入了仙门，清身正骨是仙家必修，所以样貌自然比没修行过得侄子年轻多了。张迁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阿凡，我问你个事，前几日河东秦家是不是问你来买过一批鸭子？”
　　张不凡点点头：“是啊，赚了不少呢。我也是亏得有你，不然我哪里来的仙草喂养这批鸭子。改天我去买点天材地宝孝敬您老人家，多亏您打点了。”
　　张迁之闻言，立时搓手顿足：“哎！出大事了！”
　　张不凡愕然，着急道：“什么大事？”
　　“你知不知道最近多少人因吃了你的鸭子变成了宿主？但凡是宿主，都是我们猎杀的对象。所以这次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张迁之重重地拍着手，强调道，“本是只有零零散散的富庶人家子弟出事，最多每日死个二十几人，但是前几日秦家办祈福宴，让那些吃白食的人也吃了生鸭片，一日之内惹得三百多人成了宿主！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张迁之悔啊，当初就该让师兄听从楚将离的劝告，取消掉那场祈福宴。一想到这劝告来自一位年纪尚不过双十的晚辈，他心里又莫名酸涩。
　　张不凡面色骤变，磕磕巴巴道：“可是两月前你也吃过啊，还是我与你一道吃的，怎的那次就没事？二叔，定是你弄错了。”
　　“怎么会错？我好不容易得出的结果！”张迁之说，“你也说了一道食鸭是两月前了，谁知道你的鸭子现在生了毛病”
　　张不凡心急如焚，辩解道：“喂给鸭子的普通食粮可比一般的百姓都要好，仙草也是从你那儿取的。而且你看看那些鸭子……”他指向张着四翼正展翅狂奔的雪白色成鸭，“一只只精神气顶好，哪里像病鸭？况且你不是说吃了鸭子的百姓都成了魔藤宿主吗，你看我这批鸭子像宿主吗？”
　　张迁之循着侄子指的看了一会儿，也是疑惑万千。“总之，这批鸭子留不得。”他道，“若查出是你，我也得遭殃。”
　　“我可是花了大量晶石才养成的这批鸭子，现在让我抛弃鸭子，不是让我陪得连底裤都不剩吗？”张不凡恼道，急得负手踱步。看了二叔极其凝重的神情后，他再次确认，“二叔，这是你得出的结论？”
　　“最终结论还未知，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张迁之跳上佩剑，准备回山，“我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听二叔的话，在正式结论公布之前尽快把鸭子处理了。你若东窗事发，别怪二叔我大义灭亲。”
　　“若不是我的缘故呢？谁来陪我损失？”张不凡对着天空喊了一声，然而他二叔早已御剑远去。
　　兹事体大。虽然二叔说了结论尚不确定，但他还是火急火燎地检查了一遍鸭子，生怕里面有病鸭。
　　可病了的鸭子，也决计不会让寻常人变宿主啊。张不凡还存在侥幸心理，然一想起二叔的紧张程度，他又不免往最坏的方面想。
　　要真是自己的鸭子出了问题，恐怕二叔都保不了了他。“不行，我得在事发之前离

第36章 第 36 章
　　在此时看到楚将离,卓启江不得不停下手势,示意门中弟子待命。“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将离直言道：“这些人不能杀,他们根本不是魔藤宿主。”
　　与此同时,卿玉持着桃木剑赶到。他从未质疑过师父的行为，师父要保护的东西，他也会拼死保护。一道剑诀之后,他手中的桃木剑腾空而起，同样幻化出百道剑影飘在百姓上头,与千泽堂众弟子的剑影呈针锋相对之势。
　　见这两师徒来势汹汹,周遭的千泽堂弟子当即发出细碎的讨论声。
　　而卓启江已然是惊愕的神态,一时间觉得楚将离能说出这话怕是疯了傻了。但是很快,他便一改神情，平心静气地道：“他们食欲旺盛,双目漆黑,口中涎水不断，就是宿主初期才有的症状。我斩杀的宿主不会比你种下的花花草草少，是不是宿主,我心里自知。”
　　“今晚要处理的宿主众多,这只是第一批，别碍事！”
　　“我敬你为瑜泽的付出，找出了这场疫病的罪魁祸首。但瑜泽的大小琐事一直由千泽堂负责，处理宿主的事情便交由我们，你也不便再插手。”张迁之道。
　　“但凡变成了宿主的人，哪怕是繁海那位首席执剑仙,我们也照杀不误！就算整个瑜泽都成了宿主，我们也要统统猎杀。如果不尽快处理，万一有一两个宿主逃脱，将后患无穷。”
　　楚将离再次强调：“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魔藤宿主！因吃了四翼蚬鸭而落得这个症状的人，统统杀不得。”
　　这事还得从楚斯吃下生鸭肉说起。
　　因为担心催吐不能完全清洗掉残存的毒素，楚将离只能从宿主着手，对宿主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哪怕研究只前进一小步，或许会对有可能发病的楚斯带来生存的希望。
　　然而到最后，楚斯没事，实验室里那六个被抓来的吃鸭宿主却出事了，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翁居然死了。
　　这是楚将离着手研究活宿主之后，遇到的第一例宿主突然死亡的事例。
　　宿主突然死亡，让他不得不去找死亡的原因，过程中免不了将这六位吃鸭宿主与一般宿主进行对比。经过对比之后，他发现吃鸭宿主从体格上看瘦削了很多，且是这些天瘦下去的。
　　魔藤宿主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植物人”，在这个世界观里，他们前期的食物与常人无异，后期以吸食人类的生命源质，即精血为生。但只要他们身子里含有魔藤种，就可以通过吸收大自然释放的灵力来保证存活。所以，只要把宿主放在晶石灯下，他们就算不吃不喝也没事，更别说变得瘦削。
　　意识到这个问题，楚将离稍稍撕开了剩余五位吃鸭宿主身上的禁制，结果发现这五人无比羸弱，都在以极其衰弱的口气讨要口粮。
　　他们已经被抓来好几日，但因为楚将离知晓宿主不吃不喝也无事，所以他们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
　　老翁的死亡原因显而易见：他本就年迈体弱，如今不吃不喝好几日，所以活活饿死了。
　　得知这个结果的楚将离登时崩溃。有这么一瞬间，他希望沈延年就在身边，告诉他这六人身体里到底有没有魔藤种。
　　接下来的事，就是他通知稚辛后，第一时间冲到这些吃鸭百姓身前的情形。“华音阁五阁主沈延年，他可以判断这些人体内是否有魔藤种。如果没有，他们就是得了未知疫病的寻常百姓，若有，他们就是宿主，你们怎么处理都可以。”
　　“够了！”卓启江本就受够了被他压一头的现状，现在他还想让繁海的人来管瑜泽的事，心里登时恼火。
　　瑜泽到底是谁的地盘？瑜泽所在的祁山仙境是谁说了算？！他沈延年是第一仙士又如何？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已经有幸免于难的百姓在骂千泽堂不作为，如今这人还跳出来说这些人不是宿主。
　　笑话，如果这些人不是宿主，那么之前杀掉的那五百多人不就等于枉死？
　　认可楚将离的话，就是承认百姓枉死，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千泽堂在滥杀无辜。
　　人怎么可能抬起手啪啪打自己的脸。
　　一句话：就算楚将离说的话是事实，以现在的情形，它也只能是天方夜谭。
　　“楚公子，我劝你不要再为这群宿主说话。”卓启江道，“否则休怪刀剑不长眼！”
　　但是不管对方如何要挟，楚将离依旧没走开：“为什么你那么急着杀这些人，却不去查查四翼蚬鸭突然降价引得百姓哄抢的原因？这次降价的背后，不是与引发这次疫情的幕后黑手有关，就是有人提前走漏风声，让卖鸭人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他所有的血汗付诸东流。”
　　楚将离的话一针见血，直戳卓启江与张迁之的痛处。
　　这人留不得了……纵使是个百门哄抢的能人，那也留不得了……
　　卓启江镇定自若的皮表下，内心已颤栗不已。
　　其实他已经相信这些人有可能不是宿主。
　　但，如果真的不是，他们杀的人就是生了未知疫病的寻常百姓。
　　以及，如果沿着鸭子的线查下去，必定会查到他们千泽堂。
　　偷听楚将离的研究成果是其罪一，给张不凡通风报信是其罪二，让张不凡尽快处理掉线索，故不在第一时间公布鸭子有毒这一结论是其罪三。
　　这三条罪名条条直戳千泽堂的脊梁骨。
　　祁山仙境的执剑仙不日就要到来。执剑仙的诛仙剑，就是斩罪无可恕的仙门修士的。
　　仙门修士虽修仙，却还未得道飞升，未免除七情六欲。只要有欲念且无法自持，他们免不了犯错。
　　卓启江重新抬起手，冷声道：“眼下宿主横行，或将危及无辜，楚将离一意孤行，为一己私欲与宿主站成一线。”下一刻，他的食指中指往下一曲。
　　眼见万道剑刃飞下，楚将离没站在原地等着剑刃到来，而是施展扶摇功迅速躲开，同时喊道：“卿玉！”
　　沈延年的指正，以及近几日来稚辛的无情指导在这时发挥出了真正的用处。漂浮于百姓头顶的桃木剑瞬时如莲花般绽开，并高速旋转起来，弹开了飞下来的万道剑影。
　　“好你个不知轻重的黄口小儿。”卓启江咒骂一句，极端情况下瞬时起了杀心。他现在想杀的不是百姓，而是楚将离师徒二人。
　　他看清卿玉的防御间隙，忽的收回自己的灵剑，猛地朝一个楚将离视线范围之内的女童捅了过去。他自认为，心善之人，必定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受伤，更别说一个垂髫女童。
　　他已经做好打算，只要楚将离死了，这群宿主全部解决了，他就会与师弟洗心革面，竭尽全力去弥补百姓的损失。用少数人的死成全瑜泽的平安康定，这就是他的道义。
　　事实上，楚将离的心性确实被他猜到了。
　　楚将离眼见卓启江的灵剑即将穿过卿玉的防护，刺往一个寸步难行的女童，没多加考虑，他已飞身上前。
　　剑刃破开皮肤时的声音小之又小，肌肤处的痛意在片刻后才慢慢被感知。楚将离单手握住了飞向女童的剑刃，身体随着剑刃强劲的冲劲往后退了两步。
　　“啪嗒”一声，手心的鲜血沿着剑刃低落。楚将离看着卓启江，眼神里第一次浮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杀性。他没有因疼痛松开剑刃，而是用力地握住剑刃往侧边一折。
　　“嘣！嗡——”断剑之声与剑刃震动之声接连传来，卓启江的仙剑被一股子蛮力骤然折成两段，并如飞刀似的甩了出去。
　　卓启江躲避不及，断剑贴着他的面颊而过，擦破他的皮肤，削断他一旁的鬓发。
　　“师父！”卿玉听到细微的声音，才发觉师父的手已经血流不止。
　　关心则乱。
　　卿玉的剑阵在楚将离受伤之际迅速放大了漏洞，立时给了那些弹回的剑影杀回的机会。
　　“他们真的不是宿主！”楚将离用尽了整个胸腔里的气息，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也随着夜风飘远。
　　眼看无辜的百姓即将被错杀。
　　“铮——”霜兮琴音如萧瑟秋风，割裂了无意间飞落的碧叶，朝罪孽的剑阵飞来。一弦音，带着杀伐之意的琴声震碎了千泽堂修士的所有剑刃。
　　“铮铮——”修长指节拨出二弦之音，只两下便将所有修士击退，封住了他们的命门。
　　【当前任务进度：55%，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当前任务进度：6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透支额度已增加。】
　　紧随沈延年琴音而来的是两句系统提示音。也不知怎么的，这一次，系统任务条居然连进两次。
　　沈延年单手托着霜兮琴，像一道凉风落至楚将离身边，驱散了周遭沉闷炙热的空气，翩翩衣袂随风而起。
　　多日不见，他的鬓边乌发已不像往日那样只用一根极简的银色发带轻挽着，取而代之的是镂着海棠枝叶的白玉发冠。他似乎在立冠之后彻底成长，面上仅留的属于少年的青涩，也在此时彻底褪去。
　　立冠意味着独立，从此以后，他需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负责，不可再有少年脾性，守律己自持之节，秉孝悌忠顺之志。
　　沈延年来了，楚将离的心也安定了，但呼吸却鬼使神差地加快了一些。
　　右手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并伴随着不可控制的间或抽搐，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沈延年微微蹙动眉宇，收回手中霜兮，转而抽出一根素净的布带，甚是熟练地为他包扎了伤口。
　　刺痛的手被如此温柔对待，他觉得沈延年的手就像一块温玉似的，配合体上深入肌理的微苦苦艾香，手心忽然就不疼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延年的动作，随后冷不防地对上了其浅灰色的眸子。
　　沈延年的眼神中带着有若有若无的责备，看得楚将离心里毛毛的。以前是他老把男神当孩童看，现在反而是他被沈延年当成了小孩看，一个稍不加看管，就不知会去哪里惹得一身脏的熊孩子，简称撒手没。“这回是什么解释？”
　　沉迷于男神美色的某人立时清醒过来。他指了指身后的百姓，问：“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宿主。我觉得他们不是，只是他们中的毒让他们有了魔藤宿主的前期症状。”
　　“沈延年！”见大事不妙，卓启江立时喝道，“纵使你长师姐是当今首席执剑仙，你也不能将手伸到瑜泽来。你没资格管！除非是执剑仙本人，或者其剑侍带着诛仙剑亲自来！否则瑜泽依旧由千泽堂说了算。”
　　沈延年只当没听到有人在说话，绕着百来个百姓走了一圈，随后对楚将离温声道：“他们不是，你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向千泽堂宣判死刑。
　　卓启江身后，张迁之被吓得无意识地松掉了手中的剑柄。
　　卓启江不满道：“这人生着一张男宠脸，妖言惑众颠倒是非，沈延年你好歹也是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怎么能被他迷了心窍！”
　　“我信的是理，不是人。”沈延年抬手唤出佩剑冷棠，直指卓启江，“在到往这里的路上，我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百姓们一人一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他起初还未整理明白，但是到了楚家，听卧病在床的楚斯一说，他便晓得个大概了。
　　再结合楚将离方才让他确认的事，他只一想就明白卓启江要杀的，并不是楚将离身后的女童，而是道出了真相的楚将离。这个真相会让千泽堂面临大厦将倾的境地。“祁山千泽堂堂主卓启江，离经叛道，背信弃义，多次置瑜泽百姓于不顾，如今明知故犯，滥杀无辜，罪加一等……”
　　楚将离听到这番话，一时间也有些懵了。沈延年冷冰冰不带感情的言语，仿佛是在对千泽堂进行宣判。
　　“你、你、你、沈延年你什么意思！？”卓启江退后两步，“你没有诛仙剑，你没资格杀仙门修士，除非我成了魔藤宿主，否则你杀不了我！”
　　“冷棠就是诛仙剑。”沈寿睥睨着眼前之人，月光将他淡漠的眸光映得如寒冰般疏冷。“首席执剑仙郁湘尘的诛仙剑剑侍就是我。”
　　若执剑仙不在，剑侍也有斩杀修士的资格，只要确凿了证据，剑侍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楚将离身为读者，竟然也不知道他就是郁湘尘的剑侍，因为书中根本没提过。剑侍一般是执剑仙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一人，但像郁湘尘一样，直接把诛仙剑送给小师弟做随身佩剑，可见沈延年对她而言有何种特殊意义。
　　不过细细一想，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整个繁海华音阁的上位就是靠沈延年的猎杀能力，若非沈延年年纪尚轻，在门内资历尚浅，且是第一个男弟子，首席执剑仙的位置非他莫属。现在，执剑仙落位于郁湘尘，那么沈延年就颇有“垂帘听政”的意味了。
　　剑光起，头颅落。沈延年永远是杀伐果断的。
　　冷棠的剑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血迹，卓启江已经倒了下去，尸首分离。
　　如此决断如流，雷厉风行的处决方式，不仅让千泽堂诸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连楚将离都觉得心惊肉跳。
　　杀掉了跳得高的那个，沈延年看向瘫坐在地上，屁滚尿流的张迁之，道：“把你知晓的全部道明。”他暂时不想处理了这位二堂主，毕竟瑜泽正乱着，由千泽堂之名安抚安顿百姓，现在是最合适、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张迁之哆哆嗦嗦道：“是我……偷听了楚公子与他弟子的谈话，知道四翼蚬鸭就是罪魁祸首。”
　　众千泽堂弟子对着张迁之纷纷投以疑惑，不齿，蔑视的眼神。不是说这结论刚开始是他得出的，却被楚将离抢了先吗？
　　“于是我将这件事提前告知了我的侄儿。我没第一时间公布鸭子有毒之事，是为了让他快些处理掉证据，免得连累到千泽堂。结果他为了身外之物，居然昧着良心把那些毒鸭子降价卖了……还是在我公布结果前……”张迁之着实是被自己的侄子坑了一大把，“现在他拿着赚到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的鸭子也行踪不明……”
　　楚将离闻言，立时问：“他还想把有毒的鸭子带到瑜泽之外的地方接着赚钱？”
　　沈延年的反应平静多了，只淡淡道：“我去联络长师姐。”
　　“不必了——”又一道声音自夜色而来，听着极为苍老。
　　楚将离循声望去，看到了穿着白色朴素大氅的段广士，以及抱着诛仙剑剑匣的稚辛。
　　段广士走到沈延年前慈祥地笑了笑，道：“我还是晚来了一步啊，事情都被沈贤弟解决了。”
　　沈延年对这张脸并无印象。
　　品出了其眼神中的疑惑，段广士拿了一颗药丸服下。很快，他露出了原来的面容。因为段广士最喜欢微服私访，所以易容成了他的拿手绝活。
　　见到熟悉的面容，沈延年立时对着前辈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段广士身旁的稚辛。
　　段广士道：“我这就让祁山所有境内的仙门发出通知，近期不得再买卖四翼蚬鸭，并严控卖家的进出。他侄子肉骨凡胎，逃不出祁山仙境，所以就不用劳烦郁仙子了。”
　　沈寿道：“只需公布那人长相，将人抓到便可。”他不认同段广士一刀切的做法，这样会让很多以养四翼蚬鸭为生的商户损失惨重。
　　“哎，万一不止他的鸭子有问题呢？”段广士说，“为了保险起见，这是最好的方法。你们繁海仙境应该没有这等问题吧？”
　　沈寿摇头。
　　“看来就我们祁山有。”段广士看了楚将离，眼神意味不明，“奇怪，真奇怪……怎么偏就祁山有？我得查查。”
　　本以为有师父在边上压着，稚辛会稍微乖巧一些，但没想到事情才平息不就，稚辛又冷言冷语起来：“没想到你还挺能耐的，救下了那么多百姓。”这话自然是对楚将离说的，“还有沈……仙长，用诛仙剑斩杀修士的感觉如何？怎的这等好事全让你抢先了？早知道我就早些出来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心里的不适感又来了，稚辛总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而沈延年直接无视了稚辛，因为类似的言语他听得太多，归根到底就是风头太盛，虽然他已足够低调。“今夜之事先行告一段落，张迁之，命你在此期间安顿好所有的百姓，至于你们犯下的错事，我们秋后算账。”
　　已毫无存在感的卿玉一言不发地走到师父身边，看着师父的伤，心里五味杂陈。
　　千泽堂弟子早就被这阵仗吓个半死，马上带着在场的百姓先行回去了。
　　“师父，我送你回去吧。”卿玉道，“你手上有伤，若自行回去可能会使伤口破裂。”
　　楚将离刚要答应下来，却被沈延年叫住了。“楚将离，我有事情要与你说。”交代完，他朝卿玉看了一眼，“你先行回去，我会把你师父平安送归。”
　　稚辛极其轻佻且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沈延年。
　　卿玉欲言又止，虽满脸不高兴，却还是驱动了桃木剑。除了师父，他最怕的就是沈延年。对师父的怕，来自平日里做错事之后的训斥，但是对沈延年的怕，来自于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冷漠感，可能也是沈延年在各方面都碾压自己的缘故。
　　人都走光了，楚将离颇为心虚地道：“独留我做什么，难道有的事情在人多的时候不方便做？哦，我知道了你要帮我处理伤口，快，帮我呼呼，呼呼我就不疼了。”他伸出受伤的手。
　　赶紧转移话题！楚某人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长师姐从小告知我，人不可以做三件错事，德薄而位尊，智弱而谋大，力小而任重。今日的场面不是你一人可以控制的，你想过若场面控制不住的后果吗？”沈延年问。
　　楚将离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见这话题避不开，他只好如实道：“其实我也是做好准备才来的，不过还是有赌的成分。稚辛也是剑侍，我拜托过他跟上我。不过也许是他想故意刁难我，又或者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行动速度太慢，被你赶在前头了。听方才的意思，他应是与段仙君躲在某处观察吧，也不知道段仙君究竟何时回来的。”
　　沈延年欲言又止。随后，他从乾坤袋中取了通灵玉出来。
　　楚将离的视线在通灵玉与沈延年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来回扫视：“给我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眼见楚将离又要溜须拍马，用宛如哄孩童似的语气夸赞他，他即刻问，“这批百姓要如何？”
　　“哦哦，差点忘了正事。”楚将离如获至宝地将通灵玉收入乾坤袋，“当务之急是将这批百姓隔离，并派人照顾他们。就目前而言，他们虽有暴饮暴食倾向，但正常吃喝足矣，吃多了反而有损脾胃。”他再次忽视了沈延年朝他伸出的手，自行跳上冷棠剑，与其保持相对较远的位置，“还有，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张不凡，摸清楚根源才能尽快研制解药。”
　　今日之前，他将这些人当成了魔藤宿主，所以研究方向自然产生了错误。但当实验室里的老翁活活饿死后，他通过回忆写论文时翻阅到的生物知识，运用实验室里可用到的设备，终于在病患身上检测到一种物质。
　　它们并非病毒或细菌，而是一种多肽类毒素。
　　多肽类毒素属于生物毒素。在现实世界，不少动植物都拥有多肽毒素，如野生毒蘑菇，水母。有些短链多肽受热还不易分解，这也是很多毒蘑菇加热了却还有毒性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观里，他不清楚这种多肽毒素源自于何种动植物，反正绝对不是四翼蚬鸭，这场病明显是四翼蚬鸭误食了某种东西再传给百姓的。
　　“沈仙长，带我去个地方。”
　　沈延年问：“不提前与你那小徒弟知会一声？”
　　“不用了，去去就回，哪有徒弟老管师父的道理。”楚将离道，“就去张不凡养鸭子的庄园，我考察考察。”
　　养鸭的庄园在瑜泽河的下游，而楚家大院正好在河流中上游，因此沈延年不用调转御剑方向，直接往前飞就可。
　　从下往上看，瑜泽河川上方漂浮着点点星光，正是当季浮光萍散发出的微弱荧光，令人赏心悦目。
　　后方没有丁点声响，沈延年总有一种人已经从剑上掉下去的错觉。“你怎么不说话？”
　　楚将离懵然：“以前我说话你还老嫌我聒噪。”
　　沈延年被

第37章 第 37 章
　　楚将离：“……”他觉得自己与沈延年的思维貌似不在一个面上。
　　沈延年垂眼看向自己被攥着的手掌,眸上纤密的睫羽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注意到这细微的眼部动作,楚将离的手不自主地抽搐一下,随后赶紧松开。“你觉得我会这么没脸没皮地夸自己？”
　　某人确实向梵藏音夸耀过自己的美色。沈延年眼神如是道。
　　“我、我只是让你多注意身边人,免得错过。以你对任何事都极其淡漠的性子，友人已很难得，知己更是难求。总而言之,你那么聪明肯定懂我意思。”为了避开沈延年质疑的目光，他转了个身从食品商城里取了根棒棒糖来嘬。
　　“你的乾坤袋就是用来装这些小食物的？”
　　“对啊,随身藏着随时来哄人,身边孩子太多,习惯了。”他把糖球从左腮帮推到右腮帮,单手托腮了会儿波光粼粼的河面，随后眼睛往沈延年身上一瞟,“你要不要？”
　　于是沈延年以为自己又被这人当成了孩童,只淡淡拒绝道：“服了辟谷丹，不用。”
　　随着夜幕降临，夜空星辰率先发出微弱幽光,印在河川,也印在河边少年的眼眸中。等夜幕愈发变深，河川中的浮光萍也散发出胜却星辉的光芒。
　　见时机已经成熟，沈延年驱动冷棠漂浮至河川上方，和楚将离在距离河面极近地位置慢慢飘着。
　　夜晚的夏风很凉爽，楚将离撸起袖子，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河面的每个角落。哪片萍未发光,那么它就是魔域的鬼笔萍。
　　楚家大院中，卿玉找遍了家中所有地方都未寻到师父的踪迹，眼见那份饭菜逐渐放凉，他心里又开始着急。
　　他的师父别的都好，就是去哪儿了从不知会人一声，难免让人担心。
　　劳工们用完晚膳陆陆续续下工，三两成群出了门，不过最后下工的永远是钱二矛他们三个。
　　钱二矛见卿玉又闷闷不乐的，马上猜到了原因：“玉公子，是不是在担心楚公子的下落？不用担心，他傍晚那会儿与沈仙君一道出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沈仙长？他回来了？”卿玉问。
　　“对啊，这次还带了个男人回来。”钱二矛笑着说，“楚公子一见到那个男人，没多久就与沈仙君一道出去了，看着挺着急，我听到了鸭子什么的。”
　　卿玉垂眼一想，即刻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你们下工路上多加小心。小斯，我出去一下，你来看家。”没等楚斯应允，他已御着桃木剑飞了出去。
　　不消多时，他已飞到张不凡的养鸭庄园上方，也看到了正在河川中央漂浮着的两人。师父与沈延年站得极近，因河川上飘着点点浮光萍，两人宛如漫步于星河。
　　楚将离好不容易在浮光萍中找到一块未发光的漂浮物，便让沈延年御着剑慢慢靠近。他刚拿出广口瓶要去采样，却不想这漂浮物是成堆聚集的小叶蛙。
　　小叶蛙背上有很多圆叶状突起，平时都会扎堆浮在水上，乍看就像漂浮着的一片萍。但是这种小东西一发现有危险靠近，会喷出高压水柱赶走敌人，所以当楚将离靠近的时候，被极其无情地射了一脸水。
　　“我去！”冷不防被嗞了一脸水，楚将离身形不稳，即刻朝后倒去。
　　但当他即将要摔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的腰被某只孔武有力的手拦住了。那手骤然使劲，他的身子极其听话地朝手的主人靠了过去，终而撞上了沈延年坚实的胸膛。
　　这本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肢体触碰方式，却不想……
　　“哈哈哈你松手！”楚将离冷不防笑出声。任谁被碰到痒痒肉都会突然软下身子。
　　结果沈延年看这人晃动得厉害，不但没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别乱动！”
　　飘在夜幕中的卿玉看到两人靠得如此亲近，师父不仅没拒绝还笑得开心，心里的酸涩感油然而生，就跟脚下的河面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再也平息不下去。
　　以前在陀罗魔域终日干苦力却食不饱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做不完活遭到毒打导致身体伤痕累累的时候，他没有哭过；纵使被人百般羞辱戏耍，他也能忍气吞声。但是现在看到给他锦衣玉食，免他遭受皮肉之苦，昔日将他捧在手心的师父突然和别人一块处着，卿玉鼻子一酸，直接站在桃木剑上泪流不止。
　　他赶紧掉转头回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御剑飞得飞快。
　　楚斯正坐在门口为自己的古琴调音，调到一半却隐约听到了哭声。
　　抬头循声看去，他发现卿玉哥飞回来了，跳下桃木剑后就嚎啕大哭。他一脸懵然：“卿玉哥，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干什么呢？”
　　卿玉不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师父的感觉很奇怪，这种事情要是被楚斯知道，肯定也会被师父知道。届时师父把他丢了都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只哭不说话，鼻涕眼泪全蹭楚斯身上了。
　　楚斯有些束手无策，问道：“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哭什么啊？”
　　卿玉抽噎了几下，红着眼问道：“小斯，是不是只要我也成了斩魔仙士，而且是居于名灵榜前列的仙士，师父就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了？”
　　“你在为这事难过啊。”楚斯撇撇嘴，“其实目前这个状况挺不错的啊，尊敬哥哥的仙门中人多得是，哪像以前在魔域的时候。”
　　一想起他们兄弟三人昔日在魔域被人看不起、随意欺负的时光，楚斯也很气，特别是哥哥对梵无心那魔域少主整日痴痴巴望，用尽心思讨好，结果得到的却是梵无心的无视与冷漠。
　　“我是想让师父在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而不是……”要不是自己修为不够，默默无名，自己也不会在师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什么都帮不上，只能靠沈延年的及时出现来解围。
　　“每个人总有做不到的事情，就好比沈仙长，他再厉害，能像你一样伴在师父身侧拿起那些法器？”楚斯说的是实验室中晦涩难懂的实验设备，“他再厉害，也无法把小煦……”
　　一想到死去的三弟，楚斯的眼睛也红了。
　　“我去练剑，师父要是回来了别跟他说起这事，他要是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在练剑。”卿玉道。
　　“都那么晚了练什么啊？好好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楚斯有些郁闷。
　　然而卿玉已经御着桃木剑飞走了。
　　卿玉走后没多久，楚将离与沈延年一道回来了，沈延年的剑下还挂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是晕过去的张不凡。
　　“哥哥。”楚斯迎上去。
　　“怎么还没睡？卿玉呢？你们两人早些睡，我有要紧事要做，先不说了。”从剑上跳下后，楚将离直奔实验室而去。
　　楚斯眨眨眼，看向沈延年，问：“那沈仙长今晚留下来吗？”
　　“不便叨扰，镇口有客栈。”沈延年把张不凡卸下，轻车熟路地将之关进柴房，“早些睡。”说完他也走了。
　　楚斯：“……”怎么感觉这三人今晚都奇奇怪怪的？
　　翌日清晨，稚辛同往常一样早早到了楚家大院。平日他都能看到卿玉坐在院子里等他，然而今日却没见到那根瘦柴火。
　　他慢慢踱步到于他而言极其神秘、占地极大的竹屋，抬起手在空气里碰了碰。
　　然而手指靠近一定程度，空气中便浮现了一道结界。那结界如生着荆棘似的，刺得他登时将手收了回去。
　　“看样子这结界是不会撤了。”稚辛自语一句，又慢悠悠地走到凉亭下，单手支头开始小憩。
　　然而才刚闭上眼，他又被楚斯叫醒了：“稚辛仙长，卿玉哥在老地方练剑，你直接过去吧。”
　　稚辛闻声，厌恶地睁开眼，瞪了这张与楚将离生得有五分相似的容颜，随即拖着长音不耐烦地道：“知道了——”
　　楚斯被这眼神呵退两步，马上跑进了屋子。
　　山林间，卿玉将这些时日所学的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得湿汗淋漓，却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这么勤奋？”林间响起熟悉的慵懒声。
　　卿玉闻声看去，果然看到了那袭火红的身影。见稚辛来了，他终于停下动作，道：“稚辛仙长，我要与你比试，今天请务必使出你的毕生所学，我想领教一二。”
　　“我的毕生所学？我怕你领教不了。”
　　“为什么？”卿玉问。
　　然而当他还在等待回答的时候，稚辛却突然闪至他身前，抬手就是一掌。这一掌打得他防不胜防，正中胸口，登时冲击了他的五脏六腑，人也一并甩开了几丈之远。
　　“一成力道而已。”稚辛轻飘飘地道，宛如一幅没睡醒的模样，“还是在没有称手武器的前提下。若我使出全力我怕你没命领教。”
　　卿玉嚯出一口血，伏在地上用力擦掉嘴边的血迹：“请务必使出全力与我比试。”
　　“整日优哉游哉做条咸鱼不好吗？非得这么劳心劳力？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稚辛顿了一下，“天资平庸的蠢货。”
　　稚辛说话尖锐刺耳不是一天两天了，卿玉早已习惯。“你已经成了执剑仙的剑侍，没有需要守护的人，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做何事都不会有干劲。”他捡起身边的桃木剑，踉踉跄跄起身，“但是我想成为师父的保护伞，而不是在他庇佑下成长，所以我要变强。”
　　听到这句话，稚辛那惺忪的睡眼终于有了丝清醒之意。“楚将离真有那么好？我看你的样子哪像是他徒弟，分明是条舔狗，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卿玉啐了一口，道：“那也与你无关！”
　　“我劝你收回你的忠诚，待人不要十分好，不然别人不会珍惜的。”稚辛哂笑一声，“要是有人总对我十分好，我只会把他像一条狗一样踩在脚下。”
　　虽然卿玉知道稚辛只是在打比方，但这充满挑衅与亵渎之意的话扎得他耳朵疼，仿佛稚辛口中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就以你现在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也一辈子感受不到被人疼爱的感觉。师父待我好，所以我才想护着他。你不是我，所以永远都体会不到我师父的好，体会不到，自然只能酸溜溜地说着师父的不是。”他眼中杀气腾腾，握紧手中剑刃朝稚辛冲去。
　　稚辛冷不防地嗤笑一声，眼中的睡意荡然无存。他抬手削断一根极长的柳枝，捏在手中朝卿玉甩过去。柳条在空气中发出“哗”的锐响，包裹着真气的软枝恍如一根铁鞭，将冲上来的卿玉再次甩飞几丈之远。“你如何知道被你尊为贵人的师父或许曾经也像现在的你一样舔过别人呢？”
　　这种充满轻佻之意的羞辱，气得卿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可以辱骂我！但是绝对不能辱骂我师父！”
　　稚辛把柳枝随手一扔，慵懒地甩了甩手腕，眼神又恢复成睡眼朦胧的模样：“久闻楚将离大名，却不过尔尔，不然不会连一场小小的疫情源头都查不出——你们师徒俩从某些方面来说挺像的，这大概就是人以群分吧。”
　　实验室内，楚将离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只要比对完毕，他就能确认病患体内的多肽毒素是否与这鬼笔萍内的相匹配。
　　一宿没睡，结果终于要出来了。
　　楚家前院，张迁之因疫病百姓之事再次到来。千泽堂内一时间聚集了数千个病患，他们这仙门实在是供养不起了。所以他想与楚将离商议商议，能否将这群病患交于他们的亲朋好友代为照看，期间产生的费用，千泽堂出一半，段广士这个祁山仙门之首的掌门兼执剑仙出四一，患病百姓自己也出四一。
　　与张迁之一道来的还有段广士。
　　不过他们两人被楚斯拦在了离实验室几丈远的地方。因为哥哥知会过，他在里边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靠近，太过聒噪会打扰他的思绪。
　　于是两人等啊等的，等来了沈延年，随后把修炼归来的卿玉和稚辛也等来了。
　　卿玉受了一身的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相比于刚结束时已然好了很多。因为体质特殊，他的伤势总是好得极快。他瞄了神情寡淡，目光却不离实验室的沈延年一眼，牢牢地捏紧了拳头。
　　“吱呀”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打开，楚将离顶着轻微的黑眼圈以及一头被挠的乱七八糟的乌发出来了。
　　稚辛见到如此邋里邋遢的人，极其不屑地低语一句：“如此不修边幅。”
　　他难道一夜未睡？沈延年在心里自问道。
　　“是鬼笔萍。”楚将离说。
　　“什么鬼笔萍？”张迁之问。
　　本有些漫不经心稚辛闻声一怔，昏昏欲睡的眼中似乎有了些眸光。
　　沈延年依旧淡漠。毒不可能凭空而来，再加上他们两人昨夜确实在河中找到鬼笔萍，楚将离猜测有近七八成的可能，因此今日听闻这个结果的他也就不惊讶了。
　　楚将离进一步解释道：“四翼蚬鸭将生长地中出现的鬼笔萍当成浮光萍食用了，所以体内含有了鬼笔萍的毒素，而人食用了带毒的四翼蚬鸭，自然也就中毒了。鬼笔萍独独产于陀罗魔域的阴川河，但瑜泽境内的河川与阴川河并无交汇处，所以鬼笔萍是被魔域之人特意投放的。”
　　【当前任务进度：65%，六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全自动制药系统。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楚将离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对比之下，他耳边响起的系统音是那么地振聋发聩，还带着特殊的鞭炮炸裂音效。似乎也只有这样的音效才能给冷冰冰的系统添加几分喜庆的感觉。
　　他的意识进入了虚拟空间，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正不断跳跃的六级宝箱。宝箱里是一只巨型丹炉，他速读了丹炉的使用方式，知晓这丹炉似乎只要投入配比好比例的药材以及晶石，就能炼出相应的药物，内服外敷注射型都能生产，的确够全自动的。
　　以及，系统给了那么多于这世界之人而言感到生疏困惑的东西，这回终于给了个看起来不那么奇怪的丹炉了。
　　见楚将离双目失神，一动未动，张迁之再度确认：“所以这都是陀罗魔域的人干的？”
　　楚将离回过神，甚是笃定地道：“千真万确。”然而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些慌乱。
　　为什么这次魔域选择下手的地点会是瑜泽？是梵藏音在提醒自己吗？
　　“既然知道这毒来自鬼笔萍，那么你有什么破解之法吗？”稚辛问。
　　楚将离道：“自然有其平衡之道，生出一种有毒的鬼笔萍，必定也会生出解毒之物。阴川河年年都会有鬼笔萍泛滥，若任其腐烂混于河水中，其毒物必定也会在河水中扩散。”他连夜做了实验，模拟并加快了鬼笔萍自然腐败的全过程，但是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能发现腐败分解的产物中存在那种短链多肽，也就是说，这种毒素是绝对不会自然消失的，“但是魔域的多数人靠这条河流而生，却没有出现中毒现象。”
　　“都说了是魔域之人，必定是百毒不侵的。”张迁之反驳道。
　　楚将离道：“这只是你的偏见，魔域里的百姓也与这里的百姓一样，身体是干净的，只不过他们活在压迫的等级制度之下，活得并不如仙境中的自在。”
　　段广士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法解释：“魔域之人会在鬼笔萍开始泛滥之前往阴川河内投入大量大叶莲的种子。鬼笔萍腐烂之时，正是大叶莲生长最旺盛的时刻，待到河面中不再有鬼笔萍，魔域之人会将叶片捞起。因为大叶莲巨硕，打捞的难度比鬼笔萍那种零碎的小叶简单得多。所以我猜测，大叶莲中存在鬼笔萍之毒的解药……”
　　他正讲到兴头上，稚辛却冷不防插了一句：“但是大叶莲也有毒，你难不成想用那东西制成解药？”
　　楚将离看了眼前这只刺头，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大叶莲之毒可解。以大叶莲中的解药解除患病百姓身体里的鬼笔萍之毒，随后再解除大叶莲之毒，理应可行。”
　　但只是理论。
　　大叶莲之毒，他可以凭借原身的记忆去解，但是有个问题，解大叶莲之毒的药材会让很多人的身子出现不适之症，按现代医学的理解，似乎是过敏。显而易见，大叶莲解药的致敏性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纵使药物配比出来了，他也不敢轻易用在所有百姓身上，必须得找一些人进行实验。找谁来试药也是个问题，是人都是惜命的，万一用药不当死了人，他一个救人的就会被当成杀人的。
　　越想下去，楚将离越是头疼。
　　张迁之若有所思，随后道出他的疑虑：“若按你所说的，鬼笔萍腐烂之后毒素会流入河中，那瑜泽的河川不就……”
　　“鬼笔萍在最为泛滥的时候被四翼蚬鸭食了个干净，现在也早已过了其疯长的时期。虽然水中还幸存了一些，但因数量稀少，就算毒素扩散至水中，也不足以让人中毒。”
　　张迁之茅塞顿开。但是细品了楚将离的话后，他又突然问：“你怎么那么了解陀罗魔域？”
　　楚将离：“……”
　　稚辛噙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将离身上。卿玉怕自己嘴笨添乱，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楚斯也吓怕了，祁山执剑仙就在此处，要是回答不好，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识破身份。
　　可能是天气太热，卿玉与楚斯的额角齐刷刷地冒出了细汗。
　　空气一瞬间静谧下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沈延年朝楚将离身边走了两步，面向张迁之解释道，音色退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况且他精通药理，善作农耕，在这方面知晓的东西自然也会比你多。”
　　感谢男神解围！糖丸必定双手奉上。
　　楚将离庆幸地看向沈延年，早已将昨夜发生的尴尬之事抛却脑后。
　　两人目光对上，沈延年微微颔首。
　　“段仙君，现在毒素源头已经找到，并非所有四翼蚬鸭都有毒，所以可以解除禁令以减少养殖户的损失。”楚将离觉得轻松了不少，“至于张不凡的那群四翼蚬鸭，焚烧处理是最合适的。他人在哪儿？”
　　张迁之本就是戴罪之身，当楚将离问起自己侄子时他自然安静如鸡，虽然心里也想把这个坑人侄子亲手宰了。也不知道这事之后，沈延年与段广士会怎么治千泽堂的罪。
　　“我把人带出来。”楚斯积极地跑到柴房，没多久就把精神萎靡的张不凡拽了出来。
　　“昨日事态紧急，我并未问你剩余鸭子的下落。你把剩下的鸭子放在哪儿了？”楚将离问。
　　张不凡失魂落魄地道：“已经处理掉了，人不会再吃了。”
　　“怎么处理的？”
　　“我将四翼蚬鸭做成了饲料，低价卖给了饲养三花豚的农户。”张不凡说。
　　“……”楚将离的表情逐渐固，“你、再说一遍？”
　　但他身边的众人并无表情变化。
　　“做三花豚的饲料了。人吃不了，三花豚还不能吃吗？”张不凡浑身无力地道，“一半的鸭子折四一价根本回不了本，所以剩余的一半全做饲……”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到楚将离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抬手照着面门就是一拳。
　　“你他娘的脑子被鸭啄了还是被门挤了？”楚将离打完一拳后掐着自己的人中，尽量保持清醒。这是一个什么又蠢又贪的东西？“你难道不吃三花豚了？”
　　见楚将离不明原因地打人，在场众人大惊。
　　段广士问：“楚公子为何勃然大怒？”
　　这地方是什么科学荒漠？难道连最基本的食物链效应都不懂？
　　张不凡本就印昨日被痛打一顿而精神不振，如今面门又被无端揍了一拳，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的门牙被打掉了两个，连说话都是漏风的：“你又打我？我刚开始是怕鸭子有毒的消息扩散，才急着将鸭子降价出售，毕竟那时候二叔自己也没确定，谁知道鸭子真的有毒……”
　　“你……”楚将离指着地上的人，手都是抖的。
　　“等发现确实鸭子有毒后，我就没卖给人了。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人吃不了，三花豚总能吃啊，拉抛屎尿就没了。”
　　楚将离上前拽住张不凡领子，厉声道：“谁告诉你撒泡屎尿三花豚就不带毒了？”他抓起身边的一把土，“来，反正吃什么都会变成屎

第38章 第 38 章
　　见沈延年擒住自己的手不放,稚辛索性唤来诛仙剑持于手上,用眼神示意了对方手中的冷棠,“我早想与你比试比试,拿上你的冷棠，我们去外面打过。”
　　沈延年只以淡漠的眼神回绝了他。
　　“若我赢了，楚将离任我处置,你不得再靠近他；若你赢了，你尽管将他带回华音阁。”
　　对于稚辛这种莫名其妙,自以为然的归属感,沈延年难以理解。这人看着似乎不喜欢楚将离,却把楚将离当成了他的所有物,见不得别人对他好，只允许自己来践踏。“即便你是祁山执剑仙的剑侍,也不能在他未犯错的情况下处理他。他也不是你我的赌注,何去何从是他的意愿，你无法左右。”
　　“我只知道，凡事我想要的都轮不到别人来做抉择。就算我毁了楚将离,都与他无关。”话音刚落,稚辛抬手便朝沈延年劈了过去。
　　两人立时处于剑拔弩张之势，沈延年无意间释放的剑气，瞬间将房中的四方桌断成了两半。
　　“咣当”一声，这打斗动静惊到了正在前院择草的楚斯。
　　纵使榻边落下了隔音结界，楚将离也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了喧闹的声响。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两口气，眉宇稍稍一皱,即刻就要醒来。
　　沈延年注意到了这个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得知楚将离即将苏醒。眸光一转间，他抓住稚辛的空隙抬手便是一掌，将人打出了洞开的窗扉。与此同时，一道最为严密的结界包裹了楚将离的整个卧寝，非他信任之人，绝对不可进入。
　　楚斯跑到哥哥房间时，看到沈延年正对着窗口负手而立，而边上的四方桌不知怎的就裂了。“沈、沈仙长，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事，方才想起一桩自己犯下的错事，不小心将火气撒到了四方桌上。”他朝楚斯走了两步，给了一枚上品晶，“对不住，你叫木匠再敲一张好的过来。”
　　火气？
　　楚斯一脸懵然。在他眼中，沈仙长似乎与“火气”两字绝无瓜葛。他冷得像一块冰似的，何来的火气？“嗯~”他摇了摇头，拒绝再要沈延年的晶石，“这桌子是我自己敲的，我再敲一张便是，一块上品晶都能把这屋子里的所有家具换一遍了。”
　　“听说你在学琴？”沈延年问。
　　楚斯点点头，而后腼腆又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没有沈仙长弹得那么好听，可能没那个天赋吧。”
　　“别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改日若我有空，可听听你是如何弹的。”
　　楚斯的眼睛都亮了。世人都说华音阁的弟子最是精通音律，而沈仙长是所有琴剑双修的华音阁弟子中最擅古琴的一位。能由他指导一二，是他三生的荣幸。“我保证不说！”他雀跃急了。
　　沈延年用眼示意了榻上的楚将离。
　　楚斯当即捂住嘴，随后用手指了指外边，示意自己先去忙自己的去了。
　　楚斯前脚刚走，楚将离便睡醒了。他在榻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身子一翻，改成趴着睡。
　　只要一改睡姿，他定然是要起床了。
　　果不其然，他在榻上像条软虫似的扭了两下，哼哼唧唧地抬起屁股，要从榻上爬起来。“沈仙长——我刚才怎么听到房间里似乎有，打斗声。”
　　然而他人还没起来呢，就被沈延年按住腰，一把按回榻上。
　　“你在做梦。”沈延年的声音清润而疏冷。
　　“哎哟！”腰上被猛的使力，他“砰”的一声重新瘫到榻上，清瘦的身子和坚硬的竹席床榻撞在一起。
　　这一撞可不得了，直接把楚某人撞清醒了，也撞懵了。
　　好疼！他在感受到疼痛之后立时蜷缩了身子，双手下意识捂住无意间被撞到的地方。
　　沈延年见其表情痛苦，一改方才清冷疏离的模样，立时问：“怎么了？”
　　楚将离咬了咬后槽牙，愤愤道：“我就问你，你每日早晨醒来的时候要是被撞到那里会不会疼！”
　　“哪里？”
　　“……”他抱住怀里单薄的被褥，疼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了，“你用哪里传宗接代！”
　　这回换沈延年沉默。方才他见这人要起来，想着要其多休息会儿，便用力把人压下去了。
　　“换成其他地方被撞还能让你揉揉。”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之前你为我在段广士面前解围，我本想给你几颗糖球，现在糖球没了！”
　　“抱歉……”
　　“我要去忙了。”疼痛稍微减轻后，楚将离再次慢吞吞地爬起来，再也不敢用蠕虫爬行式的起床法了，“我刚才醒的时候听你说祁山的其他地方也有人因吃了三花豚而中了毒？”
　　这回沈延年并没有按他的腰，而是箍住他的双肩将人重新按回榻上，道：“把那些人聚集起来照看是段广士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好好休息。”
　　他还欲反驳。
　　“眼下卿玉正在帮忙处理。你教了他那么多，将他磨成了最锋利的刀，总要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不是让他活在你的庇护之下。把从陀罗魔域采购的大叶莲送达祁山，派遣行动力最快的修士都需要三四日。等大叶莲到了之后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所以这些天你好好休息。”
　　闻言，某人马上不再动弹了。他将被褥往上一拉，盖住了鼻子以下的身体部位，只用一双无比怨念的眼睛看着沈延年。
　　你未来的知音挚友晨间需要修炼、记录数据，午间又要上课并帮忙做研究，到了晚上还得做习题并进行数据汇总，一天到晚也忙得要死。如今他在实验室里孤军奋战，你居然都不心疼一下。
　　磕不到糖的某人怨念极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是转念一想，沈延年的话并不无道理。他让卿玉全方面发展，是为了让其出人头地，总不能老用亲爹粉的心态看待自家小徒弟。
　　沈延年见他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知道他脑子里定然在想些不正经的事，便安抚道：“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沉睡诀，你且安心睡两日。我去卿玉那儿看看他需要帮什么忙。”
　　这话之后，某人的眼睛果然亮了，随后居然无比乖巧地闭上眼，等待沉睡诀的到来。
　　沈延年无奈摇头。
　　楚将离立刻睡去。
　　最后看了一眼，沈延年离开了楚家大院，御剑飞往接壤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的中立地带，欲用最快的速度先行带一批大叶莲回祁山。
　　这一来一去就是两日半的时间。
　　好在陀罗魔域的气候比祁山更冷一些，因而大叶莲正是值出产旺季，这倒免去了楚将离重新将其栽种的麻烦。
　　沈延年回到楚家大院时，楚将离才刚醒。靠着一颗仙门丹药吊了将近三日，刚睡醒的某人正在进行他的饕餮盛宴。见沈延年御剑而下，他迅速将嘴中的鲜虾云吞嚼烂了吞下，而后问：“沈仙长，你去哪儿了？卿玉说他连着两日未见到你。”
　　沈延年扫了他身前的吃食，示意他吃完再说。
　　他正处于饥肠辘辘的状态，不用沈延年细说。不失风度地吃掉了面前三人份的食物，最后吃了一些水果解了腻后，他擦拭好嘴角问：“去哪儿了？”
　　“随我来。”
　　早在楚将离昏迷的那一天，卿玉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因而腾空了院子里原本养鱼的水塘。现下水塘空空如也，正好放大叶莲。
　　沈延年取出乾坤袋中的法器，将从中立地带中一并买来的阴川河河水倒入水塘中，随后唤出了大叶莲。偌大的水塘，居然只容得下三片大叶莲，这莲叶之大足够撑起一个年有五六的垂髫小儿。
　　“大叶莲！？你去中立地带买了大叶莲回来？好快的速度，不愧是沈仙长！最棒了。”于是，楚将离火速从系统里取了几颗糖球出来犒劳他的“快递小哥”，而后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实验室，一并喊上卿玉立刻进行取样研究。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卿玉问，同时还疑惑自己委托的修士怎么没和自己接头，放下叶子便走了。
　　“沈仙长带回来的。时间宝贵，能早一天研究是一天。”
　　卿玉：“……”他咬了咬下嘴唇，用并不友善的眼神看向沈延年。
　　虽然心里郁闷沈延年的动作总是快自己一步，但现在他也没过多心思去在意这个。与楚将离一样，他只想快些治好这些无辜的百姓。
　　采样后，他和师父一边走，一边交代这两天的研究进程。
　　楚将离迅速把手头上的报告阅览一遍，堪称一目十行。
　　报告上写明了实验室里五位病患这两日的身体状况，以及体内毒素的含量。“没白教你，”他揉了卿玉的脑袋，随后阖上了实验室的大门。不过才过了没一会儿，他又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沈仙长，我口头下个委托，这两日先帮我看个家，若段广士来了便应付一下。”
　　好的，堂堂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现在居然沦为一个管家。
　　沈延年内心五味杂陈。
　　实验室内，楚将离根据自己在植物学方面的所学，结合原身对各类草药药理的理解，从每一味草药的有效成分进行研究。
　　鬼笔萍中的短链多肽，以楚将离半吊子的现代生物医学知识来推测，它是神经类毒素，具体表现是让病患产生强烈的食欲，使他们看起来就像魔藤宿主感染初期。
　　至于这种多肽为何能改变瞳色，如果他是学生物医学的，大概能针对这项研究开展一个课题，随后写下百八十页页的学术报告。
　　但是他是植物学领域的。
　　大叶莲中确实存在可以分解这种短链多肽植物酶，按这个世界的叫法，就是鬼笔萍的解药，普遍存在于大叶莲的叶肉细胞中。
　　那么，如何将解大叶莲之毒的药材与大叶莲巧妙结合，又成了一个需要攻克的难点。既要去除大叶莲的毒性，又要保存这种特定植物酶并保证其活性。
　　以及，若能找到一味可以替换大叶莲之毒的解药中，会导致大部分百姓过敏的草药，那就再好不过。
　　师徒二人起早贪黑，在实验室里琢磨了十几个日日夜夜。若不是沈延年来每日提醒，他们俩都不愿从实验室中出来。期间段广士与稚辛频频来找，同样被沈延年“请”走了，这位“管家”当得相当合格。
　　事实上，楚将离确确实实养了个好徒儿，就在他对着那味具有致敏性的草药死磕的时候，卿玉找到了一味合理的代替药材。药材并非植物，而是这味药材生长过的土壤。
　　初代解药方子在卿玉的帮助下终于拟了出来，并配置好了比例。
　　药材被楚将离扔到了炼丹炉状的制药系统内，选择低温模式进行炼制，第一份解药出来了。
　　“师父，这药该找谁试？”这个问题又成了难点，卿玉无从下手。
　　楚将离也拿不定主意。若走运，这份药的比例没有问题是最好的情况，若比例不对，重新配比倒是其次，他就怕吃药的人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出现其他异样的症状。
　　两人拿着药到了五位病患之前。这几个病患陪伴了他们数久，也是第一批肯把命交给楚将离的人。
　　经过每日的精心喂养，他们除了食欲难耐时会忍不住大吼大叫，其他时间也并未给楚将离添过乱，反而是楚将离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陪伴。”楚将离思考良久后，终于对他们开了口，“我与我的徒儿在这些时日内得出了一味解药。”
　　五人一听，登时从精神萎靡变至精神抖擞：“药？药在哪儿！”
　　楚将离把药展示在他们眼前，同时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但是我对这个药没有把握，可……”
　　“楚公子，把药给我们吧，我们真、真的受够了！”一病患道，“与其这样像个怪物似的活着，我不如一死了之。”
　　“如果那日没有你搭救我们，我们早就已经死了，更别说在这期间还能与妻儿随时见上一面。”
　　“把药给我吧，哪怕只是个尝试。若好了，最好不过；若死了，我也无法可说……当初我若听了你的话不去参加秦家祈福宴，也不会变成这样，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贪小失大而忏悔着。
　　“你们真的愿意试吗？我不会逼迫你们。”楚将离再次确认。
　　“愿意，把给我们吧。”
　　得到允许，卿玉端着药盅走到了五位病患身前，让他们和着温水服下了药丸。
　　见他们吃下药，楚将离心中的弦稍微松了些。“接下来这些天，我还是会随时观察你们的状态。如果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务必告知我，好吗？”他道。
　　五位病患纷纷点头表示答应。
　　这解药的作用效果非常快。翌日清晨，五位病患眼中的黑色素就如泪水似的涌出，将眼下的皮肤染成了漆黑；到了中午，他们的食欲或多或少地减退，不再产生极其夸张的饥饿感，口中的涎水也全然止住了；到了晚上，他们的精神全然恢复正常，不再疯疯癫癫，说话也不再慢声慢语。
　　但是楚将离还没完全放下心。他继续束缚了这五位病患三日，日日为他们的身体做检查。
　　吃下药的第四日，病患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想干活动一动筋骨。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活动了。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是很显然，在卿玉这个主角的光环加持之下，他们一次就研制出了鬼笔萍的解药。接下来，这批药物就可以大量生产，用于数千位患病的百姓身上。
　　成批丹药下放的第四天，大批康复的病患从千泽堂涌了出来，第一时间跑回了自己家。
　　疫病之事似乎已经结束了。不过对千泽堂与张不凡的问罪却还是个开始。
　　张不凡昧着良心挣黑钱，自然是要被游街的。他被一众百姓怒骂了一路，甚至被泼了满身的粪水。这人不是觉得三花豚吃了毒鸭子后撒泡屎尿就完事了吗？那现在自己喝一口粪水，撒泡屎尿也可以当无事发生。其最后的结局，就按最严的刑罚——活剐来执行。
　　而千泽堂，其罪孽最深的堂主卓启江已被沈延年一剑斩首；二堂主虽犯了大错，但念其期间收留大批患病百姓、安抚瑜泽算是有功，功过相抵后，他被废去一身修为，沦为肉骨凡胎。修为散去，他的驻颜修术也不再有效，因而身体迅速老去。此后两个时辰，他便自然死去了。
　　至于千泽堂的众修士，他们大多是因师命难违不得不做。段广士对他们从轻发落，解散师门，众弟子在十年之内不得再入其他仙门，岐山各个仙门亦不许在十年之内收他们为徒。
　　除旧之后，就是布新。瑜泽总有仙门要接管，千泽堂大厦已倾，瑜泽的各个小仙门都有信心接管瑜泽，因此门派间的明争暗斗又开始了。
　　空闲之后，楚将离从后院的瓜田里抱来一只西瓜，与沈延年和卿玉一道坐在凉亭之下享用。
　　“所以真的没事了吗？”卿玉还是有点不放心。
　　沈延年用小刀片去了西瓜薄薄的瓜皮，并将瓜瓤切成小块，方便愣神的楚将离一块一块没止境的吃。“解药已经投放到了祁山其他的仙境，你们已然自行确认过病患已彻底痊愈，就不必再质疑自己。”
　　卿玉见此行为，眼睛又红了，当即有样学样把西瓜切成小块放到师父眼前。
　　“一次就成功，对我这个失败过无数次的人来说确实太过惊喜了。”楚将离插起一块西瓜塞嘴里。嗯，这瓜瓤的大小刚好合嘴，吃着太爽了。他正奇怪着自己碗里的瓤块怎么越吃越多，抬眼却看到相对而坐的沈延年与卿玉正好拿了一块瓜，并“深情”对视着。
　　他的面上再次浮起笑意。
　　一块西瓜引起的四目交接吗？哎呀看样子以后得多安排一起吃瓜。
　　沈延年掐着瓜的一头，用寡淡的目光看着对方；而卿玉也不想放手，掐着瓜的另一头。因面对最后一块新月状西瓜，两人谁也不让谁。
　　楚将离一拖腮帮，继续吃他认为的cp狗粮，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块块的瓜。
　　然而就在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楚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正在争最后一块瓜的两人同时松手，看向大门方向。而楚将离也因被停止狗粮的投喂，转身看向身后的大门。“谁？”
　　敲门之人一声不吭。
　　沈延年提着冷棠走到门前，看到门前的情景之后，也不置一言。
　　“出什么事了？”楚将离问了一句。
　　“你自己来看看吧。”沈延年道。
　　难不成是服药百姓出了什么不良反应，现在集体找上门了？
　　怀着隐隐的不安，他赶紧走到大门前，却看到好几百位百姓手里或拿着蛋类，或拿着米面，甚至宰了家中的自养的飞禽走兽站在门口，各个表情凝重，将门前不大不小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咽下嘴中的西瓜。
　　“楚公子！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扑通”一声，数百个百姓纷纷下跪，齐刷刷地朝楚将离磕了好几个响头。
　　楚将离：“……”额，这个阵仗，他只在电视剧上见到过。
　　“感谢楚公子当日的救命之恩，没有你，我早已死在千泽堂剑下，还有我的女儿！”
　　“楚公子真是妙手回春！”
　　“楚公子真是当之无愧的神农啊，不仅能种百草，还能解开这等未知之毒，我们实在是……”
　　“等等。”楚将离有些受宠若惊，“不必这样，我吃不消。”
　　“我是明月山的，吃了有毒的三花豚，若不是楚公子道出是三花豚惹出的毛病，我估计也要被白月教的人当宿主处理了。”
　　“亏得沈仙君告知及时。”
　　“是啊是啊，我们能活着，多亏了你们二位。这恩情犹如再造，我等感激不尽！”
　　沈延年经历过无数次收百姓拥趸的场面，因而面上无波无澜。但楚将离是实在招架不住了，“那个，沈仙长你看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你站好便可。”
　　这回答跟没回答似的……楚将离无语。
　　于是他被这群前来感恩的百姓拉了出去，直接被捧上人堆抛向天空。若非抛他的人都是大老爷们儿，他都觉得有人趁机揩油。
　　能不能不要摸腰，很痒啊！
　　“天不生我神农楚氏，我祁山百境将万古如长夜！”
　　沈延年持着冷棠，倚在门边看着这样的画面，嘴角不由噙起淡淡的笑意。
　　卿玉并不怎么高兴，他站在最里面，看着师父被数百名百姓簇拥，而没有一个人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不得这样热闹的场面，卿玉孤身一人离开了，默默吃起了仅剩下的一片西瓜。
　　不远处的树梢上，稚辛双手抱胸倚在枝干看着前方热热闹闹的百姓，目光依旧慵懒淡漠。但是等到那袭青色的身影进入视野范围后，他眼中突然亮起了眸光。
　　百姓们对楚将离的感谢持续了很久。
　　楚将离好说歹说，才把这一众人劝走，并收下了百姓们送来的心意。
　　看着这么多的馈赠，他又犯了愁。米面倒是可以存起来，但那么多的肉的确无处放了。前阵子他叫楚斯屯了好多肉，那些肉已经把冰窖塞满了。
　　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吃掉。
　　他认真思考一番，一拍脑袋做了决定：“今晚我们来一场烤肉宴吧！沈仙长你说怎么样？”
　　“都可。”
　　“你别以为你吃了辟谷丹就不用吃烤肉了。今天这份烤肉宴算庆功宴，你在这次的疫情中帮了不少忙，我怎么能亏待功臣。你必须多吃点。”他靠近了一点，小小声道，“今晚不领情，以后别想再吃各种糖丸。”
　　沈延年：“……”
　　“时辰差不多了，是该准备晚膳了，我先去后院告知他们一声，叫他们带上妻儿一道来吃。反正肉多菜多。”某人顶着他凌乱的发揪迅速消失在沈延年眼前。
　　听闻晚膳要吃烤肉，还可以拖家带口，后院的劳工们集体亢奋，一个个精神百倍，早于往日的进度干完了自己分内之事，随后赶紧回家叫来自己的妻儿。
　　厨房里的一众人都在忙活，其中最忙的还是楚将离，因为腌渍肉类的腌料都需要他的把关。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种类的香料，这次烤肉用的料全是系统中取出来的，还透支了不少。
　　沈延年想进厨房，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里与他的师门不一样，充满了人间烟火，像极了他还未进入师门之前所在的家。在华音

第39章 第 39 章
　　沈延年听到杯盏别捏碎这一最细微的声响,循着声看向稚辛,却看到稚辛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楚将离与卿玉,眼中的杀意几欲迸发而出。
　　这哪是一个执剑仙剑侍,一个仙门中人会有的眼神？
　　感受到沈延年怀疑的目光后，稚辛扔掉手中碎裂的杯盏，从怀中抽出一条绢帕随意包扎了两下。
　　“稚辛,是不是想到你死去的师兄了？”段广士甚是自责地道，“是为师不好,当初没能把他救下。想当初你和你师兄也是这般要好的。”
　　稚辛没说话,随性地将自己的手伸到师父身前。
　　段广士拿过稚辛手中的绢帕,亲自为其重新包扎,可以说非常宠爱他这位徒弟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眼见这番景象,沈延年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消下去一些。
　　卿玉抱着楚将离不放,坐在沈延年边上的楚斯也醋了：“卿玉哥，你真是脸大如盆，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像个姑娘家一样就知道哭！再哭我也哭了,我也要哥哥安抚我！”
　　沈延年将目光转至楚斯身上，看着其往自家兄长身上扑。年纪小的人确实有任性的资本，更何况楚将离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所以任由两个小的胡闹。
　　他又连着灌了两杯清茶，这清茶有些苦，苦得他稍稍皱了眉宇。
　　楚将离终于甩开了身边的两只小八爪,也亏得别桌劳工盛情相邀，把他们拉去喝酒了。“沈仙长，怎么光喝茶不吃肉？”在被两个小的“为难”的时候，他用余光瞄到沈延年已经连着喝了三盏茶。是不是吃太腻了？
　　沈延年说不上心中的感觉，只道：“可能有些腻了，喝茶水正好。”
　　闻言，他单手托腮思忖片刻，而后喃喃一句：“果然啊，沈仙长生在繁海，应该更喜欢海味，这里全是肉，没有河鲜海鲜，确实会让你觉得腻。你等等。”话音刚落，他跑向厨房。
　　他隐约记得厨娘是烧了一锅子饭的，就怕有些劳工吃了肉还想来两口饭。
　　某位“大厨”取了系统里的一块三文鱼，认真片好片，随后将饭锅里的饭捏成小块，做成了三文鱼寿司。四个寿司摆成了十字形状，装在盘中被摆到沈延年身前。“试试这个，蘸这种料。”他把小碟子往沈延年身前一推，里面自然是寿司专用酱油以及芥末。“直接用手拿。”
　　沈延年投以“这很粗鄙”的眼神，不过也听由楚将离的，蘸了点酱油与其中绿油油的膏状物，把足以一口吞的寿司塞入嘴中。
　　那种不可名状的辛辣感瞬时蔓延到了鼻腔，沈延年冰冷的表情瞬时崩了。确切地说也不算崩，只是他实在被芥末辣得口鼻冒热，却因想保持自己得体的形象，愣是忍着。这一形象，自然有趣极了。
　　楚将离拍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呛死了吧，叫你蘸那么多！”
　　沈延年有话说不出，只得让鼻腔中的辛辣味散掉。但是不可否认，这东西确实合他的口味，上面的鱼肉质鲜嫩，也是他从未吃过的。“这鱼是哪儿来的？”
　　“你猜，猜对了有糖吃。”
　　“……”沈延年陷入沉默，心里忖着这人是不是觉得有糖丸可以为所欲为。“不想猜。”他像耍性子似的别过头。
　　这一别头，楚将离脑中的小人瞬时爆出了鼻血。
　　这是什么傲娇品种，太好磕了。
　　算了，不欺负他了。楚将离从系统里取了五颗巧克力出来，认真地在盘子上摆成一朵花：“糖花送给你，别告诉卿玉，我给他的只有口头夸奖，给你却是实质性奖励，被他知道估计嘴皮子又撅老高。”
　　两人的一举一动被段广士看在眼中。段广士甚是严肃地道：“楚公子，我都听到了。怎的只有沈贤弟有奖励？”
　　楚将离：“……”忙着讨好男神，忘了边上还有俩看戏的。稚辛的面色差极了，从晚宴开始，他一直未说过话。“其实这糖都是与沈仙长事先说好的，段仙君也想要糖？”
　　“老夫一把年纪了怎可能还会要糖，开玩笑的。”段广士看上了沈延年身前的寿司，“不如给老夫做几个这样的团子，我们师徒二人也从未吃过这种东西，你看可行？”
　　段广士开口要了，他哪有不给的道理。但他总觉得段广士身边的稚辛奇奇怪怪的，明明没人惹到他，他却跟个在生闷气的人似的，段广士在边上问他要不要吃，他也不回答，只自行烤着肉片，碗里的蘸料都见底了。
　　果然烤肉这东西，还是能被很多人接受的。
　　“那要稍等了。”楚将离起身去厨房。
　　沈延年端起茶盏，用茶水冲掉了嘴里淡淡的腥味。这次的茶水喝下去，苦中带点甜，比刚才甘冽许多。
　　厨房里，怕师徒二人吃不习惯生的，楚将离直接从系统里取了现成的出来，每种挑选了两个，一共取了十二颗。
　　想到稚辛碗里没蘸料了，他又调了一碗，就当念在稚辛认真教卿玉修炼的份上。
　　一盘华丽的寿司拼盘端上来，让段广士有些受宠若惊。“公子太客气了，这花样可比给沈贤弟的繁复多了。”
　　繁复是繁复，但是从系统里取的与亲手做的能比吗？
　　某亲爹粉是这样想的。紧接着他把蘸料放稚辛眼前：“你那碗见底了，这碗新做的。”
　　稚辛抬头瞄了他一眼，随后作对似的居然不吃烤肉了，而是吃起了寿司。一连吃了五六个，他显然也被芥末呛到了，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你……”楚将离见到这样子后看了段广士一眼，“段仙君，你是不是平日里都不允许他碰荤腥？哎，这饭团很瓷实，吃多了你不怕撑？”后面一句话是他提醒稚辛的。稚辛虽然吃相挺优雅的，但食量确实大。不过很有可能正处年少，吃多了才好长身体。
　　然而稚辛并不领情，自己吃自己的。
　　“徒儿喜欢，那老夫的就让给他。”段广士直接把盘子挪到徒弟面前。
　　稚辛也没客气，他自己说了不是个孝顺徒儿，他就不是，所以一个都没给师父留下。
　　楚将离原以为稚辛会吃不习惯生鱼片，但是看着光溜溜的盘子，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小乖张的嘴巴似乎也没那么挑。
　　满足了身体上的需求，酒足饭饱后的楚将离开始寻求精神上的愉悦，想吃cp狗粮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用杯盏轻轻撞了瓷盘，站起身道：“大家都吃饱了，要不要玩个游戏助助兴，消消食？”
　　“成啊成啊，就那个真心话大冒险。”钱二矛在边上撺掇，随后对自己的媳妇儿解释道，“被选中的人可以选择说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前者的可让人问一个问题并说出真心话，选后者的被指定做一次大冒险，需要绝对服从，楚公子经常带我们玩的。”
　　钱娘子问：“那我定然选真心话，反正随便一说，谁知是真是假。”
　　钱二矛道：“那你可小瞧了咱家公子，公子为了玩这游戏，专门问仙门买了一块言灵石，只要你握着这块石头说话，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钱娘子虚了一下，但转念又同意了：“成啊，要是抽到你，你必须选真心话！我倒要听听你晚上做梦老念叨的‘梅梅’到底是谁！”
　　“娘子，都跟你说了那是一只猫……”
　　行吧，延玉的狗粮没吃到，反而被钱二矛夫妻俩塞了一嘴的狗粮。楚将离无奈。
　　劳工们都在向自己的妻儿解释着，沈延年听了半晌，不动声色地起身欲离开。
　　然而刚要迈开腿，他就被楚将离拉住了：“去哪儿，东西都吃了就想拍屁股走人啦？不敢玩？”
　　沈延年也毫不客套地说：“你们随性便可。”
　　“二者选一，你不想说真心话，可以选择大冒险啊。”这游戏就是为沈延年准备的，主角走了，他怎么玩暗箱操作？
　　沈延年略显犹豫。
　　见人不答应，楚将离终于做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尝试，即撒娇可以得到一切！“沈仙长——一起玩啊——”
　　被人这般拉着衣袖巴巴求着，沈延年有些手足无措。这人为何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眼看着身前这人即将把“矫揉造作”奉行到底，拉扯衣袖变成轻晃手臂，他身上的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起，被贴领包裹着的，极其禁欲的脖颈上喉结突的上下浮动。
　　“来玩啊，仙长，求求你了。”
　　沈延年生在华音阁，纵使身边全是女子，也没被这般“侵扰”过，花想容虽是个柔媚妖孽的性子，但顶多口头逞能几句，哪里会身体力行；下辈的那些小弟子，见到沈延年一口一个“小师叔”，光是看到这双淡漠的眼睛都会自行退到一丈之外，更别说与他拉拉扯扯。
　　迫于无奈，沈延年只能道：“好，但大冒险绝对不能是伤天害理之事。”
　　原来撒娇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某人眼中就跟泛起星辰似的，立刻道：“顶多让你吃你不爱吃的，或者把你爱吃的拱手让人，我先去准备道具。”他扬长而去。
　　屋子里，楚将离把以前用过的道具取了出来。因为考虑到这次人多，抽人环节只能用击鼓传花的形式。正好他们的桌都是长方形的，所以只要把桌子首尾相连，一人位的那人挤到二人位便可传起来。
　　真心话全靠言灵石，大冒险便靠暗箱中的球。
　　暗箱球里面许多大冒险都能使用，这一次，他还另添了几个球，内容自然是能给他带来精神愉悦的选项。
　　装有这些新大冒险的空心球内还被各塞了一颗极小的晶石。晶石在注入微量灵力的条件下便可发光发热，抓球的人一下子就能感知到热度，但因为光线微弱，即便球被抓出来公之于众，他人也不会察觉这球内有发光物。
　　完美的计划！
　　楚将离把暗箱交给一向主持游戏的主厨王大娘，并低声交代几句：“击鼓的时候看着一些，如果见我站起来将杯子高举过头，便务必让卿玉拿到那花。他必然选择大冒险，你抓一个箱子里发热的球便可。”
　　王大娘眨了眨眼：“若我手抖没控制好呢？”
　　“那随便选一个凉的。”
　　等他交代完毕回到座位上时，懂得游戏规则的劳工早就把桌子首尾相连。卿玉和楚斯自然是要与楚将离坐一排的，所以沈延年很自觉地坐到了对面，与段广士挨着坐，并戴上了一双蚕丝手套。
　　花球被众人传，脏得很。
　　当然沈延年不是独特的一个，坐在段广士另一侧的稚辛也戴上了，还是一双黑色蛇皮纹样手套。
　　楚将离目光鄙夷地看待了对面二人，但是一看稚辛的黑色手套，也不知道怎么的便多看了一会儿。
　　击鼓传花开始，楚将离的注意旋即被吸引。
　　王大娘也是个会玩的，刚才还听钱二矛他娘子怀疑二矛在外边有人了，于是当花球落在钱二矛身边之人时，鼓声停止，花球顺势掉到钱二矛腿上。
　　在娘子淫威之下，他只好选真心话。事实上，“梅梅”还真是一只猫，陪伴了钱二矛十年有余。
　　游戏进行了几个回合，楚将离眼看花球即将靠近卿玉，便站起身举起酒杯喊道：“我先干一杯！”
　　王大娘授了意，立时开始敲鼓。她按照自己的判断时刻盯着，却忽略了卿玉已今非昔比，如今已有了深厚的修为。
　　卿玉是决计不肯被抽到的，因为他被师父的大冒险内容坑过好几次。所以这次花球愣是直接从他身上越了过去，最后稳稳落在楚将离腿上。
　　鼓声也在花球落下那一刻停止。
　　还真是手抖了。楚将离很无奈，随后果断起身选择：“大冒险。”
　　“好嘞。”王大娘这就去抓球。
　　稚辛抬眼，将一道灵力迅速灌入暗箱中，使得里面的小球疯狂搅动起来。他不巧听到了楚将离与王大娘的对话，本着唱反调的心理，直接把所有暖球聚集到了王大娘手边。
　　卿玉当然也注意到了这道灵力，于是不动声色地同样注入一道，以防稚辛搞事。
　　段广士见两人在那儿暗暗较劲，自然向着徒弟，跟风搞事。
　　三人的灵力缠斗自然惊扰了边上的沈延年。于是第四道灵力注入之后，暗箱里的球瞬间全部乱套，一阵乱飞把王大娘的手都打疼了。
　　出于无奈，王大娘随意抓取了一个。玩都玩了，还在意这个干嘛。她打开球，念响纸条内的字：“请抽中之人与同桌最寡言少语之人喝……”
　　王大娘眯眼一看，再看了看楚将离。
　　“喝什么啊？！”场下的一众人急了。
　　“喝交杯酒。”
　　楚将离：“……”我去，王大娘怎么选球的！
　　作者有话要说：面对一群孩子，老父亲阿离表示很为难。
　　这里说明一下年龄。阿离刚魂穿的时候十八，过了个年就是十九。
　　但是楚将离这身子其实比沈延年年长，他的身体年龄已经二十二了。
　　沈延年二十，卿玉十五，楚斯十三，稚辛十八。
　　除了第一位，其他三个都还是个孩子。
　　【高亮：万这个小妖精，我真的日不动了，本来想连续日一礼拜，但是我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明后两天再日一日，今天我要让我的腰子休息一下，因此只更四千字。就酱】
　　ps：崽啊，搬石砸脚可还行？

第40章 第 40 章
　　听到“交杯酒”三个字,酒意上头的卿玉冷不防抽动了嘴角,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沈延年。“这回不算！”他第一个反对。
　　“对,不算。”楚将离在懵了半晌后同样拒绝道,“我等粗人一个，还是不要亵渎沈仙长的好。”
　　撞上了这么一个荒诞不羁的选择，还是被选择,沈延年提起冷棠便要走。
　　但是他觉得现在走并不合适……
　　楚将离的想法与其一致。他朝沈延年望去，用眼神恳求他别走。沈延年要是一走,总会给所有人留下“沈仙君转身就走是嫌弃他楚将离”的印象。
　　接收到眼神的会意,沈延年稍稍松开紧握佩剑的手,放松全身仿若无事发生、波澜不惊地继续坐在桌边,等着楚将离亲口拒绝这事。
　　然而看热闹的众人不乐意了。“楚公子，怎的就不算了,你叫我们严格遵守游戏规则,我们也听了，怎么抽到你自己了反而就不算了。”
　　“沈仙君，其实我们家公子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他就是头发稍乱了些,但也是每日太忙,没时间整理自己的发束。”劳工们帮自家公子“重立信心”，就怕沈仙君真的嫌弃自己公子，“公子可爱干净，光是那手一日都要洗个十数遍，自认粗人只是他自谦的说法。”
　　不是，勤洗手是我的职业病,实验室大多隔间都需要无菌操作。楚将离心里如是说，并朝着那位起哄的劳工使劲打眼色。再当出头鸟，扣工钱！
　　“只是玩个游戏喝杯酒，不必当真。你看，我与李泰先喝一杯。”又一劳工亲自示范，和坐在身边的弟兄挽住手臂就是一杯。“我们干了，你们随意。”
　　楚将离为难道：“这，真的不能算……”
　　卿玉急了，跟着反对道：“那花球本该是我来拿的，这次的大冒险也该我来，不算师父的。”
　　某人闻言，狗粮碗已经双手捧上。
　　“嗐，玉公子，你别替你师父挡刀。游戏嘛，照做才有意思，你看看我都把我的私房钱悉数上缴给我娘子了。哎哎哎娘子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藏了，别拧耳朵。”
　　“我就搞一次特例，让我徒儿替我。我，真的，不能亵渎了沈仙君。”楚将离尬笑了两声。
　　“谁说你喝交杯酒的对象一定是沈贤弟？”人群里有人冷不防道了一句，这声音有些苍老，却极富矍铄之气。问话人正是段广士。
　　段广士身为执剑仙，是在场之人身份最高的一位，自带睿智严明的气场。所以他一说话，立时使得全场鸦雀无声。
　　行吧，只要不是沈延年，段广士也成。楚将离心道。
　　但是，段广士却指了指身边的徒弟：“我家徒儿稚辛自宴会开始后可从未说过一句话，这还不算沉默寡言吗？”
　　楚将离：“……”
　　卿玉：“……”只要不是沈延年，哪怕是伙房烧柴的大娘都成。
　　突然被师父点到，稚辛只当没发生这回事，依旧持着筷子在石盘上烤肉，直至把肉片烤到两面滋滋冒油，蘸了楚将离亲自调配的料塞进嘴里，慢斯条理地嚼着。同样一张嘴，说起人来毫不留情，甚至给人没有教养的感觉，可吃起东西来却优雅细致得很。
　　楚将离扫了不发表任何意见的稚辛，艰难地道：“那也可……”
　　结果一句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沈延年便取了身前的杯盏，做出了于他而言甚是失礼的举动：“不必当真。”他打断了楚将离的话。
　　稚辛幽幽抬眼，一双狭长，眼梢微微下垂的眸子直视着沈延年，就像一条毒蛇吐出鲜红的信子，瞄准着眼前的猎物。“清贵如你，也会答应这样荒谬的要求？”
　　沈延年居高临下地睨了稚辛，低声道：“客随主便，只是游戏。”
　　“你可是让对面魔域众族头疼的存在。楚将离他配吗？”稚辛问。
　　这话当即引起了众人的共怒：
　　“我家公子哪里不配了！”
　　“多少人想请我家公子入仙门，公子还不答应呢！”
　　“我何来的不配？”楚将离突然神情严肃地反问。
　　稚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他这样反驳。
　　楚将离会突然提声，只因为稚辛误打误撞戳中了他怒点。他不承认自己是最优秀的，可从小到大他都在克制、督促自己成为目标中的自己。他能虚心接受别人的指教，前提是自己确实犯了错误，却不能接受别人无端端贬低自己。
　　这也是他极度讨厌《祸水》里原身楚将离的原因，因为原身为了某些事，可以对任何人摇尾乞怜，毫无底线地讨好，特别是面对喜欢的梵无心，哪怕梵无心将其当成一条狗，原身也会甘之如饴地舔上去。
　　“你的看法无法左右我的想法，我不会回答配与不配。因为无论何种回答，都会给双方套上尊贵卑贱的枷锁。楚公子是我友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而且这只是个游戏，谁也不会当真。”沈延年率先飞到众人之前，拿着酒杯好似一片羽毛似的盈盈而落，看向楚将离。
　　众人顿时炸开锅：“楚公子快上啊！沈仙君在等你。”
　　卿玉拽了拽师父的衣袖，用眼神恳求他别上去。
　　楚将离也在为难。
　　但是楚斯猛地推了一下哥哥的腰：“哥哥你怕什么，只是个游戏而已，若在意表明你心中有鬼，都是男人怕什么。”
　　楚将离：“……”对，清者自清，只要坚持延玉不动摇，这酒便无事发生。
　　游戏而已。他安抚自己道。
　　他持着酒盏走向沈延年。
　　稚辛猛地站起身。
　　段广士拉住徒弟的衣袖，神色严峻。
　　离沈延年越近，楚将离越觉得双腿发软。再一看对方瞳色寡淡，略显浅灰的眼眸，他明明觉得这眼神凉得像冬日中的月光，却仿佛有着致命吸引力，引导着自己一步步上前。
　　沈延年的目光，是如此的令人无所适从。
　　两人面对面站立，楚将离咽了咽喉咙，突然道：“那个，沈仙长喝不了酒，要不就算了吧。”
　　王大娘立时拿了一只茶壶过来，笑吟吟道：“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来都来了，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再次无奈地皱了皱眉宇，举杯至沈延年身前。
　　沈延年亦是如此。
　　两人的手腕交〇缠在一起，身子也贴得极近。空气中弥漫着沈延年身上那种深入肌理的苦艾草气息，初闻确实微苦，但是细闻，这气味又带着点点似甜非甜的味道，就像杯盏中的酒一样，让人一点点沦陷，燥热，沉醉不已。
　　他用余光瞄见了沈延年低垂着睫羽的模样。这长睫微微颤动，仿佛像晕染开的一条墨线，好看得令人艳羡。
　　微凉的夏日晚风吹起了楚将离的衣衫，还有额角边黑如乌木的发丝。发丝扫过面颊，他觉得隐隐发痒，却也一动不敢动。月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极度白皙，也将他鼻翼上的针尖朱砂衬得格外妖冶。
　　楚将离的脸初看是最为纯良清爽的，就像雨后抽出的新芽，仿佛随意一掐都能掐出水来。但是若细看，哪怕是一次动眸，一次垂眼，一次敛唇都包含着最富欲念的撩拨，连最为稀疏平常的吞咽引起的喉结上下浮动，都能让人口干舌燥。
　　若不是这幅身子换了芯，楚将离便是最会讨主人喜欢的男宠，可以用每一个部位做出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杯盏中的茶水早已喝了个干净，沈延年对着月光下的人呆愣许久，最终把手抽回。
　　楚将离也从慌神中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站离了沈延年身旁。
　　“送入洞房——”有个不懂事地劳工扯起嗓子嗷了一声。
　　楚将离气急败坏，指着那人道：“扣你两日的工钱，小斯你给我记账上。”
　　“哦，哦！”
　　“别啊公子，我就开个玩笑。”
　　众人登时发出哄笑声，立时缓解了两人喝完交杯酒后的尴尬。
　　回到座位后，楚将离拿来酒水，对着自己猛灌一通。
　　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男神的身子是你可以馋的？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
　　楚某人一边喝，一边暗骂着自己不懂事的脑子，没事促放什么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瓦特了！
　　自闭了。
　　同样自闭的人还有卿玉。他拉了拉师父的袖子，带着隐隐的哭腔与软糯，低声叫道：“师父……”
　　玉鹅，为师对不起你！
　　酒精上头的某人真的不清醒了，一把抱住卿玉纤弱的身子，不停地拍着背脊试图寻求卿玉的原谅，然而嘴巴上只字不提与沈延年有关的事。
　　稚辛眯了眯狭长的双眼，似猫般慵懒，但是如蛇般狠毒的目光已经从沈延年转至卿玉身上。
　　“我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相信师父。”楚将离保证道。
　　卿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击鼓传花还在继续。楚将离喝醉了酒，高浓度的酒精灼得他的面颊微微发烫，加之边上有烧烤的炭盆在“哔啵”燃烧，一时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站起身，心血来潮想去后院的百草园看看他的万千子女。与卿玉知会一声后，他便离开了。
　　击鼓传花又进行到了一个小高〇潮。这次被抽中的是同桌夫妻，抽到的大冒险是男方对着女方照读纸张里的文字：
　　哼！都怪你！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坏蛋，咩……
　　众人纷纷起哄，卿玉的注意力也被夫妻间闹出的笑话吸引。楚斯学了一遍糙汉似的“嘤嘤嘤”，乐得不停拍手，正转头安抚沈延年说“这里有对更惨的，还好你们只是喝交杯酒”，却不想沈延年早就没了踪影。
　　沈延年走到后院的百草园时，看到楚将离正抱着一个刚摘下的香瓜，坐在水塘边的石凳上一边拍瓜打节奏，一边哼曲子。这曲子他从未听过，楚将离虽然哼得断断续续，但不妨碍曲子的悦耳动听。
　　过了一遍调子，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取出霜兮琴，就近找了个劳工们往日休息的矮石凳坐下。铺开繁复的长袍后，他将琴放于腿上，缓缓拨动了琴弦。
　　这琴音就像宁静山林中忽然响起的一声鸟啼，在充满山岚的山间随风飘远。
　　山林很大，处处是落脚之地，可孤鸟一直飞着，处处都不是可以落脚之地。
　　抱着香瓜正处于自闭状态中的人听到这琴音响起，猛地朝树下的石凳看去。
　　月光溶溶浸浸，透过繁茂的树叶打在树下之人身上。楚将离见到沈延年一袭白衣，如同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微垂着墨画般的睫羽，正用指节分明且纤长的手指缓缓拨动霜兮琴弦。
　　被拨出来的曲子正是他刚才哼的《空山鸟语》【注①】。
　　用一句“置琴曲几上，慵坐但含情”来描写此时的沈延年，最为合适不过。【注②】
　　楚将离抱着香瓜走过去，无意打搅这画中人，站在一丈远处静静地听着。但是沈延年弹到一半却突然停止了。
　　他愣住。
　　“这曲子叫什么？”沈延年抬眼，皎洁月光照得他更加白皙，冷峻，却又有种淡淡的柔情，“听你哼了一半，接下来不知该如何弹。”
　　“《空山鸟语》，额，只是我无意间听过的一首曲子，曲子是古琴古筝合奏，伴以长笛和颂钵，光是我一张嘴当然哼不出来整首，所以你只能听一段。”他在未魂穿前同样喜欢这首曲子所映射的主角，有时候心情难以平复的时候会去听一听这合奏。
　　“我见你指导过楚斯琴艺，你应该也是会弹琴的。”沈延年用眼示意了腿上的霜兮，“你弹整曲，我听听。”
　　“霜兮是华音阁的传世古琴，我可不敢随便乱碰。”楚将离拒绝道。
　　沈延年将霜兮双手奉上。
　　见如此，楚将离只好把香瓜放一边，拿了琴坐到离沈延年稍远的石凳。
　　无论琴弦还是琴身，霜兮都被沈延年保养得极好。
　　它不亏是华音阁的名器，每一根琴弦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材质制成，如蚕丝似的在月光下泛出隐隐白光；琴身上的花纹简洁大方，但是边上的附灵石，对任何一位仙门修士来说都是极尽奢华的存在。华音阁从未对沈延年吝啬过，平日里不舍得用的附灵石霜兮也有七颗。
　　仔细摸过霜兮后，他凭着记忆，弹奏了一遍属于古琴的那部分。
　　沈延年一边听，一边将脑海中的曲子补充谱写完整。一曲终了，他道：“破而后立，重获新生，是这首曲子的含义吗？”
　　这都能听出来？楚将离诧异，若没了解过这首曲子映射的主角，光听曲子应该很难听出含义吧。况且他这半瓶醋的琴艺，真是不敢让沈延年恭维。
　　“我险些忘了你是华音阁出来的，不过我这拙劣的琴技应该也让你为难了。”
　　沈延年摇头：“不难，你在弹琴的时候心中自有情。心中若无情，哪怕是我师尊亲临，都听不出所以然来。”
　　楚将离沉默。他把霜兮还给沈延年，随后重新抱起脚边的香瓜在水缸里洗了洗，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香瓜剖成了八瓣。
　　“从我们刚见面开始，你似乎对我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沈延年道。
　　楚将离捧着香瓜尴尬笑了两声：“毕竟最初是想刺杀你才接近的你，可不得做点功课。”
　　沈延年看向正在吃瓜的某人：“那现在呢？”
　　“我们都是朋友了，而且梵藏音也无法通过母虫控制我了，我自然不会杀你。”
　　“朋友？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沈延年道，“比如说，你的师尊师祖，比如你实验室里的那些法器，比如现在正吃着的瓜，都是我从未听过看过的。”
　　“总有你不知道的世界，你敢说你去过这世界每个地方？”楚将离反问。
　　这回换沈延年不敢笃定了。
　　“其实，我刚开始不是陀罗魔域的。”他试图虚实结合，说出自己的事情。至于想说的原因，可能是酒意上头，内心的迷惘和空虚使然。“其实我刚出生那会儿，不会说话。”
　　“哪个婴儿会？”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我连婴儿的哇哇叫声都发不得。我亲生父母以为我是个哑巴，所以把我扔了。”
　　沈延年：“……”
　　“所幸我被一个善良的老人家捡到。她在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所以没了生育能力，因而把我抱了回去与许多孩子抚养在一起。”这个地方就是他未魂穿之前长大的福利院，“那个地方的孩子稍稍长大之后就会被其他没有孩子的夫妻抱走，从而重新组成一个家庭。但是寻常夫妻挑小孩必然会选个聪明伶俐的。”
　　你还不够聪颖？沈延年疑惑的眼神如是问着。
　　仿佛明白了对方的眼神，楚将离道：“可那时候的我，到了六岁依旧只会寥寥几句，七岁八岁九岁还是说不利索，所以即便我学的东西再多，那些夫妻也不会要我。”
　　沈延年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可能我的报复心就是这么来的吧。我想让我亲生父母后悔，也想为自己正名，让那些没挑选我的人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所以我每日含着石子发声说话，学的东西也是其他孩童的几倍。”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你有时候老嫌我聒噪，其实我是忍不住。因为以前练习说话练得太过头，现在反而跟只小雀一样叽叽喳喳总说个不停。”
　　“等到稍微长大一些，我终于可以很流利地说话，而且也提前完成了功课学业，所以果然有对夫妻要把我从奶奶身边领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沈延年神情微微愣住，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噙起，然而眼神中却带了些苦涩：“你拒绝了他们？”
　　“当然拒绝了。我都十五六了，早到记事的年纪，已经很难融入到一个陌生的人家之中。所以我便一直留在奶奶身边，学书归来的间隙与她一同伴着她重新收养的孩童。奶奶教会我感恩，我也被我师祖的生平感染，因此强迫着自己学完更多东西，终而有幸拜入了师尊门下。我这一手种植技艺都是从师尊那儿学来的，当然不及师尊一点皮毛。至于师祖，我虽然未与他碰过面，但他依旧是我师祖。那些法器，就是两位老人家留给我的。”
　　原来是与孩童处惯了，怪不得对谁都像对孩童。沈延年心里的一个疑惑终于有了解答。“那你亲生父母呢？”他再问。
　　“至今未见过面。”楚将离耸了耸肩，随后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瓜，“不过不见也罢，反正我自打出生后就与他们没了关系，恐怕他们站我身前都认不出我。”
　　“所以说楚斯与楚煦……”
　　楚将离：“……”
　　哦嚯，完蛋……光顾着讲自己的事情，忘记把那两小的编进去了。
　　“我与这对双胞胎长得确实很像。”他吓出一声冷汗，尽量把两个小的圆进去，“他们俩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所以打小便将我当成兄长，时间长了，自然像兄弟那样好。”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走到楚斯身前问个明白吗？”沈延年的目光里，那种看透一切，俯视众生的眼神又出来了。这眼神，就像逮住了一只最为狡猾狐狸的尾巴般庆幸。
　　楚将离不由地咽了咽喉咙。
　　醉酒误事……怎么稀里糊涂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事？“随……随你、”
　　就在他磕磕巴巴，从头怂到脚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垂眼一看，原来是沈延年又将双指搭在了他的颈部。
　　两人双目对视良久。
　　楚将离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80%，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耳边冷不防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有这提示，代表沈延年相信了他的话。与沈延年有关的任务进度，似乎总是指向信任方面。
　　因为信任已经建立，沈延年眼中的清冷感已转变，仿佛从一块寒冷的冰晶转化成了冰种的美玉，同样的剔透，前者触之生寒，后者却触手生温。
　　于是某人开始得寸进尺：“我说完了自己的，你要不也说说你的？”
　　闻言，沈延年眸光里的温情又被清冷与疏离所取代，他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将自己包裹起来，在表皮写明了‘生人勿近’字样的形象：“家人死于魔域毒手，我儿时由师尊照看，后被长师姐抚养成人，如此而已。”
　　但是书中并未对沈延年的家人提过半句。原来沈延年这么痛恨陀罗魔域，还是因为家人被杀的血海深仇。
　　觉得自己无意间戳中了沈延年的痛处，他非常识相地举起手里的瓜：“吃不吃？我亲手种的，可甜。太苦了吃点甜的就不苦了。”他帮忙拨掉了香瓜上的瓜籽。
　　于是两人就蹲坐在矮石凳上吃香瓜。这批香瓜脆甜多汁，每咬一口，都能给以吃腻烤肉的人一种爽快感。
　　然而就在两人快把一只香瓜霍霍完的时候，楚将离隐约听到了来自前院的喧闹声。
　　沈延年闻声站起，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难不成是魔藤宿主来了？”楚将离问道。
　　“没有宿主的气息。”沈延年提起冷棠，迅速奔向前院。
　　待到两人赶到，他们发现确实不是宿主来袭，而是卿玉和稚辛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楚将离拉住一个带着妻子儿子落跑的劳工。
　　“玉公子正和小楚公子说着话，但是那稚辛仙士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提剑便上去了。正巧玉公子又喝多了，话没多说也直接提了桃木剑开打。”
　　楚将离看过去，发现楚斯已经被波及，此时正瘫在地上。
　　两人的诛仙剑与桃木剑碰撞在一起，二者虽不是玄铁对玄铁，却也因为灵气四溢而擦出了火花。关键是卿玉正处在下风，而稚辛没有要忍让的意思。
　　楚将离立时向楚斯跑过去，把人从危险地带拖了出来。
　　劳工对沈延年道：“小楚公子本想劝架，结果被稚辛打了一掌。玉公子不服气，现在两人越打越凶，谁都劝不住。那个段仙君也不劝……沈仙君，你去劝一下，我、我先回去了，告诉我家公子我明日会准时上工。”随后拉着妻子跑掉了。
　　“小斯，怎么样了？”楚将离赶紧为弟弟把了脉。不幸中的万幸，弟弟只是轻伤，拿了仙门的药吃两日便可无事。
　　他看过稚辛与卿玉的比练，可那时候的稚辛是点到为止，但是今日，他只看到了稚辛的阴狠。稚辛手里的诛仙剑，次次

第41章 第 41 章
　　炙热的夏季晚风如同刺刀似的刮在楚将离脸上。他在梵无心怀中心头直颤,不知道这人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
　　如果目的地是陀罗魔域,那他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一下都不敢挣扎,就怕这心狠手辣的疯子会在这时候对他来上一鞭。
　　沈延年被段广士缠住了。
　　两人越飞越远,不消多时便将人彻底甩开。楚将离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明明平日里到处采药理应很熟悉这些地方，可他在慌了神的情况下根本摸不清方向。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摆脱梵无心的时候,抱着他的人只手一甩，将他甩在树上。
　　背脊碰撞到坚实的树干,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待睁了眼,他看到梵无心已经站在他眼前,并只手捏住了他的脸。
　　“以前在魔域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能耐？”梵无心敛唇浅笑,稍稍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这是在《祸水》中极有辨识度的少主假笑,笑得优雅,却抵着钢刀，“那时候的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引起我的注意。”
　　伴随着梵无心的质问，楚将离记起了属于原身的记忆。那时候的原身对梵无心一见钟情,但因为两者地位悬殊,一个只是身份卑贱的亚西利，另一个却是魔域贵族陀罗尼，所以这种喜欢便卑微到了骨子里。
　　为了追上魔域贵族少爷们的队列，他通过吃药使自己有了一身扶摇轻功，只为了可以看心上人一眼，代价是全身的骨头“重塑”,日日如被石盘碾磨般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年。
　　因为无意间听到梵无心说拉开千石弓者可得一枚玉髓赏赐，他就跟不要命似的再次吃药，用折半寿命的代价换得了一身蛮力。结果那玉髓还是被力气更大的魔修领了去。
　　但那时，纵使梵无心坐在贵宾座支头浅笑，用看耍猴戏的目光看待他，他也甘之如饴。
　　原身为了梵无心做了很多很多的傻事，正如梵无心说的，那时候的楚将离整日只知道搏他欢心。
　　“你明明……”楚将离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段广士在一起？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时，梵无心渐渐恢复成了属于自己的模样——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似玉，眼眸狭长深邃，是现实世界中典型的西域混血脸，俊美得让人无所适从。
　　同时，楚将离看到有一条焕颜蛊从梵无心手上缓缓爬出。
　　用焕颜蛊易容的人，必须要让这种蛊虫吸食被易容者的心头血，如此一来，当蛊虫钻入身体后，用虫之人的气息，修为都会最大程度地接近被易容者，连脾性都会有所改变。稚辛模样的梵无心，应该是他最温柔的时候。
　　“我杀了他而已。”梵无心轻飘飘地说道。
　　这种阴晴不定，嬉笑怒骂间便可夺人性命的感觉，让楚将离非常不安。他迅速冷静下来，试图等到沈延年找到自己的那一刻。乾坤袋里有沈延年给的通灵玉，他相信他会找过来。
　　“少主，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来这里做什么？”
　　梵无心继续掐着他的下颌骨，将他面颊上的肉掐得微微嘟起，而另一只已经探到手腕处，掐住了他的脉门。“果然已经把子母虫的联系切断了，你好大的本事。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怕……怕魔君大人不能耐心等我到杀了沈延年的那一天，所以才擅自断了子虫和母虫间的联系。”楚将离不自觉地抖着，“如果少主是为了监视我才到的仙境，其实大可不必。我已经通过这次的疫情取得了沈延年的信任。”
　　之前他还好奇为何鬼笔萍会无端出现在瑜泽河川。现在看来，鬼笔萍就是梵无心带来的。他用鬼笔萍将食用之人伪装成了宿主的模样，引导仙门中人一批批地滥杀无辜。但这种手段显然不是梵无心会有的……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父君会如此喜欢看你们自相残杀了。仙门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这种事情面前为了保全自己，一个个的像个疯子。在魔域无聊惯了，如今来仙境看看趣事调剂调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说到这里，梵无心再次加重了掐下颌的力道，“要是没有你，我还能再多看一会儿。”
　　楚将离被这番话语，这种语气，气得吓得说不出一句话。这人就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不想回魔域了？在这里，被众人捧着，被沈延年护着，利有了，名有了，连徒弟都有了。”一想到卿玉当着他的面和楚将离抱在一起，梵无心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火气。
　　在他记忆中，楚将离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讨好自己，毫无底线尊严的讨好自己。他什么都有，做任何事只按自己的心情，他习惯了被追捧，如今看到曾经毫无尊严地追求着自己的人转头去待其他人好，这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徒弟？楚将离确实对徒弟好极了，不仅到处帮徒弟找教导修炼的人，还时不时地安抚，赞美，鼓励，到了几近溺爱的程度。
　　对沈延年的好，更是难以言喻，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今日连交杯酒都喝了。
　　“你许你眼中只能有我，而我却对你不闻不问，但我绝不许你将目光放在他人身上。”梵无心冷声警告道，用一种缓而阴狠语气。“也不许他人对你百般好，不许他人在我面前炫耀你。”
　　他最无法看惯的是沈延年对楚将离的照顾，卿玉也就罢了，无名小卒一个，沈延年何等人物，是诸多魔修大能忌惮的存在。如今势均力敌的对手却对一个亚西利百般照看，那就等同于间接拉低了他的身份。
　　“你生来就是魔域之人，而魔域迟早有一天将以我为主，你就算成了一条死狗，也只能是我的。”
　　【当前任务进度：85%，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系统提示音在楚将离耳边响起。
　　他摇了摇头，突然知晓为何有时候任务进度条会无端增长了。
　　吃火锅那次，拦截千泽堂捅杀百姓那次，道出毒素源头是鬼笔萍那次。他每次都以为这进度来自沈延年或卿玉，谁曾想过来自这个梵无心。
　　“我是有目的才对卿玉与沈延年好。让他们二人为我上心也是我计划中的事。”楚将离已将乾坤袋中的通灵玉唤出捏在手心，并已默念了通灵诀，“我已经彻底取得了华音阁的信任，瓦解华音阁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替父君改主意了。”梵无心道，“我还是喜欢你做我的狗，亚西利就是亚西利，你以为跑到仙境就能改头换面了？咸鱼翻身，还是咸鱼。”语毕，他再一次箍住了楚将离的腰身，欲将人带回陀罗魔域。
　　结果两人刚刚飞离树梢，便被沈延年拦住了去路。
　　此时的沈延年立于树尖之上，目光疏离如冰，眉间寒若霜浸，锋锐如出鞘灵剑，飞扬似秋日凌风，他自高而下睥睨着二人，手中的冷棠剑上还带盛怒之下的灵力。“人留下，便留你命在。”他启唇淡淡道。
　　“我的人是去是留，还要经你同意？”梵无心微微抬手，右腕处的蛇纹银环再次化为一条银色软鞭，倏地甩向沈延年。
　　白色身影在月光下翩然而起，下一刻，霜兮琴再次奏响，带着醇厚灵力的音波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削去了整个山头的树冠。“走！”这话是对楚将离说的。
　　楚将离闻言迅速落跑。
　　可一想起修为不相上下的两人，他又折了回来，躲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看二人酣战。
　　没了焕颜蛊的限制，梵无心的修为已然全开。楚将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就怕沈延年的主角光环突然失灵，被梵无心剧毒无比的银蛇软鞭伤到。
　　“磕了大力丸，磕了轻功丸，怎么没把自己的修为磕上去！”楚将离在此时大骂着原身。但凡有点修为，也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并在乾坤袋中“翻箱倒柜”，试图寻找能帮得上忙的法器。这些法器都是沈延年送的，可眼下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翻到最底下，他终于翻到了一颗舍身珠。佩戴上这颗珠子，就能承受一次致命攻击，抵挡之后自行碎裂。
　　楚将离想都没想就把这颗珠子戴上了。
　　但他也是惜命的，万一用这颗珠子换不来沈延年一个反应的时间，不就等于前功尽弃？若配合不好，说不定还会给沈延年帮倒忙。
　　乾坤袋里已经没了可用的东西，他又进入虚拟空间，试图在那儿找到什么可以配合舍命珠的东西。
　　书城里的书自然不是他想要的。显然食品商城里的辣椒面什么的最合适不过。可今日一餐烤肉宴，辣椒面全用光了。
　　就在楚将离极度为难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食品商城里浮现出一个今日推荐——榴莲。
　　楚将离：“……”
　　他记得梵无心好像对气味很敏感来着……洁癖程度也不亚于沈延年。
　　于是，正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沈延年看到楚将离出现了。也不知道这人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衣上脸上居然一片黄。“还不走！？”他的心思分了出来，难免被突然来袭的鞭子挥到了衣袖。
　　但是这人不但不走，还飞了上来。
　　两人分别释放的魔灵与灵力已经往对方飞去，沈延年的醇厚灵力更胜一筹。而楚将离出现在了灵力交汇的地方，确切地说是偏向梵无心的一处。
　　“轰”的一声，两道灵能击打在楚将离身上，他身上的舍命珠在瞬间破碎，而楚将离也借助着灵力的冲击，顺势往梵无心扑了过去。
　　梵无心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楚将离，起先是诧异的，惊恐的，以为人是被自己所杀，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直到一股异样的气味蔓延开来。
　　这气味当即熏得他瞪大了狭长的双眼，用看待瘟神似的眼神看待楚将离。“滚开！”他急忙捂住鼻子，同时将楚将离甩向一边。
　　然而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沈延年的冷棠已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梵无心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条阴沟里翻船。
　　就在沈延年拔出冷棠，欲斩下梵无心的头颅时，两人身前突然落下片片雪花。反应极快的人迅速退开几丈，下一刻，那些雪花炸裂，化为滚滚白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主！”白烟中响起了御无垢的声音。御无垢是梵无心的爪牙之一。
　　待烟雾散去，沈延年只见一个白发男子已经将他少主抱走，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楚将离甚至还在往下坠落。
　　就在楚将离即将再次撞上树干，且是被剑气削成尖锐形状的的树干时，冷棠及时赶到，将人稳稳的接住。
　　楚将离庆幸至极。
　　他没想到把自己搞成一个移动的生化武器还真的为沈延年创造了击中梵无心的时间。
　　被冷棠救下的人伸出手指刮下了面颊上的榴莲肉末放入嘴里，细细品了一下。
　　可惜了五个金枕榴莲，要不改天在百草园搭个暖棚种棵榴莲树？
　　沈延年同样落到地面，急急朝楚将离走去。但是靠近了两步，他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奥妙的味道。纵使疏冷寡淡如他，也被这味道熏得无法靠近，连眉头都是微蹙的。“你……是不是掉进什么坑里了？”
　　楚将离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这是一种水果，闻着臭了点，但是吃着又香又甜，你要不要试试看？”他将手指上的果肉展示给沈延年。
　　随后他看到沈延年稍稍睁大了眼睛，极度嫌弃，甚至恐慌地朝后退了两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做很危险？”
　　“我是怕你吃亏才想到用这个方法的。梵无心的鼻子敏感，还喜欢干净，自然受不了这样的我。”他道。
　　这人确实脑子不清醒。沈延年心中如是说。
　　“没想到还是有配合的，梵无心被你捅了一剑，这回估计要在魔域安静如鸡好久了。”楚将离耸耸肩，“回家了，家里一片狼藉等着收拾呢。”
　　沈延年迅速跟上，待到鼻子渐渐适应这种气味之后，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近了些。
　　再靠近一点，他发现这气味似乎不是特别难闻。“你为何能接下刚才的灵力冲击？”最后，他拽住楚将离的后领，把人拎上了冷棠。
　　“哦，用了舍命珠。”楚将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颗珠子最后用在你身上了，所以你得再给我一颗，否则到时候有人想杀我就没东西救我了。”
　　沈延年微动了薄唇，从乾坤袋里取出了十颗舍命珠给了他。“都给你，我并不需要这东西。”这些舍命珠都是师姐出于担心才备着的。
　　“不嫌弃我臭了？”他反问。
　　“不算讨厌。”
　　“不过有人会嫌弃。”就是因为家里的两个小的完全受不了这种气味，纵使他在后院开榴莲，前院的人都能被熏得乱叫，所以他在家里根本没吃过。想着想着，他又把抹在脸上的榴莲肉刮了一指下来塞嘴里。至于头发上与衣服上的，那是真的浪费了。“一会儿我得把自己洗干净。”
　　冷棠迅速带着二人回到家。楚将离被沈延年扔在楚家大院靠近山脚处的位置。
　　这儿有一脉山泉从山上流下，楚将离在初来此地时，因地制宜将一半的山泉引流，利用地势高低与水管通到自家前院，方便生活方面的洗刷；
　　而剩余往下流的山泉水，他让劳工在山泉下方扩了一个巨坑，好做成蓄水池，池子的另一头挖了一条大沟，这沟也通过一定的地势高低引流到了后院，方便劳工们取水灌溉，水沟的终点就是瑜泽河川。
　　“沈仙长，帮我去房中取一套衣物，我怕把身上的气味带进屋子，届时又要被两个小的抱怨一阵子。”他一边说，一边取来架子，将一块白布挂上用作洗澡时的遮挡，“衣服帮我放凉亭里。”
　　“好。”
　　听闻白布的一头已经没了动静，楚将离特意探出头瞄了一眼，果真没看到人以后，他才开始脱衣沐浴。
　　纵使在夏夜，山泉水还是凉得沁人。一水瓢倒在头上，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又要洗这该死的头发……我就不该往头发上刮榴莲，脑子进水了吧。话说女人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一头头发的。”
　　身为理科宅的时候，他曾经想过是不是所有女生出浴之时头发都会柔顺地贴着肌肤，因为好多电视都是这么演的。但当自己也有这样一头长发时，他的直男幻想破灭了。平时头发干燥之时都难以打理，要在湿发时梳通这一头水草，估计得把整个头皮扒下来。
　　通过水瓢把头上脸上的果肉冲洗干净后，他又在池子里提了一桶水上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头上擦香皂。这皂是他用自己提炼的植物甘油与萃取的植物精油做的，真正纯天然无污染，所以洗澡用下的水即便重新流入水池中也没什么大碍。
　　沈延年收拾了段广士的尸体，随后才去房中取衣。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了放置衣物的柜子。他随意取了一套，却被边上纯白色、未曾见过的衣物吸引了目光。这显然是条裤子，不过是三角形的，比较宽松，前方还有个类似兜袋的设计。
　　沈延年看了片刻，持着裤子的手指突然轻轻一动。随后他迅速将这裤子塞到衣物中，放到楚将离交代的凉亭里。
　　正在洗澡的人当然还在骂骂咧咧，头发终于梳通了，但是地上掉了一堆毛。
　　“衣服放下了。”
　　“哎，好，我洗得差不多了。”架子后面传来清朗含笑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能想到其含笑的嘴角。
　　一阵凉风吹过，忽然间吹起了架子上的白布。沈延年虽是无意间经过架子，也因为布匹被风吹起而看到了正在水池边冲洗的楚将离。
　　他的头发难得这么熨帖，被梳理好披在了右肩。水瓢中的水自脑袋而下，灵活而俏皮地沿着微微凹陷的脊柱沟向下，终而缓缓流往地面。楚将离坐在矮石凳上，拂去腿上残存的泡沫，随后提起整只水桶将自己的身体淋了一遍。
　　《祸水》中，作者从不在原身楚将离上吝惜词汇，将他的身子描写成最适合做男宠的样子。相较一般男子，他的腰很纤细，光滑平缓似瓷瓶，臀亦圆润，紧实饱满如白桃；虽然穿着衣衫看似纤瘦，但举起水桶时，背脊与臂膀处的肌肉也会随着施力轻微隆起，充满了年少儿郎才拥有的朝气与活力。
　　洗完后的楚将离站起并转身。
　　湿身的人乌发如墨，粉若豆蔻，光洁无比。
　　沈延年面上依旧无波无澜，颈部喉结却微微浮动。但是紧接着，他的神容因某处皮肤传来刺痛而微蹙了眉宇。他抬手触碰了右额角的黑色枝叶状图腾，只觉得有一瞬间，这寸皮肤像要被撕裂。
　　这种痛感他从未有过。
　　夜风突然停止，架子上的白布重新落下，遮挡了沈延年的视线。
　　短暂的刺痛消失后，他火速离开了这地方。
　　就在他坐于客厅喝凉茶时，楚将离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衫回来了，同时用干燥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乌发。
　　“沈仙长，你闻闻，还有没有那味？”他撩起一撮湿发，“我喜欢那种果子的味道，所以不是特别敏感，别人不喜欢就会觉得味道极重，我可不想明日被卿玉怀疑自己掉进了屎坑。”
　　沈延年望着他浅笑时的唇红齿白愣了片刻，犹豫之后还是凑过去轻轻嗅了嗅。湿发中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就像雨后的青草地，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花香，粉粉的，裹挟着氤氲的水汽。“没了。”
　　“那我去吹干了。”某人说完就要走。
　　“这么晚了去哪儿？”
　　“去外面飞一圈啊，不然湿发睡？”
　　沈延年起身，抬手搭在他头上。随即，楚将离觉得头部传来了一阵暖意，像是有一阵气流从上飞过。才没多久，水草似的湿发变得根根分明，十分柔顺地披在背后，似乌墨又如瀑布。
　　“干得好快。原来修为还能这么用？”第一次拥有一头整齐长发的楚将离迫不及待地转身。
　　沈延年一愣，静静地凝视了这张脸片刻，淡淡道：“早些休息。”
　　“那你洗完睡我房好了，我去和小斯一道睡。”
　　“好。”
　　某人眯眼一笑，一如往常从系统中取了两颗糖球出来，作为吹干头发的谢礼。
　　翌日清晨，楚将离早早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身边的弟弟把脉。好在仙门中的丹药效果十足，才不过一晚，体内的轻微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楚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这会儿睡得很沉。
　　放飞自我的睡姿之后，楚将离的头发必定是乱的，所以他照旧扎了个鸟窝头，打着哈气去外边洗漱。
　　路过自己卧寝时，他发现沈延年已经出门，大抵去处理执剑仙身死一事，不过这回他留了字条，说是处理好段广士一事后就会回来。纸条上的字配得上它疏冷俊美的主人。
　　经过昨夜的休息，卿玉已经恢复如初。听师父道明了昨日的原委，他才明白过来，可他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他看不起我们，为什么还要答应你教我修炼？”
　　“大概是觉得仙门中的独门秘法被魔域之人随意练去，是对仙门的一种亵渎吧。”话音刚落，楚将离立时道，“但是英雄不问处处，你不必在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他被沈仙长一剑捅伤，一时半会儿是做不了妖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加紧修炼，他越是看不起你，你越要变强给他看。”
　　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疫情彻底解决之后，楚将离的生活也步入正轨，重新开始了三花般若的培育与魔藤种的研究。
　　早在疫情开始之前，他就对比了普通宿主的魔藤种与沈延年魔藤种的染色体，结果还未仔细比对，就被梵无心横插一脚。
　　现在得了闲暇，他终于得出了比对结果。所有魔藤种都有二十八条染色体，但是相比于沈延年的，普通魔藤种第九号染色体的头部和尾部处分别出现了缺失，这种缺失属于基因突变。
　　那么有一个问题就产生了，沈延年与普通魔藤宿主，到底哪一个才是变异的？
　　不能因为魔藤宿主多，而沈延年只有一个就说明沈延年才是特殊的那个。他在原著中读到过，所有魔藤宿主体内的种子都来自于魔藤原种，就是他魂穿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那一团动能极大的藤蔓。所以本

第42章 第 42 章
　　肉捏在手上,手感确实好得无话可说。随着一呼一吸之间,沈延年身上淡淡的苦艾草气息钻入鼻腔,明明是一种很沉稳的气息,却无端端地让人口干舌燥。
　　两人的眸光对上。沈延年的眼神依旧淡漠，楚将离的眼中却有隐隐的水光在波动。对视不消多时，他的面颊耳尖陡然冒上来一阵热意。捏着肉的手指微微抽搐后,他又跟脱缰野马似的跑回培养室。
　　楚将离一边跑，一边训斥着自己的无用,撩人不成反被撩,要是沈延年有所作为也就罢了,人家明明连表情都未改变。
　　真是……
　　太没用了。
　　把自己从头骂到脚后,他跑入培养室做起了正事。
　　但是很遗憾，这一批克隆种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沈仙长没反应,还是这批种子太过木讷？”楚将离喃喃道,“可前阵子不是因痛苦产生共情了吗？”
　　他又陷入困顿的状态，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实验室。
　　沈延年还在外边等着，见人怏怏不乐,他直言：“你是想让我的种子产生共情？”
　　心思又被猜对,楚将离只好点了点头。
　　沈延年道：“发自内心想做的事，与你违背本意刻意去做的事，只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试图让我的情绪产生波动，一切顺其自然。”
　　楚将离仿佛像一个被训的孩子，更加闷闷不乐了。
　　顺其自然？怎么顺其自然地让这冰块产生不同的情绪？
　　他若有所思,一把扛起刚刚清醒的楚斯，带人一道先行沐浴去了。
　　沈延年走到楚将离的房间，想趁着两兄弟占用浴间的时间打坐一会儿，却看到墙上还固定着一个卿玉。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你也由着你师父胡闹。”
　　卿玉像只被捏了背脊的螃蟹，在墙壁上晃动四肢，整个人也是欲哭无泪的状态。他也没想到师父就这么把自己忘了。
　　翌日清晨，楚将离从睡梦中惊醒：“等等，我是不是把卿玉挂墙上了！？”这一动静之大，直接把边上的楚斯吵醒了。
　　楚斯哼哼唧唧两声，下意识地抱住哥哥的手臂：“哥哥让我再睡一会儿……”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弟弟怀里抽出来，迅速赶到沈延年的房间。然而房间里依旧没人，卿玉的房内也没有人。“嗯？”
　　待走到屋外前廊之时，他发现沈延年与卿玉两人已然开始练剑。两人一个英姿飒飒，白衣飘然，一个朝气十足，劲装短打，他们舞着同一套剑法，每个动作空前一致，看起来就像舞着鸳鸯剑似的。
　　于是，某人的面上又浮起诡异的笑，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衫，披散着一头乌发从他们边上路过。他虽然像模像样地洗漱着，可眼睛一直不离二人。
　　经由梵无心闯入一事，沈延年觉得楚将离身边确实得有个人护着。护的不仅是这个人，还有他的一身学识。若楚将离被梵无心重新带回陀罗魔域，无异于将最利的刀锋交到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楚将离既不能为华音阁所用，那么眼下的情况就是最好的。
　　所以在征得郁湘尘同意后，他决定教卿玉两套华音阁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剑法与心法，毕竟他无法每时每刻都留在楚将离身边护着。
　　卿玉自然也是愿意的，所以即便前阵子他还醋沈仙长与师父多度亲密，这会儿为了学到剑法也欣然接受了。
　　一套剑法舞毕，沈延年开始指正。沈延年虽看似练得专注，实际上把卿玉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二人的动作虽一致，但是一致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因而两人的身形免不了凑近。
　　见延玉二人如此亲近地靠着，某人连头发都懒得扎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前廊，从系统里取了些早点吃。不得不说Cp狗粮不是一般下饭，他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早膳是何时吃完的。
　　可能人眼在看东西的时候，手总会闲不住，所以吃完了饭的楚将离又随手拿了前廊边上的药筐，随意抓些藤条状的草药开始无意识地捣腾。等两人暂且分开一些，他发现自己居然编了两个草药环，模样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在前廊边扫视一眼，折了几朵颜色各异的花一道编进草药环中，准备当做两人的奖励。
　　但是细细一想，他都被自己逗乐了。这东西貌似只能哄哄福利院里的那些小孩子，面前两位与他年龄相仿，沈延年还比他长一岁。
　　不过也不是不能送吧，因为花环里都编入了安神功效的仙草，现在二人刚刚练完剑，嗅一嗅来稳定心神也不是不可。
　　于是，已经坐在凉亭喝清茶的沈延年看到楚将离把两手藏在身后一点点靠近，也不知又想搞什么鬼。
　　“猜猜今天给你什么奖励？”
　　沈延年无意与这人玩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稍稍别开头：“不想猜。”
　　楚将离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花环戴到沈延年头上：“嗯，好看极了。这花环送你了，编了好久的，别随手扔了，上面的草药也挺名贵的。”
　　沈延年一怔，抬眼认真凝视着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怎么？怕不好看，配不上你繁海一枝花？”楚将离以为沈延年不喜欢，抬手要去拿回来，“不喜欢就还给我。”
　　却不想刚抬手，他的腕部便被沈延年箍住了。
　　沈延年依旧没开口，眸中的眼神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他将楚将离从头至脚看了一遍，视线终而落在对方颈部的喉结上。
　　此时的楚将离穿着一身宽松的底衣，乌木似的长发难得不怎么凌乱地散落着，嘴角也噙着浅浅的笑意。这笑非常干净纯粹，好比清晨含了露水的新叶，稍稍用指尖一触就能蘸到一指头微凉的水。但是这种笑不能凝视太久，物极必反，越是纯的人，越能让人联想他纵〇欲时的模样。
　　“所以要还是不要？没事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沈延年略显慌乱地将手松开，可手掌的肌肤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
　　楚将离见这人突然奇奇怪怪的，嘴角虽然依旧噙着笑意，心里却开始思考起来。
　　难道头戴花环在这个世界观里算忌讳？见不得人？就跟现实世界里男人戴绿帽子似的。可他完全不记得小说中有这方面的描写。
　　沈延年取下头上的花环，刚欲启唇说话，却不想卿玉过来了。于是他见楚将离同样笑盈盈地走上去，将手上的另一个花环给了卿玉。
　　“给你的。”
　　卿玉同样拿下花环，愣了好久后问：“师父，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沈仙长有的你也要有，不然某人又要把嘴皮子撅老高。怎么，是个花环就不喜欢了？”
　　卿玉道：“喜欢啊，花环是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东西？”
　　卿玉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在我印象里它是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师父给的东西都很重要。”
　　沈延年见此，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无名怒火。不过怒火再大，他都不会显露于形。他睨了手中的花环一眼，再望向楚将离的背影。
　　此时，楚将离的乌发被清晨的风缓缓吹起。
　　晨间的夏风很清爽，就跟那晚的风一样。只不过那晚的风吹起的是一片雪白的布匹，而这晨风吹起的不仅是楚将离的乌发，还有沈延年心中的那一抹轻纱，轻纱之后，是经由双眸无意间看到，却被他强制封存的画面：
　　少年坐于石凳之上，清冽的泉水从白皙的肌肤上依依不舍地滚落，沿着肌肉线条，沿着背脊浅沟，带走了那混合着芳草气息的泡沫。
　　花环上几朵新鲜的小花散发出来的气味很粉很润，也勾起了他对于气味的记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被晚风不经意间吹散，氤氲且青涩的气息。
　　脑海中的那人渐渐转过身，一双眼睛就同边上的泉水一样清澈，鼻翼上的红痣将月光下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乍然间，沈延年觉得额角的黑色图腾又产生了莫名的痛感，好似这寸皮肤要被撕裂。
　　楚将离听闻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的是沈延年眉宇微蹙，用掌托按着右额角的画面。“怎么了，头疼？”他抬手要帮沈延年把脉。
　　但是沈延年甚是果决地把手挡下了，紧紧捏着花环往屋内走。
　　“师父，沈仙长怎么了？”卿玉问。
　　楚将离摇摇头。难不成头疼是花环里的草药气息引起的？可环里的不过是最不会出错的的安神药，哪里那么巧撞到沈延年的雷？况且人也把花环拿走了，说明不是草药的问题。
　　等等，不会是要魔藤化了？有了这个猜测后，他提醒卿玉道：“你就在外面继续练，暂且别去打扰沈仙长。”
　　卿玉很乖地点了点头。
　　他不放心，跟着到了沈延年下榻的房间。却不想这房间被下了结界，他根本进不去。“沈仙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此时的沈延年刚要打坐入定，但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后，心绪又有些繁乱。他喘了口深长的气，对门外的人道：“无碍，你且先忙你的。”
　　“有什么病痛及时找我，你若在我这儿出了事，华音阁的仙子们可不会放过我。”交代完毕，楚将离随意找了一根发带将乌发扎成了一个凌乱的发揪，一如往常般进入实验室。
　　他首先观察的还是那批魔藤宿主的克隆种，监测种子的代谢产物以及培养基里缺失的养分是他的日常工作。
　　因为培养室里只有他一人，所以这里除了各类仪器发出的轻微鸣噪，就只有楚将离轻缓的脚步声。
　　但是突然间，某个地方出发了玻璃瓶突然碎裂的声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闻声望去，第一反应是培养瓶被什么溜进来的小动物撞碎了。这里是无菌培养室，要是被外来物侵扰，可能会让他的研究功亏一篑。
　　他经过一排排培养架，忽然在一个培养架前看到了一只破碎的培养瓶，以及撒了一地的培养液。“什么情况？”他喃喃一句，第一时间找了一只新的培养瓶，把地上的小可怜重新装入器皿中。
　　这棵魔藤种是沈延年种子的克隆体。
　　然而他刚把培养瓶放到架子，转头想把地面打扫干净时，新的培养瓶居然又“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楚将离满脸疑问。在确定架子上没有捣乱小动物之后，他再次用镊子夹取了这颗魔藤种。
　　随后，他看到这颗种子生出了细如发丝的小芽，并牢牢“抱”住了镊头，好像在暗示他不要把它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划个重点：花环
　　寿寿是个“植物人”，花是植物的什么器官，小天使们大声告诉我！

第43章 第 43 章
　　因为它是魔藤种,所以见到种子有这样的反映,楚将离下意识地丢掉了镊子。不管种子具不具有危险性,其宿主还是很危险的,更何况他是第一次看到会动的种子。
　　种子随着镊子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像只细腿蜘蛛似的一点点挪动，跑到培养液散落的地方保持不动。
　　楚将离撞起胆子,拿起镊子尝试性地用镊头碰了碰。
　　结果种子又缠上来了，牢牢“抱”住了镊头。
　　“这什么情况？”楚将离甚是疑惑,然而想到方才沈延年让人猜不透的反映,他不由想起了前两天的发现。“你不会是感受到你主人的情绪了？”如果真是,这应激反映也太有意思了。
　　种子依旧抱着镊子一动不动。
　　他再次把种子移入培养液中,试图观察它的活动情况。果然，回到培养瓶后它又动了,一下子将圆底瓶撞成倾斜,随后任其滚落。
　　好在他接得及时，否则培养瓶又得碎一只。他以为这种子是不想呆在瓶子里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映，却不想当他把瓶子持在手中后,种子安分下来了,乖乖挪到有培养液的地方缩着。
　　感觉到这东西似乎不会伤害自己，楚将离满脸兴奋地跑到操作台，小心翼翼地切下了它如发丝般纤细的芽状组织。
　　前一阵子，他将散发苦味的种子研究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今日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种新的共情，可算是给了他研究的机会。
　　因为乙片段的基因未表达,所以这种共情表现极有可能来自九号染色体的甲片段。
　　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楚将离干劲满满。但是当他拿着芽状组织要去进行处理，身体才离那个培养瓶远了一些的时候，种子居然又开始动了。待到他靠近一些，种子才安分下去。
　　无奈，他只好把培养瓶塞到防护服的口袋中，把种子随身携带。
　　离开了人体的种子是没有吸取人体生命源质的能力的，所以楚将离很是放心。
　　不过就算他一心向着科学，也不能整日待在培养室里。然而这种子实在太过“粘人”，他想了个办法，直接把种子放在超大号的培养瓶里，看它还有没有闹腾的能力。
　　种子在大培养瓶折腾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累了，最后终于安静如鸡。楚将离松了口气，离开了培养室。
　　“没想到从沈仙长那冰山身上取下来的种子居然这么会闹腾，怪可爱的。”某人的老父亲心态又出来了，他能把手头上的绿植都当成自己的儿女。但这些儿女的最终下场不是下锅就是被当成研究对象。
　　几天后，研究有了成果，但是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因为前阵子他才下结论九号染色体的乙片段是无效基因，现在却得出，让种子出现这种到处乱爬现象的基因居然出自乙片段。乙片段的某一段基因不知为何已经开始转录和翻译，并生出了对应的蛋白质。
　　就在楚将离拿着这份报告，感到欣喜又困惑的时候，他发现发现这种子正在用它细如发丝的芽一下下地撞击培养瓶壁。它就像一只小蜘蛛似的趴在壁上，似乎在“盯着”其他瓶子里的普通宿主的克隆种看，一边看，一边撞。
　　由于要切取组织进行对比研究，楚将离把好多普通克隆种的培养瓶与这颗种子的放在了一起。
　　这撞击看起来像以卵击石，有些自不量力，但不妨碍楚将离观察下去。他甚至数了种子的撞击次数。
　　就在他意兴阑珊，无意继续数下去的时候，“碰”的一声，种子直接将培养瓶捅个稀碎。捅破了自己的也就算了，它还把隔壁的培养瓶也捅破了。
　　楚将离被这一情形惊得浑身一哆嗦。
　　捅破瓶子的细芽直戳边上的普通的魔藤宿主克隆种，只轻轻戳了一下，普通克隆种居然直接萎蔫，死得透透的。
　　他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然而种子的攻击还在继续，他捅破了第一个瓶，又将自己所有的细芽向四周延伸，只在一瞬间将边上所有的克隆种都捅死了。
　　“我去，这是什么猎杀能力！”担心自己被种子波及，他连连后退。
　　这猎杀能力比沈延年本尊都要强。沈延年是通过寻找到种子所在的位置将其碎裂，从而导致宿主跟着死亡，但是这颗种子只要轻轻一碰魔藤种，魔藤种即刻萎蔫。
　　楚将离的第一反应，用科学方式解释，是沈延年的情感波动使这颗种子产生了共情，从而使乙片段的基因得到了表达，表达的结果就是让种子拥有对普通魔藤种更加致命的杀伤力。
　　再通俗易懂点：沈延年的某种情感波动让种子觉醒了，觉醒能力就是这猎杀能力。
　　种子不过小指甲盖那么大，然而让楚将离感到恐慌的事情还在继续。这种子跟发了疯似的跳下了操作台，直奔培养着众多普通克隆种以及仙草的培养柜，还未等楚将离反应过来，那里就发出了培养瓶支离破碎的声响。
　　他急忙跑过去一看，发现这种子居然把他的好多苗子，克隆种毁了。
　　眼看着种子要毁掉他的更多心血，楚将离快步跟上，徒手抓住了这破坏王。
　　隔着手套，他感觉到小小的种子在手心扭动了两下，随即安分下来。
　　楚将离缓缓摊开手，把种子捏在指腹间。他的第一感觉，这颗种子虽然很有研究价值，但是不能留。“觉醒”了猎杀能力的种子要是流窜到外边，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让宿主存在良知、不再以人类生命源质为食物的基因在甲片段上，他只要研究甲片段便可，这个乙片段，从此还是不要研究为好。
　　他盯着这颗陪伴了好几日的“破坏王”看了许久，最后用镊子将其夹了起来。
　　种子一如既往地抱住了镊子头。
　　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楚将离点燃了酒精灯，把种子放入火焰中烧成了一团黑炭，同样毁掉的，还有关于九号染色体乙片段的所有研究资料。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若期间沈延年的情绪再次波动，产生第二批这样的种子该如何？以目前的情况，强行控制沈延年的情绪并不可行，他只能随时注意着这些克隆种，看它们里是否会再次出现觉醒了猎杀能力的种子。
　　以及，明日就开始甲片段的基因移植项目。
　　他想把甲片段移植到普通魔藤种的九号染色体上，若能因此解决了魔藤宿主肆虐的现象，算是帮沈延年拔掉了陀罗魔域的其中一只羽翼，将来沈延年与卿玉的斩魔之路也会相对平坦一些。
　　楚将离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天气已经开始入秋，夜晚的风吹得有些凉。他不自觉地抱紧了身体，决定明日多穿一件秋衣来保暖。【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因为每日都要遭受体力与脑力方面的“摧残”，所以一般情况下，每晚刷完习题便睡了。楚将离走进卿玉房间看了一眼安睡的人，在他床边放了块包装精致的小饼干准备沐浴就寝。
　　温度适宜的热水冲掉了他一身的疲惫。他打着哈气往自己房间走去，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有脚步声，只能是沈延年回来了。
　　楚将离赶紧走到前院一看，果然看到沈延年持着冷棠回来的身影，不过这时候的沈延年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他的身形是踉踉跄跄的，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沈仙长？”他上前将人扶住，却留意到沈延年的皮肤上已浮现了一大片黑色图腾。“要魔藤化了？”
　　当沈延年杀死过多的宿主之后，宿主化为的黑色粉末就会让其不由自主魔藤化。以往魔藤化的时候，沈延年总会躲在无人可发现的地方，但是现在楚将离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就不再刻意隐瞒了，所以每当要魔藤化的时候，楚家大院成了最好的避难所。
　　楚将离将意识不是特别清醒的人扶入自己房间，安置在榻上。
　　仿佛这个房间里的气息是示意他放松警惕的信号。在得知这里是安全的以后，沈延年身上漆黑的藤蔓止不住地生了出来，如众星拱月似的将双目发黑、全身皮肤蔓延了黑色图腾的人围在中间，乍一看就像一朵巨硕的荆棘花，而身着白衣的沈延年则是其花蕊。
　　楚将离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因而把人放下后准备去楚斯房里睡。去之前，他习惯性地给自己房间里的小绿植浇了水。
　　然而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沈延年吓了一跳。此时的沈延年当然还是魔藤化的状态，不似平日清冷华贵，冰肌玉骨。夜里的他是相当骇人的，更何况他双眸黢黑，根本看不出任何感情。未知的总是恐怖的。
　　“你做什么？”虽然知道此时的沈延年并无意识，他还是忍不住问。
　　漆黑的藤蔓从沈延年的衣服里探了出来，越过他的肩膀，伸到了刚刚被他浇过水的绿植旁。
　　楚将离只以为沈延年对这小绿植感兴趣，便解释道：“这是薄荷，味道闻着非常清凉，你喜欢？”书中世界没有薄荷，这棵薄荷是他取了系统提供的甜品上插着的薄荷叶，通过植物组织培养，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培养出来的，仅此一棵。
　　然而他话音刚落，沈延年直接把这盆薄荷扔出了窗外。
　　“砰”的一声，瓦罐碎裂，泥土散了一地，薄荷自然也遭了殃。
　　“我的安吉丽娜！”眼见自家女儿被毁，楚将离登时恼火，“你摔我植物做什么！？”
　　然而沈延年没有任何表情。
　　仅此一棵，养了好久才养出来的！楚将离欲从窗口跳出去对他的安吉丽娜进行抢救。然而他刚有行动，手腕却被沈延年拽住了。“你干什么！松开！别以为你魔藤化会断片我就不找清醒的你算账！”
　　但是沈延年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楚将离被搞得莫名其妙，想一掌打过去，又怕一掌下去沈延年可能会死。骂又骂不进去，打又舍不得打，他恼火地磨了磨牙，直接拉起沈延年的手一口咬在其手臂上。
　　他原以为沈延年会吃痛松手，却不想这一口咬下去，沈延年依旧岿然不动。
　　漆黑的藤蔓关上了窗，还一并关上了门。一时间，整个卧寝成了密闭的状态。
　　楚将离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小心翼翼地松开嘴。
　　漆黑的藤蔓缓缓朝他聚拢，在他面前灵动地扭着，最后愣是扭成了一朵藤蔓编成的叶片，叶片的形状与薄荷叶很像。
　　楚将离：“……”
　　藤蔓迟疑了片刻，像是忍痛割爱似的把编织的叶子摘了下来，递到楚将离身前。
　　楚将离眨了眨眼，猜测道：“你、该不会是觉得那薄荷长得比你好看，所以酸了？”
　　沈延年当然没说话。不过他又用藤蔓掏出了另一个东西，正是楚将离在好久之前送他的花环。神奇的是，这花环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每一朵花都极其鲜艳。
　　他把花环塞入楚将离手中。
　　楚将离有种在跟一个孩童交流的错觉，不能用语言，只能用动作。他尝试性地将花环往自己脑袋上戴，结果被藤蔓拦住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戴？”
　　沈延年没回答。
　　楚将离按照他的意思，把花环带到了他头上。
　　下一刻，藤蔓也编制了一个漆黑的藤环。但是因为藤蔓光秃秃的并没有花，所以那些细小的便费劲了心思弯弯绕绕，最后扭出了好几朵花形状的造型，装饰在了藤环周遭。
　　编制完成，藤蔓忍痛割爱摘下藤环，递到楚将离眼前。
　　“这是……给我的？”他试探性地将藤环挪到自己脑袋附近。
　　然而沈延年抬手阻止了他。
　　就在他对沈延年的迷惑行为产生思考的时候，他的发带被沈延年抽掉了。一瞬间，漆黑的头发如瀑布似的垂了下来，稍显凌乱的披在背后。
　　藤蔓化为梳子状，从下方开始梳理他的乌发，一点点地将如墨乌发梳理到根根通顺。
　　沈延年抬手，帮他将鬓边的一些碎发扣至耳后，动作极轻极柔。
　　这样的温柔，让楚将离想起两人在蠕虫山洞里初次近距离接触，沈延年帮他处理脖子上的擦伤一样。似水缱绻，如风柔和。
　　打理好头发，沈延年拿过他手中的藤环，亲自为他戴上。
　　随后，边上的藤蔓一根根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围着他左左右右观赏了一圈，像是极其满意这模样，饶是欣喜地扭动着，将细小的藤蔓扭成了荆棘花的形状。空气里散发出一阵似甜非甜的味道，夹杂着沈延年身上淡淡的苦艾草气息。
　　楚将离满脸问号。“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我要去睡了，时间不早了。”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沈延年略显犹豫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面颊。
　　这手的触感有点冰凉，楚将离冷不防地抖了一下，同时心里有隐隐的悸动与不安。“你想做什么？”
　　然而就在楚将离意识到不对，想要走人的时候，沈延年身边的藤蔓再次有了作为。这些藤蔓极其迅速地固定住了他的四肢，让其纹丝不动地展示在沈延年身前。
　　沈延年微微垂下眼，轻轻挑开了他衣襟的一边。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在肌肤划过后，楚将离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凉入秋，然楚家百草园中依旧生机盎然，暖棚里的豆蔻亦逆季含苞。露水偶有落下，压弯了簇拥着成串花朵的枝头，湿润了一朵朵花尖，使得花尖那抹色彩更显稚嫩。
　　视线再次下移，沈延年只手捏住他腰带上的活结，随后轻轻一抽。
　　腰带就如有生命似的弹开来，衣襟亦缓缓散开。
　　沈延年的眼前景致，更胜于百草园的绮丽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豆蔻，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果实可用于湿浊中阻，不思饮食，湿温初起，胸闷不饥，寒湿呕逆，胸腹胀痛，食积不消。
　　小天使们以为这是一本正经的科普？其实我是想暗示你们自行度娘看花鸭。

第44章 第 44 章
　　胸膛之前传来一阵凉意,惹得楚将离登时一阵哆嗦。
　　他垂眼看了看已被扔在脚边的腰带,再看沈延年依旧淡漠的脸,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池仿佛又被投入了一大片石子,“噼里啪啦”地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你！”
　　然而他刚提声质问，就被沈延年用拇指指腹按住了唇瓣。
　　一时间，他就像被下了禁言咒似的,嗓子干得冒烟，一句话都吼不出来。莫名的燥热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扩散,首先扩散至面颊,进而扩散到全身。
　　沈延年用拇指轻轻地摩〇挲着他的唇瓣,与此同时,那些听话的藤蔓趁着楚将离正处于麻木中加快了动作。
　　等楚将离回过神时，身边全是破裂的衣衫布块。
　　夜是秋日的夜,却胜却三月阳春妩媚时分。
　　沈延年将这暖春风景尽收眼底,呼吸亦不由自主地加快、深长。眼前风光与心中遐想数次的少年身躯重合在一起，熟悉的芳草气息也悄然钻入鼻腔，并随着他的呼吸彻底融入身体中。
　　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被如此意味不明地看了许久,楚将离开始扭动身子，试图挣扎掉这该死的藤蔓。
　　他原以为沈延年扒了自己的衣服是想做什么令人沉沦之事，纵使这事是他无法接受的。但是，沈延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只是站在面前看着，就像他观察放在实验室里的魔藤宿主一样。
　　这种“我裤子都脱了,你却给我看这个”的既视感，让楚将离觉得又好笑，又羞臊。这人喝不得酒，但是魔藤化之后的样子就跟撒酒疯似的，与平日里的清冷华贵格格不入。
　　漆黑的藤蔓自腿部缠绕而上。
　　沈延年的呼吸更加紧迫，缓缓闭上了通体漆黑的双眸。
　　但是，仍然缺点什么……
　　于是他抬手将楚将离的乌发撩至右肩。
　　藤蔓继续动作，取来了用来浇薄荷的水壶。
　　楚将离：“……”不不不，我洗过澡了，你别把这冷水洒我身上。
　　水壶中的水缓缓洒下，就如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豆蔻稚嫩的花苞，湿润了冒着星星点点，细若绒毛草芽的柔软土地。
　　感受到寒意的人登时打了个哆嗦。
　　“沈延年！你的魔藤这么二缺你知道吗！”被这番不温柔地对待，楚将离心中的羞赧瞬时化成了火气，燥热也成了盛怒。
　　然而吼并没有用，因为房间四周早已被架起隔音结界，其他人是听不到这间屋子里任何声响的。
　　秋风挤入窗扉的缝隙，毫不怜惜地搭在楚将离身上。
　　楚将离再次打了个哆嗦，决定快点挣脱了藤蔓。思来想去，他从系统中取出了一块巧克力并展示在手心。“沈仙长，看这个，你最爱吃的。”他尽量收敛语气中的怒意，笑吟吟地道。
　　沈延年闻言，目光果真瞟向了那块巧克力。随后，漆黑的藤蔓绕上来，将巧克力送到了沈延年嘴前。
　　“吃吧，可甜。”
　　魔藤灵巧地为其主人撕开了外边的包装纸，并将巧克力喂入嘴中。
　　丝滑的巧克力在嘴中融化，被巧克力包裹着的酒精也慢慢溢出。轻微的“咕嘟”声后，沈延年吃下了这酒心巧克力。
　　楚将离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然而才数到五，那些将他紧箍的藤蔓悉数收回到了沈延年体内。与藤蔓一道褪去的，还有沈延年皮肤上的黑色图腾以及眼中的黢黑。
　　沈延年被一颗酒心巧克力放倒，径直倒向了他。
　　他及时将人扶住，并将其送到了榻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楚将离吸了吸鼻子，火速擦干了身子，并从衣柜里取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穿上，草草收拾了现场。
　　跑去楚斯屋里睡觉之前，他还不忘把被沈延年那二缺魔藤扔掉的薄荷捡回来，重新找了个泥盆种上。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楚斯被哥哥一个巨响的喷嚏声惊醒。他哼唧两声，嘟嘟囔囔地问道：“哥哥，你受风寒了吗？”
　　楚将离揉了揉鼻子，心里有苦说不出。“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煎一贴风寒药。”
　　楚斯昏昏沉沉地起来，道：“我去煎吧，哥哥受了风寒就要好好休息，否则魔藤研究放给卿玉哥一人他也挑不了大梁。磨刀不误砍柴工。”说着，他掀开被子。【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待杯子掀开后，楚将离突然瞄见弟弟雪白的裤子上湿了一片。“等等，去换条裤子。”
　　楚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裤子有些湿哒哒的。他低头一看，突然慌了，一脸窘迫地解释道：“哥哥，我没尿床，不信你看床铺有没有湿。”
　　看到弟弟慌张的模样，他忍俊不止：“我知道你没有，你只是长大了而已。快去换条裤子。”
　　“这是什么东西？”楚斯问。
　　“你到了开始长大的年纪，必然会有这种东西。就像一盆接在泉眼下的水，泉水正不断往盆里面滴水，而盆里的水却没水瓢将之取出来，满了就溢出来了。”
　　楚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哥哥会满出来吗？”
　　“自然会，又没水瓢往外舀。”
　　楚斯又问：“那水瓢在那儿？溢出来不是浪费了吗？”
　　楚将离突然语塞。
　　看样子得找个时间给弟弟上几堂基础的生理课程了。
　　正好图书商城里有很多书，从小学到研究生，什么科目的都有。在研究魔藤种九号染色体期间，他还时不时翻阅一下与人体基因学有关的书籍，算是边学边研究了。“不浪费。等你长到哥哥这岁数了，兴许就会遇到你的瓢。”
　　“那我换条裤子再给哥哥煎药。”
　　楚斯离开后，楚将离吸了吸不是特别爽利的鼻子后还是起床了。但是他没多少衣服可穿，因为厚实的秋衣全在自己房间内。
　　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他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下意识地走进自己房间去取厚实秋衣，以为此时沈延年必然已经出去了，谁知刚进门，他就看到沈延年正对着一条裤子发呆。“哎，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早已出去，所以没敲门。”
　　沈延年见人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裤子上，处变不惊地将裤子藏到了身后。“今日有些昏沉，醒得便有些晚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藏裤子做什么？”
　　沈延年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后的裤子，然而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有些潮湿的地方。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昨日打斗过程中无意间撕裂了，今日才发现。”
　　楚将离挑了挑眉：“是吗？我昨晚也没看到你裤子破了洞啊。”
　　沈延年稍稍撇开头，不再作回答。
　　“昨晚你魔藤化了，有印象吗？”
　　沈延年摇头。
　　“你砸了我的薄荷，还撒了我一身水，有印象吗？”得知沈延年什么都不记得，他便戴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阿嚏！”
　　沈延年身形微怔，几步走到他身前为他把了脉。“受寒了？”
　　“拜你所赐。”好像还挺严重，鼻子都塞住了。他又可劲吸了吸鼻子。
　　于是沈延年开始在乾坤袋里“翻箱倒柜”，可乾坤袋内除了辟谷丹，什么丹药都没有，因为他从不需要丹药，伤病无论大小都好得特别快。“抱歉，不管昨夜做了什么，多有得罪。”他本就因荒唐的梦境对楚将离心有愧疚，而今得知连受风寒都是拜他所赐，难免有所动容。
　　“我先去添两件衣衫。”一会儿再从系统里取包老姜茶来煮驱驱寒就是了。他也翻箱倒柜许久，终于将早春穿的几套衣衫从柜子深处取了出来。结果等他穿上以后，他发现房间里的沈延年不知去了哪里。“人呢？”
　　楚斯端来了包子与豆浆，说是风寒药已经熬上，等他去早市置办了货物回来就可以喝了。
　　楚将离点点头，拿来热乎乎的豆浆先行暖了手。“话说，这人怎么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走掉？”他自语一句，“我还没来得及问关于魔藤种的事情。”
　　火速解决掉早膳，他又要去实验室。
　　但是还未走到门口，他与沈延年撞了个正着。“嗯？你还在？”
　　沈延年示意他回屋，而后将晶石壶里褐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上次小斯受风寒，你天天要他喝这个。”他把姜茶稍稍吹凉了些，“试试味道如何。”
　　姜茶……原来是跑去厨房煮姜茶去了。楚将离心道。这姜自然也是他自己种的，厨房里有一堆嫩姜老姜。
　　看着沈延年吹姜茶时睫羽微微垂下的样子，他又想起了昨晚□□站在沈延年面前的样子。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紧接着，他觉得心好像悬空了，难受得要命。“小斯……帮我煎了药。”他略有吞吐地道，并抚了抚难受的胸口。
　　“还需要一个时辰。”沈延年抬眼，将杯子放到他身前，浅灰色的眸子相比初识之时柔情了许多。
　　楚将离用力甩了甩脑袋，抛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沈仙长，你最近杀魔藤宿主时有没有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沈延年愣了一下，或许是话题转得太快了。此时的他似乎更希望楚将离能聊些别的。不是宿主的事，不是卿玉的事，也不是楚家院子里的大小琐事。“并没有，为何这样问？”
　　于是，楚将离将这些日子的发现统统告诉了沈延年。对于乙片段的研究是他自己进行的，连卿玉都未告知过。“我可以将之称为觉醒，可能是你的情感波动产生的共情让实验室里的种子觉醒了，而你自身的种子却没有。”
　　沈延年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族之人确实有这种能力，而且每人演化出的能力有所不同，我兄长……”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
　　原来沈延年还有个哥哥？但是全族被灭，只剩沈延年一人，兄长自然已经不在了。
　　“我兄长的能力便是治愈，他曾经用灵藤之力救助过无数人。”沈延年缓缓道。
　　“而你的似乎是猎杀。我不知道这种猎杀能力一旦在你身上觉醒会是如何，但我已经把那颗种子毁掉了，我无法时时盯着他，不能让它毁掉了我的实验体。”楚将离道，“你能跟我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吗？”
　　沈延年没明白他指的是哪天。
　　“就是我送你花环那一日，你捂着额角离开了，我在房间外如何叫你你都没反应。随后我就发现实验室里的种子受到共情觉醒了。”楚将离很认真地问，“所以说，那一天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定然是那种情绪引发了觉醒。”
　　沈延年抬眼，与楚将离四目相对。
　　脑海中，那片轻盈的白布再次被风吹起，泉水边的少年缓缓举起了盛着清水的水瓢。
　　这画面在他脑中总挥之不去。越是克制，越是躁动。
　　额角的黑色图腾又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沈延年略显狰狞地闭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额角。

第45章 第 45 章
　　又来……
　　楚将离见如此,登时感到心惊胆战,就怕实验室的克隆种里出现第二号破坏王。“告诉我是什么感觉？”他无意识地搭住沈延年的手。
　　然而沈延年像触了火舌似的把手抽开了。“我、”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恢复平静,“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问了。”表达歉意之后，楚将离又认真请求道,“如果可以，你尽量也不要再去想起那些伤心事,否则实验室里的种子或许要毁掉一半。如果想研制出魔藤宿主的解药折断梵藏音一臂,那些种子将会发挥重要作用。”
　　沈延年渐渐松开手,重新将右额角的藤蔓状的图腾露了出来。他抬眼与楚将离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苦涩，又有些自责,随后迅速别开目光。
　　楚将离喝下辛辣却带着一丝甜的姜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晶石壶能先行借我吗？里面还有姜茶，我拿去实验室喝。”
　　“好。”考虑再三后，沈延年道,“我或许要暂时离开一段时日,只因门中交代了要事。”
　　“以前你不也是经常不在，无碍。”楚将离道。
　　沈延年摇了摇头：“这一次或许要久一点。”
　　“多久？”
　　“如果这里没有要紧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再来。若你在魔藤药物的研制上有了进展，我会放下手中的要事立刻回来。”
　　楚将离：“……”难道所谓的要事会让人忙到连朋友间必要的交流都无法持续？再说了，延玉少了一个人，我的精神食粮何处来？
　　他的嘴角凝住了笑意,面色也登时垮了下去。沈延年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他无法接受。
　　若解药研制三五年没个突破，不就意味着三五年见不到？况且这种只有他和卿玉两个人研究的情况下，三五年没突破不是不可能。
　　深思熟虑过后，他试图用两人之间的约定来挽留：“那……卿玉该如何？他已进入心动期，期间无人引导若走火入魔，我这个不懂修行的师父全然做不了什么。”
　　沈延年欲言又止。这人眼中除了他徒弟，似乎也只有实验室里那些宿主了。“若经过瑜泽附近，我会提前一日通知他到约定地点来找我。既然受你所托，自然要负责到底。”
　　楚将离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挠了桌板，随后道：“多谢沈仙长。”
　　沈延年轻轻垂眼，睫羽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煽动着，半晌后，他对上楚将离的目光：“除了卿玉之事，还有别的吗？”
　　楚将离尴尬地笑了笑，果断摇头道：“让你教导卿玉已经足够难为你了，别的事我不敢想。”
　　“让你受了风寒，实在对不住。我会命门中弟子再送些丹药来，可保你四季再无病痛。”沈延年起身。
　　“这倒不用，我自己就略懂医术。”
　　沈延年轻轻颔首之后御剑而去。
　　楚将离望着空中衣袂飘飘的人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空虚感。
　　要多久见不到人？
　　沉思许久，他来到无菌培养室迅速检查一遍沈延年的所有克隆种。确定没有“破坏王”出现后，他才放下心研究。
　　沈延年告别后的每一日，他起得比卿玉还要早，就等着卿玉出门的那一刻。没问卿玉沈延年何时联系过他，是他怕自己问多了会让卿玉产生疑惑，嗑精神食粮的事情还是暗戳戳的为好。左右衡量之后，早起显得更自然些，亦能多出一段时间做研究。
　　等了将近半月，楚将离终于发现卿玉有了点不一样的行动。以往他都是持着剑用轻功飞到练剑之处，但是今日出门之后他直接御剑而去。
　　楚将离随即跟上。可奈何轻功再好，他也跟不上御剑之势，再加上跟踪这一举本就是遮遮掩掩的行为，所以才跟了没多久，他就把卿玉跟丢了。
　　往后的几次，他次次都把徒弟跟丢。一来二去，他心里生出了些不爽利的滋味，也许是一份精神食粮就摆在面前，他却望而不得。但是细细一品，自己好像也不是单纯地为了精神食粮。
　　卿玉御剑飞至新约定的竹林中，才走不到几步便见到了沈延年。相比于初次相见，神容淡漠的沈仙长，这几次见，他总觉得沈延年好像有心事。
　　沈延年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师父跟来了吗？”
　　“今日也被我甩下了，且这地又是新定下的，他不会跟来。这是师父交代让我答谢你的糖球。”卿玉取了两颗巧克力出来递给沈延年。虽然他也不愿沈延年与自家师父多见面，可不免对沈延年的态度产生怀疑，“沈仙长，为何最近对我师父避而不见？是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不浪费彼此时间罢了。”沈延年再无他话，拔剑出鞘指向卿玉，“出剑，且让我看看。”
　　连着三个月未见到沈延年，楚将离的精神都在萎靡的状态。但是消沉一段时间过后，他在自我鼓励之下又恢复干劲。研究不出就见不到人，研究出来了不久能见到了吗？
　　“不吃粮，毋宁死！”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瑜泽再次进入了初夏，楚将离种下的一片西瓜又熟了。
　　沈延年时隔九个月再次来到楚家时，看到楚家门庭若市，聚集了成堆的仙门修士。这些修士来此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楚府开出了三花瓣般若。普通的四花已经千金难求，如今的三花一出，这些仙门只想把楚将离连人带花抢回自家门派供着。
　　仙门之人都听说了，楚将离不止能让三花般若成批出产，还在根除魔藤宿主之事上颇有收获。【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在门口好说歹说，告知仙门修士这批三花般若有一半都要交于繁海华音阁，因为华音阁在研究种植秘方的初期提供了大量晶石帮助，另一部分需要自己用，为数不多的花将会通过岐山境内最大的拍卖行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这也免去了人情不人情一说。
　　众修士们群情激昂。
　　能用晶石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关键是怎么把这两师徒掳回自家仙门。
　　他们听说沈延年在华音阁未收一个弟子，却在卿玉身上从不吝啬教授心法剑术，再加上卿玉确实生得清秀俊逸，同其师父生得一样扰人心智，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有好几位仙子都撞见过沈延年与卿玉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一道修炼，关系确实甚是亲密。
　　而今卿玉已在沈延年的教导下一举冲入名灵榜前三百位。这年纪就有这样的势头，将来怕是要成为第二个沈延年。
　　沈延年检查了立在楚家四周的结界，确认结界并未被破坏后直接略过楚家大门飞入了前院中。
　　门口的修士们看到有人闯入，立刻不乐意了，大声嚷嚷道：“怎的没个先来后到？哪有如此傲慢无礼的。哪个门派的弟子！”但是他们心里却在郁闷这该死的结界为何如此难破！神农美人就在里面，他们见得着却摸不着！卿玉就在眼前，可就是打不过！以及这个白衣男子的背影为何如此眼熟？
　　沈延年无视了这群人的目光，兀自走向楚将离所在之处。
　　楚家大院的景致未变，依旧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他走到实验室附近，正好看到楚将离正与一个小修士被关在一道结界之内，两人有说有笑的。
　　这小修士正是被楚将离治好的魔藤宿主。不过现在说治好为时尚早，因为按卿玉所说的，这批解药还在试验期，待这个修士过了试验期还安然无恙，这批药就能被广泛使用。
　　【当前任务进度：89%，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说服了小修士，正要给小修士做取种手术的楚将离突然听到了这样的系统提示音。他四下张望一番，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沈仙长？回来啦。”
　　九个多月未见到沈延年，而今沈延年不动声色、言而有信地回来了，楚将离内心雀跃到飞起。
　　沈延年走入结界，与楚将离相顾无言。
　　明明来路上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对楚将离的热情，该说些什么话，可这会儿千言万语只化为静静凝视。
　　楚将离拉来沈延年，饶是自豪地介绍了身边的实验体：“他已经用药二十余天，如今已和常人无异。”但是细细一想，有些话是无法当着小修士的面说的，所以他很快拉着沈延年到了凉亭之下，准备畅谈一番。
　　然而一看到石桌上光溜溜的，恰好后院的西瓜已熟了几个，于是他又非常热情地跑到后院摘了个瓜，并从实验室的冷柜里取了自制的巧克力冰糕一道吃。
　　这等甜食他本可以从系统中取，可无奈研究生活实在太乏味，他需要生活琐事来调剂，所以只好利用手头的材料做更多的东西，做出来的美食还能分享给楚家上下七十几口人。
　　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增多，而且楚将离还在像搬运食粮的小鼠似的往凉亭里搬各类糖品，沈延年抬手抓了他的手腕，道：“只两人，其实一杯茶足矣。”
　　手腕突然被抓，楚将离觉得腕部的皮肤像是打开了他全身的敏感开关，一瞬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他并不讨厌。“家里备着的吃食太多，吃不完，所以想分你一点。”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沈延年，太久没吃到精神食粮，心情难免激动。
　　“先行说说宿主的事情。”沈延年建议道。
　　“第一代解药已经研发出来，刚才那位小修士就是第一个实验体。我担心宿主存在思考能力这一特性，怕他们欺骗我，所以我才选了个修为低的进行试验。一会儿我要开他的腹取魔藤种组织，因为他告诉我种子的最终附着点在腹部处。”
　　因为之前听楚将离讲过，再加上楚将离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所以沈延年大致可以听懂。
　　魔藤宿主的主要危害就是吸食百姓精血，疯狂繁衍使无数仙门中人中招继而自相残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楚将离开启了转基因工程。
　　魔藤宿主与沈延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九号染色体首尾两个片段的存在缺失，其中乙片段负责能力觉醒，而沈延年并未觉醒其能力却照样像常人一样活着，所以乙片段的移植被他排除在外了。
　　因此，甲片段的移植成了重中之重，他运用了病毒侵染技术。
　　楚将离如何都没想到，以前他开展一个课题是想方设法让植物带上抗病基因从而提高产量，现在却要反向注入病毒，让病毒来转入甲片段基因。
　　这种病毒在所有魔藤种内可见，就是导致沈延年时不时魔藤化的病毒。
　　该病毒能与魔藤种共存，而且不管接到哪条染色体上都不会影响到那一条染色体的基因表达。
　　它就像瑜泽集市上的怂包乞丐，走哪儿都是睡，却绝不会进门偷人家家里一点东西。若主人家赶他走，他大不了再换个地，但不管怎么赶，他就在瑜泽。
　　只不过这个病毒相较怂包乞丐而言会让宿主时不时进入魔藤化状态，但这影响并不大，总比吸食人类精血来得强。
　　楚将离将这种病毒进行改造，让它尾巴处带上了甲片段，且让它只会将自己的遗传物质接入到九号染色体本该属于甲片段的位置。这样，九号染色体头部虽多了一段属于病毒的基因，但经过观察，它并不妨碍甲片段进行表达。
　　其实人类染色体中也有很多由病毒带入的基因。病毒入侵是为了自己的基因得复制，所以有的基因接到人类染色体之后为了避免自己被清理，进行了怂包行为——即潜伏。
　　结果这群怂包与人体处着处着，不知怎的就和平共处了。它们随着宿主细胞的分裂一道复制分裂，然而依然它们的怂包行为继续选择沉寂，最后成了人体基因的一部分，或成为无用基因，或与人体达成合作，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共同抵抗外来菌体。
　　但是这样的怂包行为让他们很好地达到了繁衍目的。那一群跳得高的“猛士”，不是被宿主的免疫系统干死了，就是直接把自己宿主折腾没了。
　　楚将离一边用比喻手法解释通过病毒植入甲片段的可行性，一边不停地咬着自制的甜品，自然也将自己的嘴皮糊了一嘴的白色乳状物。
　　沈延年不自觉地抬手过去帮忙抹掉了嘴角边的白色，然而意识到自己越矩的行为后，他立刻问：“若我没理解错，这种方法应该只对初期的魔藤宿主才有效。”
　　楚将离瞧着汤匙表示赞同：“沈仙长的理解能力真是太棒了，不比卿玉差。”
　　于是，并未未注意到沈延年帮自己擦嘴角行为的某人继续滔滔不绝地讲：
　　魔藤宿主分四个阶段：
　　感染初期，他们以一般食物为食，除了食量大增，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感染中期：他们虽然还存在良知，但每个人的欲望掌控能力不尽相同，所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吸食活人精血的症状。因为魔藤种的影响，他们双目漆黑，且拥有了强大的愈合能力。当初被宿主害死的楚煦就处在这个阶段。
　　感染后期：他们彻底以活人精血为食，双目漆黑，这类宿主中已有一部分存在感染他们的能力，身体的部分位置可化出黑色藤蔓。
　　感染完全体：吸食活人精血为食，双目颜色可自由转化，与常人无异，熟练藤化，可熟练释放魔藤毒感染他人，因此是最为危险的一类。
　　这魔腾毒其实就是魔藤种在宿主身体内落根后产生的子代魔藤种。植物入土后生根发芽开花繁衍，这些子代魔藤种就会通过血液传播到新的人体当中去，随后继续母代的经历。
　　若想要让一株植物变异，最佳时期是其未发育的时候，确切的说是植物组织还未分化的时候。
　　所以楚将离的解药只能治疗感染初期与感染中期的魔藤宿主。如果这颗种子已经选定一处人体组织开始生根，那么就算病毒带着甲片段基因入侵也只能感染部分魔藤种组织，完全起不了效果。
　　桑枝从小压，孩儿自幼教，让魔藤种变异亦是如此。
　　“而且，我发现这位小修士还保留着自愈能力，简而言之就是吸收天然灵力获得的自愈力。同时，他告诉我最近这段期间悟出了以前如何悟不透的心法，是不是你们拥有种子的人都天资聪颖？”楚将离越说越起劲，“如今你来了，我可以多尝试为几个宿主解毒。若真与我猜想的一样，梵藏音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毁了各大仙境不成，却养出了一批天资极佳者。”
　　但是说完一箩筐，楚将离突然闭嘴了。
　　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梵藏音难道没杀沈延年的族人吗？他又嫌弃自己讲得忘乎所以，间接讲出了沈延年被灭族一事。但愿沈延年没往细了想。于是他舀了一勺冰糕送到沈延年嘴前，“沈仙长我准备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吃，来，张嘴，这个口味可甜了。”
　　正在沉思的沈延年突然就被打断思绪。他并未想到自己被灭族一事，只是想着获救者获得天赋一事只是其次，关键是能让他们活着。
　　左躲右躲都躲不开眼前这位将他当成孩童之人的热情，沈延年略显嫌弃地瞥了楚将离一眼，把勺子上的冰糕吃下。
　　冰糕的味道很甜，使整个口腔充斥了一股醇厚的乳〇香。
　　咽下化为乳状的液体后，沈延年道：“外边来求花的仙门修士快排到镇口，卿玉已经应付不过来了。长期是个素人不是解决之法，他们都想将你收入门中。”
　　楚将离盯着被沈延年含过的勺子看了一会儿，并舀了一勺冰糕塞自己嘴里，舌尖小心翼翼地划过勺身，随后，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勺柄，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嗯？什么？”因为太过紧张，他没听到沈延年说了什么。
　　“门外的仙门修士，看似是来求花的，实则是来要你的。你该如何？”
　　咽下最终的冰糕后，楚将离道：“说不定过一段时日他们就消停了。我也习惯了。”
　　“那解药投放以后呢？”
　　楚将离陷入沉思。
　　沈延年轻轻咳了一声，随后道：“我有个师姐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华音阁。若你愿意，她会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跟沈仙长一起活用当前热梗无中生友：我有个师姐，她想让你进华音阁，你愿不愿意。
　　远在华音阁的四位师姐：？？？

第46章 第 46 章
　　听到沈延年要邀请自己和卿玉进入华音阁,楚将离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可刚要开口应下,他又改口了：“我觉得……暂时不合适。”
　　沈延年的神情淡漠依旧,并未因他开口拒绝而发生改变。“为何？”
　　若我们师徒二人进入师门,该以何种身份？自己倒是其次，卿玉呢？按照如今情形，华音阁必让沈延年收卿玉为徒,而且不止华音阁，外边早有人传言说卿玉就是沈延年的徒弟。若真进去,两人的师徒关系必然落实。师徒关系还怎么牵红线？虽然师徒CP照样可以嗑,但以沈延年这性子必定会当一个认真负责的师父,二人之间亦必然会划出一道明确的分界线。所以此举不可,绝对不可。
　　楚将离在心里如是盘算着，但心里想的事不能轻易说出来。“你就这么容易卸下防备？你忘记了当初我通过陀罗镜与梵藏音的对话了？”他反问。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但沈延年知晓对方已然无意进自家师门,便不再逼迫。“那你有自立门户这想法吗？”他问。
　　“自立门户？”楚将离舀了一大勺冰糕进嘴中，“我们这样其实差不多算自立门户了。若你说的自立门户是指成为祁山仙境内的正统仙门，我觉得有些困难。门中弟子数量倒是其次,超过五十个正统仙门的响应这一要求太难了。祁山的仙门虽然都有意邀我入仙门,可我若开门自立，他们必定不会给予响应，毕竟一个大仙境内多了一个正统仙门就等于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祁山执剑仙之位到现在还未空出来。”
　　“若你想，华音阁自然会帮到底，因为你为华音阁做了很多。与华音阁交好的仙门也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仙门的响应,不如你用般若花试试。”沈延年道。
　　“正统仙门会为了般若花而响应我这无名小卒？”
　　沈延年温声道：“现在的你并不是无名小卒，你也别小看了般若花。”
　　陀罗魔域。
　　伽印府，少主寝殿，一女魔侍正跪坐在梵无心榻边，用手中的巾帕小心翼翼地为睡梦中的少主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梦中，魔域下着纷纷扬扬的雪，年幼的梵无心披着华贵厚实的裘皮奔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在梵无心眼中，父君所在的正殿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正殿里，梵藏音就魔藤之事与手下的几位魔域大能商讨着，并未在第一时间内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梵无心。
　　得知父君正忙，梵无心缩在门口等了许久，待几位大能退下，他才脱下头上的沾了零星雪花的披风帽，小心翼翼地走到父君身边。“父君，你已经很久没陪我玩了。”
　　梵藏音瞥了在旁巴巴渴望的小儿子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桌案上的地图，冷声道：“父君正忙，以后再陪你玩。”
　　“我、作了一幅画，画的人是母亲，父君要不要看一眼？”梵无心自有意识起就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别人都说他母亲并不是魔域之人，且已经去世。他对母亲的印象，源于父君寝宫里的一幅画，他常常看到父君对着母亲的画发呆。
　　“若你思念你母亲，就应该好好修炼，长大之后为你母亲报仇，而不是成天弄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梵藏音用责备的口气训了这不成器的小儿子，“赶紧回去，以后不准再将这些无用之物拿到孤跟前。”
　　“可这是母亲的画，我是见您天天看才……”
　　“出去！”梵藏音厉声。此时的他正为魔藤宿主扩散得不是特别理想而烦心。
　　梵无心被父君的责骂吓得身形一怔，立马含着泪光跑出了正殿。
　　他从怀中取出这幅画了十几日才完成的画作，躲在一个冰冷的角落里泣不成声。
　　魔域的冬天很冷，大雪将他的乌发染得一片银白，不过即便冷得瑟瑟发抖，他都未将披风上的兜帽戴上。
　　寂静的雪地中，梵无心听到有人轻声走来，靴子与厚实的白雪因挤压碰撞发出“咯嗤咯嗤”的声响。脚步身在身边停下后，头上传来了询问声：“小公子，怎么在这里哭？”
　　年幼的梵无心抬起头，却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男子站在他身边。这男子的年岁看起来与他父君相仿，面上的笑意亦是非常温和。
　　看这个打扮，他猜测这男子大抵是个天煞门等级的魔侍，平日里在魔君城边界巡逻值班。
　　臧罗朝梵无心伸出手，道：“这里冷，小公子要是不嫌弃，去我休息的地方喝杯温茶吧，您身份尊贵，千万别凉到。”
　　虽然父君以及身边的乳娘教导过无数次，不要与身份卑劣之人又太多解除，但梵无心还是抬手过去，握住了对方甚是温暖的大手，随后跟着到了人到了当值时的歇脚处。
　　这地方比他住的寝宫不知破旧简陋多少，连一个坐榻都脏污不堪。但是梵无心并没有嫌弃，而是小心翼翼地坐下，等着这个叫做臧罗的男人给自己倒水喝。
　　“小公子，你为什么要哭？”
　　梵无心抿了抿嘴唇，尽量噙住眼中的泪水，呜呜咽咽道：“我想让父君陪陪我，就给父君作了一幅画，可父君说这是无用之物，只让我多加修炼，不得再碰这类无用的东西。”
　　臧罗将梵无心从头扫到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以让我看看吗？”
　　梵无心觉得这位魔从的笑容很令人舒服，便从怀中取出了画作。
　　臧罗打开画作，手上的动作非常小心，就怕脏了画中的美人似的。认真欣赏片刻后，他道：“这画上的女子真是栩栩如生，美艳动人。这真是小公子画的？”
　　梵无心的面上浮起稍稍羞涩的笑意，随后噙着泪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母亲。”
　　“怪不得与小公子有几分相似。”臧罗道，“不懂得欣赏这画，居然还说是无用之物，我看小公子的父亲真是太不会慧眼识珠了。小公子，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画作拿来与我看，小人略懂画艺。”
　　“可是父君……”
　　“小公子喜欢的事，即便他人再说它是无用之物都是你的宝贝。公子想画便画，在意您父亲的想法作甚？”于是，臧罗接着就画上的不足之处做出指点，“看，若在眼中点些白，这双眼睛会更加有神。”
　　梵无心拼命点头，非常认真地听着。
　　天气冷，受冻的人即刻把一盏温茶喝光了。
　　臧罗眼见茶杯空了，立马拿了水壶过来要给他重新满上。可他都快将水壶放倒了，都没见壶嘴里漏出一滴水来。
　　遇到如此尴尬之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招待不周了小公子，实在是这地太过简陋，连招待公子的茶水都没了。怪我天资平平，谋不了一份好差事，否则也不会如此囊中羞涩。”
　　喝了一杯水后，梵无心的身子暖和得不行，况且还被指点了画意，他觉得心中也暖洋洋的。他在自己身上扫了两眼，甚是慷慨地取下一枚玉髓：“我没带魔晶，但是这玉髓应该还算值钱，你便换些魔晶来给自己加些暖气，添几杯热茶。”
　　臧罗当然不愿意收这等贵重的礼物，断然拒绝道：“不敢收不敢收，小人今日只是给小公子添了一杯茶而已，怎能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梵无心命令道：“我命你收下！过两日我还会再来请教，你一定要呆在这里等我。”
　　臧罗无奈，因为知晓这孩子身份高贵，他无法违抗命令只好收了玉髓。
　　过了两日，梵无心果然拿着新画的画作前来。然而走到两日前到过得歇脚处，他发现这里依旧冷冰冰。他很疑惑地扫了一眼，却见到臧罗缩在角落，显得非常无助。“你怎么在这里？”
　　臧罗抬起头看了一眼梵无心。
　　梵无心即刻被他脸上的伤吓到了。“你怎么了？”
　　臧罗道：“家中母亲病危，我用小公子给的玉髓换了些魔晶回家……”眼见梵无心露出疑惑的目光，他赶紧解释，“实在是家中母亲体弱畏寒，我才不得不把本为你准备的魔晶挪了一点给我母亲。母亲病危，我为了治好他的病欠了一屁股债，谁知回家时正好债主上门，他们见我取了魔晶回家，立马把魔晶夺走了，还将我毒打一顿……”
　　臧罗正说着，屋外又传来了声响，“咯嗤咯嗤”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天煞门打扮的男人强行闯了进来，厉声呵斥道：“臧罗你这老小子，给老子还钱！不然把你这地都拆了！”
　　臧罗被打怕了，吓得即刻往角落缩了缩。
　　梵无心眯了眯眼，拦在臧罗身前。他虽然身形小，音色也极奶，却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何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个小娃娃又是哪家的？劝你别挡刀，否则老子打得你叫娘！”
　　然而几个男人还未笑爽，就被梵无心一鞭子抽出了门外。“滚远些，否则下一次鞭子甩下来，我要了你们的命！”
　　几个讨债的天煞门都是欺软怕硬的，现在见有人帮着臧罗，立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雪地中。
　　见人债主走了，臧罗才从角落出来。“多谢小公子相救，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糙的大饼，甚是感激地道，“这是我今日的口粮，就算给小公子当做谢礼吧。”
　　“都是一帮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梵无心对着几人消失的地方骂了一句，并回绝了这块于臧罗而言甚是要紧的大饼，“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画。”
　　臧罗连连点头，把梵无心重新迎入歇脚处。因怕梵无心冷，他把这地所有漏风的地方堵了个严实，然而有一处口子极大，他索性脱下身上的衣服堵住了洞口。
　　梵无心看他冷得瑟瑟发抖，便抬了抬自己的裘皮披风，让他进来躲一躲。但是他的个子太小，把同样很小的披风围在一成年男子身上根本不遮风。
　　听完臧罗的夸奖与指导，梵无心做了个决定：“这处待着不安生，他们那群人迟早还会找来，我给你谋一个好的差事，离我寝宫极近，你说如何？”
　　臧罗听出了梵无心的身份，立刻下跪谢恩。但是谢了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他们知晓小人的家……终归是我欠钱不对，可实在是母亲病危。”
　　“你欠了多少？我替你还了。”
　　“这怎么行？”臧罗又拒绝。
　　“只要你肯陪我作画，肯给我烹茶喝，这一举可行。”梵无心晃了晃小短腿，“乳娘教我有恩必报。”
　　“可明明是小公子给了我恩情。”
　　梵无心嘟囔道：“但是平日父君忙，哥哥们也忙，根本没时间陪我玩。只有你肯陪我，教我，这也算恩。”
　　臧罗缓缓抬了手，动作与神情尚在犹豫中，但是想到小公子不会伤到自己，他大胆地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搭上了梵无心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只要能让小公子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埋在漆黑裘皮里的小脸更加红了。梵无心拼命晃动小短腿，一点都不嫌弃这个天煞门脏。
　　就这样，臧罗陪了梵无心三年，从一个魔君城边境的魔侍摇身一变变成了魔域小公子的贴身侍从。这样的侍从，一般只有首特丹品阶的才能当，但臧罗是个例外。
　　因为是个例外，所以臧罗难免遭人嫉妒。有不少人在梵无心身边闲言碎语，说臧罗是带着目的接近的。这样的言语听多了，梵无心不但没信，更生出了逆反心理。谁敢再污蔑臧罗，他手中的银蛇软鞭绝不留情。
　　这一日，几位哥哥们的队列即将回归魔君城，梵无心奉梵藏音的命前去魔君城外的鬼哭渊薮接人。
　　马车刚出魔君城，梵无心便被人群熙攘的繁华集市吸引。
　　他的乳娘一直在旁教导，告知他不要轻易去魔君城之外的地方，因为城外有很多身份卑贱之人，他们不仅身份低微，内心肮脏，连身上的气味都极其难闻。首特丹品阶以下的人，都是卑劣的，令人作呕的。
　　但是亲眼见过城外盛景后，梵无心被外面的精彩纷呈吸引了。
　　公子御驾驶过集市拐角，梵无心撩起窗帘欣喜地看着，却看到路边的酒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在与另外两人喝酒。
　　看到臧罗，梵无心只想叫上人一起去接哥哥们回魔君城。然而视线扫到臧罗身边的两人之后，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因为那两人正是曾被他甩过鞭子，向臧罗讨过债的债主。
　　梵无心转了手边的魔晶珠，公子御驾便停在了路边。
　　“臧罗啊，你小子最近是发达了。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借我点魔晶耍耍呗。”
　　“只可惜等级制度无法违背，否则以臧罗在无心公子座下的待遇，可比落魄的首特丹还要富贵。听说前两日还有一对首特丹夫妇有求于你。”
　　臧罗点点头，豪饮一杯酒后大声道：“可不是以前对我颐指气使的破落户吗？我以前不过向他们借了几个破钱，还催催催。现在看我在无心小公子跟前红，就来巴巴求我，跟我讲情怀。老子的情怀，就是让他们当众在我面前跪下，叩三个响头向我这天煞门认错。”他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梵无心往日里见到的温柔腼腆的大叔，“可他们觉得自己是首特丹，觉得高人一等拒不下跪。那还聊个屁！”
　　“你说说，当初要不是我们两人帮你演戏，还找来病弱的老妇人陪你一道演，无心小公子哪里会信？”
　　“现在你这万年老光棍连媳妇都取到了。听说嫂子快生了吧，哎哟，这等好事，怎么就让你一人碰上了。”
　　臧罗道：“其实只是走了狗屎运。那天我看他一人缩在墙角哭，光是看那行头，就知道这人定是魔君城里哪位陀罗尼品阶的小公子。我就想啊，小孩子好骗，指不定能捞到什么好处，结果他把兽首玉髓拿出来那一刻吓得半死。嚯，还是咱老魔君的小公子！”臧罗说到老魔君的时候，为了表示尊敬，还对着大殿方向的梵藏音做了个揖。
　　“所以我才叫你们俩过来一道演个戏，想再捞点好处。本来啊，我也没抱希望，谁知他真的来了。还好没他手下留情没把你们俩杀咯，否则我还真对不起你们二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样的孩子我见多了，随便一看我就知道必定是不受老魔君待见。但小孩子嘛，黏黏糊糊的，总觉得身边的人必须得围着他一人转，总喜欢缠着人。他想缠着我，我就给他缠，前提是得给我好处啊。不过他也确实单纯，我以为陀罗尼品阶的一个个都精着，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傻。现在，他每日一有好吃的就与我一道品，有好玩的便邀我一道去。你们说说，他的哪位首特丹侍从能有我这待遇？”
　　“首特丹也不过尔尔。”
　　臧罗自顾自说着，却未看到与他同坐的两位天煞门正在冲他不断使眼色，叫他闭嘴。
　　眼看一切都已经完了，臧罗的两位兄弟急忙落跑。然而他们还是没有逃过迅捷的银蛇软鞭。
　　二人各挨了一道，即刻毒发而亡。
　　眼见两位兄弟倒下，臧罗立时回身训斥：“连爷爷我的兄弟都敢杀！知道我是……”然而在看到手执软鞭，双目无神，披着黑色裘皮披风后的梵无心后，臧罗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年仅九岁的梵无心盯着臧罗酒意上头后的面颊低声道。
　　“小、小公子，你误会了。”然而臧罗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
　　“误会什么了？”梵无心扫了一眼已经化为一滩脓水的二人，“是为了炫耀？还是你喝醉了？”
　　“我、我……”此时的梵无心面色阴沉得太过可怕，身遭充斥着的气场激起了臧罗骨子里的卑劣感。对方是身份尊贵的陀罗尼，也是老魔君最小的公子，而他就是个天煞门，平日里连提鞋都不配！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连为自己辩解的能力都没有了。
　　酒楼里，其他吃客早已跑个精光。兽首腰封，暗金大袍，这都是陀罗尼才可穿戴的行头。陀罗尼要处置人，他们这等身份卑劣之人是全然说不上话的。更别说这位陀罗尼还是魔君的小公子。
　　“你曾经说过，若能让我开心，你什么都愿意做？”
　　臧罗立刻伏到梵无心脚下，一个劲的求饶：“小公子，念在我陪了你三年，教了你三年画艺的份上，饶了我。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死你愿意吗？”梵无心冷声问。
　　臧罗登时一个战栗，下意识地摇头。
　　下一刻，梵无心的银蛇软鞭已经抽了过来。
　　“你明明不愿意。骗子。”
　　不消多时，臧罗的尸体已经化为一滩脓水。
　　梵无心红着双眸，看着这一滩脓水渐渐汇聚，凝结成一个黑色的人形从地上爬起。
　　黑色人形张开血盆大口，冲他奸佞地笑着：“我诅咒你，诅咒一辈子都遇不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一辈子感受不到被人疼爱的感觉！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杂种，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不！”梵无心极其痛苦地喊了一声，狭长的双眸突然睁开，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他急急地喘了两口气，面部表情渐渐从狰狞恢复至往常，随后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痛。
　　也不知道是被沈延年捅了一剑旧伤未愈，还是儿时的痛楚来得过于深刻，他觉得心口跳得好快。越是跳得快，越是觉得疼。
　　他侧头看去，见到榻边还瘫坐着一个张皇失措的女魔侍，那魔侍手中还拿着一块巾帕。
　　魔侍见到少主梦魇的模样，以为自己必定小命不保。毕竟以前有无数服侍过少主的魔侍无端端死了。可将来的魔君，又有谁不想巴结讨好。明知稍有不慎就会死，但只要能活着，将来必定可以飞黄腾达。
　　梵无心再次喘了一口粗气，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把御无垢叫来。”他冷声道。
　　魔侍听命，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不消多时，御无垢到了。他见少主的穿着以及一副噩梦初醒的模样，便猜测：“少主又想起儿时的事情了？”
　　梵无心睨了御无垢一眼，微微昂首合上敞开的大领，道：“只不过一个卑劣的天煞门，何足记挂。”
　　“无垢可未说过是那天煞门。”
　　梵无心倒没为自己被说中心事而变了表情。他依旧保持着睡眼惺忪的模样，低声问：“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你就从未想过……御琉璃是因为你陀罗尼的身份才接近的你？”
　　御琉璃是御无垢的爱妻，虽是爱妻，但两人因身份品阶不同而未公开过，她只是个天煞门，如何都不能越级嫁给陀罗尼，所以这事连梵藏音都不知。
　　听到少主提起自己的妻子，御无垢立时下跪求饶：“请少主不要将这事告知魔君。她与我是真心相爱。”
　　梵无心冷哼一声：“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身份等级摆在那儿，有些人永远都是阴沟里的臭虫，一辈子都上不了道。”
　　御无垢问：“少主明明已经不是特别在意等级之事了，为何今日突然提起？可是因为那楚将离？”
　　听御无垢说起，梵无心才想起那个联合沈延年一剑捅伤自己的人。“区区亚西利，连供人玩乐都不配，我怎会对他上心？”顿了顿，他问，“对面有什么消息吗？”
　　御无垢如实道：“对面有不好的消息传来。老魔君现已病危，应是听不得这种消息的。”
　　“说。”
　　“楚将离在沈延年的帮助下自立了门户，现已成功跻身为祁山的正统仙门。”
　　“咣当”一声，梵无心踢翻了脚边的罐子，心里又生出无名之火。
　　这楚将离在以前明明是自己的一条舔狗，现在却被沈延年百般护着！越想起那天晚上两人配合无间的样子，他心里越发不爽利。
　　以前，楚将离明明只以自己为中心，排除万难见自己一面只为嘘寒问暖，送来滋补药贴；可他现在却对那么多人好。梵无心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关注被其他人抢走了。
　　待梵无心稍稍消气后，御无垢继续道：“楚将离还研制出了魔藤宿主的解药。”
　　梵无心猛地看向御无垢。“再说一遍？”
　　“他研制出了解药。针对前期中毒的魔藤宿主……”御无垢小心谨慎地说着，“这样下去，混迹在各大仙境的宿主只会越来越少。有了解药，根除宿主并不是难事。所以……我才不敢向老魔君汇报。”
　　梵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御无垢略显疑惑地抬头看向梵无心,问：“少主何出此言？”
　　梵无心从榻上起身,穿上暗金色缂丝长袍,扣上兽首腰封后才漫不经心道：“方才也是听你一说他不曾有这能耐,我才想起他看我的眼神与以前不一样了。”
　　御无垢静静地听着。
　　“身份越卑贱的人，无论心里对我怀着何种念想，目光中对于身份的自卑感绝不会抹灭,所以从始至终，楚将离的眼神就是怯懦的,即便什么都没做,当我将目光扫过去时他也会做贼心虚似地垂下眼睛,那种属于下等贱奴的眼神可笑又滑稽。”梵无心哂笑一番,然而脑中回忆起现在的楚将离时，他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但是自他投湖,父君将他救活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曾与他打过照面，他却对我冷嘲热讽。难怪啊,皮还是那张皮,里面的人却换了。”
　　御无垢越来越听不懂少主的意思：“恕无垢愚昧。”
　　“傻，我真傻，当初居然没有看出来。”梵无心眼中的睡意渐渐消散。之前他还厌恶楚将离的身份，并为自己的准备而感到内心矛盾，但若真是换了人，这种束缚就不在了。“我记得,对面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里，有人知晓夺舍秘法。”
　　“夺舍？”
　　梵无心悠悠道：“你可理解为借尸还魂。”
　　“少主，魔君大人有请。”寝殿外，魔侍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看样子有人禀告父君了。”梵无心扭了扭不怎么爽利的脖颈，“你猜猜这次他会用什么苦肉计劝我？”
　　御无垢摇摇头，不敢揣度老魔君的想法。“少主既然知道是苦肉计，不允便可。”
　　“但这次我想依他，把楚将离重新‘请’回来。”将手腕上蛇纹银环的的蛇头转到手背上，梵无心离开了寝殿。
　　魔君寝殿内，梵藏音见小儿子来了，遣人挑开了身前的床幔，仔仔细细将梵无心看了一遍。或许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即将寿终正寝，他倒是有些后悔自己没多看看自己与穆寒烟的儿子。太在意失去的，导致他忘了现在拥有的，等到拥有的即将成为失去的，他才懂得珍惜。
　　“无心，你与你母亲，长得愈发像了。”梵藏音喃喃道。
　　梵无心扫了一眼寝殿墙壁上挂着的女人像。这画像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他儿时不知临摹过几遍。
　　“陀罗魔域真是个好地方，地大物博，难免遭人眼红……”梵藏音吃力地转动了浑浊的眼珠，看向床边的美人像，“但是无论如何争夺，都不能连累到无辜的女人身上。”
　　梵藏音想起了年轻时的事情。
　　他年轻的时候，便是执掌陀罗仙境的仙门之长。那时候的陀罗还是一方仙境，因地域跨度极广，资源也极其丰盛，这里不止盛产各类毒虫毒物，仙草也是遍地长的。
　　陀罗仙境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它有个诟病之处，就是延续了数千年的等级制度。
　　这个等级制度的初衷是为了将仙境内的天材地宝按天赋分给仙境内的修士，为了保证资源合理利用，因为那时候的陀罗魔域并没有太多的自然馈赠。
　　于是，天资高者与天资高者进行双〇修，诞出的子嗣也都是天资极佳者。于是新生者便世袭了父代母代的等级，继续享受得天独厚的资源。
　　在这种等级制度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等到时间久了，天资具高的双〇修道侣难免诞出天资平庸的后代生出来。尽管这些后代先天不足，奈何父辈母辈资源好，因此即便如此，他们也依靠着资源达到了下等品级的人难以达到的高度。
　　于是等级制度真正变成了世袭制，同一品阶的人才可双〇修，生出的子嗣继续父代母代的品阶，即便他们只是个肉骨凡胎，被等级麻木的人也无法再说上一二。
　　曾有不少陀罗仙境的百门之长欲废掉这一制度，可无奈制度已经根深蒂固，想要废除必然伤筋动骨，高等级得知自己的利益将受损，第一个不答应。
　　就因为这样，其他仙境的人看不下去了，他们以此事为□□点对陀罗仙境议论纷纷，同时还羡慕陀罗拥有所有仙境中最好的天材地宝资源。
　　梵藏音有个妹妹，梵寻音，嫁给了那时候望月仙境的仙门之长。
　　因为两地结成姻亲，望月仙境获得的资源是其他仙境望尘莫及的。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陀罗的天材地宝太过诱人，而陀罗的制度又有诟病之处，所以老望月君有了鸠占鹊巢之心。他联合了各大仙境声讨陀罗仙境，成立督仙殿，口口声声说要梵藏音废掉等级制度。
　　梵藏音觉得甚是难办，想要用更多的物资换取平静。但是望月仙境不依，与望月亲近的祁山、东华也不依，并提出了一个让梵藏音难以接受的条件。
　　如此僵持之下，纷争一触即发。老望月君为了争夺督仙殿首席执剑仙的位置，口口声声说为了使陀罗仙境获得平等，大义灭亲祭上了妻子，即梵藏音妹妹的人头。不仅如此，他们还逼死了在华音阁产子修养的穆寒烟。
　　梵藏音的妻子穆寒烟正是繁海仙境之人，师从繁海华音阁，是沈延年师尊的小师妹。
　　华音阁起先虽不同意穆寒烟嫁给梵藏音，可还是在纷争开始之后将尚在襁褓中的梵无心偷偷送回了陀罗仙境。
　　梵藏音刚刚收到亲妹的死讯，如今又得知妻子也被对面的老望月君逼死，而梵无心襁褓中还留着穆寒烟说要让各大仙境永无纷争的遗言，登时红了眼。
　　陀罗仙境本就因等级制度不受其他仙境待见，那就索性改个名字，叫做陀罗魔域，从此仙境修仙，魔域修魔，势不两立。
　　被逼急了的梵藏音通过魔域出产的各种毒物疯狂荼毒各大仙境。
　　妻子的遗言成了他心中难以磨灭的梦魇，统一仙境成了他一生所求，尽管初衷是为了给妻子亲妹报仇，可到最后，这种复仇变了味。
　　杀人的快〇感麻木了他，使得他变本加厉。因为老望月君是灵藤一族，他便命人杀光了灵藤一族，并将他们身体内的灵藤种炼化，为魔域所用。
　　每个地方都有败类，位高权重的败类为了利益挑起纷争，殃及的却是诸多无辜之人。
　　这一冲突结束之后，各大仙门进行了一次换血，更多为无辜之人着想的仙君仙士上位，使自己所在的仙境变得井然有序，起初为了讨伐陀罗仙境而成立的督仙殿也一改性质，成为了管理斩魔仙士的地方。
　　新一代仙门百家想劝梵藏音放下恩怨。但是死去的爱妻与亲妹不会再回来，梵藏音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刀。
　　所以仙门只能拼命清理入侵的各类魔物，其中以魔藤宿主为最难对付；而陀罗魔域为了一统仙境，源源不断地制造麻烦。
　　梵无心在梵藏音对仙境的仇恨之下生长，自然同样觉得对面的仙门中人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听父君又讲了一遍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之间的前尘往事，梵无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替你了却你的心事。”
　　梵藏音喘了两口气，音色喑哑地道：“但是楚将离……破解了孤的魔藤之毒，他怎么能反咬魔域，破了孤的魔藤之毒。”
　　梵无心听父君絮絮叨叨地说着。
　　“无心，孤知道，自从你从对面回来之后，似乎对那楚将离很是上心，但是因为二人等级悬殊有所顾虑。其实这等级制度确实有诟病之处。”
　　梵无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正欲反驳，却被梵藏音打断了：
　　“知子莫若父……孤虽一生都在忙着统一仙境，但是你的一举一动，孤都看在眼里，你画的每一副画，孤都趁你入睡时偷偷看过。”
　　梵无心的眼睛泛出一丝丝红，转而望向榻上的父君。
　　“每当孤提起楚将离的时候，你的眼神会与往日有所不同，现在好像只有楚将离能让你惺忪的睡眼更加有神一些……尽管、以前你总对他不削一顾。”梵藏音突然“咳咳”笑了两声，“怕是看到曾经对你谦卑至极的人如今对你不闻不问，心里不平衡了吧。那几个饭团一样的小玩意儿，没有孤为你讨要，你怕是吃不到。”
　　心思被道出，梵无心有些恼羞成怒：“你居然通过傀儡蛊监视我？”
　　“傀儡蛊毕竟是孤养大的，你也是孤养大的，你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孤都知道。”
　　梵无心气得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既然在意，就把楚将离抢回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陀罗魔域。”梵藏音从榻边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以后整个魔域都是你的了……”
　　祁山仙境，瑜泽。
　　自魔藤解药正式启用起，楚家前院一直未空闲过。
　　华音阁根据楚将离提供的图纸，用细竹与星沙石制备了许多注射魔藤解药的直筒状器具，率先带着繁海境内感染初期的魔藤宿主到了灵药宗。
　　灵药宗是楚将离随性起的门派名，只因自己这个门派专门种植各类仙草灵葩。
　　在解药正式使用前，楚将离在整个瑜泽公布消息，说灵药宗要招收一批心思细腻，且天性聪颖、大胆的年轻人为弟子。
　　瑜泽百姓都受过楚将离的恩，招收弟子的公告一出，成百上千的人涌到了灵药宗门口纷纷想拜楚将离为师。
　　在经过速记人物经络血脉，触碰受禁魔藤宿主，打理一方田圃等内容筛选后，上千人中只有十数个年轻子弟脱颖而出。
　　新收的弟子日日在已无法施救的魔藤宿主身上扎针，模拟解药进入身体的方式。
　　如今为初期魔藤宿主解毒这一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忙碌了一上午，楚将离忙得连口饭都没吃上。
　　沈延年见他从自己眼前跑过，于实验室内取了一箱药物再次匆匆而去，不得不一把将人拉住：“你若太过操劳体力不支，届时必然会影响宿主的救治。”他用眼示意了石桌上的午膳，“先行吃了，吃后再去忙。”
　　楚将离确实快饿晕了。于是他把药箱往沈延年怀中一塞：“那你帮我送过去，我先吃着。”
　　沈延年不置一言，将药送到了几位灵药宗弟子身前。回到凉亭边，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因楚将离将以前有的风度全忘了，一来是确实太饿，二来是在赶时间，争取用最少的时间救治完第一批魔藤宿主。
　　见如此，他在凉亭周遭施下一道结界，并点燃了一支凝神静气用的细香，道：“这支香未燃尽之前，你出不了结界。”
　　楚将离撇了撇嘴，这才放缓了用膳的速度。“我吃慢点还不行吗？这一炷香得点到何时？”
　　然而沈延年并未理会他，只静静地记录着这一批宿主的名单。
　　没办法，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吃饭，沈延年将饭后水果都备下了，他还有不享用的道理？
　　但是吃着吃着，他的心思又被另一件事情分了过去。
　　半个月前，他的系统任务进度条又增进了一格，如今已是93%。但是他确定，这任务进度并不来自卿玉或沈延年，因为当时的他正一人处着，并未和任何人说话。
　　然而细细一想，他明白了。这突然多出来的任务进度应该来自梵无心，他制出魔藤解药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到了陀罗魔域。他分析过因梵无心而触发的任务进度，似乎都是以打破梵无心以往认知的方向增长。那么这一次解药成功研制，必定也打破了梵无心对原身的认知。
　　另外有一件事很奇怪，最近这两次的任务进度增长并不以5%为单位，而是4%。而且进度条达到底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也很好奇。
　　细嚼慢咽地用完午膳，他戳了一块瓜进嘴中，认真地看起了坐在对面书写的沈延年。“沈仙长，我研制出解药一事，陀罗魔域应该已经知晓了吧。你有听说什么吗？”
　　楚将离的话让沈延年再次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他停止手上的动作，道：“确实已经知晓，梵藏音将魔君之位传给了梵无心。而梵无心最近几日正调遣魔域大能正面交锋望月仙境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几个仙门。那四个仙门所在位置虽较为贫瘠，但也不能放任其被骚扰。华音阁已派遣几位为列名灵榜的斩魔仙士前去。”
　　《祸水》世界观中，整个修真大陆的地形像一个圆，圆被分为九个地境：一个魔域，一条中立地带，七个大仙境。
　　陀罗魔域在大陆的西北角，占据三分之一的地域，而祁山，望月，南溟通过中立地带间接与陀罗魔域接壤，望月则处在圆心位置，与所有大仙境都有接壤之处。
　　现在梵无心调遣魔域大能与望月几个贫瘠之地交锋，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件事确实不可掉以轻心。但有一事我想不明白，我已经研制出解药，他若要为难我，直接攻打祁山便是，为何要打望月？”
　　沈延年道：“或许是调虎离山。将仙门注意力转移至望月，转而来骚扰祁山不是没有可能。”
　　“不可能。”楚将离一口否决，“梵无心比梵藏音直接多了，他想打望月，最终的攻击目标必然也是望月。”
　　听闻如此笃定的评价，沈延年攥紧了指尖的笔杆，将皮肤拧得微微泛白。“你，好像很了解梵无心。”
　　“再了解不过。他做事一向心狠手辣，治理魔域的手段也相当狠戾，不服者直接杀了便是……”然而说了两句，楚将离立刻意识到了沈延年饶是质疑的目光，于是他很快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我猜这将会是他作为魔君的统治之道。”
　　“我听说你曾经对他紧追不舍，”沈延年轻描淡写地一句，“是通过那段时间了解的吗？”
　　“咳咳咳！”一个紧张，他直接将小块的瓜瓤吸到气管里去了，于是剧烈地咳了起来。“我……”这要怎么解释？
　　等等，为什么要解释？确实如此啊。
　　沈延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他的背脊，直接用灵力逼出了他气管内的小碎片。“慢点吃。”
　　“你听、谁说的？！”
　　沈延年淡淡道：“小斯想学琴。”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说什么事情不好非要提这等丑事！楚将离在心里暗骂一句。
　　“我确实……曾对他紧追不舍。毕竟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沈仙长你挑瓜都知道要挑一个甜的。梵无心确实是陀罗魔域无出其右的美男啊。但是见异思迁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最正常不过。”等等，为什么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花心渣男？还是个有断袖之癖的渣男。
　　“何为见异思迁？”
　　他只好顺坡往下爬：“见到了更好看的，就变心了。”
　　浅灰色的双瞳在听闻这话之后微微一动，沈延年抬眼问：“更好看的，是谁？”
　　楚将离：“……”
　　他接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瓜，咽下后含糊道：“例如沈仙长……”
　　沈延年的手指在听到“沈仙长”三字后微微蜷缩一下。
　　然而楚将离还未把话说完：“例如我小徒弟，例如华音阁的几位仙子，哪一个不是美人？人美只是见异思迁的其中一个条件，能不能一见倾心是另一回事。但我是不敢觊觎各位俊男美人。”他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你还对梵无心余情未了？”
　　楚将离：“……”我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早没感觉了，祁山美人不多吗？”
　　“可如何都比不得梵无心。”
　　男神，你这么杠就没意思了。
　　“行呗，沈仙长觉得我对梵无心余情未了，那就未了呗。那日也不知道是谁祝你一剑捅了梵无心，将他逼回了魔域。我要是还对他上心还会这样做？而且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断袖，我只是……”他认真想了一套说辞，“我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人与物，你看我前院的植物哪个是难看的，一棵棵都被我修得整整齐齐。魔域也就梵无心能看几眼，所以我就多看几眼。”
　　沈延年重回他冷冰冰的神态，低头抄写手中的名单。
　　楚将离问：“沈仙长，你说要是梵无心向所有仙境道明我其实是个陀罗魔域的亚西利，这仙境中的人会如何看我们一家人？”
　　沈延年冷声道：“你为仙境所作而立下的口碑，并不是梵无心一句话就能挑唆的。你且放心。”
　　怎么，感觉好像生气了？难不成沈延年是在担心自己对梵无心有所记挂，到时候不好跟梵无心撕破脸？
　　就在他还想解释几句时，沈延年却突然唤出了乾坤袋里的通灵玉。
　　通灵玉上浮现一貌美的女子，正是沈延年的三师姐明挽晴。“师弟，可在楚宗主身边？”明挽晴忧心忡忡地问。
　　沈延年扫了神情同样紧张的楚将离一眼，道：“他在。”
　　明挽晴道：“务必护好楚宗主。我实在想不明白，梵无心为何执意要取下那几处贫瘠小仙境，如今那里被众多魔域大能占据，我们短时内如何抢不回来。若要强抢，必然调动各大仙境内的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可当前修士们的注意全在寻找可施救的魔藤宿主身上，若要调动，必要放弃一众宿主的性命。”
　　沈延年道：“尚能施救的宿主性命要紧。待这一批宿主救治完毕，再抢回那四处失地也不迟，梵无心应是想让我们在失地与宿主性命之间二选一。”
　　明挽晴道：“他已通告望月仙境，若祁山将楚宗主交还于陀罗魔域，那四处失地必定原封不动地归还，而且保证三十年内不再有任何动作。”
　　“异想天开。”沈延年一口回绝，“他是想通过望月对祁山施压？如今祁山执剑仙未出，确实群龙无首，众口难调，若他攻打祁山，反倒会让零散的祁山各门得以凝聚。而今攻打望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繁海是第一个收罗可施救宿主的仙境，倒是能将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调至望月。”明挽晴道，“师弟，你只管守在楚宗主身边。而今楚宗主要面对众多宿主，边上人多手杂。”
　　“我知晓。”
　　师姐弟二人掐断了通灵玉。沈延年看向静默无声的楚将离，温声道：“从打算研制解药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晓自己极有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刀。这刀持在哪一方，必定给予敌方致命打击。我会护好你。”
　　楚将离抿了抿唇，轻轻颔首。“能否让我看看具体是哪四地被魔域夺了？”
　　从他选择帮助沈延年与卿玉共克陀罗魔域开始，《祸水》的故事线已经发生偏离，最为直接的就是段广士的死。到了书中世界，他才知道书里的每个人不可能活得像文字描写的那样片面，必定有其性格思维。所以他已经无法从原著内容上去获得破解难关的方式，只能根据主角的性格进行大致推测。
　　梵无心如今攻在望月打下的天阙，鹊桥境，一线天，清秋道四处在一条线上，依次从中立地带接壤处直通向望月仙境的中心。仙境中心本应该是最为繁华处，可因为望月在整个修真大陆中心，难免有天降雨水不足的问题，所以天阙等四地的土地贫瘠，自然不适合大门大派立足。
　　如今梵无心打下了这四个点，差不多是将一把尖刀直直刺入了望月腹地，确实让人头疼。
　　天气愈发干燥，西北方吹来的风吹得人嗓子冒烟，楚将离有些烦躁地往嘴中送入一块瓜，继续紧锁眉宇思考。
　　不可否认，他有种想去图书商城里寻找《孙子兵法》与《三国志》的冲动。他这科技宅，确实不谙这类行兵布阵。光看地理位置，如果梵无心将魔域的魔物送到这条直线上，必然可以通过最中心的清秋道朝四面八方向整个望月仙境进攻。
　　陀罗魔域。
　　梵无心在众多魔域大能、贵族的目光之下走下魔君之座，在大殿之外地势最为平坦处抬起了手，感受着风的方向。
　　御无垢至今都未明白为何魔君攻打的仙境会是望月，若想抢回楚将离，打祁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魔君大人……无垢不明白。”
　　“你没接触过现在的楚将离，所以不知道他有个致命弱点。”
　　御无垢问：“什么？”
　　“他太善良了。”感受到阵阵西北风后，他飞身坐上了黑鳞狮虎兽，“起风了，是时候了。”
　　整个魔域，除了看守陀罗边境的魔修大能，其他有修为的魔修都跟上了新任魔君，浩浩汤汤地向中立地带出发。【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中立地带是连接起魔域与各大仙境买

第48章 第 48 章
　　楚将离对着通灵玉沉默许久。半晌后他缓解气氛似的笑了笑：“沈仙长你也太不理解我了,你夸我心善我自然高兴,但我不是愚善。梵无心对望月仙境出击,自以为通过望月对祁山施压可将我逼回陀罗魔域,那是他想多了。”
　　看着通灵玉上方熟悉的笑颜，沈延年沉默。楚将离的话仿佛将他堵了，良久后他才无话可讲地道出一句：“只要你内心不动摇便可。”
　　两人又根据当前的状况交代了几句。沈延年看了看身边表情同样凝重的长师姐,得知众仙门大能间的商讨即将开始，便掐断了通灵。
　　楚将离从隐蔽处出来时,前院已相对清净,只不过大门之外的人群依旧喧闹。
　　望月的几位掌门虽被卿玉“请”出了灵药宗,但还未彻底离开,这会儿正在对瑜泽前来围观的百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而瑜泽的百姓显然不吃仙家掌门那一套,他们只知道若不维护,他们会失去一个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恩人。所以百姓一人一句，把几个堪称君子的掌门骂个够呛。
　　纵使祁山的仙门认为楚将离可能是个竞争执剑仙之位的威胁，望月的仙门认为楚将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所在,但瑜泽的百姓,乃至整个祁山的百姓决计不会放楚将离走。
　　另一边，郁湘尘以首席执剑仙的名义召集了诸多仙门大能，在沈延年的陪同下走向主持位，神情异常凝重。新晋魔君的作风与其父君截然不同，仙境中人已然习惯了梵藏音蚕食似的侵扰方式，一时难以适应梵无心孤注一掷式的攻打。
　　她于主持位上端庄而坐,铺开繁复的衣袍，对在座的前辈与晚辈点头致意：“诸君已知来此的目的，我也不再赘述。对于梵无心的要求，你们意见如何？”
　　同时，她朝身边的师弟看了一眼，仔细留意了对方神情。众人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些人必定会说些楚将离的不是，而自家小师弟与楚将离交好，虽然看似神情淡漠，仿佛在座之人的言行与他无关，但众人不利于楚将离的说法必然会让其动容。
　　东华执剑仙东华君道：“自然不能将楚宗主交给梵无心。他让本仅产于魔域的天材地宝得以在各大仙境广泛种植，这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超越的存在。”
　　“东华君，怕不是你前阵子才刚同楚宗主达成仙草交易才这般说话。东华仙境不与中立地带接壤，火烧不到你头上你自然不急。”望月仙境的执剑仙道，“郁仙子，各大仙境已被陀罗魔域骚扰多年，自魔藤宿主出现后，死于同道相残的仙门修士数不胜数。如今只用楚将离一人就能换取魔域与仙境之间的和平共处三十年，这是天大的好事。这三十年能替我们争取时机，养精蓄锐，届时时限一过，七大仙境一举反扑陀罗魔域并非难事。依我之见，将楚宗主交至梵无心手中，可行。”
　　郁湘尘再次瞥了身边的师弟。
　　望月逍遥宫的掌门也同意自家执剑仙的说法：“望月君所言甚是。梵无心下一次火攻之地虽非逍遥宫，但谁又能猜得透他的想法。诸君未曾见过星梭被火烧之后的情形，恐怕难以产生同理心。那梵无心点燃周边山林将百姓逼到星梭中央，最后集体焚烧，百姓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跳入河中被煮死，其恶行真是令人发指。为了避免这样的惨事再次发生，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还是送出去吧。”
　　祁山藏剑庄庄主道：“望月君与逍遥宫主的想法，我可不敢苟同。你们口口声声说为百姓着想，可曾想过楚宗主对百姓的恩情？当初梵无心的毒物险些波及祁山百姓的吃食，若非楚宗主及时解围，我庄内那批正好没有辟谷的弟子就要被当成宿主处理。你说火没烧上身，我们感受不到你们的痛楚，你们又怎知你这一刀没剜到我们的肉？”
　　“林庄主，何来剜肉一说？”祁山蝶谷谷主道，“楚宗主确实救了许多百姓，但眼下也有更多百姓等着他去救，楚宗主深明大义，必然会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放屁！”林庄主啐道，藏剑庄的修士都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哪里容得下他人如此阴阳怪气的说法，“段广士段仙君已死，祁山之内现在数你们蝶谷最具声望，你眼看楚宗主新立的仙门深得民心，便想趁着外敌铲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如此见利忘义，假公济私行为之人，真的妄为仙门。将来你若成为祁山执剑仙，我藏剑庄内诸多斩魔仙士必然第一个不答应。”
　　“你！”
　　“好了，二位都是祁山仙门的掌门，如今大敌在外，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这一次发表意见的人是南溟执剑仙，与中立地带接壤的三个仙境，从东北方向至西南方向依次是祁山，望月和南溟。“如今被火烧眉毛的是望月仙境，望月君救人心切，产生牺牲一人拯救百姓这一思想在所难免，况且，楚宗主去陀罗魔域，指不定梵无心还得好生待着他。唇亡齿寒，望月被梵无心一举拿下，我南溟与尔等祁山遭殃也是早晚的事情。再者，你们祁山至今无执剑仙管理，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若梵无心转攻祁山，你们如何应对？”
　　苍玄君道：“段广士前辈虽然已死，但我们六位执剑仙还在，何来的无法应对之说？梵无心举魔域之力大肆进攻仙境，此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楚宗主炼制出了魔藤宿主的解药。我们先不说楚宗主一走，这解药还出不出的问题，你们就不怕将楚宗主放到魔域是如虎添翼？三十年后反扑陀罗魔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三十年后魔域将准备了三十年的各类毒物一放，到底是谁存谁灭，这都是一未知数。凤梧君，你意如何？”
　　凤梧仙境的执剑仙是所有执剑仙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他向来是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之后再站队的，就怕自己做错决断：“我再听听其他掌门的看法。”
　　几位执剑仙带头将各自仙境的立场说了一遭，下边的仙门代表自然与自家执剑仙有相同的立场。
　　一时间，众多仙门掌门就楚将离去留一事各抒己见，滔滔不绝，更有甚者反唇相讥。原本看着和睦的各大仙境在此时一团糟糕。
　　就在殿内无比喧嚣之时，有人提声道：“诸位，可否听我一句？”
　　众掌门朝望月君身后看去，原来说话的人是望月栖云山的掌门。
　　栖云掌门道：“我认可苍玄君的说法，断然不可将楚宗主交给梵无心那小魔物，苍玄君看透了这件事的本质，一切都是由楚宗主研制解药一事引起的。那我们就本质入手，你们看这样做如何？”
　　“什么做法？”众掌门问。
　　“杀了楚宗主，将形式回归至解药未研制之前。”栖云掌门道。
　　郁湘尘淡淡一笑，瞥向身边的师弟。
　　栖云掌门接着解释其中利害：“这样，我们既不用担心楚宗主去往魔域后产生的危害，也能消除梵无心内心的隐患。他心中最大的敌人消除了，自然就会退兵，诸君看……”
　　然而栖云掌门还未说完，就见到沈延年已闪至自己身前，眼中眸光胜却寒月，手中冷棠就是催命利刃。
　　他甚至还来不及进行招架就以尸首分离，“砰”的一声倒在大殿之内。
　　众多见过世面的掌门并未觉得惊讶，有人甚至还发出了一丝丝嘲讽的笑意。
　　但凡懂点眼色的人都该注意到郁湘尘那笑了，且不说楚将离与华音阁关系如何，当着沈延年的面说要杀了他的至交，这人死得一点都不冤。
　　自己仙境的掌门在眼前被杀，望月君勃然大怒道：“沈延年，你竟敢！”
　　沈延年一脸云淡风轻，他人只看其面部，根本猜不透这人心中所想。“为何不敢？”他回答望月君，同时看向在座的每一位掌门，“再有此言者，犹如此人。”
　　郁湘尘在主持座上再次低声笑了笑：“仙门中出了这等忘恩负义，妖言惑众的败类，我身为执剑仙斩首此人，诸君应当没意见？”
　　望月君愤愤看向大殿中央的郁湘尘，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言。
　　这老妖婆不就是仗着沈延年上位，一个女人有何能耐做这首席执剑仙？早晚把你弄下来。望月君腹诽道。
　　沈延年收剑入鞘，飞回郁湘尘身边。
　　郁湘尘再次用眼神示意，让师弟莫要动气。“诸君的想法我已经知道，那么现在听听我的想法，如何？”
　　凤梧君道：“郁仙子且说。”
　　郁湘尘道：“依我之见，楚宗主断然不能交于梵无心。但若不交，梵无心必定会再次攻打望月境内诸多仙境。诸君的本意是为了保百姓平安，如今大难当前一时乱了阵脚也是情有可原。望月君，你可注意过这几次火攻为何会成功？”
　　望月君沉默。望月仙境被进攻之后他就忙得焦头烂额，虽听闻是火磷鸟引起的大火，但后来听到梵无心的止战宣言，所以一心只想让楚将离出面解决问题。
　　郁湘尘道：“梵无心此次是有备而来，为了这场火攻，他提前抓捕了本欲从陀罗魔域迁徙至仙境的火磷鸟。”
　　望月君问：“难不成要用结界阻拦灵兽？只为阻拦火磷鸟特意创立一种结界，那也太浪费灵力。”
　　沈延年道：“并非更换结界，而是将结界取消。”
　　“结界怎么能取消呢！”有掌门质疑。
　　沈延年道：“取消的结界并不是望月仙境最外层的结界，而是望月各个小仙境里仙门自行立下的防护结界。梵无心在雄鸟身上绑了魔晶，魔晶会因火磷鸟多次碰撞结界而发热，到了一定程度后便会引燃火磷鸟。所以撤销各地结界看似是在冒风险，却减少了火磷鸟摩擦的次数。这是解决当前问题的其中一个要点。”
　　“其二，望月仙境内可施展火攻的小仙境不在多数，望月本身因地处中心，雨水不足，拥有密林的小仙境屈指可数。若要防范，拥有密林，且密林靠近百姓居住区的小仙境才是重点防护对象，没有这个条件的小仙境根本不用产生恐慌。”
　　“其三，梵无心若要施展火攻，必须有内应里应外合。梵无心的内应只能是魔藤宿主。诸位拥有猎杀宿主多年的经验，每个仙门都有寻找宿主的法器。在可施展火攻的小仙境内搜出处在密林、百姓居住区内的魔藤宿主，提前捕获吸引雄性的雌性火磷鸟，必定可破其火攻。”
　　郁湘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而问：“诸君觉得如何？”
　　望月君捋了捋胡须，细品沈延年的话之后觉得此番确实可行。但……“那天阙四地该如何收回？那四地聚集了魔域大能，我们若全力攻打，必定无法顾全作乱的魔藤宿主。”
　　沈延年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迅速抓捕望月仙境内的魔藤宿主，华音阁必定鼎力相助。同时，对驻守在天阙四地的魔域大能不可掉以轻心，华音阁也会提供补给。魔域大能聚集在那四地，必然消耗不计其数的魔晶、粮草等物资，他们穿过中立地带运输物资，不似望月与六个仙境同时接壤，所以在物资补给方面，我们更胜一筹。”
　　诸位掌门静静地听着。
　　“因而，强攻并不可取，关键在他们赖以度日的物资，找到他们的粮仓所在也是击退他们的关键。”沈延年道，“剿灭粮仓一事会由我去办，但是也需要驻守在结界外的所有前辈配合。另外，我们要断的不止是前线的粮，同样也要断后方的补给。”
　　“如何断？”
　　“陀罗魔域存在严密的等级制度，该制度起初是为了繁育更多的天资绝佳者。但是到了现在，魔域高阶享用丰厚资源然但天资平庸者比比皆是，反而是魔域中低层不乏天资极佳者。这是双方之间的矛盾，只是欠缺一个挑拨的时机。如今梵无心调动魔域大能倾力攻打仙境，魔域内部空虚，且资源的供给正是由那批魔域中低层提供的。若寻找能言善辩的修士通过中立地带潜入魔域并加以挑唆，梵无心的后方就会大乱。对于一个新上位的魔君来说，魔域的稳定是他必须要重视的问题，所以如此一来，他必定会退兵。”
　　大部分仙门掌门听到这一计谋后，觉得可行性极高，于是又让沈延年往细了说。
　　沈延年又道明了行动细节。计划讲述完毕之后，各个大仙境进入了部署。
　　楚将离是万不可以丢的，多数仙门掌门都知晓这一点，或为了自己仙门获得的利益，或纯粹看不惯魔域，或为了百姓着想。
　　商议结束之后，沈延年第一时间取了通灵玉。
　　通过董萧湘的指引，他看到楚将离虽然忙碌，神色却未变，显然并未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见如此，他便真的放心了。“将离身边出了什么事，务必在第一时间告知我。”
　　董萧湘对小师叔毕恭毕敬地施了礼，回道：“遵命。”
　　望月仙境与陀罗魔域之间的纷争持续了整整两月，望月的百姓死伤无数是自然的，但是陀罗魔域的损失也极为惨重。
　　沈延年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混入魔域的仙门修士只略加挑拨，陀罗魔域中等级之间的矛盾一触即燃，在天阙四地的魔域大能虽然还能靠辟谷丹“续命”一月有余，但是魔域内部开始混乱，他们不得不提前撤离。
　　望月君听到前方连续传来清秋道，一线天，鹊桥境被收复的消息，心里自然舒坦下来。待到天阙也被收回囊中，望月君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觉得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这次之后，望月仙境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结界该加强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连着数月忙碌，沈延年终于得以闲暇。
　　而灵药宗最近也渐渐空闲下来，只因为大部分可救的魔藤宿主已被注入解药，现在灵药宗每日需要救治的宿主不过百位。
　　既然已经成了正统仙门，整个灵药宗的占地自然要扩大，所以当沈延年时隔几月再次到灵药宗的时候，原来的楚府已经成了灵药宗极具烟火气息的一角，前方的门庭、大殿、道场、藏书阁以及将来供弟子们下榻的屋舍正在建造。
　　几个身穿青衣的女弟子在楚家原来的前院追打嬉闹，有的正吃着楚将离亲手做的糖品。
　　女儿家似乎对这样的糖品毫无抵抗力，所以才几月未见，沈延年便觉得这些平日里不做修炼的弟子似乎胖了一圈。
　　不过只是小胖，她们还是各个生得清秀的。
　　女弟子们见沈延年又御剑而下，互相打了个眼，迎了上去。
　　他人都说沈延年性情寡淡，疏冷如冰，可她们与沈延年接触得多，并不觉得如此。
　　“沈仙长，又来找我们大师兄吗？”她们口中的大师兄就是卿玉。
　　沈延年睨了桌上的一堆糖品，道：“来找你们师父。”
　　他刚说完这话，有个女弟子就抿嘴笑了笑，并用手肘轻轻撞了边上的师妹，小声道：“你看，沈仙长更在意师父。”
　　小师妹低声道：“可沈仙长只教大师兄功法，与大师兄走近点。”
　　于是两师姐妹即刻看对方不顺眼起来。
　　年长些的佩音轻轻咳了一声，示意身后的姐妹们不要声张，并对沈延年道：“沈仙长，师父现在正与大师兄授课，你且稍等，先吃些茶果甜品。”说着，她对着桌边的糖球指了指，“这是师父特意为我们做的。”
　　“特意？”沈延年虽神情未变，可语气却是质疑的。这几样小东西，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
　　“对啊，师父最心疼我们，对我们可好了。”安容笑着，声音像银铃般好听，“好得我都不想当这徒弟了。”
　　“为何？”沈延年问，却冷不防瞄见安容怀中露出了一方绢帕，绢帕一角似乎绣着一朵芍药花。
　　安容被问起原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并十分心虚地将露出来的手帕塞了回去。
　　寻常男子哪里会注意这等小动作，然而沈延年不一样，他自幼在女人堆里长大，虽然对华音阁任何一位女子都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他不关注女儿家的心思。
　　芍药花的别称是将离。
　　容安怀有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沈延年想说几句，但稍作思考之后觉得并不妥，因为她们都是楚将离的弟子，他对于她们而言只是个外人，着实不好管教。
　　再一看桌上琳琅满目的糖品，他索性别开眼不再看。
　　“那个……沈仙长，你与大师兄走得近，能否帮我一个忙？”正当沈延年陷入沉默之时，佩音娇滴滴地问道。
　　“何事？”
　　佩音掏出了一封书信，接着道：“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交于大师兄。大师兄太忙，平日里与我们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今日你来了，他必然会来找你，所以……”
　　沈延年神色复杂，对楚将离及其弟子的认知再次翻新了一次。若按照往常，他自然会拒绝，但是这一次，他抬手拿过了佩音手中的书信。
　　眼见沈延年答应，几个女弟子又闹起来了，随后互相打打闹闹地走开，留了一桌子楚将离特意为她们做的糖品。
　　沈延年在桌边坐下，等着楚将离师徒二人授完课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将离果然从书屋走了出来，而卿玉还在书屋里细细琢磨功课。
　　楚他见到前院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雀跃之意由心头起，立刻跑到沈延年身边。“沈仙长，回来了？”
　　然而沈延年的神情较为严肃，将手边的书信往楚将离眼前一推。
　　楚将离瞄了一眼这素雅的信封，问：“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楚将离打开信封，却被上边肉麻的字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一看沈延年，他发现沈延年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期待，像是在期待他说上两句。他赶紧避开沈延年的目光，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这什么情况？男神这算表白？那我延玉的精神食粮该怎么办？我该说什么？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短短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了无数问题，直到沈延年冷冰冰地开口：
　　“女儿家正值芳华，芳心萌动，确实寻常不过。”
　　楚将离：“……”
　　他重新看了一遍书信，发现最后的落款是佩音后随即松了一口气。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丝丝失落，但是他不知道失落感从何而来。
　　“但是入了师门之后，师兄妹之间便情同手足，不应该生出这等情愫。”沈延年饶是认真地说道，“佩音和卿玉是你的徒弟，我不便开口。你是师父，所以这方面的事情应该由你来教导。”
　　“佩音与卿玉？”楚将离觉得莫名其妙的。
　　“佩音托我将这封书信交于卿玉，我断然不能交。”沈延年道，“卿玉还是不知道这件事为好，他的心动期一直过不了，如今更是受不得这样的骚扰。”
　　楚某人吸了吸鼻子，隐约吸到了狗粮的芬芳。
　　这是……借他这师父之手宣告主权？
　　“佩音那边需由你疏导。姑娘芳心暗许，得不到回应可能会做出傻事，女儿家还是自珍自爱为好……”然而沈延年说了一半，再去看楚将离，却发现某人正双手托腮浅笑着，也不算浅笑，因为嘴角的弧度过于诡异了。
　　见状，沈延年无奈地抬手给了楚将离一脑崩儿。“你想在笑什么？”
　　“啊？没有啊。”楚将离狡辩道。
　　沈延年的语气虽然依旧平平淡淡，却对这件事极其重视：“同门之间，师兄妹以及师徒之间断然不能发生这等事情。”
　　此时，卿玉从书屋出来，正好听到了沈延年的话。
　　“师父应有师父的模样，徒弟应有徒弟的模样，师兄妹间不可有情愫产生，师徒之间也是如此。同门之间互生情愫，就是罔顾人伦。”
　　卿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难道自己的心动期一直无法突破，就是因为这个？他试图在修炼之时摒弃一切有关师父的事情，可越是想抛却，师父就同心魔一样如影随形，搅得他思绪繁乱，以致于次次突破都以失败告终。
　　他很嫌弃自己的无用，可师父太好了，好得就像一个温暖的旋涡一样，纵使知道会越陷越深，可还是无法自拔地任由自己被卷入其中。
　　卿玉抓住手腕，掐着左手腕处的肌肤，同时觉得心里也很痛。
　　沈延年是在向师父说自己吗？师父知道了以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卿玉的心里愈发不安，迅速跑

第49章 第 49 章
　　“唰啦啦”的几声,望月仙境的诸位掌门齐刷刷地拔剑出鞘。“你好大的胆子！”
　　沈延年担忧的眼色转变寡淡只不过一瞬之间,他转眼扫向这些望月掌门,手中冷棠微动。
　　诸位掌门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缓缓地将手中的剑刃收了回去，静等望月君的答复。
　　望月君的面色也差到了极点，但是他不像身后这批掌门一样沉不住气。“楚宗主,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干涩且尴尬地笑了两声。
　　“望月边境被侵犯，所有大仙境内的仙门都在出自己的一份力,我灵药宗也在梵无心火攻之后第一时间提供了无数天材地宝。即便是这样,你们还不满足,只想寻求捷径。又想坐自己的位置,又想一切从简从速地解决困难，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楚将离讽道,“既然你德不配位,那执剑仙之位大可以能者居之。我灵药宗还未彻底落根于祁山，完全可以转至望月。”
　　被戳到了底线，望月君觉得两者之间确实没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了。他拂袖而去,临走前用阴鸷的眼神捅了楚将离一眼。【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见人悉数走了，楚将离才松了一口气，轻飘飘地道：“若不是沈仙长在，我还真不敢说这样的话。不过宗门的建设是该快一些了，否则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
　　但是沈延年眼神中的担忧并没因这一行走了而消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轻松？”
　　楚将离耸了耸肩：“否则我该如何？鬼哭狼嚎地向你抱怨我该怎么办？或者也像望月君一样找个人来推诿扯皮？”
　　沈延年凝视着发丝纷乱的人，觉得对方若真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反倒不像他的性子了。“我留在这里一阵子，应该不会打扰你？”
　　“哪儿的话。你现在就是我的靠山，没了你我可不敢这么嚣张。”他四下望了一眼，“卿玉又出去练剑了？”
　　沈延年点头：“他虽然还未过心动期，可却自创了一套剑法。今早我去看过了，他的确天赋异禀，你收了个好徒弟。”
　　“是吧，我还是慧眼识珠的。”楚将离眯眼笑了笑。“我等你们两人联手共敌梵无心的那一天。”
　　沈延年疑惑：“你好像很喜欢把我和他放到一起？”
　　楚将离一时语塞，然而立刻找到了一套说辞：“但凡是个有修为的人都看得出我这筋骨平庸至极，若魔域再按照天赋排一遍，我或许只会是个阴摩罗，说是天资平庸都是赞赏了。既然我自己无法获得太高的修为，那自然是把希望寄托在徒弟身上，让他可以抱上你的大腿。”
　　沈延年双唇微动，欲言又止。
　　“好了，我去忙我的了，给宿主上药是我徒儿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炼制解药非我与卿玉不行。卿玉最近无法突破心动期，专心于修炼便可，我一人不是不可以。”
　　“好。”
　　也许是望月的仙门知晓沈延年在灵药宗，往后几日，他们确实没有再找上门。
　　楚将离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态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也不能总让沈延年坐镇灵药宗吧，他毕竟是华音阁的人。
　　虽然他巴不得沈延年时时刻刻留在灵药宗。
　　这一日，又到了午膳时间。往日，这个时候的卿玉必然会早早等着吃午膳，但是今日楚将离如何等都没等到卿玉回来。
　　整个宗的人不可能等一人，于是楚将离先行吃了，并给卿玉留了一份。若他自己吃完还没等来人，就去卿玉练剑之处找人回来。
　　结果午膳才吃到一半，他便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叫他：“楚公子——”
　　因为外圈宗门还未建设完毕，所以院子的外墙还未拆除。
　　于是几个弟子同楚将离一道走到门外去看，却发现一个壮汉怀里抱着一个人。
　　“楚公子，玉公子在不在？”壮汉问。
　　楚将离摇摇头。
　　“那你看看我怀里这位是不是，光是看脸，我真的认不出了，但是看到他身边的桃木剑，我又觉得是。你说玉公子好歹已是斩魔仙士了，怎么会被伤成这样？”壮汉担忧地道。
　　“卿玉？”楚将离这才仔细看了看壮汉怀中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且衣衫破烂的人，“怎么会这样？！”他赶紧把壮汉迎了进去，将遍体鳞伤的人安置在榻上。
　　他急忙为徒弟把了脉，但是把脉的结果却像一道天雷一样将他震得险些昏厥过去。
　　卿玉的修为全废了，经脉也受了极重的伤。
　　“怎么会这样？”一时间，楚将离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医治卿玉，也不知道该医治卿玉的哪一处地方。“这位大哥，你在哪里发现的他？”
　　壮汉道：“就是玉公子每日练剑的地方。我平日去山上总能听到玉公子练剑的声音，但是今日去山上时我没听到，还以为是玉公子没来。直到我砍完柴回来，我发现时辰有些晚了想抄近路回去，却看到林子里躺了一个人。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打得没人形了，我才不敢确定。”
　　楚将离闻言，整个人都在抖。气归气，慌归慌，他还是没忘记先给这位大哥一颗晶石：“谢谢你送卿玉回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谢你，我得先去找药……”总之没时间寒暄了。他赶紧去药房找外伤药，为卿玉止住血再说。
　　“楚公子你客气了，平日里我们也多受你照顾。晶石我就不要了，给你放这里了。你们还是得小心。”壮汉放下晶石便出去了。
　　楚将离在药房翻箱倒柜，双手在不住颤抖，一下子碰翻了药柜中的好几瓶药。
　　沈延年自外边归来，发现楚将离捧着一大堆药进了卿玉房间，以为卿玉在心动期走火入魔了，立时不闻不问地跟了进去。但是进了窝寝，看到已经不成人形的卿玉之后他也诧异了。
　　他二话不说为卿玉诊脉，并输入灵力护住卿玉岌岌可危的经脉。“他怎么伤成这样？”
　　“我不知道。”楚将离的面部表情很麻木，语气也很平静，但是一双手却抖得连药都上不好。
　　“我来。”沈延年接过药。按照楚将离现在的手法，卿玉碎裂的骨头都该挪位了。
　　楚将离心慌地咬住大拇指，指甲被赤贝磨得“咔咔”响。
　　沈延年滴水不漏地处理好了卿玉的外伤，转而去看边上的楚将离。他觉得楚将离的神情非常不对，眼神中是猜忌，自责，以及愤怒。
　　担心楚将离因为卿玉的伤而崩溃，他抬手在楚将离脑袋轻轻一抚。情绪不稳的人立刻睡了过去。卿玉房门外，楚斯和好几个灵药宗弟子正小心翼翼地观望着，他瞥了一眼，沉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情，做好你们该做的，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聚在门口的人害怕地点了点头，马上退开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大约昏睡两个时辰后，楚将离再次冲破沈延年的沉睡诀清醒过来。当他第一时间赶到卿玉房间时，他看到沈延年正坐在卿玉榻边为其把脉。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卿玉的外伤好了许多，面部也已经消了肿。
　　沈延年见人醒了，先是觉得诧异，随后温声解释道：“他的体质确实优异，外伤已经好了许多。可惜修为全废，不过好在经脉未毁，只要好好调养后依旧可以修炼。只要他肯从头来过，修为可以慢慢恢复。”
　　楚将离这才稍稍放下心。“他醒来过吗？”
　　沈延年摇头。
　　“会是因为我吗？”他再问。
　　沈延年动作一滞，回道：“你别多想。”
　　“如果不是因为我，谁能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恨？！卿玉与瑜泽的百姓都处得很好，一般的修士绝计打不过他。”他做出了猜测，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望月君，“会不会是望月君？因为知晓动不了我，他们便转头欺负我的徒弟？！”
　　“一切等卿玉醒后再说。”沈延年道，“谢行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太明显了，身为一个执剑仙这么做难免落人口实。”谢行韫是望月君的本名。
　　楚将离搬来一把凳子，安静地坐在床头，等着卿玉可以醒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以前的楚将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在边上多多少少说上几句话，但是现在失魂落魄的楚将离，看得沈延年心头隐隐抽痛。不仅是心口，他右额角的黑色图腾也在隐隐作痛。或许是真的不适应这样的楚将离，他终于开口：“若卿玉真是因你变成了这样，你该如何？”
　　楚将离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继续沉默不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沈延年生平第二次，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以前他还小，什么都不会，只能被梵藏音灭族，但是现在，他成了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可依旧保护不好想要保护的人，“你愿不愿意带上卿玉和我回华音阁？这样，至少有人能护你们师徒俩周全。”
　　“我……”楚将离刚欲开口，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卿玉用缠满纱布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虽然眼睛还未睁开，但是正以极小的幅度摇着头。
　　【当前任务进度：97%，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师父……家……不要走。”透明的水光从卿玉眯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卿玉声调破碎地说着。
　　楚将离即刻搭住卿玉的手，安抚道：“我在，我不走，我留在你身边。你能听到对吗？告诉师父是谁伤的你。”
　　“梵……无心。”卿玉极其虚弱地道，紧闭的眼中泪流不止。
　　若现在，楚将离手中的东西是一块石头，石头应该已在盛怒之下被捏成了齑粉。可此时的楚将离手握的是徒弟的手。纵使他被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握着。
　　这个疯子！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后，他突然起身，走向屋外。
　　“阿离，你去哪儿？”沈延年问。
　　“我去去就回来。”楚将离极力保持冷静。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后，他拿出了那块已经许久不用的陀罗镜。
　　陀罗镜的镜面在注入微量灵力之后开始忽闪忽闪地发光。楚将离耐心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镜面彻底亮起。
　　通过陀罗镜受到召唤的人自然不是梵藏音，而是如今的新晋魔君梵无心。
　　镜中的梵无心在收到通灵之后一点都未感到惊讶，他似乎正等着楚将离的通灵。“你总算肯通灵了，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会马上甜回来的的。这个阶段过后阿离就能和寿寿没羞没臊地黏一块儿了，你们要信我鸭。

第50章 第 50 章
　　“你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何必伤我徒弟？”纵使楚将离知道这都是废话,可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因为我嫉妒。”梵无心敛唇一笑,“再说了,他那一身本事本就是我教的，废了又如何？”
　　“你这个疯子！”
　　“没人这样骂过我，头一次被骂,意外地感觉不错。”梵无心轻飘飘地道。
　　“你不就是想逼着我回陀罗魔域吗？”楚将离吸了一口深长的气，“若你没有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你把我徒弟打成重伤,险些废了他的经脉,还想让我回魔域？你想都不要想！”
　　“砰”的一声,陀罗镜被摔在墙壁上，登时四分五裂。
　　立于树梢上的梵无心自上而下看着院子角落的人将陀罗镜摔得粉碎,非但没有觉得意外,反倒心生雀跃。
　　他从来没有这般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人。任他宰割的人多了去，但是如此百折不挠，至刚至烈的性子,他是第一次看到。
　　楚将离回到卿玉卧寝时,沈延年正在为榻上的人清理面上的泪痕。
　　理应这种时候是磕精神食粮的最佳时期，可此时的楚将离心里只有苦涩，完全没有胃口。
　　因为卿玉自愈能力极强的体质，再加上两人轮番不断的照顾，才过了十日，他便已能下床走动。虽然面上还带着一些难看的伤口,但他人不难看出这是一张极其秀逸干净的面庞。
　　楚将离正在药房配药，见徒弟又私自下床，立时呵斥道：“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卿玉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立刻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不想一直被师父护着，我想快点恢复身体，与沈仙长一道修炼。”
　　“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想要护着我不急于这一时。”把包好的药物放在待煎篮后，楚将离把人抱回了卧寝，“等恢复之后有的是时间，沈仙长就在那儿，他不会跑的。”
　　“但是师父会被人欺负。”卿玉很小声地说道。
　　“而事实就是，我没事，你却成了这样。”估摸着时间，又到了授课的时候，楚将离抱来一摞书放到卿玉榻上的小床几上，“你想保护我，就得学会独当一面，想独当一面，必须得变得更强。但是变强的方式不止一种，读书也能让你变得厉害。所以今日我们提前一刻钟开始看书，反正你也闲着无事干，如何？”
　　卿玉乖巧地点了点头：“再早些都无事，就是会累着师父。”他顿了顿，又问，“师父，你不会去陀罗魔域，对吗？”
　　楚将离愤愤道：“如果有机会见到梵无心，我一定会亲手扇死他。我对他恨之入骨，你觉得我还会去陀罗魔域？”
　　然而卿玉的眼神表示他并不是特别相信。【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见状，楚将离伸出小指：“我们拉钩，我绝对不去。况且我也答应了沈仙长，他把我当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你觉得他会允许这把刀回到梵无心手中？”
　　卿玉摇头，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也不会去华音阁对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华音阁虽好，可终究是个陌生的地方，即便沈仙长在那儿。”
　　卿玉这才翻开书籍。“这几日你不在房间里的时候我看了很多书，有几本书看着挺有意思的。”
　　“哪几本？”
　　“比如……《国富论》，只不过这书的作者名字很奇怪，叫亚当·斯密。师父，你都是从哪儿寻得的这些书？”
　　以前，当图书商城还未开启时，楚将离都是通过自己编写教材来教卿玉有关植物学的知识，为了辅佐学习，其他学科也有在教。但是有了图书商城后，他放弃了自己编写的教材，转而从图书商城获取。循序渐进的教材比自己编写的清楚太多，所以卿玉在这段期间学得突飞猛进。
　　“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最为宝贵的东西。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觉得《国富论》好看？”楚将离轻描淡写道。他已经习惯向卿玉撒这方面的谎，所以即便这些书很可疑，他丝毫不慌。“没有一点基础你居然看得懂？”
　　“其实……完全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卿玉道。
　　“改天我把入门的几本推荐给你，免得你看得一头雾水，打发打发时间。等经脉修复，外伤骨伤痊愈，沈仙长就该重新带你修炼了。”楚将离在板子上写下了好看的板书，“不过当前你得把我教你的统统学会。”
　　“嗯。”
　　上午的教授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卿玉会消化这些内容，而楚将离继续去实验室忙碌，将每一天都安排得很充实。
　　前后院被布下了结界，沈延年每晚都会下榻灵药宗，护他们两人周全。
　　因此，楚将离已经很久没离开院子，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没有耳闻。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自欺欺人，但这是当前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又过了一月有余，卿玉的经脉在合理的调理下恢复，他又能跟着沈延年修炼了。纵使一切得从头开始，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他想尽快成为师父的保护伞，而不是当一个任人拿捏，只会让师父操心的软蛋。
　　整个楚家大院都是宁静的，但是只要外面正下着狂风骤雨，必然会吹进这个暂时安宁的地方。
　　后院的百草园中，劳工们本各个守时，可今日负责发放早膳的厨娘发现有一批劳工没来。王大娘虽然负责楚家的厨房，可并不住在楚家，所以她知道最近外面颇不安生，今日遇到劳工没来，她不得不找上了楚将离。“公子，今日院子里少来了八个劳工。”
　　“八个没来？”楚将离很是诧异。
　　沈延年告知他最近不要出这个结界，如今劳工不明原因地迟到，让本就多疑的人不可避免地多想。就在他点清人次，想让门内的徒儿出去寻找时，那八个劳工回来了，但劳工的头上，手上多多少少添了一点伤。“出什么事了？”他问。
　　劳工们都是心直口快的糙汉，立时把心中的不满说出来了：“那狗娘养的谢行韫，也不知道拴好自己门内的狗！”
　　“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当上隔壁的执剑仙的！”
　　“这不是望月边境被陀罗魔域荼毒了吗？那几个仙境中的百姓颗粒无收，纵使受了接济还成日抱怨，这不，今天瑜泽涌进了一群望月边境的百姓，口口声声要让公子去魔域。”
　　“明明是谢行韫毫无作为，那群刁民居然把黑锅扣公子你的头上。”
　　“咱们瑜泽的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和他们干起来了。妈的早知道带上铁锹给他们一梭子，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听说以前的老望月君就不是什么好得行，要不是他把梵藏音的胞妹杀了，我们能有现在这事儿？”
　　“呸！”
　　楚将离赶紧问：“那瑜泽的乡亲们怎么样了？”
　　“瑜泽的几个小仙门过来劝阻了，把那些望月过来的刁民赶出了瑜泽。”钱二矛一边道，一边用掌托擦拭了额角上的血渍，“公子你行得正坐得端，对咱么好，咱们瑜泽的百姓都会护着你。”
　　“对！那群刁民来一次我打一次！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就是看我们祁山还没有执剑仙所以好欺负。”
　　“你说这事没有那谢行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的百姓能跋山涉水跑瑜泽来？我是不信的。”
　　交代完事情之后，他们便要去后院上工。
　　楚将离立时把人劝住，要先处理这几位劳工的伤势：“后院不急这你们几人，先随我去把伤口包扎了。”
　　“没事儿，我们都是粗人。”
　　“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粗人，但是现在你们收了我的晶石，为我劳作，我就要负责你们的安全。”他很认真地强调道，“望月那边的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以后保证自己平安就好，不要再为我出头，知道了吗？我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你们一群大男人的保护？”
　　有个劳工憨厚地笑了笑：“公子，其实我觉得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真的很会让人产生想保护你的念头。”
　　楚将离指着这劳工威胁似的道：“你再说一次？”
　　“呸呸呸，我不说了。”
　　帮忙处理好伤口后，楚将离放行了这八人，同时嘱咐他们今日不用做粗活，只要抓抓虫害，拔拔野草便可。事后，他用通灵玉联络了沈延年：“沈仙长，我有一件事觉得挺可疑。”
　　“何事？”
　　经过深思熟虑后，楚将离把这件没有把握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怀疑谢行韫私通了梵无心。”
　　沈延年问：“何以见得。”
　　“梵无心口口声声想将我带回魔域，可从头到尾都没和我交锋过。他一直在向望月施压，并通过这种方式挑起望月和岐山的矛盾，试图将我逼回陀罗魔域。”他很冷静地分析着，“现在，梵无心虽然已经从望月退了出去，可望月还是没放弃要将我送到魔域的念头。虽然这可能是望月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仙门频频受魔域骚扰的缘故，可平日里他们受到的侵犯还少吗？”
　　听了这样一番理论，沈延年眉宇微蹙，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梵无心打伤了了卿玉，试图伤害我身边的人来逼迫我；如今，谢行韫放任边界那几个小仙境的百姓过来与我瑜泽百姓大打出手，我院子里的劳工也被打伤了好几个。这手法，与梵无心的有种异曲同工的感觉。”但他在怀疑的毕竟是一个大仙境的执剑仙，再者没有任何证据，因此语气也不是特别肯定，“沈仙长，你觉得有可能吗？”
　　“这事交由我去调查。你且在院子里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出结界。”
　　楚将离撇了撇嘴：“你这是想把我当成一只笼中鸟吗？”
　　沈延年道：“至少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前，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楚将离笑了笑，挂断了通灵。
　　随后，他找到了正在处理宗门琐事的楚斯。
　　楚斯虽然是他弟弟，但如今也是他第二个弟子。楚斯的心思比较细腻，特别是在持家方面特别在行，所以楚将离很放心地将家里的事情，上至接受仙门委托，下至置办柴米油盐都交由弟弟去做。
　　“小斯。”
　　正在打算盘的楚斯抬起头，“怎么了哥哥？”
　　“要是哥哥突然离家几天，你能把这个家看好吗？”楚将离问。
　　“短短几天当然是能看好的，不过时间长了定然不行。”楚斯疑惑地问道，“哥哥你要出远门？”
　　“可能吧，不过不是现在。”楚将离道，“我还不放心你和你师兄。如果你像卿玉一样肯认真修炼，我短时间出一趟门是全然放心的，至少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可是，修炼太苦了……”楚斯嘟囔道，“我自认为自己没有大师兄那么聪明勤劳。”
　　“修炼好处多多，你不从小学起，长大了可能就没现在这份天赋了。”楚将离对着楚斯招了招手，“过来。”
　　楚斯很乖地走到哥哥身前。
　　楚将离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抱住，使劲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到书中世界快三年了。这一期间，楚斯长高了一大截，过得很好，不过于他而言最为可惜的，是他没保护好楚煦。
　　“哥哥，你突然这样做什么？”楚斯在他怀里扭动着，“怪肉麻的。”
　　“你趁着现在好好学。你学好了，我就可以放心离开几天了。”
　　“几天是几天？”
　　“马上回来的那种，你别和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楚将离保证道，并将一封书信交给他，“这封信，在我暂别之后，你觉得合适了就交给你大师兄。我现在在上面施了咒，没到时间打不开。不过我觉得纵使上面没有咒，你也不会拆开偷看。”
　　“哥哥，你这样，我怎么感觉就跟在交代遗言似的？”楚斯嘟囔道，“我不喜欢。”
　　楚将离二话不说给了楚斯一脑崩：“你这嘴怎么这么缺？好了，继续做你的事，我去实验室忙了。”
　　因为谢行韫的放任不管，瑜泽和望月边境的几个小仙门冲突得愈发厉害。
　　楚将离不想再躲着藏着了。
　　在瑜泽百姓与望月边境百姓发生第一次冲突后的一个月，他邀请了祁山境内所有与自己关系较好的仙门掌门。
　　这些掌门以为楚将离受不得压力想去陀罗魔域，便纷纷劝阻。
　　然而楚将离笑了笑：“诸君真的想多了，不管梵无心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去陀罗魔域。”言毕，他双眸放空，意识进入了虚拟空间。
　　虚拟空间内，那条任务进度条一直保留在97%。还差3%，它便能走到尽头。
　　“那楚宗主今日叫我们来有什么事？”众掌门问。
　　楚将离道：“只是一道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说着，他起身敬了所有掌门一杯酒，“感谢诸位掌门近些年来对楚某的照顾，希望接下来，诸君对我灵药宗也能多多扶持。”
　　“那是自然。我们才是受了楚宗主诸多好处的一方。吴某私下觉得，楚宗主可比蝶谷的掌门好多了，更适合做祁山执剑仙。”
　　“吴掌门抬举了。”楚将离略显痛苦地捂住心口，紧接着，额角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
　　几位掌门注意到了楚将离的不对劲，立时问道：“楚宗主，你怎么了？”
　　“怎么出那么多汗？”
　　“噗”的一声，楚将离嚯出一口鲜血。
　　“楚宗主！？”
　　“不好，楚宗主的酒里有毒！有人在宗主酒里下了毒！”
　　“是谁！”
　　在失去意识之前，楚将离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诸位祁山掌门张皇失措的询问声。虽然觉得给这些掌门添了麻烦，但眼下不得不这么做了。
　　他也不知道意识迷失了多久，可隐约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提示声之间不知道隔了多久的时间。
　　【当前任务进度：98%，《祸水》主角卿玉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35%。】
　　【当前任务进度：99%，《祸水》主角沈延年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40%。】
　　【当前任务进度：100%，《祸水》主角梵无心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25%。】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
　　随着系统发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庆祝声，楚将离的意识被强制拉到了虚拟空间。眼下，任务条的最后一个宝箱疯狂跳动着，正引导着他去打开。
　　他并不对自己完成任务觉得奇怪，反而因意识无法回归身体而感到疑惑：“我已经完成了任务，能不能告诉我最后的奖励是什么？”
　　【请宿主点击终极宝箱。】
　　楚将离把手指挪了上去。手指触到宝箱的那一刻，系统立即弹出了一个指示框：
　　【该操作不可逆，请宿主确认后再点击。】
　　楚将离很是郁闷地说：“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想快些回去，卿玉他们还在等着我。”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定键。
　　宝箱缓缓开启，闪出一片耀眼的光。
　　他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体内。
　　他原以为这时候的他还没到可以苏醒的时候，却不想此时双眸已经可以睁开。
　　眼前的景致不是他想象中的青山绿水，而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的耳边还有“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那仪器发出声响的频率，像极了他的心跳。
　　“卧槽！陆离，你终于醒了！”林翰文看到睁开惺忪睡眼的同学，立刻激动地叫出声，“医生！我同学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将离：王炸！
　　沈延年：……
　　卿玉：QAQ→-_-→^_^
　　梵无心：草，玩脱了。

第51章 第 51 章
　　尹陆离看向身边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看起来斯文又老实。他凝视了兴奋地面庞许久,渐渐回想起来了，这男人叫林翰文，是他一起读博的同学兼同住室友……
　　等等！
　　尹陆离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林翰文的眼神愈发惊悚起来。
　　“我……怎么在这儿？”虽然他的意识很清醒，但是因为身体实在虚弱,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他的记忆里,自己应该在书中世界。
　　梵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和望月仙境的关系,试图将他逼回陀罗魔域。
　　他已经答应沈延年不去魔域，又答应卿玉不会去华音阁,所以只能待在瑜泽。但梵无心手段多样,即便让沈延年调查清楚梵无心与谢行韫存在交易的事实，梵无心还是能用其他手段为难他。
　　出于无奈，他想出了假死的方法。
　　他叫来了祁山境内与自己交好的仙门掌门,当着他们的面“毒发而亡”,这样做就是为了借各位掌门之手将自己地“死讯”扩散。
　　在卿玉与楚斯方面，他也通过那封信交代，交代两人在他“死”后不可火化尸体，只要用一副竹筏装载尸体，随河漂流便好。
　　为了防止随波逐流期间“尸体”不收到伤害，他还叮嘱卿玉在竹筏之上加一道结界,自己也服下了辟谷丹，可保证十日不吃不喝也能相安无事。
　　但是……自己明明是假死，为什么却又回到原来的身体上来了？
　　尹陆离百思不得其解。【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难道是系统任务进度达到100%的缘故？而任务的最终奖励就是让他获得在现实世界重生的机会？
　　又或许是卿玉没有听劝，直接将“尸体”火化了？不可能啊，卿玉最听话，怎么可能不按照书信上的做？
　　他本打算假死十日之后以另一个身份回到灵药宗，将卿玉捧上宗主之位，自己功成身退。可眼下的情况，着实在意料之外。
　　以及，现在楚将离的“尸体”到底如何了？没有自己的灵魂“鸠占鹊巢”，原身楚将离的灵魂是不是该归位了？
　　不可忽视的，若原身灵魂归位，这可是最坏的结果。
　　因为为了让所有人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他并未在信中告知卿玉自己是假死的状态。若原身楚将离灵魂归位，取代了他的一切，并按照梵藏音的指令刺杀沈延年，随后继续当梵无心的舔狗……
　　尹陆离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回不去的话，楚斯和卿玉要怎么办？沈延年要怎么办？”尹陆离心绪烦乱地喃喃一句，因为隔着氧气罩，他的声音极其含糊。
　　“你在说什么？医生说你的脑部没受严重损伤，有脑震荡。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林翰文问，“你没失忆吧，记得我是谁吗？”
　　“老林……”尹陆离回道。
　　他的记忆全部回来了。那天，他参加完学术报告坐公交车回家，半路上遇到了乘客抢司机方向盘的劣□□件，还没来得及把那乘客一脚踹开，失控的车子便撞破栏杆掉进了河中。
　　“你真的很幸运。”林翰文说，“那辆公交坠落高度虽然就五六米，但对车子里的人来说冲击力是致命的。也亏得边上正好经过了几辆救火归来的消防车，当时公交冲入河里，他们第一时间展开了营救。”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阅前几日的新闻报道。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闻是五天之前的，也就是说他以楚将离的身份在书中世界待了三年之久，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昏迷了五天左右。
　　林翰文接着说：“你看看，报道上说消防员第一时间下去营救的时候，公交车的车头已经扎入河道淤泥中，很多乘客在被救上来时已经死亡。而你与其他五个乘客在经过及时的人工呼吸施救后等来了救护车，及时送进医院进行了抢救。警方通过坠河公交车里的黑匣子发现，当初车子落入河中的时候，你的脑袋正好撞在了身边一个女生怀中的等身人偶上，所以六位幸存之人里只有你脱离了危险。”
　　尹陆离脑内的信息量爆炸，一时间难以接受眼下的情形。
　　但是可能是身体出于求生本能，他为自己能活下来感到幸运。
　　他想动一动身子，可全身各处都传来痛感。因为紧急施救，他的胸骨被按压至骨折，其他部位的骨头也随着公交车坠河多多少少发生骨折。
　　林翰文在边上骂骂咧咧，把那个抢方向盘的乘客从孙子辈骂到八辈祖宗。好在这病房只有一个病人，否则边上的病人就要抗议了。
　　就在林翰文的嘴巴没想停的时候，接到通知的医生与护士小姐姐过来了。
　　他们将林翰文赶了出去，立时对尹陆离做了检查。
　　尹陆离躺平任搞，满脑子想的都是书中世界的事情。
　　十几日后，检测脑部没出问题的尹陆离顺利出院，不过骨伤并未痊愈，脸上头皮也还缠了绷带。
　　他坐在轮椅上被林翰文推回了一道租下的房间，刚要进电梯却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用行李赌住电梯门，独自一人把电梯里的行李慢慢地拖了出来。
　　尹陆离和林翰文的面色都不是挺好。
　　直到那男人清空行李，他们两人进入电梯之后，林翰文才骂了一句：“这狗东西，你平日与他处那么好，结果他却偷你研究成果提前发表。果然素质与学历并不一定挂钩。”
　　尹陆离没说话。这是现实时间线里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他身遭的人都知道了真相，而且那篇报告文章也被教授驳回了，更别说在期刊上发表，偷窃者也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只不过因为找合适的出租房太难，所以这人这会儿才搬出去。
　　他在林翰文的带领下回到了家，刚进家门就被其他两位室友热烈欢迎，他们没去医院接人，是因为在家里准备欢迎仪式，连菜都烧了满满的一桌。“小五，欢迎回家！”
　　住在一起的都是在读博士，年纪都快奔三了，而尹陆离年纪最小，而且性格又好，总会被几个年长的照顾。但是尹陆离性格要强，同样也非常照顾室友。
　　五室两厅的大家里，除了刚走的那位，各个都是居家好男人，所以处得非常融洽。
　　回到非常熟悉温暖的地方，尹陆离对于离开书中世界的遗憾才稍微消失了一点。
　　欢迎会虽然为尹陆离开，不过因为他刚出院忌酒忌重口，所以也吃能吃一些清淡、补钙且含高蛋白的食物。大快朵颐是室友的，对比之下，他就是个小可怜。
　　必要的寒暄之后，尹陆离回到了自己房间，艰难地从一堆书里找出了《祸水》三本书，翻开第一册就开始阅读。
　　“真的回来了？又或者说，书中的一切只是我在昏迷过程中的一场梦？”尹陆离自语一句。
　　每当看到书中“卿玉”，他便觉得心疼，心里有种放不下的感觉，担心卿玉是否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留下的资源，不用再摸爬滚打地上位；而看到“沈延年”三个字，他又觉得心生愧疚，心口隐隐作疼。
　　这样应该算不告而别吧，沈延年似乎很珍惜他这朋友，结果他完全没对沈延年交代什么。
　　出院在家休养一段时日后，尹陆离的生活回归正常，听课，做研究，写报告，和室友胡吃海喝，看似挺惬意充实。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鼻尖左侧多了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就像皮肤被针扎了以后冒出的一点极小的血珠，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这点痣与书中的楚将离一模一样。每当看到这颗痣，他难免想起书中的快乐时光。
　　虽然，回来之前那段还是比较心塞的。
　　一切恢复正常后，他趁着双休日去了一趟把自己抚养大的福利院。
　　福利院里，一群孩子在阳光之下顶着一头微微泛黄的头发，就像一群小鸡崽似的在草坪里嬉闹。
　　他们见尹陆离来了，立时围上来：
　　“哥哥，哥哥，你好久没来了。”
　　“阿离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想死你了。”
　　尹陆离揉了揉小崽子们的脑袋，一如既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每人一颗，吃多了对牙不好。来，让我看看你的牙，啧啧啧，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的牙都烂成这样了，今天就不给你糖吃了。”
　　“我的牙又没疼。”小怀嘟囔道，但是从哥哥眼里得知今天得不到糖后，他立马也把别人脱下了水，“小兵昨天还欺负我呢，哥哥你也不能把糖给他。”
　　“是吗？那糖也不给了。”他把小兵手里的糖收回来，“道歉了吗？”
　　小兵道：“我昨天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嘛……”
　　尹陆离笑了笑，又把糖塞了回去：“能知错改错就是好孩子。小怀，你的蛀牙还没换掉，我改天拿别的好吃的补给你，记得听院长奶奶的话，一定要多刷牙。”
　　“知道了，哥哥最啰嗦了。”
　　“阿离——”就在尹陆离和众孤儿打成一片的时候，福利院的院长在护理员的带领下坐着轮椅出来了，“回来啦？身子好些了吗？”
　　尹陆离在尹院长身前展示一番，“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死里逃生，是我运气好。”说着，他接过护理员的活，推着尹院长的轮椅走到边上一条林荫小道，找了个位置打算和奶奶叙叙旧。因为在他意识里，他已经和奶奶三年多未见面了。
　　“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尹院长的语气很缓，也有些中气不足，“不过好在他们说你脱离了危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尹陆离无意和院长说起这让老人家心惊胆战的事，便打断了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尹院长温柔地搭住他的手，道：“让我仔细看看。”
　　尹陆离再次站起身，让奶奶好好看看。因为“三年多”未见面，他便迫不及待地问这儿发生的事情，但说的都是一些孩子们犯熊撒欢儿的小事。
　　然而，明明是尹陆离挑起的话题，尹院长说着说着，便看到他的眼神出了神。这眼神里有一点落寞。凝视许久后，她突然问：“阿离，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了？”
　　尹陆离一愣。
　　尹院长继续说：“我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你的眼神骗不了我，毕竟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被说中了心事，尹陆离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脑袋。“可能是前阵子，我最好的朋友偷了我研究成果的缘故吧，现在闹得挺僵的，再加上公交车坠河……”
　　“是吗？”尹院长露出老人专有的和善的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一下小天使们的问题。
　　系统最后的一个宝箱是获得现实世界的重生，然而阿离不知道，所以这一按直接回去了。其实就是系统坑娘。但系统是个小可爱，它会尽量弥补滴~
　　以及，阿离是无意间触发主角任务进度条的。至于为什么触发了进度，一句话解释：死了的人才会被身边的人记挂，更何况阿离这种好感度已经拉满了的。论朱砂痣如何诞生。
　　其他问题已在正文解释，是时候展示你们真正的脑补技术了，奶中剧情我发红包~
　　最后，明天更新的内容就回去，别急鸭。

第52章 第 52 章
　　尹陆离当即面色窘迫地反驳：“奶奶你别胡说。”
　　尹院长扶了扶鼻梁上较为笨重的银色老式眼镜,打趣道：“真的没有吗？阿离,你的耳朵红了。”
　　闻言,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似乎有些发烫的耳朵,解释道：“真的不是，就是我交了两个朋友，一想到永远见不到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都是男的，所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院长收起打趣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在同一公交车上？”
　　尹陆离也不好将书中的事讲出来,便含糊地说：“总之,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个与我比较像,同样从小就没有父母，他很好学,肯为自己的目标脚踏实地地努力；而另一个,自身条件都很好，他人只有羡慕他的份，我在他面前是经常需要被帮助的那个,他也多次帮助我克服难关。”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我会错意了……人老了，难以看懂年轻人的心思倒是真的。”尹院长略显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却很快又对什么事提起了兴趣，“我倒是对那个经常帮助你的人感兴趣一些，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机会对你伸出援手，你太要强了。”
　　“奶奶,你又取笑我，我要是有你口中这样无所不能，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咱们福利院翻新扩大。”
　　尹院长低低地自言自语起来：“我太了解了，我有点后悔了，后悔教你这么多……”
　　尹陆离问：“难道你希望我可以软弱一点？”
　　“倒也不是。”尹院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现在的你确实是无所不能，至少，不靠任何一人，你都能活得比一般人精彩，将自己照顾得妥善。”
　　“这样不好吗？”
　　尹院长微微扬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太累了吗？”
　　尹陆离身形微怔，轻轻地抿了双唇，避开奶奶矍铄的目光。
　　“就像一对夫妻，从生育这方面，妻子承受生理上的痛苦，丈夫就要承受抚养妻儿心理方面的压力；平时一起在家吃饭，妻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丈夫就要负责买菜洗碗，我只是举个例子，夫妻俩相互扶持，帮衬，不至于其中一人承担所有琐事。但如果你总是孤身一人，习惯了自给自足，虽然自在，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人一种信号：我不需要他人的帮助。你知道这样的后果会如何吗？”
　　“如何？”
　　尹院长道：“你会失去别人想要爱你照顾你的机会。”
　　“但是我从小就是被你照顾大的。”尹陆离反驳。
　　“若你感受过被一个人疼爱、照顾的感觉，你或许会觉得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精力少之又少，因为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尹院长道。
　　尹陆离沉默。
　　“所以啊，我对那位能够帮上你的朋友很是感兴趣，你愿意让他帮你，说明你也愿意在他面前展示你的柔软处。”尹院长抬手揉了尹陆离的脑袋，“只不过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那位朋友，着实可惜。”
　　尹陆离回忆一番，觉得自己确实对沈延年的帮助产生了一些依赖。但这些帮助，他都用沈延年需要的天材地宝作为了交换。所以，这应该不是像奶奶所说，是对沈延年展示了软肋。
　　这边，他还在沉思之中，边上有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吵嚷着要让奶奶编小花。于是他和奶奶一起扎进孩子堆里，抛却了心中只能视为遗憾的遗憾，和孩子们耍成一团。
　　和孩子们玩闹了一下午，尹陆离带着笑意离开了福利院。
　　但是刚走出大门，他却撞上了一对神情紧张的夫妻。下意识地以为这对夫妻是为□□而来的，他走过去提示道：“你们来□□？可以先到门卫处咨询一下。”
　　这对中年夫妻看到他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兮兮地问：“你是前阵子公交车坠河事件里幸存下来的尹陆离吗？”
　　“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同一辆车上遇害者的家属？尹陆离暗忖。
　　“老罗，他会说话！他真的会说话！”女人一下子激动了，立刻再问，“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个十字形的胎记？”
　　尹陆离眉宇一蹙，再看这对中年夫妻。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越看越觉得这对夫妻的长相与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相似，如今的他们虽然饱经风霜，可仔细看，年轻时的他们必定是路人中极其出挑的长相。
　　他摸了摸胸口的胎记，回道：“没有。”
　　“明明就有！新闻报道上你被打捞上来时我明明看到你胸口有个十字形胎记。”女人激动道，“孩子，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难道一点都认不出吗？你看看自己的脸，与你爸爸还有我生得多像？”
　　尹陆离表面上虽无动于衷，但是内心五味杂陈。他心里的恨意化为一股力量，却无处发泄，只能促使他用力地磨动后槽牙。
　　“我们可以叫你陆离吗？”男人道，“你知不知道公交车坠河那天，比你小两岁的亲弟弟也在同一辆车上。当知道你弟弟坠河死亡，我们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但是谁能想到，我们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找到了另一个儿子。陆离，我们的、你亲弟弟死了，我们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谁能想到，我们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十八岁的在读博士，获奖无数，我们这是哪里来的福气。”女人面上的憔悴随着她内心的雀跃荡然无存，“陆离，跟我们回家好吗？”
　　听了这话，尹陆离心中的火气更大了。“实在抱歉，我不认识你们，更不可能是你们的儿子。我爸妈在我六岁时得艾滋死了，是尹院长把我一手带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女人用力地拍着胸口，用肢体动作暗示自己的话是正确的，是按着良心说的，“我们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要听院长瞎说。我们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弄丢了，都是你爸的错！老罗，你赶紧给孩子陪个不是。”女人一拧她丈夫的胳膊。
　　罗姓男子立刻对着尹陆离说了自己的过错。
　　“当初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妈妈急得都快哭了。你如果不信我们的身份，就与我们一起去做个DNA鉴定。你是不是我们的孩子，一验就知。”说着，她要去拉尹陆离的手。
　　确定找了？他从尹院长那儿听到的是，院长连续两日早晨经过那片田圃都看到了包着他的襁褓，显然襁褓是被有意放在田中的。若不是尹院长留了个心眼，他估计也没命了，因为那时候的他高烧不断，被送到妇保医院抢救了好久才得以存活。
　　这件事，老一批的福利院护理员都是这么说的。
　　尹陆离往后退了两步：“我爸妈，在我六岁时得艾滋死了，我是尹院长带大的，和你们丝毫没关系。”
　　正好，他叫的网约车如约赶到福利院门口。他没有再说其他话，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开出十几米远，他都能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偷偷地拉下T恤衫，通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他的心口确实有个十字形胎记，这胎记就像一记刀疤似的，现在给了他巨大的苦楚。
　　他咽了口口水，从通讯录中找了一位法学研究生：
　　“在吗？你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实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律师？”
　　“我想咨询一下遗弃罪相关。”
　　“会给你介绍费。”
　　连着发了三句后，那人回复了：“要什么介绍费，你帮过我的还不少吗？我这就帮你问问，一会儿把微信推给你。”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
　　尹院长及福利院的老一辈福利院都提供了证据。
　　罗恩夫妇抛弃年幼或智力低下等，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幼儿这一行为属实，构成遗弃罪，判夫妻二人四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本想着把亲儿子接回家，罗恩夫妇怎么都没想到这儿子可以这么绝情，当刑罚定下来之后，女人直接破口大骂。
　　尹陆离坐在原告席波澜不惊，因为他面对的是两个陌生人的谩骂，而这两人即将面临牢狱之灾，他又何必再与他们计较。
　　宣判结束的第二个周日尹陆离一如既往地去了福利院，看望与自己相同命运的孩子们。但这些孩子都还小，且院长给予了他们很多的爱，所以他们相较于他来说，无忧无虑多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院长就近些日子发生在孩子身上的趣闻说了许久，却发现尹陆离有些失魂落魄，便问：“怎么了？难不成是后悔将他们送进监狱了？”
　　“他们因为我小时不会说话选择抛弃我，现在见过我得好又想把我领回去，想当现成的父母让我给他们养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尹陆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后，自己的人生好像没了努力方向。
　　在尹院长的教导下，他如此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只是为了让曾经抛弃、放弃他的人感到后悔。但是现在造就他当前命运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被送进了监狱，他便有了一种心愿已了的感觉。
　　以及，他真的难以割舍书中世界，那两个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他放心不下卿玉，怕徒弟依旧摸爬滚打；
　　他心疼沈延年，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结果这朋友却是个极其凉薄之人，一声不吭地便离开了。
　　他是尹院长带大的，所以心中的许多想法都瞒不过尹院长，她道：“他们本就做下了错事，而你做的便是告发，国家还支持举报呢，你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们与你而言虽然有血缘上的关系，却没有半丝亲情可言，所以你真的不必自责。这样也好，没了他们之后，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见他眼中饶是疑惑，尹院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当前的努力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觉得后悔。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样子。现在，你不用为了让他们产生悔意而活着，你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试着让自己需要某人，你们彼此成为精神上即寄托，这样两人都不至于活得太累。”
　　“可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尹陆离觉得很迷惘。
　　但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的想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宿主请注意，由于你为达成任务用了激进手段，系统已检测到任务地点已发生蝴蝶效应。请宿主在准备完毕后再次回到任务地点，引导剧情步入正轨。】
　　尹陆离懵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和沈延年、卿玉有关的事可能只是一场梦。
　　若不是梦，系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他的眼神立刻放空，意识也进入了虚拟空间。虚拟空间里，那个巨大的“确认返回”键正等待着他去按下。按键下方的括号里还有一串倒计时，剩余时间为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
　　如果不在倒计时内按下返回键会怎么样？尹陆离暗忖着。
　　系统仿佛知晓他的疑问，立时进行了解答：
　　【若宿主放弃本次机会，系统将会寻找下一位宿主完成任务。】
　　“可现在的我并没有意识不清，我该怎么魂穿回去？魂穿后我当前的身体怎么办？”
　　【本次穿越为人体穿越，穿越过程中，宿主的身体极有可能产生强烈的不适感。穿越之后，本世界所有关于宿主的痕迹都会被取消，请宿主妥善考虑。】
　　尹陆离意识回归，看向正一脸疑惑的奶奶。
　　尹院长问：“怎么突然就出神了？想起什么事了吗？”
　　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问道：“奶奶，如果我在这里学了这么多，却无法在这里创造任何价值，你会不会怪我？”
　　尹院长莞尔一笑：“你在这儿无法创造价值，不代表你在别地无法创造。你高兴便好，现在的你只为你自己的而活，不做坏事，对得起良心，都可。”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奶奶，我先走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老人家当然不知道详细情况，只以为这孩子可能要去别地学习，便面带和善笑意地摇了摇手，目送孩子远去。
　　尹陆离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果断进入到了系统中按下了确认键。
　　下一刻，角落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尹院长和护理员二坐在树下，突然懵了一下。院长努力想了一会儿，问护理员道：“我们刚才在和谁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单纯不想放过这对不负责的父母，必须让阿离把他们送进去，不然我这作者意难平。
　　本来想针对这段剧情多写点的，但是你们比沈仙长还急，我赶紧把阿离送到沈仙长身边，然后可以没羞没臊地过小（xiu）日（luo）子（chang）啦~
　　奶中部分剧情的小天使我已经通过作者后台发红包啦~因为涉及剧透，所以不方便在评论发红包。

第53章 第 53 章
　　“砰”的一声闷响,尹陆离非常狼狈地被系统“扔”在了草垛上,同时觉得天旋地转,就像重度晕车患者刚下车一样全身发软,恶心反胃。
　　他以为这就是系统所说的穿越后遗症，可能躺躺就没事了。但是趴在草垛上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呼吸困难,全身发胀，好像身体里的内脏要由内向外爆破似的。
　　似乎了解了他身体的状况,系统冷冰冰地道：
　　【系统即将为你改造身体以适应该世界观的身存环境。】
　　“为、为什么还有改造身体一说！”尹陆离趴在草垛上痛苦地问。
　　【虽同为碳基生物世界,但每个世界总有其微妙的差别。】
　　按照尹陆离的理解,若他进入计算机世界,则会被转为一串二进制数字，若是穿入异形世界,他说不定就要喝石油为生了。“只要不改成怪物,想怎么、改都行！再不改！我要炸了！”根据体感，他真觉得自己要炸了。
　　系统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尹陆离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了很多。“改好了？”
　　【尚在修改中,请宿主切勿随意移动。】
　　“你是不是要把我改成一个根骨绝佳的奇才？”
　　【系统会根据宿主的身体定向改造躯体。】
　　“你这系统不要把话说一半啊,几个月前我穿回现实世界也是你话说一半。”
　　【宿主，你的身体已经改造完毕，请验收。】
　　尹陆离赶紧检查，第一个动作便是下意识摸脸。他体感自己头发长了，衣服换了，其他外形并没有实质性改变。外观未改变,难不成真与经脉有关？对于楚将离的身子，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根骨差，那现在自己的身体……
　　他尝试着从草堆上站起，想看看系统有没有给他点扶摇功这初级技能点。
　　然而此时的他就是一只走地鸡，从草垛上跳下，飞是没飞上去，掉下地的时候险些扭到脚踝。“连扶摇功都没有？那我还会什么？”
　　【你的学识，以及部分楚将离的记忆是你一生的财富。】
　　尹陆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也许是换了身体的缘故，他对于书中世界的仙草认知似乎没那么广泛了，大约只记得楚将离认知的四分之三。不过原本的植物学知识，他还牢牢记挂在心。“我的实验室在灵药宗，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新的身份回到灵药宗？”的确，现在回去倒也适合，他得赶紧去安抚他的徒弟与弟弟。
　　【系统已为你重新配置开荒奖励，请宿主进空间中挑选。】
　　尹陆离立刻进入虚拟空间。他原以为依旧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才可获得奖励，却不想所有奖励全部呈现在他眼前，高级食品商城，高级生物实验室，高级图书商城，然而这三个奖励，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毫无疑问，他选择了生物实验室，这可是他恰饭的家伙，无可取代。
　　【宿主已挑选高级生物实验室，系统将附赠实体空间，搭配生物实验室使用。该空间只在宿主主观意识想进行研究时才可进入。】
　　【宿主须知：请勿向他人明示、暗示自己是楚将离，一经发现，系统将回收一切道具，并挑选下一位宿主执行任务。】
　　“下一位宿主来了，我去哪儿？”
　　【由于你已清除在原世界的所有痕迹，所以你无处可去，只能被系统磨灭形体与意识。】
　　尹陆离：“……”也就是原来的身份用不得了？主角们对自己的信任得重新建立？
　　砍号重练吗，还得捂紧马甲，否则就是死？这系统为什么要把死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那主角在我未提示的情况下认出我了该如何？”
　　【主角们的主观判断并不在系统判决之内，只要宿主无故意明示、暗示的主观行动及意识，系统都不会进行判决。】
　　那就好。
　　若真是这样，细细一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身为楚将离时，他还是不够低调，这才引起了魔域的注意。这一次，若能重或卿玉与沈延年的信任，在他们二人身后帮衬即可。况且楚将离的身体还有一致命缺点：根骨差。
　　根骨差意味着他无法修炼，无法延长寿命。而原身楚将离为了获得梵无心的赏赐，用寿命折半的嗑药方式让自己力大无比，所以他若真待在那个身体里，死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很嫌弃地拉了一下胸前的长发，随后从衣衫隐蔽处撕了一条布料，将自己的头发再次扎成了乱糟糟的法揪。
　　就在他想重回灵药宗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这是哪儿？连轻功都不会，他要如何去灵药宗？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无分文。
　　就在他为钱担忧的时候，田圃的路边有一位坐着臧牛车的老汉路过。
　　他立时把握机会对着老汉疯狂招手：“那位老伯——停一停——我想问个路——”
　　牛车老伯往田里一看，发现迎面跑来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灵动的小后生。这后生的给他的感觉，就像他的孙儿一样青涩活泼，也像清晨日下的含水嫩叶一样富有朝气。“小后生，你要问去哪儿的路？”看到长得标致的，一般人都会产生好感，老伯也不例外。
　　“我想问问这是哪个仙境？祁山瑜泽离这里多远？”但愿不要太远，否则他身无分文，走过去都要走上几月。
　　“哦——瑜泽呐，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是祁山蝶谷，要去瑜泽的话，我们平民百姓也得赶一个月的路呢。”瑜泽在祁山仙境的中部，但蝶谷在祁山的东部。差不多是横跨半个祁山仙境。
　　怎么相差这么远？尹陆离登时郁闷了。“老伯，这里离蝶谷的集市有多远，我缺点钱，想去赚点去瑜泽的路钱。”
　　“约莫十里路，你走过去得走上许久呢。”老伯用眼示意了后边的板车，“要不你上来吧，我可以载你一程，我正好要拿着家里种出的作物去集市卖钱呢。”
　　“谢谢老伯。”尹陆离也没拒绝，轻松爬上了满载各种农作物的板车。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牛车便缓缓前进了。
　　老伯在空旷的田野道上唱着歌，尹陆离也大肆享受了一番书中世界极其清澈的空气。【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瞄了一眼身边的要去集市上卖的椿芽子，问：“老伯，这批椿芽子能卖什么价啊？”
　　“不多，就三文碎晶一捆。要说种椿芽子这东西，还是瑜泽那边在行。他们那边的椿芽子，棵棵精壮叶茂，哪像我们蝶谷的，就跟孩童从小被饿了似的。谁叫那里出了个神农美人呢。”老伯酸溜溜地道。
　　尹陆离笑了笑：“其实想生得壮实挺简单的。您种白豆吗？”
　　“当然种。”老伯道。
　　“每年将白豆秋收之后，你专门选一块地，不要将白豆的根从土里铲除，任其在土里腐烂，并时不时地翻一翻土。一到适合种椿芽子的晚冬，你再照常种，我保证椿芽子棵棵精壮。”
　　“真的？”老伯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也是种这个的，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您大可以去试试，反正这椿芽子一季能生好几茬，若我的方法无效，你下一波不种在烂根的那片土里便对了。”
　　“那我可要试试。如果真的可行，我得谢谢你了。”
　　“我还得谢谢您把我带到蝶谷集市上。”
　　两人有说有笑地到了集市，尹陆离向老伯告别，匆匆跑到蝶谷修士接委托的地方。兜兜转转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委托，这委托价值五百晶石，要求救活一颗已经奄奄一息的仙草。
　　因为这仙草名贵，一般修士还真不敢接。眼看着仙草即将萎蔫，蝶谷的小修士急得都快跺脚了，逢人就问能不能救活这无花球。
　　尹陆离接下了这委托，找了个干净通风之地，问小修士要了一把刀，直接把无花球从土里拔了出来。
　　小修士一看立马急了。结果尹陆离的下一步操作更让他崩溃，因为这人拿了刀子，又用什么透明的液体擦了刀身两下，直接把无花球切掉了一半！
　　这球，百株之中只能长成一颗！然而这人眼睛都不眨地切掉了一半！？
　　尹陆离从系统里取了一些生根粉，仔细地撒上，并对小修士道：“你把盆里的土换成一般的壤土，喏，就那片地的。”
　　几近晕厥的修士把盆子里的土换成了壤土，看着他把切了跟的无花球又埋了回去。
　　根都切了，能活就是活见鬼！小修士腹诽道。
　　“不要浇太多水，大概七日洒个半酒盅便可，最小的那种酒盅。行了，给钱吧。”尹陆离伸手道。
　　小修士：“……”我觉得你是个骗子。
　　尹陆离见小修士跟吃了一口苍蝇似的说不出话，便道：“不信？那你把无花球放我这儿，晶石三天后再给，这三天内产生的吃住费用暂时由你支付，三天后你从五百晶石里扣就成。”
　　既然人都这样说了，小修士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若无花球真能活，那是捡了个大便宜，若活不了，拉去蝶谷做苦力！
　　三日之后，无花球活得极其精神。小修士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人，想把人请回蝶谷再探探实力。然而尹陆离拿了钱直接走人，连修士要的生根粉都不给。
　　大赚一笔的人即刻找了另一位叫做李茂的仙门修士，让他御剑带自己去瑜泽。
　　一路上，修士听闻他要去瑜泽，一个劲地说着瑜泽那风水宝地如何如何，听得尹陆离怪不好意思的。因为提到瑜泽，李茂必然要提到的一人就是楚将离。
　　“瑜泽听着似乎很太〇平了。望月仙境现在是不是安生了许多？梵无心见楚将离死了，应该没再对望月进行骚扰了吧？”尹陆离问。
　　李茂略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小兄弟，你是刚闭关出来？”
　　尹陆离沉默良久，同样奇怪李茂为什么这样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若不是刚闭关出来，没道理什么都不知道啊。”李茂说，“望月仙境的执剑仙都已经换人了，因为他私通梵无心，被沈延年揪了出来。”
　　“这么快？望月的边界小仙境才骚扰瑜泽多久，这会儿连执剑仙都换了？”
　　李茂再看了尹陆离一眼，道：“我说小兄弟，你到底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消息这么闭塞？神农美人都死了八年了，他徒弟瑜泽君这会儿都要成为祁山执剑仙了，你不知道？”
　　尹陆离：“……”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

第54章 第 54 章
　　八年？！
　　他不过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到半年,怎么书中世界却过了八年？
　　那这八年……
　　卿玉和楚斯是怎么过的？沈延年呢？
　　尹陆离感觉自己的鼻尖隐隐泛酸,眼中也莫名多了一股热意。“那你知道楚将离是怎么死的吗？”他的原计划,是将与灵药宗交好的掌门邀请过来,自己当着他们的面死，并借由这几位掌门之口将他的死讯扩散。给卿玉的遗嘱，他早已提前交给楚斯,只要卿玉按照“遗嘱”把“尸体”通过竹筏随波逐流至任意一个地方，这个计划就算达成。
　　他本想苏醒后再以另一个身份回归灵药宗,结果却因为该死的系统任务误打误撞地穿了回去。
　　“还不是被梵无心逼的。”李茂愤愤道,“梵无心废了瑜泽君的修为,又伙同谢行韫为难神农美人,以为如此一来便可将神农逼到魔域。但神农性子刚烈，直接服毒自尽了。瑜泽君修炼归来得知自家师父的死讯,哭得天崩地裂,差点冲到魔域去，好在被身遭的师弟师妹们拦住了。”
　　“然后呢？”尹陆离的声音有些发颤。
　　“然后沈延年也知道了，将神农美人的尸体带回了繁海华音阁。你别看沈延年现在还是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但是自神农美人离世后,他再也没出过华音阁，也不知道是为何。”李茂饶是艳羡地道，“八年不斩魔却依然稳居第一，这战绩，还真是一骑绝尘啊。”
　　尹陆离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那个梵无心。在神农美人离世后,他本尊亲自闯到华音阁去确认神农的死讯，一路杀到了华音阁的殓灵堂，直到看到神农的尸体才肯罢休。与沈延年决战几百回合后，他被打成重伤，若不是被其爪牙救走，估计就要殒命于华音阁了。这八年来，梵无心不理魔域大小事务，全由他几个爪牙操持着，一会儿主和一会儿主战，颇不消停。现在魔域暂时与各大仙境休战……大概是梵无心觉得自己逼死了神农美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吧，我听说他垂涎神农的美色已久。”
　　“那魔藤宿主如何了？”尹陆离再问。
　　同为祁山仙门，李茂为祁山出了这样一个仙门而感到自豪：“有我瑜泽君在，不对，得改口叫祁山君了，有祁山君在，魔藤宿主大部分都销声匿迹了，再加上最近魔域主和，我们很难再看到宿主了。祁山君继承了神农美人的衣钵，以德服人，造福了无数百姓；以及灵药宗弟子，如今各个都是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风头正盛。哎，我要是也有个神农美人这样的师父，说不定我也能混个好名声。”
　　“小兄弟，能否再快些御剑，我赶着去瑜泽看看。”尹陆离催促道。
　　“好嘞。”他在两人身遭设下了一道更厚的防风罩，随后一踏脚下的剑刃，御剑速度直接提升了一倍。
　　来到最为熟悉的集市后，看着眼前的物是人非，尹陆离心中的酸涩感愈发扩散。
　　曾为他说过无数次亲的王媒婆虽然还在店铺前唠嗑，可身子已被岁月摧残至佝偻。
　　曾对他紧追不舍的曼小花姑娘，如今已嫁人生子，正带着她年有五六的儿郎溜达。
　　曾买过无数次三花豚的肉铺，其主人张大叔大抵因老了砍不动骨头了，如今已经将肉铺交由他年轻的儿子打理。
　　……
　　尹陆离走马观花似的看过来，发现许多店铺中最明显的位置都挂着一幅画像。那画中人穿着一身青衣，顶着一团凌乱的发揪，却没有五官。
　　对于这一点，他感到有些奇怪。
　　此时正是午膳过后，但是所有的店铺似乎都忙着关门。待到所有掌柜在关门之后往一个方向走去，他才随意拉住一掌柜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掌柜上下打量了尹陆离，看他长得无比清秀乖巧，便道：“小兄弟你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今天是二月廿七，灵药宗要办开春祭祭奠灵药宗的祖师爷神农美人，今年是举办的第六年了。”
　　开春祭？这八年的变化还不是一般的大。
　　掌柜越看这张脸越喜欢，总觉得有种亲切感。见人面露疑惑，他又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们在这一日祭奠神农美人，从农的祈求今年耕种风调雨顺，从商的祈求今年店铺生意兴隆，老的求福体安康，少的求早开聪智，总之，什么都求。瑜泽君还会在今日让我们看美人像，广发开春粮与灵药，虽然数量不多，但安排得极其细致。这东西见者有份，小兄弟，你要不要去看看？”
　　尹陆离点点头，跟上了店铺掌柜。
　　开春祭在灵药宗外的大型祭坛举行。
　　经过八年时光的建设，灵药宗早已不像他离开这世界时只有一个院子的大小，虽说那院子算是瑜泽占地最大的场院了，此时的灵药宗，将好几个山头都设为了宗门范围，门户相当之大，光是前往宗门门庭的台阶就有两百来阶左右，以前的楚家大院也不知被圈在了哪一个角落。
　　他在掌柜的带领下，路过台阶去往另一个山头的祭坛。此时，这里已经来了上万个瑜泽百姓。百姓们都自觉站在路的两边，从山脚排到山头，都伸着脑袋看他们的瑜泽君何时从灵药宗出来。
　　随着一声空灵的琴音自远方传来，尹陆离身边的百姓即刻沸腾起来：“来了来了！瑜泽君与神农美人像来了！”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白玉雕像被灵药宗弟子八抬大轿抬了上来。玉雕的头部被蒙了一块金色的绸缎。随着和煦的春风吹过，绸缎被隐隐掀起，雕像面庞若隐若现，简直栩栩如生。
　　百姓们就跟看神仙似的巴巴观望着，有些人甚至还在用力鼓吹，试图将美人像上的绸缎吹下来。
　　尹陆离问：“为什么我在你们店铺里看到的画像没有五官，但是这白玉雕却有五官？”
　　掌柜解释道：“其实这都是神农美人死后闹出的事情。谢行韫的罪行被扒出，望月闹事的百姓在神农死后才知道自己被叛徒当成了刀子使。因为神农造诣高深，所以他们自作主张地画了神农画像，挂在家中一来致歉，二来求福。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神农保佑，挂画像的人家居然真的好运连连。”
　　尹陆离：“……”这也太扯淡了吧，跳大神也没这么夸张。
　　“所以，越来越多人家中都出现了美人画像。但毕竟神农是我瑜泽的人，且鲜少出去，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模样，所以画像也千奇百怪。瑜泽君在偶然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五官却长得姑娘似的美人画像后勃然大怒，派人销毁了所有美人画像。瑜泽君告知所有人，若他们真要挂画像，必须是没有五官的。”
　　边上的一大叔听掌柜说了许久，终于也忍不住插嘴：“瑜泽君最为敬重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又怎能容忍他人随意作画亵渎呢？没五官的美人像正好满足了两者的需求，所以这传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为今只有灵药宗才有标准的神农美人白玉雕与画像，我们这批以前与神农处得颇近的人，现在也只能一年看一次。”
　　“听说当初梵无心也是馋我们的神农，这才使出各种幺蛾子想把人逼去魔域。”
　　“对对对，哪是为什么魔藤宿主的解药啊，就是馋人。为了神农美人，沈延年都跟瑜泽君闹翻了，我听说他们二人不对付。你说师父死了，沈延年还把人师父的尸体带走，可不是……”
　　“别胡说，他俩关系好着呢。当初要不是沈延年在灵药宗立下防护结界，给了灵药宗上下弟子发展的机会，指不定灵药宗就要被魔域的人连锅端了。”
　　身边的百姓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
　　“都说了灵药宗发展不是靠沈延年的结界，梵无心那段时间不也消停了吗？虽然梵无心的爪牙还是针对瑜泽君持有解药一事做出骚扰，甚至想效仿他们魔君，但是瑜泽君理都不理他们。所以说啊，其实是神农美人心底太心善，才会这样舍己救人。梵无心那把戏，也就对神农有效，换瑜泽君，谁理他。”
　　“嘘——”眼看着灵药宗的大部队靠近，有人提醒这批嘴被砸嚯了的人，“你们小心点，开什么玩笑呢？说谁都不能说神农，忘了大伙的命都是谁救下的了？善良也有错吗？别看瑜泽君彬彬有礼，以德服人，你要是敢说他师父一句不是，看他不把你弄得生不如死。兔子急了都还咬人呢！”
　　“呸呸呸，不说了不说了。”
　　美人像过后，第二个队列便是抱着各类乐器的灵药宗弟子。尹陆离没见过这批面孔，大抵是卿玉在他死后新招的。
　　随后的第三队列，他便眼熟多了，因为带头的人正是佩音、安容等由他亲自招收的弟子，他们的身后，好多年轻弟子正不断从乾坤袋里取出开春祭发放的粮与药，纵使面对“如狼似虎”的百姓，他们也一显从容，面带微笑，甚是优雅。
　　当初那批让他头疼的小弟子，如今都长大了；男的都玉树临风、美如冠玉，女的天生丽质，温柔大方。
　　佩音将一个装有粮食与药材的锦囊递给人群中双眼微红的少年，用眼神示意他快些拿下。
　　尹陆离顿了一下，略显慌乱地接过了包裹。
　　佩音对他笑了笑，继续对其他百姓分发粮药。
　　听到人群中的欢呼愈发响亮，尹陆离朝下方看去，渐渐看到两个男人与一个面生的稚童顺着山路走了上来。
　　卿玉虽然即将成为执剑仙，楚斯也是大伙公认的执剑仙剑侍，可他们两人没有一点架子，同样徒步上山，神情颇为凝重。
　　看到卿玉与楚斯的这一刻，尹陆离的呼吸险些停滞。
　　他们两人都长高长结实了。
　　卿玉如今的个头，与当初的楚将离一致，略显清瘦，但面颊上的青涩与稚气早已被岁月打磨干净。他的着装与楚将离相似，也是一身青衣，只不过相对楚将离凌乱的发揪，他的发揪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干净地盘着，并插了一根藤状白玉发簪。
　　而楚斯，长得与楚将离愈发的像，个子窜出卿玉一大截。楚将离的模样又欲又纯，说不好听的，一眼看去就像一个会蛊惑人心，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已被蛊惑了的妖孽，天生就是做男宠的；而楚斯虽与楚将离长得像，却因为整体面部线条较为锋锐，所以看起来是如此硬朗俊美。楚斯怀中还抱着一把琴，应是一会儿施行礼乐时需要用的，此时的楚斯颇有沈延年的风范。
　　而边上的小娃娃，与楚将离生得三分相。“那个孩子是谁？”
　　百姓兴奋地答道：“瑜泽君新收的小弟子，悟性高，根骨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或许是卿玉太受百姓爱戴，此时对着卿玉的欢呼声不输刚才的白玉像。人在激动的时候，难免发生肢体碰撞，推推搡搡由此发生。
　　相比于身边精壮的大汉，尹陆离这身高一米七八，体格较为瘦弱的人根本不够看。没几下，他便无比柔弱地摔倒在地，掌托处还擦破了皮。
　　尹陆离发誓，这绝对是系统改造他身体的锅。以前他再怎么看着瘦削，也能把闹事的大妈扛下公交车一连奔上五六十米，绝不会像这样几下子就被推到。
　　他越来越担心这身体会奇葩到什么程度。
　　就在他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而周边的喧闹声也停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卿玉温声问道，并把人扶起来仔细检查了手掌的伤势，随后用灵力将嵌入皮肤的石子逼了出来。
　　一阵刺痛之后，尹陆离觉得掌托上传来一阵凉意。原来是卿玉为他清洗了伤口，随后敷上了治愈外伤的膏药。
　　尹陆离用宛如老父亲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徒弟。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卿玉已经长大了，名利双收，似乎不需要他这个师父了。
　　卿玉甚是温柔细致地为他缠上了纱布，随后噙起嘴角淡淡一笑：“以后小心点。乡亲们，开春祭年年举行，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想初衷是祈福的开春祭反而有人受伤。”后面一句是他对尹陆离身边的百姓说的。
　　卿玉走后，楚斯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尹陆离的眼睛再次泛红，他想告诉楚斯“哥哥没骗你，哥哥真的回来了”，可该死的系统根本不允许他这样说。
　　眼神对上的这一刻，楚怀安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眼神好眼熟，仿佛藏在心中已久。
　　尹陆离对着弟弟笑了笑：“卿玉在前边等你，你别让他等久了。”
　　楚怀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十分听话地朝卿玉走了过去。但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尹陆离。
　　尹陆离朝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楚怀安终而跟上了卿玉，身位稍稍靠后一些。
　　“怎么了？”卿玉问。
　　“没什么，只是……想念兄长了。”楚怀安道。
　　“实在想念便去华音阁看看。和沈延年闹不和的不是你。”卿玉低声道，随后噙起笑意继续与路两边的百姓交流。
　　待灵药宗三百多人的大部队全部经过尹陆离眼前后，接下来就是跟在大部队之后的百姓。站在路边的百姓井然有序地跟上，与灵药宗弟子一起前往祭坛。
　　整个开春祭分为几个环节：
　　礼乐开场，灵药宗弟子在楚怀安的指引下演奏楚将离最喜爱的曲子——《空山鸟语》。
　　宗主讲述，瑜泽君分析预言新的一年瑜泽应该产何种仙草与食粮，养何种可食用灵兽才能在整个祁山仙境，乃至所有仙境中占尽先机；以及某些地方出现的疫病，虫害等要如何及时防护等。具体指示要看灵药宗立在瑜泽各地的灵光屏。
　　掀盖祈福，灵药宗弟子掀开遮盖在神农像上的盖头，百姓们取出粮药包里的特制焚香，祭奠死去的神农美人，并祈求新的一年能够顺风顺水，幸福安康。
　　最后，开春祭在又一场礼乐演奏中结束，百姓依然井然有序散场，灵药宗弟子遮盖白玉像，缓缓返回灵药堂。
　　整个开春祭，卿玉对于产粮、养殖、防疫，防害等方面的内容论述得头头是道，尹陆离没有挑出一丝破绽。
　　他并没有同百姓一道下山，而是跟在距离灵药宗弟子很远的位置观望着。待目送最后一个弟子进宗门门庭，他才欣慰地离开。
　　他到了离灵药宗较远的山坡，自高而下看着整个宗门，将一切景致尽收眼底。
　　那个他曾住过的楚家大院果然被精心保护着，成了灵药宗的一角。里面，被扩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竹屋，每日居住的房舍，以及改良多次的百草园，在八年里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似乎连花盆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真好，玉鹅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样。”尹陆离喃喃一句，“都已经长大了，应该不会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吧。”
　　灵药宗内，忙完了开春祭的卿玉缓缓输出一口气，迈步走向曾经的家。
　　楚家大院里还是充满了烟火气息。
　　那批被楚将离雇来的劳工，有的已经成了管理宗内其他田地的管事，有几个依旧留在百草园里，引导新来的弟子打理园圃。卿玉还允许他们将妻子子女都接入灵药宗，子女直接收为弟子，妻子则帮忙打理弟子们的生活琐事。
　　因为衣食住行全包，再加上楚将离确实是整个瑜泽的恩人，他们都是愿意的，于是宗门就这么壮大起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天色已经很晚，卿玉踱步到年少时曾住的屋舍，对着墙上的三幅画作感慨一番。
　　中位画作是两个微微侧身，且没有五官的男子，他们身穿白衣，右手执剑，负剑而立。画作略显粗糙，但若往两人脸上画上一双眼睛，不难看出他们是彼此看着对方的，就像一对惺惺相惜的恋人。
　　右位画作是楚将离，这画作自然是栩栩如生的，线条更是精致细腻，那双似水柔情的桃花眼，不管观画人站在哪个方位，都能感觉自己被这双眼睛凝视着。
　　最后的左位画作上的人是一位少年，少年的面庞与楚将离有七分像，这人正是楚将离与楚斯已死的弟弟楚煦，画作的线条也极其精致。
　　就在卿玉看得出神的时候，某间房内突然传出了老妪的咳嗽声。
　　卿玉闻见这声音，思绪乍然回归，对着画作才显出的柔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出咳嗽声的房门外摆着附着着晶石的水桶，水桶里的水正冒出丝丝热气。
　　卿玉打理好繁复的袖子，提着水桶进入房内。
　　房内的佘荼见到卿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婆婆，洗脚了。”卿玉将洗脚桶往榻边一放，把佘荼扶了起来。
　　佘荼紧闭着一张嘴，苍老而满是皱纹的颈部，皮肤因疯狂吞咽口水不断起伏着。
　　卿玉将她的脚放入热水中。但是佘荼觉得这水太烫，立时把脚缩了回去。
　　“婆婆，泡脚对身体有好处。”卿玉将苍老的双脚重新按回水桶内，同时将白皙的手伸入水中，一点点地为婆婆按摩脚底。
　　“玉子，求求你放我回陀罗魔域好不好？看在我把你抚养长大的份上。”佘荼的脚被热水泡个通红，但是因为双脚脚踝被卿玉只手抓着，她根本抽不出来。
　　“为什么还要回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卿玉头也不抬地问，语气虽柔和，可却绵里藏针。
　　佘荼哆哆嗦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卿玉抬起头，看着对方污浊的眼睛，问：“婆婆，要是当初没有你告密，师父应该还会活着吧？”
　　“我也是为了……”
　　卿玉的指尖登时发力。
　　佘荼立刻闭上嘴，默默忍受脚底传来的痛楚。
　　“最初的背叛源于你，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中。你也要努力活着，被我一直记着。”
　　另一边，尹陆离踏上了去往繁海华音阁的路。
　　他选择回到书中，纯粹是放不下沈延年，卿玉以及楚斯。现在，后面两人都过得很好，应该不用他操心了。反观八年未出华音阁的沈延年，相比卿玉楚斯两人，他更加上心。
　　一路上，他不断提供种养仙草的小秘方赚取晶石，一来是解决吃穿用度，二来是赚足路费。
　　自从望月百姓受挑拨与瑜泽百姓发生冲突后，如今想跨越大仙境之间的结界更加困难了。仙门修士当然是可以随意穿越的，但一般百姓若没有当地仙门批准的通牒便无法通过，除非找一个名声较大的修士帮忙带路。就因为这个条件，从祁山，经过望月，再到繁海，尹陆离一共要跨越两道大结界，需要很多晶石。
　　所以他只能边走边赚，顺道停下来享受当地美食。以前的他太忙，没怎么出过祁山仙境，现在他以素人之身可以尽情享受“旅行”的乐趣。
　　刚到华音阁所在的境内，他便被当地的繁华所吸引。
　　不愧是首席执剑仙所在的地方，繁海是最繁华的大仙境，而华音阁所在的小仙境则是繁海最热闹的地方。与之一比，瑜泽任须努力。
　　说来也巧，此时幻音山山脚下的灵光屏正好公布了华音阁欲招收杂役的消息，意在打理华音阁内种植的仙草妙药。招收条件有三个：无修为的素人，要懂耕种，且擅音律。
　　很显然，尹陆离完全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
　　然而当楚将离千辛万苦爬上山时，他发现竞争杂役一职的人已排起了长龙，就他视野能看到的便有约莫五百多个，鬼知道看不到的地方还排了多少人。
　　只有十个名额，且是地位最低的杂役都能吸引千百个平民百姓竞争，典型的肉少狼多，可见华音阁是何等威名，即便沈延年已沉寂八年之久。
　　尹陆离一边吃着乾坤袋里储备着的干粮，一边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然而他的身后之后却极为聒噪。他转身一看，发现一个着装打扮像极了富家少爷的人正被一群人巴结着。
　　那小少爷就跟自己已经进了华音阁似的，向周边奉承之人不断吹嘘以后少不了他们好处之类云云。
　　排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终于到了第一道筛选处。
　　尹陆离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得知前边的华音阁弟子是专门给他们测修为用的。通过测试的便进入第二道筛选，通不过直接下山。
　　测试之人需手握一块验灵石，若乳白色的石头呈红，说明测试者存在修为，越深则越高；若是无修为的素人，验灵石依旧呈乳白色。
　　前边那位仁兄只让

第55章 第 55 章
　　修长的指尖停止拨动,但悠扬的琴音却在湛蓝的空中随风飘远。
　　尹陆离望着古筝弦音飘荡而来的方向,觉得能奏出这等这等弦音的人必然是个高人。
　　他虽然弹完了一曲,但考核还在继续。
　　比尹陆离晚一个上场的人压力很大,心心念念想着若是能引起和光尊的共鸣，说不定可以越过杂役和外门弟子，直接成内门弟子。他弹奏的曲子同样是《空山鸟语》,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为内心期望太高,他反而乱了阵脚,如何弹都不满意。眼见幻想破灭,他索性跳回了自己原定的曲目。
　　郁湘尘摇了摇头。
　　太过浮躁、急功近利之人,华音阁也不能要。
　　经过筛选后，郁湘尘只要三个人,这与常掌事说的不同。但花想容早已道明打理园圃的杂役本就足够,所以说虽然只给了三个名额，在众人眼中依然是额外获得的机会。
　　尹陆离自然是被郁湘尘第一个点名的人。
　　负责这次选拔的弟子如何都没想到会惊扰到阁主，而尹陆离是阁主选出来的人,她们自然毫无怨言。
　　随后,郁湘尘凭借音艺选出了心无杂念的十人，并交由负责第二轮筛选记分的弟子，让她们挑选两位种植成绩最高的。
　　成了被郁湘尘钦点的那个，尹陆离受宠若惊。对内，她是沈延年的长师姐，对外,她是首席执剑仙，所以他的迷弟滤镜加了八层厚。【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最关键的是，华音阁的几位执掌确实各个赛过天仙。郁湘尘与花想容，若用花来形容，郁湘尘是雍容华贵，高雅冷气的白牡丹，而花想容则是妍姿妖艳，多情迷旖的蓝玫瑰。
　　纵使在这样天仙辈出的华音阁内，沈延年还是一骑绝尘。尹陆离觉得“繁海一枝花”，“阁花”这两个名称，沈延年确实当之无愧。
　　但是繁海一枝花现在也不出来进行光合作用，也不知道是不是蔫了。
　　“尹陆离，”郁湘尘温声唤道，“你来。”
　　尹陆离打理好衣衫，确认自己的穿着打扮不会让两位仙子感到不适后，立刻走了上去。
　　郁湘尘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银质坠饰，道：“你不必去当杂役，且直接拜入我门，成为华音阁弟子，如何？”
　　尹陆离再次受宠若惊。
　　华音阁的信物就是银质雕花球，地位越高，雕花越繁复。他粗粗一看，再根据小说描写得推算，这大抵是内门弟子才可佩带的坠饰。
　　“愿意吗？”郁湘尘见他盯着坠饰发呆，再次问。
　　“郁仙子不怕我身份不明吗？”内心是无比雀跃，但是他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郁湘尘敛唇一笑。这笑的意味和未加冠的沈寿第一眼看楚将离时一样。“无碍。”
　　尹陆离伸出双手虚心接下这枚师门信物。随后，他被郁湘尘亲自领着走向华音阁内围。
　　虽然他在书中读到过华音阁作为当今第一仙门是如何气派，但百闻不如一见。光是这占地面积，已让他叹为观止，白墙青瓦，棱角饰以黑曜石的建筑风格，简单而又奢华，他确实喜欢。
　　再想想自己白手起家只能搭几间竹屋，建几片瓦房，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好在卿玉已经一手带大了他的灵药宗，他也没有缺憾了。
　　阁主亲自带弟子入门，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所以华音阁的众弟子表面上处变不惊，有的闲庭信步，有的阅览文书，但是等阁主走远，这群女弟子们便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还引来了为数不多的男弟子。
　　郁湘尘对弟子交代完琐事，而后对尹陆离道：“陆离，你且先去你的雅苑收拾，待明日晌午，我再举行仪式正式收你为内门弟子。如有不懂之处，便问这位章有德师兄。”
　　尹陆离点点头，总觉得这一切太顺风顺水。
　　两人走开后，花想容从别处过来。
　　郁湘尘问：“又回去了吗？”
　　花想容点点头。“原以为师弟会出来，可没想到弹完一首曲子又回去了。怪只怪楚将离太过凉薄，师弟将他当成交心的挚友，结果他说走就走。”一想到八年前师弟抱着楚将离的尸身回来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忍不住心疼。师弟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年纪相差大，可处起来毫无隔阂，就是有些口是心非。
　　郁湘尘道：“不能怪楚宗主，他也是被逼的。一个决意自寻短见的人，怎会告知自己身边的人？我只希望师弟可以快些从阴霾中走出来，但愿……”她看着尹陆离远去的背影，“他能和师弟顺利交流。师弟是听他的琴音才出来的。”
　　“但愿如此吧。纵使不能，收为内门也可，免得被他人作贱了。”花想容道，“极品炉鼎，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
　　郁湘尘莞尔：“这回承认自己老了？”
　　“呸呸呸，本仙子永远十八。”
　　另一边，尹陆离紧紧地跟在章有德师兄身后。华音阁占地极大，从告别郁湘尘起，他们两人已经走了一刻时间，却还未到达雅苑。“章师兄，我有一事想问。”
　　“男弟子的雅苑就快到了。”章有德以为他想问这事。
　　“不是不是，我想问沈仙君与我们住一道吗？”
　　“该改口叫小师叔了。”章有德道，“小师叔自然与我们一道住，只不过在男苑最深处，即便是师尊与其他师叔的亲传都不得私自靠近。”
　　在一道住便好。“那……沈、小师叔真的像外界传闻一样，已经八年未出师门？”他再问。
　　“是，与梵无心一战之后，他也受了重伤，听说伤及了经脉，又不肯服药。一来二去，小师叔便未出过师门了。这八年来我只见过小师叔一次面，是在后山的殓灵堂附近。”世人都爱八卦，男子亦是如此，所以谈起焦点人物，平日里较为沉默寡言的章有德也滔滔不绝起来，“说到底还是楚宗主的死对小师叔打击过大。小师叔从未与任何一人交好过，他对师尊及诸位师叔都谦恭有礼，对晚辈照顾有加，却一直保持着较为疏离态度，但是对楚宗主的态度，确实是头一遭。”
　　这人牛脾气又上来了，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居然又不肯吃药！尹陆离登时觉得窝火。
　　可一想到具体原因，他心里又泛起了苦涩与自责。
　　瞧瞧你这渣男对男神做了些什么！男神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既然已经将你当成挚友，自然是会放在心头上的。
　　“那师尊也拿小师叔没办法吗？都已经八年了，为了个死人值得吗？再者他与灵药宗的其他人也相处得极好，何必为了一个死的而抛却活的？”
　　章有德突然转身严肃道：“你不是小师叔，你不知道楚宗主于他而言有多重要，对华音阁有多重要。”
　　尹陆离沉默。
　　二人接着往前。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后，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岔路。往右，是女子雅苑，往左，是男子雅苑。
　　南北走向的雅苑主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整条道路干净无比。
　　道路两旁就是独立的小苑，坐北朝南，像极了现实世界的别墅群，房舍青瓦白墙，院内有花有树有池塘，还能隐约听到流水的叮咚声。因为内门弟子并不多，所以雅苑都是一人一间，极有隐私感。
　　又走了好久，尹陆离才走到了较为深处的小苑。章有德道：“从今以后，这便是你的小苑。屋内有关于华音阁的门规以及图纸，你最好快速记下以知悉各种师门信号，否则破坏了规矩，会被三师叔掌罚。”
　　尹陆离点点头。
　　目送章有德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并未第一时间进入自己寝居，而是看向青石板路尽头，一个大门紧闭，高墙林立的院落。这院落的建筑方式别出心裁，不消多想，他便知道那是沈延年的居所。
　　居所上方，一层厚实的结界肉眼可见。
　　他好像被安排到了离沈延年最近的一处小苑。这样一来倒也方便，待摸清门中作息后，他选个时辰溜出去便可，就是不知道巡夜的弟子多不多了。
　　因为他是破格进入华音阁的，难免引起其他弟子的质疑以及嫉妒。虽然这些弟子因为某些门规并未表现出来，可尹陆离的感觉就是那么敏锐。
　　但他来华音阁的目的并不是讨好他的师兄师姐，他只想赶紧让沈延年恢复过来。
　　系统所说的蝴蝶效应，大抵就是沈延年蜗居八年吧。一个主角因一个本是炮灰的配角变得郁郁寡欢，不问世事八年，他要是系统估计也得找自己算账。
　　于是，他来师门之后做的几件事，便是清晨锻炼，上午听执教仙子教授书面课程，下午进行炼丹画符，种仙草，学音艺，修炼经脉等实践课程，晚上一人凝神总结，待入侵钟声响起，准时熄灯入睡。
　　在师门的烦闷程度堪比高中时期，就是因为受不了高中的烦闷与不自由，他才上了一年高中就跳进了985。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光是脑子灵活并没用。
　　他唯一的了趣，大抵是自由活动的那一天下山接一些简单的委托。未出山的小修士也只能做这些简单的任务。
　　在整整琢磨了三个月后，尹陆离终于琢磨出了一点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立于沈延年雅居的结界每十日就会撤销一次，亥时落，子时起。放现实世界，便是晚上九点至十一点。
　　这也是他轮班巡夜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因为发现了一次，所以他开启了每晚与巡夜弟子斗智斗勇的日子。因为亥时是所有华音阁弟子必须熄灯入侵的时辰，钟响却未寝，也是要受罚的。
　　终于，他等到了结界撤下的夜晚。绕过轮班巡夜的弟子后，他摸索到了沈延年的雅居。只是这雅居大门紧闭，高墙林立，他着实不好进去。
　　自打开始修炼，他的中二梦彻底破碎，因为他的资质很一般，一般到他自我怀疑郁湘尘究竟为何要将他收入她名下。就因为资质一般，他连最基本的扶摇功都不怎么利索。
　　现在，他有点怀念楚将离的身子了。
　　“走地鸡”好不容易跃上了一丈有余的高墙，却在借着月光看到墙内环境之后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要说是一个荒废了的庭院都不为过，人家荒废庭院至少还杂草丛生，可这里植物枯败，水池枯竭，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苔藓类都不复存在。
　　沈延年在这样的地方待了八年？他怕是疯了吧！
　　关心则乱，就在他想急忙跳下去的时候，他的扶摇功运行不稳，所以非常狼狈地摔了下去。好在下方是一片枯草堆，否则他得摔个够呛。
　　沿着小径往里走，他踏上雅居的前廊。
　　“吱”的一声，木质前廊因常年无人走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吓得他赶紧缩到一个巨型的花盆后自欺欺人。但是整个院落静悄悄的，除了他因为紧张加粗的呼吸声与加快的心跳，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尹陆离小心翼翼地从花盆后出来，如同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踏上木质地板。这雅居同样坐北朝南，呈倒写“凹”字形，沈延年的卧寝在正房，东西两处厢房是他放置书籍，器乐以及各类法器的地方。
　　正房的大门虚掩着，他以极其小的幅度推开木门，尽可能不出声。
　　满月的月光随着门缝一点点撑开而钻进房中。
　　待到门缝足以让他侧着身子进入，他便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不要发出声响上，对其他方面并未太过注意。待到他整个人进入房间，他才突然看到黑色的藤蔓以雷霆之势朝着自己飞来，最后停在距离他的双眼不过毫厘之间的位置。
　　月光之下，藤蔓前方的锐刺间或闪过一丝光亮。
　　尹陆离“咕嘟”一声咽下口水，觉得眼前尖锐的藤蔓似乎在“盯”着他看。两者僵持了良久，尹陆离一动不敢动。
　　但是过了一会儿后，藤蔓却动了。藤蔓将两者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并收回了藤蔓上方的锐刺，转变成较为光滑的状态。
　　尹陆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藤蔓如此做应该是为了保护它的主人，现在得知没了危险，它自然放松了警惕。
　　然而尹陆离刚有这个想法没多久，魔藤又开始动了。它贴上来，用芽尖小心翼翼地触了自己的脸，随后又轻轻碰了鼻尖左侧的朱砂痣。
　　他觉得脸上痒痒的，然而除了转动眼珠观察几条藤蔓的动向，他再也做不了什么。
　　突然间，魔藤从他身上挪开，转而疯狂地扭动起来，就跟水中随波逐流地水草似的。有几条藤蔓甚至还开始编藤环，一连编了好几个，将他身上可以套藤环的部位全套上了。
　　尹陆离知道，眼下这情形，大概是沈延年的灵藤又开始发疯了。
　　随后，漆黑的藤蔓束缚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向某个地方。那地方自然是沈延年所在的位置。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
　　灵藤嫌他走得不够快，直接把他横抱而起。
　　尹陆离刚才所在的地方是客厅，而这次所到之处是位于客厅右侧的榻间。藤蔓帮忙拉开了榻间大门，他缓缓进入，却看到漆黑的藤蔓铺满了正个地板。
　　这些藤蔓在感受到外人入侵之后，纷纷像蛇一样扬起了“脑袋”。有几根藤蔓甚至生出了锐刺。
　　结果这些生刺的藤蔓还未来得及戳上来，就被抱着人的藤蔓拦下了。
　　尹陆离对着正在“撕逼”的藤蔓投以鄙夷的目光，心说这些藤蔓不是都出自沈延年的身体吗，怎么这会儿打起来了。
　　但是一想有些植物为了生长的“自私行为”后，他便不觉得奇怪了。
　　最后，抱着尹陆离的的根藤蔓“获胜”。它们将人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继续走向沈延年。
　　脚下的藤蔓自行让出一条道路，由着尹陆离走了进去。
　　从穿去原世界，再穿回来拜入华音阁，以尹陆离的时间轴，他也已经快一年未见到人。如今终于要见到，他心里也不免紧张。
　　绕过挡住榻间大门的屏风，他终于找到了躺在床榻的沈延年。但是沈延年的状态再次让他心头一颤。
　　沈延年的头发，全白了。
　　沈延年被无数藤蔓当成白色花蕊似的簇拥着，身体呈现微微漂浮的状态，因此，他那头未打理的银丝就像瀑布式地倾泻下来，多余的白发稍显凌乱地散落在床榻上。
　　此时的沈延年，容貌与二十刚出头时并无两样，只不过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
　　尹陆离从来不知道失去一个朋友对沈延年来说会有这么痛苦。《祸水》原著里，卿玉死的时候沈延年也白过头，只不过是额角一缕。但是此时，沈延年整头全白，连眉毛都褪成了白色。因为被经脉内伤反复折磨，他的唇色也极其苍白。
　　这样一来，从额角延伸出来的黑色图腾看起来便更加可怖了。
　　藤蔓绕到尹陆离身后，再次轻轻推了尹陆离一把。
　　尹陆离又往前走了两步，随后看到沈延年睁开了通体漆黑的眼睛，从凌空侧躺变为起身站立。
　　等他回过神来时，沈延年与他的距离已在咫尺之间。
　　沈延年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脸，用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
　　手的触感很冰凉。即便是初夏的夜晚，都引得尹陆离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大拇指挪到了他鼻尖新长出的朱砂痣。沈延年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青涩却带着淡淡乳香气息的味道，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身边的藤蔓开始疯狂舞动，并使劲拉扯沈延年身后那根躲躲藏藏的藤蔓。
　　尹陆离饶是好奇地看去，发现那根“害羞”的藤蔓终于被扯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两人中间。
　　沈延年睁开眼。
　　“害羞”藤蔓又朝尹陆离靠近了几分。
　　“懂事”藤蔓打开榻间里虚掩着的窗户，让外面的月光彻底照了进来。
　　尹陆离本不明白它们要做什么，却不想下一刻就看到“害羞”藤蔓上居然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这花苞呈现鲜红的状态，因为还未长成，它的花托处还有些隐隐泛白。
　　“你居然长花苞了？”尹陆离欣喜的问。因为知道这时候的沈延年没有意识，所以他问得很放心，“原来你们到了一定年岁也会开花？”
　　边上的藤蔓点头似的晃动芽尖。
　　“那什么时候能开花？”尹陆离觉得这些藤蔓应该能听懂他的话，“你们也太有意思了，这让我感到意外。”
　　闻言“害羞”藤蔓开始发抖，不过与其说在发抖，不如说它在用力。
　　随后，那个小花苞居然猛地一下撑开。然而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小小的花又萎蔫了。紧接着，一颗新的花苞又从“害羞”藤蔓上生了出来。“害羞”藤蔓再次使劲，可花才开了一会儿，再一次谢了。
　　看着小藤蔓如此努力的模样，尹陆离突然生出了心疼的感觉。“算了算了，现在开不了咱们就不勉强，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一定会开花的。”他用指尖轻轻触了触小拇指尖尖大的花苞，觉得这花苞太过小巧可爱。
　　然而沈延年猛地一个哆嗦，直接把带着花苞的藤蔓收了回去。下一刻，他闭上眼倒了下去，所有藤蔓就像退潮的海水似的缩回了沈延年体内。
　　尹陆离赶紧将人抱住扶回榻上，并盖好被褥。
　　虽然院落无人打理，但沈延年的榻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一丝异味。闻到无比熟悉的、微苦的苦艾草气息后，尹陆离觉得那种无比熟悉的安心感又回来了。
　　他细致且温柔地为沈延年打理了发丝，但是抚到右方额角时，他发现沈延年额角的藤蔓状图腾上居然也长出了一颗花苞，并呈现出极其妖冶的鲜红，给这张苍白憔悴的脸添了一点点色彩与鲜活。
　　“难道和刚才那个花苞有关？”尹陆离自语一句，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取点灵藤种的组织来做研究。现在系统提供了实体空间，他可将实验室走哪儿带哪儿。
　　他要让沈延年重新振作。卿玉在两月之前已经正式被郁湘尘授冠，成了名震四方的祁山执剑仙，沈延年身为本书主角怎能这么颓废。
　　翌日清晨，沈延年缓缓睁开眼睛，从拥有楚将离的美梦中醒来。门中的他很惬意，但是梦醒之后的他觉得无比空虚。就在他想起床时，却冷不防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被褥。
　　他立时坐起身，却因为全身熬了太久都为好的内伤被牵动，重重咳了两声。
　　他并不想让师门中人看到藤化的自己。
　　通过榻间虚掩的窗户，他听到庭院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难道是昨晚藤化结界消失，有弟子进来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疾步走到客厅。果然，客厅的大门也是洞开的。
　　再走两步，他看到庭院里果真有人，那人正在用刀子清理干枯的秸秆。看身边堆积秸秆的数量，显然这人已经清理多时。
　　“你是谁人座下的弟子？”沈延年冷声问，“谁许你进来的！”
　　下一刻，年轻的弟子转过身，抬手擦掉了额上的细汗。这弟子看着较为纤瘦，肤白唇红，一双眼梢微微上翘的杏眼极其清澈，只看一眼，不难看出他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子，同时，他也像东方晨曦照耀之下含水的绿叶，青涩，朝气，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掐就能掐出一些水来。
　　小弟子的鼻尖左侧，还有一颗和楚将离一模一样的针点朱砂痣。
　　沈延年沉寂了八年之久的眸光，在此时突然变得明亮。然而才没多久，他的眸光又淡了下去。除了一颗鼻尖红痣像，他找不出这小弟子与楚将离的共同点。
　　楚将离的眼神是温柔含情的，眼中就像有清泉在流动，不语含笑，每一个面部神情都会撩得人心头一颤。
　　而这位小弟子的眼睛就像初生的幼鹿，虽然也很温柔，却是懵懂的。
　　尹陆离回答道：“我是和光尊座下的新弟子，没人允许我进来，昨晚上我的小苑窜进一只无尾猴，抢了我今日要上课的本子进了沈……小师叔的院子，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进来的。”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自己扯得有些破烂的书。幻音山总会出现无尾猴，闯进弟子小院偷吃小食的事迹屡见不鲜，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理由。
　　沈延年神色微动，心里却气得不轻。
　　尹陆离与沈延年处得久，自然知晓此时的沈延年已然恼火心中烧。他继续解释道：“我那会儿进来的时候明明没结界，可抢到书了以后结界却突然立

第56章 第 56 章
　　沈延年在殓灵堂一待就是一个上午,待到他回到雅居附近听到自里面传出的琴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把长师姐新收的小弟子关在里面整整半日了。
　　小弟子弹的曲子依旧是空山鸟语。这曲子早已流传于各大仙境,但是小弟子弹出的曲子,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听到这琴音，沈延年不禁回想起楚将离坐在水塘边抱着香瓜，一边轻轻拍打节奏,一边小声哼曲的模样。
　　但是斯人已去，再怎么留恋,再怎么祈求,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然而,就在沈延年沉浸在与故人相似的琴音中时,雅居内的琴音突然嘲哳起来，像是心烦意乱之人将心里的怒火转移在琴弦之上。
　　沈延年赶紧越到离雅居近一些的位置,随后看到小弟子将自己的琴收回了乾坤袋里,并取出一些备在乾坤袋里的小食啃了起来。
　　这小食不像华音阁里的，倒像是幻音山下集市里卖得较好的各类糖品。
　　沈延年虽然数次路过那些糖品铺子，却从未尝过味道。因为自打吃过楚将离做的各类小食之后,他觉得其他小食光是闻气味都提不起他的食欲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华音阁明文规定，弟子若不服用辟谷丹，每日的饮食需要控制。但是这小弟子一口气吃了十块糕点，显然不符合规矩。
　　但是细细一想，这小弟子自昨夜进来之后便再也没出去过，现在已是正午,确实是肚子犯饿的时间。
　　小弟子的吃相不怎么好，坐着吃吃累了，直接在擦拭干净的前廊上侧身一躺，接着吃小食，仿佛这装法器的乾坤袋于他而言就是装各类小食用的，他的举动看起来像极了心智未成熟的孩子。
　　因为天气较热，尹陆离将鞋也脱了，一边吃一边拧着他那白糯的脚趾，思考着回来之后该如何老父亲上身，苦口婆心地劝人。
　　然而这时沈延年飞身而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刚刚将水倒入嘴里的某人被惊得险些将口里的水直接喷在沈延年身上。他困难地咽下水，问道：“小师叔你回来了？”
　　“你叫什么？”沈延年问。
　　尹陆离擦掉了嘴角旁的糖品碎屑，道：“孚尹明达，光怪陆离，尹陆离，小师叔叫我陆离就好了。”
　　沈延年的目光落在他间或拧动一下的白糯脚趾上，再看他脑袋上那凌乱的发揪，最后聚焦在那颗鼻尖左侧的针尖朱砂痣上。良久，他从回忆中回神，问：“我知晓你是长师姐派来的，要如何做你才能离开？”
　　尹陆离反问：“我听师尊说，小师叔是师祖坐下五位亲传弟子里最聪明的一人。所以小师叔应当最清楚让我离开的方法。”
　　沈延年：“……”是不是带个“离”字的人都像狐狸一样？
　　他居然拿尹陆离毫无办法。其他门中弟子只他一个眼神便能被呵退几丈之远，但尹陆离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两者都是同门，且他又是尹陆离的师叔，所以动粗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不明白。你可以走了。”他道。
　　“小师叔，你这样不对自己的身子负责，我怕楚宗主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尹陆离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死了亲兄弟，八年的时间也足以缓过来了，但他这一天天的怎么跟死了老婆似的苦大仇深。
　　“你！”沈延年被这言语一激，胸口的窒闷感迅速扩散，紧接着重重地咳了两声。
　　然而尹陆离还在滔滔不绝，认真起来连自己都骂：“楚宗主为何而死，你不知道？若他能将身边发生的事置之度外，他也不会选择去死。他用死换来了魔域与仙境的太平，而你身为首位斩魔仙士，不仅不维护他换来的成果，还每日过成这副德行。我要是楚宗主，我不打你一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又不是他，你如何知道。”沈延年动了怒。
　　“你又不是我，你如何知道我不知道？”尹陆离反驳。
　　动了怒之后，沈延年觉得自己未恢复的经脉更加疼痛难忍。他痛苦地喘着粗气，想绕开尹陆离独自回房。
　　但是尹陆离拦住了他的去路：“如今有两条路，小师叔你自行选择。一，陪着楚宗主一道仙去，亲自问问他我的说法对不对；二，珍惜眼下生活，让自己好好的，别让楚宗主的努力付之东流。魔域始终未灭，梵无心也还活着，敌人未死，你却将自己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人说小师叔重情重义，因楚宗主的死才一蹶不振，但在我看来，小师叔这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也不过尔尔，修为再高又何用，你的心就是糖片做的，一捏就碎。若是碰上个只会武斗的铁憨憨，你倒可以轻松取胜，若是碰上个会玩心战的，小师叔还是躺平任搞的为好，这样不至于输得太惨。”
　　胸腔内的那口气再也无法堵住，“噗”的一声，沈延年被气得吐出一口血。这血红得发黑，显然在体内淤积已久。
　　尹陆离下意识地想走上去为他把脉，但是半步未踏出，他便止停了脚步。他忍住心疼的眼神，穿上鞋子起身便走。淤血已吐出大半，届时找个机会慢慢调理，他相信以沈延年的体质定能恢复至全盛时期。
　　“师尊交代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小师叔自行看着办。雅居之外花开正好，我何必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气。”他顶着一晃一晃的发揪走得飞快。
　　这口淤血吐出以后，沈延年觉得呼吸畅快多了。他回头去看白衣少年远去的背影，那团凌乱松散的发揪再次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不把结界打开，放我出去！”尹陆离杀了个回马木仓。
　　沈延年愣了一下，这才把结界撤下去。
　　待院子里的人离开后，他擦掉了前廊地板上的血渍，反反复复擦拭好几遍，才将地板缝里的血渍清理掉。
　　雅居之外夏花开得正好，雅居之内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沈延年看了满院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绿意，心情似乎稍稍被这生机感染，心中的阴郁散去了一些。
　　十日后的又一个早晨。沈延年一如既往早于晨钟敲响前醒来，已经准备好听尹陆离嘚吧嘚吧地讲上一段时间。但是走到客厅一看，他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也是紧闭的。
　　他打开大门看向院落，也未在庭院里见着人影，却意外发现那批夏花开了。
　　小小的白花散发着淡雅的馨香，在晨间的阳光下开得格外灿烂。
　　今日怎么没来？
　　沈延年忍不住自问。
　　以前在楚家大院的时候，楚将离每日清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前院的花花草草洒些许水，将绿植当成儿女般对待，这种散发着馨香的小白花也在楚家前院出现过。沈延年触景生情，提起放在前廊角落的水桶，走到这片新生的绿植之前为它们浇水。
　　浇完水，已是门中弟子起床要去早练的时间。沈延年走到大门前打开一条缝隙，看了一会，终于看到远处的小苑里跑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边跑，一边拿着一根丝带将自己的乌发胡乱一扎，最后顶着个会上下晃动的发揪消失在了他视野中。
　　沈延年抬眼看了头上的结界，再次回想起那日尹陆离痛骂自己的那番话。随后，他抬手将结界撤掉了。
　　到了傍晚饭前休息的时辰，沈延年在屋中打坐，却突然闻到空气里传来一股香甜的气味。
　　除了尹陆离，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华音阁弟子敢在雅苑里私自烹煮吃食，偏的长师姐也不管他。
　　尹陆离用手扇了扇小锅里蜜色且翻滚的糖浆，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气味闻起来真是好极了。
　　待到糖浆足够粘稠，可通过勺子拉出难以断裂的丝，他从乾坤袋里取出问师尊讨要来的丹药，并从系统实验室里取了只无菌镊子出来。黑色的丹药在糖浆里滚了一圈，便被他迅速放到瓷盘里放凉。
　　于是，被糖浆包裹的漆黑丹药成了一颗颗蜜色的小丸，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待糖衣全部硬化，尹陆离把所有丹药夹到一个扁平的瓷皿内，放到阴凉处妥善保管着。他在沈延年藤化时为其把过脉，因为内伤拖了八年，只清理淤血却不服药还真的好不了。
　　他当然看到沈延年那死傲娇将结界撤下了，大抵是有所醒悟了吧。但是现在还不是给沈延年送药的时候。
　　又过了两日，他习完音艺课归来，看到沈延年雅居的大门居然开了一条缝。
　　“现在是时候了。”尹陆离自语一句，拿出准备好的糖衣丹药进入雅居。
　　半月未来，院子里的花草被打理得很好。
　　“小师叔——”进门之后，他喊了一声。
　　但是屋内没什么响应。
　　“又不理我。”尹陆离撇撇嘴，敲了两下正房的大门，道，“我进来了。”
　　此时的沈延年正在客厅打坐。然而内伤未愈，如何打坐都是无用的。
　　“师尊叫我送点药过来。你的内伤拖了八年，再不治好，经脉可能就要废了。”尹陆离道。
　　“不必了。”沈延年淡淡道，“自然会好。”
　　“我看你熬了八年也没好哪儿去啊，真没内伤，来，你下来走两步，朝着这儿打一掌。”尹陆离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沈延年一时语塞。半晌后，他再次拒绝：“真的不需要。”
　　“好啊，你不吃的话我就把你每十日藤化一次的事情道与师尊听。”尹陆离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尹陆离丝毫不忌惮地走到他身边，将糖衣丹药放在桌上，“吃完了我好交差，否则师父还得让我过来。”
　　沈延年又被赌得反不了口。他向来以君子之礼待人，可当君子之礼遇上某些人，比如尹陆离，便一点都不管用了。他睨了形状怪异的丹药一眼，眼神中极其不情愿。他知道，这种治疗内伤的丹药都极苦，迅速吞下也无用，苦味还是会在舌尖流连很久。
　　“师尊说了，小师叔似乎很怕苦，所以我在丹药外包了一层糖衣。太苦的东西，用点甜的冲掉苦味便可，办法总比困难多，所以吃吧，我保证它们是甜的。”
　　沈延年犹豫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尹陆离的眼神太过清澈纯真，他竟然觉得这孩子应是不会撒谎的。于是他取了一颗放进嘴中，果然只品到一丝丝甜味，这糖还有一股焦香，像极了前几天他闻到的味道。
　　看着沈延年终于把药服了下去，尹陆离松了一大口气。“小师叔真乖，值得夸奖。”
　　沈延年登时抬眼看向双手托腮，笑得双目微弯的人。
　　“今天也要好好吃药，寿寿最乖了。”他的脑海中冷不防地回响起楚将离含笑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死的又不是媳妇儿！丧那么久值得吗？
　　小师叔：死的就是媳妇，明白了吗？
　　PS：最虐的一段剧情过去啦，接下来作者保证甜甜甜。小师叔即将开始各种套话模式，哎嘿！

第57章 第 57 章
　　见沈延年突然陷入愣神状态,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尹陆离难免多想。是不是丹药和了糖浆之后变了药性？但没可能啊,这丹药本就是在高温炉里练出来的,与熬糖的温度天差地别。“小师叔，你、怎么了？”他伸出手，在沈延年眼前晃了晃。
　　沈延年回过神,以极小的幅度甩了甩脑袋。“没什么。”
　　“我就将这盒药放这儿了，你记得每日早晚服用。其实将丹药用温水化开效果更好,只不过那样喝太苦,小师叔……”他尴尬地笑了笑,“应当吃不消。”
　　被小师侄如此看不起,沈延年向他投以鄙夷、责备的眼神。
　　可细想，尹陆离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怕苦才不愿意吃药。
　　“小师叔自觉啊,不要耍小孩子脾性。”交代完后，他匆匆离开，开始他的筑基大业。
　　除了筑基之外,他还得研究沈延年为何频繁藤化的问题。藤化是能与魔藤种和平共处的病毒引起的,他将之称为“怂包”病毒。早在研究宿主解药之时，他就研究过怂包病毒，希望可以彻底抑制宿主的藤化。
　　可那时研究得出这病毒似乎只能让宿主不定期藤化的结论后，他就放弃了抑制病毒基因表达的研究，转而进行基因移植工作，只为快速研制出解药。
　　而今,因为沈延年藤化太过频繁，他不得不重操旧业。他还记得当初试验过的方子，只要将那几种药材进行配比，制成香包让沈延年时刻挂在身边便可。只不过那个方子还不完整，抑制效果并不理想。【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等沈延年的静脉完全恢复，有了快速修复外伤的能力，他就可以找个机会取沈延年的种了。因为要捂紧马甲，他可不敢直接开口问沈延年要种子。
　　一连五日，尹陆离被华音阁繁重的课程压得喘不过来气，上午的文化课倒还行，但是下午的实践课，他每天都要感受一遍因修炼天赋平庸而崩溃的情形，特别是身边的师兄师姐个个强于他的时候。
　　他为自己是个修炼庸才备受打击，只能去吸一吸沈延年的盛世美颜恢复心情。结果跑到雅居一看，嚯，他这“熊孩子”小师叔居然没按时吃药。都已经五日过去了，药盅里一日需服两次的药居然才少了四颗。
　　眼见尹陆离打开药盅，沈延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吃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生出了隐隐的心虚感，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十九岁那年待在楚家养伤，日日被楚将离检查是否用药之时的紧张感。
　　尹陆离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到沈延年身前，将丹药在桌上一放。
　　沈延年匆匆瞥了一眼，自觉地将丹药服下。
　　“既然已经选择吃了，就要以治好内伤为目的，你这药不是为我吃的，是为你自己。要对自己负责。”对小师叔一通数落，他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不计其数的药包，挂在沈延年经常活动的区域。这种抑制“怂包病毒”的药包随身携带效果最好，可现在的沈延年显然不会乐意，“这种药包有安神的功效，搭配现在的丹药使用可以让你的内伤好得快一些。”
　　于是，在沈延年默认的情况下，他把气味寡淡的草药包挂到了各个门的门环上，以及桌腿，书架等不显眼的位置，沈延年的枕边、床架上也放了两个。
　　从这一天开始，沈延年便遇上了他的梦魇，只因为他这小师侄似乎吃定了他的性子，每日早晚定时报到，只为督促他服下药丸。
　　沈延年三两句保证自己一定会按时用药，然而小师侄完全不放心。他也不好跑去长师姐那儿告状，所以小师侄愈发有恃无恐。
　　一连着十日下来，沈延年有些后悔把结界撤了，不仅仅因为尹陆离来得频繁，关键是他的雅居也不再清净了。以前有结界在，他除了可以听到一些钟声，器乐声，以及鸟兽声，其他声音比如人声他是无法听到的。
　　此时，雅居外时不时传来人的说话声。正在打坐的沈延年从榻上起身，走到大门将门开了一条缝。其实他知道这声音定然因他那小师侄而起，就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
　　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原来声音出自跑到男苑的女弟子。十几个女弟子三五成群，正堵在尹陆离的小苑门口，甚是期待地等着什么。
　　女弟子跑来男苑，这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终于，沈延年看到“罪魁祸首”出来了，手里还拎了两个较大的食盒。
　　纵使平日里再矜傲的女弟子，都敌不过这等美食的诱惑。她们几下子就把食盒里的小东西瓜分了，作为回赠，她们也赠了尹陆离好些自己炼制的法器。
　　尹陆离没想到，自己做的焦糖布丁居然能让师姐们这么喜欢。
　　书中世界里虽然没有鸡蛋，牛乳这种东西，是也能找到一些替代品。以前在瑜泽，他为了做美食做过好多尝试，从有些灵兽身上取的油比黄油还要香，乳〇汁亦是。而今八年时间过去，卿玉把他的这些尝试公之于众了，所以他不担心做这个会使自己掉马。
　　“记得在自己小苑偷偷吃，千万别被三师叔发现了。”尹陆离嘱咐道。
　　“定会保密。”
　　“师弟，什么时候再做啊，这东西可比山下一品轩里的奶冻好吃多了。”那奶冻，是从瑜泽流传出来的做法，可模仿的人太多，做到点子上的却没几家。平日里她们接了委托路过瑜泽，总会去那儿吃最地道的奶冻。
　　“有空了一定再做，到时候一定叫上师姐们。”尹陆离道，“快些散开，一会儿扰到小师叔，他定要问我们的罪。”
　　“放心，小师叔已经闭关很久了，绝不会因这种小事出来的。那我们先走了，需要什么东西定要跟我们说。”众女弟子扬长而去。
　　尹陆离回到自己房内，从自己做的低温箱里取出一份焦糖布丁，放到乾坤袋中保证新鲜。
　　沈延年看到尹陆离又朝雅居方向走来，当即朝屋内走了两步。
　　但是细想又不对。
　　于是，他像躲催命鬼似的纵身一跃，飞出雅居之外。
　　一袭白色身影窜出雅居，尹陆离当然看到了。“小师叔，你去哪儿？”不会是为了不吃药吧。
　　但是沈延年并未回答。
　　于是，“走地鸡”立时跟上，用自己蹩脚的扶摇功对沈延年紧追不舍。一边追，他一边“泪流满面”，觉得还是楚将离的身体好用。
　　沈延年内伤未痊愈，扶摇功也只能施展两成。他见自己甩不开这黏人精，索性又折了回去，突然挡住了尹陆离的去路。
　　尹陆离有些喘，一边喘一边问：“小师叔你吃药了没，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要去那儿？”
　　沈延年没回答，朝他走了两步。
　　看着突然靠近自己的身体，尹陆离懵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楼主了，身子也因手部猛地用力，一下子撞入沈延年怀中。
　　嗯？
　　沈延年搂着他的腰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棵巨硕无比的老树上。
　　这老树最低的一根枝头都离地面五丈之高，而沈延年直接将人带上了位于顶部的树枝上。
　　突然被沈延年抱在怀中，尹陆离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以往，沈延年身上微苦的气息总能带给他心安的效果，可这次，反而让他心头乱颤。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扶摇功使用不当的原因。
　　两人在树上站定。
　　尹陆离从沈延年怀中出来，抬头欲问原因，却冷不防对上了沈延年这双浅灰色的寡淡眸子。这眸子在夕阳之下镀上了一层隐隐的金红，但再红艳的夕阳都驱散不了其中的寒意。
　　沈延年因施展扶摇功不得不运行了经脉，而眼下与尹陆离的距离过近，不可避免地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青涩气息，还带着隐隐的乳香。
　　鼻腔吸入这种吸气后，沈延年觉得全身的经脉惬意无比，仿佛有一阵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过，让他下意识地想凑近多吸取一些味道。
　　但是很快，他从惬意中挣脱出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正对自己魔怔了的小师侄。他终于明白为何长师姐会对尹陆离如此放纵了，极品炉鼎，确实可遇不可求，光是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能让经脉有微量的修复。若是落到别的门派手里，怕是要被作贱了。
　　“小师叔，你突然把我带上来做什么？”
　　沈延年从思绪里回归，低声道：“我有急事，你在这里等着，今日的药我回来之后便会服用。”随后他纵身一跃，将尹陆离挂在了树上。
　　尹陆离：“……”眼见沈延年飞远，他第一感觉就是要追上去。但是一看脚下那么高的高度，他就跟自己命根子被捏住似的，登时吓出一声冷汗。
　　卧槽！
　　沈延年这是将他困在树上了？
　　做师叔的就这么对自己师侄？！
　　看着对方越飞越远的身影，尹陆离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你给我等着！”
　　夜晚，沈延年自殓灵堂归来，路过了那棵树。
　　但此时树上已经没了人影，尹陆离显然已经离开了。
　　他原以为，以尹陆离现在的修为应当是下不了这树的，如今看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沈延年飞至雅居附近，自高而下望去，看到男苑女苑房间里的灯光像一条长龙似的点燃了青石板路的两旁。因为此时已经到了快敲入寝钟的时辰，华音阁所有的内门弟子应是待在房内的。
　　但，唯独尹陆离房内的晶石灯是暗着的。
　　沈延年一皱眉。心道这人莫不是还等在雅居让他吃药？
　　然而飞入雅居，他发现整个雅居依旧漆黑一片，并没有任何人存在的迹象。
　　沈延年垂眸思索片刻，立时走到尹陆离的住处。“尹陆离，睡下了吗？”他轻叩门扉问道。
　　但是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沈延年当即推门而入，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桌上还放着一系列碗和盆。显然，尹陆离自去雅居找他后，至今还未回过房间。
　　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沈延年旋即飞向将尹陆离困住的巨树。取了晶石灯细细观察后，他发现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挂着一块衣衫料子，将料子取下，树枝枝头还残留着尹陆离的皮肤碎屑。
　　“尹陆离！”沈延年意识到事情不妙，在漆黑的密林里寻找着尹陆离的踪迹。
　　可茂密的林子里除了他走路时发出的窸窣声响与虫鸣，并没有任何声响。
　　“尹、”
　　“唰啦啦”一声，树丛中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过去，一下子打断了他的呼声。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一片树叶从沈延年眼前飘落。
　　沈延年眼神一凛，被灵力驱使的树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的一声飞向了散发出气味的地方。草丛中的不明生物当即毙命。
　　沈延年走过去，拨开了繁密的树丛，看到一个已经是完全体的魔藤宿主倒在其中，那片树叶正中宿主体内的魔藤种。“这里怎么会有宿主？”
　　刚才感觉到宿主气息的时候他还不是特别相信。
　　细细一想，这宿主应当一直躲在幻音山内，可能是梵无心派遣过来监视他和楚将离的尸身的。梵无心一直不相信楚将离已死的事实。
　　但这里出现了宿主，那……
　　“尹陆离！”他又喊了一声，但任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情急之下，他打开通灵玉联系了郁湘尘。
　　郁湘尘正在沐浴，在感受到通灵玉的召唤后他随即取了一块布匹盖住了身子。她如何都没想到，召唤她的人居然是师弟。“师弟，怎么了？怎么突然召唤我？”
　　通灵玉上方的沈延年正处在一片黑暗之中，神情极为严肃。“长师姐，尹陆离在不在你那儿？”
　　郁湘尘道：“修完剑法他便回自己小苑了，怎么？”
　　沈延年自责地别开眼神，道：“我见他总跟着我，便将他留在了去往殓灵堂的巨树上，结果回来之时他人却不见了……我在他失踪的林子里抓到了一只潜伏已久的魔藤宿主。”
　　郁湘尘“哗啦”一声从水中起身，厉声道：“你怎么能把他留在树上！他连筑基都没结束，如何掌握扶摇功？往日你任性躲在雅居内一声不吭我也不说你，现在你居然把我徒弟弄丢了？”郁湘尘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关闭了通灵玉，随意穿了一身简便的衣衫飞出了寝居。
　　作者有话要说：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又把媳妇弄丢了！不赶紧认出媳妇把人往死里宠，我可要放梵无心了！（昨晚熊孩子出现在我梦里，哭着要我把奶离让给他。哼，哭也不给！）

第58章 第 58 章
　　郁湘尘持着自己的掌门信物,在整个幻音山内搜寻尹陆离的下落。只要尹陆离把自己的门派信物带在身边,她一定可以找到。
　　但是,那信物显示的方位在男苑,可尹陆离并不在自己小苑内，定然是没将信物带在身边。
　　她来到沈延年所在的密林，看到大病未愈,且满头白发的师弟，第一时间是心疼的。这八年来,她都没好好瞧过师弟的模样,如今都已变得这般憔悴。但是一想到师弟把自己的小弟子弄丢了,她心里便来火。
　　“你在这附近看到了魔藤宿主？”她问。
　　沈延年颔首。
　　“若他不幸遇到了宿主,被感染倒是其次，毕竟现在灵药宗内有解药；若被吸食掉了精血,你自求多福,”这是沈延年拜入师门后，郁湘尘头一次对他恼火，“我定不轻饶你。”
　　沈延年知晓这时候认错已来不及,只能尽快将人找到。
　　于是,原本要休息的所有内门、外门弟子，以及杂役全部被郁湘尘招来，满幻音山地找尹陆离。延绵不断的幻音山上燃起了晶石灯星星点点的光，和光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接连不断的寻找进行了两个时辰，但是来报的弟子都说没找到尹陆离。考虑到明日的修习还要继续,郁湘尘虽然不甘心，却又不得不遣散弟子叫他们先行回去睡，而自己则和师妹、师弟接着找。
　　沈延年在后山殓灵堂附近找过，在尹陆离失踪的林子里也寻过，可就是找不到人。
　　他又回到尹陆离的小苑，想着人是不是已经回去了，然而小苑内依旧空空如也。
　　沈延年自责地扶住额头，打算再去自己屋里找找，结果刚走到雅居大门口，他发现雅居大门前东西走向的一条道路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浑身黢黑潮湿，步履蹒跚，走的步子也极其细碎，还时不时发出隐隐的抽着气。
　　他愣愣地看了那人影一会儿，立时唤出了通灵玉，对郁湘尘及各位师姐道：“人找到了。”
　　“在哪儿？”郁湘尘问。
　　“在雅居边上。师姐们不必过来，他需要好好洗个身子。”言毕，他挂断了通灵，朝浑身是泥的尹陆离走去。“你去哪儿了。”
　　尹陆离憋着嘴，一脸要哭的模样，就像一个在外面撒欢玩玩丢了，如今终于被父母找到了的孩子。“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到泥洞里去了。”
　　他被安在高树上，当然得想办法下去，于是他找好了较近的树枝当台阶，准备用他蹩脚的扶摇功一阶阶往下飞去。结果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他却发现没有过渡的阶梯了，而这树枝还离地面三丈之高。正在此时，他看到不远处正好一大片矮树丛。于是他就朝那树丛跳了下去，打算用树丛来做个缓冲。
　　知道掉在树丛上的时候，他才发现下面是三人多深的泥坑！
　　他因巨大的冲击在坭坑里昏了过去，自然没听到漫山遍野的叫唤声。
　　醒来之后为了从坭坑里出来，他又挣扎了许久。结果刚掉进坑里时只有胸以下染了泥，爬坑过程中却发展成了浑身是泥的状态，有些泥还结块了，光是看脸，他人哪里认得出来。
　　沈延年听完他的解释，眉宇微蹙，转而有些内疚地别开眼睛，低声道：“抱歉，今日是我不对，不应该把你留在树上。”
　　“那小师叔今天吃药了没有？”尹陆离委屈巴巴地问。
　　沈延年未作回答，而是将手伸向了他的衣袖。但这淤泥脏得很，而沈延年喜欢干净，所以在手即将触碰到之前，沈延年还是犹豫了一下。然而想到他这模样终归因自己而起，沈延年还是拉住了满是淤泥的衣袖，把人拉向自己的雅居。“男苑里的浴房已经不能用了，你且去我那里把身子洗干净。”
　　于是，尹陆离一脸沧桑地跟在沈延年身后，从西厢房外围绕到了正房后边。
　　雅居的后院有一个极大的水池，水池边上有一道极小的瀑布慢慢倾下，泠泠作响。
　　沈延年把他安置在水泉边上，随后通过后门到了正房西侧的浴间取了一个水桶与水瓢出来。
　　他很利落地从泉水中舀了一大桶水，准备往尹陆离脑袋上倒。
　　尹陆离当即阻止：“夜间的山泉水很凉的，你倒慢点，我怕冷。”
　　“我知晓。”于是，一整桶水从尹陆离的脑袋上倒了下去。
　　尹陆离本做好了直打哆嗦的准备，却不想这水洒在肌肤上时居然是温热的。他将手探入水池中，但水池里的水明明凉得很。“你用灵力将水加热了？你现在内伤还未好，还是少用灵力为好。”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沈延年舀了第二桶，接着往下冲，冲掉了一大堆泥水。
　　眼见无法阻止沈延年使用灵力，他开始剥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但是脱了一半，他又回头去看身后的沈延年。
　　虽说都是男人，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把自己脱个精光。“小师叔，你能不能多拿几个水桶过来，用晶石将水全部加热，我自己在这里洗就好。”
　　沈延年顿了一下，先为他热了一桶，再去浴间取更大的桶子给他。在拿着桶子出去之前，他试图在浴间搜寻可以清洗身子的澡豆。
　　但平日里他都用灵力排浊去污，每日只用清水冲洗，澡豆什么的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无意间打开一个柜子，他突然被一阵青涩的芳草香熏得心旷神怡。
　　见到柜子里的东西他便记起来了。当初楚将离送了他一盒香皂，说是沐浴身子用，可他一直藏着，一藏就是八年有余。他取了一块用黄色纸张包裹着的香皂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这气味很淡雅，与楚将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中的苦涩感随着香味刺激嗅觉，就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他将香皂放回原处，准备再找找可以沐浴的东西，可一想到尹陆离当前的遭遇因自己而起，而自己连一块香皂都不舍得给，未免太过小心眼。况且，这样的香皂还有十余块。
　　于是，他拿着香皂与巨大的水盆放于尹陆离身边，嘱咐道：“将身上的泥冲洗干净后，拿边上的东西擦一擦就没有泥腥味了。”
　　尹陆离看向这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抬眼看向沈延年，对上了对方的眸子。
　　这种最稀疏平常的东西，居然藏到了现在？
　　“若水不够了，再叫我一声。”把水加热后，沈延年离开。
　　尹陆离对着自己做的植物香皂看了好久，转而脱光自己的衣服，抽掉头上的发带继续清洗。
　　这长头发永远是他的痛，特别还是被结块的淤泥搞得纠缠不清的头发！
　　于是，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清洗自己的乌发，拙劣的梳头发技巧毫无疑问地让他梳下了一地的头毛。
　　但是头发还没洗完，一大一小两个盆里的水又不够用了。于是，他只好叫沈延年来加热。
　　沈延年觉得外面那人应该已经将全身的淤泥冲刷掉了，现在去浴间的池子里洗也无妨，还能泡个安逸的热水澡。然而他刚出去，便看到尹陆离将水桶举过头顶，任冒着烟气的热水自头而下冲洗的画面。
　　尹陆离一丝〇不挂地坐在石凳上，虽清瘦，可背部的肌肉线条却非常精致流畅。温水顺着脊柱沟与肌肉线条流下，终而冲刷掉了身上残余的泡沫。
　　空气中弥漫着青涩且带着隐隐花香的味道，夹杂着尹陆离炉鼎之身自然散发的气息。这似曾相识的气味使他的胸膛猛烈又极速地跳动起来，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一跃而出。
　　此时，一条带着花苞的藤蔓也从沈延年的衣服里钻了出来，像一条蛇似的看着眼前少年的白皙躯体。藤蔓向前一扯，沈延年的意识登时回归，转眼看到这不老实的藤蔓已经朝尹陆离爬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小花苞的兴奋，且因为花苞极其兴奋，他的身子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热意。这样的感觉熟悉而陌生，花苞的行动也几近疯狂。
　　沈延年立时扯住窜出去的藤蔓，努力想将它收回体内。但这藤蔓就跟撒欢儿野马似的，一个劲地朝尹陆离爬了过去。
　　最后，在沈延年的盛怒之下，花苞藤蔓终于被收了回去。因为两者之间发生了博弈，难免发出一些声响。
　　尹陆离听闻背后的声音，下意识地捂住，稍稍转身问：“小师叔，你何时来的？”
　　沈延年轻轻咳了一声，道：“刚来。你可以去屋内洗，天气已经入秋，你筑基还未结束，若着凉，长师姐还得怪罪于我。”交代完毕，他将一块白布扔了过去。
　　尹陆离小心翼翼地包住该包住的，赤着脚走向正房后门。【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腰上的浴巾，在他走路之时摇摇欲坠。
　　沈延年一脸寡淡地扫过他的身子，视野却在触及风光春意后立刻转移。但是不知为何，尹陆离的身子与他脑海中的身躯重合在了一起，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时，那条生了花苞的藤蔓又钻出来了。
　　沈延年面上虽波澜不惊，内心却十分窘迫，立时在藤蔓飞出去丢人现眼之前离开了浴间，在外指挥尹陆离水池的用法。
　　他有些心烦意乱。尹陆离的背影最大程度地让他回忆起了楚将离令他初次春意萌动的画面。就是在那次之后，他的脑海里总有摆脱不掉的污秽之物，在梦中更是难以自持。
　　打坐定神过后，他从榻间翻一套干净的里衣出来，放在浴间门口。
　　尹陆离终于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香气四溢，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可当穿上沈延年的衣物后，他又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子在男生里算优秀的，可当穿上沈延年的衣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娇小”。毕竟沈延年高他大半个头。
　　于是某人拖着一身宽大的衣衫从浴间里走了出来，双肩披着乌黑的湿发。沐浴之后的少年在此时变得更加鲜活，这芽尖似乎在滴水。自湿发流下的水打湿、打透了衣襟，如同春雨洒落在最为娇嫩的豆蔻花苞上。
　　“小师叔，你的衣服有点大。”尹陆离笑吟吟地走了两步，张开手甩了甩宽大的袖子，一双眼睛晚成了浅浅的月牙状。
　　随着属于炉鼎的独特青涩气息窜入沈延年的鼻尖，经脉全开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这气息里的暖意。他转而停止运作，可这种忽然从温泉抽身至冷潭的落差感让他一时无法适应。
　　尹陆离这身体，不可避免地让他产生了上瘾的感觉，使他不得不重新运作经脉接受这气息的润养。
　　就在他手足无措，欲极力保持镇定时，尹陆离从清洗干净里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盒焦糖布丁。这布丁在乾坤袋里一直保持着刚从冰匣子里取出时的温度。“小师叔，你年岁已经不小了，我希望你可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一些。如果今日你早些吃药，我也不用这么惨了。喏，给你做的，你以后要是按时吃药，我可以天天给你送这种甜品。”
　　看了一眼桌上的布丁，再看尹陆离令人舒心惬意的笑，沈延年心里的愧疚感愈发扩散。明面上，他与尹陆离是师叔侄的关系，理应是年长的照顾年少的，可从头到尾，他这当师叔的一直在让小师侄操心。
　　尹陆离只不过是想让他服药，以便内伤尽快恢复，而他却极其任性、过分、不负责任地把人挂在了树上。所幸今天尹陆离未出事，若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被宿主吸干了精血的尸体，他该如何？
　　他抬手挪来鹅黄色的布丁，音色喑哑地问：“谢谢，你有心了。你如何知晓我喜欢吃这个的。”
　　尹陆离处变不惊地解释道：“师尊说你以前老喜欢跑瑜泽，就是因为这种小玩意儿好吃。”
　　沈延年第一次自觉地打开桌上的药匣，服下一颗糖衣丹药。服药之后获得奖励，方式是他在楚家养成的习惯，所以再去碰眼前的布丁时，他更加心安理得，取了小勺舀了沾了焦糖的鹅黄小块放入嘴中。
　　这布丁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乳香，甘甜却不腻，只需用舌尖轻轻一敛便可化开，而焦糖使得布丁的口感更加香醇。
　　一个小小的玩意儿，瞬间挑起了他味蕾的所有记忆。他看向湿发的尹陆离，再看这布丁，眼神饶是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苞：你放我过去！我就蹭蹭！少年美妙的躯体！
　　小师叔：丢人现眼。
　　奶离：嗯？

第59章 第 59 章
　　沈延年再尝了一口,抬眼问：“你这布丁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味道甚好。”
　　尹陆离品出了沈延年眼神中的猜忌和质疑,这才意识到问题：这布丁的谱子全是按以前的方子来的,沈延年在他那儿断断续续地将近待了三年，对他的手艺再熟悉不过。沈延年的确有些玻璃心，但人家是主角,智商还是在线的。
　　“自然是瑜泽这美食之乡。嗐，说起这事我也觉得挺糟心的。”尹陆离轻轻拍了下桌子,佯装出壮志未酬的愤懑,开始他的通篇鬼扯,“其实我刚开始是想拜入瑜泽灵药宗,毕竟如今的祁山君通过解药救治了大部分魔藤宿主。”
　　沈延年更正道：“宿主解药是他师父研制出的。”
　　尹陆离顿了一下，没被沈延年带偏,继续道：“反正就是灵药宗风头正盛,我想拜师。无意间我又听说祁山君似乎很喜欢吃这种东西，便花了重金去瑜泽的一家糖品铺子学了这些小玩意儿，结果呢,灵药宗的人因为我根骨差,居然看不上我。”
　　沈延年宛如在看一个小傻子，眼神中有些尴尬。
　　“没办法，他们不要我便想来华音阁找找机会。”
　　“不远万里从祁山跑到繁海？”
　　“对，小师叔的名声，值得我散尽家财不远万里地跑来。这不是走运了吗，我还真被师尊收为内门弟子了。”尹陆离再次朝沈延年眯眼笑了笑,“你是没看到，华音阁虽然说只招杂役，结果有上千人与我竞争，你是不知道我是如何努力才杀出重围的。”
　　“你是在哪家铺子学的？”沈延年又把话题带回布丁上。
　　“我说了，小师叔会知道？你已经八年有余未出过华音阁了。”他抓了抓脑袋，说了一家在瑜泽最早开起的糖品店，李锦记。
　　李锦记的掌柜的女儿正是他的弟子之一，女儿一个劲地说自家师父做的糖品好吃，想日日都想吃上，可又不好意思问师父日日要，所以就让父亲重金求了方子。如今的李锦记应该是整个瑜泽开店最久，口碑最好，生意最兴隆的一家糖品店，口味自然和楚将离做的最接近。
　　“李锦记的布丁我吃过，没有楚宗主做得好。”沈延年瞄了一眼再吃两口就没了的布丁，“反而是你做的这个口味地道。”
　　尹陆离：“……”他咽了咽喉咙，“是吗？因为我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了一下方子。小师叔你当真觉得这味道比较好？”
　　沈延年点头。
　　“想不到我误打误撞调整出的配方，居然会符合小师叔的口味。”糟，沈延年一定品出什么来了。这人八年没出门，脑子却还惦记着那些味道，果然嗜甜成瘾。
　　沈延年抬手搭在对方湿哒哒的脑袋上。
　　尹陆离觉得脑袋热乎乎的，湿发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根根分明的状态。而且，本就有些晕乎的脑袋也变得清醒了。之前为了下树，他摔进泥坑晕了过去，现在后脑勺那儿似乎不痛了。
　　“你身上的其他位置是不是还有伤？”沈延年问。
　　“好像有。”尹陆离拉起袖子，手臂上确实有一道被树枝划开的伤口，“回去上点药就没事了。”
　　沈延年从柜子里取出一些外敷用药，用手指蘸了些，示意他将袖子卷上去。“今天这事应我而起，我向你赔不是。布丁很好吃。”
　　尹陆离本就无法拒绝男神示软，于是非常听话地卷起了袖子。膏药刚刚抹上时有些刺痛，但过一会儿就变得十分温和。
　　缠上绷带处理完伤口，沈延年又取来一件外衣让他披上，以免他在回寝居的路上着凉。“以后不管去哪儿，记得把师门信物带上，你还是个未出山的小弟子，没了信物还意识不明，师门也找不到你。”
　　“知道了。”尹陆离抱怨一句，“要是小师叔肯按时吃药，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啊。”
　　沈延年没回答，而是把人送回了小苑。重回雅居后，他取出通灵玉召唤了三师姐明挽晴。
　　明挽晴接到通灵之后，第一时间就沈延年弄丢师侄一事给了一顿训，随后问：“已经很晚了，找我有何事？”
　　沈延年道：“三师姐，门中弟子近些日子似乎有偷食一些额外的糖品。”
　　“有这事？”明挽晴问。
　　“无意间发现的。”沈延年道，“门中弟子每日的饮食须得控制，所以这些日子要劳烦三师姐多多留心了。但是那位做出糖品的弟子，你还是不要降罪于他，否则极有可能抹杀他的天赋。美食的本意是好的，但浅尝辄止即刻。”
　　明挽晴点点头：“我知晓了。”
　　沈延年道：“过两日再去查，别是这两日。”若这两天去，大抵只能搜到单一的布丁。
　　明挽晴不是很明白师弟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过了两日，明挽晴果然从诸多女弟子身上搜出了一大堆的糖品。不仅女弟子，连男弟子身上也有许多，一个个的像极了成精的仓鼠。本着控制饮食的原则，明挽晴并未将所有糖品搜完，而是每人留了一些让他们浅尝辄止，剩下的一些则带了回去。
　　待明挽晴回到自己的雅居之时，她居然在前院的石桌前看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师弟，你为何在这儿？”
　　沈延年道：“我想确认一件事。搜上来的那批糖品呢？”
　　明挽晴从乾坤袋中取出各色糖品，琳琅满目的糖品摆满了一整张石桌。
　　沈延年一看统一的包装，就知晓这些东西全是尹陆离做的。
　　另一边，尹陆离抱着洗干净的衣衫到了沈延年的雅居。却发现沈延年不在。正房客厅的桌上摆了一张字条，并用装药的瓷皿压着，上面写道：药已服用。
　　自从失踪事件发生后，沈延年在吃药方面自觉多了。每日他到雅居之时，沈延年已经将药服下。也是因为那次的布丁配方太过于原封不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这几日糖品的配方全部做了调整，争取在美味的基础上，做出与以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得把马甲捂紧，不仅因为系统使然，他也怕自己身份泄露之后再次使悲剧发生。
　　他扫了一眼挂在各处的药包，随意拿起一个嗅了嗅，发觉这药包的气味果然散得差不多了。有了这批药包，沈延年的藤化周期确实延长了两天，因此确实是有些压制效果的。在正式解药还未研制出来前，大抵只能用这个了。
　　这种药包每十五日九号换一批。他抱着沈延年借给他穿的一身衣物蹑手蹑脚地进了榻间，甚是心虚地把衣服放榻上，将枕头边没有气味的药包收起并换上了新的。
　　然而才刚从榻上起来，“砰”的一声，榻间的某处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响。
　　这声音是榻间的隔间里发出来的，而这隔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尹陆离推开隔间的门一看，果然看到被窗帘碰翻的白瓷瓶，那瓷瓶碎了一地。“为何要把瓷瓶放在窗帘边上？”他自语着走到窗前。通过这扇窗，后院景致净收眼中。
　　就在他看完窗外风景，转身要收拾破碎的瓷瓶时，他突然发现原来这小隔间是专门用来烧香的，供台上放着香炉与祭品，供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三幅画。
　　中位像画着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披散着长发，头戴鲜艳花环，左手拈花，右手执剑负于背后，面对面凝望着彼此，眼神中充满了爱意。男子的容貌与沈延年生得极像，而女子的模样似乎和楚将离有些相似。【注①】
　　嗯？
　　再看右位像，画像上也是一位头戴花环，左手拈花，右手执剑的男子。这男子生得非常温柔，右额角与沈延年一样有一枚图腾，只不过这图腾上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将男子的脸衬得更加白皙秀美。而且，这张脸居然与楚将离有六分相似。
　　尹陆离记得，沈延年说过他有上头还有一位兄长。
　　他终于明白为何梵藏音会执意派楚将离接近沈延年了。楚将离生了一张与沈延年死去母亲和兄长相似的脸，若沈延年不为之动容，那才是崩了重情重义的人设。
　　最后的左位画就是楚将离，身穿飘逸青衣，头顶松散发髻，手中捧着一盆玲珑可人的薄荷。
　　看着自己的“遗像”，尹陆离心情复杂。
　　收拾好地上的碎瓷，他迅速关上了后窗并退了出去，继续把手头的药包全部换上。
　　他越来越想知道沈延年儿时的事情，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现在，沈延年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小师侄。
　　就在尹陆离想要离开的时候，沈延年回来了，眸光一如既往地疏冷。
　　“小师叔，我将你借我的衣物洗干净，放你榻上了。”尹陆离道，并举起已经用纸张包裹好的瓷瓶碎片，“以后窗帘边上还是不要放瓷器的好，否则极容易被帘子挨到。”
　　沈延年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位小师侄。
　　他把三师姐搜上来的糖品统统尝了一遍，可除了布丁与楚将离做的一样，其他糖品的味道都是截然不同的。布丁的配方，似乎真的是尹陆离误打误撞调整出来的。
　　大抵是自己思念成疾，才会生出这么荒唐的想法。沈延年在心中自嘲一句。
　　“有劳了。我以后会自觉服药，不需你日日叮嘱我服药，你只需把多余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他道。
　　尹陆离点点头，浅笑着离开了。
　　在药包的作用下，沈延年藤化的周期发生了改变，所以“老父亲”在沈延年有可能藤化的几个晚上特别留心，没事就爬进雅居探一探情况，不过多数都是被正要睡下的沈延年逮个正着。
　　然而就算被沈延年逮到，也无法阻止他质疑观察的脚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果然，在距离上一次藤化的第十三个晚上，沈延年再一次藤化了，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较于前几次发生的更加夸张，因为这些藤蔓居然跑到院子里来了。
　　藤蔓感受到来人后，习惯性地卷上来碰了碰尹陆离的身子，在没有衣衫遮挡的地方使劲蹭，把他的皮肤都蹭红了。
　　“你们出来的周期，怎么跟有些妹子的大姨妈一样不稳定？”尹陆离用手指拨了拨挂在他肩头的藤蔓，自言自语道。
　　藤蔓在他面颊上轻轻触了一下。
　　“你们的花花呢？让我看看。”尹陆离在前廊一坐，准备陪着魔藤到它们被沈延年收进去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那条生了花苞的藤蔓从榻间的南窗口伸了出来，就像一根蛇似的爬到尹陆离身边，用芽尖轻轻点了他的手。
　　“还是老样子啊，依然没开花。”他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结果花苞藤蔓退后了一点。“嗯？不给摸？”
　　闻言，花苞藤蔓羞涩地挪上来一点，用小花苞轻轻地触了尹陆离的手指，随即情难自禁地抖了抖。
　　尹陆离在前廊躺下，看着空中的圆月，抬手将花苞拨到自己眼前，问：“到时候开花了，我想好好研究一下你们的主人，你们愿不愿意？”
　　花苞藤蔓像是十分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而再次使劲，努力把小花盛开。可情况依然与以前一样，这花开了不过眨眼间，又谢了。
　　“哎哎哎哎别急别急，到时候了肯定会开。”尹陆离揉了揉眼前的“显摆精”，起身走到一片秋季才开放的花前安抚道，“有的花，一到春天就忍不住开放，但是春天百花争艳，不是每种花都能让人眼前一亮，因为人总是喜欢欣赏生得最美的。但是到了秋冬，有些花的模样相比春天的花极其不起眼，可它们就是独一无二，极其亮眼的存在。因为它们熬到了可以展示自我的机会。所以，你们会花会开的，花要开给愿意欣赏的人才有意思，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花苞藤蔓将芽尖对准尹陆离身边开得正艳的花，似乎在认真“凝视”，细细品味字里行间的意思。
　　“是不是很漂亮？”尹陆离蹲下身，用手指触了触小花娇嫩的花蕊。
　　“噌”的一声，藤蔓的芽尖突然生出锐刺。
　　“嗯？”尹陆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只闻见“唰”的一声，一道漆黑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甩了过来，一下子将这片花打了个七零八落。
　　尹陆离怔了一下，起身退开两步。紧接着，他听到正房传来动静，沈延年那些乌漆抹黑的藤蔓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就如蝗虫过境似的，所到之处顿时一片荒芜。
　　院子里登时变得死气沉沉，虫的鸣叫声没了，喷泉里的流水叮咚声也没了，仿佛这院子里所有的灵气都被藤蔓吸食干净。
　　尹陆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花苞藤蔓缩回芽尖的锐刺，慢慢地爬到他的肩头，将自己的小花苞置于尹陆离眼前，再一次展示了自己只能开一瞬的花。
　　尹陆离咽了咽口水。
　　这藤蔓……是在嫉妒？他记得，他的“安吉丽娜”，就是那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薄荷也被这藤蔓扔过。眼下它还容不下比自己生得好看的？
　　但是，就算是因为心生嫉妒，剥夺其他植物的生命。
　　它们现在吸的是植物的灵气，以及喷泉里晶石的灵气，以后会吸什么？
　　就在这时，沈延年踱步出来，素白若雪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光，配合遍布皮肤的漆黑图腾，黑曜石般通体漆黑的眸子，在这样萧瑟的环境中显得更加可怖。
　　看样子，这个藤蔓真的还是少出来为妙。尹陆离心道。
　　虽然这藤蔓没有吸食过人的精血，可凡事有个万一……他的心很慌，决定继续并加快对这种病毒的研究进程。
　　像沈延年，他出自灵藤一脉，所以是天然的灵藤宿主。灵藤种的九号染色体去掉头尾处的甲、乙两段基因片段，灵藤就变成了魔藤。甲片段控制宿主对外界灵力的获取，而乙片段控制宿主的觉醒。而这种“怂包”病毒在灵藤和魔藤上都有出现，以他之前的研究，似乎是能和种子宿主和平共处的，但眼下看来……
　　这“怂包”病毒尚且能逼得一个天然灵藤宿主去吸食身边的植物精气，那么那些被他治愈的魔藤宿主会如何？
　　他的治愈手段，是在魔藤宿主感染初期阶段，通过这“怂包”病毒将甲片段接到九号染色体出现缺失的头部位置。
　　如今，这些拥有改造基因魔藤种的宿主都好好地活在仙境各处，且因种子存在于身体的缘故，各个成了天赋绝佳者，修为奇高。若这群人……
　　尹陆离不敢再想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灵感来自萨顶顶《左手指月》歌词：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第60章 第 60 章
　　眼看着意识不清的沈延年又要对自己做一些意味不明的事情,尹陆离从乾坤到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酒心冰糖。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取沈延年灵藤种才做的,现在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对甜食毫无抵抗力的人果然吃掉了他给的酒心糖,随后不出意外地迷醉过去。
　　“一颗倒的属性,过去八年多了，还是屹立不倒。”尹陆离自语一句。
　　他直接把人带到了系统的实体空间，趁着沈延年醉酒的时间搞事情。一系列杀菌消毒,并为其注入自制的沸麻散之后，他拿起手术刀,十分利落迅速地取了沈延年心口皮肤里的灵藤组织片。
　　对比于初次对沈延年开刀,这次的伤口极小。以沈延年当前的自愈能力,兴许明日一早这伤口就只剩下一个小口子。【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傍晚。因为灵藤吸食大量植物灵气加快了他伤口的愈合,此时的他已然痊愈了伤口,都不用尹陆离找借口解释伤口的起因了。
　　他走到大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前廊的尹陆离，从侧面看过去,尹陆离忧心忡忡的。然而等他走到正房大门,看到庭院里的一片荒芜的景象后，他面上的神情也不复往日的波澜不惊：“出了什么事？”
　　尹陆离抬起脑袋，微微侧头道：“你的藤蔓昨夜发疯，将院子里所有植物的灵气全吸干了。”
　　沈延年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额角，转而问：“我昨晚，伤了你不曾？”
　　“那倒没有,只不过昨晚的情形太过可怖。难道以前院子里草木凋零也是你的藤蔓所为？”尹陆离问。如果这次现象不是偶然，差不多就能排除药包里的药物使用不当这个可能。
　　沈延年沉思片刻，道：“早先我并未注意过。楚宗主死的第一年……除了与梵无心交战那次，我一年都未出过门。”
　　听到沈延年又要把话题带到楚将离身上去，尹陆离赶紧道：“都过去了，小师叔你也别再郁郁寡欢，当下要紧。”
　　“一年后我出门，整个院子已成了这番模样。当初我只以为是一年未打理的缘故，那时我亦无意收拾，便由着院子这样荒芜着。”
　　看样子确实不是药包的问题。静心思考片刻后，他给出建议：“虽然楚宗主已死，但他徒儿继承了他的衣钵，小师叔为什么不去祁山君那儿看看？”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满足自己的小私心，还能顺其自然地与沈延年聊上灵藤的事情。因为此时的他在沈延年眼中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弟子，若能对灵藤一事说得头头是道，估计会被系统判定故意自扯马甲。
　　要从不懂变成懂，总得有个契机。
　　看着尹陆离熠熠闪光的双眸，沈延年用冰冷的语气回绝了：“我夺走了他师尊的遗体，你觉得他还会对我以礼相待吗？”
　　“咔嚓”一声，尹陆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碎掉了。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沈延年与卿玉已经决裂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嗑的cp已经BE了？不不不，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决发生，“把尸体还回去啊。没了灵魂的尸体留着做什么，他早就不是你眼中的楚将离了！”
　　【警告！宿主不得以任何暗示方式透漏自己身份。】
　　尹陆离下意识地瑟缩。
　　沈延年同样投以警示的眼神，这眼神宛如长辈在看待犯错的小辈，意在告知有些事情，不可逾矩。
　　看到这样的眼神，尹陆离知晓这条道行不通了。
　　既然无法明着调查，他只好暗中进行，大不了对沈延年的治愈手段统统偷摸着来。若真是“怂包”病毒诱发的藤化导致灵藤宿主也开始吸食植物灵气，最坏的结果，就是等待卿玉也发现这个问题，最后用所学的知识慢慢摸索出门道。
　　他为卿玉留下了解药，但卿玉想要摆脱枷锁——祁山君上位只因他有个被称为神农的师父，就得进步一证明自己。
　　“小师叔，我建议你将结界重新立起，这样一来我至少还能通过雅居上方有无结界判断你是否生出藤蔓。如果被师门其他人知晓你这藤蔓会吸食植物灵气……”
　　沈延年当即重新支起结界。“这结界只允许你一人进入。”
　　“好！我会在你藤化的时候帮你守住大门。”既然沈延年把他当做孩子，他就老老实实当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事实上，两人十几岁的年龄差，确实决定了这一层关系。“就是师尊那儿，我得想办法解释一番了。”
　　“无妨，关于结界重新立起一事我自会向长师姐说明，不必再叨扰你。你且回去好好睡一觉。”
　　尹陆离抬眼看了看天色：“现在才几时，不到休息的时辰。”
　　“需要我拿面镜子给你照照眼睛吗？”沈延年委实无奈。看这黑眼圈，他猜测这孩子大抵整宿未睡，一直守在雅居。这黑眼圈看的他愈发惭愧，明明自己才是长者，却要由个孩子来照看。
　　“可……”
　　话还未完，尹陆离便睡了过去。
　　沈延年把即将倒地的人横抱而起，将其送到小苑。这是沈延年第二次走进尹陆离的小苑，第一次他匆匆找人，并未留意，但是现下一看，他发现这个被静心布置的院落竟给了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习惯性地先解开沉睡之人的发揪，再将人安置在榻上。
　　少年乌发披散，微微侧头的睡颜很美好，鼻尖左侧的针尖朱砂痣就像有着致命吸引力，让沈延年陷入了怀想中。隐约间，他脑中楚将离的面庞和尹陆离的慢慢交叠在一起，朱砂痣似乎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待到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尹陆离的左侧面颊，并用拇指轻抚着那点朱砂。
　　沈延年登时被自己的举动惊得一怔，如同触了火舌似的将手分开，离开了这令人亲切熟悉的“是非之地”。
　　一连几日，尹陆离觉得沈延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但即便觉得奇怪，他也没太过上心，只因他太忙了。白天跟着师父修习，晚上还得抽出时间研究灵藤，生活极其充实，他哪有空闲时间观察沈延年的眼神变化。
　　不过生活充实了，大量的脑力劳动也将他折腾得身心俱疲，到哪儿都能睡。
　　郁湘尘眼见自家小弟子又一次在打坐时睡着，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用眼神吓住了尹陆离身边已经睁眼并极力憋笑的弟子，轻声走过去拍醒了他：“陆离，你随我来。”
　　尹陆离打了个寒噤，当即迷迷糊糊地跟上师父。
　　他也不是故意要睡，只因为最近被灵藤的相关研究折腾得心力交瘁。
　　原以为是“怂包”病毒让沈延年这天然灵藤宿主开始吸食植物灵气，结果在他研究过程之中，他发现是自己过分担忧了。
　　藤蔓吸食植物灵气并不是病毒惹的祸，而是种子九号染色体上的乙片段开始表达了，即，沈延年的种子已经觉醒了。
　　当初，那个破坏了他实验室内无数克隆种的“破坏王”也是这样。
　　他也不知道沈延年是因为什么而觉醒的，他也不敢问，怕掉马。但他不能放任灵藤“发疯”，不高兴了就残杀一些植物。况且如今藤化周期缩短，鬼知道沈延年到最后会演变成一个怎么样的植物杀手。
　　若只有他知道了倒也无事，其他人知道了会有何种想法？尹陆离觉得别人定然会把沈延年当成一个怪物。
　　眼下，他最需要了解的便是与灵藤族相关的信息，能知道一些是一些。然而他找遍了藏书阁内的所有书籍，没有丝毫收获。到现在，他只知道灵藤一族在未被灭族之前居于望月仙境，灵藤一族的人都能在特定条件下觉醒，分化出不同的能力。
　　“陆离，近些日子我常见你犯困，是为了你小师叔的事？”郁湘尘问。
　　尹陆离如实道：“倒不是，叮嘱小师叔每日服药并不是什么难事。弟子老是犯困是每日看书看累的。”
　　郁湘尘微微挑眉：“哦？看的什么书？”
　　尹陆离道：“我在看当初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决裂相关的书籍，好奇梵藏音和望月第一代执剑仙是如何反目成仇的。虽说是第一代望月君杀了梵藏音的胞妹，逼死了他的妻子，就是我的师叔祖，但了解历史不能片面，站在不同角度去看才能了解当时真正的缘由。”
　　郁湘尘莞尔：“为什么突然想了解这件事？”
　　“弟子听过一句话：知史以明鉴，查古以至今。”要不是怕自家师父这恐怖的女人突然品出什么，他才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说并不相关的事。“若彻底了解当时的境况，或许能找出破解当前尴尬局面的办法。”
　　郁湘尘微微颔首：“好徒儿，你有心了。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尽早清根正骨。若你可以早日达成开光境，为师倒是可以带你去一个能助你了解此事的地方。”
　　尹陆离一个激灵，朦胧的睡眼当即神采奕奕。
　　郁湘尘眼见他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就如幼鹿般单纯明亮，愈发觉得喜欢。“你可知望月仙境内有一育灵书院？”
　　听师父提起这地方，尹陆离想起来了。
　　当初他拜入华音阁时，因为是被破例招为内门弟子的，所以被许多师兄师姐闲言碎语了好一段日子，虽然现在他已和师兄师姐打成一片。
　　华音阁招收弟子是有时间的，正是在育灵书院放榜后。
　　这个育灵书院不是仙门，而是专门为各大仙门选拔优秀弟子的地方。
　　这地方的性质像极了现实世界里的高中，寻常百姓都可以将自家子女送入此处，接受三年最为公正公平的教学。因为考虑到孩子完成学业后的年纪需要赶在最适合修炼的年龄之前，所以书院设了年龄限制，只收十三岁以下的孩子。
　　不过与高考选拔不同的是，这所育灵书院只为投了晶石资助的仙门选拔弟子。每个仙门每年的晶石资助都是相等的，书院会根据投资仙门的实力高低拟定结业学子们进入这些仙门的要求。能进华音阁的弟子，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育灵书院的性质与其几百年的立时，决定了它的藏书阁里的文献是最全的。灵藤族被灭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所以尹陆离认为，育灵书院里极有可能存在与灵藤一族有关的文献。
　　“师父，徒儿想去育灵书院看看。”尹陆离欣喜地道。
　　“再过两个月便是育灵书院一年一度的结业考核，我们会派人提前一个月去观察预备弟子的情况，届时你可以一道去。因此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达到开光境，你有信心吗？”郁湘尘问。
　　“自然有。”
　　“在尚未清根正骨之前，你还是个肉骨凡胎之身，眼下你要注意休息，懂得劳逸结合。想要达到开光境，欲速则不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晓如何合理安排时间。”
　　尹陆离拼命点头。
　　郁湘尘再道：“听闻师弟说，你曾经想拜入灵药宗门下。若这次你能去，应当也是可以见到卿玉，从而借机交流的。好好把握机会。”
　　听完师父一席话，尹陆离当即冲到了雅居。让延玉重归于好的机会来了，身为延玉的CP粉头，他绝对不能放弃机会。“小师叔——”
　　也不知道怎的，沈延年在听到这略显矫揉造作的声音立时打了个寒噤。睁开眼时，他见到尹陆离在前廊脱飞鞋子，顶着会上下晃动的发揪如饿狼扑食般“飞扑”而来。“做什么？”昔日平淡如斯的沈延年，也存在稍显手足无措的时候。
　　“你许久未出门，眼下内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与我一道去育灵书院看看新一年的预备弟子呗。”少年的眼眸里似有星辰在闪烁，心情相当之雀跃，“师尊说每年都要派人前去的。”
　　然而沈延年却在尹陆离眼中看到了如狼似虎。“我不去。”
　　“小师叔——”尹陆离深知会叫的孩子有奶吃，也用自己的亲身行动证实过撒娇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他拉起了沈延年的袖子轻轻晃动，“陪我去啊。”
　　沈延年饶是鄙夷地看着这人，神情带着几分尴尬与几分奈何不得的意味。哪个门中弟子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施礼的，又有哪个弟子敢这样对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你逾矩了，我是你的师叔。”沈延年掰扯着衣袖上的爪子，然而怎么都掰扯不开。
　　“对啊，小师叔是长辈，不该好好疼爱晚辈吗？陪着一道去啊。”尹陆离耷拉着眉宇苦苦哀求。
　　“你……”
　　“小师叔这等出尘脱俗的美男子，难以攀折的高岭之花，老窝在屋里都不觉得可惜吗？你就从了我吧——与我一道去。”
　　沈延年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脑袋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61章 第 61 章
　　然而看着尹陆离不断扭拧身子,晃动他衣袖的模样,沈延年一点都奈何不得。“先、松开。有话好好说。”
　　“我不！我就不！陪我去嘛小师叔。”
　　沈延年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无奈之下,他抬手抚了抚尹陆离的脑袋,温声道：“听话，先松开。”
　　尹陆离愣了一下，很乖巧地松开手：“哦。”
　　沈延年兀自走到门外,回头向正四处闻药包的人看去。他的脑内再次涌现了那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可上次的糖品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这次,他没让这个荒谬的想法继续下去,转身离开了。
　　走到西厢房的一角,沈延年取出通灵玉召唤了郁湘尘。对师姐示以敬意之后,他问：“长师姐，让尹陆离劝我一道去育灵书院可是你的意思？”
　　郁湘尘稍作惊讶状：“我并未叫陆离邀你一道去。”
　　沈延年这才松了口气。若没有长师姐的意思,他倒可以用阁主并未委派这一理由推诿掉了。【晋氵工毒打,拒绝转载】
　　然而这个想法还未在脑内盘踞多久，郁湘尘又开口了：“陆离去找你了？细细想来，我倒觉得这一次派你前去观察预备弟子最为合适。”
　　沈延年：“……”
　　郁湘尘接着道：“你已将近九年未离开幻音山,确实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正巧陆离想去育灵书院找书看,你便随他一道去。”
　　沈延年拒绝道：“正如长师姐所言，我已不问世事将近九年，遣我去看预备弟子，怕是不合适。”
　　“那便让陆离与其他人一道去。”郁湘尘佯装困扰道，“可陆离体质特殊，万一半道被有心之人掳去……”
　　沈延年道：“长师姐是他师尊,而我只是师叔，若要护他周全，理应是做师父的师姐你。”
　　“各种事务都需要我操持，各大仙境的执剑仙还时不时召我去督仙殿商讨当下要事，我委实抽不开身。”郁湘尘思考片刻，想到了解决方法，“一个月之后，你四师姐应当有空，不如唤容儿陪着陆离去。”
　　沈延年：“……”
　　“但是哪个男人经得住容儿那把媚骨头，也就你了，油盐不进的。”郁湘尘笑了笑，“你看看陆离这些日子对你各种嘘寒问暖，又是做糖衣丹药，又是叮嘱你日日服用，嗨为你制作药包，半月一换，天天做糖品也是为了讨好你……”眼见沈延年欲开口辩驳，郁湘尘继续说，“服用辟谷丹之后还额外吃小食我便不说你了，只要不被你三师姐知晓。陆离若是与容儿一道去，指不定讨好的对象该换人了。平日里对你极好的人，转而跑去对别人嘘寒问暖，你心里不觉得失落？”
　　“这小弟子整日整日聒噪，他改去讨好四师姐，反而让我落个清净。”
　　“师弟。”郁湘尘一改温和，突然严肃道，“想想楚宗主，但也不要时时想着楚宗主。别为了已经逝去的，而忽略了眼下对你好的。若我现下将陆离逐出师门，并要求他不得再与你见面，但凡你还点心，都应该觉得不舍。”
　　“也许你的知音早就在你身边了，只不过你并未去注意。”
　　“知音难求，若不多加注意，你极有可能失去这位知音，届时只能痛心疾首，追悔莫及，落得个一生一世孤苦一人的下场。”
　　沈延年的脑中冷不防地回响起了楚将离含笑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楚将离的玩笑话，却不想一语成谶了。
　　“一个月后的事情一月后再议。”沈延年道，“况且都是同门，四师姐不至于连小师侄都不放过。”
　　“花开正好，总有蜂蝶往上凑。”郁湘尘莞尔，率先掐断了通灵。
　　沈延年回去，以“明日事明日议”，“阁主暂未委派”的理由再次拒绝了尹陆离。
　　尹陆离得知后当即泄了气，如霜打茄子似的离开了雅居。这一次撒娇示软居然以失败告终。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尹陆离并未因沈延年拒绝此事而放弃去育灵书院的机会，他用少于一月的时间提前进入了开光境，总算可以跟着花想容一道去育灵书院。去往门庭集中前，他将未来一个月的用药交于沈延年，并叮嘱药包一定要半月换一次，佩戴在身上效果更好之类云云。
　　交代之后，他带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去往华音阁的门庭。
　　花想容还未到，但是郁湘尘先到了，她是为两人送行的。
　　“你尚且不会御剑，且先用这个当做飞行法器。”郁湘尘拔下头上的银鹤发簪抛向空中。旋即，一只通体银白的仙鹤在空中展翅飞舞两圈，飘飘然地落在了尹陆离身旁。仙鹤用鸟喙碰了碰尹陆离腰间的雕花信物，身上的银白竟一瞬间褪去，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我在其中灌输的灵力足以你飞行两个来回，若银簪使用过度无灵力了，便交由你师叔。”
　　尹陆离颔首。
　　郁湘尘又交代了有关育灵书院的琐事，给他介绍了几个重要人物，之后便与尹陆离一道等着。
　　等了将近一刻钟还没等来人，尹陆离不由问道：“师叔怎么还没来？”
　　郁湘尘对着远方的天空笑了笑：“这不是来了吗？”
　　尹陆离朝着师父远望的方向看去，却看到来的人并不是花想容，而是将自己收拾妥帖，重新立起了发冠的沈延年。
　　沈延年御剑在华音阁门庭上方停下，似乎在等着尹陆离上去。
　　尹陆离敛唇一笑，双目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当即坐着仙鹤飞到了与沈延年一样的高度。“师父我们先走了——”他对着下方的郁湘尘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
　　一路上，尹陆离看起来从容自若，可内心雀跃无比。他并未问沈延年选择一道去的理由，因为他深知这死傲娇绝对不会开口说实话。
　　而沈延年怕尹陆离问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便御剑甩下仙鹤一大截，保证身遭清净。
　　但是，让尹陆离一段时间不说话倒也简单，若不让他长时间闭嘴，他定然憋不住。从繁海前去望月育灵书院长路漫漫，若没个人说话，着实无趣。
　　于是尹陆离让仙鹤加速。
　　可仙鹤挥动翅膀本就只能是那个速度，再也快不了多少。“小师叔你慢点——”此时的仙鹤已到最快速度，呼啸的冷风多多少少贯穿了仙鹤身上用来保护人的屏障，吹得尹陆离脑壳发凉，发丝凌乱。
　　沈延年往后瞄了一眼，这才缓缓放慢速度，到了与仙鹤持平的位置。紧接着，他再次放慢御剑的速度，眼见仙鹤速度也变慢了，屏障内的人发丝不再被风吹起，他才稳定了御剑速度。
　　“小师叔你这么性急做什么？反正一日内也无法到达，不如等天色晚了去下边找家客栈。以我当前的修为，身子可没你硬板。”
　　“也好。”沈延年答应，终结了话题。
　　经过三日的赶路，两人终于到了位于望月东北方向的育灵书院。在地理位置上，这书院离祁山仙境最近。
　　育灵书院的院长，端木蕊听闻华音阁要遣人过来，早早做了准备。但是看到落于身前的人是一位银发飘然，眸光寡淡的男子后，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愣住不只是因为见到的来人是闭关九年未山门的沈延年，还因他绝世独立的俊美容颜。
　　白发的沈延年相比于以前更让人难以靠近了，不仅仅因为身遭疏冷的气场，还因她自我认为多靠近沈延年一分就是对其的亵渎，就如在一片广袤的雪地里留下突兀的脚印。
　　就在端木蕊尚在愣神之中时，空中再次传来声响：“小师叔，这鹤怎么停！”
　　因为不怎么会操控师尊的飞行法器，尹陆离已经在空中飞了好几圈。
　　沈延年轻轻抬起手，引导白鹤落到自己身旁。随着仙鹤上的少年缓缓落地，他眼中的疏冷减退了几分。
　　沈延年率先为两人做介绍：“这位是育灵书院的院长，陆离你应以师尊之礼相待，这是我长师姐座下弟子尹陆离，此番前来一为随我查看华音阁的预选弟子，二为借仙境中最大的藏书一阅。”
　　尹陆离对端木蕊施礼作揖道：“端木院长，在下尹陆离，和光尊座下弟子。这些日子要多有叨扰了。”
　　他见这位育灵书院院长生得很年轻，额心绘着一枚吐蕊红莲纹，通身散发着书香气质，文静大方，但因她将自己包裹得极其严实而熨帖，难免给人一种肃穆且禁〇欲的感觉。
　　这种感觉放到现实世界，像极了身穿黑色绣花旗袍，气质绝佳的军〇阀太太。
　　虽然她看起来只有约莫二十出头，但他师父说，这位仙子与她年龄相仿。
　　在修□□，年龄永远是女人的秘密。
　　“后生好学，这是好事。”端木蕊问，“只不过郁仙子的这位弟子，我怎么觉得如此眼生？”因为华音阁的内门弟子都是从育灵书院出去的。她将尹陆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未觉得此人的根骨有过人之处，平庸到不能再平庸。
　　沈延年的眸光也随着端木蕊的目光而挪动。“长师姐收的弟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师姐有意将他往药修方面培养。”
　　端木蕊得到了解答，对尹陆离点了点头：“尹贤侄应当通晓医理。”
　　尹陆离道：“只是略懂，端木院长与师叔谬赞了。”
　　端木蕊将二人迎入山门。
　　沈延年自儿时从这里出去，就再也没来过育灵书院。这位端木蕊院长自然是他离开之后才换上去的，每年都会带学习了两年的精英学子去华音阁观摩，意在让他们努力上进，在最后一年时光里努力冲刺。听师姐说，端木蕊极其认真负责，对学子们的考核成绩最上心。
　　尹陆离也做好了准备，听端木院长滔滔不绝地讲述学子们的结业成绩。但是这一路上去，端木蕊一句话都未说。
　　难不成是这院长今日心情不怎么愉悦？又或是师尊的情报有误？
　　既然端木蕊未开口，沈延年与尹陆离也就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此时已临近傍晚，书院学子们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即将回归。
　　在学子还未归来前，端木蕊带着两人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男寝院落，终而到了他们即将居住一个月的寝院。这个院落里住的都是学满三年，即将结业的精英学子，少数几个是华音阁、灵药宗等仙家名门的预备弟子。
　　尹陆离从他师父那儿得知，灵药宗在楚将离逝世后的第六年便对御灵书院提供了资金，并凭借宗门实力一举成为华音阁之后的名门，未被达到华音阁要求的弟子在这两年内都会去灵药宗，甚至，达到华音阁要求却转而选灵药宗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不得不说，卿玉在扩大生源这方面做得很好。虽然每年付出的晶石数量巨大，但没有投资哪里来的回报，他从不允许卿玉做空手套白狼的事情。
　　以及，不亏是他带出来的徒儿，判断精准，做事果决。
　　刚进入这个大院，尹陆离的目光便被院子的景致吸引。
　　院子里的房舍也是坐北朝南，呈倒写的“凹”字型，与沈延年的雅居相似，只不过雅居只有沈延年一人住，这栋房舍却可供十二人居住，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两间，分上下两层。院子中央还种着一棵蓝花楹。
　　可能是学子一道住一个地方与现实世界的设定更像点，尹陆离不自觉地产生了亲切感。他正要问沈延年是否也是这学院的学子，却发现沈延年同样看着眼前的这棵蓝花楹，面色极其凝重，眸中亦悉堆了万千思情。
　　他不由好奇沈延年愣神的理由，却不想“砰”的一声，有人突然撞到了他身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一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撞了自己。这小娃娃非常眼熟，不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楚将离，而是……他好想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男童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尹陆离还未明白呢，却看到一蒙着眼的青衣男子绕过蓝花楹摸索着过来了。那男子将所有头发盘起，用一根藤状白玉簪做固定，看起来如此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一旁的端木蕊正在介绍两人的住处，沈延年亦在愣神，一时间没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尹陆离看着蒙眼男子上前猛地抱住了沈延年的身子。
　　“哈哈哈，师父抓错人了，我在这儿。”躲在尹陆离的身后的男童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尹陆离突然记起来了，这小娃娃是卿玉的徒弟，他在春日祭上看到过。
　　眼见卿玉与沈延年阴差阳错地抱在一起，cp粉头的雀跃跃然于脸上，嘴角亦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只要有梦想，处处是粮厂。把沈延年哄到这儿来，简直是高瞻远瞩。
　　尹陆离都忍不住要对自己夸一通彩虹屁了。
　　卿玉即刻摘下蒙眼布，眼神却在看到沈延年之后失去了与徒儿玩闹时的笑意；
　　沈延年同样神情凝重，浅灰色的眸子里不是疏冷，而是略微的歉意。
　　但在甜蜜滤镜八米厚的某CP粉头眼中，两人的深情凝望是因为千言万语凝噎于喉，一个在感慨对方九年未出华音阁竟已有了苍苍白发，另一个在感慨昔日教过的人已成了风头正盛的执剑仙。
　　这是友人之间的久别重逢之情，亦是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总之，延玉奥利给就对了！
　　卿玉赶紧把手松开，退开了两步。
　　哎哟，害羞了。别紧张，小师叔不会生气的。
　　尹陆离开启了肢体言语方面的解析模式。
　　沈延年不动如山，沉声问道：“想来这几年你过得很好。”
　　有内味了。小师叔表达关心最为拐弯抹角，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我想知道过去的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卿玉彬彬有礼地浅笑一番：“师父走后，沈仙长教会了师父不会教我的事，我学会了，自然过得好。”
　　教会了什么事？没有亲眼嗑到粮的cp粉头有些抓狂，几欲问卿玉到底从沈延年那儿学会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只能从沈延年身上学，却无法在他这师父身上学到。
　　“你徒儿？”沈延年扫了一眼尹陆离身边的孩童。
　　这是小师叔爱屋及乌的表现。
　　“提前在书院招的，已跟了我两年。”卿玉说，“根骨佳，天赋高，若你肯提前两年出山门，我怕他也要被你抢去了。”
　　但是尹陆离并未听到卿玉把“也”字稍稍加重了，他的理解是：卿玉看似在挑衅，实则是抱怨沈延年藏了太久。
　　沈延年悟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眼神里有着几分歉意，但不消多时，这几分歉意转为了坚定：“只要可以学有所成，好苗子去哪儿都一样。但是，也有我无法放手的例外存在。”
　　卿玉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他徒儿招了招手，并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确实如此。我亦有无法放手的人，所以我会如沈仙长所言，活到最好。”
　　怎么感觉这两人为了一个孩子吵起来了？“小师叔，我们是不是该先去将行李安置好？”尹陆离也不能让边上的端木蕊干等着，“先行安排下，便不用劳烦端木院长招待了，书院里学子多，院长应当琐事繁忙。”
　　沈延年别开卿玉的目光注视，回道：“好。”
　　卿玉也被尹陆离的声音所吸引，在看到尹陆离之后同样觉得眼熟。这人……似乎曾经在春日祭的路上被人不慎推倒过，怎的现在成了华音阁弟子？
　　沈延年与尹陆离被端木蕊安排在了东厢房，与卿玉所在的西厢房呈对门关系。虽说是对门，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差了四丈之远。
　　学子们已经陆续归来，慢慢地让鳞次栉比的寝院充满了生机。沈延年支起一道只屏蔽人声的隔音结界，很快，他和尹陆离所在的一楼东厢房内只听得到悦耳的鸟叫声与院子里喷泉的流水声。
　　能再一次与沈延年、卿玉住在同一环境下，尹陆离险些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他将乾坤袋里的生活所需取出来放好，便要去书院的藏书阁找与灵藤族相关的书籍。
　　但是在出门前，沈延年叫住了他：“将师门信物戴上，不可轻易摘下。”
　　“我就是去藏书阁看看，况且我也没摘啊。”他拨了拨挂在腰封上的信物。
　　沈延年又从乾坤袋内取出一个小囊：“把这个也带上。”
　　尹陆离接过，却闻到这个泛着银色纹路的白色小囊里散发出了一种淡淡的药香。细闻，药香似乎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对于他这个即将泡藏书阁的人最合适不过。“小师叔特地为我准备的？有劳了。”
　　沈延年淡淡道：“是长师姐的意思，记得放在心口处。”
　　尹陆离塞得非常迅速，拔腿要走。
　　“等等。”
　　“又怎么啦？再不去，时间就晚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找资料，藏书阁里可存着上千万册书。
　　沈延年调动体内灵力，进行了几次深层的吐纳。果然，空气里那股青涩且带着乳香的味道被遮盖了，他的经脉也没再感受到惬意的暖意。“无事，你且去，记得早些回来。”
　　端木蕊早在给他们安排居所的时候便已告知尹陆离藏书阁所在的方位。
　　收集了千万册藏书的藏书阁果然体量庞大，光是大门，就有一丈之高。
　　书院为了前来藏书阁的学子们方便找书，会在大门口配置几个灵光屏。只要使用晶石输入灵力，学子便可查询拥有相关字眼的书籍在哪个方位。
　　尹陆离在灵光屏上写下“灵藤”二字，果然，这里还真有与之相关的书籍。以前在华音阁的藏书阁，他因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书籍而苦恼，但是今日找到了书籍，他又开始苦恼了，因为拥有灵藤二字的书，整整有上千本。
　　这大抵就意味着，就算他拥有一个月的阅读时间，每日的阅读量也要在三十本以上。
　　这些书大多被藏在一个阅览室，只有零星基本散落在其他地方，他当然选择前者。然而刚到这阅览室门前，他发现这地方居然是锁着的。
　　可他刚才越过了无数阅览室，没有一个阅览室是关着的。
　　此时，也有不少学子正在各个阅览室内找书看，尹陆离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位年岁较小的学子身边，问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为何庚子号的门是被锁着的？”
　　学子回道：“那儿放着的是与望月仙境初代和二代望月君有关的书籍。因为初代望月君挑起了各大仙境与陀罗魔域的纷争，而二代望月君与梵无心私通逼死了神农美人，所以三代望月君命人将庚子号锁了，门禁咒由三代望月君道侣的幼弟家掌管着。”
　　尹陆离：“……”这么说来他还得大动干戈通过沈延年去讨门禁咒？
　　“这位仙长，你想看里面的书？”小学子问。
　　“正是。”
　　“那你可以去找找谭春华师姐。”
　　“谭春华是谁？”尹陆离问。
　　小学子道：“仙长应是华音阁的内门弟子吧。”他老早注意到了尹陆离腰间的那颗信物，若不是这信物，他这会儿只想认真看书，“谭师姐算是今年目前为止最有希望进入华音阁的人，而且正是望月君道侣的幼弟的孙女，只要是那家的人，都是知晓门禁咒的。”
　　“当真？她住在何处？”
　　小学子如实告知了谭春华的住处，转而交代一句：“不过谭师姐的性子可能……”
　　“可能什么？”
　　小学子笑了笑：“仙长自行品品便好，我还是不多言了。”
　　尹陆离告别了小学子，同时不忘借了几本散落在庚子号之外，拥有“灵藤”字眼的书籍，随后匆匆去找那谭春华。
　　男子进女寝院，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更何况尹陆离生得着实清新俊逸，让无数正处豆蔻之年的女学子想到了“兄长”二字，而且还是那种笑得好看，温柔细腻，会在胞妹哭泣之时轻抚额头，给予小玩意儿哄人开心的那种。
　　尹陆离略显尴尬地对着路边的女学子们笑了笑，这情形像极了当初他陪室友去往女寝求婚的场面。
　　到了谭春华所在的寝院，尹陆离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便轻叩了门扉。
　　但是一连敲了几下，屋内居然没回应。他没把谭春华敲出来，却把谭春华对门的那个小姑娘引了出来。这姑娘也是今年即将结业的学子，生得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
　　“那个……最好现在不要打扰春华妹妹……”安雅儿建议道。
　　“她睡……”
　　然而还未等尹陆离问完话，谭春华的房门便开了：“敲什么

第62章 第 62 章
　　卿玉抓下脸上的纸,本以为这只是学子用来抄书的纸张,但是看到上方的画面之后,温和的神容立刻僵硬下来。
　　纸上的两人被画得栩栩如生,随意一看便可看出是谁。画上的自己与沈延年一道穿着宽松的底衣，面对面而立，手中各持着酒盅,两手呈交叉状。这显然是喝交杯酒前的一个动作。
　　卿玉用力捏紧了纸张的一角，大拇指处的肌肤因用力而隐隐发白,手亦微微作颤。
　　他把自己打扮得像极了师父,因此在第一眼看到这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晚的事情。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他和师父一起解开了鬼笔萍之毒，所以师父举办了庆功宴。只不过那一次庆功宴他吃得并不开心,因为那时候他只能眼看着师父与沈延年走到人群之前,喝下了一杯于大家而言只是玩笑的交杯酒。
　　喝完之后，师父在他身边独自闷了好多酒，最后以微醺的状态抱着他,向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也是那晚,他与梵无心进行了初次正式较量，却被毫无悬念地碾压，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沈延年、梵无心的差距有多大。
　　“谁的？”卿玉拿着这张画看着院子里的人。此时，正是学子们下课归来的时辰，所以正在院子里学习交流的学子不止谭春华两人。【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学子们听到祁山君的问话,纷纷转头看向他。
　　谭春华急出了一身冷汗，站在桌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有这般倒霉，寻常男子哪能容忍别人意〇淫自己和其他男子做出这等暧昧举动，无法容忍的下场便是勃然大怒。若这男人是她惹得起的人倒也好，关键这是祁山君，她压根惹不起。
　　然而，总得有人要出来认的。不自首被反被揪，下场会更惨，有可能直接影响到她的结业了。谭春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怯生生道：“祁山君，是我的……”
　　僵在窗边的尹陆离在谭春华“认罪”后一脸窘迫地抚了额，也自觉地走了出去。
　　卿玉冷声问：“你画的？”
　　谭春华被这一冷冽吓得瑟缩了身子。沈延年的冷，是疏冷，同样在问责一人，被问责的那人会有一种自己与沈延年相隔甚远，却还是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但卿玉的冷，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彻底撕破脸皮后的冷，这种先礼后兵会让他人觉得无可奈何，自行认错，毕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一个拥有这般温柔笑意人露出如此凉薄的一面。
　　她一边抖如糠筛，一边拼命点头。“是、是我画的……”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画两人画像的神仙哥哥，怎么能把人供出去？要是神仙哥哥被祁山君训斥了，以后封笔了该如何？
　　“你好大的胆子！”卿玉厉声道。
　　正走来的尹陆离也被这声音吓到了。
　　“你来这儿是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进入更好的仙门，你身边的哪个人没有在抓紧时间修习课目，而你却有时间画这等不堪入目的东西！”卿玉只手一捏，手中的画作即刻化为齑粉随风飘去。
　　谭春华红着眼睛，吓得都快哭了，同时也可惜自己看了没多久的画就这么没了。“祁山君，我知错了……”
　　“自行去仙师处领罚。”卿玉道，“画出这等见不得人的画作，我会告知你仙士，让她扣去你一部分的考核分。”
　　“卿、请祁山君，等一下。”尹陆离哪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背锅，谭春华本可稳进华音阁的，若降了考核分，怕是连排名前五的仙门都进不去了。
　　卿玉抬眼，看到来人是跟在沈延年身后的华音阁小弟子，面色便恢复如初，嘴角亦噙了浅浅的笑意：“小仙友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妥吗？”
　　尹陆离道：“不是妥不妥的问题，其实这画是我画的，你莫要怪了谭姑娘。”
　　谭春华红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小仙长，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怎么自己出来了！
　　“你？”卿玉显然不信。一个男子，怎会喜欢两个男人做出这等暧昧之事。
　　“仙长，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这与你无干。你与祁山君同为男子，怎会喜欢看男子之间的断袖之好。”谭春华紧张道，“春华愿意自行受罚。”大不了挨两教鞭，扣上几个考核分，反正她就算扣了分也可稳进华音阁。
　　尹陆离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扣分是大事，为何这样对自己不负责？是我画的就是我画的，我还能说出这张图的细节，他们……”
　　“就是我画的，本小姐需要你做烂好人吗？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博取我的好感，做梦！”谭春华不等尹陆离说话立刻跑开了。
　　尹陆离想上去追，他没想到自己画一幅画能把小姑娘害成这样……“祁山君，实不相瞒，刚才那副画是我为了讨好小姑娘画的。结业在即，考核分对每一个学子很重要，祁山君最惜才不过，否则也不会开宗门不过几年便花重金投资育灵书院。谭姑娘天赋高，若因为这事去了不符合她实力的仙门，实乃一大损失。”
　　卿玉认真听完了尹陆离的话，便开口辩驳：“这个年纪，已经懂得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她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她已经自觉去领罚，这位小仙友也不必为她说情，若我两头都罚，待沈仙长归来之后我还得与他解释，届时不知又会被哪些女学子误会。”
　　“祁山君，我小师叔可以作证……”
　　“我现在只想和沈仙长保持距离自证清白，”卿玉冷声拒绝了与沈延年的会面，“小仙友勿要为难。”言毕，他走开了，将在躲在西厢房门口的小徒弟带回房内，并揉了揉脑袋。
　　尹陆离的心再次碎了一次。
　　原来自己的徒弟竟然是个钢铁直男！
　　以及，他觉得此时的卿玉与原著里的卿玉不一样了。原著里死了婆婆的卿玉虽然同样黑〇化了，可整体是热血的，积极的，前期想找沈延年复仇，后期误会解除说一不二地与沈延年合作围攻梵无心。大抵就是黑化了，也是可以看透心思的人。
　　但此时的卿玉，明明已经把话全说明白了，却还是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朦胧感。
　　过了一日，尹陆离在学子们放学后去了谭春华所在的女寝院。
　　她昨日被教导仙师在小腿肚子抽了几鞭子，所以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
　　和孩子处习惯了，纵使谭春华已经有十五了，尹陆离还是忍不住上前提供了帮助，递了一根昨晚刚磨好的拐杖过去。“谭姑娘，抱歉。”
　　谭春华一看神仙哥哥来了，因腿伤而狰狞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小仙长，你画的画真好看！”
　　怎么感觉这姑娘有些分不清主次？“因为一幅画害你受罚扣考核分，实在抱歉，我会向端木院长道明，将你扣去的考核分加回去。”
　　谭春华却若无其事地道：“那几个分根本不打紧，华音阁又不是按分招人，而是看整体排名招人。我如今还是排在第一，一骑绝尘，无碍。”
　　“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谭春华道：“因为你能画出好看的画啊，若你被祁山君抓个正着，你肯定不会再画了，那我以后怎么看啊？”
　　尹陆离感慨，看样子哪个世界的cp党都一样，宁愿自己被搞，也不愿自家粮仓失火。以前他就因为自家粮仓被举报一锅端了，气得连论文都懒得写了，直接化为祖安狂人问候举报人他全家。
　　“没想到仙长也喜欢这一对，我原以为男子都会对这种事情膈应。”
　　尹陆离还是比较在乎她小腿肚子上的伤。他从乾坤袋里取了伤药，道：“方不方便与我看看，我略懂医术。”
　　谭春华听了，面色有些微微发红，并娇嗔道：“不给你看。”
　　尹陆离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傻了，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忘了，这里可没现实世界开放。“那这瓶药你且拿去，每日早晚一次，记得伤口不要碰水，七日便可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仙长，你再为我画一幅吧，我昨日都没来得及看清……沈仙长太好看了。”谭春华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画画怕是不行了，我若频繁让我小师叔做出动作，他极有可能怀疑。”尹陆离仔细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写篇小故事，我很了解他们的性格。”
　　“好啊好啊。”谭春华连连答应。
　　趁着谭春华高兴，尹陆离再次请求道：“那……你可不可以把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借我？我需要里面的书。”
　　“啊——那个啊。”谭春华的语气很犹豫，“我爹爹说不能随意将门禁咒交给别人的。我觉得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要是小仙长愿意多给予精神食粮，她也会就会乐意。
　　尹陆离知道这小姑娘是在变向问自己要粮呢，所以也不逼着，决心先去撸一篇。他早就有想写文的心思，只不过写了只能自我欣赏，无人可以分享，所以一直意兴阑珊的。
　　列大纲，扩细纲，提笔大刀阔斧地写，再对词汇句子进行润色，最后改错字。尹陆离窝在东厢房里断断续续地写了两天才完成了万字同人大作。期间，他还要注意沈延年投来的疑惑目光，每当觉得沈延年靠近了，他便停笔假装欣赏窗外乌漆墨黑的夜景。
　　事实上，沈延年顶多看他的背影，根本连一个字都未看清。
　　写完之后，他一早跟着沈延年去了学堂，说是也要看看自己未来的小师弟小师妹表现如何。
　　因为一幅画，他早就在谭春华的姐妹之间传开盛名。所以当他跟着沈延年走进谭春华所在的学堂时，谭春华对他笑了笑，随后与边上的姐妹窃窃私语了一句。
　　随后，回头看的女学子更多了。
　　因育灵书院里最高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境，所以他们学的都是于尹陆离而言最简单不过的东西。课未开始之前，整个学堂的气氛还是融洽的，一旦入课，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即将结业的学子一千有余，而精英学子不过百位。
　　百位精英只有考核分前五的人才能进华音阁当内门弟子，六到十则被灵药宗包揽。人人都在为进入华音阁、灵药宗而努力，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若他们不小心掉出精英行列，排名一百左右也只能当个华音阁外门弟子。
　　再往后，比如八〇九百位的，或许只能成为一般投资仙门的杂役弟子。
　　虽说，能投资育灵书院的都是在七大仙境里颇有声望的仙门，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边有华音阁、灵药宗之列给予绝佳的修炼条件，学子们必然觉得后边的仙门不过尔尔。
　　至于一千名之后的学子，基本都是资质平庸的，出了育灵书院后便听天由命，根本不会被任何进行了资助的仙门瞧上眼。他们运气好或许还能被叫各个仙境中叫不上号的的正统仙门收下，运气不好只能做凡夫俗子。像之前因鬼笔萍一事陨落的千泽堂，就经常招一些千名之后的育灵书院学子。
　　当然，有些人家家境贫寒，没足够的晶石将自家孩子送到育灵书院。这种人家里也有不少天资聪颖的，这就要看各个正统仙门的挖掘能力了。
　　沈延年在这个人数只有二十的小班中观察了一个时辰，按照郁湘尘的指示一人不差地记录了细节，包括言行举止，听教表现，性格好坏等，随后结合仙师给出的考核表进行充分比对比对，算是极需要耐心的任务了。
　　在这小班结束观察后，沈延年去了别的精英小班。尹陆离有事要做，便没跟着去。
　　下课后，谭春华眼见沈延年已走，马上围到尹陆离身边来了：“小仙长，有了吗？”
　　尹陆离把捂在胸口的一叠纸取了出来。这纸还带着体温。
　　“哇！”大小姐活泼地跳了跳，马上引来了与她交好的小姐妹。
　　可能是看过尹陆离的画，所以谭春华很相信他写的文，于是二话不说，她就把文章收到了一打厚厚的稿子里。
　　尹陆离一眼看去，发现里面基本上都是延玉同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没有什么事比遇到同好更开心，于是几人便谈起了吃粮的乐趣，谭春华直接把整本延玉专属小册子拿给尹陆离看。
　　于是尹陆离就像得到了宝藏似的，耳朵听他们议论，眼睛却不断地扫故事。他有种跑进延玉粮仓的感觉，虽然有几篇人物性格有些不符，但大多是还是拿捏得当的，关键是梗也特别萌。
　　“尹仙长，没想到你真的喜欢看这个啊。”问话的女子叫洛楹楹。
　　尹陆离头也不抬地点点头，沉浸在延玉的粮仓里无法自拔。
　　洛楹楹再问：“但凡与沈仙长有关的文章我都看，另一个主角是谁就无所谓了。尹仙长你写不写沈仙长与其他人的故事？”
　　谭春华白了洛楹楹一眼，鄙夷地道：“尹仙长只写沈仙长与祁山君二人的，而且也不是白写的，对吧？”她眯眼对尹陆离笑了笑。
　　然而尹陆离根本没注意她们两人究竟讲了什么。
　　洛楹楹赶紧道：“其实就是写故事的人太少了，尹仙长写什么我都看。但写是一回事，看是另一回事，尹仙长你看不看沈仙长与其他人配的，我这儿有一篇冷门，可好看了。”她把自己的小本本展示给尹陆离，非常积极且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就是这篇。”
　　人家都把本子挪到自己眼前了，尹陆离只好盛情难却地扫了一眼，但是看到上边的名字后，他突然抽搐了嘴角。
　　洛楹楹道：“这篇里的神农美人与沈仙长非常甜，性格什么的拿捏得非常好，就如我听到的性格。”
　　“嗷，我也看到过几篇神农美人的。”谭春华的另一个小姐妹安雅儿道，“是以神农美人为主角的。我看了许多文，觉得他和沈仙长最配。”
　　“哎，真的吗？给我看看。”边上的女学子纷纷凑上来。
　　尹陆离：“……”
　　听到这话，谭春华有些不乐意了：“你们几根墙头草怎么回事，当着延玉同好的面说神农美人。沈仙长一直未收徒，却唯独教祁山君修炼，延玉这伪师徒的关系难道还不够让人浮想联翩吗？两人打小就认识，那时候祁山君才十五呢！”
　　洛楹楹回道：“我说了与沈仙长有关的我都喜欢看，但是延玉吃多了，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啊。而且我就问问尹仙长吃不吃这对，又没问你，你不喜欢你不看就得了，何必也不让别人看？尹仙长你看看这篇，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也会喜欢这对的！”她孜孜不倦地推荐着。
　　拿走拿走拿走！
　　尹陆离退后了两步。也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无法直视这篇文。不知是觉得自己亵渎了沈延年，亦或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钢铁直男。“我……我只看也只写延玉的。楚宗主与我小师叔，其实只是好友的关系。”
　　洛楹楹不依不饶道：“那神农美人的尸身还在华音阁呢！这该如何解释？”
　　谭春华一撸袖子，道：“当初祁山君势弱，无法保护好自家师父的遗体，所以让沈仙长帮忙保护有何不对？难道还让梵无心拿去鞭〇尸吗？”
　　“那个……”安雅儿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梵无心不会鞭〇尸吧，梵无心和神农美人这对也挺香的……”
　　“我觉得神农美人与祁山君也很好看！师徒什么的很美好啊。但我总感觉他们两师徒的性格有些像，不知哪个更强势一些。”
　　谭春华更气了。要不是今日遇到一个能产粮的神仙哥哥，她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姐妹都是一些什么妖魔鬼怪！居然偷偷吃别人家的粮！不是说只钟情延玉吗？
　　被当众意〇淫自己和三个男人有染的尹某人：“……”少女们，请收起你们奇怪的脑洞！
　　得知别人把自己与沈延年写成了一对，他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倒也不是膈应，而是他不敢，不敢妄想自己与沈延年发生什么，不敢把觊觎本属于卿玉的难遇知音，也不敢把亲手扛起的大旗烧了。
　　别人把他与卿玉联想在一起，他只觉得是种玩笑，因为在他眼里，他真的只把卿玉而成了孩子，尽管现在的卿玉要长他七岁，卿玉也还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
　　至于和梵无心，两个字：无感。
　　小姑娘们为了自己的心头好僵持不下，洛楹楹直接被谭春华气哭了。
　　尹陆离满脑子的黑线，看着姑娘家吵起架来，他居然再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虽说都是精英班学子，整体考核分都高，但有的学子性格温顺，有的学子性格强势，各有不同。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洛楹楹时，一男学子上来双手搭住了洛楹楹的肩，安抚道：“不哭了，大不了我再给你写几篇，你想看什么，我就给你写什么。”这男子的身高与洛楹楹一般高，声音也有些沙哑，因正处发育长个的阶段。他生得挺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文采斐然的好孩子。
　　尹陆离登时对这位男学子投以敬佩的目光。看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他大抵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晏以，凭什么洛楹楹一哭你就给她写啊，你答应我的两篇延玉都没写呢！”
　　晏以用略沙哑的嗓子温和地道：“楹楹哭了，我先给她写，尹仙长刚给你写了你要的，我过两天再给你新的。”
　　“凭什么呀，你明明先答应我的。那我也哭给你看！”谭春华当场与洛楹楹不对付起来。她们两人平日里关系挺好的，但就是喜欢为这事吵。
　　整个学堂里登时人声鼎沸。吵是吵了点，但尹陆离却从洛楹楹和晏以两人身上吃到了狗粮，并获得了灵感。下一篇的延玉，他知道该写什么了。“好了春华不哭了，我再帮你写一篇延玉如何？”
　　谭春华马上止住眼泪，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真的吗？不能骗我哦。”
　　休息过后，第三堂的针对结业的体能考核便开始，学子们都跑到学堂外去了。
　　看了几篇延玉的尹陆离心情大好，美滋滋地回到沈延年身边，与之一道坐在另一个精英班的学堂后边，一边笑，一边在纸上用英文打下粗钢，免得被边上的人发现猫腻。
　　身边有个间接性脑子不清醒的人，沈延年再次遇到了人生中最难以解答的难题。他睨了一眼纸上堪比蚯蚓屎的字符，再看对方时不时捂嘴笑的模样，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在笑什么？”沈延年递了一张纸过去。
　　尹陆离看到纸上的内容，即刻正襟危坐，抿着双唇一本正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个精英班的视察结束后，沈延年又要去其他精英班查看。无意间，他和尹陆离路过了谭春华所在的学堂，却意外听到里面格外热闹。
　　两人凑过去一看，却发现体修课结束后的谭春华正追着同班的男学子跑。“孟峡你这人！把东西还给我！我告诉你，最近书院来了很多仙门的仙长来视察，你这么泼皮不经过别人允许拿人家东西，别说华音阁与灵药堂，连蝶谷都不会收你！”
　　蝶谷怎么说也是祁山仙境里能和灵药宗争执剑仙之位的仙门，虽然常年被瞬杀，可在育灵书院的精英学子眼中，它就成了最差的，进去便是耻辱。
　　沈延年与尹陆离对这个被叫做孟峡的男学子都有印象，因为孟峡就住在他们楼上，每晚睡觉前必然弹奏一曲《空山鸟语》，但是一弹奏必然会漏一个音，而且次次漏在同一处，让尹陆离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把谱子抄错了。
　　孟峡当然没看到站在学堂之外走廊上的沈延年，立时拿着本子，仗着自己已经进入筑基境，使用初学的扶摇功窜上了学堂的横梁。“让我看看每天让你这么着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孟峡翻开本子。
　　尹陆离眼尖，一眼便认出那是谭春华用来搜集各个延玉文章的小本本。
　　谭春华踩上了桌子，可奈何修为不够，如何都够不到坐在房梁上的孟峡。
　　见势，沈延年要进学堂把这上蹿下跳的孩子拎下来，却不想，孟峡的下一句话让他止住了脚步：
　　“‘平日里师父都是这般喂我的，现在你将我师父支走，没人喂我喝药了。’卿玉偷偷瞄向方才才来的沈寿，却发现沈寿也在看他。他的心头颤了颤，转而小声问，‘难不成你来喂我？’”
　　沈延年：“……”
　　尹陆离：“……”等等，怎么感觉这

第63章 第 63 章
　　沈延年捏紧了负于背后的手,捏到指节微微泛白,发出轻轻的“咯咯”响。
　　虽然无法凭着那笑意完全确定,但他心里已经有个数。
　　可若尹陆离真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还要选择隐瞒？欺骗？为什么可以狠得下心？
　　眼见一贯疏冷的沈延年眼中突然涌现无法遮掩的怒意，小弟子心中难免生怯。他担惊受怕地问：“沈、沈仙长，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走了吗？”
　　沈延年一改眼神，重现疏冷、生人勿近的感觉,给了一颗晶石并淡淡回道：“有劳了,回去吧。”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正在阅书的尹陆离抬头看去,发现沈延年冷着脸走了进来。一想到今日面壁时自己的小动作挺多的，而刚才沈延年又把那小弟子叫了去,他难免觉得是小弟子向沈延年告了状。“小师叔,怎么了？”
　　“你面壁的时候不够认真，毫无诚意可言。接下来五日你接着在这里闭门思过，不准与书院中的女学子见面。”一想到他们将自己与卿玉联想在一起,沈延年不由生出一种恶寒之意。【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当场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接近谭春华不过是想要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
　　沈延年道：“我会联络谭知章，让他将门禁咒尽快送于你手中。所以这五日，你便待在房内，让女学子安心结业。”
　　得知五日都无法与同好一道嗑cp的尹陆离欲哭无泪。“那我认真闭门思过五天，小师叔要言出必行，一定不得再阻拦我的行动。”
　　“是你有错在先,我只是尽师叔之职，更正你犯下的错误。”
　　尹陆离：“……”难道自己是cp粉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否则小师叔怎么会这么生气？“好吧。”他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道。
　　另一边，谭春华和洛楹楹因被收了本子，心里本就极其难受。结果连着两日她们都没看到尹陆离跟在沈延年身后，心里更加郁闷了。粮仓被毁，产粮的神仙也不见了，她们几乎把其他同学身上还幸免于难的小故事读烂了，没有精神食粮补给的少女们心里委实难受。
　　晏以写得虽好，但是产得太慢了！
　　谭春华拉住一个与尹陆离住同一寝院的男学子问：“喂，知不知道尹仙长去哪儿了？自从那日晌午事发，我已经两天半未见到他了。”
　　学子淡淡道：“似乎被沈仙长关在东厢房面壁了，东厢房还被下了结界，中午那会儿我透过窗子还看到尹仙长正闲得到处走呢。”
　　谭春华听了，转头对身边的孟峡一顿揍：“狗东西！要不是那日你这手和嘴巴犯贱，我的本子就不会被收！尹仙长也不会被罚去闭门思过了！”
　　孟峡前几日才被一群女学子群起而攻之，现在人在桌边坐，锅从天上来，心里着实委屈：“为何又怪我！尹仙长被沈仙长罚面壁，与我有何干系？”
　　谭春华捏着绣花拳头死命捶打：“两人住一道，笔记一比较马上就认出来了，你说还与你没干系！”
　　“大小姐饶命啊，我真的错了！”
　　女弟子们怨声载道，却也不敢公然去找沈延年要求将尹陆离放出来。她们只能把火气洒在孟峡身上。只要她们一想起两本“绝世孤本”已毁于一旦，孟峡必然要挨一顿胖揍。
　　东厢房内，尹陆离虽然被罚面壁，却因为周边没人看管还算自在。他觉得没趣了便写些延玉同人，写腻了再看看从藏书阁借来的“灵藤”相关书籍，或者对着沈延年的结界搞一搞破坏。
　　但这只是前两天的情况，到了第三天，尹陆离终于明白为什么狗在家里关久了会拆家了。没接触到新的事物便没了写文灵感，藏书阁借来的书他也翻完了，根本没找到与灵藤族关联密切的内容，他现在也想拆家！
　　他本想跑进系统的实体空间去解解闷，可系统检测到他的动机不纯，居然不让他进。
　　所以等沈延年归来，推门而入时，尹陆离已把整个东厢房弄得款七八糟。
　　房内废纸撒了一地，书架上的书也堆满了一整张桌面，且正尹陆离正用他乾坤袋内可用的道具烹制小食吃。
　　当然，因为道具不当，现在做出来的东西纵使扔给一条狗，狗都嫌弃味道差。
　　沈延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撤掉了结界，道：“你去院子里散散心，但仅限于院子。”
　　尹陆离马上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出去了，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吸一大口气。
　　自由的空气竟是如此香甜！
　　沈延年看少年在院子里“撒欢儿”玩闹，默默为其收拾着“烂摊子”，很快把书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尹陆离转了两圈，忽然看到自己的小徒孙正蹲在西厢房的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在小徒孙身边微微曲身，问：“我与你师父认识，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徒孙抬眼一看，软软糯糯地道：“我原名叫楚薏，被端木院长捡来书院学书。后来师父把我收入门中，教我各种学识，并为我改了姓名，唤楚芍。”
　　自入了开光境后，尹陆离的眼力便好了很多。楚芍根骨绝佳，天性聪慧，卿玉确实收了个极好的弟子。
　　“那你在看什么？”尹陆离蹲下身子。
　　楚芍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指了指墙壁上的毛虫。“这个。”
　　尹陆离顺着木棍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有一条跟墙壁颜色极其相近的白毛虫趴在上面。这种虫子喜欢吃一些植物的嫩芽，这些植物大多都是一些野草，所以它算益虫。而且白毛虫变态化蝶之后会一改其寡淡的颜色，会变得十分斑斓鲜亮。以前还在楚家的时候，他也样过这种白毛虫，专门为百草园除不必要的野草。
　　“这是一种……”
　　然而还未等尹陆离说完话，楚芍就拿着小木棍把白毛虫戳死了。白毛虫翠绿色的血浆迅速包裹了小木棍的头部，身子也慢慢地瘪了下去。
　　“你杀它做什么？这是一条好虫子。”尹陆离百思不得其解。
　　楚芍怯生生地抬眼看向神色严峻的人，小声回道：“可是我怕。”
　　“它并没有伤害你啊，它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难，免得被天上的鸟儿发现。”尹陆离解释道。
　　“但是我怕它会伤害我，伤害到我师父。”
　　尹陆离有些哭笑不得。这虫子爬人身上确实会让皮肤有些发痒，但对人身而言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疼痛，更何况以卿玉现在的修为，任何污秽之物都近不了他的身，怎会被这种虫子伤到。然而楚芍却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威胁，直接把白毛虫杀了。
　　他无奈地叹气，深知才八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知晓这道理。他极有耐心地告诫道：“今日算是错杀，但是你以后决不能再杀这种虫子，知晓了吗？它是一种好虫子，你师父的百草园里还专门样过这种虫子呢。”
　　楚芍乖巧地点头：“我知晓了。”说着，他又把虫子重新挑了起来。
　　“你做什么？”
　　楚芍走到蓝花楹树下，说：“好虫子需要入土为安，我想把虫子埋了。”
　　尹陆离笑了笑，跟着孩子走到树下。两人一道挖坑，把枉死的虫子埋起来。
　　“虫子啊虫子，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楚芍蹲在树边，合十双手对自己的罪行忏悔着。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尹陆离揉了揉楚芍的脑袋，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香桃果干，“给你的，不要一次性吃完，否则会牙疼。”
　　“师父？”一声突兀的叫声自背后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疑虑。
　　尹陆离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身形微怔，用力地咽了口口水。
　　站在东厢房门口看了两人许久的沈延年突然听到卿玉如此叫出口，身子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两步。
　　尹陆离回头，看着背后不知何时到来的卿玉，佯装疑惑道：“嗯？祁山君在叫谁？”
　　刚看到白衣少年抬手揉自家徒儿脑袋的背影，卿玉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刚刚离开陀罗魔域时的情形，那时，师父也是这般抚慰他的。他的师父，是这世上对他最为温柔、同样也是最为严厉的人。
　　但是白衣少年将头转过来之后，他才发觉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这陌生的脸打破了他所有的念想。得知自己出了这般糗，卿玉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认错人了。”
　　尹陆离在心里呼出一口气。还好卿玉未认出来。但是，他真的很想念这一声“师父”，因此纵使他面上带着笑，内心却无比酸涩的。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他只能忍受这种相见却不能相认的苦楚。
　　“尹陆离，玩够了便回来。”沈延年在前廊唤道。
　　尹陆离应了一声：“知道了，小师叔。”他赶紧离开蓝花楹树下，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对卿玉说上些什么。
　　楚芍走到师父身边，见师父的眼睛有些红红的，便问：“师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他把尹陆离给的桃干让给师父，“这是刚才那位哥哥给我的，闻着可香，芍儿把它让给师父吃吧。”
　　卿玉揉了揉楚芍的脑袋，温声道：“你自己吃吧。”
　　楚芍嘟囔道：“可是师父从不允许我吃别人给的东西。”
　　卿玉摇摇头：“这回许你吃，因为你知错就改的奖励。”
　　见尹陆离“蹦蹦跳跳”地跑进厢房，沈延年关上了房门，合门之前还特意留意了正往这儿看的卿玉。
　　为了让自己迅速平静心绪，尹陆离在心里不断地调解着自己：正事要紧，被忘了原来的楚将离是因什么而死。只要让卿玉与沈延年和好如初，他就可以常去灵药宗走动，届时用另一种身份与卿玉保持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者，他还要在这儿待上二十几日，实在想念卿玉可以透过窗户偷偷看看，或者借着靠近楚芍的机会与卿玉攀谈。一时把持不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完全死不起。
　　“哎，小师叔你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他佯装欢快地问，“我本想着自己收拾。”
　　沈延年刚要应声作答，但是身子却突然许软了一下，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尹陆离上前赶忙把有些踉跄的人扶住，问道：“怎么了？”
　　沈延年用力甩了甩脑袋，用掌托轻轻按照右额角的黑色图腾，觉得皮肤传来难忍的刺痛。“不清楚，只是眼前发黑，全身虚软。”
　　尹陆离为其把了脉，并未觉得哪儿出了问题。“出现多久了？我怎么没碰见过？”
　　沈延年轻轻拂开他的手，凭一己之力站定：“已有九年，只不过偶尔发作，片刻便好。今日突然支撑不了身子，是头一次，以往只要稍稍闭眼就能缓过去。”
　　身子没问题，莫不是体内的灵藤种出现了问题？这种子的问题怎么愈发多了？偏的谭春华还不肯给门禁咒，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灵藤族相关，好好了解这种植物究竟会搞些什么事情。他腹诽道。
　　“今明两晚我可能会藤化，因为以往白日有过这种感觉后，第二日我变会出现记忆空缺，我想应当是藤化了。”沈延年道，“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儿不是华音阁。”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你写道结界符与我，否则你一旦藤化，原先的结界可能会撤下。”
　　沈延年浴手焚香，凝下心神写下一道结界符。“明日你不用再闭门思过，但是往先的错事绝对不可再犯，否则我定不饶你。”
　　沈延年的自我感觉并未出错，果然，这晚亥时刚至，方方从浴间沐浴人突然踉跄了身子。
　　尹陆离见状，赶紧将人扶至榻上，待看着漆黑的图腾自沈延年的额角扩散，锐利的藤蔓众星拱月似的把人簇拥在花蕊的位置，他点燃了结界符，保证万无一失之后才离开。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声透过结界，与学子们奏响的器乐声一道传入尹陆离耳中。
　　趁着寝钟还未敲响，尹陆离抓紧时间沐浴身子。然而洗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衣服了。
　　待洗完身子，确保沈延年还在榻间保持着意识全无的状态后，他才从浴间蹑手蹑脚地出来。
　　这一会儿，时辰已经接近亥时四刻，因为楼上的孟峡又开始弹奏空山鸟语了。
　　他光着身子在衣柜里一通乱抓，并时不时回头留意沈延年。拿起衣服走到屏风之后，他如释重负，准备伴随着即将响起的入寝钟声入睡。
　　今晚孟峡还是漏弹了一个音。
　　尹陆离虽然不是很待见他，但也不能日日受弹漏了音的曲子摧残，所以他打算明日找个机会将正确的谱子交于孟峡。
　　“噹”的一声，入寝钟声响起。
　　尹陆离才穿上上衣，连盘扣都未来得及扣上。
　　寝钟响过后的寝院十分静谧，他只能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然而突然间，静谧的房间内却传来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
　　这摩擦声正是来自眼前用以遮挡两张床榻的屏风。
　　随着屏风被渐渐拉开，尹陆离看到坐于榻上、披着如雪银发的沈延年正用漆黑空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尹陆离当即拉来裤子盖住大腿。
　　漆黑的藤蔓极速蔓延到他脚边，率先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一脸错愕，心想着这藤蔓今晚又想如何调皮捣蛋，却不想藤蔓将他横抱而起，最后将他送到了沈延年怀中。
　　本用来遮挡的裤子“哗啦”一声从光滑的皮肤上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问就是灵藤还是个宝宝，宝宝养分不足了，需要喝点东西。

第64章 第 64 章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随着一道白紫的电光在空中云中忽闪而过,春雷接踵而至,雨势不减反大。
　　凭着这道闪电,尹陆离将抱着自己的人看得更加清楚。或许是天气还未彻底转暖，也或许是藤化的沈延年太过骇人，他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暖和的地方只有贴着沈延年身体的肌肤。
　　沈延年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年正隐隐发抖，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柔软的的披风,仿佛怀中的人是一个易碎的糖人,轻而缓地将披风盖上。
　　“你又想做什么？”尹陆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酒心冰糖,欲将人放倒再说,“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然而此时的冰糖似乎毫无吸引力，沈延年非但没拿,还直接用藤蔓将糖粒甩出去好远。
　　看着糖球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尹陆离用苛责的语气问道：“你做什么，连糖都不想吃了？！”
　　当然，此时的沈延年意识全无,应当是无法说话的。“回答”他的是一条藤蔓,正是长了颗花苞的那一条。不是沈延年不想吃，而是他无心去吃，因为这藤蔓上的小花苞居然有些萎蔫了。
　　“你怎么了？十几日前见到的小花苞不还是饱满鲜亮的吗？”他拿起软趴趴的藤蔓问道。
　　花苞藤蔓的整体状态有些萎蔫，连芽尖都蔫了吧唧的，仿佛没喝足水。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尹陆离将这条藤蔓放在手心，心疼得微蹙了眉宇。对待任何正处在研究阶段的植物,他都抱着老父亲的心态。
　　花苞藤蔓就像一条小蛇似的垂在尹陆离的手掌两侧，时不时抬起芽尖触一触尹陆离的皮肤，显得十分艰难。
　　“你不会是想吸外面植物的灵气？那些灵气吸不得，我取晶石给你吸。”言毕，他要从乾坤袋里取晶石出来。
　　然而手还未动，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
　　尹陆离满面错愕，对上沈延年通体漆黑且空洞的双眸，心想这灵藤吸过了植物的灵力后，不会要开始吸人精血了吧。
　　沈延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抽掉了他的发带。
　　没了发带固定后，他的如墨乌发如同瀑布般地倾泻下来，且很快被藤蔓梳通，打理完毕。
　　也不知是初春太冷，还是太过紧张，尹陆离的身体在此时冷不防的抖了一下，脑内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洛楹楹在前几日强烈安利给他的那一篇文。
　　那时候他虽然只瞟了一眼，却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楚将离与沈延年亲吻的片段。
　　那片段在脑海内迅速构成了画面，但是画面中的人却不是楚将离，而是现在的他。一想到这里，尹陆离的罪孽感更加深重了。他初次靠近沈延年，只为了撺掇沈延年与卿玉，现在靠近沈延年，只是为了尚且不知晓的“蝴蝶效应”，以及让沈延年再次振作精神，丝毫没有别的意思。
　　沈延年眼见怀中少年呼吸愈发沉重，便在其胸口轻拍两下，示意不要紧张。随后，他将尹陆离耳边的鬓发扣至耳后，顺势抚上了右侧的面颊。
　　“小师叔，你先放开我。”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开始挣扎，然而换来的却是更多藤蔓的捆绑。
　　沈延年用大拇指轻轻摩〇挲了怀中少年柔软的唇瓣，就像在抚摸初春之时刚刚盛开的花，花瓣娇嫩而鲜活。同时，他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仿佛是迫不及待。他闭上眼睛，缓缓将自己的双唇靠近，轻轻地落在怀中少年的额心。
　　萎蔫小花苞的四周渐渐飘起猩红色的点点荧光。【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轰隆”一声，一道春雷打在离寝院不远的位置，却似乎打在尹陆离心头。
　　尹陆离有种被暴〇露在狂风中任风摧残的感觉，外表已然凌乱，内心直接崩溃。
　　等等等等等等！这藤蔓又想搞什么事情，现在的沈延年是无意识的，并全由藤蔓控制，所以这一定不是沈延年的本意！
　　如蜻蜓点水似的亲吻过后，沈延年分开双唇，精致且白若脂玉的颈部上喉结上下挪动。他看着面色涨红，惊愕万分，喘着急急的粗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人，搂着肩头的手捂得愈发地紧了。
　　他上瘾似的再次吻上去，依旧吻在额心，随后，细碎如同点滴春雨的吻一下下地落在肌肤之上，似彩蝶流连于花丛之间，由额心挪至鼻梁，由鼻梁挪至眼窝，再挪至面颊。随后，亲吻再次停了。
　　尹陆离惶恐地看着沈延年，全身因害怕和兴奋而抖如糠筛。
　　“别怕。”藤化的沈延年突然开口。
　　尹陆离宛如一只惊弓之鸟。他经历过沈延年无数次藤化，却只在这次听到沈延年说话。他贪婪地吸了两口气，试图吸入冷却的空气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空气中裹挟着沈延年身上那种深入肌理的苦艾草气息，有些苦，苦中又有些隐隐的甜，还有淡淡的温柔与优雅。
　　这味道仿佛能要了他的命，使得他像发烧了似的全身发烫，嗓子冒烟。
　　他使出全身力气抬起手，遮挡住再次凑上来的亲吻。
　　沈延年轻轻捏住他的右手，将温软的亲吻落在手背，指背，以及指尖，转而与他十指相扣。固定了这只不听话的手后，沈延年的吻再次从面颊开始，缓而轻地落在嘴角处。
　　“小师叔，求你别……”
　　沈延年当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霸道却不失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粗重而炙热的呼吸落在尹陆离的面颊，他只能默默忍受亲吻带来的异样的感觉。很奇怪的事，虽然他的内心是抵触的，可身体却没做出半点要拒绝的行动。他仿佛是一个处在睡梦中的人，被慢慢放入温和的流水中，一点点的沦落至被溺毙下场。
　　尹陆离的皮肤亦散发出青涩的芳草气息，并带着隐隐的乳香。沈延年将这气息尽数吸入胸腔，经脉从未有过的惬意感瞬时让他沦陷，手也不自觉地探到温暖的披风里。
　　微凉的手接触到火热的肌肤时，尹陆离冷不防地再次发抖。他就像一具傀儡似的被拥在怀中，无法拒绝，也没有那份勇气去享受。
　　与之相比，沈延年则随性极了，他与怀中青涩的少年耳鬓厮磨着，只为了满足心中的渴望。
　　尹陆离捏紧拳头，仿佛被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无可救药地闭上了眼睛。
　　春雨越下越大，润物细无声的雨点热情地拍打着树梢前刚抽出了新芽的枝头，将嫩绿的小叶芽滋润得无比光亮。
　　娇嫩的豆蔻花苞亦被春雨压弯了枝头，一颗颗饱满又透亮。
　　爬山虎悄然攀上豆蔻枝头，在春雨的滋润之下缠上花苞，与娇艳的花苞互为一体。
　　温和且裹挟着淅沥春雨的春风吹过，似的被雨水包裹的、沉重的枝头隐隐作颤。点点滴滴积压在枝头的水珠，终于让方方抽出新芽的树枝承受其重量，“啪嗒”一声落入游荡着锦鲤的鱼缸之中，与落下的春雨交叠成细细密密的波纹。
　　血气方刚的少年攥紧了拳头。
　　小小的鱼缸里，两条赤金的锦鲤在快活地游动。随着春雨愈发累积，鱼缸里的水渐渐上升至缸沿。当最后一滴雨水落下，鱼缸终于无法承载过多的春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化为细流沿着缸体滑落。
　　缸内的锦鲤纵身一跃，“砰”的一声重新落回水中，再一次溅出剧烈的水花。
　　藤蔓贪婪地吸收掉了珍贵无比的甘霖，萎蔫的花苞因天赐甘露重新变得鲜红亮丽，猩红色的粉末一点点地飘散在空气中。
　　沈延年再次温柔地吻了他的唇瓣。这一次是难舍难分的亲吻，两人的气息互相交融，两人的面部线条契合地贴合在一起。
　　血气方刚的少年在和风细雨之后涨红了脸，双眼亦不自觉地渗出了水光。
　　沈延年将这些泪水细细地吻掉，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害怕。一道沉睡咒之后，怀中少年缓缓闭上双眸陷入沉睡之中。他将人放回至榻上，为其掖好了温暖的被褥。
　　黑暗的环境中，沈延年额角的花苞图腾也在闪着猩红的光芒。全身漆黑图腾收进去的一那瞬间，他和尹陆离一样陷入沉睡之中。
　　第二日清晨，尹陆离在晨钟声中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拉起被褥一看：“……”真的还是光的，简直要命了！
　　透过稍稍透明的屏风，他看到沈延年正盘坐于榻边冥想，显然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尹陆离赶紧拿被子捂住脑袋。因为动静过大，他的手肘“砰”的一声撞在榻板上，登时给他带来一阵痛意。然而他无暇顾及疼痛，直接用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无意间看到的亲吻描写，成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而且昨夜，沈延年对他做的事情更让他无地自容，羞赧难耐。
　　沈延年被那声撞击打破了冥想。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连续冲击了两年的修为境界，在今早突然有了突破，且经脉中还有一种惬意不已的舒适感。
　　他猜想，难不成是九年的荒废才换来的一朝突破？
　　沈延年轻轻抬手，身前的屏风自行缓缓挪到一边。他原以为尹陆离已经醒了，只不过又想赖床，却不想榻上的被褥直接缩成了一个球。
　　容光焕发的人走到榻前轻轻扯了扯拉紧的被褥，温声道：“醒了就起来，今日你随我去学堂走走。”
　　这声音清冽得像山间流下的清泉似的，听得被窝里的某人更加抓紧了被子。一听到这声音，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夜开口的沈延年，声音因呼吸急促而略有低沉。
　　“让我再睡一会儿，”尹陆离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外面冷。”
　　这姿势也叫睡？沈延年腹诽一句，转而在榻边支起一道小结界，保证结界内的温度和被窝一样温暖。感受暖意来临后，他用力掀开了被褥，却看到尹陆离□□地蜷缩在榻上，发丝凌乱，面色微红。
　　沈延年：“……”觉得冷还不穿衣服睡？
　　他赶紧把被子重新盖上，欲去衣柜去两件衣裳过来。但是看到掉在地上的里衣里裤后，他又对人产生了怀疑。
　　被窝里的尹陆离“哭”得更伤心了。
　　沈延年在榻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褥。
　　被子里的人扭了两扭，示意他把手拿开。
　　沈延年察觉不妥，低声问道：“昨晚藤化之后，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尹陆离从被窝里探出一颗脑袋，严肃地道：“你的藤蔓做了什么蠢事，你心里没点数吗？你看看地上的衣服。”
　　沈延年：“……”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苞：我只不过要了点营养液。
　　作者：你看这个营养液，算了，它一点像不想个人中心里的营养液。但是我还是想要，有灌溉的吗？！

第65章 第 65 章
　　看着地上的衣衫,再结合自己修为境界突然突破一事,沈延年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尹陆离坐起来,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继续道：“昨夜我刚要睡下，你的藤蔓就来找我玩，幼稚无比地想和我猜拳,意思是我输了我开一颗衣服扣子，他输了他掉一片叶子。”
　　沈延年：“……”他觉得这种幼稚的事情显然不是藤化后的自己会做的。
　　“我看他可怜,藤蔓上仅有光秃秃的几片叶子,就次次让着他,自己解纽扣。但这猜拳实在无聊,我想着时辰晚了也该睡了。但是他玩上瘾了，你说幼不幼稚！最后他玩出了门道此次赢我,还一点都不讲情面地扒光了我衣物。”尹陆离“理直气壮”地道,“早知道我就该把他叶子全薅光了，这没良心的。不仅如此，他还不准我把衣服穿上。没办法,我只好光着身子睡,就如你看到的。”
　　沈延年：“……”
　　尹陆离极其心虚地瞄了正沉思的人一眼。虽然他知道沈延年在那时根本无意识，但就怕沈延年有所察觉。
　　他隐约觉得，昨夜情难自已的时候似乎直接喷沈延年手上了。
　　盆子里的水初次被水瓢舀取，形势相当汹涌。
　　随着脑子里回忆起羞耻的画面，他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落在沈延年的左手上。鬼使神差的，他将身子凑了点过去,并细细嗅了嗅。
　　沈延年抽回手，下意识退后一步：“你做什么？”
　　好在沈延年手上除了淡淡的苦艾草气息，并没别的味道了。尹陆离猜测应当是修炼之人会祛浊排污的体质将身外的脏自行散掉了。“我就想闻闻你手上还有没有灵藤叶子的味道，万一有气味残留，被其他仙门的督教发现那可不得了。万幸，没味道。”
　　沈延年微微垂下睫羽，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片刻，同样抬起来轻轻嗅了嗅。
　　看到这画面，尹陆离的脸当即红得跟煮熟的虾爬子似的，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应该已经热到冒烟。“我、我要起床了，请小师叔避让一下。”
　　在前去学堂的路上，沈延年一直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两人相隔的距离时时维持在一丈之外，若他想靠近问问话，尹陆离便再后退几步，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
　　谭春华看到自己的神仙哥哥终于再次出现了，立时凑上去想讨粮吃。但是看到沈延年淡漠且带着警示的眼神后，她又不得不退回自己的位置，可怜巴巴地坐好。
　　尹陆离咽了咽喉咙，自觉远离了沈延年，坐到谭春华身旁。
　　“尹仙长，你可算出来了，是不是沈仙长把你的笔迹认出来了？”谭春华小小声询问。
　　尹陆离点了点头。
　　“对不起嗷，都怪那个孟峡。”她二话不说，趁着沈延年不注意，直接把一颗石子弹到孟峡背上。孟峡愤愤回头来看，她猛地一瞪眼，前者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转了回去，躺平任搞。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后若想写，得时时留意处处小心了。若你能通过考核进入华音阁，我们可以时不时地聊这个。”
　　听闻尹陆离说这话，坐于谭春华前边的洛楹楹转身过来，用异样且焦虑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
　　“其实我算幸运的，若不是排在我前头的十几位学子被提前招走了，我根本没资格进入华音阁。”谭春华压低声音道。
　　尹陆离投以质疑的目光。“提前招走？”
　　“是啊，只要学子愿意，他们是能跟投资了书院的仙门走的。有的提前一年就走了，有的是在两三个月之前。”
　　这……这不是纯粹的挖墙脚行为吗？哪几个仙门敢这样偷偷摸摸地进行这种行为？居然真有位列前五的精英学子放弃进华音阁的机会？
　　虽说卿玉也是这般做过的，但楚芍被招走时不过刚进书院一月，尚未展现任何资质，卿玉此一举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华音阁也会在挑完结业学子后，偶尔在刚入学的小学子里面挑一两个看得上眼的回去，但像谭春华所说的直接从准结业生里提前招去，算仙门钻了空子。
　　“这些学子都出自普通百姓人家，有些仙门只要说了利害，比如这样的名次维持不到正式考核期，比如纵使考核进了前五，或许入不了华音阁前来督教的仙君的法眼，之类云云。学子左右衡量一下，觉得早些入师门也未尝不可，就提前跟着那些仙门走了吧。”谭春华猜测道。
　　尹陆离点点头。这事他得跟沈延年反映一下，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育灵书院的制度需要完善。
　　趁着沈延年不注意，他从怀里取了一打纸张出来，一股脑地塞到谭春华的桌子下。
　　谭春华略微疑惑地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
　　尹陆离眨了眨右眼，意思是：你懂得。
　　谭春华面上登时涌现笑意，将新得到的粮藏得严严实实的。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某件事情，便道：“尹仙长，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这件事结束后，我会把庚子号的门禁符给你。”
　　尹陆离问：“何事？”
　　谭春华说：“我太爷爷的寿辰快到了，就在我结业后。我想给他制一颗长寿丹，而你正好是华音阁的药修，所以我想托你帮我看看。”说着，她将一张方子交由尹陆离过目。
　　尹陆离把方子上的药材从头扫至尾，道：“方子没问题，不过有些药比较难得。你准备了吗？”
　　谭春华点点头：“这些药材都是我自己种的，基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还有一味药材尚在获取中，就是琼葵露。我已经按照书籍上说的种了好几拨琼葵了，可花是种出来了，却没法采到上边的露水。”
　　想采集琼葵露还是比较困难的。露水只在黎明出现，偏的琼葵却在凌晨开放，而且只开短短一个时辰。所以只有天时地利的情况下才能有幸采集到琼葵露。
　　“这个倒简单，不过需要你人为地干预，我可以教你，你的花种在哪儿？这批琼葵长到什么阶段了？”
　　“简单吗？我尝试了好多次都不行。”谭春华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花种在我的私人小苑里，小苑距书院约莫十里地，眼下由我几个家仆照看着。家仆告知花已经长了花苞，花期应该就在这些天了。”
　　尹陆离道：“那正是人为干预的好时间。”
　　谭春华喜道：“尹仙长，不如这几日你随我去小苑。正好明后两日书院里修整，我再向仙师告假两日，便能等到琼葵的花期。只要采到琼葵露，我定把门禁咒双手奉上。”
　　尹陆离看了斜后方的沈延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想着这两日会有些尴尬，所以他点头答应了谭春华的请求。再去看沈延年，他发现沈延年同样也在看他，而且目光就落在他手中的纸上。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把药方子拿起来展示了一番。
　　沈延年看到尹陆离手中的只是一张普通方子，才安下心准备督教。
　　一堂课结束，两人去往别的学堂。
　　过去的路上，尹陆离终于不再刻意控制距离，而是主动凑上去将无意间从谭春华那儿得知的事情道了一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听闻后，敛眉垂眸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我前不久也发现了。对比了往年学子的考核分后，今年学子的考核分确实普遍偏低。兹事体大，我会再观察一阵。若这些学子实在达不到要求，我会告知长师姐今年不必招收，并要求书院能够填补相关的漏洞。若准结业生可被随意招去，书院也不必给各个投资的仙门进行实力排序，华音阁也不必投入属于第一仙门的晶石量。”他道。
　　每个仙门入资书院所花费的晶石是相等的。但是为了让每位付出了努力的学子获得相应的收获，书院也对入资仙门进行了整体实力的排名，这时候仙门需要交第二笔晶石，排名越高的仙门需交的晶石越多，因为他们可以获得最好的生源。
　　叙述完了这桩事，尹陆离说起了另一桩：“小师叔，这几日我要陪同春华去制长寿丹，她答应在丹药制成后给我门禁咒。”
　　“去哪儿制？需要几日？”沈延年问，“谭知章过几日应当会来书院看望他女儿，会将门禁咒给你。”
　　“离书院不远的谭家小苑，大约四五日就可回来。”尹陆离道，“我跟谭大小姐处得来。能自己做的事情，我就不通过小师叔你这条大腿了。”
　　沈延年也不阻拦，他是怕了这人在身边扭拧身子的模样了。若这会儿不答应，这孩子当众矫揉造作也不是没可能。“可以去，不过你要随时与我保持联系，每日早中晚报平安，若一次做不到，我会即刻将你带回来。”
　　尹陆离做发誓状：“我保证！”
　　当日全部课程结束之后，尹陆离和谭春华乘着飞行法器到了谭家小苑。他到了小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琼葵的结苞状态。
　　琼葵的花苞已经处在膨大且上翘的状态，正是干预开花时段的时候。他让谭春华准备无数个黑布制成的罩子，以及足量的晶石灯，准备手把手教谭春华改变琼葵开放时段的方法。
　　和家仆一起完成尹陆离交代的，谭春华把东西放到他身边，问：“尹仙长，我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尹陆离打了个比喻：“现在的你，是每日辰时二刻起，亥时四刻睡，所以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有时不必等到晨醒钟敲响，你也能在辰时二刻左右醒来，对吗？”
　　谭春华点点头。
　　“若我让你每日卯时醒，戌时睡，并持续这般情况半年，我相信半年之后你的自然晨醒时间大抵会在卯时。”
　　“所以是习惯问题？”
　　尹陆离点头：“差不多，你有这个习惯，琼葵也有这个习惯。假定开花时间就是琼葵苏醒的时间，我若在白日用不透光的黑布将它罩起来，晚上再点起晶石灯，强制改变它的作息时间，是不是与强制改变你的起床时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待它习惯了日夜颠倒的生活，我们在它快要开花的时日拿开罩子，它是不是可以在白日开放？”
　　谭春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也不能让它在白天开放，白天就没露水了。”
　　尹陆离道：“所以套罩子与点晶石灯的时辰也是有讲究的。”他将细节系数告诉谭春华。
　　谭春华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笔记。只要现在学会了，她以后就不用麻烦尹仙长亲自采琼葵露了。
　　尹陆离做了一张时辰表，准备和谭春华严格按照这张时辰表上罩上灯。
　　然而两人刚要忙碌，尹陆离觉得乾坤袋中的通灵玉隐隐发热。取出玉佩，看到沈延年的人像出现在通灵玉上方后，他才记起自己忘做要紧事了。可是，他今日傍晚才到的谭家小苑，没必要才到晚上就要汇报吧。“小师叔？”
　　沈延年透过通灵玉留意了他身边可见的环境，半晌后才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不是才刚来吗？”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今日不用向你汇报。”
　　“需要。”沈延年的话简单明了，“每日醒来，午膳，睡前都需报平安，若你出了事，我无法向长师姐交代。”
　　“知道了。”他嘟囔一声，随后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在这儿发生的事情。
　　谭春华见尹陆离拿着通灵玉的模样，面上突然浮现了诡异的笑。在这一瞬间，她发现尹仙长和沈仙长似乎……挺香的。
　　原来尹仙长被为难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原来沈仙长也有这样对人上心的一面？
　　不行不行不行，她甩了甩脑袋。自己站定延玉不动摇，怎么能被互为师叔侄的二人带偏了？
　　可是可是，通灵玉上的沈仙长居然一点都不疏冷，反而有点淡淡的温雅感，她从未在各种文里看到过这种性子的沈延年。
　　尹陆离终于掐断了通灵，回头要干活的时候，却发现谭春华正对着她笑。这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的。“你笑什么？”他问。
　　谭春华扭拧了两下，道：“看到沈仙长对你监督得这么紧，我想到我爹爹了，我刚来育灵书院的时候，我爹爹也是每日与我通灵三次，确保我在书院过得好好的。”
　　“那是自然，他是你爹爹，自然是要心疼你这女儿的。”
　　于是，谭春华笑得更加诡异了。
　　“别笑了丫头。”尹陆离揉了她的呆毛，“赶紧把琼葵的罩子上了要紧。”
　　除了人为干预琼葵开花的时间，尹陆离还教授了谭春华不少种植仙草的小知识。谭春华为了能够顺利进入华音阁，听得非常认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日。
　　但是到了第三日，尹陆离见到谭春华时却发现她的面色有点苍白，面色也略显狰狞。
　　谭春华捂着小腹，走了好久才走到种着琼葵的院子里，欲和尹陆离一道给花上罩。因为担心粗手粗脚的家仆把花弄坏，她只能自己来。
　　“怎么了？”尹陆离问。
　　谭春华就像霜打茄子似的，失去了平日里的活力。她摇摇头，道：“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我先把罩子上。”
　　尹陆离迅速为她把了脉，随后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包和着老姜粉末的红糖。“你有宫寒，暂且拿这个去冲开水，这里先交于我，你好好休息。”
　　谭春华有些不服气，但是小腹实在疼得厉害。每每月事到来之时，她总冷得浑身打颤，穿几件衣服都不管用，只能吃爷爷调配的药丸才可缓解。
　　她按照尹陆离交代的服下，被火辣的老姜辣了一嘴。然而疼了半个时辰，腹痛依旧不见好。于是她打算回书院去喝药，去之前还交代尹陆离帮忙管一下琼葵，并让家仆听从尹陆离的打点。
　　“我送你回书院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谭春华摇摇头：“我有爷爷给的飞行法器，很快就能到。那群家仆粗手粗脚，给琼葵套罩子还得要你来，否则就要错过时机。”
　　尹陆离犹豫之后，只好点头。
　　谭春华御着飞行法器即刻离开了谭家小苑。
　　待到谭春华走后，他才想起自己跟谭春华都没个联络方式。眼下谭春华已经离开了，且明日就是上课的日子，他想着要不全权由他采集琼葵露，让谭春华专心修学即可。
　　等到晚上，他没等到谭春华回来，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虽然现实中他并不是学医的，但是用了楚将离的身子那么多年，他早已把以中医为理论基础的医术了然于胸。宫寒于女子而言，特别是谭春华这种年纪尚轻的，可是钢刀刮骨般的疼痛。
　　虽然他没亲身感受过，但他明白那疼不是他受得了的。
　　他找了个婢女问：“你和你家小姐平日用什么方式联络的？”
　　婢女道：“我们没有联络方式，平日都是大小姐亲自来此处交代任务的。”
　　“你知道她每次月事来的时候需要休息多久吗？”尹陆离问。
　　婢女想回避这个话题，但是在尹陆离的再三逼问下，她回答了：“若大小姐不吃药，可能会疼上数日，之前有过这种情况。不过老爷在前段时日为小姐带来了足够的药，大小姐吃了顶多痛上两日便可回来。尹仙长，你与我们家小姐非亲非故，还是男子，我觉得还是……”
　　这么严重？
　　得知这事，尹陆离决定琼葵露之事结束后为她重新诊脉，对比她爷爷的方子搞个更适合她的出来。吃了药还两日止不了痛，他对这药方子产生了怀疑。
　　又过了一日，他来到谭家小苑的第四天，谭春华依旧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他主动与沈延年通灵，问道：“小师叔，今日你去春华班上的时候有看到她去上课吗？她身子好些了吗？”
　　沈延年道：“她仙师说她告了假。她不该在你那儿吗？”
　　尹陆离如实道：“昨日清晨她因身体不适回书院了，回书院之后她没告诉仙师吗？”
　　沈延年微蹙眉宇，随后道：“我向她仙师问一问。”言毕，他掐断通灵。
　　尹陆离在榻前踟蹰着，心里愈发担忧。小姑娘不会在回去的半道上出事了吧？可细想并不可能，谭春华出自名门，飞行法器顶好，不存在操控失误，或被半道拦截的问题。
　　他焦急地坐在榻上，脚尖不停地点着地面，等待着沈延年的回复。
　　过了约莫两刻钟，通灵玉终于发热了。尹陆离当即接起通灵，问：“春华回去了吧？”
　　沈延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昨日清晨，看守书院结界的修士见到她飞进了书院。”
　　尹陆离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她死了，死在自己房内。”

第66章 第 66 章
　　“什么？！”尹陆离“腾”的一下子从榻上起身,“死了？！”
　　沈延年面容淡漠,语气也是波澜不惊的,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惋惜、遗憾之情却也是真的。“确实死了。焚心草中毒,昨日清晨死在自己房内，今晚才被发现。”
　　尹陆离仿佛力气全失，坐回榻上喃喃一句：“焚心草？可昨日回去的时候就是宫寒腹痛,怎么突然成了中毒而亡？”他是断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沉默良久后，他穿上衣服决定一探究竟,“我立马回来,叫他们别乱动尸体。”
　　一声清脆的鹤唳之后,尹陆离爬上白鹤,以最快的速度飞回育灵书院。
　　飞到山门之时，他在门庭处看到了正等着他的沈延年。
　　尹陆离也没等到落地,在白鹤距地面三丈远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但是这个距离与他而言还是有些高了。
　　眼看着落地之时扭伤脚踝要成为可能,沈延年将他稳稳接入怀中，冷声呵斥道：“凡事量力而行，不可操之过急。”
　　尹陆离道：“我就是想快点知道原因。”
　　沈延年搂住他的腰轻盈跃上了树梢,选了一条最近的路飞往谭春华的寝院。
　　谭春华的闺房在一楼的东厢房,此时，东厢房的前廊上已经站满了围观的女学子。
　　女学子中，要数洛楹楹和安雅儿与谭春华最为密切，此时她们二人正站在门口哭泣着，试图进入房中一探究竟，却被房内的人拦在结界之外。
　　房内守着的人,自然是谭春华的执教仙师白嫣然与育灵书院院长端木蕊。当然，卿玉也在。谭春华的身份特殊，与望月三代执剑仙有亲缘关系，所以在来书院督教的人中，除了沈延年，也只有卿玉这个祁山执剑仙能操持这桩事了。
　　在沈延年的陪护下，尹陆离顺利进入谭春华的房间，靠近榻间便看到了床榻上的尸体。此时的谭春华因焚心草中毒而面部狰狞，全身的肌肤呈现出香灰色，身上还有一道道深黑的纹路，这些纹路是皮肤下大大小小的血管。
　　榻间外边只有卿玉一人站着。卿玉怕房内线索被毁坏，便不让任何人接近。
　　“祁山君。”尹陆离举了举手，“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我爹……我爹当过仵作，我从小受他熏陶，知晓一些验尸的方法。”
　　闻言，沈延年不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卿玉亦将他从头扫到脚，回道：“她确实死于焚心草之毒，应当是不小心触碰到了生在院子角落的焚心草。这种草的种子极易随风飘散，埋于土中待第二年春生根发芽，我刚才的确在女寝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株。”
　　尹陆离坚持道：“春华是我朋友，我必须亲自检查一下她的尸身，我懂药理，也会验尸，如果祁山君担心我破坏尸身，大可以我说你做，若我说得不对，你直接停下便是。”
　　卿玉见他万分心切，便允许他靠近一些来看。
　　近距离看到大小姐的尸身，尹陆离的鼻尖不由发酸。明明昨日清晨还好好的，怎么就走得那么突然？他让卿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确认大小姐的死因确实是焚心草中毒。
　　“将她的伤口与我看看。”尹陆离要求道。
　　卿玉按照他的要求把谭春华的右手食指展示出来。谭春华的手指上的确有一个很小的黑点，约莫针尖大小。焚心草之毒会让人体血液多的皮肤处呈现出更深的黑色，谭春华被焚心草的毒针扎出血，手指上自然会留下一点黑色。
　　“你将口子里的毒针取出来了吗？”尹陆离问。
　　卿玉愣了一下，突然记起来了。
　　焚心草的毒针一旦扎入肌肤中，针就会像蜂类断刺一样折断，扎入皮肤里的牛毛细针也会呈伞状似的撑开，让中刺之人难以拔出毒针。
　　想停止这种毒的扩散其实也简单，只要在毒刺扎入皮肤之后立刻停止经脉运行，用粗绳或布条绑住皮肤减缓血液流动，并迅速用刀子削掉那块肌肤。虽然削去一块肉会很痛，但是总比死了强。
　　卿玉遵循尹陆离的指示做，仔细检查谭春华右手食指上的小口。然而他探了许久，并未在针口大的伤口内发现毒针。“里面并没有毒针。”
　　尹陆离投以质疑的目光，直接走了过去。
　　卿玉也不阻拦，反而取了一双手套出来，要他戴上才允许他触碰尸体。
　　尹陆离用赞许的目光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很配合地戴上了手套。他修为不够，不能像卿玉一样清浊祛污，百病不侵。
　　他拿起冰冷的手检查一番，再用拇指按压了一下，果然，谭春华的手指里没有毒针。“的确没有，再检查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
　　眼看着两个大男人要扒自己学生的衣物，白嫣然急了：“死者为大，她已经死了，你们不要毁了她的清白。”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卿玉和尹陆离同时道。
　　两人在异口同声道出这句话之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配合扒谭春华的衣物。
　　白嫣然朝端木蕊投以求助的眼神。
　　端木蕊平心静气地道：“祁山君，尹小仙友，你们这般做确实不妥。”
　　但是两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眼看端木蕊要上前，沈延年立起一道结界，阻止端木蕊的同时也阻挡了屋外之人的目光，以免谭春华的身子被外边的学子看了去。“卿玉自有分寸，端木院长还是不要介入为好。”言毕，他也退出了这道结界。行动上，他是支持尹陆离和卿玉的，但是骨子里还是保守的，眼不见为净。人活着不能看的东西，就算是死了他也不能看。
　　师徒二人将端木蕊的身子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将能被焚心草扎到的地方统统检查了，可就是没发现出手指之外第二个戳刺点。
　　检查完毕，尹陆离为谭春华套上衣衫保持体面，转而对端木蕊道：“院长，外面的学子还是别观望的好，这不是他们改担心的事。”
　　于是端木蕊和白嫣然把聚在门口的学子们统统遣散了，并交由其他执教仙师暂时安抚心绪。结业在即，同学的死对他们而言，打击与影响都是很大的，特别是洛楹楹与安雅儿。
　　见学子们都走开了，尹陆离才说：“谭春华不是被焚心草的针扎了才中毒而亡的。”
　　端木蕊保持无言，静静听着。纵使眼前天崩地裂，她都要持着院长之端庄，保持岿然不动，波澜不惊。
　　与之相比，白嫣然便显得沉不住气：“可祁山君的判断不会有误，她的确是中焚心草之毒死的。”
　　“我没说她不是中焚心草之毒而死的，只是中毒的方式并不是不慎触碰焚心草。”他实在想不明白，谭春华只是一个普通学子，为何会遭如此毒手，“泡过焚心草毒针的水同样有毒，有人在春华的吃食里下了毒。”
　　白嫣然不相信尹陆离所说的，虽然她知晓这人来自华音阁，可尹陆离不过是个未出山的小弟子。祁山君和沈仙君都未发话，他怎能妄下结论。“祁山君，你的意思如何？”她问。
　　卿玉看向尹陆离，眼中饶是笃定，这眼神已经在告知他人尹陆离的判断并未出错：
　　“确实如这位小仙友所言。若是人无意间扎到焚心草的毒针，那么扎针位置必然是手指，腿部外沿等容易被扎到的位置，像头部腹部都不是自然伤口位，况且我们也只在谭春华的手指上发现了伤口。所以我猜测，应是有人对她下了毒，并在她死后不久故意在她手指上扎了一针，造成一种谭春华是无意间触碰到焚心草才中毒而亡的假象。”
　　闻言，白嫣然的眼神愈发惶恐：“所以是书院中有人蓄意杀人？”
　　沈延年从白嫣然的眼神中品出了问题。他见白嫣然不停地扭拧着手中的绢帕，目光时不时瞟向端木蕊，试图获得某种回答，便问道：“白仙师，你为何对此感到这般意外？”
　　白嫣然抿唇，尴尬地笑了笑：“我是听了祁山君这般解释才感到意外的。这焚心草的种子遍地飘，不过通常只生在角落，而且书院也时常派人清理，没想到这里还是留下了一株。”
　　“还是？”沈延年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白仙师，我有一事问你。”
　　白嫣然愣了一下，略显慌张的眼神与沈延年这双冰冷，尖锐，浅灰色的眸子对上。仿佛受不了眼神的质问，她即刻别开了头。“什、什么事？”
　　对这件事，沈延年觉得问端木蕊会得到更加直接的答复。“我向和光尊讨要了过去八年的结业弟子考核分，经过对比后，我发现今年的待结业弟子分数集体偏低，就如谭春华，她的考核分在今年的待结业弟子中排在第一位，可若放到过去八年的弟子中，她最高也只能排到十七八。”
　　听沈延年提起这件事，尹陆离也想起来了。谭春华说过，名次高于她的弟子都被其他门派提前招走了，所以她才有了进华音阁的资格。“端木院长，原先排在谭春华前头的学子，都被哪几个仙门提前招走了？”
　　明明被问话的人是端木蕊，但是紧张的人反而是白嫣然。对比端木蕊的八风不动，她还是不够沉稳，太过年轻。
　　端木蕊紧紧抿着唇，衣袖中的手同样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帕。
　　卿玉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冷声笑了笑：“我估计端木院长应该说不出来。排在谭春华前头的弟子应该都已经死了吧。”
　　端木蕊“咕嘟”一声咽下口中津液。【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猜测道：“而且都是种焚心草之毒死的，对吗？”
　　“而书院将他们的死当成了意外触碰毒针而亡，却根本没发现是有人蓄意将这批学子杀害，对吗？”尹陆离跟着问。
　　被三个人连番追问，白嫣然深知纸包不住火，央求端木蕊道：“院长，要不我们就如实交代吧……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无奈之下，端木蕊点了点头，示意白嫣然将事情告知。
　　有了允许，白嫣然才将事情和盘托出：“这事是……去年七月份开始，本年待结业的弟子都因为焚心草中毒陆陆续续死了，我执教的这班是最早出现问题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无意间触碰了毒针而亡，也派人排查了他们寝院附近焚心草的生长状况，可就是挡不住焚心草疯长，挡不住学子们一个个不幸死亡。我们真的以为这只是意外，谁会想到这是有人蓄意造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喜欢大小姐，你们要信我，不虐不虐

第67章 第 67 章
　　听了白嫣然这席话,尹陆离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执教仙师,这院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死的都是排名靠前的精英,难道书院的管事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学子离奇死亡，难道他们的父母不会有任何怨言吗？”
　　这回是端木蕊作出了回复，语气极其冷静无奈：“除了这次的谭春华,排于前头的学子有很多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早就死在魔藤宿主手中。我将他们带到书院后,他们便格外努力……当然也有父母健在的,但是他们也只是普通百姓,而育灵书院有众多仙家名门支持着,他们的父母深知自己无力回天，得了一笔抚恤金后便走了。”
　　尹陆离感慨,发生这种事,每次受到伤害的总是最为平凡的百姓。
　　但这次不一样了，死的人是名门家的大小姐，谭春华的爷爷可是如今望月君道侣的幼弟,这件事应当是压不住了。
　　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后果,尹陆离说回正事：“如果毒不是被毒刺带入的，那么便是谭春华无意间吃下了带有焚心草毒液的东西。早知道我就将我爹的吃饭家伙随身携带了，这样还能验一验。”说着，他捏开了谭春华的口腔。
　　卿玉从乾坤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拭子，用棉花球在谭春华口中擦拭了一圈。“这事交由我便可。”
　　尹陆离在谭春华房中晃了一圈，袖子里同样藏着从系统里取出的拭子。
　　趁人不注意,他分别轻轻地蘸取了药碗中快干涸的液体以及水壶中的凉水。虽然行凶者进来过一次，可能把含有焚心草毒素的痕迹抹掉了，但是他总感觉，这个行凶者会有麻痹大意的可能。
　　前前后后一共杀了十几个人，却都被当做意外中毒身亡处理，所以谭春华房内是否保留了毒物还犹未可知。
　　“祁山君，这是谭春华喝过药的药碗与水杯。她有严重的宫寒，昨日清晨突然回书院就是为了服用暖宫药。”尹陆离把东西递给卿玉。
　　卿玉很认真地取了样，每个动作都非常标准。他曾交代过的细节，卿玉都牢牢记住了。
　　尹陆离再转悠了一圈，搜罗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细细嗅了三个药罐，确认了放置了暖宫药的药罐。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又“偷”了一颗药与蘸了待检测样本的拭子一道装入乾坤袋，待有机会了，他要去实验室测一测这些东西。“这个是暖宫药。”他把丹药交给卿玉。
　　卿玉一并收下，并叫来楚芍托他把需要测试的样本带回灵药宗，交由容安、佩音两人去检测。【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眼见卿玉要把东西交由小徒孙托运，提醒意味地问道：“楚芍还那么小，祁山君放心让他送？”
　　卿玉笑了笑：“芍儿虽小，但即将突破心动期，将这些东西托于他，我放心。”他揉了揉楚芍的脑袋，“去吧，送完赶紧回来，结果会由你师叔通过通灵玉告知。”
　　楚芍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谭春华的房间。离开之前，他对着端木院长问了声好。
　　然而端木蕊依旧很冷淡，正专注着谭春华死亡的事，并未搭理他。
　　眼见曾把自己带到书院的院长对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楚芍心里有些失落，赶紧去做师父交代的任务去了。
　　房内，尹陆离完成了蹩脚的验尸工作，准备找个地方安置尸体，却不想寝院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春华！我的春华！”谭知章无视书院之人的阻拦，强行冲进了谭春华房内。但是看到女儿狰狞的面目以及暗灰可怖的尸身后，身为父亲的谭知章瞬间崩溃。“春华啊——你怎么！怎么死的！”崩溃的父亲抓住尹陆离的肩膀用力摇晃，把人都快晃吐了，“我女儿到底怎么死的！？”
　　“谭前辈，”沈延年微微提声，朝尹陆离走了两步，“此事与我师侄无关。”
　　谭知章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立时找了相对眼熟的白嫣然。一下子，整个房间闹哄哄的。
　　沈延年用关切的眼神望了尹陆离一眼。
　　尹陆离通过摇头告知他自己无事。
　　沈延年这才放心。
　　谭知章得知自己女儿是被人杀害的，立马吵嚷着要把杀人凶手揪出来。
　　这一吵，谭春华所在的寝院学子全部知晓了这事，有几个胆小的女学子本就因睡在死了人的寝院一晚而心绪不稳，如今得知谭春华是被人杀害的，更加人心惶恐。
　　尹陆离趁乱到了生着焚心草地方，用镊子取了焚心草毒素的样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进入系统的实体空间后，他迅速将获得的样本与焚心草的毒素进行比对。因为比对结果出来需要一定时间，他又很快从系统里出来了。
　　此时，谭知章还在闹，但是沈延年却没在屋内。他刚要去屋外找人，欲询问清楚当前是何种事态，却不想出门的时候与沈延年迎面撞上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沈延年问。
　　“我、”尹陆离磕巴一下，继续道，“我刚才回了一趟寝院，出恭。”
　　沈延年的眼神略有疑惑。他方才按着尹陆离师门信物所指示的方位去找了人，可明明显示人就在女寝院的一处角落，但一直见不到人。
　　难道是罗盘出了错？
　　他垂眼睨了手心仅有醋碟大小的罗盘，但此时，罗盘又恢复正常了。“若累了，先回去歇息。”不过既然人已找到，他不再计较这个问题。
　　然而尹陆离并不想回去。
　　“你还想做什么？”沈延年问。
　　思量再三后，尹陆离道出了心中的想法：“小师叔，我想找出杀害春华的凶手。若我昨日清晨执意陪她来，她也不必沦落至此。”
　　沈延年道：“有人存心要杀她，且谋划已久，就算你昨日陪她来，大抵也只能见到她毒发而亡的模样。这事与你无干。”他不想把人牵扯进来。他总有一种感觉，若现在一走了之，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若留下彻查，必然会牵扯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
　　楚将离的死，让他的性子有所改变。以前的他办事毫无顾忌，一往直前，因为心里无牵无挂。可自从楚将离出现之后，他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之间改变了。正如梵无心所说的，楚将离成了他的弱点。
　　而现在，他想把尹陆离护好，为了长师姐也好，为了自己心中的遗憾也好，也许还是因为尹陆离极有可能是……
　　但是尹陆离已经下定决心，完全听不进沈延年的话：“我知道这事与我无关，但春华是我朋友。若我能为朋友做的事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选择去做，若无法完成，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况且，谭知章来此处本就是受小师叔之托，是来给我送庚子号的门禁咒的，谁知半道上听闻了女儿的死讯……我若是谭知章，不管小师叔你是何等身份，都决计没有给门禁咒的心思了，因为我只会想着快些找到凶手，对于其他事，一概不做搭理。”
　　“那个门禁咒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沈延年问。
　　“重要。”一想到那晚发生的荒唐事，尹陆离拼了命都得去了解灵藤族的奥秘。这奥秘，可能连身为灵藤族的沈延年都不知道，因为灵藤族被灭族时，沈延年尚且年幼。
　　沈延年虽然无奈，却也从了他：“好，你可以查。但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尹陆离调侃道：“对比某位荒废了九年的人，我对自己可好多了。”
　　沈延年受不得这种调侃，抬手轻轻给了这孩子一脑崩儿。他好像太纵容小师侄了。
　　尹陆离猜得没错，谭知章不肯轻易拿出庚子号的门禁咒，声称一定要抓到了凶手，才能把要是给他。
　　尹陆离答应了。
　　他和谭知章的事情差不多已经交代完毕，但是端木蕊又因谭春华尸身的去留与谭知章产生了分歧。
　　端木蕊对此事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想让谭知章将尸体暂且留在书院，待凶手抓到之后再带回去也不迟。
　　但是谭知章认为，尸体已经在书院放了将近两天，他得速速为女儿了却后事。
　　尹陆离还是偏向将尸体暂且保留在书院的，这样也好做一些检查。他拉了拉沈延年的袖子，道：“小师叔，要不你出面将尸身留下，我人微言轻，可能劝不动。”
　　沈延年颔首，对谭知章道：“谭前辈，令嫒死亡一事还未查清，速速将尸身送回家中办理后事，或许会使得追查凶手之事难办。若你担心尸身腐化，我可以替你护下令嫒的尸身，保证尸身不腐。”
　　谭知章是因为女儿在书院出事才对端木蕊不信任的，而今沈延年肯出面安置尸身，便觉得是个好选择。
　　端木蕊见谭知章要答应，再次争取弥补的机会：“处理尸身一事便不用麻烦沈贤弟了，由书院出面安置便好。”
　　但是沈延年也因端木蕊的故意隐瞒而心生不满。他简洁回道：“不劳烦。”
　　端木蕊欲言又止，只能领着沈延年和谭知章，将尸身带到一处地方。
　　沈延年在尸身上方设下结界，谭知章确认没人可触碰他女儿的尸身，这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尹陆离和沈延年回了寝院的时候时辰已晚，不过两人都赶在寝钟响起之前洗漱完毕睡下了。
　　待沈延年深长且均匀的呼吸声在榻间响起，尹陆离极小声地将被子弄成了一个人形，随后进入了系统空间。
　　在他离开床榻的一瞬间，沈延年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边上的屏风。轻轻挥动手指将屏风的一侧挪开后，他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床榻。那不自然的被子，一眼就能看出里边没人。
　　尹陆离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沈延年不禁自问。他到底是不是楚将离？
　　系统实体空间内。
　　此时，各个样本与焚心草的比对已经出来了。
　　尹陆离浏览了一遍比对结果。
　　凶手果然没打扫过现场，可能就是因为借着焚心草成功杀人多次，他已经有了极度的自信，认为这一次也能瞒天过海。尹陆离在谭春华的暖宫药丸，以及化开药丸的药碗中，都发现了焚心草的生物毒素。
　　焚心草的毒被下在谭春华的暖宫丹药里，这就耐人寻味了。月事之事，姑娘家向来羞于开口。能知晓谭春华有服用暖宫药丸的人，应该也就那群要好的人了。
　　当然，这只是尹陆离的猜测。
　　说回焚心草这种仙草上。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中焚心草之毒而死亡的人。他对焚心草的了解，源于原身楚将离读过的各类仙草灵葩方面的书。
　　其实他觉得这种仙草一点都不符合自然生长规律，焚心草的根可以当做药材没错，但是它的针有毒啊。话说哪有有毒的植物能够轻而易举地传播的？不加以控制还满地疯长？
　　这种现象，在尹陆离的认知里就像是大自然在造物过程中犯下的一个错误。自然总有其平衡之道，如鬼笔萍，它虽然也会在阴川河内疯长，但是阴川河内同样有可以解毒的大叶莲。
　　但是焚心草杀伤力这么强，还随地乱长，存活力极强，这显然有违规律。
　　越钻这种牛角尖的问题，尹陆离越觉得脑壳疼。他决定重新研究焚心草，别人的记载，权且当做参考。
　　于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惨遭毒手。
　　注射了不同浓度的毒素后，不同对照组的小白鼠都在短时间内死亡。尹陆离剃光老鼠毛，发现它们的皮肤还未发生改变。他在不同对照组内放上了摄像机，以便获取小白鼠皮肤变化的过程。条件有限，他不可能整日待在实验室内。
　　实验进程暂且告一段落，他打了个哈气离开了系统，直接躺在床上将被子一拉，安心入睡。
　　沈延年的呼吸声依旧深沉而均匀。
　　谭春华死后的第三日。
　　端木蕊发出通知告知所有学子，通知发出的这一刻，整个书院不得有人出入，明日清早的所有课程安排先行取消，书院要对每一个学子的手做检查。
　　通知下发的时候，尹陆离和沈延年正在谭春华所在的精英班督教。不过因为正在课中，学子们只专心于仙师的讲课，仿佛对端木蕊的通知置若罔闻。但是一到课程结束，不到二十人的小班即刻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检查手做什么？”
　　“话说春华真的是被人杀的吗？”
　　学子们都在讨论着。
　　自谭春华死后，孟峡一直闷闷不乐，连上课都没了精神。他虽然一直与谭春华不对付，可心里还是很在意谭春华的。
　　安雅儿与洛楹楹同谭春华住一个寝院，一个住对面，一个住隔壁，所以两人也是紧张兮兮的。洛楹楹一紧张就要哭，好在她有晏以在旁抚慰。相比之下，安雅儿就无助多了。
　　“尹仙长，我还是无法接受春华已经没了的事实。这次检查手，会与春华的死有关吗？”安雅儿红着眼问道。
　　尹陆离点点头：“确实与春华的死有关。”
　　洛楹楹也转过身来问：“尹仙长，你和我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那天我们都没进春华的房间，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你却进去了。以及，怎么院长说要检查手啊？事情过去好几天了，现在检查手有用吗？”
　　尹陆离凑近了一点，与安雅儿，洛楹楹还有晏以三人低声道：“我知晓你们与春华关系好，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晏以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示意尹陆离说。
　　“祁山君得出的结果，春华的药被下了焚心草的毒。若要提取毒素，凶手的手必然沾过焚心草的叶子。”
　　洛楹楹道：“那又如何？都过去好几日了。”
　　尹陆离继续道：“过去多少日都无用。祁山君研制出了一种紫色药剂，若抹到手上变了色，就说明那人是碰过焚心草的。所以明日，那凶手应当藏不住了。”
　　“真的？”安雅儿有些兴奋。没什么事比找到杀死自己好友的凶手来得高兴。
　　“祁山君不亏是祁山君，都能研制出这等药物来。”洛楹楹饶是崇拜地道。
　　“也就是说，只要碰过了焚心草，那种痕迹是无法用水洗掉的，对吗？”晏以确认道。
　　尹陆离点点头：“那是自然，必须要用赤苏叶的汁水擦拭才能把痕迹擦掉。”结果这话一出口，他就把嘴巴捂上了。
　　显然，他说漏嘴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师叔：暗中观察ing

第68章 第 68 章
　　晏以再次四下观望了身遭的环境。好在学堂比较喧闹,加之刚才尹陆离说得又轻,别人并未注意到他们四人的谈话内容。“尹仙长,你不怕我们三人里就有人凶手啊？”他轻声调侃一句。
　　尹陆离略显窘迫,随后缓解尴尬似的笑了笑：“一时嘴快。我当然不会怕，你们和春华这么要好，话说那个孟峡……”他微微向孟峡方向撇了撇脸。
　　安雅儿对着孟峡的背影瞟了一眼,道：“春华死了，我最不怀疑的人就是孟峡。他以前考核总在一百左右徘徊,现在紧咬着春华不放,就是想和春华入同一个师门……大概只有一道拜入师门,春华家的人才不会瞧不起他父母只是肉骨凡胎的平民百姓吧。但是现在春华没了,我估计……”
　　尹陆离盯着前方还未长开身子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洛楹楹也感慨：“虽然孟峡有时候确实很让人讨厌,又皮又闹心,但我还是很羡慕春华有这样一位可以共同进步朋友伴在身侧。要知道，以前春华也只排在七八十位，就是有孟峡紧追不舍,她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楹楹,”晏以温声道，“我也可以一直陪在你身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让尹陆离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被猝不及防地喂一口狗粮。
　　就在全班都在讨论明日检查之事时,孟峡突然坐直身子，翻开桌板上的书籍开始看书，在整个学堂中显得格格不入。
　　尹陆离再次小声道：“总之不管如何，这都是我们四人之间的秘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会被小师叔吊起来打。你们别看他冷冷清清的，好像各大仙境被陀罗魔域占领了都与他无关，实际上管起人来可严了。”
　　三位少年少女点了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天色入夜。
　　尹陆离站在锦茗园的门口，紧紧捏着手里的通灵玉。他在身上贴了匿迹符，只要从边上路过的人修为不高于沈延年，是断然无法发现他的存在的。
　　锦茗园是育灵书院里专门培养各类仙草的园圃，园圃的四周建了墙，呈四四方方的封闭式，里面还专门配置了各类生活区，鳞次栉比的房舍比比皆是，方便学子们学习药理以及培育仙草。
　　这样的园圃一共有二十个，但只有三个园圃中存在赤苏草。而今，三个拥有赤苏草的园圃分别被尹陆离，沈延年还有卿玉看守。
　　在尹陆离验出谭春华的暖宫药丸中含有焚心草的毒素之后，卿玉在派楚芍把各类样本送回灵药宗后也得出了结果。
　　卿玉主动把此次结果分享给了沈延年。相比于从其他仙门来的各位督教，卿玉还是更加相信沈延年，纵使与沈延年不对付。算上谭春华在，书院已经死了十九位学子，这些学子里都有本该去华音阁和灵药宗的，于情于理，沈延年和卿玉都该管。
　　卿玉共享结论之后，尹陆离的计策施展便顺利得多。
　　因为焚心草毒就被下在暖宫丹里，所以他们的怀疑对象在无形之间缩小了范围。
　　月事一事，女子从来羞于向男子开口，况且那位凶手能够在谭春华中毒之后立时赶到，在她手上留下一个假装是毒针戳刺的伤口，由此可推断，行凶者对谭春华的月事到来时间、每逢月事就要服药一事特别清楚。
　　除了几位处得来的女学子，尹陆离实在怀疑不到他人头上。所以他直接在安雅儿和洛楹楹的面前“说漏嘴了”。
　　至于手上残留了只有赤苏水才能洗干净一事，纯属他瞎编，植物组织液在皮肤上残留的时间不可能会这么久。赤苏草的汁液虽然也能让皮肤染色，但用清水洗两遍就能洗干净，他会选择赤苏草，只因赤苏草种得少，否则挑个二十个园圃都种植了的仙草，除非他有影□□之术，否则根本看不过来。
　　眼下，来这三个园圃采集赤苏草的人必然是做贼心虚的行凶者。
　　尹陆离“光明正大”地看守着苗圃的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这个点，问心无愧的学子们肯定是不会跑来园圃的。
　　三人分开看守，从日落看到亥时，都未等到园圃来人。
　　尹陆离困意来袭，捂住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通灵玉上浮现了卿玉的人像：“锦尚园来了人。”
　　尹陆离刚要让卿玉抓人，但是沈延年同时通灵告知：“锦安园也有。”
　　两边都来了人？尹陆离疑惑。难不成行凶之人有两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看守的锦茗园居然也出现了穿着夜行衣的人影。“锦茗园同样有。”
　　互相通灵的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凭借匿迹符，三人各自跟着穿着夜行衣的学子进去，远远地观察。
　　尹陆离看了一会儿，通灵回道：“我认为这三个应当都不是行凶者。必然是洛楹楹，安雅儿和晏以三人中有人故意透漏了风声，叫其他学子投石问路来的。”
　　好在他们沉住了气，若直接抓人，估计藏在暗处观望的行凶者就不会出来了。
　　这小狐狸，倒是精明。
　　尹陆离三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这种被行凶者引导，入寝后还来园子里采药的，必然不会采赤苏草。赤苏草的种植量少，要是被这几人采光，真正需要的那位估计得哭了。
　　尹陆离所看守的锦茗园陆陆续续来了五位学子，偷偷采摘的都不是赤苏草。
　　沈延年那儿去了七位，卿玉那儿去了八位。
　　就在尹陆离觉得没完没了的时候，终于，第六个穿着夜行衣的学子出现了。他跟着这学子进入园圃，发现这人居然走向了赤苏草所在的方位。
　　知道这人就是行凶者，尹陆离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意，等着他摘下赤苏叶的那一刻。
　　黑衣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啪嗒”一声折下了一吊叶子。
　　尹陆离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谭春华惨死的模样，便再也沉不住气，朝黑衣人一掌打了过去。随着体内经脉运行，贴在他身上的匿迹符登时失效。
　　于是凶手冷不防地看到一人朝自己打了过来。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漏算了。他以为有了前几人的探路之后，这锦茗园确实是无人看守的。结果防不胜防。
　　育灵书院的学子，尤其是精英班的，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样样精通，虽然全身的经脉还未完全打通，达到筑基境的少之又少，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武功，什么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小鸟依人，全都是骗人的。论武功，尹陆离这习武修炼双庸才就算到了开光境都有些敌不过。
　　只有到了这种不得不动武的时候，尹陆离才会感慨楚将离的身子是多么好使。至少楚将离拥有可以一耳光将人扇死的蛮力。现在一个进入开光境的仙门人士居然打不过书院里尚未结业的学子，尹陆离被锐挫了自信心，感觉这时出手的确早了。
　　眼看着行凶者要逃，尹陆离趁机对着通灵玉说出了刚才未说出的话：“人在我这儿！”
　　“咻！”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尹陆离闪身躲过飞过来的牛毛细针，下一刻便听到那几枚针“噗噗噗”插在身后树干上的声音，根根入木三分。与此同时，他看到有什么东西弹跳到了自己的脚前。
　　“砰砰砰”的的声，脚前的丹药一颗颗炸裂开来，散开了大团大团的浓密烟雾。
　　尹陆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没有浓烟的地方，但是这凶手满场放□□，可算是做足了准备。
　　待尹陆离逃到烟雾较为稀疏的地方时，他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抬掌过去，一下子打在人对方的胸膛上，然而那人居然岿然不动。
　　转眼间，反而是他像一只小鸡仔似的被人擒在手中。“啊，疼！”
　　擒着他的人听闻声音，立时松开了手，惊愕地问道：“怎么是你？”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卿玉也赶到。
　　“人呢？”卿玉问。
　　“有没有受伤？”沈延年问。
　　烟雾随风散去。
　　尹陆离对沈延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受伤，随后对两人羞愧地道：“我没沉住气……让他跑了。”
　　沈延年与卿玉也没怪罪。前者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后者是当着人师叔的面不好说什么。“眼下至少能确定他们三人中必然有一个是凶手，找出来是迟早的事，小仙友你不必自责。”卿玉反而安抚道。
　　“确切地说，是二中选一。”尹陆离补充道。
　　沈延年问：“如何得知？”
　　尹陆离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才与她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决计不像小师叔的那般平坦结实就对了。”说完，他轻咳了一声。
　　沈延年与卿玉同样咳了一声，想当做没听见。但是这线索又不得不让人去注意。
　　“既然是女子……”卿玉喃喃一句，立即施展扶摇功飞向女子寝院。
　　沈延年立即箍住“走地鸡”的腰，同样飞向洛楹楹和安雅儿所在的寝院。
　　从他们发现凶手出现，到凶手逃脱为时甚少，精英学子脚程再快，都比不过卿玉和沈延年拥有高深修为加持之下的扶摇功。安雅儿和洛楹楹何人不在房内，不在的那人便是凶手。
　　三人落在女寝院附近的巨树上，纷纷当起了“登徒子”。洛楹楹房内，纸窗后的人正脱着衣物，少女的剪影拥有玲珑身段，虽然才年仅十六，但侧面的影子……
　　三人再次轻磕一声，齐刷刷别过头，看向安雅儿的房间。
　　结果安雅儿也开始在纸窗之后脱衣服。
　　这个时段正是女子们沐浴的时段。
　　“难道是我判断有错？”尹陆离喃喃一句。
　　沈延年道：“必然不会有错，定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位，不过用了什么手段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因为知道赤苏叶一事的只有他们几人，即便她们不是凶手，她们的中一个也会和凶手有关，因为凶手确实去了园圃。”
　　卿玉亦是这般想的。
　　“被这么阴了一回，那姑娘肯定猜到了我的心思，明日虽然还会与我示好，但巴不得杀了我。”尹陆离道。
　　卿玉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总能把她揪出来的。”
　　有了重点观察对象，今天的行动算告一段落。
　　回到男子寝院之时，书院的入寝钟即将响起。尹陆离匆匆进入浴间要去洗漱，然而沈延年在刚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叫住了正抱着衣服往浴间走的人：“陆离。”
　　“怎么了？”
　　沈延年缓而平静地呼出一口气，语气略有无奈地道：“我应该告诉过你，追查凶手之事你尽管去做，但是得有一个前提。”
　　尹陆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抿了抿嘴，立时示软道：“我错了，小师叔。”
　　“这里的精英学子，别看年纪小，经脉也未疏通，但是武功底子比你好上太多。”沈延年道，“或许这般说会打击你。但若今晚你真出了事，我该如何向长师姐交代。你大可以等我过去了再行动。”
　　尹陆离陷入沉默。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时刻保持理性，但总有感性指导行动力的时候。谭春华于他而言是特殊的存在，虽然两人之间的友谊很短暂，但因为对谭春华在乎，他无法在看到凶手之后沉住气。无法保持理性的结果，便是让凶手跑了。
　　“以后不会了……”
　　沈延年的怒意似乎有延迟，明明路上的时候看起平淡无常，但现在生气的模样却十分吓人：“万一那人身上带了焚心草的毒针呢？命只有一条，丢了便没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丢得起吗？”

第69章 第 69 章
　　自认识沈延年开始,不管是身为楚将离也好,身为尹陆离也罢,他是第一次见到沈延年在不改面色的情况下发这么大的火。他非常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只用眼神表达怒意的。
　　一想到这个,他不由地紧盯沈延年的眼睛。
　　沈延年心中的火气还在止不住地冒，然而看到他饶是好奇的双眸后，也不知怎的,火气“噌”的一下子扑了大半。“你看什么？”沈延年同样凝视着，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先行转移目光。
　　“就是觉得……小师叔面上的五官,大抵只有眼睛是被你掌控着的。”尹陆离继续看着,“否则你是怎么做到只用眼睛表达怒意的？”
　　关键时刻又开始不正经,扯些有的没的。沈延年腹诽一句。
　　他被尹陆离盯得浑身不自在，本想逼人退却,但反而先把自己的视线挪开了。
　　尹陆离抬手轻轻地拉了沈延年的衣袖,道：“我知道小师叔是因为关心我才生气的……我这不是看你和祁山君都离我很近，才一时间没忍住吗。”
　　沈延年一甩袖子，不做理会。
　　“小—师—叔——”
　　眼看着那股矫揉造作,软磨硬泡的劲要上来了,沈延年赶紧搭住他稍稍瘦削的双肩，迫使他转向浴间方向：“时辰不早了，赶紧去沐浴。”
　　“那不生气了？”
　　沈延年冷声：“只要你心里有个数。”
　　尹陆离敛唇一笑，如释重负地往浴间走去。然而在即将进门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丢了一包果干给沈延年，把对方丢了个措手不及。“吃点甜的,心情马上就不一样了。”
　　被如此“随性无礼”地丢了一包果干，沈延年也无可奈何。尹陆离这性子都是惯出来的，即便现在想“矫正”，大抵也“矫正”不过来了。看着对方后脑勺上轻微晃动的凌乱发揪，他无奈地笑了笑。
　　园圃捉凶后的第二日早，所有学子都按照端木蕊所说的进行检查，虽然只是走个过场。所有学子都很配合，尹陆离怀疑的两位表现得更是无比自然。
　　与二人的反应截然相反的则是谭知章。他做梦都想把杀了女儿的凶手抓出来，可眼见持续了大半日的检查以失败告终，他也彻底死心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为此，他在书院大闹一通，警告书院的各个仙师，若书院不及早查出真凶，他便要告知如今的望月君。育灵书院的性质与一般书院不同，有德有能者皆可接管书院，若现在的管理者无作为，替换了便是。
　　众高层看着大闹的谭知章，心里怨声载道，表面面色难堪，却着实不好说谭知章什么。他们见端木蕊一副淡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模样，甚至怀疑院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然而端木蕊并不知晓。
　　女儿的尸体已经摆放多日，谭知章也已忍耐到极限，执意要把尸身带回家去风光大葬。
　　已经圈定了凶手的范围，沈延年也不再阻拦，让他将尸身带回去。
　　谭知章邀请了沈延年、卿玉人以及谭春华的几位好友出席葬礼，希望他们可以在出殡那日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程。
　　谭知章离开后，沈延年和卿玉继续以督教仙君的名义去学堂轮流“盯”洛楹楹与安雅儿。
　　而尹陆离则进了空间，继续小白鼠中毒后的相关研究。
　　两日后，谭春华出殡。尹陆离四人，端木蕊与白嫣然，以及洛楹楹，孟峡等与谭春华处得好的学子统统来为谭春华送行。
　　谭家是望月名门大家，谭春华的葬礼自然办得风光，整个墓穴是一座被挖空了的小山。
　　众人尾随着棺椁、陪葬品队列一道进入墓穴中，按照望月当地的习俗在墓穴里完成了最后的送别仪式。
　　金丝楠木的棺材最后一次打开，所有人都被允许看谭春华最后一眼。
　　尹陆离心情沉重地朝棺材中看去。或许是死后肌肉开始收缩僵化，谭春华的面容反而不像刚死之日那般狰狞。此时的她肤色依旧呈现出骇人的香灰色，漆黑的血脉纹路也清晰可见，但是她的妆容却无比华丽端庄。
　　她的头上，是镶嵌了无数金贵宝石的金钗；她的嘴里，叼着的一块下品附灵石，一块小小的附下品灵石可存储近万颗上品晶石可释放的灵力，能保证尸身不腐；身上，漆黑的寿服也是极好的绸制段子制成，每一朵金色的绣花都在晶石灯的照耀下有着流光溢彩。
　　谭春华的手里捏着的是一朵刚开的琼葵，琼葵的外边包裹着一层晶石碎屑，这样一来，这朵琼葵也能陪伴谭春华的尸身渡过好长一段岁月。
　　得知棺盖即将盖上，洛楹楹与安雅儿早已哭得不成样，晏以只能在旁安抚。反而是孟峡相对冷静，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棺材里的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亦在时不时抿动着，仿佛在尽可能地忍耐。
　　尹陆离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背脊，道：“这会儿不说明白，以后就没机会了。想哭就哭，男孩子在这种情况哭并不丢人，谁心里没个放不下的人。”
　　卿玉思绪万千地扫了尹陆离一眼。
　　孟峡吸了两下鼻子，开始失声大哭，眼泪鼻涕哗啦啦地往下掉。他趴在谭春华的棺木边一边认错，一边抹眼泪，什么以后再也不抢她本子，再也不抓虫子吓她，再也不拿考核分高的科目挑衅她之类云云。
　　在此之前，尹陆离还觉得孟峡这孩子挺可怜的，但是一听到他做了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怀疑谭春华那大小姐暴躁脾气都是被这人搞出来的。
　　女孩子不是这般追的……
　　尹陆离无奈扶额。再看边上的晏以，这孩子看起来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比孟峡这等时刻脱线的男孩子更加靠谱吃香，至少安抚洛楹楹和安雅儿一套一套的。
　　但是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让孟峡向晏以学习也无法重新博得谭春华的好感了。
　　就在金丝楠木棺盖即将关上的前一刻，孟峡哭得更凶了。
　　端木蕊走到孟峡身边，轻拍两下背脊以示安抚，随后对谭家人道：“谭贤弟，春华的死终归是我看守书院不当引起的。我能否单独和她说两句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我在此保证书院会尽快找出凶手，并承担相关的责任。”她的眼神中带着愧疚，与孟峡一道看着棺木里的人。
　　谭知章本想同意，让众人先行退出主墓室。但是谭家太爷不答应了：“封棺时辰已到，端木院长一来二去怕是会影响春华上路。单独说话就免了吧，你想说什么当着大家的面直说也一样。”谭老太爷因辈分长于端木蕊，拒绝得直接，他虽然看起来不过五十，实际上已有一百一的高龄。
　　望月仙境对丧葬的习俗特别看重，端木蕊深知。见谭老太爷不乐意，端木蕊只好当着众人的面道了自己的不是，随后安静地退开。
　　棺盖盖上。
　　众人身退。
　　最后，墓穴的封石落下，带着数不尽的财富，根本无人会吃的食粮，以及穿戴华丽的少女一道封在了山中。
　　下山的路上，尹陆离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打算再去写几篇文捎给谭春华，免得同好在路上太过寂寞。山路有点陡峭，他走得比较小心。
　　但是楚芍年岁还小，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没有像大人一样顾忌。于是在楚芍经过一行人身边时，毫不意外地被拌了一下，屁股坐着台阶下滑了好几阶。最后滑到走在前头的端木蕊脚边时，楚芍才勉强停了下滑的势头。
　　小孩子有些眼泪汪汪地看了端木蕊一眼，试图让以前将自己带回书院、对自己极好的端木院长搀自己一把。
　　然而端木蕊只睨了一眼，接着往下走。
　　尹陆离和卿玉同时跑下去，把尚且坐在台阶上的楚芍扶起来，“山路这么陡，别随意乱跑，跟着你师父。”尹陆离道。
　　“有没有事？哪里摔疼了？”卿玉问。
　　楚芍摇了摇脑袋，道：“芍儿没事，芍儿不疼。”言毕，他拍了拍青色的衣衫，可怜巴巴地看着远去的端木蕊。
　　尹陆离重新回到沈延年身边。
　　楚芍拉着卿玉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了一会儿，突然道：“师父，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卿玉反问：“哪里怪？”
　　楚芍又摇了摇头：“可能是师父对我太好了，有对比之后便觉得有落差吧……端木院长刚把我带回书院的时候对我很好，可是现在见我有了师父，便不再对我上心了。”
　　卿玉笑了笑：“你这贪心的孩子，是嫌对你上心的人不够多吗？院长也有很多学子需要照看，你既然已经入了师门，她便不必再对你上心了。”
　　在后边听着的尹陆离却不以为然。小孩子都摔到自己脚边了，结果端木蕊却一点要扶的意思都没有。
　　楚芍嘟囔一句：“芍儿来育灵书院本是来探望院长的，但是院长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冷冰冰的。可是她对春华姐姐和孟峡哥哥一如既往地温柔，对任何一位在书院的学子都是，难不成真是我离开了书院的缘故？”
　　严格说，楚芍和谭春华是同一届的，只不过两年多前楚芍被卿玉提前相走了。
　　楚芍百思不得其解，而卿玉在旁循循善诱的模样，让尹陆离的眸光软了下来，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听着。
　　沈延年稍稍侧头留意他看待前面二人的眼神，虽走着山路，却陷入了沉思。
　　参加完葬礼，一行人回到御灵书院时已是傍晚。
　　晏以为了送洛楹楹和安雅儿回寝院，与他们先行分开了。
　　孟峡依旧在抽泣，走在尹陆离四人之前。他一进寝院便上了二楼的东厢房，把自己关了起来。
　　眼见身边没了外人，卿玉道：“那人杀的都是排名前列的学子，若要杀，我估计孟峡极有可能是下一个。但是，她还会下手吗？”
　　沈延年道：“未必不会，那日去园圃，她险些被抓个正着，必然知道我们已经在怀疑她，或许现在会反其道而行之。”
　　尹陆离认同沈延年的话。“还有晏以，排在孟峡后的人便是他，若要护，着重护好他们二人。”
　　卿玉道：“今夜我会去她们两人的寝院边上留意，孟峡和晏以便交由你们二人。”
　　沈延年微微颔首。
　　晚膳过后的夜晚，尚未知晓太多风声的学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沈延年虽然待在厢房内，耳朵却时时留意着整个寝院中的声息。没有结界选择性地隔音，他才知晓未就寝的寝院会这般嘈杂。各种脚步声，男学子之间的吵闹声，开门关门声，以及器乐声此起彼伏，搅得沈延年有些脑仁疼。
　　此时孟峡正在二楼东厢房弹琴。谭春华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所以近几日，孟峡的琴音听着虽然稳，但细品便可知其心绪极乱。
　　今日亲眼看着谭春华下葬，孟峡会把最后一曲空山鸟语弹成什么样，尹陆离已经不敢想了。
　　果然，到了亥时四刻，寝钟即将响起的时候，孟峡一如既往地弹起了空山鸟语。他的琴音虽然稳，但因为心绪乱，曲子里包含的感情早没有尹陆离初次听到时令人感到惊艳了。
　　随着古琴的最后一个音落下，绵长的寝钟响起。
　　尹陆离躺在榻上对沈延年道：“看样子我的琴谱没白给，今日终于没弹漏音了。”
　　沈延年淡淡道：“或许真是之前的琴谱错了，你且睡，我继续留意动静。”
　　困意来袭，尹陆离很快进入了睡眠。
　　另一边，卿玉正留意着洛楹楹和安雅儿的动静。或许是谭春华就死在自己隔壁屋给了洛楹楹心理阴影，这一晚，洛楹楹直接跑到斜对面的安雅儿屋里去睡了。
　　寝钟响起之后，安雅儿与洛楹楹所在的一楼西厢房灭了好几盏晶石灯，两人一道睡下。
　　卿玉立在离这方寝院不远的树上，到五更天来临之前并不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盯梢了一个时辰后，西厢房居然有了动静。透过朝南的窗，卿玉看到有人在微弱的晶石灯下走动。没多久，一袭穿着白色底衣的身影从西厢房门口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卿玉仔细一看，发现这人是安雅儿。
　　安雅儿兜着什么东西，穿过前院走到了谭春华的房门前，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少女走到死了人的屋子前却什么都不做，确实能给人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她要做什么？卿玉不禁自问一句。
　　随后，安雅儿又离开了谭春华的房门，慢慢地绕到东厢房的后面去了，就是整个寝院的最东面。
　　见目标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卿玉立时飞身下树。在跟过去之前，他还朝安雅儿的西厢房榻间瞄了一眼。此时，洛楹楹正睡着，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将整条被子抱在怀中。
　　卿玉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道匿迹符，慢慢地靠近寝院东侧，随后听到了一阵呜幽的哭声。
　　这哭声自然是安雅儿的。
　　安雅儿蹲在角落里，一边抹泪，一边在白色的大瓷碗里烧着纸。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卿玉当即走到安雅儿身边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然而努力看了许久，他在纸上看到了自己与沈延年的名字。
　　卿玉：“……”
　　“春华，你这都是你平日最爱看的书，我都给你誊抄了一份，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无趣了……”安雅儿抽泣着，并挑动着手里的小棍，将以卿玉和沈延年为主角的故事烧掉了厚厚的一沓。
　　安雅儿烧完纸，还不忘等到火光全灭了才离开。
　　卿玉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直到将人“送”回西厢房。
　　安雅儿抹掉眼泪，把洛楹楹怀里的被子拉了出来，为她重新盖上。
　　直到五更天来临，寝院附近开始有书院仙师走动，卿玉才离开了女寝院附近。
　　沈延年打坐了一晚上，同样一夜未睡。卿玉归来的声音在宁静的清晨特别清晰，沈延年闻声站起，轻声打开窗子看向卿玉。
　　卿玉摇摇头，表示那两人并未出问题。
　　晨醒钟响过后，宁静的寝院渐渐变得喧闹，充斥着男学子们充满活力的的声响。
　　尹陆离也同样醒来，开口询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卿玉监视的那头是否有动静。
　　沈延年道：“并没有。或许我猜错了，这几日风声紧，她可能不会有所行动。”
　　“但还是得看着。今晚我去留意女寝院，总不能每日让你们留意。”尹陆离道。
　　沈延年难得调侃一句：“你不怕监视道一半就睡着？”
　　“大不了日夜颠倒啊，我又不用督教。”尹陆离嘟囔一句。
　　沈延年洗漱完毕，准备去学堂督教。然而刚出门，他便看到院子中央有一男学子正抬头叫二楼东厢房的孟峡，要与他结伴食早膳：“孟峡！你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一个人走了啊。”
　　沈延年走下前廊，站到与男学子相同的位置，朝二楼的东厢房看。
　　男学子对着沈延年毕恭毕敬地施了礼，随后接着喊：“孟峡，你起床没！再晚点瑜泽特色的灌汤小笼可就没了啊。”
　　尹陆离听闻声音，一手抓着马尾，一手拿着发带从一楼东厢房走了出来。“怎么了？”
　　沈延年微微蹙眉，轻盈飞上二楼，敲了敲门：“孟峡，起了吗？”
　　但是房内无人应答。
　　意识到事态不妙的人即刻推门而入，结果走到榻间之后，他看到的是孟峡同样肤色泛灰的尸体。

第70章 第 70 章
　　见到沈延年迟迟不出来,胡乱扎好发揪的人也飞身而上,略显笨拙地落在房前走廊。紧接着上来的人是卿玉。
　　两人前后脚进入房间,但是在看到已肤色泛灰的孟峡后,同样愣住了。
　　“什么时候死的？”尹陆离忍不住看卿玉，欲得到确定的答复。因为卿玉告知沈延年，洛楹楹和安雅儿一直在他的看管之内。
　　“身子已经凉了,应当死了几个时辰了。”沈延年道，他也看向卿玉,再次确认,“她们两人,真的没出来过吗？”
　　卿玉如实道：“安雅儿和洛楹楹两人一道睡在西厢房,约莫子时的时候，安雅儿偷偷从屋里出来过,不过是为了替谭春华烧点东西,我在安雅儿离开的时候看到洛楹楹还睡在房内，待安雅儿烧完纸归来又确认了一次。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洛楹楹不可能往返于男女寝院,更何况杀人。”男女寝院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距离甚远；再者，以沈延年的耳力，怎么会听不出子时有人闯入孟峡房内？
　　“难道怀疑错了？根本不是她们二人中的一个？”尹陆离喃喃。
　　卿玉问：“为何这样说？昨日他从谭春华的葬礼上回来之后一直未出来过，或许回来之后就死了不是不可能。”
　　沈延年道：“昨夜寝钟响起之前他还活着。”
　　卿玉反问：“亲眼看见？”
　　尹陆离补充：“亲耳听到。孟峡依旧在房内弹琴，琴音最后一个音与寝钟一道响起,不会有错。”
　　卿玉拿出拭子，在孟峡的口腔内刮了一圈。“焚心草之毒生效快，若是有人在食物内下毒，他的嘴里和胃里必然还残存着毒素，我先让芍儿送回灵药宗检测，至于解剖一事，得经过孟峡父母的同意。”不过，他觉得孟峡的父母大抵也不会答应。
　　尹陆离环视一周，发现孟峡的房间内没有半点饮食过后的痕迹，就连水杯都未动过。难不成凶手杀了人，吸取上回的经验直接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先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其他口子。”
　　两人再次相互配合，把孟峡的身子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这次，他们在孟峡的后颈部发现了一个针尖大的伤口，这伤口渗出了漆黑色的血珠，里面依旧没有焚心草的毒针。
　　卿玉同样蘸取了这处的血液样本。
　　孟峡的死讯很快传到了端木蕊以及孟峡的执教仙师耳中。书院高层到来之后，加上看热闹的学子，整个二层东厢房都闹哄哄的，好在沈延年站在门口将他们拦住了。
　　卿玉正在搜集房间内的线索，哪怕是一只杯子也不放过。
　　这样略显凌乱的场面倒是给了尹陆离取样的机会。他拿了拭子，分别在孟峡的口腔，咽喉处取了黏液，当然，脖颈后的血液样本他也采集了。
　　采集了样本后，他走到门口道：“小师叔，我暂时回房冷静一下……我有点难以接受。这儿先交由你与祁山君处理。”
　　沈延年点点头。
　　回到一楼东厢房，尹陆离马上进入系统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内，那几组被注射了不同浓度焚心草毒素的脱毛小白鼠依旧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内，暴露在精密的摄像头之下，尸体还未出现腐烂的情况。
　　他神色严峻地对孟峡的样本进行了检测。因为有过上一次的检测，这次的检测速度非常快，然而等结果出来之后，他又懵了。
　　孟峡的口腔咽喉部居然没有半点毒素残留，反而是脖颈后的血渍里残留了毒。
　　也就是说，凶手是直接把人杀了，而不是通过食物下毒。这样一来，孟峡的死亡时间就是昨夜亥时四刻之后。但是这段时间，有嫌疑的洛楹楹和安雅儿一直在卿玉的盯梢范围内，根本没有行动的机会。
　　尹陆离一筹莫展地离开实验室，回到东厢房。他在实验室内待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此时，整个寝院依然是喧闹的。好几个精英班里未进行授课的仙师都来了，未去上课的学子也不再少数，关键是，孟峡的父母似乎也被派人带过来了，因为他听到了老人的哭声。
　　他听谭春华说过，孟峡的家所在的小仙境离育灵书院很近，孟峡的父母是老来得子，家世也极其一般。像谭家这种名门显赫估计还能在书院里闹一闹，以身位要挟书院，但是孟峡的父母，即便见到唯一的儿子死了，也没有闹出水花的资本。他们除了嚎啕大哭，别无选择。
　　书院是要担责，但凶手还未抓到，书院的高层定然会甩锅推诿，敷衍了事。
　　尹陆离猜得没错，此时孟父孟母正被书院的高层围着。高层的意思是抚恤金会给，凶手迟早一日会查出来，但孟峡的父母不能将这件事情声张出去，免得毁了育灵书院的名声。
　　卿玉从孟峡屋内出来，找到了孟峡的父母。“两位老人家，我有一事想征求你们二人的意见。”
　　尹陆离向卿玉走近两步，静静地听着。
　　两位老人点点头：“祁山君尽管说。”
　　卿玉直言：“为了了解凶手作案的时间，我想将孟峡的尸身带回灵药宗做检查。”
　　孟父略显犹豫，孟母却赶紧道：“我们信得过祁山君，若可以找到凶手，吾儿的尸身尽管借去。”
　　“我……会把孟峡的尸身解剖，你们也愿意吗？”卿玉补充。
　　孟父问：“什么是解剖？”
　　卿玉道：“开膛破肚，检测尸体。”
　　一听到“开膛破肚”四字，两老立刻摇头拒绝：“不可不可，吾儿已经死得够惨了，怎么能在死后这样对他，不可不可，不可解剖。我们要把峡儿的尸身带走。”
　　尹陆离“啧”了一声。
　　但是细想一番，他也可以理解，书中的背景是在古代，古人以死者为大，思想开放程度不可能各个与卿玉一样高。更何况望月的风俗使然，即便死亡的人罪大恶极，也要在死后保证其尸身的体面，更何况一个死得不明不白，极其冤枉的孩子。这也是他从谭家提及时才知道的。
　　孟峡是皮了些，但可塑性真的很强，肯学肯练，可以坚持好的习惯，不卑不亢，最重要的，从沈延年的督教考核看，他似乎是想把孟峡招入华音阁的。
　　但眼下，孟峡已经没了。
　　卿玉见两位老人不同意，便也放弃了。
　　但是端木蕊却替卿玉开口了：“二位，我知晓你们爱子心切，但是当前将孟峡的尸身留在书院，有利于尽快找出凶手。我建议二位将尸身留下，暂由书院看管，届时调查完毕，书院会将尸身归还。”
　　但是两位老人早就被卿玉的言论吓到了。他们看这个院长一身黑衣，阴气沉沉的，长得虽然端庄漂亮，但这脸绷如刀削，看着比卿玉说出的话还要吓人。“我、我们要把峡儿的尸体尽快带回家，谁知道你们趁我们不在会私自对我儿的尸身做些什么。把、把峡儿交还给我们！”
　　端木蕊冷声，语气中带着可怖的警示感：“二位，请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就能让峡儿活过来吗？”孟父提声。纵使书院中的人如何得罪不起，这院长如何威逼，保住儿子的尸身不被毁坏，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可做之事的底线了。“我不会把峡儿的尸身留在书院，我们现在就要把人带走！”
　　端木蕊毕恭毕敬地看向卿玉，希望卿玉能以祁山君的身份再劝说两句。
　　然而卿玉从两位老人的眼神中寻到了共情。保住尸身是望月仙境的习俗，但在他骨子里，在他潜意识里，保住尸身同样重要，涉及尊严底线。然而，他还是没能保住师父的尸身。
　　他不再坚持，只道：“那二位老人便将孟峡带走吧，我不会强求。”
　　听到这里，尹陆离叹了口气。看样子他只有研究小白鼠的命了。不过往另一方面想，就算尸身留下也轮不到他来解剖，卿玉说了，尸身是必然要带回灵药宗的。
　　孟峡中毒的原因已经找到，他只要专注于解开洛楹楹或安雅儿的不在场证明便好。
　　尹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
　　由谭春华的死可知，能借着暖宫药下毒，并清楚谭春华月事时间的只能是与谭春华亲近之人。若是与谭春华不熟的，凶手不可能知晓谭春华的服用暖宫药的时间，也就不可能知道谭春华何时死，更不可能在她死后立时戳刺她的手指，制造出她是被焚心草毒针戳刺而死亡的假象。
　　与谭春华交好的人只有：孟峡，晏以，洛楹楹和安雅儿。
　　由园圃下套，他故意泄露赤苏草能除去手指上焚心草痕迹一事可知，凶手必然就在晏以，洛楹楹和安雅儿三人之内。但是因为他在打斗过程不小心触碰到了凶手的胸膛，因而怀疑目标缩小至安雅儿和洛楹楹二人身上。
　　但是现在孟峡死了，死于亥时四刻之后，期间有嫌疑的二位却一直在卿玉的监视之下。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就因为这不在场证明，直接把上面得出的怀疑结论推翻了。
　　尹陆离抓了抓脑袋，为这事感到头大。
　　孟峡的死讯很快在很多精英班中传开，很多学子开始惶恐。虽然仙师安抚他们，说谭春华和孟峡都是无意间触碰了焚心草而亡的，但是这批精英学子哪里好忽悠，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早就把谭春华和孟峡的死与早些精英学子被仙门“秘密招走”的事件结合起来。
　　于是，书院中存在连环杀手的“绯闻”很快在学子间不胫而走。期间明着讨论的学子不在少数，但是都被执教仙师拉过去批评教育了。于是，明面上精英学子们不再讨论这件事情，可暗地里他们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被杀的那一个。
　　女学子们的反应尤为剧烈，好几个胆子小的，如洛楹楹，安雅儿之类的早就抱团出行，整宿睡不安稳。
　　两后的午休之时，尹陆离尚在为凶手的不在场证明绞尽脑汁，沈延年也正和郁湘尘商讨眼下之事的解决方法。
　　“笃笃笃”，屋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思绪。
　　沈延年开门，发现晏以带着正哭泣的洛楹楹和安雅儿过来了。“何事？”
　　晏以道：“她们……”
　　安雅儿率先从怀中掏出一包晶石，道：“虽然这些晶石对沈仙长来说少之又少，但我们还是想委托仙长一件事。”
　　沈延年问：“什么事？”
　　洛楹楹补充道：“我们想让沈仙长护我们到顺利结业为止。书院里有人在不断杀人，我都怀疑……以前班上被提前招走的人其实也是……”
　　沈延年没收下晶石，只道：“我正与和光尊商讨着这件事，今日晚，华音阁，灵药宗，邀月谷等资助书院的仙门都会派遣弟子过来，重点保护精英班学子的安全。”
　　闻言，三位学子总算松了口气。
　　沈延年补充道：“灵药宗同样会提供了一种药物，可检测吃食中是否含有焚心草的毒素。书院统一发放的食粮你们可放心吃下。检测药物同样会发给每一个精英班的学子，方便你们自行检测私下吃的小食。”
　　洛楹楹马上擦掉面上的泪水，看沈延年的眼神也熠熠闪光起来：“沈仙长考虑得真周到，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虽然我可能进不了华音阁，入不了凶手的眼，但至少不用再胆战心惊。”
　　孟峡没了以后，当前的考核分，晏以排在第一，洛楹楹排在第六，安雅儿第十一。
　　三人离开，尹陆离透过窗子看着晏以护送两位女孩子远去的背影，道：“希望这样的防护措施可以阻止凶手再次行凶。”
　　当晚，灵药宗，蝶谷，邀月谷等几个离育灵书院近的仙门纷纷来了看护精英学子的男女弟子，同时，灵药宗的测试药物也到了。
　　把需要测试的食物放于少量清水中，再将含有测试药物的小签子蘸取些许水分，如果签子上的棉花变成鲜艳的深红，那么代表被测试的食物有毒。
　　早在谭春华死亡之后，卿玉便让灵药宗弟子制出了这种测试签子，只因为他当时就推断出凶手极有可能会接着杀人，毕竟之前都杀了将近二十个学子。
　　签子被研制出来，一来为了方便做相关的毒物检测，卿玉总不能老让楚芍来回奔波于灵药宗与育灵书院之间，二来就是为当前的防护做的准备。
　　看着检测签子一包包发放出去，尹陆离不得不赞赏卿玉的判断力和应对力。
　　眼下，学子们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凶手的行动力差不多也被限制住了，破解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成了关键之处。
　　夜晚的寝院依旧喧嚣，男学子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因此各种念书声，器乐声不绝于耳。
　　卿玉老早得到了孟峡样本的检测结果，可他如何都破解不了凶手的不在场证明。于是，就算他与沈延年不对付，也亲自敲响门来向沈延年与尹陆离确认情况：“你们确定，那日亥时四刻的时候孟峡还活着？”
　　尹陆离再次笃定地道：“确定。”
　　因为检测不能随时随地进行，这也决定了卿玉检测结果总会比尹陆离晚一步。卿玉公开了他的检测结果，道：“孟峡不是服下有毒的食物而亡，有人用带毒的针扎了他的后颈部，所以他的死亡时间只能是在亥时四刻之后。我真的想不明白。真的能确定吗？”
　　尹陆离道：“亲耳听到。”
　　此时，寝院里有多种器乐声，搅得正沉思的几人心绪繁乱。然而尹陆离烦着烦着，脑子内突然崩出一个想法：“祁山君，你能否判断出箫声是从哪个房间发出来的。”
　　沈延年见两人在门前探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同样走到门前。
　　卿玉侧耳倾听一番，道：“是西厢房二楼。”
　　尹陆离问沈延年：“小师叔，你能听出来具体是二楼西厢房的哪一间吗？”
　　乍一听，沈延年还真分不出是哪一间西厢房内发出的箫声，但敛神静气后，他听出了细微的差别，“应当是卿玉正对上的那间。”
　　尹陆离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孟峡漆黑的房间，再望向孟峡的隔壁房。“小师叔，如果我们前几夜听到的曲子，并不是从孟峡房内传出的呢？”
　　沈延年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冒充孟峡弹琴？”
　　尹陆离点点头：“如果那人把琴摆放在离孟峡房间很近的位置，整个寝院的学子，乃至住在孟峡房正下方的我们都分辨不了音源的具体位置，若有人深知孟峡的习惯，故意在入寝之前弹奏曲子，完全能给我们一种孟峡在亥时四刻尚且活着的假象。”
　　卿玉道：“所以，安雅儿和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根本不成立，孟峡或许早在亥时四刻前便已经死了。孟峡的隔壁厢房住的人是谁？”
　　尹陆离刚要回答，却听到了洛楹楹的声音：“晏以——”
　　三人同时朝寝院大门看去，却看到洛楹楹和安雅儿在灵药宗弟子的互送下过来了。
　　洛楹楹一看院子里站了人，下意识捂上了嘴。她小步跑上来，道：“祁山君，沈仙长，尹仙长夜安。”
　　尹陆离再次睨了一眼孟峡隔壁的东厢房，抱着怀疑态度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也太巧了，因为他们正要去找洛楹楹。
　　住在孟峡隔壁的人正是晏以。如果晏以是帮凶，那么好几个疑点都想得通了。
　　园圃遇凶一事，他确定行凶者是女学子，而当他们迅速赶到洛楹楹所在的寝院之后，却发现洛楹楹房内有人。
　　可这个人未必就是洛楹楹，极有可能是晏以假扮的洛楹楹。那日晚上在窗前的剪影，尹陆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对洛楹楹这样年岁的少女来说……剪影的侧面看起来的确有些“丰满”了。
　　再来，晏以知晓孟峡的习惯，毕竟就住在孟峡隔壁，在孟峡死后冒充其弹奏琴曲不是不可能。
　　眼见三人对自己投以不善的目光，洛楹楹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展示了手中用纸包着的小糖饼，道：“膳堂甜品铺出了晏以最爱吃的小糖饼，所以、所以我给他送些过来。”
　　尹陆离先行问安雅儿：“雅儿，那日从春华葬礼归来到晚上亥时四刻这段期间，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人可以为你证明吗？”
　　安雅儿愣了一下，如实道：“我在自己房内……抄书，无人与我在一起。”
　　尹陆离再问：“什么书？”
　　安雅儿突然紧张：“就是……抄给春华的，春华出丧的那晚，我、我烧掉了。”
　　这一事，与卿玉所说的情况符合。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洛楹楹。
　　“你呢？”卿玉问。
　　洛楹楹不解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一直和晏以在一起啊，晏以可以为我证明。”
　　尹陆离道：“鉴于你和晏以过于亲近，我觉得晏以不能为你提供证明，如果你可以让其他人为你证明，最好不过。”
　　洛楹楹的嘴唇微微一动，眼里立时被吓出了泪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晏以就是和我在一起啊，不信你们去问问。晏以——”
　　然而，二楼亮着晶石灯的二号东厢房并未发出任何应答之声。
　　尹陆离都已经对无人应答的情况吓得神经敏感了，下意识地，他通过蹩脚的扶摇功飞到了二号东厢房，重重推门而入。
　　但是看到晏以浑身犯灰的尸身后，他又一次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谁是最终狼，奶定离手。奶中之后等过几日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红包~

第71章 第 71 章
　　因尹陆离久久未出来,一种不安感渐渐爬上了洛楹楹的面庞。于是她用同样不利落的扶摇功飞上二楼。待看到倒在桌案前的晏以后,她手中的小糖饼“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晏以！”洛楹楹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楼下的沈延年,卿玉以及安雅儿三人闻声赶到，到了房间后却看到愣在门口的尹陆离，尸体肤色泛灰的晏以,以及正抱着晏以的尸身嚎啕大哭的洛楹楹。
　　“怎么会这样……”洛楹楹看了桌案上的检测签子以及装着清水的小碗，“晏以在死前验过水,为什么还会中毒？”
　　这下子,连提供了测试签子的卿玉都陷入了迷茫。
　　试问三个人里有谁不迷惘。明明前一刻才破解了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进一步得出洛楹楹就是凶手,是晏以替她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可就在他们要落锤定音时，又横生出了眼下的枝节,这突发事件将他们的推论全部推翻了。
　　看到晏以在死前为清水做过检测的模样,尹陆离断定他不太可能是自杀，自杀的人怎么还会有心思验毒？既然不是，那便是他杀。
　　可洛楹楹一直被灵药宗弟子盯着,这弟子是卿玉特别安排的,绝不可能被策反啊。
　　尹陆离不信邪地走过去，取出卿玉的检测药物，把晏以喝过的水，杯子，水壶统统当做了样本作检测。
　　卿玉也来帮忙。
　　然而两人检测完之后发现这些东西里根本没毒。
　　尹陆离打开晏以的嘴，用拭子分别沾取了喉咙深处与口腔的的黏液,可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毒不是通过口服进入体内的，而是凶手用带毒的细针对他进行了戳刺。
　　尹陆离摸了晏以的身子，发觉晏以的身子还带着温度，显然刚死不久。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尹陆离喃喃。
　　卿玉也进入自闭状态。
　　洛楹楹抱着晏以无声地抽泣着，用面颊贴着晏以的鬓角，情绪几近崩溃。
　　“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尹陆离笃定凶手就是洛楹楹，可他就是想不明白洛楹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一瞬间，洛楹楹的双目遍布了血丝，她目眦尽裂地看着尹陆离，道：“尹仙长你居然怀疑我？我一直和雅儿在一起，身后也有灵药宗的弟子跟着，我要如何对晏以下手？你不要血口喷人。”
　　安雅儿也道：“我能作证，楹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况且我们也被何仙子护着，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晏以啊！”
　　卿玉对何青颜投以质问的眼神。
　　何青颜保证道：“宗主，我确实没离开过她们二人身边。”
　　一番对质后，尹陆离的眼神像极了被冷水生生扑灭的烈火，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在两人同时哑口无言之时，沈延年突然道：“卿玉，想想阿离曾经是如何教你的，耳听为虚，但眼见也并不一定为实。嘴中检测不出，并不代表胃部没有。”
　　尹陆离豁然开朗。他知道沈延年定然还是在怀疑洛楹楹的。
　　眼下的情况，只能是两种可能，其一，晏以自杀，通过自我牺牲，假装成他杀来帮洛楹楹洗清嫌疑，其二，洛楹楹通过某种方式欺骗了晏以，让他服下毒药来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
　　这两个猜想的共同点，便是晏以的胃部会含有大量焚心草毒素。
　　“毒素不经过嘴，如何进入胃部？”卿玉问。
　　尹陆离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一颗丹药，这丹药是他给沈延年准备的。“祁山君你看，因为小师叔怕苦，所以我在这丹药的外层包裹了糖衣。这样，小师叔服药的时候便不会尝到苦味。如果凶手用类似的方法让晏以服下毒药，嘴里很有可能检查不出毒素。”
　　糖衣丹药？
　　卿玉上下打量了尹陆离。
　　这种特殊的制药方式，他只在师父赠予的书中提到过，类似的方法还有在外包裹一层无味，却可在胃部化开的外壳，那种被外壳包裹的药物在书中被称为“胶囊”。
　　尹陆离继续道：“只要对晏以进行解剖得到胃部的食糜，有没有毒一验便知。”
　　洛楹楹一听，当即紧紧抱住了晏以的尸身，神情紧张地道：“你们不能毁了晏以的尸身，他已经死得够惨了，至少留他一个全尸在。”
　　但是这样的态度让两人更对洛楹楹就是凶手这一事深信不疑。
　　沈延年早就通灵告知了端木蕊，叫她尽快通知晏以的父母。为了确定凶手，他们不得不把晏以的尸身进行解剖。
　　这边，洛楹楹还抱着尸身不肯放手，另一边，端木蕊已经赶到。看到已经死亡的晏以，端木蕊无波无澜，冷冰冰，却不失恭敬地回沈延年道：“晏以和洛楹楹二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的父母早已死在魔藤宿主手中。”
　　卿玉道：“既然没有无父无母，解剖一事便不用征得他人的同意。院长，我要解剖这具尸体。”
　　但是洛楹楹气得大叫：“不可以毁了晏以的尸身，不可以！院长，求求你帮我一次，至少留下晏以完整的尸身。他们要的只是晏以肚子里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毁了尸体。”
　　端木蕊见形势焦灼，调剂道：“如果只是要肚子里的东西，其实并不一定要开膛破肚。”
　　洛楹楹点点头：“对，不一定要开膛破肚。”
　　尹陆离质疑道：“不开膛破肚，如何取？”
　　端木蕊道：“但凡有修为之人都可做到，以沈仙长和祁山君的修为，可以做到不对尸身造成任何伤害，却逼出晏以肚中的东西。”
　　端木蕊说得不假，沈延年和卿玉任何一人都能做到。
　　闻言，尹陆离当即从乾坤袋内取了一只瓷碗出来，道：“这碗没取出来过，必然不会蘸到焚心草的毒素。”
　　沈延年看了紧抱着尸身不放的洛楹楹，示意她松手。
　　洛楹楹虽然依依不舍，却还是配合地把尸身交于了沈延年。
　　沈延年把手搭在晏以腹部，慢慢汇聚体中灵力。骤然使力之下，晏以胃部的液体被逼了出来，“吐”在尹陆离的碗中。
　　卿玉立时取样，对胃部的食糜做了检测。
　　尹陆离伸着脖子，就等着结局公布的时刻。然而……测试的结果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晏以的胃部根本没有焚心草的毒素。
　　尹陆离，沈延年，卿玉三人的面色登时绷如刀削。
　　这种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将她锤死的感觉真的让人自闭。
　　在结果出来的一瞬间，洛楹楹如释重负，至少眼下的情况，必然是有人通过外力戳刺使晏以中了毒，她的嫌疑就洗清了。“晏以是否服毒而死？”她再次确认。
　　卿玉侧眼将洛楹楹从头扫视到脚，回道：“不是。”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晏以之死这事上时，端木蕊却道：“晏以无父无母，尸体应由书院处理。我先行将尸身带回去安置，若祁山君需要做任何检查，我都可以配合。”
　　“等等。”尹陆离叫住端木蕊，“我还想再做一下检查，在保证不毁坏尸身的前提下。”
　　端木蕊点了点头。
　　尹陆离把尸体抱到床上，对在场的女眷道：“你们先行出去，我要找晏以身上的伤口。”
　　端木蕊领着不断抽泣的洛楹楹走到房间门口。
　　洛楹楹看了晏以最后一眼，转而离开房间。
　　尹陆离扒掉晏以的衣衫，做了一遍通身的检查。
　　卿玉在旁配合。这一回，他从乾坤袋中取了温度计出来。因为不断有学子身死，他不仅让人带来了测试签子，还带来了一系列实验室里的道具。
　　这些道具，尹陆离最熟悉不过。
　　“这是什么？”尹陆离佯作不知。
　　卿玉一边解释，一边将肛温计捅入晏以身体中。
　　很快，尹陆离看到了一个数值，这数值给他了宝贵的信息。
　　通过这个数值，并结合当前的大致室温，尹陆离初步判断晏以的死亡时间就在一个时辰之内，因为尸体的肛温根本没下降多少。
　　紧接着，卿玉抽取了晏以的血液样本以作检测。
　　尹陆离也想要这个血液样本，可是，他没法开口，他只能找个卿玉和沈延年不在时间偷偷抽取。
　　两人在晏以的手指上找到了一个已经凝结了的伤口，卿玉再一次当着尹陆离的面把伤口结痂处的血液样本取走了。随后，尸体被交到了端木蕊手中。
　　在端木蕊即将带着尸体离开时，尹陆离问：“院长，我是否随时可以检查尸身？”
　　端木蕊点头：“随时可，只要提前告知我。”
　　总结了当前情况后，尹陆离和沈延年回到了东厢房，卿玉则带着样本连夜赶回了灵药宗。以前的结果都是他的师妹帮忙测试得出的，但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他决定亲自检测，看看晏以的情况到底如何。
　　沈延年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尹陆离处理事件时的反应，所以并未发声。当然，他不发声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确实不谙尸检之事的门道。
　　保持缄默，给尹陆离足够思考的时间，是他目前为止能帮上的最大的忙。
　　或许，他还能帮上一个忙，便是给尹陆离单独活动的时间。
　　第二日清晨，沈延年继续去办郁湘尘交代他的任务，独留还窝在榻上“哼哼唧唧”的人在房内。待走到学堂的时候，他通过罗盘留意了尹陆离的走向。
　　果不其然，罗盘显示，尹陆离此时的位置已是安放晏以尸身的地方。
　　经过一晚上的放置，尸身表面已经出现了漆黑的条纹，这些条纹正是皮肤下的细小血脉。
　　在端木蕊的许可下，尹陆离终于有了单独接触尸身的机会。他苍蝇搓腿似的搓了搓手，确保端木蕊没有暗中观察自己后，马上抽取了晏以的血液作为检测用。
　　回到东厢房，他立时进入系统空间进行血检。
　　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不断做出各种猜测，猜想洛楹楹的手段。可是想破脑袋，他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玻璃柜里，剃毛小白鼠的香灰色尸身同样呈现着漆黑的纹路，经过这么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小白鼠的尸身还是没有腐坏。这一现象让他不禁做出猜想，这焚心草是不是还有防腐的作用。
　　他瞄了每个玻璃柜边上的摄像头，想着结果还未出来，通过录像过一遍不同组小鼠的尸身变化情况也未尝不可。
　　他打开屏幕，抽取了两段录像进行播放。
　　录像的最开始，两只玻璃缸内分别装着十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紧接着，这两组小白鼠被惨遭毒手，分别注入了不同浓度的焚心草毒素，甲组的浓度低，乙组浓度高。
　　焚心草的致命速度特别快，甲组的平均死亡时间大约为三分五十秒，而乙组大约为三分钟。可见毒素浓度越高，致死速度越快。
　　然后，他在摄像中看到了自己为小白鼠剃毛的手。刚死的小白鼠身体还呈现稚嫩的粉色，并未出现香灰色。
　　屏幕中的画面被快进，以八倍速播放。渐渐的，小白鼠的皮肤开始泛灰，当然，注射毒素浓度高的乙组泛灰时间稍微比甲组用时短一些。又过了一会儿，两组小白鼠的身体浮现出了漆黑的纹路。
　　但是尹陆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把录像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小白鼠的粉色肌肤开始泛灰的时间段。
　　视频进度条显示，甲组开始泛灰的时段为5:40-5:50。因为尹陆离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同时为十只小白鼠注射毒素，所以小白鼠不可能同时泛灰。
　　乙组泛灰的时间为5:22-5:31。
　　尹陆离看似蹙着眉宇，但是脑袋内却渐渐有了一种畅通感。他有了一个猜想，这猜想似乎能打破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就像黎明天里渐渐出现的曙光。
　　他再次调出其他毒素浓度组的录像。录像显示，小白鼠被注射毒素之后，身体泛灰的时间都在五小时之后。
　　可当时晏以的死亡时间不过一小时，尸身却已呈现出通体香灰的现象。
　　人体和小鼠的身体绝对是有差异的，但是尹陆离不信同样的毒素作用在小鼠和人体身上，身体泛灰的所需的时间会有这样大的差异。
　　“滴——”报告出来了。
　　尹陆离转了椅子，用脚掌撑着转椅滑到血检仪器之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晏以的血液中确实有焚心草的毒，但是，血液中还有一种未知物质。从结构上看，这种物质同样出自植物，具体是什么植物，有待研究。
　　但不管这种新出的物质出自何种植物，尹陆离已经知道洛楹楹是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的了。

第72章 第 72 章
　　明白了手法的尹陆离即刻离开实验室,去找端木蕊,他要再次检查晏以的尸身,找到那个线索。
　　另一头,早一步获得血液样本的卿玉同样得到了结果，此时正御剑往育灵书院赶去。他还带着一份通宵实验得出的报告。
　　用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到育灵书院，到达端木蕊的书房时,卿玉看到了同样跑来的尹陆离。从他连飞带跑的模样来看，卿玉猜测此时的尹陆离同样着急。
　　两人同一时间找到端木蕊,异口同声道：“我要检查晏以的尸体。”说完这句话的两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神色平淡的端木蕊。
　　端木蕊从怀中取出一道门禁咒,将两人带到了安置尸身的小间。
　　这一次,他们没有脱晏以的衣衫，因为他们早已检查过用衣物遮挡的部位。这一次,两人检查的部位是头颅。
　　尹陆离看到卿玉检查头颅,心中已猜测到了大概。卿玉来此的目的与他是一样的。
　　但是卿玉看到他也检查着头部，心中却是猜忌的。“你为什么突然检查这个地方。”
　　尹陆离含糊道：“我读了我爹爹留给我的验尸小记，这才发觉我漏检了头颅这个重要位置。以及,我还看到小记中记载了一个尸检案例,案例中道出了凶手的杀人过程，方式以及作案时间都非常有意思。”他把胡编乱造的故事讲给了卿玉。
　　卿玉听了以后并未觉得惊讶，只是更加笃定了这种手法的可行性。
　　两人披散了晏以的头发，像在晏以的脑袋上找虱子，一绺一绺地找过来。一番寻找后，他们终于在后脑勺找到了一个戳刺过的小点。
　　这个小点就是关键。
　　两人神色严峻地退出了停尸小室,到了洛楹楹所在的学堂。
　　学堂中，白嫣然正在执教算术课，最终的考核期将近，学子们都学得很认真。
　　而学堂的后排，不仅有沈延年在督教，还有另外两位其他仙门委派过来督教仙君。
　　端木蕊在卿玉的授意下走到学堂门口，道：“白仙师，稍微停一下。”
　　白嫣然停止手中的工作，对坐于后排的三位督教回以致歉的笑意，随后跟着端木蕊走出了学堂。
　　沈延年瞄了手中罗盘，发现尹陆离也在门外，同样跟了出去。
　　学堂外，白嫣然神情严肃，面色和端木蕊一样阴沉。听完话后，她重回学堂内把洛楹楹叫了出来。
　　剑洛楹楹神色无恙地出来了，卿玉道：“你与我们去看看晏以，杀害他的凶手已经找到了，不日后他便要入土为安，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闻言，洛楹楹先是惊愕，紧接着红着眼睛抽噎起来。眼前的几位仙长各个身形高挑，即便是最为亲和的尹陆离都给了她一种压迫感。但是她没有慌乱，只跟在院长及三位仙长身后，去往安放晏以尸身的地方。
　　白嫣然回到学堂继续执教。
　　走到偏离学子们上课的地方，尹陆离放缓脚步靠到洛楹楹身边，用追求真相，毫无私心的目光瞄了洛楹楹的侧身。十五六岁的姑娘尚在发育之中，确实没有那夜剪影的侧面来得丰满。“我们先说说春华的死吧。”他道。
　　洛楹楹隐隐颤动一下，抬头看向身边的尹陆离，问：“尹仙长，你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件事，春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死对我打击太大，我不想再提起她。”
　　尹陆离边走边道：
　　“你连晏以都能杀，春华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春华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她要好的同学就只有你们几人，所以你们几位也知晓春华有每月定期服用暖宫药的习惯。而你就是利用春华对你毫无防备的心理，将焚心草毒宿涂在了她的暖宫药丸上，并在她死后的第一时间进入房间戳刺了她的手指，伪造成她是无意间触碰了焚心草才中毒死亡的假象。”
　　“再来就是园圃那晚。我不知道晏以有没有帮你杀过人，但是他纵容你去杀人，替你制造伪证这一罪责无法逃脱。那晚你从园圃逃脱，因脚程没有我们快，所以没赶在我们之前返回寝院。但是，我相信你在行动之前定然告诉过晏以，所以晏以才假扮成女人，故意站在窗边给了我们你就在房中的假象。”
　　“孟峡是从春华葬礼回来以后被你杀的。亥时四刻，晏以再一次帮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其实那天晚上我们就该发现问题。一首天天都要弹奏一遍的曲子，即便弹琴之人得到了正确的曲谱，一时半会也是改正不过来的。然而孟峡死的那一晚，那首《空山鸟语》却弹得非常稳，一个音都没漏下。”
　　洛楹楹反驳道：“可这都只是你的推测，换成是安雅儿同样可以做到。晏以不止对我好，他对谭春华和安雅儿同样很好。”
　　虽然沈延年是站在尹陆离这边的，但洛楹楹说得没错，这些只是推测，并不能直接证明洛楹楹就是凶手。
　　卿玉接上了尹陆离的话，道：“但是当初在我们发现晏以的时候，只有你碰到过晏以。那时候的安雅儿还站在楼下不知所措。”
　　“我和晏以的成长经历相同，很小的时候父母都被魔藤宿主吸吮干了精血。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几年前被端木院长一起带入育灵书院。就因为关系好，我才在看到他的尸身之后一时情绪失控抱住了他，这有什么问题吗？”洛楹楹顿了顿，接着质问卿玉，“祁山君，看到神农美人死在你身前的时候，你就没有抱住你的师父，感到痛心疾首吗？”
　　这句话，同时且精准无比地戳中了端木蕊以外三个人的痛点。
　　卿玉捏紧了青色衣袖下的拳头，很显然，他被一个黄毛丫头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不信洛楹楹是无意间说出这话的，毕竟这丫头前前后后戏耍了他们三回。衣袖下的拳头松开后，卿玉放松了神情，接着问，语气甚是温和：“如果那时候的晏以还是活着的呢？”
　　闻言，沈延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洛楹楹的眼神瞬间惶恐起来。
　　端木蕊依旧八风不动，仿佛面上的表情不受任何情感控制。
　　尹陆离也毫无反应，因为他早知道了。
　　卿玉停下步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份报告，并将上面的文字展示在洛楹楹眼前。“我感谢我的师父，他不仅教会了我知识，还教会了我思考的方式，若我还是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毛头小子，我确实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了。”
　　“这是……”沈延年问。
　　卿玉道：“从得知谭春华是因中焚心草之毒而亡的那一天，我便通灵告知门中师弟师妹，叫他们找来三花豚幼崽注入毒液，观察豚崽中毒之后的变化。昨日，我在查看观察报告中看到，不同组的三花豚崽在中了毒以后，皮肤要在两个时辰半以后才能显出灰色。”
　　洛楹楹紧紧捏住了左手的手指。
　　“当然，光是用三花豚幼崽来证实这一结论确实不具备说服力。所以我还找了其他可食用的小兽试毒，熬夜记录了这些小兽皮肤灰化所需要的时间。虽然不同的小兽所需的时间确实有差异，但所有被观察对象的皮肤灰化时间都在两个半时辰以后。”
　　尹陆离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实验室里的剃毛小白鼠差不多也需要这么多时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是，昨日我们在刚看到晏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了灰色。可据我观察，晏以的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内，确切的说，他是刚刚死的。”卿玉继续朝安置晏以尸身的小室走，同时不断说着，“晏以在死之前确实用我的药物检测了水中的毒素，但那种药物签子的效果单一，只检查得出焚心草的毒素，却检查不出另一种毒素。我也不能说它是毒素，恐怕这种东西的作用只是让晏以进入昏睡状态，同时让皮肤呈现出灰色，但是让我们看到这一现象之时下意识觉得晏以已死，这样的效果就足够了。”
　　“而你就是利用了我们的错觉，第一时间跑到了晏以身边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当着我们的面杀了他。我们的确在晏以的头部发现了另一个戳刺的小孔。”言语间，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安放晏以尸身的小室。尹陆离越想越觉得气愤，他气晏以的傻，气晏以对洛楹楹的纵容，也气洛楹楹的狼心狗肺，“晏以从小与你一起长大，还为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只为了不让你被人怀疑。然而你为了一己私欲，在榨干晏以的最后价值之后亲手将他送上了路，你才十六岁，为什么可以下如此狠手？”
　　洛楹楹用血丝遍布的双眸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尸身，一想到再也享受不到晏以对自己关怀，她的唇部开始隐隐作颤。
　　其实刚开始杀人时，晏以并不知情。而她的梦想就是和晏以一起尽可能地挤进好的仙门。
　　本来，在杀完谭春华前一位之后，她已经收手了。虽然她和晏以的考核分差了一个仙门，但她知道晏以最心疼她，若她只能进灵药宗，晏以应当也能放弃去华音阁的机会与她一道去灵药宗。
　　可唯一生出的变数便是，此次督教的华音阁仙君是沈延年。
　　在洛楹楹年幼之时，望月仙境被魔域入侵，那时候正是沈延年出面将魔域之人驱逐出了望月仙境。
　　自那次见到传闻中位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沈延年一直是她心中遥不可及却拼命想接近的存在。但期间，神农美人身死，沈延年隐退，九年未出山门，这慢慢导致她淡化了对沈延年的爱慕。
　　可谁知，沈延年又出现了，以督教仙君的身份出现在了书院。
　　关键是，尹陆离还当着她的面与谭春华聊着进入华音阁之后的未来。
　　多重刺激之下，她对谭春华有了杀心。这次杀戮，她是抱着为自己获取进入华音阁资格的理由而做的。
　　可没让她想到的是，这一次杀人却出了问题。尹陆离通过检查马上就辨别出谭春华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她第一时间找了晏以并如实交代，晏以在听闻后险些崩溃。当听闻书院要做手部检查时，晏以比她还要慌张。
　　因为怕其中有诈，晏以第一次帮了她。
　　那日去园圃前做的准备，都是晏以安排的。若没有晏以引导其他学子投石问路，没准备好那么多烟弹，她早就被抓了。
　　也是在这次行动之后，她才明白自己被尹陆离怀疑了。为了摆脱嫌疑，她心里生出了计划，先斩后奏杀了孟峡，再拜托晏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无奈之下，晏以依旧答应了。孟峡死后，晏以排在了第一，而她排在了第六。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他还想杀了排在晏以身后的一人，让自己成功进入前五，这样子，她就能同晏以一起进入华音阁。
　　她原以为，这一次晏以还会和她站在一边，可晏以真的很生气，不断阻止她，并威胁她再不收手就要把事情告诉沈延年等前来督教的仙君。
　　她真的怕了。在她见到白发了的沈延年之后，她做梦都想进入华音阁，可当前的排名让她十分尴尬。而且，晏以又警告她不准再动手。无奈之下，她将目光落在了晏以身上。
　　“我做梦都想着进华音阁，成为沈仙长座下的弟子……”她看着沈延年缓缓道，“可是以我的考核分，我根本成不了华音阁的内门弟子。”
　　“成不了内门，外门也不是不可。”沈延年道，“陆离也是从外门提拔成的内门。华音阁惜才，只要弟子身上有可塑点，有闪光点，我的诸位师姐不会任由有才的弟子沦落至外门。”
　　然而洛楹楹一点都不认同这个说法，她提声道：“外门提升至内门，期间要再经历多少才能获取万中有一的机会，沈仙长你可知道？也对，你自小便待在华音阁，集万千关注于一身，你如何知道我们流落街头，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你不会知道！既然你不知道，你便无法感同身受！你便无法理解我！”
　　沈延年哑口无言。
　　卿玉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儿时的遭遇也与你相同，但只要你努力好学，一切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发展。”
　　洛楹楹饶是无奈，且嘲讽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神农美人最开始也只有你这个徒弟！若一开始，神农美人培养了无数个弟子，叫你们各凭努力上位，将心思分散，祁山君你扪心自问，你会有今日这般心态吗？神农美人把所有的心血都灌注在了你身上，对你嘘寒问暖，把你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巴不得把所有的都给你，就连你这执剑仙的位置……”
　　“洛楹楹！”尹陆离喝道。
　　“没有神农美人为你铺平了道路，为你含泪抚去荆棘上的锐刺，你能有今天？”她无视尹陆离的话，接着冷声道，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祁山执剑仙，可你要记住，每当别人说起你的时候必然会说起神农美人。你爬得再高又如何，这一辈子只能活在你师父的照耀之下。没了神农美人这盏明灯，你什么都不是。”
　　尹陆离从未想到过这丫头的话可以这般诛心。“端木院长，把人带下去关押吧，找个时日与出事学子的父母交代明白，至少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孩子是如何死的。”杀人偿命，每个仙境都有自己的规矩，洛楹楹杀了那么多人，死罪是免不了的。
　　看到端木蕊把洛楹楹带下去后，尹陆离尴尬地笑了笑，安抚自己的徒弟道：“其实楚宗主只是为祁山君领了个路。祁山君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得来的执剑仙之位，并不是像洛楹楹所说的……”
　　然而卿玉冷冰冰地打断了他：“我师父，一辈子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他永远处在遥不可及的高度，洛楹楹的话句句在理。”
　　言毕，他转身而去。
　　尹陆离欲言又止，他回身看着晏以遍布黑色纹路的尸身，心里五味杂陈。被自己相依为命，最喜欢的人杀死会是何种感觉？晏以大概没感受过。
　　不过也庆幸他感觉不到，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感觉到。
　　凶手被查出的当天，谭知章是第一个赶到书院的。他要求书院将杀人凶手尽快交给他，他要当众将洛楹楹处以死刑。但是端木蕊以“其他学子父母尚未见过洛楹楹”这一理由先行推脱了。待所有死去学子的父母都知晓洛楹楹的罪行之后，她承诺会把洛楹楹交到谭家。
　　谭知章也是讲信用的。当初他许诺，若尹陆离能找出凶手，便把庚子号的门禁咒给他，如今凶手找出来了，他果然把门禁咒双手奉上。
　　尹陆离期待满满地接过，马上拿着门禁咒跑到了藏书阁。
　　一打开庚子号阅览室，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个阅览室的每一本书都和初代望月君有关，所以里面极有可能存在对灵藤一族详细的描写。
　　他极其不知足地、一次性带了两百多本书籍回寝院。一连四日，每当沈延年前去学堂督教的时候，他便把这些书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慢慢啃，并把关于灵藤一族，哪怕是零星半点的资料都记录在自己的小册子中。
　　然而记录着记录着，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距离沈延年上一次藤化，时日已经过去快二十日了，他们的督教生活即将结束，可沈延年在这期间居然没藤化过。
　　难不成是沈延年随身携带了药包的缘故？那药包的抑制效果不是顶多让周期延长三四日吗？
　　他一连翻了七八十本书，期间只看到灵藤一族某些族人觉醒之后进化出的能力。
　　有些族人的能力还真是有意思，一段小小的基因片段却能使得灵藤宿主生出截然不同的能力，灵藤真是一种有趣的植物。
　　记录书籍累了，尹陆离抱着去实验室观察沈延年灵藤种克隆体的心态进入了实验室。
　　然而刚在放着灵藤种克隆体的架子前转了一圈，他的余光却透过玻璃墙，瞄到了无菌实验室外，玻璃柜里的东西。玻璃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尹陆离以为这是读书太久之后产生的幻觉，然而待他转过身去想看个明白，他果然看到玻璃柜里的脱毛小白鼠开始爬动的情形。
　　“等等，什么情况？”
　　他离开无菌培养室，走到安放脱毛小白鼠的玻璃柜前，发现其中一组的小白鼠已经在玻璃柜里乱跑，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面对这一现象，尹陆离自然不敢徒手去抓这些“死而复生”的小白鼠，就怕它们是丧尸。
　　他拿来测温器，隔着玻璃测了每一只小白鼠的体温，却发现这些小鼠的体温是正常的，而且随着不停的奔跑，脱毛小白鼠身上的黑色纹路，皮肤上的香灰色也在慢慢褪去。
　　十分钟后，它们又恢复成了粉粉嫩嫩的脱毛小白鼠，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尹陆离：“……”
　　不仅这一组，其他对照组的小白鼠也开始动弹，有的间或动脚，有的间或甩尾，有的则慢慢睁开了眼睛，发出“吱吱”的叫声。
　　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各组小白鼠好几分钟，尹陆离终于下定决心，戴上手套抓了一只脱毛小白鼠出来，与实验室内其他的健康小白鼠进行各种比对。
　　但是看到比对结果后，尹陆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有话要说：
　　“孟峡的死，告诉我耳听为虚；
　　晏以的死，告诉我眼见并不一定为实；
　　最后小白鼠开始蹦跶，告诉我，就算我亲眼看到听到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真相。
　　总结：阿妈，好玩吗？”
　　作者：那个……我刚开始说了我也喜欢春华来着的……我马上给你和小师叔准备一波糖~
　　奶离：我想吃延玉粮。
　　作者：都这样了还想着吃粮？两个野男人都要打起来了！

第73章 第 73 章
　　他旋即离开系统空间。
　　此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天,正是学子们上完课归来,回寝院休息的时辰。
　　沈延年尚在督教,回来得没有学子们迅速。
　　他跑到对面的西厢房，透过窗子朝卿玉屋里看去，发现他的小徒孙正拿着上好的香火,对着墙上的画作敬拜。那画作上的人正是楚将离。
　　“小芍，你师父也还没回来吗？”尹陆离问。
　　突然来的询问声把楚芍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糯糯地回道：“还没有呢,尹仙长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吗？”
　　尹陆离是这样想的,卿玉为了研究焚心草,同样对各种实验小兽注射了毒素，如果小鼠的复活不是偶然,那么极有可能,灵药宗内最早一批注射毒素的三花豚幼崽也到了复活时间。
　　复活，这个词没用错，尹陆离实验室里的那批剃毛小白鼠都活了,各项身体指标与其他健康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它们的血液里,焚心草的毒素已经消失，应当是被代谢掉了。
　　从初次真真切切接触到焚心草时，尹陆离就觉得这种草的属性实在违背自然规律。都说它剧毒无比，沾到少许便能让人死亡，可它却极容易散播，处处可落根,种子可在土壤中沉寂好久，待到春季开始便能生长。
　　这种致死率高却数量庞大的仙草，绝对不正常。但如果，焚心草的作用只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呢？
　　“小芍，我拜托你一件事，这是委托金。”尹陆离透过窗子把一包香桃果干递给楚芍，“帮我问问你的几位师叔，你师父叫他们注射焚心草毒素的第一批三花豚幼崽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便问问这些幼豚怎么样了。记得，不要告知他们是我问的。”
　　楚芍眨了眨眼，问：“你为什么要我问这个问题？”
　　尹陆离继续胡编乱造道：“因为我刚才看了一本书，就是从藏书阁庚子号借来的，这本书的其中一个故事就是以焚心草展开的，说这种焚心草其实并不会让人死亡，而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
　　楚芍看着尹陆离迫切的眼神，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墙上的师祖画像。“好的哦，我问问。”他取出通灵玉，通灵玉上很快出现了佩音的身影，“四师叔可安？”
　　佩音莞尔一笑：“一切安好，芍儿怎么突然与我通灵，可是大师兄交代了什么？”
　　楚芍甜甜地笑了笑，软糯糯地道：“不是师父交代，而是我刚才读了一本很奇怪的书。书上说焚心草是一种假死药，吃了它们的小兽躺尸一阵子就能活过来。我本想亲自试试的，但是一想到我们那儿就有三花豚被注射了焚心草毒素。四师叔你帮我看看，早先注射毒素的三花豚现在如何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心道这孩子撒起谎来怎么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么有趣？”佩音有点好奇这小娃娃平日看的都是些什么书了。此时的她正好在无菌实验室内，三花豚幼崽的尸身被放在隔壁实验室。因为连着数日三花豚的各项体表特征都保持在一个状态，所以他们每日只需记录一次。
　　佩音走到安置豚崽的实验室内，心里却觉得这是她小师侄的天方夜谭。但是看到其中一只豚崽的蹄子突然抽搐之后，她面上调侃的笑容不见了。她疾步走到玻璃柜前，再次确认一遍，保证自己没有看错。
　　“四师叔，如何了？”看到师叔紧张的神情，楚芍再次问道。
　　“有只三花豚动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佩音都没心思继续与楚芍交流了，“我先做记录，一切结论都会与大师兄明说，你先别乱声张。”
　　通灵挂断后，楚芍对尹陆离道：“四师叔说三花豚动了一下。”
　　尹陆离“咕嘟”一声咽下了口中津液。
　　他转身要用通灵玉通灵沈延年，却不想沈延年已经走到寝院大门了。“小师叔！”他情绪激动地道，还趁机无意识地揩了男神好几把油，“快、快御剑！”
　　“何事？”
　　“快御剑！带、带我去个地方！”心急如焚之下，尹陆离连说话都不利索。
　　沈延年虽尚未明白，却已驱动佩剑冷棠，一把将“蹦蹦跳跳”的人拉上了佩剑。“去哪儿？”
　　“春华的墓穴！用最快的速度去！”尹陆离的心在砰砰直跳。如果中了焚心草毒的小鼠可以复活，三花豚可以复活，那么人是不是……
　　沈延年不再问话，用最快的御剑速度往谭春华的墓穴冲。
　　蓝白色的灵力在天空划过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久久无法在晚霞间消散。
　　因为速度过快，尹陆离不得不抱住沈延年的腰身，将整个人缩在其身后。尽管如此，他还是被疾风吹得凌乱。
　　见此，沈延年不由放慢了御剑速度。
　　然而尹陆离不乐意了：“小师叔快点，别顾忌我的感受，再不去墓穴，春华就真的要没了。”
　　沈延年再次加快速度，同时不解道：“春华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为何这样说？”
　　尹陆离把他和楚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当然发现焚心草其实是假死药的前因后果多多少少有了改动，楚芍成了这次发现的大功臣。
　　听完前因后果，沈延年又将速度提了整整三倍。冷棠剑柄上，七颗上品附灵石消耗着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飞过几十里地后，他又问：“这事是不是该向谭家人说一声，若这只是你的推断，无端毁人坟墓对望月仙境的人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尹陆离急道：“要是通知了那群老古董，指不定他们还要就该不该破墓而入讨论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春华就真的死了，破墓还有意思吗？”
　　人命关天，沈延年也不纠结风俗方面的事了，不消多时便将人带到了谭春华的墓前。
　　尹陆离火急火燎地跳下冷棠剑，第一时间用手拍了拍落下封石的墓门。但是这墓门厚实得很，一般人根本破不开。“小师叔，你有办法把墓门破开吗？”
　　“你坐着仙鹤上去，离我远点。”
　　听话的某人赶紧驾着白鹤飞到半空。
　　随后，尹陆离见到冷棠在林间散发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强光，如荧蓝色的莲花在山间绽开。待到剑气渐渐过度成深红，白莲熬成血莲，“砰”的一声，他脚下绵延数里的山居然抖了三抖。
　　这一抖动，直接把谭家正在喝茶的老太爷惊动了。
　　巨响之后，尹陆离驾鹤而下。
　　烟尘中，他看到沈延年的身边飞舞着漆黑的藤蔓，伴随着零星的猩红色光点，在夕阳之下有一种诡异而窒息的美感。
　　沈延年将藤蔓收回体中，道：“跟在我身后，别着急。”
　　两人一道进入狭长的墓道中。随着墓门被一道道地劈开，尹陆离听到了墓穴里撕心裂肺的女人叫声。
　　这叫声听得尹陆离同样揪心。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把最后一道门上的门闩弄开。随着沉闷的吱呀声，最后一道墓门被打开，尹陆离看到妆容全乱、穿着黑底金花寿服、正嚎啕大哭的谭春华。
　　谭春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尹陆离，此时的尹陆离在她眼中就像上天派来拯救她于危难的神仙一样，让她感到欣慰、安心、如获新生的同时，再一次泪崩。“尹仙长——”她踩着高高的鞋子一把抱住了尹陆离，头上绝美华贵的金钗掉了一地。
　　尹陆离也急急地喘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少女的后脑勺，低声安抚道：“没事了，你还活着，你可以出去了，没事了……”
　　沈延年扫了一眼主墓穴，发现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已被谭春华由里劈开。
　　若不是谭春华嘴里叼了一颗谭家人保证其尸身不腐的下品附灵石，若不是棺椁内还制备了好几件陪葬法器，她只能被困在棺椁里，或许渴死，或许饿死，或许绝望到死。
　　墓室里，那些陪葬用的可即食口粮已经被谭春华吃得差不多了。
　　以前刚刚入葬的时候，尹陆离还觉得陪葬用的食物纯属浪费。但一想到这些食物给了谭春华等到救兵的时间，他忽然觉得陪葬品真是太过重要。
　　谭春华不断地抽着气，哭诉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地方……不管我怎么叫，都没人应我……”
　　尹陆离用拇指抹掉了谭春华脸上的泪，安抚道：“不哭了丫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谭春华使劲抽了两下鼻子，听尹陆离的话止住了眼泪。“直到我劈开困着我的木箱子，我才发现自己被人下葬了，我被关在了一个墓穴中……我想找东西把这墓穴挖开，可这个墓室里全是密不透风的巨石板，陪葬法器只能劈开棺材，根本撬不开这些巨石——”然而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了。
　　有些绝望，不需要亲身经历，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得到。等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吃着数量有限的食粮，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尹陆离觉得谭春华到现在还能哭出声，也算是内心强大的表现了。若姑娘不声不响蜷缩在角落没点动静，那才是糟糕的。
　　沈延年见谭春华抱着人不肯松手，便问：“你醒来多久了？”
　　谭春华窝在尹陆离怀中，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特别清楚，应当有四五天了……”
　　尹陆离粗粗计算了时日，眉宇因思索微微蹙动。
　　难不成人中毒之后，苏醒所需要的时日比小鼠要更短一些？
　　谭春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的日常，然而说着说着，她突然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倒不是她感受到了边上沈延年冰冷的目光，而是……
　　“怎么了？”尹陆离问。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啊，我的同好又活了，下一步就是忽悠小师叔把人招到华音阁，然后愉快地讨论延玉cp。
　　大小姐：不好意思哦，本小姐爬墙头了。延陆塞高！
　　奶离：……

第74章 第 74 章
　　谭春华嗅了嗅自己衣服上的气味,道：“我……我在这地方待了那么多天,身子臭得要死,尹仙长你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自她苏醒那日起,她的生活起居都在这个大墓室中，她并没有修为，做不到身体自行清浊排污……所以墓穴的味道,确实有些难闻。
　　但尹陆离并不介意。“傻丫头，现在哪是介意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谁没个邋遢的时候？”
　　谭春华闻言,下意识地又扑了上去。尹仙长果然最好了。
　　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谭春华一时有些情难自禁,所以抱着高自己一大截的人各种诉苦各种蹭。
　　待时间久了，尹陆离才觉得好险有哪里不对。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延年,发现沈延年的眼神并不像平日似的寡淡,倒像是一个看到自己徒弟犯错之后的师父。
　　“重生的喜悦固然难掩，但话音阁的弟子最要懂得分寸。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第几条门规？”沈延年冷声问。
　　谭春华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立马从尹陆离怀中钻了出来,听话地退开了好几步。她偷偷地看了沈延年一眼，发现沈延年正以责备的眼神“警告”尹陆离。不过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长辈是对小辈的溺爱与纵容，有一种“这次与女子如此亲近便不做计较，下次若再犯决不轻饶”的意味。
　　还有一种……
　　难不成，是吃醋！
　　谭春华脑子里迅速崩出了这个词,被困在墓里几日的阴霾因眼前的画面烟消云散。
　　然而尹陆离却一副张嘴吃了苍蝇的模样。“小师叔——我知道有这一条，但是你非要问我是第几条，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一时情难自禁，你就当没发现。”他示软地央求道。
　　再一次看到尹陆离示弱的模样，这眼神就跟幼鹿一般清澈，谭春华的嘴角压不住了，以极其诡谲的弧度扬起。因为此时的她发丝凌乱，衣衫邋遢，再加上墓中光线阴暗，所以这样的笑难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沈延年刚要说正事，然而转头就看到了谭春华如此诡谲的笑。纵使见多识广如他，他还是产生了寒毛直竖的感觉。
　　这孩子……不会是被关了几天关出心里隐疾了？
　　但为什么这种笑却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谭春华发现沈延年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板住脸，变回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延年虽看着谭春华，但是话却是对尹陆离说的：“作为师兄，难道不该树立好的榜样吗？眼下无人之时情难自禁搂搂抱抱，以后正式入了华音阁，你能保证严以律己？”
　　这话，让尹陆离与谭春华齐刷刷地亮了眼眸，眼中似有波光在流转，似有星光在闪耀。
　　“小师叔，你要把春华带回华音阁？”
　　能见证她死而复生，又亲自将人从墓穴中救出，沈延年觉得这应当算一种缘分。“有此意，师姐们会愿意收的。”
　　两人旋即又要凑上去庆祝。但是彼此还未碰到对方的手呢，又被沈延年刺骨的眼神吓得各自缩了回去。
　　谭春华出自名门，纵使平日里刁蛮任性，但重要场合还是兜得住大小姐地身份。她毕恭毕敬地朝沈延年施礼，道：“多谢小师叔和小师兄的救命之恩，春华无以为报，唯有效忠于师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为华音阁的繁荣昌盛增添微薄的贡献。”
　　沈延年这才柔了目光，对眼前新收的小师侄点了点头。“先行离开此地，谭家的各位前辈只以为你没了性命，如今他们才是需要安抚之人。”
　　谭春华很好奇自己为何会被当成尸体处理，所以一边走，一边听尹陆离讲着这些天在书院内发生的事情。
　　谭春华性子直，听闻对自己动手的人居然是平日处得极好的洛楹楹，也不管沈延年在前边走着，当即不带一个脏字地骂遍了她八辈祖宗。
　　墓穴外边，谭家老太爷带着谭春华的爷爷，爹爹终于御剑到了墓穴门口，然而看到自己曾孙女的墓穴被这样轰开，老太爷一口来气一下子没喘上来，几近昏厥过去。
　　亏得有谭老爷在旁扶着。
　　“这什么仇什么怨！我的春华啊——”谭知章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死得够可怜了，可眼下这帮盗墓的禽兽连死后安身的地方都要破坏，这这这……他要杀了这群盗墓贼！
　　于是，谭家父辈提起佩剑集体往前走，但是看到墓道里蹦蹦跳跳地出来一个穿着黑衣金纹寿衣、头发纷乱，妆容邋遢的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爹爹，爷爷，太爷爷！”谭春华欣喜地唤了一声。
　　“诈尸了！”谭老太爷眼皮子一翻，吓晕过去。
　　沈延年和尹陆离相继着走出墓穴。看到傻愣在墓门前的人后，尹陆离解释道：“几位前辈，春华她并没有死，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现在我们把她从墓里救出来了。”
　　谭知章这才不可思议地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女儿的面庞。温的！“春华？”
　　“爹爹！”谭春华一下子扑到爹爹怀里，“我真的没死，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在墓里陪葬的尽是一些我不爱吃的东西，难吃死了，要不是小师兄和小师叔及时赶到，我真的要没了。”
　　谭知章感激地看向尹陆离，再次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怎么称呼变成师叔师兄了，难不成……华音阁肯收他女儿为徒了？！
　　尹陆离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几位谭家父辈恍然大悟。他们拉着两人要回谭家，准备用最高的礼节郑重道谢。
　　就在尹陆离正欲拒绝这番盛情的时候，他乾坤袋里的通灵玉开始发热了。取出通灵玉一看，原来是卿玉在召唤他。
　　沈延年见到熟悉的人像，不禁好奇这人是何时与卿玉扯上的关系的，连通灵玉都互联了。
　　卿玉要说的事情也是实验室里三花幼豚死而复生的事，他此时正赶在来谭春华墓穴的路上。
　　“我和小师叔已经把人救出来了，这次多亏了楚芍的发现，我才敢这样大胆猜测。”尹陆离道，“我们正要去找孟峡的父母，孟峡差不多也要醒了，他家里条件差，棺材内没有多少陪葬品，若时间拖久了恐怕凶多吉少。”【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听到沈延年二人还要去救其他受害者，谭家父辈便不再邀请人回家了。道谢的机会有的是，但性命救晚了就没了。
　　“孟峡的墓穴便交给我，你们去救晏以。”御剑中的卿玉迅速调转方向，往孟峡家飞去。
　　被众长辈围在中间的谭春华听道两者之间的对话，惊讶且不可思议地问：“洛楹楹那狼心狗肺居然连孟峡和晏以都杀！？”
　　尹陆离跳上沈延年的冷棠剑，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找个时间再与你细说，我们现在要去救其他人。”
　　另一头，卿玉找上了孟峡的父母道明了来意。
　　然而一听祁山君要挖他们儿子的坟，束缚于当地丧葬风俗习惯的两位老人家死活不答应。他们觉得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复活，更何况，死后安声的墓葬万万动不得。
　　卿玉既已知晓孟峡的葬身之处，也不顾孟父孟母的阻拦，御剑飞向孟峡的墓地。
　　孟父孟母当即哭天抢地地跟了上去，试图阻拦祁山君可以放过他们的孩子。当两位老人家佝偻着身子赶到墓地时，他们发现为时已晚，儿子的墓穴已经被挖开，尸身也被祁山君安置在一块极其简陋的布匹上。在夕阳彻底消失的傍晚，这样的画面显得极其诡谲。
　　老人家当即要对卿玉破口大骂，然而下一刻，不知道是老眼昏花还是什么，他们发现儿子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随后，躺在白布上的“尸体”重重地咳了两声，贪婪地吸吮了一大口新鲜的口气，睁开眼睛看向围在身边的卿玉与父母。“阿爹——阿娘——”少年尚在发育中，且因为身体重新运作，嗓音难免沙哑。
　　而在育灵书院，尹陆离和沈延年互相交代了两句，刚落地便分开行动。
　　尹陆离直接去找了被关押着的洛楹楹，而沈延年则找到了端木蕊，让她带着他去埋葬晏以的地方。
　　埋葬着晏以尸身的地方是如今书院后方的北环山。北环山曾是育灵书院的老学堂，但因为此地死了太多的人，阴气重到连年轻气盛的学子都难以压制，所以书院才把校舍迁到了南山，而北环山的这片地也就自然成了育灵书院境内用以埋葬百姓尸身的地方。
　　书院专属的墓园的外边，种着一棵巨硕的蓝花楹。
　　经过二十余年的成长，这棵蓝花楹已经长成三个成年男子都环抱不过来的大小。沈延年尚在御剑飞行之时便看到了这棵充满了记忆的蓝花楹，他慢慢飞下，无限的思情再次因见到蓝花楹而悉堆眼角。
　　按照尹陆离的推断，刚死了没几日的晏以应该还处在假死状态，所以沈延年并不着急。他凝视着月光下树影婆娑的巨树看了好久好久，晚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一长一少的兄弟二人嬉戏于树下的情景。
　　然而愣神许久后，他突然被端木蕊打断了沉思：
　　“沈贤弟，你突然让我带你来这片墓地是为何？”
　　沈延年瞄了一眼墓地边上废墟的楼舍，道：“我儿时在育灵书院的时候，书院的学堂是设立在这儿的……现在的墓地是那时的花园。昔日的学堂变为墓地，倒是让人唏嘘。”
　　端木蕊微微敛起嘴角，看起来笑得温柔，实则非常僵硬。“沈贤弟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不是书院的院长。但是我听闻过这里发生了何事……”
　　沈延年别开伤情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的墓地上。“晏以墓在哪个位置？”
　　地下牢房内，尹陆离在华音阁弟子的陪伴下到了洛楹楹面前。他开门见山地问：“洛楹楹，你以往杀人都是通过焚心草之毒吗？”
　　洛楹楹抬起憔悴的面庞，无力地点了点头。“是……因为我在书院里突然看到了它们，且偶然得知了焚心草的毒性，所以我才用它们来杀人。”
　　“但是焚心草并不致命。”尹陆离道，“它们的真正作用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所以那些被你杀死的人，都是活活被困在墓地里窒息而死的。”
　　洛楹楹的眼神登时惊愕，旋即，她担忧地问道：“那、那、春华他们，是不是都还活着？孟峡呢，晏以呢？！”
　　在此处反思的这几日，洛楹楹一直很后悔自己杀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明明下狠手杀人的也是自己，如今居然怜悯起了被自己杀害的人。既然会后悔，会自责，当初为什么还要杀人？真是个连坏人都难以当成功的废物！
　　尹陆离道：“春华是死后第八、九日才醒的，我们已经把她带离了墓穴，孟峡应当已被祁山君救下，晏以我托小师叔去救了，他应当还没到醒来的时候。你刚才说，焚心草是突然出现在书院里的？”
　　洛楹楹将眼睛瞟向左上方，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后道：“是突然出现的，在我待在书院的前两年，书院里并未出现过焚心草。焚心草突然出现后，书院里的人都忙着铲除这种草，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会急着把这批长得好看的仙草铲除掉。”
　　尹陆离问：“那你是如何知晓这草有毒的？”
　　洛楹楹道：“无意中知晓的。当时距离结业还有半年的时间，我知道自己入不了华音阁，所以想着与晏以拜入同一个仙门，且尽可能进好的仙门。或许是压力太大，我越是上心，越是追赶晏以，我的考核分越是一落千丈。那时候，端木院长对我们这批考核分下滑得厉害的学子很是上心，将我们单独带到她的书房询问我们考核分下滑的原因。”
　　“然后呢？”
　　“我就如实告知了院长，说为了能和晏以一起进同一个排位靠前的仙门，心思极其繁重。院长表示理解，在对我一番交代之后让我放松心态。若接下来的半年继续努力，稳住心态，还是极有可能与晏以同去排名前五的仙门的。”
　　尹陆离问：“那怎么又和焚心草有关联了？”
　　洛楹楹回道：“可能是院长对我们太过上心了吧，她应当是见我对焚心草好奇，便告知我不要靠近焚心草，那种草长成之后上面的刺有剧毒，可以瞬间使人致命。”
　　尹陆离身形微怔。
　　“或许是当时的我意识混沌，心里被结业考核一事搅得心烦意乱，所以我才把院长最后的那句提醒听了进去……”
　　墓地里，沈延年劈开了晏以墓，被土下释放出来的气息熏得不由皱了眉宇。
　　他三两下破开了晏以的棺木，却看到晏以的尸身已呈现出浮肿的模样，口鼻处溢出了不少带着泡沫的血液。
　　沈延年百思不得其解。一番心理挣扎后，他跳到棺木边缘，顾不得尸体多脏多臭，伸手下去检查。用灵力包裹着的手掌在晏以身体的上方划过之后，沈延年发现晏以的尸身早已开始腐烂，更奇怪的是，晏以尚未打通的经脉居然全部萎缩了。
　　“沈贤弟，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端木蕊沉声劝道，声音就如她身上漆黑熨帖的长袍一样给人一种束缚感。
　　沈延年当即唤出了通灵玉：“卿玉，你那边如何？”
　　卿玉道：“得救了。”
　　“晏以死了。”简洁明了地交代了当前的情况，沈延年挂断通灵玉并陷入沉思。为什么谭春华和孟峡可以死而复生，但晏以却死了……
　　他抬头看向端木蕊，欲问一问端木蕊在保管尸身期间是否有发现异常，结果看到的是端木蕊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沈贤弟，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boss出来啦，让我康康前几天有哪些小天使奶中了，有红包呦（虽然个头不大）。

第75章 第 75 章
　　尹陆离总觉得,洛楹楹说的这番话里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洛楹楹就算只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也间接导致了排于谭春华之前的学子被关在棺材里,渴死饿死闷死。洛楹楹的最终审判结果是改变不了的,现在唯一可以感到幸运的，便是最近几位遇害的学子都能救回来。
　　洛楹楹抓着身前的铁栏，含着泪求道：“我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晏以,但我做下这等诛心只是，也没脸再见他。尹仙长,你能不能代我向晏以道一声不是……我真的错了。”
　　尹陆离用奚落、惋惜的眼神瞄了洛楹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取出通灵玉欲问问沈延年晏以的情况。然而,沈延年并未答复。
　　想着对方可能无暇应答,他换了通灵的对象。
　　不消多时，卿玉忧心忡忡的面庞出现在通灵玉上方,虽未说话,可周边传来的孟父孟母欢天喜地的庆贺声已表明孟峡被成功解救。“祁山君，孟峡应当醒了吧？”他问。
　　明明孟峡获救是一桩喜事，卿玉的眉宇却仿佛被万千繁重思绪压着,不似往日飞扬。他点点头,道：“但是晏以那儿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
　　闻言，洛楹楹抓住铁栏杆，巴不得将整个脑袋从栏杆之间挤出来。“晏以怎么了吗？”
　　卿玉如实道：“方才沈仙长问了我孟峡的状况，并告知我棺椁中的晏以已经死了，随后便挂断了通灵。”
　　洛楹楹当即道：“春华和孟峡不是都活了吗？！为什么只有晏以死了！难道是因为骨灰榉与焚心草的药性相冲，从而导致了晏以的死？”
　　那味将晏以假扮成尸身的药正是从骨灰榉的叶片上采集而来的,这味药通常作为安神药使用，但若用量大，可以让人进入深度昏睡，且肤色也变成香灰色。所以骨灰榉作为安神药材使用时一般用量极少，且与其他药材调和着使用，以消去它带来的不良反应。
　　尹陆离用过骨灰榉，沈延年随身携带的药包里就有晒干的骨灰榉叶片。“应当不是骨灰榉的问题，骨灰榉药性温和，可与千百种仙草结合。”
　　卿玉道：“在沈仙长挂断通灵后，我尝试通灵几次，可都无法连上。我先去墓地找人，有其他事一会儿聚头了再做商讨。”
　　话音刚落，卿玉也掐断了通灵。【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听闻晏以已经死得透透的，洛楹楹彻底心灰意冷，瘫坐在铺满枯草的地上。“为什么春华和孟峡都能复活，晏以却不能……为什么呢……唯一的变数，只是晏以多服用了骨灰榉啊……”
　　把晏以害成这样的人不就是你吗？要不是心里疑惑重重，他早就开口教训洛楹楹了。
　　变数？骨灰榉是唯一变数？
　　尹陆离再次对比了三人之间的不同，乍看之下，唯一的变数确实是晏以多用了骨灰榉，但……似乎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谭春华死后，是沈延年带着人发现了谭春华的尸身。随后，谭知章及时赶到，声称要立时带走谭春华的尸体，最后是沈延年拦下并用结界保护好，对谭知章保证尸身不会受到伤害。
　　他和卿玉二人只对谭春华做了简单的检查，并未造成任何身体上的损伤。再加上望月仙境的丧葬风俗，尸身绝对不可破坏，所以谭春华是毫发无伤地下葬的。
　　而孟峡的尸身，他们也是第一批发现的人。随后孟峡的父母来了，两位老人坚决要把自己儿子的尸身带走，虽然起了些波折，但还是如愿了。孟父孟母办过丧事之后对孟峡进行了安葬。
　　晏以的话，他的尸身也是由端木蕊保管的，最多的伤害也只是被卿玉和他抽了一人一针剂的血。
　　等等……
　　说起端木蕊，尹陆离一直觉得她对尸身似乎有些执念：
　　“处理尸身一事便不用劳烦沈贤弟了，由书院出面安置便可。”这话，是沈延年第一次提出要看护谭春华尸身时，端木蕊说的。
　　“谭贤弟，春华的死终归是我看守书院不当引起的。我能否单独和她说两句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我在此保证书院会尽快找出凶手，并承担相关的责任。”这话，是端木蕊在谭春华的棺盖即将盖上之前说的，却被谭老太爷拒绝了。
　　“二位，我知晓你们爱子心切，但是当前将孟峡的尸身留在书院，有利于尽快找出凶手。我建议二位将尸身留下，暂由书院看管，届时调查完毕，书院会将尸身归还。”
　　“我、我们要把峡儿的尸体尽快带回家，谁知道你们趁我们不在会私自对我儿的尸身做些什么。把、把峡儿交还给我们！”
　　“二位，请以大局为重。”
　　当初眼见孟父孟母两位老人家被书院的各个仙君围堵的时候，尹陆离也愤愤不平过，好在那时候卿玉也在边上，没让书院的高层“威逼”成功。那时候，端木蕊同样出面挽留了尸身，但被爱子心切的孟父孟母拒绝了。
　　最后的晏以……尸体直接由端木蕊保管，正是这样，他的尸检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
　　尹陆离乍然抬眼，看向地上的洛楹楹，问：“你‘杀’了人以后，是不是返场看过？”
　　一般人做下错事后，会因心虚返回现场观察情况，例如想看看发现这事的人是如何处理的，例如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当然有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返场是为了回味犯下罪行时的快感，洛楹楹只是被考核分冲昏了头脑，还算不上真正的心理变态，否则她也不会对谭春华等要好的三人心生愧疚。
　　洛楹楹迟钝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怕自己所做的被人发现纰漏，所以前几次确实偷偷观察了。但我发现书院里的人在这样的情况发生两三次后，很潦草地就对死因下了结论，所以后面几次我就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然后呢？”
　　洛楹楹回道：“到最后院长都不再检查尸身，一概将他们当成焚心草中毒而亡。有些无父无母的，在尸体安放四五天后直接埋了，有些家中父母健在的，也是等人死了四五天后才偷偷叫来家里人暗中处理。因为我还是有些怕，所以一直留意着书院的处理方法。”
　　尹陆离乍时泄气，嘲讽而无奈地笑了笑：“洛楹楹啊，你真是……够傻的！”
　　洛楹楹迷惘地站起身来。“为、为什么这么说？”
　　“你被人当成了刀子却不自知，这难道还不够傻吗？”
　　洛楹楹喃喃自语：“别人手里的刀子？”
　　“你在前头疯狂杀人，殊不知身后跟了一个现成捡‘尸’的。书院死的都是一些精英学子，且都是中焚心草之毒而亡的，如此巧合的事情，哪怕告诉任一学子让他们细品，他们都能察觉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作为书院上头，最在意学子去留的高层，他们却选择了敷衍了事。不是他们被你的手段糊弄过去了，而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借你的手杀人。如今东窗事发，你的罪行昭然，那人把你交出去，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洛楹楹惊恐道：“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尹陆离道：“谁告诉了你焚心草的毒性，谁就是那个引导你的人。”
　　“端木院长？”
　　“你以为她真是因为你的考核分一落千丈而关心你？她只是在物色她的刀子罢了。成绩起伏大的学子，必然是心里出了什么状况，压力大，心思重，若加以引导，定然有人中招。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能猜测，她应该说：以你现在的考核分，怕是要和晏以分开了之类云云，想想你和晏以未进书院之时过得如何，如何受人欺负，讨点吃食都要看人脸色；对家中有父母的，便问肉骨凡胎的父母如何如何被人瞧不起……”
　　洛楹楹捣蒜似的点着头：“她是这样说的，她说我若不努力，恐怕就要跌出百名的精英行列，沦落为被内门弟子瞧不起的外门弟子……”
　　“身为书院的院长，她接触最多的人便是你们这样的学子，利用内心缺陷进行引导，广撒网多捞鱼，定然会有一条鱼上钩。人有了，用来“杀人”的毒物也有了，她只要在后边处理被你‘杀’了的人。这样做就算会被学子的家属为难，也不会被书院其他高层怀疑。你懂了吗？”
　　洛楹楹再次跌坐在地上。也就是说，她只是把人弄成了假死状态，而这些假死状态的人都被端木蕊杀了。前前后后，她就是个替死鬼？“可、可她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单纯为了让精英学子死？”
　　尹陆离也给不了回答。这只是他的推测，沈延年现在就和端木蕊在一起，他得通知沈延年。
　　然而他通灵好几次，沈延年一直未应答。
　　再通灵卿玉，卿玉亦没有反应。
　　“端木蕊埋葬父母双亡学子的墓地在哪儿？”他问。
　　洛楹楹哆哆嗦嗦道：“北、北环山的老学堂附近。”
　　尹陆离当即离开关押处，用蹩脚的扶摇功一起一落地飞向寝院。北环山离现在的学堂建筑太远了，就凭他走地鸡似的扶摇功，怕不是要把自己弄丢在深山老林里。“小芍？！”他莽撞地推开西厢房的门。
　　西厢房里，楚芍还在对神农美人像恭敬烧香。
　　我的好徒孙，你师祖我还没死呢，你一天到晚要烧几柱高香？尹陆离想把心中的吐槽大声吼出去，但是念在楚芍此举是出于对自己的敬意，便没往这事上说。“小芍，带我去个地方。”
　　楚芍软糯糯地道：“可师父交代要我拜完祖师爷后就沐浴看书。”
　　“我无法与你师父通灵，祁山君很有可能出了事。你赶紧带我去北环山的老学堂，我修为……没你高，不会御剑。”但愿，楚芍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就是灵药宗祖师爷。太没面子了。
　　“好的哦。”于是，小个头提上桃木剑，把剑刃驱使至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但是我师父很厉害，不会出事的。一会儿师父若骂我不用功读书，尹仙长要替我说话。”
　　尹陆离一看，这剑是当初他为卿玉买来的那柄桃木剑。剑被用了十余年，剑身已裹上一层薄薄的油脂，看起来就像打了蜡似的，十分光亮。“好，若祁山君骂你，由我为你说明缘由。”
　　楚芍提醒道：“会很快，尹仙长站稳了。”
　　“嗯。”
　　下一刻，桃木剑“咻”的一声飞窜出去。
　　尹陆离“哇”的一声，心道这小娃娃怎么没个加速过程，直接灵力全开地朝前冲。
　　楚芍用小手牢牢地抓住了尹陆离的手，年纪虽小，可给了人十足的安全感。不消多时，两人便到了北环山的学堂附近。
　　然而刚靠近，他们便听到“轰隆”一声，整片北环山在这声响中抖了三抖。
　　尹陆离诧异地往烟尘弥漫的方向看去，发现烟尘中出现了猩红色的荧光，像夜空中的星辰般在闪烁。
　　这荧光……尹陆离当即想到了藤化后的沈延年。
　　难道是沈延年藤化了，与卿玉打了起来？“快带我下去看看。”
　　结果话音刚落，烟尘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紧接着，一袭青色的身影从烟尘中钻了出来。确切的说，是被人打出来的。
　　“师父！”楚芍大惊。
　　眼看着卿玉即将撞在一根被剑气削出尖锐口子的树干上，又一袭白色身影与冷棠剑一同从烟尘中飞了出来。
　　沈延年搂住卿玉将人救下，冷棠剑亦为沈延年提供了折返点，使得他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借力弹至另一个方向。
　　只要有梦想，处处是粮厂！
　　看看这是什么品质的延玉粮！
　　尹陆离在看到沈延年搂着卿玉腰身，四目深情对望，缓缓落在树梢之时，一双眼睛闪得比天上的明星还要亮三分。
　　然而这样的画面看得久了，尹陆离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有种莫名的酸涩感就像潮汐似的缓缓涌上心头，也好似伤口触碰到了盐水，浸渍得他心里隐隐作痛。
　　但是这种疼痛感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因为下方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多想。
　　随着烟尘消散，他看到烟尘中飞舞出了无数条藤蔓，藤蔓周遭散发出大量猩红色粉末。
　　不是沈延年藤化？那是谁？尹陆离自问一句。
　　然而下面的画面立时给了尹陆离回复。
　　烟尘彻底散去，飞舞着藤蔓的魔藤宿主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端木蕊双目通体漆黑，肉眼可见的皮肤上布满了漆黑的纹路，就和沈延年藤化之时一模一样。她口中涎水不断，正用如饥似渴的目光看着站于树梢上的二人，嘴部诡谲的弧度在森白的月光下愈发可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奶离吃醋的眼神，跟得不到营养液时的我是不是很像？
　　算了，不暗示了，我想要营养液（撒泼打滚）

第76章 第 76 章
　　看到藤化了的端木蕊,尹陆离豁然开朗。怪不得洛楹楹不论“杀”谁,端木蕊都跟在身后无差别地“收尸”,只要落入她手中的是个人,不是精英照样可以吸取生命源质。
　　但这个问题解开了，新的问题却又来了，为什么端木蕊藤化后散发出的荧光与沈延年的一模一样？若是普通的魔藤宿主,散发的荧光应当是黑色的。
　　而且，眼下的情况是,卿玉和沈延年联手都没打过这个宿主？
　　树尖上,激战后的两人才得以闲暇,但是散发着猩红荧光的藤蔓再次袭来,瞬间削断了他们驻足的树冠。
　　无处可立的二人向两边分开，一个立于冷棠之上,霜兮琴已捧在手中；另一个则取了诛仙剑残念,抬手劈断了来袭的漆黑藤蔓。
　　可这藤蔓与他们二人以前遇到过的完全不一样。【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以前的藤蔓，斩落之后便会化成粉末。宿主虽然会生出新的魔藤,但是这种新生魔藤是以消耗宿主生命力为代价的。
　　所以很多斩魔仙士在击杀宿主之时,若一击或者多次击打无法击中宿主体内的魔藤种，就会采取最没技巧的打法，即和宿主互耗对方的灵力。
　　修道之人可通过修炼，缓慢地将大自然的灵力存于自己的丹田中，但总有灵力不足的情况出现。每当自身灵力入不敷出时，外界的灵力补给很重要。所以各种法器应运而生。
　　这也是拥有附灵石的法器如此奢侈的原因。因为一颗下品附灵石都能吸收并蕴藏上万颗上品晶的灵力,更别说上品附灵石。
　　沈延年的佩剑冷棠，以及霜兮琴上各自镶嵌着七颗上品附灵石，卿玉的残念剑上也拥有六颗上品附灵石。有了这样极品的法器，再加上二者丹田内储存的灵力，与一个魔藤宿主互耗灵力，理应当不话下。
　　但是……
　　那条被斩落的藤蔓像一条在旱地上扑腾的鱼，不仅没有粉碎，反而接回了端木蕊身上。
　　霜兮在同一时刻发出一道拥有杀伐之气的琴音，这琴音汇聚着醇厚而强盛的灵力朝端木蕊飞去，并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刀锋，一下子砍掉了端木蕊的脑袋。
　　尹陆离见身负已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酣战的两人并未掉以轻心。端木蕊的头还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两人的攻击也并未停下。
　　尹陆离好奇为何这两人会如此拼命，结果下一幕诡异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只见端木蕊的头颅切面下方又生出了几根细小的藤蔓，随后驮着那颗头颅躲过无数密集的攻击，重新接回到了端木蕊的身体上。
　　虽然前后方向接错了，但问题不大。“咔啦啦”的几声，端木蕊把面朝背后的脑袋又转了回来。下一刻，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柄由藤蔓缠绕而生成的剑刃，同时配合她身上生出的漆黑藤蔓，就像一只高脚蜘蛛精似的攀爬于灌木之间，朝半空中的沈延年扑了过去。
　　沈延年第一次觉得击杀一个宿主会这般困难。因为不管琴音如何攻击，都无法对这个宿主造成实质性伤害。眼下想要击杀宿主，只能找到她体内的魔藤种子，可奇怪的是……
　　他好像失去了感知种子位置的能力。若不是感知不到端木蕊体内的种子，他也不可能一直无法发现端木蕊就是魔藤宿主。
　　眼看着端木蕊持剑来袭，而他还未收起霜兮来不及闪避，卿玉及时出现。残念剑如同一道雪莲一样绽开，化成一道保护屏障将沈延年护下。
　　“扯平了。”卿玉用剑影斩断了端木蕊缠于各棵树上的藤蔓，让她没有半点靠近的机会。
　　沈延年抛却霜兮，使之浮于半空，随即在三人身遭方圆一里地的范围之内划下一道结界，持了冷棠与卿玉并肩而战。
　　尹陆离和楚芍藏在隐蔽之处，一个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感到忧心忡忡。
　　这魔藤宿主定然不是以前的那批宿主了，二者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位面上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
　　结界内琴音响起，三者之间的战斗愈发胶着。
　　楚芍在旁拉了拉尹陆离的袖子，问道：“尹仙长，我们该不该去帮忙，师父好像打不过那个宿主……”
　　尹陆离紧紧盯着眼前的情形，道：“你还小，下边还不是你可以出头的时候，会有办法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书中世界是作者虚拟出来的世界，世界观的树立必然以原世界为基础。
　　眼前这个魔藤宿主拥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由以前的研究得知，宿主的愈合能力都源自于他们的“光合作用”以及从别人身上吸取来的生命源质，所以端木蕊强大的自愈能力必然是通过吸取了哪处的灵力获得的，这样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
　　但眼下，周遭的树木未枯萎，自然释放的灵气也不是充盈的时候，她这永生之力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看着一道道击打在端木蕊身上的攻击，尹陆离幡然醒悟。“不要对她使用灵力！她把你们用以攻击的灵力化为了自身的生命力！这样下去附灵石上的灵力都会被她吸光的！”他在空中大喊。
　　端木蕊的目光乍时落在漂浮于半空中的人身上，漆黑的双目中充满了杀性。
　　下一刻，她躲开了沈延年与卿玉的攻击，就像高脚蜘蛛一样跨着巨大的步伐袭来。因为吸收了足量的灵力，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沈延年的结界，将骇人的藤蔓伸向了空中的人。
　　见势，沈延年驱动乾坤袋中的银制绳索，利落地缠住了端木蕊的藤蔓，和卿玉一起阻止了端木蕊的前进。“走！”他对着尹陆离喊道。
　　“楚芍，带着人快走！”卿玉也喊道。
　　但是尹陆离不肯走，若是两人联手与这宿主势均力敌也就罢了，但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若他走了，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男神和徒弟。“打她体内的种子！”
　　端木蕊回身扫了一眼阻拦她的两人，表情愈发狰狞，雪白獠牙更加尖锐，同时嘴里的涎水汹涌不断。
　　“我感觉不到！”沈延年道，“走！”
　　端木蕊操纵又一根藤蔓挥过去，但此次的目标不是沈延年二人，而是自己被纠缠住的藤蔓。她自断藤蔓，一瞬间得到了解脱，随即赶紧朝着尹陆离冲了过去。
　　如此情形下，楚芍即刻御着桃木剑带尹陆离逃脱。
　　但是端木蕊的修为本就在楚芍之上，飞行的速度更快。
　　眼看着尖锐的藤蔓要将桃木剑上的二人像签子串肉似的串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墓地前方那棵长出了新叶的蓝花楹突然闪出一道光，像流星似的飞来，击中了正朝二人蔓延而去的藤蔓。紧接着，这颗小小的发光体在尹陆离身前支起一道结界，护二人于周全。
　　透过透明的结界，尹陆离看到端木蕊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东西极小，却像人体的心脏一样与所有的经脉联系在了一起，一颤一颤地跳动。
　　“这是体内的她的种子。”尹陆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男声，这男声语气虽急促，可却温柔极了，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何脑内会响起这声音、眼睛能看到宿主的种子，但他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膈关穴，端木蕊的种子在膈关穴。”
　　被识破种子位置的端木蕊身形一怔，下意识地驱使更多的藤蔓护好背后的膈关穴。但是藤蔓还未来得及汇集，冷棠剑已以雷霆过隙之势飞来，“噗”的一声捅入了她的身体。
　　在剑刃碎裂魔藤种的瞬间，端木蕊身上的藤蔓尽数收了回去，一道回缩的，还有遍布肌肤的漆黑图腾，以及眼中的墨色。“啊——”她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呐喊。
　　端木蕊身子下坠之际，将两人救下的光点也黯淡下去，绕着尹陆离和楚芍悠悠飞了一圈。
　　尹陆离虽惊魂未定，却被眼前的光点所吸引。眼看着光点似乎“体力不支”即将坠落，他抬手接住了光点。待到光芒彻底退去，他才看清楚了这东西真正的形状。
　　“这是……”这东西，怎么和魔藤种这么相似？
　　下一刻，这颗漆黑的种子生出了细小的藤蔓，就像一只蜘蛛似的爬到了尹陆离的手腕处。仿佛找到了安生之所，细小的藤蔓变粗变长，就像一用藤条编制的手环一样套在尹陆离的右手。
　　“嘶——”在又一些发丝般纤细的藤蔓戳入皮肤后，尹陆离冷不丁的吸了一口凉气。在肌肤血肉和发丝藤蔓连接的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一抹陌生的记忆，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到了一个背着竹筐的青年还有一个个头极小的男童。
　　男童的面部轮廓虽然极其青涩稚嫩，但五官却近乎完美地和如今的沈延年重合在了一起。
　　“跑慢点——”青年对着男童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
　　“兄长，再不快点糖婆婆就要走了。”男童回身过来拉住青年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右额角生了一道与沈延年一样的图腾，只不过他的图腾上，那颗红色的花苞已经开了花，是一朵鲜艳的红海棠。青年就是沈延年房中的那副画像，是沈延年的兄长，楚将离长得与他有七分像。
　　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涌现这样的画面？尹陆离不由自主地看了手上的黑色藤环。
　　就在尹陆离沉思之际，沈延年已御着冷棠上来。惊魂未定的人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稍显瘦弱的身子，在他耳边急急地喘了口气。
　　尹陆离愣住，与他肢体行动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心脏。胸膛中，那颗火热的心脏仿佛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感性过后，理性回归。沈延年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做法不对，以不经意的方式松开了怀抱。他前前后后地检查了尹陆离的身子，关切地问道：“伤到没有？”
　　尹陆离从愣神中回归，摇摇头道：“没有。”
　　沈延年转而问他身边的小个子：“楚芍，你呢？”
　　楚芍道：“没有哦，刚才天降流星救了我们，我们福大命大。”
　　听楚芍说如此，沈延年也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刚才是什么东西救了你？”他问。
　　尹陆离抬起右手展示了手腕的藤环。“是这东西。”
　　在见到这颗灵藤种后，沈延年看似冷情的眸中忽的泛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眼角亦是微微泛红。他轻轻地、短促地吸了两口气，抬手用指腹摩挲了藤环正中间的种子。
　　仿佛感受到了指腹的温度，方才沉寂下去的藤环又抽出了一条细微的藤蔓，像一条小蛇似的立在沈延年眼前。
　　细小藤蔓轻轻撩起沈延年右边额角的额发，摩挲了皮肤上结出花苞的图腾。
　　“二十多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尹陆离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温和如春风的男声。但是沈延年并未反应，显然这声音只有尹陆离才能听到。“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小兄弟，你的身体暂时借与我用可好？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是……”尹陆离开口问。
　　沈延年抬眼看向正自言自语的人。
　　“我是，他的兄长。”脑海中的男音渐渐无力下去。
　　看着黑色藤蔓缩回尹陆离手腕处，沈延年着急地抓起手腕，轻轻地拍了拍。
　　尹陆离道：“他说他累了，想睡一觉，小师叔，你不必如此紧张。”
　　“你能听到他说话？”
　　尹陆离点了点头。“为什么这颗种子会这样？”
　　沈延年本想道明种子的来历，然而在看到卿玉也往此地飞来时，立刻止住了话题。“晚点再讲。”
　　刚御剑飞到离三人几丈远处，卿玉便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楚芍你能耐了，为师叫你走你还不听话，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你死了怎么办？命只有一条，为师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楚芍怕师父，下意识地往尹陆离身后躲了躲，示意他赶紧解释。
　　尹陆离的注意力旋即被拉回到端木蕊身上。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对两人讲了一遍，端木蕊是魔藤宿主这一真相，也为此次书院杀人之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可为什么这宿主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卿玉喃喃一句，御剑下去靠近已经死亡，却没有化为漆黑粉末的端木蕊。
　　沈延年将小师侄抱回冷棠剑上，跟着御剑而下。他也饶是疑惑地看着死去的端木蕊，觉得这次的宿主跟以前遇到的太不一样了，倒像是异化种。
　　与两人的目光截然相反的是尹陆离，他的目光是充满求知欲的，迫切的，坚信只要运用科学，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他的眼神如饥似渴，如看待年轻姑娘的糟老头子般变态。
　　可研究对象就在眼前，他却没有下手的机会！宿主的基因序列仿佛正在造作地向他招手。
　　沈延年瞟了身边躁动的小师侄，对卿玉道：“暂且将尸身安置，当务之急是将今晚遇到的宿主通过各个执剑仙通知到他们管辖的大仙境中。这样的宿主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以及，方才的打斗必然惊动了书院学子和仙师，如今院长已死，学子结业在即，安抚他们也尤为重要。”
　　对，卿玉你别把宿主的尸身独占了，不然我研究个寂寞。
　　卿玉“依依不舍”地从宿主身上挪开目光，决定先通过督仙殿将现下的消息传达。
　　沈延年带着端木蕊的尸身回去，放到了昔日安置晏以尸身的地方。
　　因为有急事要办，他对尹陆离交代道：“我要与书院的仙师商议今日之事，暂且不与你一道回去了。至于腕上灵藤种一事，待我回来再告诉你。”他在端木蕊的尸身上落下一道结界。
　　尹陆离点了点头，在去往寝院的岔路上与沈延年分道扬镳。然而走了两步之后，他做贼心虚似的转过身，躲在树后看着沈延年远去的身影。待再也看不到那袭白色身影，他迅速折返。
　　沈延年用来护端木蕊尸身的结界并不防他，所以他轻而易举地靠近了。在确定周边无人后，他把尸身翻了个面，拿出解剖刀利索地划开了皮肤。
　　沿着肌肉纹理切割几下后，他很快找到了被冷棠一剑捅破的种子。虽然死了的种子无法研究其具体形状，但基因测序尚且可做。
　　取完了种子碎片，尹陆离功成身退，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他离开这地方不久，沈延年却像白衣鬼魅似的飞身而下，落在了停尸房门口。他睨了一眼尹陆离远去的背影，转头走进去，同样把端木蕊的尸身翻了个面。
　　端木蕊的背后，除了一个冷棠剑捅出的血窟窿，还多了一条让人难以察觉的口子，这口子乍看就像是被剑气击中产生的，但沈延年知道这口子的由来。
　　看着这个小口，以及肌肉里残留的种子碎片痕迹，沈延年取出通灵玉，通灵了学识最为渊博的二师姐，云落英。
　　云落英还在等待郁湘尘议会结束，如今冷不防地看到师弟来找，便急急问道：“师弟，听说今日你遇到了不一样的魔藤宿主？”
　　沈延年点了点头。“我已将今日所遇到的情况统统告知了长师姐，待议会结束，长师姐会通告整个繁海仙境。此次通灵二师姐，是想询问另一事。”
　　云落英问：“何事？”
　　沈延年开口道：“师姐可了解夺舍秘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第 77 章
　　“夺舍？”云落英立时在脑海中搜寻了相关的记忆,“夺舍一法被全仙境列为禁法,知晓其具体门道的仙士屈指可数,也绝对不会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和尹陆离相处的这些日子,沈延年发觉尹陆离的种种行为、习惯以及思考方式与楚将离的极像。除了夺舍，他真的想不出长相完全不同的二人会有如此相似举动的理由。若楚将离的尸身不在他身边，倒也能用易容这说法解释,可问题，尸身就在殓灵堂摆着。“我……”他顿了顿,“我只是想问问。二师姐对夺舍一法知晓多少？”
　　“你怀疑有人在夺舍？”
　　沈延年不语。
　　不语算是默认了,云落英太了解师弟的性子。她解释道：“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这是每个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必走的一条路，越往上走，达成境界的修士越少。夺舍条件是夺舍之人需要有洞虚及以上的修为,但所有仙境内，拥有这等条件的仙士少之又少，把你算在内也不出十个。”
　　要洞虚境吗？沈延年略显失落。
　　他了解楚将离的根骨，哪怕日以继夜地修炼，也只能勉强达到开光境。所以，洞虚境对楚将离说也只有在做梦之时能达到。
　　明挽晴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夺舍还有前提，是夺舍之人的形体即将陨灭之时才能施展。我并未听闻众仙境内有洞虚境以上的仙士即将陨灭的消息。所以，师弟应当是多心了。”
　　可种种事实就摆在自己身前，沈延年以无法相信尹陆离的作为只是巧合。
　　“师弟，你怎么了？”从沈延年的眼神中，云落英看到的不是他面对严重事态后的严峻感，而是一种淡淡伤感和柔情。这样的眼神，他似乎只对楚将离才流露过。“你是不是想到楚宗主了？”
　　沈延年身形微怔。
　　“不过三年的相识，你却至今难以忘怀。值得吗？”云落英问。
　　“他是我唯一的挚友，值得我记他念他。”仿佛已经确定了尹陆离的身份，此时的沈延年无比浮躁，只想绕过眼前的棘手之事，找到尹陆离问个清楚：为什么对待死去的宿主，他的处理方式与楚将离会一模一样？
　　不过理性很快战胜了感性。“我先行与其他前来督教的仙士商议书院之事，异化宿主出现，诸位师姐与师门众弟子需小心。”
　　“好。”
　　督仙殿内。
　　这个受万千修士敬仰的督仙殿并非实际存在的地点，而是由强盛灵识搭建的虚拟空间，一般由首席执剑仙构建。
　　七尊剑仙座上，繁海，望月等六大仙境执剑仙的元神皆以出窍形式入座，唯有卿玉这个亲眼看见异化宿主的主角还没登场。
　　几位老成持重的执剑仙等了许久，迟迟等不到卿玉，便开始诟病起卿玉来：
　　“请郁仙子召集了我们，自己却迟迟不现身。这祁山君的架子还挺大。”
　　“你我这般年纪才成为执剑仙，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荣称，可不是有摆架子的资本吗？他做执剑仙的时日还长着，不像你我不知何时会陨灭，只要他能做，以后便是资历最长的执剑仙。”
　　“没神农美人，有他什么事？”
　　听着几位同僚议论着卿玉的不是，言语间充满嘲讽和嫉妒，郁湘尘轻轻咳了一声，道：“诸君，请谨言慎行，别丢了执剑仙的颜面。”
　　苍玄君尴尬地道：“郁仙子说的极是，况且要说年轻，我只比祁山君长不了多少。”
　　南溟君瞄了一眼仙座上苍玄君半透明的魂体，心道：若不是苍玄几个大仙门实力相当，谁也不满谁家掌门当执剑仙，他们也不会捧你这傀儡上位，还真以为自己是靠实力坐到这位上来的？“这督仙殿寻常人也进不来，都是同僚，何来丢颜面的份。”
　　郁湘尘莞尔一笑，给了个眼神让他们自行体会。
　　南溟，望月，凤梧等仙境的执剑仙纷纷瘪了嘴，静静等待卿玉的到来。
　　过了片刻，卿玉的魂体终于落座于仙座。他谦逊地对诸位前辈施礼作揖，温声道：“实在抱歉，方才与异化宿主缠斗耗费了我太多灵力，我一时难以进督仙殿。”
　　郁湘尘道：“无妨，贤弟先行说说异化宿主一事吧。”
　　卿玉道：“这次的宿主与往前的大不相同，她丝毫没让我身上的法器探知出她就是宿主，沈仙长也在与端木蕊相处甚久，照样察觉不出。”
　　执剑仙们面面相觑。
　　沈延年，卿玉都察觉不出是人是鬼，那寻常的修士不是要被骗到死？
　　卿玉继续道：“端木蕊可吸食人的精血，但被吸食的目标身体并未炭化，倒像是正常死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其他不同点在于，这次的宿主藤化后，皮肤上可见清晰的黑色图腾，藤蔓周遭的粉末并非黑色，而是红色的，以及，灵力攻击对她无效。”
　　最后一个特点，让郁湘尘都大惊失色。“既然灵力攻击无效，那你与师弟是如何将其诛杀的？”
　　卿玉答道：“灵力之所以无效，是因为她可以将击打在她身上的灵力转化吸收，所以只要没打中她体内的魔藤种，灵力攻击反而成了她修复伤口的补给源头。若想击杀，只能迅速找到其种子所在的位置，一击必杀。”
　　“所以你与沈贤弟找到了端木蕊身上的种子？”
　　卿玉摇头：“是华音阁门下一位小弟子找到的，此次与沈仙长一道来书院督教。不知是偶然还是他有这能力。详情还得询问那小弟子本人。”
　　诸位执剑仙齐刷刷地看向郁湘尘，心道怎么好事全落到华音阁头上去了。
　　郁湘尘道：“我也并不知晓他有这能力，那小弟子是我新收的，待他回归师门，我便问问。”
　　沉浸在老套的击杀方式中，又与魔域和平共处了那么些年，各大仙境已习惯处在安逸的环境中，如今突发事端，一下子无从下手。
　　无法迅速找到种子，又无法用灵力击打宿主试探种子位置，这种异化宿主怎么打？陀罗魔域怎么净搞出这些糟心的玩意儿。
　　在一番讨论中，诸位执剑仙确定了日后的计划。因为卿玉继承了楚将离的衣钵，所以研究宿主一事、找出化解危机的方法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而其他宿主负责寻找研究对象。卿玉要求，送来研究的宿主需是活的。
　　至于炼制可探寻宿主踪迹的法器，彻底摸清宿主来源分别落到了其他仙境头上。
　　随后，执剑仙们纷纷元神归位，消失在了督仙殿中。
　　卿玉睨了一眼郁湘尘的仙座，最后同样眉头紧锁着离开了督仙殿。
　　寝院中，尹陆离估摸着沈延年也该回来了，便离开了系统空间，等待异化魔藤种的基因序列出结果。亥时四刻已过，整个寝院静悄悄的，他三两下冲洗了身子，从乾坤袋里取了一本从庚子号阅览室借来的书看。
　　这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头？他什么时候才能将灵藤族了解透彻？就在他不抱着希望继续翻下去时，他突然看到初代望月君的生平记载中提到了灵藤族三个字，这位撰写者在书下标注，道明与灵藤族相关的线索在书籍最后的标注页中。
　　于是他三两下翻到了标注页，把长达十几页的内容一次性看下来。
　　书上说，当初初代望月君因挑起纷争，将陀罗仙境逼成了陀罗魔域，此举其实无法被仙境中个别掌门认同。于是望月仙境中出了当时的英杰伟人，偷袭砍掉了初代望月君的头颅。然而初代并没有立刻死，他以无头尸的形态挣扎了许久，最终因拿不到自己的头部而死了。
　　“这个情况，怎么与端木蕊的情况有点像？”当初沈延年也砍掉了端木蕊的头颅，而头颅自行回去了。
　　他手腕上的细小藤蔓就像一条小黑蛇似的仰着芽尖，芽尖随着尹陆离眼球的挪动而挪动。
　　后来，初代望月君的亲信找到了望月君的尸身，试图复活初代。他在初代身死的周边找到了一棵存活了几百年的老树，终于找到了离开望月君身体的灵藤种。
　　“灵藤种能让人复活？”他喃喃一句，想翻看下一页。然而边上藤蔓却突然分化出又一条小黑藤，轻轻按住了薄薄的纸张。藤蔓似乎也在看书，看完内容后，他还帮着尹陆离把书页翻了过去。
　　尹陆离：“……”
　　芽尖自顾自地看着书上的内容，同时也感觉到尹陆离正用新奇的目光看着他，便在他脑海中道：“抱歉，吓着你了。你在寻找与我族相关的书籍？”
　　尹陆离点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书上的内容是错的，你不必再看下去了。”灵藤种道，“险些忘了做介绍，我是沈延年兄长的灵藤种，但因为我继承了他兄长的意识，所以我就是他兄长，唤作沈逐云。小兄弟，谢谢你将身子借给了我，否则我应当活不下去了。”
　　手腕上的藤蔓三两下化成了一双手，对着尹陆离做了个揖。
　　“我叫尹陆离，是令弟的师侄。”尹陆离内心雀跃无比，但表面上的正经功夫还是要做，“你刚才说，书中内容是错的？”
　　小黑藤指了指上方的几行字，道：“初代望月君都尸首分离了，本人是复活不了的。他的亲信将他的灵藤种从百年古树中寻了出来，要为这颗种子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因此牺牲了不少无辜百姓。这点是错的，书籍是胜利者编写的，所以为了抹黑初代，愣是加上了他亲信残害百姓这段事。”
　　“那真相是……”
　　“事实时，他亲信确实找到了灵藤种，但是把种子取出来不久，那颗种子就萎蔫了。灵藤种会在宿主身体陨灭之际离开，若宿主身死之处正好有一棵灵气十足的植株，种子便可寄生在那植株上，靠着植株吸收的灵气苟延残喘一定年岁。所谓的复活，不过是种子在路过寄生植株的行人里挑中了一个与原身体质十成十吻合的身体，通俗易懂地讲，就是换了个寄生目标。然而体质完全相同的，万万中不可寻见一人。”
　　尹陆离问：“所以，我的体质与当初的你相同？”
　　“完美契合。”沈逐云道，“未经你允许借用了你的身子实在抱歉，但因为当时的我灵力耗损过大，重回蓝花楹可能无法活。”
　　尹陆离立时道：“我该对你道谢才是，否者我和楚芍都要死。”
　　这话过后，他脑内响起了沈逐云低低的笑声，听得尹陆离全身的骨头都酥酥的。他通过沈延年隔间里的画作看过沈逐云的模样，确实是俊美异常，光凭画作，就能知晓其眼中的柔情。
　　沈逐云继续道：“现在我恢复了一些，应当可以重回蓝花楹了。陆离，能否麻烦你带我回去？”
　　尹陆离诧异：“你不是说我的身子与你原来的身子契合吗，为什么还要回去？你难道不想念我小师叔吗？”
　　沈逐云沉默许久，道：“若让我留在你身上，差不多就像是你身后跟了一具亡魂，你愿意？”
　　“你不是亡魂，而是有具体形体的种子。而且你是小师叔的兄长。”他脑海中浮现了沈延年谈及兄长时眼中的伤情，想来沈延年小时候是很依赖他兄长的，“我正好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有了一副可寄生的身体，沈逐云自然是高兴的。一高兴，藤环上的小芽就开始轻轻晃动，充满了生机。“若我会损耗你的灵力，你也愿意吗？”
　　“每日需要多少？”
　　“一颗上品晶所富含的灵力。”
　　尹陆离：“……”还以为需要多少。
　　做了华音阁弟子之后，他也财大气粗起来。每日一颗上品晶，换来的是一本灵藤族的移动百科全书，有何不可？换做是其他人的灵藤种他也愿意，更别说还是护过他的沈延年的兄长。“我每日多吸吮一颗上品晶就成，现在的我只是开光境，待到了融合境后，不吸食晶石灵力都可供你。”
　　“好。”沈逐云温声道，“我以后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冒犯，若你不在主动唤我，我便处在休眠状态。每次苏醒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尹陆离正经地问道：“就是藤化方面的问题，你们灵藤族都会定期藤化是吗？”
　　沈逐云道：“会的，藤化分为有意识藤化和无意识藤化，无意识藤化是我族之人的返祖现象，大抵一年一次。”
　　尹陆离疑惑：“可小师叔在很久之前大概每三月就要无意识藤化一次，这是什么问题？”
　　藤环的两条小黑腾做主了人类托腮思考的形状，沉默许久后道，“应当是阿御尚在成长中，又感受到同族生死，体内种子不稳定导致的。”脑海中的声音道。
　　“阿御？”
　　沈逐云笑道：“便是吾弟。吾弟原名沈御，只不过后面改成了沈寿。他没对你说起过这件事吗？”
　　尹陆离摇摇头，接着问道：“可，小师叔近期藤化得愈发频繁，最短周期为十日，还喜欢缠着我。这要是被人发现，不了解的人定然会误会什么，毕竟仙门中人对魔藤宿主特别敏感。”
　　沈逐云沉默。
　　“怎么了，很严重吗？”
　　沈逐云断断续续地问：“你说，阿御的藤……喜欢缠你？”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缠，我就是觉得每当小师叔藤化，他的藤就跟小孩子一样任性，很黏人，上次就因为我碰了碰小白花，说他的花苞有朝一日也会开，他就把院子里的植物灵气全吸了。”
　　沈逐云一下子笑出声。
　　“嗯？”
　　脑海内，那个给人以温润感觉的笑声如何都止不住。藤蔓还拼成了一张人脸，做出一副笑到抹泪的模样。“抱歉……我只是有些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阿御长大了。”沈逐云止住笑声，接着问，“他……给你送过花环吗？”
　　“送过几次了。只不过那时候花还没开，他便用藤条编织了几朵花。”
　　于是，脑海中的笑声更加忍俊不止。
　　作兄长的得知弟弟真正成长，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下面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尹陆离说了。在灵藤族中，花环确实有特殊含义，一双恋人会在心悦彼此的时候将自己开了花的藤条摘下，变成藤环互相交换。
　　在一般人眼中，这是求婚的表现。
　　但是在灵藤族人眼中，这代表：我愿意把自己的初次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复习一下：
　　42章阿离送了花环，发出了暗示，所以43章，小师叔就开始扒阿离的衣服了，因为是阿离自己表达的：来啊~快活啊。
　　小师叔在女人堆里长大，都没人告诉他，所以阿离算是他的X启蒙了。

第78章 第 78 章
　　“所以是怎么回事？”没听到回复,尹陆离继续问。
　　沈逐云问：“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阿御？”
　　尹陆离想都不想地回道：“一个表面上与人疏冷,实则重情重义的人,嗜甜成瘾，口是心非，有时候能气得我想骂人。”
　　藤蔓的叶子忽然耷拉下去,仿佛尹陆离的话让沈逐云有些伤心。“所以，你讨厌你小师叔？”
　　“不是讨厌”尹陆离道,“就是小师叔有时候口是心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就好比两点之间本可以用直线连接起来,可他走了一段直线后开始在半道上弯弯绕绕,路线就像一团被猫爪子抓过的线团。不过习惯就好。以前我将他当做挚友，现在我将他当成长辈,有时候确实挺依赖他的。”
　　藤蔓叶子立起了些,沈逐云温声笑了笑：“既然不讨厌，那就等着阿御亲口告诉你吧。想要他不频繁藤化也简单，不要让他难过便好。至少,不要偏心,虽然他已立冠成人，但他体内的种子还是个少年，所以有时候确实幼稚。”
　　当着花苞的面触碰了其他小花，也难怪自家弟弟的藤蔓一气之下会吸光一院子的植物灵气。灵藤所表达的都是宿主潜意识中渴求的欲望，灵藤会这样“护食”，只因为宿主太过在意喜欢。
　　“那,藤蔓萎蔫是如何？”尹陆离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灵藤感到不安后灵力获取不足的表现，所以他会与你亲近。”沈逐云道，“若你觉得困扰，你可以拒绝他，下次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平时不要不理他，他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花苞藤萎蔫其实是缺爱的表现。
　　沈逐云在生前也萎蔫过一次，那时候他看到心上人和其他姑娘在一起，花苞藤马上变得软趴趴的，如何都立不起来。而后他的萎蔫藤被心上人发现了，终而双方确立了关系。可笑的是，那姑娘其实只是心上人的表姐，当时知道真相，沈逐云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想要花苞藤重新鲜活的方法很简单，两人肌肤相亲便可。但是得知尹陆离与自家弟弟只是普通师叔侄关系，沈逐云也不会冒昧地推荐这种方式。
　　听了沈逐云的答复，尹陆离咽下口中津液，随着喉结上下挪动，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拒绝……
　　好像那日晚上确实可以拒绝，可那晚的沈延年太过温柔，也太过蛮横，纵使他想拒绝也逃脱不了，更何况，他似乎很享受那次过程。
　　一想到这个，他的耳尖开始泛红，总觉得皮肤上还残留着沈延年嘴唇的温度，温柔似雏鸟的羽毛一样。
　　“我……也没觉得困扰。”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现在开始对小师叔更加关切一些，让他心安，他的藤蔓应该不会萎蔫了吧。况且我喜欢各种植物，灵藤种是我近期的研究目标。”
　　“既然这样，我便……”然而沈逐云还未说完话，藤蔓骤然缩了回去，成了一个安静的藤环。
　　“怎么了？”尹陆离轻轻晃了晃藤环，但是沈逐云没了反应。细细一想，好像沈逐云说了每次苏醒的时间有限，现在这情况，应当是陷入休眠状态了。
　　见沈延年还未回来，他便取了其他的书看以消磨多余的时光。
　　沈延年商议完书院要务，回到寝院时，看到东厢房的灯还亮着。透过开了一条缝的窗子，他发现尹陆离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声而入，走到尹陆离身旁轻轻拍了穿着底衣的人，温声道：“别在这儿睡，会着凉。”
　　然而尹陆离哼哼唧唧两声，胖虫似的扭了扭身子，依旧趴在桌上睡。
　　沈延年睨了一眼尹陆离腕上的藤蔓，觉得其犯困应当是兄长的种子暂时寄生于身上的缘故。他想着，待回到华音阁便把种子安放在离雅居极近的千年古树上，这样既可以让兄长的种子得以存活，也可避免尹陆离因灵力不足而犯困。
　　兄长的种子还存活着，这事是他未曾想过的，现在惊喜而心酸。
　　见人不肯挪动位置，无奈，沈延年只好俯下身子揽住他的背脊，另一手抄了他的膝弯，把沉睡中的人横抱而起。
　　本觉得睡着有些发凉的人在感受到火热的身子后，下意识往温暖地怀抱里蹭了蹭，嘴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然而蹭着蹭着，尹陆离发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为什么鼻子周遭的苦艾草气息如此浓郁。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防对上了沈延年这双令人无所适从的浅灰色眸子。
　　两人在双目相触之时彼此愣住，随后尹陆离就跟一条打挺的鲤鱼似的疯狂扑腾。他的身子在挣扎，他的心也随之躁动。隔着轻薄的衣物，他感受到了沈延年的体温，这温度如此炽热，炽热得他全身都敏感起来。“你放开我。”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极其矛盾。虽然心里想和沈延年保持距离，但身子却极其贪恋被抱着的感觉。这怀抱犹如母亲般温柔，又如父亲般可靠，是他从小到达从未感受过的。
　　沈延年如他所愿，把人送到榻上。
　　尹陆离坐在榻上，就跟见了毛毛虫的姑娘家似的缩到了床角，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身形高挑的人看。
　　沈延年在心里忍俊不止。“以前对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人是你，为何现在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我？”
　　尹陆离佯装淡定，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扯到魔藤宿主上：“刚才我梦到被端木蕊追杀，她把我抱怀中想吸食我的精血，我肯定要挣扎。今天要不是这东西，我估计我们四个可能活不了。”他抬手展示了右手的藤环。“这是你兄长的种子，对吗？”
　　见到这灵藤种子，沈延年的心绪再次复杂起来。他蹙着轩眉点了点头。
　　“能说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尹陆离小心翼翼地问。他无法直面问为何大师叔为身死。
　　沈延年凝视着藤环许久，似乎在犹豫。
　　尹陆离急忙道：“还是不说了吧。抱歉，我不该问。”
　　沈延年道：“当时的我刚被送到育灵书院，但因为太过年幼，兄长便在书院陪了我好些时日。期间魔域众人杀来，兄长为护我周全，死在了北环山墓地前的蓝花楹树下。”
　　就算尹陆离不问，他也时时刻刻把这件事记在心中。正因为被魔域灭族灭门，他才对魔域的一切恨之入骨，甚至，在没遇到楚将离之前还嫌弃自己是灵藤一族。如果他们一家人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是不是可以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了？
　　尹陆离沉默良久，暗骂自己为何要揭沈延年的伤疤。“那书院情况如何了？”他赶紧转移话题。
　　沈延年将探讨结果说了一遍，并从乾坤袋内取了一本书籍出来。“这是在端木蕊的寝居发现的。”
　　尹陆离顺着看去，发现这是一本九成新的书籍，似乎被人精心护着。书封面上写了“斗转星移”四个大字。“这是……”
　　“这是一本□□，看字体应当出自陀罗魔域，其心法要义是吸取他人修为挪为己用，使自身修为快速长进，一并吸来的还有经脉中的灵力。”沈延年已经将几页重要的内容毁灭，哪怕是同门师侄，也不可随意看心法内容，“所以，我猜想端木蕊早就生出了异心，练就了这等邪性心法，但因为有所顾忌，她并未使用。然而她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宿主，便不再顾忌了。这也是晏以尸身未打通的经脉萎缩的原因，晏以的修为应当是被吸走了，之前死亡的精英学子也是。虽然他们的修为较低，但有生于无。”
　　尹陆离点了点头。“所以说，端木蕊会吸收你们的攻击灵力挪为己用，极有可能是她在变成宿主之前就学会了这套心法？”
　　“极有可能。”沈延年收回了书，“毕竟宿主可继承生前的修为，所以若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一不小心被感染，就会很难处理。”
　　尹陆离在榻上大字一躺，感慨道：“那接下来又有的忙了。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眼下出现了异化宿主，倒也利于各大仙境抱团共抵魔域，否则界时魔域没进攻，各大仙境间却不对付起来了，这样会很难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但愿如此。”沈延年瞄了睡姿极差的人，本想说教两句，但是看到对方将衣衫微微拱起的几处之后，他的手指冷不防的蜷缩了一下。
　　尹陆离翻了个身，背后的衣衫因翻腾身子未遮住全部肌肤，因此那两颗微微凹陷的腰窝极其惹眼。以及，尹陆离的臀部真的非常挺〇翘圆润，因为平趴的姿势，本就不是特别宽松的里裤将他的臀部裹得极其紧致。
　　沈延年急急地喘了两口气，鬼使神差的地探手过去。
　　正在趴着看书的人用余光瞄到沈延年似乎要做什么，赶紧转过头去，却看到沈延年愣住了。“小师叔，你做什么？”
　　沈延年用两根纤长的手指夹住了轻薄的里衣，把那寸露在外边的皮肤遮住了。“这睡相不妥。”他的音色有些沙哑，整完衣衫之后就离开榻间，去浴间冲洗身子。
　　三日后的清晨，尹陆离跟着沈延年到了督教的学堂，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同班学子们将两人簇拥起来，对人嘘寒问暖的，极其热情。因为前几天他们还以为谭春华和孟峡已经死了。
　　看样子之前的果然只是传闻啊。这两人不是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吗？学子们心里暗忖着。
　　谭春华微微扬着脑袋，通身的大小姐傲气。“哼，算没白对你们好，还记着本小姐。”她把准备好的吃食发放给同班学子，这是他们家中人要她做的，目的是为了多与阳气旺盛的学子交流，好去去墓地里带出来的阴气。“这些给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
　　孟峡见谭春华如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果然家境悬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并不能给关心自己的同学什么。
　　然而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谭春华往孟峡怀中塞了个乾坤袋，低声道：“这是我替你准备的，你也发放一下，讨个吉利去去阴气。别说是我给的。”
　　少年眼中有了星光，然而却显得不太情愿。
　　“扭拧什么，给本小姐拿着，大不了以后拿别的东西还我。”低声交代完，她又扬声提醒孟峡，“以后再抢我本子，我可不客气了。”
　　听到本子二字，沈延年轻咳一声以作提示。
　　十几位学子当即散开，回到各自的桌案上。整个学堂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孟峡和谭春华对杀他们的人只字不提，就算没了家人以及几位仙君的授意，他们也不会提。
　　一堂课结束，尹陆离和沈延年去了其他精英班。
　　女学子们见督教仙君走了，再次纷纷围住谭春华，把自己收集来的延玉文统统取出来。“春华，这是你爱看的，欢迎回来，真是吓死我们了。”
　　“延玉文，给我的吗？”谭春华笑吟吟地接过一沓沓的纸，只瞄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有这么一瞬间，她觉得延玉似乎索然无味。“那个，最近在家中调养的几日，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远处，正被男学子簇拥的孟峡忽然竖起耳朵。
　　“什么什么？”
　　谭春华谨慎地问：“你们觉得，小师叔和尹师兄这对如何？”她已被沈延年招至华音阁已是同学皆知的事，因为昨日白嫣然已经对学子们道过喜了，这一消息可把有些人眼红坏了。
　　但眼红归眼红，他们还是各凭自己的实力，在最后几日努力冲刺。
　　“你怎么突然喜欢这对了？”安雅儿问，“你不是喜欢沈仙长与祁山君这对的吗？现在又不喜欢了？”
　　谭春华道：“延玉我依旧喜欢，只不过现在又加了心头好。最近我和小师叔他们俩处得多，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关系可耐人寻味了。小师叔对尹师兄超级纵容温柔的，可不像我们见到的那样疏离如冰，不近人情。”
　　有人质疑道：“你说沈仙长温柔？可别胡说。那张遇事不惊的脸如何温柔得起来？”
　　谭春华连连摆手：“可不敢户数，可不敢胡说，我亲眼看到的。”
　　有女学子觉得有点难受。明明把她拉进坑的人是谭春华，结果自己才入坑不久，谭春华又喜欢上了别对。“可他们是师叔侄啊，可能性并没有祁山君来得大。”
　　“我觉得祁山君和小师叔才是拉郎配，可能性还没神农美人与小师叔来得大呢。”谭春华道。
　　这人……十几天前不还站定延玉不动摇吗？怎么现在又觉得延玉成了拉郎配？当初因为神农美人和沈仙君这对拆散了她喜欢的配对，她还和洛楹楹吵起来了呢。
　　呵，善变的女人。
　　边上的女学子在坚持自己的配对上毫不动摇。纵使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巴不得祁山君和尹仙长一番对峙，获胜后好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
　　于是几人因为沈延年配对的事再次闹得沸反盈天的，动静可大。
　　男学子见孟峡一直盯着谭春华看，不禁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小子这次回来之后，眼睛还没从大小姐身上挪开过？大小姐已经被华音阁招走了，你啊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上次当着沈仙长的面读那些腻歪的玩意儿……”
　　孟峡鄙夷地看了兄弟一眼，道：“你懂个屁。”
　　另一边，因为有了沈逐云这移动的灵藤族百科全书，尹陆离看书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勤快了。
　　与沈延年共同督教的最后几天，他总觉得自己身后好像跟着人，可转过头去，什么人影都没见着。
　　问边上的沈延年，主角光环缠身的人对这样的跟踪根本不在乎，自然也没在意。
　　这一日，尹陆离再一次从藏书阁借其他书籍归来，却在小径上看到并肩行走的谭春华与孟峡。
　　看样子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孟峡这钢铁直男终于开窍了些。
　　于是嗑少年组cp糖成瘾的某人悄悄跟在了两人身后，一路跟到了女寝院的大门。
　　“我就不进去了，不然被仙师看到又要被罚。”孟峡道。
　　“哎，你要去哪儿？”见孟峡要与自己分开，谭春华问道，“你咬着我的考核分整整一年不放，别是我进了华音阁，你却只能去别的仙门。”她还是担心他上次抢本子一事给小师叔留下了坏的印象。
　　孟峡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随后，他突然鼓足了勇气似的，眸光变得极其坚毅。
　　下一刻，尹陆离看到孟峡突然抱住了身材娇小的谭春华，把人紧紧抱在怀中。
　　十六岁的少年个子长得飞快，此时已高出谭春华大半个脑袋，在谭春华眼中极其高大。“你干什么？！”谭春华羞红了脸，使劲敲打了孟峡几下。
　　“我向你说声对不起……”孟峡即便吃痛也不松手，“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那天看到你躺在棺材里，我很后悔也很怕。”
　　谭春华抿了抿嘴唇，觉得眼睛里有些热乎乎的。然而她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就算心里还享受着这抹温情呢，嘴却煞是傲气地道，“你也就扶摇功比我强一些，才能每次惹了我以后溜得飞快。”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这样亲近，也是最后一次。”
　　谭春华惊愕：“难道你真的去不了华音阁？”
　　孟峡松开手，嘻嘻笑了笑，健康麦色的面颊上多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进了啊，但就是因为进了华音阁，我才没法这样抱你了啊。华音阁里规矩众多，男女授受不亲，再加上我们还是师兄妹。”
　　“你也被沈仙长招走了？！”谭春华大喜，然而细品这话，她品出了另一层意思，“什么师兄妹，我比你先入门好吗？我是你师姐。”
　　孟峡道：“我们现在还未正式拜入师门呢，何来你先于我入门这一说？”
　　“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师兄！”
　　“我年纪比你长一岁啊，难道还不够做你师兄吗？”孟峡佯装困惑道，随后揉了揉谭春华的呆毛，“来，先熟悉一下，叫声师兄听听。”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沈仙长先允的我，往前华音阁收徒也是按照考核分高低来得啊。”
　　孟峡不以为意道：“可是今天以后，我的考核分就与你一样了，所以，还是谁年纪大，谁当大的那个。”
　　林子里，听着两人吵架的尹陆离突然抽搐了嘴角。
　　我说孟峡……刚开始我还以为你开窍了，怎么转眼又成了这副德行。跟女孩子较真什么，你这样子以后怎么找媳妇儿啊？
　　就在少年组为了辈分吵得不可开交时，孟峡突然从衣襟处拿出一沓纸。
　　“这是什么？”谭春华问。
　　“我的心意全在里面了，你慢慢看。”孟峡把纸张塞到谭春华手中。
　　躲在林子里的尹陆离又叹了口气。里面应当是情诗吧，他实在想不出孟峡这钢铁直男会用情诗之外的手段讨好姑娘家。
　　“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孟峡扬长而去，他觉得自己羞死人了。
　　谭春华懵懵懂懂地打开一沓纸，但是在看到纸上的内容后，面上突然扬起了笑意，深深的酒窝使得她的笑颜特别地甜。
　　尹陆离太熟悉这笑容了，马上走出了林子，佯装不经意间看到谭春华，道：“春华你笑得这么开心，在看什么呢？是不是延玉？”延玉同人文，大小姐应当极其乐意分享。
　　然而谭春华却把一沓纸藏在背后，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头：“尹师兄！没什么没什么。”
　　这丫头，怎么神神秘秘的，连延玉同人都不肯分享了。“好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分享啊，只要是你看的我都喜欢，你给我看看。”
　　谭春华下意识是怕的，可却有着侥幸心理。万一……师兄看了之后就入坑了呢，又或者，师兄从此受了启蒙呢！再者，师兄脾气这么好，就算不入坑应当也不会生气吧。
　　“那师兄你得保证，看完之后不准生气。”谭春华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挪到胸前。
　　“我怎么会生气，快给我看看。”
　　谭春华小心翼翼地递过去。随后，他看到尹陆离的笑意从有到无，那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瞬间消散。
　　谭春华心里苦啊。为什么偷偷摸摸嗑糖，却总要被正主发现！
　　尹陆离乍然抬眼。
　　谭春华一个如芒在背。
　　嘤！

第79章 第 79 章
　　尹陆离打死都不相信,这种腻歪的文字居然是孟峡这钢铁直男写出来的。
　　刚开始看到以自己和沈延年为主角的文,他的内心是恼火的,比看到楚将离的同人文还要恼火。至少看到楚将离为主角的,他还能欺骗自己文中的楚将离不是自己，然而看到纸张中无数个“尹陆离”与“沈延年”，且故事主人翁的性格活灵活现,与现实无异，让他觉得有一种被扒光衣服供人观赏一样。
　　“你不是喜欢看延玉文吗？为什么突然愿意看这个了？！”他不仅气自己成了故事里的正主,还气自己的同好居然轻而易举地爬墙了。延玉难道不香吗？为什么要爬墙？他和小师叔看起来哪里基了,明明只是正常的师叔侄关系。
　　谭春华可怜巴巴道：“师兄你答应过我不生气的……你、你千万别撕,我还没看过呢……我已经被祁山君撕了一次,被小师叔收了一次了……”
　　要是这一次也被收，她都要对精神食粮产生心理阴影了。
　　唔……太惨了。
　　尹陆离气氛地再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段文字描写了他和沈延年在回寝院路上发生的小事。他马上明白最近几天到底是谁老跟在他们后面了,原来是孟峡。
　　可他和沈延年在路上的互动太过自然，哪里有文字描写得这番暧昧？
　　舔糖哪里色〇情了？！
　　沈延年动个喉结哪里算动〇情了？！
　　做错事后他哪里冲沈延年撒娇了？！
　　沈延年明明对自己很严厉，哪里算纵容了？！
　　嗯？！
　　他对并不存在此处的孟峡发起了疑问无数连。【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再看下去,下面的文字描写更加入骨。
　　他当然知道孟峡并不可能看到了当晚的事情，可鬼使神差的，孟峡居然写对了两人亲吻似的姿势与方式。
　　这样的文字描写给了他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被沈延年抱在怀中，最后情难自已地吐露了第一次春潮。
　　越往下看,他的面色越是羞赧，他的耳朵不知是被夕阳晒的，还是因心潮澎湃热的，居然一点点地镀上了粉色。
　　亲吻的描写还在继续，极其大胆，却一点都不给人夸张的感觉。更让人觉得羞耻的是……
　　因为孟峡是精英班弟子，所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这位钢铁直男痛改前非，为了讨好自己的喜欢的姑娘家，居然为文字配了张图。
　　图上的他斜坐于沈延年的双腿，闭着眼眸与沈延年亲吻在一起。沈延年的下颌线完美得令人情难自已，而他的睫羽就像羽毛一样浓密而纤长。可能是亲吻太过惬意，图里的他眼角渗出了些许水光。更重要的是，二人的双唇贴合处有明显的舌部细节绘画。
　　尹陆离越看越觉得刺眼，但心里却生出了隐隐的期待，若那晚自己没有太快吐露，两人间的亲吻是不是会发展成文中画中这般。
　　从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变成缱绻如水的舌吻，而他也会如文中的自己，享受地拧动白糯的脚趾，口中嘤咛不断。
　　尹陆离咽了咽喉咙，发出“咕嘟”一声，火热的感觉如万马奔腾似的冲向丹田之下。
　　谭春华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尹陆离的表情变化，发现他看得愈发投入，眼神里已然布满了迷离的光。有这么一瞬间，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下，觉得自己把喜好推荐给师兄是对的，或许“叔侄配”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她的推荐即将成为这段感情的启蒙。
　　但她也没法笑得太过张扬。
　　“那个，尹师兄……”
　　尹陆离咳了一声，因喉咙积压了些许口腔濡液，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或许经历过精神食粮被没收的痛，尹陆离默不作声地把一沓纸交换给了谭春华，并道：“不要声张出去，这东西别让第四个人看到。”
　　可面对延玉的时候你都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想让更多人喜欢延玉……谭春华在内心闷闷不乐地诉苦着。
　　尹陆离心绪繁乱地走向相反的方向，脑子里全是自己与沈延年黏腻在一起的画面。巧的是，此时他越想冷静，令他不能冷静的人却偏偏出现了。
　　沈延年督教归来，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偏偏衣袂随风而起，夕阳将他的侧脸衬得暖而柔雅。
　　两人各自站在十字交叉的两条道路上，尹陆离盯着即将碰头的沈延年的侧颜看了一会儿，手指微微蜷曲，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还身为楚将离时，与沈延年坐在瑜泽河川下游等待夜幕到来的情形。
　　那时候他给沈延年看了手相，沈延年饶是戏谑的笑意看呆了他，生得俊美的人，连嫌弃起人来都让人发愣。仿佛从那天开始，他好像已经把沈延年放在心里的某个位置。
　　这个位置是挚友，对，就是挚友。挚友间稍微亲近些，应当没什么问题。
　　不过眼下并不是亲近的好时机。
　　他壮起胆子，拿着一摞书迅速从沈延年身边跑过，假装没看见，假装要回东厢房当老书虫。
　　沈延年闻到熟悉的气息，从思绪中缓过神，果然看到顶着凌乱发揪的小师侄从身边疾风般跑过，那阵风飘起了他雪白的衣袖。
　　“阿离。”沈延年开口唤了一声。
　　尹陆离回头：“做什么？我要回去看书。”
　　看到对方有些焦躁的模样，沈延年的嘴角噙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笑再次把尹陆离看呆了。
　　沈延年道：“别跑了。”
　　回过神的尹陆离才没把这话当回事，马上顶着一晃一晃的发揪回了东厢房。
　　育灵书院中，为期一个月的结业考核终于结束，虽然期间多有波折，但学子们都顺利结了业。因为原本排名于前十几的精英学子被端木蕊所杀，所以此次沈延年只收了谭春华和孟峡二人。
　　也因为精英学子被杀一事，书院里的好几位仙师都被更替。虽然这事都是端木蕊一人所为，可书院中的仙师在事发之后没向各个投资书院的仙门如实报告，反而选择隐瞒，导致事态愈发严峻。所以知情的仙师个个难辞其咎。
　　至于洛楹楹，她虽然没有真正杀死一个人，但那些人也因她而死。杀人未遂这个罪名她是难以逃脱的，她最终被交到了相关仙门手中。至于是生是死，尹陆离没再多打听。
　　谭春华和孟峡在结业后先行回了家，和父母道别。
　　华音阁规定，一般的内门弟子在从师两年内不可离开幻音山境内，虽然规则硬性，可全是为了未出师弟子的安危着想。待两年之后，未出师的弟子的活动范围就扩大到了与繁海仙境接壤的南溟，望月，苍玄三个大仙境，所以除非家里人来探望，谭春华和孟峡两年之内都无法见到家里人。
　　不过谭春华出生自望月名门大家，家里人来幻音山境内看望倒不是难事，但是孟峡的父母都是平民百姓，前来探望在没有修士的帮助下就得跋山涉水，非常辛苦。所以最后一次陪伴很有必要。
　　与家人相处几日归来后，谭春华和孟峡就等着花想容带着飞行法器前来将他们接到华音阁正式拜师修炼。
　　尹陆离也收拾好了东厢房内的起居用品，和沈延年把厢房打扫干净了等待着四师叔的到来。
　　花想容将与晌午前到达育灵书院。
　　然而几人一直等到午时过，都未等到花想容到来。
　　沈延年虽已习惯四师姐的姗姗来迟，可这一次四师姐整整超了一个时辰，不免让他担忧，况且最近仙境中又出现了异化宿主。
　　就在他想通灵花想容的时候，乾坤袋中的罗盘开始发出“咔啦啦”的指针转动响。他取出罗盘一看，看到有个红点在罗盘上高频闪动着。这红点比一般弟子的要大，代表华音阁执掌人物，这样的高频率闪烁，代表这位执掌已接近濒危。
　　除了花想容，沈延年完全想不到还有谁会出现在罗盘指示的地方，那位置正好在华音阁与育灵书院的直线路程上。
　　“四师姐出事了。”沈延年向正在看书的尹陆离交代一句，夺门而出。
　　“小师叔，等等我！”在沈延年还未御剑离开前，尹陆离也跳上了冷棠，晃着手中的藤环道，“四师叔修为高深，能让她棘手的对手极有可能是近几日刚被发现了踪迹的异化宿主。若不是，我便待在角落不给你们添麻烦，若是，大师叔的灵藤种就能帮上忙，上次多亏了大师叔，我才能看清宿主体内种子的位置。”
　　沈延年点了点头，觉得多一分考虑不会有错。
　　两人以最快的御剑速度赶到花想容所在的深山老林附近，再靠近一些，他们果然看到漆黑的藤蔓从林中飞扬而出，藤蔓周遭是猩红荧亮的粉末，随着山风越飘越远。
　　不用沈延年细说，尹陆离便唤出白鹤换了个飞行法器，而沈延年御剑而下，在藤蔓即将戳入花想容的胸膛前砍掉了黑藤，及时救下了灵力即将耗尽的花想容。
　　待烟尘散去，沈延年看清了袭击花想容的人，居然是这些时日同在书院督教的斩魔仙士。这斩魔仙士是凤梧仙境执剑仙的首席大弟子——魏灵珊，当前排在名灵榜第二位。她在沈延年沉寂的九年中拼命赶超，虽然一直没有超过，可位于第二已经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花想容与她算是势均力敌的。可也不知道这魏灵珊暗中吸取了多少人的精血，不管花想容伤她几次，她都可愈合伤势。一方能够不断自我治愈，一方却不断消耗灵力增添伤势，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沈延年试图感知魏灵珊体内的种子，却依旧察觉不出种子的方位。
　　他将霜兮琴抛给灵力大失的四师姐，让四师姐一方面通过弹曲给魏灵珊造成控制与打击，另一方面通过霜兮琴上的附灵石快速补给灵力，免得灵力耗尽经脉枯竭。
　　尹陆离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飞到战场上空，看到魏灵珊之后也是大惊失色。明明前两天这人还在同一学堂督教，怎么一转眼却成了异化宿主。魏灵珊面上图腾遍布，一眼就可辨认出。
　　他轻轻抚摸了手腕上的种子，唤道：“大师叔，在不在，我有事相求。”
　　“何事？”沈逐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
　　“异化宿主又出现了，小师叔正处在焦灼状态，能不能告诉我魏灵珊的种子在身体哪个位置？”
　　腕上的灵藤种立时闪光两次，在尹陆离身前张开一道守护结界。通过这结界，尹陆离果真看到了魏灵珊体内的种子。
　　趁着护体结界还未消散，尹陆离急急冲到花想容身旁，道：“四师姐，攻击她的膻中穴，魏灵珊体内的种子就在膻中穴的位置。”
　　花想容并未迟疑，立马照着尹陆离说的做。柔荑纤指轻缓一拨，裹挟着醇厚灵力的音波袭去，肉眼可见的飞花高速旋转着，冲向魏灵珊。
　　飞花穿过沈延年的身子，稳稳地击打在膻中穴，但是远程攻击伤害不足，还不足以让魏灵珊致命。然而沈延年已知晓此间道理，冷棠迅速补刀，正中胸膛正中的膻中穴。
　　种子被毁坏的一瞬间，魏灵珊凄惨地大叫一声，收回了藤蔓，面上的漆黑图腾也一并回收。
　　一阵山林凉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魏灵珊身上特殊的女儿香扑在沈延年脸上。
　　沈延年拔出佩剑，转头走至两人身旁，“四师姐，陆离，你们二人应当无事？”
　　花想容艰难地咽下一口气，摇了摇头：“好在灵力补充及时。”
　　同端木蕊一样，魏灵珊的尸身依旧没化成粉末，只静静地躺在地上。
　　花想容细说道：“来路上她突然杀出，我还以为她想与我一较高下。结果打着打着，她身上突然生出了藤蔓，我才知道这人已成了魔藤宿主。”
　　沈延年认真听着，可冷不防地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亦有种隐隐的无力感。他用冷棠支住身子，道：“她前几日还与我一同督教，可我并未察觉。”
　　“皮肤上图腾遍布，且以往的感知类法器根本无用，藤蔓四周散发的粉末也是猩红的。至于吸收攻击灵力，这次倒未出现，但她确实是异化宿主。”花想容紧皱着眉宇，再一次感觉到事态的紧急。
　　然而沈延年愈发觉得无力。他甩了甩头，看尹陆离的目光也愈发模糊起来。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小师叔，你怎么了？”见沈延年有些身形不稳，尹陆离当即扶住了对方的身子。然而在看到沈延年右额角的海棠花苞图腾渐渐扩散，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得赶紧带着沈延年离开这儿。“四师叔，我们先回书院，我和小师叔有急事。”
　　“为何不一起走？”花想容问。
　　沈延年的身形愈发踉跄，意识也在一点点磨灭。
　　尹陆离来不及解释了。
　　但是沈延年的图腾止不住地扩散，一下子就扩散到了全身的肌肤。纵使尹陆离已经带着他转了个身，眼尖的花想容还是看到了这黑色图腾。
　　“师弟？”
　　尹陆离赶紧把沈延年驮到仙鹤上。可沈延年的藤化太过迅速，尹陆离还未来得及坐到白鹤上，漆黑的藤蔓就像潮水似的从沈延年身上涌了出来，把花想容涌了个措手不及，连连退步。
　　这些藤蔓四周零星飞扬着猩红色的粉末，和刚死的魏灵珊像极了。
　　花想容大惊失色：“师弟，你……”

第80章 第 80 章
　　沈延年已彻底藤化,并被漆黑的藤蔓簇拥在花蕊的位置。
　　“怎么忽然藤化了？”看到此情此景的沈逐云也未料到此事的发生。
　　无意识藤化是灵藤族返祖现象,一般来说一年一次。若频繁藤化只有两个原因：一,感受太多同类的死亡；二,情感上无法得到满足。
　　而按照尹陆离讲的，他弟弟在这几年里杀的宿主，连带在幻音山密林里发现的也不过三个,所以此次藤化不可能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也不可能，他不相信这时候的弟弟脑子里想的会是寻欢作乐的事情。
　　尹陆离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在花想容惊愕的唤声之后,慢慢地转过了头。“四师叔,你听我解释……”
　　花想容抬剑对准尹陆离,随后指向尚在昏迷中的沈延年，问道：“为什么师弟会变成魔藤宿主,他是不是被端木蕊感染的？”
　　尹陆离连连摇头：“不是的,小师叔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不是被端木蕊感染的，也不是你想象中丧尽天良的魔藤宿主。他是怕让你们担心所以才选择隐瞒。”
　　通过与魏灵珊的交锋,花想容已经意识到异化宿主的可怖之处,而今师弟的症状与异化宿主如出一辙，她下意识是害怕的，害怕师弟会变得杀人不眨眼，也害怕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师弟会殒命。
　　沈延年自六岁拜入师门，与其说是她，不对,是她们四姐妹的师弟，不如说是被她们当成亲弟弟一样在养着，严厉管教的同时，也在某些方面极其纵容。然而师弟变成了魔藤宿主，下场只会有一个……
　　花想容急得双眼温热，刚才被魏灵珊打到濒死状态，她都没这么觉得害怕，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所以他才愿意让你靠近？”把师弟愿意出门的原因与当前的情况结合在一起，花想容猜测出了大概。
　　尹陆离站到沈延年身前，就怕四师叔一时失手把人伤了。“四师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把双手举在胸前，用肢体语言引导四师叔放下佩剑。“小师叔其实是灵藤一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天资聪颖，各个拥有非凡的能力，但他们也怕自己的天赋异禀惹来杀身之祸，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一直很低调地生活着。”
　　灵藤族？就是初代望月君的族人？
　　因为初代挑起纷争，使得陀罗魔域与仙境势不两立，所以花想容并不待见他。就因如此，她现在第一次听到灵藤族这一陌生的种族，先入为主地觉得灵藤族并不是什么善茬。
　　但自己的小师弟也是灵藤族的，她内心又陷入了矛盾。【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她慢慢放下佩剑，道：“你继续说。”
　　“因为初代望月不仁义，而他又是望月族的，所以陀罗魔域在进攻望月之后屠了灵藤一族，而小师叔则被当时在育灵书院督教的师祖护下，这才保住了性命。后来梵藏音把望月族族人体内的灵藤种炼化，这才有了之前的魔藤宿主。小师叔目前的状态只是灵藤族的返祖现象，并不会伤害人。”他在花想容身前展示了身子，“如果他和其他宿主一样会吸食人的精血，我就不可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四师叔身前。”
　　花想容质疑道：“可师弟当前的模样与刚死去的魏灵珊一模一样。这又该如何解释？”
　　花想容的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实验室内的分析结果还未出来，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小师叔真的和那些异化宿主不一样。刚才的魏灵珊藤化之后一直在流涎水，这是对精血有需求的表现。可我见过小师叔藤化多次，他从未那样垂涎三尺过。实不相瞒，在小师叔藏于雅居这几年，他一直有这样藤化的现象，可他，真的从没伤过门中的人。”
　　听了此番话，花想容将信将疑。她欲再问几个问题，却不想被尹陆离护在身后的沈延年突然醒了。
　　他的一双眼睛同魏灵珊一样通体漆黑，就像打磨至光滑透亮的黑曜石，又如泛着水光的深井，看起来极其幽暗恐怖。
　　担心受到伤害，花想容下意识地重新抬起剑。
　　然而苏醒的沈延年乍然抬起一根藤蔓，粗暴地打落了花想容手里的剑，一点情面都不留。
　　“小师叔！”尹陆离拦在中间，又急又为难，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四师叔，结果沈延年又主动惹事。“她是四师叔啊。”
　　沈延年用光滑的藤蔓搂住尹陆离的双肩，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好，而生了锐刺的藤蔓直指花想容，俨然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花想容唤回佩剑重新握于手中，不再信尹陆离的话。
　　她和长师姐讨论过这个问题，若他们师姐弟五人中有哪一位不幸变成了宿主，任何四人都不能念及旧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眼看着两人即将交战，沈逐云提醒道：“陆离，安抚阿御的花苞，他就是想护着你，没有别的意思。”
　　尹陆离立马照做，轻轻拽住了沈延年生了花苞的藤蔓。
　　在敏感藤被拽住的那一刻，向花想容飞去的锐刺长藤一瞬间停滞在空中。
　　花想容也及时收剑，锋锐的剑刃只割掉了藤蔓上的一片小叶。
　　沈延年回过头去，看向拽住花苞藤蔓的人，瞬间因对方焦急无助的神情所动容。他收回藤蔓，转身抱住了尹陆离，安抚似的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脊。
　　“小师叔，四师叔不是想伤害我，你别紧张……”他用手指轻轻揉了揉幼嫩的花苞，这花苞很硬实，尖尖碰到指腹处让人觉得痒痒的。
　　沈延年冷不丁地抖了抖身子，松开手抱着尹陆离的手，转而捧住了对方的面颊。
　　尹陆离柔声道，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因他觉得藤化后的沈延年就是个孩子，可能，灵藤种和身体年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吧。“放轻松。你的花苞很可爱，我等着花苞盛开的那一天。听我的，现在不要伤害任何人，任何植物，哪怕是一株小草，好吗？”
　　他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藤蔓上的小花苞再次强行盛开。然而开了不过眨眼间，又谢了，而后又一颗新的花苞生了出来。
　　尹陆离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颗糖：“不急不急，会开的，我们先吃颗糖。”
　　若不是现在情形严峻，看到弟弟为了心上人努力开花的样子，沈逐云其实是想笑的。在他眼里，弟弟永远都是个孩子，他对弟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抱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要糖吃的时候。
　　沈延年吃下了糖。这颗糖并非酒心糖，所以他也未进入昏迷状态。他再次被藤蔓簇拥在中心，进入了休憩的状态。
　　眼见了这个画面的花想容神色复杂。
　　她怎么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
　　一点都不像师叔侄？
　　安抚好了沈延年，尹陆离再次劝说花想容：“四师叔，刚才小师叔只是担心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才下意识攻击的。我初次闯入雅居的时候也被这样对待过，可他连一滴血都没让我流过。他真的不是异化宿主，所以不要对他刀剑相向，否则待他意识回归后会失落许久……小师叔看似冷情，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花想容动容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了本为孟峡与谭春华准备的飞行法器——一辆烧晶石的马车。“师弟的这番模样不能被别人看见。你带他火速回华音阁，这事我会向长师姐道明，一切由她发落。”
　　尹陆离连连点头。“那春华孟峡二人怎么回华音阁？”
　　花想容道：“你把长师姐给你的仙鹤发簪给我，我佩剑带一个，仙鹤发簪上坐一个，虽然废点时间，但不出两日就能赶回去。”
　　尹陆离把仙鹤发簪双手奉。
　　因为沈延年被藤蔓簇拥着，寻常人无法接近，所以他只能单独抱人。沈逐云也借了他几分力，顺利把人抱上了马车。
　　“我且去接两位小辈。你在路上看好小师弟，千万小心。”花想容嘱咐完后便告别了两人。
　　看着意识不清的沈延年，尹陆离叹了口气，紧接着去处理魏灵珊的尸身。虽然是一副死尸，但聊胜于无。然而……
　　“谁在哪里！”沈逐云提声问道，同时藤环上的小叶“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尹陆离闻声转过身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大师叔，怎么了？”
　　“去十丈之外的树看看。”沈逐云严肃道，“我觉得似乎有人在偷看我们。”话音刚落，地上生出了几根藤蔓，将整辆马车护在正中。
　　尹陆离照做，按照指示飞上了一棵树的枝干。但是树干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一片嵌入枝干的叶子。“大师叔，这里并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沈逐云沉默良久，喃喃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先行带阿御回华音阁吧，但愿花想容可以念在同门情意，别把师弟是灵藤一族的事告诉不相干的人。”
　　“四师叔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同门师姐之外的人。我师父与几位师叔都是极其信任可靠的，更何况她们与小师叔的情义不浅。”他一边说话，一边扛起死去的魏灵珊，把尸体放到实验室里待有空之时再作研究。
　　两人坐着马车飞到华音阁门亭，识别了马车的结界自动将人放了进去。
　　花想容早已把沈延年的事告知了长师姐，所以两人一回师门，沈延年就被要求先行待在雅居，近几日最好别出门。
　　尹陆离担心师父与四师叔因此生出嫌隙，好说歹说，解释沈延年只是定期藤化。然而郁湘尘执意要让沈延年最近先待在雅居，哪儿都不能去。
　　郁湘尘的这番决定，一是她确实心有余悸，担心师弟失控伤及同门性命；二是当前异化宿主如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若师弟被其他仙门发现，事情就会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沈延年毫无怨言，自觉回到雅居，并支起结界不让尹陆离之外的人靠近，仿佛回到了以前。
　　尹陆离的生活也回归到了刚进师门之时。他每日要做的，便是修炼功法以早日清根正骨，研究宿主获取尽可能有用的信息，以及打理雅居的前院。
　　不过与之前相比不同的是，沈延年也参与了这一次的打理。
　　但是两人在布置方面有了分歧：沈延年觉得男子雅居只需一切从简，不必种花，但是尹陆离觉得院子里一水的绿意没有花的颜色点缀其中，难免单调。
　　沈延年说不过尹陆离，只好不情不愿地种了几株花苗上去。
　　另一方面，尹陆离的异化魔藤种基因测序终于有了结果。通过研究端木蕊和魏灵珊的种子碎片，他发现两人的种子还是九号染色体出了问题。
　　以前的魔藤宿主，九号染色体的头尾两部分分别缺失了一段片段，称作甲和乙。缺失头部甲片段，会让宿主转去吸食人类精血；失去尾部乙片段，会让种子无法觉醒。
　　而异化宿主的情况是，他们只缺失了甲片段，而且他们的乙片段已经进行了表达。
　　也就是说，这批异化宿主已经觉醒了。
　　在灵藤族被灭族的情况下，异化宿主却拥有乙片段，尹陆离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乙片段可能是从沈延年身上转过去的。
　　但是仔细一想根本不对，沈延年的能力是猎杀，与端木蕊和魏灵珊所表现得根本不同。端木蕊和魏灵珊的共同点，便是他们的种子无法被沈延年察觉，或许这就是他们觉醒后的能力。
　　而且，基因测序更客观直接地推翻了乙片段是从沈延年种子接过去的猜测，因为魏灵珊与端木蕊的乙片段基因序列相同，却和沈延年的乙片段完全不同。
　　乙片段从沈延年的种子里获取这一说法说不通，他不得不有另一种猜测。可能陀罗魔域研制出的魔藤种不止一种，毕竟当年屠族的时候，他们获得了无数人和种子。
　　从系统中出来，华音阁亥时的寝钟刚好响起。
　　尹陆离打开窗子往沈延年的雅居看了看，发现雅居上方的结界撤下了。结界撤下代表着沈延年又藤化了。
　　和巡夜弟子一番斗智斗勇后，他成功溜进了雅居，盖了一张毯子在沈延年的客厅睡下。
　　很快客厅中有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藤蔓像灵蛇似的悄然爬到尹陆离身遭，仰着芽尖看着熟睡的人。看够了，他们才把人抱到榻上掖好被褥。
　　藤化的沈延年沉浸在尹陆离的睡颜里。
　　而尹陆离沉浸在美梦中。
　　他梦到自己变回了楚将离，生活虽然繁忙，心里却安逸，他身边伴着听话懂事的徒弟，沈延年也会时不时地前来拜访。但是这样的安逸美梦被雅居之外突然传来的痛苦叫声打破。
　　他因叫声紧绷了神经，“腾”地一下起身，却发现自己睡在沈延年榻上，而本该在榻间的沈延年不见了。
　　“小师叔？”他披了一件衣袍走到客厅，但同样没寻到人。从客厅向外看去，他发现雅居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小师叔——”他一边跑一边喊着。
　　现在还未过亥时，沈延年正在藤化的状态，现在不待在雅居里，跑到外面去做什么？万一被门中弟子发现了呢？！
　　以及，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尹陆离推雅居大门，一下子看到了还处在藤化状态的沈延年。他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刚要开口把人叫回来，结果转眼看到沈延年脚边躺着一个华音阁的巡夜弟子。
　　下意识的，他以为这巡夜弟子是被沈延年弄晕了，或被沈延年可怖的模样吓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去，火速探了弟子的气息。
　　但是很不幸，这个弟子已经死了。

第81章 第 81 章
　　“小师叔,你！”
　　但愿不是真的,但愿不是真的,尹陆离在心里默念着。可眼前这位弟子根本没受任何内伤,身形也略微干瘪，显然是被异化宿主吸了精血的表现。
　　沈延年木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没开口解释什么。
　　“这人是你杀的吗？我知道你会说话,快回答我。”尹陆离提声道。
　　沈延年用藤蔓轻轻拉起蹲在地上的尹陆离，将人抱在怀中。
　　尹陆离粗鲁地推开了人,斥责道：“现在不说清楚,万一被误会了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让几位师叔相信你绝对不会吸人精血,可你……”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怒意,黑色藤蔓上稀疏的小叶瞬间耷拉下去，就像一个孩子被长辈训斥了似的。
　　尹陆离实在摸不清头绪,只好再次唤醒腕上的藤环。“大师叔,你醒醒，出事了。”
　　“什么事？”沈逐云的声音带着朦胧感，像是刚刚睡醒时发出的。他伸出一条藤蔓用芽尖扫视周围一圈,突然看到地上有个死人,“这人怎么死了？”
　　尹陆离语气迫切地问道：“大师叔，灵藤族不会伤人的对吧，我刚才听到惨叫声从雅居里出来，开门就看到小师叔站在这位巡夜弟子身旁。这人……应该不是小师叔杀的吧。”
　　沈逐云沉默。因为灵藤族会不会杀人，这真的不好说。
　　人也有好有坏。极少数人挣脱了道德束缚，无惧规则制裁,同样会残害同类。灵藤族族人也一样。
　　“事发之时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和这个巡夜弟子近距离接触？”沈逐云问。首先，他要排除弟弟不是因“护食”而下手的。
　　尹陆离摇摇头，道：“我就在屋内睡觉，听到惨叫声才惊醒出来的。”
　　那应当不是弟弟动的手了，只要心上人不被抢，以弟弟的脾性，藤蔓绝对不会伤人。“陆离，你赶紧吸几颗上品晶的灵力，我亲自问问阿御，因为期间会消耗过多的灵力，不是你本身的修为可负荷的。”
　　尹陆离随即从乾坤袋中拿来十块上品晶。调动体内经脉后，他手心的晶石渐渐由琥珀色变为灰白色，成了普普通通的石子。然而他的修为太过浅薄，一下子吸食太多上品晶灵力就像小沟渠内一下子涌来一大汪海水，让他的经脉产生了难受的涨涩感。
　　沈逐云感受到了他的不爽利，种子忽闪忽闪地亮了两下。如此之后，尹陆离立时觉得身子经脉舒服多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藤环上的小藤蔓慢慢延伸出去，与沈延年的藤蔓缠在一起。藤蔓相连的一刻，沈逐云感受到了弟弟的委屈。
　　然后，尹陆离看到双方的藤蔓有了诡异的行为，沈延年的小藤一下一下地颤着，叶子就跟盛夏田里几日没浇水的植株叶一样耷拉着，如何都立不起来。而沈逐云的小藤用芽尖轻轻抚着对方耷拉的芽尖，时不时拱一下，似乎想让弟弟的小藤重新立起来。
　　彼此交流一番后，沈逐云断开藤蔓间的连接，用小藤转而揉了揉沈延年的脑袋。“不是阿御做的，他是因为感受到了不好的气息才从屋子里出来。”他道。
　　尹陆离总算松了口气。不是沈延年杀的人便好。
　　但是……
　　如果不是沈延年动的手，这是不是意味着，华音阁内也出现了异化宿主？
　　沈逐云继续道：“阿御担心那人会伤了你，便追出来看，结果刚出客厅门就听到了这巡夜弟子的惨叫声。待到了雅居大门外时，这弟子已经是这模样了……那个人的动作非常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你误会阿御了，他因你对他的不信任感到非常失落。”
　　尹陆离低下头，低声道：“抱歉。但最近几日发生的事确实让我敏感紧张。但凡异化宿主的模样与你有一点点区别，我也……”
　　沈逐云道：“不介意的话，你抱抱他，抱抱他他就不难过了。”
　　“哎？”尹陆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给糖不行吗？”
　　沈逐云轻轻咳了一声，用不怎么自然的语气道：“我最了解阿御，这时候的他已经无法用糖解决问题了，所以在他小时候我都会抱抱他。他很贪恋被我抱着的感觉，所以如果你给他相似的安全感，他就不难过了。”
　　尹陆离：“……”我怎么记得这藤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凶得要死啊？前阵子对四师叔也横，为什么现在却跟个孩子似的，比福利院里的那群小崽儿都黏人。他心里如是说。
　　然而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了沈延年的肩膀。但是沈延年的肩太宽，他抱抱姑娘家倒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以同样的方式抱沈延年，就有了小孩抱大人的既视感。于是，他把手一挪，转而环住了对方精壮健美的腰。
　　这腰是能让无数男人都眼红垂涎的存在。尹陆离以欣赏的心态用手臂丈量着，顺便还摸了背后的肌肉。
　　羡慕……他和沈延年的差别，大概就是十个孟峡。
　　感受到拥抱的这一刻，藤蔓上稀疏的叶子一下子精神饱满地立了起来，绕到尹陆离身后时而一下一下地扑闪着，时而像听曲的小黑蛇似的扭动着。
　　沈逐云的藤也在尹陆离的视角盲区下延伸出来，同样像条小黑蛇似的欢快。
　　沈延年轻轻垂下睫羽，双手轻而易举地环住了怀中清瘦的小师侄，用嘴角轻轻吻了对方的鬓角。
　　当然尹陆离沉浸在馋人身子的美妙感中，丝毫没感受到额角差异极小的温度变化。
　　沈逐云低低地哼笑两声，心想若弟弟在平日里也能这般索求怀抱，应该可以如愿以偿地得到心上人。但是……眼下两人的关系是师叔侄，以弟弟现下受到的教育，他会打破陈规？
　　沈逐云正为弟弟的人生大事绞尽脑汁，然而冷不防地记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们两人脚边还有一具尸身呢，怎么两人就抱上分不开了！
　　“咳、陆离，处理一下这位仁兄的尸身吧，明日你把这桩事情如实告知郁仙子。你只要咬定，今夜在阿御藤化之时你一直伴在其身边便是。”
　　尹陆离从极有安全感的怀抱中出来，全身有些胀热。
　　翌日清晨，他将昨夜发生的事按照沈逐云交代的说了一遍。
　　郁湘尘在看到这位身死的外门弟子之后大惊失色，她没想到的是，华音阁里居然溜进了异化宿主。对于尹陆离的话，她丝毫没怀疑，一心只想着快点找出那个异化宿主。
　　千丈之堤，溃于蝼蚁之穴，百尺之室，焚于突隙之烟。不尽快找出，华音阁迟早出事。
　　以及，华音阁内都有了异化宿主，其他仙门内呢？
　　与师弟和几位师妹经过一番商讨，她决定将这件事告知所有尚且在阁内的弟子，并让他们一定将师门信物随身携带，纵使睡了，也要挂在手间。
　　全体弟子与五位执掌通过师门信物连起一张庞大的灵力网，若修为低的弟子遭受袭击，五位华音阁执掌会立时知道。
　　华音阁内部防御部署完毕，郁湘尘回到雅居盘腿而坐，出窍的元神进入了用灵识搭建的督仙殿。
　　督仙殿内只要进入一位执剑仙的元神，其他六位都会有所感应。在郁湘尘进入不久后，几位执剑仙陆陆续续地来了。
　　执剑仙们都因弟子伤亡惨重而议论着。从第一例异化宿主出现到现在，他们各自的仙境已死伤无数。前去捉拿异化宿主的弟子，不是被杀，就是眼睁睁看着宿主从眼前逃走，所以众仙门连一个活体宿主都抓不到，更何况送去卿玉那儿研究。
　　相比于其他执剑仙的聒噪，卿玉是最安静的一个。几位执剑仙里他资历最浅，他怕自己说错话，所以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六位前辈商讨的结果。而且他谨记师父的教导，知晓急是无用的，心越急，越办不成事。
　　“先静一静，我有一件事要确认。”郁湘尘道。
　　“郁仙子尽管问。”苍玄君道。
　　郁湘尘开门见山地道：“我华音阁内有弟子死于异化宿主，所以我猜测阁内已有弟子被异化宿主感染了。”
　　“啊——华音阁都被渗透了？”
　　就在郁湘尘原神出窍之际，她的闺房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穿着一身夜行衣，全身上下只露了一双眼睛。他的瞳色浅灰，眼神疏冷淡漠，只看眼睛便觉得不好亲近。
　　郁湘尘因元神出窍，且在雅居外立下了一道防护结界，根本想不到躯体前已经来了个人。
　　黑衣人抬起手，手上渐渐汇集了醇厚的灵力。待蓄力结束，他对着郁湘尘便是十成力道的一掌。
　　这一掌打得灵识搭建的督仙殿瞬间溃散，各位执剑仙的元神也被强制逐回自己的身体。
　　元神回归的郁湘尘猛地嚯出一口血，一睁眼便看到第二掌正疾速袭来。
　　心脉收了如此万钧之力的一击，郁湘尘经脉溃乱，勉为其难地挡住了第二次攻击。下一刻，缠于她腰部的软鞭被利落抽出，抽出的同时立成了一把银晃晃的重剑，并在第三道掌风到来之前迸发出强大的灵力，让黑衣人不得不忌惮地退后几步。
　　两人的双眸在肢体交锋之时对上，郁湘尘看到这瞳色，觉得分外眼熟。
　　那黑衣人见势不妙立时跳出了窗子，欲从郁湘尘手底下逃脱。
　　郁湘尘追了出去，重剑重新化成软鞭，像柔软的银蛇一般抽了出去。
　　黑衣人被挡住去路，两人立时打得不可开交。
　　但郁湘尘被打出内伤在前，两人的差距一点点扩大，她渐渐处在下风。
　　然而就算受了内伤，郁湘尘的修为也是七大仙境内十几个洞虚境修士之一，寻常人哪里可以让她如此难堪。
　　与黑衣人打得越久，郁湘尘心里愈发不安。倒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整个华音阁内能把她打到如此窘迫境界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再加上这人拥有浅灰色的双瞳，这人是谁显而易见了。
　　华音阁的其他几位执掌如何都没想到遭受袭击的人会是郁湘尘。他们纷纷赶来，因为事情发生在女子雅苑，云落英等三人来得快一些。
　　黑衣人眼见支援即将到来，及时收手，转身就跑。
　　郁湘尘再次一鞭子打过去，一下子将蒙面人的包头巾扯下。
　　月光下，黑衣人的一银发如泉水似的倾泻下来，在柔和的春风里根根分明地飞舞着。
　　这满头白发同样有辨识度。
　　云落英三人赶到之时，正好看到黑衣人飘散着银发落跑的画面，以及郁湘尘因内伤过重，用重剑支着身子单膝跪地的模样。
　　明挽晴气不过自己的大师姐被伤成这副模样，立时持着双头剑追了过去。
　　“别去！你打不过他——”郁湘尘捂着心口喊道。
　　明挽晴是华音阁的三阁主，掌管着华音阁的掌罚大权，向来公正严明。如今看到门中弟子敢做下这等以下犯上、伤害同门之事，绝对不可饶恕。
　　那人的身影飞向男子雅苑，在进入雅苑范围之后，立时窜到了鳞次栉比的小苑间。
　　明挽晴一下子跟丢了。她在纵横交织的弄堂里跑了一阵，期间忽然看到白发男子从头顶上方飞过，朝与她行进方向相反的方向飞去。
　　她飞身而起，毫不犹豫地丢出手中的双头剑，双头剑高速旋转着飞向那人。
　　沈延年察觉到攻击来袭，立时振衣而起，闪身躲过，但还未来得及逃脱的发丝还是被割断了一小缕。
　　旋转的双头剑重新落于明挽晴手中，变为鸳鸯双剑被持在双手。“沈延年！”明挽晴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沈延年微蹙了眉宇，不解地问道：“三师姐你为何？”

第82章 第 82 章
　　今夜正好是尹陆离巡夜,他打着晶石灯在路上走着,突然看到月光下有二人正站于男子雅苑入口处的屋顶上,刀剑相向。
　　他即刻飞身上了屋顶,与沈延年站于同一边问道：“三师叔，小师叔，你们这是做什么？”
　　明挽晴轻挑了右眉,以戏谑的语气道：“衣服倒是换得挺快。你既然做了，何必装模作样。华音阁待你不薄,你居然连长师姐都下得了手。”
　　尹陆离直接懵了。
　　沈延年也饶是疑惑。通过灵力网,他感知到师姐正受袭击,结果才从雅居飞到男子雅苑大门,他就和三师姐撞了个正着。三师姐二话不说拔剑相向，从方才飞来的那柄双头剑,沈延年丝毫没感受到三师姐的犹豫。
　　“三师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延年道。
　　尹陆离在旁调剂：“三师叔，期间是否有何种误会？你且把事情经过说一遍，这样也不至于让小师叔稀里糊涂的。”
　　明挽晴沉下气,煞是严肃地道：“方才长师姐遭人袭击,且被打成重伤，我等赶到的时候长师姐已体力不支跪倒在地。那人被长师姐揭去包头巾，生着一头银发。”
　　“只因为那人是银发，三师姐便怀疑是我？”沈延年冷声反问。
　　“在我追出去的时候，长师姐让我不必再追，说我打不过那人。”她也在尽可能地不去怀疑师弟,可整个华音阁内，她打不过的人除了方才一起赶来的二师姐与倒在地上的长师姐，就只剩下沈延年。
　　沈延年道：“三师姐不是当事人，我要亲口问问长师姐。不论你们信不信我，我都没有伤害长师姐的理由。”此时的他更关心长师姐的伤势，听三师姐的语气，长师姐应当是伤得不轻的。
　　尹陆离飞下屋顶，就近找了一名师兄，想与他调换夜巡的轮值。因为他与门中的师兄师姐都处得很好，所以那师兄很快答应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待他赶到郁湘尘的雅居时，他看到师父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已经昏睡过去。
　　房内的四位师叔各个神色严峻，显然已经有过一番争执，可在师父没醒来他们无法下定论。
　　“师父怎么样了？”他问。
　　云落英温声道：“经脉受损，已经服下丹药，但一直没能醒来。”
　　“我略懂医术，请师叔允我看看师父的伤势。”
　　花想容蹙着秀眉微微颔首。
　　尹陆离抽出一方绢帕盖在师父腕上，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切脉。“师父应当是元神出窍时被人打了一掌，随后为了将那人就地正法，强行运行了受伤的经脉。”
　　他的手腕上，沈逐云的种子凭借视角盲区慢慢探出一寸芽尖，躲在尹陆离切脉的双指下触碰到了郁湘尘的手腕，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帮郁湘尘一点点修复经脉。
　　在柔和灵力的治愈下，郁湘尘重重地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苍白面容憔悴如斯。
　　“长师姐！”几人异口同声喊道。
　　藤蔓因灵力不足再次变回藤环，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由他们去处理。
　　“陆离……”郁湘尘音色喑哑地问，“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当是你与未染他们几人一道轮班巡夜。”
　　尹陆离知道师父想问什么，道：“事发之时我并未在雅居附近巡夜，所以我不能证明小师叔在雅居内。但是华音阁对小师叔恩深义重，小师叔决计不会对师父动手的。”
　　郁湘尘有些失落。连这孩子都没能为师弟提供证明，这让她如何不去怀疑。
　　她抬眼看向沈延年的眼睛。若是白发，还能造假，可那双眼睛不会出错，他师弟的瞳色很漂亮，是这世间少有的。“我倒是希望你能说出事发之时你与师弟在一起……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的。”
　　“可仅凭一双眼睛，一头白发，也不能证明小师叔就是害你的人。”尹陆离道。
　　花想容把师姐慢慢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头。
　　郁湘尘继续道：“那时我在督仙殿与诸位执剑仙商讨着阁内出现异化宿主的事，可事情才交代一半，就被闯入房内的人打了一掌。由此可知，那人清楚我的作息，知道我今日会在何时进入督仙殿。”
　　沈延年坦然扬眸，问：“那师姐想如何罚我。”
　　尹陆离不解道：“小师叔，这并不是你犯下的错事，为何要主动认罚。”他转而再劝郁湘尘，“师父，眼下还是养伤要紧，待伤好了再细查。若此时小师叔也出了事，不就正中挑拨之人的下怀吗？这次事，显然是冲着小师叔来的。”
　　事发第二日，晨练结束后，华音阁的弟子纷纷涌向了慎刑台，只因他们听说沈延年要被明挽晴掌罚了。
　　谭春华和孟峡初初听到，以为这消息是假的。他们还未来得及擦掉身上的汗液，第一时间赶到慎刑台，却果然看到小师叔被五道玄铁链禁锢了四肢与脖颈，而他们的三师叔正神容严峻地站于慎刑台前方，手中持着掌罚用的金雷钵。
　　“怎么回事？”谭春华使劲摇着孟峡的身子，“小师叔做错什么事情了？”
　　孟峡也不明原因地摇摇头。他抬头看向坐于阁主之位的郁湘尘，发现尹陆离正跪在郁湘尘跟前，努力诉说着什么，似乎想阻止这次刑罚的执行，“你看师伯……为什么看起来伤得那么重，是不是和师伯有关？”
　　“确实和大师伯有关。”旁边的名为江潮的弟子插话道，“听说昨夜小师叔不知为何原因，魔怔了还是什么的，将大师伯打伤了。论修为高深，也只有小师叔能把大师伯打成这样。”
　　“放屁！”谭春华嗔道，“小师叔自小在华音阁长大，和大师伯、诸位师叔同门之情深重，有何理由打伤大师伯？”
　　冷不防地被刚入门的小师妹骂了一声，江潮立时心生不悦：“你怎么回事，别以为家里背景显赫就能如此没规没矩，我是你的师兄，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谭春华不服气地道：“上面那位还是我们的小师叔。我骂人确实犯了门规，可顶多只是对同辈师兄口出不逊。而你信口开河在前，以下犯上再后，大不了一同受罚，看看三师叔会如何罚我们俩。”
　　听了这话，江潮不免犯怵：“可、可昨日大师伯还是好好的，今日大师伯伤了，小师叔也上慎刑台了，尹师弟和小师叔走得极近，他还在上边求人。结果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孟峡道：“江师兄的话我可不敢苟同。眼见不一定为实，就算事情真相摆在眼前，深挖下去可能也有截然不同的结果。再具体原因还未出来之前，师兄还是莫要以讹传讹的好。”
　　江潮道：“我师父向来公正严明，那你说说为何她会对小师叔掌罚？难道不是因为小师叔却有其罪？”
　　谭春华道：“我宁愿相信是三师叔错罚了，也不相信是小师叔犯了错。”
　　“我师父不会错罚！”
　　前边慎刑台还没有动静，这边谭春华就在人堆里和江潮吵起来了，孟峡也帮着谭春华，与接下来加入“骂战”的人一争二辩，不可开交。
　　云落英及时赶到，把自己新收的小弟子叫回身边：“峡儿，春华，你们来。”
　　谭春华不服气地走到师父身边，委屈地问道：“师父，小师叔到底犯了什么错？”
　　云落英温声说：“这事你不必问。你三师叔掌罚向来有度。”
　　阁主之位旁，尹陆离如何劝都没用。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天气，这会儿随着明挽晴操控手中金雷钵，一大片乌云黑压压地盖在沈延年头顶。明挽晴操控灵力落于钵内，灵力化为了细小的金色雷光落下。
　　“轰隆”一声，一道金色雷电打在其中一根五行柱上，雷电随着玄铁链传导，一下子落在沈延年身上。
　　沈延年受不住这样强劲的雷电，在雷电上身的一刻，即刻单膝跪地，坚硬的膝盖撞碎了慎刑台厚实的砖面。
　　门中弟子哪里看过这样的刑罚，再次对明挽晴生出了敬畏之心。以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无视规矩了，毕竟明挽晴连朝夕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师弟都能严惩不贷，这雷劈得极其利落。
　　“师父，真的不是小师叔！”尹陆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恳求师父为小师叔说一句好话，让三师叔的掌罚来得轻一些。
　　郁湘尘虚弱地道：“陆离，没有人能证明事发之时师弟不在雅居……”
　　话音刚落，又一道雷电打下。
　　沈延年只能用自己的灵力硬抗，可凭借灵力，根本难以抵抗威力十足的金雷。
　　第三道第四道劈下去，沈延年的护身灵力结界被打破；在第五道雷下去之时，沈延年猛地豁出一口血。他的面色变得极其惨白，因发色眉色都是雪白，眸色也极其欠浅淡，所以他嘴边的鲜血就像茫茫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花，极其惹眼。
　　七道雷之后，沈延年已气息奄奄地双膝跪地，被捆绑的四肢与脖颈几处已被金雷打得黑黢黢一片。
　　“小师叔！”尹陆离急忙跑上慎刑台。
　　围观弟子亦倒吸一口凉气。
　　谭春华都已经哭了。
　　镣铐被解开，尹陆离把人扶起，颤着声问道：“哪里疼，告诉我哪里疼，我马上帮你治。”
　　沈延年气息奄奄地挂在尹陆离身上，将头埋进尹陆离脖间，低低哑哑地道：“哪里都疼……疼得厉害。”
　　尹陆离红着眼抽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带你回雅居。”
　　在众人唏嘘中，尹陆离背着沈延年苍凉地离开。
　　趁着众弟子还在，明挽晴警示道：“以后谁若敢触犯门规，犹如此人，严惩不贷！”
　　谭春华怕极了，马上抬头问云落英：“师父，我和孟师兄刚才对江潮师兄出言不逊，三师叔会如何罚我？”
　　云落英微微叹了口气：“你和峡儿且去抄两遍门规，叫上刚才与你吵架的人一起。主动认错绝对比被你三师叔发现发落得轻。”
　　谭春华和孟峡点了点头。
　　雅居内，尹陆离对昏迷过去的沈延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待到亥时钟声快响起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雅居。
　　然而尹陆离前脚刚走，埋伏于雅居屋顶的不速之客立即飞身而下，趁着沈延年不省人事推门而入。
　　尹陆离虽已为其处理过伤势，但他的面色依旧惨白，让人看了觉得心生怜悯。
　　但是对这位不速之客来说，沈延年的尽快陨灭实乃幸事。
　　于是，黑衣人的手慢慢靠近沈延年。
　　空气在此时寂静无比，整个榻间只有沈延年深长的呼吸声，以及后院传来的泉水击石声。
　　眼看着黑衣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延年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延年的腕上突然生出一根漆黑色、带着锐刺的藤蔓，一下子缠住了黑衣人的手指。
　　黑衣人一愣，当即觉得事态不妙，觉得自己上当了。
　　下一刻，黑色藤蔓潮水似的涌了出来，三两下就把偷袭的黑衣人五花大绑起来。刚才还气息奄奄的沈延年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淡漠地看向这不速之客，用藤蔓扯掉了他的蒙面巾。
　　蒙面巾下，这人居然生了一张与尹陆离一模一样的脸。
　　沈延年冷着眸光，毫不留情地一掌甩在黑衣人的耳后，这一掌看似是掌掴，实则是把醇厚的灵力注入了黑衣人的风池，风府两穴，以一下子打破他的易容术。
　　黑衣人露出真容后，沈延年取出通灵玉通灵了尹陆离，道：“人抓到了。”
　　正在小苑内等消息的尹陆离马上把消息通知给师父与三位师叔。
　　郁湘尘赶到之时，沈延年正用藤蔓将那人五花大绑，模样虽然恐怖了些，但只要不会伤及同门再可怖也无事。
　　她走过去看着气息微弱的黑衣人，不可思议地道：“居然是你……”
　　原来打伤她的人是她坐下的第十三位弟子，也是她收的第一名男弟子。虽然不是亲传，但是郁湘尘待他不薄。
　　“是我……是我不够小心，居然没看明白你们演的一出戏。”韩擎苍气息奄奄地道。在他被藤蔓捕获的那一刻，体内的魔藤种便对沈延年生出了极度忌惮的感觉，丝毫没有想抵抗的念头。
　　昨夜，就在郁湘尘等人要定罪于沈延年的时候，尹陆离就眼下发生的事情细细分析了一遍。
　　起初，当沈延年无端藤化暴露在花想容眼前，这已经是挑拨沈延年与华音阁关系的第一步。但奈何他们师姐弟五人的亲情已根深蒂固，纵使沈延年藤化后的模样与异化魔藤相似，都未让郁湘尘做出伤害性的惩罚。
　　后来，巡夜弟子身死。这位弟子死的地方与时机都非常耐人寻味，他死在沈延年的雅居大门口，并死于沈延年藤化当晚。如果，当初发现尸身的人不是尹陆离，而是其他巡夜弟子，那么郁湘尘几位必然会在得知情况后怀疑沈延年。然而这次挑拨又以失败告终了。
　　最后一次，韩擎苍直接对郁湘尘动手。若他的目标真是郁湘尘，趁着她元神出窍之际一刀砍了便是，然而他没有，反而极其不小心地被扯掉了包头布，故意让人知晓他生了一头银发。
　　这样一来，对方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他就是想挑拨华音阁与沈延年的关系，根本目的，还是想借华音阁的助力杀了沈延年。
　　所以尹陆离将计就计，让明挽晴当着众人的面重罚了沈延年，让对方觉得沈延年在刑罚之后已危在旦夕。
　　当然当面罚还有一个原因，这次惩罚过后，门中弟子会更加遵守规则，对像以前尹陆离刚入门之时，为关系户行方便的弟子绝对有敲醒警钟的意味。
　　虽然真正落在沈延年身上雷就跟隔靴搔痒似的，只能让他产生了酥酥〇痒痒的感觉，但是却“疼”得他只想挂在尹陆离身上不松手。同时，也亏得尹陆离等人演技好，若一个人没绷住，非但达不到目的，只会让对方藏得更深。
　　如今韩擎苍被抓，郁湘尘更加喜爱尹陆离，明挽晴也羡慕长师姐收了个如此心思活络的弟子。
　　“他是否也成了异化宿主？”郁湘尘问道。
　　“是异化宿主。”沈延年擦掉嘴上的粉末。
　　这粉末是尹陆离用手指一点点的为他点上去的，只要身体上有细微的电流通过，就会让透明的粉末变白。不过因为这粉末微甜可食用，只要点在唇上，他总是一不小心就把粉末舔掉，害得尹陆离一边“训斥”一边上粉，同时还得嘱咐他不准在吞嘴里的“血包”。
　　“可他的修为该如何解释……纵使我那晚受了重伤，也不该落得那般下风。”郁湘尘喃喃。
　　沈延年冷眸一撇，问道：“说，门内是否还有其他宿主潜伏。周遭的那些宿主分别在什么位置。以及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韩擎苍把嘴一闭，什么话都不肯说。
　　见如此，满是锐刺的藤蔓越缚越紧，韩擎苍的伤口无法愈合，鲜血只能不断流淌，很快渗透了他的衣衫。
　　沈延年不想让自己房内沾上这等脏污，和尹陆离、郁湘尘等人来到了前院。
　　郁湘尘尹陆离用不同的方式轮番质问，但是韩擎苍的嘴紧得要死。他既然已经成了魔藤宿主，就不会念及同门感情，自然也不会做出背叛同类的事。
　　面对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之法。明挽晴身负掌罚大权，最会使用这种手段。“师弟你紧箍好他，逼问的事情由我来。”明挽晴缓步走到韩擎苍身前。
　　没多久，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醺的气息。
　　尹陆离使劲嗅了嗅，感觉这味道像极了清冽的果子酒，令人心生悦意，慢慢沉醉其中。
　　就在他被这味道熏得软了骨头的时候，沈延年在他肩头轻拍一下，提醒道：“注意力集中，看三师姐身遭的灵力。”
　　尹陆离猛地甩了一下脑袋，定睛看去。因为已过了开光境，他能看到三师叔身上泛出的暖黄色灵力，且愈发愈浓。
　　渐渐的，韩擎苍的表情变得陶醉，放松，眼神时而含笑，时而浑沌。他嗤嗤地笑着，像个酩酊大醉的醉汉，愈发沉浸在空气里迷人的酒香中。
　　沈延年又在韩擎苍身上多缚了几条藤蔓，好让三师姐不收到任何伤害，让“酒色令”有足够的发挥的空间。
　　明挽晴绕到韩擎苍身后，用温柔细腻的语气在韩擎苍耳边道：“我懂你的痛，我也知道你情非得已……”
　　周边环境极其寂静，寂静到韩擎苍能听到明挽晴吐字之时，口中细微的津液嚅嗫声。
　　尹陆离发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面瘫程度不亚于小师叔的三师叔说出如此温柔的话，露出如此温柔的笑。
　　酒气愈发浓重，韩擎苍的意识也不再如清醒时坚定。他的眼睛隐隐发红，眼中泪水欲落不落，仿佛在最迷惘，最愤懑的时候遇到了人生中最懂得自己的人，可以一诉衷肠。
　　“我可以治疗你的伤痛，从你的身体，你的心……”
　　“放轻松，别让外界的喧嚣扰乱你的内心。”
　　“细细品味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它能让你由内而外的愉悦。”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喝下这杯美酒，世间万千苦恼不过是一抹尘埃。”
　　明挽晴就像惑心的鬼魅似的在他两只耳边交替低语。
　　韩擎苍的眼神彻底涣散，沉迷在醇厚的酒香中无法自拔。
　　随后，前院只剩下细微的虫鸣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韩擎苍贪婪而深长的呼吸声。这样的静谧持续了许久，明挽晴走到韩擎苍身前箍住他的下巴，柔声问道：“告诉我，门中是否还有你的同伴？”
　　韩擎苍摇了摇头。
　　“幻音山境内可还有其他异化宿主？如果有，他们在哪儿？”
　　韩擎苍再次摇头，表示整个幻音山境内只有他一人。
　　“你的修为为何会大增？”
　　韩擎苍答：“这是原种恩赐与我的……”
　　明挽晴与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得到肯定后接着问：“原种在哪儿？”
　　韩擎苍猛地一抖，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眼见韩擎苍恢复了些许意识，明挽晴的语气相对方才而言不再温柔，她提声逼问道：“原种在哪儿？”
　　“不……不不不不，我不能背叛原种。”韩擎苍眼神涣散的摇着头，越摇头，意识越清醒。
　　酒色令这种逼问方式，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若现在不一次性问出来，将来不会再有机会。“告诉我，原种在哪儿？”明挽晴的神色，语气都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背叛原种，我不能说！”韩擎苍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动起来。有一种恐惧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种恐惧在他得知自己即将背叛原种时，如同黎明时的黑暗一样包裹了他。“不、不……”
　　“三师姐，小心！”沈延年及时用藤蔓将人卷了回来。
　　“我绝对不能背叛原种！”韩擎苍抖如糠筛，肉眼可见的皮肤处迅速浮现了漆黑色的图腾。他的身子开始肿胀，就像一团被细线勒住，且正在发酵膨大的面团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成人样。
　　“原种！看我多听话——我没有背叛你——”他的嚎啕声因体型的肥大变得极其尖细。
　　“砰”的一声，他自内而外炸裂开来，原地炸成了血肉之花，喷薄而出的血肉足足喷出两丈有余，转而化为一阵细密的血雨随风落下。
　　背叛原种者，死。
　　这是一句刻在韩擎苍意识里的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梵·火锅小王子·死神熊孩子·无心，赶紧收拾收拾出来抢老婆搞事情！
　　以及，某位小师叔即将公费吃奶味梨，因为他明白脸皮薄要不着梨，以后梨送到嘴前的时候直接带皮啃。反正啃的时候又没人看见，矜持给谁看？

第83章 第 83 章
　　血雨落在沈延年撑开的结界上,结界把尹陆离以及沈延年师姐弟五人全部护在其中,没有被细密的血丝沾染分毫。
　　身为楚将离之时,尹陆离确实解剖过很多宿主的尸身,可一个大活人在眼前自〇爆，血肉炸得满地都是，比以往任何一个解剖过程都要血腥。
　　虽然他及时被沈延年捂住了眼睛,但还是看到在尸身炸开的那一瞬间，一只眼球弹到了他的面前,经由结界反弹后弹到了角落里。
　　“别想,别看。”沈延年生怕自己捂得不够严实,在感觉到怀中人抖得愈发厉害后,他直接掐了一道沉睡诀让尹陆离睡去，以稳定心绪。【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纵使郁湘尘几人见多识广,杀过的宿主可能比谭春华之辈食下的盐还多，她们四姐妹也不同程度的蹙了眉宇。
　　云落英直接捂嘴转过身去，再也不想看这样泥泞的血迹。
　　“这群宿主不简单……”郁湘尘轻轻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以前的宿主从没这样自爆过。”
　　花想容也道：“祁山君想要活的宿主，然而活的宿主有自〇爆的可能，这样一来，不是限制了祁山君的发挥？”
　　云落英感慨：“显然就是有意为难祁山君。魔域在楚宗主身上吃过苦头，而祁山君受了楚宗主真传，让魔域不得不防……陀罗魔域出的难题,真是一次比一次棘手。”
　　“那接下来该如何？”明挽晴问，“以及，他们为何执意要杀师弟？”
　　郁湘尘扫了已由鲜红转为黑红的血迹，负手而立道：“敌人想毁灭的，就是他最忌惮的。我想应当与师弟的身份有关，所以确保师弟无恙也是重中之重。”她望了一眼眼中全是尹陆离的师弟，道，“师弟，师姐先对你道声不是。”
　　明挽晴也微微点头致歉。事发当夜，她是最冲动的一个。“抱歉，如今门中既已无异化宿主，我便可以当着众弟子的面向你赔不是，以证你的清白。”
　　花想容叹了口气，道：“你们说，要是师父她老人家早把师弟是灵藤族的事情告诉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事情。”
　　沈延年一拂袖，把散在院落的血肉收拾干净，使前院又如往日般明净。“我能理解。师父也是为了保住我性命才谁人都没交代。”他道，“眼下的事只能一步步解决，当初阿离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把解药研制出来的，研制过程中还受了无数人的冷眼。所以此次也不能抱着一蹴而就的心态，当下最重要的事，便是保证自己不要被感染。”
　　诸位师姐点了点头。
　　沈延年把尹陆离横抱而起，道：“今日事先告一段落，长师姐有伤在身，需得多休息。诸位师姐夜安。”
　　郁湘尘微微颔首，看到师弟怀中的尹陆离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片刻，她又抿紧双唇，带头离开了雅居。
　　沈延年抱着人往榻间走去。
　　陀罗魔域。
　　魔君殿内，歌舞升平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九年。身为在任魔君，梵无心在确认楚将离身死后就一直无意管理魔域，只交代几位亲信去处理琐事。期间也有魔域大能斥责他的不作为，然而他从小随性惯了，无瑕去顾及那些与自己想法不一致的人，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如今，魔君殿外已经悬挂了七七四十九个魔域大能的头颅，有的尚且新鲜，有的已只剩森森白骨。
　　这样的形势之下，不少魔域大能、平民已离开了陀罗魔域，跑到中立地带谋求生路。整个陀罗魔域因梵无心的无瑕管束变得无比萧条，死气沉沉。
　　仙境中春意已来临，但是处于魔域最北部的魔君城依旧白雪皑皑。
　　魔君殿内除了声乐不断，还有细微的契皿碰撞声，这碰撞声来自正为梵无心准备午膳的魔侍。她们在一方小桌上架了一只炭盆，火热的炭盆上则是一只正滚着红油的锅子，周边还有无数道生冷菜肉，显然是涮着吃的。
　　魔侍小心翼翼地持着筷子，把一片切得极薄的肉片夹入沸腾的红油中，心里默默念着数字。待数字到了，她立时把肉夹入魔君的小碗内。
　　梵无心睁开惺忪睡眼，拿起筷子无力地叹了口气，在蘸料碗中拌了拌涮好的肉，随后放入嘴中。然而肉才在他嘴里停留一不过一瞬，他皱着眉宇，“呸”的一声吐掉了还未嚼烂的肉，“谁备下的？”他问。
　　备了此次火锅的厨娘哆哆嗦嗦地上前，道：“是老奴。”
　　梵无心扔掉筷子，不胜其烦道：“拖下去砍了。”
　　在厨娘惨烈的哀求声中，梵无心又叹了口气。
　　不管叫多少人来做，不论是肉，锅底还是蘸料，都没法和他年少时在楚将离处吃到的相比，那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只有当时才能给。他永远忘不了酥〇麻感在舌尖爆开，鲜嫩多汁的肉在齿间弹跳溢汁的感觉。
　　他很怀念十八岁时感受到的味道，可楚将离被自己逼死了，而魔域的人没一个能做出相似的口味，哪怕是最简单不过的饭团。
　　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刚烈到这种程度，以前凡是他想要的，哪怕是条死狗也被要求摆放在他面前，然而楚将离为了自由，宁可一死了之，他连楚将离的尸身都未碰到。
　　他也曾怀疑楚将离是假死，只是为了摆脱他。但是楚将离的尸身，以及安插在华音阁的魔藤宿主都告知他，楚将离的死是确凿的事；沈延年亦八年多没离开华音阁更能证明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地方。
　　怀想之际，他的其中一位亲信，闫克图将一人带到了殿内。
　　来人正是南溟执剑仙的剑侍。
　　常随安没带着诛仙剑前来，他此次来魔域，是奉了家师之命前来问问理。“魔君，近些年来你无意治理魔域，导致大批魔域之人流至中立地带。此时魔域虽然空虚，但家师却极力阻止各大仙境趁此侵犯魔域。且你手下大部分手下、亲信都主和，也相对配合。可你为何执意打破现下的安宁？”
　　梵无心懒洋洋地抬了眼：“你都说了我无意治理魔域多年，为何还要问我？不该去问管事的那几位吗？”
　　“魔藤宿主事关重大，我不信没你的授意，你手下的亲信会肆意散播异化魔藤宿主。”常随安愤愤道。
　　闻言，梵无心似乎有了些精神气，从魔君座上支起身，看起来正襟危坐了些。但是他面上的笑意却是嘲讽的。
　　“别以为这次的宿主藏得很好，宿主终归是要吸食人体精血的，这回魔藤种选择寄生的人是育灵书院的端木蕊，死于她手下的精英学子甚多。这批精英学子将来都是我等仙门的内门弟子，你让端木蕊找精英下手，存心断我们后路。”
　　“哦？那你口中的端木蕊，倒是甚得我心。”梵无心笑，同时拨动着手腕处的蛇纹银环。
　　“那你为何还宣称止战！？我们就不该信陀罗魔域的人，你们朝令夕改，背地阴人，就不怕七大仙境联手对魔域群起攻之吗？”
　　梵无心哂笑：“那你想让我如何？”
　　常随安咄咄逼人道：“为了众仙门的稳定，也为了现在萧条的魔域免遭进攻，我劝你收回那些宿主。”
　　梵无心慵懒地挑了挑眉，将常随安从头扫到脚。“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
　　“哗”的一声，梵无心腕上的银环化为修长的银鞭，骤然卷住了常随安的脖颈，把人勒得喘不过气来。“如果想宣战，直接来战便是，他们派遣你这废物来此地又有何用？还有，你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他笑着抽紧手中软鞭。
　　“梵、无、心——”常随安的脸涨成了肝色，“若你现在杀了我，就等于直接对南溟宣战！家师、必定会带上其他大仙境，扫平你的陀罗魔域！”
　　“就你这根葱，也配威胁我？你觉得我敢不敢？”梵无心轻挑右眉，将常随安拖拽到身前改为只手掐脖的姿势，直接将人掐离了地面，“你不会是觉得我闲了八〇九年安稳惯了，以为威胁就能把我约束了？”
　　“有本事、放开我！待我拿了诛仙剑，我们重新打过！”常随安道。
　　梵无心嘲讽且轻挑地嗤笑一声，“多一把剑，顶多是三花豚配了一只金环，还指望你修为更高，多生一个脑子吗？但凡南溟老头派个会说话的，也不会像你这般难堪。”
　　常随安知晓自己保不住了，便随心所欲地叱骂着，只为四前能过把嘴瘾：“沈延年的、手下败将！连一具尸体都抢不到、的废物！”
　　这话精准打击了梵无心的痛点。梵无心认可似的点了点头，道：“对了，貌似也就沈延年能与我过两招。哦，我险些忘了，他好像也在华音阁当了八、九年的缩头乌龟。”“咔嚓”一声，他掐断了常随安的颈椎骨。
　　常随安立刻咽气。
　　他把人丢在了大殿一旁，拿起巾布饶是嫌弃地擦了擦手。“闫克图，今日起加固魔域边境结界，不得再让对面的那群伪君子随意出入。以及把他们几人都叫来，孤有事要问。”
　　闫克图道：“启禀魔君，御无垢大人此时不在魔域，他与夫人去对面赏春了。”
　　梵无心翻了个白眼，慵懒的眼神充满了对恩爱夫妻的嫌弃。“通知人赶紧回来。”然而话刚说出口，他又改口了，“算了，他向来主和，不必叫了，速速他其他几人叫来。”
　　……
　　尹陆离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正午之时。沈延年的一道沉睡诀掐得他天昏地暗，从床上像一条胖虫似的撅臀起身时，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软麻麻的，不是特别爽利，脑袋也有些昏沉。
　　但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后，他立刻直立身子跪坐在床上，一副精神气绝佳的模样。“他居然死了！？”尹陆离自语道。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活的！结果却自爆而亡？！这让他拿什么研究？对着一堆血肉研究个寂寞吗？那还不如魏灵珊那具完整的尸身来得好。
　　他东张西望许久，穿上衣衫匆匆起身。然而走到客厅，他发现沈延年并不在外边。“小师叔——”
　　前院也无人在。
　　一边，异化宿主的染色体片段来源成迷，一边，他想研究的目标可能是个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拉下一个人一起死当垫背，这两桩事搅得他心绪烦乱。他轻轻抚摸了腕上的灵藤种，唤道：“大师叔，醒着吗？我有一事要问。”
　　藤环上翘起一根柔软的芽尖，尹陆离的脑内也响起了沈逐云温和的声音：“何事？”
　　他当即把昨夜发生的怪事说与沈逐云听了一遍，同时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昨夜就是因为三师叔逼问原种在那儿，结果那异化宿主就自爆了，说是不可背叛原种云云，大师叔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沈逐云沉默良久，拼命回忆着生前知晓的内容。“按照你所说的现象，我觉得他们应当被下了某种禁制，这种禁制是刻骨铭心的，使他们不得不服从。”
　　尹陆离脑子一转。难不成是基因上被编入了自毁程序的片段？“烦请大师叔细说。”
　　沈逐云道：“我们灵藤族吸收天地灵力的能比优于常人，这点我就不多说了，除此之外，我们对驯服灵兽也颇为在行。”
　　“驭兽？怎么个驭法？我没见过小师叔有吸引灵兽的体质啊。”反而是尹陆离，总引得山中灵猫白鹿等小动物围在边上使劲蹭，那些灵猫就跟家猫吸了猫薄荷似的在地上乱滚，可以随意撸个爽。
　　沈逐云道：“像阿御尚未完全成长，暂且还做不到。你注意到阿御额角的那个图腾了吗？”
　　“恩，以前是只是黑色枝叶状，现在生了花苞。”
　　“待阿御额角的图腾开了花，他便拥有那个能力，因为那时候阿御体内的灵藤种已成熟，可以稳定产出大量细物，你可以把这种细物理解为一朵花的花粉。这种细物流淌于血液中，而我们只要把有细物的血液注入灵兽中，就能成为灵兽的主人。”沈逐云顿了顿，“但前提是，在注入血液之前我们得保证在灵兽巨口下存活。”
　　尹陆离点了点头。
　　这种血液中的细物，应当就是他以前在宿主血液中发现的魔藤毒了。魔藤毒释放到体外就会变成晶莹的粉末。
　　沈延年的藤蔓四周也会时不时散出零星粉末，不过应该是灵藤种还未完全成长的缘故，沈延年的粉末产出并不稳定
　　“然后呢？”他问。
　　“只要被注入血液，灵兽就会将其认定为唯一的主人，哪怕这血液不新鲜，在外界环境下变得很肮脏，都能产生一样的效果。”
　　尹陆离细细品了这句话。这意思应当是，血液中的魔藤毒，就算基因变异，还是认基因来源者为主人。所以，有一种猜测便是，异化宿主魔藤种的九号染色体缺了甲片段，但给他们提供种子的原种，他的染色体极有可能是完整的。
　　沈逐云继续道：“所以我猜测，这批异化宿主应当是被当成了灵兽，而他们上头必然还有一个提供血液的人，就是韩擎苍口中的原种。原种对他们下达了指令，若达成某种条件，就必须按照指令去做，哪怕是死。我想这个条件，应该是不得背叛原种。你也说了，你三师叔的逼问险些让他把秘密说出口。”
　　尹陆离恍然大悟。可明白个中缘由后，他更加觉得犯难：“研究有隐患，又难以对付，难道真要一个个的杀？如果不能根治，这得死多少人？”
　　沈逐云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当初魔域屠尽我族之人，但是垂涎我族能力已久也是事实。我想魔域应当还保留着几个族人，恐怕异化宿主的种子就是从那几位族人身上取下来的。所以，只要把那族人找到……”
　　“嗯？”
　　“让他亲口解开这道禁制。若不能……”沈逐云的音色渐渐沉了下来，“代表他必然以成了魔域的爪牙，杀了便是。前者能让你们重新获得研究的机会，后者一劳永逸，所有被感染的异化宿主都会在原种死亡之后跟着死亡。以前，我族中有人死去，他座下的灵兽也会跟着死亡。”
　　听沈逐云如此一说，尹陆离仿佛看到了曙光。“多谢大师叔，我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不客气，我只是做我能做的。我不能陪在阿御身边，所以我让你替我多陪陪他，免得他太过孤独。”
　　“我会一直陪在小师叔身边的。”尹陆离笑着道。但是这话刚出口，他的心口“砰砰”跳了两下。什么时候，他如此热切地希望与沈延年一直处在一起了？
　　与沈逐云的对话告一段落，尹陆离在华音大殿找到了正与郁湘尘、花想容谈话的沈延年。
　　他对着师父和师叔恭敬抱礼，道：“师父，师叔，我有一件要事要道明。”在得到师父的允许后，他将方才之事如实一说，并提议要去魔域探一探究竟，毕竟只有他才能看到异化宿主上的魔藤种。
　　事情有了解决的口子，郁湘尘等人喜出望外。然而欣喜的感觉才持续没多久，她眉间又爬上一阵困扰。“眼下要办此事有些棘手。想要找到原种，必定要去陀罗魔域。但是方才我得到消息，不知为何陀罗魔域已经关闭了边界，防范之力更胜从前。所以，如今的魔域应当很难混入了。”
　　花想容道：“确实，有大批在梵无心无意掌管魔域期间去中立地带的魔域大能都被关在边界之外，想要进去就得伪造身份，一般身份也进不去，身份还得是有头有脸之人的人物。”
　　郁湘尘对尹陆离道：“虽然目前只有你才能看清楚宿主体内的种子，但为师绝对不放心你独自前去，若为师没伤，倒是能与你一道去，可眼下……”她轻咳两声，瞄了一眼神色寡淡的某人。“说实话，为师确实不是一位好师父。”
　　沈延年无奈：“师姐，你想要我陪着陆离尽管开口便是，不必这么弯弯绕绕。”
　　郁湘尘反驳道：“我觉得直言相劝并不能说动你，反而与你一样弯弯绕绕更能令你动容。”
　　尹陆离“噗”的笑出声。
　　一阵玩笑过后，四人又陷入如何伪装进入魔域的话题。就在他们都感到为难的时候，大殿之外响起了明挽晴清亮的声音：“身份一事不是难事。”
　　四人纷纷回头看向大殿门口，投以疑惑的眼神。
　　明挽晴道：“我和二师姐外出，正好抓到了两人。我觉得应当可以利用他们的身份进入陀罗魔域。”
　　于是几人立时跟着明挽晴到了扣押人质的地下牢狱。
　　在看到被捉拿的人之后，尹陆离震惊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被捉的人居然是梵无心的亲信御无垢，以及……
　　他的盲眼爱妻御琉璃。

第84章 第 84 章
　　御无垢是梵藏音的小弟子,在《祸水》原著中,凡是有梵无心在的地方,御无垢必然躲在角落,总是在梵无心需要的时候出现为其收拾残局。
　　当尹陆离还是楚将离身份的时候，他与沈延年联手捅伤了梵无心。那时候就是御无垢出面解救了还是魔域少主的梵无心，给了梵无心回归魔域一举进攻望月仙境的机会。
　　虽然他是梵无心的第一亲信,但是目前对仙界的态度却挺迷的，因为梵无心不理世事后,魔域大事全权交由他们几位亲信处理,而几位亲信中他一直主和,不愿与仙境发生冲突。很多人猜测原因,为何他身为梵无心手下第一利爪，却想和七大仙境和平共处。
　　但是联想他身边的人后,人们猜出了大概。御无垢屋中有位美娇娘,且用情至深。而他之前因为纷争与爱妻聚少离多，眼下为了和爱妻过上和美恩爱的日子，便放下杀伐之刃,一心追求安稳。
　　再说他的爱妻御琉璃,算是陀罗魔域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了，与华音阁四朵女人花比起来丝毫不逊色，虽然身份低微。
　　魔域等级由低到高依次为阴摩罗，亚西利，天煞门，首特丹和陀罗尼,御琉璃只是个天煞门，而御无垢却是陀罗尼这等魔域贵族。两人的姻缘在贵族眼中就是魔域丑闻，而在贱奴眼中则是美梦与希冀。
　　尹陆离盯着御琉璃看得出神。他本质就是个颜控，否则也不会没事就盯着沈延年发呆傻笑。
　　沈延年瞟了尹陆离一眼，站于右侧却用灵力轻轻击了他的左肩。
　　尹陆离轻微一颤，乍然回神往左边看去，问郁湘尘道：“师父何事？”
　　郁湘尘投以质疑的眼神：“为师做什么了吗？”
　　这时，御无垢苏醒过来，在感觉到四肢被紧箍后下意识地寻找爱妻。此时的御琉璃同样也被束缚了四肢和脖颈，尚在昏沉之中。见此，他对结界外的人道：“你们有事冲我来，放过我妻子，她眼睛看不见，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郁湘尘道：“看样子你知道最近发生在仙境中的事情了。你可知道些什么？”
　　御无垢道：“我并不知情。”
　　“哦？”郁湘尘微微提声，扬手隔空掐住了御琉璃的脖颈，使得御琉璃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这样也不知情？”
　　“松手！”御无垢使劲挣脱，可如何都摆脱不了束缚，“我向来主和，只想和她过安稳的日子。异化宿主的事情或许是其他同僚做出来的，我真的不知情。若我知情，我早就带着她赶回魔域，如何被你们抓到。”
　　细品这番话，郁湘尘觉得御无垢应当确实不知情。她松开手，微微仰头道：“我有一件事找你商量。”
　　“商量的前提是，你得放我妻子回魔域。”御无垢道。
　　尹陆离撇了撇嘴，这狗粮喂得他有点酸。
　　郁湘尘用极缓极慢，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我会放她回去，也会放你回去。”
　　“师姐？”明挽晴显然不愿意，也不明白长师姐为何要对梵无心的爪牙有仁慈之心。
　　“这次肯放你回去，是看在你多次主和的份上。但下次再被抓到，我会毫不犹豫地取下你们夫妻俩的头颅祭仙境中因宿主而死的亡魂。”
　　御无垢问：“你们想要什么？用我来要挟魔域叫停这次的异化宿主？”
　　郁湘尘道：“我需要的是你们二人的身份。因异化宿主一事，魔域已重新封锁，许多魔域大能都被阻挡在中立地带。现在唯有你们二人的身份才有机会进入。”
　　“你们想对魔君动手？”
　　“不论我们想做什么，主导权都在我们，你不必知晓我们的目的。”郁湘尘道，“我不想为难女人，但如果真要为难，有的是法子。所以你最好配合。”
　　御无垢朝尚且昏迷的的妻子凝望一眼，深知自己身为俘虏没有一点谈判的资本，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好，我答应便是。但是在这期间，请把我的妻子换到干净一些的地方，她向来体弱多病，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他倒是不怕冒充他们夫妻俩的人会对魔君造成不测，他相信以魔君对他的了解程度，必然能意识到些什么。
　　“焕颜蛊呢？”
　　“还在我们的脖颈后。”他们两夫妻来仙境游玩不会光明正大地用原来的身份，自然是通过焕颜蛊易容后才来的。
　　尹陆离在旁默默听下来，但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然而当师父讨要焕颜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老早就商议好此次前去的人是他和沈延年，方式是通过易容伪装成魔域重要人物，但眼下，这两人却是一对夫妻。
　　这就意味着……
　　沈延年上前，把两人脖子后方钻出来的焕颜蛊分别放于两个小盅里。随后，他拉开了御无垢的衣襟，用刀子在其的心口划了一道口子，任由焕颜蛊去吸食。
　　吸食了御无垢心头血的焕颜蛊虫，无论钻到何人身上都能让那人变得与御无垢无异。
　　明挽晴很快带着御琉璃和沈延年手中的另一个小盅去取心头血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尹陆离又对自己的观念动摇了：“师父，这次必须要由我和小师叔一道去吗？”
　　郁湘尘反问：“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吗？还有何人比你和师弟更合适？”
　　尹陆离支支吾吾道：“可这两人的身份……难免令人尴尬。”
　　“我知晓，让你穿女装确实有些难为你。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除了我们，没人会知道你假扮女人这一事。”
　　倒不是假扮女人这事，穿女装有什么好稀奇的，关键在于……他轻咳一声，道：“用他们两人的夫妻身份怕是不妥，我觉得我还是扮成御无垢身后的随从比较好。”
　　郁湘尘道：“假扮成夫妻又不是让你们真正做夫妻。况且，你们二人同为男子，性别不同还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顾虑，同为男子丝毫不用担心，为师很放心。你要是扮成御无垢的随从，应当会被魔域拦在中立地带。”
　　沈延年在旁淡淡道：“只是做戏，不必当真。”
　　尹陆离耷拉下眉宇，不情不愿地的应了一声。
　　几人一齐走出地下牢狱。沈延年见尹陆离垂头丧气，从他身边走过低声问道：“你真的这么介意吗？”
　　尹陆离抬眼，心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
　　“不介意，两个男人有什么好介意的。”尹陆离元气满满却略显尴尬地道，觉得自己真的想多了。逢场作戏而已，当真做什么，他还和沈延年喝过交杯酒呢。他扯开话题，“这会儿，三师叔应当已经给另一条蛊虫喂了御琉璃的心头血。早些拿来虫子早些适应，我假扮成盲女，一时半会儿绝对适应不过来。”
　　然而他们到了专门关押犯错弟子的面壁室，却看到明挽晴一脸为难地从面壁室疾步走了出来。
　　“怎么了？”郁湘尘问，“心头血取好了吗？”
　　明挽晴皱着眉宇朝室内瞄了一眼，昔日不苟言笑的脸却有了羞赧之意。“我们搞错了……”她道。
　　“什么搞错了？”
　　“性别搞错了……”明挽晴朝师弟投以求助的眼神，让他进去取血，“御琉璃也是男子，而且也是炉鼎之身。”
　　郁湘尘：“……”
　　沈延年旋即接过二师姐手中的小盅去取血。此时，御琉璃胸前的衣襟已被扒开，衣襟之下自然是男子才有的平坦胸膛，假胸被缝在了肚兜里边。他再次确认一遍，御琉璃的男子器物还在，确实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假扮成女人？”沈延年问，同时调动经脉品了空气中青涩的气息。
　　这气息确实出自炉鼎，却不是尹陆离的那种极品炉鼎。闻惯了尹陆离身上带有乳香的青涩味道，再闻御琉璃身上的，他觉得索然无味。前者好比汁水丰盈，肉质饱满的成熟果子，后者则是尚且泛青，干涩味苦的未成熟小果，由着本质上的感官区别。
　　然而，哪怕是御琉璃这样的炉鼎体质也是万中无一的，尹陆离那种安置在身边就可闻气息润养经脉的可见有多么珍贵。
　　御琉璃一改女子音色，温声细语地道：“御郎和我在一起本就是陀罗尼中的笑柄，如果我还是个男人，他会更加颜面无存。魔君大人会想方设法让我离开他的。”
　　沈延年眸色微动，低声问：“男子之间如何有夫妻之实？你和他处在一起那么久，他难道不知道你是男子身份？”
　　御琉璃微微地下脑袋，面颊微红地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我是男的……男子之间也可以有夫妻之实。”
　　沈延年：“……”他唯有沉默来面对认知方面的新旧交替。
　　虽然心中确实生出了好奇之意，但此时正事要紧，他没心思多问。取下对方的乾坤袋，询问了开袋口诀，他速速退出了房间。在关上房门前，他再次瞄了一眼御琉璃，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大概就是见到了一颗青涩的果子，却因表皮青涩不得不将其束之高阁，但是偶然间，他却发现这颗果子只是表皮青涩，果子的内瓤却鲜红多汁且甜美。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少年将清水从头浇落的画面，但是少年的容颜已不是楚将离，而是……
　　“小师叔，血取到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脸一下子与脑海中的少年重合。
　　沈延年回过神，把手中的蛊中交给他后立马飞身而去。
　　经过十几日的准备，沈延年与尹陆离自华音阁出发。
　　临走前，郁湘尘交代沈延年多多留意中立地带的各种店铺，若那些仙草、矿石等买卖有前景，可以考虑投以晶石。
　　郁湘尘相信沈延年的目光，当初就因为师弟为还未设立门派的灵药宗提供了晶石援助，现在卿玉还是会把种出的般若花分一半给华音阁。
　　可以说，目前灵药宗吃的就是楚将离留下的老本，这种隐形、却深不见底的“家底”，引得不知仙门眼红。
　　南溟仙境与中立地带交界处。
　　“叮叮当当”，随着一辆马车缓缓到达位于中立地带的第一道关哨，负责检查的守卫叫停了这两马车，道：“入关之人一律下车进行检查，所有兵器法器不得带入中立地带。”
　　驾着马车的白发男子闻声停下，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充满异域风情的深邃面庞。
　　守关侍卫每天要见太多人，自然认得出这张长脸是陀罗魔域贵族才拥有的脸。他加了一句：“若要通过中立地带返回魔域，务必做好上缴器物登记，器物可托运至魔域入关口，你可通过这边发放的铭牌进行器物认领。”
　　白发青年稳健地跳下马车，抖落了斗笠与火红披风上的白雪。虽然大部分仙境已进入春季，但陀罗魔域因地处西北，尚且还是天寒地冻的气候。
　　“车厢里还有没有人，不管老弱病残统统下来受检。”守卫喊话道。
　　“还有一人。阿璃，要下车受检查了。”沈延年打开马车门扉，轻轻挑起防风的布帘。不一会儿，一只柔荑般的纤纤素手从车厢里伸了出来，光是一只手，就看得边上的守卫双眼发直。他握住其四指，用指腹温柔摩挲一番，终而把人引到马车外，“小心台阶。”
　　御琉璃不是全瞎，在尹陆离的认知里，他的眼睛其实是高度近视加光线捕捉能力弱，所以看事物的时候总觉得又糊又暗，尹陆离适应了好几日才适应了半瞎的生活。
　　焕颜蛊被称为易容神物自然有它神奇之处，它不仅可以改变使用者的容颜，还能让使用者的性格受到被易容一方的影响，修为、病痛等同样可多多少少的继承。所以，此时的尹陆离也是个半瞎。
　　他在沈延年的指示下顺利判断出台阶的位置，被搀扶着下了马车。【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守关侍卫王大璞阅人无数，仙境中的多数娇俏仙子他都见识过，其中生得最美的要数华音阁的四朵女人花。在他眼里，郁湘尘是华贵，云落英是柔雅，明挽晴是冷傲，花想容是娇媚，四人各有各的美法，但熟知的人都知晓她们四位姐妹花各个带刺，极不好惹。以往见到，抱以敬而远之，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就是了。
　　然而，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完全不同，她是那种楚楚可怜，柔弱依人的女子，让男人看了便觉得心生怜悯，想要好好保护起来。以及，凡事有个物极必反的道理，就是这女人生得太过娇嫩，让人看着看着就不禁浮想联翩，想着她在床上被狠狠糟践时会有何种反应。
　　那种嘤咛的叫声，一定能酥到骨子里，干一整宿都不觉得乏累。
　　王大璞把红衣女人从头看到脚。
　　她肤若凝脂，被一身红衣衬得白皙鲜亮；她腿长腰细，生得相对于一般女子高挑；
　　她的发黑得像是乌木，被北风吹得纷乱，且极其细软，只是看着就能让人联想这细软乌发慢慢流逝于手间的顺滑感；
　　她的眼睛虽然是盲的，且覆盖着一层鲜红的纱布，但这轻纱难掩纯良而灵动的眸光，说她是狐妖幻化成人，但狐妖哪有这般纯真；说她这双眼睛有幼鹿的灵动，但幼鹿哪有这般让人浑身燥热难耐；
　　她的嘴是典型的樱桃小嘴，唇珠饱满，嘴角微翘，不施唇色却自然鲜红，嫩得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一阵汁水似的。
　　此时天依旧在下雪，冷风也在不断地刮着。
　　待尹陆离站定了身子，沈延年抬手抚掉了其肩头上掉落的雪片，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其穿上，并拉上宽大厚实的兜帽。
　　身子突然被一阵暖意包裹，尹陆离的心跳动得厉害。然而因暂时没了肢体上的接触，他马上变得不安起来。焕颜蛊让他的模样成了御琉璃，同样让他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意。“御郎？”他喊了一声，抬手往前摸索。
　　这一声“御郎”，直接把边上的王大璞喊酥了。他迫不及待地要给这女人搜身检查。
　　“我在。”沈延年凭借御无垢身体的习惯，引导这双手搭上自己的双颊并轻轻捂住。
　　用指腹感受了御无垢只有魔域贵族才有的混血精致五官后，尹陆离才安下心来。
　　沈延年把面上的双手取下捂在手心，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天太冷了？你的手好凉。”他把爱妻的手碰到嘴前轻轻落吻，并呵了一口暖气为之取暖。
　　“行了，赶紧的。”王大璞带着私心催促道，“自行把乾坤袋里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受检，人也要搜身检查。”
　　王大璞一指示，由他管辖的几位守卫自行去检查两人的马车，确保不漏下任何一件拥有伤害性的法器。
　　两人这才分开，并往离关哨不远、专门用来检查行囊的小舍走去。
　　尹陆离虽然看不太清前边的路，但依靠盲杖走得还算平稳，只不过他老觉得有人正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一声恶寒。
　　王大璞见美娇娘走得极慢，便过去想表达自己的“善意”，通过拉对方的手让她快些到达小舍。然而手刚碰到娇嫩的手背皮肤，他就被沈延年掐住了手腕。这一掐，掐得他腕部的骨头都快碎裂。“你做什么？！”
　　“你又想做什么？”沈延年反问，“我夫人用得着你来引路？”

第85章 第 85 章
　　王大璞有了目的被识破的感觉,当即占据道德高地道：“我见你娘子瞎眼走得慢,而雪地又湿又滑,怕她摔着才去搀扶。”
　　沈延年神色无恙地甩开这只咸湿的手,以平静的语气道：“我夫人自有我来搀扶，不需阁下费心。”转而，他拉住尹陆离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并排行走，并以温润的音色道,“方才是我的倏忽,望夫人莫要怪罪,以后不会轻易松手了。”
　　尹陆离心里泛起一阵悦意,但是这种悦意含有矛盾和疑惑。矛盾的是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吃了小师叔的豆腐，亲手降下了延玉大旗；疑惑的是小师叔的话到底是焕颜蛊在起作用,还是逢场作戏说出来的。
　　到了小舍,他们很配合地把乾坤袋中的随身物品一一展示。
　　物品里哪怕一把削水果用的匕首都要扣押登记，至于法器，有伤害力的符纸、丹药都无法带进去,更别说一些可用灵力驱使的大型法器。
　　王大璞派人把乾坤袋内所有的兵器法器登记在册,终于等到了检查两人身子的时候。他先拿着验身类法器在沈延年身上大致地探了探，没照出结果后便“转战”尹陆离。
　　这回，他照得极其细致，琥珀色的晶石棒以极近的距离从尹陆离的脚面开始扫。
　　不得不说，这美娇娘不仅看白软，闻起来也极香,嗅得他全身燥热。待到晶石棒挪到膝盖上时，王大璞的速度更慢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微微垂着睫羽，将这守卫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王守卫，你别太过分。”
　　王大璞有色心，色胆可大可小，就看身边的人好不好惹，显然，眼前这白发男子并不好惹，随意他稍微加快了检查速度。然而他还是没打消轻薄的念头，他仗着自己是仙境这边的人，而眼前受检的是魔域之人便有些无法无天。
　　尹陆离闻惯了沈延年的体香，哪里受得了王大璞身上裹挟着腋臭与酒臭的气息。趁着王大璞正直立站着，他慢慢把盲杖挪到自己双腿前方，然后出乎意料地猛地一抬：“守卫大哥，这根盲杖是否需要检查？”
　　“哎呦！”命根子被重重地来了一击，王大璞当即捂着裆位鬼吼鬼叫起来。
　　尹陆离当即“大惊失色”，“怎么了守卫大哥？我是不是打到什么地方了。实在抱歉，我眼睛看不见……”
　　这话音细声软语的，听得王大璞的痛意消去了一半。
　　沈延年的嘴角亦不由自主地噙起了浅淡、奚落的笑意。这孩子，在这方面根本不用他操心。
　　“没事……你眼睛看不清，我怎能怪罪一个弱势之人。”王大璞吃瘪地道，浑身虚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们的马车也检查完毕。
　　给托运物做完登记，两人接着上路。
　　路上，沈延年通过通灵玉与郁湘尘获得了联系，并把王大璞的事情如实告知。若非不是亲身遇见，鬼知道这王大璞暗中占了多少女子便宜，看他的动作，娴熟得很。
　　不是所有女子都会选择说破，有的因性子内敛，选择忍气吞声；有的因有要事要办，无瑕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但就是这种态度，才给了这种人一次次下手的勇气。
　　郁湘尘对这方面的事情处理起来也是熟稔，她马上把此事告知给了南溟，望月，祁山的执剑仙，让他们派遣修为高，且洁身自好的女修士一道留守关哨处，做到男女检查分开进行。只把王大璞换下，只是治标不治本。
　　随着马车由西南向东北方向前进深入中立地带，路边的气息渐渐热闹起来。陀罗魔域已封锁边境，只开了一个入境口，凡是入境之人都需要进行好几轮的筛查，所以沈延年和尹陆离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陀罗魔域。
　　魔域入境关哨处的守卫认得御无垢，却还是看了二人的身份玉牌。
　　“御无垢大人，敬请见谅，这是魔君下的命令，就算是您和您夫人想回去，也要走整套流程。”守卫点头哈腰地道，“您先把您和夫人玉牌交于我，虽然流程还是要走，但是每个流程都可以让你先过。”
　　两人把身份玉牌交上去，等待边境总管亲自审核。
　　守卫又把两人带到离魔域入境关哨较近的驿馆。
　　这里入住的全是魔域的陀罗尼和首特丹，修为高深，有几位于沈延年而言还非常眼熟。有的眼熟是因为交过手，有的眼熟是因为御无垢提供了熟人人物像，方便他们二人能够顺利潜入并回归。
　　御无垢可不敢在这方面做手脚，一旦两人因这种小纰漏露馅，华音阁第一个杀的便是御琉璃。
　　沈延年牵着尹陆离的手，在守卫的带领下进了一个客房，这驿馆本就是专门供给魔域贵族、大能住的，所以条件挺不错，是放大奢华版的育灵书院东厢房，只不过，榻间只有一张大床和一床被褥。
　　沈延年下意识想问能不能多备下一套被褥，然而一想两人的关系，他欲言又止。
　　守卫离开口，他以御无垢的心法立下一道结界，道：“晚上你睡床，我睡客厅的坐榻。”言毕，他将生活所需一一取出。以现在的检查速度，两人怕是要在这地方住个三五天。“你先坐着别乱动。”
　　“小师叔，没人的时候能不能把虫子取出来？这双眼睛真的不好使。”尹陆离当然不肯安分地坐着。他点着盲杖摸摸索索地往前走。但是一个半瞎才没多久的人到处乱走终归要出事，榻间和客厅的连接处有一条极细的小槛，是移动木门的滑轨，盲杖可轻松点过，但是他步子细碎，没有一下子迈过去。
　　于是，当沈延年恰巧回头时，刚看到尹陆离被那小槛绊了一下。
　　然而，尹陆离还没来得及脸着地，就被他拉回怀中。
　　“眼瞎了还不消停，不是让你坐好吗？”沈延年略有无奈地斥责道，“最好不要把焕颜蛊取出来，这几日身份验证把关极其严格，边境主管不知道会何时派人来打探我们的身份。还有，来到这里之后你不是华音阁弟子，你就是御琉璃本人，不管周边有没有人，都不要叫我小师叔。”
　　尹陆离盯着眼前一团糊的脸点了点头，心脏又一次跳动得厉害。他知晓这又是焕颜蛊在作祟，御琉璃动不动就对着御无垢动情。
　　“你先坐好，一会儿我带你去四处走走。中立地带融合了七大仙境与陀罗魔域的风土人情，于你而言应当是个好玩的地方。”
　　“好。”尹陆离乖巧坐等。
　　沈延年继续手头上的整理，别人的乾坤袋他终究用不习惯，永远不确定需要的物品摆放在袋子的哪个位置。
　　这一回，他取出来一摞书，这些书被装在一个厚实的纸匣子里，可从匣子侧面抽取。他本想把这摞书放回去，毕竟能通过关哨检查的应当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本特别的。
　　这一整摞书都是整齐崭新的，然而只有其中一本显得十分陈旧，像是被人经常翻阅。
　　他把这书抽了出来，看到书封上写了“满堂春”三个魔域文。好奇心驱使，他翻开了一页，然而在看到上面的人物后，他“砰”的一声把本子合上了，并速速塞回了纸匣中。
　　尹陆离听到了如此动静，问道：“御郎，发生什么事了？”
　　“御郎”二字，唤得沈延年心间一颤。他耳尖微红地朝床边的红衣娇妻看了一眼，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驱动殿坤袋不熟练，掉了一本书。”
　　安放好行李，两人十指相扣着走出驿馆，往就近的交易商管走。这也是郁湘尘在他们出发前交代的事情，若交易商管中有值得投晶石从而获利的买卖，可联系华音阁在中立地带经营的掌柜代为购买。
　　交易商管里融汇了各个仙门的买卖物品，里面出售来自魔域、不同仙门的各种产物，包括仙草，丹药，名贵矿石、木材、金属等，以及中立地带价格昂贵的地皮。当然这些东西不会直接在此处出售，此出买的是这类物品的所属权。
　　这就好比楚将离先前种植般若花，因为初期研种晶石不足，所以沈延年给予了大量晶石以支持他种植般若花，当然这笔庞大的晶石不是白给的，晶石换来的是灵药宗每年产出的一半般若花的所属权。
　　如果当初楚将离有信心，将般若花种植项目公布于此处，那么极有可能吸引到眼光独到仙门前来投注晶石，最终结果，他的那些般若花也会按照比例分给投注晶石的众仙门。只不过，这条肥鱼早被沈延年占得先机，卿玉也把牢牢控着剩下一半，丝毫不给其他仙门机会。
　　两人进入交易商管，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巨硕的灵光屏。这张屏内正不断刷新各个仙门、地区货物的少量所属权。也亏得尹陆离目前是个半瞎，否则他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睛都得花。
　　沈延年初初一看，觉得没什么货物是有升值空间的。
　　这好比一味可以有效治疗平民百姓顽疾的仙草，若接下来一段时日顽疾盛行，那么这一味草药就有涨价空间，因为百姓对它的需求高。
　　待价格涨到一定程度，增长速度日渐平稳，且当前拥有这味仙草的仙门消息灵通，得知顽疾即将过去，那么这味仙草的所属权就会被再次出售，被其他消息闭塞的仙门买去。这样一来，消息灵通的仙门可借着这次顽疾盛行赚一波仙草的差价，而后面接手的仙门极有可能承担价格下跌的损失。
　　两人刚要离开，准备明日再来看，结果一行小字的出现突然引起了沈延年的注意。
　　“中立地带的星砂石矿再次出售十分一的星砂石所属权。”沈延年喃喃一句。
　　担心周边有人偷听，尹陆离以极近的距离与沈延年道：“我记得华音阁拥有这个星砂石矿一半的所属权，眼下那矿洞又要出售十分一的量？”
　　沈延年转头，嘴唇险些吻到他的面颊。他以不经意的动作稍稍拉开了距离，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因为焕颜蛊正不断怂恿他拥抱身前的“爱妻”。他低声问：“你觉得，星砂石未来的价值如何？”
　　星砂石磨成的粉是锻造刀剑类法器所需的矿石，自然有其重要性，但只要没出现新的因素，它的价值就是稳定的，所以华音阁纵使拥有五成的所属权，他们将手中的星砂石专卖给其他仙门时也无法标价过高。
　　但是在十年前，这个新的因素出现了，那就是楚将离研制出了魔藤宿主的解药。
　　这种解药的入体方式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非常新奇特殊，那就是注射。既然要注射，那么必然要用到中空的针状物。所以结构特殊的星砂石自然成了这种针状物的最佳选择，因为它们就是一根根中空针状物的结合体，从正面看去，类似于莲藕。
　　那时候，华音阁将无数分解成单根的星砂石送到了灵药宗，助楚将离一臂之力。注射用下的星砂石又可以打磨成粉末锻造兵器，可谓物尽其用。就因为多出来的妙用，星砂石在市面上的价格上涨了，但因为矿洞的采挖成本不变，所以华音阁又赚取了一大笔晶石。
　　“为何问我？”尹陆离反问。
　　沈延年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直白，便换了个弯弯绕绕的说法，“如果我们找不到原种，无法杀了他让所有异化宿主跟着死亡，那么只能走注射解药这条路。那么你认为卿玉有可能研制出相似的解药吗？”
　　如果能找到什么方法保证异化宿主不自〇爆“舍生取义”，尹陆离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信心研制出解药的，毕竟有过一次经验。卿玉的话，应该也有能力，他看好受了他真传的徒弟。“那也不必问我啊。我与祁山君不熟，反而是你与祁山君熟一点，这种问题应当去问他。”
　　他觉得近些日子沈延年对自己的态度愈发不一样，尤其是育灵书院一行后。
　　就在他思考沈延年为何有如此转变时，沈延年突然一把搂住了他，仿佛在享受“妻子”身躯带来的美妙感，饶是温柔地抚住了他紧实的细腰。
　　他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了一下，因为身子过于靠近，也是第一次面对面拥抱，他居然感受到沈延年的身子似乎隐隐动了情。“做、什么……”
　　一呼一吸间，他感觉到刚出锅的软糖渐渐凉成了难以咬断硬糖，似乎唯有口腔的温热才能将之融化。
　　他咽了咽喉咙，破天荒地有了想尝试硬糖甜味的冲动。
　　“边境总管派监视我们的人过来了。”沈延年在他耳旁低声道，嘴唇与耳廓的距离不过几根发丝之间。“御无垢夫妇，特别是御无垢，是梵无心极其亲近的人，万万不能出错，所以接下来几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尹陆离微红着面颊点了点头，同时也感觉到一股热气正止不住地往下冲。“要不你先松开……并不一定要这样。”再不分开，沈延年也会发现他的身体有所变化。
　　“抱歉。”沈延年低低一句，重新与他面对面而立，抬起手轻轻地整理了他右耳畔稍显凌乱的乌发。
　　单于燕紧紧盯着正双目含情的夫妻，觉得这对夫妻正如资料上所写的，一如既往地腻歪。
　　“你以前从未来此处看过，今日难得过来看看，开开眼界也好。”御无垢牵着爱妻的手道。
　　“御郎你存心笑话我……”御琉璃佯装嗔怒，“我这半瞎如何开眼界，我只知晓这里有好多人。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等热闹的场面，老魔君在位的时候，魔域比现在热闹许多。”
　　“夫人喜欢，明日我们再来此处逛逛便是。”
　　两夫妻在单于燕面前走过，肉麻得他打了好大一个哆嗦。
　　见单于燕没有迅速跟上来，沈延年取出了通灵玉，通灵了花满堂。
　　花满堂是花想容的堂兄，因花想容相对亲近便受华音阁信任，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他在中立地带为华音阁掌管着星砂石的店铺。那个星砂石矿出产的五成星砂石都会被运送到花满堂的店铺里，再由花满堂转卖至各大仙境，或运送到华音阁。
　　“星砂石矿又出了十分一的星砂石所属权，速速买下。”和花满堂简单明了地交代完毕，他拉着“夫人”到了一条热闹的街上。
　　此时，单于燕又跟了上来。
　　在往来如织的人流中穿梭时，尹陆离突然被一阵糖香吸引了嗅觉。“御郎，附近是不是有糖铺子？”
　　沈延年这嗜甜成瘾地早就闻到了味道。他拉着尹陆离走到一糖铺前，道：“婆婆，要两份糖画。”
　　糖婆婆笑着接待起了生意，但是一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庞，立时道：“哟，这不是琉璃姑娘吗？”
　　“……”尹陆离一时无言，心道这是中了什么运气？“嗯？婆婆？”
　　糖婆婆欣喜地道：“原来你还记得老奴的声音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与无垢大人来此地玩得可开心？”
　　尹陆离应声道：“不时特别开心，方才御郎还拿我开玩笑。”
　　糖婆婆和善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当初若非你从无垢大人那儿取了药，我女儿的命就要没了，眼下我和女儿能这样活着，也多亏了你的接济。”她很快画了一对鸾鸟，一并交给了御无垢，随后还捏了个小糖人，额外赠送给御琉璃。
　　沈延年不解道：“这是……”
　　糖婆婆笑道：“无垢大人与琉璃姑娘已成婚多年，这个小糖人算是老奴的一点心意，愿你们早得贵子，继续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亚西利的身份给予的祝福可能会被御无垢这陀罗尼笑话，但她是由衷地想感谢两人。
　　尹陆离佯装羞涩地微微低头。
　　沈延年道：“借你吉言。我也想和琉璃尽快有个孩子。先走了。”
　　“走好。”
　　“夫妻”一人拿着一方糖画走着，尹陆离全凭感觉舔着糖画的鸟头。“你说，两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小孩，是谁的问题啊？”他觉得，御无垢的身体底子很好，没可能一直没法让御琉璃怀上，要不就是，御琉璃念及等级悬殊，不想要？
　　沈延年：“……”他记得当日取御琉璃心头血的时候，这孩子就在门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尹陆离停下脚步：“忘了什么？”
　　沈延年轻轻抿了双唇，精致的喉结一上一下挪动，动作极其细微。他凑近尹陆离的耳边，低声问道：“如果是我和你，我能让你有吗？”如果平时的他，他决计不会说出这等轻佻的话，但是蛊壮人胆，现在的他极其大胆地“调戏”了小师侄。
　　尹陆离：“……”他怎么把御琉璃是男人这一事给忘了。但是……沈延年这个举例未免太令人羞耻，让他一下子想到了晋江耽美文里攻受互相调戏的桥段，并自发脑补了后面长达五六千字的和谐内容。
　　如今自己成了被调戏的那个，他觉得又气恼又羞赧。于是他给了沈延年一拳头，“咔嚓”一声把糖画的整个鸟头咬了下来。然而糖画比较黏，有些糖渣子不可避免地粘在了他的嘴唇上。
　　“是不是忘了吃东西的规矩？”沈延年抬手要帮他去掉嘴唇上的糖渣。
　　然而他动作更快一步，直接用舌头在嘴唇边上轻轻一舔，舔回糖渣的同时一并把唇上的甜味统统舔了个干净。
　　被津液濡湿过后的红唇更加秀色可餐，饱满亮丽地就像一颗被雨水打湿过得樱桃。沈延年在旁默默地看着，莫名喜欢看他舔唇的动作，于是鬼使神差地拿着小糖人碰了碰他的嘴唇。
　　“做什么？”尹陆离再次舔掉了嘴唇上的糖渍。
　　沈延年私心再起，又一次用糖人碰了碰嘴唇。
　　尹陆离：“……”好你个沈延年，这是存心欺负我眼盲。
　　他再次舔干净。
　　随后，那只模糊的手不出意料地再次靠近了。
　　他随即抓住沈延年的手，把竹签子上的糖人一口咬下，并吐出舌头展示了嘴巴里的糖人。“这次咬得是小人，下次咬得就是你的鸟。有本事把你的鸟往我嘴前放，看我会不会把他吃掉。”他含着糖人含糊道。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沈延年：“……”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与此同时，路人纷纷投来诡谲的眼神，并带着意味深长地笑。
　　“好福气啊，得以娇妻如此，实乃幸事。”路边经过的某位魔域修士调侃地道。
　　尹陆离一吐气，马上拄着盲杖往前走。
　　沈延年上前重新把人拉回到自己手中，道：“话是你自己说的，何必对我动气。”
　　尹陆离被堵得说不出话。
　　两人一玩就玩了整个下午。单于燕跟在他们身后，足足遭受了一下午的腻歪，虽然没吃糖，但他牙疼。
　　验过了两人的关系，第二轮暗中考验又开始了。
　　于是，在回归驿馆的时候，刚进驿馆大门，他们就被十数位魔域大能拦住了。这几位大能都与昔日的御无垢切磋过，多多少少了解御无垢的修为底子。
　　“御无垢大人，我们要不要赤手空拳切磋切磋？”其中一位魔域体修模样的人松了松厚实的肩膀，“我在想你主和多年，是不是没有与对面仙境较真的实力了。魔君身边可不养废狗。”
　　沈延年处变不惊道：“中立地带禁止仙魔打斗。”
　　多安奎嗤嗤地笑了两声：“你也说了是禁止仙魔打斗，可这里……”他打开双手展示了一下，“都是魔域的人。自家人切磋切磋，点到为止，有何不可？而且这里在边境总管的管辖范围内，中立地带的人其实也说不了什么。”
　　沈延年往边上一瞥，果然又看到了单于燕。这样一来，他确实不得不打，而且无法用自己本身的功法，只能用由焕颜蛊带来的基本心法。“可以较量，但是入乡随俗，不可使出致命或重伤的招式，点到为止。”
　　其实这个多安奎并不是单于燕委派的，他身后几位才是，他提出要和御无垢较量，只是馋其身边的美娇娘。平日不为魔君办事时，御无垢总把人走哪儿带哪儿，不让任何人碰一点半点。哪怕这美娇娘只是个区区天煞门，多安奎也心动了。“我觉得光切磋着实无趣，不如我们玩点有趣的，赌一把。”
　　“赌什么？”
　　多安奎睨了一眼美艳娇俏的御琉璃，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赢了，今夜嫂子就借我玩一宿。”
　　“痴人说梦。”
　　“别是担心打不过我，不

第86章 第 86 章
　　原本,多安奎就是想借女人来玩玩,但当得知御琉璃是个炉鼎,他有了把人彻底抢过来的念头。哪怕他身边已有无数女人伺候着,但炉鼎是万中无一的，就算是个肮脏的天煞门。发泄〇欲望的同时还能增进修为，也算是利大于弊。
　　“御无垢,既然我们赌了，那就索性赌大点。”看着在风中飘洒长裙的御琉璃,多安奎已经饥渴难耐,“我输了,就自绝经脉,待回到魔域之后连这颗头颅都是你的；我赢了，就不只操〇你女人一晚这么简单了,我要你把这女人让给我,随我处置。”
　　听了这话，尹陆离下意识地想喷他一脸黑狗血，他有什么资格把一个人当赌注要来要去。
　　然而细想魔域种种令人费解的陋习与肮脏的观念,他保持无言才是正常的,如果当场反对，反而会引起单于燕的注意。
　　在陀罗魔域，身份等级低的人没有话语权，但是同等等级的男女，女人是更没话语权的那个。魔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事事都得遵从男人,出嫁之后就要跟着男方姓，这也是魔域等级固化衍生出来的观念。
　　而且，因为陀罗魔域由陀罗仙境变化而来，梵藏音自称魔君之后便标新立异，要陀罗魔域之人不必遮遮掩掩，只管释放自己的天性，别像对面仙境某些伪君子一样，即便杀了人还要解释自己有杀人的理由，他们杀人就是正义的，是合天道的，而魔域杀人就是伤天害理的。
　　就因为随性不受道德束缚，以及女人地位低，所以通过决斗抢女人的事情在魔域中司空见惯，被抢来的女人会像玩物一样随人处置，把对方最心爱的女人抢过来，挑衅意味地当面杀了，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不过纵使不齿这种行为，沈延年也不得不应战。他轻抬了手，淡淡道：“如你所愿，但务必言出必行。”
　　多安奎虎躯一震，通身肌肤皆被浅紫色的灵力包裹，仿佛镀上了一层浅紫色的魔晶晶体。多安奎知晓御无垢擅长使毒，虽然入境之前可能已经被缴了不少毒物，但御无垢怎么说都是老魔君的亲传弟子，鬼知道他会把毒藏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所以用灵力护住全身肌肤，封住七窍，只要灵力不散，毒物就入侵不了。
　　相比于多安奎魁梧的身形，沈延年高挑精壮的身躯便有些“娇小”了。依仗自己行动力高，他先发制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上前，一掌打在多安奎胸口。
　　“崩”的一声，这掌声就像手掌打在中空的大型铁质器皿上，听着声势浩大，可多安奎却稳如泰山。“就这？”多安奎戏谑道，“你是不是太久没打都不知道如何打了？还是说没了那些毒，你就什么都不是？那边的小骚娘们儿，你可以去洗洗身子等着伺候我了，虽然我长得很凶，但是我在床上更凶。”
　　尹陆离听得脑袋直冒火光。伴侣的所属权一个男人的底线，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被绿，这是所有男人可以共情的。
　　但是他虽然替沈延年恼火，却只能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魔域的等级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当遇到等级比自己高的，跪得快，跪得好才是正确的姿势。御琉璃虽然一直被御无垢相敬如宾地对待着，可从来没恃宠而骄过。
　　接下了御无垢十成力道的一掌却安然无恙，多安奎更加不把御无垢放在眼中。
　　于是整个场院不断传出“崩崩崩”的声响，众人眼里奈何不得多安奎的御无垢显得如此尴尬和无奈。
　　尹陆离也愈发心焦。通过焕颜蛊，沈延年确实能继承御无垢的一部分修为与心法，可拿去打同为陀罗尼的魔域大能，确实不够用。
　　与此同时，边上对于御无垢的评价愈发难听起来，连带着梵无心一道数落进去。虽然尹陆离巴不得魔域内部狗咬狗，咬得越凶越好，但他们现在奚落的人是披着御无垢皮的沈延年，他绝对不能忍。
　　于是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场院中间的两人身上，他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块魔晶，以耳力识别奚落得最厉害的一人，用指尖“咻”的一声弹了出去。
　　“他娘的，谁扔我！”被魔晶弹中的人马上回头去看，马上把持着盲杖，楚楚可怜的御琉璃排除在外。
　　另一头，沈延年在攻击多次无效后，终于被多安奎反攻。体修胜在力道与击打技巧，轮速度本就比不上沈延年，所以连着挥舞几道重拳都被沈延年躲开了。“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攻与守皆在我的掌控之内！”
　　沈延年紧蹙轩眉，再次释放蛮力使出万钧一击。
　　这一声“崩”响，比之前的还要夸张，但在众人眼里依旧如同蚍蜉撼树，动摇不得多安奎分毫。
　　这一掌之后，沈延年飞身退到尹陆离身边，欲拉着“夫人”回房。
　　“打不过就想走？”多安奎扯着粗狂的嗓子叫嚣道，“从现在开始你女人就是我的，你这样的废狗根本不配享用这样的人，也不配待在魔君身边。”
　　沈延年若无其事地为“夫人”拉上兜帽，因为寒风确实有些刺骨。“双手冰冷为什么不把帽子戴上？还是因为太担心我，一时间忘了戴？”他把夫人手心的冷汗一点点擦拭干净。
　　尹陆离点了点头，小声怯弱地问道：“御郎，我是不是要被送走了？”
　　“你觉得我会愿意吗？我可以放弃所有，但唯独不会放弃你。”
　　他的声音就像清泉一样沁人心脾，也如美玉一样温润，听得尹陆离再次心口躁动。明明知道是逢场作戏，然而他却情难自已地当真了。
　　对尹陆离温和地交代完毕，他转头看向多安奎，声音又疏冷无情起来，“愿赌服输，自绝吧。”
　　“老子一点事都没有，明明是你厚颜无耻地避战！”
　　“避战就是认输，你也说了愿赌服输，今晚你就要亲自把你女人送他床上。”与多安奎一伙的魔修跟着道。
　　其他魔域大能也纷纷附和。
　　然而就在众人想对御无垢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咔嚓”、“哗啦啦”、“碰——”，一连串的声音之后，场院一边的一棵巨树轰然倒下。从断裂面看去，树的内部像是一团被白蚁蛀空了废材，一阵冷风吹过，流出的木屑开始四处飞扬。
　　这时，也不知道何时来的边境主管，也是这个驿馆馆主扬声道：“多安奎，御无垢大人会的可不只是毒，他是老魔君一手教出来的，老魔君的发妻来自哪儿，你可别忘了。”
　　依旧被灵力包裹着的多安奎愣了一下。
　　馆主已经确定了七八成，这个御无垢并不是他人冒充的。
　　老魔君的发妻穆寒烟是华音阁的弟子，所以老魔君也知晓华音阁一些以柔克刚的心法，将这些心法与魔域的心法结合，就成了御无垢方才展示的那一套。如此击打出来的效果，只是让人表面看起来安然无恙，但是内部实则……“你先把护体灵力收回去。”
　　多安奎抱着质疑的态度散去灵力，可就在护体灵力卸下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全身骨头与脏器像是被粉碎了一样。
　　众人眼中，他全身的肌肤都在流血，明明没有一寸伤口，可血就是止不住地从皮肤里冒了出来。
　　多安奎痛得止不住地狂吼，想调动经脉修复内伤。然而一使用灵力，他察觉经脉就像碎纸一样不堪一击，根本承受不住灵力流动带来的冲击，他使用灵力反而是碎裂经脉的最后一丝力道。“御无垢！说好点到为止！你居然存心毁我经脉————”
　　馆主老成持重地道：“其实他已经对你留力了，否则施加在那棵巨树上的崩劲的作用对象就是你。而且他确实没毁你经脉，是你自己调动灵力，亲手毁了自己的修为。”
　　多安奎叱骂道：“他难道就不是故意的？寻常人肯定会在这等情况下调动经脉养伤。”
　　沈延年牵起尹陆离冰冷的手，对多安奎道：“是不是故意的，有区别吗？之前也说了你输了便自毁经脉，还会送上项上人头。现在你输了，经脉自毁了，我确实只是点到为止，你，还想如何？”
　　虽然这话确实没错，但是一想自己才是被戏耍的那一个，多安奎如何都气不过。御无垢想拼死护着这女人是吧，他偏的不能让人如意。“我已经打了先锋，如今你们不趁势追击吗？”他目眦尽裂地看着白衣白发的御无垢，对众多看戏的魔域大能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与魔君第一亲信交手的机会可不多，你们难道不想证明自己？”
　　“你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要拖我们下水？”有人幽幽道。“况且你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天煞门，何必如此拼命？。”
　　“区区天煞门当然没什么拼搏的劲。”多安奎“呸”的一声吐掉口中鲜血，“但是一个万中都无一的炉鼎，就值得拼命去抢过来了。”
　　沈延年闻声一怔，下意识地拉紧了手中的人。
　　“炉鼎，哪里有炉鼎？”听到炉鼎两字，众多魔域大能的眼神一下子如狼似虎起来。
　　尹陆离也惊了一下，他知道御琉璃本身是个炉鼎，且常用香包掩饰味道，为此他还特意佩戴了一样的香包，应该与炉鼎没有半点关系，这多安奎怎么要用这种方式挑拨？“御郎？”他看向沈延年站立的方向，但是天色太黑，本就光线能力捕获差的眼睛更加看不清东西。
　　“无碍。”沈延年轻轻地拍了他的手背。
　　“就是御无垢身边的这天煞门。炉鼎之身可不是随人都能辨认的，但我确定……”他朝御琉璃走了两步，只要嗅到风中飘来的那股青涩气息，他碎裂的经脉就痛得不那么厉害，“她就是炉鼎，虽然我分不清好次，但炉鼎之身聊胜于无，只要多操几次，阴摩罗的天赋都能拔高成陀罗尼，提升修为不是梦。”
　　以强者为尊，等级为尊的魔修一下子狂热起来。“御无垢！来战！我要是赢了你女人就是我的，我输了就跟多安奎一样自绝经脉。”
　　耳朵听到越来越多的魔域大能向沈延年宣战，尹陆离确实有些慌了。“馆主，中立地带禁止私斗，为何不管管？大家都是魔域之人，何必这样？”
　　若是普通天煞门敢这样质疑，馆主根本不削回答，但她是御无垢的宠妻，面子当然是要给三分的。“这只是驿馆内自己人之间的较量，不必兴师动众让外人知晓。”他还是想再探探御无垢的底，只要可能性没达到十成，他绝对不放人进魔域。这种事要是交代不好，当今以喜怒无常，暴戾成性著称的魔君可不会让他死得痛快。
　　尹陆离拉了拉沈延年的手，劝道：“不要听他们的，他们摆明了人多欺负人少。”
　　沈延年转身拥抱了他，回道：“有你在便无事。”
　　“可……”
　　沈延年轻轻按住“娇妻”的红唇，让其不要再为这件事争论，只要当个在首特丹、陀罗尼身前“逆来顺受”的天煞门就好。他转身面向正在叫嚣，且如狼似虎的众人，道：“输了自绝，赢了……”他没事说下去，“夫人还未用晚膳，所以我赶时间，一起上吧。”
　　闻言，尹陆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觉得沈延年身为小说主角必然是有主角光环加持的，但以一个读者的身份看，和以一个……一个伴侣的身份看，后者会更加担心。不知道为何，他觉得焕颜蛊的作用越来越强，强得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无法冷静下来。
　　沈延年再次走到场院中间，才刚站定身子，一群赤手空拳的魔域大能就朝人冲了过去。
　　尹陆离看不清画面，但光听各种拳风、掌风、腿风都觉得紧张。每一声肉肉碰撞的声音，都让他以为是沈延年中了招。
　　围攻愈发白热化，随着打斗持续进行，馆主对眼前这个御无垢的信任度愈发变高。
　　最后在一群人的痛苦呻〇吟中，沈延年重新回到尹陆离身边，低声问：“肚子饿不饿，抱歉，处理的速度有些慢。”
　　尹陆离下意识地摸索了沈延年的脸，想用指尖探探其脸上有没有。，确认脸上没伤，他又检查手臂，胸膛，腰腹。
　　看着对方如此紧张的模样，沈延年低低地笑了一声，抓来他的手轻轻落吻：“没受伤，不用担心，你还是我的。”
　　一方是夫妻腻腻歪歪，一方是大能叫苦不迭，馆长看得应接不暇。他缓步走到御无垢身前，交代道：“御无垢大人，魔域的入境符我会在两日内发放给二位，也恭喜你成功守住了自己的爱妻。”
　　沈延年以高傲者的姿态点了点头，“我和夫人且先回去。”
　　“且慢。”馆长阻止道，“无垢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延年愣住。难道是御无垢忘记交代了？
　　馆长道：“不过也能理解，大人向来主和，为了不让夫人担心一直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既然你赢了，就该遵从魔域礼节，向众人宣布此次的胜利。”
　　沈延年：“……”
　　他记起来了，御无垢确实交代过这方面的事情，只不过他当初并未在意这个传统。【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在魔域，如果两者之间斗殴是为了争夺某一件物品，那么获胜者必须在胜利之后有所表示，主要是向众人展示物品的归属权。归属权代表他可以任意处置这样物品，若两人争夺的是女人，且胜利一方只是为战而战，觉得奖品女人只是个累赘，那么极有可能胜者会当着败者的面杀了女人以示霸道之气。
　　但如果胜者爱慕这个女人，那么……
　　馆主道：“无垢大人，请当众享用你的夫人，这是胜利者最应做的。”

第87章 第 87 章
　　沈延年面前,大团大团的热气自口中吐出,在干冷的空气中凝成了水雾。因心脏剧烈跳动,此时的他呼吸愈发剧烈起来。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蜷缩着,这是满怀期待里带着犹豫与挣扎的表现。
　　与他相比不同的是尹陆离，尹陆离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在他人眼里,似乎可以逆来顺受地接受所有行为。
　　关馆主见御无垢犹豫不决，低低沉沉地笑了两声,信任感下调了几分,问道：“怎么,御无垢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习俗？”
　　边上的魔域大能,各个如同豺狼虎豹，就等着看美娇娘被扒光衣衫,嘤咛不止的模样。
　　沈延年断然拒绝：“我不会将夫人的身子轻易给人看,他既然是我的所有物，自然只能被我一人享用，身体上的享用是一种,视觉上则是另一种。”
　　听了这番话,尹陆离终于明白二人之言，白皙的脸上立时添了几分微红的赧色，并火辣辣地燃烧着，手中的盲杖都要被捏碎了。
　　“那依你之意……”关馆主捋着胡须问。
　　“胜者确实该享用。”沈延年的眼部肌肉微缩，以极小的幅度眯了眯眼睛，疏冷的眼神中浮起一层光,这光就像隐忍过久，欲念即将迸发一样。
　　纵使现在的尹陆离看不见，他也感受到了沈延年身为御无垢时的目光，这目光看得他愈发紧张，捏着盲杖的指节都已发白，掌心亦冒出热汗。随后，他感觉到沈延年的气场一点点地压了过来。
　　沈延年抬手伸进尹陆离厚实的兜帽中，用双指的指腹轻轻揉按挤弄了烫得厉害的耳珠。他感觉到尹陆离似乎也明白了那个意思，否则身子也不会抖得这么厉害。这孩子应该在怕。
　　御琉璃没对尹陆离说起这事，所以尹陆离压根不知道“宣布主权”的行为会做到何种程度，但当着众人的面，应该不会太过夸张。就在他不断猜测行为底线的时候，他的面颊旁突然凑上来一阵热意，正是沈延年微颤的鼻息。
　　“别怕。”沈延年音色沙哑地道。
　　这两个熟悉的字，似乎条件反射似的让他想起了在育灵书院那个雨夜。他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搭住沈延年的腰。“咣当”一声，精美的盲杖被无情抛弃在地上。
　　紧接着，他感觉到沈延年将双唇贴在了自己的耳廓上，用极低极沉的声音解释道：“只是逢场作戏……你可、不必当真。”随后，他的耳珠就被微凉柔软之物稳住了，正是沈延年的双唇。
　　沈延年轻抿住他的耳珠，利用唇瓣恰到好处的力道温柔地抿弄着，而后，猝不及防地用舌尖轻轻一扫。
　　因为双目半瞎，所以他的其他感官相比之前更加敏感。耳廓被热气不断冲击，耳珠而轻抿、被濡湿温热的舌尖突然扫过，母胎单身十九年的尹陆离哪里尝试过这种感觉。纯情雏男在这样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刺激之下，一下子血气旺盛起来。
　　周边，见到两人开始亲热的众魔修同样热血沸腾。
　　沈延年把细腰往自己身前一揽，使得两人的身子贴合在一起。然而有了触碰，他才意识到怀中的少年不知何时动了情。
　　尹陆离支支吾吾道：“御郎……这里人多，不适合开这种玩笑。”
　　停止亵玩口中柔软的耳珠，沈延年音色低磁地问：“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边上，关馆主正“虎视眈眈”。他通过御无垢的身法判断了其真实的身份，可这不代表他身边的美娇娘不是假的。听闻御无垢最爱他的娇妻，决计不会触碰其他女人，是魔君亲信里最特殊的一位。所以关馆主才会想接着此次机会对两人一起试探。
　　沈延年感受到了馆主的目光，正抚摸耳廓的手换了目标。
　　此时的仙境正值春季，但中立地带却迎来一场倒春寒。然而即便是倒春寒，也阻止不了一种名为“冻乳梨”的果实生长。这个场院的角落就有冻乳梨树迎着雪色结出了果实。
　　这棵果树很青涩，整树的枝丫都很稚嫩。然而虽然看起来稚嫩，但是他的枝干却无比坚实挺拔，带着微微的弧度，显然是被两颗沉甸甸的冻乳梨压弯了枝头。
　　别听冻乳梨里面有个“冻”字，就下意识觉得果肉很硬，其实冻乳梨的果肉很软，与熟透了的香桃可比较一二，就是那种咬开一个口子，香桃里的汁水和果肉可被手指轻轻挤压出来的柔软程度。冻乳梨的果实更软一些，果皮也更厚。
　　判断梨子能否食用的标准是用手细细一捏，若能明显感觉到果皮下有浑圆的果肉在挪动，便表示这颗梨子可被大快朵颐。
　　冻乳梨一般都是一根枝头生两颗，采梨工人取梨的时候不会只摘果子，而是把果子连带着其枝条一道剪下。
　　说来也巧，此时正好有个在驿馆做工的姑娘走了出来，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场院另一头正起哄喧闹的人群，而后连着枝条采下了两颗冻乳梨。
　　枝条一剪下，中空状的枝条里乳白色的汁水竟汩汩而出，这些汁水就是冻乳梨的汁液，冻乳梨的枝条与其说是枝条，更像是一根专门吸食果浆的管子。
　　姑娘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甜梨以枝条剪口朝上的位置摆放好，防止甜梨汁水不断冒出。待到想吃了，再将枝条稍稍剪掉一段，就能重新享用美味了。她又只手捏了两个梨子，重复之前的过程轻轻揉捏，判断梨子是否成熟，但是一连捏了好几个，整树的梨子似乎只熟了这两个。
　　不能大饱口福的姑娘有些泄气，她转而拿着装有梨子的小篮朝众陀罗尼走近两步，站到石墩上踮起脚往被围在中间的两人看去。因为正好看到了两人的侧面，她清楚看到白发男子的手正放在什么位置。
　　一阵赧色立时爬上姑娘的面庞，但因为这里大多都是魔域大能、贵族，她也没胆子再看下去，虽然她很想看。
　　待尹陆离抱着沈延年以极小幅度往前压身子，把自己送入对方手中的时候，沈延年再次问：“这样还是玩笑？”
　　尹陆离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明明他们身处广阔的空间中，被肉眼不可见的空气包围着，但他依旧无法把过多的气息吸入肺腔，让自己的心脏别因氧气不足剧烈跳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告诉沈延年这样也是玩笑。
　　可身体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原以为沈延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想沈延年又在耳边低语一句：“从别人那儿得到什么就回报什么，你向来如此。如果你觉得这是玩笑，不如你也开我玩笑。”
　　一道热气以势不可挡的冲劲直冲了尹陆离的天灵盖，仿佛他全身的血，除了汇聚到丹田之下，就是再往整个头颅上冲。无数血红细胞一个个地窜进从未进入过的毛细血管，导致他的面颊不仅发红发胀，还开始发痒，痒得心焦，痒得难耐。
　　他将双手换上沈延年的脖颈，来掩饰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紧张。
　　他以为轻揉是最后一步，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沈延年将一只空闲的手挪到他的后颈，防止怀中的人逃脱。就如那个雨夜初次将细密的吻落在额心，这一次，沈延年的吻一如既往从额心开始。
　　微凉中透着温热的唇瓣沿着额心中线一点点下落，渐渐落到了蒙眼的红色薄纱上。觉得这样一块轻薄的薄纱阻挡了两人肌肤相亲，在隔着轻纱亲吻几下后，沈延年微微启唇，用白皙的齿贝咬住了这层覆眼薄纱。
　　随着脑袋微微后仰，尹陆离眼前的这缕薄纱被一点点扯开，十分轻松地被咬了下来。
　　边上的魔域大能当即发出一阵叫好声。
　　他娘的，虽然这女人只是个区区天煞门，可真的美得让人身子骨酥〇软，这双含水且迷离的眼睛，真是绝了！
　　有个魔修看得燥热难耐，当即拉了一个刚刚获胜得到的女人，丝毫不夸张地在一个角落亲热起来。
　　就在沈延年的吻一点点地靠近尹陆离的唇瓣时，沈逐云的芽尖偷偷冒出了一个角，从最佳观赏角度欣赏了认真起来的弟弟。
　　他的阿御果然长大了，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看陆离的样子，应该很舒服吧。沈逐云暗暗道。
　　他想把芽尖再伸得长一点，以便看得更全一些，然而再探出去就要被人发现了，黑色的芽尖在白发堆里乱晃很容易被发现。
　　沈延年的吻像蜻蜓点水似的在尹陆离唇上点了两下，随后慢慢分开，却依旧玩弄着掌中之物，问道：“喜欢吗？”
　　全身骨头瘙痒得，犹如万蚁在爬似的尹陆离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同意，沈延年咽下了口中津液，又一次凑唇上去，使两双唇紧紧贴合在一起。而后，他的舌尖霸道而温柔地撬开了尹陆离同样白皙的齿贝，一下子找到了口腔中那方寸大乱的小舌，互相交叠在一起。
　　尹陆离下意识地后退，但是沈延年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脖颈，没有给他逃脱的余地。亲吻如同烈火烧干柴，一触即发，汹涌的火势把他牢牢包裹，也像月圆之夜潮水快涨，迅速且猝不及防地将人淹没，丝毫不给人在岸上挣扎的机会。
　　沈延年就像在享用这世间最为甜蜜的糖，一遍一遍地吸〇啜着已被他引导至自己口中的软舌，并时不时的用舌尖拨〇弄，拱抬，用齿贝不轻不重地啃咬。口中的小舌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楚将离给他的第一颗糖丸，那圆润、有着光泽的醇香糖丸在他嘴中化开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正如甜味能让他愉悦，尹陆离的身体同样也能令他愉悦，哪怕只是一个亲吻。
　　他吃下的第一颗糖丸里包裹着酒浆，所以待醇香的糖丸完全融化，令人上头的酒浆带来的醉意马上蔓延至了全身，令他无法自拔。
　　极品炉鼎之身在此时正式发挥作用，就像一汪至清至纯的温泉，一点点洗去身子的疲乏。一连打了十余个魔域大能，且是在不使用自身修为的情况下，说是不疲乏绝对是假的。但那句“有你就够了”却绝对是真的。【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舍弃不了这样的濡软温香，尹陆离也无法不去享受亲吻带来的愉悦。
　　男神的身体，似乎能让他上瘾，明明他手中还持着延玉CP的旗帜，可莫名的，就是这种与本愿相违背、带着莫名禁忌感的亲吻似乎让他一点点地兴奋起来。
　　他仿佛觉得自己在和沈延年偷〇情，虽然不管是原著中，还是现在，沈延年与卿玉再也没有多大交集，但他就是有这种禁忌感，越是禁忌，越是兴奋，因为从骨子里他就是叛逆的。
　　别人觉得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偏要做给人看，还要做得好，做得让那些昔日看不起他的人哑口无言。所以现在，他撕破了自己给自己立下的旗帜，撕开了自己乖孩子的面具，在沈延年的拥抱中饶是享受。
　　他轻声呜咽一声，感觉到沈延年在他这声轻哼后更加动情。
　　沈延年曾被无数人传与某几位仙子的桃色绯闻，可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所以他从未品过女人的软玉温香，但是此时怀中的少年却给了他想象中的感觉，软是肌肤的软，香是青涩的香，使得他压抑了十几年的火彻底得以释放。
　　津津甜唾相融于口中，沈延年像吸吮糖汁似的咽下，紧跟着再次力道适中、恰到好处地吸吮对方的唇瓣。
　　就算边上有无数狼在叫，已然无法盖过时不时响起的吸啜声。舌尖微微发麻的感觉让尹陆离开始细声嘤咛，将头侧到另一个方向防止脖颈发酸。
　　虽然脖颈微酸，但这样的亲吻真的好舒服……羽化登仙，可能也不过如此。
　　“这娘们儿，叫得还真的够骚的。早知道我也上去和御无垢打一架，万一走运赢了，这骚娘们儿肯定能把我伺候上天。”看着御琉璃的几位聊以自〇慰地说道。
　　就在沈延年不知该如何更近一步享用自己的“娇妻”时，他脑内突然钻入了一抹陌生的记忆。
　　记忆中，眼角渗泪的少年被他抱在怀中，全身只盖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少年被漆黑的藤蔓缠绕了四肢，面颊绯红，双唇微涨，随后突然微微抽搐了身子，绷紧的四肢肌肉亦在这阵颤抖之后虚脱了似的松软下去。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开车上晋江，想都不要想！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的……我也想吃肉啊。
　　把营养液和专栏收藏使劲往我脸上甩，算给我多一点鼓励和支持吧。写文三年小透明，作收一千都不到！嘤！同期都三四千了。

第88章 第 88 章
　　明明是很陌生的记忆,但沈延年觉得这种感受特别真实。再细细回想脑内浮现的画面,他突然意识到了。这应当是他在育灵书院藤化那晚发生的事情,而且事发第二天,尹陆离醒来之时未着一件衣衫，言行举止确实也有些奇怪，而且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
　　沈延年骤然分开双唇,手中的动作同样停下。
　　他认真地审视了眼前的“伴侣”，看到对方微肿且泛着水光的双唇后,心脏跳动得更加厉害。
　　脑海中,那个被藤蔓缠绕的少年无力地求着他,叫他快些停下。
　　但此时,他体内的焕颜蛊作用得愈发厉害，御无垢对御琉璃的爱意,含着敬意、只想独占的意念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思想,即便他觉得尹陆离不是特别情愿。
　　亲吻一旦停下，方方得到浸润的经脉似乎是热火被泼了一盆冷水，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的身子有了一种十分空虚的感觉；同时,焕颜蛊像在他耳边不停地细言细语着,蛊惑他放下君子之风，放下师门束缚，只要照着内心的意愿去做。
　　有了身体与意识双方面的冲动，沈延年大胆地再次凑上去，亲吻了带着青涩少年气息的脖颈，把怀中人吻得惬意难耐。
　　“御郎……”尹陆离微眯着眼睛,仰着脑袋低喃一句。
　　“我在。”热火难耐的人直接将人横抱而起，施展扶摇功几步飞到驿馆三楼的走廊之上，一脚踹开房门把人抱进房间。
　　“哦————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一道隔音密闭结界立起后，沈延年把人安置在榻上，几下子抽掉了尹陆离尚且披着的火红色披风，随后压身而下，细细亲吻着未被衣物包裹的每一寸肌肤。
　　尹陆离挣扎了两下，精致的发髻被磨得有些纷乱，他相信如果没有焕颜蛊，他肯定能一把推开同样被焕颜蛊控制着的沈延年，然而御琉璃对御无垢的爱生生扼制住了他最后一丝推开的勇气，让他只能躺平了享受。
　　“阿离……”在亲吻的间隙，沈延年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少年坐于水泉边，用清泉泼洗身子的画面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他想在看一遍春风之下青涩却勃发的枝梢，再抚一遍春雨过后挂着水珠的稚嫩豆蔻。
　　他抽掉尹陆离的腰封，拉开外袍的衣襟。
　　然而就在这时，乾坤袋中的通灵玉开始发热，发热的位置正好是安放御无垢通灵玉的地方。沈延年轻轻啧了一声，饶是不耐烦地取出通灵玉并打开，结果却看到了梵无心的脸。
　　梵无心本要问些什么，然而通过通灵玉看到御无垢大开的衣襟，凌乱的发丝，以及不可名状的面色后，他饶是嫌弃地把眼睛瞥到一边，二话不说挂断通灵。
　　闫克图见魔君一话不说就掐断，便谨慎问道：“魔君大人，为何通灵到了却不问话。”
　　梵无心戏谑慵懒地一句：“在玩女人的时候，你还会有心思回答正经事？”
　　闫克图说：“属下会立时停下，全听魔君大人差遣。”
　　梵无心冷冷哼笑一声：“他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骚动之后只会尽情享受。那女人也挺厉害，身为一个天煞门，却把陀罗尼栓那么牢。无垢迟早死她手里。”
　　沈延年把通灵玉往床边一丢，接着情难自禁地为“爱人”解衣衫。然而御琉璃的衣衫太过繁复，解了一件又一件，居然还有一层亵衣。眼看着亵衣即将被扯掉，他乾坤袋里的另一块通灵玉又发热了。
　　沈延年粗粗地吐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打开通灵玉，很快看到了出现在通灵玉上方的花满堂。
　　花满堂认真审视了御无垢模样的沈延年，问：“沈贤弟这是……”
　　听到陌生人的询问声，尹陆离立时从榻上坐起，胡乱合上自己的衣物。
　　沈延年觉得御无垢心中情愫压抑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取出了身体里的焕颜蛊，让它趴在手腕处不准动。“无事。”他回复花满堂道，“不知师兄是否买到了星砂石十分一的所属权？”因为花满堂是花想容的堂兄，所以他尊称其为一声师兄。
　　花满堂用质疑的眼神仔细看着通灵玉上方的人，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他这贤弟方才正在快活，可被自己打断了。他听过沈延年与其他仙子的流言蜚语，可从不信这些东西，因为他知晓沈延年绝对不近女色。本就生于艳花丛中，沈延年哪里还看得上逊于其四位师姐的女人。但是今日……
　　“买到了，我就是跟你说这事来的。”花满堂道，“那十分一的所属权会在二十日后盖章正式归于华音阁名下，星砂石的用量较大，且价格稳定，多入并不会亏。”
　　沈延年点点头，道：“好。若无事，我们还是少联系，否则进不了陀罗魔域就会功亏一篑。”
　　花满堂道：“这我自然知晓。贤弟，你继续。”说罢也挂断了通灵。
　　沈延年将通灵玉收进乾坤袋，下意识地靠近尹陆离几分。
　　在感受到熟悉的苦艾草气息靠近后，尹陆离终于鼓起勇气道：“等一下……”
　　沈延年身形一滞。
　　“方才只是逢场作戏……现在无人看了，就不必再继续了吧。”尹陆离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房内下了隔音结界，若他人修为低于你，应当听不到动静。”
　　沈延年盯着手上的焕颜蛊。明明虫子已经出来了，可他的身子还是这般燥热。他轻轻咽了咽喉咙，也道：“抱歉……焕颜蛊作用太强，我……”
　　仿佛听懂了沈延年的话，乳白色的小虫在手腕上“不服气”地仰了仰脑袋。
　　尹陆离尴尬一笑：“没事，我也一样。我当初和师父说过，用焕颜蛊假扮成夫妻可能不妥……也好在我是个男的，否则到时候清醒过来，你可能会后悔不已。”
　　沈延年：“……”
　　互相解释一通，沈延年转身离开榻间，在客厅中继续看着衣衫凌乱的尹陆离。他觉得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但是那双微肿的红唇告诉他，他刚才确实好好享用了小师侄，从经脉、身体、心灵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感，虽然，并不满足。
　　蛊虫一离体，虽然未让他的身子尽快散去燥热，但确实扼制了他的行动，他“不敢”再靠近尹陆离了。
　　他走到坐榻上盘起腿，开始静心打坐以消去燥意。
　　寂静的房中响起了深长的呼吸吐纳之声，尹陆离马上猜到沈延年应该在开始打坐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沈延年已彻底入定，他抬起双手的食指，以平行的状态摆到离自己面颊极近的位置，随后将双指的距离慢慢拉开，通过模糊且获取光线能力弱的眼睛大致判断出他感受到的。
　　这长度，令人羡慕……
　　他有用修长的食指与大拇指比了一个圈，终而确定了圆周长。
　　这大小，能让无数男人眼红……
　　就在他愣愣地对着眼前的指圈发呆的时候，客厅突然传来了恶魔般的低语：“你在干什么？”
　　尹陆离如做了亏心事一样马上把比划的手捂起来，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我、饿了……”
　　沈延年回以质疑的眼神，随后问：“这和你比划手指有关系吗？”
　　尹陆离：“……”
　　赶紧想个东西解释解释，这东西要是被识破，沈延年该怎么看他？他一边忖着，一边重新比划了个指圈，道：“我想吃这么大的百花枣，一口一个鲜美多汁。”
　　“你嘴里含得下吗？”
　　尹陆离：“……”虽然沈延年这话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自己前后一联想，顿时觉得污了。“但是我想吃……”
　　此时，沈延年已经走到他身前，帮忙理了不是特别整齐的衣襟，温声道：“我去给你买。”他已经变回了御无垢，也只有易容成御无垢，他才能且敢的以夫君的身份靠近尹陆离。
　　尹陆离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将靠近前廊的窗扉开了一条缝，发现还有几位魔域大能还在场院里比划着。重新合上窗子，他从另一边的后窗飞出了驿馆，去夜市买枣子去了。
　　快又漫长的两日终于过去，他们等到了馆主发放入境符的日子。同样的，有几个在这里待了十数日的魔域大能也在等着发放入境符，但是一众人从清晨等到夜晚，一直没等到馆主到来。
　　几个脾气暴躁的陀罗尼不想再等下去，就近拎了个驿馆中的小工，问道：“不是说好今日发放入境符吗？怎么现在还见不到关老头？！”
　　小工只是个打杂的，哪里知道馆主的下落。他哆哆嗦嗦地指向刚刚进驿馆，且一愁莫展的单于燕，道：“我不知道，您可以去问问单于大人，平日里他与馆主走得最近。”
　　这时，沈延年碰巧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前自高而下地看着场院里的情景。见单于燕来了，他飞身而下，拦住去路道：“原定今日发放入境符，怎么今日一整日都没看见馆主？”
　　单于燕立时被几个陀罗尼围了起来。
　　他磕磕巴巴回道：“馆主今日抱恙，这两日应该发不了入境符了，能否再宽限两日？”
　　还要再等两日？等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会暴露更多信息，他终究不是御无垢本人。“抱恙与发不出入境符有什么关系，昨日他还告知我和夫人的入境符已经制作完毕，今日只要注入灵力便可。”
　　“馆主，很虚弱，确实没多余的灵力完成最后一步，烦请再等两日。”
　　沈延年很无奈，默默退出了人群，留下货真价实的陀罗尼与单于燕争辩。
　　于是，众多陀罗尼耐着性子重新等了两日，结果到了晚上，他们还是没收到入境符，而且馆主已连着三日没出现在驿馆。
　　尹陆离问道：“是不是我们的身份被识破了，所以馆主故意避而不见不肯开入境符？”
　　沈延年摇了摇头：“未必，还有好几位陀罗尼没能进去，应当不是针对我们两人的。”他想再去问问单于燕入境符的情况，结果刚开门，他就听到院子里爆发出一声粗狂的叱骂声。
　　“这种事还能是谁人干的！？馆主是我们这边的人，魔域的人不可能会动馆主，肯定是对面那群伪君子干的！”
　　沈延年闻声一怔，迅速飞身而下问那愤愤不平的陀罗尼：“出什么事了？馆主怎么了？”
　　“被仙境里的人杀了！干他娘，中立地带禁止仙魔斗殴，结果那群人却偷偷杀人！”
　　沈延年问：“有何证据证明是仙境之人干的？”
　　将魁道：“不是仙境的还是哪里的？不至于我们自己人把馆主杀了吧，我们还要靠馆主回魔域呢！”
　　结果这边魔域之人还在数落着仙境之人的不是，驿馆外边突然聚集了一群正气凛然的仙境中人。他们对着驿馆的人叫嚣道：“魔域的赶紧给我们滚出来！”
　　“御郎——”听闻声音的尹陆离已经走出了房间，此时正站在三楼的走廊站着，“发生什么事了——”
　　沈延年飞上三楼，旋即将人从三楼抱了下来，并道：“馆主被杀了，我们没有魔域入境符暂时进不了魔域，以及，仙门中人不知因何事找上了门。”
　　“怎么会这样？”尹陆离当即拄着盲杖要去外面看看，至少他得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走到驿馆大门，他便听到了仙境中人对魔域的叱骂声：“你们魔域的倒是会钻空子，知道中立地带禁止仙魔斗殴，便耍阴招伤我仙门中人，也亏得神农美人早已研制出魔藤之毒的解药，否则不知道要被你们害到什么程度！”
　　将魁道：“放你娘的屁！无凭无据你怎么知道就是我们放了魔藤宿主？我还怀疑你们杀了关馆主不让我们回魔域呢！魔域和仙境本已相安无事，可你们非得和我们撕破脸皮。”
　　“到底是谁先动的手？魔藤宿主跟疯了一样吸了好几位弟子的精血，我们的年轻弟子本就经验不足，加上手中没有兵器，只能活活被吸死，没死的也岌岌可危。世人都知道魔藤宿主出自陀罗魔域，你们这会儿还想狡辩？对比你们一个不知道被谁杀的馆主，我们五个小弟子的命就不是命？被咬伤的十余个弟子就不用治？”为首的严丹青道。
　　双方骂战你来我往，听得尹陆离头皮发麻。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出了这种幺蛾子？
　　他轻轻拉了拉沈延年的衣袖，示意他说上两句。当前，能从中调剂的也只有御无垢，因为仙境中人都知道御无垢主和，所以能听其说上两句。
　　沈延年自然明白尹陆离的意思。他低声嘱咐尹陆离站于原地，而后走到正口舌交锋的两拨人身前，道：“诸位，争论无法解决任何一事，能否听我先说几句？”
　　对魔域之人来说，御无垢是魔君第一亲信，他们也能愿意听听，对于仙境中人来说，御无垢多次主和，他们也要给点面子。所以两拨人很快安静下来。
　　沈延年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互相推诿，而是赶紧处理眼下的情况。仙门因宿主死伤惨重，死了的已无法挽回，活着的尚且能救，你们应该速速将人无光断食处理，防止他们迅速演化成完全体的魔藤宿主。”
　　严丹青道：“这就完事了？那仙门十几个被吸食了精血的小弟子就可以白死了？你们不必为此负责？”
　　沈延年反问：“眼下是拯救尚且活着的人重要，还是为死者讨回公道重要？这里是中立地带，仙魔混杂，如果我们要释放魔藤宿主，直接放到仙门境内便是，这样才不会造成误伤，而且，我们也不会在此时放宿主挑事，眼下矛盾发生之后你们那么快就找上门，这难道就是我们想的？”
　　严丹青垂下眼，细细思索着。
　　“而且我们这儿的边境总管也死了，驿馆中的多数人无法返回魔域，这就好比敌人露出自己的胸膛，挑衅对手让他往胸口打。”沈延年转身看向魔域众人，“而你们也觉得边境总管的死必然是仙门中人造成的，你们不觉得其中有着某种联系，两桩事发生的时间太巧了吗？”
　　沈延年的连番质问，让双方都陷入沉思。顺着思路一想，这两桩事情确实发生得太突然，而且仙魔两方都因为被怀疑而觉得极不爽利。
　　严丹青问：“好，那我们先去处理尚且活着的小弟子，宿主之事慢慢算账。以及，无光断粮处理真的能保证演化速度变慢？”
　　沈延年道：“当初楚将离就是以这种方式延缓了宿主的演化，最终炼制出解药引得魔君倾巢出动都要将人抢回来。如果继续放在有光条件下，两日之内，被咬伤的弟子的意志就会不受控，再过几日，纵使有了解药都无效。”
　　严丹青马上取出通灵玉，对正照看被咬之人的弟子叙述情况，让他们把人先行放置在黑暗中，等待注射解药。
　　然而两人掐断通灵没多久，那小弟子又来了。“严师姐，事情有些不对头。”
　　严丹青问：“怎么了？”
　　小弟子道：“我们眼下正在去往祁山仙境的路上，想把他们带到灵药宗注射解药，但是……通往仙境的边境总管不见了，我们得不到边境符根本出不去。中立地带并没有解药储备。”
　　前来魔域驿馆问话的仙门众人听闻此番话，立时通灵询问自家弟子，然而得到的回复是，他们都被卡在同一个地方入不了祁山仙境。
　　沈延年轻蹙眉宇，觉得事情愈发不妙。如此一来，中立地带就是只进不出的状态，也不知道何人在背后捣鬼，存心想挑起双方之间的矛盾。
　　“御郎，我有点怕。”尹陆离耷拉着眉宇低声道。
　　沈延年即刻回到他身边，道:“我们能离开的，别担心。”他搂着人往里走了两步。
　　尹陆离低声道：“别在这里待太久，我们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异化魔藤的原种。中立地带出现的只是普通宿主，就算仙门手中没有兵器法器还是可以解决的。而且外边的人能进来，解药迟早会到。”
　　沈延年道：“我也有此意。”他取出乾坤袋里的通灵玉捏了一会儿，说，“我叫梵无心过来接我们。”
　　前几日，梵无心对他通灵就是催他回去的，而当时他们还以为入境符可以顺利发放，就对梵无心道三日内可回归。但眼下，中立地带的边境无缘无故被封锁，能让他们快速进入魔域的，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立地带执掌，就是下令严防魔域结界的梵无心了。
　　怀着复杂的内心，他再次通灵了梵无心。
　　通灵玉上方的梵无心一如既往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一双眼梢微微上翘且狭长的眼睛，确实有沐寒烟师叔当年的几分样子。
　　梵无心坐起身子，夸张的金色耳环在他面庞边上轻轻晃动着，总能给人一种耳垂即将承受不住金环的份量，耳环即将坠下的错觉。“不是说三日就能到吗？你和那天煞门要野到什么时候？”
　　沈延年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梵无心听后，微微眯了眯眼睛。“最近这风，似乎有些喧嚣。还挺有意思的，我这就来看看。”
　　“恭候魔君。”沈延年道。
　　第二日晌午刚过，靠近魔域边境的最大驿馆便迎来了大人物。
　　等级相同，强者为尊，梵无心在魔域是人人忌惮的存在，不仅仅因为他是魔君，还因为他一骑绝尘的高深修为。
　　他披着漆黑色的裘皮披风方方出现在驿馆大门，一下子就把嘈杂的魔域大能镇住了。“魔君大人！”以随性著称的魔域大能终于不约同地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单膝下跪，对魔君施以抱拳礼。
　　与梵无心一道来的还有闫克图等三位亲信，另外三位则留在魔君城代为管理魔域。
　　梵无心微微颔首，从众人身边扬着黑色披风在场院中间走过，一双金色耳环以相同的幅度一前一后晃动着。
　　沈延年从居所出来，遵循焕颜蛊的指使对梵无心同样抱拳施礼，因为他是第一亲信，不用施以跪礼。
　　但是尹陆离假扮的御琉璃就不一样了。他在感受到梵无心的气息后，遵循蛊虫的指示下意识地将双手交叠搭在双肩，毕恭毕敬地对魔君下跪施礼。【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凡是等级低的，梵无心向来不待见，但是御琉璃不一样。他睨了地上的女人一眼，问御无垢道：“我送你的披风，你就这样给了这天煞门？”
　　沈延年一时语塞。他忘了御无垢交代的，千万别让梵无心看到“御琉璃”穿着这件披风，否则……
　　梵无心使了个眼色，闫克图立刻上前粗鲁地扒下了御琉璃身上的披风。
　　尹陆离战栗着身子，只能任由披风被扒下。
　　“脏了，烧掉。”梵无心轻描淡写道。童年被天煞门欺骗的遭遇，让他无比厌恶一心想攀附高枝的低等级，尤其是天煞门。
　　“魔君。”
　　“你稀罕这披风，我再赠你一件便是。”梵无心走向已经被安排好的房间，“都跟上，地上的也是。”
　　尹陆离被沈延年扶起。他终于知道为何卿玉会如此怕梵无心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感，以及梵无心喜怒无常、令人窒息的气场，仿佛能去他半条命，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离开“御无垢”。
　　一行人到了驿馆里专门为魔君设立的、富贵华丽的大居，就位于御无垢房间隔壁，听候魔君的差遣。
　　梵无心抬起双手，闫克图立时帮忙解下了厚重的披风。待全身轻松了，他再次将毒蛇似的目光落在御琉璃身上。“你们都出去，我想和御琉璃谈几句。”
　　“魔君是有何事？”沈延年问道。
　　梵无心皮笑肉不笑地噙起嘴角，道：“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作者有话要说：楚将离（原身）=楚将离=尹陆离
　　楚将离（原身）追过梵无心=尹陆离追过梵无心
　　沈延年：媳妇和他“白月光”同处一室，我有点慌

第89章 第 89 章
　　一边是要去陀罗魔域彻查异化宿主的事情而无法和梵无心撕破脸,一边是尹陆离的安危,沈延年在此时显得如此为难、犹豫,就怕梵无心真的对“御琉璃”做点什么。
　　左右衡量之后,他下了决心，对尹陆离道：“有事唤我，我就在门口。”如果梵无心真的要伤害“御琉璃”他会第一时间冲进来,异化宿主一事他日再做打算。
　　尹陆离轻轻点了头。
　　沈延年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并亲手关上了门,独留尹陆离拄着盲杖站在客厅中央。
　　梵无心负着手悠悠转过身,眼皮从微垂到轻抬,将御琉璃从脚看到头。
　　他靠近了两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感受到了梵无心毒辣的目光，尹陆离如同惊弓鸟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巨蟒盘在圆圈中央的猎物,虽然蟒身还未彻底缠住他的身子,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了，这条巨蟒正以他为圆心慢慢爬行着，并时不时吐出漆黑的信子,释放一阵阵恶寒。
　　魔君华居之外,位于场院内的人看到从魔君房内只出来四个人，少了魔君大人和御琉璃，便开始讨论起屋内的情况来：
　　“怎么只出来了他们几个？无垢大人身边那小娘们儿呢？我看到他们是一起进去的吧。”
　　“没出来，说明被魔君拦下了呗。”
　　“魔君拦她干什么？这回魔君是特意接我们回去的，顺便看看边境主管和魔藤宿主的事，和那天煞门有什么关系。”
　　沈延年虽立在梵无心房间的门外,与正在院里讨论的魔域大能距离很远，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但是屋内却没有任何声响，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梵无心还未开始说话，要么就是房间内部被立下了结界。
　　“可能来此地的路上太过劳顿，想找个女人释放释放。魔君大人年少气盛，至今未迎娶君后，是你你能忍住？”
　　“那你也太不了解魔君，魔君就算想发泄也不会找个天煞门，身体里的血多肮脏，再说了，那天煞门还是无垢大人用过的……虽然魔君因无垢大人娶了天煞门颇有怨言，但这第一亲信的位置，还是没人能够撼动。”
　　几位陀罗尼点了点头。“所以，这次可能还是因为身份问题，从天煞门那儿入手劝人离开？”
　　“有可能。”
　　“我怎么觉得，小魔君比老魔君还要在意等级？尤其是天煞门，不仅看不起，还格外厌恶，遇到底层的阴摩罗和亚西利都没那么夸张。”
　　某个知情的老陀罗尼回道：“那是因为小魔君年幼之时被一天煞门欺骗过，‘臧’姓就是在那时候突然绝迹于魔域的，因为被连带全杀了。要我说，除了首特丹和陀罗尼，其他三个品阶的贱民都脏，从心到血。平日里顶多玩玩，玩好记得洗干净。”
　　“也是。不过其实小魔君也有矛盾的地方，就是那个楚将离……”
　　“嘘！轻点。”
　　听到了熟悉的三个字眼，沈延年更加集中注意力去听他们压至最低的谈话声。
　　“你们觉得，小魔君当初倾巢出动，是为了楚将离那一手炼药能力，还是因为想要人？”
　　“肯定是那能力啊，要不是那一手能力，小魔君哪瞧得上他一眼啊。说起这个亚西利，我觉得也挺搞笑的，明明是一个贱民，当初却对小魔君死缠烂打，拼死拼活采药挣钱就是为了能够见小魔君一眼，小魔君走哪儿他都在远远的位置跟着，看得那个望眼欲穿。”
　　陀罗尼们的闲言碎语说得漫不经心，楚将离的过往他们眼中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这些话对沈延年而言却字字是刀，扎得他心慌。他磨了磨后槽牙，袖子里的手掌亦紧紧捏成了拳。
　　“是，这事我也知道，毕竟脸皮厚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如何打都打不走。有一次被打得皮开肉绽被拖到小魔君身前，小魔君看他那猴样只是忍不住地笑了笑，把他乐得一下子就从地上爬起来，像条狗似的爬到腿边。当时我有幸跟着小魔君狩猎，这画面可把我看乐了。”
　　“还有小魔君生辰那次，他还想为小魔君准备诞礼，结果晶石不够，还想卖身呢。”
　　“那卖成了没有？”
　　“嗐，他本身就是个断袖，自然也要卖给男人去操。虽然他的模样确实俊俏，可正常男人谁愿意操，女人不软吗？同样的价，可以操个天煞门的女人，他一个亚西利也配？只配给人□□。”
　　“就这么一个下贱货，到了仙境怎么就大变样了呢？我还以为他除了在小魔君身上费心思，就做不出其他事情了。所以我在想，小魔君是不是确实有点对他动了心，只是亚西利的身份身份拿不出手。后来解药一出，魔君有了理由想把人请回来。结果他倒好，也不知道是混出名堂心高气傲了还是何等原因，居然合伙沈延年直接把小魔君捅了一剑。”
　　“没想到贱狗居然也有咬主人的时候——”
　　就在这句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沈延年已从三楼飞身而下，二话不说对着五个幸灾乐祸谈论着楚将离的人一顿打，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位魔域大能还未反应过来，体内经脉与内脏就被沈延年的崩劲打成了一团“乱麻”，虽然没全毁，但想要恢复，没个十余年是决计不行的。
　　听闻楚将离对梵无心如此痴迷，痴迷到想要卖身只为给梵无心求个诞礼，沈延年的心中就起了滔天怒火。卖身？哪怕遍体鳞伤，只要能博得梵无心一笑，就可以开心得忘记疼痛？
　　楚将离对自己有过吗？
　　就因为没有过，沈延年心中极不平衡，虽然他肯定不会让楚将离如此不要尊严地讨好，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是互相尊重的，但他不能容忍两人曾有这样的一个过往。
　　楚将离在他心目中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存在，有傲气，有坚持，有仁心，风度翩翩，一个能把众多女弟子养胖一圈的人，绝对不是这群人口中为了讨好人就抛却尊严的跳梁小丑。
　　闫克图一脸懵然，在看到几位魔域大能倒地之后马上飞下。“无垢大人，为何如此动怒？”明明方才还站在他身边。
　　沈延年睨着地上五个正呻〇吟不止的人，道：“魔君也是你们可以妄议的？”
　　“我、我们没有妄议小魔君啊，我们不过说了……”
　　然而话未说完，这被毁了修为的大能就被一手抓住了脸，直接被沈延年抓离了地面，无力地踢着双腿挣扎着。“松、手！”
　　沈延年本就对魔域之人恨之入骨，如今有了发泄的机会，毫不留情地捏碎了这人面颊两边的颧骨，把人扔往旁边的树干上。
　　“砰”的一声，树上的人痛不欲生地从树干上滑落。几天前已经有十几位魔域大能因想抢夺御琉璃落得个经脉全毁的下场，他们几个虽然也觊觎御琉璃这炉鼎，可终归没那胆子。可谁知今日因为多话，还是被打成了重伤。
　　“胆敢背议魔君，留你们一条命在已是最大的仁慈。滚吧。”闫克图低沉着沙哑的嗓子道。
　　被打成重伤的陀罗尼立刻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但是沈延年还是气得发抖，全身的骨骼都在战栗，同时也为楚将离的过去感到痛心。这人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到不要任何尊严？
　　而尹陆离现在就跟梵无心独处着……
　　沈延年又飞回梵无心的房间门口，仔细留意着房内的动静。
　　但是，梵无心已经在屋中设下了结界，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尹陆离一言不发地立在客厅中央，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立了快要半刻钟，然而梵无心一句话都没说。因为身份悬殊，身为御琉璃的他也不敢轻易开口。
　　此时的梵无心已坐于坐榻上，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拥有精美纹路的梨木桌面，眼中也在压抑着什么。
　　“你想要什么？”良久，梵无心终于开口问。
　　尹陆离愣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问道：“我不明白魔君大人在问什么。”
　　“你很爱御无垢？”
　　尹陆离咽了咽口水，居然一点都猜不透梵无心的心思。“御郎……是我夫君，我自然爱他。”
　　“哦？这也算爱？”梵无心冷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无垢自从与你在一起后，受了多少人的非议？他是孤身边的人，是一个陀罗尼，却因为娶了你这天煞门而被瞧不起，若你也是个陀罗尼，他人会有那个胆子挑衅发妻的所有权？”
　　御无垢因为受到挑衅，一连废了十几个魔域大能修为的事他自然已经知道。他也不怪罪御无垢伤了自己人，因为在魔域本就是强者为尊，比试不过的废狗活该沦落为废物。他更上心的是御无垢被挑衅，且还是在御无垢是自己第一亲信的情况下。
　　尹陆离将嘴唇轻抿成一条直线。他算是明白了梵无心的目的，他原以为自己与沈延年的身份被戳穿了。
　　梵无心继续道：“你一个天煞门，攀上高枝是享受到你要的荣华了，但是被你攀附的人却要承担惹了一身腥臊的后果。双方给予的东西不平等，这也叫爱？你给了无垢什么？”
　　他微微斜身，以单手单手支脸的姿势继续道：“你想要多少魔晶，我都能给你，而且这一辈子你通过自己赚来的魔晶都不必上缴给魔君城，孤也会派人护你周全，说到做到。你自己开个价，魔晶立刻给，拿了魔晶赶紧离开。”
　　然而尹陆离果断地回绝了：“魔君给我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御郎。”此时的他虽然是半盲，但是透过轻薄的红纱，他人却可以看到他坚定如斯的眼神。这话是焕颜蛊作用下他下意识说出口的，是从御琉璃身上带过来的意念，可见御琉璃是真的很爱御无垢。
　　如此果决的语气，听得梵无心顿时清醒，狭长的双眸不再慵懒无光。他一抬手，用灵力将人拉到身前，只手掐住了脖子沉声问道：“你配吗？你能给他什么？”
　　尹陆离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却如何掰扯不开这疯子的手。“感情这种事，只要能让彼此欢心便可，为何、非要用能给予的物质来衡量？”他断断续续地道，勉强可以呼吸，梵无心这力道没下死手。
　　“因为人的本身就是自私的，种种行为不管如何弯绕，都是出于自身利益，哪怕是富商一掷千金给予他人馈赠，此举本身也是利于自己的，因为他用金钱换来了别人对他的好感与关注。如果无垢和你一样是天煞门，或者只是个阴摩罗贱奴，你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愿意！御郎就是御郎，不管他是何种身份，长成何种模样，我都愿意！我贪恋的是他对我的温柔，不是其他身外之物。”
　　“漂亮的话谁不会说？”梵无心质疑，“说到底你为无垢做了什么？”
　　“我……”尹陆离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非要说清道明利益上的关系，那么，御郎的命是我救下的，我的这双眼睛也是因他瞎的，而他搭救你多次，为你收拾残局所需的修为与天赋，不仅仅是老魔君给的，也是我用这副身体一点点养出来的。难道这样还不配吗？”
　　“你的身体？”梵无心手中的力道轻了一些。
　　尹陆离登时挣脱开，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解释道：“我是炉鼎之身，儿时的御郎天资平平，也是因为我在身边伴着，他才能有这身修为天赋。我和御郎是真心相爱，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御郎是什么人，我喜欢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身份，更不是他的脸，所以就算他是个贱奴我也会一直跟着。”
　　梵无心气恼地甩掉桌上的杯盏，心里有了隐隐的酸涩。为什么御无垢能遇到真心护他爱他的人？同样是天煞门，为什么可以差得那么多？
　　“魔君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弱者靠近强者只是因为有利可图，觉得弱者一辈子只能是个弱者，甚至凭借自身的地位、能力强行逼迫他人做出抉择。”御琉璃压抑不住情绪似的说道，“但是无论魔君担任如何逼迫，我也绝对不会妥协。除非，御郎不爱我了。”
　　无意间被戳到痛点，梵无心乍然抬眸。他是第一次与御琉璃进行为期如此久的对话，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御琉璃的刚烈，可能是思念成疾，恍惚间，他居然从御琉璃身上看到了楚将离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沈娇花：媳妇已经和他“前任”待在一个房间里整整一个章节了，要不要冲进去，在线等。

第90章 第 90 章
　　对,他觉得自己就是是对的。
　　他觉得弱者靠近强者只是为了有利可图,认为当初楚将离追在他身后死死不松口就是想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来博得他的欢心,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他觉得弱者一辈子只是个弱者,命运是天定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天生的命运，楚将离既然曾经只对他摇尾乞怜,那么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舔狗，哪怕那副身子已经换了灵魂。在别人眼里,楚将离还是那个楚将离,所以他决不允许自己的人转而对别人好,这关乎他的尊严；
　　他也的确用自己的身份、能力逼迫楚将离做出抉择,屠了好几个小仙境的无辜百姓，挑起望月小仙境与瑜泽的纷争,想把人逼回魔域。
　　然而事与愿违,他也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得如此彻底，楚将离为了不再受他摆布，干脆一死了之。
　　楚将离躺在冰冷石榻上的画面仿佛成了他的心理阴影,被他存放在心里最为柔软的位置。一想到已死的楚将离,他又对自己固执的想法产生了怀疑。【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或许，他真的错了。
　　但是，他只想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夺回来，这难道也有错？
　　他紧紧盯着御琉璃，并朝前走了两步。
　　尹陆离在感觉到梵无心炙热的目光后再次战栗。方才他过了嘴瘾,宣泄了自己不满，却没想过自己眼前站着的人是个疯子，是个能在一夜间屠〇杀一整个小仙境百姓的煞神。“魔君请恕罪。”他以天煞门的身份下跪。
　　“相敬如宾的爱，是什么感觉？怎样才能得到？”梵无心低哑着嗓子，突然低声问道。
　　尹陆离稍稍屏住呼吸，稍作思考后断断续续地道：“具体的形容我也无法道明，我只知道和御郎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知足。想要这样的爱，首先需要无视世俗目光，抛开原本的枷锁，然后彼此在意，彼此尊重。”
　　“这很难。”
　　“是很难。”尹陆离说，“可就是因为难得到，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梵无心长舒一口气，扬手撤掉了结界。“出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尹陆离如释重负，跪在地上开始摸索盲杖，可盲杖的颜色和地板的颜色太过贴近，他的眼睛如何都辩不出位置，方才一慌，盲杖早不知道被扔哪里去了。
　　梵无心略有嫌弃地瞥了一眼这瞎女人，抬脚踢了一下脚前的盲杖。盲杖“骨碌碌”地转了几圈，转到了半盲女人腿前。
　　尹陆离按照入门时地记忆往门外走，一打开门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圈住，这个结实而宽阔地怀抱一下子洗刷掉了他内心的恐惧。
　　抱了些许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题，马上松开怀抱把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伤后，他才继续抱住，一下一下地抚着尹陆离后脑勺的头发。
　　没多久，梵无心也跟着走了出来，在看到腻歪的夫妻两之后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稍微注意点。”
　　不见到梵无心还好，现在一看到梵无心，再想起方才被几个魔域大能的闲言碎语，沈延年心中的酸涩感再次像满月之夜的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对着梵无心微微点头致敬，而后立时拉着人走向自己的房间，动作略显粗鲁。
　　尹陆离发出细微的不情愿的声音，显然也没意识到沈延年会用如此不温柔的方式对待自己。
　　一走进房间关上门，沈延年再次抱住了他，抱得很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御郎，你做什么？我很难受。”尹陆离在他怀中挣扎了两下，这拥抱让他有些不打舒服。
　　“我很生气。”
　　“气什么？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一言不发地选择留在魔君房内。”
　　“你别说话，现在的我有些不对劲，若你再挣扎，我无法保证自己不对你做些什么。”沈延年在心里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让尹陆离和梵无心独处。明明知晓方才听到的绯闻可能有夸大虚构的成分，可他还是越想越气，把以往在师门学到的礼仪涵养全忘了个干净。他一度觉得自己很是大度，但是等自己亲身经历过了以后他才发现，在这种事情上他根本大度不起来。
　　尹陆离停止了挣扎，安抚似的同样环住了对方的腰，轻轻拍打着沈延年的背脊。可能是在吃醋？他是这样理解的，把沈延年的这种表现归到焕颜蛊身上去了。御无垢那么爱御琉璃，自然无法容忍伴侣和其他男人独处，哪怕这个男人是他的君主。
　　无言但深情的拥抱持续了好久。
　　在觉得心不再那么难受后，沈延年终于肯松开手。“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尹陆离道：“就是想让我离开你。”
　　沈延年微微侧头，一时间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尹陆离继续解释道：“他说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对等，我无法为你提供你为我提供的相等价值，认为我靠近你是有利可图……”
　　“你值得。”沈延年打断了他的话，然而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尹陆离说的是御无垢和御琉璃之事。“那你如何回答的？”
　　尹陆离敛唇笑了笑：“当然是一辈子赖在你身边，除非你不要我了。”
　　沈延年看着对方甜而纯的笑意，心里的酸涩转而被微甜取代。就算此时的尹陆离用的是御琉璃的脸，这孩子的笑都是那么地治愈。“说到做到，要一辈子赖着我。”
　　门外前来叫人的闫克图被御无垢的这句话腻得全身发麻。明明无垢大人在魔君身前那么严谨稳重，怎么一和夫人相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无垢大人，魔君还有要是要办，你与夫人交代好了，我们就要出发了。”
　　沈延年对门外的人道：“就去。”
　　闫克图走开。
　　“老的边境总管被杀害，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必然需要稍微调查一下，所以我们可能还要待几日。以及，魔君来了以后，我可能无法每时每刻守在你身边，你不要随处走动，如果遇到了什么难事，立刻通过通灵玉告诉我。”沈延年道。
　　尹陆离点了点头。
　　沈延年走后，他在房间里没事做，一个半瞎走也不是，躺也不是，还没得东西可以看，索性跑进系统研究异化宿主的基因去了。然而他还是想要活的宿主，到了馋哭了的地步，可奈何好不容易抓到了活的，却自爆了。
　　未时刚过，尹陆离原地从系统中走出，让焕颜蛊重新钻入体内。
　　此时，整个驿馆里的魔域大能都已外出，所以在忙碌的都是驿馆的杂务人员。他依靠盲杖以及微弱的视野，一点点地参观着驿馆各处的景致。
　　走着走着，他突然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酯香，显然是他无意间到了驿馆膳房附近。
　　但是又走了没多久，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啊……”
　　此时，有个老妪正坐在驿馆的后院大门处拍腿哭诉，语气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老妪的叫苦声中还夹杂着一位年轻女子的哭声，那女子梨花带雨似的抽噎着，道：“娘，我不想死……可是如果魔君大人觉得不对，肯定会杀了我的……呃！他在这些年中，不知道已经杀了多少厨师。”
　　尹陆离记起这个老妪的声音来了，是那个送了他和沈延年一个小糖人，并祝他们“早生贵子”的糖婆婆。
　　“婆婆？”他遵循着御琉璃的意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樊赛花仿佛听到了救星的声音，一下子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琉璃姑娘，是你啊。”她马上擦掉脸上的眼泪，拉着女儿走过来，“快下跪对琉璃姑娘道声谢，当初你的顽疾，就是用琉璃姑娘从御无垢大人那儿取来的灵丹妙药治好的。”
　　兀乎弥马上对着御琉璃跪下，“砰砰砰”地咳了三个响头，以示对救命恩人的敬意。
　　你们……谢错人了啊。尹陆离心里尴尬地道。“别，客气了。你们母女二人为何在这里哭？”
　　一被问起这个，樊赛花马上跟着下跪求道：“琉璃姑娘，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你能不能帮我们母女问问御无垢大人，魔君大人到底喜欢吃什么。”
　　尹陆离疑惑：“怎么突然要问这个？”
　　兀呼弥道：“琉璃姑娘，自我被你救下后，我和母亲就到了中立地带谋生，也靠着一手厨艺得以在这个驿馆立足。可今天魔君大人来了，总得有人帮忙准备今日的晚宴。他们说我是烹饪手艺最佳的那个，所以齐声推荐我为魔君大人置备晚宴。”
　　尹陆离啧了一声。
　　这哪是因为她手艺好，是那些精明的人不想得罪梵无心，想活命。身为读者，他知道梵无心的嘴有多挑，对味道，气味有多敏感，原著里就有不少他因吃不对味，下令处置厨师的情节。
　　“御郎跟着魔君外出办事了，恐怕要在晚宴之前才能回来。”况且，沈延年这个假冒的御无垢也不会太过了解此事，要是直接问梵无心，肯定会引起梵无心的怀疑。
　　“啊——”樊赛花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哪里知道魔君的喜好，我只是平时做我自己拿手的，碰巧合了诸位大人的胃口……”兀呼弥又抽泣了几下，“但是这火锅……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嗯？火锅？”尹陆离愣了一下。
　　兀呼弥道：“是啊，魔君大人点名了要火锅，可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这已经不是做不对味的问题了。”
　　尹陆离道：“那巧了，我会这个东西，你取来纸笔，我马上把方法交给你。”
　　兀呼弥直起身子，确认道：“琉璃姑娘当真会做？那太好了……至少我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樊赛花道：“快去取纸笔，写完就去备货。”
　　没多久，兀乎弥就拿着纸笔过来了。她找了一张石桌，等待着尹陆离的叙述。
　　尹陆离在石凳上坐下，先约法三章：“我能把这个方子告诉你，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说这方子来自我。”
　　“为何？”
　　尹陆离道：“这是我品出来的秘方，算是偷学来的。我和御郎去过瑜泽，瑜泽是各类美食之境，火锅就是从瑜泽出来的。如果你把秘方的来源告知，到时候要是秘方老板通过你找上我，那我会很麻烦……而且，我也想和御郎再次去那家火锅店，所以不想得罪火锅店的掌柜。”
　　兀乎弥马上点头保证：“琉璃姑娘于我有恩，我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
　　“对魔君大人也是。”
　　兀乎弥举手发誓：“我绝不会。”
　　其实尹陆离也为自己想好了出路，要是梵无心真的知道了，就用方才的理由去搪塞，御琉璃和御无垢游遍七大仙境各地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火锅是指以锅为器皿，以炭火烧锅，以各类汤料涮煮多种食物的烹调方式，可一边煮一边吃。炭火和锅具很容易找到，但是它的底料很难配。我现在说做法，你把材料记下速速去准备。”
　　兀乎弥连连点头。
　　“这里是中立地带，所以很多材料都可买到。”他把火锅底料的熬制方式慢慢陈述出来，因为以前为了让院子里的劳工再不依靠食品商城的情况下时不时能吃上一顿火锅，他就分析了火锅底料的成分，通过分析底料成分，随后经由食品商城找到各种香料的活体，运用植物组织培养技术获得了好几味料子。
　　当然书中世界也是有不少香料的，所以他只培养了没几种，但是就是这样几味料才让火锅汤底更富有灵魂。
　　“熬制白灵牛油……过高温辣椒酱，下香葱香菜提香……”兀乎弥一边说一边记，看着后续整整三十多种香料和配料叹为观止，“还要放啤酒？这是什么酒？”
　　“也能买到，这种酒同样出自瑜泽。”尹陆离说，“因为制作手法被捏在灵药宗手中，所以价格也比较贵。”
　　“哇……又是灵药宗，怎么神农美人什么都会……他太厉害了吧。”兀乎弥感慨道。
　　尹陆离抿了抿嘴，被人当面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别忘了放冰糖，可以降低辣味柔和口感。”他提醒并交代了用量。
　　兀乎弥再次连连点头。
　　“底料就按照这样做，接下来是各种肉类还有蔬菜。有些肉最好肉腌制，这样才能保证涮煮之后保持弹爽的口感，我也会把方法告诉你。”
　　兀乎弥感激涕零，在得到一系列食材以及料理方式后连连道谢，马上去做准备了。
　　到了晚上，梵无心与其几位亲信归来，兀乎弥身为掌厨，马上叫上杂役进行晚膳的最后准备。
　　随着梵无心慢慢靠近驿馆附近，以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的火锅味也越来越浓重，这味道是那么的熟悉。
　　“这什么味道……”闫克图仔细嗅了嗅，“怎么那么香？同样是辣味，这么这辣味那么让人有食欲？”
　　沈延年微微皱眉，心里有了不是特别好的预感。
　　梵无心嗅到气味之后，快步穿过驿馆大门到了已被精心布置过的夜宴大堂。大堂中央的魔君食座上，颜色各异的食材精致摆放着，琳琅满目，炭盆里的火炭正一明一灭地燃烧着，鸳鸯锅里的红油与高汤已开始沸腾。
　　梵无心神色眸色微动，他本无意用晚膳，但是闻到这个辛辣的气味和牛油的酯香，脑中的记忆一下子将他带回了年少时期，被楚将离叫到桌边初次食用火锅的情景。

第91章 第 91 章
　　“今日的晚膳闻着似乎不错。”梵无心自行解开裘皮披风,轻抬手扔给闫克图,“就是不知道吃起来会如何,走吧。”
　　沈延年兴致缺缺,因为御无垢有多次拒绝梵无心邀宴的经历，所以他拒绝了这次晚膳：“魔君，琉璃还在屋中等我。他眼盲,需要人在旁照顾吃食，我与他一道用便是,就不与你们一道享用了。”他也不想让两人有太多交流的机会。
　　梵无心悠悠道：“允她来堂中一起食用,只要不坏了礼仪规矩。”
　　仇天爵道：“魔君大人,天煞门怎能与您一道用膳,她不配，也会亵渎了您魔君的身份。”这人也是跟在梵无心身后的亲信,手中执这一柄烫金纸扇,生得一副文弱书生样，执掌魔域的风俗礼教，所以思想上的枷锁比梵无心还要牢固。
　　如果梵无心小时候没被人骗过,以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以及随心所欲的性子，有一天突发奇想把等级制度破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一旁肌肉虬结的闫克图对梵无心马首是瞻，忠心不二，也是最没想法的一位。“魔君就是权，只要魔君愿意，他说的即是礼仪规矩之本,就你条条框框的规矩多。”
　　“你！”
　　“把人叫来。”梵无心再次细品了空气中的味道，“今天的气味和孤年少时吃过的像极了，无垢，你也来一起尝尝，你会喜欢上那种味道的。”
　　沈延年道：“其实我与琉璃在游历仙境之时品过瑜泽的火锅，味道确实辛辣鲜美。既然仇天爵不愿意，我便与琉璃在房中独食。”
　　“还要孤说几遍？”梵无心的好心情有些被破坏了，“去把人叫来。”
　　沈延年犹豫片刻，终而回到了自己房间。推门而入时，他发现尹陆离正端正坐于桌边，看起来一下午都未离开房间。“你下午出去过了吗？”
　　“没有啊。我一直呆在房间里。”尹陆离心虚地道。
　　沈延年眸色微动，走过去将人从桌边扶起，而后道：“若是这样，最好，否则极有可能节外生枝。”
　　“御郎还在生气？”他小声问道，因为他从沈延年的语气中品出了意思冰冷的恼意。
　　“我是担心你无法说到做到，可以赖在我身边一辈子。”言毕，沈延年回身抱住了他，仿佛把人抱在自己怀中，心才不会那么难受。
　　明明知晓这话是御无垢对御琉璃想说的，可尹陆离还是心动了。他希望可以及早进入魔域，这样就能不继续用御氏夫妇的身份。否则如此这样下去，他就会跌入旋涡中再也无法抽身。
　　但他还是轻轻浅浅地笑了一声，捧住沈延年的脸沉声安抚道：“我的御郎何时那么患得患失了？只要你还愿意对我好，我就会一直待着。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他让我们一道去楼下品火锅，他说今天的气味像极了他年少时吃过的……”沈延年道，“他似乎把楚宗主给他尝的味道记了十余年，不知道今天的合不合他的意，口味是否也与年少时吃过的相同。”
　　尹陆离愣了一下。
　　沈延年轻揽住他的腰，低低哑哑地道：“走吧。”
　　异域风情十足的大堂正中，梵无心正式入座魔君座。
　　很快，御无垢也搀着盲眼的御琉璃来了，在仇天爵不友好的目光下入座夫妻位。
　　驿馆馆主死了，最近几日驿馆全由单于燕在打点。他给魔君安排了最为貌美的侍女在旁服侍用膳。这侍女为了把魔君大人服侍好，也专门向兀乎弥请教了这种锅子的烹煮方式。
　　梵无心宣布晚宴开始，他座下的几位亲信，以及大堂中所有的陀罗尼才开始涮煮吃食。然而除了几位亲信经常看梵无心食用火锅，知晓吃法之外，很多陀罗尼都不知该怎么去吃，有的生吃腌渍过的肉，有的直接喝锅底，还频繁数落红汤水太辣太咸太油，白汤水太过寡淡，没煮熟的菜居然也敢端上来之类云云。
　　梵无心戏谑了地笑了笑，对身边正夹着肉片涮煮的侍女道：“煮老了——算了，不用你在旁看着，下去吧。”
　　得了命令，侍女哆哆嗦嗦地退下。
　　沈延年同样把涮至刚好的肉片取出，稍稍吹过后用嘴唇轻轻一碰，确定肉片不那么烫了才把肉放到尹陆离嘴前：“可以吃了，太冷了会影响口感。”
　　坐于他们左手边的仇天爵白了御无垢一眼。堂堂陀罗尼给区区天煞门喂食，陀罗尼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尹陆离伸出舌尖将肉片卷入口中，在品肉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轻微的嗯哼声。“御郎涮的肉果然嫩，厨子选的肉质也很完美。”
　　沈延年毫不忌惮地当众与夫人亲近，低声问：“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什么？”
　　旁边的仇天爵：“……”
　　尹陆离被炭盆的热气熏得面色绯红，一时间竟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君”。他借着大堂中相对较亮的光线确定了果子的方位，事实上他手边全是一些可以直接吃的瓜果，生的烫的全部被放在沈延年那一边了。
　　“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拿到了。”尹陆离把一对被枝条连在一起的冻乳梨拿在手中，用手掌轻轻揉捏了两颗果子几下。
　　沈延年看着这只揉捏着梨子的手，突然愣住了。明明尹陆离手中捏着的不过是最正常的果子，可因为这双手生得太过修长好看，愣是捏出了另一种挑逗的意味。
　　冻乳梨的果肉被捏了几下后，它的果汁即将从枝头喷薄出来。尹陆离把捏好的梨子往沈延年身前一放，道：“那就奖励御郎吃这个。”
　　沈延年凑过去，轻轻地吸吮了一口从枝头冒出来的乳白色果汁。
　　“甜吗？”尹陆离满是期待的问，眼睛漂亮得像夜间星辰一样。
　　沈延年道：“很甜，却没你甜。这东西留着晚上再吃也可。”
　　“真是愈发没规没矩。”被恩爱夫妻秀得眼睛发酸的仇天爵在旁边冷哼一声。
　　这对夫妻两同样也看得梵无心腻歪。放在锅中涮煮的肉块已经熟得差不多了，梵无心把肉捞起，抱着尝试的心态咬了一口。
　　腌渍过的嫩肉在半熟的情况下不仅保持了弹嫩的口感，极其鲜美的汁水也在赤贝咬开肉肉块之后溢了出来。肉里被腌入了花椒，所以那种爽快的麻意就像潮水上涨似的在舌尖上化开，并混合着牛油的酯香与红油的辛辣。
　　梵无心原以为，这个火锅只是气味与年少时吃到的相似，然而他没想到，火锅的底料居然会和那时候的如出一辙。虽然肉的种类不同，但是总体带来的感觉非常对味。
　　大堂中央，妖冶的美人已经跳起了曼妙的舞姿，吸引了无数陀罗尼的眼球，声乐之声也渐渐地将人声的嘈杂淹没。
　　梵无心愣了好久，接连放了多种肉与蔬菜下去，将味道较淡的蔬菜和着碗中的酱料一道食用。结果，这个蘸料的味道居然也与当初如出一辙。
　　他“咔哒”一声放下筷子。
　　众人立时全朝向他这一边。
　　负责火锅的兀乎弥在大堂的角落咽了咽喉咙。她时时刻刻观察着魔君的神态，就怕自己准备的火锅味道不当，让魔君大人动怒。
　　“这火锅何人备下的。”梵无心问。
　　兀乎弥禁不住地一抖，颤颤巍巍地从大堂的一旁走到正中央，在魔君座前双膝跪地，双手交叠搭于双肩。“是奴婢备下的。”
　　梵无心再次取了一块从高汤底涮出的肉放于嘴中，一番细嚼慢咽，期间便让兀乎弥跪在大堂中间。待咽下后，他又道：“你过来。”
　　兀乎弥恭敬地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子，低着脑袋迅速走到魔君身边跪下，面朝着坐于梵无心左手侧的御无垢夫妇。“可是奴婢备下的菜肴无法令魔君大人满意？”
　　“这火锅，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梵无心反问。
　　兀乎弥道：“里面的配菜，是几个打下手的小厨一起备下的。”
　　“我是说这锅底与腌渍手法。”梵无心有些不耐烦，“你从何处拿来的方子？”
　　兀乎弥一哆嗦，微微抬起头，往御琉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梵无心的视角，他当然看不出兀乎弥抬头的瞬间看了谁，然而沈延年与兀乎弥呈对视位置，一下子接收到了兀乎弥的目光，且发现兀乎弥的目光就落在尹陆离身上。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人，将手中的果肉放到尹陆离嘴前。
　　尹陆离红舌一敛，把小巧的果肉卷入自己口中，但是在咀嚼期间，他也在一直留意声乐之下兀乎弥较为轻微的作答声。
　　兀乎弥回想起御琉璃的话。御琉璃救过她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人供出去。“是奴婢经过尝试后得出的方子，奴婢也不知道放了将近三十种香料的锅底会让魔君大人感到如此不适，请魔君饶命。”她匍匐在地。
　　接下来，是不是该被拖出去了？兀乎弥都快吓哭了，她是知道魔君的心狠手辣的，因为菜不合胃口，再加上阴晴不定，魔君杀过的厨子不在少数。
　　然而她没听到魔君对他宣判死刑，迎来的反而是魔君带着隐隐柔情的话语：“抬头。”
　　兀乎弥立起身子。
　　梵无心用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坐榻，“坐在孤边上。”
　　兀乎弥登时惊愕。
　　仇天爵“腾”地一下起身，劝阻道：“魔君，此举万万使不得。让一个天煞门与陀罗尼一道用膳已是荒唐之举，您怎么能让一个亚西利坐于身旁一道用膳？”
　　梵无心有些不耐烦地道：“要不这魔君你来当？从小说教到大，孤到底怎么忍住没把你的嘴砸豁了。”
　　仇天爵立时瘪了嘴。
　　“坐孤边上。”梵无心耐着性子再说了一次。
　　“遵命。”兀乎弥站起身，无比谨慎地坐下，就像坐在一只随时能把人咬死的凶恶猛兽身边。
　　沈延年和尹陆离的左手边，仇天爵直摇手中的扇子，也许是被身前的碳炉熏的太热，又或许是心里堵得慌。“你说说，魔君连个天煞门都容不得，为什么能容忍一个亚西利坐身边？”他问身边另一位亲信。
　　壬天兆看了魔君座上的二人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魔君曾用傀儡蛊潜伏在楚将离身边一段日子，那段时日经常被招待各种吃食。后来楚将离死了，那些味道也成了绝味。如今魔君应是吃到了相似的味道，所以才一时动容，把同为亚西利的女人放到自己身边。是不是，无垢大人？”
　　尹陆离捏紧了衣袖下的拳头，对梵无心这熊孩子的感觉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娘死的早，爹不愿疼的梵无心有点可怜。可一想当初自己就是被他“逼死”的，就一点都怜悯不起来了。
　　沈延年平心静气道：“确有此事。不过魔君眼下的意思，我不敢揣测，你们也少说两句，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壬天兆微微颔首：“无垢大人说得极是。”
　　而后，几位亲信眼见梵无心派人抬上来两大箱的上品魔晶、数不尽的珠宝首饰，以及数件护身类魔器，统统都是赏赐给兀乎弥的。
　　反而越多的赏赐越让人觉得不安。
　　兀乎弥担心自己这方子的来源迟早被魔君发现，而自己当前所做是欺君之罪；
　　仇天爵担心魔君这样赏赐一个亚西利，是想消除魔域等级的一个前兆。
　　而沈延年则认为这些赏赐都是基于梵无心对楚将离的思念上，赏得越多，说明梵无心越在乎。如果梵无心洗心革面反过来追求，后果会如何？
　　楚将离与梵无心的过往再次让沈延年心里发酸，强烈的酸楚让他再次抱紧了怀中的人，随后抓住尹陆离的手，将他杯中的浆露一口饮下。
　　“抢我手里的做什么？”尹陆离问。
　　沈延年回道：“抢来的才会让人觉得弥足珍贵。”他感觉自己的右额角在隐隐作痛，就像皮肤要被撕裂一样。
　　渐渐的，这样的痛感随着心中的酸涩愈发扩散，沈延年觉得身子有些难受，似乎有了藤化的前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本想再忍忍，依靠自己意识压制身体的状况，可灵藤在他体内放纵，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凑近尹陆离的耳畔，语气压抑地道：“身子有些不对劲，我们、先回房。”
　　“哪里不对？”尹陆离轻声问，可等到鼻腔里钻入愈发浓郁的苦艾草气息时，他才知道沈延年口中的不对是何种不对了。
　　但是眼下诸多陀罗尼正吃在兴头上，两人突然离开的确不是时候。于是他想了个是非俗套的方法，但是俗套往往最有效。他把身前的蘸酱碗往自己身前一扫，一下子把艳丽的衣衫弄得一片狼藉。“呀！”
　　“怎么了？”沈延年强行打起精神问。
　　心情甚好的梵无心也向二人看来。
　　“我，请魔君以及大人恕罪……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衫……请允我立时去换一身，否则是对魔君与各位大人的大不敬。”他略显慌张地站起身，因为太过紧张，身子难免发生磕碰。
　　“我带你回去。”明白意思的沈延年立刻配合着说，随后依仗自己与梵无心的关系，朝梵无心做了礼就立时退下了。
　　梵无心也没在意，自己吃自己的。御无垢围着御琉璃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延年支撑不住立时倒下。
　　尹陆离抱着人，凭借房中尚且亮着的魔晶灯将人抱到榻上安置。他摸了摸沈延年的身体，发觉并没有魔藤生长出来。
　　为什么身体没生出藤蔓？
　　这一现象让尹陆离疑惑。他轻轻抚了腕上的藤环，无比担心的问道：“大师叔在吗？小师叔这是什么情况？”
　　问出话的时候，沈逐云马上探出两根藤蔓触碰了沈延年原本生了图腾的位置，而后道：“他的花还没正式盛开，但因为心中某种情绪难以平复，所以体内的灵藤种在闹事，只不过阿御尽力把自己的藤蔓控制住了。”当遇到情感方面的问题时，灵藤一族就会频繁无意识地藤化，而且花苞藤也会萎蔫。
　　他们一族在感情方面极其脆弱，认定一个伴侣就是一辈子，丝毫都不能容忍伴侣和他人产生暧昧。可尹陆离不是时时刻刻待在身边吗？他这弟弟怎么又心头不悦了……
　　从小就难搞，长大了也不例外。
　　沈逐云很无奈。
　　喜欢直言就好了，非得藏着掖着，他这做兄长的也是操碎了心。
　　“所以和以往藤化一样，并不会出事？”尹陆离问。
　　“是的。如果他一会儿控制不住藤化，你稍稍安抚他的花苞藤便好。”沈逐云顿了顿，继续就眼下的情况分析着，“只不过他无意识藤化后，房内的结界就立不起来了，所以防范梵无心的事情可能要由你来了，万一梵无心来寻。”
　　“我明白。”
　　楼下大堂内还在歌舞升平，幽幽的丝竹声通过越发脆弱的结界隐隐约约地传到了他们二人的房间。
　　尹陆离取出焕颜蛊原地不动地守了一会儿，并把房间大门牢牢闩住，用上可以用的简单术法。两刻钟后，他听到楼下依然热闹非凡，沈延年也未藤化，就先行去浴间洗澡了。
　　躺在宽敞的水池里，他掬了一把水，用力把脸上的胭脂水粉冲洗干净，速速清洗一遍乌发与身子，将身上的火锅味彻底洗去。修为高深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但是他还未清根正骨，只能像常人一样洗漱。洗完后，他随意披了一件衣衫走回榻间。
　　此时已到亥时，楼下的丝竹之声也渐渐消停了，沈延年也因控制不住灵藤种又被众多藤蔓拥簇在花心的位置。
　　尹陆离抱起地上黑蛇似的藤蔓，对他们好言相劝，要闹就在榻间闹，千万不要爬到榻间之外的地方。
　　他刚把蔓延出榻间的藤蔓统统收拾进榻间，好巧不巧的，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显然是享乐完毕的梵无心几人上来了。
　　尹陆离马上让虫子钻回身体里，重新易容成御琉璃的模样。他拉上榻间的门，在上面施了一道极其拿不出手的结界，试图将榻间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他和沈延年是因为换衣服才回房间的，结果一换就再也没回去，以梵无心与御无垢的关系，梵无心必然是要来过问的。
　　事情总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就在他于榻间门前来回徘徊的时候，梵无心一行人的脚步声毫不意外地在他们房门前停下了。
　　“无垢。”梵无心朝着尚且亮着灯的房间喊了一声。
　　听到恶魔低语的尹陆离一下子拴住了榻间门，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藤化的沈延年还是御无垢的模样，可这样子被梵无心看见，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吱呀”一声，房间的外门被轻易推开了，尹陆离的小术法根本没有用。
　　推门而入的闫克图叨了一句：“怎么连结界都没上？这两人换个衣服要那么久吗？御无垢大人。”
　　榻间里的尹陆离狂咽口水，脑子极速运转着。要是他说御无垢已经睡下了，可能反而会把人招进来看看情况，如果换他出去应付，显然也不可行，难道是御无垢出事了才要他这个盲妻亲自出门招待？
　　他能听到梵无心正一步步朝榻间方向走来。
　　在已无更好的办法可以施展的情况下，尹陆离心一横，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用手掌拍起了自己的手臂，高频且用力，使之发出不断的拍打声。
　　“嗯——御郎！停下，魔、魔君大人他们来了，啊——”他故意压尖声音，发出了细声嘤咛。
　　“不要了——嗯——”某“黄抓声优大师”声情并茂地表演着正在享受欢情的女子，不仅拍自己的手，还用力吸自己的手臂，时不时断断续续地呜咽两句，“唔——舒服，御郎，好厉害。”
　　站在门口本想拉开榻间门的众人：“……”
　　在一声高亢、声嘶力竭的叫声过后，“扑通”一声，像是身体无力地落在坚硬的床板上，御琉璃在里面断断续续道：“御郎，我好累，求求你了不要再继续了。魔君大人在外面……”
　　“登登登。”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清脆的拍打声又开始，非常肆无忌惮。
　　榻间外的梵无心再次翻了个白眼。“如此恩爱，成婚十余年却还没个孩子，这女人……”梵无心转身离开，却见闫克图和壬天兆还留着不肯走，“你们是不是还想开门看看？”
　　闫克图十分率真地点了点头。
　　梵无心一挥手，在榻间门前立下一道结界，挡下了这等恣意纵情的声响。“走了。”
　　倚靠在榻间门口的尹陆离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但还未停止拍打自己的手臂。待到他听到外面的人通通离开，且帮忙关上门后，他才停止拍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用自己并不好的眼神往外瞄了一眼。
　　万幸，他们走了，梵无心还在榻间门口留下了一道结界，能防止他人进入。
　　尹陆离抬起自己被拍红的手看了看，欲哭无泪。这种馊主意，也亏得自己想得出来。
　　他拄着盲杖小心走到沈延年身前，委屈巴巴地道：“看到没有，我为了你这么拼，你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
　　白发倾如银瀑的沈延年尚未苏醒，所以说不了话。
　　“花苞藤藏哪儿了？我帮你安抚安抚。”他仗着藤蔓不会伤害自己，十分大胆地凑过去，用模糊的视线找到了生着红点的藤蔓。拿到很近的距离仔细看，他发现花苞似乎开了一些，花瓣的色彩甚是红艳，但是，这花像是失了水分，有些萎蔫。
　　然而花苞藤没给他仔细观察的机会，才被他捏在手里没一会儿马上收回去了。
　　“跑什么，给我看看。”尹陆离追着去看，身子愈发贴近沈延年的胸膛。靠近的结果便是，沈延年身遭那一股沉稳的苦艾草气息一下子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抬起眼睛，看到了沈延年御无垢模样的脸。虽然不能完全看清容貌，但是，这模糊的脸照样让他的心口突然加了速度，这幅身体带给他的感觉亦是如此。
　　他做贼心虚似的别开眼睛，一心想要找到正在闹脾气的花苞藤。“你兄长说让我好好安抚你，你不要躲着藏着，给我摸摸。”
　　就在尹陆离正与花苞藤较劲的时候，有两根藤叶稀疏的小藤靠近了他的背后，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尹陆离本就是跪着的姿势，如今被冷不防地一推，身子因重心不稳马上倒了下去，一下子倒在沈延年的胸

第92章 第 92 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虽然只有4500+，但实际字数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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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危险、且与自己初衷相违背的想法才初现苗头,他就用力甩了甩头,提醒自己再也不能做这种荒唐事了。
　　之前那一次是沈延年在关馆主的逼迫下、焕颜蛊的引导下才先迈出了一步,但现在,沈延年意识尚无……绝对不会主动。
　　而且他还是延玉的cp粉头。
　　他到了这个世界的初心，就是为没能走下去的延玉牵线搭桥。
　　但是，脑海中,那个叛逆的声音还在继续蛊惑他，指腹感受到的唇瓣的温热也刺激着他的意念与焕颜蛊,让他的身子一点点地、不由自主地靠近。
　　就一下……
　　他对自己说道。
　　一下之后立刻离开这个榻间,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而且沈延年也不会知道。
　　仿佛是做贼心虚,他对着榻间内发出明亮光辉的魔晶灯轻弹了指尖，魔镜灯立时灭去了光芒。他知道这是自己在掩耳盗铃,以为自己看不见的事情也没人会看见,事实上确实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
　　他再次爬了两步，按照手指正在摩〇挲的位置，一点点地将嘴唇贴过去。
　　黑暗中,两人的双唇静谧地贴上。在如愿以偿地感受到唇部的柔软与温度之后,尹陆离的心脏如擂响的战鼓，跳得剧烈而迅速，一下一下地把他全身的血液活络起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也是黑暗中，花苞藤仿佛得到了浇灌，不像刚才那样萎蔫。花苞四周,猩红的荧光星星点点地闪耀着。
　　他从沈延年身后钻了出来，就像一个正在偷窥的孩子，盯着跪在床边，双手支身，正亲吻着自己宿主的人。
　　此时，尹陆离的脑海中只有强烈的禁忌感，与唇部相触的美妙感。前者正迫使他赶紧分开，然而后者却像个魅惑的妖孽，诱惑他尽管做身体想做的事情。
　　终于，前者战胜了后者，内心矛盾的尹陆离在短促的亲吻后一下子分开了嘴唇。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在心中一遍一遍劝服自己，这种事情浅尝辄止就好，母胎单身十九年的人不要太过贪恋这种感觉。
　　他想重新为魔晶灯注入灵力使房间回复光明，或许光明之下，他内心的妖孽也会随之消散。然而手腕刚刚抬起，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卷住了自己的腕部，而后猛地把他拉到了沈延年的怀抱中。
　　光线全暗的情况下，他成了一个彻底的瞎子，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用手一点点摸索做出判断。但就在他用另一只手不断摸索的时候，这只手也被擒住了，擒住他的是一只孔武有力，且极其温热的手。
　　尹陆离懵了一下。
　　他用了最后一丝机会朝魔晶灯中弹入灵力，并用视野模糊的眼睛去看。果然，此时的沈延年已经醒了，在焕颜蛊的作用下虽然还是御无垢的模样，可睁开的且全黑的双目表明其极有可能再做出荒唐之事。
　　他下意识地想逃开，就怕那个雨夜的事情再度发生。结果双手还未挣脱开，双脚又被藤蔓缠上了。
　　沈延年缓缓起身坐于床榻边，并将这做了“小偷小摸”的人抱到自己的腿上用指腹细细摩挲了唇瓣。
　　明明方才还有勇气偷亲沈延年，但是现在被沈延年抱在怀中，得知雨夜的事情极有可能再次发生，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就在他像一条鱼似的来回扭动，上下拱身的时候，沈延年在他耳旁沉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偷亲了。”
　　这一声质问，惹得尹陆离愈发羞赧，有种被抓了个正着的既视感。“我没有！”他否认道。
　　藤化状态的沈延年轻轻咽了咽喉咙，发出“咕嘟”的声响。他再往尹陆离腰上施了一道藤蔓，迫使其可以安分地躺在自己怀抱中，当一个乖巧的孩子。
　　得知自己已完全挣脱不开，尹陆离的心情愈发紧张，就像盯着一只即将攻击自己的猛兽似的盯着沈延年模糊的面庞。
　　渐渐的，他发觉沈延年愈发靠近。待到唇部重新传来熟悉的温度，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开脚步，即将走向名为欲念的深渊。
　　“唔——”他无法口齿清晰地说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声。
　　沈延年亦急而短促地呼吸着，将炙热的鼻息一下下地扑打在尹陆离的面颊上。仿佛是身子已感受过舌吻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此时的他轻车熟路地撬开了怀中少年的齿贝，一下子找到了依旧方寸大乱的小舌。
　　与此同时，他只手地解着自己的腰封与衣衫盘扣，遵循那抹藏在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念，把衣衫解了个七七八八。
　　尹陆离动弹不得，能动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张嘴。沈逐云说过，如果沈延年再这样做，只要他拒绝，那么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只要他现在收紧牙关，狠咬沈延年在他口腔中攻城略地的软舌，必然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脑子是这样想的，可他的身子完完全全地背叛了他。体内的焕颜蛊同样贪恋御无垢带来的肌肤相亲的感觉，使得他完全没法收紧口中力道。
　　沈延年轻轻地勾弄着他舌下，如同挠痒似的刮〇〇舔着那一寸小小的口腔内膜。令人羞赧、躁动的痒意通过这寸肌肤扩散，就像星星之火落于干燥的草原，一下子把火势扩散到了全身肌肤。
　　因为实在痒得难耐，他微微向左右两方动了动脑袋。
　　感受到了怀中少年的不情愿，沈延年抬手箍住了他的下巴，使得亲吻可以更加随心所欲。他收回舌尖，改为用齿贝细细啃咬少年稚嫩而红艳的嘴唇，咬一下，摩〇挲几下，再用舌尖濡湿一番，每一个步骤都饶是挑〇逗，每一个动作都能用恰到好处地力道勾起尹陆离内心正拼命压抑的欲望。
　　“唔——”尹陆离呜呜咽咽地叫着，白糯的脚趾因亲吻带来的惬意用力地，缓速地，缠绵地拧动着，双手从紧紧捏拳，到不自觉地掐住了沈延年的腰身。
　　沈延年饶是享受地品尝着怀中少年，浑身的惬意感惹得他也止不住地低哼一声，亲吻从和风细雨转为滂沱大雨，吻得尹陆离嘤咛不止，情难自已地淌下了泪水。
　　然而就在沈延年恣意纵情的时候，他皮肤上的黑色图腾渐渐退了下去，紧接着，漆黑的眼球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在黑色褪去的这一刻，沈延年的意识瞬间回归。他最先感受到的通体经脉中流淌着的暖意，紧接着，就是被自己卷入口腔中的那一寸羞涩的软舌，以及，坐在自己腿上的不轻的份量。
　　沈延年：“……”
　　他一下子止住了动作，不再吸吮口中的至为甜美的舌尖。
　　借着榻间里柔亮的光芒，他清楚地看到了少年绯红的面颊以及含着水光的眼角，虽然因为太近看不全，但这情形着实使他的眸光再次颤动。
　　“唔——”尹陆离又扭动了身子，凭借意识发出了不情愿的哼声。他即将睁开眼睛……
　　这样令人心鹿乱跳的声音，一下子冲掉了沈延年的理智。他知道自己又在意识全无时没经过尹陆离的同意把人亲薄了去。
　　但是此时自己的意识已回归……
　　是不是就该停止了？
　　可怀中少年拥有着如此美妙的气息，他又怎舍得松手。
　　于是，他继续当前行为，继续吮吸口中的甜软，并对着魔晶灯轻轻一弹，使之暗了下去。
　　这种暗不是突然暗，更像是魔晶中的魔灵不足导致的灯具慢慢熄灭，使黑暗变得更加顺其自然。
　　尹陆离一睁开眼便感觉到周边的光线在一点点暗下去，视线更是黑成了一团。待到房间重新熄灯，他完全没发觉此时的沈延年已非刚才的沈延年。
　　灯灭了后，沈延年停止亲吻，慢慢分开双唇，改为小心翼翼地看着怀中少年。少年正趁着亲吻暂停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喘气，瘦削的身子亦在微微颤动着。
　　因为藤化时意识全无，所以沈延年的记忆还停留在晚宴的那一刻。晚宴上，他看到梵无心因一只小小的火锅，破天荒地赏赐了一个亚西利等级的厨娘大笔魔晶与首饰，由此也可见，梵无心对楚将离的爱，似乎已经到了思念成疾的地步。
　　就因为这样的思念成疾，不仅让沈延年心中生出了酸涩，也生出了顾虑。
　　楚将离对梵无心是有过情的，且到了为了感情可以毫无尊严的地步。
　　再次想起两人的过往，沈延年的眼中泛起了阴冷而炽热的眸光。前所未有的自私感与占有欲一下子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将他往日学到的礼义廉耻、风度气节全部驱散了干净。
　　他站起身，转而把尹陆离抱到了床上。这一行为与他体内焕颜蛊想做之事不谋而合。
　　反正此时的人只以为他还是无意识的……
　　他用藤蔓禁锢住榻上的尹陆离，随后抽开了对方腰上并未打结实的活结。顺滑的衣料一下子从两边划开，沈延年在黑暗中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满堂春色。
　　【这部分晋江不让我发，所以你们自己脑（xun）补（zhao）】
　　翌日清晨，尹陆离在大床上醒来，觉得自己的手臂无比酸涩，似乎连拿起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凭一次，他根本无法彻底消除沈延年的燥热，所以两人又彼此帮忙道深夜。□□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掏空，连着吐露五次，就算他还年轻也吃不消啊。
　　他有些无力地撅起腰臀，一如往常睡醒后起床的姿势。整一张大床只有他一人在睡，沈延年也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去了哪里。
　　他迷迷糊糊地，借着模糊的视线看了过去，忽然发现沈延年睡在一张椅子上，还未苏醒。“御郎？”他急忙跑下床，轻轻拍了沈延年的肩膀。这人有那么大一张床不睡，为什么要在椅子上坐大半夜？
　　沈延年地睁开眼睛，第二眼看到的便是“夫人”为自己担忧的模样。相比于尹陆离的睡颜，他更喜欢看对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抱歉，昨夜让你为难了。”
　　尹陆离知道他讲的是突然藤化的事情，可一想到两人在沈延年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互相取悦对方几个时辰，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
　　昨夜的纵情美好得就像一场梦，可胸口传来的隐隐痛意告诉他，那并不是梦。
　　他把小师叔睡了，而且还是在对方没有意识的情况下。
　　男人脑子一热，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我……昨夜因为焕颜蛊发作……”
　　“无妨。”沈延年温声，并起身拉住了尹陆离的手，“你的发髻有些凌乱，我帮你重新打理。”
　　“腾”的一下子，尹陆离的面颊又红了。这头发显然是昨晚一时忘情弄乱的，但愿沈延年没察觉出来什么问题。“御郎还记得昨晚发生过的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延年细心地梳理着手中柔软的乌发，回道：“我只记得，昨夜你把我扶回了房间。”
　　尹陆离如释重负。
　　“为何这样问？”沈延年突然反问。
　　尹陆离一下子语塞，过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地道：“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昨夜我没控制住御琉璃的欲念，所以脱掉了你的衣衫，摸了不该摸的地方。”
　　“哪儿？”
　　尹陆离支支吾吾道：“腰。”
　　“只是腰？”
　　尹陆离笃定地道：“只是腰！没有别的了！”
　　沈延年噙起嘴角浅浅一笑，俯下身在他耳旁低语一句：“我信你。”
　　尹陆离再次呼出一口气，当做自己已经被沈延年原谅。
　　不过这不代表他能忘却昨晚的一切。掌中之物带给他的感觉似乎永久留存在他的脑海中，如何都磨灭不去。以及，他是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得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享受。
　　就在沉浸在欢情回忆的美妙中时，他的身子被转了过去，从面向镜子转为面向沈延年。
　　“别动，我帮你画花钿。”沈延年道。因为御琉璃是半瞎，所以御无垢掌握了一手上妆的技巧，对御琉璃的好可谓用心到极致。当然这种事也难不倒沈延年，他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对女子梳理云鬓，对镜上妆的事早已耳濡目染，只肖稍加练习就能画出同样绝美的妆容。
　　尹陆离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襟危坐，闭上眼睛享受细软的钿笔轻轻摩〇挲在额心的感觉。
　　就在“夫妻”二人恩爱如往常的时候，他们屋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梵无心推门而入。如今已日上三竿，可这两夫妻还未醒。
　　他知道仇天爵比他还不待见御琉璃，也知道壬天兆和闫克图的德行，所以亲自来叫御无垢起床。然而他刚要开口叫人，却发现夫妻两人已经醒了，榻间门也开着，御无垢正坐在梳妆台前为御琉璃上妆。
　　“醒了便好。”梵无心轻描淡写地道，“昨夜动静还真够大的，以后亲热的时候记得把结界上了，免得声音外传招来非议。”
　　沈延年：“……”
　　尹陆离：“……”忘记和沈延年解释这个小插曲了！
　　两人的面色都不是特别好，因为都“心怀鬼胎”。不过幸运的是，梵无心见人醒了便要离开，没想问具体细节。
　　可是就在梵无心想要转身的时候，他突然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什么气味。
　　他的鼻子很灵，在进门之后便闻出了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两人欢〇爱过后，汗液裹挟着某种液体的气息。但是这个香味……
　　他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这味道有点发苦，有点像苦艾草的味道。

第93章 第 93 章
　　梵无心再次转身,用一种在他人眼里甚是危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二人。
　　他的鼻子还记得这个味道,且知道这个味道并不友好,可脑子就是无法回忆起这种不友好的气息曾在哪里闻到。于是他往榻间走了两步,想再细细品味这种熟悉的气息。
　　沈延年见梵无心折返，骤然停下了手中的钿笔，问道：“魔君还有何事？”
　　尹陆离屏住呼吸,心里祈祷着梵无心千万别细问昨夜的事，他还没和沈延年对过口供。他听到梵无心走进了榻间,并吸了吸鼻子。眼睛不好导致他的耳朵非常灵敏,所以哪怕是梵无心微弱的呼吸声,他都能听得出来。
　　他跟着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欲弄清楚梵无心到底在嗅什么。可是在房间内待了一整夜，他的鼻子已经习惯了屋子里任何一种味道,根本闻不出来。而对于像梵无心这种刚从外面进来的,是能够轻易闻出屋内残留气息的。
　　残留？
　　尹陆离暗叫不妙。
　　沈延年也留意到了梵无心脸上极其细微的肌肉运动，鼻翼微微动，摆明了是在嗅空气里的什么气味。见梵无心一直不答话,他便继续画爱妻额心的花钿,待到最后一笔完成，他轻轻放下笔，把尹陆离的双手捂在手心，道：“手似乎不怎么凉了，看样子那份驱寒的艾叶方子有点效果。”
　　梵无心斜眼，用打量的目光看了夫妻二人一眼。【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朝梵无心站立的方向看了看，道：“反正我也不出门，所以不必将妆容画得如此精致。魔君大人既是来找御郎的，御郎便快些收拾好随他去，艾叶方子我会照常服下的。”
　　“不由我看着，你喝药总是不自觉。”沈延年道。
　　尹陆离心里暗骂一声：明明这样的人是你好不好？！“若御郎归来发现我没自觉喝，那就随御郎处置。”
　　梵无心一改危险的眼神，转而变成嫌弃，因为他着实受不得这种腻歪感。“收拾好了便来孤房内。”交代一句后，他离开了房间。
　　确认梵无心已离开，“夫妻”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说的昨夜我们……”沈延年略有犹豫地问道。他确定自昨夜意识清醒后，他在熄灯的同时也在榻间里立下了结界，梵无心不可能听到他们欢〇爱时的声响，如果听到了，只有可能是在自己没有意识的时候。
　　尹陆离吞吞吐吐道：“昨夜你昏睡过去之后他来过，只不过被我骗过去了。”
　　“怎么骗？”沈延年疑惑，以及这和梵无心听到声音又有何种关系。
　　尹陆离拉起袖子，“啪啪啪啪”地拍起了手臂，而后按照昨夜演的哼吟了几句：“啊——御郎，不要了！不可以！”无实物表演结束后他耸了耸肩，又道，“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后，他就自觉离开了。”
　　沈延年：“……”这种没羞没臊的方法，也就这思维清奇的孩子能想出来了。
　　但是听过尹陆离假装出来的哼吟，再对比昨夜情到深处时自然而然的喘息，沈延年觉得后者好听太多。
　　他抚了抚尹陆离的后脑勺，道：“辛苦你了。下一次，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
　　尹陆离抿着嘴唇低下了脑袋，根本没法直视沈延年的目光，就算他眼睛看不见。“哦，对了，昨日你们去查关馆主的死，有什么消息了吗？应该不是仙境之人动的手吧。”
　　沈延年道：“确实不是，关馆主似乎是死于自己人之手，因为那个掌法似乎出自魔域。但尚且不能下定论，今日还得去查一查。然而不管凶手究竟是谁，凶手的目的更让我在意，因为仙境边界的边境总管也不见了，两人一个死，一个失踪，难免让人多想。”
　　尹陆离点点头。
　　打理好了“爱妻”的仪容，沈延年才开始收拾自己。经由昨夜一事，他的心情不再郁塞，精神也非常饱满。两人收拾完毕，正好驿馆的小厮也端着早膳过来了。
　　在沈延年的帮助下，尹陆离用完了早膳，并在沈延年即将出门时嘱咐一句：“小心一点，记得掩藏好身上的气味，梵无心对气味敏感，指不定会品出什么。”
　　沈延年道：“放心。你也好好呆在房内不要随意走动，虽然白日里这边并无能对你造成威胁的人，但你的眼睛终归不方便。”
　　“好了，走吧，我又不是孩童。”尹陆离嘟囔一声。
　　等沈延年离开了，他马上取出焕颜蛊直奔实验室研究异化宿主的基因。
　　或许，他们两人的身份应该更好地利用，以梵无心对御无垢的信任，或许沈延年真的可以问出异化宿主的来源。异化宿主这么大一个事，梵无心肯定知道，梵无心知道，御无垢身为第一亲信极有可能也会得到消息。
　　在实验室待了几个小时都未得出实质性结果，尹陆离再次回到房内，闲不住地在房内徘徊走动。想着驿馆内现在也没多少人，他决定去外边散散心。
　　瞎子的一天不做点什么，实在太过无趣了。
　　于是他又拄着盲杖走到了驿馆后花园。每当走到花园边上，他就能闻到一股有着异域风情的食物气息，非常好闻。
　　走到昨日来过的地方，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兀乎弥和她的母亲樊赛花。此时兀乎弥正在对母亲庆贺，因为昨夜得了魔君如此多的赏赐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为此，樊赛花还准备了一大盒糖画，是为御琉璃准备的，她知道夫妇两人喜欢吃糖品。
　　盲杖点地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喜极而泣的母女俩。
　　“琉璃姑娘！”兀呼弥马上拎着裙子跑向恩人，她觉得御琉璃仿佛是下凡仙子，专门拯救她于危难之间的。“昨天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
　　尹陆离道：“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只要你不要将方子的来源说出去就好。”
　　兀呼弥拼命点头：“若说了就是欺君之罪了，就算为了保护自己，我也决计不会承认是琉璃姑娘给了我方子。”
　　樊赛花也走上来，拿着盒子对尹陆离道：“琉璃姑娘，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这份薄礼。”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女儿的身子，“你方才说要把东西给琉璃姑娘的，怎么一开心什么都忘了。”
　　“哦哦哦。”兀乎弥取出一只崭新的乾坤袋，这种可盛放无数物件的袋子也是梵无心赏赐的，“这是给姑娘的谢礼，里面有魔君赏赐的一大半奖励。我觉得这些本该是姑娘的，所以我还给你。”
　　尹陆离笑了笑：“我有御郎在，根本不缺这些的，不如你们自己留着吧，晶石与护身法器必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你们从魔域来到中立地带维持生计也不容易。”
　　“但是魔晶够用就好，我和母亲十辈子都花不完那些商品魔晶，我留下的那些够我们在这里买一所舒适温馨的小居了。拥有一个稳定的居所，是我从小的梦想，现在小居也有了，一生吃穿无愁了，我知足了。”姑娘眼神诚恳地道。
　　“我真的不需要晶石，只是我现在肚子有些饿，姑娘如果愿意，不如做些吃食给我如何？你昨夜做的那道奶酥，我和御郎都很喜欢。”
　　兀乎弥的眼中仿佛有了光，马上扔下手中的乾坤袋跑去厨房准备茶点了。
　　樊赛花看着女儿如此精神的模样，便开始打趣起自家女儿：“我的这个小女儿，以前从未这样过，老大不小了也不愿婚配，只想挣钱在中立地带给我买一处安定的居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看人可以这样双目发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见到了心上人。琉璃姑娘你真是太好了，御无垢大人看上的女子，果然方方面面都是我们这种人无法比的。”
　　尹陆离噙起嘴角淡淡一笑，坐到一旁的石桌边上与樊赛花聊了起来。不过怕身份暴露，他一直是当着倾听者，听着他们母女二人到了此地后有多么不容易。
　　然而就在两人谈得正兴头上的时候，他们所在的驿馆后院角落突然来了个人。那人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小门，如同酒后醉汉似的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尹陆离听到声音后问：“糖婆婆，谁来了？”
　　樊赛花道：“我也不是这个驿馆的人，就是来看看女儿的，我不认识……这位客人，想要住驿馆就去前头与单于大人说，这道门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哎？你的眼睛怎么黑了？生什么病了……”
　　然而樊赛花还未把话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黑色藤蔓击穿了肩膀。“唔！”她痛苦的呻〇吟了一声，一下子倒在了桌旁。
　　尹陆离意识到情况不妙，同时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飞来。
　　他立时闪身躲过，持着盲杖一下子打掉了飞来的黑色长物。“婆婆，什么东西！？”他一边抵抗一边问道，用盲杖把疯疯癫癫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黑的……”樊赛花被击穿了肩膀，正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地上，“他的眼睛是黑的，身上还有黑色藤蔓。”
　　尹陆离当即一惊，立时舞着盲杖应对。可樊赛花的回答还是晚了，一阵刺痛感从他右臂蔓延开来，魔藤宿主的藤蔓划开了他的皮肤。
　　迫于无奈，他想取出焕颜蛊回复视力，但是他的右手藤环更快一步，早已飞出两根藤蔓一击命中了宿主体内的魔藤种。在魔藤种被击碎的一瞬间，宿主的身体当即炭化，化为了星星点点的黑沙随风飘远。“陆离，你怎么样了？”沈逐云焦急地问道。
　　尹陆离捂着伤口道：“我无事，就是手臂被藤蔓划开了，刚才的宿主应当能熟练产出魔藤种，我得赶快找到解药注射。”
　　藤环微微闪了两道光，当即愈合了划开的伤口。“的确有种子进来了，我已将它抑制住，但你最好注射你说过的那种解药，我不能控制太久。”
　　“我尽快，可以抑制几天？我不想让御郎知道这件事。”被沈延年知道，估计他又得挨骂，搞不好还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解药即将运进中立地带，他偷偷注射便好。
　　“大约二十余天……”
　　就在尹陆离自言自语的时候，兀乎弥端着刚做好的奶酥回来了。然而一看到倒在地上痛苦万分的母亲，以及同样衣衫被割裂了的御琉璃，她险些没端稳手中的食案，匆匆跑来问道：“出什么事了……母亲，琉璃姑娘，你们怎么了？”
　　“我无事。”尹陆离道，“但是糖婆婆被魔藤宿主击伤了，她需要尽快处理。”
　　“魔藤宿主？”身为魔域的亚西利，兀乎弥自然听过这东西，可从未见过，因为这东西就是他们魔域放到仙境去的，肯定不会攻击自己人，“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伤我母亲。我母亲还有救吗？”
　　尹陆离道：“这事我也不知，最近中立地带发生了好多起类似的事情。但是糖婆婆尚且有救，你赶紧把她安置到一个黑暗无光的地方，严实绑好，不要给她吃喝，这样就会减缓宿主演化的进程。”
　　“可我母亲没有修为，不吃不喝必然要死的。”她还没和母亲一起搬进新的房子，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尹陆离安抚道：“听我的，着急没用，哭也没用。你买些上好的创伤药以及纯补血的丹药过来。记住，补血丹只需要有补血的作用，拥有其他杂七杂八功效的丹药千万不可买，创伤药亦是如此，只要能止血就行。帮婆婆上药之后，你就不要靠近，安心等待解药到来，我保证婆婆会无事。但一切前提是，你一定要把我说的每一句话牢记于心。”
　　兀乎弥听过恩人一次话，而后得到了无尽的财富，她相信这一次听恩人的，一定也能把母亲的命救回来。“好……我马上照做。”
　　尹陆离提醒道：“把你的乾坤袋收回去，留着魔晶买解药。能到中立地带的药物绝对会比仙境贵上百倍，但是没有什么比人命更值钱。”
　　“我不会放弃我母亲的。”兀呼弥扛起早已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母亲，到了用于储存蔬菜的地窖。这个地窖是闲置的，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占用。
　　尹陆离急急回了房间，迅速换掉身上的略显破碎的衣物，防止沈延年回来时发现异样。
　　待他再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外出的陀罗尼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三两成群正议论着什么事。
　　他摸索到走廊栏杆前，集中注意听着楼下人的谈话。模模糊糊地一会儿，他听出了大概：
　　原来不止驿馆中跑进了魔藤宿主，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而且这批宿主这回咬的不是仙门众人，而是魔域的。
　　因为被咬伤的几人在魔域只是阴摩罗的品阶，身无长物，所以若要救，肯定是提出要救治的人帮忙掏钱，但要是不救，就要任由他们演化成新的魔藤宿主。
　　几个在场的魔修本就疑惑为什么宿主会咬魔域的人，眼下救与不救又成了一个问题，他们也不是什么善人，何必掏钱去救一个身份地位且素未谋面的人。
　　而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几个仙门中人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把那几个阴摩罗一掌打死了，趁着进入他们体内的魔藤种还未正式生根发芽的时候。
　　这一举止，立时激怒了这些魔修。虽然他们也在考虑救与不救，可也轮不到仙门中人插手，自己家的狗得了病，留与不留是魔域的事情。
　　所以魔修与仙门的矛盾再一次自然而然地被挑了起来。
　　“让他们自报师门，结果连个屁都不敢放，杀了我们的人就逃之夭夭，这群伪君子。要不是看在中立执掌的面子上，我早他娘的跟那群伪君子干起来了。”
　　听完这一席话，尹陆离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他们来到中立地带之后，仙魔矛盾愈演愈烈了？杀了那几个阴摩罗的人真是仙门弟子？
　　仙门弟子在杀了宿主之后都会急着报上自己的姓名，因为在仙境，多杀宿主可以助他们上名灵榜，杀了宿主却连师门都不肯报的，确实让人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又过了两日，尹陆离依旧一人待在房中。
　　原本下午午睡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但就在尹陆离脱掉衣服刚要睡下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谁？”他下意识地问。
　　“琉璃姑娘……”房间外传来了兀乎弥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我。”
　　尹陆离草草披上一件衣衫，出去前还不忘把自己的假胸调整好位置。他拄着盲杖打开门，问道：“怎么了？”
　　兀乎弥抽噎了两下，道：“我买不到解药……”
　　联想到最近几日发生的事，尹陆离下意识觉得可能是最近被宿主弄伤的人太多，解药一剂难求，“如果钱足够，应该是能买到的啊。”要不是兀乎弥说起，他都忘了自己也被感染的事情，他也不敢向沈延年提起解药这事，沈延年又没往这方面说，一来二去，他也不知道解药的量究竟有多少，但至少他想要，他师父肯定会想办法把解药运进来。
　　然而兀乎弥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们这儿根本没有解药。”
　　“怎么会呢？距离最早一批仙门弟子被弄伤已过了五六日，仙门问灵药宗买的解药应该已经运到了，中立地带怎么可能会没药呢？”
　　兀乎弥笃定地道：“确实是没药，而不是被人买光了。今日我去求药的时候发现好多仙门也在，他们都是为自家被感染的同门求解药的，可他们也没买到药……”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
　　她才二十岁，是糖婆婆最小的一个女儿，她上头的几位姐姐已经成了魔域夺妻比斗下的牺牲品，所以她才不肯嫁人，在存了点积蓄后十五岁就带着老母亲到了中立地带打拼。母亲就是她的全部，可现在母亲病危，这等于要了她的命。
　　“别哭，”尹陆离轻轻搭住她的肩，“我再替你想想办法。”
　　“嘶——”兀乎弥身形一颤，当即挣脱搭住自己肩头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尹陆离问。凭感觉，他觉得兀乎弥身上似乎有伤。他靠近两步仔细看兀乎弥的脸，果然发现上面有好多红手印，“谁打的你？”
　　“只是小伤，没事的，我现在只担心我的母亲。”
　　“说，谁打的你？”尹陆离提声。
　　兀乎弥抽噎了两声，道：“我去买解药的时候，遇到了同在买解药的仙门弟子……可当她们得知解药还未到的时候，她们就拿我出气。”
　　“哪个仙门？”
　　兀乎弥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她们头上都戴着一朵很好看的三角花。”
　　情花谷的？尹陆离猜测。“可就算买不到药，也没必要拿你出气啊。”
　　兀乎弥解释道：“她们说中立地带当前的执掌曾经是魔域的人，如今仙境众人在中立地带被宿主咬伤，定然是他故意卡着解药不准入境，这才导致买不到药的情况……她们的师妹已经被咬多日，若再不注射解药就会成为无法获救的魔藤宿主，所以她们急了……见我这个魔域亚西利来买药，就把对中立执掌的火气全部洒在了我身上。”
　　“这群泼妇！”尹陆离气得大骂。同为仙境中人，怎会有如此品行？然而很快他就沉住了气。当前他听到的只是兀乎弥的一人之词，期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犹未可知。“我替你想想办法，你别急。”
　　不仅是糖婆婆需要用到解药，他也需要。如果正如他们所说解药一直被卡着不让进，中立地带哪里安稳得下去？
　　一个地方只进不出，仙家弟子和魔修还被收了兵器法器，就算是普通宿主，那也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你先回去，千万别让婆婆见到光，我联系御郎试试。”
　　兀乎弥点点头，马上退了出去。
　　确定人已经离开，尹陆离取出焕颜蛊，和自家师父通了灵：“师父。”
　　“陆离，你们还留在中立地带吗？找为师有何事？”郁湘尘问。
　　“最近中立地带有些乱，梵无心还在调查边境总管被害一事，所以我和小师叔暂时没法离开这里。我想问问师门还有魔藤宿主的解药吗？最近几天这里的宿主愈发猖獗，我想备上几支防患于未然。”
　　郁湘尘说：“当然有的，但是直接从华音阁送过去太慢，我问祁山君要几剂，祁山离你现在所处的方位更近一些。”
　　尹陆离思索片刻，略感疑惑地问：“在中立地带的仙门弟子应当早向灵药宗采买了解药才是，为什么过去五六日了，那批解药还没送到？”
　　郁湘尘说：“还没送到？但是昨日在督仙殿的时候卿玉说解药在采买的当日就派人送过去了，没可能现在还没到啊。”
　　难不成真的被中立地带的人扣下了？尹陆离猜测。“劳烦师父多捎几支过来，中立地带应当有不少接了委托却没来得及几回去的华音阁弟子，届时让他们去花满堂师叔那儿领药便可。”
　　郁湘尘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交代事情后立时掐断了通灵，免得被人发现节外生枝。
　　又过了两日，尹陆离想着花满堂师叔应当已经拿到从祁山送过来的解药了才是。他通过通灵玉联系了花满堂，想让他当接头人把解药放到驿馆后院西北角的小门外。
　　然而花满堂的话让他再次感到事态不对头：“前天郁仙子确实联络了我，告知我灵药宗已派人在运送解药，一道带来的还有几颗丹药。可今日我去取了匣子过来，里面除了几颗玄级丹药，根本没有宿主解药啊。”
　　作者有话要说：跟宿主一扯上关系，奶离的马甲还保得住吗？
　　哼，小天使我看透你们了，昨天爽完之后连评论都木有了，人家想要评论，也想和花苞藤有一样的待遇~
　　快月底了，有营养液吗？

第94章 第 94 章
　　“怎么可能会没解药。”得知连师父帮忙带的药都没了消息,尹陆离确实有些急了,“你确定不是少拿了包裹吗？”
　　花满楼甚是笃定地说：“不会少拿,郁仙子告知我,魔藤解药和几颗玄级丹药都被安放在一个匣子里，我就拿了那个匣子。是不是灵药宗根本没放进去？”
　　“不可能。”尹陆离相信自己的徒弟，解药这一事都是由卿玉全权管理的,事实上其他弟子也根本不会制解药；而运输解药一事应该是由楚斯负责的，他也相信自己的弟弟,楚斯没可能做出假装配送却没把药放进去的事。“你检查检查匣子,看看上面的封印术法是不是被开启过。”
　　花满堂把通灵玉放在一边,再次检查了匣子。用灵力将匣子上的封印禁制过了一遍后,他果然发现了猫腻：“这匣子的确被打开过。”
　　尹陆离转了转眼睛，敛眉深思许久后猜测性地道：“或许他们说得没错,这批解药确实被中立地带的人扣起来了。入境中立地带的所有物品都会接受检查,而后逐一登记，所以仙境中人不论带什么东西进这里，中立地带的人都是一清二楚的。如果负责登记的人知道这匣子里有解药,完全有时间在灵药宗的人走后自作主张打开匣子。”
　　“那眼下该如何？”花满堂问,“华音阁在此地有那么多店铺，做委托的弟子也甚多，诸多店铺因宿主作乱关门是小，华音阁底子厚亏得起近些日子因无法营业亏损的晶石，可弟子的性命只有一条。”
　　“只有把幕后黑手查清楚了。”但是想查的难度也极大。以他现在的身份查，碍于这副身体的缺陷,可若回复原貌，万一露馅，必然要失去这一次进入魔域彻查异化宿主的绝佳机会。投鼠忌器，投鼠忌器啊。
　　就在尹陆离陷入沉思之际，通灵玉那边传来了花满堂与某人的对话声：
　　“抱歉，今天店铺已经打烊了，这几天内也不再售卖星砂石，您请回吧。”
　　“我不是来买星砂石的……”
　　“那你是……啊！”通灵玉里的花满堂惊叫一声。
　　“花满堂师叔，发生什么事了！？”尹陆离通过通灵玉问道。
　　但是除了打斗声，尹陆离再也获取不到任何信息。打斗持续了很久，“碰”的一声，一颗沉重的东西落在了通灵玉旁边，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最终滚到了花满堂的通灵玉前方。
　　通灵玉上方的画面里当即出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尹陆离凑近一看，发现原来是颗怒目圆睁的头颅！
　　下一刻，头颅化为黑沙消散，如烟尘一般飘远。
　　“师叔，你怎么样了？！你身边出了什么情况？！”
　　“是魔藤宿主……”花满堂用鲜血淋漓的手拿起了通灵玉，身上被宿主抓伤的小伤更是数不胜数，“尹侄儿，看样子接下来几天我不能帮你什么了……我得让在此地的弟子把我关起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尹陆离有些难以接受。但眼下除了快些让花满堂避光断食，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如果快些找到幕后黑手，以及被他扣下的宿主解药，那么情况才能好转。“师叔路上小心。”
　　和花满堂掐断通灵，他在屋子里甚是焦心地等着，等着沈延年外出归来。等待期间，他终于能理解为何御琉璃和御无垢相爱十余年却能恩爱如初，相敬如宾了，御无垢整日整日陪在梵无心身边，与御琉璃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见一面必然会珍惜相处的每一刻时光。
　　见不到心上人，寻不见相思寄托，时光度日如年。
　　千等万等，他终于把沈延年等来了。“御郎。”房门被沈延年推开的那一刻，他唤道。
　　沈延年遵循身体的本能，快步上前抱住了一日未见的心上人，低声道：“我回来了。”
　　尹陆离闭着眼睛，在这样极有安全感的怀抱中沉浸了良久。不过他马上记起了要事：“御郎，出事情了，花满堂师叔被宿主咬了，可宿主的解药进不来，不知道被何人扣下了。”他把和师父、花满堂的事情与沈延年如是一说，很快道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解药并不是杀伤性的兵器法器，他们为何要扣下？”沈延年也无法理解这其中缘由。
　　“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故意做局想搅乱这个地方，至于为何要这么做，我暂时也没有任何头绪。”尹陆离道，“因为异化宿主一事，如今仙魔两方的边境都已严加看管，与仙境接壤的那边，只有祁山和中立地带开了口子，你知不知晓运输进来的货物首先会被运送到哪儿？”
　　若是以前，这些东西都是进行检查后直接由仙门弟子送进来的，可现在中立地带只进不出，没有弟子敢再进来。边境配置有类似货品中转站的地方，所以如果知道这个地方，不难知晓那批解药被扣押到了何处。
　　“我知晓……”沈延年道，“但如果晚上我偷偷出去，若梵无心来找就要由你应付，我不放心。”
　　“那就与梵无心说今夜我们去外边逛夜市，我和你一道去。”
　　沈延年点了点头：“期间我就把你安置在安全处，待探明了情况再将你接回来。”
　　两人如此定下后，当晚便告知梵无心他们要去夜市散心。
　　梵无心允了，继续兀自作画。
　　沈延年把人安置在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客栈中，穿上夜行衣借着夜色赶往与仙境接壤的货物集散处。集散处一日十二时辰都有小工整理、登记货物，和夜市里的热闹不一样，集散处的热闹是井然有序的。
　　尹陆离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夜市快结束了，如果他们过晚回去，必然会引起梵无心的怀疑。就在他急得在房中四处走时，沈延年回来了。“怎么样，有那批解药的下落了吗？”
　　沈延年拉下蒙面布，回道：“解药的下落没探到，倒是探到了些别的。”
　　“是什么？”
　　他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所有从仙境过来的物资都会过那个集散处，不同类别的物资会放置到各自类别的库房中。我混入了集散处的库房，以及物资分门别类后的子库房，都没发现那些药物。我猜想集散处应该有一处暗道，专门把这些物资里夹杂的解药挑选出来进行隐藏，解药应当在集散库房时就被人扣下了。还有一件事……”沈延年顿了顿，“我得让长师姐派人快些将待在此地的华音阁弟子接回去。”
　　“为何？那我们还去不去魔域了？”
　　“为了找解药，我也看了不少子库房里的物资，结果发现这些物资中居然藏有大量杀伤性极强的法器。”
　　尹陆离一时无言，只投以质疑的眼神。【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那些法器被灌注了灵力，寻常百姓都能使用，虽然上面并没有附着附灵石，可储存在其中的灵力足以杀死没有法器加身的一般仙门修士。”
　　尹陆离问：“这些法器是本身就藏在物资里的，还是……”
　　沈延年道：“既然他们能把救人性命的解药藏起来，也有可能把害人性命的东西藏进去。这些东西将会运输到中立地带的各个地方，如果有心之人拿到这些法器，后果不堪设想。中立地带的规矩是约束极个别人的，但如果一群人反抗规矩，规矩就会形同摆设。”
　　此时，夜市已经结束，他和沈延年不得不赶回驿馆。
　　街道上的人员还未消散，此处仙魔混杂，能那么晚还在外摆摊维持生计的，大多都是从魔域出逃的底层。中立地带除了像驿馆之类的场所会看人身份等级，在一般场所中，没人会在意这种问题。所以很多魔域的天煞门，亚西利和阴摩罗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里落了根，为富从商，自立门派的大有人在。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走在街道一侧，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的富商和美姬正有说有笑。
　　然而就在这时，“咻”的一声。
　　一道灵力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一下子击中了这辆马车，瞬间把马车炸了个四分五裂。
　　沈延年早在灵力击打在马车之前就抱着尹陆离上了屋顶，支起一道灵力凝成的护盾保证怀中人毫发无伤。
　　“什么、什么情况？”尹陆离看着下方滚滚的烟尘，紧张地问。
　　沈延年摇摇头：“不知。”
　　马车受灵力击打炸了个粉碎，一下子把整条集市都惊动了。集市上人都抱头鼠窜，然而还是有灵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朝人群密集处攻击。
　　沈延年抱着人，当即飞向就近一处释放灵力的地方。然而这里也是呜呜泱泱、张皇失措的人群，他根本看不出是何人释放的灵力伤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这样密集且无序的灵力击打持续了一阵子便停了，但由其造成的恐慌场面却如何都停不下来。纵横网罗的集市里有越来越多人四下飞窜，没有一个角落是人能待的。
　　沈延年抱着人从此处离开，免得节外生枝。然而两人飞到驿馆附近，他们发现驿馆附近的集市同样在骚乱，显然方才在幕后闹事的人对此地如法炮制了一次，把恐慌大范围地带到了各处。
　　不仅如此，这里还被摧毁了一大片宅院，无辜百姓发现自己的家园被毁，家人死于源头不明的灵力攻击，一下泣不成声。
　　驿馆是此地唯一一个平静的地方，所以成了很多人想要进入、寻求庇护的地方。
　　两人略过惊慌的人群，顺利进入驿馆结界之中。
　　自从兀乎弥将自己母亲被宿主咬伤一事上报后，单于燕就在整个驿馆四周设下了结界，现在外面一出乱自，结界变得更加牢固。
　　沈延年刚刚落地，便看到了因听闻动静而出来的梵无心。
　　“外面出了何事？”梵无心眉宇微蹙，不怒自威，终于不是一副没有精神、昏昏欲睡的模样。
　　单于燕道：“附近居所遭受了灵力的攻击，百姓死伤惨重，属下还未查出这灵力的源头是哪里。”
　　沈延年也道：“壤安集市那里也有这种情况，事发之时我和琉璃正走在集市上，随后身边的马车遭到了不明灵力的击打。”
　　“通灵过中立执掌了吗？”梵无心问。
　　单于燕回道：“还是无法通灵上，这人从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个废物，不知要藏到几何？”因为驿馆附近突然响起的震天裂地的声响，梵无心手骤然抖了一下，所以他笔下的人物像就这么毁了。为此，梵无心很是气恼，“放任魔藤宿主肆虐却不作为，如今地盘被轰连个屁都不放，难道还要孤帮他从头管到尾吗？”
　　此时，越来越多的陀罗尼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单于燕道：“魔君大人，这片地区似乎也只有驿馆是安稳的，现在驿馆外有很多无辜百姓正聚集着，他们想进馆寻一丝安稳，您的意思是……”
　　“当初觉得魔域不好，主动离开的是他们，现在外面乱了，他们就想跑进魔域的驿馆来寻求帮助……”梵无心冷冷讽笑一声，“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就算有，也轮不到这群吃里扒外的。”
　　这是魔域的事，沈延年和尹陆离都不做评价。
　　单于燕小声说出了他的顾虑：“但是魔君大人，外面也有不少暂时来中立地带办事的魔修，其他人我们可以不救，但是那些魔修该如何处置……”
　　梵无心飞到驿馆边缘，于高墙之上睥睨着周边灰头土脸的人群。聚在驿馆周遭的不仅有魔域中人，还有不少当地百姓与仙门中人。四周的亭台楼阁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死伤之人不在少数，没有法器身的仙魔也不敢走到废墟之中寻找这场动乱的罪魁祸首。
　　人们哭着叫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尚未可知的灾祸。
　　梵无心本想放手不管，然而转眼间，他看到有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正在母亲怀里哭。母子两人正坐在一棵离驿馆极近的树下，只不过男童的母亲已经死了，在拖着已被灵力打得血肉模糊的右腿，抱着儿子到了安全之地后彻底咽了气。
　　“母亲……”男童泪流满面地摇着母亲的胳膊，“你快醒醒，你不要孩儿了吗……呜呜呜——”
　　男童的哭声，百姓的痛苦呻〇吟声，以及诸多魔修的乞求声搅得梵无心心烦意乱。
　　这样的伤害，他也对别人造成过，有什么好同情的……
　　他重新飞下高墙返回驿馆内部。
　　但是男童抱着死去母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曾经，他也是被抱在襁褓中，被母亲的同门顶着初代望月君给予的压力，在魔域与仙境起了纷争的情况下将他平平安安地送回了家。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婴儿，已不记得这些了，但是他的乳娘是这么告诉他的。
　　见魔君似乎陷入了沉思，不作回答，单于燕又来确认：“魔君大人，若不让他们进来，我这就扩大结界范围，把他们强行赶走。”
　　梵无心习惯性地去摆弄手中的蛇纹银环，但是那东西被他留在了魔域，如今他手上空空如也。手里摸不到东西，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把他们都放进来吧。”他沉声无力地道。
　　“都？可是外面也有不少仙境中人，似乎还有华音阁的……”单于燕说。
　　“如果他们不怕死，就尽管进来。”梵无心冷冷一声，随后看向沈延年，“无垢，你随我来。”
　　尹陆离抓了抓沈延年的手，道：“御郎，你去吧，外面有些人伤得很重，我的乾坤袋里不少丹药，可以分给重伤之人。”其实他更在意混入其中的华音阁弟子。
　　沈延年不放心他留在这儿，道：“你还是先回房，这里不适合你待着。”
　　“但有些人的情况肯定需要照看，驿馆短时间内无法叫来懂得医术的修士，而我略懂医术。”尹陆离道。
　　沈延年还是不放心。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此地的兀乎弥小心翼翼地说：“无垢大人，如果你不放心琉璃姑娘待在这里，那就让我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吧。她、她曾经救过我的命……而我却无法做出回报。”
　　梵无心和沈延年同时看向兀乎弥。
　　略加考虑后，沈延年才道：“好。”
　　与此同时，一大批难民涌进了驿馆，被单于燕的人井然有序地安排在宽大的场院中。结界之内无风无雨，温度适宜，对这一批人来说大抵是较好的落身之处了。
　　和御无垢一道进入屋内，梵无心并未立刻说话，而是自窗口看向场院里的众人。在一群人之中，御琉璃那袭红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惹眼，而他的其他几位亲信也在帮忙镇场。
　　沈延年见他看着窗外发呆迟迟不语，便问：“魔君，这里就你我二人，属下想问问魔君，这桩事是否与我们有关？”
　　梵无心用眼神示意了桌上的画，道：“你觉得，如果我知晓这件事情，我还会把画作糟蹋成那样吗？”
　　沈延年顺着其目光看了一眼，发现画作上的人正是楚将离，只不过楚将离的手因为笔锋颤抖直接毁了。看着这幅画，沈延年心中五味杂陈。
　　梵无心继续看向窗外。此时，御琉璃正在为一个老人包扎伤口，而兀呼弥也跟在身边，与边上的婆婆交代些什么。除此之外，两人身边还有一位魔修站着。
　　那魔修的目光正紧盯着御琉璃的弯下的腰部，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注意他之后，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手往御琉璃的臀部靠了过去。
　　梵无心取出一颗魔晶，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一下子把魔晶弹射在魔修意图不轨的手上。
　　放在眼前的便宜没有占到，这魔修猛地往魔晶飞来处看去。但是看到站在窗前的魔君大人后，他立即像霜打茄子似的蔫了，连着退却了好几步。
　　“真是个麻烦。”梵无心自语一句。
　　沈延年继续问：“那出现在此处的宿主可是魔君放的？这些天宿主攻击了不少魔域之人，俨然失去了控制。”
　　梵无心转身，道：“这些宿主的由来孤也不知情，说起宿主，孤倒想问问你，你在仙境游历了那么久，可知道异化宿主一事。”
　　沈延年稍作惊叹，梵无心为何问这个问题？“我和琉璃正是遇到了异化宿主，得知仙门与魔域恐生冲突，所以才想尽快赶回魔域。”
　　“难道不是你散布的异化宿主吗？”梵无心同样惊讶地反问，显然对御无垢的回答也很感到意外，“我问了除你之外的六位亲信，他们根本不知晓异化宿主一事。”

第95章 第 95 章
　　沈延年愣了一下。
　　梵无心问出这话,一种可能是梵无心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且知晓他们想去魔域寻找异化宿主的原种,另一种则可能是梵无心真的和异化宿主无关。
　　想想前者,沈延年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已经识破了身份，以梵无心的性子早就和他打起来了；想想后者,更不可能，魔藤宿主不是魔域出来的,那还能是哪儿？只有魔域可能存有尚且活着的灵藤族族人,也只有灵藤族族人才能提供觉醒的种子。
　　梵无心打量了他颇为严肃,且陷入沉思的眼神,继续道：“孤原以为，你多次主和的目的是想乘敌不备彻底打入仙境内部,从而扩散异化宿主。如今一看,你还真是与女人游历享乐去了。”
　　“异化宿主一事，当真与魔君无关？”沈延年再次确认。
　　梵无心笑了笑：“孤杀人还需要遮遮掩掩吗？你难道还不够了解孤？”
　　沈延年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梵无心。梵无心确实不会遮遮掩掩，做了以后绝对会承认,但承认再多,也不会悔改。
　　但是梵无心不知道，并不代表异化宿主就不是魔域出来的。也有可能是魔域的某位大能、或者梵藏音身边的老人看不惯新君消沉八年碌碌无为，故意炼化出了这次的异化宿主。止战的双方只要一方有所行动，另一方绝对不会继续保持闲散的状态。
　　所以，他还是要想方设法进魔域探探虚实。“眼下中立地带发生动乱，不知魔君何时返回魔域。”沈延年问。
　　“孤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此地受了来路不明的袭击,在外魔藤宿主又极其猖獗，孤尚且不知想回魔域的人中又混了多少魔藤宿主。如果是一般宿主倒也容易解决，但是异化宿主……”梵无心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御无垢，“孤都无法保证你，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无垢。”
　　沈延年沉默，但是眼睛毫不逃避地直视着梵无心。
　　两人对视良久，梵无心才重新回身看向窗外。问完诸多异化宿主相关的问题之后，他放了御无垢回去。御无垢再不会去，御琉璃也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占便宜。这盲眼女人果然是个麻烦……
　　沈延年把忙活了许久的人带回房间，沉声问道：“他们如何了？”他口中的“他们”是前来驿馆避难的华音阁弟子。
　　尹陆离回道：“已经照料好了，一共六名外门弟子，所幸受的只是些皮肉伤，很快就能恢复。”
　　沈延年点点头，把方才与梵无心的对话叙述了一遍，同时道出还是要去魔域查看的想法。这想法与尹陆离的不谋而合，只不过眼下他们得把这横生出来的枝节解决好。
　　第二日，尹陆离被身边细小的动静声弄醒，他的睡眠本就不深，所以极其容易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沈延年已从榻上坐起，正要穿衣起床。
　　“嗯……”他在被窝里扭了扭身子，睡眼朦胧地问，“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还很早。”
　　沈延年回身，低声问：“抱歉，把你吵醒了。一会儿我要与梵无心去查昨夜不明灵力的来源，所以起早了些，你再睡一会儿，今日的早膳要麻烦你自己解决了。”
　　“我把虫子取出来就好了。”尹陆离嘟囔一声，“真把我当成半瞎啦？”
　　沈延年回身轻轻刮了他的鼻子，道：“你若真是半瞎倒省得我操心了，因为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随处乱跑。楼下的那群人自有单于燕处理，你也不用太过操劳地去照看他们。阁内的弟子也会很好地照顾好自己。”
　　尹陆离点点头，一把将沈延年盖过的被褥抱到怀中，宛如痴汉附体，浅笑着再次闭眼睡去。
　　沈延年离开后，他又迷迷糊地睡了一个时辰，最后在兀乎弥的敲门声中醒来。沈延年怕他睡过头错过吃早膳的时间，所以特地让兀乎弥做了早膳并准时送到房间里来。
　　尹陆离洗漱完毕便在桌上用起了早膳，他没架子，见早膳准备得着实多了，便让兀乎弥一道吃。兀乎弥连连拒绝，只托着腮欣赏着御琉璃的盛世美颜。
　　果然人美心善的姐姐连吃起东西来都这么好看，这鼓鼓的腮帮也太可爱了……兀乎弥看呆了，觉得御无垢大人可以娶到这般貌美的姐姐真是天大的福气。
　　然而就在早膳接近尾声的时候，楼下的场院却突然哄闹起来。尹陆离闻声，用不怎么好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兀乎弥马上跑到走廊前张望一番。登高望远，她看到驿馆的高墙外又来了一批人，显然是想进驿馆避难的。但是正在驿馆中避难的人不让他们进，只因为驿馆的场院大小有限，接了他们这批后，指不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进来，他们会连独立的空间都没得剩下。
　　而单于燕没有梵无心的指示，也决计不敢放人进来。
　　“又有人来了。”兀乎弥道。
　　“怎么又来了人？”尹陆离拄着盲杖朝外走去，马上被兀乎弥隔着衣袖搀住了手，“外面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要不要下楼去打探一番？”
　　尹陆离点了点头。
　　他靠近已从乾坤袋里召唤出马车的华音阁弟子，因为他昨夜帮忙照看过，所以御琉璃模样的他并没有被华音阁弟子排斥。“诸位小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周边没人作乱，为何又有人想进来。”
　　一位名为庄羽的小弟子道：“那些源头不明的灵力攻击确实没再出现，但是现在外面同样很危险。”
　　“为何？”
　　“我今早放出巡音鸟查看了四周的情况，发现中立地带的百姓开始骚乱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那么多兵器法器，正在烧杀抢夺，扬言要把这里的仙门、魔域之人赶出去，还此地一个太平。所以他们攻击了很多仙魔弟子，期间还误伤了好多没有参与动乱的无辜百姓。”
　　中立地带曾是南溟，望月，祁山仙境和陀罗仙境的地盘，前者和后者各占一半。所以这里是有土生土长的百姓的。
　　当初代望月君身死，仙魔之间的纷争不再白热化，三个大仙境以及魔域的边界自发圈了一块地，让仙魔于此地止战。后来这些地连成了一条弯曲的弧线，就成了如今阻隔仙境和魔域的中立地带。
　　也因为此地止战，所以这里成了仙魔交易的枢纽，仙魔虽然势不两立，可还是眼馋对方地盘上的资源，明抢行不通，且暗战也在持续，所以只能通过交易。中立地带的繁荣也因此而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道：“可就算要把仙魔赶出去，也不必用如此偏激的手段啊。烧伤抢夺，他们这是在向此地的仙魔示威，还是存心捣乱？”
　　“我再看看情况。”庄羽重新把巡音鸟放了出去。
　　此时，驿馆门口的对峙愈演愈烈，外边动乱不止，内部之人无比自私不给他们活路，若不是单于燕的结界有梵无心的修为加持将他们阻隔在外，他们早就打起来了。
　　巡音鸟将双目看到的画面通过通灵玉呈现出来。尹陆离看不清，庄羽便在边上叙述：“他们还在闹，集市上的小摊都不让摆，摆了就被手中有法器的百姓统统毁了。路两边的很多店铺都已关了门，但是他们还在砸门，有的被砸开了店门的铺子已经被洗劫一空……”
　　听庄羽叙述完外部情况，尹陆离觉得不可思议，这还只是巡音鸟随意查看的一处地方，鬼知道巡音鸟没看过的地方正发生着什么。“这种事难道不该静下心来好好交谈吗？仙魔之间的矛盾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跳起来的，他们难道不会独立思考，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吗？”
　　庄羽道：“他们都是一些平凡的百姓，只在乎自己的生活，哪里会思考这些。也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极其容易被煽动情绪。”
　　“可为何非要用这种偏激的方式？他们这样做毁的是自己的家园，家园被毁，他们的生计也受到了阻碍，将来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值得吗？”尹陆离反问，“以及，他们手里的兵器法器都是哪里来的？”
　　等等。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夜沈延年从边境物资集散处归来，发现那些物资中都夹杂许多法器。难道现在中立百姓手中持着的杀伤性法器都是昨夜沈延年看到的那些？
　　真是如此，这场出现在百姓中的骚乱应当也是有人存心设计的。
　　从他和沈延年进入中立地带之后，就因为边境总管被杀使得他们不得不被滞留于驿馆中，随后仙门被突然出现的宿主咬伤，这两桩事似乎是动乱的初始；
　　紧接着，宿主解药被扣下，而当今中立执掌曾是魔域之人，仙门怀疑是魔域存心为难，让他们亲手杀死已经完全演化成宿主的同门，而宿主又开始咬魔域的底层，但是这些底层还没被处理，就被不知道从哪个仙门出来的弟子杀了个干净，如此一来，仙魔的矛盾再次扩大；
　　而仙魔出现了矛盾，魔藤宿主愈发扩散，矛盾逐渐扩大，所以中立地带的百姓们又开始抵抗，声称要把在此地的仙魔赶出中立地带，并拿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法器四处作乱。百姓的骚乱，是给本就动荡的中立地带火上加油。
　　这场冲突的形成在他人眼中看起来极其自然，可细细一分析，不难发现其被设计过的痕迹，幕后黑手在引着人一步步走入圈套。如果魔藤宿主接着百姓的骚动再次出击，那么中立地带会如何，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样子一乱，幕后黑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弄乱这个地方？
　　尹陆离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一个人大动干戈地做一件事，本质上还是利益驱使，为的就是钱权二字，可弄乱这个地方，真的有利可图？
　　“小仙友，你的巡音鸟能否借我用用？我想知道外面还发生了何事。”尹陆离道。
　　庄羽说：“你的眼睛不是有问题吗？这鸟可以借你，但没人在边上说与你听，你也用不好啊。”
　　尹陆离笑了笑：“就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在我边上叙述，所以我才想借。我身边有人可以叙述给我听。”
　　庄羽倒也爽快，很快把小白鸟招了回来，并告知了驭兽口诀。
　　白色的巡音鸟一蹦一跳地跳上尹陆离的手腕，用鸟喙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非常乖巧。
　　他持着小白鸟在兀乎弥的引导下回了房间，并于兀乎弥收拾好餐具离开后迅速驱虫出体，放出巡音鸟巡视周边的情况。
　　巡音鸟飞往了最繁华的街区，那儿的情况与庄羽说的无异，整个集市哪还有人做生意，所有店铺都关了门。然而关门还是不能消除某些人莫名的“仇恨”，他们仗着有法器在手，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此时，巡音鸟正好飞到了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店铺全是华音阁名下的大店铺，主要售卖如般若花之的名贵仙草，还有阁内出产的器乐类法器等，包括花满堂代为管理的星砂石的铺子。如果不是这些店铺上的结界布置严密，里面存留着的货物都要被洗劫一空。
　　“也不知道花满堂师叔现在怎么样了。”尹陆离光是看都觉得焦心。
　　随着巡音鸟穿过一个林子，尹陆离看到有两个乞丐模样的人正拿着什么东西捣鼓。他本想让小鸟快速略过不去看的，然而仔细一看乞丐手中的管状物后马上唤住了小巡音。“凑近一点看看。”
　　巡音鸟“啾啾”叫了两声，飞到两个乞丐头上的枝头上，脑袋一歪一歪地盯着树下的两人看。
　　尹陆离确定那些药物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立时将自己的声音与巡音鸟进行了联通，对树枝下的两个乞丐道：“两位大哥，你们手里的东西从何处来的？”
　　头顶突然发出声响，两个乞丐着实吓了一跳。“谁、谁在那里！？”
　　尹陆离道：“是我通过这只灵兽看到了你们二位，我想问你们的手里的这东西从哪里来的？”这两个乞丐手里的东西正是魔藤宿主的解药。
　　两个乞丐支支吾吾不肯说，直到尹陆离以允许他们两人进驿馆，乞丐才把这和解药的来源说出来。
　　这解药是他们从一个经常“光顾”的库房里偷出来的，他们原本进那库房只是想偷点食物，可这次没见着食物，却是这些药物，以及一些完全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干柴干叶。但是“光顾”了也不能空手而归，所以他们就顺了点东西出来。
　　尹陆离粗粗一看，判断乞丐手中的匣子里大概有二十剂解药，可解决燃眉之急。可这些数量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极有可能爆发的“疫情”。
　　“你们马上抱着怀里的东西来驿馆，我会派人在西北角的后门等着你们，也会给你们提供食物住所，但前提是得把这些药的一切告诉我。”尹陆离说。
　　两个乞丐连连点头。
　　在巡音鸟的引导下，两个乞丐终于到了驿馆西北角，尹陆离早已和兀乎弥等在角落。借着御无垢留下的身份玉符，他们顺利通过了单于燕和梵无心一道立下的结界。
　　将乞丐交由兀呼弥后，尹陆离马上拿着解药回了房，进入了系统空间。
　　解药出现在此处，说明不是灵药宗的弟子做了手脚，这些解药的确是被这场动乱的幕后黑手藏了起来。
　　他分秒必争地对这些药剂进行检测。
　　然而检测的结果却让他很失望，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这解药的本质是可以与灵藤种共存的病毒，可因为储存条件温度过高，已由一半的药剂失活，剩下的几株，也因乞丐将之偷来后没有好好保存而受了污染。
　　这二十剂解药一剂都没法用。

第96章 第 96 章
　　离开实验室,尹陆离通过兀乎弥找到了被安置在柴房的乞丐,问道：“这些药剂,你们是从哪里偷来的？那个地方还有多少这种药物？”
　　“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凛北库房,药还有很多很多，我们见到了好几个大箱子。”苟三做了个比划，每个箱子大概有两尺宽,四尺长，也不管尹陆离看不看得清,“每个大概这么大,我们的那盒就是从那些大箱子里拿的；还有一些是散的,被零碎放在一个普通的箱子里。”
　　尹陆离“啧”了一声。
　　苟三他们拿的应该就是整盒装,如果卿玉处理得当，大箱子里应该还放置了可以保持低温的符咒。但是以他现在拿到的解药大部分已失活的情况来看,卿玉派人送来的药应该已经被扣了很久,且符咒也渐渐失效了。
　　如此一来，如果不尽快把解药拿到手，所有解药都得报废。至于那些散装的,基本已经废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也亏得这些解药所用到的病毒不会对人体有任何损伤，否则这位不懂门道的幕后黑手怕是要引起一场毁天灭地的生化危机了。
　　病毒是可以随便乱放的吗？！
　　尹陆离气得牙痒痒。
　　“那你们还愿不愿去帮我偷几盒出来。”尹陆离问。
　　兀乎弥道：“琉璃姐姐，这药难道就是魔藤宿主的解药？可刚才不是有一盒了吗？”
　　尹陆离点点头：“确实是，但是刚才那一盒已经没用了，解不了毒。这件事情你别声张，否则你母亲的毒会解不了。”
　　兀乎弥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尹陆离看向苟三他们两个,再问一次：“我给你们魔晶和食物，你们愿意再去偷一次吗？”
　　原以为乞丐在魔晶和食物的诱惑下会答应这个要求，却不想苟三和伍大马上拒绝了：
　　“姑娘，我们不想去了，那地方现在很危险……”伍大说。
　　苟三也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我们本去了三个人，可老二被库房的人发现了，没能逃出来，我们躲在角落亲眼看到老二被被活活打死。这次的看守严了几倍，太危险了我不想去了。”
　　尹陆离饶是无奈地皱了眉。难道要让沈延年去吗？可沈延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到时候那批药又得失活一部分。以及，他要如何向沈延年交代解药失活的事情？这批药若经由沈延年只手，必然会立刻发放下去给感染者使用的。
　　兀乎弥在边上道：“要不你们把那个仓库的图纸画下来，我花钱请修为高的人去偷。”
　　苟三又摇了摇头：“姑娘你有所不知，请修为高的人去没用，那里有结界，修为高的人触碰了结界就会死。我们也是在偷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管库房的人说起这个，他们就是怕修为高的人闯入，如果进去的都是些修为低的，对看管的人而言会容易处理好多。”
　　兀乎弥一下子瘪了气：“那该怎么办？身手好的不能进，伸手差的极有可能会被抓，要不我把这件事情告诉魔君大人吧，让他直接去那儿取。”
　　“不可。”尹陆离说，“如果魔君直接去要，或许他们会把这批药毁了。他们既然能选择扣下，必然是不想让任何人获得解药。”而且，放梵无心去和让沈延年去的结果都一样，药物失活的问题很难解释。
　　所以这批药必须经他的手，而且还得保存得当。
　　路子全部被堵死，救母心切的兀乎弥也心焦。她咬了咬牙，觉得靠人不如靠自己，便说：“琉璃姐姐，要不就由我去，我保证把解药带回来。”
　　尹陆离用不怎么清楚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说：“你试试跳过那个窗子。”
　　兀乎弥看了一眼，觉得甚是轻松，然而等翻过去时“砰”的一声摔在地面，她才觉得原来翻窗有这么难。
　　尹陆离老早看出来了，这姑娘虽然干活勤快，做菜也好吃，可身体的灵敏度并不高。如果她的身手还没乞丐灵活，那去了也只能是送死。“这事我会处理。”他对兀乎弥说，“我出去找人偷药，会尽快回来，如果御郎归来找不到我，你就帮我打个掩护，但千万别说起解药一事。”
　　兀乎弥阻止道：“姐姐想找什么人我去就行，你眼睛不好使，外面刁民还在作乱，你去很危险。”
　　“不危险，你只管做好你的。”交代完兀乎弥，他又交代两个乞丐，“你们也一样，如果绝口不提解药一事，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如果说出去，我会立刻把你们送出驿馆。”
　　伍大和苟三连连点头：“我们在这个柴房待着就好，绝对不会乱走的。在这个全是陀罗尼大人的地方乱逛，我们不要命了吗。”
　　“好。先把库房的图纸画下来。”
　　得到图纸，尹陆离回到房间换了一身不怎么鲜艳的衣衫，把发髻也搭理成了普通女子方便出行、但一眼看去绝对不是“贼人”才会有的打扮，而后拿着盲杖和御无垢的玉符离开了驿馆。
　　从西北角后门闪出驿馆的那一刻，焕颜蛊就被驱逐出了身子，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脖子后边等待再次入体。于是尹陆离就以女装的模样迅速赶往那个凛北库房，自行去偷解药。他的修为低，绝对不会被那个结界防住。
　　尹陆离才走了一个时辰，梵无心和沈延年便归来。今日一行，两人顺利找到了杀害关馆主的凶手，闫克图和壬天兆也杀了很多魔藤宿主，就是仇天爵那边追查宿主源头还没有半点头绪。
　　兀乎弥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沈延年归来。仗着自己的菜受魔君喜爱，兀乎弥壮着胆子直接叫住了御无垢，防止御无垢回房后发现御琉璃不在。“无垢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沈延年睨了一眼，发现叫住自己的是最近和尹陆离走得很近的小厨娘，便止住了脚步：“何事？”
　　兀乎弥略显为难地道：“琉璃姑娘说她想吃百花枣，很大的那种。可外面现在乱，我也不敢出去……无垢大人可否帮琉璃姑娘去买一下。”
　　怎么又要吃这种果子？沈延年抬头往房间看去，发现尹陆离正坐在窗边，窗前有一道漆黑的剪影。“好，我去买。”
　　沈延年走开后，兀乎弥毕恭毕敬地对梵无心施了礼，道：“魔君大人想吃的火锅奴婢已经备下，马上就可食用，请魔君堂内坐。”虽然害怕阴晴不定的魔君，但此时她更在意还没归来的御琉璃。
　　梵无心点了点头，率先进入了大堂。
　　香味扑鼻的鸳鸯锅被煮沸，梵无心也懒得再等那妻奴回来，待桌上的菜上齐了便自行享用了。
　　然而他刚把一块涮好的肉放入嘴中，却发现今天的辣锅辣得有些难受，没有前几天品到的那样口味纯正。他并不愉快地放下筷子，容不得这方子出错。
　　此时，正在边上服侍魔君用膳的侍女问道：“魔君大人觉得今日的菜不合口味吗？”
　　梵无心扫了身边的虞美姬一眼，没做回答。
　　虞美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马上道：“今日准备火锅的厨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她并没像往常一样照着一张方子制作汤底……”
　　梵无心的目光登时变得锐利：“背后告人状都告不利索，有话快说。”
　　虞美姬吓了一跳，马上低头如实道：“因为她没拿着那张方子做，所以做出来的火锅不合魔君的口味。奴婢觉得她对您说了谎，那张方子根本不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否则哪里会这样做错。”
　　“把兀乎弥叫来。”梵无心吩咐道。
　　小人得势的虞美姬马上退下去，把正为御琉璃紧张的兀乎弥叫到了魔君跟前。
　　兀乎弥虽不明原因，可还是立刻对魔君毕恭毕敬地施了礼。“不知魔君大人唤奴婢来有何事？”
　　梵无心道：“我觉得今日的火锅味道与你前几日做的不一样，又听说你前几次做底料似乎参照了某张方子。你自己交代吧，说了实话我免你一死。”
　　御琉璃的下落还不知，眼下自己又被魔君审问，兀乎弥当即吓得止不住地战栗起来。“那张方子的确是奴婢自己研制出来的，可因为香料着实过多，奴婢一时无法记清……”
　　“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兀乎弥慌张地抬起头，断断续续地道：“火锅底料……确实是奴婢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时，告状的虞美姬在旁道：“我都问过了，在魔君大人刚来的那一日下午，你还在为火锅底料为难着，结果当天晚上你就把令魔君满意的底料拿了出来，你哪里有时间琢磨这么多香料，分明是从别人那儿偷来了方子，却谎称是自己做的！”
　　兀乎弥登时看向魔君身旁的虞美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样害我！”
　　“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你拿着偷来的方子来魔君处讨赏，你这是欺君之罪。”虞美姬道。
　　兀乎弥争辩道：“那方子不是我偷来的！我是经过同意才用的，哪里算是偷！”但是说出这句话，她旋即捂住了口。
　　梵无心眼前一亮。
　　虞美姬得逞似的笑了笑：“你方才不是还说那方子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现在怎么改口了？”
　　“来人。”梵无心叫道。
　　得知自己要被魔君处死，兀乎弥直接被吓哭了，她拼命向魔君磕头请罪，道：“魔君大人请恕罪，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姓名，我不是故意拿那方子讨赏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会博得您的欢心……”
　　梵无心对进来的侍从打了个眼神，带着浅笑道：“拖下去杖毙。”
　　“魔君大人请饶命……”兀乎弥紧紧地贴着地面，用自己最谦卑的姿势博求性命。
　　然而想象中的拖拽没有降临到她身上，反而是魔君身边的虞美姬叫了起来：“你们做什么？该拖下去杖毙的人是跪着的那个，不是我！”
　　但是授了魔君之意的侍从不会搞错，马上粗鲁地把人脱离了大堂。
　　兀乎弥稍稍抬起身子，侧头看了一眼虞美姬掉在身边的鞋子，完全没明白魔君究竟在想什么。
　　梵无心坐回原来的位置，对跪于地上的人道：“过来，孤有话问你。”
　　兀乎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魔君身边，换了个地方跪。
　　梵无心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随身携带的魔君城通符，道：“孤既然赏了你，就不会把那些东西要回来。只要你老实回答孤的问题，这块通符就是你的。有了这东西，你可以去魔君城的任何地方，享受有些陀罗尼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兀乎弥微微抬起身子，看着桌上质地通透的通符。
　　见她并不相信，梵无心保证道：“孤说话算话。告诉孤，火锅底料的方子是谁给你的？”
　　兀乎弥摇摇头。母亲从小教育她，要懂得知足感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真的报不了，那也不能背叛。“请魔君大人恕罪，奴婢宁愿将那些赏赐悉数归还，不要这次的通符，我也不能说出帮过我的人。”
　　“你倒是挺仗义。”梵无心哂笑一声，“看样子你是没尝过苦头。”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虞美姬撕心裂肺的叫声，听得让人心惊胆战。
　　兀乎弥道：“奴婢吃过的苦头已经够多了，就因为吃过苦头，才知道别人的善意有多么来之不易。请魔君大人恕罪，如果您要处死奴婢，那便动手吧。奴婢这条命是恩人给的，如今为她死也是值得的。”
　　“你觉得我会伤了你的恩人？”梵无心反问，“只要你说出来，我非但不会伤他，还会对他好。”
　　兀乎弥不再开口，她觉得若是再回答，必然会被魔君引导进去，从而供出御琉璃。
　　“把头抬起来，看着孤的眼睛。”梵无心命令道。
　　兀乎弥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你说这方子是恩人给你的……”梵无心就像盯着猎物一举一动的野兽，留意着兀乎弥眼神的细微变化，“也就是说你的恩人在这里？”
　　兀乎弥眸光微动，直接低头避开了梵无心的目光。
　　然而梵无心抓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最近几日，你好像与御琉璃走得很近。你的恩人就是她吗？”
　　兀乎弥一边发颤一边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见琉璃姐姐生得漂亮，平易近人，所以才……”
　　然而梵无心已经得出了答案，御琉璃就是兀乎弥的恩人。但是御琉璃怎么会知道这张方子？不过御琉璃绝对不会是他想找的那个人，必然是她从什么地方得来了秘方，且秘方的来源绝对和楚将离有关。
　　他起身，正要去御无垢房中找人，却不想此时买了百花枣的御无垢回来了，一进来就气势汹汹地冲向兀乎弥。“他人呢？”
　　秘事连连被戳破，兀乎弥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击退。该不该说？可是琉璃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
　　沈延年买百花枣归来，走进房内却看到窗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假人，马上知道肯定是尹陆离和兀乎弥联合来骗他。“他去哪儿了？为何让你瞒着我？”尹陆离下落不明，让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扩散，同样的，他体内的灵藤种开始躁动。
　　梵无心也感到诧异：“御琉璃不见了？”然而刚问完话，他就闻到充斥了红油与辣椒气息的空气中多了一股苦艾味，这味道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与前两日在御无垢房里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一直觉得这种气味很不友好，可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说，琉璃去了哪儿？他眼睛看不见，外面的百姓正在作乱，你如果真的在乎他，马上告诉我他去了哪儿？”沈延年愈发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与酸楚，却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随着苦艾草的气息愈发浓烈，梵无心用危险的目光缓缓看向御无垢。
　　他记起这个味道来了……
　　当年，楚将离死后，他杀进华音阁与悲痛万分的沈延年酣战，那时的沈延年全身散发的就是这种清苦的气息，稳重却又苦涩，虽然不难闻，但是他非常讨厌这种气息。
　　了不起啊……
　　居然用焕颜蛊潜伏到他身边来了。
　　梵无心倏地睁大眼睛，在掌中凝起浑厚的灵力，不留情面地找御无垢打了过去。
　　沈延年闪身躲过，疑惑梵无心为何突然向自己出手。但是等他回身看到梵无心阴鸷尖锐的双眸后，他猜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也不知为何暴露。
　　“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梵无心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在女人堆里躲上一辈子。沈延年，好久不见。”

第97章 第 97 章
　　驿馆场院中,无辜受灾的百姓正吃着驿馆发放的粗粮,但就在享受安逸的晚膳时光之时,他们突然听到驿馆大堂内传来打斗的声响,紧接着看到有一道灵力朝他们飞了过来。
　　灵力飞去的方向，正好是六位华音阁外门弟子落脚的场院角落。
　　眼看着弥漫着死气的灵力就要落到他们头上，突然间,他们身前张开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体屏障，瞬间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庄羽最崇拜的人便是自家小师叔,一眼便认出这道护体屏障来自他们的小师叔。
　　就在场院里的难民以为连驿馆都遭受攻击之时,他们看到梵无心和御无垢突的从大堂中飞身而出,赤手空拳、气势汹汹地厮打在一起。两人交手的一招一式极快,快得让人应接不暇，方才还见到两人刚从大堂中闪出,这下子,两人已经齐刷刷地飞到了半空，伴随着毁坏性十足的灵力交锋，将漆黑的夜空渲染成了黄昏时才有的绚烂颜色。
　　紧接着,兀乎弥从大堂中跑了出来,急得在地上大喊：“住手啊！魔君大人，无垢大人，快住手！”
　　这场面直接把场院里的仙魔弟子与普通难民看懵了，同样也让几个刚进驿馆的陀罗尼无法理解。
　　怎么魔君和自家的第一亲信打起来了。而且这一招一式，完全就是冲着要让对方毙命的架势去的。【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另一头,守卫森严的凛北库房中，尹陆离根据伍大和苟三提供的粗略的图纸，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藏有宿主解药的仓库。
　　他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碰了碰，发现这些箱子的温度都已经慢慢恢复到了室温，在没有宿主细胞的可以寄生的情况下，这样的温度条件是非常不适合储存病毒的——这些库房里都点着发光发热的晶石灯，所以库房里的气温比外界要高许多。
　　他找了一个足够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把一箱箱的解药搬到了系统空间，全部进行冷藏处理。置于筛选工作，等他回到驿馆之后进行也不迟。他也不敢搬太多，只搬空了其中两个大箱子，两个箱子一共有八百支针剂，减去失活的，能用的大概只有三四百支。
　　药剂“窃取”完毕，他按照原路返回。
　　此时，正好又一群持着法器的巡逻侍卫走过，他轻盈地翻上了走道的房梁，像一只壁虎似的贴在了顶部。
　　左躲右藏之后，他终于离开了这座占地极广的凛北库房，用蹩脚的扶摇功从库房的外围墙垣飞窜到了就近一棵巨树上。
　　整个窃取的过程有惊无险。
　　此时天色已黑，如果再晚一些回去，他肯定会被沈延年发现。
　　然而就在他飞往另一棵树上落脚时，意外状况突然发生，被他踩的那根树枝居然“咔嚓”一声断裂了。“刷拉”一声，踩空的人连同着竹枝一道摔在了地上，而这一声动静毫无意外地引起了凛北库房外围守卫的注意。
　　尹陆离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枯树这条阴沟里翻船。
　　持着法器的守卫即将赶到，如果现在直接逃跑，他觉得自己恐怕会受到守卫手中法器的一阵招呼。于是他赶紧驱使焕颜蛊入体，再一次易容成了御琉璃的模样。
　　待守卫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拄着拐杖的御琉璃正在林间摸摸索索地走着，丝毫没有慌张。
　　“怎么是个瞎子……”领头的守卫嘀咕了一声，马上派人把人团团围住。凡是出现在凛北库房附近的人，他们都要强行检查，“你在这里做什么？”
　　尹陆离用盲杖探了探前方的路，发觉路被围得水泄不通，无奈之下他回答道：“我来找我的夫君……他出来好久了，见不到他我心里不安，但是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来了。”
　　领头守卫上下打量了这盲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这女人，生得可真够漂亮的……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在这种郊区晃悠，真的让人觉得可疑。他轻手轻脚地凑进去，细细嗅了嗅女人身上的香味。
　　然而尹陆离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领头守卫还是不信漂亮女人的说辞，一掌朝女人的面门劈了过去，但这一掌在距离面庞半寸的地方骤然停下了。
　　尹陆离还是拿着盲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是瞎子啊？”领头守卫幽幽道。
　　事实上，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林子里，尹陆离的眼睛确实跟全瞎没什么两样了。在他眼中唯一有一丁点光感的，应该就是头顶的满月。
　　“你找夫君找到这里来了？怎么，难不成你夫君在里面？”因为担心库房失窃，他马上吩咐手下去清点每个库房中物资的数量。“我们暂时不能放你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把你腰上的乾坤袋给我们看看，我得确认里面没有库房里的东西。”
　　尹陆离道：“我一个盲眼的女人，如何进库房窃取物品，这位大哥你多心了。”
　　然而人总有一种逆反心理，越是不让做，便越是想做。“把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给我们看过！”领头守卫有些不耐烦。纵使眼前的是个美人，但美人要是坏了他们的事，他照样辣手摧花。
　　尹陆离佯作受惊的模样，战战兢兢地把乾坤袋里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
　　守卫本对盲眼女人持怀疑态度，因为她拒绝交出乾坤袋，但是待女人把袋里所有的物品展示后，他又觉得疑惑，因为袋子里只有一些女儿家的首饰和一些杂七杂八，说不上名字，反正一看就是女人喜欢的小玩意儿。
　　难不成这盲女真是来此地找人的？
　　“一个女人，别在这里瞎晃悠，赶紧走！”守卫有些不耐烦地道。
　　然而他刚想把人放走，凛北库房又出来了一位人物。“慢着……”
　　这人是暂时看管凛北库房的糜阿茶，他突然出来，是因为方才各个负责人在清点完货物之后，告知他那批极其重要的宿主解药少了两大箱。
　　于是才走了两步的尹陆离又被人拦下了。
　　“东南角甲戌库房少了两箱东西。”糜阿茶对领头守卫说，“这女人是谁？检查过了吗？”
　　“东西失窃了？”领头侍卫大惊，“这个女人我们检查过了，乾坤袋里都是一些女人家的玩意儿，并没有失窃的解药。”
　　这时，跟在糜阿茶身后的随从道：“哎，这不是御无垢家的美娇娘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认识？”糜阿茶问。
　　随从说：“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御无垢可宠这位美娇娘，听说前阵子刚到驿馆的时候，为了这女人连着毁了十几个陀罗尼的修为，手段极其冷酷无情。御无垢是梵无心的第一亲信，咱们还是别惹的好……”
　　老实说，眼下大计未成，糜阿茶也不想惹上多余的麻烦。既然这女人身上并没有失窃的解药，打发走了就完事了。“你夫君向来跟在梵无心身后做事，你跑出来找人，简直多此一举，我劝你以后还是老实待在房内，别乱瞎晃悠”
　　尹陆离点点头，马上拄着盲杖离开。
　　然而就在他彻底放下心打算摸黑回驿馆的时候，林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这大风将他的发丝吹得纷乱，同样也把藏匿在头发中的气息吹到了糜阿茶的鼻腔中。
　　糜阿茶闻到这美妙的气味，一下子振奋了精神。“等等！”这味道……
　　他快步走上去，撩起女人尚有余温的发丝使劲嗅了嗅。这气味，他绝对不会判断错误，这是属于炉鼎的气息，虽然气息被刻意隐藏了，但是他能判断出这炉鼎的品级绝对是上乘的。
　　尹陆离受够了一惊一乍，马上问道：“大人还有何事？”
　　糜阿茶兴奋地喘了两口气，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即将来了。在他们的掌握之下，如今中立地带各个地方动乱不断，走丢一个女人……不过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本不屑于绑一个普通女人，但是这女人不同，要是将她献给上头的大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把人带走。”
　　尹陆离一惊：“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只是来找夫君的。”
　　“美娇娘，以后你的夫君就要换人了，我保证你新的夫君会待你极好。你可是炉鼎之身，这身子可是万万人垂涎的存在。快，把人带到乌觉罗大人那里，他一定会喜欢的。”
　　“放开我！”尹陆离下意识地挣扎，可边上的守卫已经围上来将他架住，任他如何挣扎，喊叫都无济于事。“我不要去！我已经有夫君了！”
　　但是边上的人根本不理会他。
　　驿馆上空，梵无心和沈延年之间的打斗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为了混进陀罗魔域，沈延年拼命忍耐着，眼下身份被识破，他也不藏着掖着，只想把楚将离曾经爱慕过、却逼死了楚将离的罪魁祸首杀了，解决了魔域魔君，一了百了；
　　而梵无心因楚将离一事，同样仇恨、厌恶了沈延年九年。他相信楚将离对沈延年是有感情的，但是他无法容忍这种感情的存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改头换面”的楚将离确实成了他心中难以割舍、念念不忘的存在。所以哪怕如今的楚将离死了，他和沈延年的仇恨也不可能化解。
　　兀乎弥如何都叫不住正酣战的两人，同时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她不该瞒着御无垢，外面正动荡不安，琉璃姐姐那么久都没回来，极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无垢大人！别再打了！琉璃姐姐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了，你快去找找吧，我怕她已经出事了——”兀乎弥声嘶力竭地对着天空喊道。
　　被仇恨、酸楚蒙蔽双眼的沈延年一下子被这句话点醒。
　　对，尹陆离的去处犹未可知，现在根本不是和梵无心缠斗的时候。
　　但是他想止战，梵无心却不想。于是关心则乱的沈延年结结实实地中了梵无心的一掌，一下子从空中掉了下来，雪白的发丝就像一团白色的业火，在空中凌乱的飞舞着。
　　华音阁弟子见小师叔即将掉落在地，马上支起灵力网稳稳地接住了已受了内伤的沈延年。虽然沈延年不是本来的模样，但是通过身法，华音阁弟子已经认出了大概。
　　沈延年狼狈地落在地面的软屏障上，猛地嚯出一口血。他来不及将嘴边的血液擦拭干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兀乎弥身边，问：“他去了哪儿？”
　　兀乎弥磕磕巴巴地道：“今天、今天姐姐从两个乞丐身上找到了解药，但不知为何，那些解药不能用，所以姐姐出去找人想让别人把解药从凛北库房带出来。可都离开一个多时辰了人还没回来，外面动荡不安，我怕姐姐已经出事了，呜……”自己就不该让人出去，一个盲眼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是吃亏的，怎么那么不懂事呢！兀乎弥在心中自责道。
　　闻言，沈延年又被气出了一口血。
　　他太了解尹陆离了，尹陆离这哪是去找人拿解药，分明是自己去了。凛北库房……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立时飞离了驿馆去找人。
　　梵无心还未打尽兴，现在看到沈延年“落荒而逃”，他心里极度恼火。可听到兀乎弥蹲在地上不住地喊“姐姐”，他才知晓沈延年应该是去找“御琉璃”了。
　　梵无心挺好奇，易容成御琉璃的人究竟有多么重要，才会让沈延年不惜强扛他的一掌，拖着重伤也要去找人。
　　然而一想起兀乎弥之前交代的火锅底料来源，他马上怔住了。
　　梵无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兀乎弥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沈延年去了哪里？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兀乎弥一脸茫然，什么沈延年？
　　“御无垢去了哪儿？”
　　兀乎弥紧张地回道：“他去找琉璃姐姐了，具体去哪儿找我也不知晓。琉璃姐姐得知凛北库房有魔藤宿主的解药，所以找人去取了，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梵无心当即飞身而起，同样朝着凛北库房的方向飞去。
　　沈延年快速赶到凛北库房，第一时间觉得这个仓库看起来并不可疑，因为它没有重兵把守，更像是一座空的仓库。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座独立的高脚库房，大大小小一共有百来个。库房与库房之间的走道没有人员流动，在春寒料峭的夜晚中显得无比冷清。
　　他打开其中一个库房，空的。
　　又打开一个，还是空的。
　　飞了数十丈远再打开一个，依然是空的。
　　这座库房里似乎没有物资，或者说，库房早已人去楼空。
　　“阿离——”他在空荡荡的仓库城中吼叫一声，内心的不安感就像声音一样快速扩散。
　　难道猜错了吗，尹陆离根本没来这里？这只是一座空的库房，根本没有解药。但为什么兀乎弥会那样说？以及尹陆离到底去了哪儿？
　　沈延年拧眉沉思，自东南角落飞出去落入了一片山林中。反而才飞了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山林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急忙飞下去看，看到了一根盲杖，发光的部分正是盲杖的球状手柄反射出来的月光。这盲杖显然是就是尹陆离的。
　　他急忙观察了附近的环境，发现这山地凌乱不堪，像是有人在挣扎中被拖拽走后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尹陆离确实来过这里，但是却被人发现了。而这座库房的主管在得知秘密被发现后，马上派人搬空了整座凛北库房，造成了这里只是一座空库房的假象。
　　“砰”的一声，沈延年一拳垂在树干，目光阴冷，咬牙切齿地将内心的怒意发泄在一棵树上。
　　这棵可怜的树在受了沉重打击后，拦腰而断。
　　树干刚刚断裂，眼神阴鸷的梵无心同样出现在了这片山林中，并朝他走了两步。
　　“我现在没空与你打。”沈延年冷声道。
　　“假扮御琉璃的那人，是谁？”梵无心问，眼神从阴鸷转为隐隐的柔情与热切。
　　沈延年扫了一眼此时的梵无心，知道梵无心究竟为何而来。他如实回道：“是和光尊新收新收的弟子，也是我的小师侄。”
　　“哦？”梵无心显然不信。“那他现在人呢？”
　　沈延年展示了手中的盲杖，道：“他来这里取解药，恐怕是被库房里的人发现了。而这库房里应当存放了不为人知的物资，所以在我师侄发现辛秘之后被悉数搬空了。”
　　“我知道这座凛北库房的主人是谁。”面对沈延年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不再以魔君的身份面对，“我可以告诉你。”
　　“是谁？”沈延年迫不及待地问，但是一想到梵无心的种种，他觉得对方应当是有要求的，“你有什么条件？”
　　“我自然是有条件的。我能帮你把人救出来，但是作为交换，我要问华音阁要两个人。”梵无心道。
　　不稍细想，沈延年就明白梵无心要的是谁。“我会让和光尊将御无垢夫妇毫发无损地归还，说到做到。”他道。
　　“你倒是明白。”梵无心微微扬唇，做出了极有辨识度的假笑，这笑绵里藏针，让人觉得捉摸不透也极为渗人。其实他确实也想救回自己的亲信，毕竟御无垢多次助他脱险也是真。不过，他更想看看被救出来的那个人，看看那个沈延年口中的小师侄在没了焕颜蛊的作用下，究竟生了一张谁人的脸。
　　虽然楚将离的死已经是事实，但是他的心里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楚将离还活着。
　　尹陆离刚醒来，下意识地摸索了身遭的环境。他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张柔软的榻上。借着明亮的灯光看去，他发现这张床极大，是寻常床的几倍大。
　　回想起自己是何种原因被带来此地的这一刻，尹陆离赶紧摸着床榻要下床。然而摸到床榻边缘，他发现边上有结界，如何都破不开。
　　“别挣扎了……”尚且等在房中的糜阿茶凉飕飕地道，“等着巫觉罗大人到来吧。”
　　“我不是炉鼎之身，你们搞错了！”尹陆离急忙把焕颜蛊驱逐出体，终于看清了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房间，“我利用焕颜蛊才有了和原身相似的气息，你们拿我这种废物身体根本没有一点用，我只是个冒充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看着尹陆离的容貌发生本质改变，糜阿茶愣了一下，疾步上去确认情况。“怎么可能……你居然是假扮的！”
　　“她不是假扮的——”就在这时，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男人极其低沉、粗犷的声音。随着声音一道传来的，还有男人走路时极其沉重，敦实的脚步声。“她是真的炉鼎之身。”
　　尹陆离神色慌张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撑坐在床上不知所措。下一刻，他看到一座肉山从那个走道里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其体型之大，仿佛一脚就能踩死一个人，每走一步就能让整个房间为之一震。
　　男人生满络腮胡的脸上肥肉横生，极其高大壮硕。尹陆离本以为梵无心身后的肌肉虬结的闫克图已经是无比高大恐怖的存在，但是看到这个男人后，他惊得止不住地吸凉气。
　　放在现实世界里，这男人有着篮球运动员一样身高，以及相扑运动员的体型。
　　“巫觉罗大人。”糜阿茶毕恭毕敬地施了礼，“您方才的意思是……”
　　巫觉罗嗤笑着道：“她假扮的那个，可能只是个下品炉鼎之身，但她自己的身体却是极品炉鼎……珍于凤毛稀于麟角，是绝无仅有的。”
　　等等！极品炉鼎！？
　　尹陆离睁大眼睛，难道说系统为他根据这个世界观改造出来的、那个神神秘秘的体质就是极品炉鼎！？
　　槽！
　　尹陆离连连后退，同时劝阻道：“这位大哥，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点误会。”他急急忙忙地拉开衣襟，露出了平坦的胸膛，“就算我真是炉鼎也没用，我是男的，你、你用不了我。”他认为这样一说，这座肉山会放弃他。
　　却不想巫觉罗在得知性别后更加兴奋了。他“顿顿顿”地快步上前，抓住床上人的双手，将人像一只四脚动物似的拎了起来。因为体型相差悬殊，尹陆离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在他身前都是那么的娇小。
　　“同性更好……”巫觉罗露出一口黄牙，皮肤毛孔中的油随着恶心、猥琐笑意，以肉眼可见的夸张度挤了出来，“用同性做炉鼎，事半功倍。放轻松，不然被生生撕裂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够温柔。”

第98章 第 98 章
　　被抓着双手,双脚离地尹陆离开始疯狂挣扎,毫无章法地踢踹着身前这座肉山。然而两者的修为相差悬殊,他这几脚揣在巫觉罗厚实且冒油的肚皮上,就跟隔靴挠痒似的。
　　手中的玩物挣扎得越厉害，巫觉罗越是兴奋。
　　极品炉鼎，光是听了就能让人心生亢奋,浑身燥热，再加上这孩子的身子又香又嫩,发红水灵的眼睛就像小动物似的楚楚可怜,不免让他心生怜意,想要好好疼爱。
　　要怎么玩才好呢？是先拔光他的牙齿,用嘴让自己快活，还是直接用自己身子把他撑开？这样漂亮的孩子,拔了牙显然就不好看了,所以还是温柔地把他撑开吧。
　　尹陆离看到了肉山身上某处山包。
　　开什么玩笑，他宁愿死，也不想被这种油腻恶心的肉山碰到！
　　但是体型决定了力量,论力气,他根本比不过这座肉山。
　　就在此时，尹陆离又无比怀念楚将离的身子。如果是那副力大无比的身体，大概能轻而易举地从这座肉山手中挣脱出来吧。
　　小师叔……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心里想的人全是沈延年，仿佛沈延年就是他的依靠。他从小到大一直靠自己的努力活着，一直苦中作乐,觉得独来独往，靠人不如靠己的生活态度有多么潇洒。
　　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他才发现有时候只靠一个人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惨遭生活毒打后的他终于明白不管再强，再独立自主，总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而当他得到沈延年的帮助之后，他似乎依赖上了这种感觉。
　　在潜移默化之中，沈延年俨然成了他不可失去的一个人。
　　眼下没有焕颜蛊作用，但他的心却一直想着沈延年，他多么希望沈延年能在下一刻出现在这个地方，把他从这个肉山手中拯救出去。
　　他被巫觉罗粗鲁地按在床上。巫觉罗力气之大，一下子把他的手腕骨按成了骨折。
　　紧接着，他看到巫觉罗单手解开了裤子，一股恶心的腥臊味在裤子掉落之后，一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御郎！救救我！”尹陆离的求救声歇斯底里。
　　在梵无心的带领下，沈延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一处陌生的城池之外。这城池就是巫觉罗的私人领地，整个城池都在一道结界的保护之下。
　　沈延年飞上城池上方，调动全身灵力朝着结界打去。但是在这之前，他的胸口遭了梵无心十成修为的一掌，眼下调动灵力，不仅经脉又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连打在结界上的灵力也如蚍蜉撼树，动摇不得其根本三分。
　　他能感觉到尹陆离就在这座城池之中，他的心中有个人在拼命唤着他的名字，用声嘶力竭的方式。
　　强烈的不安感促使他再次朝结界打了一掌，不再顾忌经脉受的损伤。
　　然而结界在这样两掌之下只开了很小的一道裂缝。
　　沈延年再次嚯出一口血，显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容不得他打出第三掌。经脉、骨骼以及肌肉三处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身体疼得仿佛是被一只冰冷的利爪捏在手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
　　“闪开！”就在他无可奈何之时，他身后传来梵无心的声音。
　　闻声，沈延年闪身躲过，因旋转而飞扬的白衣像是夜空中绽放的雪色花朵。下一刻，梵无心一掌劈在他打过的地方，使得发丝般纤细的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这结界，还真够牢固的。”梵无心僵硬地笑了笑，再一次汇聚全身灵力，“碰”的一声打在蛛丝网似的破碎结界上。
　　“咔嚓咔嚓——”
　　“砰——”
　　巫觉罗私人城池的结界终于被打破。
　　伴随着结界破碎，城池内部的强劲气流也喷过而出，一下子喷在二人的面门。这气流无色无味，更像一阵暖风，让人毫无防备。【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暂时结为同盟的两人同一时间通过结界的窟窿进入城池，然而才行进几步，又被人挡住了去路。
　　糜阿茶在城池的主道路中央对着魔君与魔君第一亲信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道：“魔君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惭愧。不知魔君有何贵干。”
　　梵无心的语气不再似平日里懒散缓慢，与沈延年一样同样紧张：“做了什么事心里自己清楚。御琉璃呢？”
　　糜阿茶道：“实不相瞒，在下未曾见过您口中的御琉璃。”巫觉罗大人正在里面尽情享用极品炉鼎，他又怎能让人打扰？魔君？他没放在眼里，他早已不是陀罗魔域的人，何必忌惮这魔君？
　　纵使实力上确实有着巨大的悬殊，但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城池……
　　梵无心懒得与这种小喽啰废话，抬手便要将眼前的一行人全部处理掉。然而等调动经脉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经脉居然被锁了，一点灵力都释放不出来。
　　“来人，好好招待魔君大人与御无垢大人，二位不远千里而来，若是招待不周，提头来见！”糜阿茶转身，噙着笑意走向灯火通明的城池主楼。
　　也不知道巫觉罗大人玩够之后，会不会把那极品炉鼎赏给自己玩玩。逆天的修为，谁不想要？
　　见梵无心无法使出灵力，沈延年尝试着再次调动岌岌可危的经脉。可谁想他的经脉也被锁了，也不知道在何时。
　　他的心中，尹陆离的呼声越来越大，显得那么地痛苦。也不知道是两者的心连在了一起，还是他在不安的情况下产生了幻觉。
　　锁了经脉，跟短时间内废了修为没什么两样。在面对无数法器的攻击时，梵无心显得如此无力。他已经盘算着待到药效过后，要如何把这整座城池夷为平地，可眼下，扛过这阵攻击，解决掉这群遭人嫌的蚊蝇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持着灵剑的人朝不动如山的御无垢捅了过去。
　　梵无心取出魔晶只手一弹，在刀刃即将捅入沈延年腹中之时崩断了那柄剑刃。“还想愣到什么时候！你只能死在我手中，要是死在杂碎手下，连我都要被遗臭万年。”他对着纹丝不动人扬声质问道。
　　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人已经够吃力了，可眼下他居然还要保护自己的宿敌。梵无心觉得自己应该病得不清。
　　然而仔细观察了一阵子，他发现沈延年的身体有些不大对劲。
　　又一记飞刀朝沈延年扔过去，本就应接不暇的梵无心已无力援救沈延年。
　　眼看着飞刀即将嵌入沈延年的额心。
　　“刷拉”一声，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根漆黑色的藤蔓，一下子束缚住了飞刀。在飞刀彻底停下那一刻，刀尖与沈延年的额心不过毫厘之间。
　　梵无心顺着藤蔓看过去，发现这根藤蔓的源头居然是沈延年。
　　紧接着，他看到沈延年已无任何情感的双目渐渐被黑色的液体填满，且全身的肌肤也布满了漆黑色的图腾。
　　“哗啦啦”，不过一瞬间，无数漆黑色的藤蔓从沈延年身上如潮水似的涌了出来，一下子铺满了整个地面。
　　“噗噗噗”，是尖锐之物刺入肉身的闷响。转眼之间，整条青石板主道上再也没有任何声响，沈延年的藤蔓一根一根地扎入了阻挡他们去路的杂兵身体中，瞬间吸收掉了他们身上全部的精血。
　　这种藤化的状态，梵无心最熟悉不过。他立刻飞身而起落在路边的屋顶上，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地上已大变模样的宿敌。
　　身后一下子没了任何打斗声，糜阿茶不禁疑惑，然而待到他转回身的时候，他发现一个双目通体发黑，图腾遍布肌肤，被黑色藤蔓拥簇着的白发修罗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自己身前。
　　沈延年猛地掐住对方脖子，拖着手中的糜阿茶在青石板路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砰”的一声，糜阿茶撞在了一堵厚实的墙体中，整个人嵌入墙体三分。
　　“他在哪儿？”白发修罗冷冰冰地问道。
　　糜阿茶被眼前的不成人样的御无垢吓得瑟瑟发抖，话是一句未说，但是充满腥臊味的热液却沿着裤腿慢慢地流了下来。
　　此时的沈延年意识全无，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以探出尹陆离的位置为目的的。见糜阿茶迟迟不作答，他毫不犹豫抽掉了对方右手的精血，使其整条右臂变成了漆黑的炭化形状，而后用藤蔓轻轻一削，骤然卸去了糜阿茶的一只臂膀。
　　“啊——”糜阿茶因痛苦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声。
　　沈延年如法炮制，只不过这一次卸掉的是糜阿茶的左腿。“他，在，哪？”这低低的询问声似乎出自低地狱的修罗，让糜阿茶第一次感觉正处在死亡边缘，然而，生不如死。
　　“放过我，放过我……”糜阿茶声嘶力竭地求饶着，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向灯火通明的主楼，“在那儿……我、我把他献给了巫觉罗大人、极、极品炉鼎……”
　　梵无心瞳孔一缩，立时朝这主楼方向飞奔过去，心脏又如他飞扬的乌发，跳得他忐忑不安。
　　意识全失的沈延年吸干了糜阿茶的精血，同样飞驰着奔向位于城池正中央，金碧辉煌的主楼。
　　两人沿着重兵把守的道路一路杀进巫觉罗的寝殿，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他们火急火燎地推开了最后一道寝殿大门，沿着弯弯绕绕的走廊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巫觉罗的榻间。
　　宽阔的大床前，猩红色的纱幔正飘荡着，而地上全是女人被撕裂的衣衫。床上，隆起的被褥里似乎窝缩着一个人，巫觉罗不知道已经去了哪里。
　　梵无心知道巫觉罗体型壮大，所以那个被褥下能容身的只能是“御琉璃”。
　　他们屏气凝神地走过去，同时掀起纱幔，同时拉开被褥。
　　但是，被褥之下根本没有人，因为被褥的主人体型庞大，所以被褥团在一起给了他人一种有人窝缩在被子下的错觉。
　　床上虽然没有人，却有一滩血迹。
　　这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显然是尹陆离已经出事了。
　　“陆离……”伴随着沈延年微颤的声音，他的藤蔓开始隐隐作颤，紧接着，原本就稀疏的藤上开始有叶片掉落，随着吹入寝殿的风飘到了各个角落。
　　藤蔓像失去了水分似的开始萎缩，连花苞藤都一点点地失去鲜活，就如一个鲜活的少年演变成佝偻的老人。
　　梵藏音炼化了魔藤种，梵无心身为魔域少主必然也了解过魔藤宿主。沈延年的藤蔓开始落叶，进入愈发萎缩的状态，让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魔藤宿主的自我毁灭。当魔藤宿主还是灵藤宿主时，有一部分灵藤宿主就选择了自我毁灭，誓死不从陀罗魔域。而沈延年现在的模样，与他儿时看到的画面像极了。
　　“喂！”梵无心在旁喝了一声。
　　但是沈延年的藤蔓还是止不住地干枯，萎缩，通体漆黑的双目中，两道黑色的液体顺着面颊缓缓落下。
　　就在梵无心无计可施的时候，“砰”的一声，寝殿的某个角落突然出现了可疑的声响。
　　听闻动静的两人立时朝发出动静的巨硕衣橱看去。
　　沈延年如同重新找到了希望，拖着一身已经干枯近半的黑藤“唰啦啦”地走向衣橱，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柜门。
　　衣柜里，御琉璃模样的尹陆离全身黑血遍布，正眼神木讷地蹲坐在柜子的一角。
　　有些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为了寻找安全感会将自己藏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可当前藏身的衣橱还是有光线透进来，所以尹陆离用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重新变成了半瞎的御琉璃，给自己一种正躲在极有安全感地方的错觉。
　　可现在，当隐隐约约的光线钻入眼睛，伴随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熟悉的苦艾草气息，纵使现在的尹陆离眼睛看不太清，他也知道是“夫君”来了。他摸摸索索地从衣柜里起身，一下子抱住了毫无生气、意识全无的沈延年，带着隐隐的哭腔颤声唤道：“御郎。”
　　沈延年身边，那些漆黑的藤蔓依然在发颤，只不过换了一种颤抖方式，就像是一个孩童嚎啕大哭之后的抽泣。在得知尹陆离并未死后，藤蔓飞扑上去，毫不介意地抱上了全身不着一物，却沾满血迹的尹陆离。
　　尹陆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他清楚此时的自己虽然是御琉璃的模样，但对沈延年的感觉绝对不再是因焕颜蛊而起的。
　　他捧住沈延年的脸毫无保留地吻了上去，用舌尖撬开对方白皙的齿贝，与心上人如胶似漆地吻在一起。极其熟悉的液体在口腔中交融，他无比眷恋地吸吮着，仿佛沈延年的一切都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贪恋沈延年身上的味道，贪恋沈延年的胸膛，贪恋一切，贪恋到无可救药，巴不得现在的自己能和沈延年融为一体。
　　他的手上，被血色染得通体猩红的藤环亦伸出了两寸芽尖，化为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打着弟弟抽搐的藤蔓，像是长辈在安抚正哭泣的孩童，动作温柔得……生怕多用一丝力，就会把弟弟本就濒临光秃的藤蔓拍得再次落叶。
　　“好了，阿御最乖了，听兄长的话不要再难过了。”沈逐云温声细语地安抚着重情重义到心思敏感的弟弟，“陆离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不要总是拿花苞过不去，你还想不想要传宗接代了？”
　　在尹陆离被压在床上的那一刻，沈逐云的灵藤种及时苏醒，第一时间将藤蔓化为了利刃，绞掉了巫觉罗那令人作呕的腥臭之物。但是看到捂着胯部无比痛苦的巫觉罗，沈逐云还是难以消除怒意。他的觉醒能力本是救治，然而在得知弟弟的心上人险些被侵犯，他第一次有了杀心。
　　于是，尖锐的黑藤毫不留情地戳进了乌觉罗的心脏。也正因为这样，尹陆离才被喷了一身的血。
　　那巫觉罗最终被吸干了精血，化为一阵漆黑的黑色烟雾消散。有了精血的供养，沈逐云甚至帮忙治好了尹陆离骨折的手腕。所以尹陆离毫发无伤，就是内心的打击可能有些大……
　　好在这都是虚惊一场。
　　尹陆离和无意识的沈延年吻得神情狂热，早已忘却了巫觉罗带来的恐惧感，眼下，他只想好好重温心上人的怀抱带来的安全感，再次体验亲吻给予的销魂蚀骨的美妙。
　　什么受焕颜蛊影响产生共情！明明是自己喜欢沈延年喜欢得要命，却在之前自欺欺人把“过错”推到了一条可怜的虫子上。
　　在尹陆离全情投入的亲吻下，沈延年所受的经脉损伤渐渐恢复，漆黑的藤蔓也重新变得朝气蓬勃，充满了生机。而方才已近乎干瘪的小花苞又重获稚嫩，而且花瓣又盛开了一些。
　　这一画面，看得同在寝殿里的梵无心双目刺痛。
　　不是说假扮御琉璃的人只是沈延年的师侄吗？这两人如今的行为，像师叔侄的关系？
　　待亲吻到呼吸难以畅通之时，尹陆离将头埋进沈延年的颈窝，低声安抚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他抓来生了红花的花苞藤，用指尖轻轻摩挲了娇嫩的花瓣。
　　渐渐的，沈延年双目中的漆黑褪去，脸上的图腾亦是跟着藤蔓一起回缩。在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听到尹陆离在耳边不断安抚他，拍着他的背脊，说着一句“我没事”。
　　“陆离。”沈延年喃喃一句，抬手圈住了少年瘦削的肩膀。“抱歉，我没有看好你。”
　　“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你侬我侬”的画面看得梵无心极不耐烦。“还要腻歪到几时？沈延年，我已按照约定带你找到了人，你何时把御无垢夫妇归还？”
　　尹陆离一愣。
　　沈延年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梵无心。看着尹陆离□□的身体，他马上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披风，将少年瘦削的身躯紧紧包裹。确定包裹严实了，他才低声道：“我们的身份被识破了。”
　　“所以没必要遮遮掩掩了，拿真面目示人吧。”梵无心道，他迫切地想看假冒御琉璃之人本尊的模样。
　　一想到那张火锅底料方子出自于这人，再看到沈延年对他如此在乎，梵无心已经确定了七八成，这人的真是身份，极有可能是楚将离。楚将离肯定还活着，当初是为了躲过他的逼迫，才假死欺骗的众人。
　　尹陆离和沈延年对视一眼，在得到沈延年同意之后慢慢地驱虫出体。
　　梵无心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跳也随着“御琉璃”露出本尊的样貌狂躁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睁大双眼，生怕这个男人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然而……
　　待“御琉璃”恢复本尊的模样后，梵无心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第99章 第 99 章
　　尹陆离缓缓抬眼,与沈延年身后的梵无心对视片刻后很快别开了了目光,就怕自己的另一层身份被发现。
　　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绢帕,用水打湿后细细擦拭掉了尹陆离脸上的血渍。“你修为不高,力小而任重的事情千万别再做，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都不懂这个道理吗？”
　　尹陆离耷拉下眉宇,低声道：“我错了……可我并不是因为偷解药被发现才被抓的，凛北库房的人看到我是瞎子,已经打算将我放走了,可谁知道……”在没出事之前,他想象了好几种被抓到的可能以及应对方式,可他独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体质被抓。
　　炉鼎？
　　他的脑袋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还在找理由。”沈延年以长者的身份训斥道。
　　这下子尹陆离连脑袋都耷拉下去了，郁闷到不行,期间他还会时不时地抬个眼,看沈延年究竟气到什么程度了。
　　梵无心观察着尹陆离的一言一行，想在他身上找到一丝楚将离的影子。他记起了一件事，那便是他曾怀疑过被尊称为神农美人的楚将离极有可能是通过夺舍,霸占了原来楚将离的身子。现在,他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这副身体就是“神农美人”的一个崭新的躯壳？
　　在梵无心沉思之际，“训斥”完师侄的沈延年转过身对他道：“华音阁会按照约定送还御无垢夫妇，但是眼下中立地带动乱未除，不是送还的时候，他们在仙境反而更加安全些。”
　　梵无心笑了笑：“我也觉得那六位华音阁弟子目前待在驿馆也较为安全,我好人做到底，便替贵阁照看了那六人。”
　　沈延年轻蹙眉宇。
　　“如果你们想重新回到驿馆亲自照看弟子，我也不是不欢迎。”他更希望这两人可以留下来，若让他们离开驿馆，他哪里来的机会了解这个尹陆离。
　　权衡利弊后，沈延年最终选择回驿馆。那六位弟子的安危是一个原因，另外，眼下华音阁得暂时与梵无心合作解决当前的动乱。中立地带中有太多华音阁名下或者华音阁投注晶石获得货物所属权的店铺，如果放任其乱下去，会影响到这些店铺的买卖。
　　仙门的实力，本质上还是晶石拥有量的比拼，有了足够的晶石，就有足够的资源去培养一个弟子，再用弟子的名声吸引更多的人才拜入门下，从而进入良性循环，扩大名声。
　　当初，华音阁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正统仙门，阁主别说坐上首席执剑仙的位置，连执剑仙都是奢望，直到十二岁的沈寿横空出世，以无人能匹敌的实力杀进名灵榜，一路高歌至名灵榜首位，从此稳坐第一的位置。也就是在那两年，华音阁才开始全面发展，到了如今第一仙门的位置。
　　当初还是个青涩少年的沈寿，不知招了多少仙门眼红。
　　说回正事，不仅华音阁在中立地带有很多仙草仙石，丹符器刃的资产，陀罗魔域更是占了足足五成，因为魔域本就地大物博。也就是说，把十家店铺拉出来，会有一半铺子与魔域有关系，不是魔域之人直接开的，便是魔域在这家店投注了魔晶以获取后期利益的。
　　所以，梵无心显然也不会放着中立地带再这么乱下去。
　　“我会继续留在驿馆。”沈延年道。如果期间还能得知一些异化宿主的事情会再好不过。
　　眼下沈延年答应了，但另外一件事却让梵无心有些头疼，魔域魔君和仙境第一斩魔仙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在某些人眼中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倒不是怕人议论，主要是会觉得烦。
　　他很后悔当初怎么脑子一热选择把仇天爵带在身边。这仇天爵说是他的亲信，但其实是他父君留下来的人，从小就爱管他。
　　“少主，这个不可以啊！”
　　“少主，那个也万万使不得。”
　　也不知道得知当前的御无垢是沈延年假扮的，仇天爵会在旁边如何聒噪，一想到这个，梵无心就觉得脑仁疼。
　　就在互为宿敌的双方都在为自己做打算时，尹陆离问道：“现在巫觉罗死了，从仙境运输进来的物资应当没人再扣下了，给百姓们提供法器的路径也断了，是不是代表动乱也会随之消失？”
　　梵无心幡然回神，道：“只是个巫觉罗，绝对没能力翻起这么大的水花。据我所知，他只负责中立地带的物资输送，而那批出现在百姓手中的法器来源还是个谜。”
　　沈延年问：“事到如今，中立执掌还未露过面，这桩事与他有牵扯的可能性大吗？”
　　梵无心道：“如果巫觉罗擅做主张，绕开中立执掌扣押宿主解药，偷运在中立地带严禁出现的具有杀伤能力的兵器法器，我觉得不可能，所以中立执掌极有可能是知晓的。但是，弄乱这里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这两者相矛盾。”
　　确实，梵无心的想法也是沈延年和尹陆离的想法。但尹陆离绝对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一桩事没有头绪，那边换一桩做，说不定做着做着没头绪的事就会有头绪。“我成功拿到了解药，既然动乱的事情没有头绪，不如先把魔藤宿主解决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三人立时赶回驿馆并展开了分头行动。
　　沈延年负责找灵药宗弟子，因为注射术是所有灵药宗内外门的必修课，也只有他们才懂得如何注射解药；
　　而梵无心将解药已到的事情告知了整个中立地带，叫被感染的人前来临近魔域边境的最大驿馆注射。由于这些药本就是仙门买来中立地带的，所以仙门中人可免费注射，魔域中人的注射费用全由魔君城报销，这样也避免了有人没钱治病而出现瞒报情况；
　　尹陆离则以受了惊吓为由，独自一人睡觉去了。
　　睡觉之前，他还特意交代沈延年不许打扰他休息，免得他脆弱的心灵再次受到损害。
　　沈延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夜出门寻找灵药宗的弟子。等找到几名弟子，他打开榻门一看，果然，尹陆离根本没在睡觉，也没在榻间。但是面对这次的“失踪”，沈延年倒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明早尹陆离一定会出现在榻上，且带着宿主的解药。
　　尹陆离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晚上，终于完成了一部分药剂的病毒活性检测。好在被检测的一部分里有六成以上的药剂可用。
　　被巫觉罗藏匿的剩余解药也被沈延年顺蔓摸瓜找到，统统带回放在了驿馆的房间里，由尹陆离负责看管。沈延年长时间不在房内，这也给尹陆离提供了检测病毒活性的时间，所以给众人注射有效解药的过程畅通无阻。
　　解药的注射接连不断地持续了三天，然而整个中立地带的百姓还没消停，依旧在持着法器聚众闹事。虽然巫觉罗这个专门运输物资的人已经死了，但其背后的人还没倒下，只要幕后黑手没倒下去，中立地带永远不可能消停。
　　但是，到底是什么利益驱使着这场动乱的进行？
　　尹陆离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对方的目的，而手头上检测病毒活性的过程又太过单一反复，所以索性跑去厨房和兀乎弥准备给灵药宗弟子的点心。
　　然而等做完了点心来到场院，他发现此时的场院特别喧闹，仿佛是有人起了什么争执。
　　此时，沈延年正好也外出归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拨开人群走到里面，欲了解里面的状况。
　　被人围在中央的是两个魔域修士和几位灵药宗弟子。
　　两个魔域修士中，一个已经成了魔藤宿主，虽然被关在结界中央，但正拼命用藤蔓攻击结界，想要吸干周遭之人的精血；灵另一个魔修正在质问注射解药的灵药宗弟子。
　　几个小弟子尚且年轻，心灵脆弱，得知有人因注射自家师门研制出的解药出了事，一个个都瑟瑟发抖着，落泪无声。
　　“这就是你们灵药宗的解药！”罗扎指着自己已经感染了的兄长道，“我原以为这个解药能让我兄长恢复如初，结果注射两天之后，他还是成了魔藤宿主。”
　　注射了解药却依然演化成了完全体的宿主？尹陆离下意识怀疑是解药失去了活性，自己没把这剂失活的解药筛选出来才导致了这一悲剧。
　　但是除了解药失活，还有其他影响因素。
　　“凭什么其他人都可以被治好，就只有我兄长发了病？虽然这解药都是免费注射的，但是我们的魔君是给这批解药交了钱的！并不是白给魔域的！结果用钱买来的解药还是无用的，你们灵药宗存心捣鬼是吧？”罗扎戳着灵药宗小弟子的胸脯高声质问道。
　　此时，梵无心也自外归来，刚进驿馆大门就把罗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为了了解情况，他飞上附近的树梢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去，结果第一眼便看到尹陆离一把将灵药宗小弟子护在了身后。
　　尹陆离容不得灵药宗的小弟子受半点委屈，哪怕这些弟子都不是他收的吗，但只要这些弟子祭拜着神农美人像，喊他一声师祖，他就不能做事不理。“你问话便问话，对小姑娘家动手动脚做什么？魔藤宿主怎么来的你心里还没个数？”
　　“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老子找的是灵药宗，你又是哪的？不想死就给老子爬！”罗扎抬手想把这瘦竹竿推开。
　　结果手还没碰到肩膀，他便被另一份力道擒住了。罗扎侧过头去，冷不防看到了一双疏离寡淡的浅灰色眸子。他马上认出了这是沈延年，气势也在手被擒住后减了几分。
　　尹陆离的这股劲，给了树上的梵无心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若是寻常的“骂街”，他也司空见惯了，可眼下是帮着灵药宗的小弟子“骂街”，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在他眼里，神农美人有个极为明显的性格特征——极度护短。
　　即便自家弟子做错了事，在外必然维护自家人的面子，待到人散去了，才会偷偷教训徒弟，徒弟要是能知错就改，那又是夸赞又是奖励，把人往天上捧。也正是如此收放自如，懂得内心博弈的方法，才让神农美人才一批如此听话的徒弟。
　　在梵无心眼里，卿玉简直比一条狗都要忠心，不仅如此，灵药宗的每一个弟子都将楚将离当成了辛苦下凡的神人。
　　尹陆离道：“在中立地带，仙门众派不分家。其他人注射了解药都顺利脱险，但是唯独你兄长出了事，这难道不是你兄长自身的问题？”对于解药筛选方面，他选择相信自己，因为他是搞科研的，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病毒活性方面出现错误。出现这种失误的可能性，就跟洞虚境的修士比试修为输在一普通百姓手下一样。
　　“不如你先把注射过的证明拿出来，注射这种解药的人都会发放一个手环。如果没来注射过，却要把这口锅往我们仙门上扣，痴心妄想。”藏剑庄的弟子道。
　　这时，有个中立地带的百姓说道：“我记得这两兄弟，确实是来这里注射过的，因为那天动静闹得挺大，所以我影响特别深。”罗扎的兄长生得特别肥壮，所以几天前灵药宗弟子拿着针尖戳刺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注射解药。“灵药宗的姑娘好心帮忙注射，结果自己不懂得配合，反手把姑娘家骂哭了。这也太不像样了。”
　　揉着疼痛的手腕，罗扎转骂那个多嘴的百姓，道：“手艺不过关就不要来霍霍别人，其他灵药宗弟子一扎一个准，就她捅了几次都没捅进去，这他娘的还不允许老子说了？”
　　尹陆离反问：“那你给灵药宗的弟子支付晶石了吗？”
　　“这药是魔君免费给我们注射的。”
　　尹陆离道：“药需要晶石，人工就不需要？他们几人是有责任心才提供了相关的服务，去酒楼白嫖还嫌厨师做的菜差劲，你有能耐你自己注射。”
　　当天被骂的灵药宗小弟子抽泣得更凶了。以前在师门内，她都被宗主师伯护得好好的，谁曾想过跑到这里好心帮人治疗都要受委屈。不过好在有人帮她说话了。小弟子抬眼瞅了身前之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的背影和宗主师伯有些相似，就是发揪有本质区别。
　　这一番话后，罗扎显然理亏。他迅速将话题扯到了解药上，接着道：“我收注射证明，也有人看到我和兄长的确来过，眼下兄长发病就是药的问题。”
　　被尹陆离护在身后的小弟子说：“那也未必是解药的问题……宗主师伯说了……”
　　“怎么就不是解药的问题！？”
　　伏茗被大声一吼，又被吓出了眼泪。这是她师祖研制出来的解药，解救了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效果。可是她不敢出声反驳。
　　尹陆离道：“众所周知，灵药宗的解药并不是对所有宿主都有效果，它只用来治疗刚被宿主感染的病患。”
　　“这个我知道。”又有仙门弟子举了举手，“我师弟有幸成了神农美人的第一个试药人，当初我本以为师弟已经没救了，结果在灵药宗待了几个月后居然平平安安地回到了门中。”而且连天赋都有了提升，这着实让人嫉妒。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去被宿主感染再通过注射解药提高天赋，但是一想可能会被宿主吸干精血，他还是放弃了。
　　尹陆离接着道：“一旦有人被宿主感染，第一时间应当断光绝食处理，从而减缓演化速度。所以我想问问，你兄长被感染的第一时间，你对他进行断光绝食处理了吗？如果没有，那么极有可能错过了注射解药的最佳时期，这样一来，根本不是灵药宗的失误。而且就算解药无效，也怪不得灵药宗头上，毕竟魔藤宿主本就是你们魔域搞出来的。”
　　“自己满嘴喷粪结果踩到了粪坑还怨别人阻止你时没大声呼叫，现世报啊。”刚刚注射完解药，且感觉良好的仙门弟子道。
　　“喂，你们就一句话都不说？”罗扎问在场的魔修，“仙门都抱团了，你们连话都不帮我说几句？我兄长在被咬之后立刻就进行了断光绝食处理，而且是在注射解药的前一天才被感染的，就算不处理也无妨。现在解药出了错，你们却都选择站在灵药宗这边？”
　　说真的，魔域之人遭宿主反噬，结果现在却怪起提供解药的灵药宗来，这一事让在场的魔修都觉得脸上无光。事实就是，他们也在感染之后注射了解药，现在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一样。
　　连梵无心都觉得这人愚不可及。
　　以前见到这蠢不自知的蠢货，他会第一时间处理。然而今日他心情好，只因为尹陆离的表现与他印象中的那人太像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面生的尹陆离，就像确定了捕猎目标的野兽，只待猎物露出更多的马脚。
　　不过，猎物身边还有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就在他凝望尹陆离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沈延年极不友善的目光。
　　但是沈延年越在意，越能说明尹陆离真实身份的可能性。
　　罗扎见周边的魔修态度漠然，而仙门都冷嘲热讽，顿时怒火心中烧。“好，很好！”恼羞成怒之下，他撤掉了兄长身边的结界。
　　下一刻，魔藤宿主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卷住了一个仙门弟子的瞬间将精血吸了个精光。
　　状况突发，沈延年第一时间将能护下的众弟子护在立时立起的结界中，并用气刃割断了一根树枝持于手中。在灵力加持之下，一根简单的树枝也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
　　看着一条藤蔓直面自己而来，梵无心闪身躲过，回手护住靠近自己这一方面的魔域中人，并用气劲弹开落于身前的树叶，使得它们齐齐飞向正作乱的魔藤宿主。
　　树刃与飞叶双重攻击之下，宿主被砍去了一只手以及几根藤蔓。
　　然而那只被削掉的手重新生出了黑藤，以极快的速度接回了宿主手上。同时，那些割裂的藤蔓也像黑蛇似的扭了两下，同样接了回去。
　　这画面给了沈延年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宿主体内的魔藤种，想速战速决解决了他。
　　但是，他感觉不到宿主体内的魔藤种。
　　这种感觉，让沈延年明白了其中原委：“是异化的！”
　　梵无心闻声一愣。这就是异化宿主？
　　“能不能抓起来？！”尹陆离不想再错过一个研究对象，即便异化宿主有自爆的可能，他也想试着研究。
　　“不可以。”沈延年道。
　　无奈之下，尹陆离只要通过大师叔的种子寻找出魔藤宿主体内的种子，助沈延年与梵无心共同击破宿主。
　　宿主被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了，梵无心看向那个始作俑者罗扎，毫不留情地卸掉了他的脑袋。果然天煞门都一个德行。
　　随着宿主化为一阵黒砂慢慢消散，被护着的人纷纷围上去，好奇又惊吓地盯着宿主的残骸。“我早听说有异化宿主一事了，没想到中立地带也有了，我以为这东西只会在仙境传播。”
　　“这个罗扎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啊？他兄长真是在被咬第二天就注射了解药？”蝶谷修士问。
　　“都已经死了，问什么时候感染的还有用吗？”情花谷女修说，“反正不是灵药宗的解药出错。”
　　蝶谷修士说：“搞清楚这个问题当然有用，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原来的解药根本没法在异化宿主身上起作用。若以后全是异化宿主，这解药不就形同虚设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乍时,整个场院就如滚友之中泼入了一盆清水,修士们全部炸了锅。虽然他们都知晓蝶谷因为祁山执剑仙之位一直与灵药宗不对付,但蝶谷修士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罗扎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吧,如果明知道已经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期却还来解毒，事后就算找灵药宗算账也是理亏。魔藤宿主是他们自己那儿出来的，谁曾想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那怎么办？我们对异化宿主一点都不了解,以前的法器对他们都无效，我之前还想过神农美人研制出的解药也能治异化宿主呢。”
　　“那能不能让灵药宗再想想办法？神农美人开了先河,祁山君继承了师父的衣钵,现在摸着石头过河,应该不会太难。”
　　“难,我觉得难……”有人摇着脑袋感慨，“祁山君一直都在吃他师父的老本,神农逝世九年,你们看他种出过新的东西吗？”
　　“啃老本怎么了？神农美人死后仙境也没出什么大事，祁山君根本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这次的异化宿主，对灵药宗而言是机遇也是挑战。神农美人的弟子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不看好不看好。我得赶紧与师父通灵,要变天了,我们寒云宗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身边人的一番话听得尹陆离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在刚发现异化宿主之时，他也有过侥幸心理，觉得解药对异化宿主也有效果。但因为一直得不到活体宿主，他没法进行试验，但今日罗扎之兄确实证明解药不可用。他还是相信罗扎之言——他兄长在感染第二日便注射了解药。
　　沈延年微微侧头看向正拧眉沉思的尹陆离，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虽然未说一句话，却用眼神告知了他，越是困难的事，越是不能操之过急。
　　他与之双眸对视，点头表示明白后立刻返回房间，准备去实验室里继续进行异化宿主的基因研究。
　　然而就在他刚要进去时，沈延年也进了房间，并在立下结界后取出发热的通灵玉。
　　通灵玉上方出现的人像是已经注射解药，精神面貌极佳的花满堂。花满堂显得有些焦虑，他是星砂石铺子的掌柜，能让他感到困扰的，除了性命之忧，就是星砂石方面的买卖。
　　仿佛预知到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沈延年猜测性地问道：“星砂石出了什么问题？”
　　尹陆离马上凑上去和沈延年站到一块儿。
　　花满堂开门见山地道：“贤弟料事如神，星砂石确实出事了。今日寒云宗突然取消了原定下月廿一要成交的星砂石买卖。这……我们都快把星砂石处理好了，他们说取消就取消，为的还是来路不明，以讹传讹的理由。”
　　沈延年眸光微动。
　　尹陆离问：“他的理由是什么？”
　　花满堂道：“那掌事说这批星砂石的价格卖贵了。我问他为什么觉得贵，他说原来的解药对异化宿主没有用了，所以星砂石作为注射用的针头，自然缺了原来该有的价值。他还说星砂石价格下跌是大势所趋，要观望几日，待价格下降之后再进行购买。你说说，这种消息不就是空穴来风吗？”
　　尹陆离和沈延年对视一眼。“难不成方才围观的人群中有寒云宗的弟子？”
　　花满堂不解：“小师侄在说什么？”
　　沈延年道：“寒月宗执掌所说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今日魔域驿馆发生了一桩事，证明了原来的解药无法解异化宿主的毒。眼下普通魔藤宿主数量有所下降，而异化宿主却越来越多，寒云宗掌事的判断并未出错，取消原定的买卖情有可原。”
　　花满堂闻声大惊：“这！还有多少人知晓这桩事情？要是知道的人多了，以我们现在的报价，必然不会被广大仙门接受。”
　　花满堂的担忧是有必要的。
　　尹陆离虽然是个理科生，但是对基础经济学有些涉猎，每件物品的价值决定了它的价格，星砂石是锻造刀剑类法器所需的矿石，同样也是注射解药所需要的针头。既然后者的价值已经慢慢变低，那么星砂石的价格必然会下跌。
　　而华音阁拥有星砂石矿一半的所属权，一旦解药无效的消息扩散，星砂石作为解药的衍生物必然也不会再被广泛使用，这样一来，华音阁的损失巨大。
　　“等等。”尹陆离突然记起一桩事，“我们是不是又买了十分一的星砂石所属权？”在刚来中立地带当日，他和沈延年就去交易商管买下了十分一的所属权，所以现在华音阁一共占了整个星砂石矿的六成。这价格要是一跌……
　　沈延年神容紧绷，眉宇紧锁地点了点头，“购买十分一所属权所需要的晶石已经支付，相关文书会在不日后交于我们手中。这种交易签订了协议，不可取消。”
　　花满堂急忙道：“那我们不得赶紧把所属权转让？若及时转让，还能靠着他人尚且未知情况及时弥补损失，如果消息扩散了，那些所属权就跟烫手山芋似的，谁都不想接。”
　　他的话的确在理，然而沈延年还是摇头拒绝了：“不必转让，星砂石确实会丢失一些价值，但其作为锻造刀剑所需材料的价值不会丢。而且这只是眼下的情况，放长远一些来看，若异化宿主的解药还是以注射方式解毒，那么星砂石的价格极有可能会回升。”
　　沈延年如是一分析，花满堂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成，既然如此，那便按沈贤弟说的来。但是，其他店铺在这最近这些日子的损失也很惨重啊，这动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对于这场动乱，沈延年已经将目光放到了中立执掌身上，眼下找到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立执掌，才有可能停下这一切。与花满堂掐断通灵，他将目光落在正敛眉沉思的尹陆离上。“陆离。”
　　“嗯？”
　　“过两日长师姐应该会亲自到中立地带接人。到时候你便与在此地的其他弟子一道回去。这里危险，不适合你待着。”一想到梵无心看待尹陆离的眼神，沈延年便觉得不舒服。然而对方只是看着，并未作出逾矩的事情，他也无法多言。
　　“不是说好了要查异化宿主吗？”
　　“以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无法进魔域了。异化宿主之事他日再作决断，你先回去。”沈延年道。
　　却不想尹陆离直接拒绝了：“我不回去。万一你遇上了异化宿主杀不了怎么办？”
　　沈延年道：“我本就是斩魔仙士，能否杀宿主不是你该担心的。听话，跟着长师姐回去。”
　　尹陆离点点头，脸上挂着礼貌却很假意的笑：“是，小师叔是第一斩魔仙士，觉得我在身边碍手碍脚。可眼下你内伤未愈，需要治疗。你执意要让我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他从乾坤袋里取出几颗丹药，“没糖衣包裹的丹药，一日两次，连服五天，吃完我就走。”
　　沈延年：“……”能不能换个把戏？
　　“我猜小师叔肯定不会按时服用，所以我不走。而且现在开始我不会轻易离开驿馆，这里有梵无心的结界护着，他好歹是个魔君，修为高深，不管出于魔域颜面也好，还是证明自己实力也罢，他定然会把这里护得很好。”
　　“你觉得他很厉害？”沈延年反问。
　　毕竟是《祸水》的男二，尹陆离是非常认同梵无心的修为的。他努力调转话题，试图不让沈延年再提回去一事：“确实挺厉害，论修为，能与小师叔相较一二，论长相，也是魔域无出其右的美男了，就是这个性格实在不敢恭维，喜怒无常的，似乎有一点口是心非。哎哎小师叔，你有没有想过他迟迟不娶君后的原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应当很了解对手，与我聊聊吧。”
　　“你回去。”沈延年突然沉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怎么还让我回去！”这人怎么有如此执念，明明话题都已经扯到梵无心身上去了，怎么说跳回就跳回，“我都说了我不会离开驿馆，能被结界护好。”
　　“你是仙门弟子，不需要梵无心来保护。”
　　尹陆离一摊双手，做了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是你说担心我出事，我说有梵无心的结界保护着就不会出事；结果你又说仙门弟子不需要魔君来保护，小师叔你确定不是存心要与我抬杠吗？”
　　“你非要提起他。”
　　尹陆离觉得莫名其妙的。“如果你不说让我回去这事，我也不会提起他。”
　　“说服我的办法有无数种，为何非要提起梵无心。你不会因为那日在他帮助下获救，所以对他发生了改观？”
　　“行吧，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被气得不轻，转身就往榻间走，“刷拉”一声关上了门，并道，“我不回去，也不想对小师叔有大不敬，所以就不要提这件事了。”
　　他已经在努力压抑心中的不爽了，觉得沈延年如此动怒，应该是将星砂石亏损带来的火气发泄在了自己身上。所以他尽量保持冷静，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沉默便完事了。谁知道沈延年还不依不饶：
　　“既然你想待，便一辈子待在这儿。”沈延年的这句话比以往都要冷，这种冷中充斥着隐忍的怒意。
　　尹陆离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脑子一下子就热了。“待就待，大不了我想办法博得梵无心信任，跟着他一道回魔域。”
　　榻间之外突然沉默。
　　尹陆离气得翻了个白眼，回身走到榻间门前准备把门锁上，好去实验室做研究冷静冷静。
　　结果手指刚触碰到门闩，榻间门突然被挪开了。
　　尹陆离一愣，抬头对上了沈延年通体漆黑的双目。
　　沈延年迈步走入，重新拉上了榻间门。
　　尹陆离磨了磨后槽牙，看到这人便觉得来气。于是，他趁着沈延年无意识使劲捏了对方的脸，而后凑上去发泄性地吻住了对方的唇。
　　藤化状态的沈延年似乎非常喜欢被亲吻的感觉，他抬手抱起尹陆离坐到就近的梳妆台前，按住怀中少年的后脑勺开始了侵略性的深吻。明明方才还因小事“吵架”的两人，现在却吻得如胶似漆。
　　尹陆离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对着柔软的唇瓣啃啮一番，本着吃干抹净爽了再说的心态。直到被人吻得喘不过来气，他才分开双唇，改为捧住沈延年的脸凶巴巴地问：“你这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凶我做什么？！”
　　但是某人对于短暂的亲吻并未感觉到知足，没做任何回答又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
　　尹陆离被落于脖间细碎的亲吻吻得惬意，转而搂住了小师叔的腰，低低道：“我不过想一直在你身边罢了，你不要误会我什么。”
　　有过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情到深处后，沈延年抱起梳妆台上的人走向床榻，两人以极快的速度纠缠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们要为彼此解衣衫的时候，尹陆离察觉到沈延年的乾坤袋里通灵玉正发着热“等等，有人通灵。通灵的时候别闹，不然会被人发现。”他自作主张取出了通灵玉，用被褥将人盖住之后才开启了通灵。
　　这次通灵来找的人还是花满堂。“沈贤弟，不好了。”
　　尹陆离瞄了一眼身边静悄悄的人，回道：“小师叔正在冥想，发生了何事？”
　　花满堂说：“方才我突然听闻，中立地带的西南方位发现了一座巨大的星砂石矿。也就是说我们占六成所属权的星砂石矿不再是唯一的了。星砂石本就贬值，结果现在又发现一座，价格不是会被压得更低吗？”
　　突然的变数骤然泼灭了尹陆离燃烧起来的欲〇火，他不可思议的问道：“消息来源准确吗？”
　　“准确，而且我并不是第一批知晓的人，因为这消息到我手里之后，原定的星砂石交易接连取消了六笔，显然是新矿给了他们低于我们的价格。”
　　“这未免也太巧了。”尹陆离喃喃一句，“刚刚才得知解药无效，衍生价值消失，现在连产量都得到了提升，这是存心与星砂石的价格过不去？”
　　花满堂道：“不止是星砂石出问题。受这次骚乱影响，好多仙门已经将投注于中立地带店铺的晶石撤走了，因为他们也不想承担损失。就说我隔壁那个铺子，仙门撤走了晶石和几味药材，他们没了足够的晶石与必要的仙草，手头丹药的炼制不得不停下，可能连下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
　　如果华音阁不想造成太大的损失，就星砂石的所属权而言，要么就是将所属权及时转让给别的仙门，要么就是不再给矿老板提供挖掘星砂石矿所需的晶石，将手中的六成所属权归还。
　　前者，坑的是消息不灵通的仙门；后者，可能直接导致矿老板没有周转用的晶石关闭矿洞。
　　“怎么办？这星砂石的所属权到底还留不留？”花满堂急需有人做决定，“沈贤弟还在冥想？你快些将他叫醒。”
　　尹陆离冷静思索后回道：“所属权先留着，不要随意抛售，我先通知二师叔，让她与那个新矿老板谈谈。”云落英执掌华音阁的晶石支配大权，平日除了沈延年能随意取用华音阁的晶石，其他人，哪怕是郁湘尘都得经过云落英的同意。
　　“这要怎么谈？”花满堂问，“不会是我们又要购买那个星砂石矿的所属权吧？”
　　“眼下肯定不能再入，只能彼此约定减产。”尹陆离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毕，马上通灵了二师叔。
　　因为华音阁拥有旧矿六成的所属权，旧矿老板定然会听取华音阁意见。而眼下要说服的便是新矿老板，让新旧两矿达成减产约定。【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物以稀为贵，但星砂石的产出过大，供过于求，价格必然会下跌，因为新旧两矿为了能将手头的星砂石卖给仙门，会压低自己的价格获得优势。
　　但是售价一压低，利润便减少，这是所有卖方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新旧两矿约定减产，是维护价格稳定的最好方式。
　　尹陆离将各种缘由与云落英一说，云落英会了意，准备速定一份文书，待完成后便让花满堂去找新矿老板谈判。
　　稍微得了安抚的沈延年在尹陆离和云落英挂断通灵后回复了意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拉开身上的被褥，结果没等他出手，被子就被尹陆离猛地拉开了，同时还看到尹陆离突然凑了上来。
　　在往前凑了一段距离后，尹陆离才发觉到了问题的不对劲。因为沈延年脸上的黑色图腾已经退散，显然……意识回归了。他在两人唇与唇靠得极近之时迅速停下，转而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对其道：“再对我抬杠，下回我真咬了！”
　　沈延年：“……”这孩子又在搞了什么事？
　　尹陆离面颊微红地起身，心里无比惊慌，也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子有没有把人糊弄过去。本来他想趁着沈延年没意识再吃几块豆腐，却不想这回醒得有些快。好在他及时止住了，否则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方才我用你的通灵玉和二师叔通了灵。”消去面上的燥热之后，尹陆离磕磕巴巴地将方才的事如实告知。
　　沈延年眸色复杂地起身，默不作声地扣上了脖子上的盘扣。听完了尹陆离的叙述，他道：“待文书拟定后我会和花满堂一道去，你留在此地不要随意走动。”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你还赶不赶我走。你看你总是突然藤化……如果期间没人照应……”
　　沈延年妥协了，他也不想让尹陆离离开自己身边，“若你保证离梵无心远些，便不用回去。”
　　“只要这样？？我一定离得他远远的。”尹陆离保证道。
　　两日后的上午，尹陆离又一次被兀乎弥的敲门声叫醒。
　　早膳一如既往地丰盛，然而在他刚拿起调羹之时，便听到屋外传来了求饶声。这求饶声源自隔壁梵无心下榻的房间。
　　“这次又怎么了？”尹陆离自言自语一句，虽好奇却也没走出屋子去看。
　　兀乎弥道：“方才我去魔君屋里送早膳，就发现魔君大人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出什么事了？”
　　“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魔域出产的好几种仙草开始囤积了。因为骚乱不止，仙草无法及时运输到仙境中，所以魔域亏了好多魔晶。以及，很多仙门不再对开在此地的魔域店铺进行魔晶投注，因为魔晶无法周转，所以很多铺子关了门之后可能再也开不起来了。”兀乎弥道。
　　尹陆离敛眉垂眸，若有所思。
　　整个中立地带的店铺中，魔域涉足的店铺有近五成。相比华音阁，这场骚乱对陀罗魔域带来的损失更大，也不知道多少店铺在没有魔晶、晶石的援助下要濒临倒闭。
　　所以梵无心大动肝火显然是有理由的。
　　前两日与二师叔的谈话，他得知华音阁在这场骚乱中已无端损失了几千万颗上品晶石。
　　按照现实世界的金钱汇算，华音阁的资产大概已经蒸发了几千亿。
　　纵使华音阁底子厚，也经不起这样的亏损。
　　难不成这场骚乱的背后，就是为了给魔域和七大仙境带来损失？但凡哪个“冤大头”在中立地带有过多的资产，这一骚乱之后，基本上要亏得底裤都不剩。
　　待他从思绪中回过神，这次早膳也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兀乎弥早就那种已经空了的食盘离开了，而与花满堂一道去找新矿老板商议减产一事的沈延年也归来了。他神色严峻地踏入了房门，轩眉微蹙，一双薄唇亦紧抿成了直线。
　　“小师叔，怎么样了，新矿的老板愿意减产稳定价格吗？”尹陆离迫不及待地问。
　　沈延年摇了摇头，回道：“没有谈妥。那个老板非常固执，二师姐已将能让双方共赢的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我也道明了利害关系，可他就是不愿配合，说他一介粗人不懂这个，只想快点将他的星砂石卖出去。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存心想将我们的星砂石价格拉下水。”
　　尹陆离：“……”就这都不懂？那还做什么生意？
　　“以及……”沈延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外面那群正骚乱的百姓发起了新的攻势，一连杀了好几个地主，要求地主将可以种植的田地重新分配。”沈延年道。这几个地主里，有一个正是将中立地带的田地租赁给华音阁的人。眼下地主已死，那片种植了仙草的田地被瓜分，损失要全由华音阁承受。
　　尹陆离无法理解：“这种地主不该本身修为高深，或者由修为高深的仙士、魔修护在身边的吗？纵使百姓手中有法器，也不至于杀得那么轻而易举。”
　　沈延年道：“那群百姓有异化宿主的帮助。”
　　“什么？”尹陆离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两伙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去了？
　　“引发这场骚乱的幕后黑手与异化宿主有关联。当前异化宿主极难对付，无论斩魔仙士还是魔域大能都束手无策，所以那几个地主只能任人宰割。”沈延年将来路上遇到的事如实道出，“因为地主被杀，土地极有可能被瓜分导致种植着的仙草出现亏损，所以又有无数仙魔门派不想承担风险，撤走了投注的晶石和魔晶，加剧了种植、养殖户等亏损倒闭。再这样下去，整个中立地带要毁了，一大片的优质产业已进入了岌岌可危的状态。”
　　“整个中立地带？”尹陆离喃喃。他没想到，他们才来中立地带没多久就见证了一个辉煌地带的陨落。
　　异化宿主和骚乱谋划者居然还是一伙的……
　　中立地带的多数优质产业因晶石周转不过来已进入濒临倒闭的状态……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总觉得这桩事似乎有了一些眉目。这线索就像东方天渐渐出现的曙光，一点点驱散了他脑中的疑惑。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场骚乱会有一种既视感，仿佛自己经历过一样。
　　等等，类似这种事情，现实世界发生的次数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他的世界有一个专业名词——金融恐慌。
　　尹陆离顿觉豁然开朗。“我知道了！”
　　“什么？”沈延年问。
　　“我知晓这场骚乱背后的最终目的了。小师叔，赶紧告知二师叔，叫她千万不要卖掉与中立地带相关的商品所属权，包括星砂石那六成。如果现在卖了，以后想要买回来会比登天还难。”

第101章 第 101 章
　　沈延年知在愈演愈烈的骚乱之下,撤走晶石、断掉晶石后续供应、放弃货物归属权才是大势所趋,否则带来的晶石损失是无法相信的。但是他愿意听尹陆离道明其中缘由,因为他觉得尹陆离在某些事物上的见解,是仙魔境中无数人都难以到达的深度。“你且细说。”
　　尹陆离道：“我们先以星砂石为例。在刚来中立地带的那一天，我们去交易商管购买了十分一的星砂石所属权，虽然购买所属权的晶石已经交了,但是证实所属权的文书需要在二十日后才能正式交到我们手中，算一算的话,交期应在七日之后。”
　　他拿来纸和笔,将花费的晶石记下。这十分一的所属权,一共花了两千万颗上品晶。“小师叔我问你,你为什么为买这十分一的所属权。”
　　沈延年道：“因为星砂石价值稳定，不仅可以当刀剑类法器的锻造材料,还能做宿主解药的注射针头。虽然宿主已愈发减少,但是眼下出现了异化宿主，我认为异化宿主的解药依然需要星砂石。”
　　尹陆离点点头。“交付了费用，但是相应文书却要在规定的日期交付,似乎是交易商管内常有的现象。但是导致出现这个现象的最多原因是,卖方的手中可能根本没有货物。”
　　“没有货物的卖家？”
　　“中间商。”他言简意赅地答道。
　　沈延年恍然大悟。这种中间商在交易商管中经常出现，通常为了赚取差价而存在。
　　他继续道：“那日兜售十分一所属权的卖家正是传说中的中间商。这样的交易，一旦签订契约，交付晶石之后便不能取消，所以若所属权带来的后期利润不理想，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获得证明所属权的文书后将之转售给其他人。中间商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收取了我们的晶石之后，他们开始寻找我们想要的星砂石所属权。收购时所用的晶石越少，那么他赚取的差价就会越多。但是，没有价格低廉的星砂石所属权该如何？”
　　沈延年立时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发生骚乱恐慌的大环境下，中立地带只进不出，星砂石销路受阻滞销，所以价格变低；
　　普通宿主的解药解不了异化宿主的毒，星砂石作为解药的衍生物没了使用价值，所以价格又变低；
　　最后，新的星砂石矿被发现，这将导致产量过剩，同行间互压价格，所以价格再次变低。
　　星砂石的售卖价格变低，必然会引起星砂石所属权的价格变低，因为无法承受亏损的风险，必然有仙门会出售一部分星砂石的归属权。
　　“所以新矿的老板才死活不肯减产。”沈延年问。
　　“对，恐怕那个新矿老板的星砂石矿早就已经被其他人买去了，这个新矿在很早之前应该已经被发现，只不过在这个最佳时机公布了出来，目的就是营造星砂石即将贬值的假象，引导其他仙门或者老矿的老板出售手中的部分所属权。”
　　沈延年当即通灵了花满堂确认当前的价格。
　　花满堂告知，眼下购买十分一的所属权只需一千六百万颗左右上品晶，降了四百万。
　　所以，这四百万上品晶就是中间商即将赚取到的差价，随着中立地带矛盾愈演愈烈，解药无效的消息被扩散，新矿开始疯狂产出，老矿所属权价格会越来越低。
　　“但是为了赚取这个星砂石的差价而制造一场骚动，骚乱的成本与赚取的差价显然前者大于后者。”沈延年道。
　　尹陆离反问：“如果幕后黑手用针对星砂石的方式如法炮制各种货物的所属权呢？”
　　眼下，整个中立地带中，各种商品的所属权都因这场骚乱有所变低，诸如商品滞销导致种植、养殖户崩溃，仙魔各门派撤走晶石、魔晶导致各类店铺倒闭，积少成多的情况下，就算减去了制造动乱的成本，幕后黑手也会赚个盆满钵满。
　　“而且，只是赚取差价并不是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
　　“他还不知足？”沈延年只以为这样之后幕后黑手就该收手了。
　　尹陆离耸了耸肩：“他既然已经有了一大笔因差价赚取的晶石，而那么多店铺、种植养殖户的商品所属权以极其优惠的价格摆在他面前，是我的话，就算是借了晶石都要买来。这可是收割啊，用最低的价格，收割最优质的商品所属权，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还是以星砂石为例，七日之后，华音阁正式拿到了新买的十分一的所属权，但是因为骚乱还在继续，所以可能会将这部分连同之前的五成低价卖出，或者直接对星砂石矿断供，将所属权还给矿老板。
　　这时候，幕后黑手将以天神下凡的姿态出现，买走了这批价格廉价，但价值决堤不菲的星砂石所属权。
　　“只要所属权到手，幕后黑手垄断了大多数商品，那么这时就是停止骚乱的时刻。停止骚乱后，因为交易开始恢复，货物的价格自然而然地开始回升，而我们现在无法谈妥的星砂石减产约定却会在那时候接踵而至。另外，因为幕后黑手已经完成了对商品的垄断，所以货物的价格绝对会比骚乱之前高上许多。”尹陆离叹了口气，还好发现得及时。
　　从挑起仙魔纷争，到现在造成恐慌引导仙魔撤走晶石，都是幕后黑手使的连环计，只要连环计成，后果不堪设想。
　　现实世界有一句话说得好：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注①】。
　　把棺材本儿都拿去，他们才会开心。
　　“所以想阻止这场骚乱的方法，只要无视这场骚乱？”尹陆离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沈延年不难想出应对之策，“手中的所属权决计不能卖，不仅如此，华音阁还要提供晶石资助现有的店铺渡过难关，其他仙门将晶石撤走，我们便要补上。”
　　尹陆离疯狂点头：“同时还要趁着现在价格低，多入一些值得购买的商品所属权。我们只要再撑七天以上，护好相关的店铺，这样他们就不会自降价格被幕后黑手买走。只要幕后黑手赚不到差价，或者我们将所属权的价值提到高于我们购买时的价格，这场动乱没了晶石的资助绝对会慢慢消退，而且极有可能将幕后黑手的棺材本儿都赔掉。”
　　还是以星砂石为例。华音阁支付给中间商的价格是两千万上品晶，如果星砂石的价值再上升，升到哪怕两千零一万，那么中间商就是亏本的。一万也是亏！虽然星砂石因为解药无效，新矿出现两个因素很难高于交易时的价格，但是其他商品却有操作空间。
　　眼下，就是互相砸钱，看谁更加□□的时候。
　　好在华音阁财大气粗，他的师父以及各位师叔各司其职，将华音阁管得非常好。
　　尹陆离已经跃跃欲试，想看到幕后黑手陪得底裤都不剩的模样。
　　然而沈延年似乎还有顾虑。
　　“小师叔，你不信我吗？”他问。
　　沈延年摇了摇头。“不是担心你的分析有误，而是想和幕后黑手打消耗战，光靠华音阁是不够的。”华音阁是繁海仙境的仙门百家之首，如果郁湘尘以执剑仙的名义，让整个繁海仙境在坚守自己底线的同时，还往中立地带投注晶石也不是没可能，但整个繁海只占中立地带产业的一成。
　　中立地带的大部分产业都被捏在陀罗魔域手中。
　　“对，如果想绊倒幕后黑手，只靠繁海仙境可能消耗不过，重点在陀罗魔域。”尹陆离起身往门口走去。只要魔域肯加入，倾力保住魔域涉足的产业，幕后黑手下跪的姿势肯定又快又标准，“我去找梵无心说说利害关系，我觉得他和你一样有这个判断能力。”
　　沈延年：“……”
　　他不置一言，一把拉住了尹陆离的手，不让其离开。
　　“拉我做什么？梵无心参与与否非常重要。”尹陆离强调道。
　　“我知晓。”沈延年把人拉回来，转而堵住了门口，“但是你去不适合。”
　　“为什么不适合？如果由小师叔转述，我觉得梵无心可能会不明白。”
　　沈延年道：“即使你说的明白，也人微言轻。他不会信你，所以还是我去。”
　　“我信。”门外忽然传来梵无心的声音。
　　房中的两人登时一愣。
　　沈延年的眼神更是复杂。
　　“怎么，你们就是这么将合作对象拒之门外的吗？”梵无心甚是耐心地等在门外，等着沈延年开门的那一刻。
　　“小师叔，快把门打开。”尹陆离迫不及待地道。
　　无奈之下，沈延年只好把门打开。
　　一开门，尹陆离便看到面带笑意的梵无心将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就像野兽盯着属于自己猎物，令人如芒在背。明明只是被盯着，他却有一种全身衣物都被扒光的错觉。
　　“听了多久？”沈延年问。
　　“见你回来了，就想与你说说星砂石矿的事情，因为魔域也持有星砂石老矿十分一的所属权。”梵无心道，“只不过刚靠近我就听到了你和你小师侄的对话。”他把“小师侄”三个字故意念重了一些，好强调两人现在的身份关系。
　　“堂堂魔君居然也会做这等帘窥壁听之事。”沈延年冷讽。
　　“不管听与不听都要让我知晓，有区别吗？”梵无心眯起稍稍狭长的眼睛，目光再次落于尹陆离身上，“具体要如何做？说来听听。”
　　尹陆离点点头，将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既然幕后黑手想制造恐慌造成商品极其所属权价格下跌，那么繁海仙境与陀罗魔域要做的除了给各个商铺投注晶石魔晶保证其能够成功运转，还有便是鼓吹商品的价值。想要提升价值就得要让商品有用武之地。
　　若仙魔两境即将出现冲突，必然会引起有些敏感仙门的警惕。
　　物资在手，笑看疯狗，这句话放在哪个世界观里都可用。
　　所以即将开始的仙魔纷争可将无数仙草仙石的价格稳住，对于各种法器的需求亦是如此。有些目光放得长远的仙门，绝对不会把自己手中现有的商品所属权抛售出去。
　　当然针对不同的商品，鼓吹价值的方法也会有细微的区别，这就要看繁海和陀罗对自身产出的理解了。
　　三人讨论了几个时辰，梵无心觉得自己的认知有了全新的提升。
　　但是这种方式也给了他一种警示，在这场动乱结束之后，他必须拟定相关的文书，防止这种事件频繁发生，无论是有人可以煽动情绪导致价格下跌，还是刻意鼓吹价值导致价格上升。
　　也亏得发现及时，否则以后被钻了空子，魔域的魔晶不知要被有心之人卷走多少。
　　“但是这个方法都是基于你的猜想是完全准确的情况下。”梵无心幽幽道，“如果你的猜想是错误的呢？”
　　尹陆离微微皱眉：“你都已经在这里听我说了几个时辰了，如果觉得无用，你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堂堂魔君，不会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吧？时间不是这么浪费的。”
　　梵无心笑了笑：“我只不过想让你给个话，要是让我砸那么多魔晶，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你要用什么做为赔偿？”
　　“我觉得不会有错。”
　　“我是说如果？”梵无心说，“若真的竹篮打水，我也不想要什么，你直接随我回陀罗魔域，任我处置。”
　　沈延年用修长的指节轻轻扣动桌面，用算是客气的语气道：“既然大致计划已经定下，你是不是可以去办事了？早一些弥补少一些损失。你投注的魔晶最终扶持的都是自家产业，他们赚到了魔晶也会以缴税的方式上缴给魔域，魔域能亏到哪儿去？”
　　眼下确实是正事要紧，梵无心没再回话，拿着写下的计划回了房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外人离开后，沈延年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盯着正奋笔疾书的师侄看了许久。“陆离。”
　　“嗯？”尹陆离持着笔抬头。
　　调整好情绪之后，沈延年缓缓道：“曾经，我有一个挚友，从认识他到将他视为知己只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后来他死了。”
　　尹陆离的嘴唇以极小的幅度抽动了一下，很快避开了沈延年带着隐隐温情的目光。“那、挺可惜的……你应当挺难过的吧，既然难过，还是少说起为妙。”
　　“我刚认识他之时，他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普通人，但是他靠着自己能力，一次次地证明了自己。然而，才华与能力是绝对无法掩藏的东西。即便他足够低调，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沈延年很无奈，“其中就有当初还是魔域少主的梵无心。”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和我的挚友一样，也有惹人眼红的价值。我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辙，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在梵无心面前太过显露自己，明白了吗？”可能让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掩盖其光芒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但是因为尝过失去知己挚友的苦果，沈延年时时刻刻都崩着心中的弦，他从没发现自己是那么地患得患失。
　　梵无心的那句话一语成谶，楚将离是他的弱点，而且足以致命。
　　如果楚将离能像卿玉一样有一种狠劲，或许结果不至如此。楚将离和卿玉虽然是两师徒，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但也有本质上的区别。楚将离心善，顾全大局，卿玉却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这种狠并不是心狠手辣，而是一种决绝，其表现为哪怕梵无心以周遭人的性命为要挟，卿玉绝对不会为之动容，会让他动容的，恐怕也只有师父。
　　然而师父也没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尹陆离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被沈延年识破了呢。
　　“原来小师叔是在关心我啊，我懂我懂，锋芒毕露的人大多数死得早，毕竟天妒英才嘛。”他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都没发现刚才那话把自己都骂了。
　　“懂了就好。”沈延年抬手揉了他的脑袋。
　　从计划拟定到彻底铺开，繁海仙境与陀罗魔域只不过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因为他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磨蹭了。
　　一系列的措施下放之后，只要是与繁海和陀罗相关的店铺都被从濒临倒闭的边缘拉了回来，并稳住了其价值。
　　随着商品及其所属权的价值回升，沈延年与梵无心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看着好不容易才踩下去的价值又回升，中立执掌突骨枭终于坐不住了。
　　“到底是谁人在出谋划策！”突骨枭急得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如果商品所属权的价值没有按照计划下跌，他的主人决计不会放过他。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让他难以心安。
　　这时，突骨枭的贴身随从拿着一份文书上来了。用灵力将机密文书打开，上面渐渐浮现了尹陆离的画像。“执掌大人，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当初盗走第一批宿主解药的似乎就是易容后的此人。梵无心和沈延年势不两立，可近几日却频频交头接耳，而每次交流，这人必定在场。属下已经查过，这人只是华音阁的小弟子，如果出谋划策的不是他，沈延年和梵无心也决计此次带着他一道交流。”
　　突骨枭垂眼睨了这人像，眼神阴鸷地眯了眯眼睛。“叫驿馆里的人注意一下……谁要是敢破坏我的计划，我就让他死。”

第102章 第 102 章
　　随着商品所属权的转让日愈发靠近,中立地带的骚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基本所有的集市都已经沦陷。
　　与此同时,中立地带的四大交易商管也遭受到了百姓的攻击。
　　交易商管被攻击,更像是幕后黑□□急跳墙的举措，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各个大仙境的仙门,整个中立地带已经是一个不适合投注晶石的地方。
　　这一步行为也进一步说明了尹陆离的猜想是正确的。
　　所以,繁海仙境又派遣了一批修为高深的修士,其中以斩魔仙士居多,用来保护离魔域驿馆较近的一所交易商管的安全，而另外三所商管则有陀罗魔域的人负责。
　　沈延年和梵无心的日常,不仅需要时时刻刻管理从自己的地盘运输到中立地带的晶石、魔晶,拟定不同物资的价值鼓吹方式,还要保护商管,并时不时激发一波“矛盾”，造成仙境和魔域的和平状态被打破,纷争即将来临，各类物资会变得不可或缺的假象。
　　而尹陆离依旧窝在系统的实验室中，分秒必争地分析解药无法治疗异化宿主的原因。
　　到了午膳时辰，想着兀乎弥该送午膳过来了，他才从系统空间中出来。果不其然,他抱着书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兀乎弥就出现了。
　　今日的午膳比往日的还要丰盛许多，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见兀乎弥为这顿午膳用了不少心思。“比平日多了三道,这是小师叔今天特地吩咐你的吗？”
　　兀乎弥摇摇头：“是我自己想准备的。”
　　“但是我吃不了这么多，看你神色犹豫，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尹陆离问。
　　“其实……我确实想问问尹仙君的看法。”兀乎弥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开始为他剥白蝶虾的外壳，“但是又怕占用你的时间，所以就多备了几道菜，想让你多吃一会儿。”
　　尹陆离浅笑道：“什么事？”
　　原来是兀乎弥也为近些日子出现的动乱而烦恼着。因为太乱，她生出了离开中立地带返回魔域的念头，但是魔域的等级观念太重，她的梦想是自己开一家酒楼，可她只是一个亚西利，根本开不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于是尹陆离为她指点了迷津，告知她中立地带的动乱只是暂时的，只要忍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尹陆离的分析，兀乎弥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信念，并选择多买几套宅院。因为动乱，中立地带的宅院价格降到了十年之内的最低，这对很多想要拥有中立地带宅院的仙魔人士来说，无疑充满了深深的吸引力。
　　尹陆离受此启发，立时在兀乎弥走后联系了云二师叔。
　　中立地带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很多仙境与魔域中人落脚此地，供不应求导致宅院的价格涨得飞快。他曾了解过，这里最低的宅院价格与幻音山边境的价格差不多。要知道幻音山是如今繁海仙境最繁华的一个小仙境，而整个繁海大境又是七大仙境中最繁荣的，所以中立地带的地皮价有多高可想而知。
　　尹陆离将自己的想法如是一说，但云落英因要往中立地带店铺投注晶石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小师侄想为华音阁添置几处宅院，她便直接拨了一大笔数量巨大的晶石供他调用。因为她相信尹陆离的判断。
　　这一笔晶石，看得尹陆离这曾经白手起家的人再次内心五味杂陈。当初为了研种般若花，他没日没夜地接单骷髅草的种植，原以为沈延年提供的那笔晶石已经够夸张了，结果云二师叔拨给他的与当初沈延年援助种植般若花的晶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华音阁的女人果然都太恐怖了……全员富婆，攀上一个，这一辈子活个几百岁都可以不用努力了。
　　有了晶石，他便着手搜集低价出售的宅院信息。
　　然而草草看了几个，他发现这批宅院原来的拥有者是一个他较为熟悉的人——巫觉罗，就是觊觎他炉鼎之身的肉山。
　　“这是人死之后，他手下的宅院要低价出售了？”尹陆离喃喃一句，不禁好奇巫觉罗手下的宅院地皮卖掉之后，赚取的晶石会由谁来拿取。难不成是其家人？
　　但这可能性为零。因为巫觉罗根本没有发妻，更无子嗣，□□过的女人倒是可以从这个驿馆排到灵药宗。
　　然而一想到巫觉罗与这场动乱有关，他又不得不警惕。于是整个下午，他没再进实验室，而是仔仔细细地分析起了由他师兄师姐通灵告知的宅院信息。
　　看着满满一叠的宅院原主信息，尹陆离没有丝毫的头绪，因为除了巫觉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看这些人的名字，他觉得这些人应当都是陀罗魔域出来的，可能……隔壁屋的梵无心会比较熟悉。
　　稍加犹豫，他敲响了梵无心的房门。
　　“进来。”因为梵无心正忙得不可开交，语气自然有些不耐烦。
　　尹陆离推门而入，以忐忑的心情走向了梵无心所在的书房。
　　梵无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耳环在耳下悠悠晃荡着。然而看到来人是尹陆离后，本有些不耐烦的人却愣住了。他如何都没想到，被沈延年千方百计护着的人居然会自居跑到他的房间。“何事？”
　　一番自我开导后，尹陆离状起了胆子。他觉得自己连彼此熟悉的沈延年都能隐瞒过，在不是特别了解自己梵无心面前，也绝对不会暴露身份。“眼下繁海仙境与陀罗魔域达成了合作，都欲尽快解决眼前的动乱，所以我有一事想问问魔君。”
　　梵无心浅浅一笑，道：“是魔域与繁海仙境达成合作而已，不是孤与你。如果是你个人想与孤合作，不如说说你能给出什么条件。”
　　尹陆离：“……”这人果然还是一无既往惹人厌。“我不能提供什么条件，但是我想询问的事情与这次动乱有关。”
　　听闻是与动乱有关，梵无心暂时停止了插科打诨：“你想问什么？”
　　尹陆离走过去，将整理好的人物信息交给梵无心过目，“这些人你认识吗？”
　　梵无心接过资料速速过了一遍，上面的人名大多数都很眼熟，就他知道的一批，都是中立执掌手下的人物，以前他率领魔域所有大能攻打望月仙境，与这些人有过不少交集。“你从何处拿来的名单？为什么想了解这些人？”
　　“恰巧收集到的。今日我得到消息，发现这两日中立地带的多处宅院都以相对平日较低的价格在抛售。虽然二师叔拨了一笔晶石给我，我也不敢乱花，想了解了这些宅院的原主之后再考虑买不买入。”
　　梵无心抽了几张自己较为熟悉的资料，道：“巫觉罗你应当知晓，而这几个，在中立地带各司其职，共同之处，都是中立执掌的下属。”他把每个人负责的领域道了一遍，“而剩下几位……孤暂时没有过交集，所以不予置评。”
　　中立执掌的下属？
　　尹陆离再次作思考状。
　　根据现在正面临的事情，他们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场动乱绝对和中立执掌突骨枭有关，否则乱成这样，突骨枭身为执掌不会不闻不问。
　　可突骨枭的下属也开始出售手中的宅院，每人一出就是上万套，难不成他们没和中立执掌通过气，所以觉得手中的地皮可能价值不保，急于出手？
　　但是看巫觉罗靠着自己的职位偷偷运输大规模法器这一事，他觉得两者没通气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眼下抛售宅院，极有可能是为了进一步制造恐慌，给中立地带的人一种“这个地方已经彻底废了，你看我都不要地了你们也不必苦苦经营手中店铺了”的信号。
　　这样一想，似乎确实说得通了。
　　怀想之际，他突然闻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辛辣热烈的气味，仿佛是一个沉醉于纸醉金迷的男人，身上带了一丝女人的脂粉味以及辛辣的酒香，给人以私生活极不检点的印象，但细闻，这种热烈的气味里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这无疑是一种惊喜的感觉。
　　他可劲嗅了嗅，猛地回神抬头，却看到梵无心不知以何时站在他身前，此时正轻垂着眼眸看着他，眼中、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郁湘尘收的每一个弟子，其底细必然是清清楚楚的。然而我命人查了你的底，却得不到半点与你相关的信息。华音阁收弟子何时那么不谨慎了？居然会收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做内门弟子。”
　　尹陆离退后两步。
　　明明梵无心与沈延年都高他大半个头，可两人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梵无心的这种压迫感令人十分不舒服。“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具体事情由小师叔与你说，我先走了。”他匆匆转身想要离开此处。
　　然而还没走两步，他的手却被梵无心拽住了。
　　“魔君想做什么？我只要受华音阁信任便可，魔域查不查得出我的底细又对我有何影响？”他用力的挣脱了两次，然而根本无法挣脱开。
　　“孤的母君便是华音阁的，说起来也算你的师叔祖，所以孤对华音阁表示关切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梵无心道。
　　尹陆离不耐烦道：“你既然怀疑我的身份直接与小师叔去说，让他去告知师父将我逐出师门。你与我说得再多又有何用？松手！”
　　梵无心一改轻佻慵懒的眼神，眼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与暖意。“你为何会知晓那份火锅底料的方子？”他问。
　　闻言，尹陆离当即慌了神，用最大的力气挣脱，甚至直接低头狠狠咬了梵无心的腕部肌肤。
　　吃痛的人立时松了手，待回过神来时，尹陆离早就走远了。他暂时抛下手中的文书跟着走出房门，然而尹陆离已经走进了沈延年立下的结界中，兀乎弥也后脚跟入，带着一个新鲜饱满的瓜果以及一柄水果刀，显然是为尹陆离提供下午茶点来了。
　　无法进入结界，梵无心只好安抚自己，眼下这人的身份尚未确定，私人之事还是等到这场动乱消除之后处理来得好。
　　他转身回房，接起了壬天兆发起的通灵。
　　然而才听壬天兆交代了几句，又有人敲响了房门。“进来。”他对着门外的人唤了一句。
　　进来的人是为他准备茶点的兀乎弥，兀乎弥放了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先别走。”梵无心阻止道，并快速掐断了与壬天兆的通灵。
　　兀乎弥对他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问道：“魔君大人有何事？”
　　“沈延年是不是给了你进入结界的玉符？将那玉符给孤看看。”梵无心道。
　　兀乎弥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沈仙君交代，玉符不可轻易交给他人。”
　　“只是看看，不会碰。”梵无心有些不耐烦。
　　兀乎弥被这声喝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摸了藏于胸口的玉符。然而摸了两下，她却没摸到任何东西。“咦？”因为摸不到，兀乎弥索性转了个身拉开了衣襟，可玉符确实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你不是刚刚进过沈延年的房间吗？为何转眼就不见了？”梵无心问道，“别以为用这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确实不见了啊。”兀乎弥急得到处乱找，这东西要是被人捡到那可如何是好。等等。“奴婢方才并未去过沈仙君的房间啊。尹仙君在晚膳到来之前喜欢独处，奴婢知晓习惯后便从不在这个时段去打扰。”
　　梵无心神色骤变：“那方才进去的人是谁？”
　　“奴婢不知，奴婢一直在厨房为魔君大人准备茶品。”
　　有了不好预感的梵无心当即走向沈延年的房间，然而却被结界拦在外边。“尹陆离？”他对着屋内喊了一声。
　　但是房间内无人作答。
　　隐隐约约间，梵无心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气味。
　　他细细嗅了嗅，突然意识到这味道究竟是什么。
　　是血腥味……
　　方才有人假扮兀乎弥进入了沈延年的房间，而端着的果盘里有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于是，得知房中人可能遇害的梵无心立刻调动灵力，一掌打在了沈延年立下的结界上，打算强行进入一探究竟。
　　这一掌，直接让远在交易商管抵御百姓法器攻击的沈延年有了感觉。得知有人欲强行闯入自己设下的结界，而且那人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他即刻锁定了目标。“你继续守着，我且离开一阵子。”
　　共守交易商管的华音阁弟子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梵无心终于强行破开了结界。事实证明他的鼻子永远不会出错，在闯入结界的那一刻，他看到尹陆离的心口被插了一刀，此时已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而房间另一头的窗口正开着，窗扉还在摇晃，显然伤害尹陆离的人在听到他的呼叫声后刚离开。
　　“尹仙君！”兀乎弥被眼前的画面吓得花容失色。
　　尹陆离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面容，一下子唤起了被梵无心藏于内心深处的画面。九年前在得知楚将离身死的那一刻，他只身杀入华音阁闯进了殓灵堂，看不到楚将离的尸体决不罢休。
　　终而，他看到了楚将离躺在冰冷石榻上的模样。
　　死去的楚将离也是这般苍白，笼罩在其身上的死气就像一只利爪似的牢牢捏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第一次有了大错特错的感觉。
　　“尹陆离！”梵无心当即上前将人横抱而起，虽然急，却极轻极柔地把人抱到榻上，第一时间为其输送灵力。
　　然而才输送了片刻，他发觉捅入尹陆离心脏的刀身上环了一圈漆黑色的藤蔓，藤蔓的源头是手腕上的藤环。这藤环的模样，像极了魔藤宿主身上长出的那些。
　　他以为这藤蔓会害了尹陆离，下意识要将之扯掉，却不想藤环上不仅生出了一道道的锐刺，还抽出一根小鞭将他的手抽打了回去。
　　“尹仙君……”兀乎弥哭得花枝乱颤，但是她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记起来了，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她与人撞了一下，但因为急着为魔君准备茶点，她没去在意。也许玉符就是那时候被偷走的！“魔君大人，我记得伤害尹仙君之人的模样，快将整个驿馆封锁起来，不要让人跑了！”
　　梵无心抬起双指，在空中极其利落地画下几个字符。朱砂色的字符愈发放大，漫出了整个房间，最后散落在驿馆的结界之上。
　　那个捅伤尹陆离的人刚好逃至结界边缘，然而眼看着就可以功成身退，却不想一下子被结界困在了里边。
　　梵无心将怀中的通符扔给兀乎弥，道：“在驿馆中候命的闫克图现在任你差遣，孤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人找出来。”
　　“是……是！”兀乎弥抱着通符马上去找闫克图。
　　多亏沈逐云的灵藤种在尹陆离心脏受损之后及时护住了心脉，用储存了生命源质的种子吊住了尹陆离的一口气，否则此时的尹陆离必死无疑。
　　在灵力缓缓注入的过程中，尹陆离的眼皮微微动了两下。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梵无心正坐在床头，露出了书中从未有过描写的担忧的神情。
　　这人，在自己的父君死亡的那一刻都是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梵、无心……”尹陆离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次苏醒的机会，所以即便身子极其虚弱，也要将突然想通了的事情交代出来，“不要买宅院……”
　　“别说话！”梵无心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但是这种外来的灵力对治愈伤势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更何况胸口扎着的这柄刀子还会阻止伤口愈合。然而他完全不敢拔，就怕拔了之后会让尹陆离咽下最后一口气。
　　“宅院……是计谋。不要买、阻止他们……”
　　梵无心着实被他气得脑仁疼。都已经这样了，这人却还想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如此似曾相识的感觉，将他的记忆带回到了十九岁那年。
　　那时候他奉父君之命将毒投入了瑜泽河川，使毒素扩散到了整个瑜泽，甚至极有可能到整个祁山仙境。但最后，在楚将离通宵达旦的努力下，毒素的源头终于被发现，也因为如此，楚将离积劳成疾倒在了他的怀中。那时候楚将离醒过来一次，强撑着身子对自己的土地交代了后续之事，在得知卿玉已经提前处理了之后，他才安心地昏睡过去。
　　现在，在面临困境之时，尹陆离的心态和楚将离如出一辙，那份执拗，善意，热忱之心，以及绝不屈服，让他觉得可恨，觉得愚不可及，却也感到无可奈何。
　　“我命令你不准再说话，听到没有！”梵无心警告道。
　　“分散注意力……附灵石……等级……”尹陆离撑不下去了，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漆黑中仿佛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同时脑袋实在昏沉眩晕得厉害。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也昏沉下去。
　　“楚将离！”
　　听到熟悉的字眼，尹陆离的意识突然有了回光返照之势。他再次睁开眼睛，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梵无心。
　　应了……这眼神，分明就是应了。
　　梵无心已经确认，这幅躯体里面的灵魂必然是已死去的神农美人。他就知道，楚将离绝对不会死，当初的死只是为了躲避他而设下的圈套。
　　“回光返照”似的苏醒过后，再也撑不住的尹陆离终于闭上了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第103章 第 103 章
　　因为梵无心更改了驿馆外围的结界,所以在结界内的人无法轻易离开，但是尚且在结界外且可被梵无心接纳的人,依旧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来。
　　也不知道是行进得太过剧烈,还是心中的预知是正确的，沈延年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心惊肉跳,体内的灵藤种也搅得他压抑难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驿馆之时,他看到兀乎弥正与闫克图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手脚并用,并把手中的通符展示给闫克图看。
　　他匆匆掠过第一时间往自己房间赶去。然而一进房间，他却看到梵无心双眸发红地握着尹陆离的手,眼中水光欲落不落,整个人亦在微微作颤。
　　而床上的尹陆离面色苍白,胸口上还插着一柄刀刃,雪白的衣襟上也晕开了一大片殷红。
　　沈延年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朝梵无心一掌劈了过去：“你做了什么！”如此大动肝火的质问声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动过这么大的火气，但得知尹陆离危在旦夕，他把从师父那儿学来的冷静，优雅与矜傲全部忘了个精光。
　　梵无心极为吃力地接下这一掌，两人交锋时产生的灵力波动让整座驿馆抖了三抖,场院内担惊受怕的人又以为外面的动乱终于要蔓延至驿馆中。梵无心红着眼角看向沈延年,道：“救人要紧，我现在没工夫与你打。”
　　“咚咚咚”，屋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仙君！”看到沈延年与梵无心“剑拔弩张”的架势,兀乎弥阻止道，“这不是魔君的错，尹仙君是被他人所伤，现在我已经托闫克图大人将那人揪出来，请冷静。”
　　尹陆离的心口正中一刀，这叫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他急忙为尹陆离切脉，然而尹陆离已危在旦夕，若不是其被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护住了心脉，哪怕是妙手回春的医道仙师过来都已无力回天。
　　这团微弱的灵力显然出自尹陆离腕上的藤环。这是他兄长的种子，或许是护住心脉消耗了过量的灵力，藤环的小芽已经逐渐萎蔫。
　　“兀乎弥，帮我烧点水过来。”沈延年几近失声地道，“陆离需要。”
　　兀乎弥点了点头，马上道：“我去烧水，去找丹药，我、上次我母亲被宿主击穿了肩，我准备了好多创伤丹药和补血丹药。”
　　“也请你离开。”这话是对梵无心说的。
　　“我信不过现在的你。”梵无心拒绝离开尹陆离身边，“与其想尽办法赶我出去，不如赶紧让你小师侄渡过危机。他只是开光境的修为，没有经脉护体极其脆弱。”
　　眼下确实不是在意私人恩怨的时候，沈延年没再犹豫，立时驱使一根漆黑的藤蔓从手腕的肌肤处生长出来。藤蔓沿着手背爬到了他兄长的灵藤种上，随后与兄长的芽尖缠绕在一起。
　　意识想通的一刻，他听到了兄长同样虚弱且急促声音：“阿御，你终于来了。”
　　“你和陆离都如何？陆离他还有救吗？”得知兄长为了护下尹陆离同样变得极其虚弱，沈延年内心的内疚感再次扩散。
　　梵无心不知道他在和谁人说话，看着两条缠绕的藤蔓陷入了沉思。
　　“能救……我也无事，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的灵力也要耗尽了。”沈逐云因及时从亲弟处获得了少量灵力补给，稍稍恢复了生气，他同样觉得内心愧疚，“抱歉，明明寄生在他的身上，我却没能及时将人护下。那人假扮成了深受陆离信任的人，我没有察觉出陆离的情绪的波动，所以在他受伤之后才苏醒过来。”
　　“先不说这个，要如何救？”
　　沈逐云道：“先让小魔物停止输送灵力，陆离的小沟渠容不下他那汹涌的海水，而且陆离受损的是脏器并非经脉，他人输入的灵力只能护经脉，修复不了受损的心脏。”
　　沈延年将兄长的意思转达给了梵无心。
　　待察觉到尹陆离细弱的经脉得到了缓和，沈逐云才将全部的心思放到受损的心脏上。“我会抽取你体内灵藤种的灵力，短时间内你会感到极为难受，虚弱，而且会失去意识，若不加以控制，灵藤种的求生欲甚至极有可能吸食周遭之人的精血。”
　　沈延年朝身边的梵无心睨了一眼。“可他不愿走。”
　　梵无心眸光微动，猜测到沈延年与尹陆离手上的黑腾提到了他。
　　沈逐云自说自话：“一会儿拔刀之时陆离会失去很多血，但是他已经无法失去这么多血液了。补血丹药的回血速度太慢，所以我要吸取血液帮陆离补血。”
　　“兄长尽管抽我的血。”他将另一只手腾了出来。
　　梵无心蹙眉。
　　原来是兄长……既然种子已经离体，那么代表沈延年的兄长已经死亡。那么何时死的，梵无心不消多想都了然了。难怪刚才抽打的时候下了狠手。【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然而沈逐云拒绝了。“我了解你血液的味道，与陆离的血液味道不一样，他的血很特别。”
　　“那该找何人的？”此时的沈延年内心焦急，就怕尹陆离在两人的对话之中咽了气，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沈逐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这也是他刚才藤蔓猛抽后无意间得知的。就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让沈延年把梵无心赶走，否则亲弟极度虚弱的情况下身边还有一个向来不对付的宿敌，这无疑是觉得亲弟活久了。
　　但是他尚且在犹豫中，就怕弟弟虚弱后被梵无心趁机为难，但是如果取不到梵无心的血液，估计也没时间去找第二个了。
　　尹陆离已经等不了了。
　　“兄长？”沈延年再问。
　　“你身边的小魔物。”沈逐云道，“我想要他的血。”
　　“不合适。”沈延年下意识拒绝了。不论在何种情况，他绝对不会有求于这人。
　　“如何不合适？他父亲取了我整族性命，我只不过要他一点血。而且陆离为何会被中伤，难道你和他心里就没个数？”在尹陆离即将撑不下去的情况下，沈逐云也乱了心绪，他甚至疑惑为何弟弟可以这般冷静。
　　然而沈延年只是不想尹陆离与梵无心有任何牵扯。但是一看尹陆离苍白的脸，以及插于胸膛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刀柄，他容不得自己在此时宣泄情感方面的不满。
　　灭族之恨不共戴天，他有他的不屈与傲骨，但是这救不了尹陆离。尹陆离是无辜的。
　　他缓缓看向梵无心，在短暂的心里挣扎之后，道：“魔域灭灵藤一族，我且不与你计较。现在我想取你身上的血为陆离做补给，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若不触及底线我都可以满足你。”
　　梵无心没带任何犹豫，很快答应了：“如果是给尹陆离的，我不需要任何交换。”
　　“但是你向来在乎两者之间的利益平衡。”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梵无心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你师侄为我出谋划策，保住了魔域的产业，难道这还不值得我输送血液给他吗？”梵无心道。
　　征得了梵无心的同意，沈逐云再次伸出一根藤蔓。
　　这藤蔓是中空的，像极了一根尖锐的管子。
　　藤蔓在梵无心眼前晃了两下，梵无心明了意思，卸掉了手腕上的护腕，将衣袖拉到了合适的高度。
　　尖锐的藤蔓戳进了梵无心的皮肤，沈逐云觉得时机已到，交代沈延年道：“阿御，将陆离胸口的刀□□。要快准狠，若犹豫，刀刃极有可能造成更多的伤口。”
　　沈延年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再颤抖。
　　刀子被极其利落地拔出，尹陆离的血一瞬间飞溅到了两人的面颊上。因为疼痛，昏死过去的尹陆离下意识地叫出了声，随后再一次进入了死寂。
　　与此同时，沈逐云的灵藤种开始运作，从梵无心身上抽取血液，从沈延年身上抽取灵藤种的灵力。
　　种子一下子失去了过量的灵力，沈延年当即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意识而藤化。
　　随着灵力与血液的缓缓输送，尹陆离的面色渐渐恢复，胸膛上的伤口亦在“呲呲”冒着微弱的烟气，若伤口是干净的，他人是可以用肉眼观察到伤口正快速愈合的。
　　抽取完毕，沈逐云拔出了中空管子，交代道：“让陆离好好休息，最近这些天他有些过度疲劳，别让他为任何事操心，明白了吗？。”
　　沈延年致歉道：“是我考虑得欠妥当。”
　　“陆离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他，以后千万别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交代完毕，沈逐云断开了藤蔓之间的连接，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休眠状态。若保持清醒，他也会消耗尹陆离的精力。
　　没了兄长的声音，整个房间静谧无声，特别是身边还坐了梵无心，这境况显得尤为尴尬。
　　半晌后，梵无心率先开口：“驿馆已经被渗入，今日有了一个，明日就会有第二个。若想护着你师侄，别再把玉符轻易交于别人。”
　　沈延年身心俱疲地点了点头，莫名不喜欢梵无心一口一个“你师侄”。但是两人目前的关系确实是师叔侄。
　　“还有一事，你师侄在昏过去之前特地交代了我。”因为被抽走了过多的血液，同时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梵无心在起身的那一刻有隐隐的眩晕感。他扫视一圈，走至客厅将尹陆离放于桌上的那一沓纸取了过来，“在出事之前，他正忙于调查中立地带多出宅院被低价售卖一事。他整理出来的卖主信息中，有不少都是中立执掌的部下，在此地身居要职。”
　　沈延年接过纸张速速过了一遍。他在看护交易商管的时候，看到不少仙门与魔域主人进管买宅院，这在整个大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因为进交易商管的，除了繁海与陀罗魔域的，很多都是前来出售手中的商品所属权的。
　　“他也告知我，出售这批宅院是对方的计谋，所以万不可去买。”梵无心至今都未想明白，“此地宅院的需求量大，只因为前来中立地带交易的人在这些年越来越多。宅院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如今他们主动降价出售手中的房契地契，此时购入应当是好事，为何还要阻止？”
　　沈延年问：“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梵无心道：“只说了要阻止其他人买入宅院，阻止的方式应当是分散那批人的注意，还提到了附灵石和等级。”
　　阻止买入，分散注意？
　　沈延年垂下睫羽，凝视着榻上已经脱险了的尹陆离。他知道尹陆离招来杀身之祸，归根到底就是尹陆离一直在为应对这场骚乱出谋划策。但凡他们能懂得各种缘由，尹陆离也不会至此。
　　他顺着尹陆离的思考方式去思考个中缘由，不消多时便明白了幕后黑手做出这一手的目的。看透之后，他才知道眼下的情况有多紧急。“时间紧迫，立时按照陆离说的，阻止仙魔两族购买此地的宅院。”
　　梵无心问：“为何？”
　　沈延年解释道：“这场动乱是幕后黑手推动的，其必须有大量晶石支撑。而现在，我们投注了大量魔晶与晶石，与他陷入了拉锯战，他为了将整片中立地带的价值拉低，必然要采取更多极端行动。而这一切都需要晶石的支撑。”
　　梵无心恍然大悟。所以，眼下他们低价出售宅院，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晶石或魔晶。而即便宅院现在以众人眼中的低价出售，他们还是稳赚不赔的。
　　在陀罗魔域还是陀罗仙境的时候，中立地带的地皮价极低，而当陀罗魔域和七大仙境之间的纷争不再白热化，中立地带的繁荣才刚刚开始。所以，那时候他们这群人是以是以极低的价格买入这些地皮的。
　　打个比方，如果当时他们的收购价是十魔晶，那么现在的价格已经因中立地带的繁荣涨到了两百魔晶，哪怕现在他们以一百九十魔晶的价格出售，他们依旧可赚取一百八。
　　现在宅院以“低价”出售，吸引大批仍然看好中立地带前景的人前来购买，期间幕后黑手获得的晶石是极其庞大的。若将这批晶石继续投入到这场纷争之中，胜利显然会倒向幕后黑手那一边。垄断商品带来的利润，在积少成多的情况之下绝对不会比现在亏损一点点的宅院价格来的少。
　　知晓了个中缘由，梵无心觉得头皮发麻。尹陆离究竟是如何想到这个层面的？这颗璀璨明珠，哪怕将他置于深潭底部，也决计掩盖不了其光辉。尹陆离的才能已经惹他眼红，更何况他也明白了自己对尹陆离的心意。
　　他看了看坐于身旁的沈延年，以及安静躺着的尹陆离，微微眯了狭长的眼眸。
　　既然楚将离还活着，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抢过来，哪怕道阻且长，他也决不放弃。

第104章 第 104 章
　　尽快阻止他人采买被抛售的宅院是当务之急,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尹陆离的努力白费。既然尹陆离已经说了要通过采取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去阻止,且也提到了附灵石,那么沈延年已经知晓该如何做了。
　　他佯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对方眼中的紧张多一分,他心中的酸涩也就多一分。此时他宁愿尹陆离只是个碌碌无为之人,至少这样,梵无心就不会对尹陆离多心。
　　他承认,拥有这种心态的自己很自私。
　　但是他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大度，甚至置之不理,唯独对尹陆离的态度让他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
　　“陆离已将计谋告知了你,你且去处理。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卖出的宅院便越多,如果他们得到足够的现钱反扑，损失最多的还是陀罗魔域。”沈延年提醒道。
　　梵无心犹豫良久,终而选择先办公事。“醒了叫我。”
　　“他是华音阁弟子，不劳烦魔域君主操心。”沈延年冷声。“作为赠血的谢礼，华音阁会送上三颗上品附灵石。”
　　“若动乱告停，他便是魔域的恩人，操心值得。”梵无心反驳道,并带着轻嘲浅讽的笑意,“敢情他的命在你眼中不过三个上品附灵石？”
　　梵无心嘴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沈延年虽想到了辩驳之词，却没选择开口。谁知道两人这一来一回之间会有多少宅院被卖出去。
　　待人走后,他取出巾帕为尹陆离擦掉了其额上还没收回去的冷汗，并轻轻落吻以博求心安。
　　尹陆离说起的附灵石，是幻音山内独产的一种仙石，其作用是将多余的灵力储存起来，从而为其附着的法器提供大量灵力。灵力是一切力量的源泉，纵使境界再高的修士都会有体内一时间消耗过度的时候，为了避免灵力暂时耗尽而陷入致命之境，附灵石就有了他的用场。虽然也有储藏灵力的仙石不是只有附灵石一种，每件法器也或多或少地可以储藏一些，但是只有附灵石一骑绝尘。
　　沈延年的冷棠剑与霜兮琴上各附了七颗上品附灵石，购买这样一颗上品附灵石所需的晶石，甚至可以买下一整个贫弱的小仙境，真正意义上的价值连城。
　　他通灵了郁湘尘，转达了要开售下品附灵石的想法。
　　附灵石稀缺珍贵，即便是下品也价格不菲，可储存的灵力也不容小觑。
　　沈延年原以为自己需要恳求长师姐许久才会让其开放下品附灵石的交易，却不想郁湘尘听了一番话之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徒儿脱险了吗？”
　　这样的询问，让沈延年惊燥的心有了一丝丝安稳。“好好调养，以后不会落下病根。”
　　郁湘尘若有所思地颔首：“那便好。下品附灵石不是不可降价出售，但购买的人必须有要求，得是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出面购买，每人限两颗。否则即便是下品，落入歹人手中后果也不堪设想。”
　　沈延年再次毕恭毕敬地作揖施礼，道：“有劳长师姐了。”
　　郁湘尘喃喃道：“我这徒儿，拥有这样的才智不知是对还是错，我没想到他连这方面的学识也涉猎过。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五百晶石卖一份骷髅草种植秘术的神农美人了。可惜斯人已逝，需得珍惜当下。附灵石一事我会处理，你好好照看我徒儿，若他再伤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另一头，梵无心紧急召回了仇天爵，壬天兆以及正对伤害尹陆离之人动用严刑的闫克图，与他们讨论正事。
　　而另外三个尚且留在魔域管理的亲信，统统出现在了通灵玉上方，唯独缺了还留在华音阁的御无垢。
　　不过御无垢都已经娶了身在天煞门的御琉璃了，梵无心觉得这桩事不过问他也罢，御无垢必然是同意的。
　　“不知魔君这次唤我们还有何事要交代？”仇天爵问。
　　梵无心直言：“等级制度太鸡肋，废了吧。”
　　闫克图：“……”
　　壬天兆：“……”
　　仇天爵：“魔君，这万万使不得！”
　　梵无心反问：“有何使不得？”
　　仇天爵道：“贱民身上的血液极其肮脏，要是等级制度被废，不就意味着陀罗尼的血液极有可能被贱民玷污。陀罗尼高贵的血统是魔域之本，是不可被玷污的存在，所以等级制度万万不可丢。如果等级制度在您手中被废除，我以后该怎么面对逝去的老魔君。”
　　梵无心就知道这人定然不会同意。“不如你趁着制度还没被废先去面见我父君？如此一来这口锅也不至于背你身上。”
　　仇天爵：“……”
　　壬天兆嗤笑一声。他喜欢魔君怼这朽木的样子。
　　闫克图对魔君向来忠诚，从来是梵无心说什么便是什么，所以他不发表任何看法；而壬天兆看不惯这看起来文弱的朽木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着作对的心，也与梵无心站一道；但是仇天爵和其他三位尚在魔域的亲信死活不答应。
　　等级制度被废，最受伤的就是最上面的陀罗尼和首特丹，因为这代表本该握于他们手中的资源会被下层贱奴分走。只要涉及了自身利益，哪怕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灵兽都会跳起来咬人。
　　梵无心再道：“你看起来很了解这制度，不如说说等级制度被最初被建立的原因？”
　　仇天爵：“……”
　　“天兆，你来说。”
　　壬天兆道：“陀罗虽地大物博，但是在数千年之前可直接使用的资源有限，大多数资源需要修为高者前去开采培养。所以当初为了确保开荒的能者可以得到足够的补给，就建立了资源分配制度，将最好的资源分配给能者，劳者，而不是帮不了忙的“蛀虫”。后来第一批天资优异者诞生了了后代，他们的后代一样有着过人的天赋，因而顺其自然地继承了父辈母辈留下来的产业。年代久了，这种资源变成了世袭制，如今拥有资源的人，宁愿将资源分享给碌碌无为的后代，也不愿分给“蛀虫”，哪怕“蛀虫”诞下的后代天赋高于他们的后代。”
　　“但是这个制度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怎能说废就废！魔域的很多制度都是围绕这个制度建立起来的，一旦动了，就是伤筋动骨！”仇天爵高声阻止道，“以及，若现在废除，就等于承认当年望月君挑起纷争的理由是正确的，沐君后是正义之举下的牺牲品。”
　　对方搬出了已死的母君，梵无心难免动容。但是达不到目的，他心里也有些恼火，却又没办法处死这位父君座下的托孤亲信。一气之下，他解下腰上的兽首腰封重重地扔在仇天爵身上。
　　“魔君！”仇天爵接了个措手不及。
　　“都反成这样了还叫孤魔君做什么？”梵无心微侧着脸，自上而下睥睨着怀抱兽首腰封、张皇失措的人，“腰封给你，这魔君之位就由你来做。”
　　仇天爵速速跪下，低声下气道：“属下不敢。魔君，若等级制度被废，下层贱奴的枷锁就会打破，您的魔君之位是会遭人觊觎的。”
　　梵无心敞着衣襟在椅子上闲散地一坐，道：“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壬天兆说得并没有错，现在的局面，就是当初的蛀虫后代天赋高于手握众多资源的庸才。你不妨去看看，现在的陀罗尼里有几个能和对面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切磋一二。我就不说沈延年了，就算是他的那几个老妖婆师姐杀来，也没有几个陀罗尼能招架得住。”
　　壬天兆跟了一句：“阴摩罗还在祁山当执剑仙呢，因为这个制度，不知晓多少有天赋的人得不到重用。还是听魔君的吧，废了一了百了。”
　　随后，无论仇天爵与其他通过通灵玉在场的三位亲信如何反对，梵无心都不为所动。
　　其实七位亲信中，只要有一半以上的人反对废除制度，魔君也奈何不得。但是仇天爵不想为此事与魔君闹僵，小魔君是老魔君托付给他的，如果小魔君废了他，扶其他亲信上位，恐怕这魔君之位迟早要被有心之人设计走了。
　　仇天爵有些妥协了。“魔君，这个制度万万废不得，不如这样……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加几个条件。因为等级制度魔域导致的天资极高者流失惨重这一事确实不错，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通过比试上位，这样有天赋者就不会被埋没。您看如何？”
　　梵无心睨了一眼。
　　“否则凭什么让能力全无的贱民和有能力的人一个待遇？”
　　梵无心轻轻地吹了吹修长的手指，一如既往地的谁不清醒的模样：“太麻烦，组织比试还得调遣人力物力，眼下为了给此地的商铺投注魔晶，魔域的魔晶已经出现了亏空。”
　　仇天爵道：“当然不能让所有人说比试就比试！我们必要要给个筛选条件。”
　　“哦？”
　　“属下相信，有能力者、有天赋者纵使在哪儿都能闪光，刚才壬天兆还说对面有个执剑仙曾是阴摩罗。就让他们拿出足量的魔晶作为比试所需的费用，一个有能力的人，不可能连些魔晶都挣不到。”
　　梵无心微微睁开眼，似乎有点要认同的意思。
　　“如此……可好？”仇天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那就……”梵无心依然有些犹豫不决，“那就依你的来。不过不同等级上位所需的魔晶数量还是由孤定。好了，孤很忙，下去吧。”
　　可算是说服魔君不废等级制度了。仇天爵终于松了一口气。
　　壬天兆无奈摇了摇头。
　　这朽木居然还会担心小魔君丢了魔君之位？他们的小魔君精着呢，得知想开窗不容易，所以直接提出要掀屋顶，现在都不用自己动手了，别人主动把窗开得敞亮着。
　　几位亲信退下之后，梵无心再次览了一遍从四大交易商管搜罗到的宅院交易信息。在此地买宅院的，天煞门占六成，亚西利占两成，阴摩罗和首特丹各占一成。虽然他极其讨厌天煞门，但不得不承认，不少天煞门确实拥有不错的能力。用上位的机会吸引他们放弃买宅院，应该会取得不错的成效。
　　足足昏睡一天一夜后，尹陆离终于清醒过来。
　　除沈延年之外，兀乎弥是最早知晓尹陆离清醒过来的人，所以她马上为尹陆离准备适合大病初愈之后食用的膳食，每一种食材都选得极其谨慎。【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听说魔域即将开放等级考核制度，就是争取机会所需的魔晶费用较高，兀乎弥一下子取消了多买宅院的打算，只一套与母亲够住便可。虽然她觉得等级在中立地带并不重要了，但是她心里总有一种想摆脱亚西利枷锁的欲望，所以她想去试一试，这样的话即便回到魔域开一家酒楼，她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了。
　　魔域终归才是她的家，现在家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她会考虑回去，更何况争取一次考核机会后剩下来的魔晶也足够她开两家酒楼，就是……铺子可能要租用了。
　　但是只要酒楼开起来了，一切都会步入正轨的，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就在她为尹陆离准备膳食的时候，梵无心再一次到了厨房之外。“魔君大人？”她再一次跑出去。
　　“他醒了吗？”兀乎弥作为除沈延年之外唯一一个可以进出结界的人，梵无心已向她打探消息多次。
　　兀乎弥点点头：“醒了，喊着肚子饿呢，所以奴婢正在给尹仙君准备大病初愈后可放心食用的膳食。”
　　“有什么菜是做法简单，而且他也喜欢吃的？”梵无心问。
　　兀乎弥想了想：“尹仙君很喜欢吃奶酥。那个做法倒简单。”
　　梵无心记得这道菜，确实味道尚佳。“教教孤。”
　　“哎？”
　　“是他让孤品到了口感极佳的火锅，现在孤回他一道，算是此次的谢礼。”也算是为当初自己做下的错事道歉。
　　兀乎弥赶紧进自己专属的厨房收拾，免得厨房里的油污弄脏魔君的华服。
　　半个时辰之后，兀乎弥端着一汤三菜一甜品进了沈延年的房间。尹陆离虽然还躺坐在床上，可精神气已全然恢复，看到量少却丰盛精致的菜品，馋得狂咽口水。
　　沈延年细细检查了几道菜，确定无毒之后才放心端过去让他食用。
　　不过纵使饥肠辘辘，尹陆离在吃食的时候也绝不会失了风度，这是尹院长教他的，更何况现在的师门也要求极严。将主食吃掉，他才去碰垂涎已久的甜品。
　　酥脆且奶香四溢的小方块在口中迅速化开，成了口感绵密的厚乳，尹陆离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吃饱后再来一点甜品，简直幸福得不得了。“比前几回做的都要好吃！”
　　“是吗？”兀乎弥很高兴，“这回的奶酥别出心裁，里面加了一些蛋清液，所以化开之后会比以往的更加绵密。”
　　“唔，能把秘方告诉我吗？我回华音阁之后可以自己做。”尹陆离舔了舔嘴唇上的奶屑，不想漏下任何一口。
　　“自然可以。”她拿来纸笔，很快写下了经过魔君改良后的方子以及详细做法。“我去看看药好了没，奶酥的盘子一会儿再来拿。”
　　尹陆离“咔嚓咔嚓”地吃着，就算肚子已经饱了，还是可以一连吃下了五六块。
　　沈延年无奈道：“剩几块，否则一会儿没了糖品和药喝，你又觉得口味极苦。”
　　然而他依旧沉静在奶酥的绝妙口感中，根本没把沈延年的话听进去。
　　沈延年只好跟着兀乎弥出去，欲讨几颗蜜饯给一会儿苦嘴的尹陆离清清口。然而才向楼梯方向走了几步，他就听到了梵无心殷切的询问声：“他……喜欢吗？”
　　兀乎弥道：“自然喜欢，尹仙长还夸魔君改良后的方子比奴婢做的好吃呢，一连吞了好几块。”
　　沈延年：“……”
　　这种将寒意悉数收敛，带着隐隐温情的梵无心，根本不是他了解的那个魔域魔君。
　　“赏你的魔晶。”梵无心将一包上品魔晶塞到兀乎弥手中。
　　沈延年调头就走，立时返回了房间。一走入榻间，他看到尹陆离还在吃奶酥，都吃得打了饱嗝了，却执意要把所有奶酥吃掉。
　　眼看着尹陆离要把最后一块奶酥放嘴中，沈延年三步上前，抓住尹陆离的手将奶酥塞到自己嘴中，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尹陆离：“……”过分！连病患的事物都抢？！“我的奶酥！”
　　“味道也不过如此，”沈延年的语气中尽是嫌弃，“别吃了，太腻。”

第105章 第 105 章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叔，结果却抢我到手的食物？！”尹陆离当场炸了,仇恨值拉满后挨了一刀,结果连快奶酥都不给犒劳，这什么人啊。
　　沈延年确实觉得这奶酥有些腻了,又油又腻,哪里适合大病初愈的人？“一会儿要喝药,你尚未恢复伤势还是少碰这种太过油腻的东西。”
　　“我都吃了一盘了,到最后一块才告诉我别吃。”尹陆离彻底怨念了，这奶酥比以往吃到的都要好,他还担心以后回了仙境极有可能吃不到呢。
　　沈延年也郁闷着。她从桌上取了几颗百花枣,用灵气凝成的刀刃切开了再去核,放到尹陆离随手都可拿到的地方。“那个太腻,吃点果子。”
　　“都吃过甜食了，百花枣必然寡淡无味。”可能是又一次感受到一脚踏入阴间大门的恐惧感,尹陆离才觉得自己有太多遗憾，有好多事都未享受过，好像偶尔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耍耍脾性也不错。关键是，耍起来的架势一点都不生疏。“不吃。”
　　“那便不吃，避免吃撑了。”沈延年冷声道。
　　尹陆离的眉宇一下子耷拉下来了。这人以后要是当了父亲,必然和孩子处不好,小孩子不都是哄出来的吗？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兀乎弥端着药盅敲响了房门。【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起身开门取了药来。“喝药了。”
　　尹陆离当即摆出一张臭脸,甩向床的另一侧，连看都不看一眼。当初他也是这么端着药让还是沈寿的沈延年喝药的，结果这人怎么对他的？就是不喝。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回他也不喝了。
　　沈延年耐着他突然兴起的性子，把药盅里的汤药倒入碗中，拿起调羹吹得微凉了才送到他嘴前去。“把药喝了，听话。身体是你自己的。”
　　哟哟哟，还知道这句话啊。
　　他像是给予微弱希望似的睨了一眼，接着将头瞥向另一侧，冷声道：“闻起来太苦了，不想喝。”
　　沈延年：“……”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延年极其为难的表情。
　　“别胡闹。最后一点伤不养好，以后吃苦头的是你自己。”沈延年切身体会了一把苦口婆心。
　　他饶是傲然地道：“反正我还年轻，不吃药也会好起来的。你把我奶酥吃了，我没糖品和药喝了，所以这药就不喝了。”
　　沈延年本就内心郁闷，梵无心做的奶酥好吃在何处？与兀乎弥的比起来根本毫无区别。眼下尹陆离还不配合喝药，沈延年一动气，马上驱使藤蔓将榻上的人固定住，准备强行喂药。
　　尹陆离当然不依，一来二去，沈延年手中的汤药一下子洒到了他胸口上。
　　“嘶——”虽然汤药洒到的地方并不是受伤的一侧，而且也不烫，但是湿哒哒的感觉确实让人觉得难受。“疼！”他佯装恼怒道。
　　沈延年一愣，立时收回藤蔓放下药碗，拿起在边上备着的棉布为他细细擦拭掉了衣服上的药汁。
　　尹陆离“委屈”极了。“小师叔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出这药有多烫吗……可疼死我的小心肝了。”他捂住胸口，做痛苦状。
　　但沈延年知晓手中的药已经被他吹温了。再一看对方浮夸做作的表情，他凉飕飕地回了一句：“心在另一侧。”
　　尹陆离马上换一个部位捧，结果手上力道没控制好，这回真的碰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了。“嘶——”这一次，他真的抽了一口冷气，疼得眼泪水都挤出来了。
　　“还胡闹。”沈延年知晓这回他是真疼，立时拉开他的衣衫查看绷带之下出血的状况。好在伤口并未崩开。他伸出一根藤蔓，准备连上兄长的灵藤种，让其吸取灵力用以恢复尹陆离最后一抹伤势。
　　却不想尹陆离阻止了：“不用了吧，大师叔也辛苦，他还在睡觉，别吵醒他。”
　　“你不觉得疼？”
　　尹陆离稍稍挺起胸口：“小师叔帮我呼呼两下我就不疼了。”
　　沈延年：“……”这人几岁？
　　见沈延年不答应，他揪住了手边的一角衣袖轻轻拽了拽，“帮我呼呼嘛，小师叔，呼呼就不疼了。”
　　沈延年有一种脑袋上爬上了万千蝼蚁的感觉。但是他向来扛不住尹陆离的软磨硬泡，便将嘴凑过去了一些，对准包扎着纱布的地方轻而缓地吹出一口气。
　　这气息撞在未被纱布包裹的肌肤上让人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比尹陆离的感官更敏感的，是他的肌肤。
　　在舒缓的春风吹拂下，娇嫩的豆蔻一点点地散发出生机，精神勃发地立在了枝头。
　　如此情形，让尹陆离有些尴尬。
　　沈延年忽的愣住，盯着眼前的景致欣赏了许久。他抬起眼，乍然对上了尹陆离带着隐隐水光的双瞳。虽然眼神中略有羞赧，但是尹陆离的双眸依旧如幼鹿般纯真，如镜湖般清澈，然而却比任何一双如丝魅眼都要勾人。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缓缓起身。“我去问兀乎弥再要一些奶酥来，药盅里的药暂且温着，等我拿了糖品过来你在喝。”
　　尹陆离乖巧地点了点头，觉得心脏有些疼。这可能是心口伤势还未恢复，心脏却狂跳不止引起的。他配合沈延年换了一身干爽的底衣，静默无声地靠在床头。
　　兀乎弥是驿馆里的厨艺高段的厨娘，只给位尊者烹制，而且一顿下来只做几道热菜，所以沈延年来厨房找人的时候，她已经忙完手头上的活了。“沈仙君，可是尹仙君还想吃些什么？”
　　“奶酥。”沈延年直言。
　　“好，奴婢立时准备。”
　　“等等。”
　　约莫等了一刻钟多余一些，尹陆离终于等来了端着食盒的沈延年。“小师叔一直等在厨房？我原以为你待不住那种油烟味浓重的地方。”
　　沈延年不冷不热地道：“生怕有人对你的吃食做手脚，所以一直在边上看着。试试看味道如何。”他打开食盒，展示了里边一块块如豆腐般白嫩，且乳香四溢的奶酥。
　　“不都是兀乎弥做的吗能有什么区别。”他取了一块放入嘴中，下意识的用极轻的力道咬下去，结果——“嘎嘣”一声，以入口酥脆，久含绵密，舌敛极柔的奶酥居然像一块油炸过的面粉似的，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声音。
　　这一声，听得尹陆离尴尬极了。好在兀乎弥不在房内，他“呸”的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砖头道：“弥姑娘是不是被你盯着做没发挥好，这味道也太差了吧。”
　　沈延年：“……”
　　“明明刚才那份好吃极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延年：“……”
　　尹陆离以为刚才那块只是个例外，所以又取了一块，结果这块更难吃，甜味都没和均匀。“呸，不好吃。和不了药了。”
　　沈延年：“……”
　　他连着吐干净了嘴里的碎渣子，抬起头时却发现沈延年的面色不大好。“额，小师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是外面阳光正好，他都怀疑自己头上顶了一片乌云，阴气沉沉的。
　　沈延年轻启薄唇，以极其平淡的语气道：“你觉得好吃的那份，是梵无心做的。”
　　这回换尹陆离无语凝噎。不提起梵无心，他都要忘记自己在梵无心面前掉马的事情了！所以梵无心做奶酥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在奶酥里下了慢性毒〇药？亦或是加了什么会上瘾的毒素，想通过吸引他的胃制服他？
　　但是一回想起梵无心在楚将离死后有多悲痛欲绝，九年不理魔域之事，断情绝性连君后都不娶的一系列事后，他自然而然地猜到了原因……
　　除了尴尬，尹陆离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此时的心境。为了缓解当前的窘迫，他假笑两声：“哦，他做的，估计是看我为他出谋划策结果受伤了却没点表示所以良心发现了吧，这个谢礼我勉强接受。但弥姑娘做的奶酥不至于这般难吃啊。”
　　沈延年沉默良久才开口询问：“真有这般难吃？”
　　“真的非常难吃啊。”他说得超大声，然而看到沈延年异样的神情后，他猜测到了并不好的事情，“额……奶砖……不会是小师叔做的吧。”
　　沈延年负手转过身去。
　　尹陆离立时战术性后仰，嘴角噙着尴尬且极做作、极假的笑意。不是吧……当着沈娇花的面说了那么多次他做的东西难吃，这人以后不会故意使绊子为难自己吧。
　　尹陆离开始瑟瑟发抖。“那个，小师叔，我不知道这是你做的……辛苦你了，你真是一个会体贴人的好师叔。”
　　沈延年转过身，俨然一副“既然你领了情，就把东西吃下去，不要辜负了好意”的眼神。
　　尹陆离呵呵一笑：“你不会是希望我把东西吃得一块不剩吧？可我也不想为难自己啊，小师叔，一次没做成功其实没什么的，以后再接再厉嘛。”
　　他敢打赌，如果沈延年的花苞藤露在外面，此时保不定又要耍性子表演原地枯萎，因为花苞藤“玻璃心”得要命，还非常善妒。
　　“觉得口味不佳，便扔了吧。”确实如尹陆离所想，沈延年气得胸口都要裂开了，然而为了保持从师父那儿学来的涵养，做到喜怒不显于色，他的眼神又恢复往日的寡淡。
　　“那……小师叔帮我倒一盏茶给我漱漱口呗。”尹陆离怯生生地道。
　　有这么难吃吗？
　　沈延年捏紧了身后的拳头，却还是拿了一盏茶过来。
　　尹陆离眯眼笑了笑，将几块奶砖放入火热、色浓的茶水中，拿着调羹轻轻晃了晃。很快，奶酥便在茶水中化开，外层化成了乳水，内层也在茶水的湿润下成了脆片。尹陆离先喝奶茶，再舀奶味脆片，又创出了一道新品甜点。“这样子味道很棒，小师叔你尝尝。”
　　“别说些没必要的。口感差就是口感差。”
　　“不信你试试啊。”尹陆离将带着乳香和茶香的杯盏递到沈延年身前，“我既然批评了，不可能还会昧着良心夸赞你。如果真的夸赞了，说明确实好喝，来，张嘴尝尝，啊——”
　　沈延年微开双唇，将湿漉漉的奶酥残渣含入嘴中。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奶酥失败品混合了浓茶之后，口感竟然比平时吃到的奶酥还要好，茶的清冽冲掉了奶酥的油腻，清苦冲掉了过多的甜味，乳茶更是丝滑甘甜。
　　尹陆离像一个求夸赞的小孩，左右微微摆动着身子，道：“奶酥是魔域的特色菜，必然已经有很多人会做了，这样一来显得毫无特色。但是这种酥乳茶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小师叔想做独一无二，还是做人人都可做的甜腻？”
　　这孩子。
　　沈延年忽然噙起笑意，抬手揉了揉尹陆离翘着春季初生新发的脑袋。“想做独一无二的。谢谢。”尹陆离的夸赞，总能让他心生暖意。
　　尹陆离也不再想让他担心了，自觉地喝下了药盅里尚且温热的汤药，取了百花枣块放嘴里“嘎嘣嘎嘣”地咬着。
　　唔，这百花枣甜得要命。
　　他被甜得眯起了眼睛。
　　就这样，尹陆离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几天，期间得知不少魔域中低阶将本拿去买宅院的魔晶拿去买了进阶考核资格文书，而华音阁出售的下品附灵石也遭到了哄抢，即便这附灵石只有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可以买，且每人限购两颗。
　　如此一来，那些“低价”出售的宅院无人问津，幕后黑手自然也得不到任何现钱。同时，约定给予货物所属权文书的日子终于到来。在繁海和陀罗的共同努力下，但凡与这两境相关的产业，店铺，货物所属权统统涨了一定的价格，很多所属权的价格甚至高过了动乱发生前的两三成。。
　　因为交易的不可逆性，这下子中间商可能得自掏一部分钱买约定好了的商品所属权。星砂石虽然因为不可抗多多少少跌了价格，但是其他商品足以让幕后黑手陪得底裤都不剩。
　　眼见巨量的魔晶与晶石打了水漂，突骨枭急得在大殿之中来回徘徊。渐渐的，他感受到一种压抑的气息在靠近，这种比丧命还要恐怖的威慑感，让他一下子跪倒在殿内道路的一旁，用魔域最崇高的礼仪恭迎主人到来。
　　一袭白色的身影迈着步子走入殿堂内。这人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面部被宽松的兜帽掩了大半，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楚其容貌。他在大殿正位上一座，自下而上地看着跪伏于地上的突骨枭。
　　“主人……这场博弈，我们输了。”突骨枭战战兢兢地道，“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谁都没想到半道里杀出了华音阁的人。那人不仅让巫觉罗尸骨无存，还将我们的计谋识破了。”
　　“哦？”兜帽下的人冷冰冰，毫无情绪波动地应了一声，仅凭声音，一般人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谁？死了吗？”
　　突骨枭如实道：“是一位默默无名的华音阁小弟子，一直跟在沈延年身后。属下，本已经派人去刺杀，可……”
　　白衣人轻轻往后靠了身子，倚在灯火照射下眩光夺目的主座上，“所以说那人没死？”
　　“本来是要死了的！再补一刀绝对会死，可谁知道梵无心闯进了房……也不知道那华音阁小弟子有多大的能耐，能让梵无心都记挂。然后，他就被救活了……沈延年还让华音阁出售附灵石，魔域更是用购买等级考核资格的方式抢走了那些本要买宅院之人的注意，属下……属下都是依您的计谋在行事，可就是束手无策啊！”
　　“我不喜欢听失败的理由，说说吧，你亏了我多少？”
　　突骨枭哪里敢说。
　　“算了，说了也无用。”白衣人悠悠道，“损失了一颗，与损失了一座城，在我看来都一样，都证明你失败了。我不会留失败者在身边。”
　　“主人，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手头下的宅院只要卖出去了就能得到足够的现钱，就能让我们再来一次。”突骨枭为自己争取着机会。
　　白衣人轻轻抬手，宽大的袖子中慢慢地伸出了一根漆黑色的藤蔓。
　　“主人，属下恳请再给一次机会。”
　　漆黑的藤蔓在突骨枭之前停下，其主人再次道：“有过一次，你觉得他们还会再上当吗？如今他们将手中的产业抓得比以往更牢固，你如法炮制，恐怕连棺材本都留不住。是自绝，还是我亲自动手？”
　　“求求你了！”
　　“噗”的一声，漆黑色的藤蔓捅入了突骨枭的心脏，但是突骨枭的身子并未被吸□□血，反而通过藤蔓注入了些许白衣人的血液。
　　但是这样的血液哪是一般的异化宿主可以承受的。很快，突骨枭的身子就如面团子一样膨胀，痛苦尖锐的叫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歇斯底里，待到身体终于膨胀到难以承受的程度，大殿之中“砰”的炸开了一朵血肉之花。
　　藤蔓将沾于自己身上的血液吸食干净，回到主人身前开出了一朵通体白色，但带着浅浅粉意的花。
　　白衣人起身，留下了一地血污，也把一片狼藉留给了中立地带。
　　整个中立地带虽满目疮痍，但其作为交易枢纽的地位还在，被毁的家园可以共建。没了晶石的支持，没利可图的百姓不得不停止骚乱，欲回归于原本的生活。但是他们哪里能如意。
　　并不是所有中立地带的管事都是突骨枭那边的，更可况突骨枭离奇死亡，再也威吓不了这几位掌事，现在动乱结束，也到了他们对□□的百姓秋后算账的时机。
　　经过几日的疗养，尹陆离的伤已经全部恢复。中立地带的边境在冲突结束之后顺利开放了，所以现在也到了他和沈延年回归华音阁的时候。
　　异化宿主与造成此次动乱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而梵无心的魔域险些成了最大受害者，所以尹陆离觉得异化宿主可能真的与梵无心无关。更何况，梵无心想做坏事绝对不会遮遮掩掩。
　　与此同时，御无垢夫夫也被华音阁如约送到了驿馆。
　　尹陆离将属于御琉璃的包裹一样不落地归还。只不过御无垢的乾坤袋里被沈延年不慎弄丢了一摞书。
　　御无垢实在想不起那一摞书是什么内容了，想着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更何况沈延年还给了晶石作为赔偿，他也就没去追究。
　　把包裹还给御琉璃，尹陆离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此时沈延年并不在，他去交易商管置办最后的文书手续去了。然而尹陆离才收拾到一半，兀乎弥找来，说是有急事要问。
　　他下意识地跟着兀乎弥走了出去，然而走到驿馆的一个小间，他才发现兀乎弥是受了梵无心的意才将他叫离房间的。
　　负手而立的梵无心在听闻背后的声响之后慢慢转过身来。眼下，公事解决了，是该将私事处理一下了。
　　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梵无心的眼中泛起一抹淡淡的柔情。他低声道：“阿离，和我一起回魔域吧。”

第106章 第 106 章
　　尹陆离的嘴唇以极小的幅度抽动了一下,转而，他别开梵无心的目光,转身便走。
　　然而梵无心轻轻抬手,在这个房间门口立下一道禁制挡住了其去路。话都还未说完，他怎可能放尹陆离出去。“我为当初的事情道歉,我不该一意孤行用他人的性命逼迫你做出选择。我不想再失去你,与我一道回去吧,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尹陆离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梵无心以极轻的力道用舌尖顶了右侧腮帮，转而不经意地扫过上齿贝。“胸口中刀后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你分明承认了你就是楚将离,现在为什么矢口否认？我已经向你认错了,你却连承认身份都不肯。”
　　“我不是楚将离,我为何要承认？”尹陆离反驳。
　　梵无心点了点头。面对打死都不承认的人，他也不想用苦口婆心的方式劝人回去。他一改眼神,哑着声音道：“既然你不想回去，我们就谈谈其他事情。”
　　尹陆离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又便回了那条阴毒的毒蛇，正“嘶嘶”地吐着信子，用双眸紧盯着眼前的猎物。他不由退后两步。
　　得知对方的内心产生了惬意，梵无心哂笑一番,道：“我们可以先谈谈灵藤一族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沈延年原来是灵藤一族的,藤化后的他和异化宿主真的像极了。”
　　话虽无形，但是却如千斤之锤给了尹陆离沉痛的一击。“你想做什么？！”
　　“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再确认一遍让自己糟心？”
　　尹陆离咬了咬后槽牙。“你也说了他是当年被你父亲屠族的遗孤,灵藤族向来低调，只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如果你想引导他人认为小师叔是异化宿主，也未免太异想天开。”
　　“那要不就试试？”梵无心轻勾嘴角，“我倒要看看，那群百姓在知晓沈延年与异化宿主一个样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对沈延年的敬意，比不比得过他们心中因面临死亡威胁而产生的恐惧。”
　　“你！”
　　梵无心轻轻地“啊”了一声，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即将咬人的小灵兽。“我好好地请你回去，你非不要。”
　　“痴心妄想！”
　　“阿离，我觉得你将人想得太简单了。就算你向他人解释沈延年是灵藤一族又如何？只要消息扩散的那一刻，沈延年就已经毁了。更何况，你也说了灵藤族安分守己鲜为人知，那么被灭族二十多年后，又有多少人记得灵藤一族的过往？但是眼下异化宿主即将扩散，恐慌和谣言是传播得最快的东西，他们是信你讲的，还是信自己看到的？”
　　尹陆离气得牙痒痒，却依然不屈服于梵无心的逼迫。
　　“如果你和沈延年不在乎他人的看法，觉得清者自清，我那再与你说说另一件事。”梵无心绕着尹陆离悠悠地转了一圈，“你就是楚将离，我万分确信。旧识回归，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的喜悦。同样，我认为你的徒弟也会感到高兴。”
　　尹陆离：“……”不得不说，他现在最想隐瞒身份的人就是卿玉。
　　“沈延年对你极其上心，和光老妖婆也宠你。华音阁最是惜才，但你终归是卿玉的师父，你说卿玉在知晓你归来之后，会不会煞费苦心把你请回灵药宗？届时，首席执剑仙和执剑仙反目成仇，沈延年和你徒弟或许又要倒戈相向一次。”
　　“又？”难道他们已经决裂了？尹陆离猜测。
　　“那时的你死了以后，卿玉守着你的尸体就等着你醒来，但是沈延年抢走了尸身。”梵无心饶是伤感地叹了口气，诠释了什么叫做“鳄鱼的眼泪”，“但是你也知晓，那时候的卿玉被我废了修为，他哪里追得上抱着你尸身御剑而去的沈延年。”
　　尹陆离怒火心中烧，抡起拳头照着梵无心的面门打了过去。“你这个禽兽！”若梵无心不说起，他都已经忘了这人废了他徒儿修为的事情。
　　“别急着生气，你先听我说完，听完之后你会更气。”梵无心苦口婆心地安抚着，稳稳当当地接住他的拳头，“他追着沈延年跑了几百里地，磨破了鞋子，跑到双脚磨没了皮都没能跑出祁山仙境。楚斯将他带回去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脚已经化脓溃烂，若不是他体质特殊，纵使给予再好的调养都只能是个双脚残废的废物。”
　　他目眦尽裂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若当初没有梵无心，他和卿玉、沈延年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苦一点倒也无事，但至少“一家人”是完整的。
　　然而梵无心的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幻想破灭了：“你觉得卿玉只将你当成师父？但是傻子都看得出，他对你的心早已变了，他喜欢你，否则也不会一直突破不了心动期。”
　　“你胡说！”尹陆离怒意难掩又要去打。
　　然而拳头又被梵无心拦下，这下子，他被梵无心固定得死死的。
　　“你去问问便知，看他是将你当成了师父，还是当成了伴侣。”梵无心甩掉他的双手并撤掉门口紧致，“路已经出现在你眼前，你自己选择吧。”
　　沈延年从交易商管归来，回到房间之后进行最后的整理。
　　他一边理着衣衫，一边对正坐在桌边发愣的尹陆离道：“这次进不了魔域，待过一段时间后我们再另想办法。虽然魔域这次也险些栽在那幕后黑手的手中，梵无心不知道异化宿主，但这不代表魔域有些生出异心的人不会做。下次换我一人前来，你随着长师姐好好修炼，待你出山了我再带你出来。”
　　尹陆离并未支声。
　　沈延年只以为他听闻要被关在师门好几年心里不乐意，便没再理会，然而收拾好东西，要随尹陆离一道离开驿馆的时候，他发现尹陆离还坐在那儿。“不走？”
　　“小师叔，你人挺好的，我觉得自己应该下不了手了。”尹陆离平心静气地道。
　　沈延年投以疑惑的眼神。
　　“你救了我多次，如果我还狠下心毁你的话，未免太没良心。”
　　沈延年：“……”
　　“九年前，你与魔君一番鏖战两败俱伤。但是没能将楚将离的尸身夺回魔域，一直是魔君心里的痛。”尹陆离平静地对上沈延年瞳色浅淡的眼眸，“从那日起，魔君对你的恨已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所以才十岁的我就被带到了魔君身前。”
　　“这样骗人有意思吗？”沈延年道。
　　“魔君让我学习楚将离的一言一行，从言行举止，到着装打扮，让我记住了楚将离每一个小动作与小习惯。楚将离曾苦苦追求过魔君，所以魔君连他身上哪个部位生了一颗痣都知晓。八年后，我被洗干净了身份送到华音阁，并让和光尊无意间发现了我炉鼎的身份，所以轻而易举地拜了师，接近了你，取得了你的信任。”
　　“咯咯咯”，藏匿于袖中的拳头被沈延年捏出了声响。
　　尹陆离很自然地笑了笑：“说实话，当初为了弹好那首《空山鸟语》，你不知晓我弹坏了多少架琴。我也厌恶极了这首曲子，因为每日要弹数十遍。”
　　沈延年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迷惘。
　　“不过你的反应倒也给了我不少成就感，至少让我知道自己这八年的训练没白费。你想要一个楚将离，我便给你一个替代品。只可惜魔君不让我用同一张脸，但我能理解，如果连脸都是相同的，我估计你一眼便能看出我接近你的目的。”
　　沈延年已心寒至说不出一句话。
　　“但是这几天我突然良心发现了。我觉得自己确实挺废物的，如果能偷学华音阁更多的心法，也不至于被人伤成这样。毁你的成本太高，我觉得自己要是再跟在你身后，恐怕连性命都要搭进去。好在魔君大人念你和他有了一段愉快的合作，特批我可以放弃任务，所以我放弃了，我对你摊牌了。”尹陆离扫了一眼腕上的手环，随后不顾沈逐云的意愿，强行将藤环扯了下来。那几根嵌入皮肤的细藤，就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草，如今被连根拔起必然带下不少血肉。“还给你，赶紧回华音阁找一棵灵气丰盈的树。否则你连你兄长的种子都互不了。”
　　尹陆离的这一行为，让沈延年彻底寒了心。在此之前，他以为尹陆离是被梵无心所迫故意说出这些话，但是看着尹陆离毫不犹豫地扯下兄长的灵藤种，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别人投其所好展示给他看的。
　　而他居然真的上当了……
　　沈延年的双眸中再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血丝。他绝望地看着身前决绝且凉薄的人，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尹陆离的话就像一柄柄利刃直捅他的心窝。
　　“还不走吗！没有我的身体那种子能存活多久？”尹陆离翻了个白眼，不再去看身前的人。
　　“保重。”沈延年淡淡一句，纵身跃下三楼，飞扬着胜雪的白衣很快消失在了尹陆离的视野中。
　　他尽量选择通过山林茂密处飞向出境口，只因为体内的灵藤种渐渐压制不住，漆黑的藤蔓正止不住地从身体里抽出来。但他没有放弃，一边飞身往前，一边压制种子，漆黑色的图腾在皮肤上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反反复复消磨掉了他不少灵力。
　　花苞藤也开始作祟，直接缠住了一跟树枝，不放沈延年继续前行。
　　沈延年红着眼角回身看这蠢货，在手上凝出一道气刃，毅然决然地割断了花苞藤。
　　也许是断藤太过痛苦，而种子又将其细小的根茎延伸到了各个经脉脏器，沈延年觉得自己的心抽痛得更加厉害。
　　那把刀子，不仅捅了进去，而且开始左右上下绞动，疼得他双眸亦泛出了水光。
　　漆黑的花苞藤在树干上扭了两下，终而被主人抛弃而枯萎下去。
　　然而沈延年的藤上又生出了一颗全新的花苞。只要他还爱着尹陆离，这颗花苞将永不凋零。花苞藤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卷在树干上，而沈延年一次次地将其割裂，但因断花苞藤疼过消耗灵力，所以他不自主地放慢了飞跃与树梢的速度。
　　最后，他手中的灵藤种也化为一双漆黑的手，牢牢地抱住了附近的巨树，不让他再往前飞半分。
　　“他都已经把话说那么明白了，为何还要这样死缠烂打？”沈延年对着花苞藤和兄长的灵藤种冷声道。
　　沈逐云用残存的灵力驱使芽尖与弟弟的藤蔓相缠，在意识想通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心绞痛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他当初看到心上人将他人拥入怀的感觉一模一样，虽然那时候对方只是为了让他吃醋，与他堂姐逢场作戏。“可你明明很喜欢他。”
　　“他是骗我的，他把自己改造成了阿离，只想骗我上钩。”沈延年以极其理智的语气解释道，但他心中的弦即将绷断。
　　被树叶树皮磨得“遍体鳞伤”的花苞藤使劲摇了摇花苞。
　　“但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即便他不是楚将离，你也喜欢上了，这有什么办法？”沈逐云道，“哪怕你是因为楚将离才喜欢上了他，但不管何种原因，你对他的感情是真的。而且你觉得那孩子与你处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的不是自己的真性情吗？”
　　沈延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之后又缓缓睁开：“我在意的人只有楚将离一个，除此之外只是替代品，如果他只是个替代品，我能抛下这份感情。”
　　“阿御，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你和他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就差连苞产种了，结果现在一听对方模仿楚将离投你所好，你就告诉自己可以断了这根情丝。”沈逐云只恨自己没有形体，不能使劲扇醒这个木讷的弟弟，“如果真斩得断，你的花苞藤也不会生得这般，也不会在斩了无数次后依然生出来。哪怕那人只是楚将离的替代品，你也爱得无可救药了。”
　　“只要他不是楚将离，我可以不再喜欢。”
　　“那你觉得他不是吗！”沈逐云彻底怒了。
　　听到脾性向来温润的兄长骂得如此气急败坏，沈延年闻声一怔，彻底陷入了沉默。
　　“只凭他的几句话，你就把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忘了吗？”沈逐云渐渐恢复成温声细语的语气，“你会因他受伤而揪心，因他平安顺遂而心安，看到他高兴你也高兴，看到他困扰你会尽力去帮忙，及时帮不了也不会添乱。哪怕他真的不是楚将离，你也已经喜欢上了。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放弃呢？你舍得吗？”
　　沈延年的心又因为兄长的一袭话抽痛得厉害。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尹陆离占据了位置，说一声舍得放下，那才是骗人的。
　　……
　　自沈延年离开后，尹陆离一直关着房门，没放任何人进来。事实上，也没有谁人敢靠近他的房间，因为梵无心下了令，任何人都不准见他。
　　虽然那番决绝的话是他亲口说的，然而他又十分自私地希望沈延年可以回来。如果沈延年真的选择回来，他就不计后果地跟他走，往后要面对的一切，他会和沈延年一同面对。
　　“笃笃笃”，有人在外敲门。
　　尹陆离兴奋地朝门口看去，然而却发现进来的人是梵无心。
　　梵无心朝眼神骤亮，却又以极快速度暗下去的人走了两步，低声道：“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要启程了。”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出去。”
　　然而梵无心从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他又迈了几步，直直地走到尹陆离跟前，将清瘦的人抱在怀中。“对不起，我又逼着你做出了选择，但这一次我没有害人，我只不过不想再失去你。”
　　尹陆离使劲推搡着身前的胸膛，不耐烦地道：“滚！”
　　“你和他根本不合适。”梵无心说，“你与她相处良久，难道还不懂他吗？沈延年身为一个斩魔仙士，本该无牵无挂，你若伴在他身边只会分担了他的心思。无来无去，不悔不怨，这样的他才是最让人艳羡的斩魔仙士；如果你成了他习惯想保护的人，这于他而言就是致命的，你很聪明，应当明白这些。”
　　尹陆离闻声一怔，不屈服的手仿佛渐渐失去了力气，终而垂在了身子两侧。
　　梵无心紧紧地抱住了怀中清瘦的少年，用嘴角轻轻吻了他的鬓发，转而沿着眉宇，将细碎的亲吻一点点地落在尹陆离的额心。切身感受到亲吻带来的安全感后，他低哑着声音道：“和我一道回去，我会试着让你接受我，我也不会再伤害任何人，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尹陆离急急地抽了两口气，咽下了苦涩的津液。因没法再见到沈延年，就算外面春光尚好，艳阳高照，他也觉得头顶上飘着一大片阴霾。
　　通往魔域的入口终而被打开，尹陆离被搀着手走出了房间，一步步迈下楼梯。只不过二十几日前搀着他手的人是沈延年，今日却换成了梵无心。
　　然而在两人刚到场院中央，授以众陀罗尼最崇高的拜礼时，驿馆外却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因为双方都没有法器，所以他们听到的是肢体与肢体间蛮恨的碰撞声。
　　梵无心闻声看去。
　　尹陆离的心快要跳出喉咙，他急促着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喧嚣的驿馆大门。
　　又一个陀罗尼被人毁了经脉，狼狈地摔在二人身前。
　　随后，那袭眼熟的白色身影飘然落下，飞扬着如雪的发丝，挡住了梵无心的去路。
　　梵无心睨了一眼身边双目似星辰大海的尹陆离，下意识地将人拉到身后护好，并冷声质问拦路之人：“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沈延年傲然且决绝地回道：“清理门户。”

第107章 第 107 章
　　尚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风乍然吹来,吹起了沈延年的轻盈白衣和如瀑白发，亦吹起了梵无心黑金色的宽松大氅。
　　随风而来的,是胜却白雪的飞扬蒲絮。
　　沈延年毅然决然地微抬右臂,手中缓缓亮出一道由灵力凝成的剑光，纵使冷棠剑不在身边,剑灵亦时时伴在身旁。剑修让佩剑生出剑灵已是少数,但让剑灵没了佩剑却依旧跟在剑者身畔,放眼七大仙境,恐找不出十位。
　　眼见这个架势，梵无心看似慵懒,实则狠戾地眯了眯眼睛,回道：“他回归魔域,已与华音阁决裂,想清理门户？由不得你。”
　　“那便遵从魔域的规矩，将这逆徒当成比斗胜者的奖励品。你输了,他人归我，你赢了，我命归你。”虽是为带走尹陆离而来，但沈延年没再看尹陆离一眼，而是紧盯着这个可当成一生宿敌的男人,猜测他会何时应战出。
　　梵无心假意笑了笑,眼中倒映着沈延年飞扬的白发。
　　聚在三人周边的众人已悉数退却，因为他们不知道此时正静立的两人，何人会先在对方的衣衫上晕开一朵哀艳的血花。
　　沈延年既已发起挑战,魔君必定应战，御无垢自魔君十二三岁时便伴在其身边，最了解自家魔君的脾性。他抬手在尹陆离身遭立下一道护身屏障，迅速将人拉离了战场。
　　就在尹陆离退开双方交战范围的瞬间，梵无心拽住大氅的飘带骤然解开，将这方黑金色扔向天空，一时遮挡住了温煦的日光。
　　两人短暂照眼，随之，梵无心亦用灵力凝成了一条软鞭，速度之快，弥漫着杀气的灵力迅速蔓延至身遭广阔的空间。
　　冷棠与蛇纹银鞭交锋的瞬间，两者的气劲以无形之势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位修为深厚的魔域中人。
　　沈延年与梵无心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彼此，一个双瞳是如霜般的冰冷，一个眼神是爪钩似的锋利。随后，冷棠与蛇纹银鞭皆以雷霆过隙之势变换交锋，以众人双眼应接不暇的速度迅速交战。
　　手中，明明只是用双方灵力凝成的剑刃与软鞭，但是击打之势不亚于真剑真鞭的碰撞和较量。
　　飞絮、白发之下愈发血红的双眼，宛如沈延年生命中最后一抹惊艳，为了带叛出师门的逆徒回归，他开启了剑人合一之境。
　　身为剑修的光华，曾只在追求知己，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时激烈绽放过一次。
　　然梵无心也有他的执着，尹陆离是他杀尽千人万人之后仅存的善良，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皆可得手的他得不到的那份倔强。
　　眼见沈延年为了击败他开始孤注一掷，燃烧炙热的灵力发起于他人而言致命的打击，梵无心以血为祭，再一次唤出被他压于心牢中的煞神。一时间，血色的灵力布满了他的身遭、软鞭，他人哪怕靠近这道血色气场半分，都会被万千细密的利刃割得体无完肤。
　　这情形，与九年之前两人于华音阁一战如出一辙！
　　梵无心驱使看似沉重的灵力长鞭朝沈延年甩去，这一鞭若命中，沈延年的体内的经脉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说时迟那时快，沈延年眼见致命一鞭来袭，以滑步极险地避过，却依旧被散发的灵力气场灼烧、割裂了肌肤。在第二鞭毫不给人喘息之机，即将来袭之时，他将灵力凝成的剑刃一尖插于地面之中，单膝跪地作顶天立地之势。
　　骤然，凌厉的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一击已用尽沈延年尽数灵力，同样也击散了梵无心身遭的致命气场。
　　长喝声中，众人倏见二人身影消逝在飞扬的柳絮之中。待双人身形以距彼此极近的位置再现，梵无心的软鞭已散去，沈延年的冷棠亦被打散。
　　在众人眼中，双方似乎打了个平手，但梵无心知道自己已经败落，因为在沈延年以手做掩体的部位，已伸出了一条带着锐刺的藤蔓直抵他的命门。
　　他若不服，沈延年要了他的命只不过在短短一瞬间。
　　“谁输谁赢？看得出来吗？！”体验了一场视觉盛宴的魔域众人在酣战结束良久后才意犹未尽地开口问道。
　　“好像……是魔君。”
　　“魔君赢了？”
　　“魔君输了……看魔君的眼神便知。”御无垢道。
　　梵无心和沈延年交战多次，输也有，赢也有，毕竟双方实力相当，胜负本就是常事。可这一次输了之后，他的身子却开始隐隐作颤。
　　不是因为当着魔域众人的面输给了沈延年，而是他将自己朝思暮想了九年，好不容易才得到手中的心上人输掉了。
　　“愿赌服输。”沈延年收回手中锐刺，强撑着同样虚弱的身子、毫无情感波动的一句，绕开梵无心走向被屏障守护的尹陆离。
　　沈延年与魔君交锋过灵力损失无数，现在明明就是杀了他的大好时机，可周遭的魔域大能一个都不敢动。
　　他虽然已极其虚弱，但是其身遭见魔杀魔的气场，将这些人呵退了几分。
　　在沈延年抬手的那一刻，御无垢的屏障立时撤下。华音阁言而有信，即便他和御琉璃是俘虏之身亦没亏待了他们去，眼下，沈延年胜出，他也绝不会阻拦沈延年带走这个被魔君极为上心的尹陆离。
　　尹陆离同样沉浸在双方刚才的交战中，手心全是冷汗。看着浑身带伤的沈延年一步步地走向自己，他的胸腔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压得难以呼吸。
　　沈延年将手伸到他身前。
　　他没作任何考虑，静默无声地将手搭了上去。
　　这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孔武有力，虽然此时拽着的力道极重极霸道，但依旧能给尹陆离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在众人的瞩目下，沈延年拉着略显张皇失措的人离开了差不多快成废墟的驿馆。
　　目送胜者带着获胜奖励离去，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回到双目似在滴血，目眦尽裂的魔君身上。
　　有人说，尹陆离是楚将离的替代品；
　　也有人说，魔君看上尹陆离的能力；
　　还有人认为，魔君想把人带回去，将之立为魔域史上第一位男君后。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是空穴来风，都基于魔君看重尹陆离这一事实上。
　　现在尹陆离被当众抢走，魔君又怎能善罢甘休。
　　沈延年拉着尹陆离走了一路，然而不置一言。
　　尹陆离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选择随了梵无心，主动向沈延年提出要离开一事。明明知道自己的心会很难过，明明不想再委屈自己，可偏偏还是着了梵无心的道，被威胁着说出了那些话。
　　“小师叔……”
　　沈延年松开手，兀自往前走着，仿佛一点都不怕尹陆离会突然停下脚步转而回到驿馆。
　　事实上尹陆离不会走开。他紧紧地跟上了沈延年的脚步，耷拉着眉宇解释道：“是梵无心让我说那些话……他就是看我为他解决了中立地带的事，觉得我对魔域应当很有用，所以想把我带回去……”为了裹住岌岌可危的马甲，他只能编这样一套说辞。
　　沈延年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身后正“认错”的孩子一眼。
　　都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撒谎！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谎言就没停过！
　　“我想着去了魔域或许还能找到异化宿主的消息，所以就答应了梵无心的要求。待找到了异化宿主的原种，再想方设法回华音阁便是。”尹陆离怯生生地道。
　　然而解释那么多，沈延年还是保持沉默。他只见到沈延年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的额角，背影憔悴如斯，明明生得挺〇拔修长，能给人充足的安全感，但是身子却抖得厉害。
　　“小师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擅作主张了。”他可怜巴巴地求道。
　　沈延年继续走了两步，而后骤然停下步子。
　　尹陆离跟着停下。
　　“我可以就地将你处决，但你终归是和光尊的弟子，是去是留由她说了算。”沈延年背着身毫无情感波澜地道，“若和光尊不留你，你自行废去在华音阁所学的修为即可离开，若和光尊执意要你，我也毫无怨言。”
　　“哦。”只是这样吗？
　　尹陆离轻轻揪了心口的皮肤。明明刀伤已被大师叔彻底治愈，却依旧时不时作痛。一想起大师叔，他立马道：“大师叔呢？让他重新回到我身上吧。”
　　沈延年头也不回地道：“不劳烦。”这个语气，摆明了要与他划清界线。
　　听到如此冰冷的语气，尹陆离红着双眸捏紧了拳头。
　　他难道就想跟着梵无心去魔域吗？！他难道不想回到师门，和几位要好的同门毫无顾虑地拜师学艺吗？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沈延年的秘密，如果不是为了让沈延年和卿玉不再一次撕破脸，他至于强忍着心中苦楚和一个曾经逼死自己的人回魔域？
　　他还记得梵无心吻在他额心、鬓角的触感，明明如此抵触，可心在麻木的情况下，身子也没了拒绝的力气。
　　然而委屈自己，换来的就是这样不闻不问！
　　尹陆离在心中吼得歇斯底里，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寡淡凉薄的人！他还不如回灵药宗，回到卿玉身边继续当他的养老师尊，还能时不时拿小小个的徒孙逗一逗。
　　他负气地转过身，走向通往祁山的中立地带出境口。【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然而没走两步，他的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条漆黑色的藤蔓。他立时转过身去，看到沈延年不知在何时藤化了，肉眼可见的肌肤上布满了黑色图腾，脚下的土地亦铺满了黑色的藤蔓。然而与以前不同的是，他看到沈延年额角的那朵小花苞已经开了花。
　　这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滴血海棠，与沈延年通身的气场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魅心的妖孽才会长的。
　　尹陆离被这朵额角海棠吸引，纵使没有脚下藤蔓引导拉扯，也鬼使神差地往沈延年身前走了两步。
　　就在两人靠得极其近时，那根最受他喜欢的花苞藤慢慢地从沈延年的衣衫底下钻了出来，最后立在二人之间。花苞藤上的小花苞同样开了花，同样红得妖冶，花瓣娇嫩得似乎下一刻就可渗出殷红的汁液出来。
　　但是这朵花有些瑕疵，那就是他的外圈花瓣似乎被磨损过，一道道的伤痕看得让人心疼。
　　“你开花了？”尹陆离哽声问。
　　海棠花上下晃动了芽尖，像一个人似的点着头。随后，一颗又一颗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藤蔓上生了出来，很快点缀满了本来显得光秃单调的黑色藤蔓。
　　一时间，众花悉数盛开，花团锦簇。
　　海棠藤将自己绕成了一个圈，盘成了花环的形状，随后由其他藤蔓使劲拽下，被送到了尹陆离的脑袋上方。
　　新生出来的海棠花藤又在尹陆离身前轻轻晃动，围成了一个圆环，圆环之中无数细蔓勾勒出了尹陆离的模样，仿佛在提示他拿镜子好好看看。
　　尹陆离的心口舒缓了一些，他轻轻揉了揉海棠藤上的花朵，温声道：“即便不照镜子我也知道，你开出来的小花花是最漂亮的。”
　　海棠花立时“欢呼雀跃”起来，又开出无数多小花，伴随着猩红色的粉末迸射而出，如果是在夜间，一定像极了绚烂的烟花。
　　尹陆离也只敢在沈延年意识全无之时靠他如此亲近，他捧起对方温热的面庞，随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迅速将双唇送上去。
　　沈延年亦迫不及待地环住了少年的身躯，就怕他跑了似的，圈得越来越紧。
　　主动亲吻的人是尹陆离，然而开始攻城略地的人却是沈延年。他霸道而温柔地撬开了尹陆离的唇齿，寻到了那寸同样渴求爱〇抚的软舌，如水□□融似的纠缠在一起。
　　尹陆离轻哼一声，被沈延年抱着往后止不住地退步，终而将背脊贴在了一棵巨树树干上。两人的面部线条以极其契合的程度贴合在一起，脖颈上的喉结亦时不时滚动，就恨不能与彼此融为一体。
　　尹陆离被吻得稚窒息难耐。待到沈延年转移双唇，将亲吻落于鬓角、耳畔以及脖颈喉结，他才有足够的喘息时间。这亲吻就春雨润物，细腻无声，也如清水之于游鱼，让人快活得难以言喻。
　　沈延年一边亲吻，一边探索尹陆离的肢体，只想确认对方是否受了他人虐待。半晌，他的手摸到了尹陆离的右手腕，却突然发觉手腕上似乎还缠着几层纱布。
　　尚且轻轻浅浅，低低吟吟喘息中的尹陆离在骤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痛意后，马上瑟缩了一下。
　　沈延年停止亲吻，轻轻抬起他的手细细亲吻了手背，随后从怀中摸出了尚且在扭动细藤的灵藤种，还给了尹陆离。
　　一看到大师叔的灵藤种，尹陆离再次自责不已。
　　大师叔对自己那么好，他怎么可以为了让沈延年相信自己的鬼话，选择抛弃了大师叔的种子。
　　灵藤种的细藤重新伸入皮肤的那一刻，他听到沈逐云如释重负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果然还是陆离的身体来得舒服，在你身上待过一阵子，让我去冷冰冰的树上我倒极不乐意了。”同样的，他感受到右手的伤口有些发痒，显然是开始愈合了。
　　“抱歉，大师叔。”他低声道。
　　“我没了你，不过是换个地方存活罢了，但是阿御……他失去过一次可以挂念一生的挚友，心已经被伤过一次，你怎么忍心。”
　　尹陆离低头：“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为什么不和阿御先行商量，中立地带这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你对你们两人的能力那么不自信？而且，你自己也不愿离开阿御吧？”沈逐云犹豫一番，以猜测的口吻问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你别和他说起这事。”尹陆离马上道。
　　“我在你身上，没有你的允许自然不会多嘴。感情的事很私人，我不会过多涉足。”沈逐云也很无奈啊，明明这两人都喜欢彼此，爱得神魂颠倒，喜欢得无可救药，可如何都捅不开这层纱窗，也不知道是什么在阻挠。
　　“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明明他穿进书来就是为了给延玉牵线搭桥的，结果自己却鬼使神差地喜欢上了，明明这人会时不时让自己动气。
　　沈逐云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阿御已经长大了，他应该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也不小了。我再比你长几岁的时候都已经当爹了，所以也要学会好好争取自己喜欢的。”
　　“大师叔还有过子嗣？”
　　“自然有，因为灵藤种的存在，男子之间亦可以诞下子嗣，只不过……”他和情郎的儿子同样死于被魔域灭族的那夜。但是在蓝花楹树上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他也释然了。
　　尹陆离没再问下去。
　　最终，二人之间的谈话以沈逐云灵力不支，沉沉睡去而告终。
　　没了沈逐云，尹陆离再次抱住了身前的心上人，温柔落吻，一吻，仿佛就是万年之长。
　　经过一番波折，两人平安顺遂地回到了华音阁，虽然沈延年路上还是一句话都未说，但尹陆离已经满足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更何况是自己先惹沈延年生气，沈延年不想理人，就放边上随他沉默几日便好。
　　就是，师父那儿不好解释。
　　郁湘尘很看重此事，若不是她执意让沈延年将人带回来，沈延年估计还会在林子里犹豫良久。
　　尹陆离只好将事情交代一半。梵无心以沈延年灵藤一族的身份做要挟，他自己也想进魔域私自调查异化宿主的事，所以才按梵无心的那套说辞把人从身边逼走。后来沈延年来了，他就跟着回来了，不过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沈延年即将身份人尽皆知的后果。
　　得知徒儿并不是魔域来的细作，郁湘尘才了了心事。
　　此时，沈延年正好忙完琐事，向阁主汇报。
　　两人在大殿之中对视一眼，旋即匆匆撇开各自的目光。
　　将中立地带经历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之后，沈延年又要默不作声地离开。
　　却不想此时大殿内的灵光镜闪烁了两下，旋即显出了看守山门的弟子的人像。“何事？”郁湘尘问。
　　“启禀阁主，祁山执剑仙求见。”
　　尹陆离闻声一怔。卿玉？他怎么来了？
　　郁湘尘也饶是不解。卿玉虽然和华音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从不登门拜访，但是今日却……“他为何事而来？”
　　守门弟子道：“为拜见神农美人而来。”

第108章 第 108 章
　　沈延年凉瞳微动,双眸以他人察觉不到的幅度迅速看向尹陆离。
　　尹陆离的神色虽未大变，但是衣袖下的拳头却不由捏紧了。
　　卿玉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是不是梵无心气不过,已经把他的身份偷偷告知卿玉了？如果真是这样,他要如何解释？
　　郁湘尘从桌案后拂衣而起，对灵光镜内的小弟子道：“祁山君不远千里赶来我华音阁,必然要以礼相待,速速迎他进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卿玉穿过道道门扉,重重墙垣，终于到了华音阁内围的大殿前。郁湘尘和沈延年理好衣冠一道出殿相迎,尹陆离同样跟在郁湘尘之后,决意看看再说。
　　此次来的灵药宗弟子不止卿玉一人,还有楚怀安,林佩音、芈安容等几个由尹陆离亲自招收的弟子，以楚芍为首的徒孙辈同样跟在身后。
　　双方互相作揖施礼以表对彼此的敬意。
　　郁湘尘问：“祁山君来得突然,我尚未来得及准备。有失远迎。”
　　卿玉回道：“是我不够妥当，未能提前通知郁仙子。近两日师父夜夜出现在我梦中，我实在想得紧，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了。怀安他们早些年便想来看望，只是宗门尚在起步之中要事过多,而师父向来注重实际,不愿我们将精力放在于他而言无用的事情上，所以一时耽搁了祭奠师尊一事。好在，沈仙君将我师尊的遗体护理得当。”
　　虽然卿玉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是却让沈延年觉得刺耳。
　　听到遗体二字，尹陆离才如释重负。原来只是来祭拜的……所以梵无心还未通知卿玉？
　　楚怀安也是初来华音阁，他早听兄长说华音阁身为当今第一仙门，建得极其气派，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慢慢地扫过视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郁湘尘身后的小弟子身上。
　　趁着大师兄还在与郁仙子、沈仙君攀谈，他用手肘轻轻撞了边上的林佩音，低声问：“师妹，有没有觉得郁仙子身后的人有些眼熟？”
　　林佩音扫了一眼将目光直直落在自家大师兄身上的华音阁小弟子，似乎有些印象，但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楚怀安总觉得这弟子凝望大师兄的眼神如此眼熟，这双微微发红，眼角堆砌万千思情的眼睛，似乎和他心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一起。
　　他记起来了。这人在一年多以前参加过灵药宗的开春祭，明明也算生得高挑，但却被边上的百姓撞倒了，磕破了皮的手还是大师兄帮忙包扎的。【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楚怀安与林佩音小声讨论着，卿玉说到一半，听闻后背私语不断，立时轻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我想带着师弟师妹立时去看望家师的遗体，不知郁仙子与沈仙君能否行个方便？”
　　郁湘尘和沈延年自然不会拒绝。
　　灵药宗一行人迅速赶往殓灵堂所在的后山。
　　卿玉经过尹陆离身旁，稍稍停滞了一小步，对上了尹陆离有些发红的眼睛。“小仙友，又见面了。前些日子被困于中立地带的灵药宗弟子多谢由你照看。”那几个小弟子在回到灵药宗之后马上向宗主说明了在驿馆内受到的委屈，但也没忘把尹陆离护他们一事同样道明。
　　尹陆离略显张皇失措，回道：“贵派弟子是由华音阁请去驿馆注射宿主解药的，华音阁自然要护他们周全。”
　　卿玉上下扫了身前之人一眼，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随后拉着楚芍小小的手去往了殓灵堂。
　　郁湘尘将这一事交由沈延年处理，让他陪同卿玉上殓灵堂祭拜。
　　而尹陆离没被师父叫去，自然也跟在了沈延年身后，一路看着卿玉的背影。同时上去的还有几位华音阁专门负责殓灵堂祭拜一事的弟子。
　　到了通向殓灵堂的台阶前，卿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尹陆离只以为他们想到了什么要紧事。
　　却不想下一刻，楚怀安亦郑重其实地与卿玉站在同一线，随后二人双双下跪，双手交叠，以额贴地，庄重而肃穆地对着殓灵堂所在的方向磕了响头。
　　尹陆离身形微怔，当即欲上前阻止，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合适，立时止住了自己。
　　跟在卿玉和楚怀安身后的林佩音、芈安容等亦是如此，在二位师兄虔诚跪拜之后，他们紧随其后，也顾不得被湿漉的青石板台阶弄脏的衣裙，眼中只有对死去师父的敬意。
　　最后的阵列，是以楚芍为首的徒孙辈。他们虽未见过师祖真人，却个个听过楚将离的事迹，再加上宗主师伯对他们的谆谆教导，他们对师祖的敬意也是从心而生的。
　　浩浩汤汤的一群人沿着青石板台阶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纵使殓灵堂与此时的山脚距离甚远，之间隔着不知几千阶的台阶，没有一个人露出一丝不情愿。
　　尹陆离走到沈延年身边，低声道：“小师叔，这得拜到什么时候，几千阶台阶下来，他们的身子还承受得住吗？”
　　看着卿玉及其他灵药宗弟子对楚将离的敬意，沈延年心中也五味杂陈。“卿玉，阿离不会希望看到这些。”
　　卿玉磕下一个响头郑重起身，道：“他值得灵药宗众弟子施以大礼。”
　　尹陆离赶紧道：“那，楚芍他们便算了吧，他们年纪最小，跪拜那么多台阶对孩子的身子骨有害。”
　　然而楚芍也跟着师父道出了一样的话：“师祖值得徒孙这般跪拜，尹仙长莫要阻拦。”
　　怎么小的也这么轴！这是被洗脑了吗？你们的敬意我感受到了，如此伤身之举大可不必。
　　他们尾随着灵药宗一行人走了一大半的山路，终而，卿玉有些坚持不住了。因为年少时发生的事，他的膝盖落下了病根，所以即便他是在场之人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个，却是第一个双腿发颤的人。
　　沈延年扫了一眼身边眼神关切的尹陆离。
　　“嗒嗒嗒”一声，卿玉即将落下脚步的青石板台阶上突然跳来一枚石子，本有些双脚不稳的卿玉在踩到这粒石子之后更加身心不稳。
　　就在卿玉即将朝前扑倒之时，沈延年飞身上前，一把揽住了卿玉的腰，并顺势将人横抱而起。
　　在抱起人的那一刻，他回身看到了尹陆离略显惊愕的脸，随后，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直接抱着人飞向了殓灵堂所在的山头。
　　卿玉不用再跪拜着上山，尹陆离在惊愕过后下意识觉得这是好事。
　　然而看着沈延年牢牢抱着卿玉飞跃于枝头的时候，某一种正作祟的情感一下子让他心中的欣慰变了味。哪怕两人真的并没有什么，这样的画面曾在他的“撮合”之下发生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觉得双目刺痛。
　　在从中立地带回来的路上，沈延年只在无意识时和他亲近过一次，而恢复意识后，一直与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连讲的话都是因公事不得不说的那些。可眼下沈延年却无比亲密地抱着人上了山，对不同之人的态度高下立判。
　　尹陆离承认自己变得小气了，叛离了自己的初心，明明在育灵书院一行之时他还想着办法看延玉二人的互动。
　　“松开！”卿玉在半道上挣扎道。
　　“你的腿脚有病根，实在不便再跪拜着上山，阿离见了也会难过。”沈延年道，在飞到殓灵堂之前的场院后，他才将人放下。
　　卿玉腿脚不稳地落了地，反手对其就是一掌。“我不用你假惺惺！”
　　两人迅速过了几招，但是沈延年看卿玉腿脚暂时不便，只避不打。“你是在气我毁了你的跪拜礼，还是在气九年前的事。”
　　卿玉磨着后槽牙，深恶痛绝地看着眼前这人。在育灵书院，迫于来往学子过多等种种原因，他不得不将个人恩怨放下，但是这几日师父在他梦里反反复复出现，越是见多了师父，他越恨沈延年。
　　“都已经那么久了。”沈延年不断往后避招，“如果我不将阿离的尸身带回华音阁，这辈子你恐不能再见一眼，你以为梵无心在得知阿离死后会善罢甘休吗？”
　　“我只记得你是如何一点一点将我师父从我身边抢走的！陪在师父身边最久的人明明是我。”
　　“可他是你师父！”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卿玉高声呵道。
　　沈延年停下躲避的步伐，由着卿玉将带着近七成修为、有着万钧之力的一掌打在胸口。挨了沉痛一击，他猛地嚯出一口血。
　　直至如愿以偿地打了沈延年一掌，卿玉才收了掌力，微垂着眼眸看着身前微微佝偻了身形，正擦拭着嘴边血液的沈延年。“这一掌带来的疼痛与当年你的一意孤行和凉薄相比，根本不及万一。”
　　沈延年质问道：“当年的你，连自己都护不好，你如何护得了你师父？”
　　这一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卿玉的痛处。是，如果不是当年的自己太无能，他哪里会让师父依赖上沈延年，哪里会看到师父不堪压力选择服毒而亡之后的尸身，哪里会眼睁睁地看着沈延年夺走了师父的心思后，连尸身都要带走。
　　卿玉突然红起双眸，袖下的手掌在这一次聚起了九成修为的掌力，随后朝着正深沉喘息的沈延年一掌劈了过去。然而就在掌力即将落下之时，他突然止住了自己。
　　沈延年亦赶快直起了身子，迅速调理经脉压制了那一掌带来的内伤，并一把撕下了带血的衣袖，装成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二人刚刚恢复成尚且无事发生的状态之时，尹陆离顺着青石板路飞身而上，终于跟上了两人。
　　看到二人面对面而立，保持着较为平和的神情，尹陆离才如释重负。
　　“如果你实在念你师父……”沈延年以手指轻轻掩了掩嘴唇，就怕嘴中残留的血液被尹陆离发现，“便将他带走吧。”
　　卿玉一怔，眼神中带着几分猜忌与不可思议。
　　尹陆离也疑惑。难不成两人在他未来之时说了很多？
　　“当年执意夺走阿离尸身，我确实有愧于灵药宗。”沈延年痛苦地咽了咽喉咙，“如果将尸身归还会让你好受一些，你便带走吧。”
　　尹陆离看到沈延年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小师叔，你怎么了？”
　　沈延年摇了摇头，似乎博求心安似的轻抚了尹陆离的脑袋，回道：“无事。”
　　卿玉无意再与沈延年纠缠，立时走进了殓灵堂，寻寻觅觅良久终于看到了躺在石榻上的尸身。看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形，卿玉的眼中突然泛起一抹热意。
　　独留卿玉在石室中哀悼良久，楚怀安一行人终于也到了殓灵堂之前。没了大师兄、师父、师伯的看管，一群尚且年轻的孩子一个个都不安分起来，纷纷撸起袖子，扇风的扇风，踢腿的踢腿，跪了一路，他们确实有些累了。
　　然而就在楚芍撸起袖子的那一刻，尹陆离突然看到其手上有一朵颜色极浅的芍药花。因为花的颜色和肤色相近，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小芍，你臂上的这朵花是……”尹陆离问。
　　楚芍见尹陆离好奇，轻轻晃了晃手臂如实道：“这是我师祖哦。”
　　尹陆离一歪脑袋。
　　楚怀安回道：“这是我灵药宗的图腾，是为了铭记我死去的兄长才用白鹮血绘制的，兄长唤作将离，将离是芍药的别称。”他同样拉起衣袖，展示了手上栩栩如生的芍药花。
　　尹陆离眸光微动。心中苦涩难以道清说明。
　　见弟子们休憩完毕，整理好了面见他们师父、师祖时必要的仪容仪表，楚怀安道：“与宗主一道进去祭拜吧，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扰了殓灵堂内其他先人。”
　　众弟子齐步进入放置着楚将离尸身的石室，以最崇敬的心情悼念之。
　　祭奠仪式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一大轮祭拜之后，膝盖发酸的卿玉被楚怀安几人“赶”了出来。
　　因为祭奠仪式太过繁琐，耗时也过长，沈延年便让华音阁的其他弟子代为看管，自己先回雅居去了。卿玉的那一掌不是说笑，若不尽快调理，被人发现终归不好。
　　尹陆离因为放心不下选择呆在了殓灵堂之外。反正练剑走哪儿都是练，不如在这儿多陪陪卿玉与楚斯。
　　卿玉踱步出来，正好看到了练剑的尹陆离。他看了几招，在尹陆离停下之后走上去道：“陆离，方才有几道剑式有些小瑕疵，你应当这样施力。”他拿着诛仙剑残念比划了一套，因为沈延年曾教过他这套剑法，他自然烂熟于心。
　　尹陆离点了点头，马上照着卿玉讲述的要诀重新舞了一遍。
　　“我刚学这套剑法的时候，师父很喜欢在旁边看我练。”说起师父，卿玉的眼角又有了热意，并留意了尹陆离的神情变化。“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得再谢谢你照顾灵药宗的弟子们。”
　　“祁山君客气了。”
　　卿玉道：“就是有一件事我尤为上心。陆离你当时在驿馆，应当了解得清楚一些。”
　　“什么？”
　　“按理说，你们拿到的解药应当是我派人送到中立地带后，被扣押了许久的解药。实不相瞒，那个解药其实会失活。”
　　尹陆离愣了一下。
　　“抱歉，如果你难以理解我便换个说法。若把解药当成极其细小的虫子，那么有效的解药是虫子尚且活着的状态，若虫子死了，解药就无效了。”卿玉道，“如果部分解药失效，就代表有些宿主就算被注射了解药依旧会演化成宿主。但是我听闻，被注射解药的那些人全部得救了。所以我好奇，你们究竟如何做到的？可是有高人相助？”

第109章 第 109 章
　　沈延年打坐两个时辰回到殓灵堂,碰巧听到了卿玉对尹陆离的问话。他眸光晦暗地看向面对而立的二人，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欲打断谈话的进行。
　　却不想……
　　“当真有此事？”尹陆离佯装诧异道,以他对徒弟性子的了解，他觉得自己能轻松骗过去,“若果真如祁山君所言,在中立地带注射了解药的人会不会已经彻底变成宿主了？”
　　卿玉以极小的幅度动了动泛着水光的双瞳,旋即一改略显严肃的神容,浅笑着道：“难不成运气这么好？那些解药都未失活？”
　　尹陆离解释道：“解药是小师叔带回来的，初摸时尚且觉得冰手,随后小师叔为匣子上的寒冰符重新注入了灵力,箱子又变得无比阴寒。难不成这些小虫子喜欢冰冷的环境？”
　　卿玉点点头。
　　“我说呢,原来如此。”他面露侥幸之意,“想来是小师叔和楚宗主有过交情，所以懂得解药的储存方式。”
　　卿玉微敛嘴唇,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聊到了在中立地带发生的其他事情，听闻胸口中了一刀，卿玉甚是关切的要求为他切脉。
　　尹陆离很配合得伸出手：“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卿玉仔细地过了一遍尹陆离的经脉，眼中多了一抹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未察觉出异样后,他松开手回道：“确实无大碍,想来沈仙长将你调理得甚好。能让沈仙长如此关切的，上一个还是我已逝去的师尊。”
　　尹陆离抓了抓宽松的发揪，回道：“可能是师父给予的压力过大,要是我跟着小师叔出去却出了事，小师叔必然也要负责，他想来尊重师父与其他几位师叔，所以自然要将我看好。”
　　卿玉疑问道：“你的头皮是不是有些不适？我见你抓了好几次。我这里有个方子，或许对你有效。”
　　尹陆离愣了一下。他也不是觉得痒，只是习惯性在撒谎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挠抓头皮。“习惯了，祁山君的美意我心领了。”
　　沈延年在边上听了半晌，终于不急不缓地踱步到了尹陆离身边，佯装刚到此处：“负责祭祀的弟子可还安排得妥当？”
　　虽然并不想在此时看到沈延年，但卿玉还是礼节性地回了一句：“这几个时辰他们一直在旁照应，有劳了。如果可以，我想今日就带师父的尸身回灵药宗。”
　　尹陆离问：“你们从祁山不远万里而来，为何不在繁海多玩乐玩乐？我方才还想着与楚芍一道去幻音山境内有趣的地方耍耍。”
　　卿玉婉拒道：“芍儿功课繁重，此次来已是破例；而且异化宿主的研究迫在眉睫，兹事体大，以及我想快些让师尊的灵体归位，所以，我们不便在繁海多待。今日不告而来已是叨扰，怎能再麻烦贵阁子弟。”
　　沈延年微微颔首。卿玉不想待着，他也不会强留：“阁中已备下晚宴，就算再急至少也用了晚膳再走，否则我无法向长师姐交代。”
　　卿玉还是要给和光尊颜面的，所以应下了。
　　不过虽是沈延年请了灵药宗的诸位，但是在晚宴开始之后他却没能到场。待郁湘尘主持了晚宴，并将灵药宗众人送出山门，尹陆离才急匆匆地回男苑找沈延年。
　　然而走到沈延年的雅居正房前推门而入，他才看到沈延年穿着一身白色的绸制里衣倒在了坐榻上。“小师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
　　听闻声音的沈延年稍稍蜷曲了手指，醒来便看到尹陆离神色担忧地蹲在坐榻前。“无碍，只是打坐只是出了一些小岔子。”
　　“怎么面色这么差？”他赶紧为沈延年切了脉，这才察觉沈延年受了不轻的内伤。
　　沈延年起身重新盘腿而坐，俊秀容颜憔悴如斯，声音亦有些喑哑轻颤：“和梵无心比斗时受的内伤还未好。已经服了药，并不会有大碍。”
　　尹陆离气得没话说：“你向来不会主动服药，知道哪些丹药有效？都说对症下药，你拿着一堆丹药乱吃有何用？”他一边数落一边切脉，在确认哪处经脉损伤过重，迅速通灵告知丹符苑的弟子送几颗丹药过来。
　　得知这些伤是在驿馆时落下的，尹陆离难免自责。如果当初选择回绝梵无心，沈延年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看着尹陆离在那儿忙前忙后，沈延年突然有了一种重回年少时期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温暖，他在幼年时同样感受过，是一种只有在“家”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才会产生的。
　　“丹药自有弟子送来，亥时将至，你且回你自己的小苑去睡。”虽眷恋这种感觉，但沈延年也不想让他过多地劳心劳力。
　　“我回去了你会乖乖吃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撒谎。”
　　沈延年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由着这人在自己房内瞎折腾。有尹陆离在，他知晓自己也无法安下心来打坐，索性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叠书来看。但是袋子里的书太多，他一时半会儿也忘了自己想要的书被放在哪个方位，所以随意取了一本。
　　然而看到“满堂春”三个大字后，他马上将书收了进去，并以不经意地眼神扫了正在桌边泡蜜水的人一眼。
　　尹陆离并未察觉这个小动作。
　　转而，他又取出第二本。这一本是由纸质不同的纸张装订起来的书。光看蓝皮封面，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书从何而来，然而一翻页，看到自己与卿玉的名字后，他突然记起来了。
　　沈延年突发奇想，不由好奇为何尹陆离会喜欢这种东西，所以把书往坐榻的小桌上一放，颇为认真地品读起来。
　　可能是有几篇的故事情节性太强，再加性格描述并不相符，沈延年只当书中的“沈延年”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人，看得颇为入迷。
　　尹陆离终于等到了送来丹药的小弟子。然而拿着丹药和蜜水走到沈延年跟前一看，他发现小师叔居然在看延玉同人。
　　尹陆离：“……”
　　他轻抿了嘴唇。
　　感受到身前的光被遮挡住，沈延年停止阅读转而看向身前的人。他发现尹陆离的神情微妙极了。“你之前好像很喜欢看这种东西。”
　　“小师叔，你怎么还留着这东西？”这是谭春华那儿收来的那本吧，纯纯的延玉合集，“该不会是留着当证据，好在我犯错时找师父告状？”
　　沈延年却反问：“你当真觉得我与他般配？”
　　“我现在改想法了，我觉得谁人都配不上小师叔。”尹陆离道。可能男神这种高岭之花，大概就是要供起来，觉得天天喝露水才不会崩人设，虽然沈延年确实不怎么食人间烟火。
　　“为何？”
　　“放眼七大仙境，他人何德何能？”他溜须拍马地一句，趁着沈延年的注意力被转移拿了一颗药过去，“吃药了。”
　　这一次，沈延年听话极了，没多犹豫便服了药。用蜜水清了口，他反问：“所以你觉得有德有能之人才配？”
　　尹陆离点头。他给沈延年设想了一个同样只喝露水的小仙人，是男是女无所谓。然而他突然发现自己与理想中的那人离得好远。
　　就在他耷拉着眉宇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的时候，沈延年冷不防问了一句：“灵药宗前宗主神农美人如何？”
　　他猛地抬起头，用窘迫的眼神看着沈延年难以让人察觉出情感变化的浅灰色双瞳，心头“通通通”地剧烈跳动了几下。转而，他饶是认真地道：“但是楚宗主已经死了。”
　　没有看到预期的表情，沈延年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经意间的失落。“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只想说明你口中有德有能的人确实存在过。我不会在意伴侣的身份，不会考虑配不配，哪怕对方只是肉骨凡胎的普通百姓。”
　　“但门当户对很重要。”尹陆离道。
　　“在提及‘配不配’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潜意识中已经在拿对方与自己作比较了。但我只想要二人能够拥有平等的关系，所以我不在乎配不配，只在乎自己想不想。”沈延年解释道。
　　似曾相识的话，他在与沈延年游戏喝交杯酒那晚听到过。那次的交杯酒，仿佛就像一场梦。
　　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尹陆离打算回小苑睡下。然而刚要走，他又被沈延年叫下了：“这伤因你而起，眼下叮嘱我服下了药你就要走了？”
　　“那我能在这儿做什么？”虽然他也很想待着，但是没有理由，怕沈延年误会些什么。
　　沈延年犹豫再三，最终选择说出自己小小的私愿：“儿时我因伤痛无法入睡时，兄长会在我边上给我讲故事。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感觉了，你能不能满足我一次？”言毕，他取出了一本话本。
　　尹陆离有些错愕，嘴角上也噙着隐忍的笑意。没想到向来独断独行的高岭之花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你怎么突然这么幼稚了，几岁了还想听睡前故事。”
　　沈延年：“……”他的眼神逐渐怨念。
　　明明心里很失落，却要装作不在乎的神情终而把尹陆离逗笑了。“行吧，今晚好人做到底给三岁零一个月的寿寿讲睡前故事。记得以后我偷偷下山你要装作没看到。”他指了指榻间，示意沈延年进去。
　　沈延年神色复杂地瞄了他一眼，走到榻间安静躺好。
　　尹陆离打开本子，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这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老旧中二故事集，然而念了几页，他没把沈延年念叨入睡，自己却先睡着了。
　　念完一道沉睡诀的沈延年马上将伏榻而睡的人抱上床榻，侧着身子看着睡梦中的少年。一想到卿玉如此在意师父的模样，他隐隐觉得心口被揪了一下。这抹痛意让他失了门中学到的君子之风与涵养，立时抬手将对方瘦削的身形搂入怀中。
　　“如果卿玉请你回去，你会答应吗？”他低声问。
　　睡梦中的人往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钻了钻，轻轻浅浅地“嗯”了一声。
　　灵药宗。
　　卿玉在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着针筒抽取了楚怀安的血液。
　　“大师兄，你抽我血要做什么？”楚怀安问。
　　“做个比对。”卿玉匆匆交代一句，一头扎进了竹屋。除了抽取楚怀安的血液，他同样取了楚将离尸身的组织。等待检验结果的时间有些漫长，但是卿玉很认真地等着。
　　“嘀——”报告出来的那一刻，他猛地从桌边清醒过来，迫不及待地去检查“楚将离”与楚怀安的基因序列。
　　然而，看到结果之后，他又陷入了疑惑。“为什么吻合度这么高？”师父的尸身，不应该是由他人假扮的吗？
　　卿玉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这样的结果也让他饶是心安，至少，师父终于回到了他身边，沈延年真的归还了尸身。
　　忙完琐事，卿玉在一位心腹的陪同下到了关押异化宿主的地方。
　　他也不能事事交代楚怀安去做，所以便在宗门内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当心腹，特地用来协管异化宿主一事。
　　从异化宿主出现至今，灵药宗也抓了很多异化宿主。但是这些宿主无论如何都不给他研究种子的机会，只要他有了想做研究的意愿，敏感的宿主必然会在猜测到他目的之后选择自爆。
　　同时，杀这种异化宿主极其费力，因为不管怎么重伤，他们的伤口都会自行恢复。
　　好几次情况都是，负责杀异化宿主的弟子将法器和自身体内的灵力都用尽了，对面的宿主依然安然无恙，更有一举反扑的势头。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这些宿主关在一个暗无天日、且施了牢固结界的地下牢狱之中，想着以后找到了消灭宿主的捷径，再杀也不迟。
　　曹吉安跟在卿玉身后，望着被此事扰得甚是忧心的宗主道：“祁山君这些日子不在，在下前去集市接委托，又听到蝶谷的人在那里说着你的不是。”
　　卿玉没去理会，他知道那些人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他这个执剑仙德不配位，资历过浅之类云云，哪怕他将现在的祁山打理得欣欣向荣，资历老的正统仙门哪能容得下一个新生小辈创建的门派一举爬到他们头上。“外人之言不用细听，我们权且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曹吉安点了点头，“如今出现异化宿主，这对祁山君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良机，只要解开了异化宿主之谜，看谁还有不服您当执剑仙，说您德不配位。到时候，恐怕名头都要盖过神农美人。”
　　听到曹吉安说出对自家师父大不敬的言论，卿玉侧目看了一眼，眼中充满警示。
　　曹吉安感受到眸光中的阴冷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卿玉收回目光，道：“我需要好生研究，师父当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得出的结论，这事急不得。”
　　说着，他朝阴暗的地牢走去，拿着一盏微弱的晶石灯。
　　以往，整个地牢总充满了异化宿主嘈杂的声音，但是今日这里安静了许多。“怎么没什么声了？”
　　“难不成是断光绝食多日，他们没有灵力补给闹腾不起来了？”曹吉安喃喃。
　　卿玉持着晶石灯走向平日里最嘈杂的结界牢狱，然而拿着灯往里面一照，突然发现这结界里只剩下一个异化宿主，其他四个都不明原因地消失了。
　　“怎么只剩一个了？这是……跑了吗？”曹吉安大惊。
　　“没可能他们破了我的结界而我却没有感知。这结界只有我一人知晓破法，也排除他们被放走了。”卿玉持着灯去找极有可能缩在角落的四位，找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了失踪四人，但是这四位宿主的状态让他震惊。
　　“这、怎么……他们怎么也被吸干了精血？”
　　四位宿主被吸干精血已成了事实，至于是被谁吸干的可想而知，这个结界牢狱内只剩下一个精神状态尚佳的异化宿主。“难道，是他们自相残杀？在避光绝食多日后，没了灵力与精血的来源，他们连自己的同伴都会杀？”
　　“不知神农美人有没有发觉过这一现象。”
　　卿玉摇了摇头，马上走向下一个牢狱，这个结界牢狱内的情况与方才那个如出一辙，活着的两位宿主都离彼此远远的，仿佛在怕对方没了精血可吸食后会把自己吸干了。
　　担心这些宿主在听闻接下来的话后齐刷刷自爆，卿玉带着曹吉安离开了地下牢狱，后道：“我得做个实验。”
　　“宗主可是有了什么头绪？”
　　卿玉朝地下牢狱一挥手，撤掉了五个牢狱之间的隔离结界。“等明后日再来看看，如果情况和我想的一样，这绝对是个大发现。”
　　接下来几日，卿玉隔三差五地就来地下牢狱观察情况。
　　前几日，这几位宿主的情况尚且正常，然而等到第五日，宿主的数量开始减少，被吸干精血的尸体在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被找到。
　　“这……”
　　卿玉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明：“这确实不可思议。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费力的去杀异化宿主了。”
　　曹吉安尚且不明白：“烦请祁山君讲一讲其中缘由。”
　　“虽然具体情况还未知晓，但是大致方向已经有了。宿主本就是依靠自然灵力，或者人体的精血而活，现在将他们断光绝食处理后，他们的灵力来源也被断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自相残杀，从同伴身上获得补给保证自己存活。这意味着，在我们发现异化宿主却需要费时费力将之消灭的情况下，采取让他们自相残杀的方式可以做到事半功倍。只要将被抓的宿主们关押在漆黑的环境中，待他们互相厮杀至只剩一人，我们就可杀了最后一个。”
　　曹吉安兴奋地道：“那祁山君还不快些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其他执剑仙？这样一来，您执剑仙的位置绝对稳了。”
　　卿玉摇摇头：“师父教我要反复试验排除其他可能。所以这个结果还是等些时日再公布，我不想让师父一手建立的灵药宗在我手上毁了名声。”
　　曹吉安点点头：“确实是在下考虑不周，还是祁山君想得妥当。”
　　两人就此分开。【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曹吉安见人走远了，立时神色匆匆地溜到了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取出通灵玉和某人通了灵。
　　通灵玉上方出现的人是南溟君。
　　“何事？不是说不到紧要关头不要与我通灵吗？”南溟君紧张地道，“万一你的身份被那毛头小子识破了怎么办？”
　　曹吉安饶是自信地说：“南溟君请放心，祁山君现在很信任我，绝对不会怀疑我。今日通灵是有要事要告与南溟君听。”
　　“何事？”
　　“首先恭喜南溟君，您成为首席执剑仙指日可待矣。祁山君知道怎样快速杀灭异化宿主的方法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得出结论后的三两日内,卿玉便收到了郁湘尘的召唤，第一时间元神出窍进入了首席执剑仙布下的灵识中。
　　一来到督仙殿大门,他便听到了几位老执剑仙对他颇有异议,诟病之处无非就是他年纪尚轻，资历较浅之类云云。直至郁湘尘轻轻咳了一声,几个老家伙才停止议论。
　　卿玉佯作没听到,正直了身形走入督仙殿,在正式落座于仙座之前向每一位前辈毕恭毕敬地施礼作揖。
　　苍玄君道：“贤弟不必次次都对在场所有执剑仙行此大礼。除了郁仙子身居首席之位,我们都是一个身位上的，别生分了。”
　　卿玉小心谨慎道：“诸位都是在任已久的执剑仙,晚辈何德何能与前辈们平起平坐。必要的礼数需得有,这是家师自我小时便教的。”
　　年岁大了卿玉十几岁,单在众执剑仙众依旧属年轻的苍玄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依旧坐在位上没有任何表示。
　　听卿玉提起神农美人，南溟君立时顺着问道：“我南溟众派近几日对藤杀法器的炼制小有所成,不知祁山君那儿对于异化宿主的研究有何进展？”
　　卿玉回道：“近些日子确实有些发现。”
　　“哦？”郁湘尘面露喜意。
　　望月君道：“不如说来听听？”
　　然而卿玉婉拒了：“只是有些许的进展，我未有十足的信心。家师生前教导过我无数次，对于这方面的研究需得考虑多种因素，彻底排除了各种因素造成的可能才能得出最终结论。所以结论尚且不定，我也不便细说,免得误了诸位前辈的事。”
　　家师教导,家师说了，家师如何如何。神农美人确实有大能耐，但终究选错了传承衣钵之人啊,这卿玉的想法都被限制死了，哪有神农美人活络。
　　而且，在用人方面也不如楚将离，楚将离多精的一个人，但是卿玉居然连曹吉安这种卖主求荣的人都能重用。
　　凤梧君暗自忖着。
　　实不相瞒，前两日曹吉安与他通过灵，说是有斩杀异化宿主的方法要告知，可以助其登上执剑仙之位。然而曹吉安开了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价格，他也就没再过问。
　　但是为了获得关于卿玉第一手消息，他并没和曹吉安断联系，毕竟他还指望着能通过曹吉安的口得知般若花的种植方式呢。
　　另一执剑仙座上，南溟君捋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果然这卿玉一时半会儿确实不会把方法说出来，也就是说他还是有机会于卿玉之前公布的。
　　前两天得到曹吉安的第一手消息之后，他立马将捉拿起来的宿主关到了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决定待牢狱中的异化宿主确实自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后再公布。他还是有信心的，就看卿玉这磨磨蹭蹭的性子，或许大半年内都磨不出一个屁来。
　　“祁山君也是出于对大小仙境负责，”郁湘尘道，“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急不得，需得谨慎。我们说回正事。”
　　“险些忘了此次来督仙殿是为了藤杀宴的举办而来。”东华君道，“三年一期的藤杀宴举办在即，不知这一届要由哪个大仙境举办，我们照常抽签吧。不过上一届是我们东华仙境举办的，这次照例就不参与抽签了。”
　　郁湘尘正是为了此事。“签子我已备下，若哪个仙境想退出可先行告知。”
　　她话音刚落，卿玉默默举起了手，回道：“祁山仙境就不争取这一届藤杀宴的举办权了。”
　　众执剑仙立时投以疑惑的目光。
　　藤杀宴是抓捕完全异化的宿主后将他们放到围场中，后由各门各派的修士逐猎的盛宴。
　　为了使自身门派所在的大仙境博得名声与利益，很多仙门都会支持本仙境的执剑仙争取举办机会。为什么说它能带来名声与利益，主要还在于它的制度。
　　既然藤杀宴需要猎杀宿主，那么举办的仙境就得派仙门去抓捕宿主，当然这些宿主都是算在这些仙门的猎杀人头下的。而参加猎杀宴的修士在杀了这些宿主之后，可计算双倍人头，也就是说，一个宿主在藤杀宴上死去，会发挥平日三倍的“功效”。这对于名灵榜这种需要拿击杀宿主人数才能上位的榜单，无疑是绝佳的途径。
　　而利益上，为期十日的藤杀宴会让无数修士、百姓涌入大仙境围观猎杀盛宴，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需求买卖，所以会拉动当地的各种交易。
　　东华君问道：“祁山君为何想放弃，这藤杀宴可是树立声望与追求名次的好时机，你们祁山的人还能凭借东道主的身份熟知围场环境，更容易积累宿主人头。”
　　其实郁湘尘也希望卿玉可以为祁山争取机会。举办藤杀宴确实是检验一个仙境调度能力的时候，若调度极好，安排妥当，也就堵了那几个喜欢碎嘴的执剑仙。她相信卿玉有那个能力，毕竟整个祁山欣欣向荣是真。但是如果卿玉真不想争取机会，她也不会强迫。
　　卿玉如实道：“祁山还是再观望一届为好。若真抽中了，一来我身为执剑仙资历尚欠，没有藤杀宴的举办经验，二来……虽然藤杀宴是以祁山之名举办的，但举办宴会所需的晶石多数需要灵药宗来支付。灵药宗实在太过年轻了，底子薄，不如各位执剑仙所在的仙门，各个都有千年甚至数千年的家底。”
　　“哎，贤弟你说出这话可是生分了。”东华君笑着道，“若灵药宗囊中羞涩，你也唤了我们数年的前辈了，我们也是可以给你提供一部分的。主要是这藤杀宴太过重要了，你在七位执剑仙中威望最低，确实该争取一下了。上一次你放弃机会我们能理解，这一次总不能再推脱了。德薄而位尊，这可是人生大忌，你师父难不成没教过你？”
　　郁湘尘道：“祁山君若不想，你们也不必再逼迫。他若不想争取机会，也算是给了我们中签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东华君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他本想着看卿玉笑话呢，结果郁湘尘又阻拦。以前楚将离还在世的时候，东华仙境的很多仙门都和灵药宗交好，只因为两者之间的仙草交易往来甚多。但是自灵药宗由卿玉接管后，卿玉为了发展自身宗门，一点点地减少了两者之间的交易往来，肥水基本流入祁山自家仙门去了。
　　这对于祁山仙境的各大仙门无疑是好事，所以祁山众仙门认可卿玉的还是大多数。但是东华身为被剥夺了部分利益的大仙境，自然觉得不爽利。身为东华的执剑仙，东华君对卿玉的喜好度在这几年内有了极大的转变。
　　卿玉衡量了利弊，终于还是选择争取举办机会。一来他也实在不想看东华君阴阳怪气，故作慷慨的样子，二来祁山并不一定会中选。“那就争取试试吧。”
　　但是事与愿违，卿玉越不想举办，这次的举办资格还真就落到了祁山头上。他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执剑仙，尴尬地笑了笑。
　　东华君爽朗地笑了两声：“看样子这是天要助祁山君博得机会啊。灵药宗底子薄一事并无大碍，不知祁山君想要多少晶石，我东华仙境能是能慷慨解囊，相助一部分的。”
　　卿玉回道：“前辈客气了，这事落到祁山头上，自然是灵药宗的大事。晶石怎能由其他大仙境提供。我尽量凑凑。以及，趁着藤杀宴上斩魔仙士齐聚，我们正好可以就异化宿主法器炼制一事好好交流一下心得。”
　　东华君道：“既然贤弟回绝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晋江独发，拒绝转载】
　　藤杀宴的举办权落在祁山头上，郁湘尘自督仙殿出来第一时间便告知了华音阁弟子。因为每个仙门参加的名额有限，参加之后的收益又颇高，所以报名的人非常多。
　　每个仙门除了报名的修士，都可额外带一名未出山的小弟子去累积猎杀经验，而郁湘尘自然而然地把名额留给了尹陆离。
　　尹陆离乍听这消息时愣了一下。“积累经验的机会珍贵，师父不必给我，我只是个药修，不争取名灵榜的积分也无事。”
　　郁湘尘道：“莫不是怕尚未出师，奈何不得魔藤宿主？无妨，这次为师会一道过去，而且师弟也会前往。”
　　尹陆离更疑惑了。沈延年不是从不参加藤杀宴的吗？在沈延年看来，有时间猎杀生死已定的宿主，不如去抓流窜在外正危害百姓的。“小师叔也去？”
　　郁湘尘轻轻颔首。
　　“那……我就跟着师父去瑜泽看看吧，我馋那儿的美食很久了。至于猎杀经验……我觉得应该没什么机会得到了。”就他这开光境的修为，拿什么和一群斩魔仙士去比？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郁湘尘面带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着气候渐热，为期四个月的准备期一晃而过。华音阁参加宴会的弟子浩浩汤汤地从繁海触发，御剑飞向了祁山。
　　为了三年一次的猎杀盛宴，卿玉将整个祁山调度得极好，以灵药宗为中心，方圆一百里以内的地区都成了释放宿主的围场，而百姓活动范围却并未受影响，因为范围内的每个乡镇都被仙门用结界圈了起来，乡镇和乡镇之间以结界通道相连。
　　逐猎的几万人与观赏的盛宴十几万人悉数涌入祁山境内，一下子将瑜泽周遭的几个乡镇、乃至整个大境活络起来，当地做生意的百姓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只第一天便赚得盆满钵满。
　　尹陆离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灵药宗，在卿玉的招待下吃到了各种熟悉的美食，同样也近距离地观察了自己曾住过的楚家大院。
　　好久没见，楚家大院一切依旧。
　　食宴过后，灵药宗进行了一系列的流程，在最后的宣读规则环节结束后，第一批宿主被投放至猎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一共五百个。
　　这可是典型的僧多粥少。得知宿主已被释放，一众斩魔仙士、修士一哄而散，立时钻入围场中进行逐猎。
　　郁湘尘对爱徒甚是慷慨，拿了一弯镶嵌着一颗上品附灵石的宝弓赠予他，道：“陆离，师父平日没时间多留心你，今日就好好陪陪你。走！”她气势凌然地座上飞下，干脆利落地落于一匹白马之上。
　　尹陆离握着让周遭无数人垂涎的宝弓一道飞下台，与师父并驾齐驱地进入了围场。
　　沈延年虽被报名参加，可实在无心狩猎。但是见到长师姐师徒二人驾马进入了围场，他也骑着白马跟了上去。
　　一路上，郁湘尘为尹陆离连续链住一个宿主三次，不过尹陆离并没有轻而易举地猎杀成功。
　　只要攻击没击中宿主体内的魔藤种，宿主依旧可以生还，大大增强狩猎的趣味性的同时，极其考验弟子的耐心与技巧。
　　纵使有师父和小师叔陪在身侧，尹陆离依旧小心。毕竟他正追赶的是吸取了无数百姓精血的高修为宿主，极有可能一下子甩藤过来，将他的精血吸食干净。
　　帮着徒弟解决了一个宿主，郁湘尘便被其他仙门的掌门叫走了，说是前边有一个修为极高的宿主。于是二人说着要比试比试，她把徒弟交给了默默跟在身后，参与度极低的沈延年。
　　她一直觉得，现在唯有她小徒弟才能让师弟活络起来。
　　郁湘尘前脚一走，尹陆离又看到了一只飞窜过去的宿主。
　　“小师叔，那儿！”尹陆离一夹马腹，一手持弓，一手抽箭，以极快的速度搭箭上弓，“咻”的一箭射〇了出去。
　　这一箭穿胸而过，并在宿主身上留下了难以恢复的伤口。但是宿主并未毙命，扭曲着漆黑色的藤蔓像一只高脚蜘蛛一样溜得飞快。
　　尹陆离又连着射了两箭，一箭在腿，一箭在肩，却都没击中体内种子。若不是沈延年在边上护着给了足够的威慑力，这宿主早就反扑了。真实的猎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弓法尚可，但是对于种子方位的探寻需得好好掌握。”沈延年骑着白马与尹陆离一道飞驰。
　　“我本就往药修方向发展，能练得这一手弓法已经不错了。”尹陆离不悦地道，“哪像小师叔，什么都会。”
　　“依你之言，我还得夸你两句？”
　　“好啊，快夸我。”尹陆离眯眼笑了笑，转而眼神一凛，一箭击穿了宿主的颈部。
　　沈延年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四箭下来已经能看出种子的方位了。在感知箭矢来袭的时候，他知晓自己躲不过去，所以尽量找一个其他部位代替中箭，你察觉出他在护哪个位置吗？”
　　“我是药修，我看不出。”
　　沈延年：“……”
　　“要不小师叔告诉我？”
　　白马上的人侧头扫了发丝凌乱的小师侄一眼，眼神犹豫而又复杂。骑着马又驶过极长的距离，他从白马上飘然而起，飞到尹陆离的马上落座于其身后。
　　背后突然压近一股气息与热意，尹陆离险些从马上摔下去。毕竟此时的他是双腿夹马，一手持弓一手抽箭的状态。
　　“别紧张。”沈延年在他耳边沉声道，并用胸膛、臂膀包住了他整个背脊，将其圈在怀中，引导他箭矢所指的方向。“往前看。”
　　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沈延年的气息太热，尹陆离觉得面颊和耳廓都烫得厉害。他听沈延年的话往前看去，并在沈延年的双手指引下将箭矢对准了宿主的腰胝处。
　　沈延年低声解释道：“四道箭矢射去，有两回的最终目标本该是他的腰胝处，然而他用调整身位的方式，让箭矢落在了左肩以及右大腿……”
　　尹陆离光顾着听好听的声音了，哪里意会沈延年说了什么话。
　　“虽然这是长师姐赠的宝弓，对宿主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终归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沈延年调动体内灵力，使自己的灵力包裹在尹陆离微薄的灵力之上，“如果修为足够，灵力充盈，这箭矢造成的伤口会扩大数倍。中！”
　　尹陆离马上拨开手指。
　　离弦之箭立时破开空气，并产生了一道强劲的气旋，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宿主的腰胝射去。
　　“噗”的一声，箭矢穿过了宿主的腰，留下了一个宽约四寸的空洞。在空洞范围内的种子也在箭矢穿过身子的那一刻碎裂。
　　顷刻间，宿主化为了漆黑的砂石，随着窒闷的夏风越飞越远。宿主阵亡后，其手上佩戴的手绳慢慢漂到了尹陆离手中。这是他今日猎杀的第二个。
　　“可学会了？”沈延年问。
　　尹陆离侧过头去：“懂了一……”然而话还未说完，他突然发觉自己险些要和沈延年亲到。因为沈延年一直将他抱在怀中，说话之时自然也离得极近。
　　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沈延年用微凉的双瞳与他对视一眼，随后不自主地看上了对方稚嫩的薄唇。但很快，他就被周遭的喝叫声喊回了神。原来是好几个修士正在追同一个宿主。
　　沈延年一拉缰绳，一夹马腹，迅速朝着那宿主飞奔而去。
　　追猎的修士们看到沈延年也来凑热闹，纷纷欲哭无泪。
　　这人平时不是从不参加的吗？今日怎么也兴致满满地和他们抢一个宿主来了。都已经是名灵榜上一骑绝尘的首位了，没必要再抢这种人头。
　　然而沈延年只顾着教导小师侄狩猎了，根本没注意周边修士们痛苦的表情。
　　待第一批宿主全部被狩猎，灵药宗的人开始计算众人获得的手绳。
　　为尹陆离清点手绳的灵药宗弟子是个刚进师门的，模样甚是清秀，身上的气味也非常好闻。但这姑娘终归小视了天气的炎热程度，她身上的女儿香似乎抹得有点多了，虽然好闻，却太过浓重。
　　沈延年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看着尹陆离高兴得发亮的眼睛，心里也甚是欣慰。
　　“三十六根。”女弟子清点完毕。
　　“不是吧……这么多？”边上的斩魔仙士立时不乐意了，“沈仙长，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今日参加逐猎的修士只有几千名，但几千名逐猎五百宿主，他人能分到的宿主少之又少。结果沈延年单独拿下了三十六个，这还不让人眼红？
　　然而抱怨完，他们察觉沈延年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沈延年觉得有一种熟悉的眩晕感突然涌了上来，在炎炎烈日之下，眩晕感让他的身形略微不稳。“阿离……”
　　尹陆离听闻呼唤，笑盈盈地拿着通过手绳兑换到的法器转过身，然而一下子被飞扑而来的黑色藤蔓撞了满怀。
　　“哗啦”一声，从沈延年身上长出来的藤蔓一下子铺开了整个台面，不仅惊了尹陆离，同样把边上正在清点手绳的斩魔仙士、修士吓了个措手不及。

第111章 第 111 章
　　尹陆离还未对当前的情况做出反应,但是以极快速度退却几丈之远的修士们纷纷“刺啦啦”地拔剑出鞘，更有手快者直接驱使法器攻击在沈延年的藤蔓。
　　“别！”他当即张开双手，将被藤蔓簇拥起来的沈延年护在身后。但是持着法器，神色质疑,面带恐惧、惊讶的修士们将他们团团围了个圈，尹陆离能阻挡面对面修士的攻击,却阻挡不了其他方向的,“别伤害我小师叔，你们先听我解释！”
　　“沈、沈延年居然是魔藤宿主？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仙友，你别护着你师叔，赶紧走开，他是魔藤宿主！”
　　“什么时候成的宿主？难不成是前阵子猎杀宿主不小心感染的？可都有解药了为什么还会变成这副模样。”
　　“等等,你们看，沈延年的模样不像一般宿主,倒像极了异化宿主。”
　　“异化的？！”
　　听到“异化宿主”四个字，修士们退得更加远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异化宿主及难对付,如果这个异化宿主还是沈延年,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小仙友，快快离他远一点！他是异化宿主，以围场中的那些还要难对付！”
　　“再不走开,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尹陆离把五指张开的双手挡在身前，尝试用肢体语言引导他们放下各种法器，并解释道：“我小师叔不是宿主,他只是长得和异化宿主很像，但是绝对不会、也未曾伤人。你们不要攻击他！”
　　就在尹陆离解释的时候，华音阁的其他斩魔仙士也前来清点手绳。包括郁湘尘和花想容在内的人看到前方围着一大群人正议论纷纷，不由好奇出了何事。然而飞到较高处往下一看，郁湘尘顿时大惊：“师弟！”
　　两人旋即飞入人群中，和尹陆离站在了一起。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花想容问，“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藤化了！”
　　尹陆离也摇摇头：“我也不知晓，小师叔很少周期性藤化了，而且此次藤化前心情尚佳，更没有藤化的理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灵藤一族，我听都没听说过。”
　　“沈延年与异化宿主无异，你怎么能说他不是宿主？不会是华音阁在得知沈延年被异化宿主感染后故意包庇，不愿承认吧？”
　　尹陆离要怎么解释异化宿主和沈延年的区别？他们看起来确实一样，但是他们的染色体不一样啊！和他们讲这些他们决计听不懂，尹陆离也有系统限制在身，根本无法明说。
　　就在这时，昏迷了一段时间的沈延年苏醒过来，当然还是无意识藤化的状态。刚睁开眼，他就看到无数修士拿着刀剑纷纷指着他身边的人，马上驱使藤蔓击落了离尹陆离最近的那柄剑刃。
　　“小师叔别！”眼看沈延年即将为了护他和师父、四师叔而与众修士对峙，尹陆离马上去找他的海棠藤试图安抚。但是海棠藤被藏起来了，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佩剑被击落，边上的修士又怎能坐以待毙。他们个个都是逐猎宿主的好手，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亦数不胜数，于是稍稍得以缓解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一道道攻击朝沈延年及其身边的人而去。
　　郁湘尘与花想容还未来得及支起屏障招架攻击，却已被沈延年的藤蔓勾到了身边。漆黑的藤蔓铸成了一道圆形的“铜墙铁壁”，将他生命中至为重要的几人护下。
　　眼见首席执剑仙及其弟子，还有花想容被包在了藤蔓墙内，众修士们更加着急，对着眼前的黑色藤蔓“狂轰乱炸”起来。“还说不会伤人，这都把首席执剑仙吞了！”
　　“没有被吞！小师叔只是想保护我们。”尹陆离在藤蔓墙的另一面喊道。
　　“都停下！”郁湘尘也呵了一声。
　　眼下的情况虽乱，但是首席执剑仙的气势依旧可镇压群雄，所以修士们的攻击也渐渐停了下来。
　　郁湘尘负责镇住外圈的场子，尹陆离则不断安抚沈延年：“别紧张，我们不会有事的，只要你不主动出手，眼下的一切都好说。别伤害他们，他们会接受你。”
　　“宿主就是宿主！何必要胡编乱造一个灵藤族胡扯！”
　　“沈延年或许不会中伤同门，但是如何保证他不中伤我们？”
　　“也不知道他偷偷背着你们吸食了多少百姓的精血。”
　　“我就觉得他的修为不正常，他猎杀的宿主也不正常，该不会是故意把人感染了藏起来，然后杀给我们看吧。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多宿主人头，就算隐退了九年，后边的人也追不上他。”
　　“听说那万年老二魏灵珊也成了宿主，被花想容和沈延年联手所杀……这，确实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绝对是个阴谋，是华音阁上位的阴谋！”
　　尹陆离这方只有三张嘴，却要面对各种猜忌，各种为了自己名利落井下石的言论。这些话听得尹陆离愈发焦心。
　　也让郁湘尘皱了眉宇。
　　师父为了保护师弟特意隐藏的身份，现在反过来却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还专挑最为致命的地方捅。郁湘尘早想过师弟的身份可能会瞒不住，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直接的方式。
　　尹陆离气得胆颤。明明沈延年和华音阁对于猎杀宿主的功劳有目共睹，但他们却能为了一点点，哪怕不存在，只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威胁，就对首位斩魔仙士口诛笔伐，刀剑相向。
　　“以前，灵药宗现已逝世的宗主楚将离想要研究宿主，也是你们多加阻拦，觉得楚将离把一些宿主抓起来定然会威胁到四周的百姓，哪怕宿主被抓起来后根本从未害过人。”尹陆离从多方面为沈延年辩解道，“现在，你们不明就里地中伤、质疑、数落一个曾多次救百姓于危难的人。你们只愿意信自己看到的，根本没去认真思考过。如果小师叔真的是会害人的异化宿主，他刚刚会做的不该是保护我们三人免受你们的攻击，而是像宿主一样直接抽取你们的精血以作威吓，或是直接灭口。”
　　人群中当即发出一阵唏嘘之音。
　　有人觉得尹陆离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沈延年真会伤人，真想保住自己的秘密，直接杀了在场所有人灭口便是，毕竟眼下在这儿的人并不多。
　　有这个想法的是祁山本地的仙门中人。想当初，他们也是看着神农美人一步步走来的。虽然楚将离刚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们觉得甚是荒谬，但是看着最后解药研制成功，他们就恨自家仙门当初没努力一些把神农美人拐回来。
　　但是不敢苟同的大有人在。
　　就在理智之人与恐慌的一方都陷入胶着之时，又有人杀出来了：“这、这什么东西！这是异化宿主！？”
　　来人是南溟的执剑仙南溟君。看到沈延年全身遍布黑色图腾，漆黑的藤蔓亦铺开一地，最近期间接触异化宿主最多的南溟君一眼就认出了其根本。“郁仙子，你身为首席执剑仙，居然敢包庇师弟？你难道不知道异化宿主有多危险？”
　　郁湘尘面无表情地睨了南溟君一眼，道：“何为包庇？你懂包庇一词的含义吗？我师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行得正站得直，又何来要我包庇他一说？”
　　南溟君早就不服郁湘尘一个女人坐上首席执剑仙之位了，现在行事滴水不漏的郁湘尘终于有了诟病之处，他当然要借题发挥。论资历，他是七位执剑仙中最老的，首席执剑仙早就该换人了。“你隐瞒他宿主的身份就是包庇！沈延年向来独来独往，你又怎知他没背着你伤过人？”
　　“你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师弟伤人？”郁湘尘问，“你的猜测并不是事实。”
　　南溟君得“理”不饶人，直言道：“不管如何，你未告知七大仙境沈延年的事是真。一个执剑仙，最重要的便是公正严明，你已犯下徇私舞弊之过，已经不再适合当首席执剑仙了！”
　　花想容啐道：“你以为你用这事将我长师姐之位革去你就能当首席执剑仙？当今执剑仙你能力高于你的人不是没有，也轮不到你。你以为长师姐很乐意当？不当这首席执剑仙，长师姐可以专注华音阁，哪里还用得着操心整个繁海，甚至其他六大仙境？”看着长师姐对着镜子默默拔白头发的模样，她便觉得心疼委屈。哪个女人会希望自己老去，但是在做首席执剑仙的这些年，即便长师姐有修为清根正骨，与之前相比也有些年老色衰了。
　　南溟君道：“行，既然郁湘尘不乐意当，眼下趁着藤杀宴聚集了一半以上的斩魔仙士，我这就发起问仙，看看她还受不受斩魔仙士的拥趸。五百名斩魔仙士只要有一半人否决，郁湘尘的首席执剑仙之位即刻罢免。”
　　明明方才还在议论异化宿主这事，现下矛头却转到首席执剑仙身上去了，这让很多斩魔仙士没反应过来。
　　恰巧，卿玉也闻声赶来。在看到沈延年的模样，以及郁湘尘与南溟君“剑拔弩张”的架势后，他眼神略微复杂。不用细细去了解，他都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郁湘尘也是刚烈的性子，平日里仗着这人是自己的前辈，听他在督仙殿里各种嚼舌根也就算了，今日对方想发起“问仙”革她的位，她自知明理的人只是少数，便主动卸掉了头上的首席执剑仙发冠，一把扔给了南溟君。“不用你问仙，我自行下位。但是这不代表我对师弟一事上有所屈服。我依旧保持自己的态度：师弟未做过错事，我对师弟也从未有过包庇之举。”
　　“师父！”见郁湘尘毅然决然地扔掉了象征身份的发冠，尹陆离唤了一声，困惑为何师父不再争取一下机会。
　　卿玉见形势不妙，立即飞身而起落于郁湘尘身旁，对南溟君道：“郁仙子的能力有目共睹，现在异化宿主当道，为了沈仙长免去师姐的执剑仙之位并不妥当。师父教过我“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郁仙子主动卸职万万不可，发起问仙也万万不可，就算要发起，也得是各个斩魔仙士明白个中缘由的情况下，否则受人引导罢免郁仙子之位的斩魔仙士，与逞凶之人手中的刀无异。”
　　因这个契机，南溟君只想马上拉下郁湘尘，所以也不怕撕破脸后会如何。“能力有目共睹？你是说华音阁在这不到二十年间迅速上位一事？怕是华音阁和沈延年狼狈为奸吧。我就好奇华音阁这个尼姑庵怎么会突发奇想收男弟子入门，原来这步棋已经埋了这么久了！”
　　卿玉道：“这只是你一人之言！”
　　南溟君冷声笑了笑：“这就是你的心思不活络。沈延年入华音阁时你大抵还是个娃娃，根本不会了解以前的华音阁到底是怎样的。更何况，沈延年身为宿主，为了上位可以杀自己的同类，你说他还有什么事不会做？现在我们不处理了郁湘尘，将来死的可就是我们。年轻人，目光一定要长远。”
　　“你！”
　　“卿玉。不用再为我说话。”郁湘尘道，“这首席执剑仙我也当累了，这位置能者居之，如果你想当，你也可以争一争，你虽年轻，但能力未必就低于他。”
　　出了这种事，华音阁的人自然也不能再待在祁山参加藤杀宴。这藤杀宴灌注了卿玉的心血，知道卿玉不容易，他们也不想因自己闹起的风波把藤杀宴搞砸。
　　当日，华音阁众人悉数御剑而去。
　　虽然无数人确信沈延年就是异化宿主，可他们就是不敢拦人去路，只能把人放回去。
　　事发第二日，郁湘尘包庇沈延年的事情很快被传遍了各大仙境。她虽然主动卸去了自己的职位，但是南溟君只想让她“死得”更明白，还是发起了问仙仪式。
　　问仙仪式持续五日，斩魔仙士可就郁湘尘革去执剑仙之位之事发起反对，赞成，抑或放弃。
　　卿玉尽自己的能力，让祁山众仙门的斩魔仙士一定要了解清楚之后再发表意见，万不可当别人手中刀，所以祁山的仙士成了摇摆位，放弃的人占了不少，反对免去郁湘尘执剑仙之位的人也在多数。
　　在问仙仪式进行的这几天，尹陆离时时刻刻守着灵光屏，看问仙的结果。郁湘尘身为当事人却没怎么在意。
　　不用再管那么多事，她终于有一点时间好好打坐修炼了。所以当整个华音阁都在为自家阁主着急之时，郁湘尘却选择闭关。
　　五日后，结果终于出来了。
　　看到结果，尹陆离的心凉了一半。虽然师父是自行卸任的，但问仙仪式的结果代表了多数斩魔仙士的态度。
　　然而在五百名斩魔仙士中，赞成郁湘尘卸任的居然占了六成。
　　也就是说，师父的执剑仙之位是彻底保不住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
　　这头,尹陆离刚知晓师姐被彻底下位的噩耗，另一头，同样得知郁湘尘“包庇”沈延年一事的繁海百姓纷纷齐聚，在约定的时日内涌上了幻音山,想让华音阁给个说法。
　　沈延年知晓这事因自己而起，欲亲自到山门向繁海的百姓们解释。然而才走两步,他就被云落英拦下了。
　　百姓们是因为不知情才会感到害怕,人一旦产生恐惧，就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让沈延年亲自解释显然并不合适。
　　但当事人总不能一直藏于人后。
　　于是尹陆离出了个主意，让他吞了易容丹以其他身份前往，这算是对此时负责，却又不激化矛盾的最行得通的方法了。
　　从繁海各地赶来的百姓,在华音阁山门前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可以说得上话的云二阁主以及几位看上去位份较高弟子，即刻一涌而上,七嘴八舌地问道：
　　“南溟君公布的事情当真如此？”
　　“沈仙君是魔藤宿主？”
　　“神农美人研制出来的解药难道没用吗？沈仙君为什么不用解药呢！”
　　“异化宿主和普通宿主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南溟君说得那么吓人？”
　　“和光尊的首席执剑仙之位没了，那我们繁海是不是要没落了？以前的补贴还会有吗？”
　　“……”
　　前来道明事情原委的沈延年被一系列问题问得脑仁疼,但还是一一解答了问题。【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当听到华音阁的人亲口承认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百姓们一下子慌了。本来他们还不信的，毕竟帮助他们最多的人还是沈延年,而当知晓藤化后的沈延年与异化宿主从外形上一模一样，恐惧即刻超过了他们对沈延年的敬意，人群再一次如清水入油,再次炸开。
　　“那他要是伤害我们怎么办？”
　　“异化宿主那么难对付，如果沈仙君确实是异化宿主呢？杀那些斩魔仙士都易如反掌，弄死我们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云落英解释道：“师弟只是灵藤一族的族人，虽与异化宿主生得像，但决计有着本质区别。灵藤族是二十多年前被陀罗魔域灭族的受害者，而现在的魔藤宿主就是原来的族人被摧残后才变成的会吸食人精血的怪物。”
　　尹陆离也道：“你们害怕，是担心小师叔会伤害你们。但是想一想华音阁从普通的正统仙门走到现在的地步，以及繁海的平定安康，不说全是小师叔的功劳，但绝对与他分不开关系。你们可曾见过小师叔伤过人？他虽然看着与人疏离，不苟言笑，可守护繁海一直都是他的职责，他从未掉以轻心过。”
　　繁海的百姓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最了解华音阁，繁海的众仙门同样齐心，所以当听到华音阁的人如此保证地说道，他们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现在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郁仙子的首席执剑仙之位没了，他们的利益也会或多或少受影响。
　　但是有着平和理性、心思淳朴的，自然也有蓄意挑事，冒然激进的：
　　“华音阁就这样糊弄几句，你们还真信了？沈延年自己都没出来解释，没有一点诚意，你们也太容易满足了。”
　　“就算沈延年真不会伤人，郁仙子的首席执剑仙之位是因他而丢。就说幻音山，如果此地没了执剑仙，知晓会有多少百姓受到损失吗？”
　　“就是，我是看幻音山有郁仙子坐镇，才花费大半生的积蓄在此地落了根，结果房契地契还没捂热，地价就降了。”
　　服下易容丹的沈延年道：“繁海并不是因为拥有首席执剑仙才拥有如今的繁荣，最重要的还是愿意辛勤劳作的你们，首席执剑仙只是给了你们充分的调配和意见。就算和光尊不再是首席执剑仙，繁海又会有能力突出的仙门掌门站出来堪此大任。至于幻音山境内，本来发放的种植、养殖补贴依旧会发放，短期的损失会有，但不会太过长久，华音阁也会根据每家每户的损失，酌情发放晶石以做弥补。如果有人觉得损失严重，不看好幻音山的未来，如方才那位后悔的兄台，买了房契地契却面临跌价的问题，大可以拿着相关文书来找华音阁，华音阁会按你们买入时的价格返还晶石，但房契地契将归属华音阁。”
　　云落英补充道：“包括各类店铺、良田的承包，如果接受不了近些日子带来的损失，尽管带着相关文书过来兑换晶石，但是兑换之后，是去是留就是你们的事情。如果还选择留下，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损失就要由你们自己承担，不能再说华音阁的不是。”
　　这样的回答，能让幻音山境内的百姓接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音阁再不济还拥有附灵石这独一无二的仙石矿产，能没落到哪儿去？风波总会过去，当初沈延年就算九年没出山门，华音阁也依旧繁荣。
　　然而，刚才那几个刺头依旧纠缠不休：
　　“我不接受任何赔偿！我只想繁海变成原来的那个繁海！”
　　“我们只想让郁仙子重回执剑仙之位。”
　　“如果没有沈延年，和光尊根本就不会卸任！”
　　“沈延年应该恕罪。只要他死了，所有矛盾都会解决。以郁仙子的能力，她可以依旧胜任执剑仙之位。”
　　“哎你们这些人怎么那么会闹啊？虽然沈仙长的情况成谜，但他一直护着我们也是真的，你们怎么可以说这种话。”终于有幻音山本地的民众看不下去了，“华音阁都说了会给予赔偿，给了另一条明路不走，非往坑里跳，还怪为什么这条路会有坑。这不是明摆着犯〇贱吗？”
　　这几句话后，闹事的一方更加无理取闹。“我们就是想让繁海变成原样，又有什么错！”
　　“沈延年赶紧自绝！”
　　“让他死！”
　　“让他死！”
　　在冰冷反复的三个字中，闹事的一言不合就朝意见相左的理智一方打过去。
　　百姓们打架，无非就是拿着棍子小刀，但这种东西足以给肉骨凡胎的百姓带来伤害。而且闹事的百姓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平和的那一方立时在打斗中落于下风。
　　沈延年和云落英当即镇场，然而闹事的百姓就跟着了魔一样，一边念着“让他死”，一边对无辜百姓下死手。
　　沈延年用灵力强行将他们分开，但是前来的百姓太多，拦下五六十个，另外七八十个又扭打成一团。
　　“陆离，他们有问题。”就在尹陆离也打算冲入人群强行分开他们之时，沈逐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下一刻，一道灵光屏障出现在尹陆离眼前。
　　透过这屏障，尹陆离看到拿着刀枪棍棒逞凶的百姓身上居然有着一颗颗发光的种子。显然，他们也是魔藤宿主，而且还是异化的。
　　“师叔！拿着刀棍的全是宿主！”
　　沈延年一听，立时召唤出冷棠问道：“种子在哪儿？”他抬手对拿着棍子的异化宿主就是一剑，然而这一剑可能正好伤到了魔藤种，宿主即刻化为黑色粉末消散。
　　而边上的云落英不管怎么伤，都弄不死一只。
　　与华音阁站在一边的百姓都怕极了，马上配合地躲到一边，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嘶嘶抽气地看着华音阁收拾这群异化宿主。
　　灭掉了手头的一个，沈延年立时转身援救正受骚扰的二师姐。云落英如何都杀不死的宿主，只被沈延年轻轻划了一刀，就立时化为黑砂散去。
　　尹陆离本在疑惑，但是一想到沈延年的海棠已经开了花，立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猎杀”能力彻底觉醒了。
　　从沈延年的灵藤种被发现，到现在宿主混入百姓中试图逼死沈延年，这应该就是异化宿主的原种因惧怕沈延年而挑起的矛盾。
　　异化宿主原种的目标已经转到了沈延年。
　　当整个幻音山境内都被渗透大量异化宿主，而华音阁正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时，督仙殿内的争论同样精彩。
　　六位执剑仙们聚集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灵识空间内，正为首席执剑仙之位争论不休。
　　南溟君、东华君、望月君都有想当首席执剑仙的意思，于是他们三人互相争吵着，并诉说着自己当执剑仙这些年为自身所在的仙境建立的功绩，试图说服另外几位。
　　凤梧君从来都是看戏的那位，每次执剑仙们有了不同的意见，他都是静静地等着他们吵到最后才会选择站队；
　　而苍玄君本就是个傀儡执剑仙，自知治理仙境的能力低下，再加上对自己最好的郁仙子已经没在这里了，便一句话都没说过；
　　卿玉亦是如此，在场的执剑仙各个都是他的前辈，他人微言轻，纵使此时让他们停止争吵，估计也不会被领情。
　　听着几位前辈频出阴阳怪气的言论，卿玉和苍玄君甚至想离开督仙殿，由他们争论去。然而正争吵的三位不放他们出去，愣是让闲置的三人做出选择。
　　苍玄君支支吾吾道：“我本觉得郁仙子来当是最好的……我当执剑仙也只是反应反应苍玄境内的情况，或者将在此地得出的结论下发至整个苍玄，实不相瞒我并不了解您们三位的能力。”
　　凤梧君道：“我再看看，你们说服了彼此，再来说服我的好。我跟着祁山君选就是了。”
　　于是南溟君，望月君，东华君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卿玉略显青涩的面孔上。
　　卿玉愣了一下，回道：“我暂时也没有任何结论，首席执剑仙上位一事需慎重考虑，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其实眼下没有首席执剑仙也并无不妥，当务之急还是将异化宿主的事情解决了。”
　　自发现异化宿主会自相残杀一事到现在，已过去了几个月，但是卿玉还没有下结论，因为要排除的因素实在太多了，稍有不慎让宿主发现自己在研究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实验体又得自爆，导致他的进程功亏一篑。
　　他也正烦着心，更何况藤杀宴还得再举办两日后才能圆满结束。
　　凤梧君道：“祁山君说得即是，当务之急是将异化宿主的事端平息。我听闻，前几日异化宿主还假装成百姓混入了幻音山，向华音阁讨要说法。”
　　苍玄君说：“还是得解决异化宿主一事。”
　　卿玉问：“不知南溟君在这几个月内对异化宿主法器的炼制进行得怎么样了？我的研究成果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用，将目光先落在法器的炼制上可能更合适一些。”
　　望月君不服道：“望月境内对法器的炼制也小有所成，为何不问问我？”
　　卿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如果现在让我在三位中选出一人当首席执剑仙，我是断然选不出的。不如……哪位前辈能先找到解决宿主事端的方法，我就站哪一方后边。”
　　“这方法甚好。”凤梧君同意。
　　苍玄君也点了点头。
　　东华君在听了这话后，立时退出了督仙殿，连离开的原因都没说。
　　元神回归后，东华君立时唤来了自己的首席大弟子，问道：“曹吉安的那个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大弟子点了点头：“确实有效，只要异化宿主在断光绝食的情况下待半个月，随后将他们放到一起，他们必然会自相残杀。只不过吸食了同伴的精血之后，他们就需要再过十余日才会重复上面的过程。”
　　东华君催促道：“那就把现在抓到的异化宿主全部断光绝食处理，随后统统扔到一起等他们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赶在卿玉之前将这个法子验证出来。”
　　大弟子点了点头。
　　望月仙境。
　　望月君的剑侍司马钦迎来了一位从繁海不远万里投奔望月仙境的斩魔仙士。
　　这个斩魔仙士名叫段宏迁，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仙门，但因为与郁湘尘有一段过往，所以得到了华音阁不少的照拂，资源能让沈延年除外的任何一位斩魔仙士眼红。他目前排在名灵榜前十，手中的佩剑亦配置着两颗上品附灵石和一颗下品。
　　但是听闻郁湘尘卸任了首席执剑仙，他马上带着妻儿前来投奔望月君。
　　南溟君年岁过高，东华君利益至上，凤梧君毫无决断力，苍玄君又是个傀儡执剑仙，而卿玉是他最不看好的那一个，所以他认为望月君是最有能力成为首席执剑仙的那人。
　　良禽择木而栖，只要站队越早，他就越有可能成为首席执剑仙最为亲信之人。
　　司马钦上下打量了段宏迁一眼，道：“郁湘尘待你不薄，你却在她卸任不到十日就急着投奔他主，话我就不明说了，望月君不会要你的。”
　　段宏迁道：“我是看好望月君而来，并不是在望月君成为首席执剑仙之后才来投奔。我也不是因为郁湘尘没了首席执剑仙之位才离开她，而是她犯了大忌，居然会选择包庇一个魔藤宿主，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
　　司马钦将信将疑。虽然怀疑其品性，但他确实眼馋段宏迁手中的佩剑，也羡慕其在名灵榜上第九的位置，他相信望月君同样也会想要。但是现在来投奔，要如何相信段宏迁是真情实意的？“要不你为望月君做件事，做成了我就替望月君收了你。”
　　“何事？”
　　“去杀了东华君与南溟君。”司马钦冷声道。
　　段宏迁立时拒绝：“他们都是执剑仙，且不说修为的高低，我一个斩魔仙士为何要去杀执剑仙。这会让两个大仙境同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恐慌。”
　　司马钦点了点头，觉得这人还是识大体的，明确地知晓有些事不能做。他决定先观望几日，待验证了其忠心之后，再与望月君引荐此人。“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想着排名前十的猎杀能力不能浪费，司马钦便想让段宏迁去做一件事。
　　段宏迁立时跟上，不过刚出门便被其等在门口的双修道侣拦下。“宏迁，如何了？”
　　段宏迁安抚道：“我先随司马前辈去个地方，立时归来。”言毕，他便跟着司马钦走了。
　　也许是离开了繁海让短宏迁的道侣觉得不安，柳青青在夫君离开后不久选择偷偷跟上了两人。
　　她跟着两人到了一片荒山。
　　段宏迁站在一个漆黑的矿洞前，问司马钦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里面有一个异化宿主，没变成宿主之前大约是榜上四百出头的斩魔仙士，以你的能力与法器，应当是可以将宿主斩杀的。”这是望月君根据细作曹吉安的方法用来灭杀异化宿主专用的矿洞，他之前也以为这方法只是说说，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被断光绝食的异化宿主居然真的开始自相残杀。
　　现在，矿洞里牢狱里只剩下一个宿主，只要将这个宿主杀了，望月君就能将清除宿主的方法公布。只要早于卿玉公布，自家执剑仙想上位成首席执剑仙又有何难度？
　　异化宿主难杀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听闻宿主只是个排名四百多名的小辈，段宏迁又何足为惧。
　　不过在后边跟着的柳青青并不想让夫君冒险。但是想着自己阻拦会坏事，她选择在矿洞附近守着。
　　钦、段二人一同摸黑进入矿洞，并施了一道灵力，让自己的双眸可以习惯漆黑的环境。
　　果然，结界牢狱的角落内有一个少年正抱膝而座，看起来特别憔悴，精神气差极了。
　　司马钦将结界开了一道口子，把段宏迁放了进去。
　　少年宿主嗅到人的精血，乍然抬起了头，马上飞出几根漆黑色的藤蔓前来抓捕猎物。
　　段宏迁长剑一挥，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飞来的藤蔓。
　　这种级别的宿主，哪怕是异化的，都是小事一桩。
　　然而……
　　“小心！”结界之外传来了司马钦惊恐万分的呼叫声。
　　因为就在段宏迁挥剑割蔓的时候，那少年宿主居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突然消失在了牢狱中，待司马钦再捕捉到人影之时，宿主已经飞到了段宏迁的头顶上方。
　　段宏迁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甚至没找到宿主的身位，天灵盖就被刺入了一根藤蔓，被瞬间吸干了精血。毙命不过在一眨眼之间。
　　“扑通”一声，司马钦吓得瘫倒在地，如临大敌地看着正扭动着漆黑藤蔓，轻轻舔〇舐嘴角的少年。
　　瞬杀，真正意义上的瞬杀，一个排名四百多位的斩魔仙士化成的宿主，瞬杀了一个排名前十的。以段宏迁的修为，哪怕是沈延年打，沈延年没个十余招也绝对吃不下，但是这宿主……
　　这宿主的修为大大超过了段宏迁，恐怕已经达到了大乘之境，比沈延年的洞虚境还要来得高深。

第113章 第 113 章
　　司马钦立时连滚带爬地逃离矿洞。他怎么说也是执剑仙的剑侍,人前秉持堂堂君子之风，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吓得尿失禁，又骚又热的液体断断续续地流了一路。
　　柳青青眼见司马钦从矿洞里爬了出来,却不见夫君的身形，下意识地觉得夫君已经出了事。她本想抓住这司马钦问个明白,然而一想二人是偷偷摸摸来到此地,里面关着的那位宿主极有可能涉及望月君的秘密，如果贸然去问，必定会被灭口。
　　于是，她等着司马钦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矿洞。然而待她在双眼上施了法，看到矿洞之内的情形，她也吓得瘫倒在地,立时失声嚎哭起来。
　　因为封魔结界边缘趴着的正是她被吸食干了精血，全身炭黑化的夫君,而结界的边边角角内，横七竖八的全是和夫君情况相同的尸身,只是那些尸身的周边还有植物枝条断裂后产生的黑炭。
　　少年宿主走到结界之前,将令人头皮发麻的藤蔓贴在结界之上，就像一只巨型的蜘蛛，用漆黑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结界之外的柳青青。【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随后，柳青青也像司马钦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矿洞，御剑往繁海方向飞去。
　　繁海境,幻音山。
　　为了彻底清除已经渗透到幻音山境内的异化宿主，尹陆离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借用大师叔的灵藤种，筛查幻音山境内所有的百姓。
　　这或许是清除幻音山内所有异化宿主，维持现下稳定局面的唯一方法。异化宿主一旦被查出来，就由沈延年逐个击杀。
　　然而这个想法立时被沈延年驳回了：“不可，寻找异化宿主必须要借用兄长的种子，但是兄长的种子已经失去了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只能依靠你的修为。以你的目前的开光境，维持不了兄长的消耗。”
　　尹陆离道：“只要时间安排合理，我完全可以提供足够的灵力。只要把整个幻音山分割成数个区域，并将每个小区域里的百姓聚集到一处统一鉴别，灵力消耗不会太过巨大。”
　　沈延年道：“你忘了那天帮忙鉴别前来山门闹事的百姓后，你在床上睡了几个时辰？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所以我才提出分区鉴别，将百姓的数量控制在可行的范围内。我真的没事。”
　　“但是我有事。”沈延年的声音提了几分。
　　尹陆离沉默，心里想着难不成次次让沈延年猎杀那么多宿主，会让他也觉得太过疲劳？
　　却不想沈延年又加了句话：“长师姐也会有事，你是她的徒弟，她不会允许你太过操劳。若不信，今日她出关后你亲口问问。”
　　闻言，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确实等师父出关后，这种行动要经过允许后才可进行。这不仅仅是他和沈延年出力便可，还要依靠整个华音阁对百姓的调度能力。首先幻音山得封境，其次是要控制每个区域内百姓们的流动，否则一片鉴别完，百姓一流动，鬼知道异化宿主是否会借着百姓的流动蔓延开来。
　　“那能不能，借我一颗附灵石，我一边吸食存在附灵石中储藏着的灵力，一边借助大师叔的种子鉴别。”尹陆离底气不足地提议道。
　　沈延年直言：“你的修为尚且在提升过程中，如果养成了从晶石上获取灵力的习惯，以后不利于你修为的提升。”确实高修为的修士可以通过吸收晶石、或者附灵石上的灵力快速回复，但这基于他们已经可熟练从天地中吸收游散着的灵气，能力已经养成的前提上，平日稍微借助晶石并不会有大碍。但像尹陆离这样的不能经常如此做。
　　尹陆离听闻，眉毛又耷拉下去了。
　　一看他这表情，沈延年立时知道其心中委屈难受。这人一旦不如意，必然会想着办法搞些事情出来，他都已经把这孩子的想法吃得透透的了。“我知道你想快些解决事情。但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这事先行交给我，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揉了揉尹陆离的脑袋，“别让我再用沉睡诀，听话。”
　　待尹陆离再一次睡去，他用藤蔓和沈逐云进行了一番交流，两条藤上的叶子扑间或扑闪两下。
　　第二日清晨，沈延年带着尹陆离离开繁海前去望月，凭借记忆去寻找那个已经成了隐世之地的灵藤秘境。
　　那里曾是沈延年的家园，安于现世的族人会在这个秘境中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但也有不少年轻族人选择离开秘境，以普通人的身份融入各大仙境中。
　　也就是那里，因陀罗魔域和初代望月君起了冲突，祸及“家人”，灵藤一族被魔域一夜之间灭族。
　　沈延年已经太久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他带着尹陆离飞了无数座山头，才摸到了记忆中的香杉藤瀑，寻找浮生泉水。
　　尹陆离的方法是可行的，但灵藤种一时间无法获取太多灵力是唯一诟病之处。所以沈延年想着，如果能让兄长暂时获得自行吸纳天地灵气的能力，那么问题迎刃而解。
　　和兄长的种子经过一系列交流后，沈延年得知族人秘境中确实存在这种东西，那就是浮生泉水。于是他就带着尹陆离来了。
　　他拉着尹陆离到了香杉藤瀑前，延伸出自己的藤蔓和香杉藤连接。随着香杉藤的叶子发出簌簌声响，沈延年自语一句：“灵藤族幸存族人沈延年。重回秘境，烦请长老重新开放秘境。”
　　香杉藤“唰啦唰啦”地又响了几声，尹陆离知道是秘境的看门长老正在与沈延年对话。
　　沈延年望了尹陆离一眼，回答香杉藤瀑，道：“家人。”
　　香杉藤翘了翘叶子。
　　“不久之后的将来，会是。”沈延年道。
　　尹陆离一歪脑袋，心中疑惑沈延年在和看门长老说些什么话，随后就被沈延年拉起了手，往堪称壮观的香杉藤瀑走近两步。
　　两人一靠近，香杉藤自动分开了垂下的藤蔓，将一个广阔的山洞呈现在了他们身前。不过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条通道，因为尹陆离在洞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走。”沈延年道。他自被师父带回华音阁后，从未主动找过自己的家园，一是记忆模糊，确实难找，二是这里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好的情绪。谁曾想过，他六岁那年被兄长牵着手离开此地，竟与家人成了永别。
　　“感觉，这个地方好神秘，像极了桃花源。”尹陆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桃花源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里面很美。”
　　“你去过？”
　　尹陆离摇摇头：“儿时教书先生给我讲的故事，说是一个渔人误入桃花源，在那里受到了盛情招待，结果出去想把这个地方告知别人知晓时，桃花源就消失的故事。”
　　“确实是个神秘的地方。”沈延年觉得他口中的桃花源和他的家乡有点相似。
　　随着二人越来越深入，一道刺眼的光渐渐照进了尹陆离的眼睛。沈延年抬手，捂住了尹陆离的双眼，待拉着人彻底暴露于强光之下很久，他才稍稍松开一条指缝，让尹陆离慢慢适应了耀眼的日光，最后彻底松手。
　　尹陆离看清灵藤秘境的这一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桃花源：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灵兽相闻，就是少了往来种作的男男女女，与怡然自乐的垂髫黄发。
　　二十五年的荒废，秘境中的不少房屋已经抽出了繁茂的植被，但即便这样，这里还是给了尹陆离一种宁静安逸的感觉，一种忙碌世人都会向往的惬意。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既然已经回来了，沈延年首先带着尹陆离回了自己的家。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沈延年的家像极了楚家大院，屋边有山，泉水淙淙而下，院中花团锦簇，连屋舍的构造都很像。虽然木质地板已经很老旧，但尹陆离可以想象到沈延年小的时候必定喜欢赤着脚在木质前廊上来回奔跑，而时不时吹来的夏风也会吹响廊顶的风铃，使之发出悦耳的声响。
　　推开陈旧的木门，屋中已经杂草丛生，好几只小灵兽在感知来人后迅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看起来，很安逸舒适。原来你和大师叔曾经住在这样的地方。”
　　尹陆离说话之时，沈逐云的藤蔓也伸出了一叶小小的芽尖，盯着客厅正中墙上已经没了人形的三幅画作看。“好久没来了。”他在尹陆离脑中喃喃一句。“变化好大，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变化。”
　　沈延年道：“兄长自从成家之后便搬离了此处，与秦大哥一道住了。不过秦大哥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所以兄长经常回来。”
　　尹陆离记得大师叔的伴侣也是男子，所以沈延年口中的“秦大哥”应该就是大师叔的“夫君”了吧。
　　“来这里看看。”沈延年拉着他又推开一个房间。
　　里面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一张小小的桌子，以及打造得极其精致的小衣橱，看起来是孩童住的地方。
　　明明已经荒废，尹陆离还是冒着被灰尘扑一脸灰的风险打开了那个小衣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看看沈延年的小人衣。果然，在打开衣橱的之后，他看到了已被岁月洗礼、微微泛黄的衣衫。拎起一看，是非常小的一套衣袍，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福利院的那群小崽子才会穿的衣衫。“这也太小了。小师叔，原来你曾经那么小个啊。”他把小人衣摆到自己胸前比划一番。
　　看着尹陆离拿起自己曾经穿过的小衣服，沈延年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不过并不排斥。绕着自己的房间走了一圈，他记起了好多事情，所幸都是一些开心的事。
　　陪着沈延年回忆了儿时的事情，尹陆离记起了正事。于是二人暂时告别了温馨却破旧的家园，到了灵藤族用来祭祀的神坛。灵藤族族人从生到死，但凡迎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都会来神坛走一遭。
　　又通过一道繁密的藤状瀑布，两人终于到了祭祀神坛。
　　这里又是一个全新的小天地，处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型坑洞中，沈延年说的浮生泉水就是天坑中的积水池，水质极其清澈。
　　而饶过积水池后，就是灵藤族中最受敬重的始祖灵藤。
　　这灵藤就像一只巨型的孔雀开了屏，拥有令人双目应接不暇的万千繁花。在扇形灵藤屏的中间，还生了一颗巨硕的树，然而这棵树才是沈延年口中的始祖本体。
　　始祖树生得奇怪，树干粗壮，五六个成年男子张手环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它没有叶子，主干上长了七根树枝，每根树枝的顶端都生着一颗巨硕的果实，果实由上到下从紫色过度到红色，果实表面还生着可随风飘逸的柔软毛须。
　　此外，主树干的顶端也生着一颗体型比下方七颗都要大的巨型果子。隐隐约约间，尹陆离还可以通过略微透明的果皮看到果实之中似乎有一个像蜷缩婴儿的形体，不过这个婴儿更像母亲怀孕之初才会有的形体，因为他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沈延年按照父母曾经教过的礼节，朝始祖灵藤毕恭毕敬地施礼跪拜，通过藤与藤之间的联系，向始祖灵藤告知了来此的目的。
　　始祖藤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他将兄长的灵藤种从尹陆离腕上取了下来，双手捧着走到了浮生泉边。
　　尹陆离对这个天坑生态充满了无尽的好奇。这始祖灵藤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植物，才能在一片同根的藤蔓上开出上万种花。现代科学的嫁接技术都做不到。
　　本着对科学的执着，尹陆离想偷偷摘一片始祖藤的叶子拿去研究；
　　但本着对始祖藤的敬意，尹陆离又放弃了。
　　而就在他心痒痒的时候，他看到师祖树上，位于树尖的那颗巨硕的果实似乎有了一些动静。果实表面万千软须中的一根，有什么原形物体正被随风飘逸的软须排出来。
　　宛如在看一个神奇的生物分娩，尹陆离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那根软须。随后，他看到软须成功“生了”一颗小小的圆球出来。
　　这小球充满了弹性，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尹陆离身边，绕着人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小师叔，”尹陆离喊了一声，并指着身边不断乱跳的小球问，“这是什么东西？”
　　正在给兄长的种子浇水的沈延年转过身，然而看到尹陆离身边的黑色果实后愣了一下。
　　沈逐云亦翘起了芽尖，缠上了弟弟的藤蔓问道：“是不是你向始祖求了什么？”
　　沈延年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始祖藤居然真的会答应……”沈逐云都觉得不可思议，“落下的种子还是主藤长出的直系种。”始祖藤上的种子是专门给灵藤族之外的人用的。如果族人看上了族外之人，且这个族外之人被始祖藤接纳，始祖藤就会给予一颗种子，让那人成为正式的灵藤族一员。
　　但是，因为始祖藤给的种子太过强大，族外人的身体极有可能接受不了。所以有时候始祖藤好心赐予种子，或许会让一对人阴阳两隔。
　　副藤上长出的种子都难以让人接纳，主藤上的直系种被人接受的几率会更小，更何况始祖藤还从未将直系种给过族外之人，通常都是给灵藤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老，在长老的种子不幸早亡之时作为替换。
　　沈延年回道：“是始祖藤的种子，给你的，你且留着权当纪念。”
　　然而尹陆离满脑子想的就是：有研究对象了！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于是他伸出手，将正不停跳动的，如同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种子接入手中。
　　种子在他手心闪了两下光，突然伸出两条发丝般纤细的黑色触须，扎进了他的手心。
　　轻微的疼痛感让他不由地蜷曲了手指，下一刻，他看到小小的种子上方呈现出一道柔和的光，就像通灵玉上方会出现的人像，只不过种子上方的是晦涩难懂的文字。“小师叔，你能不能看懂上面的字？”应该……是像甲骨文一样难理解的字吧。
　　沈逐云正好喝饱了浮生泉水，便让弟弟将自己带到尹陆离身边。
　　沈延年看着上面的图腾，全然不懂地摇了摇头。
　　沈逐云对沈延年道：“是预知能力，如果陆离身体内的魔藤种可以成功觉醒，就会是这个能力。”然而刚说出这句话，沈逐云立时闭嘴了。他马上和沈延年断开连接，像只小蜘蛛似的爬回了尹陆离的手腕。
　　沈延年蹙了蹙眉。“什么魔藤种？你身体里什么时候有魔藤种了？”他问尹陆离。
　　尹陆离不由地抽搐了嘴角。
　　大师叔怎么把这种事说漏嘴了……他本想一直瞒着沈延年的。“额……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被魔藤宿主感染的？”沈延年严肃地问道。
　　尹陆离瘪了瘪嘴，老实回答道：“在中立地带驿馆的时候，不小心被入侵驿馆的宿主抓伤了……不过及时注射了解药。而且大师叔帮忙遏制了种子的落根。”
　　沈延年：“……”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他不知道的？“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晓。”
　　“哦……”尹陆离心虚地应了一声，为了调解气氛，他尴尬地笑了笑，“始祖藤赐予的种子很厉害，居然能鉴别未觉醒种子的能力，大师叔你测测你的，让我看看是不是这回事。”
　　沈逐云立时抽出芽尖，轻轻搭在直系种上。
　　没一会，种子上的字符变了。
　　沈逐云道：“上面写的字是治愈，我的能力确实是治愈。”
　　“小师叔你也来试试。”他把直系种往前一挪。
　　沈延年的眼神中略带着嫌弃，似乎在“奚落”这孩子总试图对他隐瞒什么，但是次次都瞒不住。
　　这回，种子上方呈现的字让符尹陆离有些看明白了，因为上面是一柄武器一样的东西，无疑意味着猎杀。
　　“那异化宿主原种的觉醒能力是不是隐藏？”尹陆离猜测道，“小师叔可以察觉到普通宿主的种子方位，却察觉不到异化宿主的，应该是觉醒能力发挥出来了？”
　　然而沈逐云却道：“种子本来就不能被发现啊。”
　　尹陆离愣了一下。“但小师叔确实能发现宿主身上的种子，然而面对异化宿主，这种能力却缺失了。”
　　沈逐云解释道：“族人的种子，就像一个人的致命弱点，绝对会好好隐藏。如果有谁将种子的方位告知了你，对你的信任必定已到了极深的程度。”
　　尹陆离做诧异状，看了一眼眼神寡淡疏冷的沈延年，紧接着将视线落到了沈延年的胸口处。
　　沈逐云接着解释说：“原先宿主的种子能被察觉到，应当是他们被梵藏音炼化过的缘故。但异化宿主可以隐藏种子，显然是这种天性并未缺失。我是因为拥有治愈能力，而这个能力在施救对象是种子时才能更好地发挥，所以才能看到族人体内的种子。”
　　尹陆离立时做出了猜测，可能表达隐藏种子位子性状的基因在九号染色体的乙片段，与表达觉醒能力的基因连在一起。
　　就因为普通宿主的乙片段也缺失了，所以才丧失了隐藏种子的能力。相反的，拥有觉醒基因乙片段的异化宿主则不能被沈延年察觉，那么问题来了，“我一直以为对小师叔隐藏种子方位就是异化宿主的觉醒能力，既然这是所有灵藤族共有的能力，那异化宿主独有的觉醒能力是什么？”
　　就在尹陆离话音刚落之际，沈延年取出了乾坤袋里正发热的通灵玉。很快，郁湘尘的人像出现在上方：“师弟，你与陆离是否在望月仙境？”
　　“正是。”沈延年颔首，“不知长师姐有何事？”他看到长师姐的神情有些紧张。
　　郁湘尘答道：“前几日，段宏迁带着其妻子柳青青投奔了望月君，但是被望月君的剑侍带去了某个地方。那里养了一个修为极高的异化宿主，那异化宿主在极快的时间内将段宏迁杀了。”
　　沈延年不解：“极快是多快？是哪位排在段宏迁之前的斩魔仙士不慎成了异化宿主？”
　　郁湘尘摇摇头：“根据柳青青的描述，极快，因为她看到司马钦和段宏迁才进去不久，司马钦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那异化宿主的排名并不高，只有四百多名。”
　　“四百多位的瞬杀前十的段宏迁，这如何都说不通。”沈延年全然不信。
　　但是尹陆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直觉得异化宿主极难对付，育灵书院院长端木蕊，本位于第二的魏灵珊，以及他师父的第十三位弟子韩擎苍，三人的修为比平日都高出了一大截。“柳青青还说了些什么？”
　　郁湘尘道：“她还说那个结界里还有很多死了的宿主遗骸，同样被抽干了精血，应当是宿主之间自伤残杀而死的。”
　　尹陆离觉得眼皮突突跳动了几下。“小师叔，我去始祖藤那儿独自看看。”他马上跑离沈延年身边，躲到粗硕的树干之后进入了系统空间。也来不及杀菌消毒，他一股脑冲到冰柜前，拿出了从端木蕊身上取出的种子组织碎片。
　　从系统空间出来后，他把种子碎片放到了直系种的触须边上。
　　直系种摸摸索索地爬向碎片，在触须搭上组织碎片的那一刻立时反映出几个字符。
　　尹陆离完全看不明白，“大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沈逐云愣了一下，问：“这是谁的种子？”
　　“大师叔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沈逐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掠夺者……我夫君也是这个能力。种子碎片哪儿来的？”
　　“从异化宿主那儿得来的。”尹陆离再问，“什么是掠夺者，具体表现是什么？”
　　“吸取他人的修为和灵力。”
　　尹陆离：“……”

第114章 第 114 章
　　怪不得！
　　怪不得端木蕊修为之高,会让沈延年与卿玉联手都敌不过，而且能将击打在其身上的灵力攻击转化为自身灵力。尹陆离以为在端木蕊书房内发现的《斗转星移》才是导致她宿主化后修为高于之前的原因，原来那本书只是引导他们转移思考方向的工具；
　　怪不得本来能与魏灵珊相较一二的花想容被打至濒死状态，若不是沈延年及时赶到,花想容估计已经灵力枯竭而死；
　　怪不得韩擎苍能够毫不费力地一掌重伤郁湘尘，让人产生这修为只有沈延年才拥有,偷袭者就是沈延年的错觉。
　　尹陆离明白了,全明白了，这些宿主在吸食人的精血后，一道吸食了修为，所以他们的修为才会节节攀升，到他人难以对付的程度。但是，他们的原种并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们有这种能力,所以各种遮遮掩掩。
　　那么现在……望月仙境内的异化宿主吸食了无数宿主的修为和精血，其修为的高深程度,已经让尹陆离不敢再作猜想。他只能“蛊王”掠夺的修为并不多。
　　“小师叔。”尹陆离急匆匆地从始祖树后跑出来，“我们得赶紧去找望月君,给异化宿主提供种子的原种,其觉醒能力是掠夺者，不仅吸□□血灵气，还会掠夺修为。如果柳青青说的话不假,望月君他这是养了一只蛊王出来，如果跑出结界大杀四方，后果不堪设想。”
　　沈延年与通灵玉上方的郁湘尘纷纷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郁湘尘道：“当真？！”
　　“千真万确！我们时间紧迫。师父,如果你能联系上望月君，一定要让他赶快施加足够牢固的封魔结界，千万不要将那宿主放出来。”尹陆离道。【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郁湘尘雷厉风行地掐断了通灵，立时通灵望月君。
　　沈延年匆匆在浮生泉边取了一大罐水置于乾坤袋，保证兄长在这段时间内可以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不再抽取尹陆离身上的。取完后，他朝着始祖灵藤再次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
　　尹陆离也怀着满满的敬意，对始祖藤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始祖藤落下一颗种子，他哪里知道前方会有这么一个深坑。
　　两人迅速退出始祖藤所在的天坑，离开灵藤秘境，御剑前往望月君仙门所在的小仙境。
　　因为御剑速度太快，尹陆离不得不抱住了沈延年的腰。
　　另一头，郁湘尘用灵识再次搭建起了督仙殿，试图让如何都通灵不上的望月君能以元神出窍的状态进入此地。与她闹不和的是南溟君，她想着望月君应当是会进来的。
　　但是陆续进来的，只有苍玄君，凤梧君还有祁山君，其他三个执剑仙一个都不肯进。
　　“郁仙子，怎么突然又构建了督仙殿？”苍玄君有些怏怏不乐地道，“我还是希望由你来当首席执剑仙，其他人并不适合。”
　　凤梧君也深有感触。这些天，东华、望月、南溟为了夺首席执剑仙之位吵得不可开交，让他觉得脑仁疼。
　　卿玉问：“郁仙子唤我们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郁湘尘犹豫了一下，认为这件事在目前还是只对当事人说为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无事，我只是通灵不上望月君，所以才重新搭建了督仙殿。要不你们先出去，替我通灵望月君试试，我有急事找他。”
　　苍玄君点了点头，第一个退出了督仙殿，凤梧君紧随其后，只有卿玉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郁湘尘满面的愁容。
　　“郁仙子还在因卸任首席执剑仙一事而为难吗？”卿玉温声询问，显得如此谦卑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楚将离的影子，“还是有其他事情？”
　　郁湘尘摇摇头，道：“不当执剑仙，我还落得个清净。可能是年纪大了，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在闭关修炼的这些天，我倒是觉得比以往更自在。不说这个了，我等望月君来此。”
　　卿玉点点头，对着前辈作揖施礼后才退出了督仙殿。
　　沈延年与尹陆离御剑赶到了望月君的摘星楼，无视众弟子的阻拦，强行闯入了望月君正议事的大殿。
　　一推开门，望月君包括望月仙境内叫得上名号的正统门派掌门都聚集在此处。看数不清的符纸以及各种还未锻造过的法器原料，不难猜测他们正炼制用来制衡异化宿主的法器。
　　“沈延年！”眼见沈延年目中无人地闯进来，以望月君为首的望月众掌门齐刷刷地抽出佩剑，直指沈延年，“你来这里做什么？！前阵子被拆穿了异化宿主的身份，今日是急着来灭口了？”
　　沈延年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否将宿主与异化宿主聚集到了一起？”
　　望月君眼睛一转，心中疑惑沈延年从何得知的这事。他不由看向身边的司马钦，然而司马钦镇定自若，恍若无事发生的模样。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根本没有此事。”他还指望着通过这藤杀手段登上首席执剑仙之位呢，所以哪里肯承认。承认了不等于提前告知其他人这方法有用？
　　沈延年冷声警告：“我劝你实话实说，否则整个摘星楼境内都得遭殃。”
　　尹陆离道：“那个方法行不通，你们那样做与养蛊无异，会养出一个修为集大成的异化宿主出来。”
　　望月君一愣。
　　司马钦“咕嘟”一声咽下了口中津液。
　　“哪里的事。”望月君依旧矢口否认。
　　沈延年拿冷棠一指司马钦，道：“如果你当真不知，那么你身边的这位剑侍其罪当诛。”
　　司马钦也否认道：“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尹陆离道：“前几日段宏迁投奔你，你神神秘秘地带着段宏迁到了关押异化宿主的某处，然而段宏迁被那异化宿主迅速反杀。如果只是这样，我们确实不会知晓，但是他双修道侣留了个心眼，偷偷跟在了你们二位身后，所以她知晓那天发生的事情。”
　　望月君立时朝司马钦望了一眼。担心事情被望月境内的更多掌门知晓，他立马遣散了众人，使殿内只剩他和司马钦，以及沈、尹二人。“不知那柳青青可有说明地方？”
　　沈延年立时通灵了长师姐，问得了柳青青知晓的方位。
　　望月君听闻，立时道：“实不相瞒，我们真未做过这种事情，如果你们不信，我大可以带你们去柳青青说的地方看看，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异化宿主。”
　　沈延年一言不发。
　　望月君即刻带路。
　　于是四人很快到了那个矿洞前。他们走进矿洞，里面哪还有什么修为高深的少年宿主以及宿主残骸，只有各种还未来得及锻造法器的矿石。“这个矿洞只是我们暂时放置材料的地方，哪有什么宿主。怕是那个柳青青别有用心，存心挑拨制造恐慌。”
　　怎么会？
　　尹陆离和沈延年同时面露猜疑之色。
　　难道柳青青说了假话？可并没任何理由啊。
　　因为找不到异化宿主，望月君死活不肯承认，在此地僵持无疑是浪费时间，所以尹陆离和沈延年对视一眼，先行离开。
　　目送二人走远，望月君暗叫不妙，速速回归摘星楼。“把叶、叶文渊叫来。”在沈、尹二人之前，他是如此的镇定自若，但是两人一走，再结合司马钦突然提出要转移宿主位置一事，以及矿洞内确实多了段宏迁的炭化尸体，望月君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文渊很快就被司马钦叫来。他是当前排于名灵榜第三位的斩魔仙士，也是整个望月最有猎杀经验的一位。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就被望月君火急火燎地拉到了摘星楼的地牢。
　　望月君神经兮兮地道：“你试着去杀了里面的宿主。”
　　叶文渊点了点头：“杀异化宿主极其耗费灵力，如果我灵力不足，师父记得及时放我出去。”
　　“赶紧进去！”望月君迫不及待地将人推进了关押着宿主的结界牢狱中。
　　紧接着，宿主起身，藤蔓纷飞。
　　不过眨眼间，还未拔剑出鞘的叶文渊已成了一具漆黑、干枯的尸体，“哗啦”一声摔在望月君身前，四肢头颅四分五裂。
　　少年宿主缓缓走到望月君身前，隔着结界牢狱对着望月君与司马钦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得知沈延年之话不假的人被吓得立时跑出了摘星楼的地牢，心肝胆颤、气如牛喘地拍着胸口，问道：“怎么办？”
　　司马钦道：“他、他只要不从结界里跑出来了，不会有事的……他好像没有要从结界里跑出来的意思。”
　　“万一跑出来了呢！”望月君气得大叫，“你、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桩事，为什么不早先告诉我！”
　　司马钦立时对父亲下跪道：“孩儿只是想助父亲快速登上首席执剑仙之位，觉得段宏迁的死只是偶然……所以、所以才……”
　　“这个方法有隐患！我们酿成大祸了！”司马智用脚用力地蹬地，“连文渊都被瞬杀了，还有谁能杀得了！这事要是爆出来，别说首席执剑仙，我的执剑仙之位都保不住了！”
　　“那、那该如何？”
　　执剑仙之位如何都不能丢，首席执剑仙他是争不了了，但是执剑仙的位置一定要保住。有什么办法能假装不知情，一定会有办法的……
　　望月君来回踱着步，突然重新回到地牢口，又多施了几道封魔结界，防止异化宿主立时跑出来。“我们离开这里。”
　　“什么？”
　　司马智道：“我们以去各地巡视的名义离开这里……只要事发之时我们不知情，让百姓知道我这个执剑仙正在望月各地探查关于宿主的情况就行。只死摘星楼境内的百姓，我们还能换取其他地方百姓的民心。只要民心还在，我的执剑仙之位就能保住。现在想方设法，让楼内的弟子去各地执行委托，总之要造成我们为了帮别人，没顾上自己的假象。”
　　“可……这是我们的门派，是我们的根本啊。”
　　司马智朝着儿子的后脑勺用力地拍了一下，道：“门派没了可以重建，但我若因这个原因丢了执剑仙之位，就什么都没了。孩子，听父亲的话赶紧去准备，叫上你的母亲，师兄师姐，安排好他们的一切缓缓撤退，不要在这里做委托的其他仙门弟子起疑心。这个结界应该可以支撑几日的，为父，先走一步。”
　　沈延年和尹陆离始终对着司马父子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就怕被他们二人察觉。但才跟到摘星楼附近，他们便见望月君火烧屁股似的御剑飞向了其他地方，不知要去哪里。
　　再往摘星楼所在的山头一看，他们发现仙门所在的地方封魔结界增强了。
　　“望月君匆匆离开是为了什么？”尹陆离问。
　　看着一道又一道的结界，沈延年隐隐猜出了宿主关押之地，以及望月君离开摘星楼的目的。于是他迅速御剑冲向摘星楼。
　　然而此时的摘星楼已没人在阻拦他们二人。两人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了许久，发现摘星楼好几位叫得上名号的弟子都在收拾细软，俨然一副逃难的模样。
　　一道又一道的疯魔结界是围绕着摘星楼的地下牢狱立下的。尹陆离和沈延年对视一眼，在畅通无阻的情况下，终于走到了地下牢狱，然后，他们一眼便看到了已经全身碎裂了的叶文渊，以及将头缓缓转向他们的异化宿主。
　　尹陆离被宿主身遭的气场压得呼吸一滞，不由地咽了咽喉咙。
　　沈延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叶文渊连佩剑都还未□□，可见这个异化宿主已不是昔日那群可以比拟的。他还是保持波澜不惊的神容举止，轻轻搂住尹陆离微微颤抖的身子，缓缓退出了地下牢狱，就怕他们产生的细微动静会引发宿主的暴动。
　　他并不是一个只会用自身修为解决一切事的莽夫，在不知晓敌人实力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贸然行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尹陆离。
　　离开牢狱，沈延年围绕摘星楼的地下牢狱额外建立一道疯魔结界。但是他知晓，这道结界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宿主吸了段宏迁与叶文渊，以及不知道多少同类的修为，打破他的结界可能像撕碎一张纸一样简单。
　　“望月君，这是逃了。”沈延年道。
　　“逃了？他身为望月的执剑仙，身为摘星楼的楼主，就这样逃了？他逃了之后这里的无辜百姓怎么办？结界被破是早晚的事，有修为的修士或许能凭借自身能力迅速逃脱危险地带，但是百姓呢，望月君的错不该由他们来承担。”身在高位却不干人事，一个个的如此德不配位，再次遇上这种事，尹陆离已出离愤怒。
　　尹陆离的担忧还不是全部，还有更多令人头疼的事情。望月仙境处在圆心位置，是同时与六大仙境接壤的仙境，这个异化宿主要是真的逃出来，必然为波及其他仙境。更何况宿主还拥有如此恐怖的觉醒技能，如果放任其一路滚雪球，不管滚进哪个仙境，都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六大仙境加陀罗魔域，有谁人会是这位宿主的对手？
　　唇亡齿寒。不尽快解决，繁海危矣，其他六大仙境危矣。
　　“事到如今，只能快些驱散摘星楼附近的仙门修士，阻断宿主吸食修为的可能，同时还要调取所有斩魔仙士齐心协力将异化宿主封锁在摘星楼境内。至于百姓……”沈延年略显犹豫地停顿了一下，“他们对当前形势的了解恐怕不会有仙门修士那么透彻，所以愿意信我们的，我们就带他们走，不愿信的，只能随缘，听天由命了。”

第115章 第 115 章
　　和尹陆离做出决断,沈延年将摘星楼当前情况最严重的演化结果通灵告知了郁湘尘。
　　郁湘尘苦苦等不到望月君进督仙殿，元神刚回归本体却听闻望月君放弃境内百姓出逃了摘星楼，立时气得大骂一声：“这老匹夫！”
　　司马钦这望月执剑仙做的，还不如二代望月君谢行韫！至少谢行韫当初选择和梵无心一起施压楚将离,是为了让望月仙境尽快摆脱魔域的骚扰，然而司马钦脚底抹油逃得飞快……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沈延年也是第一次听闻长师姐骂出这样的粗鄙之语,不过他还是把重心放在阻止这场危机的发生上：“如果放任摘星楼本地的修士与百姓不管,这颗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所以我和陆离想驱散摘星楼境内的所有修士，并将愿意离开此地的百姓带到繁海，暂作停留，等事态平息之后再送回去。”
　　郁湘尘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答道：“具体不知，但决计不会太久。那宿主在这两日内吸食了段宏迁和叶文渊的精血与修为,短时间内或许会维持现状，但若一直得不到供给,他就会想方设法离开结界。我在摘星楼地牢布下了一道封魔结界，如果他开始破我的结界,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郁湘尘点点头：“兹事体大,我会和几位师妹再作细细商量。你可以先行着手疏散，只不过，会很困难。”
　　沈延年明白郁湘尘的顾虑,所以道：“我会和陆离只会尽力为之，但若有人执意不肯离开，一切只能听天命。”
　　与师弟掐断通灵,郁湘尘雷厉风行地叫来了三位师妹，将当前的情况如是一说。
　　眼下繁海仙境要做的事，大方向一共三件：
　　设立繁海与望月边界的封魔结界；
　　游说繁海各个小仙境腾出一部分用地，用于接纳摘星楼境内的百姓；
　　提供来繁海的百姓补给。
　　三桩事分别交由明挽晴，花想容与云落英去执行。明挽晴为人严谨肃穆，适合调配修士布置；花想容长袖善舞，交际甚广，可与各个繁海掌门洽谈用地；云落英精明决断，适合资源调配，她们三人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发挥最大的作用，而郁湘尘则负责一切调度。
　　她再次用灵识搭建起督仙殿，用在任首席执剑仙期间都未施放过的最高首席令，欲让其他六大仙境的执剑仙可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可响应首席令的执剑仙，还是只有祁山君、凤梧君与苍玄君。南溟，望月和东华那三人就跟死了一样，或者认定了她已经不再是执剑仙，决计不肯配合。
　　卿玉问：“郁仙子此番又是为何？”
　　郁湘尘道：“你们能否联系上其他三位？”
　　他们都摇了摇头。
　　郁湘尘轻蹙眉宇，直入主题：“望月君也不知哪里来的想法，竟然把众多异化宿主关押在了一起。以前为了防止异化宿主合力破结界，我也提醒过，最好不要将宿主关押在一个结界内。”
　　卿玉的嘴角不经意地动了动。
　　苍玄君问：“怎么了，难不成望月君将宿主关在一起，宿主合力破开结界出逃了？”
　　郁湘尘气得在督仙殿内来回踱步，回道：“若真如此，也算是好办了。据我所知，宿主都是由灵藤一族炼化过的种子传播开的，你们也知晓异化宿主比普通宿主难对付，其根本是异化宿主体内都是觉醒后经由炼化过的灵藤种。”
　　凤梧君问：“还有觉醒一说？”
　　郁湘尘点点头：“而异化宿主原种的觉醒能力是掠夺，也就是说，他们除了会吸食百姓的精血，还会掠夺修士的修为与灵力，这就是寻常攻击对他们无效，极难对付的原因。”
　　“啊？！”苍玄君大惊。
　　“这……”凤梧君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卿玉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郁湘尘看向三位晚辈：“现在，问题来了，望月君将这群宿主关在了一起，而且是在断光绝食的情况下。每个宿主都想让自己活着，所以在没有供给的情况下，他们开始杀自己的同类补充灵力所需。但很多宿主都是修士感染而成的，继承了生前的修为，所以现在养蛊到最后，望月君养出来的最终宿主已经拥有极其深厚的修为……”
　　苍玄君问：“如何深厚？”
　　“瞬杀段宏迁，连叶文渊都已经死了。而且因为段宏迁与叶文渊同样被吸食了修为，所以……”
　　凤梧君倒吸一口冷气。
　　苍玄君觉得头皮发麻。
　　卿玉冒出了整头冷汗。
　　郁湘尘此番解释，是为了让他们三位将通知下发各至大仙境之时，避免发生语焉不详、难以被境内大小仙门信服的情况。眼下三位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的后续安排也就能被接受：“虽然望月摘星楼境内的宿主还未打破结界逃出，但是我们不得不防。”
　　望月仙境处在圆中心，从东北到西南方向，依次接壤的仙境是：祁山，东华，凤梧，苍玄，繁海，南溟。所以宿主若破了结界，往任何一个仙境去都有可能。
　　苍玄君问：“所以我们要在和望月仙境接壤处设立封魔结界？”
　　凤梧君补充道：“并不是只防望月那么简单……现下我们联系不上东华君与南溟君，以他们对郁仙子的态度，就算知晓了，未必会当一回事。”
　　郁湘尘点点头：“所以，繁海除了防望月，还要在与南溟接壤处设防；凤梧君与祁山君亦是，都需要防望月与东华，苍玄君相对轻松一些。”
　　苍玄君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虽然我知晓自己只是个傀儡执剑仙，能成执剑仙只因为苍玄名门谁都不服谁的掌门上位。苍玄只需防望月，所以我会尽力说服苍玄众仙门，调拨一些能者支援繁海与凤梧。至于祁山，我会尽量让目前留在祁山做委托的诸多修士留在原地，与祁山共渡难关。”
　　郁湘尘欣慰地笑了笑。苍玄君终于能自己做一回主意，而不是一味跟着她行事了。
　　苍玄君饶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道：“也不知道这望月君是走火入魔导致神志不清醒还是如何，居然会想出这样一个方法！”
　　这时，尚未说出一句话的卿玉开口了：“那个，实不相瞒……”
　　“嗯？”郁湘尘看向卿玉，“今日你来了督仙殿还未说过话，贤弟难道无话可说？”
　　一番心里挣扎之后，卿玉道：“我觉得，望月君会这样做，或许是因我而起。”
　　郁湘尘一改眼神。
　　卿玉说：“这个法子，应当是望月君从我这儿偷偷拿去用的，我身边应当出了细作。”
　　郁湘尘抓住了重点：“难不成，祁山也用这样的方式养了异化宿主？”
　　卿玉连连摆手解释道：“但是我没有一股脑地将所有宿主放在一个结界内，我至多在一个结界内放五个异化宿主。师父交代过，一个实验组内的实验对象过多过少都不好，过少会片面，过多会有其他影响实验的因素掺杂进来。而且，好几个最终培养出来的宿主都自爆了，因为他们发现我将他们当成了实验体。所以眼下，灵药宗内关押着的异化宿主最多只吸食了同结界内四个同类的修为……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郁湘尘听完解释，算是松了口气。
　　凤梧君也如释重负，看样子思维不如神农美人活络也是有优点的。如果没神农美人的训诫，估计养出“蛊王”的仙境就不止望月一个了。
　　卿玉道：“我立时下去部署。”
　　“我亦是。”苍玄君与凤梧君也离开了。
　　调度好了三个仙境，郁湘尘又通过还未上交的首席执剑仙通符，强行与整个望月仙境通灵。
　　她把发生在望月摘星楼的事情告知了在望月境内的修士，让尚在摘星楼境内执行委托的立刻离开，同时让所有修士以摘星楼的边境线为界线，一道支起封魔结界防止异化宿主从摘星楼境内出逃。
　　但是，或许是望月境内的修士都受了望月君的挑唆，又或许是有些修士认为郁湘尘不再是首席执剑仙，可以不用在听她的调配。所以通灵进行后，只有寥寥无几的修士愿意离开摘星楼，前往摘星楼仙境边界的修士同样少得可怜。
　　郁湘尘从来没这么气恼过。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在这个时候因师弟而丢了首席执剑仙之位的本质原因，恐怕真相没有看到的这么简单，现在望月的修士根本不配合。
　　她拿起边上的酒盏，泄愤似的喝下一整盅酒水，再次通过首席通符的权限强行通灵望月境内所有修士：“但凡参与摘星楼边境封魔结界设立者，可向繁海华音阁领取一颗下品附灵石，我，华音阁阁主郁湘尘言出必行。异化宿主当道，小隙沉舟，同心方可勠力，不要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以及人云亦云的绯闻，而忘了自己身为修士的职责所在。”
　　听闻有下品附灵石可拿，不少修士动摇了。用一道封魔结界换取一颗下品附灵石，那可是非常赚的委托。于是他们都放下手头的委托，转而御剑飞向摘星楼附近。
　　摘星楼境内，尹陆离遣散百姓的工作同样胶着。沈延年虽然通过灵力控制了摘星楼境内所有灵光屏，让他将消息扩散，可响应的百姓也寥寥无几。
　　到了尹陆离跟前的，也不是真愿意跟着他离开家园、前去繁海的百姓，更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如果真有你说的宿主存在，为何望月君并未吱声？”
　　“这里是望月君的摘星楼，是执剑仙所在的仙门，轮不到你们繁海的撒野。”
　　“都说华音阁有一个异化宿主，难不成你想把我们骗过去供给沈延年吸□□血？”
　　“当我们傻吗？”
　　“话说望月君怎么也不出来阻止华音阁的，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尹陆离面对这一群民众，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实话实说道：“你们的望月君在得知自己犯下祸事后已经跑了，只在摘星楼所在的山头留下了几道封魔结界。但是由望月君养出来的异化宿主和昔日的宿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的修为极有可能比七大仙境内任何一位斩魔仙士都要高深。我不是来劝你们暂时去繁海避难的，我只是想让信得过华音阁的人有选择的机会，究竟是留在摘星楼被□□血，还是去繁海暂时躲避一阵以保平安。”
　　“可笑至极！望月君怎么会养宿主？”
　　“他不可能逃的，他每天日理万机的，向来为整个望月着想，是不可能弃我们而去的。”
　　“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仙门中人每次都说多严重，要死多少人之类云云，可每次都无事发生。前几年望月还被魔域大肆侵犯过呢，最后还不是解决了。”
　　“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啊，那么多东西怎么都不可能全部带走吧。”
　　尹陆离懒得与这群被洗脑了的百姓浪费时间。他继续对着通灵玉道：“摘星楼境内的百姓请听我一言，此地即将出现修为高深莫测，前所未有的异化宿主，请尽快撤离。因繁海能够提供的飞行法器有限，所以请愿意离开摘星楼的百姓不要带过多的行李，只需带上换洗衣物，短期干粮，以及适量的钱财，孩童允许带一件玩物，到了繁海之后会仙门给你们提供简易的衣食住行。繁海提供的飞行法器已经停留在摘星楼境内的星河渡口，白砂坡以及乾河湖畔，请愿意离开的百姓速速前往。”
　　尹陆离的人像出现在大街小巷的灵光屏上，围观灵光屏的人很多，但是行动的人几乎没有。“说得跟真的一样。谁离开家园谁才是蠢人。”
　　登上庞大飞行法器的百姓少之又少，尹陆离也很无奈。
　　就在这时，沈延年御剑归来。冷棠剑的剑柄下，还绑着一位穿着摘星楼校服的修士，这人显然是摘星楼弟子。
　　沈延年粗鲁地把人扔到尹陆离脚边，冷声道：“让他们自己的人说。”
　　尹陆离旋即将通灵玉放在已哭丧了脸的摘星楼弟子身前。
　　小弟子立时嚎着嗓子大叫：“快走啊！跟着沈延年走！司马智已经逃了，他的妻儿也全部逃了！”
　　看戏百姓面上奚落的笑意渐渐凝滞。
　　“司马智确实汇集了一大群异化宿主，我不知道那个宿主究竟有如何强大，但是我三师兄叶文渊和繁海的段宏迁都被宿主瞬杀了，我们是打不过他的。赶紧走吧，你们会死的！呜呜——亏我我还称司马智一声师父，但是他只通知了几个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出逃，根本没想着我们这些未出师弟子的安危……”
　　尹陆离再次接上话：“繁海的飞行法器在星河渡口，白砂坡以及乾河湖畔三地，请各位百姓不要带过多的行李细软，尽量给他人挪出登船空间。每人只能带几件换洗衣物，少量干粮与钱财，孩童允许带一件玩物，请尽快！”
　　这下子，聚在灵光屏前的好多百姓都散了去，纷纷回家收拾行李。
　　“哎，人家随便拉了一个摘星楼的无名小辈出来说话你们就信了？别忘了沈延年也是异化宿主。”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必要这么紧张，都会过去的。”
　　被抓了衣袖的年轻男子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望月君到现在还没出来澄清，确实让人心存疑惑。先行去繁海看看，如果真的无事大不了回来。”
　　“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有了摘星楼弟子的歇斯底里与鬼哭狼嚎，众多百姓纷纷带着行李涌向停留在三处的飞行法器。
　　但是每座飞行法器只能容纳一千人，更让人郁闷的是，居然有富商想带着数不尽的珠宝离开。
　　在摘星楼境内做委托的华音阁小弟子怎么劝，都劝不下贪心之人舍弃身外之物。
　　尹陆离走到那富商身前，直接让同门师兄拿了珠宝箱子扔入湖中，道：“如果要命，就只能带我说过的东西，把空间留给其他百姓；如果你舍不得身外之物，就去湖里慢慢打捞。你自己想，究竟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富商磨了磨后槽牙，忍痛割爱放弃了丢在湖里的珠宝，带着小妾们上了飞行法器。
　　乾河湖畔的飞行法器很快装满了人，华音阁弟子将一颗上品附灵石嵌入法器前端的灵力凹槽中，很快，木质飞船缓缓升空，朝着繁海方向行进。
　　三船的人被送走，云落英理出来的另外三艘木质飞船又渐渐到来。
　　疏散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三日。
　　往后，不管尹陆离怎么劝说，都没有百姓愿意上船了。
　　夜色降临，沈延年与尹陆离最后登上法器，在空中向下眺望着依旧繁华的夜市。“我们问心无愧了，这是他们选择的路，由他们自行承担吧。”沈延年安抚身旁有些身心俱疲的人道，“累了的话，找个人靠靠。”
　　尹陆离睨了一眼，心说这里好像也只有这人可以依靠。算了，这人心口不一不是一两天了。
　　他轻轻靠过去，让疲乏的身子彻底依赖上了沈延年的肩膀，道：“小师叔，这桩事结束后，我想去灵藤秘境住一阵子，好好享受一段世外桃源的生活。你允不允许？”
　　“只要你愿意，都可。”沈延年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十分顺手地搂住了少年略微纤瘦的肩膀。
　　摘星楼繁华的夜市，并没有因为整个地域少了近万人而变得冷清，依旧如同往常般人烟繁茂，往来如织。
　　有不少人还觉得走了万人，整个摘星楼境内的气息都变得香甜起来，充斥了自由的气息。
　　一个女童挥动着手中的拨浪鼓，拉着娘亲的手到了一个糖画铺子前，道：“娘亲娘亲，孩儿想吃这个。”
　　母亲笑吟吟地问烧糖的老伯要了一个糖画，随后抱着女儿在街上走着。
　　女童问：“娘亲，为什么本来天天在这里捏泥人的那个小哥哥不见了？”
　　“他走了。”母亲说。
　　“走了？去哪儿了？还会回来吗？”女童奶声奶气地问。
　　“因为害怕这里会出事，所以走了。”
　　“那娘亲为什么不害怕？”
　　母亲说：“傻孩子，这是我们的家啊，有家不住为何要寄人篱下？况且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什么困难都不会打到我们。”
　　“哦，”女童“咔嚓”一声咬下了糖画，可能是糖画太脆，虽然只咬了一小口，但一大片糖画居然从竹签子上脱落，掉在地面碎裂开来。
　　就在女童忍不住哭泣的时候，“轰”的一声，摘星楼所在的山头突然迸射出了一道耀眼且直冲天际的蓝光，捕获了所有百姓的眼球。
　　“哇——”女童破涕为笑，指着山头那束炫目的、蓝中泛白的光，道，“娘亲快看，那里的烟火好漂亮——”
　　随着蓝光直冲天际，一道浑厚的气浪以光束为圆心，在整个摘星楼境内扩散。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起了所有百姓的衣摆。
　　气浪撞在了摘星楼边境的疯魔结界上，紧接着顺势反弹。反弹的气浪扑在所有人的身体上，再次吹起他们的发丝与衣衫，同样也带走了他们身上的精血。
　　糖画老伯一动不动地拿着手中的铁勺；在院子角落的少年少女保持着打情骂俏时的姿势；榻间内以手撑起被子正翻转睡姿的老人，以及抱着女童的母亲和她被抱着的，将手指指向摘星楼的女童。
　　一瞬间，整个摘星楼境内的百姓都化为了一具具的、表情各异的黑色炭化人形。
　　确实，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没有困难可以使他们倒下。

第116章 第 116 章
　　经过两天日以继夜的飞行,十几艘飞行法器上的百姓终于在繁海各个小仙境内落了地。繁海的繁荣导致整个仙境的土地资源极其珍稀，所以繁海各个小仙境内可腾出来的地方少之又少。
　　这已是花想容能争取到的极限，毕竟无端端被其他大境的百姓占用了土地，本地的百姓也会心生不满。
　　看到一个个搭起的简易的茅草房,刚下船的几位富商立时咆哮了：“就这？这也太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但这也是是有限时间内可以准备的极限。从做出决策到洽谈地盘，再到搭建草房,满打满算也就五天时间。
　　整个难民窟的四周立了遮风挡雨的结界,以免草房经不起风吹雨淋。
　　每个草房配备一门两窗，内置两张小床，且铺放了被褥，两张床由一道帘子隔开。这样一个草屋，可容纳三口之家入住，也可容纳性别相同的陌生人入住。
　　置于伙食方面,繁海仙境的各个仙门都会捐助物资暂时救济一段时日。
　　而睡惯了高床软枕的富人决计接受不了这个，抱着自己的小妾高声叫唤着要去当地最为名贵的酒楼好好享受乐子。
　　华音阁的人都没有阻拦,自顾自为其他民众安排住处，尽量让每个茅草房都能得到充分使用,若实在不够用,这两天先行挤一挤，华音阁在内的几个仙门会接着建。
　　但是富商的叫嚣却激起了很多百姓的私欲。他们本在自己的家园好好的，不说富足,但起码可以住在像样的屋子里，怎么到了这儿只能住一个草屋？
　　于是，“鸠占鹊巢”的望月百姓又开始闹了,要求改善居住环境。
　　谭春华被自己家乡的百姓委实气得不轻，她为自己有望月君这么一个远方亲戚而倍感屈辱，同时由不得望月百姓在师门地盘撒野。“把你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还嫌东嫌西，你们讲不讲一点道理？有个简易居住的地方，总比死来得强。”大小姐啐道。
　　虽然谭家并不在摘星楼境内，但见过大小姐的芳容有不少。有人面带尴尬地走来，有些委屈地道：“但这里的条件确实有些差……谭小姐，望月怎么说也是你的故乡，我们也是相亲，你不该帮着我们说话吗？”
　　谭春华双手叉腰道：“华音阁还是教我养我的师门，况且本就是你们要求过高，都白吃白喝白住了还想如何？总比死了的好。”
　　就在双方进行对峙之时，尹陆离恰好过来了。他不是第一次对付这样的刁民，便用师父那儿要来的一样法器放置于人群之前，把正在摘星楼境内，由巡音鸟捕捉的画面连到了法器之上。
　　法器上方立时呈现出了一副雾霭蒙蒙的画面。“你们且先看一看，如果看完了还想回去，还对此前的条件有所不满，华音阁决计不会阻拦。”尹陆离道。
　　众人的目光被尹陆离吸引，纷纷挪到难民窟最前方的法器上。【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什么？怎么什么都看不清。”
　　“哎？这不是我家那片地吗？话说地上那些小黑点是什么？”
　　巡音鸟接到主人的指令，飞着小巧的翅膀往下滑翔而去。
　　冲过朦朦雾霭，百姓们终于看到了家乡境内的情景。
　　整条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摆着固定姿势的人，但是这些人已经全身黢黑，早已被吸干了精血。
　　看到眼前画面的百姓们在一瞬间噤若寒蝉，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这样……”
　　“长姐！”有个少年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但是得知姐姐也没有幸免地成了一尊黑炭，少年立时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姐夫没带我长姐一起从那里逃出来！”
　　“老天爷……”
　　尹陆离早就通过巡音鸟看过了这一画面，早已被震撼过，因而再次看时已经麻木。
　　原先不满居住环境的百姓们立时泣不成声。因为他们的家没了，没跟着过来的亲人也死了，整个家园彻底毁了。
　　随着巡音鸟越来越靠近摘星楼所在的山头，人们发现这里连植被都已经彻底枯萎，哪里还有生机可言。
　　但隐隐约约间，他们看到有个穿着红衣的人出现在了朦胧的雾霭中。
　　“快看，还有人活着！”有人指着法器上模糊的人像道。
　　然而随着巡音鸟往下俯冲，将模糊的画面变至清晰，即便隔着千山万水，看清楚人形的百姓也吓得软了双腿，一下子坐在地上。
　　因为穿着红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拖着漆黑色藤蔓，皮肤上生满了黑色图腾的异化宿主。
　　宿主一副颓然的模样，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佝偻着身子，耷拉着双手，垂丧着脑袋，一步一步地走在无人之境中。但是忽然间，他听到了鸟兽扑打翅膀的声音。他立时机警地抬起头，伸出藤蔓猛地朝可怜的小鸟飞窜过去。
　　下一刻，小鸟也被吸干了精血，法器上方的画面全然消失了。
　　难民窟彻底陷入了无声的死寂。
　　富商下意识地推开了怀中的美姬，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财富已经只有手头这些了，根本养不起怀里这些娇贵的女人；嫌弃草屋简陋的人赶紧拿着自己的行李走进原先被安排好的草屋，再也不挑三拣四，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这里，也算是对他们的恩赐；抱怨着食物难吃的孩童被他们的父母强行喂下汤饼，如果这也要嫌弃，就真的没东西可以吃了。
　　组织这场“看戏”的尹陆离是时宜的说：“我们只是在尽一个仙门的职责，不见死不救，尽量救下愿意信我们的。华音阁，乃至繁海的仙门从不指望你们的报答，只希望你们能够珍惜眼下重获新生的光景，不要再以自己的私心抨击我们的善意。”
　　人群中，只有不断发出的抽泣声。原来他们真的错了，华音阁从未说过一句谎话，他们认为的谎话，只是他们带着偏执与恶意的揣测。他们的命，是华音阁救下的。
　　“多谢沈仙君救命之恩！”
　　“我不该听信望月君的胡话，误解了整个华音阁。”
　　“老身会做饭，能否让老身为华音阁的仙君仙子们分忧。”
　　“我也任听差遣，请让我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知错的百姓们一拥而上，噙着泪将华音阁的众人围在中央。
　　尹陆离松了口气。自知百姓终于已经安定下来，他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但很快，他双眼一闭，因疲惫倒了下去。从调动摘星楼境内的百姓开始，他已经整整五日没睡，连沈延年的沉睡诀都镇不住他，而现在已是他当前修为的极限。
　　“尹仙长！”谭春华急得立时上前两步。
　　沈延年对谭春华摇了摇头，解释道：“他需要好好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以看好这里吗？”
　　谭春华在内的华音阁小弟子纷纷点头。
　　沈延年将人抱至自己的雅居，为尹陆离宽衣解带帮着人睡下。然而他还没得及轻轻抚上尹陆离的脸，郁湘尘发起了紧急响应，让华音阁所有内门弟子聚集至大殿议事。
　　沈延年对着沉睡中的尹陆离又下了一道沉睡诀，火速赶到大殿内。“长师姐，发生了何事？”他问。
　　郁湘尘道：“凤梧君方才发来通灵，说是与东华仙境接壤的边界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正试图冲破封魔结界，祁山和凤梧都接到了好多从东华逃过去的难民。”
　　沈延年疑惑道：“可摘星楼境内的宿主还留在原地，边界的封魔结界也并未被破坏。”
　　“凤梧君方才私下对我说了一件事。”郁湘尘眉宇微蹙，语气也饶是无奈，“卿玉的一位心腹曾找过他，想通过交易的方式将卿玉得到的方法告知他，但他因价格太高拒绝了。”
　　明挽晴道：“用交易方式？难不成是那心腹瞒着祁山君在敛财？”
　　云落英立时会了意：“所以长师姐的意思是，那心腹极有可能将这个方式通过交易的方式告诉了东华君？”
　　沈延年的双眸不再无波无澜，他也没想到最近这些日子会发生这么多事。长师姐卸任了首席执剑仙之位，觊觎这个位置的人不止望月君一个。
　　郁湘尘点点头：“东华仙境也养了……从祁山凤梧开始流入难民的情况，再加上东华毫无防护措施，其形势已经到了比望月还要严峻的地步。”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打击，就在郁湘尘刚要开始调度之时，花想容急匆匆地从殿外快步走来，道：“长师姐，大事不妙。”
　　众人的心本就没悬下过，如今被花想容一惊，险些跳出喉咙口。
　　“繁海与南溟的交界处，疯魔结界正遭受宿主的攻击，那宿主的修为极其高深，在边境戍守的繁海弟子快撑不住了。”
　　郁湘尘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她甩开弟子们扶上来的手，立下决断道：“集中繁海境内所有斩魔仙士，先行减少对望月边境的防护，统统去守南溟的封魔结界！”
　　“南溟老头！”向来恪守门规的明挽晴也被南溟君这一荒谬的行为逼得大骂一句。“想首席执剑仙的位子都想疯了！现在都自食其果，他该死！”“咔嚓”一声，她捏碎了手中的玉质折扇，一拂袖子离开了大殿。
　　沈延年来不及关心长师姐，也随着三师姐离开了大殿。
　　郁湘尘与苍玄君紧急通灵：“苍玄君，东华君与南溟君都养了宿主，现在那两个宿主已经从结界中出逃，正在攻打我繁海边境和凤梧边境。但是望月的边境线不得不守。”
　　苍玄君明白了她的意思：“郁仙子尽管将与繁海、凤梧接壤的望月边境交给苍玄，我会说服苍玄仙门将子弟调配至边境。但是祁山君那边……如果东华的宿主转头去攻打祁山，望月的宿主也破结界而出，他就是两面受敌。”
　　祁山仙境。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从与东华接壤的边境涌入，当地的百姓愈发不安起来。
　　这么多的难民一下子闯进自己的家园，他们改何去何从。
　　但是祁山边境的仙门并没有感到慌乱。
　　祁山君上位的第二年，当地就爆发过一次瘟疫。为了解决这场瘟疫，祁山君下令在这些地方建立了特殊的房舍，用于对病患的隔离。最后，瘟疫被有效控制，他们也治好了每一个病人，但是那些特殊房舍依旧留着。
　　所以现在，当难民涌入之时，祁山边缘的小仙门毫无压力地接纳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
　　不仅如此，因为受祁山君抗击瘟疫行动的影响，很多正统仙门都在自己的境内建立了类似的房舍，就怕哪天瘟疫爆发，好按照祁山君的方式隔离病患。
　　因而，纵使边境仙门接纳不下了，祁山内部地区的仙门同样也可以接纳难民。
　　再者，祁山刚举办完藤杀宴，为了招待诸多斩魔仙士的房舍也都还未拆。
　　但是在瑜泽，卿玉正处理的并不是难民接收一事。
　　他的心腹曹吉安已被施以重刑，被公示在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百姓身前。
　　曹吉安正在百姓面前忏悔，而灵药宗的弟子，从曹吉安的私宅里拉出了数不尽的晶石与各类仙石珠宝，显然，这些东西全是他通过不当交易换来的。
　　卿玉坐在刑场的桌前，冷气森森地喝下一盏茶，凝视着已经遍体鳞伤的曹吉安。可能是难掩心中怒火，他“砰”的一声摔碎了杯子，快步走到曹吉安身前：“我这么信任你，将看押异化宿主的事交由你安排，你却把我还未下定结论的方法卖给了其他执剑仙？！”
　　曹吉安有气无力地求饶道：“祁山君，我知晓错了，请你绕我一命，给我恕罪的机会……”
　　“你怎么恕罪？”卿玉在他身前徘徊一次，把手伸向眼含热泪的百姓们，“你告诉我怎么恕罪！千万条百姓的性命，你赔得起吗？我和你说了多少遍，结论尚未定下，一切都得小心谨慎。现在东华、南溟、望月那几位执剑仙按照你的意思，一股脑地把宿主安排在同一个结界内，养出了三只修为深不可测的异化宿主！你叫我如何向其他大仙境的百姓交代。”
　　或许是骂累了，卿玉扶着额头，眉宇紧锁地坐回位置，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万一与东华接壤边境的疯魔结界破了呢。
　　“祁山君，我们不会怪你……”祁山的百姓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整个祁山都把从东华涌来的难民安排得有条不紊。”
　　“是三个仙境的执剑仙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自食其果。”
　　“你与他们三位不一样，我们不会怪你的。”
　　“你是最好的执剑仙。我们为可以活在祁山感到幸运。”
　　“但是这个细作绝对不能留！”
　　“杀了他！”
　　“祁山君待你不薄，你怎能卖主求荣！？”
　　“杀了他！”
　　卿玉实在不想再听曹吉安认错求饶的声音。他抬眼望了曹吉安一眼，抬手在一罗盘上方轻轻扫过。下一刻，曹吉安在求饶声中被施以重刑，被慢慢加热的铜柱烫死在了刑场中央。
　　“接下来的情况，我想让祁山的百姓与我一同面对。期间如果产生了各种不满的情绪，都请暂时放一放，活下去，才是我们当前至关重要的事情。”卿玉道。
　　繁海仙境，华音阁。
　　得到充分休息后的尹陆离一醒来，就跟着华音阁的众弟子一起加入了救援队列。沈延年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得对尹陆离说起南溟仙境也豢养了异化宿主一事。但是越来越多从南溟边境涌进来的难民又怎能瞒得了尹陆离。
　　一番追问后，他得知了事情真相。
　　道出真相的孟峡本以为尹师兄会大发雷霆，像他一样忘记师门教养，将南溟那糟老头子痛骂一顿。然而尹师兄却出奇的镇定。
　　尹陆离明白，这时候大动肝火过过嘴瘾解决不了任何事，还不如将被送到繁海中心境内的百姓安顿好，免得外地未除，内部却先乱了。
　　他同几位药修师姐一道出发，前去幻音山其中一个难民窟治疗逃难过程中受了伤的百姓。
　　男人的呻〇吟声，女人的哭泣声，孩童的啼哭声充斥了整片难民窟。
　　百来个药修弟子抱着自己的宝箱在一个个的小棚之间来回穿梭，显得如此忙碌。
　　被尹陆离处理着腕部伤口的大爷一边没羞没臊地流着老泪，一边说着自己的不是：“前阵子郁仙子出事，我还听信了南溟君的话，以为华音阁里全是恶人。结果现在救我们的还是郁仙子与沈仙君……我们的执剑仙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啪”的一声，他用自己尚好的另一手用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小仙君，烦请你替我向沈仙君道个不是……我们知道错了。”
　　“道谢要亲自去，但在道谢之前务必把身上的伤养好。别乱动。”对症下药后，他速速为其缠上纱布。但是布头还没扎结实，又有一个妇人前来求助：
　　“小仙君，去看看我的孩儿吧，他伤得好重。”
　　“就去。”打完纱布上的结，尹陆离拎着宝箱速速跟在妇人的身后。慢慢的，他脱离了大人群，辗转到了百姓自行搭建的难民窟中。“你孩儿在那儿？”
　　“就在前头。”女人指了指最边上的简易草棚，“孩子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已经不哭不闹好久了，什么东西都不肯吃。”
　　尹陆离点了点头，一头扎进草棚中，随即看到了放置于一张花布上的襁褓。“气候已经转凉，你不该把孩子放在地上。”他赶紧抱起襁褓拉开头上方的一角被褥。然而，襁褓中的孩子早已是一具被吸干了精血的人形黑炭。
　　尹陆离立时转身看向妇人。
　　就在余光刚看到妇人的瞬间，他便看到无数藤蔓从妇人身上飞了出来，并将自己包裹。
　　妇人宿主总算是完成了主人交代的命令。她拖着一颗巨型的藤蔓球，在无人注意之时迅速逃离了难民窟。

第117章 第 117 章
　　“砰——”随着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卓风邪以肩臂部位重重地撞在封魔结界上。然而由万人加持的疯魔结界再一次吸收了以蛮力撞击产生的力道，只像被投入碎石的湖面一样泛起道道波纹，最后归于平静。
　　卓风邪是南溟君“养”出来的异化宿主。南溟君在听闻望月境内的事情后，不但没有将自己“养”了异化宿主的事情如实告知,也如望月君一样不知逃到了何处。曹吉安是曾是南溟君的人，所以南溟是最早饲养异化宿主的,正因如此,南溟养出的宿主修为只会比望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得知大祸已经酿成，南溟君为了自己的执剑仙之位，同样选择了逃亡，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带上。
　　卓风邪在破开南溟君的封魔结界后，一路高歌猛进，将所到之处的精血都吸食了干净。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脱的修士更成了他累积修为的一方方良砖。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所向披靡过,他的师门连个正统仙门都算不上，斩魔仙士这个称谓,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然而当主人将其鲜血赐予他后，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并在南溟君的助攻下拥有了无人能敌的修为。看着一个个的斩魔仙士死于自己的藤蔓下,他心中极其爽利，甚至想和位于名灵榜第一位的沈延年一较高下。
　　他想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延年跪在自己脚下，对自己俯首称臣。
　　然而这一切却被这道疯魔结界阻拦了！
　　卓风邪紧紧咬住门牙,面上的表情亦及其狰狞。他盯着结界之后正在加持结界阵法的修士，再次发起了冲刺。
　　又是一声巨响，然而结界还是毫发无损。
　　不久后,位于边境结界中间的沈延年得到了从西南方向来的修士们的消息：异化宿主因灵力消耗过大，暂时已经停止进攻。
　　沈延年立于通灵阵之中，告知镇守西南方向防线的修士们：“不可掉以轻心，当心宿主迂回专攻其他结界点，其他各处都要进行守护。若诸位负责的结界遭受攻击，万不能乱了阵脚，合理调配人次，切忌孤注一掷派遣所有修士同时抵御宿主进攻。”
　　“明白。”
　　然而就在沈延年刚要离开通灵阵，欲寻个角落偷偷联络尹陆离看看他的样子，却不想通灵阵内部一下子就被一张陌生的面孔占据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通灵阵外的修士，同样看到了印在灵光屏上的卓风邪。他的脸上长满了漆黑色的图腾，双目亦是通体乌黑泛光，若非其面部正狰狞着，光是看双眸根本毫无情感可言。
　　“沈延年，你别以为将我困在繁海之外我就做不了什么。”卓风邪撕扯着喑哑的嗓子说道。光是听着声音，人会产生一种脖颈正被狠狠扼住的错觉。
　　沈延年以疏冷寡淡的双瞳对上灵光屏上眼睛，平心静气地说道：“我不会让你踏进繁海一步。”
　　“进不了繁海，我照样可以将繁海搅得天翻地覆。”卓风邪挑衅意味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还没炼制出鉴别我们的法器，所以我的孩子们早就混在跑入繁海的难民之中，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这话当即让通灵阵外的修士们炸开了锅。
　　沈延年瞥向繁海修士，以眼神告知他们不必太过恐慌。
　　卓风邪既然已说扩散至繁海的都是他的子辈，那么其数量就是可控的。他已经向兄长了解过，如果这场灾难真是异化宿主原种策划的阴谋，那么宿主的代数绝对不会无限扩充。当前正作乱的异化宿主顶多到孙辈，原种绝对不会允许孙辈再扩散体内的魔藤种。
　　这就好比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关系，父子与爷孙之间的感情会显得特别亲密，但是若传到曾孙，纵使血脉依旧传承着，但是感情上的维系绝对不会像父子或爷孙那么深厚。
　　所以原种为了避免被异化宿主的反噬，只会发展自己的子辈，孙辈，却绝对不会允许孙辈拥有他们的子辈。
　　而混入繁海的应当就是原种的孙辈，所以他们不会偷偷去感染平民百姓。只要数量不扩散，情况尚且在控制之中。
　　沈延年回道：“如果你指的作乱方法是将魔藤种扩散，显然默不作声的行动更有利于搅乱繁海。”
　　“当然不是。主人可不允许我的孩子们随意繁衍。”卓风邪扯着阴冷的嘴角笑了笑，“我让他们在整个幻音山周边立下了烛日阵。”
　　沈延年眼神一凛。
　　烛日阵是以围绕烈日展开的阵法，阵法会借用日光精华，将灵能聚集在某一处，当日光最为猛烈的午时来临，被烈阳照射的那一片地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这火是以天地灵力引燃的天火，纵使修为高深之人都会被焚烧殆尽。
　　阵外修士再次陷入恐慌。若华音阁出了事，他们回群龙无首，根本没有信心战胜当前的异化宿主。
　　“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能在午时到来之前找到阵眼。越靠近午时，幻音山境内的百姓就越要遭受烈日灼烧之痛，现在显然不是你犹豫的时候。”卓风邪道。
　　沈延年与卓风邪对视一眼，转身就要离去，将封魔结界交由三师姐明挽晴一人指挥，却不想……
　　“你不会以为我和你说这个，只是好心通知你吧？我只是让你做出选择罢了。”卓风邪补充一句，随即将整个通灵阵的上的画面扩展到了更大的范围。此时，画面中出现的不再是他放大的脸，同样还有躺在他脚边的尹陆离。
　　看到生死不明的尹陆离，沈延年当即呼吸一滞，瞳孔骤缩。“阿离！”
　　“他果然对你很重要。”卓风邪喃喃一句。“我在都灵教等你，还是以午时为限，午时一到，如果没人来救这可怜虫，我就吸干他的精血……还有，毁了他腕上的那颗种子。”
　　至为重要的人与种子一同落入卓风邪手中，纵使平日里以冷静寡情出名的人也开始动容。“别碰他！”
　　然而卓风邪弯下身子抓住了尹陆离的头发，将人从地上硬生生地抓了起来，就像在抓一个木偶一样简单。
　　尹陆离陷入了昏迷之中，所以感受不到疼痛，但是感受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
　　这种痛像连心之痛一样传至沈延年心中，一瞬间让他想起了儿时的记忆。
　　记忆中，一个男人也是这样被狠狠地抓住头发从地上拎了起来，纵使满身血污，遍体鳞伤，也没有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用眼神告诉他，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
　　兄弟连心之痛狠狠地抽打着沈延年的胸口，使心口的灵藤种亦突突跳动。顷刻间，他身上的藤蔓也不可控制地破体而出，漆黑的藤蔓遍布了他的面庞。
　　亲眼看到沈延年藤化，围在通灵阵周边的修士一下子退开好远，就怕沈延年失控伤了自己。
　　沈延年用同样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画面中的卓风邪，随后破开通灵阵，以极快的御剑速度冲破了封魔结界，朝正躲于南溟都灵教境内的卓风邪冲去。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兄长，也失去过了阿离，这一次，他决计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御剑过程中，他的意识缓缓回归，然而他并未为藤化的自己做出的决断而感到后悔。身为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为了一己私欲而放弃整个幻音山境内的百姓，定然会被天下众人不齿。
　　但是，如果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他又怎么去保护其他人。
　　以及，他相信四位师姐。
　　燃烧着七颗上品附灵石的冷棠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目的弧线，以人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迅速飞到了卓风邪所在的位置。
　　卓风邪也没有耍任何其他手段，果然就在一个都灵教校场边上的树下等着他。他脚边，尹陆离的胸膛还在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显然并无大碍。
　　但是沈延年知晓要将人夺回来，必然是一场苦战。
　　卓风邪看到沈延年选择的是私欲而不是苍生，不由地冷笑了一番：“还以为位于名灵榜首位的沈延年再思想上会有多高的境界，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沈延年捏紧剑柄，捏得指节关节发白，咯咯作响，同时感受着卓风邪身遭散发出来的危险的气场。
　　“既然你选择了他，那么整个幻音山的百姓就要因你做出的选择丧命。”
　　沈延年拔剑出鞘，直指卓风邪。
　　卓风邪胜券在握，毫不把眼前已进入状态的沈延年放在眼中。“让我看看整个幻音山的百姓在如何嚎叫，叱骂你的德不配位。望月的百姓，就算跟着来了幻音山也免不了一死，他们得多么地绝望……”
　　然而，透过择地镜，卓风邪竟然看到幻音山整顿难民的行动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他感到疑惑，彻底分散注意之时，沈延年以雷霆过隙之势冲到了他身前，没有灵力包裹的剑锋稳准狠地一剑横过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硬生生地削了下来。
　　沈延年相信他的四位师姐，同样也对自己的任性之举感到抱歉。明明她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却还要为他的一己私欲负责，百忙之中抽空调度破解了烛日阵的阵法。
　　宿主的头颅被砍下，沈延年趁着间隙在尹陆离身在落下一道护身结界。眨眼之间，身侧已有宿主的藤蔓袭来。他来不及再多看尹陆离一眼，挥剑应战，挡下了来袭的藤蔓。
　　藤蔓带来的强大冲击力将他击退，待他持着冷棠滑步平移一段距离，他看到宿主的头颅早已接回了身躯，卓风邪正以面目狰狞的表情朝他冲来。
　　宿主吸食了无数修士的修为与灵力，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灵力；而沈延年只能凭借毫无灵力可施的冷棠，以及以往的猎杀经验一次次避开宿主的攻击。他的灵力若以攻击的形式落在宿主身上，就意味着直接向宿主提供灵力。届时，他只能落得一个灵力耗尽，经脉枯竭而亡的下场。
　　“渣滓！废物！你拿什么跟我打！”卓风邪挥动着自己的藤蔓，为自己的身体做全方面的掩护，同时手中佩剑亦使出精妙绝伦的剑法，只教人应接不暇。他将自己身前所受的屈辱统统发泄在只能一味躲避的沈延年身上。
　　“轰——”狂野的气劲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去，荡平了一整座山头；
　　“当——”刀剑激烈碰撞，伴随着力与力的交锋，亦使沈延年脚下的土地迅速开裂；
　　“唰——”藤蔓再次来袭，削断了沈延年飘逸于空中一缕银丝长发；
　　“呲啦——”素色精美的衣袍再也承受不住攻击冲来的力道，终于撕裂开来；
　　紧接着又是极其细微的皮肉绽开之声，血色的哀花在若雪的衣袍上绽放。
　　“哈哈哈——”卓风邪在他身前狰狞大笑，“你也不过如此！你也不过如此！”又一道藤蔓甩过去，这下子毁的的沈延年白皙俊美的面庞。
　　沈延年确实招架不得，宿主集千百修士的修为于一身，只是避开致命伤，就让他心力交瘁。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弱小，连命中最为重要的人都护不了。
　　“我真想一剑杀了你，但是要你死得痛快可算便宜了你。”卓风邪眼神狠厉地道，“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小情郎被我糟蹋，我要一点点地吸干他四肢的精血，再一条！一条！地敲掉他那可怜的腿和臂膀！看他像一条肮脏的臭虫，在我脚边毫无尊严地蠕动！那个模样，一定有趣极了——”
　　卓风邪剑锋一转，超沈延年的胸口刺去。
　　不管何种谩骂羞辱，沈延年都可以无视之，但是尹陆离的安危仿佛是他心中的逆鳞，触之及怒。眼看着锋锐的剑刃即将捅入胸口，千钧一发之际，无数藤蔓从沈延年身上破体而出，“崩”的一声折断了卓风邪手中的佩剑。
　　断裂的剑刃被藤蔓反手投掷出去，硬生生地穿过了卓风邪左侧的臂膀。
　　“啊——”宿主大叫一声。方才被冷棠卸去整个头颅，他都没有丝毫的痛意，但是被自己的断剑穿过臂膀所产生的疼痛，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经重新变回人身的错觉。
　　痛！钻心的痛！
　　沈延年的双目同样变得通体漆黑，眸中带着肃杀与决绝的光。他目眦尽裂地盯着前方，藤蔓趁着宿主痛苦分神之际朝着左臂膀挥去。
　　宿主虽仓皇躲过，但左手还是受到了沉重的一鞭。
　　咬牙切齿的卓风邪立时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左臂上到现在还未愈合的伤，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怪、怪不得……主人无论如何都要毁了沈延年……
　　卓风邪终于知道了原因。沈延年体内的种子是完整的，自然和他体内的一样，有着觉醒后的能力。
　　如今，无法愈合的伤已经告知了沈延年觉醒后究竟是何种能力——对任何宿主都有致命的杀伤性。
　　不管是他主人还是他，只要拥有这吸食修为的能力，一统仙魔八境又有何妨？凡是阻挡着，就是他们提升修为的垫脚石。但是，前提是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的人必须死。这人就是沈延年。
　　不过卓风邪有点不信邪，唤出另一把佩剑直面而上。
　　此时，沈延年已经将手臂上伸出的藤蔓覆盖在冷棠的剑身中线，将对宿主的斩杀之力延伸至佩剑上。
　　随着二人再次交战，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落在宿主身上，不消片刻，宿主也遍体鳞伤，吸吮而来的灵力亦随着伤口不断逃逸。
　　卓风邪得知自己极有可能败退，旋即在自己身上施下一道禁制，气喘如牛地怒视着身前的白发修罗。也不知道是气急败坏，还是心生雀跃，在如此危难之际，卓风邪竟然笑了两声。
　　这个笑更像来自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嘴角想努力咧开，但是面部的肌肉却快速地将笑意收了回去。“很好，你做到了。从被主人赐予鲜血开始，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恼怒了。感谢你让我如此恼怒，方才我还觉得很有趣，现在！我可以毫不留情地把你四分五裂了！”
　　沈延年持着冷棠骤然往前冲。
　　“我在自己身上下了同命咒。”卓风邪的面部不断抽搐着，仿佛面上的皮肉已不随他控制。
　　听到“同生咒”三个字，沈延年立时止住脚步，剑尖与宿主的距离不过一丈之远。
　　同生咒出自陀罗魔域，通常为修了不死魔功的魔修所用。不死魔修会在敌方不备之时将同生咒施加在其身上，随后通过重伤自己对敌方造成致命打击。
　　沈延年大惊，完全不知自己在何时被施了同生咒。然而……
　　卓风邪指了指地上的尹陆离。“主人说这东西能保我一条性命，只要用对了人。我只以为主人的顾虑是多余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这一指，虽然不是指在沈延年身上，却仿佛直接宣判了沈延年的死亡。
　　“我在你来此之前，便将同生咒写在了你的小情郎身上……”卓风邪的脸终于不再抽搐了，可能是他断定自己已经不会在受到任何损伤，彻底避免了被沈延年击杀的下场，“杀了我，你的情郎也会跟着死。现在我再让你做出选择：要么，杀了我，但我若死了，我会拉着你的情郎陪葬；要么，你死，我将你的情郎平平安安地送回华音阁。我倒要看看，你舍弃整个幻音山百姓性命都要救下的情郎，究竟比不比得过你的性命。”

第118章 第 118 章
　　卓风邪这一无耻的要求,让沈延年彻底抛却了昔日的理智。他负剑于身后，在掌间凝起了浑厚的灵力，腕部灵活翻转，拉开,旋即在身前的空气中化出了七道由气劲凝成的剔透琴弦。
　　“铮——”琴不在手，却有弦音,无手拨动,亦迸射出千百道势不可挡的音刃。
　　音刃在空中化为具有形体的刀，让宿主无所遁逃，直冲卓风邪而去。
　　但是，被怒火冲掉了理智的人完全忘了，凡是与灵力挂钩的攻击，全部对异化宿主无效,反之，这些灵力还能成为宿主的补给,为他们所用。
　　音刃被卓风邪的身子尽数吸收。其实并不是卓风邪知道逃不掉而选择放弃，而是他知晓这样的攻击根本不用逃。若是他那些只是由普通百姓转化的孩子,估计早已被这一次音击打至全身溃散,毕竟沈延年体中的种子已经觉醒，但是想要伤他，除非有沈延年的灵藤藤蔓加持,否则根本伤不了分毫。
　　受了充满怒意的一击，卓风邪居然纹丝不动。这也让沈延年明白，确实只有灵藤蔓或者被藤蔓加持的剑才能真正击溃卓风邪。
　　于是,他于身后利落迅速地挽了剑花，重新将冷棠置于身前，飘扬着染血的衣袂，直冲宿主而去。
　　卓风邪依旧不避。
　　前一次不避，是他明白沈延年的音击伤不了自己分毫，这一次不避，是他知晓沈延年根本下不了狠手，因为此次攻击只是试探，只是为了弄清楚“同生咒”加持下的双人，伤了一人，是否另一人也会被剑刃所伤。
　　随着皮肤被剑刃割裂，发出细微的声响，卓风邪发出了细微的痛苦声，伤口处黑色耀眼的粉末迅速随风飘散。
　　护身结界内的尹陆离同样闷哼一声。虽然尹陆离尚在昏迷之中，可依旧能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刺痛。
　　随即，尹陆离的左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了一朵殷红色的血花。
　　汩汩而出的鲜血让沈延年当即慌了神。他立时收剑入鞘连连退却，唯恐身遭飞扬的藤蔓再伤及异化宿主半分。
　　“非要自己尝试过，你才会信。”卓风邪喜欢极了沈延年张皇失措的模样，于是他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掌。【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躺在地上的尹陆离再次痛苦地哼吟一声，身形亦蜷缩至佝偻。人在感受到疼痛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阿离！”卓风邪的一掌虽打在自己身上，却与同时打在三人身上无异。沈延年万分揪心，那种恨自己无用，无能的感觉再一次像满月之夜上涨的潮水将他淹没。
　　六岁那年，他尚且弱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死于自己眼前，明明是最亲近的人死了，而他连一丝眼泪都不能掉。
　　而现在，他原以为自己成了名灵榜上首位的斩魔仙士便是所向披靡的存在，可还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本可以与这场灾祸无关的人受到了最大的牵连。
　　“可疼死我了……”卓风邪的面色虽痛苦，但嘴角依旧噙着笑。原来抓住了沈延年的弱点，会有趣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你的小情郎能挨我几掌，嗯？”说着，卓风邪再次抬手往自己的心口打去。
　　“住手！”沈延年呵道。
　　卓风邪收起掌力，饶是惬意地站直了身子，道：“选吧，是你死，还是他亡。”
　　沈延年面色煞白，薄唇微颤，一双深情至柔的眼中全是地上少年蜷缩的身躯。
　　“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你选你自己，还是选择你的阿离。”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涌上沈延年的鼻尖，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慢慢在他眸中晕开，使得他冰凉、淡色的双眸有了一抹鲜红的血丝。“让他活着……”沈延年道。
　　“这样的话，死的人就是你。”卓风邪瞪大双眸，眼中雀跃难以掩藏。“既然你愿意为他放弃自己的性命，那就，立刻，自绝！”
　　但是又有谁能够毅然决然的抛弃自己的性命。
　　得知自己一死，永远无法和尹陆离走在一起，沈延年的确犹豫了。
　　他舍不得，他还想和尹陆离一起活着。
　　“还不动手！”卓风邪又一次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沈延年眼神一凛，从乾坤袋中召出了霜兮古琴。他单手拖住古琴，微微垂下睫羽，用修长的指尖拨响了几个空灵的弦音。
　　卓风邪听不出这段旋律出自哪首曲子。
　　但是这段熟悉的调子却传入了尹陆离的耳中，稍稍使他恢复了意识。
　　短暂的拨曲后，沈延年再次轻扣修长的手指，一声低沉的弦音以肉眼可见的灵力形式飘到了沈延年的头顶上方。
　　再拨第二根弦，这一声相较第一道稍微高扬了一些。头顶上方的灵力弦音又多出了一道。
　　第三声。第四声。
　　随着弦音的音调愈发高昂，沈延年头顶上方的灵力也愈发杀意凛然起来。
　　七道弦音蓄力完毕，沈延年以泛红的双眸再一次看向地上的尹陆离。
　　阿离。
　　这次为你如此，
　　不是知恩报德，
　　不是逢场作戏，
　　更不是念及师门之情。
　　是我的心控制了我的身体，想要不由自主地保护你。
　　我有一个私愿，想带着你一同回到灵藤秘境，无视世俗眼光，无视外界纷扰，一心一意地待你好，以伴侣和家人的身份陪你度过安稳的一生。
　　但是，应当没什么机会了。
　　在心中默默地道出想对尹陆离说的话，沈延年将霜兮古琴抛至头顶，古琴的琴弦旋即和已经蓄力完毕的弦音汇合。立时，霜兮发出由低至高“铮铮”声响。
　　但是霜兮已经伴了沈延年那么多的岁月，早就生出了感情。如今得知自己即将成为夺去主人性命的利刃，琴中的仙灵开始反抗。
　　但是，自己和尹陆离只能活一个。眼见霜兮不服从自己的指令，沈延年释放一道强大的威压，迫使霜兮听命于自己。
　　琴音甚至还未随风飘远，霜兮就已败退。顷刻间，七道灵力凝成的音刃毫不留情地捅向了沈延年。
　　这音刃仿佛拥有万钧之力，在打入沈延年身躯的同时，将他脚下的土地瞬间撞碎开来，并一下一下地凹陷。
　　待到七道灵力悉数毁坏体内经脉，沈延年猛地嚯出一口血，浅灰色的双瞳亦慢慢没了昔日的光芒。
　　眼见最大的隐患尽数毁掉了自己的经脉，卓风邪笑了，笑得极其恣意，笑声中带着的强势威压一下子将都灵教的校场荡成了断壁残垣。“这就是你的弱点，沈延年啊沈延年，情爱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你碰不得的！”
　　经脉已毁，沈延年施加在尹陆离身遭的结界同样失了效。
　　沈延年用冷棠剑支撑着佝偻的身子，朝尚未苏醒的尹陆离走了两步。
　　至少，在死之前，让他再轻抚一下尹陆离的脸。
　　卓风邪伸出藤蔓，慢慢地朝地上的尹陆离延伸去，将人像傀儡似的提了起来，引导着昏迷中的人同样朝沈延年走去。
　　沈延年已支撑不下去了，但是看着越来越近的心上人，他强撑着自己的意念，一步一步地上前。
　　尹陆离终于被卓风邪的藤蔓引导至沈延年身前。
　　两人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身躯。
　　沈延年慢慢抬起手。
　　但是尹陆离却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呲啦——”一声。
　　沈延年接着毫无畏惧的上前。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怕的了。
　　“噗——”尹陆离提起的佩剑狠狠刺入了沈延年的胸膛，尖锐的剑尖瞬间击碎了沈延年位于胸前的灵藤种。
　　比自毁经脉更痛苦的，是体内的灵藤种被击碎。然而此时的沈延年已经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即便浑身痛得无以复加，却硬生生地让尹陆离的佩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迎着剑刃终于走到了尹陆离身前。
　　他轻轻抚上尹陆离的面颊，温热的；
　　指尖摩挲过人中的肌肤，尚且有气；
　　最后触碰尹陆离的双唇，同样还是温软的。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这一刻，沈延年凑上去，微微侧头吻住了尹陆离的唇瓣，感受心上人给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丝欢愉。
　　“无可救药的蠢货！”卓风邪叱骂一声，松掉了控制住尹陆离的藤蔓，任由他的身子往下倒去。
　　沈延年亦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持着冷棠，像大风停止吹动后路边带了浑身泥泞的野草，彻底伏倒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卓风邪厌恶地瞄了一眼地上的苦命鸳鸯，骤然化出藤蔓，将沈延年的尸身粗鲁地从尹陆离身旁拖离，并重重地抽打了已经慢慢凉下去的尸身三鞭，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恨意。
　　抽完三鞭，卓风邪又变回凉飕飕的神情，眸中带着戏谑，喃喃自语道：“主人，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动气。”
　　卓风邪是为数不多，被原种灌注了大量鲜血的异化宿主，所以如果原种愿意，卓风邪的眼睛就是原种的眼睛。
　　“我知道您恨毒了他，但您忌惮他的能力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也是事实。”卓风邪接着自言自语道。
　　萧瑟的秋风吹过沈延年的尸身，一点点带走了身上的温度。
　　“我还不想走，光是看一人痛苦怎么够。”卓风邪回绝了原种的建议，“我好奇尹陆离看到沈延年死后又会是什么痛苦的表情。应当……非常有趣，不知主人是否有兴趣一同欣赏？”
　　显然，原种并没有什么兴趣。
　　肃杀的秋风一阵又一阵地吹过，吹得尹陆离口舌干燥，亦使他胸膛中的郁结之气更加难耐。
　　他痛苦的闷哼一声，紧紧地眯了一下眼周肌肤，随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他在醒来之前，听到沈延年为他弹奏了一段《空山鸟语》，但是不知为何，这段曲子比以往都要哀伤，仿佛在诉说着永别。
　　随着眼睛慢慢适应刺目的光线，尹陆离终于恢复了视线。
　　然而他睁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沈延年遍体鳞伤地倒在他身前的画面，而且胸口还直直地捅入了一把剑，正是他的佩剑。
　　尹陆离顾不得痛至快要散架了的身体，马上从地上爬起来。
　　沈延年的心口是他灵藤种所在的位置，种子毁坏对于灵藤一族而言就是彻底的死亡。
　　他连滚带爬地、狼狈不堪地赶过去，下意识地触碰了沈延年的颈动脉。
　　但是，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沈延年彻底涣散的瞳孔亦表示人已经死亡。“御郎……”他晃了晃沈延年的身子，但是对方没有半点反应。“御郎！”
　　“他为了救你，已自我了断了哦。”卓风邪在他身后凉飕飕地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说一下，阿离身体里的种子是普通种子，九号染色体缺了甲乙两段基因的那种。甲片段控制灵力的索取，乙片段负责觉醒。解药是把甲片段接上去，这样宿主就能知道什么灵力可以吸，什么不能，就好比给一个野人戴上道德的束缚，让他成为真正的人。
　　而异化宿主只缺了甲片段，拥有乙片段，异化宿主的原种是灵藤一族的。
　　一点疑惑解答：为啥阿离体内的种子没了乙片段，但是始祖树依然可以测出阿离的种子本该拥有什么觉醒能力？
　　答：其他基因上也有相关的表示。举个栗子，一辆车（一段染色体）少了四个轮子（基因片段），不能跑了（表达），但是不妨碍别人看出它就是一辆车（是预知的能力）。对于始祖种子而言，阿离体内的种子就算少了一个觉醒片段，但是不妨碍看出整体。

第119章 第 119 章
　　“沈寿！沈延年！别装死！”尹陆离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使劲地摇着身前尚且温热的身体。“你可是沈延年！怎么能败在这种人的手里！”
　　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决计不会再作出任何回应。沈延年瞳孔涣散的双瞳中倒映着尹陆离张皇失措的面孔，眼角的泪水甚至还未干透。
　　“你不可能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尹陆离疯狂拍着手腕上的种子,眼中泪水欲落不落，明知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可还强撑着一丝理智,“大师叔，醒醒，大师叔！你亲弟出事了！”
　　但是，沈逐云的种子早就在尹陆离被之时做过了挣扎，也在那时候将储存在种子中的灵力耗损到仅能维持生命，恰巧浮生泉水又过了功效时间,沈逐云也无法苏醒过来。
　　“大师叔！你醒醒啊！”尹陆离心中的弦终于绷断，他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额角、脖间的白皙肌肤上突出了一道道可怖的青色血脉。
　　他把自己的手腕都拍红了，可就是没法叫醒沈逐云。就在几近绝望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沈延年在离开灵藤秘境之前似乎取了一大罐浮生泉水以备不时之需。【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即刻摸摸索索地爬过去，一双抖如糠筛的手沿着沈延年的腰际摸索了一圈，终于摸到了沈延年的乾坤袋。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开袋诀,取出来的东西却都不是他想要的。但是看着一样样的东西被取出来，他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因为取出来的全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盛过焦糖布丁，但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小瓷盅。
　　装了几个糖衣丹药的扁圆契皿。
　　每次睡沈延年屋里必然会丢的发带。
　　身为御琉璃时用于遮盖双眸的红色轻纱。
　　还有一只只绑在一起的小药囊……
　　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都被沈延年藏在了乾坤袋内随身携带，可他从来没注意过。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为自己感情方面的迟钝而感到后悔的时候。
　　他“翻箱倒柜”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只装了浮生泉水的瓦罐，把整个右腕浸入了瓦罐中。“大师叔，我求求你，快点醒醒，救救小师叔。”
　　吸吮了浮生泉的灵藤种再次拥有了吸纳天地之间游离灵气的能力。有了灵力的补给，沈逐云终于苏醒过来。“陆离，你怎么样了？”沈逐云的记忆还停留在与抓尹陆离的异化宿主拼尽气力缠斗的时候。
　　“我很好……我没事，但是小师叔死了……”他第一次像孩子似的大声哭了出来。从小到大，他都在自我提醒，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面对，绝对不能展示出柔软的一面，只要是困难都会过去。然而那只是他欠缺生活经历毒打才会有的天真想法，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除了逞强，其实是如此的无能。“御郎他死了。”
　　“都说了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抵抗呢？你早该这样哭出声了。”盯着尹陆离一举一动的卓风邪戏谑地道，“这哭声真是好听极了，不枉我留下来好好欣赏。”
　　然而尹陆离依旧不理会。
　　沈逐云也不理会，马上伸出自己的藤蔓，将插〇入沈延年胸膛中的佩剑抽了出来。然而搭上肌肤的那一刻，沈逐云也绝望了。因为沈延年的种子已经被捅碎，不偏不倚，那一剑正好将种子捅了个稀碎。
　　“怎么会呢！这怎么会呢！”沈逐云在尹陆离脑海中喃喃自语，“哪有这么巧的事，异化宿主为什么会知道阿御种子的位置？”
　　“我不知道……”尹陆离无助地道。
　　“你有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其他人？”沈逐云再次确认。关于种子的位置，连他们的亲生父母都不知晓，弟弟在尚且年幼时只偷偷告诉过他，可那时候就他和弟弟二人，以及他那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儿子，他也没向自己的伴侣说过，不可能会有人知道弟弟的种子在哪个位置。
　　尹陆离说：“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身为楚将离的时候，就算是最亲近的徒弟与弟弟他都没说过，因为沈延年说过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而变回尹陆离之后，他更没向任何人说起过，他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沈逐云集中注意，将空气中弥漫着的灵气尽数吸收到种子内。可是，无论怎么施救，弟弟依旧是一副渐渐变凉的尸身。
　　他的灵藤叶子上，缓缓渗出了一滴澄清的液体。在自己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如此绝望无助过。
　　沈逐云的觉醒能力虽是治愈，但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在他还是一个完整的灵藤族族人之时，将一个人从方死之中救回来尚且可行，但是将破碎了种子的同族人救回来，比登天还难，更别说现在的他还是一颗种子的形态。
　　他也无计可施。
　　原来，为弟弟改名还是避免不了早亡的灾祸，若非真实地看到弟弟身死，沈逐云都要忘了那一个预言。
　　“抱歉……陆离，我救不了阿御。”他无奈地道。
　　“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救不活他！”尹陆离彻底失了智，像个疯子似的埋怨沈逐云不能救活自己的心上人。
　　“我的能力终究不够……”
　　尹陆离就像一个被泼了热水的雪人，在听闻这句话后一下子化了下去，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张开双腿坐在地上。热水的热意过去后，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有冰冷。
　　而将这抹冰冷的水彻底凝成寒冰的，是卓风邪突然在他身前施放的灵力阵。
　　阵中出现了沈延年尚且活着的画面。画面中沈延年还在与卓风邪对峙，眼看着藤蔓加持的冷棠即将给卓风邪造成致命打击，但沈延年最终停下了剑刃。
　　“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你选你自己，还是选择你的阿离。”卓风邪在问。
　　尹陆离从沈延年的眼中看出了无奈，不舍和绝望，在听到沈延年选择让他活着而自己赴死之时，他再次崩溃。
　　随后，沈延年为了不让奄奄一息的自己成为提升宿主修为的垫脚石，选择以自废经脉的方式自绝。
　　七道灵力道道犹如万钧之力，毫不留情地落在沈延年身上，开裂了他脚下的土地，也将沈延年打得口吐鲜血。
　　废了经脉后的沈延年用冷棠支撑着身子，就像一个正在寻找光明的盲人，蹒跚上前，即便将要迎接的是正中胸膛的一剑，沈延年也毅然决然地往前走，任由剑身穿过自己胸膛，只为搭住他的脸，落下最后一次亲吻。
　　尹陆离下意识地碰了自己的嘴唇，胸腔中，痛苦，绝望与惊喜全部杂糅到了一起，使他几近死亡的心再次狂躁起来。
　　他的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慢慢回头看向身后的卓风邪。
　　这是一双充满了杀气的眼神，即便他只是个修为极浅的药修，却能让卓风邪感觉死亡在靠近。
　　这是一双倔强与不屈的眼睛，杀意已决，宁可玉碎，不能瓦全。
　　这是一双失去了心上人之后，全然厌世的眼睛，为沈延年复仇是支撑他活着的最后一丝力量。
　　尹陆离起身，拿起给了沈延年最后一击的佩剑直指卓风邪：“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我给你数到三的机会。一……”
　　卓风邪只觉得尹陆离的话是如此的荒诞不羁，便戏谑地笑了笑，嘲讽道：“无药可医的蠢货。”
　　“二……”尹陆离微微扬起头，眼眸中充满了冷冽、倨傲与决绝。
　　“好戏也看够了，我该去收拾繁海的那群人了。”卓风邪挥挥手，转身离去。
　　“真是蠢得无药可医。”在卓风邪转身之后，尹陆离喃喃一句，“愚不可及。三！”
　　卓风邪翻了个白眼，他倒要看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一挽狂澜。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他看到尹陆离的眼前已经亮起了一小方灵光屏，而尹陆离手中的剑，正不偏不倚地朝自己的丹田捅去。
　　卓风邪骤然睁大双眸。“不、不——”
　　“噗”的一声，尹陆离将剑刃捅入了自己的丹田，几近通红的双眸恶狠狠地看着眼前已经不知所措的异化宿主。“只有白痴，才会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弱点展示给别人。”尹陆离痛苦万分地咽下一口气，忍着额头渗出的细汗，骤然转动了伤口中的剑刃。
　　“咕叽咕叽”，丹田处传来了刀刃与血肉交〇缠在一起的声音，不断转动的剑刃加快了宿主体内种子的碎裂。
　　“停下……”这会儿换卓风邪张皇失措地求饶。“停下！”
　　“同命咒……真是个好东西……安心去吧。”尹陆离的眼神也渐渐恍惚起来。
　　“不——”卓风邪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最后因丹田处的魔藤种被击碎，一瞬间化成了黑砂，随着突如的萧瑟秋风渐渐飘远。
　　尹陆离抽出剑刃，“砰”的一声倒在了沈延年身旁，侧着头看着情郎依旧俊美的面庞。他欣慰地笑了笑，用最后一丝力气颤着声问道：“御郎你看——我给你报仇了，你是不是该夸我一句？”
　　沈延年没有夸他。
　　但是他依旧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陆离！陆离！”沈逐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性情刚烈之人，为什么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但是隐约间，他看到了尚且活着的自己。或许，他能寄生在尹陆离身上，不止是体质相同，连性格都有相似之处。
　　沈逐云大口吸收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本只在腕部的藤蔓延伸到了尹陆离的丹田处，一通忙活迅速止住了丹田的伤势。紧接着，他开始救治，以灵藤之力一点点恢复尹陆离的伤口。
　　他不遗余力地将吸收来的灵力全部用来治愈伤势，但是一下子吸收太多灵力，沈逐云也到达了自己的极限。“陆离，快醒醒，阿御用自己的命才换来的你，你怎么可以这般不珍惜……醒醒……”沈逐云的声音也慢慢地虚弱下去。
　　一切仿佛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然而……
　　就在沈逐云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颗果实突然从尹陆离的乾坤袋中跳了出来，韧性十足地，一蹦一蹦地跳到了尹陆离身上。
　　小球突然生出了一片稚嫩的小叶，像极了人的脑袋部位，紧接着，他又生出了四根小小的藤蔓，变成了四肢，仿佛一个胖嘟嘟的小人在尹陆离身上不停蹦跶。
　　“始祖……”沈逐云虚弱地唤道，吃力地伸出芽尖轻轻碰了碰。
　　始祖树的直系种点了点“头”，晃动它细小的触手，干脆利落地摘下了沈逐云芽尖上的一小方叶子。
　　只是叶子被撕去一角，沈逐云当然不会有任何疼痛。他更奇怪直系种为何要这么做。
　　下一刻，他看到直系种将那一小片叶子吞了下去，吃完后似乎还做了一个揉肚子的动作，接着一蹦一蹦地跳到了尹陆离的丹田处，一头扎进其还未愈合的伤口中。
　　但是伤口已经被沈逐云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极小一个口子，而直系种的“身体”太胖，一时半会儿他就像个一头扎入泥坑的小孩，只能通过不停的舞动四肢，才能将身子慢慢挤进尹陆离的丹田中。
　　当种子进入丹田的一瞬间，尹陆离腹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他的面上亦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图腾，紧接着遍布全身肌肤。
　　“呵——”尹陆离骤然猛吸一口气，忽的睁开了眼睛，一双已经变得通体漆黑的眼睛。

第120章 第 120 章
　　直系种就像一颗落入土壤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将自己细小的根系向四处延伸，朝着尹陆离身体里大大小小的经脉进发。
　　族外人得了种子，转而变为灵藤一族的事情并不罕见。
　　灵藤族族人也会与族外人相爱,但不管族外人愿不愿意变成灵藤一族，族人都会带着爱人去始祖树前朝拜,这是灵藤一族的习俗。受了虔诚跪拜的师祖藤就会赐一颗种子给族外之人,如果族外人愿意，就可以把种子放入身体中，变为灵藤族族人。
　　但是并不是所有族外人都能承受种子入体时的痛苦，始祖树好心赐种，但是让一对鸳鸯阴阳两隔的事也时有发生，种子在树上的位置越高,能力越强，越难以被族外之人接受。而始祖藤赐予尹陆离的正是生在最高位的直系种。
　　细小的根系沿着血液流动的方向,侵占着尹陆离体中每一根极其细微的毛细血管。浑身被直系种入侵的感觉，痛得尹陆离翻来覆去,好比一条离开了水的鱼,歇斯底里地扭曲着身体。
　　“啊——”这种感觉比剑刃捅入丹田时还要痛。尹陆离撕心裂肺地叫着，脸上的图腾退了又长，长了又退,反反复复几次后，因疼痛冒出的汗液浸透了他的衣衫。
　　“陆离，坚持住。”沈逐云也为他牵肠挂肚着,尝试用自己的治愈之力为他抵消一些痛苦。
　　“疼——大师叔，好疼——”他狠狠地抓住了身边的石块，终而将石块捏成了碎屑。
　　直系种的根系在尹陆离的身体中开疆拓土，突然找到了一颗有缺陷，且被沈逐云压制着，根系尚未遍布全身经脉的种子。显然，直系种不愿意和一颗残缺的同类共同寄宿一副身躯里，便直接将残缺的种子击碎，自己彻底“霸占”这副身躯。
　　也亏得残缺种在尹陆离的部分经脉中生存过一段时日，才能让直系种沿着原来的痕迹进入，不似方才那么霸道。
　　所以，到演化的后半个过程，痛楚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尹陆离还是无法动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颗种子不放他去死，没了沈延年，让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直系种寄生完毕，尹陆离的身体骤然长出了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一下子在地上铺散开来，为这片被宿主折腾得了无生气的土地增添了一点生机。
　　尹陆离奄奄一息地喘着气，再一次看向身边已经没了气息的沈延年，身体的痛还没消下去，心又开始作痛。
　　就在他心痛的一瞬间，空气中散发出一阵青涩、带着隐隐乳香的气息。尹陆离对这种味道并不觉得陌生，每次泡热水澡的时间长了，他的皮肤上就会有这种味道，不管用何种香料冲洗都冲洗不掉。现在这种气味更加浓郁了。
　　紧接着，他看到一条藤蔓从自己手腕的肌肤上长了出来，弯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芽尖正对着他的面庞。慢慢的，一颗小小的花苞从芽尖抽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在花苞生长的时候，尹陆离觉得背部的皮肤好疼，生生被撕裂一般的疼。
　　待花苞长得饱满挺翘，它又慢慢地开了花，开成了一朵洁白胜雪的金边芍药。
　　“陆离，开花了，你的种子开花了！”沈逐云饶是欣喜地道。
　　但是尹陆离兴致缺缺，无心去赏眼前开得正艳的花。他缓缓别开了头，不光不离已死的沈延年。
　　金边芍药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用花瓣蹭了蹭主人的面庞，然而还是没能引起注意。他像一个摸索大人心思的孩子，顺着尹陆离的目光看去，转而用花瓣蹭了蹭沈延年已有些微凉的面庞。
　　尹陆离伸手过去，同样搭住了沈延年的脸，用拇指指腹饶是温情地摩挲着尚且还有弹性的肌肤。
　　知道了主人的心意，明白主人正爱着眼前已死去的男人，铺了满地的藤蔓慢慢缠住了沈延年的身子，金边芍药亦挪到了胸膛的伤口前，花朵正对着血污已经凝结的地方。
　　尹陆离稍稍支起身子，不由好奇金边芍药为何一动不动地对着沈延年的伤口，却不想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他隐约闻到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股熟悉的植物气息：微苦，像极了苦艾草的味道，给人一种特别心安的感觉。
　　他仔细嗅了嗅。这种味道他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就是沈延年身上的体香。
　　于是，他像个变态似的慢慢凑上去认真嗅了嗅。方才或许是血腥味太重，再加上他的注意全被沈延年身死吸引过去，根本没注意其身上的苦艾味消失了。但是现在，这种永远都闻不腻的气味又回来了。
　　尹陆离的心砰砰直跳，像是在等待奇迹的发生。
　　金边芍药翘起了一小瓣花瓣，仿佛一个小孩在偷瞄身遭之人的举动。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灌入沈延年的身躯后，奇迹终于发生，沈延年的手臂居然慢慢地长出了一根藤蔓，而且还是长了花苞的海棠藤。
　　这根藤蔓越来越长，上面的海棠花苞也渐渐长大，最后亦开出了娇艳欲滴的红海棠。
　　“活了……”沈逐云喃喃一句，“阿御的种子活了……”
　　红海棠凑到了金边芍药边上，隔着一段合适的距离。他也像一个正在探索的孩子，盯着白色的芍药花看。
　　芍药“点了点头”。
　　海棠花旋即扑上来，两朵花的藤蔓相互缠绕在一起。
　　尹陆离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立时虚软下去。
　　就在他因虚弱倒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沈延年的话，明明没有声音，可尹陆离知道这就是沈延年的独白：
　　这次为你如此，
　　不是知恩报德，
　　不是逢场作戏，
　　更不是念及师门之情。
　　是我的心控制了我的身体，想要不由自主地保护你。
　　我有一个私愿，想带着你一同回到灵藤秘境，无视世俗眼光，无视外界纷扰，一心一意地待你好，以伴侣和家人的身份陪你度过安稳的一生。
　　但是，应当没什么机会了。
　　无奈而真诚的独白过后，尹陆离脑海中又响起了沈逐云甚是温润，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阿御，今天开始你就要在这里好好听学，等学成了就能找一个好的仙门正式拜师修炼，明白了吗？”
　　“我不要！”男童用稚嫩而恼怒的声音拒绝道，“我要回家，我不想待在书院。”
　　尹陆离因劳累闭上了眼睛，但是闭眼之后，一副画面在兄弟二人的对话之后出现，正是孩童模样的沈延年与沈逐云面对面而立的画面。
　　显然，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是沈逐云以及沈延年的记忆。
　　“听话。”沈逐云蹲下身子，揉了揉弟弟脑袋上柔软的额发，“为兄过几日再来看你，不是你说长大之后要变得像你秦大哥一样厉害吗？”
　　沈御瘪了瘪嘴，眼神饶是委屈：“我想和秦大哥一样厉害，是想把兄长抢回来。自从有了秦大哥，你就三天两头不在家，现在有了小允，兄长就急着将我送出来。兄长已经很久没带我去糖婆婆的铺子里买糖了。”
　　沈逐云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三天两头不在家，是因为我和你秦大哥组成了另一个家，等阿御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也会从家里分出去，重新再建一个家庭。为兄将你送来这儿，并不是因为有了小允。”
　　“就是因为小允。”沈御口中的小允全名秦允，是沈逐云和秦非悬才结果出生不到半年的儿子，也是他的侄子，小了没几岁的侄子。“兄长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一回来就是和阿爹阿娘说小允如何如何，再也没问起我的情况。”
　　沈逐云有些无奈。
　　在秦允还没出世前，他就算和秦非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也不忘时时带弟弟去秦家看看，抑或回爹娘家陪弟弟玩耍，连他爹娘都时不时打趣一句他这是将弟弟当成亲儿子在养。
　　但是秦允出生后，他对弟弟的关爱就少了，只因为他和秦非悬每天晚上轮流给儿子喂食都喂得心力交瘁。
　　他顺势哄道：“既然阿御想把为兄重新抢回家，自然要在这里好好准备修炼前的功课，学会六艺。什么都不学，哪有那么容易将为兄抢回家？”
　　沈御低低地哼了一声，不再看着沈逐云：“兄长执意要将我留在这儿，那你就走吧。再也不想看到兄长。”他放下话，拎着小小的乾坤袋跑向育灵书院里边，尽管都不知道住的地方在哪里。
　　书院的院长对沈逐云笑了笑，道：“刚来院里的孩子，特别是年纪小的，心智未成熟都是这样的。令弟这样算是懂事的孩童了，别看他才六岁，我们这里十岁出头却还在书院门口哭闹着不让父母离开的大有人在。”
　　看着沈御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沈逐云不免担心，就怕弟弟不习惯这里的一切，晚上也会睡不好。
　　院长劝道：“既然沈公子已经将令弟交到了书院，便尽管放心，书院会代为看管的。”
　　沈逐云回过神，对着院长微微点头，勾起双唇温和地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一个月后。
　　沈父沈母在一个月内接连四次接到来自执教仙师的通灵后，终于崩溃。平日里幼子一直由长子看管着，而今幼子在育灵书院到处耍泼皮捣乱，他们做父母的却压根治不了他。
　　无奈之下，沈父沈母只好让沈逐云前去书院看看情况，同时嘱咐离开灵藤秘境时一定小心谨慎，因为最近外边有些动荡不安。
　　他们听说是望月等七大仙境公然与陀罗仙境闹不和，七大仙境都选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当选各自仙境的执剑仙。而望月君为了昭示自己的决心，杀了自己的妻子，就是梵藏音的胞妹，同时还逼迫华音阁交出了梵藏音回自家师门的妻子沐寒烟。
　　胞妹和妻子都被害死，梵藏音一怒之下就把陀罗仙境改名成陀罗魔域，与望月仙境势不两立，也不知何时就会闹起来。
　　就因为外界动荡不安，所以身为仙门弟子的秦非悬已经回归了师门，秦允不得不由沈逐云一人暂为照看。不过了解了儿子的脾性后，沈逐云已经将儿子照顾得得心应手。他把秦允装进竹篓中，离开灵藤秘境去往望月仙境东北方向的育灵书院。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似乎有人自他离开灵藤秘境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但是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发现。【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一到育灵书院，沈逐云就在执教仙师的带领下到了沈御正面壁的小室内。“又和人打架了？”他问。
　　沈御对着墙壁一动不动地站着，轻轻地哼了一声，压根不理兄长。
　　果然都是秦大哥和小允的错，抢走了他的兄长。以前顶多十天见不了面，现在一个月才看到兄长一次。沈御在心中嘀咕着，一张稚嫩的脸冷冰冰的，瞳色寡淡的眸子让人一看就觉得极其不好惹。
　　“不和为兄说点什么吗？”沈逐云将声音压得很低，就怕把竹篓里的儿子吵醒了。
　　沈御嘟囔道：“兄长有小允就够了，不必再关心阿御。”
　　沈逐云点了点头，道：“看样子阿御已经长大了，既然这样为兄就放心了。你好好面壁，听仙师们的话。”说完，他转头就走。
　　沈御用余光瞄了周边的环境，结果发现兄长真的走了。
　　他赶紧迈着小短腿跑出去，神色紧张而郁闷。兄长好不容易来一回，结果连正面都没瞧上，人就不见了。“兄长……”他带着隐隐的哭腔，奶声奶气地唤道。“兄长！”
　　“我在。”沈逐云从屋顶飘然而下，轻盈地落在沈御身前。刚才看到沈御时人正面着壁，所以他也没注意，然而现在看到了正面，他才发现弟弟身上有不少的伤，显然是和书院里的孩子打架弄来的。“你怎么和人打成这样？为兄送你来这儿是让你听学来的，你为什么和人打架？”
　　沈御动了动嘴唇。其实一开始打架就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兄长过来看他。然而兄长没来，来的却是阿爹阿娘，于是他主动承认错误把爹娘“哄”了回去，结果过了几天，又和其他人孩子打起来了，典型的“我错了，下次还敢”。
　　不过这一次，却是别的孩子先挑衅，说他兄长成家之后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他气得要命，于是不小心把人孩子的手骨打折了，这才被执教仙师拉到面壁室面壁。
　　“我不想听学了，我要回家。”沈御道。
　　沈逐云朝四周望了一眼，发现没人之后立时蹲下身子，用衣袖掩盖着的手轻轻抓了弟弟的小手，为其治疗伤势。“你是不是在怪我一个月没来看你？”
　　沈御一下子甩掉了兄长用以治疗的藤蔓，道：“才没有，兄长都没把阿御放心上了，阿御也不想见兄长。”
　　一看这别扭的小表情，沈逐云立时明白弟弟心里在想什么。他抬手，轻轻搭住弟弟的颈部，再次低声问：“是不是在怪为兄？”
　　沈御一愣，直视着兄长的眼睛，随后竟不自觉地心慌了，就怕兄长识破自己的谎言。
　　沈逐云感受到指下的颈动脉不由加快跳动，便佯装恼怒地道：“如果实在想我，尽管与执教仙师说，我会来看你的。你一声不吭，我如何知道你想做什么？和人打架是不对的，为兄白教你了吗？”
　　沈御吸了吸鼻子，一下子抱住了兄长宽宽的肩膀，道：“兄长以前顶多十天不来看，现在都一个月了，你才过来。我不喜欢小允，不喜欢秦大哥，也不想进仙门修炼，只想让兄长回家。”
　　沈逐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破孩这是被自己养蔫了吗？怎么这么粘人？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和弟弟出自同一根花苞藤的缘故。
　　灵藤族不论男女都可结果，果子长在灵藤上，待时机成熟就可成为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一般一根花苞藤上若生过果子就不会再开花，然而他们母亲的花还是开在了那根藤上。于是，沈御的果子就与沈逐云结在同一根，这导致两兄弟特别黏对方，沈御的果子刚结成的时候，沈逐云每日每日都在等着弟弟从母亲的藤上掉下来。
　　向被打的学子及其家人致歉，并作出相应的赔偿后，沈御被沈逐云拉着手回了弟弟平日住着的小房间。
　　这一片院子入住的都是年龄极小的孩子，每六个孩子就有一位执教仙师看管，但是今日沈御有了兄长照看，专门照看这个小苑的仙师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不用照看那个小刺头了。
　　沈御洗完身子，穿着小小的里衣进屋时，发现兄长正拍着小允的背脊哄人睡觉。他满脸写着不开心，“吭哧”一下趴到床上，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扣着小枕头。
　　沈逐云瞄了弟弟一眼，把已经入睡的孩子摆到刚刚铺好的床榻上，并支起了一道隔音结界。“是不是该向我说说这个月以来学到了什么？”他走到沈御床边问。
　　沈御一个翻身往榻里边凑了凑，道：“不想说。”
　　“看你和人打架次次都能打赢，想来身法应当学得不错。”沈逐云道，“不过光是身法好没用，还要懂得明仪知礼，为兄可不喜欢只会以武服人的孩子。”
　　沈御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道：“可是礼教课太过枯燥了。”然而瞧见兄长甚是严肃的眼神后，他又道，“我学就是了。其实这一个月里我也学会了好多东西。”他开始一点点地分享仙师教导的内容。
　　沈逐云很认真地听着。听完后，他哪里觉得弟弟是仙师口中的不学无术，弟弟明明都听进去了，只不过得不到他的关注才故意耍泼皮闹事。“你啊，以后想要什么尽管说，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反而还会误解你。”
　　“我就想兄长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住在家中陪我玩。”沈御道。
　　沈逐云将弟弟不良的睡姿调整过来，温声道：“你现在还小，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估计就会嫌兄长老是陪在你身边碍你事了。”
　　“才不会觉得兄长碍事。”沈御哼哼唧唧地道了一句，转而又问，“什么是喜欢？我对兄长难道不是喜欢吗？”
　　沈逐云戳了戳他右额角的黑色藤状图腾，同样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待你这里什么时候开出和为兄一样的小花花了，就证明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兄长也是喜欢，兄长也喜欢阿御，但是这种喜欢与开花的喜欢不一样。我们之间的喜欢是同藤兄弟之间的相亲相爱，而开花的喜欢，是阿御想和那人产果子。明白了吗？”
　　沈御嘀咕一句：“我也想也兄长产果子。”
　　沈逐云忍俊不止：“那阿御先开个花。”
　　沈御时而揉搓额角的图腾，时而使出吸食蜜水的劲，可就是开不了花，反而折腾出一身汗。
　　沈逐云无奈摇了摇头。为了赶紧分散弟弟的注意，他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小包糖出来，道“这是给你认真听学后的奖励。”
　　沈御的眼睛骤然发亮，因为他闻到香甜的气息了。
　　“不过现在不能吃，等明天醒了以后再吃。”沈逐云嘱咐道。
　　“可是不吃一颗我睡不着。”他想着办法想抠一颗，然而屈服于兄长的淫威之下，愣是不敢伸手。“要是不吃一颗，脸上的伤口也好疼。”
　　“今晚忍住不吃，下次就给你带两包过来。”沈逐云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本故事书，道，“觉得伤口疼睡不着，为兄就讲故事与你听。先躺好，睡姿不好以后长不高。”
　　沈御立时把两条腿摆正，静静地听兄长讲故事。一边听，他一边摸着自己的额角，脑子里想东想西的：为什么额角的图腾就是不开花呢。
　　事实证明，像沈御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得有长辈看着。沈逐云一连看了几日，沈御的表现让执教仙师大吃一惊，直接把人拉进精英班里重点培养去了，觉得他极有可能会被这两天来书院督教的各个掌门提前挑了去。
　　沈逐云想着，再陪弟弟几日就回灵藤秘境。魔域已经正式向七大仙境宣战，外面正动荡不安，育灵书院是因为性质特殊才没受到魔域的影响。也不知道灵藤秘境如何了，他担心着。
　　这一日晚，沈逐云照例哄了喝饱了蜜乳的秦允睡下。想着好几日没和父母通灵，他趁弟弟还没回来便联系了父母，可是联系多次怎么都联系不上。
　　就在他感到疑惑之时，沈御洗完澡回来了。
　　沈御一进门，就对兄长说：“兄长，刚才我在从澡堂出来，看到有人似乎闯进书院来了，好像正在找什么人呢。”
　　沈御话音刚落，育灵书院的院长立时冲了进来，急急地把门关上，道：“沈公子，你马上带着沈御和秦允走，魔域的人找上门来了。”
　　“魔域？找我做什么？”沈逐云疑惑。
　　“你是和他们无冤无仇，但是梵藏音和如今的望月君有仇，望月君杀了梵藏音的胞妹，又逼死了他的发妻，现在梵藏音已疯了，扬言要杀了和望月君有关的所有人，包括其素不相识的族人……听说灵藤秘境已经被魔域屠了，现在魔域的人正在找散落在外的灵藤一族，你们快走吧，外面的仙师快拦不住了。”

第121章 第 121 章
　　“什么？”沈逐云怀疑自己听错了,“灵藤秘境被屠？他们如何找到的秘境入口，香杉藤瀑不可能放他们进去啊。”
　　书院院长也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现在外面都乱了，为了自保,灵藤一族出了奸细将魔域之人放入秘境也不是不可能。“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离开书院找个地方躲一躲。他们来势汹汹,显然已经盯上书院里的灵藤族很久了。我、我得再去通知在此督教的掌门,万一被发现，魔域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沈御虽然只有六岁，但是完全明白院长在讲什么。他皱着稚嫩的眉宇问道：“阿爹阿娘也出事了吗？兄长，我们什么事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沈逐云知晓院长不会故意夸张事实，也明白事态严重性,所以立时将熟睡的秦允放进竹篓中，并拉着沈御即刻从所在的房间逃离。
　　三人前脚刚离开,魔域魔修后脚进入。但是一看此地已人去楼空，立刻甩手给了正在后边阻拦的执教仙师一耳光：“臭娘们儿,你们通风报信了对不对！？”
　　执教仙师求道：“育灵书院并不是仙门,也不听命于如今的望月君。书院只是为了供各大境的学子入学才选择把校舍建在此地，陀罗与望月之间的仇恨，不应该施加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更别说书院里的孩子，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
　　魔域修士道：“我从魔君那儿接到的指令就是,将灵藤一族的人全部铲除。告诉我，人在哪里？老实交代我就留你一条生路。”
　　执教仙师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也是无辜的，放过他们吧。”
　　领头的魔修睨了倒在地上，嘴角渗血的执教仙师一眼，给了下属一个眼神。
　　下一刻，屋内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魔域的修士们拿着沾染了鲜血的武器，气势汹汹地追出了房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据得到的情报，这个从灵藤秘境出来的人是来书院看他弟弟的，虽然他们尚且不知他弟弟生得如何，但是兄弟两一起走，不会难认出。
　　魔域修士来势汹汹，他们接受的命令是杀光所有灵藤一族，若有人阻拦照杀不误，所以来此督教的掌门也成了他们的目标，执教仙师更是死伤无数。
　　无数在书院听学的孩子被担惊受怕的执教仙师看管着。他们只要不出头，魔域修士就不会找上门。孩子们窝缩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但是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告诉他们，外面已经血流成河。
　　沈逐云拉着沈御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但因为跑的时候身子剧烈晃动，竹篓里的秦允也醒了，此时正哇哇大叫着。这样的叫声绝不利于兄弟二人逃脱，于是他把秦允抱到胸前，改让弟弟抓着自己的衣摆继续往前。
　　沈御毕竟只是个孩子，被兄长连拖带拉地一下子从学子小苑跑到学堂楼附近，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就像有人在胸腔内部打着拳头，让他难受的要命。“兄长，我们要逃到哪里去？我想回家，我……跑不动了。”
　　“暂时离开北环山。”沈逐云的修为底子也薄，眼下同时要护着两个孩子，确实让他心力交瘁。“我们暂时回不了家了，只能托修士带我们去其他大仙境暂时避避难……南溟，望月，祁山是仙魔交锋的主战场，我们去繁海、苍玄，凤梧，东华都、都行！”
　　“哎哟”一声，因跑了太久，沈御绊了自己的腿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沈逐云立时回头去拉，但是后边已经传来了魔域修士的追杀声。修士都已清根正骨，身子轻便，哪是他们几个筋骨还未开化的凡夫俗子能比的。
　　“阿御，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沈御紧抿双唇，尽量不发出一点委屈的声音，急急地爬起来，连手上的伤口都没来得及看。
　　但是秦允在感受到父亲的紧张之后哭闹得厉害。婴儿的啼哭一下子吸引了魔修的注意：“那里有人，你们三个去那个方向！”
　　眼见魔修借着轻盈的身姿即将赶上，沈逐云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带着两个孩子逃脱，马上转过身，将怀中的秦允交给了沈御，道：“阿御，听兄长的话，你先带着小允离开这里，兄长会马上追上来。”他们恰巧路过了一棵巨硕的蓝花楹树。
　　但是沈御不同意：“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兄长不走我也不走！我知道兄长肯定要做一些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沈逐云不顾沈御的情绪，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包晶石，道：“如果兄长没追上你，你就用这包晶石随便找一个修士，让他带你离开望月仙境，只要不是祁山，望月，南溟都可。记住，去了其他仙境之后，不能向任何人说出我们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要护好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你的命根子，知道了吗？”
　　沈御把怀中的秦允塞回兄长手中，道：“兄长有时间说这些胡话，不如马上带着我和小允走。我不会把兄长一人留在这里，不就是几个魔修，我和他们打！”说着，他朝正追来的魔修冲去。
　　“别说胡话！”沈逐云拉住弟弟，将孩子再次塞到弟弟怀中，“阿御，听话，把小允带走，兄长在这里抵挡一阵。小允是你的侄儿，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听到了吗？他是我们两人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沈御如何都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沈逐云抬手抱住了弟弟小小的身子，依依不舍地抚了抚他的背脊。“兄长发誓，不会离开你，你也绝对不能有事，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兄长的话，赶紧离开。”短暂的温情过后，他将手搭上了身边的蓝花楹树。
　　立时，巨硕的蓝花楹上长出了两条巨硕的树枝，一下子将沈御小小的身体裹住了。缠住身子，树枝接着疯长，把叔侄二人卷到了另一棵树的树冠上。
　　沈逐云念下阵诀，让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三里内的植被都听他差遣，将叔侄二人小小的身躯带离这片地方。于是，当蓝花楹的树枝再也无法往外生长后，又一棵树长出了树枝，接力缠上叔侄二人，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带离学堂楼所在的北环山山头。
　　“兄长——”在沈御的哭叫声中，沈逐云眼神一凛，缓缓转身看向已经朝他靠近的魔域修士。下一刻，他的身子布满了黑色图腾，汹涌的藤蔓也涌开了一片地。
　　沈御被树枝接力带离了三里地之外。
　　最后一根树枝因延伸范围超出了沈逐云的阵法，一时间难以承受两个孩子的重量，便松开了枝条。
　　叔侄二人即刻往下坠落。
　　沈御牢牢护着怀中正在啼哭的婴儿，落地之时特地转了个身，让自己的背脊先行着地，没让兄长的孩子受到半点伤害。他能这样护着秦允，只因秦允是兄长藤上掉下来的果子。
　　而他和沈逐云生自同一根藤蔓，放眼整个灵藤秘境绝对不会超过五对，因为同藤产果本就是极其稀缺的。所以他绝对不会对兄长不管不顾，自己仓皇而逃。
　　他想回去看看兄长，如果可以，他要把兄长带回来。
　　可是他怀中的秦允一直在哭，哭得他揪心。
　　沈御也急得开始掉眼泪，学着兄长的样子轻轻拍打着秦允的背脊，嘴里不停地念着：“不要哭，别哭了，我把兄长带回来，但是你一哭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
　　婴儿似乎听懂了一些话，哭声降了一些，可还是止不住地打嗝，鼻涕泡一个一个地往外冒。
　　沈御急得焦心，无奈之下，他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把秦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将其绑在了一棵位置隐蔽，且树干较细的树上，防止婴儿的身子被其他灵兽伤及。他轻轻揉了秦允的脑袋，最后嘱咐道：“我把兄长带回来就来找你，你一定要听话，别哭了。”
　　秦允“嗝嗝”响了两声，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直盯着沈御看。
　　等到秦允终于不再哭了，沈御转身就走，朝着与兄长告别的地方跑去。和兄长一起逃亡的时候，他觉得很累，但是现在为了再见到兄长，即便身子难受得厉害，他也脚步不停地往前。也不知是担心兄长，还是一下子跑了太多的路，他的心跳得厉害，也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疼。
　　随着北环山校舍旁的蓝花楹树冠再次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沈御知道自己即将就要见到兄长。然而就在他满怀期待地靠近之时，他却看到了几具化为黑炭的尸身，以及被一道缚藤链拴住了脖子的沈逐云。
　　“混账东西！”一魔修往沈逐云脸上狠狠揍了一拳，“你不是很厉害吗？再甩藤啊！再甩啊！”随着魔修咬牙切齿的辱骂声，沈逐云俊美的脸上又多了一块青紫的淤伤。
　　沈御呼吸一滞，立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双眸发红地看着已经倒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兄长。
　　沈逐云已经被打得肿了一只眼睛，但是通过魔修的双腿缝，看到重新折返的弟弟之后，本是死气的眼睛一下了回了神。
　　沈御和兄长对视着，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咕嘟”一声咽下了口中液体。
　　魔修紧紧地拴着手中的铁链，随后将沈逐云的发揪一把揪了起来，重重地晃了两下：“告诉我，你弟弟在哪儿？！”
　　沈逐云止不住地抽泣了一下，随后紧咬牙关，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怕自己痛苦的叫声会让沈御忍不住冲过来。
　　沈御开始发抖，严丝合缝的唇中，牙关正不住打颤。
　　有人对着沈逐云的肚子抬腿就是狠狠一脚：“在哪儿！灵藤一族，我们一个都不能留！”
　　沈逐云唔叫一声，将涌到嘴里的鲜血又吞了下去，终而别开了沈御的目光。
　　沈御朝前走了两步，想哭，却又不敢哭，就怕自己的哭声引起他们的注意。
　　隐约间，他仿佛听到兄长在他心中喊道：“快走！”
　　他又惊又怕，在知道魔域的魔修有多么强势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想与他们抗衡的想法是多么地滑稽可笑。可是，他又不敢往回走，一回头跑，这群人铁定会知晓他的身份。
　　沈御再次咽了咽喉咙，迈开步子，朝学堂方向走去。他极力假装镇定，极力麻木自己的面容。
　　明明那么想见兄长，却连兄长的模样都不能再仔细看一眼。
　　此地有一个孩童如此突兀地经过，立时引起了几位魔修的注意：“哎，你们看，那儿怎么有个小娃娃。”

第122章 第 122 章
　　沈御握紧袖子下的拳头,稚嫩的指骨捏到森森发白，却只能将痛楚咽下，否则兄长做的一切全白费了。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娘的，这怪胎的嘴还真是硬！赶紧杀了吧,我们去别处找！”领头的魔修甚是不耐烦地道，提起手中妖刀,抵在了沈逐云的脖间。
　　随后,沈御用余光瞄到兄长的头颅被生生卸下，像是被当成战利品一样拎在魔修手中。
　　他的情绪即将失控，如果现在的他能像秦大哥那样强，如果他的修为够，该死的人就是这批魔修！
　　望月仙境中，不论仙门还是普通百姓,都对尸身的完整程度有着极深的执念，哪怕是一个罪无可恕的人,其死后都需要保全一个完整的尸身。而灵藤一族身为望月土生土养的古老神秘种族，自然也对尸身以及尸身的完整度有强烈的执念。如果尸身不完整,对死去的人,以及活着的家人都是莫大的羞辱。
　　而如今，兄长的头颅竟然被生生卸下，被当成玩物一样处理……
　　沈御开始抽噎,一边走，一边止不住地抽噎。同藤兄弟连心，如今兄长的身体被毁坏,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被撕裂，哪里都疼得厉害。
　　“喂，那个小娃娃不会就是这怪胎的弟弟吧。”早先注意到沈御的魔修提醒领头道。
　　领头毁掉了沈御的尸身，还没来得及毁掉头颅，注意力就被下属的话吸引过去。的确，大晚上一个孩子在这里单独走动，即便这里是育灵书院，也委实奇怪。
　　于是，领头扔下了头颅，朝沈御走了过去。
　　沈御怕极了，紧捏着的拳头已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了血，可还是不敢表现出一点情绪崩溃后的模样。
　　魔修与他的身位愈发靠近。
　　就在魔修准备晃动手中的缚藤链，想把这小娃娃卷过来之时，小娃娃却往前跑了。
　　沈御会往前跑，只因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面容姣好，额心点着一颗殷红的朱砂，一头乌发利落盘起。她头顶着一座金色莲花发冠，两额角处落下两个乌发盘成的发圈，随着无声的步履时不时地微微晃动。
　　晚风吹起了她轻盈胜雪的衣衫，露出了她腰间的仙门掌门信物。
　　这女子正是来此督教的华音阁阁主，杨婉容。
　　杨婉容将手中拂尘轻甩于自己的臂弯处，由着跑来的男童扑倒自己怀中。
　　“师父——”沈御朝于他而言甚是陌生的女子哭诉道，“徒儿再也不乱跑了，徒儿知错了，求你不要罚我好不好。”
　　杨婉容略作惊愕，然而看到前方蓝花楹树下的脑袋之后，亦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本想出来将正受摧残的男子从魔域修士手中救下，可还是晚了一步。
　　沈御哭得越来越凶，就怕这位掌门将他甩到一旁，所以他拼命的求着：“树边的人好可怕……师父，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晚上还跑到别处，求求你将我带回去吧。”
　　杨婉容抬眼瞥了正走来的魔域修士，抬手揉了揉沈御的脑袋，低声道：“好，跟师父回去。”
　　沈御紧抿双唇，一双浅淡的眸中眼泪止不住地掉，将刚才亲眼见着兄长被毒打，被卸下头颅时所受的惊吓、屈辱，以及心中的痛楚全部化为泪水嚎哭出来。
　　魔修逐步靠近，问道：“这小娃娃真是你徒弟？”
　　杨婉容稍稍勾起唇角，优雅又静敛地笑了笑：“是。”
　　“你华音阁不是尼姑庵，从不收男弟子的吗？今日告诉我这孩子是你徒弟？华音阁这是要变天了？”魔修领头问。
　　“华音阁从几日前开始就没有只收女弟子这条规矩了。”杨婉容轻轻拍打着沈御的背脊，像是在安抚着，“身为华音阁阁主，我可随时更改规则。”
　　“这小娃娃我们要了！”
　　杨婉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他是我徒弟。”
　　“那也由不得你。”
　　杨婉容微微扬起头，面上微敛的笑意不见了。“没有我华音阁，只怕你家少主回不了魔域，被望月君一道处死。梵藏音都要卖我几分薄面，今日你敢动我？”
　　魔修头领愣了一下。
　　边上下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头领，低声说：“要不算了吧……她是已逝君后的长师姐，要不……”
　　魔君对君后爱得深沉，魔域中谁人布置？而君后又最注重师门礼节，魔修领头觉得自己确实得罪不起现在的这女人。他扫了各个拘谨的下属一眼，一挥手，带着众人暂时离开了北环山。
　　眼见人已走干净，沈御毕恭毕敬地对杨阁主鞠了个躬，随后立时跑到蓝花楹树下，大喊着兄长，险些哭晕在树旁。
　　杨婉容轻声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至亲被杀害于眼前的经历，她毕竟没感同身受过。
　　就在沈御即将喘不上气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沈逐云缓缓叫了一声：“阿御……”灵藤一族的身体，只要体内的种子还没毁坏，就可存活一段时间，而沈逐云的种子正好生于耳后，所以他尚且留着一口气。
　　沈御被吓了一跳，但立时低下身去道：“兄长，对不起，我根本保护不了你……”
　　沈逐云困难地责备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也死了，该。怎么办……”
　　沈御抽泣不止。
　　沈逐云抬起眯缝的眼睛，看向沈御边上处变不惊的白衣女子，虚弱地道：“多谢仙子相助……若无仙子在，幼弟怕是也要没了。”
　　杨婉容知道他定然是有心愿未了，便道：“你可有事情想交代？”
　　沈逐云道：“仙子知我。幼弟、幼弟虽然生性顽劣，但是生得聪明，修炼天赋也极好，我们的族人已经被魔域灭了，他以后就没了依靠，可否请求仙子……收他为徒。”
　　杨婉容来育灵书院，就是来带本届结业的学子走的。不过现在的华音阁实力尚低，本届的精英学子决计轮不到她们头上。但是这个才刚入学，一切都还是白纸孩子的孩子，她是可以带走的。就她而言，这孩子确实根骨极佳，脑袋也活络。“我可以收他为徒，只要他愿意跟我回华音阁。”
　　沈逐云欣慰地笑了笑，对沈御道：“还不快快拜见师父，趁着兄长还有一口气在……”
　　沈御立时转了个跪拜的方向，对师父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继续红着眼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兄长。
　　沈逐云重重地喘了两口气，道：“仙子，我还有一事相求。”早在沈御刚刚落地之时，他就找同族人算过命，但是那个算命先生说若他弟弟命中遇不到贵人，就活不过三十出头。当时他还觉得先生是在危言耸听，但直到先生的另一个预言实现，那就是他会在沈御六岁这一年与之分离。所以现在，沈逐云真的怕了，就怕另一个预言也会一语成谶。“父母已逝，长兄如父，阿御命中还有一劫，如果遇不到贵人，怕是活不长久……”
　　杨婉容道：“你且说。”
　　“但是那先生说，如果为幼弟改名，或许就能化解这一劫难。所以我想给弟弟换个名，从此不再叫沈御，而是叫沈寿，待他到了立冠之年，便赐字延年……只希望他可以逢凶化吉，福寿绵长。”
　　“兄长……”沈寿抽泣不止。
　　杨婉容点了点头，想将这位小兄弟的头颅找个地方好生埋葬。
　　沈逐云脑袋中的灵藤种也撑到了最后一刻，即将离开这一副活了二十多年的身躯。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长了，最后一刻安抚弟弟：“寿寿乖，以后一定要听仙子的话。还有，照、照顾好小允，以后，他、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种子终于离开身子，钻入了头颅之下的土壤中，急急寻求一棵可以寄生的植株。沈逐云也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头颅彻底化成了一片粉末，随风飘远。
　　“兄长！”孩童稚嫩的叫声在整片北环山荡开。
　　杨婉容地下头，为这个因望月君而受牵连的年轻人默哀。
　　沈寿瘫坐在地上哭了好久，终于记起了兄长临走前交代的。他拉着师父的手急急赶往放置秦允的小树。但是，绑在树上的秦允早已没了踪影，不知被灵兽吞了，还是被其他人带走了。
　　脑中的画面停滞在幼年沈寿因弄丢了秦允，对着小树哭泣的画面。
　　尹陆离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旁全是泪。他觉得自己的心好难受，记忆中的画面看得他揪心，揪心的不止是沈延年的经历，还有沈逐云的。
　　不过身体的不适感也很快将他从痛苦的记忆中拉了出来。虽然依旧难受，但他的身子不像方才那般虚弱了。他侧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芍药藤还是和沈延年的海棠藤缠在一起，而沈延年的身下也铺开了一大片黑色藤蔓。
　　“陆离。”沈逐云轻轻唤了一声，“看样子你终于适应过来了，你的种子知道你舍不得阿御，所以在思想尚未与你联通的情况下私自做了主，将通过你身体吸纳的游离灵气灌输给了阿御。”
　　看到大师叔芽尖的第一眼，他心中五味杂陈，但是注意力旋即被沈逐云的话带了过去，眼中渐渐出现了光，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两朵如胶似漆，一红一白的花。转而，他再次看向大师叔的芽尖：“我有点糊涂……大师叔能不能再说详细一些？”
　　沈逐云晃着芽尖解释道：“直系种因本身具有一定灵力储备，所以他在进入你身体后治好了你的伤。现在，他在你身体你生了根，并感受到你对阿御的心思后觉醒开花了，觉醒后的能力应当与我一样，是治愈。但是他是直系种，能力自然要强于我，所以他把阿御的种子治好了。”
　　尹陆离立马起身，却因起身太快，又被眩晕冲的头昏脑胀：“那小师叔，他能活吗？他的种子活了，他的身体能活吗？”他轻轻抚上沈延年的面庞，竟有一种对方皮肤微微回温的错觉。
　　沈逐云也不敢断定，就怕说早了，阿御不能复活又让尹陆离产生希望破灭的感觉。但是他也满怀希望，觉得尹陆离就是弟弟命中的贵人。
　　就在二人抱着相同的期待等待的时候，“呵——”的一声，沈延年的胸膛突然高高隆起，只因胸腔突然吸入了大量空气。
　　隆起之后，又有一股气息从他鼻间呼出。
　　“活了！”尹陆离欣喜地大叫一声，“大师叔你快看！小师叔活了！可是为什么不睁眼睛，不是都有呼吸了吗？”
　　“别急别急，你越急，你的种子在感受到你的心情后会加快灵力抽取，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沈逐云安抚道，“只是时间的问题，阿御总会醒来的。”
　　尹陆离立时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清水，净布，为沈延年擦拭面上的血污。沈延年最喜欢干净，必然不能忍耐身上全是血污。但是清理到一半，他突然看到了也在用芽尖观望自家弟弟的大师叔。
　　刚才得知沈延年身死，他对沈逐云乱发泄了一通，但是得知发生在兄弟两人身上的事后，他又后悔不已。大师叔绝对是一个好兄长，就算在死前那一刻，都在为弟弟做打算，然而他却……“大师叔，对不住，我刚才不该冲你颐指气使。”他跪坐着，耷拉着眉宇道。
　　沈逐云抬起芽尖，转而将藤蔓拧成一只手的模样，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我知道你只是紧张阿御，所以没事的。只是经历这次事后，我希望你们都可以敞开心扉，珍惜当下，别到了生死离别的时候才为自己没踏出关键一步而感到后悔。”他是最有资格说这番话的。
　　随着沈延年的呼吸越来越均匀，金边芍药缓缓地与海棠分开来。
　　芍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尹陆离身前，就像一个等待夸奖，却因紧张不停玩弄手指的孩子，微微卷曲着两片小小的花瓣。
　　而海棠则在一旁“盯着”芍药，凑过来一些，再凑过来一些，待被芍药“发现”了，立时躲到沈延年的衣袖里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露出一片小花瓣继续盯着看。
　　尹陆离觉得这两朵花倒像极了心智未开的孩子，沈延年的海棠和沈延年一个脾性，傲娇又心思脆弱。
　　而自己的金边芍药……虽然刚刚相识，尚且不熟，但是他很乐意种子留在他体内，与他和平共处。他奖励似的抚了抚身前的金边芍药花瓣，就当芍药听得懂话似的，道：“谢谢，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芍药很高兴，藤蔓花朵上方立刻喷薄出一小簇一小簇的猩红色粉末，乍一看就像在放烟花庆祝似的，就差哔啵作响的音效。
　　沈延年神志恢复的那一刻，他便听到尹陆离正自言自语着，应当是在和兄长说话，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愉快。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一红一白两朵花正在尹陆离身前来回“打闹”，而尹陆离盘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地调停两朵要开始互扯对方花瓣的花。
　　“阿离……”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被两朵花逗得忍俊不止的人突然凝住笑意，看向了已经睁开眼睛的沈延年。沈延年的眼睛还是和往常一样疏冷冰凉，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沈延年也是这样在虚弱中醒来，似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就已经被这双眼睛吸引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延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被捅坏的种子还能愈合？
　　“是死了，但是又活了。”尹陆离将功臣，也就是金边芍药推到沈延年身前，介绍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灵藤一族的族人了，因为我把直系种埋身体里去了。治好你的就是我的种子，你快夸夸他，谢谢他。”
　　沈延年稍作惊讶状，伸出手指轻轻触了尹陆离的金边芍药。
　　然而在手指刚触碰到花瓣的时候，芍药猛地一哆嗦，尹陆离也猛地一哆嗦，浑身泛起了一种奇怪的热意。
　　“谢谢。”沈延年对正“瑟瑟发抖”的金边芍药致谢道。
　　尹陆离压下了莫名的燥热，抬手将手臂挪到他身前，补充道：“我们也要向大师叔说声谢谢。”他先带头，对大师叔致谢。谢谢大师叔，将沈延年护得这么好。
　　沈延年伸出手指与兄长的芽尖触了触。与他而言，他对兄长更多的是歉意。“兄长，谢谢。”
　　沈逐云的种子晃了晃芽尖，沈延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是尹陆离听到了：“好好活着，珍惜当下，就是最好的谢礼。”
　　身子刚刚从死亡中拉回来，沈延年多多少少有些麻木感，但是当他想调动经脉调息时，他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修为全没了。
　　仿佛注意到了沈延年的疑惑，尹陆离问：“怎么了？”
　　沈延年记起之前做的事了，当时，为了防止异化宿主吸食他的修为，他自废了经脉。所以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经脉全废的普通人，再也不是位于首位的斩魔仙士。不过也无碍，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无事……只是经脉废了。”
　　尹陆离大惊，问芍药道：“你没能把小师叔的经脉一起修好吗？”
　　芍药摇头晃脑一番，显得有些失落。不过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时把正在一旁看戏的海棠藤拉了过来，两朵花像是在演示什么似的，各种蹭来蹭去，海棠的花瓣都被蹭掉了一片。于是，海棠立时炸了，马上唤来自己的兄弟藤。
　　芍药也不是吃素的，一道叫来自己的藤与对面的海棠藤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尹陆离：“……”怎么两朵花又吵起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强制把藤蔓收回体内，免得他们又互扯花瓣。
　　沈延年口头上虽说不在意自己修为的得失，可昔日修为一骑绝尘的他现在却成了一个凡夫俗子，心中的打击还是有的。可当初，他不得不做。既然修为是自己废的，他也怪不得别人，也不能自怨自艾，将不好的情绪散播给他人。“宿主呢？离开了吗？”他问。
　　尹陆离动了动嘴唇，犹豫一番之后问道：“说来话长……相比解释这桩事，我更有一件事情想搞明白。”
　　“什么？”沈延年问。
　　“你说你有一个私愿，”尹陆离抬眸静静地对上沈延年寡淡的眸子，但这双眼睛明明看起来如此寡情凉薄，却灼得他难以与之对视。他倏地别开眼睛，后悔自己把花藤收进去了，否则也不至于紧张了都没东西扯一扯，“但是遇到宿主作乱，所以没有机会如愿，是什么？能不能说与我听听？”
　　沈延年愣住，一双方才还平如镜湖的眸中，骤然起了惊天波澜。

第123章 第 123 章
　　尹陆离因紧张低垂了脑袋,手也不由地去抓松垮的发揪。然而抓得头皮都有些疼了，他还是没得到沈延年的回复。再抬头去看心上人的眼睛，他发现沈延年的眸光是波动的，眼中情感就像火山喷发的前一刻,正在剧烈涌动。可又有什么东西吧这抹情感束缚住了，使之不能迸发。
　　他知道沈延年在顾虑什么,便不由地咽了咽喉咙,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待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他将脑袋凑上去，微微侧了脸，在沈延年唇上落下一吻。
　　位于手腕上的藤环立时用两片芽尖立做了一个捂眼的动作，即便藤蔓压根没有眼睛这个部位。沈逐云把芽尖迅速收回藤环中，也迎来了可以安心休憩的时刻。
　　二人的亲吻非常短暂,双唇几近触之即分。“你不必担心我会拒绝你，我已经给出了回复,现在，我只是让你将之前未说出口的内心独白道于我听。”尹陆离道。
　　沈延年微微垂下睫羽,用手指轻轻触碰了尚且带着尹陆离余温的唇瓣,眼中的情愫业已转变成不可思议。他缓缓启唇道：“我……”
　　“快讲给我听。嘴本就是用来说明心中想法的，你不说别人如何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看过了沈延年童年的回忆，他明白这似乎是沈延年一直无法改掉这个毛病,哪怕他兄长已经教导过无数次。
　　“我想要你。”寂静无声的场景持续良久，沈延年终于启唇道，“我想带着你一同回到灵藤秘境,无视世俗眼光，无视外界纷扰，一心一意地待你好，以伴侣和家人的身份陪你度过安稳的一生。你愿不愿意？”
　　尹陆离饶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眸悠悠打着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我觉得还差了一点。”他道。
　　在这种时候，何人的心都是高高悬于半空的。沈延年被他的转折微微惊到一愣，心道自己已经将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了。
　　尹陆离立时凑上去，在心上人耳边轻声细语一句。
　　当耳廓肌肤受到尹陆离鼻息的冲击，脑中亦满是少年郎饶是正经，然而听了确认让人心潮澎湃的要求，沈延年眸中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转手将身前少年的腰身揽到了自己的身前。
　　尹陆离本就是跪着的姿势，双手并未着力支撑地面，而今腰部被遒劲有力地手突然揽了去，自然重心不稳地扑向沈延年怀中。不过没等沈延年先行动，他早就再次搂上自己的双手吻了上去。
　　没有什么比发现暗恋已久的人也喜欢着自己的事来得令人心驰神荡。
　　他贪婪地嗅了一口沈延年身上深入肌理的体香，用舌尖撩动着沈延年口中的柔软，手亦极不老实。他将自己动情之后及其不老实的行为归根为人体的本能，因为男人本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他在写植物繁衍基因的学术报告时，同样以人体繁衍信息做过比对，结果发现男性对于繁衍后代的欲〇望是绝对超出女性的，而由繁衍衍生出来的生理欲〇望，同样会比女性强烈。纵使平日没有表现，归根到底是欲望与道德枷锁之间的平衡尚未打破，即想要与被允许之间的平衡。
　　得知心上人同样喜欢着自己，尹陆离心中，用于束缚自己的枷锁早就被卸去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欲望更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增长。两者的平衡一下子打破，所以他毫不遮掩地探索着以前从不，或者只敢偷偷探索的禁忌之地，手中的力道不由收紧了些。
　　这一行为，无疑是往沈延年的心火中泼入滚油，使他的身体更加燥热难耐起来。本来，刚刚复活的他身体各个部位都是麻木的，只因细小血脉中的血液并未像往常一样流动，但是因为心脏剧烈跳动加快血液流动，他身上的麻意全部消失，全身的肌肤更是敏感得不像话。
　　少年身上青涩的乳香，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品味；少年细瘦的腰身，他亦可以肆无忌惮地轻抚；心中念想无数遍，却被理智、道德束缚的欲求，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
　　他轻轻扯开少年的衣襟，唇瓣渐渐挪动，挪至唇角，挪至下颌，沿着脖颈，最后埋入颈窝中。用力地嗅一口被衣衫包裹着的体香，他燥热的身体泛起一阵惬意的暖意。
　　暖不同于热。
　　欲念产生的热，热到了极致若没有地方发泄，会让人痛苦难熬。但是这种暖意就像春天的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仿佛将疲惫的身体慢慢浸入冷热适宜的温水中，使得的全身的肌肤与肌肉都放松下来。
　　尹陆离轻轻哼吟一声，明明沈延年只是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没有再做任何逾矩之事，可今日身体感受到的快意却比在书院、驿馆感受到的还要多。也许是二人已经心意相通，因为肌肤相亲的微妙感就像爬山虎似的从脚至头蔓延了上来。
　　沈延年在白皙的肌肤吸吮了尽兴，落下一个可人的红印，转而将唇挪回至尹陆离的唇瓣，似乎怎么吻都觉得意犹未尽。用手将少年的身子检查一遍，确保其身上没有伤势后，他低声，几近以恳求的语气低声道：“陆离，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离开我身边好不好？”每当失去一次，与要了他的命无疑。
　　尹陆离乖巧地点了点头。
　　“向我保证。”沈延年是真的怕了，才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要求尹陆离。
　　尹陆离用双手捧住沈延年的脸，回道：“我的小师叔不仅长得貌美如花，心底也善良，虽然平时有些口是心非，但我知道就好，别人知道了我还担心有人与我抢；而且……”明明周边无人，他还是不敢放声说，于是凑上去耳语了一句。
　　沈延年听完，耳尖尖立时镀上一层粉意。
　　“综上所述，我若再离开就是不知好歹。我保证，”他饶是认真的地起誓道，“我生是小师叔的植物人，死尸小师叔的植物粉，绝对不离开。”
　　沈延年不允许他再提一个死字，立时吻住了他的唇。
　　两人在无人之境没羞没臊地亲了许久，就差扒掉对方身上的衣服，连他们身上的藤也做好了搭建连苞房的准备，然而尹陆离亲到一半又停住了：“等一下。”
　　沈延年愣住：“何事？”
　　尹陆离问：“那个……你知不知道该怎么搞？”
　　沈延年：“……”
　　尹陆离说：“我是今天才成为你们族人的，都没人教我，肯定不懂啊。大师叔在你小的时候教过你吗？该怎么做？”
　　沈延年忍住笑意，轻轻弹了少年的额心，道：“那时候还那么小，兄长怎么可能教我这些。”
　　“所以你也不会？”尹陆离一语中的。
　　沈延年：“……”
　　这就难办了……尹陆离抓了抓脑袋。
　　就看芍药藤与海棠藤的关系，虽然初次见面显得如此亲近，但是才过了没多久就开始互扯花瓣撕逼了，这架势，以后该怎么做？
　　看尹陆离如此为难，沈延年道：“不如我……问问兄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也许是看到了那一段记忆，尹陆离对沈逐云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应该就是心疼。看《祸水》之时，因为心疼卿玉的经历，所以他才成了卿玉的粉。比爱上一个男人更恐怖的，是对他产生怜悯之意。这种怜悯会让人无法自拔。“一问不就不能给他惊喜了吗？”他遗憾道。
　　沈延年投以嫌弃的眼神，仿佛在嫌弃他怎么这么多事儿。
　　“你又用这种眼神看我。才在一起才多久，你就开始嫌弃。”尹陆离立时矫揉造作起来。
　　沈延年赶紧把即将炸毛的人搂入怀中，道：“一切顺其自然，不必太过刻意。”
　　眼下南溟仙境的异化宿主死了，难免给了沈延年与尹陆离一种困难已经迎刃而解的错觉。但是郁湘尘发来的通灵立时将他们从对未来美好的畅想中拉了出来。
　　也是，这种解甲归田的美好生活本就来之不易，如果想要得到，只能尽力去争取。
　　尹陆离把尚且虚弱的人扶起来，道：“我们回去。”
　　互通心意产生的甜蜜过后，他们还是得面对现实的苦楚。另外，沈延年还要面对经脉尽毁，修为全失，沦为肉骨凡胎的挫败感。
　　尹陆离从他眼神中品出了失落，但自己又没亲身体验过经脉尽毁的痛苦，所以无法感同身受地安抚。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陪着沈延年。
　　他唤出师父给的银鹤坐骑，朝沈延年伸出手：“御郎，我们回家。”
　　沈延年跳上坐骑，将身前来之不易的心上人圈在怀中，应了一声：“好。”
　　但是尹陆离知道沈延年还在为另外两个异化宿主烦心，其实他自己也一样。可他也清楚，眼下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了。“你教过我，凡事量力而行。我们已经解决了三个宿主中的其中一个，已尽了自己的力。如果接下来的事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那就顺其自然吧。”他对自己，也对沈延年调解道。
　　沈延年轻轻颔首。
　　二人速速回归华音阁。
　　得知师弟修为全失，郁湘尘险些落泪，但得知宿主已死，她失落的心算是平复了一些。困难总得一步一步解决，现在解决了一个困难，东华仙境养出的那个就成了攻克的重中之重。
　　尹陆离和沈延年驾着仙鹤归来，得知二人合力击杀宿主的百姓们形成了万人空巷的场面，欢迎二人凯旋。
　　两人为华音阁，幻音山做出了太多牺牲，他们已经满足了，他们绝对不会怨华音阁无法解决剩下两位宿主而导致悲剧发生，要怪只能怪三位该死的执剑仙，身在高位不谋其政，人人都需诛之。
　　但为了避免尹陆离被异化宿主抓走的事情再一次上演，郁湘尘决定先行肃清幻音山境内的异化宿主，将幻音山划分好区域，限制人流一个一个地排查。以及，现下正在南溟、繁海接壤处的结界防护可以稍稍放宽，调集人力重点防护望月摘星楼，以及凤梧与东华接壤处的结界。
　　得知郁仙子要筛查幻音山境内的宿主，百姓们都非常配合，家家户户提前储存了粮食，没有郁仙子的指令就决计不出门，等待着整个幻音山筛查结束。
　　有了直系种的加持，尹陆离终于不用担心沈大哥的种子消耗太多的灵力。而沈延年虽然没了修为，但是基础的外在体术还在，在觉醒能力的加持之下，杀一些百姓化成的异化宿主不在话下。只是他再也提不起沉重的冷棠了。
　　这边，排查异化宿主的行动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边，凤梧仙境又传来了噩耗。
　　倒不是凤梧仙境的结界被攻破了，而是东华仙境的宿主转移了目标，去转攻望月仙境了。
　　整个望月仙境暂无执剑仙指挥，众仙门各抒己见，意见难以统一，所以乱成了一锅粥。摘星楼境内的宿主由华音阁出资帮忙镇压，但是望月与东华仙境之间的结界却没多少仙门前去镇压，他们一是觉得摘星楼境内的不会逃出来，二是觉得正在攻打凤梧的宿主应当不会转攻望月。而南溟境内的宿主已经解决，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警醒着了。
　　所以，异化宿主转攻望月仙境，让凤梧和望月的修士都措手不及。眼下的情形无疑是到了火烧眉毛的境况。
　　为了将异化宿主封在摘星楼境内，所有修士都是在摘星楼境外的，也就是说修士们都是暴露在外的。如果东华的宿主攻破望月的结界，那么围在摘星楼境外的修士无异于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东华的宿主宰割。
　　郁湘尘得知消息的时候，东华宿主已经闯入了望月仙境内。
　　而望月仙境内，镇压摘星楼宿主的修士得知自己的性命无法保障，纷纷离开了原地。
　　没了万千修士修为的加持，摘星楼外围的封魔结界迅速被异化宿主打破。
　　两只宿主一路高歌猛进，冲向繁海仙境，一路碾杀不知多少的望月百姓和逃命的修士。到达繁海与望月的接壤处，宿主并未急着进攻，而是告知封魔结界之后的修士：“造成这个局面，也不是我们二人自身的意愿，一切都是奉主之命。为了避免更多无辜的百姓殒命，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放屁！都杀了那么多人了还想又当又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就不信举万人之力镇不住你们两只畜生。”
　　异化宿主不愠不恼，甚至优雅地笑了笑：“我就直说我的条件，我们想要的只是华音阁的人。只要你们愿意把华音阁的弟子全部交出来，我们会自行从这世上消失。”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在场的华音阁仙君问。
　　“灭了华音阁，很难理解吗？”

第124章 第 124 章
　　“想毁了我华音阁,也要看你能不能把这封魔结界打破。否则你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华音阁弟子道。
　　“资格？”名为庄瞳的少年宿主笑了笑，转而抬手对封魔结界就是一掌。
　　这一掌，比南溟宿主的撞击还要强势，只因他在前往繁海的路上又吸食了无数轻敌的望月修士,获得了大量修为。这一掌，也打得看守此地封魔结界阵法的弟子纷纷口吐鲜血,只因突如其来,太过强势。待水纹样的波痕消失，庄瞳悠悠道，“我们的实力，就是资格。识相的速速交出华音阁所有弟子，否则待结界破了，一个不留。”
　　“沈仙长和尹小仙友才为我们杀了一个宿主,我们绝不可能将他们交给你们。”
　　“交出救命之人，良知何在！”
　　“你们要打就打！想让我们起内讧,痴心妄想！”
　　一想到不明原因死的卓风邪，庄瞳和吴来山便觉得深受耻辱。
　　明明都已经成功逼死了沈延年,永远铲除了威胁,结果不明原因地就被反杀了，不仅如此，沈延年居然还能复活。当时在都灵教的人也就卓风邪,沈延年，尹陆离三人，而今事态发生至此,他们不得不将这一切的归咎于尹陆离身上。不管如何，连着尹陆离将华音阁一锅端了就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气急败坏的庄瞳和吴来山开始疯狂攻击此地的封魔结界。当看到此地有源源不断的修士汇聚，他们立刻以自身修为得来的极快移速，转战另一地的结界。
　　守着繁海与望月接壤处结界的修士就像被戏耍的那方，看着两个宿主防守，在结界之前不断游走。
　　终于，在强势的攻击之下，封魔结界被吴来山打开了一条缝。
　　庄瞳适时补上一掌，“咔啦啦”的一声，封魔结界上的裂缝就像蛛网似的朝四面八方延伸。
　　眼眼见结界即将破碎，修士们补得应接不暇，庄瞳和吴来山的攻击却停止了。吴来山道：“我想谈条件的资格已经有了。我们只要华音阁那批人，并不想真正伤害你们。只要华音阁不复存在，我们立刻收手。”
　　吴来山的话引起无数繁海修士的反驳。英雄刚刚归来，他们怎能把为他们减轻负担的斩魔仙士交出去。
　　但是，有人担心两方长久对峙下去，繁海仙境必然会有动摇信念的仙门出现。所有人都想当好人，可总有人容易变通。
　　于是，有人偷偷离开了结界法阵，将现下的情况转告给了郁湘尘：“郁仙子，虽说现在正在镇守结界的修士一致对外，可长久下去，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会坚守自己的信念。以及，望月、东华、南溟的百姓是最容易挑动情绪的一方，他们迫切地想要回归宁静的家园，就像九年前他们逼死神农美人。所以趁着民怨还未起，郁仙子不如带着门中弟子离开吧，哪怕隐姓埋名，只要留一条性命在，他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郁湘尘也懂其中道理。眼下一致对外的决心确实不会长久，当敌方反复强调最终的攻击目标，必然会有人想着自己是受连累的一方，届时倒戈相向，逼着华音阁自行走到异化宿主面前。
　　两位斩魔仙士，一个走到辉煌，在得知自己已经杀不了宿主的情况下宣告隐退；另一个是不负百姓希望，只想杀到最后一刻，但奈何身法已不灵敏，法器也不再灵活，次次杀敌都以失败告终，抱憾而退。
　　显然，前者会是百姓心中的遗憾，朱砂痣，后者会是百姓心中浪费灵石供给的废物，是累赘。
　　华音阁当前的处境，只要往前再走一步，就是两种不同的命运。
　　沈延年的修为已经废了，别说华音阁，放眼七大仙境已经没人能杀得了宿主；
　　宿主已公告停止此次祸乱的条件，让华音阁成了众矢之的；
　　就算整个繁海肯积极调配抵抗宿主，可其他仙境的百姓未必愿意。
　　郁湘尘沉重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她也累了；
　　她的师弟与徒儿，为了击杀一个宿主已经付出了性命；
　　自己想拼命挣扎以示对宿主的绝不屈服，可他人未必会理解，并不愿意一道砥砺前行。
　　一个辉煌之后突然隐退的仙士，与一个战了一生，到死却背负骂名的仙士，郁湘尘愿意当前者。
　　“多谢安掌门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郁湘尘道。
　　安掌门说：“只要华音阁不灭，繁海永远等着华音阁归来。”
　　与安掌门掐断了通灵，郁湘尘速速与师弟师妹进行商议，并在得出结果后，将这一决定告知了所有华音阁弟子。所有弟子都可以选择去还是留。
　　去，以后就不再是华音阁弟子，转头拜入其他仙门，华音阁也绝不会有闲言碎语；留，就要放下当前的一切，而且前方的道路也会极为坎坷。
　　即便郁湘尘已将留下的后果说得极其困苦，但是无一例外的，华音阁弟子全部选择继续追随阁主。
　　年长的一辈是看着华音阁从默默无名走向如今辉煌的，艰苦之时他们都没有离开，更可况是现在；而年轻的一倍都有着满腔热忱，他们相信华音阁还有未来，他们对华音阁的向往源自沈延年，而沈延年与尹陆离又联手击败了三个宿主之一，就算没了修为，也永远都是他们敬仰的斩魔仙士。
　　郁湘尘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泛出些许热意。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感性的时候，她即刻为华音阁弟子的“隐退”开始做准备。
　　另一头，宿主与守阵修士一连对峙了月余。结界内，修士们损伤惨重，结界外，百姓颠沛流离，失去性命的更是数不胜数。
　　安掌门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有仙门认为，如果牺牲少数，就能换来七大仙境的安定，那么这种牺牲就是值得的。
　　于是，有仙门派了代表前去幻音山诉说利害。然而到了幻音山境内，他们发现华音阁所在的那几片山头有一大片黑色的结界笼罩。
　　这种结界名为无人之境，但凡靠近结界的修士、普通百姓，都会瞬间死于结界的雷刃之下。而这片结界里面，也决计不会有人存活。
　　昔日辉煌的华音阁，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居然成为了一座死城，连幻音山当地的百姓都不知道华音阁内部发生了什么。
　　灵藤秘境内。
　　经过为期半个多月的安顿，华音阁的弟子都得到了安置。
　　为了无声无息转移华音阁中的人与物，郁湘尘等四位执掌联手开辟了多条匿迹仙道，以便让所有弟子们不着痕迹地从华音阁等地撤离。
　　灵藤秘境是个世外桃源，灵藤一族曾在这里生活了两千多年，一直未被外人发现。这归功于始祖树对整个灵藤秘境立下的扰乱结界。他人若误闯入，都会被始祖藤送出结界之外，并抽去所有与灵藤秘境的记忆。
　　这片地能让几万的灵藤一族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对于一个两千有余的华音阁来说，显然绰绰有余。
　　因二十几年无人打理，这里的田地虽然荒废了些，屋子也老旧了些，但是只要好好收拾一番绝对是个静养身心的好地方。
　　沈延年忙完了琐事，骑着白马回到自己的家，结果发现前院最后的一片荒地也被处理干净了，不仅荒草被铲除，连土壤都翻了新。
　　靠近书房的窗口一看，他看到尹陆离正拿着笔写写画画，专心致志，显得特别忙碌。
　　沈延年脱去靴子，穿上木屐悄然而入，目不转睛地看着饶是认真的少年。
　　“小师叔，别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来了。”尹陆离手中书写不停，并嗅了嗅鼻子，“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沈延年道：“要出力气的活由我来便可，我修为虽废，但是身体还未弱到连片地都翻不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转过身。况且以前在楚家大院的时候，他都已经习惯干这种活了。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也会下地，但是重活累活什么完全不适合他们这些人，跟人家专门倒腾土地的农民一起翻地，大多数情况都会被嫌弃，因为干活太不利索了。但是穿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是实验室农田两手抓，只因为楚将离那副身体所带的蛮力确实好使。而今他稍微有了些修为，干点农活不至于像以前的自己一样累得半死。
　　“我已经将所有弟子的居所都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全由四位师姐处理。以后我可以天天陪着你。”沈延年道。
　　“天天陪着，日日冲我摆一张冰冷的面孔吗？”尹陆离小声嘀咕一句，转而张开双手，“说好每次回来之后要给什么的？”
　　沈延年用嫌弃的目光看了身前无比幼稚的孩子一眼，而后两步上前，一把搂住尹陆离的腰身，饶是享受地吻上了少年尚且稚嫩的唇瓣。
　　直到两人吻得快要窒息，尹陆离不得不喊停。他总觉得一旦与沈延年吻起来，整个人像被火灼，烧得特别厉害，似乎急着贡献自己祖传的染色体。“浅尝辄止懂不懂！吻多了会腻！”
　　沈延年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不会。”
　　高岭之花居然会这么腻歪？尹陆离在心里打趣似的“噫”了一声，回身往桌案上的纸张指了指，道：“给你看样东西。”
　　沈延年松开手，辗转走到桌前看了纸张上的东西。纸上是这座院子的鸟瞰图，前院与后院的每一片土地都被尹陆离用特殊的纹路绘了出来。
　　尹陆离兴致满满地解说道：“等把屋子里所有的房间收拾完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种点东西。我觉得这个家的院落规划得特别好，所以只做了一些调整。我想把山泉水引到院子里来，这样酿酒做小食都方便。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院子里都种了些什么草木？我们尽量还原。”
　　沈延年看着神态认真的人突然笑了，尹陆离总能给他温暖的感觉，这种温暖会让人上瘾，让他难以想象再次失去他会如何。他已经离不开这个孩子了。“不一定要还原。儿时的家是父母的居所，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所以一切随我们的意愿来。阿爹阿娘不会说我们什么的。”
　　终于有家了。家是尹陆离一直想要的东西，可这东西明明听着简单，却极难获得。
　　他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尚且空置的院子。这里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了，很早之前就想问了，灵藤一族都会在屋子设一个小隔间，专门供奉失去的先人吗？”在沈延年房中，他看到那小隔间里挂着三幅画，而到了这里，他发现屋子里同样有小隔间。
　　沈延年解释道：“这是我们灵藤一族的习俗，家主会把逝去的先人供奉在隔间内。中位祭仙逝的父母，右位祭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左位祭逝去友人。若无人逝去，则不挂。”
　　尹陆离若有所思。
　　那是不是，沈延年又要把楚将离的画像挂上去了？以后要是拜仙逝的沈父沈母与沈大哥，连同祭拜自己，总觉得甚是怪异。
　　沈延年认真看了他手中的图纸，道：“今日下午可把山泉引至前院。你已经帮忙理了院子，山泉一事交由我。”
　　于是一整个下午，尹陆离就躺在已被擦干净的木质前廊上，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男神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拖着几根竹竿走来走去。
　　沈延年没了修为，他终于能看到其出汗的模样，汗液顺着白皙肌肤往下流淌，突的越过凸起的青色筋脉，在阳光之下闪着点点亮光。他觉得光是看男神做接地气的活都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小师叔，我们种些果子怎么样？”他对着院子里的人说。
　　“都好，只要你喜欢。”沈延年一边绑着绳子，一边说。
　　尹陆离挑了挑右眉，心道这人不会是没明白他话中含义吧。否则以沈延年娇花的设定，指不定耳朵就红了。
　　没看到想看的反应，他委实觉得无趣。
　　到了晚上，尹陆离一边泡着热水澡，一边想着如何委婉地勾引男神将自己掳上床。
　　两人明明都已经同居将近二十日，但沈延年执意要分房睡。
　　不过就算两人睡在一起也搞不出一点事情来。因为这些天忙着和同门一道打理秘境，同时还要打理收拾自己的家，尹陆离基本每天沾枕头就睡。等一大早满身火气地跑到沈延年房里一看，人早就备下早膳离开了。
　　虽然早膳真是难吃的要死，但是男神做的早膳他都会一口不剩地吃光。
　　洗完澡，终于等到一回沈延年屋中还未熄灯的情况，他立时趿拉着木屐进去。到了房内，他发现沈延年正以单手支头的姿势，不紧不慢地翻阅一本书。
　　“小师叔，我洗完澡了。”他喊了一声。
　　沈延年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阖上了蓝皮书。然而看到书名朝着正面，他又把整本书翻了个面，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给人紧张窘迫的感觉。
　　“前些日子你和门中弟子一道开荒，应当很累，所以我没带你去，今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沈延年道。
　　尹陆离：“……”好不容易不早睡了，结果今晚又有其他事？“我不想去，我想睡觉。”
　　“还是觉得累吗？那今晚便不去了。你且回房睡。”沈延年道。
　　尹陆离：“……其实我不累。”
　　沈延年起身，不给他再犹豫的机会，立时拉着他往屋外走。
　　尹陆离有些不情不愿地跟上，嘴皮子翘得老高。他们绕着主屋来到后院，走到了一座极其高耸，且被藤瀑遮着的门前。
　　这些日子光忙着打理主屋及前院了，尹陆离还未打开过后院大门。不过这道门外只是一片山坡，他从远方看到过，所以并没觉得稀奇。
　　“小的时候，我和兄长经常在夜里去这道门后玩。门后有一片山坡，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山坡最好看的时候。”沈延年探出细小地藤蔓，轻轻挠动了守门的藤瀑。
　　旋即，悬挂于门前的藤瀑往两边掀开，并为他们打开了老旧的木门。
　　沈延年拉着人走上了后门的石桥。
　　尹陆离看了漆黑的山坡好一会儿，愣是没看出来连月亮都见不着影子的山坡哪里好看了。
　　“你等等。”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取了一颗晶石出来，掂了掂分量后将之扔向一片漆黑的山坡草野中。
　　就在晶石落入广阔无垠的山坡一隅时，一瞬间，被击中的土地上方飞起了淡紫色的荧光。
　　尹陆离仔细一看，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草野里飞了上来，就像生了五花瓣的桃花似的螺旋上升。慢慢的，点点荧光随着这一点动静扩散，如投石击水，击起了浪花似的一圈圈荧光。
　　数不清的五瓣花飞了起来，渐渐地将整片山坡照亮。山坡的另一头，一棵硕大的古树正在风中轻轻摇曳，因那些飞旋的小花同样绕上了树梢，乍一看，那颗古树仿佛也在散发荧荧紫光。
　　尹陆离发誓，如果自己是个姑娘，绝对会被眼前的一幕美哭。可他是理科男……
　　一朵小小的飞花落到他鼻尖上，惹得鼻尖有些痒痒的。他仔细看着极近的小花，双眸都快成斗鸡眼。“小师叔，这是什么植物！好神奇！飞上来的东西是虫子吗？可看着更像花。”
　　沈延年解释道：“这是紫萤草，飞上来的花是它们受惊之后喷出来的种子，种子可借助飞花与风力传播到较远的地方。”他拉着人往紫萤草野之中的小径上走，“紫萤草带着特殊的香味，可以驱散大多数的虫子，所以在这个秘境中，家家户户都会在后院里种一些。”
　　将鼻尖上的小花轻轻抚下，尹陆离立时闻了闻。它的香带着淡淡的皂感，闻起来像极了薰衣草香的洗衣皂，非常温柔。“秘境是不是有好多外边没有的仙草？”他兴奋地问。
　　“应当是。不过我也忘了境内仙草都有何种功效。若想知晓，应当要去一趟长老院的藏书阁，但是我已经识不出字了。”沈延年的语气有些惋惜。
　　随着他们顺着小径慢慢走过，受惊的种子一片又一片地爆了出来，将二人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紫光之中。
　　沈延年朝前一看，发现他们已经离树不远了。“跟我来。”他像是重回孩提一般充满了热忱，迫不及待地拉着尹陆离往前走。
　　尹陆离抓了好几把种子进自己的乾坤袋，就想着好好研究一下这神奇的发光基因。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拉到了树下。绕着树走了半圈，他看到树的后面居然搭建了螺旋而上的梯子。
　　“这是阿爹给我搭建的树上房。”因为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旧树房了，沈延年担心现在的自己爬上去可能会把屋子踩踏。但他还是想让尹陆离知道这是他儿时经常玩的地方，上面珍藏了好多阿爹和兄长制成的各类木质刀剑玩物。
　　“我上去看看，放心，还是会点扶摇功的。”尹陆离迫不及待地飞上树梢。
　　他稍稍低头走入小小的树房，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小床，桌案等配置。小屋的地板，屋顶都非常严实，窗前的纱布虽然已经破旧了，不过在沈延年儿时，这些纱布应当遮挡了不少飞絮与花瓣。从这里放置了不少小人衣物的情况看，孩童时的沈延年定然也在这里过过夜。
　　从沈延年美好的孩提时光中回神后，尹陆离哀叹一声。
　　果然有爹娘就是好，这样的个人基地，他小时候压根就没有过。
　　他羡慕巴巴地从小树房中出来，站在树梢上用嫉妒的眼神看着下边的人。
　　沈延年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立时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
　　“很不高兴。”尹陆离凶巴巴地道，“这样的小树房是我小时候非常想要的，里面的小玩意儿在孩子中件件都是抢手货。可没人给我搭建这种小房子，也没人给我做小玩意儿，你有我的我都没有，不开心。”
　　沈延年道：“改日我将它修一修，送给你，你要不要。”
　　尹陆离酸溜溜地道：“这是你的东西。”
　　“但我眼前有个三岁半的孩子吵着问我要，我怎能不给？”沈延年道，“这样还不开心吗？”
　　听了这话，尹陆离心里跟呷了蜜似的。已经知道沈延年对自己有多在意，他转移话题道：“早知道要来这儿，我就不先沐浴了，一会儿指不定要沾染许多尘土。这么漂亮的地方，我想多看看。”
　　沈延年噙起嘴角浅浅一笑，对树上一脸别扭模样的人招了招手：“下来，我接着你。”
　　尹陆离往下一跃，轻盈地飞扑至沈延年怀中。
　　沈延年也牢牢地把人抱在怀中，收紧了环于腰部的手臂的力道。“倒不会有太多尘土。”
　　“平日我洗完澡之后，你不是不允许我去屋外乱走吗，说是洗完还出去等于白洗。现在又不介意啦？”
　　“我们就在这地方，不走了。”沈延年在他耳边低语。
　　“不走？不走做什么？晚上睡露天，促膝长谈？”尹陆离骤然对上他的眼睛，却看到这双眼睛再也不似平日那般清冷寡淡，而是无比深邃含情。
　　“你说过要种果子。”沈延年轻轻咽了咽喉咙，充满占有欲似的按了尹陆离的后腰，使两副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腰部传来一阵微妙的酥〇麻感，尹陆离明显感受到了沈延年热切的欲〇望。
　　“就在这里，愿不愿意？”沈延年沉声再问。

第125章 第 125 章
　　明明只是不带撩拨之意的请求,却让尹陆离稍稍睁大眼睛，觉得心脏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了一下。这一波动仿佛开启了体内压制欲〇望的穴道，使得全身上下的血脉在顷刻间都冲到了丹田之处。
　　荒郊野外，这么刺激的吗？
　　“这、这里？”
　　然而还未等他问完话,沈延年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献上与疏冷外表截然相反,热情似火的吻。
　　一旦动情,尹陆离身上的气息便随着发热的皮肤愈发扩散。
　　沈延年深沉地吸了一口弥漫于鼻尖的气息，被夹杂着淡淡乳香的少年青涩气息迷得神魂颠倒。被咬着的唇瓣又软又温，他的鼻尖唇部贴上尹陆离的肌肤后，好似整个面容埋在一个刚刚用温水揉好的面团中，柔软惬意至不行。
　　而尹陆离感受到的是沈延年的强硬，结实的胸膛,板硬有力的腰部，以及同样强硬的欲求。
　　这时候,他也无瑕在意心中的小小缺憾了，他本想在沈延年儿时入住过的房内将人拐上床。也不知怎的,他对家有一种特殊的执着感,心理上最惬意的欢爱的地方，应该是最温馨的地方。
　　随着两人的亲吻愈发深入，他们所站着的这片土地上悄无声息地钻出了藤蔓。千百根藤蔓拔地而起,在他们头顶上方汇集成了一座简易的藤条木质房。
　　待尹陆离微微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身遭的一切全部发生了变化。他仿佛重新回到了沈延年儿时住过的小卧，若不是透过窗口依旧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紫萤草种子,他真的以为他们瞬间回去了。
　　芍药藤在尹陆离身边晃了晃，仿佛在向主人邀功。这个藤条房的结构，床榻，桌案等全是海棠藤完成的，但是屋中的幻影结界却是芍药藤立下的，只因为他感受到了主人的渴求——想要一个温馨的环境。
　　沈延年将亲吻一点点地挪至尹陆离的耳畔，全身的肌肤亦灼热得可怕。
　　尹陆离扫了一眼已经铺好的被褥，低声问：“这床被褥不会也是虚影吧。”
　　沈延年热意难耐，将人横抱而起置于柔软的榻上，沉声答道：“是以前我出门时常备于乾坤袋内的被褥。”出门接委托，期间要住客栈什么的并不稀奇，但是他生性喜净，不会随意睡客栈中的被褥。
　　尹陆离轻轻应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了一下，问道：“你会不会？不是从来没人教过你吗？”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开车上晋江，想都不要想。】
　　【自行脑（xun）补（zhao）吧】
　　“阿离，舒服吗？”沈延年抱着趴在怀中的人问。
　　尹陆离有些发困地点了点头。
　　窗外，好几颗紫萤草的种子飘了进来，落在他大汗淋漓，盛开了大朵金边芍药的背脊上。在湿汗点缀下，这皮肤上宛若铺了一层薄薄的晶砂，闪着点点亮光。
　　沈延年轻轻吻了心上人的耳畔，对他低声道：“如果想要果子，你的芍药似乎还需要一点东西。”
　　“我不要果子了……”他求饶似的呜叫一声，把脑袋往人颈窝一埋，只想快点睡觉。
　　心上人不愿意，沈延年也不再为难。他压下了自己的欲望，轻轻拍打着身上之人的背脊，动作轻得仿佛在哄婴儿睡觉。
　　第二日晌午，尹陆离在沈延年房中醒来。
　　欢情过后，沈延年用无声无息，至轻至柔的动作将他从山坡抱回了家。
　　他睁开眼睛，发现沈延年已经不在房内了，但在灵肉合一醒来之后，他第一眼想看到的人就是沈延年。于是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支撑着身子起来。
　　然而不动不要紧，一动要人命。
　　他浑身酸痛得厉害。虽然身子已经被清理干净，看起来根本无事发生，但是身体的肌肉却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昨晚的过程。尤其是臀部和腿根，那几处的肌肉酸痛得，仿佛被整块卸掉了似的。可平日里练体术的时候明明有锻炼到这几个部位，理应不会再酸痛了才是。
　　不过他也没骂沈延年不做人，是他自己没给沈延年做人的机会。明明前一刻还吵着要睡觉，可等到沈延年想放过他时，他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扭身体，张口就把沈延年吃了，还是自己塞到口中的。
　　主动挑衅的后果就是，昨夜他把自己折腾得一滴都没剩下，而今朝镜子里一看，整个人就是一霜打的茄子，蔫了。
　　“御郎。”一声没唤来，他唤了第二声。然而还是没等来人后，他就开始嘀咕了，“大骗子，还说忙完了师门里的事情就陪我。”他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却发现手上的藤环不见了，“大哥？种子呢？”
　　于是他急急忙忙去找沈延年，结果衣服还没穿戴整齐，沈延年就端着食案进了房间。
　　沈逐云的种子像只蜘蛛似的正趴在沈延年的脑袋上。
　　待两人足够接近了，沈逐云跳回尹陆离身上，将细小的藤蔓嵌入尹陆离的肌肤之中。“可算没把厨房烧了，天天让你喝粥没点花样，若阿爹阿娘还在，估计也得痛骂他，没点手艺还想要配偶啊？”他在尹陆离脑中道，“陆离，你试试这味道如何，如果还是不行，那以后只能委屈你自己做膳了。我先休息，不打扰你们了。”
　　尹陆离一脸懵然。敢情兄弟二人是跑厨房做膳去了。
　　“肚子饿不饿？兄长说你太瘦，需得用这里特有的仙草炖些汤好好进补。”沈延年没急着打开瓦罐，而是往瓦罐的小口子里塞了一颗晶石用以鸡汤的保温，随后拿着漱口水置于他身前。
　　然而尹陆离还没回话，却被刚说要休息的沈逐云抢了先：“又胡说。明明是自己找我，说要给你煲汤，现在煲完又转头不承认。口是心非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掉。”
　　尹陆离被互相拆台的兄弟二人逗得忍俊不止。正好肚子饿得不行，他漱完口就走到离床足够近的桌边，细细品了一勺小碗中的鸡汤。
　　鸡汤的确很香，毕竟融合了多种秘境独有的天材地宝，但是……“有点淡了。”他的口味向来偏重。
　　沈延年闻言，立时出门去厨房拿了一小只盐罐子过来。他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盐，二话不说就往小盅里撒。
　　“等等！”尹陆离一把抓住这只罪恶之手，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何沈延年熬个粥都能熬成人神共愤的神奇料理了，“一勺盐下去这汤毁了。”
　　“不该这么撒吗？”为何做膳会比学武还要难？沈延年看着他，无法理解。
　　“盐不是糖，不是这样撒的。”他将勺子挪回盐罐上方，开始上演间接性抽搐，把勺子内的盐抖到只有勺底浅浅的一层。将汤水和匀了，他给沈延年舀了一勺试味，“现在这样刚好，不信你喝喝看。看样子以后我得时时刻刻盯着你，否则就是跟自己的嘴过不去。”
　　沈延年凑上去，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欢情中，喝掉了勺子里的鸡汤，转而在少年手上落下一吻。“好。”他只希望尹陆离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两人都非常享受这样安逸的时光。这种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虽然平淡，但在眼下不知外界是否还混乱着的情况下，显得弥足珍贵。
　　但是尹陆离知道，沈延年确实放心不下外边，即便已经隐退还日日修习剑法，即便拿不动冷棠也会天天拿着其他剑练。
　　而他自己，同样也放不下。每当沈延年去练剑的时候，他就会跑进系统实验室中研究觉醒后的种子，对比现有的四组基因——分别来自异化宿主端木蕊，沈延年，沈逐云，还有他自己体内的。
　　研究伊始，他的灵藤种还是非常配合的，甚至自己将自己切片送到载玻片上。
　　然而研究了约摸一月，灵藤种开始不乐意了。不过尹陆离也能理解，谁会愿意老把自己的藤切片搞自残。
　　但是，研究还是得继续啊。况且只是摘小小的一片叶子，也不是剖丹田取种子组织，不会造成太大损伤。这点伤痛就跟从人头上薅一根头发差不多。
　　“亲爱的藤宝，”尹陆离挠了挠自己的皮肤，拿着灵藤最爱吃的蜜糖哄道，“再给我摘一片叶子，就一小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藤蔓千呼万唤始出来，结果只在他手臂上露出了一小寸芽尖，轻轻晃了晃还没指甲盖大的叶子，随后钻入了皮肤之下再也不肯出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一钻，又是五天不见灵藤。他不管怎么哄，怎么命令，都没办法让自己的藤蔓钻出来。
　　无奈之下，他找了沈延年：“我觉得最近我的种子有些奇怪，他不肯从我身体里出来了。你帮我哄哄。”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沈延年反问，并抬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刮〇蹭了他的肌肤。以往，这样酥酥〇痒痒的动作下，藤蔓早出来了，但今日却没有。
　　“不就摘了几片叶子。你的藤以前还摘花做成花环送我呢，我的藤怎么这么小气。”他非常赌气地拍了拍肌肤，脑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注意。“御郎，我渴了。”
　　沈延年一声不吭，转身就去帮他泡蜜水。
　　然而他一指勾住了沈延年的腰封，道：“不是嘴巴渴。”
　　下一刻，屋内的窗、门被齐刷刷地关上。尹陆离年少气盛，在品过灵肉合一的滋味之后，几近上瘾了似的喜欢爬沈延年身上，享受灭顶的快〇丨〇感。
　　此时正值艳阳高照，但是屋内的云雨却肆无忌惮地翻滚着。
　　身体中仿佛有一道电流慢慢流过，尹陆离的身子又止不住地打颤，将怀中湿汗淋漓的人圈得愈发地紧。
　　惊雷过后，春雨绵延，嫩苞吐露。
　　金边芍药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尹陆离眼前。
　　等待了良久、早已变化成繁衍形态的海棠藤立时凑上去，磨蹭着芍药的花瓣，试图让他快些形变，好再次连苞。
　　然而尹陆离都累得喘息不止了，金边芍药完全没点反应，不论海棠怎么蹭都不变形。
　　沈延年放缓速度，与怀中的泪眼婆娑的人对视一眼，疑惑道：“平日里，似乎是芍药先变形，今天怎么了？”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把他引出来。”尹陆离道。虽然他本来就有些渴了，“要不一会儿问问大哥？好端端的怎么跟霜打过了似的。”
　　沈延年凑上去与之深情热吻了良久，道：“今天让我尽兴一次，允不允？”
　　尹陆离轻轻点头，尽情享受和伴侣欢情的美妙。
　　随着沈延年愈发兴奋，他的海棠藤也愈发躁动。但眼见自己的伴侣如何都不变形，海棠只能在边上用各种姿势蹭。结果没把芍药蹭到变形，反而把芍药的花瓣蹭下来了。
　　海棠惊得马上变回原形，小心翼翼地盯着掉落的芍药花瓣看。要是往常，两朵花互相蹭掉了花瓣，芍药还不马上叫上自己的“兄弟”和海棠掐架。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整条海棠藤蔫了吧唧的。
　　“这、这都没打起来？”尹陆离断断续续地说，迎来了第一场滋润的春雨。
　　沈延年喘了两口气，待狂热的潮水暂时退去，才道：“或许真该问问兄长了。”
　　海棠饶是心疼地碰了碰自己的伴侣，结果这一碰，又是好几片花边连着往下掉。
　　看到这样的芍药，尹陆离立时想到了被项目烦躁到狂掉头发的自己。他的藤，不会是觉得研究太烧脑，也开始脱发了吧？
　　然而细细一看，他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芍药的花托处有点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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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他轻轻地拉来芍药藤,用指腹捏了捏花托，而后掰开花蕊仔细观察了花柱。这一看，他才发现花柱已经萎蔫,而导致花托膨大的原因，是花的子房开始膨大。
　　得知了芍药的“病因”,他骤然与沈延年对视。
　　沈延年被他饶是正经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将双眸弯成月牙状,圈住沈延年的脖子在其耳边低语一句。
　　听了耳语,沈延年的目光也落在芍药膨大了许多的花托上。他伸手轻触了膨大的花托。
　　芍药在被触碰的那一刻终于终于有了点动静，像是躲避似的以极小的幅度颤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主动凑到了沈延年的手边,用摇摇欲坠的花瓣轻轻蹭弄他的手指,看起来无比温顺,哪里还有和海棠撕逼时的那股调皮劲。
　　尹陆离将身上的人圈紧了些,道：“小师叔的办事效率还真高,这么快就有果子了。”按照两人念头一起就将之付诸行动的效率，但凡有生育能力都要有了,果子生得那么快,就是因为两人精力旺盛。自从和沈延年有过第一次之后,他就像打开了一扇新大门,难以自拔地想缠上去。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会有这么强的欲〇丨〇念。
　　“你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不对劲？”陷入长长的错愕之后,沈延年问。“抱歉,我从没了解过这种事情，所以今天没有分寸。”他说着抽身退出。
　　不过尹陆离的直觉告诉他，就算有了果子应当也不影响。果子成长需要营养，而灵藤一族所需的养分就是天地灵力与从别人身上夺取的精血。
　　于是,还没退出多少，他又按住沈延年的腰部将之按了回去。“别，我还没尽兴。”
　　“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你的藤若因你的纵〇〇情出事，最终受影响的还是你。我得向兄长问问明白。”
　　“你等等。”看到如此不知所措的沈延年，尹陆离拉来了一条被子，将两人的身体一道盖住。随后，他光明正大地叫醒了大哥。“哥，醒醒，请教你一个事。”
　　“你这人……”沈延年被他这一惊人的举措羞得下意识又要退出。然而他还是选择将被子拉上来，把尹陆离遮得只露出一条胳膊。“不害臊。”他狠狠地数落了一句。
　　沈逐云从沉睡中醒来，露出芽尖便看到尹陆离发丝凌乱，面色绯红，眼中波光流转，下意识地以为他被受欺负了。然而细细品了一下，他竟不知道尴尬二字如何写。“何事？”他只想快些解决问题继续睡觉。
　　尹陆离抿了抿嘴唇，水亮的眼眸在眼眶中微微转动，明明生着极其纯真的容颜，却让人不由上火。“大哥，那个，我想问问你以前……怎么有的果子？”
　　沈逐云一翘芽尖，轻轻咳了一声。“情到深处时遵循身体本能，就有果子了。”
　　“那，有了果子之后会如何？该如何？”他再问。
　　沈逐云想了想，回道：“因为果子需要成长，所以那时的我很嗜睡，行动思考能力相对平时弱了许多。因为很喜欢光，所以到晚上若房中黑暗，我反而睡不好，所以房内需要长点晶石灯。置于吃喝，比平时肯定吃得多，那时候我对各种糖品也情有独钟，经常让秦郎偷偷出灵镜秘境帮我买各色糖品。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怪不得最近老喜欢在太阳底下打盹……
　　这回换尹陆离轻咳一声：“刚才和御郎说起了这桩事。那……有了果子，如果大哥情难自禁了怎么办？”
　　沈逐云：“……”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尹陆离满怀期望地看着芽尖。
　　沈逐云再次轻轻咳了一声，道：“果子的成长同样也需要另一方供给精血。所以……”他实在羞于表达，“两人的欢〇〇爱不会让果子有何不适，反而会让果子更加饱满。所以我和秦郎在有了果子后也挺频繁的。”
　　尹陆离：“……”
　　“以及，若两者在期间不够恩爱，果子落地之后就会没东西吃。灵藤一族，一方有了果子，另一方的灵藤就会在果子即将落地之前生出蜜腺。蜜液兑上白麂牛的乳汁就是蜜乳，是果子的成长食粮。”沈逐云补充。“好比一般人的母乳。”
　　尹陆离喃喃一句：“这么说还得养一对白麂牛？”
　　沈逐云：“嗯？”
　　“啊没什么没什么。”尹陆离尴尬地笑了笑，“我……问完了。”
　　沈逐云尴尬地道：“我、继续睡。”
　　“兄长如何说？”沈延年立时问。
　　尹陆离一把拉开被子，抱着沈延年翻了个身，以坐着的姿势直面沈延年，道：“果子我种，落地后你喂养。不过为了果子长得更好，这些日子你也得喂养我。”他前后摇了摇身子，“不要吝啬，我允许你次次尽兴。”
　　沈延年咽了咽喉咙，理应此时的他更应该尽兴才是，但这消息对他来说太过意外，以至于他的神色全然跟不上内心情绪。他把少年轻轻拉至怀中，再问一句：“所以，我们有果子了？”
　　尹陆离笃定地点点头，道：“是，御郎要当父亲了。”
　　终于，沈延年的面上露出了柔雅的笑意，轻轻扣住尹陆离的脑袋将之压入了自己的颈窝。“谢谢。”他吻了吻尹陆离的鬓角，把人圈得更加紧。
　　翌日，尹陆离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然而醒来后，他却听到屋外有人正低声说话。然而就算是低声，也压制不住言语中的喜意。
　　这喜意来自花想容。
　　昨夜，尹陆离睡下之后，沈延年以迟言诀的方式通灵了四位师姐，意在让师姐醒后立时得知消息。
　　郁湘尘其实早看出来师弟与她小徒弟的关系，但是两人没明目张胆，所以她也未捅破，结果师弟言语羞涩地告知他陆离已经有了果子，她气得连发髻都未梳，急急地跑来这儿。两人到底还是师叔侄！
　　半道上，她碰到了同样出门的云落英。但是云落英的关注点在尹陆离的果子上。她在知道师弟的身份后一直想要了解灵藤族的辛秘，在求知欲方面，她不亚于尹陆离。所以她真的很好奇灵藤族男子之间诞下的，于人而言就是孩子的果子到底生得怎么样。
　　而明挽晴来势汹汹，这回是直接拿着诫鞭过来的。师叔侄发生这等不正当的关系，连果子都有了，真是反了天了！
　　花想容是最看开的一个，因为她本就是杨婉容五位亲传弟子中最不着调的一位。她听说陆离需要进补，在来时还带了不少珍藏的天材地宝过来，甚至想在果子落地后要个干娘来当当。
　　于是一大早，沈延年挨训了，被祝福了，受罚了，也被“索取”了名分，该有的流程过后，就是四位师姐无止境的念叨。虽然她们都没有过，可活得久了，听得自然多了，关键是她们本就把沈延年当成亲生胞弟，如今弟弟要当父亲，一番伦理纲常说教完毕，剩下的还是高兴。
　　尹陆离才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师父和三位师叔团团围住，要求看果子。
　　沈延年的海棠藤也长了出来，饶过郁湘尘的脑袋，看向尹陆离。
　　尹陆离眼神复杂地扫了沈延年一眼，心道这人昨夜没多大反应，今日怎么搞得四位都知道了……万一猜测失误，不是糗大了吗？虽然以他对植物的研究，海棠藤的确是受孕了才会膨大子房。“那个，师父，师叔……我……”
　　“先让我们看看。”花想容道。
　　“也许他不是特别愿意出来。”他用意念唤了一声，不过今日，芍药藤出来得很快，而且花托肉眼可见地又长了一圈，花瓣也更加萎蔫了，完全没了往日那般华丽。
　　四位师姐放下了往日的矜持，绕着芍药藤看好了好久，各抒己见要如何照料果子之类云云，看起来倒像是她们有了子嗣，相比神色无异的沈延年，她们的反应更加热忱。
　　然而沈延年虽没多大反应，海棠藤却开始护夫了。他牢牢地护着芍药藤，不让四位师姐太过靠近，若她们想碰，立时将芍药藤的果子围住，并用锐利的刺呵退前来触碰的手。
　　这个地方除了心上人之外不能随便乱摸。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总之平日再怎么矜持孤傲都无用，一人一句都让两人应付了许久。
　　沈延年有点后悔自己一时欣喜难耐将消息同时告知了四人。
　　祝福告一段落，沈延年决定去兄长告知的白麂坡寻找一公一母两头白麂牛先行养着。而尹陆离趁人不在，又溜进了系统实验室。
　　大哥说的话让他有些担心，若真因为果子而影响了思维，他对觉醒种基因的研究就要停滞一段时间了。
　　他丝毫没有妥协于外界的异化宿主，虽然秘境中的生活确实是他想要的，可他更想名正言顺地隐居，而并非被外界左右，无奈之下才选择隐居。
　　他好说歹说，让灵藤种贡献了叶子的一角下来，再次分析基因。其实他也想看看芍药藤受精之后，灵藤种会有何变化。
　　然而一对比基因，他却发现此时的他，种子九号染色体与沈延年居然完全吻合，明明前阵子研究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基因。如果是种子受孕才有了这种结果，那也是针对芍药藤上的果子，哪有连普通藤上的叶子的九号染色体都与沈延年十成十吻合的？
　　“当初也亏得了你，我才知道异化宿主的觉醒能力是什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觉醒？”当初救活沈延年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种子的能力是治愈。
　　可当他试着救治受伤的灵兽时，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事后他再对比自己与沈大哥的乙片段，他发现两者的乙片段基因完全没重合，也就是他说不具备治愈基因。
　　就在尹陆离刚问完话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两个字。这两字显然是灵藤族独有的文字，他完全不知晓意思。不过他还是按照印象，将脑海中浮现的字写了出来。
　　离开实验室后，他叫醒大哥，将两个字符摆在芽尖之前，问：“大哥，这两个字念什么？”
　　字虽没写完整，但是沈逐云依旧认出来了：“幻化。这两字是哪里来的？”
　　尹陆离直言：“我问我的种子是什么觉醒能力，他答了这两字。”
　　“你的觉醒能力是幻化？！”沈逐云大惊。
　　“怎么了？很恐怖吗？”听这两字的字面意思，难不成能力多变？
　　沈逐云道：“果然直系种的能力非寻常种子能比拟。幻化能力的种子只在一千多年前出现过。其实我们灵藤族内还是有过变故的，那时候那位先辈就靠着自己体内的种子将族内纷争彻底解决，才有了后来安逸的局面。”
　　“所以……”
　　“你的种子拥有任何一种种子的能力，而且幻化出来的能力会强于被幻化的一方。不过前提是得到与种子有关的一些细物。比如叶子，藤蔓，甚至血液……”沈逐云喃喃道，“难怪直系种在进你身体的时候吃掉了我的一片叶子，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怪不得今日发现九号染色体与沈延年的完全一致，想来是昨夜亲热之后吸收了那东西，而他的种子依靠自己的觉醒能力，直接将自己的九号染色体变得与沈延年一致。
　　等等，那如果让直系种吃一些从端木蕊身上取下来的种子碎片呢？“大哥，这样的能力能持续多久？如果期间我的种子吃你的叶子，能力是不是会发生改变？”
　　“不可。”
　　“嗯？”
　　“阿御都告诉我了。你有果子了对不对？”沈逐云饶是认真地说。
　　尹陆离：“……”就不能藏一段时间吗！说好要给大哥一个惊喜！
　　然而亏得沈延年说得早，否则沈逐云届时等到的只会是一个惊吓。
　　“因为有了果子，你现在只能幻化阿御一人的能力。如果直系种不慎吃掉了我的叶子，对果子的伤害会很大。所以千万不要尝试再拥有我的治愈能力。就算阿御期间受了伤，他体内的种子会自行治愈伤势，我们的自愈能力都很强，除非伤到了经脉。如果想为他人治愈，尽管叫我，你有了果子后，本身对灵气有了极大需求，所以在果子落地之前，千万别胡乱用觉醒能力。”沈逐云苦口婆心地劝，就怕这孩子脑子一热把果子折腾没了。
　　果子若没了，对种子寄生的身体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哦……”所以说这果子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尹陆离在心里嘀咕着。嗐，怎么没早早问自己的种子呢，早知道是这个能力，他就和沈延年搞计划生育了。
　　“我说昨夜你怎么突然问那些奇怪的问题。”沈逐云温和地笑了笑，“原来要当父亲了。前阵子我还在你面前炫耀我再比你大几岁就已经是孩子爹了，今日与你一比，反而是我自愧不如了。”
　　尹陆离：“……”他对沈延年的感情，应该在还是楚将离的时候就产生了吧，只是那时候的自己一心想磕延玉粮，根本没察觉。
　　现下一回忆，他觉得当初的自己挺蠢挺木讷的。【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转眼间，华音阁的弟子已经在这片世外桃源中渡过了一年。
　　不过就算是抱着隐居的心进来的，所有弟子都没荒废自己的修炼，因为他们还坚信着可以出去，再次让华音阁的名誉响彻七大仙境。
　　同时，芍药藤上的果子终于成熟了。比婴儿还要大一点的果子被无数藤蔓众星拱月似的托在中间，薄薄的果皮包裹不住婴儿的身躯，婴儿已快破皮而出。
　　越接近果子落地的日子，尹陆离越发觉得身体不对劲。他有了种非常难受的感觉，觉得自己好累，不管吸收多少灵气都没用，甚至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而且，因为果子即将落地，他无法将灵藤收回体中，所以只能甚是焦心地看果子里的娃娃捅果皮，就像雏鸟破壳。有时候看得心急了，他甚至想帮忙把果皮扒开。
　　但是这几日沈逐云时时盯着他，就怕他搞出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来。所以每当他把手靠近果子的时候，沈逐云就会制止。
　　在果皮即将被婴儿破开的时候，虽然被破的是灵藤上的果子，尹陆离的身体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束缚感，窒息感，难受得他喘不上气。
　　沈延年将他的床榻挪到了朝南靠窗的位置，并在房内燃起了一盏又一盏的晶石灯，同时用自己的藤蔓为他输送灵力，只为保证种子有够足够多的灵力来支撑婴儿破果皮，而非吸取他身上的精血。
　　沈延年轻轻地抚摸着尹陆离的手，等得甚是心焦。
　　几个时辰过去，果皮终于被捅破了一个口子。然而眼看着婴儿的一只手即将从果皮之下探出来，整片灵藤秘境却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神经脆弱的尹陆离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当即昏了过去。
　　“阿离！”沈延年立时为之注入更多的灵藤之力，完全无瑕关注这抖动因何而起。
　　终于，婴儿破开了果皮，呱呱坠地。
　　等在外边的郁湘尘等人立时将婴儿抱走代为照看，让沈延年好生照看虚弱的尹陆离。
　　然而就在沈延年喜忧参半的时候，华音阁的弟子突然跑进了院子，“阁主，不好了！”
　　沈延年正糟心着，尹陆离虽然已经缓过来了，但是只要没睁眼，他全然放不下心。
　　郁湘尘问：“何事？”
　　小弟子哆哆嗦嗦，指着香杉藤瀑所在的方向道：“他们找来了……异化宿主找到灵藤秘境来了！”

第127章 第 127 章
　　“我们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花想容本沉浸在获得义子的喜悦中，结果孩子还没抱手里呢就来了这么糟心的事情。“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来的是庄瞳还是吴来山？结界还能撑多久？可有弟子受伤？”明挽晴问。
　　小弟子答：“来的是庄瞳还有其他异化宿主，不过只有庄瞳一人修为独高。庄瞳的修为又上了一个境界,也不知道在这一年里吸了多少人的修为。宿主在通过香杉藤瀑之后马上破了我们的结界，弟子虽然受伤却还有一条命在。他们不知为何也不敢进来,只抓着同门师姐弟们不放。”
　　沈延年听着房外的对话,心思难免有些分散。他在意尹陆离,也可担心宿主伤害同门。
　　这时，沈逐云伸出芽尖缠上了他的藤蔓,用意识交流道：“陆离已无大碍,这里就交给我来,只要在榻边放足够多的浮生泉水。”
　　“可……”不是自己亲自来,沈延年终归放心不下。
　　“陆离现在也是我弟弟,是我的家人。难不成我还会害了他吗？我有足够的经验，你且去吧。”沈逐云说。
　　沈延年犹豫片刻,依依不舍地收回与尹陆离连接着的藤蔓。在离开前,他轻轻吻了尹陆离的额心,低声道：“等我回来。”
　　见师弟从房中出来,郁湘尘问：“异化宿主不敢进来,应当是忌惮秘境中的始祖藤。但是被要挟的弟子不得不救,该如何？能否请始祖藤出马？”
　　沈延年看了一眼三师姐怀中的婴儿，身为父亲，他也没来得及看清儿子模样，就不得不应对当前的情况。“我去将门中弟子带回来。”他道。
　　花想容阻止：“可是你修为全失,纵使你的灵藤可以伤害异化宿主，但你靠近不了他们也无计可施啊。”
　　“有办法的。”沈延年道，“烦请师姐帮我顾好陆离还有孩子。”言毕，他立时前往香杉藤瀑所在的方向。
　　明挽晴放心不下，把怀中软糯的娃娃塞给了四师妹，与长师姐一道前去。
　　云落英权衡一番，同样跟上了沈延年，离开前交代道：“好生照看，师弟既然敢去，必然已经做好打算，你不必担心。”
　　师姐弟四人赶到进入秘境的通道前，看到由庄瞳带头的异化宿主一共就十几人。但是异化宿主各个难对付，即便只有十几人也足够大杀四方了。
　　宿主不敢深入秘境，所以抓了十几个弟子，其中就包括孟峡和谭春华。
　　庄瞳是望月出来的宿主，自然知道谭大小姐的名号，所以就派其他宿主把她强压在自己身前，欲看她臣服于脚下的模样。
　　但谭春华早就已经视死如归，她那股子大小姐脾气除了师伯师父和师叔那儿，就没有不敢发泄的地方：“外面的那群人是信了你们的鬼话才会生出将我们交出去的心！你们不害人性命那才是活见了鬼。要杀就杀，杀了我们你们还能怎么样，胆子大的就往里走一步，孬种才会抓了人逼迫其他人！”
　　“死丫头。”庄瞳狠狠拉起谭春华的发髻。
　　“春华！”孟峡喊了一声。
　　“别以为我曾对你示爱过就可以这般放肆。”庄瞳咬牙切齿地道，“谁能救你？没人能救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倒也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痴心妄想！”谭春华挣扎着，“你有本事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动手来杀！我绝对不会成为你威胁师父的棋子。”
　　庄瞳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
　　“住手。”沈延年呵道。
　　庄瞳的修为虽然已经集了大成，但因忌惮于沈延年的能力，他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然而一想此时的沈延年没了修为，连他的身都近不了，纵使他身上的灵藤有无比强势的猎杀之力，那又如何。“在这里当了一年的缩头乌龟，可是当出了滋味？不会真以为躲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了？”
　　“你们究竟想如何？”沈延年的眸光比以往多了几分锐利刺骨，任谁被打断喜得爱子的温馨场面都不会不烦躁。“华音阁已不再过问世事，你们却依然苦苦相逼。”
　　庄瞳道：“只要世人都知道华音阁并未散，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你已经是个没了修为的废物，那也是主人心头上的一根刺。”
　　沈延年朝他们走近几步。
　　“师弟，别过去！”郁湘尘阻止。
　　沈延年道：“如果你们放弃寻找，华音阁和我于你们主人而言便已经消亡，何必苦苦寻找多此一举？”
　　“可是你们已经被找到了。”庄瞳笑了笑，加大力道拽紧了谭春华的头发，“虽然几个小弟子确实比不上你们几位大人物。但主人心善，还是给了条件的，只要你和郁湘尘肯自行了断，我就放了他们。”他又对被俘获的几位小弟子说，“而你们也不用再躲在这个地方。外面的世界多广阔，你们也习惯了自由，在这一隅如何待得住？”
　　“做你的白日梦！”谭春华面容狰狞地骂道，“你们有本事就往前一步。师伯师叔既然是你们主人的心头刺，怎能说除就除！”
　　“春华，你不必再说。”沈延年提醒道，转而看向庄瞳，“若我们不愿意换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你们也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庄瞳笑道，“二位不舍得死，自然就由这群小辈替你们……”然而话还未说完，他就听到“咻”的一声，有什么黑色东西从他眼前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划过。【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砰”的一声闷响，庄瞳的脑袋面带戏谑的笑意，从脖颈上掉落，在地上无力地弹跳了两下。
　　头颅紧接着又滚了几圈，面上的笑意渐渐转为惊愕，接下来就是惶恐。
　　而边上的宿主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手中的华音阁弟子已全部被黑色的藤蔓卷了去。
　　毫无疑问，这些藤蔓源自沈延年。
　　在场的郁湘尘三人同样都没反应过来。
　　“啊——”尸首分离的庄瞳立时疯叫起来，因为前一刻他还在冷嘲热讽，却不想现在却成了这番模样。更让他觉得困惑的是，沈延年为何会有这样的速度！修为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无头尸身朝着大叫的头颅跑了过去，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然而不管庄瞳怎么接自己的脑袋，伤口无论如何都接不起来了。
　　反应过来的异化宿主终于全体触动，飞扬着藤蔓朝华音阁众人袭去。
　　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唤出好久都未碰过的冷棠，眨眼之间抽剑出鞘，冷光一扫，剑刃的剑气旋即化为一道森冷的弧线朝宿主们袭去。
　　顷刻之间，被灵藤之力加持的冷棠斩杀了所有异化宿主，他们化成了漆黑的粉末，消逝在了众人身前。“主人——”被第一个斩首的庄瞳也在百般的不可置信中含恨消亡。
　　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不仅是庄瞳觉得不可置信，郁湘尘，所有华音阁弟子都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沈延年收剑入鞘，慢慢回身看向众人。
　　“师弟，你的修为……”
　　“被阿离养好了。”沈延年淡淡道。
　　郁湘尘马上想起了尹陆离的炉鼎之身。极品炉鼎，确实拥有将废材养成绝世奇才，将报废的经脉重新修缮的能力，而且对于修为的提升效果也是绝佳的。
　　“小师叔的修为恢复了……”孟峡欢呼道，“修为恢复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庄瞳，这样一来修为至高的宿主只剩下东华那一个！我们根本不用再怕了！”
　　“对啊，这样子宿主何来的资本逼着繁海做出抉择？”
　　“我们可以回家了！”
　　在华音阁弟子都在庆祝他们能重回师门之时，沈延年的神色却略有异样。
　　尹陆离的极品炉鼎之身，确实对经脉报废之人有独特的润养功效，补养方式就是灵肉合一。同性滋补，更是事半功倍。
　　所以沈延年的经脉早在尹陆离宣布有果子后的几天就完全恢复了。
　　但是因为尹陆离有了果子，他不得不将自己修为恢复的事情进行隐藏。因为他生出了顾虑。
　　当尹陆离再次给了他一个家之后，他便贪恋上了这份安宁，也想一辈子窝身在灵藤秘境，好好陪着阿离与他们的果子。
　　他想一直隐藏自己早已突破洞虚境的修为，然而宿主还是找上了门。
　　看到师弟眸光晦涩，郁湘尘却全然懂得师弟的顾虑，或者说，用留恋这一词更加合适。她道：“且先回去照顾好我徒儿，待他恢复了，我们再作商议。此事全凭你的意愿。”
　　沈延年匆匆向几位师姐别过，旋即赶回了家。
　　一靠近院子，他就听到了尹陆离轩朗的笑声，光是听到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到其含笑的嘴角。“这么快就睁眼睛了，和普通娃娃确实不一样。”屋中人说道，“这瞳色和小师叔一模一样，但愿骨子长开了别和他爹爹一样生得让人不敢靠近，否则这么俊的小后生没人追，多可惜？”
　　花想容对软软糯糯的孩子爱不释手，大抵就是年岁大了，母爱泛滥，恨不得把这团子揉胸里。“哪里会，他的骨相像你，等长大以后必然也是个讨喜的孩子。”
　　但是笑着笑着，尹陆离又有些郁闷了。因为想着自己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必然是沈延年，然而却不是。“小师叔到底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花想容一时语塞，支吾道：“就回来，再等等。”
　　“我在。”就在花想容说完话后，沈延年就迈着步子进入了房内，也不顾师姐在边上坐着，搂住躺坐在榻上的人就是深情拥吻。
　　嗅到沈延年身上沉稳的苦艾草气息，尹陆离才觉得心安。他已经习惯被沈延年拥在怀中，只要被抱住，什么不愉快的心情都消散了。
　　“你们两个……”花想容略显无奈。
　　沈延年分开双唇，转而拍打着他的背脊，动作揉得就像在拍打婴儿。“辛苦你了。”
　　“想好给咱们的儿子起什么名了吗？”尹陆离很兴奋。然而说起这个，他突然意识到一桩事情：他们俩孩子都有了，却没正式办过喜事。这也太过随意了。
　　沈延年点点头。“之前想过，如果是个女孩，就起名朝光，朝阳之光，新日伊始；如果是个男孩，就起名为曌，日月凌空，普照大地。”
　　尹陆离喃喃：“沈朝光，沈曌，都不错。”嗯，这两名字一听就是“植物人”了，对光和自然灵气充满向往。但是朝光这个名现在用不上怪可惜的，要不到时候再努力努力产个女果子，别把“朝光”浪费了。
　　“姓尹，他随你姓。”沈延年说。尹曌和尹朝光，都代表了尹陆离是他的日月之光，是命中尤为重要的存在。他想把对尹陆离的爱意，以孩子名字形式传递下去。
　　“哎？”
　　“下一个再随我，其实我对此并不是太过在意。”沈延年说。
　　“是吗……”尹陆离挑了挑眉，“那要不随四师叔姓花好了。”
　　沈延年：“……”他面色微赧。
　　边上的花想容都乐了。“陆离，你就别捉弄小师弟了。他想让孩子随你姓，就随你姓。一般男人还没这思想呢，只想着这是自己的种就要随自己姓，从来没过问千辛万苦将孩子生出来的另一半。”她将孩子塞师弟怀中，接着道，“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师弟光顾着照顾你了，压根没好好抱过亲儿子，他也就对你亲近，对任何人哪怕是亲儿子都冷冰冰的。”
　　“不准对自己的儿子冷冰冰的。”尹陆离要求道。
　　沈延年以生涩的姿势抱着儿子，眸色复杂地看了这小家伙一眼，心里想着：明明只这么小个，为何破皮而出的时候会夺去阿离这么多灵气。
　　陀罗魔域。
　　一道骇人的猩红色鬼影在梵无心身遭突然扩散，紧接着又被梵无心甚是困难地收回体中，在额心汇聚成一道黑金色的灵蛇纹。这一次凝聚之后，他体内的煞神又提升至了全新的境界，与此同时，台上的戏也唱到了尾声。
　　梵无心喜欢边上有些声音，不适应太过安静的氛围，所以哪怕是小憩，还是修炼，他身前不是有人在唱戏比斗，就是有人在弄舞奏乐。
　　他缓缓睁开狭长的双眸，用慵懒的目光扫了一眼在边上侯着的御无垢。
　　御无垢道：“华音阁的人被找到了，现在已经全部返还。”
　　梵无心噙起嘴角冷淡地笑了笑：“这场戏唱得不错。”
　　御无垢立时对戏子优伶打了个眼，叫他们下去领赏。
　　“不过戏唱得再大，都有收场的时候。”梵无心起身，耳垂上的金色耳环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时候去收场了。”

第128章 第 128 章
　　华音阁不在幻音山的一年,无人之境结界就笼罩了幻音山的几个山头一年。
　　自从华音阁消失之后，幻音山的百姓过得担惊受怕的，重新执掌幻音山的正统仙门根本比不上华音阁,百姓们也没将希望寄托在新的执掌仙门，所以他们日日都需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异化宿主吸□□血。
　　华阁走得过于突然,百姓在刚得知此事的时候心中难免生出了怨念,然而看到异化宿主在外气势汹汹,诸多繁海之外的百姓，繁海个别仙境提议要将华音阁里的人交给异化宿主以平动乱,他们就都明白了,也理解了。
　　华音阁若再不走,怕是真要被某些人供出去了。但华音阁护过他们也是真,所以面对不告而别,百姓们也渐渐消了怨气，只能每日每日早早进入宵禁以求自保。
　　而今天一早,最早起床的一批百姓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后,突然看到幻音山上的无人之境结界不见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不仅无人之境消失了,山头上还能隐约看到亮起了的护山结界,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于是住在同一片地方的百姓成群结队，一道上了幻音山。看到山门处立着的两个小仙童后，欢呼声一下子在百姓之间传开。
　　华音阁回来了！
　　沈延年的雅居内，尹陆离一边啃着从果园里刚摘来的新鲜果子,一边轻摇尹曌的摇篮，时不时用手指在儿子眼前晃。“小空空，喜欢这里吗？”
　　尹曌嘎嘎一笑，一张还没长出乳牙的小嘴咧得极开，和沈延年瞳色一致的眼眸就像无人之地的镜湖一样，漂亮得不像话。他伸出小手，掰住爹爹的手指塞嘴里，竟然开始吸吮起来。
　　“饿啦？不是才刚喝过奶奶吗？”尹陆离抽出手指，见沈延年还没来，就把没掺蜜汁的牛乳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抱起儿子开始喂奶，。然而就算是喂奶，这吃货也舍不得放下嘴里的果子，所以一直张着嘴把果子叼在嘴中。
　　然而尹曌只想喝掺了蜜汁的白麂牛乳，这种寡淡的牛乳根本不是他喜欢喝的。于是刚刚还在笑的人马上顶掉了奶嘴，哇哇哭叫起来。
　　尹陆离取下嘴里的果子“咔嚓”啃掉最后一口，准备把“奶爸”叫回来。
　　沈延年不请自来，一进门就从自己的藤上挤了外蜜腺中的蜜汁出来，和牛乳和匀了再喂给儿子。
　　“门中的事都忙完了？”尹陆离问，但是看儿子喝奶喝得那么欢，转而开始抱怨，“得了呗，以后儿子不跟我亲了，我喂的牛乳他都不喝。”
　　沈延年道：“当初说了你种果子我来喂养，喂牛乳的事情太过频繁，交由我来便可。”然而解释完，他还是能感受到尹陆离隐隐的不悦。于是他抱着儿子凑上去，侧头在尹陆离唇上落下一吻，“方才忘了。”
　　被亲的人双眼立时弯成了月牙状，继续“咔咔”啃果子。
　　喝完蜜乳，尹曌打了个饱嗝。
　　沈延年很细致地帮他轻轻拍打背脊，待儿子睡了才放回摇篮中。“门中内事都由几位师姐在处理，不用我太过操心，只是东华异化宿主的事需要我去处理。庄瞳的死已经被知晓了，他现在应该躲起来了，但始终是个隐患。”沈延年道。
　　“要离开几天？”尹陆离其实也想跟在沈延年身边，但是他知道沈延年不会让他去，因为怕一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况且儿子需要有人照顾。
　　“每十日我会回来一次。”沈延年低声说着，抬手将人圈了过来，“小空空的的蜜乳需要我准备，还有你。”
　　尹陆离掐指一算，从小空空破果皮前的十日，到小空空快满两月，他似乎已经两个多月没接受沈延年的投喂了。
　　而现在沈延年又要外出，这傲娇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立一道结界，别把小空空吵醒了。”他朝着小孩子的摇篮抬了抬下巴。
　　沈延年抬手将人横抱而起，走向位于正房另一侧的浴池。
　　想着十日内见不到爱人，之前又有为期两个多月的欲望压制，这一次的欢〇丨〇爱，两人就像干柴遇了烈火，触之即燃。
　　然而做到一半，他们发现芍药和海棠又连苞了。这让尹陆离很是郁闷：“话说灵藤族就没有什么避子措施吗？这两朵花怎么这么不消停。”原想着男人之间做就不会有动不动搞大肚子烦恼，结果这两朵花是嫌果子太少了。
　　沈延年一边挞伐一边在脖间落下亲吻，“无碍，只要还有蜜腺，海棠就不会有花药。如果你这两年都不想有果子，我可以在蜜腺期结束后让海棠自行摘掉花药。”他低低磁磁地道。
　　“也不是不想要更多的果子。”他巴不得可以生一箩筐，这样还能公费吃粮。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欲望大的没边，也亏得沈延年的精力旺得没边。不过眼下他还有要事要做，就是用自己的觉醒能力复制出异化宿主的“掠夺”能力。“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会尽快把东华那个解决。接下来的原种只能慢慢找。”
　　尹陆离抬手将他的白发扣至耳后，用带着任性的语气要求道：“每次要准时回来，不然我离家出走。”
　　沈延年惩罚性地重重一撞，冷声警告道：“你敢。”
　　灵肉合一从浴间进行到了榻间，又一次，尹陆离在满是困意中睡去，待一觉醒来时，沈延年已经离开了，小空空也被喂好了蜜乳睡下。
　　趁着孩子入睡，尹陆离欲立时着手研究异化种子基因。“大哥，小空空已经落地了，我能让我的种子幻化能力了吗？”他问。
　　沈逐云回道：“就算幻化出了原种的能力，你总不可能与原种硬碰硬，因为这能力有时间限制。更何况你的芍药刚摘下果子不到一月，状态还未回至顶峰，你还是不要急着幻化能力。”
　　尹陆离点点头，也明白现在确实也不是时候。他的觉醒能力是整条九号染色体都替换成被幻化的那个，所以如果要幻利用端木蕊的种子碎片幻化，他的九号染色体会在短时间内缺失甲片段，届时没人控制，一疯起来若连儿子的精血都吸，这可大头了。
　　于是他钻进实验室中，准备做另一个实验。
　　异化宿主的形成，主要是原种有意为之的扩散。这些异化宿主对原种而言其实并不是子嗣，更像是被奴役的奴仆，因为灵藤一族通常只把自己的血液喂给想要驯服的灵兽，从而做到驭兽。
　　这次异化宿主，是原种将自己血液炼化后再传染给他人形成的。这也是异化宿主九号染色体缺甲片段，却保留拥有觉醒能力的乙片段的原因。
　　所以尹陆离把自己的血液注射到了一批极为温顺的小灵兽体内，意图在成功驯服它们之后，解开这种奴仆之间的关系。
　　有了小空空，师门给他的自由时间多了许多，所以他就趁着这段时间认真做实验，有时候一做，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很多情况下他在离开空间时，房内的小空空已经哭得没力气了。
　　无奈，他只好把儿子一起带进空间，免得儿子哭了他都不知道。
　　也只有在沈延年外出之后，他才意识到给儿子喂奶有那么累。小空空还小，一次只能喝一小盅蜜乳，但是喝少了又容易饿，所以到了晚上，尹陆离每晚都要爬起来三次，就为了给儿子喂奶。沈延年在的时候，他每天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因为沈延年根本不会让小空空吵醒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月有余，期间沈延年也会每十日准时回来一次，每次停留三天。回来的那三日，尹陆离就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终于可以睡几天的安稳觉。
　　与此同时，他的实验也有了全新的发现。
　　他发现自己和这些小灵兽之间的奴仆关系是可以解除的，这种解药来自灵藤种细胞中的圆球体，是圆球体产生的水解酶。
　　圆球体类似动物细胞里的溶酶体，里面的水解酶是专门用来分解进入细胞的外来物，衰老、凋亡的细胞器，甚至让细胞进行自我清除的物质。
　　圆球体里的水解酶多样，其中有一种就是专门用来解除奴仆关系的，为了方便称呼，尹陆离将之称为水解酶甲。
　　也就是说，如果应用得当，这种水解酶甲能够让异化宿主脱离原种的控制，就算被研究也不会自爆。只要有了活的异化宿主，研究出异化宿主的解药并广泛应用根本不是天方夜谭。
　　然而有了新的突破，尹陆离又被一个难题难住了。
　　酶的本质是蛋白质或RNA，而这两者又是通过基因决定生成的，既然由基因决定，那么这也代表着尹陆离从自己种子上提取出的水解酶根本无法解除异化宿主身上的奴仆令。想要解开奴仆令，还是得找到异化宿主或原种。
　　很不巧，产生水解酶甲的有效基因正好零散地落在整条九号染色体上。所以除非从原种身上提取水解酶甲，否则根本没法解除奴仆令。
　　研究了那么些日子，他又绕入了死胡同中。
　　如果能让他用什么方式接触到原种就好了，这样他就能靠着自己的觉醒能力复制出原种的九号染色体，届时在时效中提取出水解酶甲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虽然找到原种，直接杀了他是解决异化宿主的最好方法，因为原种死后被其奴役的宿主也会自爆。但，总有一些宿主是刚被感染的，尚且存在良知，只是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迫于无奈不得不演化成完全体。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原种是谁。
　　尹陆离无比烦躁地离开实验室，总觉得今日的实验室特别安静。然而一拍脑袋，他又记起来了：他今日忘记把小空空带进实验室了！
　　他马上回榻间给儿子喂蜜乳，结果一进去，他却看到有位师兄正替他轻轻摇晃摇篮中的小空空，而边上的蜜乳瓶已经空了。
　　尹陆离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师兄的名字。“叶师兄，多谢。是不是他的叫声吵到了你？”
　　叶云央缓缓转过头，用异样的眼神将尹陆离从头扫到脚，道：“这孩子和长得你与沈延年像极了……”
　　尹陆离一皱眉：“他是你师叔，不可直呼名讳。”
　　“孩子怎么来的？”叶云央问。
　　尹陆离板下脸，道：“这问题太过私人，我不会回答。如果无事，叶师兄可以出去了，这是小师叔的雅居，虽然他不在，但是其他人来过他能感觉出来。”
　　“你和沈延年的孩子？”叶云央再问。
　　尹陆离微微蹙眉，眼中转而呈现出敌意：“你是谁？！”他马上两步上前，想把小空空从这人手中抢回来。
　　焕颜蛊渐渐爬出肌肤，梵无心变成了属于自己模样。他垂眼看了怀中正吸啜着大拇指酣睡的婴儿，再次问：“你和沈延年的？”

第129章 第 129 章
　　“是,那又如何？碍你什么事？”尹陆离立时驱使灵藤出体，对梵无心形成剑拔弩张之势，“把他还给我！”
　　看到尹陆离与沈延年变成了一个模样,梵无心笑了笑，笑里却带着极大的、隐忍的愤怒。“怪不得能有孩子,原来你也成灵藤一族了？身上的种子是沈延年的吗？”
　　仿佛感受到了梵无心语气中的怒意,小空空一下子醒了,醒了以后就哇哇大哭，扑腾着手要回熟悉的怀抱。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尹陆离冲上去,却因修为不够,被梵无心轻易拦在结界之外,“你有事冲我来,别对孩子下手。”
　　“你觉得我会伤害他？”梵无心反问,随后调整了抱小孩的姿势，将婴儿的屁股拖在臂间,另一手搂着婴儿的脊背,轻轻拍打着,抱得像模像样。“你不喜欢我伤人,我就不伤。更何况这是你的孩子。”他可以把“你的”二字说重了些,“我怎么可能伤害他。”
　　“你以比斗的方式将我输给了沈延年,今天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几次无法破开结界，尹陆离只好放弃，“叶云央师兄呢？他在哪里？”
　　“他无事，就是被取了一些心头血罢了。事成之后我会将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他只会认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梵无心看向已经止住啼哭的婴儿，发现这孩子除了一双眼睛像沈延年，骨相与尹陆离如出一辙，从他好奇眨眼，并时不时咧嘴一笑的模样来看，挺讨人喜欢的。【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对着梵无心的头发就是一阵抓。
　　梵无心低低嘶了一声，这对常人来说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但是他却没将孩子如何，反而把孩子托得更高了一些，只为抱得更稳。“至于来此的目的，你已经说出来了。”他接着道。
　　“但是你已经输了。”尹陆离直戳痛点，“我也和沈延年行过了双修道侣之事，连孩子都有了。你堂堂一魔域魔君，陀罗魔域有那么多美姬俊男等你去宠幸，何必执着于我？”
　　“那场比斗不算。”梵无心轻描淡写地道。
　　“如何不算！？”
　　梵无心哂笑：“你指望我说话算话？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你居然拿君子那套框定我，未免太可笑。”
　　理论不成，尹陆离又威胁：“你以为你能把我从这里带走吗？沈延年虽然不在，但是华音阁的四位执掌尚且在门中。你是以华音阁弟子的身份轻易闯入了，但想将我带出去怎么可能不闹出一些动静，你也要问华音阁答不答应。”
　　梵无心将尹曌放回摇篮，对着摇篮输入一道灵力，使之轻轻摇晃起来。“我只想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回去。”他撤下结界。
　　尹陆离立时闯入，蹲到儿子身边欲检查梵无心是否对他下了什么毒。“你有何种理由让我心甘情愿。”
　　“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就算害人也是光明正大，犯不着痛毒害你儿子的方式胁迫你和我回去，这样只会让你更恨我。”梵无心眼帘低垂，认真凝视着尹陆离担忧的面容。不得不说，现在的尹陆离与十年前的极会护短的楚将离更贴近了，尹陆离的脸看起来太过稚嫩，缺乏了“楚将离”才有的稳重，而现在正关心儿子的尹陆离与十年前的“楚将离”完完全全重合，更得他心。“跟我回去，我就召回正肆虐的异化宿主，还七大仙境一个太〇平。”
　　尹陆离乍然抬头。“宿主真是魔域出来的？”
　　梵无心直言道：“确实是魔域之人在作乱。”
　　可、当初造成中立地带混乱的也是异化宿主，原种想低价收割中立地带多数商品的所属权，卷走大批量的晶石，陀罗魔域是最大受害者。梵无心是真正的一掷千金，甚至还对魔域的等级制度下了手，才联合整个繁海平定了那场动乱。
　　结果现在梵无心又说，宿主还是从魔域来的？难道那一切都是自导自演？
　　也的确，宿主出现在中立地带和七大仙境，唯独没在陀罗魔域闹起来。
　　而三个修为集大成者的异化宿主也一直是在七大仙境中作乱。
　　但是尹陆离还是不信。他从乾坤袋中取了一颗言灵石出来扔给梵无心，道：“你握着这块石头再说一遍。”
　　梵无心轻轻一握，道：“异化宿主的出现，确实是我魔域中人所为。”
　　言灵石毫无反应，也就是说梵无心确实没有撒谎。
　　尹陆离站起身，直面梵无心道：“你总让我做出选择，让我在自己与众人之间做出抉择。现在我选择自己，我只想和沈延年共渡难关。他已经具备了猎杀异化宿主的能力，我相信其他仙门也会炼制出针对异化宿主的法器。你想要以平息动乱为条件让我离开沈延年，选择跟着你，只是妄想。”
　　“这也是你让我着迷的地方，不会服输，不会屈服，一直有着不能为我驯服的倔强。”梵无心道。
　　“你只是挚爱求的过程，若对方只是个唾手可得之人，你反而会弃之如敝履。”原身楚将离也对梵无心爱得痴狂，但其实他也正常过，不是只会一心讨好梵无心。在没看上梵无心之前，其实他在医药方面也略有小成，只可惜骨子里被等级制度荼毒太深，所以在面对梵无心这个魔域少主时，在感情方面亦卑微到了骨子里。“所以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想服输，放不下你往日的尊严罢了。”
　　梵无心略微蹙眉，心口仿佛被人剜了一刀。“你还是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吗？我的确做下了很多错事，但是得知这些伤害全部落在你头上后我就停手了。只因为我是魔域魔君，所以魔域中的任何一人犯事，就要全部归罪于我？”他上前扣住尹陆离的双肩，“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可以停下魔域与仙境的一切纷争，你若不喜欢魔君这个身份，我大可以将魔君之位拱手相让。你可以质疑我的品行如此肮脏不堪，但绝不可以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松手！”尹陆离甩了甩肩膀。
　　“阿离，算我求你，和我一起回陀罗魔域。我不会逼迫你伤害仙境之人，我只想让你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你疯了。”尹陆离在挣脱之后立时退开两步。他了解的梵无心，绝对不会为这种事情求人。
　　“是，从得知你死的时候我就疯了，我反省了近九年，日日为逼死了你而自责，夜夜为梦魇所缠绕。现在你重新回来，是天赐的一个让我赎罪的机会。”
　　尹陆离断然决然地拒绝道：“我不会和你回陀罗魔域。我已经有家了，就算你不肯收回异化宿主，继续搅乱仙境，我也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
　　梵无心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摇篮里属于尹陆离和沈延年的儿子，眼睛红得快要滴血。紧接着，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通透的球体扔给了尹陆离。
　　尹陆离拿起球体一看，发现里面有一颗漆黑的种子，这种子和灵藤种如出一辙。“谁的？”
　　梵无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你觉得沈延年喜欢的人真的是你吗？”
　　正好奇球体的尹陆离乍然抬头。
　　梵无心说：“你以为我父君为何执意让楚将离去接近沈延年？虽然这期间发生了波折，让你的灵魂从此寄生在楚将离身上，但这并无影响，只要楚将离长了那张脸，沈延年必然会为之动容。”
　　尹陆离知道这事。楚将离的脸与沈延年的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与兄长更是有六成像。就因为和最为亲近的兄长生得相似，沈延年才会在无形之中拉低防线。“可那又如何？”
　　“我尚且不知沈延年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可他会和你在一起，大抵是从你身上找到了楚将离的影子，而楚将离也只是他兄长的影子。”
　　尹陆离有些明白梵无心的意思了。“成长环境会影响一个人选择伴侣的条件。沈大哥对沈延年情深义重，更别说二者是同胞兄弟，如果与兄长有些相似就是沈延年的择偶条件，我完全可以理解。”
　　有不少人在选择恋人之时都会受到父母血亲的影响。若父母血亲恩爱和美，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幸福成长，通常会选择和家庭中人相似的伴侣，以求一个相似的环境；
　　但若家庭不美满，对孩子的成长造成了很多伤害，那么孩子就会朝着与家庭中人完全相反的条件做出选择：父亲爱赌爱打爱喝酒，女儿就会希望摆脱自己母亲所受的困扰，选择一个老实体贴的三不沾；母亲太过强势什么都要掺一脚，儿子会偏向找一个温顺的小女人。但归根到底，他们只是为了寻找一份心灵上的慰藉，弥补儿时得不到的空白。
　　而尹陆离自小被父母抛弃，虽然得到了尹院长的照顾，可这样的爱平均给每一个孩子后，他得到的终归太少了，很多情况下，他都是一人面对生活毒打。所以当沈延年提供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之后，他产生了依赖，随后就慢慢沦陷了。他也明白，原来身后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是多么令人安心。
　　然而梵无心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我若告诉你，沈延年喜欢的人一直是他兄长呢？”
　　“他们是兄弟。”尹陆离戏谑地笑了笑。
　　梵无心点点头，肯定道：“的确是兄弟，还是同一条藤上出来的兄弟。可你不知道灵藤一族就算是亲生兄弟姐妹，也是能结为伴侣的吗？”
　　尹陆离：“……”
　　作者有话要说：种族行为不要上升个人！
　　小天使们冷静！

第130章 第 130 章
　　“看样子沈延年确实没和你说过。”梵无心用眼神示意了他手中装了种子的球体,“同藤血亲，在灵藤一族鲜少见到，但只要结出,必然会结成伴侣。据我所知，沈延年尚且年幼之时,整个灵藤族一共有六对同藤血亲,除了沈延年因年级尚小,其他五对都结成了伴侣。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没有这方面的伦理纲常。你手中的种子是秦非悬,也就是沈逐云的伴侣的。沈逐云为什么没选择等到弟弟长成,反而和秦非悬走到了一道,秦非悬的记忆里全部道明了。”
　　尹陆离陷入错愕。
　　梵无心瞄了一眼尹陆离空空如也的手腕,道：“所以沈延年这回外出是把他兄长的种子带在身边了,没留给你？”
　　尹陆离立时把右手藏到身后。此时他有些心烦意乱，竟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秦非悬种子中的记忆。
　　“注入灵力就能看了。”梵无心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交代道,“但是看不看随你,我会在中立地带的驿馆等着你,如果三天之后你没来,我自行放手。”
　　梵无心走后,尹陆离抛却最后一丝镇定，火急火燎地为球体注入了灵力。
　　秦非悬的生平记忆如潮水似的涌入他的脑海中。
　　灵藤一族，出自同藤的果子会比一般亲生同辈血亲更易生出爱慕之心，这是灵藤秘境中土生土长的灵藤一族都知道的事情。
　　自沈御的果子结出来的那一刻,沈逐云就一直在等待他的弟弟或者妹妹。
　　然而待沈御长至四岁时，始祖树却告诉沈御的父母，他们两兄弟的种子能力在觉醒后会相冲，因为一方是治愈之力，另一方是猎杀之力，一旦两者结合，对双方都会造成伤害，以后就算长出了果子，果子也只会落得个早夭的下场。
　　知道了这桩事的沈逐云也因此放弃了弟弟，选择了从小一道长大的秦非悬结为了伴侣。
　　成家后的两人很恩爱，所以沈逐云也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秦非悬。
　　然而沈逐云因知道了后果毅然决然地选择放弃，可年岁还小的沈御并不知晓其间的道理，同藤兄弟之间深重的情谊使他非常依赖兄长。另一方面，沈父沈母也想在沈御再长大一些告知其情况，所以沈御对于同藤兄长的情结在没人干涉的情况下一直存在。
　　而沈逐云也习惯将弟弟带在身边，所以在秦非悬的视角中，他总能看到沈御正阴沉着脸盯着正亲热的他们看，有时候情到深处，沈御甚至还会故意跑来捣乱，俨然一副依旧依恋着兄长的模样。
　　无奈之下，秦非悬只好交代沈逐云，让人把弟弟送离两人的家庭，只送回家中根本无济于事。
　　后来，才有了沈逐云将沈御送到育灵书院的事情。
　　秦非悬眼中的沈逐云，言行举止，音容笑貌都与楚将离极其相似，甚至，连几句常挂于口头的话都与楚将离多多少少地吻合了。
　　尹陆离双手微颤地捏紧了手中的记忆球，心口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身体似乎被一双巨手捏在掌中，束缚得难以呼吸。
　　就在他几近崩溃之时，他乾坤袋里的通灵玉发热了。
　　沈延年等了好久才等到尹陆离接起通灵玉，但在第一眼看到心上人之时，他觉得尹陆离的眼睛有些发红：“你的眼睛怎么了？这些天没睡好吗？”
　　尹陆离点点头：“嗯，最近几天小空空晚上闹腾，是没睡好。”
　　沈延年沉默良久，缓缓道：“明天……我恐怕不能如期回去了，所以提前与你说一声。如果你实在累，可以先行将小空空交由四师姐照看。等过两日我回去了再接回来。”
　　“你被什么事绊住了？”
　　沈延年道：“我现在所处之地出现了大量异化宿主，兄长为了带我识出这些宿主，用光了浮生泉水。所以我要先行回灵藤秘境一趟。”
　　“直接让他回我身上不行吗？”尹陆离问。
　　“泉水终归要去取，况且我所在的地方离灵藤秘境较近，所以想着先行回秘境。”沈延年道，“你早些睡，一会儿我让四师姐帮忙带走小空空。”
　　尹陆离点点头。
　　“你没事吗？”沈延年再问。
　　“我看起来像有事吗？只不过有些累。”尹陆离笑了笑。
　　沈延年放心了。“让我看看我们的小空空。”
　　尹陆离把通灵玉放于儿子身前，让沈延年见到了尹曌的模样。
　　“等我回来。”结束了对话，沈延年挂断了通灵。
　　他解决了当地一批集结的异化宿主，急急御剑飞往灵藤秘境。种子里的灵力若消耗完毕，兄长的种子必然活不下去。也不知道为何这里会突然出现如此多伪装成百姓作乱的宿主，他也后悔将兄长的种子带出来。
　　兄长已经为他死过一次，现在他至少得保住种子。
　　三天后，沈延年回到华音阁，并带了好几样除魔当地的小食和给小空空的小玩物。然而走到雅居，他发现尹陆离没在雅居内。他下意识地打开罗盘，找到了尹陆离常挂于腰间的师门信物。
　　想着尹陆离经常原地消失，又原地出现，他便将带来的小食放在客厅显眼处，自行去找了四师姐带小空空回来。
　　小空空正被一堆华音阁小弟子围在中央，哪怕是伸个懒腰，打个哈气，都让一群弟子双手捧脸，压抑着声线大叫。
　　弟子们看小师叔来了，立时坐回原位，等师父修整归来再次讲课。
　　沈延年走到学堂里间，找到了正再准备灵草药材的花想容，道：“这几日有劳四师姐照看小空空，接下来我会在门中住几日，所以就不劳烦四师姐了。”
　　“这么快就抱走？”花想容有些舍不得，虽然照看婴儿确实累。“我这干娘未免当得太简单了。”
　　“十几日没见到，想得紧。”沈延年道。
　　“以前让你承认挂念着一个人倒是比登天还难。”一回想起师弟为楚将离讨要乌首丸，却死不承认楚将离与自己关系时的青涩模样，花想容便觉得好笑，“有了伴侣了就不一样了。说到这个，你还是回来得频繁些为好，哪有你这样一出去就是十来天的？陆离一个人照看孩子也很累。也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太忙了，我已经两日没见到他了。”
　　“多谢四师姐提醒。”
　　和四师姐道别后，沈延年带着尹曌走向雅居。路经尹陆离自己的小苑，他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房内虽然纤尘不染，但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因为从灵藤秘境回来之后，尹陆离一直住在雅居内。
　　给小空空喂了蜜乳后，他抱着儿子看了一会儿。
　　随着婴儿长大，骨头长开，他发现儿子与尹陆离生得愈发得像。他取出一件小玩意儿，在摇篮前轻轻拨出了声音，并朝榻间看了一眼，看尹陆离何时才会从里边出来。
　　小空空听到声音，“嘎嘎”一笑，抬手就要来抓他手里的玩物。
　　“听说你不是很听话，让你爹爹累着了。”沈延年柔声道。
　　小空空开始吸吮大拇指。
　　因为尹陆离一直没出来，沈延年就和儿子处了好久。
　　此时，屋外的雪下得纷纷扬扬。沈延年怕冻着人，便在屋内支起了结界，抵御寒风的同时驱散了寒冷。
　　到了半夜，以手支头，睡在坐榻的沈延年在小空空哼哼唧唧的叫声中醒来。他立时抱起孩子喂食蜜乳，同时踱步到了榻间。
　　结果都已经子时了，榻间还是空空如也。
　　中立地带，魔域边境驿馆。
　　正在打坐的梵无心被御无垢的敲门声拉回了元神。他撤下了房中结界，对门外的人道：“进来。”
　　外间逐渐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御无垢把头上沾满了白雪的尹陆离带到了他面前。
　　看到失魂落魄，一脸憔悴的人，梵无心立时从坐榻上起身，道：“来的时候就不会往自己身上套一层结界吗？”他马上为尹陆离清掉了身上的残雪，并抓起其冰冷的手捂在手心。
　　尹陆离抬起发红的眼睛，低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去了魔域之后，立时叫异化原种收手。”
　　梵无心不置一言，忙着为他裹上一层厚实的外袍。“暖和些了吗？”将外袍用灵力烘暖了后他又问。
　　“能做到吗？”尹陆离强调道。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君后。”
　　“好。”尹陆离麻木地道，眼神中没了往日的光。
　　梵无心将瘦削的人抱入怀中，温柔地吻了尹陆离的额角。
　　而此时，雪也停了，东方天升起了火红的旭日。
　　他等来了尹陆离，迫不及待地想将人带回魔域。所以在尹陆离得到充分休息后，他为其拉上了厚实的披风兜帽，随后拉起手，渐渐走向驿馆大门。
　　另一头，沈延年又去了一趟灵藤秘境。可在秘境中找了许久，他也没找到尹陆离的身影。转头再询问师姐，尹陆离还是没回师门。
　　他如何想，都想不明白尹陆离去了何处。到了最为无奈的时候，一个地方在他脑中浮现。
　　于是，他立时御剑去往祁山瑜泽，想去灵药宗里找找看。
　　然而在前去瑜泽的路上，他又被异化宿主绊住了去路，只因御剑飞过的脚下突然有异化宿主作乱。然而他还未抽出冷棠剑斩杀，这异化宿主居然自爆了。
　　而后在前往瑜泽的路上，他不断遇到异化宿主开始自爆的事情，就像宿主原种对他们下发了自绝的指令。
　　宿主自爆一事于他而言也算是减轻了困难。所以他没去再理会，一路赶往瑜泽灵药宗。
　　待沈延年来到灵药宗之时，卿玉尚在闭关，灵药宗由楚怀安一人把持着。在和楚怀安一阵交流后，他得知尹陆离也没来这里。
　　整个灵药宗都在为异化宿主的事情忙着，显得特别忙碌。
　　也亏得卿玉的治理，整个瑜泽，乃至整个祁山，是七大仙境中最为安稳的一个。当初祁山是最容易被围剿的，因为被望月和东华夹在角落，可谁曾想过异化宿主会都去围攻繁海。
　　但就算祁山没受到攻击，祁山的修士们也没有轻敌，在卿玉的安排下牢牢坚守着与望月、东华接壤的边境结界。
　　和楚怀安寒暄几句，沈延年道了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找。
　　但就算不知从何下手，他也一刻不停地寻找着，一找就是十几日。
　　整个繁海华音阁倾巢出动，只为打听尹陆离的消息。
　　又是一日苦寻无果，沈延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华音阁，只想在儿子身上找到一些心灵慰藉。
　　然而刚御剑到华音阁山门所在的山头，他忽然听到守门的小弟子正兴致满满地谈论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哎，你听说了吗？魔域魔君要成婚了。”

第131章 第 131 章
　　“梵无心？那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魔头会愿意有人嫁给他？胆子也够大的，为了君后这个权力仅次于魔君的位置也算是拼了。”
　　“听说是个绝世美人。”
　　“咱阁中的美人难道还少吗？大师伯是贵气，二师伯是文雅,三师伯是冷傲，师父是娇俏,不过最俊的还是得数我们的小师叔,一骑绝尘,连我师父她们都要被压下去。那美人能有他们好看？”
　　“我倒也没细看过，就是听说光看背影都让人销魂,梵无心可宝贝着。我还听说梵无心的其中一个亲信只因用亵渎的眼神多看了一眼就被杀了,既然如此,定然是艳压四方的。说实话,魔域陀罗尼、首特丹两个等级的女人确实生得好看,一个个眼神深邃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与七大仙境中的一比别有风情。”
　　沈延年略有猜疑的听了半晌,终而御剑下去,落在了两位看门小弟子身前。
　　正乱嚼舌根的小弟子差点没咬到舌头,见沈延年来了,他们立马毕恭毕敬地施礼：“小师叔夜安。”
　　“方才的消息从何处听来的？”沈延年问。
　　消息灵通的弟子道：“弟子的父亲母亲在中立地带做生意,所以前两天告假与父母团聚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说起了。”华音阁在七大仙境内消失了一年有余,所以回归之后，郁湘尘都安排他们与自家亲人团聚了去。
　　“那人是男是女？”
　　小弟子疑惑了一下，好奇小师叔为何会突然在意这个。他回道：“生得娇艳，是个女人。”其实他也是听父母这样说的。
　　梵无心将即将成婚的君后展示给了魔君城的所有人,意在告知这人以后就是他的君后。不过因为宝贝着，那美人被安排坐在三十二人抬的轿辇上，轿辇虽四面通透，可都遮着一层纱，所以那美人具体长成什么模样也没人看清。但美人身上有非常好闻的味道，好似花香，听说闻了之后有不少人都躁动了，跟着轿辇走了十里地，只为了再闻一闻那美人身上散发的味道。
　　听闻是个女人，沈延年眸中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小师叔？”
　　“无事了。人云亦云之语休得胡乱发散。冬夜冷，当心着凉。”交代一句，沈延年御剑而去。
　　到了郁湘尘的闺院，他欲抱小空空回雅居。然而只靠近闺院大门，他就听到了儿子的哭声，无论长师姐怎么哄，小空空一直啼哭不止。
　　沈延年立时走向正房，脱掉鞋履敲响房门。
　　“进来。”郁湘尘道，然而一看来人是师弟，她宛如找到了救星似的迎上去，“小空空已经哭了半日了，尿布没湿，也没得病，但就是不肯喝蜜乳，师弟，你看看这到底怎么了？”
　　沈延年抱来儿子，轻轻地拍打了他的背脊。
　　感受到父亲身上熟悉的体香后，小空空不再哭得大声，改为小声抽噎。但这气味终归不是他想闻到的另一种气息，他已经很久没闻到那气息了，所以依然无法镇定下来。
　　“原来是想父亲了。”郁湘尘如释重负。
　　沈延年道：“他是想陆离了，师姐可有消息？”
　　郁湘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他需要照看小空空，就允许他每日只修文课，然而近几日看他每日都美休息好，所以索性连文课都停了。结果才没来修课几日，人就不见了。看守山门的弟子都没瞧见陆离出去。”
　　沈延年道：“看守山门之事，以后还是再多派一位内门弟子前去，以轮值的方式。全由外门弟子轮班，他们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难免被其他事情分神。”
　　郁湘尘点点头。
　　“今日多谢师姐照看。明日我带他一同前去寻找，他总哭得厉害也不是办法。”沈延年说。
　　“你最后一次与陆离通灵，可曾发觉他有不对劲的地方？”郁湘尘问。
　　沈延年细细回忆一番，只觉得那日的尹陆离双眼有点发红，像是没休息好引起的，其他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他摇了摇头。
　　“明日我叫苍玄君与凤梧君一道去他们的仙境找找。陆离不至于去尚且混乱的南溟，望月，东华三地，置于卿玉那里……我也会托他找找。”
　　沈延年本想再和师姐聊上几句，但小空空委实哭闹得厉害，他不得不先行回雅居。
　　回到雅居，沈延年有些心力交瘁。一方面尹陆离下落不明，另一方面儿子还不肯喝蜜乳，长此下去，他和小空空必然有一个要先出事。
　　小空空重新回到房中后，又安静了一些，不过还是止不住地抽噎。沈延年翻箱倒柜，取出了尹陆离曾经穿过的贴身衣物放到儿子摇篮边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空空果然安静了，双手一抬一抬，试图摸索什么东西。
　　沈延年尝试着给他喂保温着的蜜乳。万幸，他终于肯喝了，而且喝得极其快，险些噎到，显然饿得厉害。
　　待儿子进入酣睡，沈延年又静静地凝望着和尹陆离生得极像的儿子。他抚上婴儿稚嫩的面庞，嗓音几近沙哑：“阿离，你在哪儿？”
　　第二日，沈延年带着小空空一同去找尹陆离，然而半道上又听到了关于梵无心要大婚的消息。
　　因为魔域魔君要大婚，喜字当头，不便再造成杀戮，所以梵无心承诺陆续召回在七大仙境中的异化宿主，以博得喜事的彩头。
　　虽然百姓、仙门都知道异化宿主铁定和魔域脱不开干系，但当听闻梵无心亲口承认，他们还是把魔域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就因为要成婚了，所以他像大赦天下似的自爆异化宿主，不知道的以为七大仙境都是魔域统领下的地方呢。
　　这一日苦寻无果后，沈延年生出了要去中立地带找人的念头。临行前，他想把儿子继续托给几位师姐照看。
　　几位师姐是乐意的，小空空在她们之中极其抢手，可小空空不乐意了，一离开沈延年身边就放声大哭，就算沈延年把尹陆离的衣衫放到摇篮边上都无济于事。无奈，沈延年决定带着儿子一道去中立地带。
　　郁湘尘也无计可施，只好允了他去。【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她抬手在空中画下一道响应令，道：“南溟，望月，东华三地的执剑仙刚刚上位，繁海当今的执剑仙亦是，因此现在资历最老的只有凤梧君和苍玄君。长期无首席执剑仙不是个办法，他们自知能力尚浅，所以都推卿玉为首席执剑仙，只因在我们不在的一年中，祁山是七大仙境中被治理得最好的。卿玉已获得了人心，能力也获得了众仙门的认可。异化宿主因梵无心即将大婚陆续自爆，仙境的危机也渐渐解除，所以他在得到几位执剑仙的推选后对所有斩魔仙士发起了响应令，斩魔仙士都需要就允不允卿玉上位而做出抉择。你考虑之后，在上面写下你的意愿吧。”
　　沈延年扫了一眼响应令，道：“长师姐的执剑仙之位是因我而丢，既然当初的误会已经解除，长师姐为何不再争取？”他也不是不认可卿玉的能力，但卿玉做执剑仙也不过几个年头，若要执掌七大仙境恐怕经验不足。而且为今七位执剑仙有四位都是新上位，资历尚浅，也不好武断推他人做首席执剑仙。所以怎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出响应令？
　　郁湘尘道：“其实我也当累了，首席执剑仙要务繁多，让精力旺盛的年轻一辈当也未尝不可。而且华音阁离开繁海一年有余，如今一回来就要从其他掌门手中拿回执剑仙的位置，难免落人口实。待时间久了，世人众仙门再目睹了华音阁实力，华音阁重回繁海仙门百家之首，我重回执剑仙之位也是名副其实，人心所向。执剑仙的位置，归根到底还是人心所向，得人心者得天下。”
　　沈延年看着眼前的响应令，眼神中有了些许猜忌。不过他急着去找尹陆离，所以在认真看了响应令上对于卿玉这些年的功绩描述后，允了他当首席执剑仙。
　　首席的位置若做得不好随时都可撤掉，卿玉想当，就让他当去。
　　灵药宗。
　　卿玉发起的响应令，得到了九成斩魔仙士的认可，所以今日正是他白仙袍加身，被赋首执发冠之时。
　　郁湘尘身为上任首席执剑仙，亲自为其戴上了象征了民心、仙门威望以及对其能力认可的发冠。
　　这发冠的颜色虽然素雅，却生得极其气派，男女皆可佩戴。炫白的镂空白金发冠上雕刻的是一双金鸾凤的翅膀，传说金鸾凤是仙境中历劫仙人飞升时所坐的仙鸟，所以尚未飞升修士就将美好的希望刻在了发冠上。
　　固定发冠的是两支横插的发簪，每支发簪上都挂着三排流光溢彩的旒，即质地上号的玉制垂珠。走于众人之前而保持旒的平稳，是对首席执剑仙姿态的最基本的要求。
　　首席执剑仙的加冕礼除了前任首席出场，还有无数斩魔仙士。
　　在这一日，整个灵药宗即热闹又庄严，而灵药宗所在的瑜泽更是普天同庆，不少店铺都打出免费吃喝的旗号，只为庆祝他们的仙门掌门当上了首席执剑仙。
　　上一次瑜泽大肆欢庆，还是在卿玉刚当上执剑仙的时候。
　　加冕仪式结束，卿玉着着一身雪白缂丝锦缎袍，头戴首执头冠第一时间回到了楚家大院。阳光之下，金色的花纹流光溢彩，发簪上通透的玉珠亦反射着莹润的光，将他的气场衬得又华贵了一层。
　　他看向墙上的神农美人画像，缓缓张开双手，道：“师父，你看到了吗？”他就像楚将离站在他眼前似的，又缓缓转了个身，好让师父看清楚这身首席执剑仙的衣袍冠冕有多么华贵，“如果这身衣袍来得早一些，你是不是就能留我身边了？”
　　画像上的楚将离永远穿着一身青衣，永远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他笑着，仿佛在庆贺徒弟终于登上了最具盛名的首席执剑仙。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多亏师父当日的谆谆教诲。”卿玉又往前走了两步，“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怕的人，现在首席执剑仙之位已经到了我手中，你应当不会再抱怨我的无能了吧？”
　　“你还会在斥责我，严罚我吗？”
　　“师父在天之灵，看到我成为首席执剑仙，一定再高兴不过了吧。”
　　“我会好好当好这首席执剑仙，不会让你、让任何人失望。”
　　“你是我命中的贵人，如果没有你教我，我哪有可能走到这一步。”
　　“你教的。”
　　言毕，卿玉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确切地说是抱住这身来之不易的首执仙袍。多少人对这套衣袍，这顶发冠撕破颜面，斗得你死我活。但最终，这衣袍，这发冠还不是到了他身上？
　　中立地带。
　　依旧寻不到尹陆离下落的沈延年已几近崩溃。
　　尹陆离就像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完全没留下任何离开后的痕迹。
　　沈逐云的种子虽然没了人体寄生，但在衣襟中依旧能感受到弟弟的绝望，如果再找不到人，亲弟体内的种子估计就要凋零了。于是，他从沈延年怀中困难地伸了一片芽尖出来，之所以是困难的，是因为他已经好久没返回尹陆离的身体，如果没了寄生之处，哪怕喝再多浮生泉水也是惘然。
　　他动了动芽尖，示意沈延年同样伸出藤蔓沟通意识。
　　沈延年面色憔悴地联通了意识，对兄长道：“我先行回去将你寄生在千年灵树上，抱歉，近些日子为了寻找阿离，忽略了兄长。”
　　“别难过，只要人还在这世上，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身体要紧。”沈逐云道。
　　但如今这情形，让沈延年如何不难过？然而看着自己与兄长绕在一起的藤蔓，沈逐云突然想到一件事。“兄长，小空空尚且年幼，他体内会有种子吗？”
　　沈逐云虚弱地道：“当然有，只要是灵藤一族生下的果子，身体必然也是有种子的。你为何问？”
　　沈延年道：“阿离一直没离开过小空空，如果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小空空必然是知道的。”他想用自己与儿子的灵藤相连接的方式达成两人意识上的相通。
　　沈逐云就像回光返照似的，立时提声拒绝：“不行，他是和你陆离唯一的果子，他还年幼，种子太过稚嫩，本就无法大量吸收天地灵气，而意识相通会消耗极多的灵力。你若处理不当，小空空也会离你而去。”
　　但沈延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再找不到尹陆离，他觉得自己应当会疯掉？况且他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好自己的灵力，因为现在的兄长就是尚且虚弱的状态。所只消耗自己的灵力，不消耗小空空的，完全可行。“能找到陆离，对你，对我，对失去了爹爹的小空空都是一种解脱。让我试试。”
　　“你敢！”沈逐云大声警告道。这是沈家的血脉，他绝对不会允许。
　　但是沈延年不顾兄长的劝阻，断开了两条灵藤之间的连接，小心翼翼地把藤蔓连接到了儿子身上。
　　直袭血亲的种子发起呼唤，小空空身体里灵藤种有了相应，也在他肥嘟嘟的手背上冒出了一片小小的芽尖。
　　沈延年立时将藤蔓缠上去，与儿子进行意识连接，迫不及待地想从记忆中搜寻道结果。而就在父子二人视野相同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梵无心的脸。

第132章 第 132 章
　　从小空空的角度,沈延年看到梵无心为了追求所爱放下身段，用几近恳求的方式让尹陆离和他一起去陀罗魔域。
　　这样的梵无心，沈延年是第一次见到。在他眼中,梵无心永远是那么的目中无人，心高气傲,直接狠辣,可如今为了挽回尹陆离却可以这般委屈求全。
　　当看到梵无心将双手搭在尹陆离双肩,两者的距离极其靠近时，沈延年屏住了呼吸,就怕尹陆离做出回应。
　　然而尹陆离拒绝得很干脆。
　　可谁知梵无心又抛出了一个荒诞不羁的挑拨理由,并扔给了尹陆离一颗通透的球体。
　　小空空因消耗了微量灵力感受到了隐隐的痛苦,所以哇哇大哭起来。
　　沈延年迫切地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空空哭得撕心裂肺,让他不得不停止了。
　　得知尹陆离的下落，沈延年感觉心口仿佛受了万钧一击。尹陆离会选择离开,必然是信了梵无心的挑拨,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小空空哭得闹心,沈延年满满的负罪感,紧紧搂住儿子并于额心落下亲吻,以求小空空的原谅。“抱歉……”他轻缓温柔地拍着儿子的背脊,哑着声道，“我们去找你爹爹，不哭了。”
　　小空空仿佛听得懂父亲说的话，慢慢降低了哭声,转为低低抽噎。
　　魔君城内，华灯遍布，流光溢彩。
　　城内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魔君在今夜迎娶君后，所以城内百姓不管是阴摩罗还是陀罗尼，都收到了来自魔君的赏赐。现在，他们都聚集在繁华的大街上，等着魔君和君后的到来。
　　前些日子，未过门的君后同样坐着辇轿经过此地，但因为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布，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君后生得何样。但今日，魔君和君后会同时坐在一架辇轿上，他们也会有幸一睹君后的容颜。
　　自远方而来的迎亲队伍逐渐靠近，纵使道路两边已经守满了修为高深的魔域修士，都无法震慑住百姓们的好奇心。
　　他们听说君后并不是陀罗尼，而是个亚西利。
　　这是继魔君第一亲信御无垢的婚姻后，又一个跨越等级的婚姻。这让无数魔域底层又产生了幻想：若是魔君带头打破桎梏，迎娶低阶为君后，那他们的未来可期。虽然用魔晶也能争取一次越级考核，可需要的晶石确实太多了，他们支付不起。
　　随着仪仗乐队的丝竹之音渐渐靠近，百姓们的欢呼声渐入高〇〇潮。
　　迎亲队伍的前列，八列八排的号手单手持号，驾御着□□的黑鳞狮虎兽开道。
　　号手鼓舞声势之后，彩仗队接踵而至。他们单膝跪地作弯弓射雕状，将注入了足量灵力的箭矢射向夜空。一瞬间，尾翼发出绚烂之光的数百道箭矢向空中进发，在晴朗的夜空中划过了宛若流星似的光辉。
　　彩仗礼成，十八位身姿曼妙，着装香〇艳的舞娘跳了一段柔美的艳舞。阴柔在前，阳刚在后，舞娘之后又有无数肌肉虬结的魔域体修破开阵容，一边散播缭绕的烟雾营造朦胧的意境，一边展现充满力量的身姿。
　　“砰”的一声，两颗早就备于半空的金球炸开，慢慢洒下金色的彩片，宛若一场金色大雨。
　　两位持着华贵灯盏的灯侍在绚丽的“金雨”中走过走过，将下一阵列，手持庞大芭蕉扇，同样身姿曼妙的女子引出。
　　女子们就像雄鹰挥动着翅膀，轻而稳地扇动着手中古铜色的巨型芭蕉扇。最终，扇子齐指一座巨型的莲花台。
　　莲花台缓缓展开，里面有数不尽的灯笼缓缓升空，再一次将夜空点缀成璀璨的星河。
　　一系列的仪仗队之后，魔君和君后的轿辇终于出现在百姓视野之中。
　　弹奏着各色乐器的乐师坐在一尊尊的方台之上，为魔君和君后的轿辇正式开道。
　　百余位的乐师方阵在百姓面前经过，最大的一个阵列到来。为数一千人的壮硕体修，缓缓地拉着一尊巨大的轿辇前进。一眼望去，魔君城的百姓看到轿辇上有一座巨硕的金像，金像是代表魔域的至尊毒物：九头金环蛇。
　　九头金环蛇的九颗头颅如同扇形一般展开，虽是死物，但是它们吐着信子的模样，给了百姓至高的威严。
　　九头金蛇前，魔君与君后正襟危坐于古铜色的尊位之上。他们身穿玄袍，玄袍锦缎缀以深红的和鸾纹饰，每一寸用料都华丽至极。君后头冠之后披散着的黑纱，就像夜间的天空，缀满了星辰。即便是男子嫁衣，都让道路两边围观的未婚女子心潮澎湃。
　　魔君面上带着隐隐地笑意，不怒自威地朝下看向正欢呼的魔君城百姓；而君后的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感情。
　　但即便毫无情感波动，也不妨碍他生得极好的样貌。
　　更让百姓吃惊的是，他们一度以为是貌美女子的君后居然是个男的。
　　梵无心在众人的注视下，伸手过去拉住了尹陆离的手。但是这手拉起来宛若一只死物，没有拒绝，更没迎合，只是梵无心拉了，它被受力拉了过去。
　　“你是在担心孩子？”梵无心低声问。
　　尹陆离顶着沉重的、银白色的君后头冠不为所动，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
　　“你应该将尹曌带来，他是你的孩子，我能照顾好他。”梵无心道。
　　尹陆离依旧不言。
　　小空空被四师叔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事。四师叔是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最上心小空空的人。
　　仿佛只有儿子的安危，才会让他死寂的心获得一线生机。但是在想到与之相关的沈延年后，尹陆离的心又寂灭了。
　　情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有多喜欢沈延年，就有多介意沈延年对自己的真实态度。
　　如果自己真是一个替代品，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可离开沈延年后，不仅他的心在作痛，连丹田处的种子也在作痛。光是压制种子，他都几近昏厥无力。
　　九头蛇轿辇终而在千人拉力之下正式驶入魔君城内城。
　　在无数魔域贵族的注视之下，两人被抬下了轿辇。
　　梵无心再次拉起尹陆离的手，引导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魔君寝宫。
　　黑色星河似的头纱顺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上滑动，即便知道进入魔君寝殿之后会发生什么，尹陆离也依旧没有动容，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像前方会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或者人出现。
　　正是步入魔君寝殿之前，魔侍帮着君后卸掉了狭长的黑色头纱。
　　服侍合卺酒的喜婆派人端着酒案进入，服侍魔君君合喝下交杯酒。
　　最后，魔君寝殿的大门被关上。
　　尹陆离依旧呼吸平缓，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沿。
　　“你既然已经选择跟着我回到魔域，就该放下对沈延年的一切。”梵无心再一次拉住他的手，道，“何苦这样对待自己？”
　　君后继续不置一言。
　　“从今晚开始，你就是陀罗魔域的君后，而不是沈延年无名无份的双休伴侣。如果他爱的人真是你，不可能连一个有排面的婚礼都不给你。以华音阁的实力，以他在华音阁的话语权，给你一个婚礼，将你光明正大的展示给百姓很难吗？目前为止，怕是只有他四位师姐知晓你们二人的关系吧。因为根本瞒不住。”
　　尹陆离的嘴唇隐隐抽动的两下，心口再次泛起一阵酸楚。
　　梵无心凑上去，将有了些许反应的人抱入怀中，细细嗅着隐藏在香料之下的青涩乳香。炉鼎的气息，让他眼中的尹陆离变得更加诱人。他对尹陆离有愧疚之意，但占据主导的还是占有欲。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成了自己的君后，梵无心再一次吻上了他的额心，慢慢地将唇瓣摩挲至他的鬓角，侧头乌发，最后用唇抿住发簪，将其从发揪中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随后，发冠从尹陆离头上脱落，盘于头顶的乌发如瀑布般批下，与本就披在背上的乌发融为一体。
　　梵无心认真凝视着君后冷漠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对方越是对他不理不睬，他心中越有征服欲。他再次凑上去，微微侧头，向尹陆离的双唇靠近。
　　鼻尖有辛辣而带着暖意的体香靠近，尹陆离的身子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往后退了一些。这纵使这味道细嗅起来带着令人惊喜的墨香，可终归不是印象中的苦艾草味气息，他无法接受。
　　被拒的梵无心身形微怔。他再一次凝视了尹陆离的眼神，抬手扯掉了对方拥有古铜色兽首的腰封。
　　繁琐的喜服被一层一层褪去，到了最后，尹陆离只着了一身漆黑色的锦缎底衣坐在床榻边上。【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梵无心起身，单膝下跪，伸手轻轻握住了尹陆离白糯的右脚，终而在脚背至温至柔地落下一吻。
　　吻于脚尖，是魔域最为尊重的礼仪，也是对伴侣最为真挚的爱意表现。“阿离，我会让你一点点地接受我，从此忘了沈延年。沈延年能给的我能给，沈延年无法给的，我也能给。”
　　魔君内城之外，沈延年御剑长驱直入，用漫天纷飞的灵藤卷掉了无数拦路的魔域修士。
　　从强闯魔域边境，到一路厮杀至位于魔域最中心的魔君城，沈延年雪白的衣衫上早已添了几道血痕。
　　他身前，小空空还在哭闹，只因他感受到了父亲体内种子的痛苦，愤怒以及紧张，同时也因感受到了周边的喧闹。
　　他终于杀到魔君内城之外，但是城墙之上有无数魔域大能为魔君的新婚之夜保驾护航。
　　当守门大能看到沈延年无端杀入之时，他们也是诧异的。明明魔域和仙境的冲突已经停止了。
　　“沈延年，今日是魔君大喜之日，纵使你平日与魔域不共戴天，但我们既往不咎。不管你为何而来，今日都是不适合的，因为魔君无瑕应战，你改日再来。”魔域大能道。
　　沈延年落于地面，将冷棠重新持于手中。他安抚了胸前正在哭闹的小空空，冷声回道：“我要你们的君后，怕是无法改日。”
　　众守门大能大惊。
　　紧接着，他们看到眼前有漆黑的锐器袭来，正是断裂开来，正高速回旋的藤蔓。
　　血光之后，内城结界被破。
　　沈延年留了尚未反抗的魔域大能之命，急急御剑飞向金碧辉煌，华灯溢彩的魔君寝殿。
　　他在心中祈求着，希望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情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不希望自己最心爱的人被其他男人触碰，他也怕尹陆离会产生动摇，因为梵无心和楚将离有过一段过往。
　　眼看魔君寝殿就在眼前，可又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次拦下他的，是梵无心现存的六位亲信，以同样白发的御无垢为首。
　　御无垢亮出双持剑刃，对沈延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沈仙君为何非要挑这个时候来打搅魔君？华音阁在俘获我与琉璃之后待我们不薄，我也不想对你动手，你还是快快返回。别等到此地所有的魔域大能集结，届时你想走都走不了。”
　　明明和尹陆离之间的距离已在咫尺，可最短的距离也是最遥远的。
　　沈延年捏紧手中冷棠，森冷警告道：“滚。”
　　闫克图道：“这里是魔君城内城，魔君与君后正在寝殿里头快活，岂容你放肆。”
　　“就算你此时来又如何，君后已经是魔君的人了，我刚才还听到了君后的叫声，听得我骨头都要酥掉了。你想抢走魔域君后，哪怕魔君愿意，我们也不愿意。”
　　沈延年的心凉了一大截，眼中霎时亮起的血光。不管尹陆离变得如何，都是与他连过花苞的伴侣，是他此生的唯一。既然眼前有人执意挡道，杀了又有何妨。

第133章 第 133 章
　　白发修罗的脚步没做任何停留,杀招起，人瞬动。
　　面对愈发多集结的魔域大能，沈延年剑气横扫,当即以一骑绝尘的修为瞬倒一片“杂兵废役”。
　　以御无垢为首的几位亲信腾空而起，将将避开这充满怒意的杀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魔域君后,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顷刻间,众亲信将杀招齐齐落向沈延年。
　　沈延年眼见剑气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凌厉招式,足下狠劲一踏，踩起一块厚重石板飞于身前,踢向暗使阴招的仇天爵。
　　重石落于仇天爵胸口,他瞬间受了万钧之力,口吐鲜血被击飞至十几丈之远。
　　沈延年右手持剑,左手凝出细若发丝,却可削铁如泥的琴弦，击退了又一个方向的袭击。被琴弦扫过的强兵利刃,具落得个废铜烂铁的下场。
　　瞬间解决掉两方的攻势,沈延年的剑气直至正前方的御无垢。
　　沈延年的修为,比以往更为高深恐怖,这是御无垢能直观感受到的。但今夜是魔君的洞房花烛夜,纵使他知道打不过,也不能将人随意放进去。新婚之夜若被夺走君后，于魔域，于魔君，都是奇耻大辱。
　　就在无情的冷棠即将卸下御无垢的头颅之时,忽然，一道灵蛇之气从远处游走而来，瞬间卷住了御无垢的腰腹，将人带离危险地带。
　　冷棠剑刃随即扑空，沈延年及时收招，然而剑气却依旧往前荡去，腰斩了御无垢之后冲锋陷阵的魔域大能。
　　肃然，夜风吹起，风中飘扬起胜雪的白发和衣衫。沈延年乍然抬眼，拂去纷乱的衣衫，露出一张冷艳俊美的面庞，和一双寡淡无情、血丝遍布的眼眸。
　　他看向站于寝殿台阶上一身就寝便服的梵无心，以及同样一身漆黑衣袍，衣襟微敞的尹陆离。
　　梵无心手上微光一现，软鞭重新化为腕间银镯，自上而下睥睨着杀气腾腾的沈延年。“又是你。”
　　杀伐之声停下，婴儿的啼哭声在此时显得尤为尖锐。
　　沈延年轻轻拍打了被斜着裹在胸前的小空空，略过梵无心看向一脸冷峻的尹陆离。“阿离，小空空他很想你，别再与我开欢笑，和我回家。”
　　“家”这个词，在此时的尹陆离心中就是一颗浑身带刺的球，哪哪儿都抓不得。如果沈延年口中的家，只是他失去兄长而想弥补的缺憾，即便带着儿子前来，他也决计不会回去。
　　然而心中的想法是如此决绝，他的双眸却忍不住去看身上带了无数道血痕的沈延年，以及正哇哇啼哭的儿子。就怕自己的心会产生动摇，他别过头，往梵无心身后走了两步，试图通过梵无心将整个身体掩藏起来。
　　他很矛盾，若真的不想再见到沈延年，躲在寝宫中闭门不出就是，可当听到了外边的打斗声，他的心仿佛像亮起了光点的死灰，双腿控制不住地要往外走。
　　察觉到了尹陆离极其细微的肢体动作，沈延年眼中的柔情转为失落。他的眼中有眸光在闪耀，一股酸热之感亦在眼中极速扩散。“你在取我种子时曾经答应过我三件事。”
　　尹陆离一愣。
　　“第一件，不可用我的灵藤种做伤天害理之事；第二件，不准在梵无心攻打望月之时妥协，返回陀罗魔域。现在是第三件事，我要你立刻离开梵无心！”沈延年微颤着音色强调道，“你答应过我的。”
　　尹陆离的眼神一瞬间惶恐起来。
　　沈延年何时知道的身份？！怎么知道的身份！？
　　“就因我曾嘲笑过你，嘲笑你自诩为我可遇不可求的知音，所以就想千方百计地使得预言成真吗？”沈延年再问。
　　不是的……
　　尹陆离的眼神开始躲闪，“死了”几近半个月的心脏又重重地跳动起来。
　　梵无心冷声道：“杀了太多人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吗？沈延年，你在说什么胡话？尹陆离从来都是我按着楚将离的性情培养出来的人，自然和楚将离相似，也与你心中的某位死去多年，却久久无法忘怀的同藤兄长极像。”
　　这一番简单的挑拨后，尹陆离的眸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道。
　　然而沈延年一意孤行地道：“第一次不动声色离开，是为了避免仙魔纷争；第二次满口谎言选择跟从梵无心，应当是为了避免我和卿玉起冲突，以及堵住梵无心的口，替我隐瞒体内存在灵藤种一事。这一次呢？除了那个荒诞不羁的理由，又有什么大仁大义，利于苍生之举？为了清除异化宿主吗？楚将离，你到底想离开我几次？！”
　　尹陆离咬了咬后槽牙，眸光中带着酸楚，嫉妒与无限的失落。
　　果然已经被识破了身份。
　　果然就是因为楚将离的身份。
　　一切缘起，果然就是因为沈逐云！
　　身份被识破的羞赧转即被心中的无限酸涩包裹。不管此时的沈延年有多么迫切地想要带走他，不管此时的尹曌哭得如何撕心裂肺，他毅然决然地转了身，回头走向魔君寝宫。
　　他对沈延年有多喜欢，当得知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之后就有多崩溃。如果不是当初的一言一行与沈逐云像了八〇九成，沈延年哪里会瞧自己一眼？
　　“阿离！”沈延年无法理解，就算不是为了他，哪怕是为了怀中他们的孩子，也不该如此决绝。明明平日里待人如此关怀备至，可在这时候，为什么如此凉薄绝情？他持着冷棠飞身而上，欲将尹陆离强行带离陀罗魔域。
　　但是梵无心哪里会让沈延年如愿。尹陆离已经是魔域君后，拜了天地，饮了合卺，从今夜开始就真真正正是他的人，枕边之人怎能容人说抢就抢？
　　蛇纹银环再次化为一道软鞭，在沈延年靠近之际，卷住了对方的脚腕。
　　沈延年追人心切，根本没注意到脚腕上已缠了一条毒蛇。他被蛇纹软鞭顺势甩开十几丈，在最接近尹陆离的时候，又被带离了尹陆离的身旁。
　　“沈延年！他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哪怕之前你们发生过何种，从现在开始，他选择的人是我！”梵无心持着软鞭主动应战。
　　沈延年的眼神由爱人离去时的失落转变面对宿敌时的凛然。乍然，空中亮起霜兮的幻影，奏响着融合了大乘之境修为的肃杀琴音。
　　音击扩散之下，修为低的魔修顿时吐血不止，连御无垢等人都被摧残得浑身乏力，脑仁胀涩，斗意全无。
　　全场，只有修为又上了一层的梵无心能招架着琴音。
　　软鞭来袭，冷棠招架。
　　宿敌之间的交锋总是快到令人应接不暇。
　　两人速度之快，快的不及瞬眼。
　　两人酣战之欢，斗得地裂云飞。
　　剑与鞭的碰撞，裹挟着实力相近之二人的醇厚灵力。软鞭落于沈延年的白衣之上，立时又添上一道血痕，冷棠剑气正中梵无心左胸，乍然破开一个狰狞的血色窟窿。
　　因为已经将尹陆离输给过沈延年一次，这一次，梵无心将至死捍卫来之不易的爱人。他迅速止住胸前伤口，屏气凝神，又一次唤出体内更上一层的煞神。
　　猩红的气劲包围了梵无心的全身，九头灵蛇仰着脑袋，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宿敌，欲将下方的白发修罗撕个粉碎。
　　九个蛇头集体出动，朝着沈延年进发。
　　惊觉对手能力修为，沈延年极运上乘之招。冷棠于极速间化开千百道剑影，于沈延年身前聚成一朵飞旋的剑影之盾，即便知晓将要面对的是梵无心体内煞神极致力量的打压，他亦岿然不动。
　　蛇头一道一道轰在飞旋的剑影之上，夹杂着充满怒意的煞神之力，竟然没能攻破沈延年的剑阵防御。
　　沈延年面对的是横刀夺爱之仇，然而他的心却一如止水，冷棠亦是式式凌厉。
　　然而神情无波无澜的沈延年，更能让梵无心感受到他心中森寒的怒意。
　　梵无心慌而不乱地挥动软鞭，招招都要沈延年的性命；沈延年灵活翻转手中冷棠，对手速度有多快，他的剑招就比对手还要快，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当防御之势快过进攻之势，转而，沈延年转守为攻，再一次击中梵无心的胸口。
　　求生欲作祟，梵无心被逼出极致绝招，这将是超越极限的最终一击。面对沈延年的攻击，他不再躲闪，而是力求回缩转化为剑刃的软鞭正中沈延年心口。
　　但是，就在两人的气刃即将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时，梵无心突然看到沈延年胸口的小空空。若这一剑下去，伤了沈延年绝无问题，但同样会给尹陆离的儿子致命一击。
　　杀人不眨眼的梵无心在最后一刻偏离了手中的兵器，尖锐的鞭首转而刺在沈延年的锁骨之下，贴着小空空的脑袋亮过一道森冷之光。
　　察觉了这一细微举动的沈延年亦是眸光一动，剑锋一偏，避开了梵无心曾受过旧伤的心脏正中。
　　两人的利器都嵌在了彼此的皮肉中，虽不致命，可利器之中裹挟的灵力却让两人的经脉在同一时间受了重伤。
　　小空空的哭声不再如方才那样嘹亮，如今只是小声地抽泣着，面色涨得通红。
　　经脉皆伤的两人都已不能强行运功。但沈延年的修为更胜一筹，他退后两步，将梵无心手中的利器拔离了皮肉，转而持着冷棠，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踉跄跄地走向尹陆离所在的寝宫。
　　外面的琴音停了。
　　寝宫内的尹陆离正担惊受怕着。
　　“吱呀”一声，他听到外面有人推开了大门，紧接着传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与血液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尹陆离转过身子，眼中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迫切地看着走廊口。
　　沈延年终于看到了站在床榻边上的尹陆离。床边，是尹陆离和梵无心散乱无比的喜服，但是床面却依然是平整的，仿佛洞房花烛之夜，本该行伴侣之事的二人什么事都没发生。
　　“为什么……”沈延年疑惑地看着身前如此凉薄的人，“我们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就算不为我，你也该上来看看，为什么你选择转身就走？”
　　尹陆离已经被眼前遍体鳞伤的沈延年吓得哽咽。
　　“为什么……你在其他事情如此通透，唯独在感情的事上如此蠢笨！”再次看到爱人，他已经来不及去拥抱，只是将心中的委屈以质问的方式表现出来，“我有多喜欢你，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的心是凉的还是死的，为何无法识别我对你的感情？为何会相信那个荒诞不羁的理由？”
　　尹陆离的嘴唇在发颤。
　　“你觉得我和兄长本该是一对，你觉得我对兄长念念不忘，你觉得我只是将你当成了兄长的替代品，一切都是你觉得。没错，灵藤一族血亲兄妹是可以结为伴侣，同藤血亲之间的联系，让我在幼年时无比眷恋有兄长陪在身侧的感觉。但我是在华音阁长大的，六岁进去的我与一张白纸无异，你觉得我受到的礼数教养还会与灵藤族一样吗？你觉得我还会做出于世人眼中如此脏污不堪的乱〇〇伦之事吗？！我这一生做过的最为罔顾人伦的事情，就是曾经口口声声地提醒你的那几位女弟子认清和你的师徒间的关系，但自己身为师叔，却不可救药地和你这个师侄行了风花雪月之事，生下了尹曌！”
　　尹陆离呼吸一滞，顿觉醍醐灌顶。
　　血亲之间可成伴侣，纯粹是灵藤一族允许，家人从小灌输理念，加上亲兄弟姐妹之间本就感情深刻才导致的。但是沈延年在六岁之时就离开了灵藤秘境，在礼教甚严的华音阁内长大，就算对沈逐云还有感情，那也只是至为纯粹的兄弟之情。
　　“我与兄长分散二十余年，对他的愧疚之意更甚于兄弟之情。我的命是他护下的，但是我却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弄丢了。”沈延年又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我从始至终都对不起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连他的种子都保护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出我想给你一个家？可是你为什么连个问我的机会都不给自己，总是自作主张不动声色地离开。我知道你在一个需要自立的环境下长大，因为你的婆婆不可能将所有的关注都给你，这样让你养成了我行我素，独断独行的性子。但是，从我们成为伴侣的那一刻起，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的依靠，已经成了彼此的家人，一个人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两个人一起解决。可你从来没给过机会。”
　　“我……”尹陆离已愧疚得说不出话。“对不起……”
　　“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你与兄长的脸生了几分像，只是其中一个缘由，我当初更看中的，是你为了瑜泽百姓，为了追求真相，那颗永不妥协、至真至善的心。”沈延年终于走到他身前，两人之间只被正抽噎的小空空挡着，“灵藤一族，花只为令自己动情之人而开，连苞之后只会认准一个共渡一生。如果你还没看清楚我的心，你可以再剖开看看，看看他是否为你跳动。”
　　尹陆离一瘪嘴，再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小师叔，对不起……是我太过任性。我就是看你对大哥那么在意，又看到你小时候如此黏着大哥，心里不舒服……当听到血亲亦可成为伴侣，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沈延年拥入怀中。
　　“对不起，御郎。”
　　沈延年捧住对方的面颊，用额心抵住心上人的脑袋，低声道：“我不该在那一天嘲笑你，不该怀疑你的预言。你是我一生中至为重要的人，求你，以后不论发什么，不论心中有何种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让我知道，千万别再不告而别。我已经失去你三次，你每一次离开，几近要了我的性命。”
　　尹陆离垂着眼帘低低抽着气，主动迎上去吻住了心已被他的一次次离开伤得千疮百孔的人。
　　然而主动亲吻的人是尹陆离，沈延年却吻得更加热烈。这吻带着压迫和霸道，绝对没了往日的柔情，几近泄愤、驯服、惩罚似地对尹陆离攻城略地，同样也是一种警告：如果还有下次，他绝对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即便是不温柔的，尹陆离也很享受。低低吟吟的唔声中带着鼻音，恨不得眼前的人现在就对他来一次重罚好换来原谅。
　　亲吻的啧啧声仿佛是一记安神药，安抚了两方心中的伤痛，同样也让哭了好久的小空空镇定下来，在父亲怀中陷入酣睡。父亲爹爹恩爱，他会感受到安心，但父亲爹爹闹不和，他也会受到影响。灵藤族的孩子都这样，在还在果子里的时候就渴望父母辈可以恩恩爱爱，即便破开果皮，尚未切断隐形联系的他还是会受双方牵连。
　　不过沈延年虽然得了安抚，可还是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件事。他将手伸入尹陆离的衣袍中慢慢挪到其背后，用手指轻轻试探了一番。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伴侣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哪怕沈延年从不会将这种事显露于形，但他绝对在意。
　　好在，肌肤是干的。
　　尹陆离面颊一红，收紧牙关轻轻咬了正取〇悦着自己的舌尖。要是往日，他早该反扑说沈延年的不是。但今日是他有愧于沈延年，所以即便面对怀疑，却还是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理不直气也不壮。
　　热情过后，理智回过。当尹陆离闻到熟悉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味时，他立时从沈延年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试图寻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又一批魔域修士涌入魔君城内城，将梵无心的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沈延年！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里是魔君城，集结了整个陀罗的魔域大能！”
　　“放开我们的君后！”
　　尹陆离急匆匆问道：“大哥的种子呢？我得为你治疗伤势，否则一众陀罗尼围剿，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沈延年却道：“以后我会将兄长的种子寄生在幻音山的古树上，如果……”
　　“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吃大哥的醋一时间没绕过来弯。如果梵无心来找我那日大哥依然在我身上，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尹陆离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这归根到底都是自己没想明白而犯下的错失。
　　沈延年从胸口掏出奄奄一息的种子。
　　尹陆离立时将已经没了意识的沈逐云放回自己的腕上。
　　求生欲作祟，即便此时的沈逐云完全没意识，种子的触须也钻入了尹陆离腕中。
　　待感觉到兄长已经平安，他驱使自己的藤蔓从沈逐云的种子上摘了一小片叶子，让自己的藤蔓“吞”掉了这一片叶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搭上了沈延年的藤蔓，为其迅速治愈经脉内伤。
　　当沈延年又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魔域大能震惊连连。
　　此时，同样内伤的梵无心被魔域大能围在正中，面色极差。
　　尹陆离往前走了两步。
　　沈延年一把拽住，问：“你做什么？”
　　尹陆离道：“我还有事情想问他。以及……我们在今晚并未做什么。”在梵无心褪去他的衣衫后，他最终还是拒绝了。梵无心见他不愿意，便承诺待哪日他肯心甘情愿自行褪去衣物才会真正行伴侣之事。
　　沈延年犹豫一番，终于松了手。
　　尹陆离走向梵无心，对拦着他的魔域大能们道：“你们的魔君内伤严重，若想保住性命，眼下只有我能救他。让开！”
　　大能们忌惮尹陆离当前的身位，纷纷绕开了一条道。
　　接触到梵无心，他立时为其治疗伤势。但为了确保自己和沈延年能离开，他没有将人完全治愈。“我有一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梵无心以遗憾的目光看着眼前如何都得不到的心上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立起了一道隔音结界。
　　尹陆离问完话，重新回到沈延年身边，主动拉起沈延年的手离开了魔君内城。
　　梵无心看着远去的身影，默默咽下了口中苦涩，仰天怒喊：“沈延年，夺我君后之仇，不共戴天！”
　　也不知是忌惮沈延年的修为，还是整个魔君城因梵无心重伤而乱成了一锅粥，两人在离开之时畅通无阻。
　　尹陆离站在沈延年身后，轻轻拍打着小空空的脊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的身份吗？”沈延年顿了顿，“或许是在御灵书院，又或许，在你想方设法溜进雅居，对我照顾有加的时候。”
　　尹陆离：“……”这么早？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将身份隐藏得很好。“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既然不肯说，必然有不能说的理由。”沈延年喃喃，“又或许到时机成熟了，你自然就会告诉我。”
　　“禁制。”尹陆离简单地道出两字，以沈延年最能理解的方式。
　　“原来如此。”
　　尹陆离顺着冷棠剑再往前靠近了些，伸手将身前的人紧紧搂住。“小师叔，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无用。”沈延年觉得自己对这孩子太过纵容了，才会一次次地让这孩子伤到自己。
　　尹陆离抿了抿嘴，道：“我会补偿你。”
　　“不一定能补偿够。”沈延年冷冰冰地道。儿时，闹一闹事兄长就会给糖吃，现在他是随着师门学太乖了，才会忘了以前博得好处的方法。
　　尹陆离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腰封，道：“我真的错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我错了，但下次还敢。”沈延年将身后的人轻松拉至身前，搂住腰身再次吻住。也只有这种伴侣之间的亲密接触，才可给他一丝丝慰藉，一丝丝安全感。待怀中的人被吻得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双唇，看着对方微微红肿的双唇。
　　尹陆离虽觉得窒息，却有些意味未尽。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正事：“对了，最近仙境可发生了什么事？异化宿主确实都被收回去了？”
　　沈延年说：“正在陆续自爆，但不知道还存在多少，全凭对方留了多少心眼。”
　　尹陆离点点头。
　　“以及……”沈延年略有犹豫地道，“卿玉成了首席执剑仙。”
　　尹陆离身形微怔：“真的？”
　　沈延年道：“他在这一年间为百姓做了甚多好事，已经获得了民心与多数斩魔仙士的认可。所以他成为首席执剑仙，在他人眼中确实是当之无愧。”
　　尹陆离喜道：“那我这做师父的是不是该去庆祝一番？他一直梦想着成为想你一样的斩魔仙士。却不想现在大大超出预期，成了首席执剑仙。”
　　“是该去。”
　　“那你觉得我应该将身份一并告知吗？”尹陆离做了个乖乖发誓的动作，“我现在要和你商量。”
　　“你不能。”沈延年道。
　　“不是时候？”
　　沈延年说：“你身上有禁制，所以你身份的事，还是得通过我告诉他。”

第134章 第 134 章
　　尹陆离道：“我险些忘了这个。”
　　沈延年继续道：“不过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就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事情。让一个梵无心知道你的身份，已经生出足够多的的事端，若卿玉也知道。”这是沈延年唯一在意的,“他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越师徒之情，早先他迟迟过不了心动期,应当就是……”他没再说下去。
　　尹陆离眸光微动。那时候,对内忙着实验室中的项目,对外注意着梵无心的举动以及诸多百姓给予自己的压力，他对卿玉的关注委实比平日少了许多。
　　他也原以为,自己穿入楚将离的身子,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力撮合沈延年与卿玉二人,就能改变书的走向,让他们二人可以早早联手击败梵无心。可事到如今,他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祸水”。
　　可能如果当初对卿玉再严厉几分，在关注几分,应当不会出现现在这个状况。
　　“可还是得让他知道……”尹陆离说,“他既然已经当上了首席执剑仙,必然会有首席执剑仙的担当。为了我这个师父,他不会公然与你闹不和,先前哪怕你夺走了尸身,他也只是继续当自己的执剑仙。”用运筹帷幄，可能更合适一些。
　　“好。”沈延年道。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一时任性，没有搞清楚前因后果，他让沈延年足足寻了半月有余。沈延年虽然已经恢复成常态,可这十几天是怎么过的，他知道。“我想将这十余天错过的时光补给你。我们就在中立地带住几天，好不好？”
　　沈延年没回话，却默默地将怀中的人搂紧，御剑的速度瞬间又提升了两倍。
　　为期十日的蜜月在小空空的白麂牛乳即将喝完之时不得不停止。
　　这十几日内，尹陆离再次感受到生气的沈延年有多么恐怖。他暗暗发誓，以后不论出了何事，定然要先和沈延年商量，绝对不会再做出让两人一起伤心失意的蠢笨之事。
　　在回到繁海仙境之前，两人按照原定计划御剑前往瑜泽。
　　卿玉刚从督仙殿中出来，便看到安容端进房中的果茶。这果茶正是楚将离尚在时经常烹煮给众弟子解渴的甜茶。他每次练剑归来，总能喝上一杯甜丝丝，充满果香的茶水。这果茶不管夏日冰镇，还是冬日热煮，总能给他甜到心里的感觉。
　　他端起杯盏小品一口，却皱了眉宇。
　　师父走后，这种果茶多了一丝苦味，不论放多少蜜糖都难以掩盖。他放下杯盏，准备去浴间冲洗身子，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他总不爱洗澡，但是被师父日日督促后，他从此养成了每日冲洗的习惯。
　　然而刚刚褪下金纹白底的衣袍，楚怀安敲响了房门：“师兄，有人来访。”
　　“何人？”卿玉问。
　　“沈仙长，还有他身边的尹小仙友。”楚怀安说。
　　卿玉冷冷地瞥了门口，倒不是对楚怀安心生不满，而是觉得来访的两人来得并不是时候。他重新披上衣袍，回道：“将他们先行迎到前殿，我就来。”
　　走出卧寝经过客厅，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像，随后一抬手，将中间的画作收入了乾坤袋中。
　　然而，反而还是他先到的大殿，在殿内等了好半晌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沈延年。
　　两人也不是刻意拖沓，而是尹陆离身为灵药宗原来的宗主，尚未好好看过如今灵药宗内的景致。本是可以驻足观赏宗内变化的藤杀宴，却在沈延年无意间藤化后不得不提前结束。
　　“卿玉。”一进入大殿，沈延年便唤道。
　　听到背后来了人，卿玉负手转过身，问道：“不知沈仙长星夜来此是被何事所困？”
　　“并非被其他事所扰，而是自你成为执剑仙后我因私事多日不得空，今日特地带着你师父前来向你道贺。”沈延年拉起尹陆离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师、师父？”卿玉面露惊愕，试图在殿内寻找楚将离的身影，然而看到正在对自己笑的尹陆离之后，他的神情瞬时由惊愕转为疑惑。
　　“卿玉，很抱歉以前一直未向你说明。”尹陆离道，“我赠你的那些书，你在这十年之中可看完了吗？你以前与我说过你对《国富论》充满了兴趣，还觉得亚当·斯密这人的名字甚是怪异。只可惜我并不深谙此门学识，只将几本相关的书塞给你让你自行看。”
　　这番话之后，卿玉的眼神由疑惑转为惊恐。这种惊恐，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人。伴随着眼部的细微变化，他的唇瓣亦轻轻抽搐一番，“咕嘟”一声咽下口中津液。
　　这种惊恐的眼神仿佛出自本能，然而非常短暂。
　　“师父？”惊恐过后，卿玉低低唤了一声，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开始发颤，双目亦渐渐发红，鼻尖泛上一阵酸意。“师父，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尹陆离上前，像对待当年那个尚且青涩的少年一样，轻轻搭住了卿玉的脸。
　　“真的是你吗？”卿玉的嘴角泛起笑意，也不知道是喜极而泣，还是在用笑意掩饰因内心复杂而欲落不落的泪水。
　　“是我。”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儿？”卿玉的神情即将崩溃，眼眶中的泪水在不住打转，可就是没夺眶而出。
　　“我睡了好久好久，等醒来的时候时间就过去了八年。”尹陆离抱住身前的人，轻轻拍打着卿玉同样略显瘦削的背脊，“你都长这么高了……还成了祁山的执剑仙。”
　　“可是那副尸身……”
　　“那只是一副躯壳，这身体才是真正的我。”尹陆离道。
　　卿玉乍然抬眼看向沈延年，一双猩红的眼眸中仿佛带了一把剜刀，恨不得把沈延年当场碎尸万段。然而在尹陆离重新看向他的时候，他呜咽一声，忽的笑出了声，随后因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师父，我好想你……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整宿整宿地梦到你，希望你可以回来。”他就像重新变回了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可以依靠的师父面前失声大哭。
　　“我也很想，总是不知不觉间想到我们在楚家大院中的时光。”他拉起卿玉的手，轻车熟路地前往楚家大院。“我知道你一直将我们的院子护得很好。小师叔，我先回去看看，不必担心，这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沈延年轻轻颔首。
　　尹陆离推开尚且亮着灯火的楚家大院的大门。
　　以卿玉现在的身份，大可以拥有无比宽敞的寝居，可他一直不舍得楚家大院这个充满了年少时期快乐时光的地方，所以一直睡在原来的小卧内。
　　尹陆离一走进客厅，就看到客厅正前方挂着“自己”和楚煦的画像，自己在右，楚煦在左。“你还一直记着小煦？”
　　卿玉点头。
　　尹陆离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这里虽然无人居住，但依旧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仿佛一直在等着房间主人归来。敞开的窗口前，那盆被沈延年摔过的薄荷依旧蓬勃生长着，包括薄荷，房内所有的绿植都未变过。“她们不可能活这么长时间。”
　　卿玉道：“组织培养出来的，所以它们还是原来的它们，始终出自师父之手。”
　　尹陆离环顾一圈，看向徒弟喃喃道：“真好……我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卿玉与他对视一眼，转而避开目光。
　　他再问：“最近当上了首席执剑仙还忙得过来吗？我师父，就是郁仙子，她在当首席执剑仙那会儿日日忙得不可开交，虽然收了我当徒弟，但教我的时间少之又少，不过只要她有时间教，必然教到点子上，次次可以解开我内心疑惑。”
　　卿玉回道：“一切都好。各大仙境的事情还是交由各自的执剑仙处理，首席执剑仙只是起统筹协调作用。”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让七大仙境慢慢回归太〇平，确实有你的功劳。”尹陆离夸道，“还记得你年少时，看到沈仙长的眼神都是羡慕的，现在你也靠努力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带着自己重温年少美好时光的师父，虚假得就像梦一样。卿玉狠狠捏了一把自己，只为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师父。”他已经将近十年没叫过这个称谓了。
　　“我在。”尹陆离噙起嘴角，笑得温和。但是笑容持续了没多久，他又想起了什么事，“我听小师叔说……你曾经为了追逐我的尸身，导致腿脚有了隐疾。”
　　卿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脱掉鞋子，我帮你看看。”尹陆离道，“医者不能自医，你虽然学了医术，但始终无法为自己看病，让我帮你看看，如果能治好自然最好。”
　　“可以吗？”卿玉惶恐地道。
　　尹陆离拉着他在榻边坐下，等他自行脱下鞋子。
　　卿玉慢慢拉起裤腿。这双腿比寻常男子更显得细一些，而且因年少时过度奔跑而落下了隐疾，所以脚踝处的骨骼与他人相比是有不同。
　　尹陆离眼力极准，一下子看清了卿玉的病痛所在，当即用指腹力道适中地捏了那一处位置。“这里是不是会痛？”
　　卿玉“嘶”的一声，面色狰狞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套针灸用针，道：“我为你针灸试试，你看一套下来之后是否会好一些。”
　　卿玉向来无法拒绝对自己无微不至，至为温柔的师父，于是他点了点头。
　　尹陆离小心翼翼地将尺寸不一的细针扎入卿玉的腿间。每扎入一根，卿玉都会一颤身子，针体刺入穴位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痛的。
　　很快，适当的穴位处被扎满了针。
　　在针灸进行之时，卿玉的眸中充满了柔光，像极了遇到师父的第一个夜晚，看着师父为自己处理全身伤口时的眼神。“师父，你还会回来吗？这是你的灵药宗。小撕，安容他们同样想着你。”
　　正在为另一条腿施针的尹陆离突然停滞了动作。他抬起头，回道：“不适合了。”
　　“为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家啊。小煦的牌位在这里，小斯和我都在这里，你亲手收的师弟师妹全部都在，那些曾经在后院劳作的劳工一个都没走。你为什么不肯回来？”
　　尹陆离犹豫许久，回道：“现在这是你的灵药宗，而且，我有另一个家了。”
　　卿玉一愣。
　　“我和沈仙长已经成了双修伴侣。”
　　卿玉的嘴唇以不经意的方式抽动了一下。
　　“所以我有了一个新的家，确实不再适合回来了。”
　　卿玉紧紧抿着嘴唇，眼中满是失意与无奈。“这样……”他笑了笑，这笑更像是在强颜欢笑，“恭喜师父。”
　　随即，屋内氛围陷入死寂。
　　时间一到，尹陆离拔出细针，道：“去院子里舞一套剑法试试，看本来会让隐疾复发的几个动作还会不会疼。”
　　卿玉听他的话照做，走到前院拿着残念舞了一套剑法。
　　果然，脚上的疼痛不再复发。
　　但是，师父治好了他腿上的伤，却又往他心口狠狠捅了一刀。离开时的心伤还没好，回来之后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刀。
　　此时，沈延年亦慢慢踱步进了楚家大院，抱着怀中的小空空。
　　卿玉走上去，红着双眸与沈延年对视一眼，转而看向怀中的婴儿。他没问这婴儿是哪儿来的，而是低低道：“待我师父，好一些。”说话之时，他面上的表情阴沉到可怕。
　　被背对着的尹陆离当然看不到自家徒弟是何种表情。
　　但是即便身前站了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沈延年都能做到眼神之中无波无澜。“我会的。”他回道。
　　忙着给徒弟施针，尹陆离都忘了把在中立地带采买的贺礼取出来。虽然卿玉一再推却，但他还是将一众贺礼留下了。
　　考虑到小空空的蜜乳告急，他还婉拒了卿玉的好意，不留在灵药宗过夜，走之前还要走了房内那一棵小小的薄荷。
　　沈延年与尹陆离走后，失魂落魄地卿玉回到楚家大院，再一次看向墙上悬挂着的神农美人画作。“咣当”一声，他气急败坏地抚掉了桌上的杯盏，被瞬间击碎的杯盏一下子划开了他的肌肤。
　　“连孩子都有了！”他任由鲜血从手间滑落，声嘶力竭地对着美人画像质疑道，“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你先认识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你找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神农美人像在墙上笑着。以往这笑总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在此时，这个笑却那么的恐怖。这双不会动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卿玉的一切。
　　“师父回来了……”卿玉被墙上的美人像盯得浑身作颤，左手亦不自觉地放倒了嘴前，大拇指被作颤的牙关咬着。
　　师父回来了……
　　师父，居然回来了。

第135章 第 135 章
　　梵无心虽得了尹陆离的救治,但任然因内伤过重，只能在魔君内城安心养伤。他坐卧于病榻，轻轻触了心口上方的伤势,却疼得嘶嘶抽了两口气，俊美容颜苍白憔悴如斯。
　　榻间之外,在侍的魔侍轻声细语地通报了一声：“魔君大人,御无垢大人求见。”
　　“允。”
　　得了允许的御无垢快步走入寝殿榻间,对卧病在榻的梵无心施礼道：“魔君，这是治愈内伤的药。”
　　梵无心自嘲又戏谑地笑了一声,看向已经痊愈了的御无垢：“有一位炉鼎双修伴侣在,你确实好得快。”
　　“炉鼎之身为辅,用心调养才是主,在下是得了琉璃的妥帖照顾才好得快。”御无垢说,“魔君大人，你可曾想着放弃,寻一位真正爱你的人？得不到的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梵无心重重咳了两声,回道：“你如何保证接近我的不是为孤的身份而来？”
　　御无垢见魔君咳嗽不止,立时拿着药盅上前,取出了里边由一层薄薄的糖浆包裹着的丹药。“早些服用完早些好,否则难以应对往后要发生的事。”他顿了顿,继续道，“感情的事不可强求，魔君现在未遇到，可能是时间还没到。但是遇到了对的感觉,我愿魔君千万别再拒绝。”
　　梵无心咽下了这颗甜甜的丹药，连服送的丹药的温水都免了。“你的意思是，当初孤就不该戏弄原来的楚将离？”
　　“倒也不是。”御无垢说，“我和琉璃虽然等级有别，但是丝毫没被等级束缚，我们两人之间是平等的，而原来的楚将离，对您太……”爱得可以抛却尊严，所以并不合适。
　　“那你说……”
　　然而话未问出口，梵无心却被外边的魔侍打断了：“魔君大人，闫克图大人求见。”
　　大病未愈的梵无心也没心思去怪罪这不懂得分寸的魔侍，只道：“允。”
　　闫克图立时进来，将手中的一块通符展示给了魔君。
　　梵无心睨了一眼，再次哂笑，道：“让那人进来，你们都退下吧，无垢，你也出去。”
　　御无垢面露担忧之色，魔君大伤未愈，现在是要见谁？需要拿通符才能放进来的，必然不是平日常伴在魔君身侧的人。但考虑到自己多言是逾矩之举，他还是施礼告退。
　　待魔君寝殿里的人全部退下后，梵无心走到书案的香炉之前，在炉内添了一些香，很快，寝殿内有了若有若无的气息，闻着与他身上细闻才能闻到的墨香有些相似。同时，他喜净成癖的性子又犯了，拿着通符用一方湿了的巾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就怕通符上有腌臜之物似的。
　　交了魔君通符的人被闫克图迎入寝殿。梵无心见到来人，挥手落下一道隔音结界。“没想到这道通符居然真的会用上。”
　　系着白色披风，戴着巨硕兜帽的人没作声。
　　“没有孤的允许，无人能闯进来。”梵无心用手轻轻扇着香炉内散发出来的烟气，“找孤有何事？”
　　白衣男子抬手拉下兜帽，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冷声道：“第二次合作。”
　　梵无心转过身，看着身穿厚实披风，眸光阴鸷的卿玉，懒洋洋地回道：“原以为助你登上首席执剑仙之位后，你的道路就会畅通无阻，是孤看高你了。”
　　“我说你怎会好心助我。”卿玉朝身受重伤的梵无心靠近两步，“原来你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这事发生在几个月前，也就是异化宿主闯入灵藤秘境，逼杀沈延年未果惨遭反杀之后。
　　在得知异化宿主于灵藤秘境被斩杀，卿玉着实大惊。他原以为逼杀毫无修为的沈延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此去非但没彻底毁掉华音阁的根基，反而还让华音阁的人返回繁海了。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收尾之时，守着山门的小弟子直接对他通报道：“宗主，有人拜访，其声称是您的故人，与您有秘事相商。”
　　“故人？”卿玉与通灵玉前喃喃，“是何人？”
　　“他说与年少的您一道吃过火锅与烤肉，那时候师祖尚在。”看门弟子道。
　　卿玉蹙眉，只因记起了年少时光，那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也是现在的他最不愿去想的。“让他进来。”
　　就在卿玉好奇来者是谁时，他张激起他少年时期阴影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是稚辛。他立时叫送人进来的弟子退下，并于大殿落下隔音结界。
　　“多年未来，谁曾想那个寒酸破旧的院落会发展成这般。”梵无心驱虫出体，变回了原来的容貌，“不过也不奇怪，以你玩弄手段的能力，扩大门派最简单不过了，想当初还差点拐到魔域的大批优质产能。”
　　在梵无心得知异化宿主首次出现之时，他就问了正暂时执掌魔域的几位亲信，询问异化宿主是否由他们炼化而来，但得到的结果便是：他们六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而御无垢这六人之外的第七位亲信本就主和，事发之时正和御琉璃在仙境游玩，所以更不可能出自御无垢之手。但老魔君屠杀灵藤一族得来的种子全由他们看管着，不可能流落到他人手中。
　　当中立地带遇到骚乱，各大仙境与魔域的产业岌岌可危，他不得不去思考究竟是谁这么大的野心。而尹陆离给他提供了一个线索：这次骚乱的背后，其实是由异化宿主原种在撑腰的。
　　然而这个线索也让他做出判断，就在他冥思苦想得不出任何人选之时，又一事发生了。那就是郁湘尘因沈延年身份暴露被革去了首席执剑仙之位，随之异化宿主开始作乱，拼死都要弄死沈延年，除掉华音阁。
　　有哪位会如此痛恨魔域，还与沈延年这般不对付？
　　巧了，还真有一个。
　　那个曾被他废去了修为，还被沈延年夺走师父尸身的人。
　　卿玉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吗？”
　　“不过一魔域阴摩罗，好大的口气。”梵无心眯了眯眼睛，“就凭你，也配要挟孤？”
　　卿玉在衣袖下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梵无心当然观察到了这细微的动作，便轻轻转动了扳指，道：“你以为灵藤一族如何灭的？没有自保能力，孤会来此？”
　　卿玉磨了磨后槽牙，松开袖下的手。“我早就不是魔域之人，也摆脱了等级枷锁，否则早该像年少时的自己，得知你身份时毫无还手之力。我已是祁山执剑仙，不是阴摩罗，可以和你面对面地说话。”
　　梵无心对其嗤嗤一笑，神情中充满了戏谑意味：“面对面地说话，难道就等于地位相同，可平起平坐了？哪怕你祁山东华望月南溟四地加起来，也敌不过陀罗魔域，区区执剑仙如何比得上魔域魔君？首席执剑仙还差不多。”
　　“你来此究竟为何？”他提声质问道，“如果只是想打压我，根本不必亲自到此。”
　　“孤当然是来帮你的。”
　　“帮？”卿玉挑了挑右眉，“你若是现在将我所作的公布出去，我倒觉得尚且正常。”
　　“你觉得仙境里的人会听信我的，而去怀疑你这个在异化宿主作乱期间，表现得最好的执剑仙？”梵无心道出了谈判的条件，“孤可以对外声称异化宿主源于陀罗魔域。”
　　卿玉瞥了一眼，难以理解。
　　“沈延年的觉醒能力，是你计划中唯一的变数。如果现在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嫁祸之人，以沈延年斩杀异化宿主的能力，郁湘尘重新上位用不了多久。难道你贼喊捉贼的目的，还是为郁湘尘做嫁衣，巩固她的首席执剑仙之位？”梵无心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卿玉的心头之刺。
　　“你会愿意被嫁祸？你想要什么？”卿玉问，他自然知道梵无心肯定有条件。
　　梵无心笑了笑。他想要的是尹陆离，但他绝不会把尹陆离就是楚将离的事情告知卿玉，否则无异于给自己添堵。“孤要经由你之手控制所有异化宿主，不论是让他们生，让他们死，都由孤一人说了算。”但仅拥有异化宿主的控制力还是不够的，想要尹陆离离开沈延年，还是得另想计策，异化宿主的控制力，不过是让尹陆离在离开沈延年之后，确保能跟着他去陀罗魔域罢了。
　　“仅此而已？”卿玉质疑，“你如此精明，怎会想做这等亏本交易？”
　　“拥有能力如此强大的宿主，怎会是亏本之事？”梵无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道通符，“有了这通符，你可以随时去魔君城找孤。拿了，就算你孤达成了合作。”
　　卿玉抬眼睨了梵无心，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伸手去拿通符。异化宿主的真正控制力在他手中，梵无心若想控制宿主，还是得经由他之手，这又有何不妥？
　　然而在通符即将被拿走之时，梵无心却把通符攥紧了。“我把你所有的行动都捋了一遍，唯独没弄明白你是如何让望月东华南溟那几个老东西按照你养蛊的方式养出宿主的？”
　　卿玉抬眼，回道：“我识人能力尚且不如师父，但没可能连身边的人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曹吉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贪。”
　　“是那几个老东西低估你了。”梵无心算是解开乐最后一个疑惑，轻轻松了手，“以尚且空缺的首席执剑仙之位引导他们的急功近利之心，二桃杀三士，阿离在天之灵若看到你此番作为，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了。”
　　方才还眼神深不可测的人，在听到“阿离”二字之后，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仿佛在他骨子里刻下恐惧二字的人已经变成了楚将离。
　　梵无心觉得卿玉的表情有趣极了。卿玉确实是最想要楚将离回来的人，却也是最不想要楚将离回来的人。楚将离一回来，他作妖多次才得来的人心，怕不是又要被做师父的夺去关注。
　　更何况，做了错事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对自己严加管教的父母。在外作天作地，回家看到父母持起家法棒，跪得不要太快。
　　梵无心因伤口疼痛难忍乍然从记忆中回过神。他捂住左胸，一双剑眉微蹙，显得特别痛苦。再看卿玉，他看到现在成了卿玉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也就会利用师父对人的善意，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做出抉择。”卿玉语气平静地道，“我原以为自己做了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到头来我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呵！”他冷笑，嘲讽自己的同时也嘲讽了梵无心，“被沈延年连续捅了两次的滋味如何？你替我背锅换来的，还不是被沈延年抢走了？”
　　“你又能好得到哪儿去？”梵无心反嘲，“他们连孩子都有了，你又有什么？高高在上的首执之位？你当执剑仙的初衷，现在却被他人拥入了怀。”
　　无可否认，梵无心这人的嘴是真的毒，每次都能精准地刺到他的怒点。卿玉气得，只想立时将这导致他们师父分离的人生吞活剥了。可是，他现在不能为了这等恩怨破坏了两人尚且能达成合作的关系。“时间紧迫，我不想让师父怀疑我。”
　　梵无心笑了笑。“这次想如何合作？”
　　卿玉直言道：“你派人前去望月边境作乱，沈延年夺走你的君后，你也算师出有名。望月边境有骚乱，沈延年必定会前去镇压。”
　　“孤能得到什么？”梵无心问。
　　“你替我杀了沈延年，为我除了这可以杀死异化宿主的唯一隐患，我师父就是你的。”卿玉承诺道。“沈延年的灵藤种在心口，下次攻击瞄准了地方打。”
　　“这么大方，连师父都不要了？孤以为地位与师父，你会选择后者。”梵无心将擦干净了的通符重新递给卿玉，道，“最近几月，孤因伤在身没有行动力。待行动之时孤会通过它联络你。最好随身带着，孤只想在兴致来时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你。”
　　卿玉接过通符，不再说话。如果可以，他两者都要。但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贪心。
　　再次达成协议，卿玉重新戴上面具，拉上兜帽离开了梵无心的寝殿。
　　回到灵药宗后，他手执一盏明灯，独自一人进入了一个密室中。即便是楚怀安，也不知道这密室的存在。
　　阴冷密闭的密室中，三个人被铁链束缚在了墙上，三人正是世人苦寻不到，被认为是异化宿主祸端伊始的南溟君，望月君和东华君。
　　三人已经被卿玉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是卿玉总能在这几个老东西命悬一线时为其吊住一口气。平日里对他闲言碎语最多的几位，他哪舍得让他们死得轻巧。
　　南溟君一听石门又传来了动静，即便已经没了力气，也提声叱骂道：“小东西！神农美人若知道自己教出了你这么个败类，看他会怎么收拾你！”
　　“求求你……杀了我吧……一年多了，已经一年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东华君气息奄奄地道。
　　“你都已经当了首席执剑仙了，还想如何……”望月君绝望地道。
　　卿玉放下手中灯盏，运转密室内的机关，由四肢和头颅五个方向用力拉拽着嘴巴犯〇贱的南溟君。
　　南溟君虽然痛苦，但是巴不得自己早些死。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这小孽畜要是能在今天就杀了他，也算是他祖坟冒青烟了。然而，五条铁链拉拽到一定程度之后又停了，南溟君就以极其痛苦的姿势，呈“大”字贴在青石壁上。
　　卿玉走到南溟君身前，冷冰冰地命令道：“替我办一桩事。”
　　“呸！”南溟君啐了一口，“我宁愿死，也不会为你办事。”
　　“由不得你。”卿玉的语气森冷而霸道他，取出乾坤袋中已备好的漆黑色血液一下子扎入了望月君体内。随后，一盏巨硕的晶石灯在整个石室中亮起，以最适宜的光线加快了魔藤种在南溟君体内落根的速度。
　　“竖子无耻！你要、做什么！”南溟君痛苦地道。
　　“潜入幻音山，替我杀人。”卿玉说。
　　“我不会帮你杀沈延年！绝不！”南溟君呜咽道。
　　“谁说是沈延年？”卿玉顿了顿，“他自有人去对付。”
　　“郁湘尘也不可以！我宁愿一死！”
　　“不，也不是，我想让你们杀的是我师父。”卿玉冷漠地道。
　　“你师父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又活了。”
　　以师父的能力，知晓他犯下的错事恐怕是早晚的事。一旦被发现，他知道师父决不会轻饶他。与其被师父发现，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死掉的师父，才是好师父。

第136章 第 136 章
　　自从魔域回来,时间飞快地过去了三个月。
　　今天的尹陆离算是这三个月以来最释然的。他从系统实验室中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正在给小空空喂蜜乳的沈延年，于是对其温和地笑了笑。
　　“难得心情好了一些,看样子是有了什么进展。”沈延年抬起眼，一双看似冷冰冰的眸中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淡淡的温情。自从向长师姐批准自由安排尹陆离的时间后,尹陆离就经常待在实验室内,有时候要忙到快睡觉了才肯出来,而且每每出来，心情都很郁塞,像是收了什么打击。在尹陆离心情不愉悦的期间,沈延年也只能看看长得愈发像尹陆离的小空空。
　　“有了那么一点点。”仿佛心中郁闷可被吐出,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去张开双手,道，“把儿子给我抱抱。”
　　然而沈延年微微侧过了身,不让抱。
　　尹陆离嘀咕道：“你每日每日都抱着小空空,都不愿让我碰一下,是怕我虐待他还是怎么的？”
　　沈延年的神情略有不悦。
　　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娇花的心情又郁闷了。尹陆离挑了挑眉,问道：“不会是生气了？”他立时弯下身在沈延年唇上落下一吻，“吃醋都吃到儿子身上来了？连儿子碰我都不愿意？”
　　“自作多情。”沈延年垂下眼眸，把尹陆离特制的奶瓶立得高了些，以便小空空可以吸食掉剩余的蜜乳。
　　“行,不给抱就不给抱，每天累得要死，我还不想抱呢。”他在衣柜里取了一套干净衣物，同时拎了一条三角的出来。这些日子因自己的事一直待在实验室内，早出晚归，只有沈延年安抚他的份，没有他“安抚”沈延年的时间。
　　沈延年道：“外边备了晚膳，师姐尝过味道了，说是味道方可。”
　　尹陆离道：“服了辟谷丹，暂时还不饿。我先去洗个身子。”
　　然而小空空还没将瓶子里的蜜乳吸完，尹陆离就冲完身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和沈延年双〇修的后果就是，他自己的经脉也打通得特别快，所以早已清根正骨，每日坚持沐浴，只是自己习惯性的行为，更何况沈延年对自身清洁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哎，小师叔，灵藤族的小孩儿为什么不喜欢喝寡淡无味的牛乳？小空空死活都不会喝没加蜜液的乳汁。”他蹲在小空空跟前道。
　　沈延年轻手轻脚将喝饱了就要睡的小空空放入摇篮，轻摇着自己亲手打的摇篮回道：“你不是自诩很懂各类仙草相关的学识吗？”
　　“行呗，那改日我拿儿子做个研究。”
　　“胡闹。”
　　“其实小空空就是喜欢吃甜的东西吧，我沾了糖浆的筷子他也吸啜得厉害。”他一度好奇，曾经喝过沈延年给儿子调配的牛乳，不可否认，甜度刚刚好，非常好喝，像极了旺仔牛奶的味道。“这么说来，灵藤一族喜欢吃甜食，是对蜜乳有着留恋？”
　　沈延年乍然抬眸，以警告却带着隐隐羞赧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小师叔当初被巧克力诱惑，帮着我做了很多违背自己本愿的事情……就跟小孩还没断奶的行为，一样？”
　　沈延年：“……”这人越来越过分了。
　　感受到沈延年危险的眼神，尹陆离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跑几步，他的脚和腰就被藤蔓圈住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沈延年身边。他被沈延年扔回榻上，还没来得及质问呢，就看到沈延年已经在小空空摇篮上立下了结界。
　　显然，沈延年看他今日心情尚佳，同时也因忍了三个月，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觉得不是你就反驳我啊。”尹陆离试图挣扎，爬向床的另一个对角。
　　“我说不过你。”给了简洁明了的回答，沈延年抬手拉住了他的脚踝，看似粗鲁蛮横，实则一点都不伤人地把他拉倒了自己身前，一下子将人翻了过来，拉掉其腰上的衣带。
　　这身睡袍是尹陆离根据现实中的睡袍缝制的，不像这世界寻常入寝衣袍上衣是上衣，裤子是裤子，只要将衣袍的衣带拉开，绮丽风光便可一览无遗。
　　沈延年看着这不检点的人，再一看他衣袍中穿的裤子，面上立时有了一层绯色。只因为裤子的前方尚且有块用来遮掩的兜袋状布料，然而后边却是一条细细的布条。“不知羞耻。”
　　尹陆离非常大方的展示了自己的“设计”，但是怕自己的设计无法被充分欣赏，甚至翻了一个身撅起，将嵌在缝隙里的布条完全展示给沈延年：“对你还需要知羞耻？你会因为我足够内敛而怜惜我吗？”
　　沈延年抬手就往白皙的肌肤上拍了一掌，冰冷的眸光里似乎燃起了隐隐的火光，把人背对着自己拉到身前，道：“能有这心思，想来这几个月的烦恼和郁结都解开了。添润用的清液呢。”看到对方几个略加撩拨的动作，他就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火。沈延年方才还是个抱着孩子的温柔父亲，这回却像极了幻音山上最为凶狠野蛮的灵兽。
　　“等等。”尹陆离从系统空间内取了一支没有针尖的针筒出来，针筒里是灌注好了的百花蜜液。他半跪着，轻轻推了针尾，将百花蜜挤到了豆蔻上头，用手指把豆蔻抹得泛出了百花蜜专属的莹亮。为了不浪费来之不易的百花蜜，他轻轻吸掉了指头上的百花蜜，再问，“所以你承认自己有没有断？”
　　“没断。”沈延年将人往身前一拉，吸吮了和儿时吃到的极其相似的甜味，一并脱掉了自己身上轻薄的浴衣。
　　到了半夜，尹陆离哭哭啼啼地从床上爬起来，扶着腰走到了外边默默地吃那份尚且热着的晚膳。也不知道是沈延年的手艺进步得厉害，还是他真的饿了，他居然觉得这饭菜又香又好吃，连着啃了三大碗都还没饱。
　　而沈延年明明是被榨的那个，却跟没事人一样抱起哼哼唧唧，即将开始啼哭的小空空，再次喂食蜜乳。他抱着孩子走到客厅，问：“梵无心的伤应该养得差不多了。”
　　尹陆离舔掉了嘴边的饭粒，扒拉掉第四碗的最后一口饭，道：“应当是。”他点了点身前几碗极其可口的菜，“这几道菜下饭，饭还有，一起用一点吗？”
　　沈延年淡淡道：“喝了很多蜜乳，饱了。”
　　尹陆离：“……”他觉得小师叔学坏了。“小师叔，你让我抱抱小空空，跟儿子瞎吃醋什么？”
　　“自作多情。”沈延年再凉飕飕地一句，把正吸食蜜乳的儿子交给了尹陆离。“下次别再里面待太久，到了半夜还吃那么多晚上睡着不舒服，下不为例，若你不吃，我便倒了。”
　　尹陆离对着儿子灵活地弹了弹舌头，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把小空空逗得都不喝奶了。“还不是你没给我机会，急吼吼地想喝蜜乳。”
　　行，这人还学会推诿了。“以后不准再穿这种裤子。”
　　“我看你挺喜欢的。多方便。”
　　沈延年对不过他，只好再道一句：“不知羞耻。”
　　两人在前一晚刚谈论了梵无心的伤势，第二日，望月仙境就传来了边境惨遭魔域进攻的消息。
　　感受到身边之人起身的动静，尹陆离没睁开眼，急急地往沈延年身上蹭，问道：“这么早就起？多陪我睡一会儿。”
　　“梵无心开始攻打望月边境了。”
　　尹陆离突的睁开眼，大梦清醒，转而眼神复杂地垂下眼帘。昨日刚刚恢复的心情，今日再次阴郁了。
　　沈延年抬手揉了揉他纷乱的头发，回道：“总该有个了断。你现在所作的所有准备，就是为这了断而做的。”
　　再次受到鼓励安抚，尹陆离点了点头。这三个月来，沈延年也未离开过华音阁，每日都伴在他身边，只为了开导他。
　　望月边境告急，被其他繁海掌门让贤，重归执剑仙之位的郁湘尘第一时间调度繁海境内修士，一方面严防异化宿主的散播，另一方面对望月边境做出支援，共同抵御魔域进攻。
　　以沈延年为首的华音阁诸多仙士踏上了前去支援边境的道路。
　　过了几日，郁湘尘想邀请各大仙境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前五十个仙门掌门一起探讨如何面临僵持不下的情形。要知道，因蛊王宿主做过乱，各大仙境的实力被削了不是一点半点，而陀罗魔域未被宿主染指过，实力相比之前并未削弱。
　　这种集会原本会在望月这个四通八达的仙境举办，但望月因蛊王宿主一事刚过，百废待兴，也没合适的地方商讨要事。
　　而郁湘尘曾是首席执剑仙，确实有强悍的调度能力，所以卿玉也赞成在华音阁内一起商讨抵御魔域之事。
　　华音阁的和光大殿将有大批名门掌门集结，而沈延年又告知了郁湘尘尹陆离的真实身份，所以，尹陆离必然要陪在自家师父身旁听他们议事。
　　前去大殿的路上，他也感受到自家师父对这一次议事有多么看重，和光大殿的外围看守了一圈又一圈的华音阁已出山弟子。
　　他提前到了和光大殿附近，欲和几位师兄师姐一道准备给各位掌门食用的茶水果子。然而刚靠近大门，他却看到守门的一位师兄极其不老实，此时正偷偷摸摸地摸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他在远处看了片刻，发现这位师兄从怀里摸出了一包用纸张包着的东西，随后打开，取了一颗塞嘴里。
　　尹陆离走过去，在边上装模作样地轻轻咳了一声，朝师兄伸出了手：“此等严肃之地，居然还有闲心吃小食，拿出来，我就不告诉师父。”
　　然而这位师兄很不乐意。“这是我夫人亲自为我备下的糖品。”华音阁虽然门规森严，却也不会强制要求弟子斩断七情六欲。在华音阁看来，清根净欲一心只想修炼的弟子不用要求就能修到历劫境羽化飞升，堵不如疏。所以有些不少华音阁弟子是找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做双修道侣的。
　　“是师兄夫人备下的，就可以这般任性随意吃了？没规没矩，拿出来，不然我告知三师叔。”
　　偷偷吃糖的师兄：“……”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把一包掺了薄荷粉末的糖交给尹陆离。
　　“嘴里这颗就不是了吗？”尹陆离很是严格地问，“难不成要我从你嘴里拿？”
　　师兄将糖推倒腮帮处，道：“有本事，就来取。”
　　尹陆离就师兄的桀骜不驯白了他一眼，并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糖包，一下子取了三颗薄荷糖扔自己嘴里，把仅剩的两颗还了回去。“谢了，师兄夫人做的糖可真好吃。”
　　这位师兄有苦说不出，马上把心爱的糖塞回自己怀内，仿佛被割了心肝似的舍不得。他夫人亲手做的糖，自然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尹陆离细细品味了这几颗糖，觉得糖中包裹的薄荷似乎研磨得不够碎，导致糖有些微微发苦。怎么味道这么一般的糖就被那师兄当成宝贝似的护着呢？
　　疑惑之余，他看向和光大殿中央。
　　卿玉身为如今的首席执剑仙，其落座的位置与东道主郁湘尘并排。尹陆离对自己徒弟的茶点自然安排得极其上心，一个劲就围绕着卿玉的位置折腾。
　　安排妥帖后，郁湘尘带着繁海境内的几位掌门先行入了和光大殿。而早一日在幻音山内住下的掌门也陆陆续续地到来。
　　当卿玉进了和光大殿，尹陆离冲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徒弟不必过于紧张，首席执剑仙就该有首席执剑仙的样子。
　　卿玉朝他点了点头，在距离郁湘尘两丈之远的首席执剑仙位上座下，视线扫过眼前被摆得极其整齐的瓜果和茶水。
　　他再看了一眼师父。
　　尹陆离对着自己的徒弟温和地笑了笑，一如二人在楚家大院中，他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徒弟时的模样。
　　仙门掌门三三两两地进了门，人到得差不多了，可唯独缺了苍玄仙境的那几位。就在郁湘尘想通灵苍玄君，询问苍玄诸门已经到了何处时，苍玄君却来了，同时还扣押了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
　　苍玄君见到熟悉的郁仙子重新回归繁海执剑仙之位，将三个男人扣押到了郁湘身前，喜道：“郁仙子，看看我们在来路上抓到了谁？”
　　众掌门朝三个被扣押的男子看去。这三个老乞丐他们最熟悉不过，正是失踪了一年又半载的东华君，南溟君还有望月君。

第137章 第 137 章
　　“是你们……”看到三个导致七大仙境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郁湘尘拂袖而起，无法再像往日一般平心静气。
　　如果不是这三人急功近利，七大仙境哪里会这般狼藉,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哪里还会折损大量修士,导致只能勉强抵御魔域进攻；哪里会让华音阁全体如此落魄地进灵藤秘境避难。若不是师弟与她小徒弟有幸复活,她现在恨不得饮其血寝其皮,哪里还回这般站着。
　　“对，就是他们三个。”苍玄君说,“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他们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地出现在我们入住的客栈之外。我本以为是什么乞丐,想打发了就走的,结果一靠近，他们就跑了。我心知这三人不对劲,立时把人抓了过来,谁曾想到是他们三个。”
　　“你们三人简直罪无可恕！”
　　“司马智,沈仙君早就提醒过你异化宿主不可养,你非但不听,还丢下摘星楼境内的百姓自己溜了。”
　　“你可见到了你境内百姓被宿主一瞬间吸干精血的情形？他们是相信你,才留在境内不肯走，结果换来的却是一条死路。”
　　“还有娄风缕和南宫雀。”在座掌门叱骂着上任东华君与南溟君，“这两个也是，比司马智跑得更快。望月境内要不是有郁仙子一掷千金立下封魔结界,损伤会更加严重。”
　　“你们对得起各自仙境内的百姓吗？对得起曾经扶你们上位的众仙门吗？”
　　“祁山君，郁仙子，恳请将这三个祸害立时处死。祸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们死不足惜。”有掌门请求道。
　　郁湘尘朝卿玉望了一眼。
　　卿玉点点头，同意将这三人处死。
　　卿玉拿起杯盏，欲以摔杯作为三人行动的信号，却不想郁湘尘并未立时将他们三人压下去行刑，而是道：“念你们三位曾经也治理过各自的仙境，且做出了不错的功绩，今日就为三位送上最后一杯送行茶水，届时受刑不至于那般痛苦。”
　　郁湘尘这一举，繁海境内的仙门掌门都可理解，但是其他大仙境的仙境掌门却略有疑惑。
　　她立时解释说：“有错就要罚，他们险些害我失去师弟，失去徒儿，华音阁受到如此大的牵连都是受三人影响。但若直接拉去行刑，恐有人说我华音阁公报私仇，只因我华音阁的刑罚一向严厉。”
　　“是是是，确实严厉。”严厉到几位繁海境内掌门下意识地瑟缩了，华音阁绝对不会屈打成招，但是对于犯错之人，绝不会姑息。明挽晴的掌罚手段可多着。而今华音阁逮到了罪魁祸首，还不将之施以最严酷的刑罚？“此番行为后，也请在座掌门届时别说华音阁存心折磨他们三位，礼数也给了，至于他们喝不喝是他们的事情。”
　　“郁仙子真乃仁义之举，给他们喝断头茶在我看来是真的太客气了。”
　　司马智三人抬眼朝卿玉看了一眼。
　　卿玉微微垂下眼帘看向别处，示意他们可以喝。
　　“即将赴死”的三人取来杯盏将茶水喝下，就等着主人给出可以行动的信号。
　　郁湘尘又道：“我华音阁内对犯了大错的弟子通常会施以九大刑罚之一，但今日这三人，光是其一恐怕难解在座各位心头之恨。所以对三位的重刑就由在座诸位做出抉择。击退魔域的进攻固然重要，但是对罪孽深重的人做出对应的惩罚同样重要，看以后还有谁敢再犯下这等罪无可恕之事。”
　　在座掌门同意，纷纷要郁湘尘介绍华音阁最为严酷的九大刑罚。
　　卿玉笑了笑，温和的笑意中带着讥讽。
　　郁湘尘将刑罚介绍了一遍，在座四十九位掌门，连同卿玉在内统统选择了自己心目中最为严厉的刑罚，就等着看这三个死不足惜地罪人如何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陆离。”郁湘尘在得出结果之后吩咐道，“将他们三人带下去，按照诸位掌门选出来的刑罚行刑。”
　　尹陆离对师父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向三人走去。
　　“三位，随我走吧。”
　　苍玄君将被控制的三人交给了前来架人的华音阁弟子。
　　卿玉拿起酒盏，佯装不小心地掉落了杯盏。杯盏落在光洁剔透的冰玉石地砖上，声音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有人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不过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落在即将行刑的三人身上。
　　然而卿玉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司马智三人做出反应。
　　尹陆离突然停下脚步，对三人道：“在受尽折磨之前，要不你们先交代一些事情，到时候我对你们下手轻一点。”说话的同时，他将长出了灵藤的手展现在三人身前。
　　司马智三人开始瑟瑟发抖，只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尹陆离藤蔓上散发出来的灵藤之力，是属于沈延年的“猎杀”能力。
　　“你们已经不受原种控制，现在说出混与于此地的原种，我不会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刚才师父说了那么多话，给了那么多理由，才让他们喝下了茶水。那茶水不是普通茶水，里面融了可以解除原种对宿主控制力的水解酶甲，这种水解酶的作用速度极快，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尹陆离还是让师父拖延了时间确保水解酶甲生效。
　　但如果他们不肯喝茶水，他也做好了另一个准备。
　　受猎杀之力威胁，司马智三人立时转身，齐刷刷地指向首席执剑仙之位上的卿玉。“是他……他是宿主原种……是他将我们感染成了异化宿主，要我们借着被带入华音阁的机会，刺杀你和郁湘尘！”
　　卿玉愣住。
　　在座掌门一时间没明白尹陆离和司马智三人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尹陆离对众人介绍道，并用灵藤之力逼迫司马智三人露出他们藤化后的模样，“这三位已经成了异化宿主，而将他们感染成宿主的人就是他们刚才供出的那位。”
　　“什么？”这回，连郁湘尘都懵了。尹陆离可没告诉她全部的计划，她只是做了被委托的事情。
　　卿玉故作镇定道：“真是有趣，我竟然还是有些听不懂。”
　　司马智指着卿玉，道：“是卿玉，他就是异化宿主的原种，是他将异化宿主散播到了各地，贼喊捉贼。他故意让曹吉安成为了他的亲信，明知曹吉安本性最贪，还故意把那个错误的方法告知了曹吉安，只为让曹吉安把方法卖给我们。我们都信了，所以才酿成了大祸！”
　　卿玉的面色逐渐阴沉，驱使原种之力想让他们住口，甚至自爆。
　　然而司马智还在诉说着他的罪行：“他故意让沈延年的灵藤暴露在大家眼前，引导我们革去了郁湘尘的位置，这是他为了上位成首席执剑仙计划的一部分。他想方设法地想除掉华音阁，就是防止郁湘尘反扑再一次成为执剑仙威胁到他的地位！他就是异化宿主原种！他就是！”
　　“卿玉这厮就是原种！你们离他远一点！”南宫雀同样提醒道。
　　“还不给我闭嘴！”卿玉气急败坏道。然而才刚说出这句话，他就觉得一阵眩晕。当熟悉的感觉来袭，他得知自己的事情已全被师父看破，果然他最怕的人还是他的师父，“你……”他指着尹陆离，“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这里的茶果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
　　“哗啦”一声，无数藤蔓从卿玉体内涌了出来，异化宿主的始作俑者，自尹陆离回归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所有祸事的挑起者，终于露出了他的爪牙。
　　看到恐怖的原种，各大仙门掌门避之唯恐不及，只因为他们个个都遭受过异化宿主的毒打。
　　但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何事态会成为这样。这尹陆离到底是什么身份。
　　郁湘尘及时解释道：“诸位，因为某些变故，灵药宗创始宗主楚将离投入了我华音阁门下，而我徒弟尹陆离，就是灵药宗宗主楚将离。现任灵药宗宗主卿玉离经叛道，被权势蒙蔽了双眼，现在就由楚宗主清理门户。将诸位叫来此地，并不是为了商讨梵无心攻打望月之事，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卿玉才是这一系列祸事的罪魁祸首。”
　　“楚宗主！？”
　　“神农美人居然还活着！”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一时间知道了太多，老朽脑子不活络，倒是转不过来了！”
　　在众人的议论之中，卿玉匍匐在地上，指着面色冷峻的尹陆离，痛苦地回道：“师父……你好很……”
　　“我多希望我们两人能像最初相识时那样，没有任何算计，各自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同心协力将灵药宗发扬光大。”尹陆离难道就不难受？卿玉是他最在意的弟子，他倾尽所有就怕卿玉受一点委屈，可谁知道徒弟会被权势懵了心眼，对自己下手。“如果你没去找梵无心，让他对仙境发起进攻那该有多好。”
　　在沈延年闯入魔君城，击败梵无心将他带离魔域那日，他和梵无心说了一番话，那番话的内容正与此事有关。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看我什么笑话吗？”梵无心问道，“父君灭了灵藤仙境，我又三番两次将你从沈延年身边夺走，他应该恨毒了我。你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和沈延年平安离开魔域了吗？”
　　“你会放我们离开。”尹陆离说，并继续为其治疗。
　　“你哪里来的自信？”梵无心戏谑地反问。
　　“我检查了沈延年的伤势，发现伤口正好从小空空额头上略过。我不信你攻击的时候没瞄准沈延年的胸口，但因为不想牵连小空空，所以你避开了致命位置。”尹陆离说，“你在婴儿之时，也被纷争波及过，所以……”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
　　尹陆离道：“你不是好人，但你有自己的底线和柔软处。否则在驿馆那次，你尽管可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公之于众，那是毁了沈延年，挑拨沈延年和卿玉关系的最佳时机。但你没有。”
　　“你在那时答应了我的条件，是我自己将你输掉，所以也没必要把沈延年与你的身份告知其他人。”梵无心道。
　　“所以，这次你也不会告诉我异化原种的身份对吗？”或许恋爱使人蠢笨这句话是有点道理的，感情上一有波折，他对其他事情的判断力就会跟着减弱。而现在他和沈延年的误会已经解除，也就想明白了一些事，“你是在替他承担罪名，以此换来了将我带回魔域的条件之一？如果没了这个条件，就算你用计让我和沈延年闹不和，我也不会跟你来魔域。但有了异化宿主这个条件，在和沈延年分开之后，我就绝对会跟你回来。”
　　梵无心嘲讽地笑了笑：“你太过心善，有时候确实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没有感觉，你愿意你身边的人是因为某种目的才和你在一起？这和那些想利用你魔君身份上位的人有什么区别？”
　　“可你与他们不同，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能忍受你带着目的接近。”
　　“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知道你渴望得到爱，可我给不了，如果在一起的两人不是彼此相爱，这一切就是苦难的开始。你明明对身份上的尊卑如此在意，可在感情方面却肯卑躬屈膝，这是不正常的。”尹陆离耐着性子说道，“爱和喜欢是平等的，就像御无垢和御琉璃，他们虽然身份悬殊，但是他们之间的爱却没被等级束缚。涉及利益的感情不会长久，不对等的爱也不会长久。人心是肉长的，当自己付出得足够多，却得不到与之相等的回报，久而久之就会觉得压抑，委屈。你能忍受得了吗？”
　　梵无心沉默。
　　“你的路还长着，没必要在一条错误的岔路上徘徊，以后肯定会有更加合适的人。”尹陆离说，“如果遇到了，我会尽可能帮你，告知你如何去追求。但是千万不要被任何枷锁束缚，喜欢了就喜欢了，考虑得多了，可能本该属于你的都要错过。”
　　梵无心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有些释然了。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可还是无法将人强留在身边。和沈延年打了多么多次，他确实技不如人，就算用尽手段把人骗过来，也只能落得个被抢走的下场……
　　或许命中注定，尹陆离与他无缘。
　　但是喜欢的第一个人却如何都留不住，他真的不甘心。
　　尹陆离尝试着伸出手，揉了梵无心的额头。在福利院里，每当他遇到那些因得不到关注而故意闹事的孩子时，总会这样轻轻揉他们的脑袋，给他们些许安抚。“会遇到的，这么多人，总会遇到一个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
　　梵无心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有些气恼地看着身前这奇怪的人。连父君都没这样摸过他的脑袋，这人好大的胆子！
　　“对了。”尹陆离说回正事，“虽然你不会轻易透露他的身份，但我还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如果那人来找你，你想方设法将这东西涂在他身上，最好是随身携带的物件上，比如腰间佩饰，师门信物，或者发冠发簪，这对你这个善使毒物的人来说绝对是最简单的事情。”
　　“我为何要帮你？”
　　“就凭目前你是他认为唯一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信我，他在目的达成之后，肯定会想方设法除了你。你就当为自己留个心眼。”尹陆离说。
　　“仅仅只是这样？”
　　“当然不全是为你的安危着想，我也有其他目的。这药是某种药的引子，一旦涂上就很难去掉，也绝对不会被发现，真正对他有害的药在我身上。我去看看他，如果他无动于衷，说明我猜错了人；如果他还来找你，说明我猜对了，他是被我敲打之后心虚才来找你，并且对我产生了不轨之心。只要他有除了我的心思，自然也会对你过河拆桥。所以你不得不帮我。”尹陆离认真地说。
　　梵无心笑了笑：“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尹陆离又道：“记得一会儿发泄怒意，让所有人知道你恨沈延年，这样他认为自己与你有共同的敌人，想除我和沈延年之时找的人必然是你。”
　　梵无心点了点头。
　　“我会给你送些利于你伤势复原的药物过来，一日三次，饭后服用，记得按时，别耽误了正事。”他最后交代。
　　梵无心白了个眼。面对嘱咐这儿嘱咐那儿的尹陆离，他竟然生出了一丝嫌弃的意味。
　　尹陆离的思绪回归现实。【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哪怕是梵无心攻打望月边境，都是计划之内的事情。只不过当得知梵无心开始攻打望月之时，他多少还是震惊失落的，只因为这场纷争一旦开始，就是他和卿玉师徒关系决裂的信号。
　　尹陆离缓缓走到徒弟身前，睥睨着地上的人，道：“你去找梵无心寻找合作之时，我让他给你偷偷上了点药，但对你没有丝毫影响。而今日你喝下的茶水里也被我加了药，单独服用也绝对不会有事。但是二者加在一起，就是当初两次促使小师叔藤化的药，一次在育灵书院附近，一次在藤杀宴上。我对你好，但绝对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现在将药用在你身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你忘了你这一身本事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第138章 第 138 章
　　卿玉嗤嗤地笑了两声,笑容因双眸通体漆黑，全身图腾遍布而显得格外可怖。“师父，对我满含温情,关怀备至的人是你；对我凉薄寡情，致我千疮百孔的人也是你！如果当初你选择的人是我,我又何必犯下这些错事？可导致一切的人明明是你,你却没展露一丝丝愧疚,对我们的师徒之情毫无留恋。”
　　被如此铿锵有力地语气质疑，尹陆离不由陷入沉默,嘴角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动着。
　　他没留恋师徒之情吗？
　　可当得知伤自己和沈延年最深的人就是卿玉,他如何不去崩溃？
　　从魔域回来,他尝试以轻松的心态面对,和沈延年在中立地带散心良久才说服自己去往灵药宗,并反复暗示自己这一想法或许只是一种猜测。
　　可来到灵药宗，看到卿玉在得知自己身份之时,自然而然露出的惊恐的神情,他的心就已经凉了一半。
　　两人做过几年关系甚笃的师徒,他对自己的徒弟再了解不过,若除却情感方面。每当卿玉犯下错事,他都会视情况严重度毫不留情地做出惩罚,但若卿玉表现可嘉，他也会毫不吝啬夸奖。如此一来，卿玉养成了识别他的脸色的习惯，会在自己犯下错误后自行认错,并进行改正。
　　所以卿玉那个转瞬即逝的惊恐表情，无疑就是当得知自己犯下的错事极有可能被师父发现时，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情感。即便后面的强颜欢笑有多么自然，或许是真是真情流露，尹陆离也慌了。
　　而当回到楚家大院，看到挂于墙上，属于“自己”和楚煦，而且是一右一左分布的画像后，尹陆离的心彻底凉了。
　　若墙上挂两副逝去友人的画作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两幅画作的中上方，还残留着画作被摘下后的印记。画作因常年挂于墙上，导致被挂处的墙体会呈现不同的色泽，即便这种颜色之间的差异非常细微，可他还是注意到了。
　　沈延年曾说过，灵藤一族都会在房中设立一个小间，专门供奉逝去的先人，中位画为已逝双亲，右位画为除双亲之外最为重要之人，左位画为已故友人。虽然眼前的三幅画所在的位置是客厅，可尹陆离已经确认了十之八〇九了。
　　他强颜欢笑着，扮演着一个带着徒弟回味年少时光的师父，在为其针灸之时浑水摸鱼，将自己的藤蔓扎入了卿玉体内，用自己的觉醒的能力幻化出了和卿玉体内种子一样的觉醒能力。
　　明明得到了最想要的实验样本，可他在处理好样本后却一直不敢进实验室。还好沈延年在旁边安抚，他才重新进入系统中开始做研究。当看到通过自己能力复制出的九号染色体仅和端木蕊的相差一个甲片段时，他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亦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在沈延年一刻不离的陪伴下，他才慢慢从失落中走出来。
　　多年的师徒情谊即将破裂，让他如何无动于衷？可当得知卿玉真的想除掉自己时，他也释然了。
　　“你说我对你不留情面，你可曾对我留了情面。这三个宿主，难道不是为了对付我和我师父来的吗？”尹陆离的问话同样字字珠玑，“我将藤化的药分成两部分，分开投放，已经将最大的情面留给了你，可你想做的却是害我性命。”
　　目的计谋全被识破，卿玉哑然失笑，拖着长长的藤蔓缓缓站起了身。“我的罪行，确实罄竹难书。将端木蕊当成第一个实验对象的是我，为端木蕊出谋划策，以心术不正的学子为刀刃的人还是我。我感染了魏灵珊，将花想容险些打至经脉枯竭；我让魏灵珊在死前放药，让花想容看到了沈延年藤化后的模样；我还挑拨了中立地带仙魔双方的关系，欲制造恐慌将大量优质产业捏至自己手中；蛊王宿主，也是我利用曹吉安蛊惑几个老东西搞出来的，曹吉安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贪心导致了这场灾祸。”他一歪脑袋，令人背脊发寒的面庞终于让人看出了一丝丝困惑，并提问道，“可我所作的一切，不都是师父教我的吗？”
　　“我教你这些东西，不是让你去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尹陆离大声斥责。
　　“可在我最容易犯错的时候，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卿玉同样高声质问，“你选择一死了之，明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整个瑜泽的百姓都在为你说话，都站在了你身后，你却什么都不说，只留下一封书信走了！走了！”
　　仿佛戳中了痛点，尹陆离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
　　“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其他人，可办法总能想出来，但是你连一个让我们为你解围的机会都不给！走得如此决绝。”
　　不是……我只是想通过假死骗过梵无心，根本没想离开灵药宗。尹陆离在心中说道。
　　卿玉困难地喘了一口气，接着道：“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是什么感觉，怀安是什么感觉，由你亲手收的灵药宗弟子又有什么感觉？我今日所为，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在魔域长大，和佘婆婆两人相依为命，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受着最大的屈辱。即便佘婆婆从小教育他要对等级高于自己的人绝对服从，他却一直坚信着自己可以打破等级的枷锁。命是自己的，而非由天定，所有等级只是虚妄。
　　所以他没有错过任何学习的机会，想靠着自己的能力逆天改命。
　　或许是上天看到了他的真诚，他的贵人出现了。
　　当穿着红衣的男子把他横抱而起，飘然跃于树间，将他从魔藤原种的藤蔓下救了出来，他就将这人认定为一生的恩人。
　　男子没给什么理由，给他吃，给他喝，给他住，为他治愈了最严重的伤势，还将他收为徒弟，教他新奇但绝对是世间神技的学识。
　　师父很严厉，也很温柔，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惩罚他，也会在他立下功劳后夸奖他。这样被关怀着的感觉，让他如何不留恋。
　　可师父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只能躲在师父身后，看着师父劳心劳力却又一点忙都帮不上。而当看到身为名灵榜第一的沈延年屡次为师父解决困难，师父同样也渐渐依赖上了这种帮助，他心中的异样感就出现了。
　　于是，成为师父的依靠，在师父有困难时及时帮上忙，获得他人认可的地位，就成了他奋斗的目标。
　　然而……
　　他的一切努力，起早贪黑才练就的修为，却被梵无心毁了……
　　但是有师父在，他就什么都不会怕。师父告诉他，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要利用可用的时间，做最多最有用的事情。
　　于是他听师父的，在养伤之余继续努力学习，依旧将保护师父作为目标。
　　但老天爷又给他开了个玩笑，就在他练功归来，想告知师父他的经脉又一次打通了时，看到的却是师父毒发身亡，满口血污的尸体。
　　不仅如此，沈延年还抢走了他师父的尸体，连最后的眷恋都没给他留下。师父的心已经在沈延年身上了，但至少把尸身留给他！
　　然而沈延年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自身难保，如何护他？如果你足够强，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跨越了好几个小仙境，沈延年御着剑，他徒步跑，追到双腿几近残废，然而还是没把师父的尸身追回来。被楚斯带回后，他痛定思痛。
　　从这一刻起，他和沈延年、梵无心势不两立！
　　而在这件事后，他也得知自己和沈延年的身份其实是一样的，因为他身上也可以长出漆黑的藤蔓。
　　师父留下的都是最为宝贵的学识，所以他认真研究，苦心经营师父一手创办的灵药宗，以先进的学识解决了一场老天对他的考验——造成无数祁山仙境之人死伤的瘟疫。成功解决这场瘟疫后，他获得了民心，恰巧祁山境内的执剑仙之位因在位者无能而反复更替，所以他被推了上去，成了祁山新的执剑仙。
　　成功的喜悦让他几近忘了梵无心逼死师父之仇，与沈延年抢走师父尸身的羞辱。但是……
　　“要不是神农美人给他留了那么多本，他能有今天？”
　　“解决了一场瘟疫就被推上位，那些百姓可真好糊弄。”
　　“也就靠着这些年梵无心没心思过问魔域要事，梵无心的好几位亲信主和，七大仙境与魔域保持着平和的状态。若是梵无心又闹事，没准他还不如前几位祁山执剑仙呢？”
　　“嗐，你对小辈瞎要求什么劲。反正也当不了多久。”
　　“我觉得靠着家底还是能支撑的。光是灵药宗独产的般若花，就算换个傻子当掌门，也可挥霍好些年了。”
　　“对前辈连点礼数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爹妈，一天天地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给谁看？”
　　“你别说，他还真死了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郁仙子和那谁来了，不说了。”
　　就这样，他所做出的努力在他人眼中就成了理所应当，顺其自然的事情。他虽然有了权势，可终究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可，而他也只能一直活在师父的影子之下。
　　既然他们想看实力，好，那就给你们看！
　　梵无心和沈延年对他造成的伤害，他要一刀一刀地剐回来。
　　于是，他将尘封已久的血液注射到了端木蕊体内，开始了嫁祸魔域，逼迫沈延年出山，卷走中立地带优质资源，全境内扩散宿主造成恐慌，最后发行宿主解药的计划。
　　端木蕊的身份被暴露了？无碍，反倒助他嫁祸陀罗魔域。
　　有人可以看到异化宿主体内的魔藤种？那又如何？天下之大，一个个地找过来得找到何时？
　　华音阁的五师姐弟情比金坚。可以，既然你们不私下处置掉沈延年，那就等着整个华音阁覆灭。
　　终于有人发现师父研制出的解药不管用了？
　　弄乱中立地带的最终计谋居然被识破了？这明明是师父赠予的书上独有的计谋，怎么会被识破？又是那个尹陆离？
　　他记得，上次识出端木蕊身份的人也是这个叫尹陆离的华音阁小弟子，这尹陆离，该不会是……
　　于是，他破天荒地去了繁海，上了幻音山，想见一见师父的尸身。如果师父真的活着，尹陆离就是易容了的师父，那么躺在石榻上的尸体绝对就是其他人假扮的。如果是假扮的，那么其染色体必然与师父亲生胞弟的染色体不会高度重合。
　　然而，石榻上的尸身就是他师父的尸身，尹陆离根本不可能是他师父。
　　不是师父就好，不是师父最好。
　　可能因为做的错事太多，师父总在他梦中出现，大声叱骂他，责罚他，甚至还要解除师徒关系。他每夜每夜都从噩梦中惊醒。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绝对不会停止脚步。
　　让沈延年的身份暴露于斩魔仙士眼前，拉郁湘尘下位，二桃杀三士，以首席执剑仙之位引导其他仙境的执剑仙养出蛊王宿主，到最后，首席执剑仙的位置还不是到了他的手中。
　　然而……
　　师父回来了。
　　师父居然回来了！
　　而且和沈延年连孩子都有了！
　　一想到这些年受到的不认同与委屈，以及师父与沈延年已经行过风花雪月之事，卿玉怒上心头。“而现在，你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带来的不是像以前一样温情的陪伴，而是毫不留情地往我身上捅刀！你当初既然已经选择了我，为什么这一次选择的却是沈延年！”
　　尹陆离道：“我在醒来之后，第一个去地方就是瑜泽，甚至还参加了开春祭，被路人推到在路边，是你抽出巾帕为我包扎了伤口，你难道忘了吗？你觉得是我凉薄寡情，忘了师徒间的情分？”
　　卿玉闻声一怔。
　　“那时的你，意气风发，位列执剑仙之位，受百姓拥趸，成为了你最想成为的模样。”尹陆离道，“那时候我若回去，别人又会如何想，你要怎么做，我又要做什么？灵药宗已是你的灵药宗，你将祁山管理得如此之好，瑜泽更成了无数百姓向往的地方，我该涉足，破坏你与百姓之间的平衡吗？”
　　卿玉咬紧了后槽牙。
　　“而那时候的沈延年，八年未出幻音山。你过得很好，沈延年却沉寂许久，作为朋友，我难道不该去安抚因自己的死而被波及的沈延年吗？”尹陆离的这几句话如玉珠落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在反驳卿玉的“自以为。”“卿玉，你认个错，你向大家认个错。你以前总会主动认错，这次事已至此，为什么你还要推卸责任？你要你认个错，你犯下的过错就由师父与你共同负责。”
　　卿玉的眸中泛着死气，冷峻的五官又变得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这不是他的错。他不会认错！
　　这是对他频繁质疑之人的错，这是毁了他修为的梵无心的错，还有抢走师父尸身，且对他冷言冷语的沈延年的错。
　　对，一切都是沈延年的错，如果当初沈延年不选择出现，哪怕灵药宗发展缓慢，但能和师父一直在一起，他就知足了。
　　现在师父回来了，但同样也无法回来了。
　　既然无法得到，那就毁了。
　　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看谁还能乱了他的计划。
　　下一刻，两条藤蔓朝着尹陆离飞去。
　　与沈延年一样拥有猎杀能力又如何？两人的修为天差地别，杀了这个已经无法回来的师父，比捏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第139章 第 139 章
　　与此同时,数十道藤蔓从卿玉身上无限延长，就像匍匐于地面的黑蛇，朝尚且留在和光殿中的仙门掌门爬去。
　　尹陆离驱使藤蔓匆忙招架,然而师徒两人的修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卿玉的藤蔓快得不及瞬眼,他只招架住了三两下,便再也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劲招将至,他明白卿玉这是真的想让他死。就在藤蔓即将刺入身体之中时，只听“铮”的一声,强大的灵力浪潮从和光大殿之外传来,穿过了他的身体,将距离不过咫尺的藤蔓击退了三分。
　　眼眸通体漆黑的卿玉着实大惊,怀疑自己听错看错了,因为发出这声肃杀琴音的，正是凌空漂浮于和光殿正门前的霜兮古琴。
　　紧接着,他看到有个华音阁弟子持着冷棠入内,以雷霆过隙之势冲到尹陆离身旁将之搂住,并从危险的藤蔓前挪开,同时挥剑斩断了又一条正欲攻击尹陆离的藤蔓。
　　即便这人没露出真面目,卿玉也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沈延年——”他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地喊道。
　　“你不该至此。”简单回应后，沈延年用自己的藤蔓缠绕了冷棠剑柄，“噗”的一声割裂了卿玉左臂膀上的肌肤。
　　白底金纹的首席执剑仙衣袍上，瞬间晕开了一朵血色哀花。因夹杂了灵藤之力,纵使卿玉也身为灵藤一族，却无法愈合伤势。
　　但是，蔓延出去的藤蔓已经抓住了跑得不够快的仙门掌门，瞬时吸干了他们的修为和精血。
　　郁湘尘招架之余，对这个曾经无比优秀的青年才俊怒骂道：“你师父只是想让你向众人道个歉！可以好好谈的事情，何必要用自毁前程的方式！卿玉！停下！”
　　但是内心的恐惧，愤怒，酸楚，以及失去挚爱的痛苦，已经无法让他停下身行。他挥舞着残念，借助着灵藤，慌而不乱地和身前这个自己恨毒了的人酣战。
　　剑招之多，多得眼花缭乱；出招之快，快如过隙雷霆。
　　但是，沈延年的修为也并非往昔，他死而复生，又得到尹陆离的滋养，纵使面对的是一个不知吸了多少人修为的对手，他也能从容应对。
　　郁湘尘看着已经痴狂疯魔了的卿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挥剑斩断了袭来的藤蔓，转而去救助即将被藤蔓缠上身的苍玄君。“离开和光殿！我师弟一人可以应付，都快走！”
　　尹陆离放心不下正在缠斗的两人，自行退到不起眼的角落，并用灵藤将自己包裹，看着曾经最在意的人和现在最爱的人打得天昏地暗。
　　伴随着醇厚灵力的交锋，典雅富丽的和光殿被波及，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修为至高者过招，双方都添了不少伤势，但是沈延年的伤可以在不伤及经脉的前提下迅速恢复，可卿玉的伤，却因为沈延年的猎杀之力再也无法治愈。
　　此消彼长，卿玉渐渐落于下风。
　　但是，卿玉没有放弃。他知道沈延年的弱点在何处，只要捅破沈延年的胸口，销毁沈延年的尸身，哪怕再厉害的治愈力都只是枉然。
　　然而，越来越多的伤势让他的速度无法再与沈延年匹敌。速度无法跟上，他的攻击便可被轻而易举地躲过，积累了优势的一方继续获得优势，对他造成了不计其数的细小伤口。
　　卿玉越打越绝望，明明已经足够强势，可还是因为能力的克制，让他不得不败于沈延年手中。
　　从少年之时，他就在仰望沈延年，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超越沈延年，给师父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在师父亡故时，他因为修为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的遗体被抢走。
　　而到了现在，他的修为超过了沈延年，地位也超过了沈延年，可因为觉醒能力，又只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不！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败在沈延年手中。
　　卿玉接着强劲的灵力冲撞退却至几丈之外，持剑与沈延年面对而立。
　　沈延年亦停下攻势，以惋惜而又痛恨目光看着阿离最在意的徒弟。
　　卿玉将残念剑脱手，使之漂浮在手边，随后，拉掉了镶嵌着三颗上品附灵石的腰封，脱掉精致华美，但因血色遍布，已经无法看出其原始模样的首席执剑仙衣袍。
　　面对而站的沈延年不敢放松警惕。在边上焦心的尹陆离不明白他此番何为。
　　脱掉衣袍抛却到一尺之外，卿玉抬手抽掉了自己搭配的简易银制发簪，把象征声望，威名与民心的首席执剑仙发冠持于手中，同样扔到了一旁。
　　沈延年眉宇微蹙。
　　尹陆离卸下了身遭的护身藤蔓，朝两人走近两步。
　　但卿玉又拿起了残念，这使得沈延年再次眸光一凛，尹陆离望而却步。
　　“自打听闻你的盛名开始，我就在仰望着你，而且不得不仰望着你。”卿玉的形态渐渐恢复，此时的他不仅不体鳞伤，连眼中都布满了血色。“将我师父的尸身抢走时，你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够强才无法护下师父。”
　　沈延年心头一抽，他也没想到自己在痛心疾首之时，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会给卿玉带来这种影响。
　　“而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强了，我不会容许自己因能力相克而死在你手中。”卿玉眼神一凛，持剑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挽了个剑花，使锋锐的残念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左侧肋骨处。“噗”的一声，利剑捅断了被瞄准的肋骨，同样捅穿了身子。
　　“卿玉！”尹陆离不计后果地朝因痛苦而双腿发软的人跑了过去。
　　卿玉的眼中挂着欲落不落的泪水，强忍着痛苦对沈延年道：“你杀不了我，没人可以杀得了我，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
　　在卿玉即将倒地之前，赶到身边的尹陆离急忙从背后扶住了人，大声叱骂道：“我只是想让你认个错！为什么非要这样做！沈延年根本没想杀你！为什么你死活不认错！”
　　体内的灵藤种被捅破，卿玉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但是重新回到师父的怀抱中，让他生出了不想死得这般快的念头。“我杀了那么多人，还逼死过你和沈延年，只是认个错……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吗？”
　　尹陆离哑然。
　　“得知……得知了真相的、百姓，会放过我吗？”卿玉再问。
　　尹陆离定然不会回答这种诛心的问题。
　　“自从跟了你……我就犯过不少的错。你是我最敬的人，也是我最怕的人，所以每一次，我都可以主动……”巨大的疼痛来袭，他猛地嚯出一口血，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想将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可以主动认错。但是这一次错，我不想认……错的人不是我。”
　　尹陆离因心口压抑难受，止不住地咽着喉咙，觉得通过下咽这个动作，就能把心口的苦痛咽下去。可苦痛最终还是化成了眼泪，“啪嗒”一下落在卿玉的脸上。
　　“师父，你是不是很后悔？”
　　尹陆离摇摇头。
　　卿玉抬手沾染了脸上尚且温润的清液。这温温热热的液体就像久旱之地的春雨一样舒服。“你是不是很后悔收了我这个徒弟，教会了我那么多本事……”
　　尹陆离再次摇头，道：“我只后悔自己陪你的时间不够多，在你心智尚未成熟之时选择离开了那个家。”
　　卿玉苦涩地笑了笑，但因伤口作痛，笑意成了狰狞。“太好了，这次确实不是我的错……”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说过，别人有的东西，我也会有，只要你给了沈延年，同样也会给我……但是师父的心呢？他可以分吗……给了沈延年之后，你要如何给我？”
　　尹陆离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再次因眼睑回道：“抱歉，为师食言了。”
　　卿玉泛起苦涩且无奈地笑，缓慢又痛苦地抬起手臂，用另一只手不利索地拉上了宽松的衣袖，把手臂上栩栩如生的芍药花展示在了他眼前。“想杀你是真，爱你也是真。这芍药开了好久，一直等不到他喜欢的人……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在生命即将陨落的前一刻，他用体内支离破碎的灵藤种最后一次驱使出了藤蔓。黑色的藤蔓上，通体白皙的芍药花苞如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绽放成了白花，由藤蔓绕成了一个大小适宜的花环。但是他总觉得师父不会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又拿着花环在自己的伤口上蹭了蹭，将雪白的花瓣染成了和沈延年一样的红色。“替我照顾好芍儿，别让他成为第二个我……”
　　在为师父戴上花环的一刻，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的视野渐渐变得黑暗，然而脑内却出现了很多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快速滑过。这些画面里有他和师父从初遇，相惜，到最后的分离的过程。无数画面让他应接不暇，但是最后到来的，却还是那些熟悉的声音与画面。
　　以前，他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听个模糊的声音，但现在，却越来越清晰。
　　“阿御……”
　　“秦允。”
　　“小允。”
　　各种呼唤声在他脑中响起，声音似乎来自同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并不是师父，却和师父一样，声音中似含着笑，让人一听就情不自禁地想到这男人噙着笑的嘴角。但是他不知道这几声到底在叫谁。
　　随着画面清晰，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总抱着他的男人。男人的长相居然与师父有几分相似，这人会这样抱着自己，应该就是父亲吧？
　　“阿御，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种子在心口，连爹娘都不能说，知道了吗？”父亲正以严肃的语气告诫着。
　　可他的种子，不在心口啊……
　　“阿御，听兄长的话，你先带着小允离开这里，兄长会马上追上来。”
　　“不要哭，别哭了，我把兄长带回来，但是你一哭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的。”那个总出现在父亲身边的人这样说道。
　　“我把兄长带回来就来找你，你一定要听话，别哭了。”
　　于是他听这人的话，等啊等，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好黑。但是没等到熟悉的声音与身形，他却等来了几个服装怪异的男子：
　　“哎，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婴儿？怕不是哪个怕死的担心自己被我们误杀，把孩子丢这儿了吧。反正是仙境的小孩，要不杀了？”
　　“别，这小娃娃看着挺好看的。我们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我师妹因得过病无法自己生产。她那么喜欢孩子，不如我把他带回魔域去。”
　　“你找死啊，仙境的人都敢带回去？”
　　“只是个婴儿，难不成还会记事？”
　　两人男人在一番争执后，终究将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从此他一直被一个女人抱着女人待他很好，每日每日都会亲亲拍打着他，哄她入睡，就是喂的乳汁太过寡淡无味。
　　因为闻到了一个人身上有很臭的味道，所以他哭了。于是女人将那个老婆子打了一顿，并警告他不准再来前厅。
　　这日，女人在抱着他看了一天后终于肯放下他了，不过放下的原因是他饿了，所以女人为他准备寡淡无味的乳汁去了。然而就在他等着喝淡喂乳水的时候，那个恶臭的味道又来了……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他的身前。
　　“不会下蛋的鸡从别人那里抱来了一个蛋，有什么好得意！”老婆子用恶毒地目光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折我腿骨，我就把你最爱的养子抱走！”
　　从此以后，他身边总有那股弥漫不开的腥味，不论他如何哭都没用。久而久之，他也渐渐习惯了。
　　“鱼子。”渐渐的，老婆子的声音和模样变得更加清晰了。
　　“鱼子，帮婆婆取点水来。”
　　“婆婆，我不喜欢鱼子这个名字。”他对佘婆婆道。
　　佘婆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贱名好养活，我们这样身处低层的阴摩罗，还想叫什么名字？”
　　年仅八岁的他想了一会儿，说：“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我总听到有人叫我……秦御，阿御？不对，好像是卿玉？婆婆以后就叫我卿玉。卿字是我今日刚刚从一个亚西利姐姐那儿学来的。”
　　卿玉。
　　对，从此以后，他就叫卿玉。

第140章 第 140 章
　　倔强的手从身上滑了下去,怀中的人彻底没了生气。仿佛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卿玉的双眸是睁开的，直直地看着明媚的天空。
　　“卿玉！”尹陆离吼得歇斯底里的,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只是想让徒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他伤害过的仙门认个错,没想让他死。
　　在《祸水》原著中,他最为意难平的便是被梵无心害死的卿玉,然而现在书的线路发生改变，卿玉还是免不了一死。他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用假死的方式摆脱困境,最后假死成了真死,他亲手将自己好不容易引着踏入正途的人推入了深渊。
　　沈延年上前两步,欲伸出手再做安抚。可是,这次的情况已经不像先前那般了。尹陆离失去的是他最在意的徒弟，而致使卿玉变成这般的,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一阵一阵的酸楚惊醒了尹陆离腕上的沈逐云。沈逐云以为尹陆离又与沈延年有了嫌隙才会这样痛心。然而他刚伸出芽尖想要安抚,却看到尹陆离的头上戴了一个染血的芍药花环。
　　这芍药花的模样……
　　沈逐云自作主张,延长芽尖触了触鲜红的染血芍药,触碰之后,他立时“转头”看向尹陆离怀中的卿玉。
　　芽尖颤抖着,慢慢靠近鲜血狰狞的伤口，沿着冰冷的剑刃慢慢地钻了进去。“小允？”沈逐云微颤的询问声在尹陆离脑海中响起。
　　尹陆离身形微怔。
　　紧接着，沈逐云的芽尖就像疯了似的，拔掉了卿玉身上的剑刃,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灵力救治已经死亡的卿玉。“小允，你为什么……”他竟不知道用“还活着”还是“死了”来表达对当前情景的惊讶。
　　“你说他是秦允？”尹陆离问道。
　　听到尹陆离自言自语，沈延年的神色由悲情转为惊愕，不过一瞬之间。
　　“是小允……这芍药花和秦郎的一模一样，我也探了他体内碎掉的种子。我自己的儿子，我绝对不会认错的。”沈逐云带着隐隐的鼻音说道，“可小允在我和阿御逃亡的那天就失踪了，我以为他早已惨遭魔域之人的毒手，可谁曾想到。”
　　沈延年立时蹲下身，尝试用自己的藤蔓与卿玉破碎的种子连接。在感受到种子之间的亲情维系后，又一抹愧疚之意如潮水似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陆离，”感受到自己灵力不足的沈逐云开始请求，“我知道自己寄生在你身上已是累赘，也知道小允犯下的事罪无可恕。但是，能不能请你救活他。他是我和秦郎唯一的孩子，我……”他竟不知道怎么劝说。这一路过来，他看到阿御与陆离因异化宿主付出了太多，可……他是孩子的父亲，无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却不做任何挽回。
　　“陆离……可不可以……”沈延年也略有犹豫地问。
　　沈延年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心软了，如果那一夜他将秦允藏得好一些，又或者不独自去找兄长，听兄长的话找一名修士带路直接去其他仙境，事情也不至于演变成如今的模样。明明这个侄子，想方设法地想让他死，但是这个果，也是由他这个因而起。两人本可以拥有相似的命运，却在一夜之间背道而驰。
　　“可以吗？”尹陆离红着眼睛，用带着隐隐鼻音的声音满怀希望地问。先前顾虑沈延年不同意，大哥亦不肯借给他治愈能力，他才忍着没开口问。但是现在他们两人都答应了。
　　徒弟因没被教好犯下大错，他这个做师父的也难辞其咎。
　　沈延年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沈逐云早就备好了芽尖供尹陆离的藤蔓食用。
　　尹陆离驱使藤蔓吞掉了一小片叶子，获得了大哥的治愈之力。随着灵力慢慢灌输至卿玉体内，他觉得一阵晕眩，就像上一次救活沈延年一样。
　　沈延年舍不得他如此虚弱，用自己的藤蔓缠住了他的，为他提供足量的灵力使卿玉复活。
　　当治愈进行，本该属于卿玉的记忆一下子窜入到了尹陆离的脑海中。看着本该有天煞门身份的卿玉，因佘婆婆作祟只能成为一个阴摩罗，而后在魔域中摸爬滚打，于十几年中受尽屈辱，尹陆离潸然泪下；在得知后续的心路历程之后，他发现自己才是伤卿玉最深的一个。
　　他亲手将人从冰窖里拉了出来，因纯粹的个人原因一味地对他好，给了他一个享受世间温情的暖泉，到最后，他又亲手把人推进了寒冰深渊。
　　治愈渐渐进入尾声，尹陆离的意识也从卿玉的记忆中挣脱出来，睁开眼时已经看到卿玉的手腕里抽出了一根藤蔓，此时正默默地看着将其救活的尹陆离和沈延年。
　　尹陆离松了一口气。种子终于活了，只要种子活了，人也可以活。
　　然而才释然没多久，卿玉体内的种子突然开始躁动。种子像是在拼命挣扎，极其痛苦地颤抖着，最后将自己拔离了寄生了二十多年的身体。
　　“卿玉！”
　　“小允！你干什么！”
　　若不是宿主身前已经有了毅然决然赴死的心，种子绝对不会有这番行为，强制自己离开宿主的身体。
　　种子尚在宿主体内，宿主还能得救。但是种子离体，就算尹陆离的治愈之力有直系种加持，也无力回天了。
　　卿玉他根本没想活着。
　　是，活了又如何？死过一次，就能把先前做过的事情一笔勾销了，然后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师父和别的男人恩爱一生吗？
　　相比活着，死了才是一种解脱。
　　离体的种子就像软了腿的小蜘蛛一样，静静地躺在已经无法复活的尸体边。
　　尹陆离咽下苦楚，把种子捧在手心，道：“你一直很听我的话，为什么不能再听一次！一定要这样吗！”
　　种子静静地躺着，宛如一颗死物。
　　沈延年立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为兄长准备的浮生泉水，撒在种子之上。
　　种子在吸收泉水之后，短暂拥有了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渐渐恢复了生机。“卿玉不想再活着，但是他的种子有出自本能的求生欲望。种子的意识虽然和寄生着的宿主相通，但两者终究是不一样的生命。”
　　沈延年的这个回答算是给了尹陆离一点安慰。“那，只要寻找一棵古树将其放置上去，他还是会活着对吗？”
　　沈延年点点头：“和兄长一样。但若遇到一个体质一样的人，这颗种子就能像兄长一样寄生着，并与寄生之人意识想通。”
　　尹陆离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又怕让沈延年心生不悦。
　　“将他送回灵药宗吧，灵药宗之内存在可以安放种子的古树。而且……”沈延年顿了顿，“灵药宗终归是你一手创办的，现在灵药宗没了卿玉，没了可以掌舵的人。怀安有管理的能力，却始终没得卿玉的能力，楚芍虽得卿玉真传，可年岁还小也未学成，我想你也不希望看着她就这样沉寂。”
　　“那你……”如果两人分居两地，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生活。
　　就在这时，听闻了两人谈话的郁湘尘走了过来，道：“师弟自打出山那日起，就因委托繁多常年不在华音阁内。因为有你陪伴，这两年他才鲜少在外走动。所以如果你要回灵药宗，可以让师弟与你一道，助你管理好现下的灵药宗，待楚芍学成，你们去哪儿都可以。你们二人在一起，才不会让师弟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沉迷于斩杀魔藤宿主而不记得回师门。”虽然师弟回来得少，但是她知道，师弟对华音阁的情义是不会低于她们四姐妹中任何一人的。师弟看似淡漠，可内心极重情义，就算只身在外，却也一直为师门着想着。
　　“可以吗？”尹陆离的眼中有了光。
　　郁湘尘大方地笑着，点了点头。“只要不要忘了我这个师父，记得带着小空空多来看看。不过四师妹那儿应当不好交代，她是我们几人中最喜欢孩子的一个。”她道。
　　“多谢师父！”他毕恭毕敬向师父施了礼，“待灵药宗度过了这一段最不稳定的时期，我会和小师叔带着小空空前来探望的。”
　　“以及……今日一事。”郁湘尘略有犹豫地道。
　　卿玉的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来此商讨要事的仙境掌门出现了死伤，灵药宗肯定会因此事受到影响。
　　郁湘尘看着一片狼藉的和光大殿，负手背过身去，道：“今日，华音阁共邀各大仙境名门共商望月边境被侵一事，谁知已成为异化宿主的南溟君，望月君和东华君一起闯入和光殿，欲行不轨之事。各大掌门拼死应战，死伤无数，首席执剑仙卿玉……”她侧头，内心五味杂陈地瞥了卿玉的尸身一眼，“首席执剑仙卿玉，亦死在宿主的攻击之下。”
　　尹陆离一怔。
　　这时，一道巨硕的符咒于郁湘尘身前亮起，随后像一道结界似的，以和光殿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沈延年亦驱使灵力，助这道替心咒扩散至更广的范围，更改被此事波及之人所有的记忆。这或许是保住灵药宗，不伤害灵药宗内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的最好方法。如果卿玉的所作所为被知晓，灵药宗里无辜的弟子，不仅被破灭了信仰与追求，还会被其他人逼上死路。
　　死去的人确实冤枉，但活着的无辜之人再被牵连，也是一桩悲剧。她并不是为了保卿玉名节，而是保那些真心为百姓们做下了不少好事的灵药宗弟子。
　　然而就在三人共商灵药宗与卿玉的后事之事，不远处又传来了打斗声。
　　沈延年警觉地看去，发现司马智，娄风缕，南宫雀三人居然还活着。方才沈延年与卿玉的打斗太过激烈，看押三人的华音阁弟子和大多数仙门掌门一样，及时逃离了战场，免得被波及。现在没了动静，且又被换了记忆，几位掌门又回到了和光殿前头，正好与三位挣脱了束缚的异化宿主打了个正着。
　　郁湘尘和沈延年立时提剑而上。
　　“大哥，为什么卿玉已经死了，身为宿主的他们却没死？”尹陆离问道，同时，他也奇怪，为什么可吸食攻击灵力化为自用的宿主为被其他掌门打得如此狼狈，若在以前，就算修为相等，异化宿主绝对可以碾压普通修士。
　　沈逐云道：“灵藤一族驭兽，一旦族人死亡，其饲养的灵兽也会死亡，但这指的是种子和人一起死亡。如果人死，种子却还活着，那么被这颗种子控制的灵兽就会很容易暴露其体内的种子，为灵藤一族所察觉。陆离，你静下心，好好感受。”
　　尹陆离屏气凝神，待再开眼时，果然能感受到那三人身体里种子的方位。“可在和司马智三人打的并非灵藤一族啊。”
　　沈逐云说道：“严格意义上确实不是，但……他们在早先被普通魔藤宿主咬伤过，而你通过解药将他们的性命挽救了回来，所以他们体内也是有种子的，按照你的话，他们和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缺了一段觉醒基因。”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很抱歉，我未及时和你道明此事。”沈逐云的语气充满了愧疚。
　　“大哥是否担心因一己私欲救活卿玉的种子，却要让更多的百姓受到灾难？”尹陆离反问。
　　“嗯。”
　　“救与不救，其实都是一个结果，那就是宿主都不会存在了。”尹陆离道，“卿玉自己就是这批宿主的释放者，他早就已经研制出了解药。方才救治他的种子时，我全部看到了，而那些解药就安放在灵药宗内。”
　　并且，这种解药有两剂，第一剂的原理和救治原来魔藤宿主的一样，通过与灵藤种共生的病毒将甲片段接到九号染色体上，第二剂则是基因切割酶，用于切割掉带有觉醒能力的乙片段。
　　得到这两种药物救治的异化宿主，最终都会和原来的宿主治愈者一样，继承灵藤一族超高的修为天赋。
　　解药已经有，留着司马智三人反而是个隐患，因而沈延年也没留情面，让他们死得痛快。
　　几日后，大战后的华音阁已经恢复过来，只不过最辉煌的和光大殿要重新搭建了。
　　但这事让灵药宗的弟子打击颇大。
　　留守在灵药宗内的楚怀安在事发当天就得知了大师兄被异化宿主杀害的消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等到消息被证实，他又像当初得知兄长死亡时一样哭晕过去，一连昏了好几日。
　　待醒来之时，再一次感受到失去至亲滋味的楚怀安一度想死。然而睁开眼，他却发现床榻边坐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对于其他灵药宗弟子而言，坏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好消息也来得太过突然，得知大师兄死了，师父却回来了，他们是错愕的，不知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眼泪早已哭干的楚怀安终于记起这人是谁了，正是一直伴在沈仙长身后的华音阁小弟子。
　　“御郎，怀安醒了。”尹陆离对着屋外喊道。
　　“尹小仙友，你们是帮忙送师兄的尸身回来的吗？”楚怀安红肿的眼中又泛出热意。
　　沈延年持剑而入，回答道：“这是其一，其二是卿玉遗憾身死，如今灵药宗恐生出变故，所以我唤来你兄长，辅你打理灵药宗，并教授楚芍尚未学完的技艺。”
　　“兄长？”也不知为何，楚怀安的眼神下意识收到了牵引，自然而然的看向了身边的尹陆离。从两人于开春祭见面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尹陆离给了他亲切的感觉。
　　“是，师兄，”守在屋外，由楚将离亲自收下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冲进了房间，回答道，“师父回来了，我们的师父回来了。”

第141章 第 141 章
　　楚怀安先是止不住地咧嘴一笑,但笑意转即被疑惑与失去大师兄的痛苦所取代。“不对啊，兄长的尸身明明还放在问仙殿，由上品附灵石保证尸身不腐,为何……”他和先前的卿玉一样，也陷入了这样思维局限中。
　　因系统原因,尹陆离还是无法对尚且不知道真相的人说出大概,就等着沈延年解释。
　　“你就当成阿离通过夺舍拥有了现在的身子。”沈延年道。
　　可楚怀安还是很偏执地说：“但是据我所知,通过夺舍之法占据他人身体，那人必须要有洞虚境以上的修为。可是我兄长……”兄长是什么根骨,当初为了追求梵无心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何样,他最了解不过。
　　“所以你不信？”尹陆离佯装开玩笑,与站在门前的弟子互动道,“来,在座的几位都猜猜，你们的二师兄到了几岁还尿床。”
　　楚怀安：“……”一回想起尿床被兄长抓包的经历,他的脸立刻红了。
　　尹陆离朝他做了个唇语,准确说出了他最后一次尿床的岁数。
　　楚怀安马上捂住兄长的嘴,就怕兄长嘴一漏就把秘密说出去了似的,同时他还要挟边上正在猜测岁数的师弟师妹,道：“再乱猜我罚你们去百草园捉虫,徒手抓，不得使用任何工具和灵力。”
　　师弟师妹们怕了，一下子鸦雀无声。
　　短暂的欢脱过后，得知兄长确实回归了的楚怀安一下子瘪了嘴。明明他的个头比尹陆离要高壮很多,也是二十好几丰神俊朗的青年了，可是他哭出声却不带丁点犹豫：“兄长……呜呜呜……”那日从集市回来，看到的躺在地上的兄长尸身，在这些年一直是他的阴影。“你还晓得回来！”
　　是他太过本分老实，才真的没去看兄长在离开的一个多月前特地交给他的书信。
　　如果当初看了，阻止了，他哪里还会和兄长分离那么久。
　　尹陆离轻轻地拍了拍窝缩在自己怀中落泪的弟弟，安抚道：“我已经对小师叔做了保证，再此也像所有在场的灵药宗弟子保证，以后不论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与你们一道商量，再也不独断独行，也保证绝不离开。对不起，让你们记挂了那么久。”
　　由楚将离亲收的几个男弟子集体猛男落泪，马上将师父团团围住。几位女弟子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也因边上站了个以前就说教过他们的沈仙君，只能在边上边哭边扭拧手帕。
　　他们为师父归来而哭，也为大师兄被入侵和光殿的宿主害死而哭。
　　感性过后，灵药宗得不处理现下最要紧的事——卿玉的葬礼。
　　郁湘尘免去了灵药宗受牵连的可能，也给了卿玉一份体面。所以在众弟子眼中，他们的大师兄，大师伯依旧是值得尊敬的人，是将灵药宗发扬光大的人。也确实，现在的灵药宗一切都好，甚至，整个祁山都很好。
　　在重回祁山的路上，尹陆离发现祁山好得无可挑剔，即便是从其他仙境过来的难民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这样的情形也让尹陆离内心五味杂陈。如果他当初可以陪着卿玉渡过那段心智最不稳定的时期，以卿玉自己的能力，这执剑仙当得名副其实，他是真的在为祁山百姓着想。
　　卿玉的尸身最终被送进了灵药宗新建的问仙殿中，在建成之时，卿玉也在门规中立下条目：问仙殿是对灵药宗建设颇高的宗主及弟子，或者为仁义之事牺牲的弟子专门设立的。
　　问仙殿由内到外共分三层，内层安置往届功成宗主，中层安置弟子，最外层供奉在问仙殿中人的牌位。
　　为了不让尹陆离产生异样感，楚怀安在他到来之前就将牌位撤下了，而那具尸身要如何处理，就全由尹陆离说了算。
　　尹陆离思考了一番，决定留下那副尸身，和卿玉的一起供奉在内层。
　　卿玉的口中含了一颗沈延年赠予的上品附灵石，所以尸身还是完好的，身上的衣服自然也穿成了素净的白衣。
　　丧礼开始的那一天，所有灵药宗弟子都到齐了，楚芍也在，不过他的脸是麻木的。
　　然而等到师父的尸身真正被抬进问仙殿时，楚芍终于哭了，一个劲地喊着“师父。”楚芍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魔藤宿主害死了，无家可归的他就在各个地方摸爬滚打，所幸被端木蕊带回了育灵书院。但真正让他感受到温暖的还是他师父，然而现在师父却没了。
　　尹陆离把怀中的小空空交给沈延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孩童稚嫩的肩膀，道：“芍儿，别哭了，你师父若还在，也不会喜欢看你哭哭啼啼。你随我来，我有事与你说。”
　　尸身已经被抬入了黑暗中，楚芍却任然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片黑暗。仿佛知道师父已经不会再回来，他乖巧地点点头，随师祖走了。
　　二人到了一人迹罕至处。尹陆离见四下无人，便道：“你师父临走前还惦记着你，他在那时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他是真心待你好，也因为你是灵药宗的希望。”
　　不过，他觉得师徒二人身世相似也是原因之一，卿玉在楚芍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人在长大之后，多多少少会去弥补小时候自己无法得到的缺憾，卿玉将年岁尚小的楚芍当成了儿时的自己。
　　“嗯，芍儿知道师伯想说什么了，师父已经走了，但是芍儿的学习与修炼依旧不能停，芍儿会尽快做好调整，继续接下来的功课。”这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笃定，仿佛在勉励自己。
　　尹陆离欣慰地浅笑。这孩子确实很懂事。“他教到哪儿了？”
　　楚芍立时把每门功课的进程流利地说了一遍。
　　听到楚芍一日要进行三个时辰的功课，三个时辰的修炼，还不包括写课后昨夜的时间，尹陆离觉得这时间被卿玉安排得确实足够紧张。但于孩童而言，适当的玩乐也是需要的。于是他重新制定计划，从文课与武修两处各抽半个时辰出来，让楚芍有足够的时间放松玩闹，凭借自己的兴趣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
　　楚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师父说得没错，师祖绝对是这个世上待人最好的师祖。
　　孩童对于好的定义很狭隘，他们天□□玩爱闹，谁给他们玩闹的时间，谁就是对他们好。
　　看到徒孙的心情不再那么阴郁，尹陆离从怀中取出一颗浇灌了浮生泉水的种子。“你师父还给你留了这样东西。”
　　楚芍饶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尹陆离解释道：“他是一颗种子，不过通常寄生在年岁颇大的古树上才能存活。我们暂且将今日的功课停一停，先把这颗种子植到树上去如何？”
　　“好！”楚芍伸手过去。
　　然而手指尖尖还没碰到种子，卿玉的种子就亮起了柔和的光，绕着楚芍瘦小的身子飞了两圈。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尹陆离立时心潮澎湃。
　　果不其然，下一刻，卿玉的种子停留在了楚芍的耳垂上，并长出了细小的藤蔓。
　　这颗种子找到了与卿玉体质相同的身体，就是楚芍。
　　“嘶！他扎我！”楚芍捂着耳朵，稚眉微蹙地说。
　　“他，他有在你脑海中说话吗？！”尹陆离迫不及待地问。得了寄生身体的种子，便和大哥一样，以会另一种生命形式活在这世上。如果可以，他想让大哥和卿玉通过灵藤相连的方式相认。或许是做了小空空的爹爹，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大哥的不易。
　　然而楚芍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样问？这不就是一颗植物种子吗？植物种子如何说话？”
　　尹陆离失落地佝偻了身子，不过很快打起了精神，同楚芍解释道：“这颗种子里面有你师父的意识。或许现在他太累了，说不了话。待有一天他休息够了，说不定能在你脑中和你说上一两句。”但是，他觉得卿玉应当不会再说话了，或许能寄生在自己上心着的弟子身上，于他而言算是美好的意外了。
　　“真的吗？我还能和师父说上话？”小小的少年满怀期待，就恨自己没随身携带镜子，无法仔细看师父的意识寄生在他左耳上的模样。
　　“总有一天，会的。”尹陆离揉了揉他的脑袋，“他最惦记的人就是你，所以只要休息够了，他会的。”
　　楚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七年后。
　　时光悄然流逝，但处在灵药宗一隅的楚家大院中，景致依旧未曾改变。
　　当楚芍拿着这批次的红丝葵研种报告从实验室里出来时，他再次听到由师祖公的霜兮琴弹奏出来的曲子。
　　这些年，纵使师祖公依旧看起来冷冰冰地，就像一朵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可对师祖却温柔得不像话，因此他天天都被二人“目中无人”的你侬我侬搞得头皮发麻，觉得身遭好像开满了粉色的小花花。
　　就因为师祖公和师祖太过腻歪，他觉得最近师祖公弹奏的曲子都愈发……难以言喻了。
　　师祖公明明是一个疏离寡淡的人，可谁又能想到其弹奏的曲子是那么地轻快，以及……幼稚？反正经由高冷的师祖公，借着同样高冷的霜兮弹奏出来就是怪怪的。
　　这曲子是弹给师祖前几个月刚诞下的龙凤果子听的童谣，龙凤果子是师祖一条藤上同时结出的两颗果子，先破果皮的是姐姐，师祖和师祖公一番讨论后，给女果子起了尹朝光这个名字，后破果皮的弟弟则起名沈耀。
　　两个龙凤果子长得好看极了，不过他们的眉眼不像师祖和师祖公的任何一人，倒像极了师祖以前那副身躯的模样。他本来挺好奇的，后来师祖向他解释了，说是龙凤果子的长相更像师祖公的兄长，而师祖公的兄长又像其母亲，所以孩子其实是像他们的祖母。
　　很明显了，隔代遗传。跟着师祖学了很多新奇知识的楚芍完全明白。
　　当轻快的琴音奏完曲子的前奏，紧接着，又有欢脱轻快的短笛声被吹响。
　　楚芍记起来了，这好像是师祖经常哼在嘴边的曲子，曲子的前两句好像是：每天过得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只要有了多啦艾梦欢笑就会无限延长……
　　反正，曲词都奇奇怪怪的。
　　他拿着报告走到师祖的房门口，轻轻叩响了门，在得到师祖点头示意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此时，房内只有师祖，以及睡在同一张摇篮上的尹朝光和沈耀，并没见到师祖公。
　　再一看，原来是霜兮琴被灵力操控了，师祖公应当在不远的地方。
　　尹陆离用短笛吹完一首哆啦A梦，终于哄了龙凤果子睡下。他也注意到了楚芍手中的一沓纸，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到了不会吵醒两个小娃娃的地方，楚芍开门见山道：“师祖，红丝葵的筛种育种还是不理想，这一批的红丝葵还是没能挨过抗虫实验。”他把报告交给尹陆离。
　　尹陆离直接看了红丝葵有关抗虫基因的报告，发现楚芍得出的数据与自己得出的数据几乎无异。
　　“其实这组实验对象得出的数据与先前那一批比较还是有区别的。通过杂交培育具有抗虫基因的种子，并不是三五次就能完成的事，或许十几年都有可能。你看，”他将本次实验内，两小组差距甚小的数据指了出来，“虽然这两小组所代表的的红丝葵同样也被遭受了虫害，但是他们受到虫害的面积环比上一批实验组的数据有了明显的下降。你将他们的被虫害面积与初代红丝葵实验体做比较，如果我没记错，虫咬面积应当减少了三成。”
　　楚芍没有像以前一样及时拿出报告作比较，而是问：“师祖，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其他仙草上的抗糜虫基因移植到红丝葵上，通过一代一代杂交得到抗虫基因，这样研究所需的时间太长了。如果用转基因工程，目的性更强，速度也会更快。”
　　“那你说说哪些仙草有抗糜虫基因？”尹陆离严肃地问。
　　楚芍想了想，把拥有抗糜虫基因的三种仙草说了出来。
　　尹陆离道：“你方才说的三种仙草确实有目标基因，可是他们同样有毒性，就是会让服用之人产生恐怖的幻觉，如同见了鬼怪。曾经有人因为过量服用其中一种仙草而受到了惊吓，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楚芍点点头。
　　“我们尚且不知道这三种有目标基因的仙草中，到底那一段基因表达出来致幻功效。所以最坏的一种猜想，如果致幻基因被包括在抗虫基因中，那么我们转来了抗虫基因的同时，也将致幻基因转了过来。而红丝葵是各类辟谷丹必须要用的仙草，用转基因技术的红丝葵炼就的辟谷丹，是不适合修士们服用的。以及，”他顿了顿，“多吃转基因仙草炼制的丹药，或许不会让现在的修士有问题，但他们的子，孙代就不能保证了。所以我们还是用杂交育种的方式。”
　　楚芍疑惑道：“那万一杂交出来的抗虫性红丝葵也有致幻功效呢？”
　　尹陆离道：“不会。红丝葵本身其实是有抗虫基因的，只不过将抗虫性基因表达出来的植株少之又少，大约是万中有一。最为重要的，那就是现在还没有出现过有抗虫性的红丝葵致幻的病例，也就是说，虽然都是抗虫基因，但其实各有千秋，明白了吗？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通过人工手段将红丝葵中具有抗虫基因的子代筛选出来。”
　　楚芍的转基因方式他也想过，早在之前他就研究过三种仙草的抗糜虫基因，但是很不巧，致幻基因就被包含在抗虫基因内。对那三种仙草而言，有了致幻基因的抗虫基因才能真正具有抗虫功效，挖掉那段致幻基因，抗虫基因就无法表达。
　　解惑后，楚芍朝师祖毕恭毕敬地施了礼，转头又要钻实验室中。
　　尹陆离叫住了他：“今日听课修炼的时辰已经够多了，要劳逸结合。也快到晚膳时间了，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豚肚包鸡，你现在与其他弟子走动走动，一会儿记得回来用膳。”
　　楚芍嘴中已经因条件反射而分泌出了津液，但他依然神情淡定地对着师祖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把实验室理一下，一会儿把空空叫回来。对了师祖，韶光什么时候回来？”
　　沈韶光是尹陆离的第二枚果子，是个女娃娃，和尹曌差了三岁。这姑娘虽然年岁还小，但也不知道性子像了谁，野得厉害，也有可能是被沈延年宠坏了——沈延年对儿子更加严厉一些，对女儿多是宠着。
　　所以她平日里没事就碰瓷楚芍，整日整日哭唧唧地欲讨要公道。
　　尹陆离着实觉得闹心，恰巧华音阁的师父师叔喜欢沈韶光喜欢得紧，也因为韶光是女儿身，不方便由他们俩大男人照看，所以又去华音阁做客了。
　　“或许这两日，怎么？以前被韶光追着打得也是你，这些天没韶光在你耳边念叨，反倒想得紧了？”尹陆离打趣道。
　　“确实有些不自在……”其实他就是想问问自己不被小姑奶奶追着打的安逸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看着楚芍别扭的表情，尹陆离忍俊不止。“且去吧。”
　　楚芍刚出主屋，就和归来的沈延年打了个正着。楚芍犹豫了一下，低声叫了一声“小叔叔”，立时跑回实验室里去了。
　　沈延年起先并未注意，但是一想到平日里只叫自己“师祖公”的楚芍破天荒地叫自己一声“小叔叔”，难免质疑满面地转身望了一眼。

第142章 第 142 章
　　进了实验室,楚芍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地道：“所以我的想法是对的，还是得用杂交法。”
　　实验室里的空气很安静。
　　短暂过后,他又道：“可刚才师祖说了，那三种仙草在抗虫的同时还有致幻作用,您要是不信,我就额外研究研究那三种仙草的基因。如果正如师祖所言,他们的抗虫基因里包含了致幻基因，您可得做到每月有三天与我一道说话。”
　　“那徒儿就老老实实地按师祖说的来。”楚芍难得任性一次。“您还与我争辩什么？”
　　言毕,实验室又安静了,楚芍着手整理着凌乱的操作台。
　　另一头,尹朝光和沈耀的小摇篮边上,尹陆离和刚刚回来的沈延年吻在一起。不过就算得了吻,尹陆离依旧不是特别开心，只因为最近几日沈延年总是行踪不定的,问了也不说,但是看着霜兮琴在响,他又能知道沈延年没走远。
　　“还是不肯说？”他不高兴地道。
　　“会让你知道的。”沈延年嗅了嗅从外飘来的香甜气息,闻着味道,应该是烤窑里的浆果小饼干好了。
　　“没断奶的某人闻到甜味又忍不住了吧。”他酸溜溜,心情不爽快地说着。今日是他们自道明心意后在一起的十周年，结果沈延年这大猪蹄子居然一点都不记得了，成天只知道往外跑。今日一早他本想做一些菜来个烛光晚餐，结果一想到沈延年都不记得了,索性就将烛光晚餐做成了家宴，内门弟子人人有份。
　　得知有小糖饼吃，沈延年心满意足，然而他还是像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耿直男似的，丝毫没问尹陆离为何满脸写着不高兴。
　　家宴结束，酒过三巡后的尹陆离眼中写满了微醺，并气呼呼地朝独吞了几乎一半小糖饼的沈某人翻了个白眼。这还是沈韶光不在的情况下，要是韶光也在，估计沈延年就围着女儿转了，估计连理他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沈延年将沈曌托给了楚芍。因为平日里沈曌最听楚芍的话，所以将人托给楚芍带，他也放心。
　　尹陆离默不作声地回到房内，抱起又开始哼哼唧唧的两姐弟喂蜜乳。也许是两人在一起得久了，他渐渐不自信起来，同时觉得自己不像年少时那么活泼会闹会作了，所以沈延年也没再花费心思来讨好他。但是他还是很希望在自己不主动的情况下，沈延年可以主动一次，在意他一次，而不是连个十周年的日子都不记得了。
　　婚后的男人……
　　等等，他和沈延年压根还没成婚吧？
　　卿玉死后，他虽然没有像习俗一样守丧，但下意识地没想在那几年里补办婚事。好不容易三年丧期过了，他又有了沈韶光。偏生韶光太会闹，所以他们在韶光最不安生的几年里又没法补办婚事。到了现在，又有果子出来了，一出还出俩。
　　尹陆离觉得太难了。虽然孩子基本都是沈延年在带，他也没觉得太累，但是沈延年应该没什么时间补办一场婚礼。自从两人到了灵药宗后，沈延年对外定下了一月只接一次委托的通告，只因为其余时间要陪他和他们的果子。但即便这样，沈延年也很忙，只因年岁还小的孩童根本不懂大人们的辛苦。
　　把俩孩子哄睡后，尹陆离习惯性地冲了个身子，往床上大字一躺，准备一会儿把这个不懂情调的男人生吞活剥了。
　　沈延年也去洗了身子，结果从浴间出来却着着一身正装，看样子似乎要出门。
　　“大晚上你要去哪儿？”他问，“不睡觉吗？”
　　沈延年走到榻前，一声不响地将人横抱而起，朝屋外走去。直到尹陆离反复扑腾询问，他才回道：“去一个地方。”
　　“不要去！”尹陆离继续扑腾，“大晚上不睡觉去哪儿？”
　　“一定要去。”沈延年以几近命令的口吻冷冰冰地道。
　　尹陆离一下子乖了，并有点委屈地搭上他的脖颈，随着他施展扶摇功飞跃于林间。
　　七年的时光，丝毫没改变两人的容颜。
　　他怔怔地看着沈延年的侧颜，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在其面颊上亲了一口。
　　感受到面颊温热的人微微侧头，望了怀中依旧保持着少年模样的伴侣，目光在月光下不再疏冷，而是带着令人心绪繁乱的温与柔。“这些日子你与我都为自己的事忙着，所以没有好好相处的时间。今日你备下小糖饼很好吃，和初遇时吃到巧克力一样甜。”
　　“小糖饼算我给你的奖励，那你对我的奖励是什么？”尹陆离嘟囔着要求道，“明天韶光可能就回来了，今晚的时光需要珍惜。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看着伴侣颇为怨念的眼神，沈延年的嘴角噙起了淡淡的笑意，道：“没忘。”
　　随着二人飞过一个山头，他们到了灵药宗山门境内的一个山坡前。这段时日忙着照看龙凤果子，研究提高各类仙草产出的方法，尹陆离已经有大半年没来这片区域。
　　但今夜一来，他发现这地变化挺大的。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这里以前长了那么多草吗？”他记得这片山在早前是无人打理的，长满了各种野草野树。
　　沈延年低低地道：“新种的，为了今天。”言毕，他横抱着尹陆离飞到了犹如麦田的山坡上，两个大男人明明极其沉重，但是沈延年却在高高的草杆之上身轻如燕，而足尖点过的地方，却突然飞起了一片又片泛着蓝色荧光的小花。
　　被足尖点过的小花飞升而起，惊吓了周边尚未触及的草杆，于是越来越多的荧蓝色小花飞上来，让整一片山坡变成了星罗棋布的夜空。
　　身子被飞升上来的小花包围，让尹陆离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我记得紫荧草爆种的时候飞升上来的花是紫色的，怎么今天的却变成蓝色了？”闻着周遭空气的气味，有点像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所以他确实这是紫荧草。
　　沈延年道：“去年紫荧草爆种的季节，我在接委托期间回了一趟灵藤秘境，本想带一些种子回来，结果意外发现爆出的种子里有泛着蓝光的，所以我带了一些回来，交给了芍儿。”
　　尹陆离想起来了，怪不得那时候的楚芍难得晚了一阵子才教出实验报告，沈延年也没事往实验室里钻，没想到二人是在为这个这件事操心。
　　看着尹陆离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沈延年问：“你难道不问我为什么要种紫荧草吗？”
　　沉浸在美妙初夜记忆中的人乍然回神，刚要问沈延年，却发现沈延年已经抱着他落于一棵树下。这树大极了，乍看就像沈延年老家后院山坡上的那一棵。
　　沈延年放下他，问道：“今日的家宴，本来是不是为庆祝我们在一起十年而准备的？”
　　“原来你记得！”岁月不曾改变尹陆离的容颜，也没改他眼中的少年气，当感受到惊喜后，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明星还要亮三分。
　　沈延年搂住他的腰，在他唇上落下如蜻蜓点水似的一吻，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尹陆离哑然。
　　沈延年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他往树上看。
　　尹陆离顺着看去，发现这树上居然有一座新建的树房。早在灵藤秘境时，沈延年就把后院山坡上的树房翻修过，并赠送给了他，但是他们现在却没法回灵藤秘境生活。所以，永远有着三岁半心的他依旧对灵藤秘境里的树房念念不忘。
　　沈延年知道他喜欢这样的地方，所以尽己所能了了他的心愿。“上去看看，喜不喜欢。”
　　其实，不论沈延年送什么他都喜欢，他最在意的，就是看沈延年还在不在意自己。而看到这片精心准备的蓝色紫荧草，和这座特意搭建的树房，他已经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了。他沿着树干上的小木梯拾级而上，轻轻推开了房门。
　　树房里的基本陈设都齐全，和灵藤秘境的树房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沈延年也微微低头，钻进了树房于他而言较为矮小的门。他从身后抱住了尹陆离，在亲吻了带着隐隐乳香的皮肤后低声道：“我已经将曌儿交给芍儿，小果子们也都睡下了，”
　　尹陆离当然懂得这话的意思。
　　“这树房很牢固，外面夜色也很美。阿离，如何？”沈延年的声音很低，低得仿佛是被某种欲〇望压抑得难受。
　　“今晚我要在上面。”言毕，他转身扯掉了沈延年身上的腰封，并埋怨似的一句，“知道要来这儿，还非得穿这么多浪费时间。”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都不算浪费时间。”沈延年认真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地模样，随后再次将头埋在他耳畔，略有犹豫和羞赧地低声道，“一会儿记得……把那种裤子穿上，我带了。”
　　尹陆离：“……”当初是谁不允许他穿那种骚浪的裤子的？活脱脱的一个真香怪！
　　然而两人衣服都脱了，尹陆离却突然阻止了正情动的人，道：“哎，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沈延年一愣，从他颈窝出出来，问：“还有什么？”
　　尹陆离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像我们这样在一起可不受律法保护，就算中间有人插足都无法被律法制裁，顶多算个婚前同居加生子。我们什么时候把婚礼补办了？小空空和韶光在后边当花童，多好。”
　　要不是尹陆离提起，沈延年也险些忘了这事，只因为他早已沉浸在尹陆离给予的家的美好中。“下月月底就是一个黄道吉日。你意如何？”
　　“这么急？”
　　“很急。怕梵无心对你念念不忘，再将你抢走。我如何不急？”虽然他和尹陆离在一起的事已为世人皆知，但是他想通过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式告知七大仙境和陀罗魔域内的所有人，尹陆离就是他的，无人可以再抢。他想给尹陆离一场不一样的婚礼。
　　“他早该把我忘了。”
　　“我觉得他没忘。”沈延年任性地将人抱到自己身上，抵住，随后狠狠地将人按了下来。
　　今晚月色很美，然房内春色更是秀丽无边。
　　翌日晌午，尹陆离在二丫头清亮的声音中醒来。沈韶光从华音阁做客回来了。
　　沈韶光一回来就要去“碰瓷”楚芍，但是被尹曌拉住了，说是楚芍师兄正在练剑，不能总去打搅。
　　尹陆离走出房门，看到和沈延年的眉眼生得极像的二丫头，道：“韶光，过来让爹爹看看。”
　　沈韶光立时迈着小短腿飞奔而来，在最爱的爹爹面前一蹦一跳的，一下子飞扑倒爹爹怀中。
　　尹陆离抱着女儿转了两圈，道：“好像重了点，看样子没在华音阁胡吃海喝。”
　　沈韶光在爹爹的额心落下一个大大的吻，问道：“爹爹，韶光何时才能再去父亲的师门呀？姨姨们待我可好了。”说着，她从小小的乾坤袋里取出了无数个娃娃，每一个都是用心制作的，“她们送我了好多，这些爹爹和父亲都做不了。”
　　尹陆离：“……”这话别让你玻璃心的父亲听到，否则明早起来的时候他手指上会多好几个被针扎过的痕迹。“那么喜欢去那儿，以后你也拜入华音阁好不好？”
　　“好呀好呀，那我是不是改叫爹爹师兄了呀？”沈韶光古灵精怪地问。
　　尹陆离被对了个哑口无言。不过女儿说得确实没问题，如果女儿也拜入师门，不就跟自己一个辈分了吗？
　　就在尹陆离觉得头大的时候，尹曌却发现了什么。
　　他独自一人朝着院子靠近山的一边走去。往山间小道上走了几步，他就找到了站在一棵树上，且正往院子里看的年轻男子。这男子似乎和父亲差不多年轻俊美，腕上还戴着一枚蛇纹银环。“叔叔，你又来了。”他奶声奶气地道。
　　黑衣青年往下一看，竟没察觉附近已经来了一个人，还是个小娃娃。
　　不过他对这孩子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是看着尹曌长大的。
　　“我老早就想问了。你是来看父亲的，还是来看爹爹的？”尹曌仰着小小的脑袋问。
　　似乎不忍心一直让小孩抬着脑袋，黑衣青年跳下树梢，与尹曌面对面站立。
　　即便面对的是一张阴沉森寒的脸，尹曌脸上也挂着稚嫩的笑，白嫩的脸上，两颗深深的酒窝好看极了。“为什么不下去坐坐呢？自我开始记事，你似乎每月都要来一次。”
　　这孩子怎么那么啰嗦。梵无心在心中嫌弃道。
　　“叔叔，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尹曌思考了一会儿，“那时候你好像是来找我爹爹的？我还拽了你的头发。”
　　梵无心：“……”灵藤族的人记忆力都那么好吗？
　　“所以这次你还是来找我爹爹的吧？”尹曌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出了答案。“那我去把爹爹叫来。”
　　“等等！”梵无心喝住他，“谁让你去了。”
　　尹曌从小到大哪有被人这么凶的喝过，所以梵无心一喝，他面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开始可怜巴巴地淌眼泪：“叔叔你那么凶做什么，我只不过想帮你叫来爹爹，你干嘛凶我，呜……”
　　梵无心瞬间手足无措。愣了好久，他才从边上折了一根草，三两下编成了草环扔在这小哭包头上。“别哭了，从小就喜欢哭，一个男人总喜欢哭像什么样。”
　　尹曌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呜咽道：“可我又没错，是叔叔先那么凶巴巴地喝我。”
　　梵无心饶是心累地扶了额，他见这孩子还是哭不停，于是安抚道：“行，我的错，我认错，你别哭了，否则一会儿把你爹爹的人招来。”
　　尹曌吸了吸鼻子，拿下头上的草环仔细看了看，随后将之收到了乾坤袋中。“为什么那么想见爹爹，却不让爹爹看到你？”他问。
　　梵无心的目光再次飘向远处，即便院子里的情形已经被草木完全遮住了。“我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机会。”
　　尹曌一歪脑袋。
　　“回去告诉你父亲，如果他对你爹爹不好，我会再次将你爹爹带回去。我从没放弃过。”
　　尹曌只听懂了字面的意思，所以立时点头答应了。“我帮叔叔办了事，叔叔给糖吃吗？”
　　梵无心：“……”
　　“爹爹说这是奖励哦，每次我做了好事，爹爹都会奖励我的。”尹曌道。
　　梵无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似乎被这孩子的阳光一面感染，手不由自主地往他脑袋上揉了揉。
　　尹曌就跟一只被揉了下巴的灵猫似的，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梵无心难得笑得温柔，回道：“下次来的时候，我就给你带特别的糖吃，只要你给我带话。”
　　“好呀好呀。”尹曌伸出小手指，“咱们拉钩钩，叔叔，下次一定要再来哦。”
　　梵无心亦伸出小指，眼神中满满的敷衍了事。“好，下次一定。”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啦~感谢小天使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后面还有两篇番外小糖饼，不要错过鸭。
　　接档文《恐同治疗师他弯了》已经开预收，有兴趣戳作者专栏加个收藏吧~文案如下：
　　喻朝澜是同性恋治疗中心的治疗师，阅遍无数被疾病困扰的男男女女。
　　这天，治疗中心来了个病患陆他山，声称没有治疗师能掰直他。
　　巧了，喻朝澜自诩，在自己手下没有治不好的同性恋！
　　他并不主张用纯物理手段治疗病患，软硬兼施、因人而异的治疗方法才是他掰直之道。
　　于是，两人一起散步，看书，看片，做理疗……
　　“这病患斯斯文文的，是目前最配合的一个。”
　　“初步判断，情况并不严重，他真的是同性恋？”
　　“陆他山每天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小王八蛋居然说我一点都不懂得情调？”
　　“突然嫉妒他山的盛世美颜。”
　　“嗯，身材也好得让人眼红。”
　　“等等，我是不是弯了？”
　　这一天，治疗中心院长兼喻朝澜亲哥的喻晚吟回到家，突然听到屋内有异响。他以为家里进了贼，结果却看到亲弟被某陆姓病患按在沙发上亲。
　　喻晚吟：草（一种植物）
　　撩功max的斯文败类攻X不觉入坑的恐同直男受
　　1V1主受HE

第143章 第 143 章
　　沈延年刚从外面办完事归来,进门就撞上了哭哭啼啼的二丫头沈韶光。她的发髻很凌乱，额心的描画也糊了，完全没有一点名门小姐的模样。
　　“父亲。”沈韶光眼泪汪汪地抱住父亲。“我不开心。”
　　看着女儿如此狼狈的模样,沈延年微微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问的同时,他牵着女儿的手进了被布置得非常温馨的小闺房。
　　沈韶光指着自己的额心,委屈巴巴道：“璟然哥一回来就欺负我,他不仅弄乱了我的头发，还把您一早给我画的小花花弄花掉了。这叫我怎么见人啊——父亲您要为我做主。”她口中的璟然哥是楚芍,此时的楚芍已过了加冠之年,因父母与师父不在了,所以尹陆离这个做师祖就给他赐字璟然。
　　沈延年上下扫了二丫头一眼,回道：“若是你爹爹将你头发弄乱了我还信,璟然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父亲啊，到底谁才是从爹爹藤上掉下来的果子啊,喝您调制蜜乳长大的果子可是我,您怎么宁愿信璟然哥都不信我呢？”十二岁的沈韶□□呼呼地道。
　　沈延年把委屈人拉到梳妆镜前坐下,为其卸掉了歪七扭八的发簪和掩鬓,将柔软的乌发攥在手中用木梳轻轻梳理。“你隔三差五就说你璟然哥欺负你,但璟然回归师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你爹爹和你怀安叔汇报委的情况。知道你爹爹现在正和璟然在一起，所以你特地挑了我来‘讨要公道’？”
　　小心思又被识破，沈韶光郁闷地吹起了鼓鼓的面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有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发髻，她心中的不愉快即刻一扫而光。
　　“很早就想问问父亲了,”沈韶光笑着问道，和沈延年极其相似的眉眼在笑时漂亮极了，“我和朝光妹的发髻都是您梳的，每次都梳得很好看，也很熟练。可爹爹也是男子，理应不用给他梳发髻，您是哪儿练的手？”
　　沈延年道：“我刚刚拜入华音阁的时候只有六岁，而且也是华音阁唯一的男弟子。跟着师父、师姐们修炼，这些技艺自然耳濡目染了。”他把女儿的身子转过来，轻轻卸掉了已经模糊的花钿，转而持笔重新绘制额心小花——他最喜欢给女儿的额心画金边芍药，白白的小花描以金边，看起来特别秀丽大方。
　　沈韶光呆呆地看着生得极其俊美的父亲，突然生出了一丝丝嫉妒的意味，嫉妒为何父亲会生得如此好看，同样嫉妒爹爹居然能把父亲拐到手。“我猜，爹爹当初追求您的时候，一定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沈延年微微抬眼，问：“何来此言？”
　　“父亲生得好看，修为又高，七大仙境里人人都知您姓名，追求您的人一定从这儿排到华音阁，既然竞争者多，爹爹可不得花九牛二虎之力把您追到手？”沈韶光想当然地道。
　　沈延年无奈摇摇头，微扬的嘴角似乎在笑孩童的无知。“是我追求的你爹爹。”
　　“哎？”
　　“你可知为了得到他，我追了几年？”沈延年反问。
　　沈韶光挑了挑稚嫩却娇俏的眉宇，猜测性地道：“一年？”
　　“十年。”
　　“十年？”沈韶光不信，“可是爹爹明明那么好亲近啊，对谁都是笑吟吟的，换做我，半年就到手了。”道出后半句的时候，她的语气饶是自信。
　　沈延年轻轻刮了女儿的鼻尖，作为对她不自量力的惩罚。“你以为你爹爹那笑面虎很好追吗？你是不知，若没我时时守在他身边，或许不出十日他就要被人绑了去。”
　　“因为爹爹生得好看？”
　　沈延年指了指女儿的脑袋：“不仅仅是因为生得好看，主要是他的这里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秘法。这些秘法可以给人带来无尽的财富，若被有心人利用，还会给各大仙境带来巨大的灾难。”
　　楚芍光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连发揪都打理不好的爹爹真有那么厉害？爹爹也不去外接委托，每日就待在竹屋里，还日□□她背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背不好还要打手心。
　　怎么在父亲口中，爹爹似乎比父亲还要厉害？
　　“我失去过你爹爹三次，每一次失去这里都会痛得撕心裂肺。”他指着心口，“为了将你爹爹抢回来，我每次都会和抢你爹爹的人打得遍体鳞伤。”看着沈韶光，他叹了口气。他似乎找到二果子那么会闹的原因了，大抵就是像尹陆离，又爱动又会惹事。
　　沈韶光恍然大悟地道：“原来爹爹这么难追啊，我被他的模样欺骗了！”
　　就在她为父亲的经历感到心酸时，尹陆离的声音自房外而来：“谁说是他追的我，明明是我追的他。你父亲那冰冷的性子，要没有我耐着性子，费心思挖掘，哪有那么容易靠近？”
　　沈延年闻声朝门口看去，看到了议事归来的尹陆离，还是一脸不愉快的。
　　“韶光，你父亲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可凶了，对对对，就是用那只正在给你画小花花的手掐了我的脖子。”尹陆离指着那手道。
　　沈延年：“……”
　　“不仅对我凶，脾气还臭的要死，我每天让人给他端药送水送饭，他都不领情呢，还不信我，觉得我形迹可疑就差跟着我如厕。”尹陆离说的也是事实，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就是高手过招，互相试探，尹陆离每天都在琢磨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人忽悠过去。
　　沈韶光对父亲投以质疑的目光。他觉得，爹爹说的话似乎更可信一点，因为父亲看着确实冷冰冰的，一双眼眸寡淡疏冷，一副谁都不想亲近的模样。
　　“刚见面不熟悉，这是所有人都会有的反应。”沈延年解释道。
　　“可你看我的眼神同样带着嫌弃，还用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笑话我。”尹陆离一点点地翻着旧账，“后来我去找他，他还死活不让我进门。你可知道你爹爹偷偷溜进他院子为了照顾他有多么辛苦吗？一宿不睡。那时候爹爹修为不高，不是随便打坐就能修整过来的，可辛苦了。”
　　沈延年道：“如果你一早告知身份，我如何拦你？”
　　“只许你向女儿诉苦，不许我给女儿讲我被拒之门外的辛酸史啊？”尹陆离酸溜溜地道。为了追到男神，他也非常不容易的好不好。怎么到了沈延年口中，他就是给沈延年求爱道路上频频添堵的那一个。“是他人三番几次逼我离开你父亲，我又不是故意想离开。我本来只想在你父亲身边做一个乖巧的小跟班，谁知道被人惦记上了。”
　　“依你的意思，我的挽回就不值一提吗？”沈延年突然有些气。
　　“哪里说了不值一提。我只是想对韶光说，当初我为了博得你的信任，为了靠近你，也下了一番功夫。我也是有付出的，并不是你一人在付出。”尹陆离道。
　　“谁付出得多，谁就是追求的一方。所以是我追求的你，有何不妥之处？”
　　尹陆离道：“你非要比两人的付出谁多谁少？当初要不是为了保住你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我才不会跟梵无心走。”
　　“这是你该担心的事？当初的你不过一个华音阁小弟子，却日日为天下事操心。根本不需要。”尹陆离不提还好，如今一提起这事他就来气。这个满口谎言的人，总是在欺骗他。
　　沈韶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
　　尹陆离一歪脑袋，心中的火也莫名地上来了。
　　这人怎么这样不领情？当初异化宿主弄得人心惶惶，而沈延年又与异化宿主极其相似，若沈延年暴露，他人还不得把整个华音阁掀了。虽然后面还是被知道了。“我是操心天下事吗？我是操心你。你难道不知道暴露灵藤一族的身份在当时有多危险。他人定将你往死里逼。”
　　“不许我死我也死过一回了。”
　　“所以说我的努力就是没必要的吗？”尹陆离凶巴巴地道。
　　沈韶光：“……”她好像问了不得了的问题。怎么父亲爹爹对这段过往那么敏感啊，说个话都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沈延年气得不行，连给女儿画花的心思都没了。他搁下笔，拂衣而去，留下一句：“我说不过你，你说的都对。”
　　闺房里就剩尹陆离和沈韶光两人。沈韶光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花都还没画完呢，秃了几片花瓣，好丑。
　　尹陆离赌气地拿起笔，重新擦掉额心的小白话，蘸取一点红色的胭脂道：“别理他，那易碎琉璃心病又发作了，说不得半句。明明我也有追过他，可他就是不认。”今天回来之后还没亲过，因为忙着给女儿画花又把他给忘了。还说在乎他，在乎会把亲亲忘了？
　　有点气。
　　以及好好的小姑娘花什么小白花，鲜艳的红海棠多漂亮。
　　“爹爹啊，不要和父亲吵了好不好。”沈韶光小小声安抚道，“刚才父亲在说起往事的时候，眼神难受极了，他非常在意爹爹的啊。”
　　“可他在质疑我对他的感情。”尹陆离道，“他这人疑心病很重，整日整日怀疑我会跟着别人跑，转眼就不见了。我又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或许是父亲已经失去您三次……”沈韶光再次小小声说。
　　“可我也失去过他啊。两人分开，失去就是相互的，他失去了我，我也失去了他。他失去我会很难过，我是去他也会难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居然说完就走了！连个安抚的拥抱都没有。
　　沈韶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道不明不对在哪里。但是，她是不愿看到爹爹和父亲闹不和的，于是撒娇道：“爹爹，不要和父亲怄气了。父亲又不是喜欢上了别人。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啊？”
　　“可他今天凶我了。”尹陆离还在气头上。为了这种小事，闹得两人都不开心，有必要吗？他总觉得沈延年的玻璃心似乎越发严重了。
　　见爹爹还是不肯示软，沈韶光哼哼唧唧地扭了两下，撒娇道：“爹爹不气了，韶光给爹爹出个主意，爹爹这样做，像这样，”她在尹陆离面颊上亲了一口，“亲父亲一下，父亲绝对不生气了。”
　　端着酥乳茶进来的沈延年正好看到了女儿亲尹陆离的画面。
　　“哎，你还以为自己和朝光一样小呢？多大的姑娘了，不能这么亲爹爹了，别的男人更不能随便乱亲，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尹陆离教育道。
　　“可你是我爹爹啊。”
　　“那也不行。以后不准再这样做。”他提醒警告道。
　　“父亲能亲，我为什么不能？”
　　“韶光。”站在门口的沈延年打断了父女二人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正“调戏”着爹爹的沈韶光在感受到父亲森寒的目光之后愣了一下，转而从爹爹身上跳下，就跟犯了错似的“灰溜溜”地出去了。然而一走出房间，她才意识到一件事情：这明明是她的房间啊。
　　沈延年不置一言，只用冰冷的眸光看着正耍性子的尹陆离，随后关上门将乳酥茶往边上一放。
　　尹陆离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他拉入怀中，被狠狠地堵住了嘴。
　　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吻向来会让尹陆离动情，就在即将褪掉沈延年的衣服时，他才想起这地不合适。于是他推开正生气的人，用舌头舔了舔已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嘴唇，道：“好了，不气了。”
　　“是你先与我争论。”
　　“那你还想吵是不是？”尹陆离问。
　　每次和尹陆离吵，沈延年都会感到心肝作痛，所以他尽量避免争吵。于是他再次将人抱住，用温柔的吻取代不必要的争执，口舌就像品味着世间最甜美的糖，轻轻地吸吮着尹陆离的舌尖。然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停了？”显然尹陆离还沉浸在被温柔安抚的美妙之中。
　　“韶光已经很大了，但是一点都不懂分寸……”这么大一个孩子了，居然还想着亲自己的爹爹。“我明后两日送她去华音阁拜师学艺，师姐已经向我讨要好几回了。”
　　“这么早？我还想着再教一年。”尹陆离说。
　　“不早了，你我都是男子，始终不方便细致地照看女儿家。朝光还小，尚且还能留几年，韶光已经大了，我让师姐带她几年，再让她回来同璟然、曌儿一起辅助怀安打理灵药宗也不迟。”
　　一番讨论后，两人决定三日后就将沈韶光送到幻音山。
　　得知自己要被送走去学艺时，沈韶光一万个不情愿。去华音阁学艺与去华音阁做客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如果去学艺，没学满三年是不能回家探望的。“我不去！”她拒绝道，“爹爹还有很多东西没交我呢！三年回不了家，我不开心。”
　　“我们会经常去华音阁看你，跟着几位姨姨学几年，我们再将你接回来。”尹陆离耐心地劝道，“很多事情只有她们能教你，我和你父亲不方便教。”
　　“哪里有不方便。是不是父亲又醋了急着赶我走啊。我不就亲了爹爹一下，父亲就如临大敌似的要把我送出去？我还是不是你们藤上掉下的果子啊。”沈韶光委屈极了。
　　被说中心思的沈延年轻轻咳了一声，道：“韶光，听话，每十日我们就回华音阁一次，会带着你兄长和弟弟妹妹一道来看你。”
　　“那璟然哥呢？他会来看我吗？”沈韶光追问。
　　“若他有空，我们自然会将他带上。”沈延年保证道。
　　沈韶光委屈巴巴的，明明什么错事都没做，现在却被两位亲爹“扫地出门”了。以后不能日日见到璟然哥，兄长，还有朝光妹和耀弟弟，她想想都觉得难受。但是她也知道父亲爹爹是为他好，所以打包了好几只乾坤囊，依依不舍地和爹爹告别，踏上了华音阁前来接送的飞行法器。
　　以往二丫头最闹心，可有一天突然这么离开了，尹陆离心中也难以割舍。“在华音阁要听几位姨姨的话，按照门规行事，否则你三姨不会心软。”
　　沈韶光撅着嘴皮子，临走前饶是哀怨地看了爹爹最后一眼，挥了挥手。
　　沈延年御剑而起，亲自护送女儿去华音阁。
　　看着女儿走得那么干脆，尹陆离对着人喊了一句：“都不和我说一声再见？平日你都白教你了。到了华音阁一定要听她们的话，有什么羞赧的事情尽管问她们，别掖着藏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爹爹真啰嗦。”沈韶光嘟囔道。
　　尹陆离还是舍不得，也御剑跟了上去。但是因为沈延年御剑过快，才跟了几里地他都见不到二丫头的影子了。
　　沈延年感受到尹陆离的不舍，甚至怀疑自己的做法是错的。
　　两日后，他从华音阁归来，一靠近楚家大院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火锅味。进门一看，原来是尹陆离准备了鸳鸯锅。
　　正在给涮肉装盘的人一看到沈延年回来了，立时道：“想着你这个时辰也该到了，所以我就把火锅准备起来了。”
　　“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沈延年问。
　　“曌儿向来跟璟然一起玩，朝光和耀儿二人只要在一起就很让人省心，就韶光这丫头最闹心。现在家中的小刺头终于去拜师学艺了，我可不轻松了吗？”尹陆离朝他招招手，“快，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沈延年：“……”所以韶光离开那天红着眼睛依依不舍的人是谁？
　　这张谎话连篇的嘴，确实得找个时间好好治一治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最后,小鲛人因为没狠下心取她心上人的心头血，化为泡沫消失掉了。而他喜欢的人和其他姑娘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尹陆离给三丫头讲完了睡前故事。
　　尹朝光的面色不是很好。她看着爹爹，软软糯糯地道：“为什么这个小鲛人那么傻呀,那个修士不喜欢她，她何必这样牺牲自己呢？小鲛人还有爱着她的姐姐和爹爹娘亲啊。取了心头血就能重新得到鱼尾巴,为什么不取一点呢？”
　　尹陆离道：“或许是因为小鲛人太喜欢修士了,所以连一点伤害都舍不得他受。你还小,不懂得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但等你大了就会明白了。丫头你很棒,能发现小鲛人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以后也要引以为鉴,追求所爱固然可行,但千万不能盲目,知道了吗？”
　　抱着小娃娃的尹朝光点了点头。
　　“睡吧，明早我们还要去华音阁看你二姐姐。”他道。
　　“爹爹,要亲亲才睡。”尹朝光要求道。
　　尹陆离轻轻抚摸了她的脑袋,于额心落下亲吻。尹朝光得到了满足,乖巧地闭上眼睛。
　　从女儿闺房出来,尹陆离正好碰到了哄了沈耀入睡的沈延年。“也睡了？”
　　“嗯。”
　　两人一起回放,路经长子尹曌的房间,却听到里面的人还没消停，尹曌就像个第二天要去某地游玩的孩子一样蹬着床板，兴奋得不行。尹陆离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华音阁,你今晚早点睡。否则我和你父亲先行一步，你独自一人过去。”
　　手握通灵玉，正在榻上翻滚的尹曌立时停下动作。方才一高兴，他把这件事给忘了。一想到行程有了冲突，他立时对门外的爹爹道：“爹，我明日就不去华音阁了……”
　　尹陆离疑惑道：“平日里就属你最急着去看韶光，这次怎么推脱了？身体不舒服？”
　　尹曌转了转浅灰色的双瞳，道：“我两日后要随璟然哥一道去做委托，所以就不去了。二妹待改日有空了再去看。”
　　尹陆离挑了挑眉，朝沈延年看了一眼，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沈延年瞥了紧闭的房门，跟着人从长子门前走开：“确实，以往若璟然的委托期与去看韶光的日子撞上，他是劝璟然延迟委托的那一个，这次却……”
　　“你没觉得最近这些天他总没事发笑？”
　　沈延年摇头：“倒未注意。”
　　“怀安告知我的，他说小曌最近在听他讲学的时候时常走神，还动不动痴笑。”楚怀安对耕作，医术虽不在行，但是对打理宗门内的晶石流动非常有一手。或许就是因为对晶石、资金流动敏感，所以卿玉就把经济学的书籍交给了他。他把这些书吃透了，因而在经济学方面小有所成。虽然只是自学，但在这个经济观念、学识尚不发达的书中世界里，他掌握的能力绰绰有余了。
　　“何种痴笑？”沈延年问。
　　“就是……你当初看到我这么笑，就觉得我有隐疾……”
　　沈延年：“……”
　　“算了，待从华音阁归来再讨论这桩事。说好了十日一次，但因为研究项目走不开，我们已经一月没去，我能想象到韶光在见了我们后那掘上天的嘴皮子。”他扭着腰板，将脊椎骨扭得咯咯响。“早点睡。”
　　沈延年顺手将人搂到怀中。
　　“今晚不准动手动脚。”他警告道，“最近用脑过度，困得很。”
　　“听你的。”
　　几日后，一家人自华音阁归来。想着为了研究整整一个多月未离开灵药宗，尹陆离决定去中立地带散散心。于是他把龙凤果子扔回宗门继续听课，自己和沈延年御剑去了中立地带。
　　中立地带融合了七大仙境和陀罗魔域的地域特色，在美食方面也不例外。于是尹陆离就跟老鼠进了白米库似的，完全忘了自己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了，立时跑到小摊前要这要那儿。
　　这条美食街是灵药宗的产业，其中汇聚了各大仙境于陀罗魔域的地方特色美食，灵感源自尹陆离学校边上的美食一条街。
　　拿着漏斗叶制成的小碗，“吸溜吸溜”地嗦着粉，一边走一边吃的感觉让尹陆离重回到学生时代，大呼过瘾。然而这边的粉还没嗦完，他又看到了另一个肉丸铺子，于是他顶着那团松散的发揪，一溜烟跑到了肉丸铺子前。
　　沈延年把晶石支付给米粉铺子的摊贩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慢点，没人和你抢。”
　　“婆婆，肉丸清汤里多来点芹菜粒和香菜，辣椒籽也要。”
　　沈延年走到他身边，本想叫他少放点辣椒，免得一会儿又要满地找水喝，然而话还未道出口，他却通过一条弄堂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弄堂的另一头走过。“璟然此次的委托地点在中立地带？”
　　尹陆离嗦完了最后一口粉，待全部咽下，把汤喝得一点不剩之后才回答：“并不是，在望月。”
　　“小曌不是跟着璟然去做委托了吗？既然璟然在望月，他为什么在这里？”沈延年刚才看到人的正是自己的长子，尹曌。
　　“你没看错？”尹陆离挑眉。
　　就冲着尹曌与尹陆离的容貌相似度，就足以引起沈延年注意，何况那人还是他儿子。
　　“去看看。”沈延年把晶石支付给肉丸婆婆。
　　尹陆离端起叶盏，跟上了沈延年的脚步。
　　尹曌不是一人在中立地带，他的身边还跟了一个面生的男人。这男人生得很高挑，黑亮的长发由一条闪着细碎银光的细绳捆绑着，仅是背影的气质便是出尘脱俗的。尹曌和那男人又拐进了另一条弄堂，消失在沈延年的视野中。
　　“小曌来这里做什么？”尹陆离喃喃一句，并施了一道匿迹符，收敛自己的气息跟了上去。
　　方方靠近尹曌消失的弄堂，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声音出自灵药宗弟子，这弟子是专门来中立地带打点仙草交易铺子的。
　　“这人是……”华燕青扫了一眼少宗主身边陌生的男人。
　　尹曌道：“无妨，你尽管说你的。”
　　“是这样的，得益于师祖的种植秘方，今年各大仙境的绮罗花长势都很好。不过绮罗花长势好了，与它药用价值一致的积水笼草就要失去其价格优势，”华燕青道，“眼下灵药宗还有将近五成的积水笼草所属权，少宗主，您的意思是……”
　　尹曌微转浅灰色的双瞳，思考片刻后道：“不必售出，如果别人出售所属权，我们还需买进。”
　　“为何？”华燕青不解。
　　同样，站在尹曌身边的俊美男子也面露不解之色。
　　尹曌说：“近几月繁海、苍玄，凤梧三大仙境雨势绵延，长此下去，位于中央地域的大仙境，即望月仙境，以及南溟、祁山靠近望月境的地域应当会出现旱情。”
　　“可这与积水笼草又有何关？”
　　“爹爹早年就得出了研究成果，积水笼草生性喜潮，会将平日里吸食到的水储存到兜状叶内。所以一旦出现干旱，兜状叶内挤出的水就可供尚未清根正骨的百姓作为生活用水。”尹曌道。
　　他身边的男子质疑道：“只为了获取这么一点水而加购，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不再与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被这样怀疑，尹曌与身边的男子对视了一眼，转即紧张地别开眼眸。但再面对华燕青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用里面的水自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百姓日常所需的水其实不会出现太大紧缺，我还未听闻过有人在旱情中活活渴死过。遭遇旱情，后续饿死的人反而占了大部分，因为各种农作遇到干旱天必定遭殃，粮食颗粒无收，饥荒就会接踵而至。”
　　“所以……”
　　“只要将积水笼草的兜状叶剁碎，洒在农作的根部周围，这样即便碰上旱情，靠着十日一撒积水笼草碎，农作物也能撑过去了。虽然积水笼草对收成会有一定影响，但总比颗粒无收来得强。”
　　华燕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祖好像是说过这桩事情，但是百草集上关于这种仙草的记载还未来得及更新，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尹曌点点头：“所以尽管囤就是。届时旱情区的百姓需要积水笼草之时再卖出去，我们也不会亏，甚至还能小赚。记住，可以适量溢价，但这些草是终归救命用的，不能大幅提价，更不能转给他人分销。”
　　“我明白了。少宗主尽管放心。”华燕青道。
　　尹曌转头就要走，但是走之前，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千万别告诉我爹爹和父亲我来过这里，如果他们问起积水笼草的事情，你就说是你自己的意思。但若亏了，就说是通过通灵玉向我询的建议。”
　　“是是是。”
　　在弄堂口看着的两人感到很欣慰，他们的儿子虽然不谙耕种之道，但在这方面的嗅觉非常灵敏，现在囤积水笼草绝对是个好的抉择。但是……
　　“这小崽子的胆子越发大了，居然独自一人跑中立地带来了，还骗我说是跟着璟然去做委托。”尹陆离愤愤地道。
　　沈延年淡淡地扫了边上的人一眼，眼中的鄙夷又出现了，这眼神仿佛在说：一点都不奇怪，这谎话精的性子随你。
　　“他身边那人是谁？”尹陆离再问。
　　沈延年回道：“探不出气息与修为，要么是肉骨凡胎，要么就是修为极其高深之人。”
　　“跟上去看看。”
　　另一头，和华燕青分别后的尹曌又开始不自在了，十分拘谨地与身边的人一道走着。他拘谨倒不是讨厌边上的人，而是他太紧张了。
　　“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望月仙境出现旱情的情况下。如若你口中的旱情未出现，你爹的灵药宗可得亏一大笔晶石。”男人亦闲散的语气悠悠道。
　　“在这种方面没有博弈的心，如何赚晶石？况且对旱情若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让华叔加购。”谈及这方面时，他的拘束感就消失了。然而侧头对上林凡心的眼睛时，他又不由紧张，磕磕巴巴地道，“况且，父亲允许我试水，他晶石多。”
　　尹陆离白了沈延年一眼：“华音阁弟子财大气粗就是了不起，想我灵药宗在我手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破宗门……”
　　“别哭穷，除却魔域和繁海，现在祁山最富裕，而灵药宗身为祁山仙门之首。”沈延年给了一个眼神让他细品。况且小曌的抉择并未出错，这不算乱花晶石。
　　走着走着，尹曌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这味道凉丝丝的，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闻到这样的味道，他嘴中不自觉地分泌出了津液。“叔叔，这是什么味道，我想吃。”
　　“路边摊有什么好吃的？”林凡心挑剔道。青莓冰酪这种东西，他从小就吃，现在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
　　尹曌一下子萎蔫了，耷拉着眉宇的模样和尹陆离极像。“那……就不吃了吧。”
　　林凡心瞥了一眼吃不到糖品，又摆出委屈巴巴模样的人，立时揪住他的衣摆把人拉到了冰酪铺子前。“你想吃就吃，问我做什么，嘴长在我身上吗？”
　　“可以吗？”得知叔叔答应了，尹曌的眼睛又亮了，看起来水灵灵的。他的眸色虽然与沈延年如出一辙，可这双眼睛只有清澈温良，绝无寡淡疏冷可言。
　　林凡心与人一道入内，睨了一眼擦拭得不干净的桌子与被别人坐过的长凳后，一把拉住要下坐的人，道：“等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绢帕，认真擦拭了长凳和桌子，但是不管擦几遍，他还是觉得很脏，而且坐在他们附近的食客身上散发着厚重的汗味，难闻极了。“可以坐了。”
　　“谢谢叔叔。”尹曌噙着笑意道。
　　这家冰酪铺子的生意极好，小二端着叠了好几份冰酪的食案在客桌间来回穿梭，但尹曌迟迟没等来他的那一份。
　　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随着那些冰酪盘子转动，眼巴巴的却如何都吃不到，林凡心轻轻地“啧”了一声。“话说，你们似乎对甜味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是和小时候喝的蜜乳有关么？”
　　尹曌点了点头，转即又摇头。“就是喜欢吃甜的。”
　　“觉得没断奶，不好意思说？”林凡心打趣道。
　　“什么叫没断奶。”尹曌气呼呼地道，“你才没断奶。”
　　林凡心低低哼笑了一声，觉得这孩子生气的模样怪有趣的。
　　尹曌的冰酪还没来，而边上的小二哥走得太急，一不小心将其他客人桌上收拾了的冰酪残渣撒在了他的衣袖上。他被突如的凉意冻得浑身一颤，待侧头去看衣袖时，那个将残渣洒在他身上的小二哥早走远了。
　　林凡心打量了一眼。
　　尹曌有点为难。这时候该不该去换件衣服？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就不说点什么？”林凡心问。
　　“什么？”
　　“别人把你衣服弄脏了还一声不吭地走了，你都不会起来争辩两句？非得当个软柿子？”梵无心又取出一方巾帕，帮他擦拭上面的水渍。
　　“店里太忙了，他可能也没察觉……只是一点水渍，没事。”
　　林凡心白了这傻孩子一眼，语气平平地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外边透透气。”
　　“叔叔……”尹曌郁闷的嘟囔一声，其实他是想和叔叔一道吃冰酪来着。
　　林凡心兜兜转转，到了铺子的后院，终而来到冰酪铺子的掌柜身前。
　　掌柜正在算今早的帐，心中美滋滋的。但是在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后，他下意识用不友善地语气道：“此地不允许非本店人员入内，出去。”
　　林凡心斜睨了掌柜一眼，转而对他扬唇慵懒一笑：“好大的架子。”
　　尹曌终于等到了他的冰酪，除了冰酪，还有其他铺子里销量最佳的各色糖品。与此同时，方才那个不小心将冰酪残渣撒他身上的小二点头哈腰地过来了，一连说了好几次对不住，并拿出晶石作为弄脏衣衫的赔偿。
　　看到这么多糖品，尹曌心中的阴郁早就消散了。衣服脏了换一件就是，小二哥赚点晶石也不容易，所以他也没让小二哥赔偿，只大快朵颐地吃起青莓冰酪来。
　　不可否认，这酸酸甜甜的味道真是生津止渴了。他决定改日叫父亲爹爹一道来品尝。
　　在外散了心的林凡心拎了一包东西回来，丢给正“呼噜呼噜”扒冰的人，说：“一会儿把衣服换了，衣服又黏又甜，也亏你这公子哥能忍下来。”
　　林凡心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特地买的？其实我乾坤袋中有备用的衣衫。”
　　“不想穿扔了。”
　　尹曌赶紧把包裹塞自己乾坤袋中，道：“吃完就换。”
　　在一旁看着的尹陆离随性地抓了抓头发，心道儿子的情况有点不大对劲啊。“最些日子你可曾注意过他后腰的图腾？结花苞了吗？”
　　沈延年摇头：“未曾注意过。”
　　“这男人什么身份，哪里人士，小曌与他怎么认识的？”尹陆离喃喃。
　　“改日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眼下先看看这人品行，若品行端正，倒也不碍事。”沈延年道。
　　林凡心单手支头，静静地看着吃得甚欢的少年，嘴角噙着的笑意一直未消失。看了许久，他突然问道：“今晚要不要去新奇的地方玩玩？”
　　“新奇的地方？哪儿？”
　　天色渐渐入夜，林凡心带着人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位置。这地方是专门为魔域和仙境人士伪造身份的地方，“民不举官不究”，所以它一直存在。
　　拿到了新的身份符，两人就成了来中立地带从商的魔域人士，可以去一些只有魔域之人才能去的地方。
　　林凡心带着两人走后，沈延年和尹陆离也易容进入，在此地要了两个假身份只为跟上尹曌。
　　当夜幕终于降临，白日里不见踪迹的极乐楼渐渐出现在尹曌的视野内。这地在白日明明就是两片山之间的万丈深渊，可到了夜里，却是这般繁华的楼宇。
　　“是结界吗？”
　　“嗯，白日里用结界遮挡，夜间才会撤下，此地只有魔域首特丹以上的人才可进入。”林凡心说。
　　“里面有什么？”尹曌问。
　　“有些楼层少儿不宜，不过有几个楼层里特别有意思，有比斗，有美食，也能买到一些不错的法器。但因为杀伤性法器不允许出现在中立地带，所以极乐楼内的人会帮忙把法器带到边境指定存放处，拿了特殊的灵力符就可去取”林凡心解释道。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里面说不定有我想要的东西。”尹曌有些迫不及待。
　　但是林凡心却走得不急不慢。他悠悠问道：“我其实挺好奇的，为什么不论我换任何身份，你总能在灵药宗附近找到我？”
　　尹曌微微抬起脑袋，与林凡心对上双眸：“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吧……以及，不管叔叔怎么改变容貌，眼神是不会变的，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叔叔，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哪个仙境来的呢。”
　　“这很重要吗？”林凡心反问。
　　见林凡心不愿回答，尹曌再次放弃了。两人先去楼内一家食馆用膳，这家馆子内菜肴是魔君内城的陀罗尼才能吃的菜品，对食材与口感的追求是最极致的，不是那些路边摊可比拟的。
　　一起用了晚膳，两人又去了拍卖名贵法器的楼层。尹曌也给弟弟妹妹添了好几件实用法器。
　　吃饱了，逛腻了，他们便到了极乐楼底层的比斗场。
　　这里是整个中立地带中唯一一个允许魔域中人比斗的地方，所用的兵器都是极乐楼提供的；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博弈斗场，里面的比斗有着利益间的交换。比斗的的双方会在对方携带的器物中挑选自己想要的，作为比斗获胜后的战利品。
　　看着灵光屏上不断跳出的个人信息以及其所持有的珍贵器物，尹曌动心了。
　　玄冰天蚕丝，父亲的霜兮琴正需要这个……
　　百年才结果一次的冰心灯盏果，爹爹爱吃，可惜平日只能吃到腌渍的，如果是新鲜的果子，说不定还能研究出提高产量的秘法。
　　傀儡魔渊的白瓷傀儡！韶光妹一定很喜欢！
　　名剑山庄丢失已久的赤天剑！璟然哥素爱珍藏各类名剑，他绝对会想要这个的。
　　还有还有！
　　于是，眼睛闪着光的尹某人直愣愣地往比斗报名处走，直到林凡心一把拽住他的手，他才回应过来。
　　“你去哪儿？”
　　尹曌道：“给我父亲和爹爹打点东西过来。”
　　“他们自己什么身份，用得着你来替他们打？”林凡心不让去。
　　“可是他们也没来此地，待他们来了，说不定东西都被人拿走了，机会难得。”他下意识地拽了两下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被叔叔直接抓着的。“你……松开。”
　　“若真要去，期间出了岔子我不会帮你，你回家之后也要自行向你家里人解释。凡事想清楚后果再决定要不要去。”林凡心难得苦口婆心地劝一次，“能在此地比斗的，拥有的可不是一般魔修的修为。”
　　尹曌点了点头，执意要去。他很快在掌事处获取了资格，并将自己乾坤袋中拿的出手的东西一一展示。
　　然而当他从乾坤袋中拿出般若花和上品附灵石后，观众席中登时发出一阵哄闹声。如果不是尹曌年仅十六，尚未自行出过任务不为外人知晓身份，在场的魔域人士早该认出他来了。
　　待排在之前的十场比斗结束后，尹曌在武器库中选择了一条软鞭作为比斗法器，向拥有玄冰天蚕丝的魔修发起挑战。他提供的般若花与上品附灵石，足以让在场多数人响应他的挑战。一般情况下，双方想要的战利品谈不拢，这场比斗往往进行不了。
　　坐在观众席的尹陆离道：“他何时会使鞭子了？你教的？”
　　沈延年道：“尚未教过，但长师姐善使剑鞭，或许是她教的。”
　　尹陆离倒不担心自己的儿子打不过这里的魔修，他对其能力还是有信心的，再不济，沈延年也会下去救场防止伤害发生，东西输掉了就输掉了。
　　第一场比斗，尹曌顺利拿下玄冰天蚕丝。他遵循魔域规则，拿着战利品朝观众席上的林凡心挥了挥手，整个人又蹦又跳的，像只幼鹿似的欢脱。
　　林凡心轻轻哼笑一声，心道只是赢一场比斗，为何可以这般高兴。
　　紧接着，尹曌又连续赢了四场比斗，把想带给家里人的珍品统统赢了回来。然而当他想打第六场的时候，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正如林凡心说的，这里的魔修不是一般的魔修，只对付一个就已经足够困难。
　　可是，第六场比斗的获胜品是他自己想要的一套双持剑，他本以为自己是可以多打几场的，奈何灵力消耗得太快了。极乐楼提供的法器只是普通法器，并不能补充灵力，此地又在极乐楼底层，游离在身遭的天地灵气本就不多，纵使灵藤一族吸取游离灵气的能力极佳，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小娃娃，你本事也够大的，居然想着连打六场。”萨丁将眼前的少年从头扫到脚，觉得这孩子还真是魔域少年鲜有的稚嫩青涩。打着打着，他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我赢了之后，不要你的上品附灵石和般若花，我要你另一样东西，怎么样。”
　　尹曌挥舞着手中软鞭，“唰唰”两声缠住对方手中的长戟，呵道：“要什么！”
　　萨丁臂间骤然发力，用力挣脱他的长鞭，转即一个横扫：“等我赢了你就知道我要什么了。”
　　在观众席观战的沈延年不由担忧起来：“小曌的灵力消耗太多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这孩子怎么那么喜欢逞强？性子像了谁？”尹陆离在边上抱怨一句。
　　沈延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再转眼去看儿子的时候，他发现尹曌已经完全落于下风。眼看着一柄长戟即将捅入儿子的肩头，沈延年立时在掌间凝起了一道灵力。
　　然而比他更快一步的却另有其人。一个迅捷的身形以不及瞬眼之势自观众座中飞窜而出，及时搂住尹曌的腰身带着人躲过了皮肉之伤。
　　萨丁戳了个空，恼怒地转身看向来者：“你这一救，他可就算输了。”
　　“凡事量力而行，你爹没教过你？”林凡心斥责道，“灵力耗尽了就不必再打了，为了个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执着的。”
　　尹曌有些委屈地看向那一套双持剑，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可是那套双持是我想要很久的东西。”
　　“那为何早不向这人宣战？非得先拿其他的？”
　　尹曌蔫了吧唧地垂下脑袋。
　　“喂，你们两个是没把我放眼里？这小娃娃输了，按照刚才说的，我不要般若花和上品附灵石。”萨丁提醒道。
　　尹曌问：“你想要什么？”
　　“你啊——”萨丁哈哈一笑，“愿赌服输，你已经输了，现在就跟我走吧？”
　　“你！”尹曌觉得莫名其妙，气也不打一出来，“般若附灵石二选一，你爱要不要。想要我跟你走，你想都别想，谁规定可以这样子耍赖的。”
　　“哟，这里还真有这规定。”萨丁用眼神示意了比斗场另一侧的比斗规则，上面写着胜者有权利更改战利品，哪怕这个战利品就是斗输了的人。
　　可这是魔域的文字，尹曌根本看不懂啊，大致规则是林凡心介绍的，他根本没听到这一条。
　　比斗场内的观众都是魔域的，他们自然都站在萨丁这有理的一方，纷纷起哄让尹曌从了萨丁。
　　尹曌吃了“没文化”的亏，气得脸都憋红了，一时间竟有种想和这人再打过，争来自己自由身的冲动。
　　沈延年从观众席上起身，欲通过魔域的规则把儿子抢回来。却不想……
　　“玩得那么开心，不如我也与你比试一场。”林凡心在空中写下三道符文，正是首特丹进阶陀罗尼的考核资格符，是四种考核符中发行量最少，价格最高的。“这是我能提供的，敢不敢比？”
　　“这人什么身份？三张顶级符？”尹陆离问。
　　沈延年虽然不置一言，但他心中已经有猜想。此时，他迫切地想看看这人的身法，只要一看，就能确定是不是他。
　　看着空中的三张符，萨丁的眼睛都绿了，场内的观众也沸腾了。“你要什么？”他迫不及待的问。
　　林凡心暂时收起三张顶级符，道：“三张换你三样。第一，你放在台上的那套双持剑，第二，你刚刚赢下的这个孩子。”
　　尹曌乍然抬眼。
　　“第三呢！”
　　林凡心没再说话，赤手空拳地朝萨丁冲了过去，掌间亦在极短的时间内凝成了掌力。
　　萨丁未来得及招架，胸口便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他起初以为这一掌不会让他有大碍，却不想当灵力注入胸膛之后，他全身的筋脉开始□□，血管内的血液也开始沸腾，身子痛苦不堪。在受到一掌飞出去的瞬间，他也听清楚了林凡心想要的最后一件东西：
　　“你的命。”
　　“砰”的一声，萨丁被一掌打入十几丈远的石壁内，因经脉尽碎当场身亡。
　　一招瞬杀，让在场观众登时鸦雀无声。主持这场比斗的执掌也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尹曌亦是惊讶，眼神中还带着隐隐的崇拜。
　　短暂的沉寂过后，场内再次爆发。魔域以强者为尊，自然不会为比斗场上死了一个人而惋惜，他们此时的高呼只为强者胜者而发出。
　　比斗场执掌亦亲手将萨丁提供的那一套双持剑交到林凡心手中，道：“这是属于你的战利品，现在你可以向众人展示你的胜利荣光了。”
　　林凡心懂魔域的规矩，以敷衍的态度单手拿起双持剑举过头顶，向众人宣布所属权。
　　一阵欢呼声之后，执掌又把眼露崇拜之光的尹曌轻轻拉到林凡心身前，道：“这是你的第二件战利品。”
　　林凡心愣了一下。
　　尹曌一脸懵然，但是一想叔叔和萨丁比斗的缘由，他终于记起来自己还真是一件战利品来着。
　　执掌强调道：“请胜者向众人展示你的所得，享用这绝无仅有的战利品。”
　　看这此番情景的尹陆离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当想起自己和沈延年第一次在彼此清醒之时相拥而吻的画面，他立时记起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去！
　　他在心中大喊一声。
　　林凡心瞄了正迷惑的尹曌一眼，面色略显为难。
　　“快啊，把人赢过来，不就是为了宣布主权的吗？”
　　“是杀还是留，赶紧做个抉择。”
　　“懂不懂规矩啊！”
　　林凡心将手中的双持剑塞到尹曌怀中，抬手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脑袋。
　　“送我的？！”尹曌的眼睛又亮了，这双与沈延年极其相似的眼睛在此时就像镜湖一样清澈漂亮，比少年时期的尹陆离还要灵动三分。
　　林凡心点点头，用指腹微微按压的他的额心，转而将身子慢慢靠近。
　　尹曌不明所以，觉得这个距离似乎有些太靠近了，就下意识退了一步。结果还没退远，他的腰就被搂住了，并感觉到对方还在靠近。
　　他一下子睁大眼睛。
　　沈延年和尹陆离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吻住了儿子的额心。
　　但是只有尹曌感觉到，叔叔的唇并不是落在他的额心，而是落于搭在额心的大拇指上，只是他人看起来这吻就落在他的脑袋上一样。
　　但即便两人没发生什么，尹曌的心也愈发跳动得厉害。叔叔身上的气味非常好闻，初闻辛辣热烈，再闻，却有一种温柔的气息，就像纸张上已经干了一阵的墨香一样好闻。
　　突然，他的身子突然激烈战栗了一番，只因他觉得后腰处的皮肤好像被撕裂了似的，疼得要命。
　　林凡心感受到他的颤抖，立时分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向别处。
　　尹曌揉了揉后腰的肌肤，略带稚气的眉宇微蹙着，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观众们看到了想要看的，起哄声才渐渐小下去。林凡心调整了心绪，再次看向面色难堪的尹曌，道：“想要的东西都拿到了，可以走了？”
　　待后腰的皮肤不痛了，尹曌的神情才得以缓和。他点点头，跟上了林凡心的脚步，到了早就已经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儿子跟着身份不明的人下榻同一个房间，而且房中又落下了隔音结界，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尹陆离急得在房内来回踱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是看那男人的举动，他觉得那人并没有伤害儿子的意思。
　　他刚想问沈延年的意见，结果发现沈延年不知在何时离开了房间。
　　林凡心冲洗完身子，擦着乌黑的湿发看着因比斗过累、早已熟睡的少年。也不知为何，他的眸中出现了隐隐的柔情，嘴角亦噙起了温柔的笑意。将湿发弄干，他往套房大门走去。然而一开门，他就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站在房门口，看手势，似乎正要敲门。“好巧，我正好也要去找你。”他对陌生男子道。
　　易了容的沈延年压下怒火，冷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何总缠着不放？”
　　通过焕颜蛊易了容的梵无心平心静气地道：“放心——我不会再缠着阿离。但是我总想从你身边抢走点什么。这次我想要的是空空。”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写完了！这本书按照原定的细纲只要写四十万字就能完结，结果因为补充细节和情节直接写到了七十万字（不，其实是你太水了，你这只大水怪）。
　　这书算是我的几本书中写得最累的一本，因为存稿不够，更到三十五万字的时候存稿已经用完，但是为了不断更，我每天都强迫着自己写，双休日也是码字一整天只为多存一点稿，所以天天码字到一点多。兼职写作的表示这也太累了，哭唧唧。
　　看在我作话那么干净的份上，请允许我发一次牢骚卖个惨，我终于可以结束每天晚上到一点才能睡的日子了！啊！！！
　　跟到这里的小天使能不能安抚一下我，投喂我一点营养液，全文订阅的小天使能不能到文案页面给个五星好评呀？谢谢啦~可怜可怜我吧，鞠躬。
　　希望小天使们以后也多多支持木木，我会继续加油的！咱们下本书再见鸭，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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