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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哥拒绝要饭（剑三）》作者: 千载名

文案：
周末本来和亲友约好带团打攻防，谁知出门吃个饭都能穿越了，穿越也就算了，偏偏还失去了记忆。
失忆的尹宿：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曾经一掷千金，生活技能基本残障，换了个世界发现竟然无法养活自己。
前面那位公子，介意让我抱一下大腿吗？做个挂件也还行，指哪打哪，九年老玩家，能敦到对方怀疑人生的那种。
要饭是不可能要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阅读提醒：
1、请看文案，不要被丐哥初期的沉稳蒙骗，他是个沙雕玩家
2、文内涉及一丢丢的微灵异，涉及剑三，不玩游戏完全不影响阅读
3、炫妻狂魔神经粗丐哥攻X温和宠夫武力值高世子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宿 ┃ 配角：谢辰 ┃ 其它：基三、丐帮
一句话简介：丐哥今天也不想要饭


丐丐重生了
      五月的天正是热的时候，树上的蝉鸣一直不停，叫的人心烦意乱，本就不高兴的何氏更是心中一团怒火。
　　她本来最近因着宝贝儿子刚娶了亲，心情正好，也不打算多折腾那个看不顺眼的继子，只是让他上山去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味，给家里加点餐，要知道这家中已经接近半个月没有尝到过荤腥了。
　　谁知，这死小子出去不过半日，便被村里人抬了回来，说是被采药的山民在崖底发现，腿已经断了，伤的不轻，就留了一口气。
　　何氏气得简直要仰倒过去，家中的活计和田地都是这小子在忙活，这下子他一倒下，家中大半的活儿没人做了不说，还要花银子给找大夫，还不如直接抬回一具尸体来的干净。
　　别说家里本就没有多少钱，就是有大笔的银子，那也是要留着给儿子盖新房，给女儿做嫁妆的。现如今这死小子断了腿，就算救了回来，以后家里的重活能不能做还不知道，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不过碍着面子，何氏还是老大不乐意地叫儿子尹宝儿去抓了一副最便宜的药，好歹是做了做样子给乡邻看，能不能活过来就看天意了。
　　就这样拖了不过两日，被丢在柴房里的尹家长子终是断了气。不过，因为家中没有人在意，也就无人发现一刻钟之后，原本断气的人又再次有了呼吸。
　　尹宿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第一看到的是屋顶的茅草，他愣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
　　忍不住动了动，身上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尤其是左腿，好像是骨头断了。
　　还不待他弄清楚情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令他不得不忍着疼痛起身，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填饱肚子，有了力气才好做其他的。
　　等坐起身来，尹宿发现自己是在一间狭小的柴房里，周围都是些杂物，身下躺着的是一块铺满了稻草的破床板，屋里别说吃的了，水都看不见一滴。
　　他自己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边缘都磨损的很厉害，虽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却对这种破旧的衣服非常陌生，下意识地认为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东西。
　　这奇怪的屋子和衣衫，没有给尹宿一点熟悉的感觉，反而处处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手掌好像缩小了一些，上面有许多伤口和裂纹，新的、旧的都有，还沾着血迹。
　　这并不是他的手。
　　但是，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的呢？好像要再大一点，手指要更修长一些，总是干干净净的。
　　记忆是空白的，他翻遍脑海里所有的角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尹宿，会一种心法名叫【笑尘决】的武功，其中有打狗棍法和降龙掌法两种套路。除了详细的习武心法，再无其他更明确的信息。
　　只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别忘记你是谁，尹宿！千万不要忘记！
　　那声音慌乱又急切，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尹宿觉得自己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脑袋也忽然抽痛起来，零碎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记忆。虽然不多且散乱，但好歹让尹宿对目前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在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农家小子。
　　尹宿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盖着的破棉被撕出两根布条，又从身边的柴堆里找出几根笔直的粗树枝，咬着牙将断腿接上，用布条和树枝固定住。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很冷静，双手都不曾有一丝的颤抖，心里也平静地诡异。
　　断骨重续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额头忍不住冷汗直冒，待歇了一会儿，缓过劲之后，尹宿又找了一根半人高的小树干撑着出了茅草屋。
　　外面是一个显得有些破落的农家小院，主屋有两间砖房，两间用木材、茅草和黄泥砌成的屋子，院子里有两只老母鸡在悠闲地溜达。
　　尹宿四处没有看见其他人，却看见旁边的茅屋开着的门里有一个大水缸，他慢慢地挪过去，看到屋里还有灶台，确实是这家人的厨房，便先找了水瓢先舀了点凉水喝了。
　　原主在这家中地位很尴尬，继母何氏平时就总是苛扣他的吃喝，如今他重伤在床更是不会给他留饭的。
　　而且毕竟自己不是原主，尹宿不想随意动这家人的粮食，只是这个身体大概是长时间未进水米，喉咙难受的很，他喝一点凉水应该不算过分。
　　当他喝完水，这才去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水中的人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小伙子，面黄肌瘦的难看脸色，依旧能够看出俊逸的五官。
　　尹宿觉得到目前为止，他最眼熟的就是这张脸了，总觉得非常熟悉，好像经常看到一样。
　　“呀！”当尹宿站在水缸前，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尹家的小妹正好觉得饿得慌想悄悄进厨房偷点食，不料被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尹宿吓了一跳，当下惊叫起来。
　　看清楚是谁之后，尹小妹又气又怕地瞪了尹宿一眼，问道：“你的伤竟然好了？居然都能下床了，还真是命大，娘还以为你这次肯定熬不过去了呢。”
　　她这语气实在是不友好，尹宿也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这个少女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骄纵蛮横的，当下只当没听见，也不说话。
　　“哼，受了伤倒是长了脾气。”见尹宿不理她，尹小妹自顾自地去碗橱里找出今天早饭吃剩下的小半块玉米饼，当着尹宿的面两口就吃完了。
　　这边的农家一般都是吃早晚两顿饭的，只有有钱的大户人家才会一日三餐。尹小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挨不住饿，何氏就经常会每次做饭的时候偷偷藏起一点，留给尹小妹垫垫肚子。
　　这事儿，家里的两个哥哥是知道的，她也就不避讳尹宿。只是现在新进门的嫂子王氏不清楚罢了，尹小妹只好趁着嫂子不在的时候吃，免得到时候王氏不乐意闹起来。
　　尹宿现在很饿，他从来没有体会到过饿肚子的滋味，比疼痛要难以难受，但他没有对尹小妹开口，只是拄着木棍慢慢回到了柴房。
　　他从她的态度和身上虽然有点旧却质地柔软的衣服看来，少女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比自己这个身体高多了。
　　他不会去自讨没趣，一两日的饥饿对他来说并无大碍，只要这具身体的腿脚稍微好一点，他就能自力更生，绝不会让自己被饿死。
　　柴房里只有一床破被褥，几件旧衣衫，被面刚刚还被自己给撕开了，真真是家徒四壁。尹宿并不在意这些，他慢慢在床铺上坐了下来，盘起未受伤的那条腿，尝试运起自己记得的内功心法。
　　这一身武功，是他保护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屏障。只可惜，他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内力阻滞，发挥不出多少实力，需要好好休养调息。
　　很快到了傍晚，张氏已经开始张罗晚饭，出门挖野菜的尹宝儿与何氏也回来了。
　　“娘，二哥，尹石头醒了。”尹小妹赶紧跟自己娘亲他们说起尹宿已经醒了的事情，当然，她并不知道现在醒来的人是尹宿，自然叫的是这个身体原本的名字。
　　尹石头伤得有多重，尹小妹没有去看过自然不是很清楚，何氏跟尹宝儿却是知道一些的。两人都有些诧异，但也只当他命硬 ，并不是很在意。
　　何氏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宝儿，那你一会儿吃完了饭，给他端一碗过去。他既然能活过来，也是造化，等两天伤好些了，正好去把田里的草锄一锄，咱们家可养不起闲人。”
　　尹宝儿应了一声，又把头埋进了碗里。
　　一旦进入练功的静心状态，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尹宿很快有了气感。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聚起的气凝聚在丹田内，再慢慢引导其在狭窄的经脉内游走，一个大周天之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运功的时候，尹宿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在运行第三个周天的时候，他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便收了功，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这会儿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外面还隐隐有些光亮，尹宝儿看着床上模糊的人影，喊了一声：“大哥，小妹说你醒了，我给你端了晚饭，你快些吃吧。”
　　屋子里阴沉沉的，想到这个大哥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尹宝儿心里直发虚，将碗放在床边就赶紧溜了，也不等尹宿回应。
　　待他走远了，尹宿重新坐了起来，端起床边的碗看了看，不过是一碗野菜杂粮糊糊，里面只有几根野菜，清得都快能照出自己的影子那种。
　　尹宿面色不变，心里却觉得好笑。从刚才来人的话语，和自己琐碎又杂乱的记忆来看，他这具身体似乎是这家人的长子，来人是他的兄弟，而今天下午的少女是自己的小妹。不知道这个原主是做什么什么恶事，竟被自己的家人如此对待。
　　自家的大哥受了重伤躺在柴房里奄奄一息，也没有发现他们有救治的意思，人都醒了大半天了，就端来一碗清水一般的野菜汤，就算家境窘迫没有什么吃的，可家里人连问都不问一声，真真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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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写，缓和一下写正剧的压力

糟心的未婚妻
还好这家人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慢悠悠地喝下菜汤之后，又重新开始练功。
　　在尹宿醒来的第二天，继母何氏过来看过他，一脸不耐地丢下一句：“赶紧养伤，家里一堆活儿等着做呢，整日白吃饭不做工，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然后就这么走了，临走还附送了两个白眼。
　　尹宿自然不会与一个农妇一般见识，他照旧运功养伤，不去管外界的事情。
　　就这么过了三天，每天尹宝儿早晚会送来一碗菜汤，他一来尹宿就躺下装睡，等他走了就起来喝了汤继续练功。
　　身体上的伤渐渐好了些，慢慢的走些路也不那么痛了，左腿的骨头也已经开始愈合。这个家里的大致状况他也摸清了一些，能够分清大致的人际关系，和每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天，他吃过早饭不久，就听见院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乎在和他的刚入门的弟媳说话，很快，柴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石头哥，我听说你醒了？之前可吓死我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伤处还疼吗？”一个穿着桃红色棉布衣衫的少女边说边走了进来。
　　尹宿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人是谁。
　　话说之前尹家的家境在这长溪村还是不错的，尹父给镇上一家米行做账房，家中还有十几亩田地，尹母嫁过来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一家人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没过几年尹母就得了病，花了不少钱，还卖了几亩田地，也没有治好，就这么丢下不到七岁的独子和尹父西去了。
　　那时候这个独子还没有取名字，只有一个小名叫石头，尹母取这个乳名是希望儿子以后可以如同磐石一般变得沉稳坚忍，可以独当一面。
　　这孩子虽是皮了一些，却没有辜负母亲的希望，平时也很是懂事，父亲在镇上忙活回不来，他小小年纪便独自照顾自己，愣是活的好好的。
　　可惜，不久之后，他那父亲不知听了谁的劝说，认为家里没有个女人照顾还是不行，最终花了大价钱求娶到了邻村的刚刚丧夫的寡妇何氏。
　　这个世界男女的比例非常不平衡，女人的稀缺导致大批男人娶不到妻子，娶妻的代价很是高昂，女人们的地位也高了起来。
　　能娶到一个女人已经是件好事，这女人是否是贤妻良母便已经不在石头父亲的重点考虑范围内。于是，何氏带着和前夫生下的儿子宝儿改嫁到了尹家，尹石头很快迎来了受苦受累的日子。
　　刚开始，尹父在世的时候还好一些，就是做的活多了些，吃的被克扣了一些。后来尹父在石头十六岁的时候，在回村的路上遇上走山，就这么忽然死在了泥石流下，尹家没有了赚钱的男人，日子越过越穷，石头的生活也越过越苦。
　　石头父亲生前早早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对象正是这个现在来探望尹宿的少女，村里张家的大女儿，张素素。
　　面对这忽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尹宿只是感到有些头疼，却也不好晾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只好回道：“好多了，多谢。”
　　女孩儿有些诧异于他的疏离态度，这和平时一见到自己就红着脸温言细语的人不同，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堵住了她接下来想好的说辞，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
　　屋里弥漫起尴尬的气氛，尹宿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躺着无法起身，并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不太方便，只好放缓了一点语气，道：“素素姑娘若是有事不妨直言，若是无事还是先请回去吧。”
　　张素素没料到这人竟然刚说了一句话就赶人，脸色冷了下来，声音有些尖利：“我知道你是听说了我家要退婚的传言，确实不错，我爹娘有这个想法，你家现在已经当年订婚时的情况大不相同，你自己都过得这般苦，将来如何护得住我呢？”
　　今时今日的石头，自己摔断了腿也得不到好的医治，若是将来张素素进门，跟着一起被何氏使唤吃苦不说，有个什么万一恐怕这家里也不会有其他人管。
　　这大渊朝的女儿本就稀少宝贵，谁家不是好好疼爱呵护着长大的，朝廷还会每年给有女儿的家庭补贴，就算是再穷苦的人家也不会苛待自家的女孩。
　　一想到嫁过来可能面临的生活，张素素就觉得前路一片黯淡，可是这婚早就已经定下，这时反悔难免落人话柄。她正愁想不到好理由退婚，石头就进山摔断了腿，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以张素素对尹石头的了解，这个人憨厚老实，还有一点点懦弱，不是会死死纠缠的人，只要自己用他断腿之事刺激他一下，估计能让对方觉得配不上自己，主动退婚。
　　虽然现在尹石头的表现和自己预料的有所差别，不过为了顺利退婚，她心念一转，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石头哥，我知你对我心意，我本来也是不愿爹娘这样做的，可是前几日，我见你家人对你受伤后的态度，我是真的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是希望我过上好日子不是么？即便我们退了婚，我也还是会如同对待兄长一般对待你。”
　　说着，少女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她柔柔弱弱地站在门边，看起来楚楚可怜。
　　尹宿默默地看着她这一番表演，内心毫无波动，待她说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可以，你既然不愿，我也不会强求。我会以我的腿伤不良于行的理由退婚，让你面子里子都保住。”
　　少女一听这话，眼前一亮，正要说话，却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大嗓门给堵住了。
　　“不行！这婚不能退！”原本在堂屋里准备腌制酱菜的何氏听媳妇儿说来了个姑娘，满腹狐疑跟过来看看，谁想正听见尹石头这臭小子答应要退婚。
　　何氏当场就不高兴了，冷笑道：“好你个小妮子，当初看中了我尹家的家业一门心思想嫁过来，等石头他爹一走，你们张家又开始百般推脱不愿嫁了，你真当这媒妁之言是儿戏？现在可由不得你反悔！”
　　虽然何氏是不待见尹石头，但这婚事是尹父在她进门前先定好的，听说花了不少彩礼钱，这婚要是退了，之后要再给尹石头定亲，恐怕是难得很，说不定还要花出去更多的银子。
　　“尹家婶子，你可不能这么污蔑人，你们这一家人待石头哥什么样，村里没几家人不清楚的，你大可以去问问谁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受苦。”张素素一见何氏上来就撕破了脸皮，不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何氏气得一哆嗦，等待要骂起来，一直沉默不言的尹宿一句话打断两人：“张姑娘，我同意退婚，不过，当年我家送去的彩礼，你们要如数归还。”
　　“这彩礼退回来后就由您收着，我一分也不会过问。我伤未痊愈，两位，请吧。”眼看何氏要跳脚，尹宿把淡然的目光转向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憋了回去。
　　站在门边的两人被尹宿强硬的语气震慑了一下，张素素见达到目的，也来不及多想尹石头的奇怪态度，反应过来之后忍住嘴角的笑意，柔声应了一句便走了。
　　何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虽说马上有一大笔进账，能改善一下目前的生活，但之后说不准还要拿出多少。若是一直不给尹石头说亲事，这村里的风言风语怕是更甚了。
　　尹宿说完之后，就闭上眼不再看这两个女人一眼，他没有看到何氏狠狠地瞪着他，一双眼珠转了转，目光意味深长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看了好几眼才离开。
　　暮色四合的时候，借口找活儿干，去镇上游荡了一天的尹宝儿才回来，一到家就直嚷嚷饿。何氏当他是做了一天工回来，太过辛苦，心疼的不得了，赶紧让女儿和媳妇张罗着开饭。
　　心想着过两天会有一笔彩礼退回，何氏今天特意加了两个鸡蛋，好歹也算沾点荤腥了。
　　之前尹父在世，家里每月还经常能吃上几回肉，家中银钱也有富余，尹父一走，何氏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尹宝儿更是游手好闲，尹家的家底也慢慢败光了，就指着尹石头种着几亩田地过日子。
　　今天难得加了餐，尹宝儿顾不得多问缘由，赶紧先吃了再说。吃完之后，没想到何氏又将他拉进里屋，从床底的坛子里摸出一吊钱，尹宝儿在一旁看着，这才想起来问何氏：“娘，今日莫非有什么好事？”
　　“宝儿，这钱你拿着，明天去镇上找一趟赵媒婆，让她来家中一趟，给石头说门好亲事。”何氏一脸笑意地把钱递了过去。
　　家中有多少家底，尹宝儿再清楚不过了，要是有富余的银钱，他早就从母亲手里诓骗过来，拿到镇上赌坊去过过赌瘾了。而且何氏一向是个吝啬至极的，今日这么大方实在反常。

糟心的后妈
尹宝儿一听瞬间拉长了脸，不满道：“娘，他都半死不活了，现在娶个媳妇儿就算把我们家底都赔进去也不够使，何必废这心思。”
　　何氏见他不接这钱，伸手将他拉到了床边坐下，这才小声解释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还记得先前给你说亲的时候，赵媒婆来到家中，闲聊时偶然说起镇上有个钱姓大户人家的老爷？据说他才丧妻不久，好歹留下了一个儿子，继承了香火。这钱老爷便起了心思，想要纳一个小子做妾室。”
　　“可是，那钱老爷能看上尹石头这种泥腿子吗？”尹宝儿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呵~”何氏嗤笑一声，又道：“赵媒婆是见过石头的，她当时就向我打探过，那时石头身子正好着，他要是一走，我们这一家子要靠谁去？再说是做妾，又不是继室，我们也得不了多大好处。可现在他成了瘸子，不中用了，张家那边也要退亲，他留下来就是个拖累，还必须要赶在弱冠前再为他寻门亲事，不如……”
　　尹宝儿知道这有钱人家纳妾是会给妾室家中一笔彩礼，说难听点就算是把人买断了，确实不如一个长期的壮劳力划算。但现在按自己那倒霉哥哥的情况来说，这确实是个绝佳的主意了。
　　想到有一笔银子到手，他不由地笑出声来：“还是娘想得周到，这大哥的腿怕是废了，找一户好人家照顾他后半生也是极好的事情了，我明天一早就到镇上去！”
　　“我儿说的不错，去吧。”何氏将那一吊钱塞到了他手中，眼中满是得意。
　　第二天，尹宝儿一大早就去了镇上，过了晌午就回来了。何氏将他拉进屋内，急忙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钱老爷要寻个男妾室，这事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了，何氏心里就担心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尹宝儿一路赶回来，也顾不得喝水，脸色的喜色显而易见，何氏话音刚落，他便说道：“这事有门儿！赵媒婆说那钱老爷本来上个月抬了一门妾室，刚进门几天就突然暴毙，最近正急着再找一个冲冲喜。”
　　“石头那腿的事，你说了吗？”何氏心里松了口气，但是还有一点不能放心。
　　“这事哪能瞒得住，早晚都得让他们知道的。”尹宝儿找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光了，才又说道,：“赵媒婆说尹石头的样貌太出挑，好好收拾一下，尽快找个时间带到镇上，让钱老爷见一见，要是能被瞧上，钱老爷有钱有势找个好点大夫，说不定还能治好呢！”
　　母子两人之后又在屋里商量了一阵怎么骗尹石头去镇上，这边毫不知情的尹宿正在忍受着经脉拓宽重塑的痛苦。
　　按理说，经脉不畅导致内力阻塞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尹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有了些成效，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内力的凝聚。
　　而且，更让他困惑的是，他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了一些青紫色的痕迹，不痛也不痒，颜色却在一天天加深，形状也一天比一天清晰。
　　这痕迹怎么也洗不掉，尹宿也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索性不再管它，一心专注练功。
　　只是经脉打通时的痛苦难以形容，这具身体本身就摔伤的不轻，待尹宿将全身经脉贯通扩张之后，他感觉自己比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更虚弱了几分。
　　等晚上尹宝儿来送饭的时候，明显发现尹宿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他想了想，自作主张地多盛了一碗浓稠些的菜糊。
　　尹宿对此有些诧异，不过能吃饱一些总是好的，他也就没有开口多问。倒是尹宝儿忍不住了，待晚一些来收碗筷的时候，说道：“大哥，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让大夫看看吧。”
　　这翻举动实在是反常，尹宿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很平和的目光，尹宝儿却觉得气势惊人，令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嗯。”好在尹宿很快答应了一声，就闭目休息了。
　　慌慌张张地从尹宿住的柴房出来以后，尹宝儿就把何氏拉进了里屋，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何氏一听尹宿答应了去镇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出现了几条皱纹，显出几分刻薄的味道：“明天你带着他晚些去，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我先去找赵媒婆和钱老爷。”
　　“娘，你就放心吧，我办事稳妥的很！”尹宝儿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该做了都安排好了，端看明天钱老爷能不能看得上尹石头，何氏一想到这次花了那么多钱去疏通赵媒婆，就隐隐有些肉疼。
　　好在张家退亲的事情已经敲定了，说这月十八之前就把当初的彩礼退回来，总算是有点进项。
　　她握着尹宝儿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宝儿啊，你这次娶妻真真是掏光了咱家的家底，明日去医馆的时候也不知要花多少钱……”
　　尹宝儿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很快接话道：“娘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的打算是这样的。”
　　待尹宝儿说完自己的安排，何氏笑眯了眼，直夸他聪明。
　　尹宿对这两人暗地里的计划毫不知情，晚上早早的练完功就睡了。这一觉就睡到了辰时，尹宝儿本来就不打算早些走，也没有来催，等尹宿睡醒了，两人洗漱了一下，这才准备出门。
　　尹宝儿去借了刘老爹家的驴车，尹宿杵着自己做的简易树杈拐杖慢慢出了院门，尹宝儿本来打算扶他上车，却见他右手一撑，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坐上去了。
　　从长溪村到最近的奎山镇不算远，驴车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路，尹宿第一次出门，一路上都在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长溪村背靠着一座呈“皿”字形的大山，一条挺宽的溪流穿过整个村子。村子约有近百户人家，这会儿应该都下地劳作去了，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
　　出村子的路要从山下往东边走，尹宝儿一路赶着驴车，尹宿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进了奎山镇。
　　奎山镇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附近有座山就叫奎山，这座山更准确的说是山脉，由不同的山峰组成，其中一座山峰上有间佛寺很是灵验，在这一带富有盛名，连带着附近的镇子也繁华了不少。
　　给驴车在镇外找了相熟的人家停放好了后，尹宝儿领着尹宿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哥，我有些饿了，前面有个面摊味道是真不错，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都这个时辰了，不如先去医馆，回头再吃。”尹宿这会儿错过了吃早饭的时间，早就饿过劲儿了，并不是很想吃东西。
　　尹宝儿没料到他会拒绝，赶紧劝道：“今日是赶集的日子，恐怕医馆人多，且要等一阵了，我们还是吃了再去吧。”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尹宿相信了这个说辞，当下只好同意先去吃面。
　　那面摊子不大，就支在前面的街角一棵榕树下。尹宝儿远远地就看到了在面摊子对面的酒楼上，赵媒婆和一个一身锦缎的中年男人坐在临窗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快步走到了摊子前，大声道：“这一路可把我渴坏了！老李头，快给我舀一碗面汤，再来两碗肉丝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对面离得也不远，赵媒婆自然也就看了过去。只见中等个头的尹宝儿要了汤面之后，又回身几步，去扶一个不良于行的青年。
　　那青年几乎要比尹宝儿高出两个头，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他身上的衣服显然很破旧，却洗的很干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即使带着病态的苍白，那五官却是异常俊美，像是精心雕琢过的一般。
　　赵媒婆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有些诧异，她记得这个人之前看上去明明更接近一个少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皮肤因为日常的劳作有些黑，样貌虽然好看，但是也不会如此显眼。
　　更重要的是，上次见到的少年一副老实巴交，畏畏缩缩的模样，看起来就好拿捏的很。今天这人却是脊背挺直，神色淡然，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气势，要是不看衣着，还以为是哪家的贵门公子。
　　现在眼前这人和她上次见到的人感觉相差太大了。
　　尹宿的样貌确实是在一天天的变化，更接近于他自己本来的样子。
　　因为尹石头和他本来就很相似，尹宝儿一家人是天天都能见到，所以感觉变化不大。只有赵媒婆这种长时间不见，又眼光毒辣的人，才能忽然发觉有很大差距。
　　如今看到尹宿这样貌，赵媒婆倒是高兴不起来了，这钱老爷就是想要年轻漂亮的乖巧小少年，她这一趟算是白忙活了。
　　眼看尹宿婉拒了尹宝儿的搀扶，自己慢慢找了个张桌子坐下了，赵媒婆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来，说道：“钱老爷，你看……”
　　“赵媒人，那瘸着腿的年轻人你可认识？”钱老爷还没等说完，就急急忙忙打断了她了。
　　※※※※※※※※※※※※※※※※※※※※
　　他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了一些青紫色的痕迹……
　　不要想歪！这是丐哥的纹身……

丐丐被相亲了
此刻，这钱老爷肥胖的脸上带着一抹兴奋的红晕，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楼下的面摊，两眼有些发直。
　　赵媒婆见他这副模样，再看看那瘸腿的青年，脸上马上就带上了喜色，回道：“钱老爷，这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长溪村尹家的大儿子尹石头。那天我给他二弟说亲见了一面，当时就想着这人应该是合您心意，费劲了口舌才说动了他家里人考虑这门亲事。”
　　“您是不知道，这尹家在长溪村之前也算是个富户，他家那主母不是个好说话的，口口声声说她家当家的走的早，这把儿子给人做妾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也是软磨硬泡许久，这鞋底呀都走穿了几双……”赵媒婆当了这么久媒人，也是眼光毒辣的很，她见钱老爷这模样，肯定是对尹石头满意的很，赶紧编些不痛不痒的瞎话开始邀功。
　　钱老板有些浑浊的眼珠一直盯着尹宿的脸，摆摆手说道：“赵媒人你的功劳我清楚，尽快把这事谈妥，只要他在二十七之前过门，谢媒礼少不了你的。”
　　“这八字已经合过了，他家里人也希望尽快办完亲事，保证二十七之前给您把人送过去。”赵媒人一听钱老爷这话简直喜上眉梢，马上就应了下来。
　　正在吃面的尹宿早已感觉了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他自觉一个大男人，别人看两眼也没什么，他就当不知道。不过这样一直看着他，别说是他这种有武功的人，就是个普通人也早该察觉了。
　　他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就见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在盯着他，胖脸上还挤着一丝笑意。他的眼神让尹宿很不舒服，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尹宿面色微沉，收回了视线，拿起桌上的辣椒又在面里多加了一些，一碗面被染的红彤彤的。
　　三两下吃完了面条，尹宝儿付了钱领着人往有医馆的那条街走，他边走边笑着说：“大哥，你腿脚不便就走慢些，王氏让我给她带点东西回去，我正好先去前面的铺子看看，你沿着这条街一直走，我很快就追上来。”
　　“好。”尹宿自己撑着拐杖慢慢走着，平平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尹宝儿见他的注意力被热闹的集市吸引走了，心里暗自嘲笑了一声便先往前去了。
　　奎山镇南边多是商铺，每逢赶集总是特别热闹，尹宿踩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边走边看着周围的人群。这些人大多是穿着粗布短衫的普通百姓，偶尔能见到两个衣着光鲜的人物，而这种人以女子居多。
　　在原主遗留的破碎记忆里面，好像这个地方的女人地位颇高，家家都娇惯着女儿，但是礼法却很是不算太森严，但女人却极少被允许抛头露面。
　　能上街出门的女子，不是已为人妇，便是达官贵人家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
　　这种情况似乎和早年朝廷颁布的一些保护女子的法令有关，尹宿试图整理一下这些破碎的记忆，却每次都弄不清头绪，只是偶尔看到一些东西，会忽然想起一些相关的记忆。
　　这会儿还没等他多记起来点什么，就听见前面有人大喊：“我的荷包不见了！有贼啊，快抓贼！”
　　人群一时间骚乱起来，不是想挤上前凑热闹的，就是怕被偷赶紧和别人拉开距离，检查自己钱袋的。
　　尹宿怕被撞到，就默默退到了一边，没等一会儿就看见尹宝儿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干巴巴地说道：“大哥，刚才我的钱袋被人偷走了，恐怕今天去不了医馆了。”
　　“既然钱袋丢了，我们先去报官，医馆等等再去也无妨。”尹宿低头看了他一眼，叹息了一声，似乎也是觉得倒霉。
　　平头百姓一般没有大事都不愿意去官府，衙门是个令人畏惧的地方，更何况尹宝儿心里有鬼。
　　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大哥算了算了，咱们丢的那点钱还不够打官司的，沾染上衙门事情就大了。再说，这些流氓地痞都是沟壑一气的，到时候怕是要报复咱们。”
　　尹宿根本不会听他的，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窃，我倒是不信衙门真的会一点都不作为。咱们这地方民风淳朴，谁能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想必官府心里都有数，到了衙门里你要是害怕，就我来说。”
　　街上刚刚闹了这一出，这会儿大多数人还站在旁边看热闹，闻言都吩咐附和。
　　奎山镇地界不大，一条街上的住户都互相熟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况且，本朝律法讲究连坐，要是身边的人犯法，亲戚邻居都会受到牵连，隐瞒不报可是罪上加罪。
　　尹宝儿丢钱是假，不想花钱给尹宿治病是真，这下骑虎难下，只好厚着脸皮在身上摸了摸，假装惊讶地说：“哎呀，这钱袋找到了！想不到竟然掉到衣兜下面去了，好险没有丢。”
　　他拙劣的演技能骗得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却骗不了已经起疑的尹宿，他对这个便宜弟弟的德性早就摸透了，要给他治病何须等到现在，事出反常必有妖。
　　尹宿笑了笑，说：“没丢就好，我们这就去医馆。”
　　两人去了镇南街上的医馆，留着山羊胡的大夫仔细检查了尹宿的伤腿，点了点头，说道：“这骨头接的不错，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拖的时间太久，以后可能会有些使不上力气，我给你开些药，回去慢慢养着。”
　　对于使不上力这种后遗症，尹宿并不是很担心，他的武学注重的是掌法和棍法，并不擅长腿法，只要不是性命相搏，这点小小的障碍并不是大问题。
　　尹宿不在意，尹宝儿就更不会在意了，在他看来，人只要能活着好好的送到钱老爷家就行，另外，这一次的诊费和药钱能少一些就更好了。
　　尹宝儿掏银子时那不乐意的神色并没有逃过尹宿的眼睛，他这会儿确实想不通尹家人明明不想给他医治，却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镇上看大夫？
　　尹宝儿从刚刚进医馆就没有问过大夫一句话，明显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伤势，那么为什么要来医馆，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来镇上？
　　尹宿一边等着医馆抓药，一边回想了一下途中发生的事情，面摊上尹宝儿忽然大声要汤和面，这就像是一个想要提示什么的暗号，还有对面楼上男人直勾勾的眼神……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尹宿看着尹宝儿去拿药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他这会儿倒是没有想到尹宝儿娘俩是要把自己卖去给一个男人做妾室，只觉得两方可能是背地里有什么勾结，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来，自己是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只是尹宿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副药还没有吃完，尹家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就是受钱老爷所托，前来说亲的。她和何氏在堂屋里聊了一阵，双方确定了迎亲的时间，就被送出门去。
　　尹宿对此一无所知，他这两天觉得自己腿好了一些，闲来无事给自己做了一根拐杖，在腿没有痊愈前方便行走。
　　等钱老爷派了辆驴车来迎亲的那天，一大早，尹宝儿就给尹宿送来了早饭，还是和之前一样清汤寡水，送完就走了。
　　出了柴房门之后，尹宝儿没有像以前一样走远，而是躲在房子的拐角，等屋里的动静。
　　那一碗野菜疙瘩汤里面，加了他好不容易买来的迷魂药，喝了之后人就会有一阵子神志不清。他与何氏早就商量好了，万一尹石头不同意，到时候闹起来麻烦，干脆就迷晕了送过去，到了钱府，以钱老爷的能耐，他也翻不出花来。
　　奈何，现在活在这个身体里的是尹宿，不是尹石头。
　　已经开始恢复内力的尹宿五感比普通人灵敏，他听见尹宝儿的脚步声不像以前一样走远，反而半途停了下来，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了警惕心，尹宿对手中这碗汤就起了怀疑，他凑近闻了闻，竟发现汤的气味比之前多了一点淡淡的香气。
　　是一种花草的香气，细闻之下有些甜腻恶心之感。
　　尹宿猜测这碗汤里可能是有异物，不能冒险去尝试，他将瓷碗往地上一摔，坐在床上没有动。
　　屋外听见碗碎声的尹宝儿以为药效发作，脸上露出阴谋得逞地笑意，欢欢喜喜地推门就进去了。
　　一抬头，看到好端端坐在床上，正拿着拐棍看着自己的尹宿，心里咯噔一下。
　　“大哥，我听见你屋里有声响……” 尹宝儿还算反应迅速，马上给自己找借口。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尹宿忽然轻蔑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接着，他抬手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拐棍，一道气劲袭来，一招拔狗朝天将人击倒在地。
　　速度太快，尹宝儿连惊呼声都没有喊出口，就被打得痛不欲生，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不知道尹宿什么时候下了床，走到他身边，用拐杖顶住他的胸口，声音冷的让人心底发寒：“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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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我这一掌下去，你怕是会死

丐丐跑路了
尹宝儿自然不敢承认，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有，大……大哥，我只是听见声音，来看看……看你是不是摔着了……”
　　“哼。”尹宿冷笑了一声，抬脚踩在他的手指上，足尖慢慢用力，“再说一句假话，你的手指就断一根。”
　　十指连心，右手指上钻心的疼痛让尹宝儿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话。
　　“我说真话！”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大声嚷道，“是一点迷药，我娘要把你许给钱老爷做妾，怕你不答应。”
　　“做妾？”尹宿一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人做妾。
　　仔细思索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这个地方因为女子稀少珍贵，竟然是允许两个男子成婚的。
　　普通百姓家的妻妾只能有一名是女子，官宦人家按官阶依次递增，最高不得超过五名。
　　基本上，有钱人家的妻都是正正经经娶个女子，要么不纳妾，要么只能纳男人。
　　回忆起来这一茬的尹宿，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母子二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在尹宝儿惊恐的目光里抬起拐杖，对准他的脑袋挥舞过去，精准的手法只一下就把人敲晕了。
　　他收拾了自己唯二的两件衣衫，又用麻绳将尹宝儿了捆起来，顺带捞走了他身上的钱袋。
　　这个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留恋，不过是陌生人罢了，原主的遭遇更是让他对这一家人没有任何好感。
　　收拾出一个小包袱，装上自己的户籍文书，尹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出了村子。
　　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透，为了让尹宿能在钱家来接人之前被迷晕，尹宝儿和何氏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反倒是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尹宿没有去离得最近的奎山镇，毕竟钱老爷就在镇上，属于地头蛇。
　　现在他腿伤还没有好，内力也没多少，不适合与当地人硬碰硬。
　　不过，尹宿实际上是个很记仇的人，原主的死和自己被卖这一笔账，他现在没有发作，却是记在了心里。
　　长溪村往东北方向是奎山镇，往正北则是远一些的邺城，距离有去两个奎山镇那么远，一般村民都很少去，尤其是城里东西还贵。
　　尹宿打算直奔邺城，尹宝儿的钱袋里竟然有二钱银子，以这里的物价，应该够他在邺城生活一段时间，可以找找适合的营生。
　　他并不知道，这笔钱正是尹宝儿卖他得来的一部分彩礼定金。
　　从长溪村走到邺城，普通人走得快也要两三个时辰，尹宿腿还伤着，花费许久时间才刚刚走上了奎山镇到邺城的官道。
　　亏得他习武有内力支撑，不然早就累得不行。
　　在路边休息了一阵，尹宿拄着拐杖继续前行，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了车子跑动的声响，他慢悠悠地往路边让了让，免得被车撞到。
　　很快，一辆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出现在视线内，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打开的车窗用华贵的布匹做帘子，遮挡着车内空间。
　　尹宿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马车。
　　马这种动物是受到朝廷管控的，价格高，奎山镇有马儿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还用的是本国马儿。
　　大渊朝不盛产马，本国马儿个头不是很高，跑得不快，耐力还可以。
　　眼前这拉车的马儿一看外形，高大健壮，显然是西域马，这种外面引进的马属于稀缺物资，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马车的主人从奎山寺返程，正靠着软枕要昏昏欲睡，偶然透过车帘看了窗外一眼，下意识叫了一声：“停车。”
　　“少爷，有什么吩咐。”马车停了下来，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的小厮连忙问车里的主子。
　　谢辰撩起车帘，看了看还在拄着拐杖慢慢行走的路人，想起今早离开奎山寺时，主持渡海大师的话：“施主杀孽太重，还望多多行善，为府上积德，或许可破这一生死劫。”
　　他并不怕生死劫，却担忧家中亲人，到底还是把老和尚的话听进去了一些。
　　“去问问路上那人要去何处，如果顺路，就捎带他一程。”谢辰吩咐了一声。
　　还在慢慢走着的尹宿没有想到会遇见主动说要送他一程的好心人，被小厮拦下来问询的时候，他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要去邺城，反正一穷二白，还残疾，也没有什么好图谋的。
　　谢辰府上正是住在邺城，小厮乐了，笑道：“那赶巧了，我们正是要回邺城，我家少爷心善，说可以捎带你一程。”
　　此去邺城，要是尹宿腿脚没有问题，用轻功早就到了，眼下折腾了这么久，他正心烦，遇到好心人相邀自然不想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小厮打算自己进车内服侍少爷，让尹宿和车夫坐在外面，像谢辰这样的贵公子，在等级森严的大渊朝自然是不能和一个泥腿子坐在一辆马车里。
　　然而，在小厮打开车门进去的时候，谢辰看到尹宿受伤的腿上还绑着用来固定骨头的树枝，不知为何有些心软。
　　“赵安，将他扶到车内，他腿上有伤，在外面坐不稳。”谢辰皱了皱眉，将小厮打发出去。
　　赵安一惊，迟疑道：“少爷，这不合适……”
　　谢辰没有开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熟知他脾气说一不二的小厮立刻住嘴了。
　　尹宿被扶到马车内的时候，有一瞬间皱了下眉头。车内奢华舒适的装饰对比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
　　他没有坐到软榻上，而是在车门边的角落里席地而坐。这样的富贵人家发发善心，让他到车里坐，他可不会觉得对方会完全不介意自己坐在身边。
　　“多谢公子。”尹宿一双大长腿坐下刚好堵住门口，虽然还要微微曲着一些，但总比自己慢慢走要好多了，他的道谢是真心实意。
　　谢辰有些诧异于这个瘸腿之人的一副好皮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尹宿只在道谢的时候，出于礼貌，认真看了这位贵公子一眼，只觉得对方品貌非凡，颜如冠玉，颜值和品行倒是相配。
　　主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尹宿也就识趣，之后也没试图搭话。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邺城而去，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到了目的地。
　　“在下尹宿，请问公子贵姓？公子今日之恩，他日有缘相见定会回报。”尹宿下车的时候还是自报了家门，他记仇，也记恩。
　　谢辰堂堂镇国公之子，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会需要一个普通老百姓报恩，也不甚在意，浅笑道：“举手之劳，不必了。”
　　说完这句话，马车沿着邺城主街道往前驶去。
　　尹宿站在城门内，目送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好心人走远，有一瞬间的迷茫，天地浩大，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既不知来处，也不知归程。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身上只有二钱银子，武功也没有恢复多少，腿还伤着。
　　他到邺城的头等大事就是要先找一个能维持生计的方法，先养好自己的腿伤，再做其他打算。
　　尹宿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客栈，一间房一晚上要五十文钱，他的二钱银子，不吃不喝，只能住一个月多一点。
　　客栈的吃食最便宜的一碗素面也要四文钱一碗，尹宿定好房间，放下行李，拿着钱准备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吃的。
　　邺城是一座西南重镇，紧邻大渊朝第一大江，漕运发达，自然也就格外富有。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乏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就是百姓也穿着舒适干净，倒是让尹宿看出了几分盛世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衣食住行样样齐全，尹宿囊中羞涩，店铺都没有进去。最后在街角一个隐藏在夹缝中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作为到邺城的第一餐。
　　四个包子三文钱，还带点瘦肉末，有半个多手掌那么大，已经是非常实惠。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食量，一天只需要六文钱，买八个包子都足够一天三顿吃了。
　　解决了吃饭和住宿，那么最重要的事情，如何赚钱马上就被提上了日程。
　　接下来的几天，尹宿跑了好几条街，也没有找到哪里在招工，就算偶尔问到一个招工的地方，别人一看他的腿，也都拒绝了。
　　体力活没人要，脑力活也没戏。
　　就算他识文断字，能写会算，账房、伙计这类工作也不会交一个外地来的人，没有人做担保，哪家也不敢要。
　　尹宿坐在还泛着霉味的客栈房间里，思考了一晚上，决定用手里剩下的这点银子自己去摆摊做个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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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哥媳妇的初登场

丐丐的摆摊计划
摆摊卖什么很重要，并不是倒买倒卖那么简单，人生地不熟的尹宿很难找到货源，找到了货源也没有本钱。
　　比较容易的是做吃食，有一套工具，有有手艺就行，门槛低，成本少，也不用担心会压货。
　　这个主意还是尹宿连续吃了几天包子，已经食不知味的时候想出来的，他想起了一种吃食的做法，记忆里非常美味，以至于失忆了还会念念不忘。
　　邺城太过繁华，尹宿这点手艺和本钱想要在这里立足很困难，他很快把目光聚集在城外四通八达的官道和水运上。
　　很多走南闯北商队还有武林人士有时候未免麻烦，很少会进城，他们都是在码头或者城外歇脚，或者交货。
　　机敏的商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大的商机，在这些交通要道和码头旁有一种特殊的客栈，专门提供给商队、镖师和武林人士歇脚的大车店。
　　能开大车店的不止是要有本钱，还要有本事，有人脉，能让这些习惯刀头舔血的人都不敢在店里闹事。
　　大车店的住宿条件一般比不上城内的客栈舒适，酒菜档次滋味自然也比不了酒楼，但是胜在方便又便宜，尤其是后台越大的店，越是生意火爆，因为住着还安全。
　　尹宿开不起这样一家店，他相信以现在自己武功的进境速度，要不了多久去给一个大车店压场子绰绰有余，但是他没有本钱。
　　所以，他打算退而求其次，先在这种大车店附近支个摊子，卖卖叫花鸡，能养活自己就行。待到腿伤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第二天一早，尹宿就早早去看地方了，他要看看实地情况，好确定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实现。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装船卸货的工人多，客商倒是少，工人很难会来买吃食，对他们来说开销太大，不划算。
　　最终，尹宿把地方定在了城南外一条三岔路旁，这路往北是去邺城南城，往南是通往南疆的必经要道，往西则是西南第一关隘剑绥关。
　　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很好，道路的东侧开了一家大车店，常年都是没有空房间的。周围会有一些农家，时常到这里的路边来卖卖瓜果，给家中补贴点收入。
　　眼见这天气越来越热，尹宿在一位老农摊子上买了半个西瓜，坐在路边边吃边和对方攀谈，“这瓜味道真甜，老人家时常都在这里卖瓜果吗？”
　　“瓜都是自家种的，包熟包甜！我啊，农闲的时候都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热闹。”老农笑呵呵地挑了个瓜放进装满井水的木盆里冰着，这大热天的，冰过的西瓜更受欢迎。
　　尹宿咬了一口凉丝丝的西瓜，问道：“你们在这里摆摊有人管吗？要不要上税？”
　　老农朴实，也没想他问这些干嘛，直言道：“没人管的，官家也不曾收税。”
　　倒是担着两桶井水来给老爹帮忙的矮壮汉子，恰好听见两人聊天，黑着脸说：“这些个买瓜果的都是附近的农户，家里主要还是种田，偶尔拿点地里的东西来卖卖,我们可不是商户，田租和税从没少过一分。”
　　汉子以为他是来找茬的，语气不是很好，尹宿觉得他误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也是想在这里做点小买卖，不过实在是人生地不熟，这才想打探打探情况。”
　　老农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尹宿的伤腿，又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快去把盆里的井水给我换了。”
　　“小伙子不是邺城人吧，打算做点什么营生？”老农吼完儿子，又问尹宿。
　　“我从奎山来的，家中出了些变故，流落邺城，腿也受了伤。”尹宿实话实说，倒不介意卖卖惨，“城里找不到活儿干，思来想去还算有点做菜的手艺，打算支个摊子卖点吃食，也好有点收入养活自己。”
　　老农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不太赞同他的想法：“卖吃食应该去城里，这大路边可不是一个做吃食生意的好地方。一来呢，这里来往的人多是跑商的，他们不会吃外面的食物；二来，这荒郊野外的，你腿脚也不方便，打算住哪儿呢？”
　　经老农的提醒，尹宿才恍然大悟，这些跑商的人，尤其是镖师，基本都是自带干粮，走镖的时候万一吃外面的东西中毒了，就得不偿失。
　　有武功底子的尹宿并不害怕一个人睡在荒郊野外，不论是野兽还是恶人他都担心，他最担心的还是摊子弄起来了，没有生意。
　　那么，他就连最后吃饭的钱都赔干净了。
　　发现此路可能不通的尹宿有些烦闷，垂下脑袋，看到手里吃了一半的西瓜……
　　“……那，老人家你在这里卖西瓜……”他觉得哪里不对。
　　“咳咳。”老农干咳了两声，“我这就是空闲的时候来卖点瓜果给口渴的赶路人，并不以此为生，和你不同。”
　　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那些话是听一位来这边的公子哥说的，准备用来显摆一番，结果差点被拆穿。
　　那位有钱的公子就是这边大车店的少东家，掌柜的问他要不要从城里的酒楼调来两个大厨的时候，他就是差不多这么回的。老农将话改了改，第二条还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尹宿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却明白老农说的话是对的。
　　原本他看中这里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是有足够的人流量，第二是所需的本钱比在城里要低，随随便便搭个棚子，买些食材即可。
　　可惜他忘记了，基本上会在这里歇脚的都是什么人，买点瓜果还有可能，卖熟食恐怕是真的不会有什么人光顾。普通人想要打打牙祭，买点吃食，都会选择去城里，又有几个会考虑野外的路边摊。
　　见到这个年轻人愁眉不展，老农倒是生出几分同情，问他：“你可还有其他的打算？”
　　尹宿摇摇头，实在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别的法子。
　　“不如你去大车店里问问，我昨日还听说他们在招人。”老农想起那位少东家是个大善人，说不定会帮这年轻人一把。
　　正在给西瓜换井水的矮壮汉子听到自己爹说的话，实在有些忍不住，插嘴道：“爹，你可别瞎出主意，多少人想进段家干活都挤破了头，哪能轮到一个瘸子。”
　　老农对儿子的话嗤之以鼻：“你小子知道什么，段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当初在人牙子那里浑身是伤，眼瞅着都活不成了，一直没人要。还不是被段少爷买下来治好了伤，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爹，你又是从哪听来的谣传。”矮壮汉子对自己的老爹实在是无奈。
　　“这怎么是谣言！”老农眼睛一瞪，正要教训儿子两句，忽然听见一声怒喝，对面的大车店内飞出一物，朝着自己砸来。
　　事出突然，老农和矮壮汉子都来不及反应，眼看要被砸这个正着，不死也伤。
　　一根只剥掉了树皮的粗糙拐杖横在老农面前，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凶器击中，砸在了路中央。
　　矮壮汉子这才看清，那是一条两掌宽、长五尺的板凳，要是砸在老农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而直面袭击的老农已经懵了，等听见板凳砸在地上的闷响，才惊觉自己死里逃生，腿一下就软了。
　　大车店里的罪魁祸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酿成一桩惨案，还在你来我往地过招，不断传出桌椅板凳倒地或者碎裂的声响。
　　尹宿本就为了生计的事情烦躁，在第二个茶壶向着自己飞来的时候，他一挥手打开，拄着拐杖就往店里去了。
　　此时，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店内大堂里的客人不是去了前后门，就是躲在了角落里。
　　前门时不时有东西被丢出来，门两边站了不少人，门口倒是空出一条道来。
　　尹宿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挪上台阶，门两边的客人有人注意到他，都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个瘸子上赶着来看什么热闹，也不怕被伤着。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门口，冷着脸看着里面两个大打出手的壮汉。
　　“一条板凳，两个茶壶，你们谁负责把这些东西赔了。”他的声音洪亮，在一片看热闹的窃窃私语中很是突兀。
　　打得正激烈的两个壮汉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是根本都没有在意，只想着把对方揍趴下，连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连日来失去记忆和生活压力导致的暴躁和不安，已经让尹宿烦躁不堪，眼前的混乱本就让他的情绪有些被点燃。
　　现下被无视的尹宿心情更加不好了，他跨进店门，走到还在过招的两人不远处，右掌凝聚内力狠狠地往地上拍下去。
　　降龙掌法，时乘六龙！

丐丐想找工作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内力直冲地面，接触到地板之后，化成数条龙形气劲分散开来，将周围三尺内的人和物件都震到空中，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落地。
　　场中两个打得正投入的大汉摔在地上的时候都是懵的，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忽然上天又掉下来了，只有身体内外随之而起的疼痛提醒自己并不是错觉。
　　围观的众人被如同水龙一般的气劲特效震撼到，纷纷惊呼。
　　“这是什么招数，我行走江湖数年，从未见过这等招式。”
　　“这瘸子哪里来的，怎么没有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传说的内力外放，想不到他竟是武功已臻化境！”
　　打完人浑身舒爽的尹宿一回头，就看见这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点像吃了几天包子的自己，看到烧鹅的表情。
　　他感觉浑身别扭，转过头去地对地上躺着的两个罪魁祸首怒道：“打烂了东西要记得赔！”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就走，一瘸一拐的样子愣是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躺在地上的两个大汉看着满地破烂地不成样子的桌椅板凳，内心发出一阵哀嚎：这特么大多数都是被你彻底毁灭的吧！
　　但是没人敢说出这句话，包括躲在角落里的掌柜，他眼睁睁地看着大杀器走到门口了，又一颠一颠地走了回来。
　　“你们店里打坏了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找人……”尹宿表情有些为难。
　　掌柜的心如明镜，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一边在心里暗恨今天店里的镇店高手不在，一边赔笑道：“店里的东西不用您管，都是那两个莽汉打坏的，我们清楚！”
　　尹宿一愣：“不是的，我是想问，听说你们店里人手不足……”
　　“您放心，人手绝对够用，马上我们就把这里收拾好，绝对不耽误大家休息入住！”掌柜的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心想，这大侠还真是为大家考虑周到，还提醒自己善后。
　　原本想问问店里是不是缺人要招工的，看到掌柜的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尹宿有些丧气地低下头，拄着拐杖走了。
　　他得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能谋生的办法。
　　此时，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没有留意到，在店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打北边来了一辆马车，车身上雕刻着山茶花的印记。
　　马车在大车店门口停下，车帘撩开，弯腰走出一名蓝衣公子，直接往店内走去，正撞上了刚踏出店门的尹宿。
　　蓝衣公子与尹宿擦肩而过，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对店内大喊道：“掌柜的，客人怎么都站在门外，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正要喊伙计来清扫大堂，一听这声音，马上眼前一亮，连忙迎了出来：“大少爷！您可算是来了，刚刚有人在店里闹事，我这儿正让伙计收拾着呢。”
　　“哦？”蓝衣公子面色一沉，冷笑道：“这邺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段家的地盘上闹事，也真是有胆气。”
　　掌柜的自然清楚自己东家乃是邺城一霸，就是知府都要看段家的脸色，武林上黑白两道都会给段家姑爷面子，可是谁知偏偏来了两个山野村夫，初入江湖只会横冲直撞。
　　“东家，听口音这两个闹事的都不是本地人，一言不合就在店里打起来了。他们在江湖上也没有名号，大概是初入江湖不怕虎，不知道咱这里的规矩。”掌柜的生怕段大少爷以为自己办事不稳，赶紧解释，压根儿不敢提二少爷把镇店高手带走的事情。
　　蓝衣公子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大堂，见那些摔的稀烂的店内陈设，心下纳闷。
　　比起这两人因为口角打起来，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东西毁的太彻底了。
　　“段方，先把这两位闹事的兄台带到后院去，好好算一下赔偿的事情。”蓝衣公子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大汉，平静的语气听得他们脊背生寒。
　　熟识的客人都知道段家在邺城就是土皇帝，敢在他们家动土，定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这两人进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好在段大少爷十分会做人，不但当场给客人们告了罪，还免了当日的食宿费，客人们得到尊重，又占了便宜，也懒得去管别人的闲事。
　　等收拾完残局，安抚了客人，段大少爷和掌柜的去了后院，看段方单方面殴打两个闹事的大府。
　　可怜两个身形魁梧，长相凶悍的大汉，先是被尹宿的降龙掌法伤了内腑，现在又被段家护卫打出了外伤，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脸上流着血，顶着乌青的眼圈直冒眼泪。
　　“大少，他们不肯交代是谁指使的。”段方抱拳行礼，禀告道。
　　不！别瞎说！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两个大汉内心都是崩溃的，他们就是在大堂的人群中多看了彼此一眼，然后上演了一出“你瞅我干啥，我瞅你咋地”，互相不服，然后打起来的意外戏码，根本没有任何的阴谋诡计好吗！
　　“大少儿爷…嘶…蒸的么有人指似窝……是喔看他不顺眼……”其中一个大汉捂着被打肿的脸，也顾不得缺了一颗门牙，边说话边漏风。
　　另一个也握着被打折的左手，连连点头附和，“四这样的！四这样的！”
　　“竟然还敢蒙骗大少爷！凭你们这点功夫，不是刻意的能把大堂砸成那样？桌椅板凳寸寸断裂，茶壶碗筷碎成数片！”段方眉毛一拧，就又想上去揍人。
　　“段护卫等等。”掌柜的一听他这话，觉得此事好像有点误会，“要说把大堂砸得粉碎的，还有一个人，不过，他似乎是来劝架的。”
　　段大少爷听掌柜的叙述清晰、用词简洁地讲完事情的经过，还说到了尹宿最后说的两句话，就用一种高深莫测地眼神看着他，问：“段忠，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年纪有些大了。”
　　“大少爷说笑了，段忠还未到知天命的年纪，还能多为段家鞠躬尽瘁几年。”掌柜的感觉额角有冷汗划过，不知道大少爷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现在反应倒挺快。”段大少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段方要跟上，却被掌柜的拉了一下，低声问道：“段护卫，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我是哪里说错话了？”
　　“是说错了，但不是对大少爷。”段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撂下一句话就赶紧去追大少爷。
　　留下掌柜的段忠一脸茫然地站在后院，苦苦思索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第一次使用武功想想还有点小激动，今天这一掌下去耗掉了大半内力，尹宿觉得浑身舒畅的同时，又叹息自己现在的内力还不够深厚，丹田里有种虚弱感，这个身体的底子也很差，怕是长身体的时候缺吃少喝，以后得好好补补。
　　可惜不久之后的吃饭住宿都要成问题，又哪里来的闲钱补身体呢？
　　拄着拐杖慢慢往城里走的时候，尹宿满脑子都是生计的问题，一个不留神撞到了路上凸起的石块，正巧磕了一下断腿的脚，牵动了还完全愈合的伤，一股剧痛瞬间从断腿处传来。
　　“嘶！”尹宿忍着疼痛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倒，站在路上看着那块磕着自己的小石头，心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干脆把拐杖一扔，在路边坐下休息休息。
　　不去想还没有愈合的腿骨，不去想所剩无几的银钱，也不去想该如何在这这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人？
　　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像是隐藏在迷雾背后。
　　也许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就是尹石头，因为他拥有尹石头的记忆，而尹宿这个名字只是想象出来的。
　　有时候，他会这么想，但最后总是会屈服于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叫尹宿，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是他仅有的记忆，不能遗忘。
　　而如今，能证明这一点记忆的，只剩下这一身武功。
　　驾着马车追赶而来的段大少爷看到路边坐的青年，破旧的麻布衣服上打了不少不补丁，头发散乱地扎着，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与其说是像个落魄的侠客，不如说像是个逃难的乞丐。
　　唯一比乞丐好点的，大概就是身上比较干净，看起来也挺有精神。
　　他的视线留意到尹宿身边的拐杖，基本上肯定了对方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个在店里动手“劝架”的江湖人士。
　　驾车的段方也看到这个打扮得像个种田汉的高手，驱使着马车慢慢靠近停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段大少爷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
　　“这位侠士，在下段临，特来为刚才侠士仗义出手之事道谢。”段大少爷走到尹宿面前，风度翩翩地抱拳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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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字数少了些，晚点会把剩下的补上。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有点心力憔悴。
　　丐丐：我只是想找个工作！
　　掌柜的：不，大侠你不想，你只是关爱群众！
　　本章剩下的几百字补完啦~~~

丐丐有工作了
已经发呆到昏昏欲睡的尹宿被一个声音惊醒，看起来有些冷冽的眼睛瞬间盯住了声音的来源，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已经都要睡着的样子。
　　实际上，对方说了什么他根本都没听清，但是又自觉不能让眼前忽然出现的人发现，不然简直是在外面堕了自己的名声。他以后也许还要扬名天下呢！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刚刚在发呆。
　　尹宿强装出一副高傲冷淡的姿态，看了对方一眼，又一脸高深地继续看野花野草，一言不发。
　　对面那个穿着浅青色绸缎衣服的公子哥显然没有发现，他见尹宿一副冷淡的样子也不气恼，笑着说道：“我听闻侠士武艺高超，今日只一招便制服了那闹事的二人，不知侠士是否愿意屈尊，到大车店帮忙，震慑这些不长眼的宵小之徒。”
　　“帮忙？”尹宿不太懂对方的意思，心里却有了些期待，“帮什么忙？”
　　段大少爷见他没有不耐烦，反而追问，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直言道：“我是先前那家大车店的少东家，侠士也知道这种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没有武艺高强的人震慑，那些无人约束的江湖人在店内三天两头的动手，我们可吃不消。”
　　他先说了一下大车店的情况，让尹宿明白自己的来意，这才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侠士刚才在店内那一招震惊全场，一时间风头无量，所以段某厚颜寻来，想请侠士为店内武师，提供吃住，每月五钱银子月钱，每季发两套衣衫，还可以轮值休沐，不知侠士意下如何？”
　　五钱银子等于五千文钱，等于六千六百多个包子，一千多碗面……
　　“武师与寻常伙计不同，不用做……”段大少爷见尹宿听完之后开始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不该用招伙计的言辞，以钱财为诱饵，有损武者的自尊。
　　他连忙想要解释，武师的地位和待遇比伙计好很多，没事的时候非常轻松，也不用招呼客人，以免对方误会。
　　却不知尹宿其实是在默默算账。
　　对于银子的购买力他有些不熟悉，他每次都要在脑海里默默换算一下，才能清楚自己会不会吃亏。
　　“现在上工吗？”算完账的尹宿看对方顺眼了许多，一边捡起拐杖，一边打断了对方的话。
　　段大少爷一肚子的说辞卡在了嘴边，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
　　段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眼拄着拐杖正借力站起来的尹宿，心下叹了口气：想不到如此高手，竟然被大少爷五钱银子就收买了。
　　起身站稳了之后，尹宿看到这个青衣公子还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以为对方反悔了，面色一沉：“你刚才是在说笑？”
　　尹宿的容貌极佳，是一种看上去极具攻击性的俊美，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就会有些凶狠。
　　“在下岂敢。”求生欲极强的段大少爷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侠士请上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大车店，正在指挥伙计摆放新桌椅的段忠听见了马蹄声，转头就看见一个不想再见到的人。
　　偏偏他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主子，主子还吩咐道：“在后院给尹大侠收拾一间上房，准备好换洗的衣物，今后他就是咱们店里的坐镇武师了。”
　　“是。”即使段忠再不想看着这尊大佛，也得乖乖听少东家的吩咐，麻溜儿地给尹宿安排住处。
　　在马车上，段大少爷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尹宿平时只需要待在大车店里，时不时巡查一番，店内有人闹事的时候能出手解决即可，其他的都不用他操心，可以安心养好腿伤。
　　同时，段大少爷还吩咐段方去城里请大夫，稍后待尹宿梳洗更衣完毕，就可以让大夫来看看腿伤。
　　尹宿嘴上只是淡淡地道了句谢，心里却已经是记下了这份恩情。
　　段大少爷却是推辞道：“该是我给尹大侠道谢才是，我段家在邺城颇有名望，今日若是被这两个莽汉肆无忌惮地大闹一番，要不是尹大侠出手，怕是要颜面扫地。”
　　这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既不会让尹宿觉得他是施舍或讨好，又令人觉得分外妥帖。
　　尹宿心知肚明，不是因为自己顺手帮了忙，而是自己露那一手武功才让对方看中，商人从来就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一个需要能镇场子的武力，一个需要有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大家心照不宣，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段氏大车店是由一座庄园改建，占地很大，前面是一座二层小楼，楼下是大堂，楼上有吃饭的雅间。只有在这种有后台，有名号的店里，商队、镖局的人才敢歇脚进食。
　　后院有一个大院子和不少小院落组成，大院子里面有可以住宿的舒适上房，也有便宜的大通铺。小院落是留给大型商队的，他们通常人多，为了方便和安全，会包下整个院子。
　　其中有一个院子是专门留给店里人住的，掌柜的段忠单独一间房，大厨、镇店武师也是单独一间，其他的人，待遇好点的住的四人间，普通的都住的大通铺。
　　尹宿被段忠带到分给自己的房间里，发现自己的待遇还算不错，比起自己当初醒来的那个“家”好了几倍不止。
　　青砖黑瓦的房屋，坐北朝南，里面有一张足够睡下两人的干净床铺，看得出被褥都是新的。屋子不算多大，但桌椅和柜子等简单家具一应俱全。
　　尹宿的原身从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长溪村盖的起砖瓦房的没有几家，尹家的主屋也没法和这房子比。
　　段家财大气粗，又是有名的和善人家，家里下人的吃住条件在邺城都是首屈一指，所以会有许多人争抢着要给段家做活。
　　段忠看出大少爷有些看中这个凶悍的小子，因此给他安排的住处也是挑了处好的，就在平常大少爷偶尔小住的房间旁边。
　　刚刚段忠查看了他的户籍，明日还要签立契约，去衙门上报备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户主尹石头，农籍，落户地是奎山镇长溪村。
　　一个农家穷小子，也不知撞了什么大运，学了一身武艺。不过，功夫好又如何，还不是穷鬼一个，身上和包袱里的衣服都打了不少补丁，衣领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段忠本以为，这穷小子住到这么好的屋子，多少也该有点反应，可偏偏尹宿面无波澜，拿上换洗衣物就去擦身换衣了。
　　由于他的腿伤，目前都无法洗澡，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了一大盆热水擦身。
　　送水来的小伙计看起来年纪很小，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机灵的脸，还试图跟尹宿搭话：“尹武师，你今日那一掌好厉害，我听店里的客人说，你那种招式现在武林上没几个见过。”
　　尹宿看了眼一脸崇拜的小伙计，心想今日是不是暴露了自己，尹石头可完全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你今天看到什么了？”尹宿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看到你往地上拍了一下，那些东西和人都飞起来了，真的好厉害！”小伙计一说起就兴奋。
　　尹宿眼睛一眯，已是明白，小伙计没有看到那些龙形气劲，其他人很有可能也看不见。看不见正好，省得太过高调惹眼。
　　尹石头只是一个没有离开过奎山镇的普通农家子，他不曾接触过大渊朝的江湖人士，所以尹宿也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功模式和他经过伪装的游戏技能还是有部分差别的，真正的高手仔细一看就能明白。
　　自以为没毛病的尹宿仔仔细细地收拾好出来，大夫已经到店内等着了，胡子花白的老人家刚到一会儿，喝了杯茶，缓了缓气，就开始检查尹宿的伤腿。
　　“这接骨的手法不错，干脆利落。”老大夫上手就知道什么情况，“不过，这是二次断骨重接的吧？恐怕痊愈之后还是会有些后患。”
　　“陈大夫，您是邺城最擅长治疗骨伤的大夫，莫非就没有办法了吗？”查完店内账目的段大少爷特意过来看看情况，以示对新任武师的关心重视，一听大夫这话立刻表态：“这诊金和药钱都不是问题。”
　　“大少爷，他这腿应该不是近日受的伤，拖得太久，老朽这点微末医术恐怕是无能为力。”陈大夫摇了摇头，表明并不是自己推脱，而是真的没有办法。
　　尹宿看得挺开，淡然地问：“大夫，这后患是不是今后腿会有些使不上力气？”
　　陈大夫抬了一下眉毛，点头道：“不错，且一到阴雨天，断骨处会有疼痛感，只能忍耐。稍后我给你开些药，多修养修养，养的好或许今后能稍微少吃点苦头。”
　　段大少爷闻言叹了口气，心里倒是真的有几分替尹宿感到惋惜。
　　当事人却一脸无所谓，在神经大条的尹宿看来，能正常行走，甚至跑跳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人不能总是得陇望蜀，一味只想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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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这个丐哥的人物背景要做一些调整，我不得不修改了一下全文。
　　本来设定是个大唐土著丐哥的，现在修改为一个失忆的丐哥玩家，真的抱歉。
　　今后会尽力加快更新，希望亲们不要抛弃我~！
　　货币设定交代一下：1000文=1吊钱=1钱银子=2千人民币

丐丐工作的第一天
段氏大车店生意很好，基本每日都能客满，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江湖人齐聚于此，暂作休息整顿。
　　上工的第一天，掌柜的给尹宿在角落里搬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方桌，让他坐着休息，还沏了壶茶。
　　看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客人，有一脸精明的行商，有行事谨慎的镖师，还有或形象落拓，或意气风发的侠客，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尹宿舒舒服服地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天，也并不觉得无聊，反而爱上了这份工作，轻轻松松银子到手。
　　等到接近傍晚，店里的小伙计按时给尹宿送药，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看得他直皱眉。
　　“尹武师，快趁热喝罢，凉了就不好了。”小伙计就是昨日给他送热水的那个，现在已经成功晋升为尹宿的头号迷弟，别人都不太想做的活，被他抢着包揽下来。
　　被小伙计一直盯着，尹宿实在不好意思露出嫌弃的表情，只好绷着脸，快速将一碗药灌了下去。
　　趁药不注意，一口喝光，我就感觉不到苦！
　　一口气喝光之后，强烈的苦味充满了整个口腔，感觉都能有点上头。尹宿没有忍住生理反应，身体打了个颤。
　　小伙计原本带着微笑的脸一变，上前了两步，问道：“您怎么打摆子了？我去告诉掌柜的，给您请大夫！”
　　他以前听说过受伤的人要是打摆子，后面就会忽冷忽热，严重的话，人就没了。小伙计看到尹宿抖了一下，很担心这个很厉害的武师是不是要不好了。
　　灌药的时候，尹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有西药就好了，白色的小药片，一口吞一把都行，只要速度快就不苦。
　　打个颤之后，他就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药不都是黑漆漆的汤汁么？
　　小伙计忽然凑近说要找大夫，才忽然把尹宿惊醒。
　　他连忙喊住要跑去找掌柜的小伙计，“哎，你等等，先回来。我这是刚刚擦完身，被夜里的凉风吹的。”
　　这会儿还好没有到最热的三伏天，郊外的夜里有风还是比较凉爽的。老实的小伙计可能没啥心眼，也好糊弄，听了他的解释就信了，看神态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这小伙计都来帮两次忙了，尹宿还不知道对方姓名，只好开口问一问。
　　小伙计圆溜溜的眼睛一笑就会眯起来，露出嘴角的一颗小虎牙，回答道：“我叫连生，在家里排行老三，您也可以叫我小三儿。”
　　“小三儿？”尹宿嘴角抽了一下，他直觉小三儿不是个好词，干脆道：“我就叫你连生罢，你今年多大了？”
　　“已经十五了，我十三岁就来段家干活，是府里最早的一批人，今后有事您可以问我。”连生挺起单薄的胸膛，努力想显得自己高大点。
　　“还是个童工。”尹宿下意识地小声念叨了一句，也不曾反应过来，在这个世界是根本没有童工这个说法的。
　　连生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正好奇地要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冷哼道：“我还以为大少爷请来一个多了不起的人物做武师，想不到是个还要人伺候的瘸子。”
　　“话不能这么说，兴许大少爷这回看的不是才能，而是其他也未可知。”另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随口接话道。
　　连生条件反射地去看了一眼房门口，只见两个穿着浅蓝色衣衫的护院从门外走过，面上还带着讥笑的表情，瞟了一眼屋子里。
　　他连忙转过头来，小声地和尹宿解释道：“尹武师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这两人是店里的护院张彪和王虎，当初想来当武师，被东陵武师两招打败之后，就留下来做了护院。他们现在说这些酸话，是嫉妒您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尹宿的脸，意外地没有看到一丝不高兴的神色，反而饶有趣味地盯着门外笑。
　　他哪里知道，尹宿经过昨天下午那一掌之后，对自己的武功分外感兴趣，之前只记得自己会武功，实际上用出来的感觉还是很新奇，正跃跃欲试却奈何没有发挥空间，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尹宿摸了摸下巴，问小伙计：“这两人平时都这么嚣张？”
　　连生点点头，回答说：“这店里，除开主子，东陵武师，和掌柜的，就数护院们地位要高些，工钱也要比伙计们多。他们两个是护院头头，平时在掌柜的面前还算收敛，背地里对我们这些伙计都是呼来喝去的。”
　　“被人两招就打败，还能做护院头领，这店里的护院们都是什么弱鸡。”尹宿觉得不可思议。
　　“弱鸡是什么鸡？”连生有点听不懂，还是耐心地解释，“他们两人功夫不错，也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是东陵武师武功太高了。曾经还有个江湖上有名的大侠慕名前来挑战，最后被打得哭着走了，听说从此销声匿迹。”
　　尹宿还是第一次听说江湖轶闻，面上保持着淡定，眼睛却发亮，“哦，听起来倒是挺厉害。”
　　连生连连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有东陵武师在，就没哪个江湖人敢在店里闹事。不过，尹武师您的功夫也很厉害，说不定能和东陵武师一较高下。”
　　在摸不准这个世界武学的高度前，尹宿心存谨慎，不敢托大，听完这话也不置可否。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连生给屋子里点了灯，就先告辞了，让尹宿能好好休息。
　　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时代的尹宿，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早早地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就醒了，屋外已经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房间门便被轻轻敲响，声音很小，像是试探里面的人是否还在熟睡。
　　“谁？请进。”尹宿一边系腰带，一边应了一声。
　　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连生端着个铜盆站在门外，盆里装着半盆清水，显然是给尹宿送来洗漱的。
　　“尹武师，早安。”连生笑嘻嘻地跟尹宿打了招呼，将水盆端到了洗脸架上，照列把漱口用的盐和柳枝备好，还将洗脸巾放入盆内浸湿，拧干了再递过来。
　　从来没有被人服侍过的尹宿很是不适应，昨日还能推说是初来乍到，对店内不熟悉，才要这小伙计帮忙。
　　到今日尹宿已经摸清了日常所需一切，厨房、水井、茅厕、浴室，这些地方他都已经摸得门儿清，日常事务根本无需假手他人。自己只是一条腿受伤，又不是四肢都废了。
　　尹宿接过洗脸巾，一边洗漱，一边和连生说：“这两天多谢你，今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行，总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不麻烦的。”连生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大少爷昨日临走时，吩咐找人照顾您，我是自荐而来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尹宿转头看了他一眼，回忆起昨晚这个小伙计说话，用词吐字都不像是个目不识丁的样子，恐怕并不是一个小伙计这么简单。
　　要知道，在大渊朝一般人家是根本上不起私塾的，先生们收学生，不仅要看出生，看资质，看品行，还要看银钱。
　　高额的束脩不是平头老百姓能承担的起的。
　　让一个显然读过书的伙计来照顾人，很难不令人怀疑对方的用心。
　　“我是从段府出来的下人，和店里别的伙计不同。段家的少爷小姐人都很好，进段府后就让我们这些小厮跟着府里的西席识文断字。后来开了这大车店，就把我派过来看店，大少爷看重武师，怕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怠慢了您，所以才会同意让我来照顾。”连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给抖落出来了。
　　他这番话，既合理解释了自己言谈违和的原因，又让尹宿消除了对段大少爷用意的猜疑，甚至还产生了一些亲近感恩之意。
　　尹宿心里明白这都是段大少爷收拢人心的套路，不过放在自己身上确实觉得很受用。
　　他挑眉看着这个半大孩子，笑问：“那你呢，干嘛要自荐而来，多给自己添麻烦。”
　　刚才还落落大方的连生这会儿倒是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略带羞涩地说：“我体质不好，不能习武，所以很是羡慕武师这样的高手，可是东陵武师总是冷冰冰的，不像尹武师这样有人气儿，可以说说话。”
　　尹宿没想到这孩子还有点大侠情结，自己做不到就变着法儿接近会武功的人，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收拾完毕，尹宿照着昨日一样上工，因着腿脚不便，且武艺高强，掌柜的就把尹宿的工作范围固定在主楼大堂，后面其他小院落由别的护院巡守。
　　此时天刚蒙蒙亮，大堂内只有几个要出发的客人在吃早餐，尹宿拄着拐杖不慌不忙地到达大堂后，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正在悠闲地吃着酥油饼，喝着豆浆。
　　那人穿着浅蓝色的护院服饰，腰带上绣着一朵山茶花，和其他普通护院显示出了区别，显然是两名护卫头领中的一个。
　　※※※※※※※※※※※※※※※※※※※※
　　尹宿：搞事搞事！正缺个插旗的！
　　张彪&王虎：不！大佬，你只是缺个木桩！
　　迷弟连生：偶像，你特别有人气儿！
　　尹宿：我是人气儿，东陵是仙气呗，你是不是说我土？

丐丐工作的第二天
连着吃了快十几天包子，尹宿现在是看着包子就没有胃口，掌柜的特意告诉过厨房，给新来的武师准备些别的早点。
　　今天大伙儿的早餐是碎米粥和玉米饼，配着咸菜和炒青菜，尹宿已经听连生唠叨过了。段家下人的伙食都不错，在邺城排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家是第一。
　　别人家的下人吃的是杂粮，高粱、玉米、小米，掺在一起，有些人家会再加些地瓜、地瓜藤混在一起，煮成糊状，加些盐，配点咸菜就不错了。
　　而段家的下人吃的是碎米，中午和晚餐有四个菜，时不时地会有猪油炒的肉菜，比一般的人家还吃的好。
　　不过，即便是对下人待遇最好的段家，店里其他人也都是跟着大锅饭煮什么吃什么，根本没有单独点餐的特权。
　　大渊朝阶级分明，贫富差距也是极大，只有真正的富贵人家才能餐餐吃得起大米。水稻的产量低，导致现如今这种，大部分的主食还是其他杂粮。
　　掌勺的李大厨也是段家的老仆人，心知这大车店在此之前就出过两位武师，一位是二少爷的大舅子，一位是姑爷的挚友，都是主子。
　　现在来了第三位武师，别看来的时候穿得落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鱼跃龙门，一举成人上人了。
　　得到掌柜的吩咐之后，就照着另外两位武师的档次稍低一点点，来为尹宿准备日常三餐。
　　昨天是尹宿来到这个世界吃的最好的三顿饭，用有尹石头记忆的他很清楚，这待遇应该是在店内最好的，掌柜的也没比自己吃的好，住得好。
　　早上起来的时候，尹宿就在想，今日的早餐李大厨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惊喜。毕竟现在这具身体亏的太厉害，想到吃的都会反射性觉得饥饿，常常令尹宿十分不适。
　　等到了大堂一看，惊是有了，喜是离家出走。
　　尹宿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匹饿着肚子的孤狼，谁抢他吃的，他能暴躁地打得对方妈都不认识。
　　好在他上一辈子接受的良好教养已经刻入骨子里，理智也没有下线，知道段大少爷请自己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在店里闹事，而不是让自己来闹事。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也没有刻意提高声音，只是用正常的音量提醒对方：“这位兄弟，后厨已经开饭了，还请把我的位置归还与我。”
　　店里的伙计和护院们吃饭都是分两批，免得中间有段时间没有人干活，这会儿第一拨人已经开饭，连生等尹宿洗漱完特意说了一声吃饭去，所以尹宿知道这事。
　　他才第二天来大车店，决定先忍一忍，做出个宽宏大量的样子来，不与这种人计较。递给梯子给这人，就当他是一时昏头，走错地方，吃错东西，他若知道借坡下驴最好，若是不知……
　　护院头领张彪想成为武师很久了，以他的功夫放在江湖上也能小有名气，听闻邺城段家财大气粗，在城外摆了擂台招武师，打赢擂台赏金一百两。
　　巨额的悬赏吸引了一些落魄的武者前来，真正的高手却是不屑的。张彪觉得以自己的身手，这赏金是拿定了。
　　哪成想，这段家敢摆下擂台自然有所准备，段家大小姐的未婚夫竟然是名震江湖的游侠江岳枫。
　　江岳枫行走江湖三十载，交游广阔，帮助过不少江湖势力和侠客，威名远播。
　　张彪心想能和江岳枫交次手，就算输了回去也能有的吹，谁知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两招打败。
　　最后，张彪选择留下来做个护院，好歹待遇不错，日子也算安稳。当然，如果自己能跻身武师之列就更好了。
　　眼见前几日二少爷心血来潮，想去跑次商，带着两名武师出了远门。店里头一次出现了闹事的，正在后院巡视的张彪听说后急忙赶往大堂，这可是天赐良机让他表现，不抓住机会就是傻子。
　　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瘸小子捡了漏。
　　他想找个机会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下马威，一时间又找不到由头，来到大堂一转，才发现掌勺的李大厨单独给这小子准备了吃食。
　　愤怒和不甘令其头脑发热，他干脆就坐下来，拿起吃食就往嘴里塞。李大厨的手艺虽比不得段家在城内酒楼的霍大厨，但用的食材好，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张彪越是觉得好吃，心里越是嫉妒，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多，吃的住的还不如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瘸子？
　　在听见尹宿说话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对方是在给他留面子，反而觉得尹宿是在讽刺他不配坐到武师的位置上去，提醒两人的地位差距。
　　尹宿身上穿着的武师衣服是段家绸缎庄自己的绣娘做的，原本的两位武师就不是下人，所以这衣服用料和制作都属上乘。
　　大车店内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段大少爷临时起意请来尹宿，便取了东陵武师的新衣服给他换上。再说都是武师，他表面上也不好厚此薄彼，干脆大手一挥，给尹宿又置办了两身一样规格的衣服。
　　墨蓝色的衣服上，用暗色的线绣着墨色的竹，乍一看并不打眼，实际上却是清雅内敛，精美考究，处处彰显着邺城第一世家的底蕴。
　　这样好的衣服，本该穿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新来的尹武师，我道是谁出来混口饭吃，还这么大排场，不像是个下人，倒像是是个少爷。这又是桌椅，又是单独小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少东家呢。”张彪眼中毫不掩饰的嫉恨，说出口的话声音很大，整个大堂清晰可闻。
　　奴大欺主这种事情是很严重的，一旦发现会被杖毙。尹宿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是有雇佣契约在，他也勉强可以说是段家的下人，欺负到雇主头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大堂里零星几个在吃饭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两个还先入为主，对尹宿露出了一副不齿的表情。
　　正在擦桌子的伙计看到两人气氛不对，悄悄的从后门溜走，也没有人留意到。
　　尹宿都要被气笑了，第一次遇见占别人便宜还要倒打一耙的人，“我的吃住都是段临和掌柜的安排的，你对此不满可以去找他们。不过现在，我倒是要先问问你，不问自取我的吃食，是何道理？”
　　本来尹宿是想巧舌如簧地将他的行为与监守自盗画上等号，但转念一想，此人现在是店内护院，若是让客人们怀疑大车店的安全和信誉，就得不偿失了。
　　段家大少爷待自己还不错，他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张彪一时气愤之下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前后不搭。被这么一问，以他的智商，一时间根本圆不回来，只能怒视着尹宿，似乎要随时暴起。
　　论打架，尹宿就从来没怕过谁，失忆的他对自己的身手有种迷之自信。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瞄了一眼门口的距离，正准备一掌将张彪打出门外去，眼角却跳了跳。
　　“我知道你是不满我一个新来的成了武师，但是你不应该怀疑大少爷的眼光。”尹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往外面走，“我给你一个机会挑战，如果你能赢我，我就主动去跟大少爷请辞，推举你为武师，你可敢出来应战？”
　　“战就战，我张彪还能怕你个瘸子不成！”张彪被他一激，马上应战。
　　“大哥且慢！你我二人同为芦山二虎，大哥有事，兄弟岂能袖手旁观，我王虎也应战！”
　　一声大喝从后院传来，走到大门口的尹宿回头，看到另一个穿着护院头领衣衫的匆匆而来。
　　这下好了，昨天敌视自己的二人组全员到齐，不愧是一个彪，一个虎，送死都上赶着。
　　张彪看到自己兄弟来了，按下脸上的喜色，对尹宿说道：“尹武师既然能做到武师之位，想来也是武功高强，应该不会不敢应战吧？”
　　尹宿皱了皱眉，眉眼间带上了一点忧色。
　　张彪和王虎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稳了几分，这小子的拳脚功夫恐怕只是一般，还断着条腿。
　　他们更愿意相信，段大少爷更看中的，是尹宿其他方面的功夫。
　　“尹武师放心，我兄弟二人也不会以多欺少，我们一个个挑战，这总可以罢。”张彪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尹宿心中嗤笑，能把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一会儿可别怪爸爸不给你们脸面。
　　“好。”尹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出了大门，来到门前的空地上。
　　今日有个大商队要启程，掌柜的忙得脱不了身，连生来找到他把大堂发生的事情一说，掌柜的整个人都惊了。
　　前日才出了事情，今日要是再来一次，还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怕是谁也承担不起大少爷发怒的后果。
　　别看段大少爷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儒商模样，其实手段狠辣着呢，不然也不可能来邺城短短两年便稳坐第一把交椅。
　　※※※※※※※※※※※※※※※※※※※※
　　李大厨：还是我慧眼识英雄。
　　下人们：苟富贵勿相忘！
　　尹宿：论套路，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地瓜：就是红薯，好像也有叫番薯的，各种叫法。
　　碎米：古时候打米脱谷的方法和现在不同，是要用工具捶打的，现在农村还能看到一些打谷子的工具。这种方法打出来的会有一些米碎裂，就是碎米，除了米粒小一些，味道和大米是一样的。

塑料兄弟情
想起段大少爷可能会发火的情景，掌柜的段忠气得想出去把张彪活生生掐死。等他慌慌张张跟在王虎后面赶到大堂，气还没喘匀，便听见决斗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可怜年近五十的老人家差点没厥过去，恨不得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连生赶忙扶住了掌柜的，待他站稳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后背，示意他去看停在外面房子拐角的马车。
　　马车靠着大车店的主楼左边停着，被主楼的墙壁遮住了大半车身，车身上雕刻着的山茶花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了一部分花瓣。
　　那是段家的马车，不管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抑或是大小姐来了，只要是段家的主子来了，段忠就放心了。
　　段家三兄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来了却不露面，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段忠整理了一下慌乱中失了仪态的衣冠，跟着店里的客人和伙计们一起去了店门前。
　　大门外，张彪和王虎兄弟俩站在右边空地，高大壮硕的身形，和满脸凶煞的表情，一看就能让普通人退避三舍。
　　对面的尹宿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低着头，背有一点佝偻着，抓着拐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青筋凸起，像是有些退缩和害怕。
　　谢辰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竟觉得有些烦躁。
　　胸口闷闷的，骨血里压抑着的凶兽似乎在躁动，想要张口咆哮。
　　他皱着眉，坐立不安地模样被段临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发虚，小声问道：“表哥，你又不舒服了？”
　　谢辰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段临松了口气，要是表哥转头瞪他，就马上跳车逃命去，他可不能跟表哥动手。
　　不，跑也是不能跑过表哥的，太扎眼了，他得让尹宿先挡一挡，多争取点时间。都怪段羽那个臭小子，把大车店的高手都带走了，回来非得狠狠抽一顿不可。
　　对了，尹宿这小子怎么现在看起来怂了，上次见面明显不是这种风格。
　　段临伸着脑袋，占据了车窗的一个角，和谢辰一起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张彪和王虎两人正在商量谁先上，他们都想让对方第一个去，可以试探尹宿的武功深浅，又可以消耗他的战力，第二个应战的人简直就坐享渔翁之利。
　　尹宿五感敏锐，听见他们自以为小声的争论，险些没被这对塑料兄弟逗得笑出声，只好抓着拐杖憋笑。
　　他低着头，不好让人看见自己已经憋笑憋得脸的有点抽抽了，身子也一抖一晃地，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真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作为管事的掌柜，段忠站出来说道：“张护院，王护院，聘请尹武师的是大少爷，你们质疑尹武师的能力，就是质疑我们大少爷，可要想清楚了。”
　　他这会儿倒是想帮尹宿一把，毕竟是大少爷看重的人，年纪轻轻又怪可怜的，所以开始向两位护院施压。
　　还在纠结谁先上场的两人被点到名，心里咯噔一下，被利益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点。
　　不过，王虎在抬头下意识去看掌柜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墙角边的马车，山茶花的印记，邺城几乎无人不晓。
　　“掌柜的，你这可就错怪我们了。”王虎眼珠一转，急中生智，想出一条妙计，“我们兄弟二人自从来了邺城就一直为段家卖命，从无二心。江湖之中人心叵测，这从天而降的尹武师来历不明，也不知道武功深浅，我王虎是担心大少爷被人欺瞒蒙骗，宁愿舍弃名声，也要试他一试。”
　　张彪一听自己弟兄这番正义凛然的言辞，暗暗叫了一声：妙啊！
　　可是下一句，他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第一场，就由我先来罢。”王虎上前几步，握起双拳，摆出了架势。
　　等等，他们不是刚刚还在掰扯谁先上吗？
　　是谁连“兄长如父，不敢逾越”这句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怎么忽然不争第二，要先上场了？
　　张彪一脸茫然地看着站在空地中央的王虎，等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带着掩藏不住地喜色往后退了退，给比斗的两人腾出位置。
　　王虎听说过尹宿在大堂一招制敌的传言，虽然认为不可尽信，却也在心里提高了警惕，认为对方至少是个会两招的练家子。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并不是一定要赢，只要段家的人看到自己对段家的忠心就可以了。
　　主子就是这样，在两个下人中，一个能力非凡，忠心一般，一个能力中等，十分忠心，他们选择的时候，往往会更倾向于后者。
　　他自信满满地拉开架势，对尹宿说道：“芦山王虎请战！”
　　店内护院个人的恩怨，从这一刻的请战变成了江湖决斗，报上名号请战便是下战帖，任何人不得干预。
　　对面一直没有动的尹宿大幅度地晃了一下，腰身往下弯了弯，身子开始出现显而易见地颤抖，有低低地声音传来，没人听清。
　　谢辰看着他那仿佛不堪重负，像是要折断的纤细腰身，胸口的沉闷感更甚。他右手握着的白玉念珠慢慢有了裂纹，最后碎成粉末。
　　“表哥，你要冷静，江湖人下了战帖就是双方的事情，我们不能插手，坏了江湖规矩。”段临看着他手中的白色泛青的粉末，咽了口唾沫。
　　谢辰冷笑一声，道：“江湖人？他就是个泥腿子。”
　　眼见谢辰要起身，段临忙拉了他一把，手掌触碰到冰冷的手腕，不由打了个寒颤，沉声道：“大哥！”
　　这一声轻呼似乎让暴躁的谢辰冷静了一些，他又重新回到了原位，还未将视线转回去，便听见一阵笑声。
　　这真的是尹宿踏入这个世界后遇到最有趣的一件事情了，一对塑料花戏精兄弟，还想让自己变成失业青年，踏着自己的肩膀上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见王虎那副演技浮夸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渐渐笑弯了腰，笑出声来，声音还越来越大。
　　围观的人不解其意，甚至有人说：“这少年人，不会年纪轻轻的就被吓傻了罢。”
　　“不可能！尹武师厉害着呢，他这肯定是在嘲笑对手不自量力。”头号迷弟连生反驳道。
　　护院们倒是不乐意了，“这武师瘦弱得跟个高脚的鸡仔一般，怎么会是头领的对手。”
　　王虎倒是被尹宿笑得有些恼火，怒道：“尹武师莫不是不敢应战，现在才来装疯卖傻，晚了！”
　　“不不不……哈哈哈……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虚假的兄弟情……很好笑，咳咳……很好笑而已。”尹宿笑得有点狠，断断续续才把话说完。
　　对面被直接扯破窗户纸的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尹宿也不管他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收住了笑，从地上捡起一根三指粗的树枝，握在手中。一张俊脸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如同附上了一层寒霜。
　　“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尹宿稍稍抬起下巴，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今日就让你们知道，我和你们的差距在哪里。”
　　说完，他拐杖一点地面，冲着王虎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腿受伤的人。
　　王虎见他挥动着树枝打来，心中不以为意，抬手便想用胳膊挡下，反手再一拳直捣尹宿毫无防备的胸口。
　　他自以为一根地上捡的树枝能有什么威力，就是胳膊粗的棍子，他也能轻松扛住。却不知，尹宿使用的这一招名叫【棒打狗头】，冲向目标就是当头一棒，树枝灌注上内力，真正伤人的不全是武器，还有气劲。
　　明明是轻飘飘的树枝，打在王虎的手臂上力道重于千斤，在场耳里好的人，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
　　“啊！”王虎惨叫一声，挥出去的拳还没碰到尹宿一片衣角，就整个人被压制得跪倒在地。
　　尹宿没有停手，树枝反手又是一抽，将人打得仰面倒地。
　　树枝不巧打中了王虎的右肩到右半张脸这一块，被击中的地方瞬间红肿起来，口鼻之中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因着被击中下颚，人也昏厥过去了。
　　两招，不过眨了两下眼睛，决斗第一场就结束了。
　　张彪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虎，一脸不可置信。这个少年明明才不到弱冠，却内力深厚，身手惊人，老天真的不公平。
　　“下一个。”尹宿手中的树枝直指站在不远处的张彪。
　　不管张彪心里又多了几分嫉妒，这会儿被尹宿指着，他心中开始发虚。前车之鉴还躺在地上，张彪就算再自大，也是个惜命的人，已经萌生退意。
　　他看了一眼被尹宿握着的树枝，有些气愤地说道：“我这兄弟却手无寸铁，尹武师却拿着木棍，这不不合规矩，胜之不武！”
　　尹宿听他能说出这种强词夺理的话，就知道他已经心虚不敢打了，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右手一用劲，把那根树枝折断，随手丢开。
　　丢了树枝，就无法使用剑招、棍法之类的招数，张彪稍稍安心。在尹宿扔掉树枝那一刻，他就看准了时机，五指呈爪状，向尹宿攻去，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
　　张彪：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认了个假兄弟。
　　尹宿：我的腰细，那是因为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剑三插旗自动喊话：“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

单方吊打
世界上有一种快乐，叫做吊打别人。尤其是在心情不好，长期压抑的时候，把情绪都发泄出来就更舒服了。
　　在把王虎打趴下之后，尹宿脑子里就冒出来这个想法，只可惜他预估错误，两下就把人打晕了，还没有好好的体会打架的乐趣。
　　好在还有一个。
　　在张彪冲错来的时候，尹宿嘴角上翘，忽地笑了一下，只有离得最近的张彪看到了一瞬。很久以后，他回想起这个笑容，都会觉得遍体生寒，宛如见到了恶鬼。
　　没有了树枝，尹宿还能用掌法。
　　于是，那天围观的人们看到了一场奇葩的决斗，段家的武师把护院头领从这头打到那头，再从那头打了回来。
　　全程只见那武师双手为掌，几下拍在护院身上，速度快得打出一串残影，还发出“墩墩墩”的沉闷响声。
　　那护院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圈，刚晕晕乎乎地站起来，武师又瞬间跃到了面前，再接一掌。接下来又是一片眼熟的掌影，和翻滚出去的护院。
　　连续几遍，一模一样的招式，傻子都能知道尹宿出招的套路了，更何况在武功上小有所成的张彪。
　　可就算知道了尹宿下一招要出什么，他也完全防不住，根本跟不上对方出掌的速度，只能被动挨打。
　　“噗，真的是个人才。”段临看着在地上翻滚，灰头土脸的自己护院，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好笑的很。
　　谢辰紧握着拳头的手慢慢放开，胸口的压抑的暴躁感竟然慢慢平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在尹宿每次出掌推人的时候，隐隐听见了龙吟之声。
　　而在一旁静静观战的段临，挑了挑眉，盯着场中打的爽快的尹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走罢，该结束这场闹剧了。”谢辰收回视线，不再看外面单方面的殴打，从马车的暗格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细地擦干净手掌中的念珠粉末。
　　段临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面色，确认其已经恢复冷静，这才点点头，率先下了马车。
　　段家的家徽标记是盛开的山茶花，这一点不少人都知道，围观决斗的一部分人已经早就注意到了停在角落的马车。
　　毕竟一开始段临二人并没有刻意躲藏的意思，只是发现了店里发生的事情，选择了暂不出面。
　　主人不露面，心思灵活的人很快就明白，这是在默许这一场对决。
　　至于现在的结果是不是段临想看到的，谁也不知道。
　　在段临从容潇洒地走下马车后，一直暗自留心马车动静的段掌柜立刻迎上前去，还没等走到面前，他就看见马车上又走出一人。
　　此人相貌俊美，眉目如工笔描画，巧夺天工，嘴角天生带一点上翘的弧度，是一副受女子钟爱的倜傥面容。他左眼眉梢处隐约有一点朱砂痣，更是平添几分风流多情。
　　偏偏，段忠看到这张脸就情不自禁想躲远一点。
　　但他不仅不能退回去，还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大少爷。”
　　段临点了下头，没有开口，目光看着还在打人的尹宿。
　　段忠硬着头皮，转向已经下车站定的谢辰，行礼的动作比对自己东家还端正，“老奴见过世子，前日遵照大少爷的吩咐，我们已经将世子的厢房备好，世子现在是否要前往稍作歇息？”
　　“掌柜的辛苦。”谢辰一如既往地表情淡漠，说出的话却吓得段忠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他是在摸不透这位祖宗说的到底是不是反话，迟疑着不敢回话。
　　幸亏谢辰也没等他回话，说完这句就直接对段临道：“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快把事情处理了。”
　　隐含命令般的口吻，带着淡淡的不悦，段忠心知自家大少爷素来最不喜别人这样对自己说话，生怕主子生气，引火上身，遂一言不发，站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个木桩。
　　“我这就去！”段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迹象，快步就往店门前走去。
　　门前的空地上，尹宿终于停手，张彪被他打得在地上滚了多少圈已经数不清了，他每一掌下去都控制着力道，不会将人打成重伤。
　　有时候，精神上的崩溃，比身体上的伤害更大。
　　像只被猫戏耍的老鼠一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憋屈地在地上打滚，张彪从最初的恼羞成怒，到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甚至希望尹宿干脆一掌打死自己算了。
　　但是，当尹宿真的停手之后，脑袋已经滚的一片昏沉的张彪，心底还是有一丝庆幸自己依然活着。
　　他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尹宿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一动也不敢动。
　　“尹武师，比武切磋，点到即止。”段临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听在张彪耳中恍如天籁，“张护院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也出手教训过了，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别看段临是以商量的用词说话，语气中上位者的强势却不容忽视，尹宿心知自己刚上工就惹事，肯定会让老板不悦。
　　好在段临看中的就是自己的身手，所以在自己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之后，他定会忍让三分。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留意到了段临来了之后，才提出的比试，如果段临不想让他们打起来，当时就会直接出面制止，但是他并没有。
　　本身错不在尹宿，今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吊打张彪王虎，一是给了他们教训，二也是显露出自己能够胜任武师一职，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不管是不安分的客人，还店内的伙计护院，今后想要找他的麻烦，都得掂量着点。
　　事情发展和尹宿预料的一样，段临并没有对自己生气，也再没有其他人跳出来说话。
　　唯一让尹宿不太爽的是，他拄着拐杖打架太不方便了，许多招式用不了，动作一大，还牵扯到伤腿，现在腿骨在隐隐作痛。
　　疼痛感让他面色阴沉，在瞪了一眼趴在脚边的罪魁祸首之后，他很给自家老板面子地抱拳说道：“承蒙大少爷看得起尹某，让我做店内武师。今日被人质疑尹某难当此任，一时冲动，还请大少爷谅解。”
　　段临见尹宿并未恃才傲物，如此上道，心中很是满意自己的眼光，嘴角有了一丝笑意：“无妨，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中人，切磋一下并不大碍。”
　　他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眉毛一挑，“热闹看完了，还不快去干活，耽误了客人的行程，就是坏了段氏的名声。”
　　大车店的客人，基本都是下午和傍晚入住，上午启程，一大清早是最忙的时段之一。
　　伙计们和护院迅速遁走，客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散去。
　　段临叫来掌柜的段忠，面上没有了刚才的温雅气度，吩咐道：“给这两个闹事的护院一些银钱，让他们离开，我段家请不起这些大佛。”
　　五脏六腑都在作痛的张彪神志还清醒着，只是趴在地上一时间起不来，闻言瞪大了眼睛，急忙道：“大少爷，我是怕您被这尹宿蒙骗，才想试一试他的本事……”
　　“你当本少爷是傻子？”段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地上的两人，向站在马车旁的谢辰走去。
　　尹宿见事情尘埃落定，一边拄着拐杖慢慢往店里走，一边向段大少爷那边看了两眼。
　　他开头的时候是注意到段临身边有个人，但是没有怎么细看，现在一留意，才觉得分外眼熟。
　　这不是来邺城的时候，捎了他一程的那位贵公子吗？！
　　尹宿正准备跨进店门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自己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对方帮过自己忙，假装看不到不太好意思，但是去了之后说什么，他也不知道。
　　双方到现在也就是一面之缘，且光看穿着打扮就知道身份地位差距巨大，也没啥共同话题可聊，凑上去反倒显得有攀附讨好之嫌。
　　眼见段临和那贵公子说了什么，两人就要往店里走来，尹宿未免尴尬，快速进了店门，去了角落里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待两人的身影穿过大堂，消失在后院，他才收回暗自观察的目光。
　　连生从负责大堂洒扫的小伙计那里得知尹宿的早餐被张彪吃了，现在还饿着肚子，便去找李大厨又要了一份。
　　正巧掌柜的来吩咐李大厨给大少爷准备些吃食，他们出城的时间太早，还未用早膳。
　　李大厨取了今日刚送来的新鲜肉，剁了肉馅，干脆一起给三人包了云吞。
　　大车店没有城内酒楼的吃□□致，段大少爷也不是个精贵挑食的主子，包满肉馅的云吞于他不过是一碗普通的吃食，尚能入口。
　　对尹宿现在这个身体来说，简直就是一顿堪比大鱼大肉的丰盛早餐。
　　他用瓷勺舀起一只圆滚滚的云吞，一口咬下去，咸香的肉馅还带着汤汁，再加上些许的醋香，令人胃口大开。
　　吃完了云吞，尹宿觉得自己的腿都不那么痛了，果然是民以食为天么。
　　在连生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尹宿突然开口问道：“刚才和大少爷一起来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
　　尹宿：墩墩墩的感觉特别爽。
　　谢辰：我也想试试。（目光转向尹宿）

第二次见面
说起那位在尹宿印象中人帅心善的贵公子，原本还笑吟吟的连生顿时噤若寒蝉。
　　他竖起食指在嘴上，示意尹宿噤声，小心翼翼地凑近耳边说道：“那是镇国公世子，前些日子才回到邺城的，武师您可千万别招惹他。”
　　镇国公世子是个什么职位，尹宿并没有多大概念，他只觉得确实应该是个达官贵人。明白连生不太好议论主子的事情，也不好明说自己就是个土包子，根本搞不清官职区别，只好含糊道，“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是！镇国公谢家世代镇守边关，先祖乃是我大渊朝的开国名将，受封国公，世袭罔替。这般的显贵，就连我们家大少爷都要恭恭敬敬地捧着，生怕有丝毫怠慢。”
　　连生转动着眼珠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关注这边，又小声说道：“谢世子的性子有些古怪，不喜生人接近，您千万千万要离世子远一些。”
　　“不会吧……”尹宿见他煞有介事的再三叮嘱，仔细回忆了一下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感觉就是一个温文尔雅，心怀良善的大少爷，不由心生迟疑。
　　见他没怎么听进去自己的劝告，连生有点着急，想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收拾好碗筷走了。
　　大车店后院，段大少爷时常小住的主厢房内。
　　房间的主人段临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自己已经吃完的空碗，眯着双眼睛看着主座上慢条斯理吃云吞的谢辰，一阵阵地困意不断袭来。
　　谢辰与自己不同，是真正的显贵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一举一动恰到好处，看起来赏心悦目，与二弟段羽堪称狼吞虎咽的豪放姿态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每每面对谢辰的一些举动，段临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羡慕，还是该嫉妒，抑或是心疼。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境遇却如此天差地别。
　　谢辰留意到段临有些迷蒙的目光，和不住打架的眼皮，放下碗筷，对他说道：“去休息罢，不用陪我。”
　　段临听得一个激灵，睡意稍稍退了些，余光瞥到他放下的碗，眉心皱起，“表哥，这可不像一个习武之人的饭量。是不是不合胃口？这里厨子的手艺是差了些，稍后我让段方把府里的厨子带来。”
　　“不必。”谢辰摇摇头，看了一眼还剩下小半碗的云吞，说道，“我一向吃的不多，也并不挑剔。此次前来只想躲个清净，无需大费周章。”
　　段临转念一想也是，要是带了厨子来，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他们是故意躲出来么？
　　“表哥，要我说啊，你要不就娶那个什么公主得了，听说性子不错，和其他刁蛮的公主都不一样。”想到这次天不亮就得急忙出城的原因，段临也是觉得心累。
　　谢辰皱眉，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娶公主之事绝无可能，你莫要说笑。一旦尚为驸马，镇国公之位便无人可继，对圣上，对谢家都并非好事。”
　　历朝历代的驸马爷都不得入朝掌控实权，成为驸马便是彻底被排除在了朝堂之外。皇帝要是同意这桩婚事，便是在明目张胆对谢家下手，几乎等同于公然宣战，镇国公麾下的将领又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便会是兵权与皇权的对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皇帝登位二十五载，论心机手腕，胆识谋略，并不比他的几位先祖差多少。用一个公主来折了谢家，乃是下下之策，有点脑子的皇帝都不会如此做为。
　　段临也清楚这事不太可能，就是说笑，“公主不行，这府尹家的千金呢？昨日筵席上，她可是特意为表哥你献舞一曲，这其中用意就算不说出口，宾客们也都心知肚明。”
　　“官家女子，不可。”谢辰一口拒绝，“谢家已经是在风口浪尖，再迎娶文官女子，不妥。”
　　“那商户人家总行了罢。”段临两眼一翻，无奈道，“我们初到邺城不久，就有许多大户人家想要结亲，其中有几家的小姐，小妹特意去接触过，人品相貌才学俱佳的，也不是没有。”
　　像是被他的话说动，谢辰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拒绝。
　　段临精神一振，继续劝道：“表哥，你仔细想想看，你今年腊月就要年满二十有三，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会到这个年纪还未娶妻？听闻京城早已有许多不好的传言，舅舅为此事忧心不已，却也不敢过于逼迫于你。他老人家早该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还要去边关驻守……”
　　见谢辰抿着唇不说话，段临顿了顿，叹气道：“而且，你到了年纪不娶妻，至少你纳个妾也行！按大渊律例，男子二十弱冠无妻无妾者，每年罚银十两，官宦人家五十两，商贾人家一百两。纳个妾五两银子都顶天了，你一年就要缴纳五十两，亏不亏啊！”
　　原本被说得哑口无言的谢辰一愣，抬眼看他：“这就是你和小羽一到邺城就纳妾的原因？”
　　被发现真相的段临尴尬一笑，支支吾吾地说：“这不是入乡随俗嘛，南疆也没有这条律法。”
　　想当初在南疆，美女如云，民风豪放，大家自由嫁娶，有些地方甚至以女子为尊，根本没有大渊朝这些简直不可理喻的嫁娶条款。
　　“况且，大渊律例中还有一条，对表哥你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段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眉头都皱了起来。
　　谢辰双眼微眯，深吸口气，缓缓道：“女子十八无婚配者，由官府分配人家。男子二十四无婚配者，需服徭役三年，贬为奴籍。”
　　大渊朝开国之初因为战乱和饥荒的原因，男女人数相当不平衡，不得不颁布了严苛的法律来加以控制。即使现在形势已经有了好转，有些条例还是暂时未有变动。
　　有钱人家会用钱来买人去顶替自己服徭役，但是这种事情，谢辰做不出。不仅仅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更是关系整个家族的兴衰。
　　谢家百年辉煌，绝不能毁于自己之手。
　　谢辰过完年马上就要到二十四岁，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在大堂坐了一整天，尹宿觉得浑身有些酸疼，暗自决定明天要多走动走动。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住着拐杖慢慢往后院住处走。
　　实际上，段临并没有要求他一直守着大堂，他只是不想让东家觉得自己没啥作用，这年头活计不好找，还是待遇如此丰厚的工作，尹宿觉得自己要好好对待。
　　等到回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下来。
　　这里的人们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色一黑，普通人家都会选择早早休息，还能省下些灯油、烛火钱。
　　大车店的伙计们开始给各个院子点起了灯笼，尹宿在一片昏暗的暮色中，看到住的小院已是灯火通明。
　　昨日的灯笼显然比今日少了许多，想来是因为段大少爷到来的缘故。
　　小院的主楼，分上下两层，上层三间大房间，中央一间为书房，左右都是卧房，段家两兄弟各占了一间。
　　尹宿住的房间就在这主楼的一层，掌柜的安排他在这里，主要也是为了到时候段家的主子来小住之时，方便就近保护。
　　还没等尹宿进院门，便遇见了匆匆往外走的连生。
　　他一抬头看见慢慢悠悠拄着拐杖走来的尹宿，脸上马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直奔而来：“尹武师，我正要去找您。大少爷特意准备了酒菜，请您前去用晚膳。”
　　尹宿闻言，眉毛一挑，他倒是没有预料到段大少爷还能屈尊降贵，请自己同桌吃饭。
　　在尹石头的记忆里，自己近距离见过最有钱的人，就是之前尹父做账房的东家，家中在镇上有一座两进的大宅子，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
　　听闻这段家在邺城乃是首富，在富商云集的城东有半条街的产业，段家大少爷作为当家人，地位自是贵不可言。
　　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武夫，何必要如此费心笼络？
　　尹宿心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对着连生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去了花厅。
　　花厅内，上菜的小伙计正在摆放最后一道主菜，段临侧着头和另一个人在说话：“……已经定好婚期，本以为不会这么早找到合适人选。那两名妾室只能先留着，好吃好喝养着罢了。”
　　连生带着尹宿站在门外，待段临说完话，才禀告道：“大少爷，尹武师请来了。”
　　花厅内端坐着的两位贵公子同时回过头来，一人俊美端方，一人英俊不羁。猛地出现在同一画面，明明气质迥异的两人，面容却有三分相似。
　　段临见到尹宿，笑着起身，说道：“尹武师，快请入座。今早事发突然，我还未来得及为你引荐一人。”
　　他后面这句话，是对身边的贵公子说的。
　　连生退到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尹宿进去就走了。
　　尹宿一派从容地到桌前，对两人抱拳道：“尹宿见过大少爷。这位公子在下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来邺城之时，公子对在下有恩，可惜公子做好事不愿留名，至今尹某仍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有无限大的恶意
　　前段日子回老家办身份证了，被问了一堆工作啊，对象啊，这个世界不会善待单身狗的！

人设崩坏的丐哥
那俊美公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双唇微启，“不过是顺道而已，不必挂怀。”
　　段临倒是惊讶了，让尹宿赶紧坐下，好奇地问两人到底是有什么渊源，尹宿就将来邺城路上巧遇的事情讲了一遍。
　　“真的是有缘啊。”段临听完抚掌大笑，“表哥，想不到你路上随便一捡，就是一名武林高手。亏得我们之前还摆了一个月擂台，来得人少不说，还根本没有几个厉害的角色。”
　　“你还是劝小羽收收心，别总想着闯荡江湖。这江湖凶险，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简单。”俊美公子说着，又看了一眼坐在左侧的尹宿，“尹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深的武学修为，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尹宿想不到第一个问自己武功来历的会是这位恩人，他不想骗对方，却也不能实话实说，只好假装伤感道：“说来惭愧，我本是一介山野草民，上山打猎偶遇一名绝世高人。高人受了重伤，时日无多，遗憾一身武功无人继承，便教授与我。可惜我资质愚钝，只学了皮毛，那位高人气我不堪大用，并未告知身份来历，也不曾拜师。”
　　他醒来的时候，差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又哪里会知道自己的武功是怎么来的，不得已，只好瞎编一通。
　　段临一听倒是不敢置信，直言道：“尹武师，你这般厉害的功夫都被说资质愚钝，恐怕那位高人的武学造诣已经是独步武林了罢。”
　　“高人曾教导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尹某不敢妄自尊大。”尹宿不清楚自己的武功是不是真的在江湖中也能算很厉害，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对了，大少爷不是说要为我引荐一下？”
　　段临一扶额，失笑道：“瞧我这记性。你身边这位公子是我表兄，姓谢，单名一个辰字，乃是镇国公世子。表哥最近会在店内暂住一段时日，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鱼龙混杂，还请尹武师多多留心我表兄的安全。”
　　尹宿还挂记着欠对方的人情，自然毫不推诿，满口答应。
　　段临担心谢辰安危，尹宿要还人情，两人一拍即合，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只有谢辰一派淡然，期间很少开口，只安安静静听他们谈话。
　　等吃完这顿饭，回到房间之后，尹宿一时间睡不着，不由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发现实在是有点糟糕。
　　不但没有一个武林高手的冷酷沉稳，还显得毛躁和轻浮了一些。不像恩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看就很有气势。
　　下次见到谢辰，自己一定要稳重！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终于睡过去的尹宿，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许是喝了些酒水的缘故，睡眠一直很好的尹宿竟做了个梦。梦境光怪陆离，他看见自己在一个发着光的小盒子里，穿着露出胸口和腹肌的奇怪衣衫，把一名粉衣女子打得满地滚。
　　粉衣女子忽然往前一冲，再转身反手一剑刺来，一道闪电直击自己，尹宿避无可避，被击中后也不觉疼痛。
　　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近在咫尺，他转头去看四周，雾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个人。
　　那个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我刚到扬州地图就看到你在敦奶妈，这样是会注孤生的，知道吗？”
　　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有些低沉，莫名的还带着一点金属质感。
　　“尹宿，亲友一场，这一身武艺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好好活下去。”
　　梦醒之后，梦境里的画面都变成了零星的碎片，任由尹宿如何拼凑，都想不起一段完整的情节。
　　白日里的工作依旧清闲，掌柜的段忠看到尹宿坐在角落里，用胳膊支撑着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便过去对他说道：“尹武师，先前两位护院头领被大少爷辞退，后院也没领头的高手，你要是觉得前堂无趣，可以去后院转转。”
　　尹宿觉得自己被发现打瞌睡，也有点不好意思，便决定去转转，让头脑清醒一些。
　　经过小院子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白衣人正在练剑，辗转腾挪间，招式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却又不乏杀伐之气。
　　剑锋破空之声不断传来，尹宿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只觉得上天真的是不公平。
　　有的人长得好看，家世显赫，还文武双全。怎么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变成个被继母迫害的小可怜，连腿都折了。
　　更可气的是连自己的来历都忘记了，真是越想越觉得悲剧。
　　尹宿看着院子里练剑的谢辰，活动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指，叹息一声。
　　“尹公子何故叹息，可是对我这剑法有什么高论？”谢辰注意到有人到来，利落地收势，反手握着剑柄，将剑锋隐在身后，目光朝尹宿看来。
　　“谢世子说笑了，尹某不懂剑法。”尹宿轻轻摇头，“只是见世子舞剑的风姿，惊艳不已，一时间心生感慨。”
　　“有何感慨？”谢辰顺口问了一句，话一出口觉得略有不妥，也许对方只是托词，何必要追根究底。
　　他正要借口走开，却听尹宿回答道：“我是在感+慨，同样身为男子，我与世子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世子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不仅相貌俊美，气质高雅，还多才多艺，实在是让尹某心生向往。”
　　尹宿本是想着谢世子人好，又是现在大老板的亲戚，多夸奖一下，拍个马屁糊弄过去也无伤大雅。
　　他哪里知晓，大渊朝男子之间通婚已常态，所以不仅仅是有男女大防的说法，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渐渐有了避讳。他这一番言论放在自己之前的世界只是商业互吹，但是在这里就是明目张胆地表明对其有意。
　　谢辰活了快二十三载，不是没有人表露过心迹，但一般都是委婉羞涩，借着诗词传信，或者赠送物品表明好感，或者由家人长辈私下商议说媒，哪里经历过这种本人直接上前当面调戏的。 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以对，眉心轻皱，显得一脸凝重，也不开口说话。
　　尹宿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夸得太过，拍马屁拍的太明显，拍到马腿上了？
　　他脑筋急转，连忙补救道：“世子的剑法，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又不乏凛凛杀气，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尹某虽不通剑法，见识浅薄，却也懂得欣赏美好事物，字字皆是发自真情实感，让世子见笑了。”
　　“翩若惊鸿……”谢辰细细思量着他前面说的那一段话，越品味越觉得有趣味，不由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意，“这词句很好，你从何处看到的？”
　　脑子里面忽然就有的东西，尹宿也不记得作者是谁，随口就用了，心中一边暗骂言多必失，一边假装无辜：“儿时父亲从一本书中看来的，时常念叨，我也就记下来了，出处早已记不清晰。”
　　谢辰虽不说学富五车，却也好歹自幼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过这些词句。他早已经从段临处得知了尹宿的来历，一个只跟着父亲识过几个字的庄稼汉，可不像能自己编出这些话的人。
　　他那个早亡的父亲，读书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能考上，最后干脆放弃了读书，给米行做账房，家中也不像是会有什么奇珍孤本的样子。
　　段临看似吊儿郎当，实际心思慎密，尹宿的户籍拿出来之后，他就吩咐人去查过真假。
　　户籍没有问题，尹宿也和长溪村打听到的消息没有出入，除了一样东西与事实不符，就是他的武功。
　　现如今还多一件，他的文采。
　　想到这些违和的东西，谢辰刚刚意识到被调戏的无措消散无踪，心中转过数个念头，敌对势力人手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是没有多少头绪。
　　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少年，谢辰嘴角微微扬起，竟有了一丝笑意：“初次遇见如尹武师这般直言不讳之人，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尹·耿直boy·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设早已经崩到妈都不认识了，只觉得自己刚刚这马屁估计是拍对了地方。
　　第一次看到这位贵公子面露笑容，不得不承认有颜就是任性，笑起来就更好看了。若是用文绉绉的言辞形容，便是如春风拂面罢。
　　温和，而令人沉醉。
　　“你笑起来真好看。”尹宿木着一张脸，盯着谢辰，说出了一句烂大街的土味情话而不自知。
　　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更直白的谢辰当场愣住，尹宿见他的脸色慢慢泛红，垂在身侧的手轻颤了一下，猛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
　　试问谁会对着一个同性别的汉子说这哄妹子的话？还是在一个男男普遍通婚的朝代。
　　这下好了，把人家谢世子给撩羞涩了。
　　尹宿有点心虚，尴尬地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想夸您长得好看，我这粗人不会说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世子见谅。那啥，我还要去巡查，就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等对方有反应，匆匆忙忙就走了。
　　看他健步而去，拄着拐杖还恨不得一副能起飞的样子，谢辰冷下脸来，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剑柄，已是青筋直冒。
　　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戏弄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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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版霸总谢辰：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耿直丐哥：糟了！老子要弯！

丐哥的错觉
自那日舞剑事件之后，倍感尴尬的尹宿基本都绕着谢辰走，就算巡视安全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看，只要确保对方安全即可。
　　好在后来没多久，城里来人找世子，谢辰便被请回城，才叫尹宿轻松自在起来。
　　他觉得这件事有点邪门，自己明明应该是个低调沉稳的武林高手人设，不知道为何，每每遇到这个世子就会崩盘。
　　第一次见面，他落魄低微；第二次见面，他显得有些话痨；第三次，干脆就成了个登徒子。
　　思量了几日，他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双方的地位不对等，高富帅和矮穷挫的代沟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他不矮，也不挫，但是是真的穷！
　　少了那份出身世家的底蕴和涵养，面对谢辰这般的人中龙凤，往往就会令自己失态吧。
　　脑洞大开的尹宿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把当时的尴尬和怪异反应都扔到一边，继续专心致志工作赚钱养自己。
　　段氏在邺城是一块金字招牌，树大好乘凉，大车店一派风平浪静，基本没有尹宿的用武之地。
　　到了发月钱的时候，尹宿手里掂量着比别人都多的银子，一边欣喜这第一笔进项，一边担忧自己随时可能失业的危机。
　　这边尹宿的忧心刚起，那边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段二少爷带着商队回来了。
　　段羽的归来对尹宿来说没有什么关联，却并非什么好消息，因为他带走的武师也一并回来了。
　　发完月钱的第三天，尹宿一大早起床出门，就见到院子里有两个人影。在晨曦的微光中，一个坐在石凳上喝茶，一个在空地中央练拳。
　　喝茶的那个一袭白衣，背对着尹宿，看背影便有玉树临风之态。练拳的穿着灰色衣衫，年近三十，拳脚虎虎生威，一看就是有多年武功底子的人。
　　两人听见尹宿开门的动静，齐齐转过头看了一眼，灰衣人停下练武的动作，对尹宿抱了抱拳，白衣人面相出奇的年轻，和尹宿差不了几岁的样子，对着他微微颔首。
　　尹宿一一回应，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彼此都对各自的身份心知肚明。
　　连生如往常一样给尹宿送来洗漱的清水，他一边洗脸，一边嘱咐道：“连生，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今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这段日子，他的伤势恢复的很好，已经不需要拐杖，能慢慢走动，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者走得太多。
　　“没事没事，这点粗活我已经做习惯了，我来做就好！”连生拒绝的很快，“对了，尹大哥，掌柜的让您今天去他，他有事要与你商议。”
　　尹宿脑海里划过刚刚在门外看到的两个人影，眉头一皱，莫不是真的这么倒霉，被自己一下猜中了，段家想要裁员？
　　“有没有听说是什么事情？”尹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照常擦着脸，嘴里随意问了一句。
　　连生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和二少爷有关。”
　　段家二少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尹宿实在不知道对方会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他带着些许疑惑，吃过早餐后就去找掌柜的。
　　段忠这会儿刚忙完早上的一波退房，见到尹宿过来，先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去，缓了口气，说道：“尹武师啊，是这样的。二少爷听闻店里来了一位武艺高强的武师，想请你过府一趟，商议下镖局的事宜。”
　　“镖局？”尹宿有些诧异，“我听说，段家并没有开设镖局生意。”
　　段忠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之前是没有，以后也许会有。”
　　尹宿明白这是二少爷想往镖局这一块发展，难怪之前段大少爷说有摆设擂台比武，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车店要为何会要这么多武夫，恐怕也是在为镖局招收人手。
　　尹宿并不想走镖，风餐露宿不说，他的腿现在也还没有好全。但是又不想现在就丢了这份活计，更何况大少爷那边并未提起过此事，不管怎样，看来都还是要走一趟再说。
　　“二少爷要我何时前去？”尹宿问道。
　　段忠回答说：“主子的事情不敢拖延，你今日便去罢。我观你腿脚还不方便骑马，稍后正好给来店里送菜的下人要回城，你就跟着一起坐马车去府里。”
　　听见骑马二字，尹宿眼睛一亮，倒是很想尝试一下，转念想到自己的腿，又只好作罢。
　　大车店的蔬菜和肉都是由城里统一采购，合作的都是熟人，以确保食材的质量和安全。
　　送菜来的年轻人是段家在城内酒楼的下人，还有一个负责赶车的车把式，两人让尹宿坐上没有顶棚的马车，一路也不多言，直奔邺城而去。
　　段家的酒楼坐落在邺城的中心位置，背靠贵人居住的西城，面对富商聚集的东城，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马车在段氏酒楼停留了一会儿，酒楼伙计跳下车，对车把式嘱咐了一句：“忠叔吩咐要把尹武师送至府内，走后院，二少爷的会派人来接。”
　　“要得。”车把式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就走。
　　听的尹宿一头雾水，怎么去见二老板还跟做贼一样，要走后门进的？
　　马车在东城走了一阵，直接到了北城的地界。
　　大渊朝的城镇划分讲究“东富西贵北尊南贫”的原则，东城富商云集，西城是达官贵人，北城乃是最靠近皇宫，是以为皇亲国戚所在之地，南城则住着贫民百姓。
　　邺城不是皇城，没有什么皇亲国戚，遵循这个区域划分，把城北列为官员居所，城西则是居住的乡绅地主。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即便再有钱，商籍的人家始终是比不了士或农籍的乡绅地主。
　　尹宿以为段家的宅子会在城西，或者城东，没想到竟然是在城北。
　　宅子的后门临河，河边还有草地和竹林，后面是大一片山坡，风景看上去天然去雕饰，依旧很美。
　　尹宿还在看缓缓流淌的河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车把式跳下马车前去敲了敲一扇朱漆大门，那双开的木门，说是后门，比尹宿记忆里镇上的富人家的正门都要豪华许多。
　　朱漆大门很快就打来了，一名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小厮走出，一眼就锁住了坐在马车上的尹宿。
　　“这位便是尹武师罢，我家二少爷有请，还请跟我来。”小厮对尹宿笑了笑，态度不错，并不会显得盛气凌人。
　　尹宿跟着他进了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绿树繁花掩映着飞檐斗拱的.亭台水榭，清幽雅致，令人流连。
　　尹宿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的园林，只是记忆里模糊的园林带着日暮西山的凄清，这里却是一派繁华生机。
　　小厮带着他行走在花园中，尹宿却有种分不清今夕何夕之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坐在后花园赏花的张素素端着一小碗燕窝，两三口就吃了个干净，一边用丝帕擦擦嘴，一边抱怨：“这老管家自以为在段家待了多年，就如此不识抬举，倚老卖老。瞧瞧这燕窝，小小一碗，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旁边的丫鬟站在她身后，趁她看不见，翻了个白眼，口气却是规规矩矩地说道：“姨太太，您要的可是血燕，比金子还值钱，平日里三小姐都不舍得吃。”
　　“哼！”张素素转头瞪了小丫头一眼，不满道，“我现在可是怀着大少爷的孩子，段家的长子长孙。你这话的意思，我肚里的孩子想吃点好的，怎么还不可以么？”
　　“奴婢不敢。”小丫鬟低下头，不再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她张素素退了那个瘸子窝囊废的婚约之后，竟然时来运转，被段家选中，一举从乡野村姑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邺城首富段临的妾室，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段家自来到邺城，两位年轻俊朗的少爷引来众多思慕的目光，上到官家小姐、大家千金，下到村野女子，丫鬟奴婢。
　　有才的，有貌的，贤良淑德的，没有一个得到两位少爷的青睐，只有她和尹小秋两人被选中了。
　　可惜了，两人一同进门，她如今已有身孕，尹小秋那个没头脑的还只满足于每日能吃饱喝足。
　　张素素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眉梢眼角都爬满了得意的神色，她的双手慢慢转动，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丝帕。
　　女孩子虽说都被家里当作宝贝，但穷人家的女孩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还是有天壤之别。就算不用种地，做农活养牲口，总归还是要洗衣做饭。
　　常年的劳作让张素素的手略显粗糙，昂贵的丝帕划过，轻微的刮蹭感从手指上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出身。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她不耐烦地将手帕丢在一边，抬头去看园子里的花儿，学着段家三小姐的模样，故作欣赏：“今日这牡丹开的真艳……”
　　后面偷学来的词还没来得及说，花丛后过去的两个人，眼熟地让她瞪大了眼睛。
　　那高高瘦瘦的身形，走路还不太方便的怪异姿势，不是被退了婚约的前未婚夫，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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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二少
张素素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一天在段家看到尹石头。
　　张家是长溪村最穷的人家之一，家中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住着低矮破旧的茅草屋，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五口常常饿肚子。
　　他们家隔壁住着同样贫穷的尹小秋一家，尹小秋有个家境尚算殷实的堂叔伯，有时候还能得到点接济。
　　两家的男主人都是老实人，性子也和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两家关系相当不错。
　　张素素的母亲是出自大户人家的丫鬟，心思活泛，想法子在尹小秋的祖父面前提了几句，尹老爹平日里看着张素素长大，也是心疼这个孩子，便向自己家的堂侄子提了这门亲事。
　　这堂侄子就是尹石头的爹，他觉着张素素模样长得不错，勤劳肯干，和儿子年纪相当，又是自家长辈说和，便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当即就送了聘礼。
　　那时候尹家还没有倒，张家高攀上这样一门亲家自是欣喜，农家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忌讳，张素素和尹石头年纪小，便偶尔会在一起玩。
　　她那时跟在尹石头身后，石头哥长，石头哥短地叫着，觉着尹石头真的是自己的良人。
　　后来，尹家接连出事，一日不如一日，尹石头开始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能接济张家的也越来越少，到后来尹家继母管的越来越严，就完全接济不上了。
　　尹石头心疼张素素，宁愿自己辛苦点，也要起早贪黑地做活儿。忙完自己家地里，又去挤出时间帮张家种地。
　　为此，没少挨继母何氏挤兑，有时甚至忙得晚了，常常回家吃不上饭，只能饿着肚子睡觉，第二天又早起干活。
　　张素素小时候有多仰慕尹石头，长大后就有多嫌弃他。
　　小时候那个常常给她送吃的，送头绳，笑起来很好看的石头哥哥，渐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面黄肌瘦的窝囊废，令她越来越失望。
　　在听见尹石头在山里出事的那一刹那，本来就发愁找不到借口退婚的张素素有一瞬间的喜悦，尹石头不在了，她自然不用烦恼如何退婚了。
　　张素素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等了几日，悄悄关注着尹家的动静，尹家自第一天尹石头被抬回来之后，便再没有过郎中登门，也不见要办白事的样子。
　　她猜测尹石头应该还没死，可何氏是不会花钱去给他治伤的，如今只是干耗着罢了。
　　那几天夜里，她时常睡不安宁，不知道是同情尹石头，还是担忧自己嫁过去之后的日子。
　　只是她没有预料到，醒过来的尹石头竟然干脆地同意了退婚。
　　退婚就要退还聘礼，因为这事儿最终是张家想退，自然要全额退还。当初尹家殷实，聘礼给了不少，这些东西可算是掏干净了张家的家底。
　　张素素顶着母亲越带埋怨的不悦，在家中弟弟妹妹眼巴巴的目光中，让父亲将聘礼退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今年已经十七，还没有出嫁，在村里已经是年纪最大的未婚女子，不过，她并不是很担忧自己会嫁不出去。
　　不曾想，在尹石头忽然失踪之后，村里竟然来了一名大户人家的管家，乔装打扮成普通平民，多方打听后，找到了村里最穷，也最老实的张家和尹老爹家。
　　五两银子，两家的长女便被一顶小轿抬到了邺城，成了段家两位少爷的妾室。
　　妾室说白了，和那些奴婢并没有什么差别，还不是任由别人打骂，就算是死了，给出一个正当理由，根本无从追究。
　　一般好人家的女儿都不大愿意去做妾，奈何段家开出的价格高，普通人家娶妻的聘礼也就不外乎一二两银子，他们家纳妾就能出五两。
　　这还不算完，段家将两个女孩子抬进门后，还将两家的房子翻修扩建，并且将段家在长溪村附近买下的地，统统交给两家来负责租佃打理。
　　没有谁家纳个小妾还会把妾室家里安排的妥妥当当，妾室就相当于卖出去的奴婢罢了，生死都由夫家，往娘家搬东西就算被打死都没有人能干涉的。
　　段家这番做法，给张素素在娘家做足了脸面，现在整个村子里没有不羡慕这两家人的。
　　前几日，母亲秋氏前来探望女儿，曾经长年累月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质地柔软的棉布衣衫，干干净净，有了几分她当年刚刚嫁入张家的样子。
　　段三小姐听闻张素素的母亲来看女儿，特意送了几盘糕点过来，以前张素素见都没见过的点心，这一个多月她已经吃的有点腻味了。
　　她将每样点心都大半打包给母亲，让她带了回去，等秋氏走后，她随手拿到一个比较油腻的点心吃了，竟然觉得恶心，干呕不止。
　　消息传到段三小姐那边，很快就请来了府里的大夫，一把脉才知道是有了身孕。
　　在段家的这些日子，张素素吃得好，住得好，段家三兄妹父母已逝世，也不用烦恼要被婆婆磋磨，还有下人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这泼天富贵的生活，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握在手中，谁也不能成为这不可捉摸的变数。
　　“我有点想我娘亲了，想见见她，你去找人把我娘接来。”张素素盯着那片已经看不到人影的花圃，趾高气昂地对小丫鬟吩咐了一句。
　　站在身边的小丫鬟，低了低头，乖巧地应下。
　　这边毫不知情的尹宿跟着小厮走了许久，才在一个小院门外停下，走得有点气喘吁吁的尹宿不禁叹息道：“这段府还真是大，都有三个别墅小区的面积了。”
　　“尹武师，您说什么？”正要推门的小厮没有听清楚，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腿脚不便，有点累。”尹宿糊弄了一句，然后开始仔细思考自己刚才无意识说出的话。
　　别墅小区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用它做对比？有时候会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和这里不曾听闻的词语，仔细去深究，他又觉得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真的令尹宿十分焦躁。
　　小厮在尹宿发呆的时候推开了院门，引他进入，绕过几株精心剪裁的盆景后，躺在一棵梧桐树下乘凉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尹宿看着他身上质地上乘的丝绸衣衫，和昂贵精致的配饰，便知道这位应该就是今天的正主，段家二少爷，段羽。
　　段羽和他的哥哥段临不同，段临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狠手辣，段羽则是看起来气势凌人，实则没有主见，却又倔的不行。
　　他在南疆自幼跟着家中武师习武，很是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此次随兄长和小妹来到大渊朝，几次三番想出去闯荡闯荡，都被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这次因为绸缎供货出了问题，段家不得不派人亲自前往江南，他才寻着机会出门了一趟。
　　这一趟把他心里藏着的星星之火又弄得死灰复燃了，他思索了许久还是想开一个镖局，网罗江湖势力。
　　听闻大车店新收了一名武师，使用的招式奇特，兄长段临和表哥谢辰都看不出此人深浅，他便起了结识一番的心思。
　　“二少爷，大车店的尹武师来了。”小厮凑到贵妃椅前，弯下腰轻轻喊了一声。
　　已经昏昏欲睡的二少爷皱了皱眉，他原本长得就和兄长并不多像，面相更有棱角，这一皱眉，就显得有些凶煞。
　　小厮见他有些起床气，熟练地直起身，离得远了些，还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尹宿不要开口。
　　两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见二少爷满脸不悦地睁开眼睛，沉默着坐起身许久，才偏过头看向尹宿，问道：“这位就是店里新来的武师？”
　　“在下尹宿，见过二少爷。”尹宿抱拳，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段羽像是清醒了许多，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站起来往旁边的石桌走，“尹武师请入座。巳屿，去把我珍藏的西域葡萄酒拿来，我要与武师好好把酒言欢。”
　　小厮面色有些为难，劝道：“二少爷，尹武师腿伤像是还未好，不宜饮酒。”
　　被提醒的段二少爷看了一眼正在往石桌边走的尹宿，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姿势显然证实了小厮说的话。
　　他恍然大悟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注意到这事。那去取小妹送来的贡茶罢。”
　　小厮领命前去取茶，尹宿对茶没有什么概念，老老实实坐下来，等待二老板发话。
　　段羽也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做事直奔主题，对他说道：“尹武师，是这样的。我一直想开一家镖局，奈何人手有限，一直未能实现。如今段家生意蒸蒸日上，我觉得有一家自己的镖局来押送货物更加安全一些，所以家中商议一番，认为开镖局也是不错。只可惜，镖局嘛，自然要有镇得住场子的镖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为难，“听闻尹武师武艺高强，是否愿意出任镖局的副总镖头？”
　　※※※※※※※※※※※※※※※※※※※※
　　段家是重要配角，会影响主角两人的命运，这两章戏份会有点多。

段家纳妾事件
在段氏大车店干了一个多月活儿的尹宿，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两眼一抹黑的小可怜儿，他每天坐在在大堂里，没少听那些客人谈论江湖八卦。
　　其中就不乏有自己东家的传闻。
　　段家在商场纵横称霸，在江湖中也不是无名之辈，皆是因为段家三小姐就嫁给了人称“武林双壁”之一的大侠江岳枫。
　　而且，看情形，更像是江大侠入赘。
　　大渊朝的武林鱼龙混杂，闯的出名号的大侠不知凡几，其中以江湖双壁最为传奇，也最富盛名。
　　江岳枫年近三十，俊朗不凡，十几岁便已经在江湖上成名，与漕帮，马帮各路势力都有交集，帮助了不少人，最受江湖人敬佩。
　　而双壁的另一人，东陵珏，只知其名，不见其人，有人说是一名少侠，有人说是一名老者，有人甚至说是一名女子。至今江湖中人都在猜测他真正的样貌，只好凭借他的名字将他并称双壁。
　　尹宿听见客人们讨论这个双壁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想：这不就是店里的东陵武师吗？这奇怪的姓氏天底下能找出几个，还都是武艺高强的？
　　此时，听闻段二少爷的邀请，他很自然地就回答道：“尹某这点微末武艺，实在不敢在江湖双壁面前班门弄斧。这副总镖头的位置，尹某愧不敢当。”
　　“你都知道了？”段二少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这妹夫和小妹新婚不久，护镖出远门一走就是以月为计，我怎么好让小妹一年到头都和自己夫君见不到面呢。至于东陵武师，他确实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双壁，不过，他需要守着咱们邺城的产业。”
　　况且，自己压根儿清不动这位祖宗。
　　最后一句，段二少爷机智的跳过，没有说出来，又道：“这不，段家武功高超，能当起镖头之职的，只有尹武师你和我大舅子了。沈沥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你做他的副手，我以为定能万无一失。将来等你熟练些，便可单独带领一只镖师队伍，多开通一条线路。到时，不论月钱，还是地位，都缺不了你的。”
　　听起来倒像是“升职加薪，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套路，但是，尹宿他本质上是个死宅。
　　跑一趟镖，近的也要十天半月，远的能用年算，尹宿根本就不带考虑的。
　　“多谢二少爷厚爱提拔，但尹某出身低微，从未离开过脚下的这片土地，邺城便是我来过最远的地方，也不打算走得更远。”尹宿笑了笑，婉拒道。
　　段二少爷眉头一拧，不赞同道：“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好男儿应志在四方，尹武师怎甘心屈居在一家大车店做个护院？”
　　“尹某本就是一介布衣，没有什么大志，只求衣食无忧，日子安稳。”尹宿脸上表情不变，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当初尹某答应大少爷接下这份工，就会一心一意做好，旁的东西，还请恕尹某能力有限，无法胜任。”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尹宿态度坚决不做镖师，段二少爷却还想再劝，“副总镖头月钱是十两，生意火红的话，年底还有红利，你真的不……”
　　他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活泼娇俏的声音打断：“二哥，尹武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尹宿下意识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名穿着浅紫色罗裙的女子，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走进院子。
　　女子体态娇小，巴掌大的脸颊略施粉黛，显得白皙红润，衬得原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精致。
　　尹宿猜测这位就是段家兄弟宠爱有加的段三小姐，便自觉站起身行礼，“尹宿见过三小姐。”
　　“尹武师不必多礼，我就是觉着闷得慌，来看看我二哥。”三小姐仪态端方地走过来，想要坐在石凳上，段羽连忙起身，将人扶到贵妃塌上坐着。
　　他嘴里还埋怨道：“你真是的，身子骨弱还往那冰凉的石凳上坐，到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哥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段三小姐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碍于站在一边的尹宿，到底是没有说什么来驳他的面子。
　　“尹武师不必拘束，快请坐。”她对尹宿招呼了一声，又吩咐侍女，“去吩咐厨房准备些茶点来，我刚进来见巳屿在烧水煮茶，光喝茶多没意思。”
　　一名侍女领命而去，其余几名侍女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三小姐身后。
　　段二少爷被自家妹妹打断了话，也不好再提，一时间沉默下来。
　　段三小姐见他这样，很是自然地接过话头，并没有任何冷场。
　　“我听闻尹武师是奎山镇长溪村人士，还未到到弱冠之年，就有很高的武功造诣，可谓年轻有为。”段三小姐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只是不知，尹武师离家甚远，家中妻小可有妥善安置？我段家宅院还算宽敞，各处屋子也多，尹武师可将妻儿接来同住，免得分隔两地，顾及不到家人。”
　　尹宿笑得有点尴尬，回答道：“多谢三小姐美意，尹某还未娶妻。”
　　段三小姐柳眉一挑，有点惊讶，“冒味一问，尹武师今年贵庚？”
　　“还有两月，便到弱冠之年。”尹宿看过自己户籍上的生辰，这些早就已经牢牢记下，不会露出破绽。
　　“那年纪没错呀。”段三小姐知道自己没有说错，总算免了尴尬，却又有些诧异，“马上就到弱冠还未娶妻之人，在大渊少之又少，想不到尹武师也是如此特立独行，和我那表哥倒是如出一辙。”
　　段家三兄妹的表哥，那不就是谢世子么？尹宿没想到那位世子竟然也未娶妻，自己是因为家道中落，又遇到了那么一个继母，婚期一拖再拖，对方姑娘还想退婚。
　　谢世子相貌俊美，家世又好，为何还会娶不到妻？恐怕不是娶不到，而是不想娶，或者不能娶。
　　“尹某哪能和世子相提并论，不过是父母仙逝，家道中落，无力娶妻，怎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吃苦。”尹宿对于自己穷的事情并不避讳，他觉得没有什么好丢人的，穷又不会穷一辈子，大大方方讲出来也无所谓。
　　他却不知道，正是这一句话，令段三小姐对其刮目相看。
　　段家兄妹打探过尹宿的底细，自然也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自幼订婚的未婚妻，而恰巧，这未婚妻张素素现在就在段大少爷的后院。
　　段二少爷走商刚回来，不知道其中的关窍，段三小姐可是一清二楚，甚至比她大哥还知道的多几分。
　　大少爷从不理会后宅的事情，对于娶回来的妾室也是爱搭不理，吃穿用度全由三小姐安排。
　　段三小姐知道自己这两个哥哥纳妾真正的目的，并非真的是为了省下每年上缴的罚银，这点银子对段家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而是为了堵住他人之口。
　　自从段家来到邺城，很快从新贵一跃成为首富，期间来说亲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些小姐使尽各种手段。
　　如果一个都不娶，让自己与众不同，便分外碍眼。
　　张素素和尹小秋是段三小姐亲自吩咐管家去乡里寻摸来的，找的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本分人家，就是怕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千防万防，最终还是出了事情。
　　段家大少爷的妾室，张素素怀孕了。
　　别人家妻妾怀孕都是欢欢喜喜，段家下人却觉得阴云密布，大少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暴怒，把自己屋里的摆设砸了个遍。
　　段三小姐得到信儿赶来，马上就下了封口令，单独和大少爷在房间内谈了许久，然后连夜将屋里的摆设全部换掉，把事情瞒得死死的。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派了人再次去了长溪村，将张素素的所有有关的事情查了个清清楚楚。
　　尹宿是怎么和张素素解除婚约的，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外人都道尹石头是个仁义的好孩子，自觉配不上人家好好一个姑娘才退婚。张家也将聘礼悉数退回，退婚那天张素素还哭的很伤心，两家好聚好散，无可指摘。
　　大渊朝女儿珍贵，嫁给一个残废，大家都觉得暴殄天物，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在段三小姐眼中，事情便完全不同。
　　张素素和尹小秋刚来段家的时候，没见过世面，连吃个水果都小心翼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知道自己两个哥哥虽然对她们并无喜爱之情，却也是不会亏待两人，因此在吃用上面从不吝啬。
　　从前她们见都不曾见过的美味佳肴每日不断，衣衫首饰量身定做，还专门拨了丫鬟伺候。从一个灰头土脸的村姑摇身一变，和地主家的千金小姐没了差别。
　　可两人的变化很不一样。
　　尹小秋依旧还是满足于每日好吃好喝，不用干活的美好日子，最近段二少爷回来了，她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吃了这么久好东西，还是惯性嘴馋，常常吃撑到自己打嗝。
　　而张素素进门不久，就开始以各种借口和理由让大少爷去看她，段三小姐一开始并不在意他们夫妻间的事情，直到出事才惊觉不对。
　　※※※※※※※※※※※※※※※※※※※※
　　尹小秋：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好吃好吃！都很好吃！
　　张素素：今天要用什么借口让大少爷来看我呢？

一夜破产的危机
这样一个富有心机，会耍小聪明的女人，段三小姐完全可以断定,她不会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必然在退婚的事情上多多少少做过手脚。
　　一旦她认定张素素并非是善良之辈，那么尹宿在被算计之后，还能对婚事说出这样的结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的心胸豁达。
　　段三小姐相信，这个男人，应该是后一种。
　　好的人品总是值得欣赏，段三小姐决定照顾一下自家的下属，便问道：“尹武师既然已无婚约，现下可有心仪的姑娘？泠悦可以想办法帮忙说和，我段家的面子，想必许多人还是会给的。”
　　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就被当作大龄剩男的尹宿有点茫然，怎么自己上司还管人有没有对象的？
　　“这还没有，尹某如今身无长物，不敢耽误人家姑娘。”尹宿嘴角的笑容有点抽搐，希望这位姑奶奶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好在这时候，茶水和点心都送来了，段三小姐总算转了话题，“尹武师尝尝这茶，据说是宫里的贡茶，回味清甜，苦涩味很少。我这二哥最不爱苦，特意寻来自己喝的，平日很是宝贝。”
　　尹宿端起递过来的白瓷茶杯，小小的茶杯中清亮的茶色令人赏心悦目，一靠近唇边，茶香扑鼻而来，味道不浓郁，却令人有神志清明之感。
　　就算是尹宿这般完全不懂茶的人，也觉得这茶不错，很让人喜爱。
　　他正要品尝，就听段三小姐满是关怀地开口道：“既无心悦之人，尹武师想来是要准备缴纳十两罚银了，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尽管向我和大哥开口。”
　　什么玩意儿要缴十两银子？今天我还就跟十两银子过不去了是吧？！
　　尹宿一口茶水含在嘴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咽下去好，还是吐出去好。
　　段三小姐察言观色最是厉害，一见他这模样，便知道他很可能不知情。她眨眨眼，诧异道：“大渊律例，男子二十弱冠无妻无妾者，平民百姓每年罚银十两。尹武师莫不是忘记这件事情了？”
　　被她一提醒，尹宿总算在记忆的旮旯角里把这东西给挖了出来。
　　为了刺激人口增长，大渊朝颁布了这条律法，若是有婚约的，因为各种不可抗力推迟婚期是可以的，但是连对象都没有的单身狗会被毫不留情地执行律法。
　　缴纳不出罚款的人，会被官府强行带走，派到各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服苦役，支援国家建设。
　　而现在，两个月后，尹宿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就算他现在包吃包住，把所有的月钱都存下来，最多也就一两五钱银子，连自己一条胳膊都赎不出来。
　　尹宿看着段三小姐段泠悦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都想问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在自己刚刚再三拒绝了升级加薪的机会后，说出了这样一个噩耗，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最后，尹宿走出段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抑郁的。
　　段三小姐看着他头顶乌云离开的背影，瞪了一眼自家二哥，“翅膀硬了是吧？偷偷摸摸背着我和大哥招揽镖师，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手段和口才。”
　　“小妹，我错了。”段二少爷乖乖认错，一脸讨好地笑着，给她捏肩膀和胳膊。
　　看到二哥狗腿的样子，段三小姐轻哼一声，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有一名侍女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听完侍女的禀告，段三小姐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说道：“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也想要在我眼皮子低下耍花样，不自量力。不过，这个张素素的事情怎么处置，我们还需要和大哥好好商议一番。”
　　出了段府大门，已经有段三小姐安排的马车在等待了，不是运东西的那种板车，而是少爷小姐们坐的带车厢的舒适马车。
　　尹宿坐上马车，一路上无意识地看着挂起的车帘外的景色，满脑子都是那十两银子该怎么办。
　　路过一条有许多家米铺的街巷之时，看到有一个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龙，暂时吸引了尹宿的注意力。
　　他好奇地跟车把式打听，问道：“大哥，怎么这家铺子的生意这么好的，如此多人排队抢购吗？”
　　“哈哈哈，小兄弟你不会是外地人罢，连大名鼎鼎的段家粥铺都不知晓。”赶车的中年人爽朗地笑起来。
　　尹宿还真没听说段家有间粥铺，段家的账房他也认识，月底来结算的时候，听他提起过段家各个店铺，就是没有一家粥铺的。
　　赶车的车把式见他真不知道，有些嫌弃他孤陋寡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粥铺确实是段家的产业，不过和其他产业相比很是特殊，因为它只出不进。
　　粥铺由段家支付所有花销，每天会免费给穷苦人家和乞讨的人放粥，一天两次，无偿领取。
　　没有住处的人还可以在粥铺后院住下，虽说是和别人一起挤着，好歹房子不错，遮风挡雨。
　　“段家可是我们邺城的大善人，自从段家人来了之后，这邺城就再也没有食不果腹的乞丐流民了。”车把车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地夸着自己东家，“咱们段家的地租也比别人家的便宜许多，收成不好的时候还能欠着，东家从来不催，邺城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念着段家的好。”
　　马车在逐渐靠近粥铺的时候，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马车上的山茶花印记，惊呼道：“段家少爷小姐的马车来了！”
　　在排队领粥的人们闻言转过头来，见到真的是段家的马车，纷纷抱拳作揖，嘴里说着祝福感激的话。
　　尹宿看到这些人果然都衣衫褴褛，或者打满补丁。老人，孩子，女人都有，甚至还有不少年轻力壮的男人。
　　等马车走过那长长的队伍，尹宿才开口问道：“粥铺放粥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吗？我看到队伍里有许多年轻男人，这种情况会不会混进去一些好吃懒做的人。”
　　车把式扬了扬鞭子，不以为然道：“那些年轻人不是好吃懒做，而是没了户籍，是属于贱民，没有那家敢用他们做工的，只好乞讨度日。幸亏有咱们东家，给吃给住，他们大多也都感恩，常常会帮忙干活。如今在粥铺里面张罗的人，都是之前来粥铺领粥的流民，他们大多都留在段家帮工。”
　　粥铺给流民提供吃住，流民吃饱饭反过来帮粥铺干活，明显的反哺现象，形成了良性循环。
　　段家确实是好手段，此举不但赢得了名声，还给自己找了便宜的劳动力，只需要付出点吃食，给个片瓦遮身即可，简直一本万利。
　　赶车的似乎还嫌夸的不够，又说道：“这不马上就快要换季了，我今天送完你，等下就要去绸缎庄那边，把一些布匹棉花送到粥铺去，让粥铺的女人们做成衣衫被褥，好给粥铺的流民们过冬。”
　　布匹棉花可不是便宜的东西，这下，尹宿再怎么也不能阴暗的猜测什么阴谋利益了，不得不佩服这兄妹三人，难得自家富足，还有兼济天下的心。
　　等等，老板既然是个这么好的大善人，那自己这十两银子的罚款，是不是真的能从他们兄妹那里借呢？
　　晚上的时候，尹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自己借钱的话，基本一年的工钱都要用来还欠款。
　　自己一年不娶妻，就要缴纳一年，等到了二十四岁，有钱也没用了。
　　那就相当于自己辛辛苦苦四年白打工，一分钱攒不下来，最后还是要被官府强制抓走。
　　这TM也太扯淡了吧！
　　思来想去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出门，把外面日常练功二人组和连生给吓了一跳。
　　“这位尹兄弟是不是熬夜练功了，这么拼的吗？”沈沥瞧着尹宿的脸色，小声跟东陵珏絮叨。
　　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东陵珏瞥了一眼尹宿虚浮的脚步，漠然道：“与其说练功，不如说走火入魔更可信一点。”
　　实际上，尹宿一宿没睡，想来想去，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成亲！
　　不过，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所以，他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问问在这里跟自己关系最好的连生。
　　“那啥，连生，我……”尹宿让连生在屋里坐下，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必须得成亲，但是还缺个新娘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连生听他说完，好像凳子上长了钉子一样，连忙跳了起来，连连摆手，“尹武师，这事儿我真帮不了您，那个啥，要不您找别人？我有心仪之人，咱们不能勉强……”
　　尹宿抿着嘴看他表演，对方一慌，他总算找到回了自己的节奏，不再尴尬了。
　　“连生，你先等一等，我没说要和你成亲。”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格达格达”地声响总算让对方冷静下来。
　　见对方一脸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尹宿慢慢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问问你，哪一家的媒人比较靠谱。”
　　“哦，您说这个呀！”连生总算松了口气，“要看您是想找官媒，还是私媒了。不过，您要是只是想找个人凑合，其实还可以去东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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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事件
邺城的东市和西市各有两个大集市，以一条贯通南北的中轴线分开，这中轴线就是城中央的南府大街。
　　东市有靠近城南的坊间巷里，有一条无名小巷就是做奴仆买卖的。这里拥有因为各种原因卖身的人，有的是自己卖自己，有的是在专门的人牙子手里。
　　“大一点的牙行手续齐全，买卖的人口来源也有保障，那边有许多出售的奴婢，有钱就可以任意挑选带走。”连生最后是这样跟尹宿说的。
　　尹宿想了一天，还是决定去这个地方看看再说。
　　他想着，可以找个通情达理的，和对方商量一下，他帮别人赎身，别人担个名分，以免他被罚银子，皆大欢喜。
　　中午趁着掌柜的段忠吃饭的时候，他去请了个假，准备第二天去东市先摸摸底。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等到第二日，好不容易趁着休息，准备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尹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地将门打开，就见到连生慌慌张张地跌进门来，嘴里还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尹武师，外面有人来闹事，自称是你的娘亲和夫君！”
　　“大清早的干啥呢，哪个孤儿上赶着来找打，我去墩死丫的！”尹宿带着被吵醒的低气压骂了一句，骂完才发现不对劲，“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夫……夫君？！这都他妈的什么鬼玩意儿？！”
　　连生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煞有介事的说：“是真的，现在人就在大堂里坐着呢！一个满脸尖酸刻薄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员外，说你逃婚，要抓你回去。”
　　在连生的心里，尹宿是令人敬佩的武林高手，那一群来碰瓷的家伙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话间把三人鄙视了一遍，气的连对尹宿都忘记了用敬语。
　　听他这描述，睡意已去的尹宿猛然想起来自己来的邺城的原因，想不到何氏母子，还有那个什么员外竟然还记得自己这茬儿，并且找过来了！
　　“走，我去看看！”尹宿沉着脸，带着连生往大堂那边走。
　　一路上，尹宿想了很多办法应对，又一一被自己推翻，这个时代遵循“百善孝为先”，孝道二字能压死人，何氏凭着继母的身份可以将自己拿的死死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欺压尹石头，甚至把他变相卖掉，现在还敢来大车店闹事。
　　尹宿已经逃避忍耐过一次，不代表就能忍耐第二次，现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撕破脸皮，他将那蛇蝎心肠的母子二人教训一顿，自己离开邺城便是。
　　他这厢算盘打的噼啪响，那厢得了信赶来邺城的何氏母子在大车店里简直坐立不安。
　　村里没见过世面的穷人家哪里进过这种高档次的客栈，平日里多看几眼都不敢，何氏坐在桌子边，看着桌上细腻雪白的瓷器茶具都觉得心惊肉跳，生怕磕着碰着要自己赔钱。
　　尹宝儿年轻人到底是要胆大一点，但是他平日里最多也就和镇上的一些混混打过交道，也没见过大车店里这种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正经护卫。
　　他眼珠滴溜溜转来转去，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护卫，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唯一有点见识的钱老爷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间带着倨傲，对掌柜的段忠说道：“尹石头的母亲何氏已经将他许给我作妾，这事白纸黑字无法抵赖。自他逃婚之后，我们找了许久，才打听到他到了你这里做工。”
　　段忠站在桌子对面，腰板挺直，面色看不出喜怒，问道：“那这位钱老爷您的意思是要怎么解决？”
　　“这个简单，今日让我将人带走，此事就算了结。”钱老爷捻了捻唇边的两缕胡须，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尹宿乃是我家大少爷亲自请来的武师，此事没有大少爷的允许……”段忠老实本分的面容带上一分笑意，缓缓道，“恕难从命。”
　　“放肆！你可知我家老爷是何人？！知府大人都要给我家老爷面子，你们算什么东西！”跟在钱老爷身边的几个打手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怒喝道。
　　正巧走进大堂的尹宿听见这句话，心想还是官商勾结，看来今天恐怕得怒揍他们一顿，然后跑路了。
　　只是不能连累段家，要等到半路，或者跟他们回去之后再发难才行。
　　“你们是来找我的？”尹宿从通往后院的门廊走出，一把掀开遮挡的布帘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着他的出现，大堂内鸦雀无声。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何氏母子发现自己竟然都快不认识眼前这个青年了。
　　原本因为劳作，又吃不饱，而泛黄偏黑的肤色已经变得白皙许多，五官也好像忽然长开了，俊美又英气，带着些许棱角。
　　尤其是通身的姿态，桀骜不羁，气势狂放，和当初那个沉默胆小的尹石头判若两人。
　　何氏母子简直不敢认，钱老爷倒是看得目不转睛，恨不得将眼睛贴到尹宿身上。
　　这样漂亮又充满野性的小宠物，如果能任由自己玩弄，那该有多爽快。
　　“呵，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大爷就废了你这双招子。”尹宿冷冷地看了那个不知名的肥胖中老年一眼，转过头对何氏母子道：“我尹宿父母双亡，没爹没娘，你要想主宰我的婚事，就把我爹娘从地下弄上来，让他们和我说。”
　　“你！你这个不孝子竟然这么对为娘说话！”何氏见他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的，先是一愣，随后假模假样地哭喊起来，“你想这是要掘老尹家的坟，让祖宗不得安宁啊！”
　　尹宿嘲讽地一笑，毫不客气地直言道：“老尹家现在是一脉单传，我爹只留下了我一个亲生儿子，你将我卖给别人做妾就是在断我尹家的香火，我爹没从九泉之下跳出来掐死你就偷着乐罢！”
　　何氏被气的一个仰倒，尹宝儿连忙扶住她，对尹宿骂道：“我娘这些年照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养个牲口还知道给主人摇摇尾巴呢！你今日翻脸不认人，连畜生都不如！”
　　尹宿被骂也面色不变，将那条伤腿往尹宝儿身边的长凳上一踩，反驳道：“从我拿得动锄头起，这么多年来，家里的田地我种，家里的牲口我养，这条腿也是因为你娘馋肉，我上山去打猎才断掉的！结果你们母子俩连副药都舍不得给我抓，要不是我命大，整个人都得交代了。你现在还有脸说谁照顾谁？”
　　尹宝儿却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狡辩道：“我知道是大哥辛苦养家，谁也没有料到平日里乡亲们常常去的地方还能出意外，大哥你怨我们也是应该的。只是娘是心疼你今后腿脚不便，难以养活自己，又不想让家里再拖累你，才出此下策。”
　　他这话想把尹宿受伤的原因摘的干干净净，责任全推到尹宿自己不小心上面，还摆出迫不得已，为自己大哥考虑的模样。
　　“不错不错。”何氏一看儿子故意扭曲他们当初的意图，赶忙附和，“家里穷的叮当响，没有银钱给你治病，我也是没办法。钱老爷人品贵重，家境殷实，能让你好好治腿，我们这可都是为你好。”
　　不知道别人听见他们两人这话是何想法，尹宿倒是要被气笑了，“这么好的人家，让你儿子自己去不是更好。”
　　钱老爷下意识看了一眼尹宝儿尖嘴猴腮，还长了几颗麻子的脸，很是嫌弃地别开了目光。
　　“大哥，你别说气话，我已经成亲了。“尹宝儿叹息道，“我也是尹家的儿子，大哥你放心，给尹家续香火的责任我会担着。你要是担心自己没有子嗣，将来我可以过继给你一个孩子。”
　　如此不要脸的自说自话，其中神奇的逻辑让尹宿感觉自己在跟精神病交流。
　　“别开玩笑了，你自己是谁家的种自己不知道？”怼人模式完全开启的尹宿说话毫不客气，“找不到亲爹就乱认的行为可不好，这事儿你最好问问你娘去。”
　　何氏终于被这话当场气得厥了过去，尹宝儿吓得赶紧去扶她，一把掐住了人中，好一会儿人才转醒。
　　周围围观的人都是商人和江湖人士，见两方没有动手，又是家务事，都站旁边看热闹，也没人插话。
　　尹宿不觉得错的是自己，也不觉得有啥丢人，不过被这样围观跟看猴戏一样，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他见何氏醒了，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站直了身体，分外淡定地说道：“我也懒得和你们废话，要我回去也行，那咱们就回长溪村，找里正和尹家的长辈们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一直在旁边看着坐山观虎斗的钱老爷笑了，本就不再年轻的脸上满是褶子，只听他得意道，“逃婚一事，往大了说坏了长溪村的声誉，是要被沉塘的。老爷我爱重你，已经与里正商议妥当，你只要乖乖跟我回去，咱们既往不咎。”
　　想不到这个土财主都挖好坑了，就等着人跳。
　　尹宿眯着眼睛，看了他半饷，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
　　钱老爷：年轻人就是天真，还不知道银子的厚重。
　　尹宿：我看你马上就会体会到我拳头的厚重。

店内对峙
早上正是大车店比较清闲的时候，要启程的商队基本早早就离去，不多的围观客人中，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坐在角落里，同桌的是一名俊朗的年轻男子，和一名气质温和的中年人。
　　女子眼见尹宿咬牙答应要跟这群人走，扬声道：“热闹这么快就结束啦，真没意思。”
　　店内的人都转过头来，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心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闷声看热闹不就好了，干嘛还缺心眼地讲出来。
　　而聪明的人一听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发声，事情定然有了变数，说不定还有神转折，便安安静静继续看戏。
　　钱老爷带来的打手显然不是第二种人，其中一个打手瞪了那姑娘一眼，骂道：“臭丫头，再多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响，女子那桌上的筷子齐齐飞出，直射其面门，危险地擦着脸过去，竟钉在了墙面上。
　　打手感觉到自己脸上有点疼，伸手一抹，手中全是鲜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那筷子再稍稍偏移一点点，他就被打成了筛子。
　　提着棍棒的众打手见对方是硬茬子，马上抱成团，往后缩了缩，严阵以待。
　　钱老爷最怕跟这种江湖人打交道，有的喜怒不定，有的软硬不吃，做事全看喜好。他连忙招呼人快走，却见大车店的掌柜的越众而出，走到女子那一桌前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口中说道：“三小姐，姑爷，这群人声称是尹武师的家人，在店内大闹，要将人带走，段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开始尹宿的注意力都在这三个极品人物的身上，没有留意到围观群众，难怪大车店的其他两位武师都在后院没来，段掌柜还能不慌不忙，带着人和钱家对峙，原来段家姑爷江岳枫和段三小姐就在店内坐着。
　　江岳枫宠妻邺城出了名的，钱家打手在他面前对段三小姐出言不逊，店内知情的围观群众都在心里对这个傻大胆敬佩不已，真是不知者无畏。
　　“听闻我大哥将尹武师请回来之时，尹武师腿伤严重，是二次断骨重续，身子骨又因常年饥寒交迫，幼时便伤了根基，亏损的厉害，只能慢慢将养着。”段三小姐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说道，“本来我以为给尹武师补身体已经补了月余，想来应该好转了许多，今日特意带着姜神医再来看看，想不到尹武师就要走了。”
　　“回三小姐，这段日子给尹武师治伤和补身体的药不曾间断，厨房内一日三餐也不敢怠慢，都是按大夫的意思来，说是要食补，用了不少好东西。”掌柜的段忠规规矩矩回答道。
　　段三小姐恍然大悟道：“难怪大车店近来开销大增，比之前多出了快一倍，我还道是有人中饱私囊呢。既然大哥看重尹武师，吩咐你们悉心照顾他，我做妹妹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现下这些人要带走大哥招揽来的良才，我段家费心费力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段忠对她的话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三小姐说的是，大少爷知道了恐怕会责怪我办事不力，老朽深感惶恐。”
　　段三小姐看了一眼卖力演出的段忠，面纱下的嘴角翘了翘。
　　钱老爷也不是个傻子，活到这岁数有点小精明，挥手让前面的打手让开，直面这大车店的东家小姐，说道：“尹石头已是我钱家的人，今日我定然要将他带走。这些日子他在此处的花销，老爷我给你便是。”
　　“钱老爷还真是个稳重人。”段三小姐看看了冒出头的肥胖员外，笑了笑，吩咐道：“段忠，把这些日子，尹武师在店内的花销都算一算。”
　　掌柜的听到东家发话，马上让人把帐薄拿来，仔仔细细地一笔一笔的算起来。
　　劈哩叭啦的算盘拨动声在安安静静的大堂内想起来，很快就给出了结果，“回三小姐，尹武师所有的花销加在一起，是一百二十三两银子，其中包括药费一百两和吃用的二十三两。”
　　“这怎么可能！”钱老爷瞪大了眼睛，原本耷拉着，尽显老态的眼皮子都撑起来了。
　　尹宝儿和何氏都被这数额吓了一跳，大声嚷嚷道：“尹石头听都没过这么多银钱，怎么可能敢花这么多，定是你们讹人！”
　　全程插不上话的尹宿都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花这么多钱，回忆一下这一个月的伙食，确实是很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贵吧？都能买自己十年的自由了！
　　被质疑的段忠完全不为所动，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尹武师的腿伤势严重，光是请大夫和吃药就花销了不少，大少爷希望尹武师早日康复，用的都是极好的药材，这一百两算的还不是那些药材的市价，每一笔都有明细，要是不信可以抄录一份去药房打听打听。”
　　“那另外二十两呢？！”尹宝儿母子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六两是置办的衣衫被褥，十七两是吃喝。”段忠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一日三餐用的食材中包含了野山参，虫草，燕窝，这些可都是稀罕物，哪一样不贵。”
　　尤其是刚来的时候，尹宿的食量是非常可观的，一顿光肉排都能吃五盘，把厨子都给惊了。
　　这事有点损尹宿的形象，掌柜的就没有说出来。
　　尹宿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能花这么多，此时此刻特别想回到当初，对段大少爷说：请将这些钱折现给我！
　　钱老爷一听自己要花这么多钱，才能把这小子带回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尹石头好看是好看，性子也符合他变态的胃口，但是一百二十三两实在是太贵了，这些钱都足够买几十个漂亮孩子的。
　　他转过头，对着尹宝儿母子眼睛一瞪，怒道：“看看你们办的事情，当初人要是看住了，哪至于到现在要这么多钱！聘礼你们已经收下，此事合该你们尹家人来解决。”
　　何氏当下腿一软就跪下了，哭天喊地，说自己家贫，大车店讹人，就差撒泼打滚了。
　　“这样罢，我们段家也不是小气的人，零头我们就不要了。这位员外老爷把剩下的一百二十两给我，我们就不掺和你们的家务事了，如何？”段三小姐眨了下眼睛，一副不想惹麻烦的样子。
　　就抹掉了三两和全款有什么区别？！
　　尹宝儿母子看着那位穿戴精美的富家小姐，就算恨得咬牙切齿，也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那个能让筷子飞起来的年轻男人，更让母子俩不敢造次。
　　两边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何氏悔地肠子都青了，她就不该听信张素素娘亲的话，说什么尹石头就是一个在大车店打杂的小伙计，段家做生意的都怕麻烦，不可能为了他出头。
　　结果呢？现在段家是没出头，倒是反过来要钱了，而且数额还如此巨大。
　　何氏这会儿是哭的真心实意，如今钱老爷不愿意出这个钱，她自家又不可能出的起，婚事只能告吹，还要退还钱家的聘礼，怎么能不让她心如刀割。
　　可她想退婚，钱老爷可不愿意。
　　虽然这钱他不想出，但他一转眼看到尹宿的模样，实在是心痒难耐，想把人收入房中。
　　明明是主角，偏偏这会儿当了背景板的尹宿，干脆找张凳子坐下了。他有种直觉，段三小姐半路杀出来更像是在帮自己，而不是真心要钱。只是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便一直沉默地看着。
　　钱老爷的眼神看过来后，他马上就感觉到了，那种粘腻的，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阴冷目光，偏偏夹杂着诡异的炙热，让他分外不舒服。
　　他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斜睨了对方一眼，看到那副令人作呕的尊容，就更觉得恶心。
　　尹宿不知道，他冰冷厌恶的目光却让对方更兴奋了，钱老爷咽了口口水，抬手招来身边跟着的小厮，吩咐道：“这段家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讹人，去告诉知府大人，禀明缘由，请他做主。”
　　别看钱老爷只是奎山镇的富户，其实他们家族庞大，出过不少读书人，其中钱老爷的堂兄就在京城做官，和邺城现任知府还是同窗好友，而钱老爷的幺妹正是这位知府大人的续弦。
　　“哎呀，耍赖不想给钱，就要去报官倒打一耙。”段三小姐娇小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声音也有点颤抖，像是在害怕，“岳枫，知府大人等下就要来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让他把人带走得了，我们吃点亏。”
　　被点名的江岳枫无奈地看着她表演，面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段三小姐见他不上当，哼了一声，“不好玩，都不安慰安慰我。”
　　江岳枫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抚了一下。
　　大堂内的众人纷纷感觉被闪瞎了狗眼，江湖传闻中完全不近女色，高冷如天山冰雪的武林传奇是假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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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掌柜的：这个月店内的花销怎么会超支了？？！！
　　尹宿：弱小，无助，但能吃！
　　段三小姐是好人，段家一家都是助攻。
　　本来这章谢辰要上线的，结果一不小心写超了，下一章马上上线。

世子谢辰
单身狗尹宿觉得自己心好累，他站起身对段泠悦说道：“三小姐，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照拂，此事尹某自己解决即可，不敢劳烦段家为我对薄公堂。”
　　段三小姐回头看到他，掩唇轻笑道：“尹武师不必如此，你与我段家既然签立契约，在契约期间便是我段家的人，怎能让人轻易欺辱了去？说出去，我段家的脸面都要丢光。”
　　说完，她一双美目变得凌厉起来，仿佛看渣滓一般看向钱老爷和尹宝儿母子，口中却是对掌柜的说道：“段忠，表少爷应该快要到店里了，正好让他管管这闲事，你快去将他惯用的茶水备好。”
　　段忠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渐深，躬身领命，“是，我这就去。”
　　段家的表少爷就一个，镇国公世子，谢辰。
　　谢世子回到家乡邺城已经快两月余，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当地官员每日都前去探望，恨不能晨昏定省。乡绅富商想高攀不得其门，一律被挡在门外，不然谢家老宅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然而，只有段家兄妹入了谢世子的眼，时常出入国公府，与谢世子交往密切。
　　他人都道段家兄妹手腕高超，只有段家的心腹下人知道，谢世子是段家兄妹的亲表兄。这关系，他们从未主动提起，是以外人并不清楚。
　　毫不知情的钱老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段三小姐，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嘴脸，说出的话满是教训的意味：“早听外面人皆盛传你一介女流之辈叱咤商场，巾帼不让须眉，如今见面不如闻名。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闯了祸还要找兄长做主。今日之事，我本不愿与你一个晚辈计较，偏偏你不知天高地厚，恃武行凶，可别怪我待会儿不讲情面！”
　　段三小姐闻言，意外地没有出声，离得近的江岳枫见她半透明的面纱下，嘴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古灵精怪，皮的很，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
　　除了段家人，其余看热闹的人都不知道这位段家表少爷是何方人物，都抱着好奇心看戏。
　　尹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谢辰，毕竟他也没有听说段家还有别的表亲。
　　不知为何，听闻谢世子马上要来，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满满的尴尬，羞耻和暴躁中，还带着一点点莫名的期待。
　　眼下这档子破事，他是一点也不想被谢辰知晓，被继母卖给一个肥头大耳的土财主做妾，对方年纪比自己大一轮还多，离家出逃还被人堵上门来。
　　刚刚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尹宿，忽然就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
　　如果能重新选择，他肯定麻溜儿地跟着这群极品先走为妙，然后在半路上暴起，狠揍他们一顿，劫财跑路，从此做个浪迹天涯的游侠，快意江湖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让那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又一次看见自己更卑微的模样。
　　他脑海中念头急转，抬脚就要上前给段三小姐辞行，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此事。却被身边的连生拉了一把，一时间没有防备，反而后退了两步。
　　“别急，表少爷来了，你的事就稳妥了。”连生见他回头不解地看着自己，悄声附在耳边解释道，“这土财主没啥见识，想必不曾知道谢世子的脾气，等下惹恼了世子，就有好戏看了。”
　　明明急着想走的尹宿，听见连生说到谢辰，要再迈出去的脚步就迟疑了，问道：“谢世子他，脾气不好吗？”
　　连生看了看还在喋喋不休的钱老爷，和已经开始喝茶的段三小姐，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回答道：“不是不好，是发起火来要命。”
　　镇国公唯一的儿子，文武双全，少年天才名满帝都，与之一起家喻户晓的，还有另一样。
　　感谢这个时代的交通和信息不发达，谢世子的凶名还没有传到邺城，不然钱老爷早夹着尾巴跑了。
　　尹宿还想细问，就见到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从邺城方向而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车店门口。
　　赶车的车夫跳下马车，在地上摆好小矮凳，拉开车帘，嘴里说道：“世子爷，到大车店了。”
　　“嗯。”车厢内传来一个极其悦耳的男子声音，只一个字，尹宿便觉耳朵发热。
　　一只洁白如玉，略带薄茧的手从车内伸出，扶着车门探身而出。一身月白衣衫，头戴玉冠束发的谢辰走下马车，环视了一圈齐齐注视着自己的人们，眉头轻蹙。
　　早已起身的段三小姐迎上前，取下脸上的面纱，一张笑脸娇俏可人，“表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咱们家的人可就要被人强行掳走了。”
　　何氏见这位千金小姐张口就告恶状，多年的悍妇本性发作，哪里顾得上思考，开口就喊，“石头是我儿，做娘的要把儿子带走嫁入天经地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有理。你们仗着自家有钱有势，编排谎话讹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天理何在啊！”
　　一边喊，她还一边哭号，原本在周围摆摊卖瓜果，一开始并未发现大车店内情况的乡民都慢慢凑上前来。
　　乡民们和大车店里看热闹的客人不同，客人们碍于自己身份和段家的面子根本不会插手搭话。乡民要么热心肠，要么看热闹，多多少少会插嘴管闲事。
　　何氏一见外面有人往大车店这边注意了，哭号地更起劲了，口口声声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尹石头，就因为是继母便被继子处处针对猜疑，好不容易给他选门好亲事，还被逃婚，可怜自己一个寡妇现在被段家一家欺负。
　　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着心酸，听者流泪。
　　尹宿在一旁看着，换平时只会面色笑嘻嘻，心里MMP，理都不带理这种泼妇的。可这会儿，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看着一身白衣出尘的谢世子，想站出来解释，又想马上走得远远地，不让对方看见。
　　自从失忆后，谢辰是这世上第一个对自己显露出善意的人，哪怕不多，只有那么一点点，也足以让尹宿铭记。
　　他不想让谢辰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比如身世可怜，弱小卑微到抬不起头来那种，或是认为自己真的是个品行不端，自私不孝之人。
　　这一刻，在继母何氏的哭嚎声中，他站在大车店内的人群里，静静地望着停留在马车边，清贵如芝兰玉树般的谢辰，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人对自己而言是不同的。
　　谢家作为大渊朝开国最高将领，家中四代尽出忠臣良将，渊□□称之为中流砥柱，世袭国公，是真正的豪门显贵。谢辰自幼接触的女人不是知书达理，端庄得体就是看似乖巧可人，实则心机深沉，哪里见过何氏这种会大哭大闹的悍妇。
　　他被何氏这难看的姿态和刺耳的声音弄得很是不悦，眉头紧皱。良好的教养令他无法与一个农家妇人计较，却又不想继续让耳朵被荼毒，便随手扯下身上佩戴的玉佩上一枚作为配饰的珍珠，弹指射向何氏的哑穴。
　　世界瞬间清净了。
　　“这位大娘，若你能好好说话，我洗耳恭听，定给你一个公道。”谢辰耐着性子冷声对何氏说道，“若你还这样哭闹不休，那你便再也不用开口。”
　　原本还在哭号的何氏忽然身上一痛，发现自己发不出声，立刻就吓蒙了。还以为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或是遇到了什么鬼神作祟，听完谢辰的话，才知道是这个有钱少爷搞的鬼。
　　形势比人强，她怕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说话，连连作揖点头，生怕反应慢了，对方对方反悔。
　　本想说两句的钱老爷见这漂亮的年轻人上来就如此雷厉风行，心里一边念叨着可惜，又来一个这般好资质的小宠物，只能看不能动，一边默默闭上了嘴。
　　尹宝儿倒是眼尖，看到了打在何氏身上的是一颗珍珠，正巧就掉在不远处的墙角，手指那么大一颗，值不少钱呢！
　　他顾不上自己的老娘，连忙躬身去找，刚喜滋滋地刚要抓在手里，就被人捷足先登一把夺了过去。抬头一看，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大哥尹石头。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尹宝儿就想起逃走那天他给自己的一棍，马上就怂了，也不敢上前去抢，还往钱老爷的打手们那边蹭了蹭。
　　尹宿目光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庆幸自己速度快，没让尹宝儿的脏手碰到谢辰的贴身东西。他的手指在圆滚滚的珍珠上，不自觉地摩挲了一圈，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怪怪的，连忙将东西收好。
　　“泠悦，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途到来的谢辰一招控制住了场面，一面往店里走，一面问身边跟着的小妹。
　　段泠悦将刚刚大堂内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末了，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原本想让表哥来与岳枫、东陵切磋武艺，谁成想会出了这事儿，还要劳烦表哥主持公道。俗语说的好，民不与官斗，我们生意做的再大，人家钱老爷与知府大人是亲家，我们也要惧怕几分不是。”
　　谢辰转头看了这丫头一眼，根本没在怕的，就是鬼机灵的很。
　　他心里想着今日的闹剧，看起来清清冷冷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罪魁祸首”，很轻易就看了鹤立鸡群，躲在后面的尹宿。
　　“尹宿。”谢辰薄唇微启，第一次叫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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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了妹子的喜爱~感谢~！
　　叮~！各位亲们，你们要的谢谢已上线~
　　话说这是个什么昵称吗？！哈哈哈哈！

记忆裂缝
似乎，这是第一次有人正正经经喊他的名字，尹宿。不是尹武师，不是尹石头，也不是尹公子。
　　他真正的名字，从谢辰的口中说出，那一瞬间，他心脏猛地一跳，竟诡异地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什么丢失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那种。
　　两人隔着人群相望，谢辰的眼中是带着迷雾的墨色，看不清喜怒；尹宿的眼睛是黑中有赤的玄色，暗沉沉的，带着茫然怔怔地看着对方。
　　谢辰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他隐约记得，之前几次见到尹宿，他的眼睛和神色都不是这样的，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尹宿。”谢辰又叫了一声，“你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是谁在喊他？是谁在喊尹宿？尹宿是谁？
　　“尹宿，晚上的攻防准时到哈！帮里兄弟们都等着呢，你可不能放大家鸽子！”
　　“尹宿，你有没有什么梦想，或者特别想做的事情？没有么……没什么，我只是问问，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想做的事情一定要马上去做，不然等到最后没机会了，多可惜……人总是以为自己还有许多时间……”
　　“让开！你他娘的少管闲事，信不信我砍死你！”
　　“尹宿，尹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那边刚才是什么声音！你TM别吓我……”
　　“……你的记忆会被掩盖。保重，尹宿。”
　　明明是在看着前方，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他听见有不同的人在喊他的名字，在和他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失去温度，手脚一点一点变冷。
　　谢辰发现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脚步一转，直接朝尹宿走去。前面挡住的人齐齐往两边挪开，谢辰一走近，他们都有种在面对刀锋剑刃的紧张感，忍不住想要离得远些，不敢直面锋芒。
　　“尹宿，你不用害怕，若你不愿，没有人可以强迫你。”谢辰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被钱家带走，破天荒地说了句安慰话。
　　可一向被人称赞智慧过人的谢辰忘记了，尹宿武功高强，只要他的心没有牵绊，区区一个钱家便无人可以留得住他。
　　尽在咫尺的声音像一把一往无前的利刃，划破了眼前的黑暗和迷茫，尹宿如同溺水的人遇到了唯一的一根稻草，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上去。
　　“哦~！”段三小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倒吸了口气，发出惊讶的气音都拐了个弯。
　　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劲眨巴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尹宿伸出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谢辰的手腕，还握得死紧，都能看到手背上鼓起的青色血管了。
　　段三小姐拉着江岳枫连连后退，躲在自家夫君身后伸出个脑袋暗中观察；连生也顾不得自己的偶像尹宿，偷偷躲去了角落；护卫们见主子的反应，也都往后退了退。
　　其他人看到段家人的奇怪表现都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于这样嘛？
　　从不知是幻觉还是灵异事件中回过神来，短暂的异常让尹宿以为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睛，一睁眼，怎么谢世子就在自己面前了？
　　手里捏了个什么东西，表面软硬适中，有点滑，挺温暖的，抓着还挺舒服，不想松开。
　　“嗯？谢世子，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是晚上没有休息好？”尹宿正对着眼前人脸，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啥。
　　对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血丝像是从墨色的眼珠里沁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往眼白扩散，诡异的模样惊得他下意识松开了手，想去触碰谢辰的眼睛，又无措地停在了半空。
　　“你……”尹宿在霎那间被完全惊醒了，很明显谢辰这种情况不属于一个人正常该有的生理反应。他想问，又意识到现在周围的有许多人在看热闹，马上把要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
　　好在他松开手之后，那些血色又以更快的速度全部缩回了墨色的瞳孔里，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
　　除了谢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有离得最近的尹宿察觉到了，别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好不容易压制住体内近乎要沸腾的狂躁骨血，谢辰目光凌厉地看了尹宿一眼，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道：“跟我去后院。”
　　说罢转身就走，也不管人跟没跟上。
　　尹宿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目光带着询问地看向只伸出脑袋的段三小姐，无声的询问。段泠悦点了点头，催促他：“快去，按你自己的意愿跟表哥说就好，让表哥给你做主。”
　　“不可！”钱老爷一脸不满，呵道，“尹石头如今是我钱家的妾室，和别的男人单独共处一室于理不合，传扬出去，我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据我所知，他根本就还没有过门，怎么能算你家妾室，既然不是内眷，两个男人商议事情又有何不妥！”段泠悦口齿伶俐，又是个护犊子的，立刻便反驳起来，“若你真有半分爱重他，又岂会让他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我看根本就是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他告诉我表哥。”
　　钱老爷气的七窍生烟，两撇胡子一抖一抖的，同时他也有点心虚，莫不是尹石头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不管不顾地跑了出来？那这样的话，想让他同意跟自己走，可就难上加难了。
　　尹宿根本没管他们在吵什么，直接跟着谢辰就往后院走。钱家的打手们想去把他抓回来，大车店的护院们立即就拦在了前面，手握在佩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双方局势一时间剑拔弩张，看热闹的客人们未免殃及池鱼统统退出店外，和凑上来看热闹的乡民一起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
　　大堂里僵持不下，后院内，尹宿也是坐立不安。
　　段忠按吩咐给表少爷上了茶就走了，院子里只有尹宿和谢辰两人面对面对着，谢辰不说话，尹宿就低着头看着石桌上的花纹，脑袋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似乎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那股洒脱与淡然，谢辰看着他很是不自在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一嗅，熟悉的茶香充斥鼻尖，“泠悦那丫头的谋划，你参与了几分？”
　　回应谢辰的，是尹宿抬起脑袋后，茫然又疑惑的眼神。
　　“她以比武切磋为名，将我引到这里为你解围，你竟不知？”谢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尹宿满脸不可思议，迟疑道：“不会吧，她如何知晓今日钱家和那两个人会找上门来！”
　　谢辰见他的表现，可以确定这个家伙确实不知情，但要说今日的事情是凑巧，谢辰是一百个不信。他不仅知道自己小妹的性子，也不信天下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那对于嫁入钱家一事，你是否同意？”段家兄妹既然有意帮尹宿，不管今日是不是小妹下的套，谢辰都不得不出手保下他，现下只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别别别！世子，你一说嫁人我就觉得瘆得慌。”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尹宿连连摆手，拒绝听见这个词，“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还想取个漂亮老婆好好宠着，外面那个糟老头子算个什么事儿。”
　　自认为直男的尹宿哭笑不得，一想到那个钱老爷就直犯恶心，赶忙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辰，用眼前的美颜好好洗洗眼睛。虽然世子也是男的，但是有了强烈对比，简直就是赏心悦目，美若天仙。
　　不行，不行，那种猥琐老头哪里能和人家世子爷这种高富帅对比，提鞋都不配。
　　谢辰被看得很是别扭，便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既然你不愿，那便要想办法退婚，想要钱家退婚很容易，但容易落下话柄，让人以为我们以势压人。你家中可还有其他长辈，可以决定你的婚事？”
　　尹家父母双亡，父亲的兄弟姐妹自从尹家倒了之后，便很少来往，爷爷那一辈只有两个兄弟，隔得远没法管的太多，况且说不定还被钱员外收买了。
　　尹宿翻遍了脑子里的所有记忆，都想不出有哪个亲戚能帮自己，所谓人情冷暖，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见他摇了摇头，谢辰皱着眉觉得有点难办，这世道人言可畏，他不得不顾及段家和尹宿的名声。
　　他想了想，伸出手在段忠端来的茶桌下摸索了一会儿，尹宿便眼睁睁地看着他摸出来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果然是这丫头。”谢辰轻叹一声，打开信笺快速阅览，越看脸色越不好。
　　尹宿很好奇信里写了什么，不过别人的信，他是肯定不能要来看的，只好继续专注地看着对方，等待继续商议当下的婚约如何解决。
　　此时面对谢辰，他无法控制地想去信赖。
　　与此同时，一队骑马的官兵正快速往城外的大车店奔驰而来，如大雨前的狂风一般掠过路人眼前，很快，官兵们便看了被层层围住的店门。
　　“知府大人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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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又看到了熟悉的揪揪~
　　实话说，这一章才是真的卡重要的地方，更新送上，告辞！

邺城知府
邺城知府季春霖，与钱老爷的堂兄钱岐同为宣和四年一甲进士，二人曾一起在同光书院同窗三年，又是同一批进京赶考，也算是有一段不算浅的同窗之谊。
　　钱歧为人比季春霖更圆滑，高中之后快速就搭上了户部侍郎的大船，迎娶官家小姐，顺利留在京城，两人一度断了联系。
　　季春霖则是外放多年，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正好调到了钱歧的家乡邺城，双方这才逐渐恢复往来。最终，已经成为知府的季春霖抬了钱家的女儿做填房，两家亲上加亲，关系更为牢固。
　　说实话，钱老爷这个大舅哥，季知府是不大看得上眼的。整日里声色犬马，不学无术，跟他堂兄钱歧相比差远了。
　　不过，嫌弃归嫌弃，季知府还是很中意自己的填房夫人，看在钱氏的情分上，他对这个大舅哥一直也是和颜悦色，帮他摆平了不少麻烦。
　　钱家小厮来请他的时候，季春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知府，被一介乡绅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很是落了面子。可一听是在段家大车店，还是决定前往瞧瞧。
　　段家来邺城不久就一跃成为首富，势头之迅猛令人目瞪口呆，县令杨衡三天两头往段家跑，极尽谄媚之事，为了点政绩把官府的脸面都丢的干干净净。
　　今日之事，季春霖打算好好杀一杀段家的威风，免得他们以为自己真成了邺城的土皇帝。
　　大队的官兵一到大车店就毫不客气地将围观的人群推搡到一边去，老百姓们不敢招惹官兵，赶忙往两边躲。江湖人士最是厌烦朝廷的鹰犬，见到官府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知是谁带头，率先上了大堂二楼。
　　等官兵们将场地清理出来，季春霖这才端着架子下马，进到店内往最中央的桌子前一坐，一派官老爷威严，“本官听闻段家私自扣押别人家中妾室，可有此事？”
　　“知府大人，确有其事。”钱老爷立马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小民钱富，今日一告段家扣押我新纳的妾室，二告段家表少爷恃武行凶，还望大人为小民做主！”
　　季春霖看了自己大舅子一眼，点点头，吩咐道：“将被告都带上来。”
　　官兵们迟疑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上前去押段三小姐，毕竟她身边的江岳枫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罢了，我自己过来。”段泠悦也不为难这些办差的，自己走了出来，还吩咐道：“连生，你去请尹武师和表哥。”
　　“哎！”连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飞快地跑去了后院。
　　等他回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尹宿，并没有看到谢辰的身影。
　　“表哥呢？”段泠悦左右看了看，也没有见到人。
　　“他稍后便到。”尹宿走路的动作有点慢，却很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大堂中央，全然没有一点惊慌失措，“草民尹宿见过知府大人。”
　　季春霖面色一沉，冷声道：“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尹宿淡然一笑，回答道：“根据大渊律例，百姓见官有三不跪，有功名者不跪，耄耋之年不跪，腿脚不便者不跪。我这腿才接上，可不想再废一次。”
　　说话有理有据，态度不卑不亢，季春霖明白这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主儿，便把目光往钱老爷身上一转，问道：“他说的可是实情？”
　　“确是实情，他的腿两月前摔断过，应该并未痊愈。”钱老爷这事儿没有坑尹宿，毕竟他也不想自己娶个真的瘸子回去。至于对方为什么会称自己为尹宿，而不是尹石头，钱老爷根本没有留意。
　　“大胆刁民，你既然已被母亲何氏许配给钱家为妾，为何会在段家抛头露面？”季春霖不能轻易动段家，便将突破口选在明显好欺负的尹宿身上，“虽说男子为内眷限制宽松，但也不可如此行事无状，若你今日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便以逃婚论处。”
　　“等等！”钱老爷一惊，以逃婚来说，宗室家法最严重是沉塘，也就是俗称浸猪笼。官府判为逃婚，会施以黥刑，在面上刻字，然后发配边疆，这不是把好好一个漂亮宠物毁了吗？！
　　季春霖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一眼，钱老爷未出口的话又统统咽了回去。
　　这位知府老爷的话，隐含之意是让尹宿把锅都甩给段家，不然便要遭受皮肉之苦，要是发配去边疆，那基本这辈子就毁了。
　　尹宿看了段三小姐一眼，缓缓开口道：“我在段家主要是因为……要逃命啊。”
　　“此话何解？”季知府眉头一皱，对尹宿故作而言他有些不悦。
　　“回禀知府大人，今日这堂上，可不只一个原告。”尹宿收起脸上的笑容，站直身子，严肃道：“草民尹宿，状告何氏与尹宝儿为夺尹家家产，伙同钱员外谋害人命，还请知府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围观群众都没有想到，一会儿功夫，这被害人就成了原告，原告被打成了被告，好大一出好戏。
　　何氏说不出话来，急得直呜呜，尹宝儿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在知府进来的时候就躲到角落里去了。
　　“你休要胡言乱语！”钱老爷呵斥了一句，又对季知府道：“我这妾室被段家蒙了心智，段家说什么是什么。不如，让小民先带回家管教管教。”
　　段泠悦这下不高兴了，“别啊，不是刚刚要告我们段家么？这事情还没掰扯清楚，钱老爷想去哪儿呀？”
　　钱老爷见到在一旁还在呜呜出声的何氏，脑筋一转，辩驳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有法可依，有理可循。尹石头已经许给我钱家，现如今出现在你段家，段三小姐还百般阻挠我将人带走，令表兄更是出手伤了何氏，我找青天大老爷伸冤有何不妥！”
　　“如此说来，此事本应是家事。”季知府发现，钱富一开始告官的言论如今把自己绕进去了，不得不跟着打太极，“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官这个外人也很难办呐。亲事是结亲两家的事情，该两家人协商解决，莫要伤了和气。我们这些外人总是不方便插手的，你说是吧，段三小姐？”
　　归根结底来说，婚事应该由家中长辈做主，在这个时代，婚约的双方本人都是没有什么选择权利的，更何况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的外人。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无可置喙，段家参与其中的确不妥。
　　季知府见段泠悦无话可说，便笑了笑，宣布道：“那就由钱家将人带回，婚约之事两家人自行协商。”
　　他两三下解决了事情，对围观的群众站起身挥挥手，“都散了罢，收拾回城！”
　　“案子没有审完，季知府就要退堂，这官当的真是轻松。”
　　磁性悦耳的男声忽然响起，声音熟悉地令季知府心惊肉跳，暗骂晦气。
　　大车店后堂随着话音落下，走出一名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季春霖定睛一瞧，果然就是他最不想招惹的谢世子。
　　“下官拜见世子。”季春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完全看不到刚刚的不耐烦，“刚才此间所发生之事都是误会，我已让他们自行协商处理，家务事罢了。”
　　谢世子慢慢踱步到大堂中央，边走边说道：“坊间曾有句话叫：民不举，官不究。家务事若是要闹到来告官的地步，衙门自然是要受理，否则所有事情都由祖宗家法解决，我朝律法岂不是无用。还是说，季大人作为朝廷命官，竟认同家法大过国法？”
　　这话，季知府是万万不能接下的，只能连声称赞谢辰说的有理。
　　末了，又多补了一句，“不过，这婚事两家人都已经商定，婚约本人也是无法反悔的。这小子不满婚事逃家，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段家非要趟这浑水，惹怒两家人起了冲突也是在所难免。”
　　在季知府喋喋不休的时候，段忠很有眼色地让伙计抬了椅子来，往大堂主位上一摆。
　　谢辰走到椅子边，一撩衣摆坐下来，姿态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季大人断案若是只有这样的水准，我看这邺城知府的位置也该换人做做。”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不知下官何错之有，令世子爷如此不满，还请指点一二。”季春霖又惊又怒，即便极力压制情绪，说话的语气间仍能听出不忿。
　　谢辰微微一笑，不见愠怒，说道：“这两家人与段家的恩怨纠葛先不论，左右不过是些小事。刚刚尹宿要状告这三人谋财害命，人命关天的大案，季大人都当作耳边风了么？”
　　尹宿站在一旁看着谢世子几句话打压地知府全无之前的嚣张气焰，暗赞了一声威武霸气。
　　季知府不仅不能生气，还得好脾气的问：“不知世子此话从何说起，哪有儿子状告母亲兄弟与自家夫君的？”
　　“想不到季大人为官十载，却如此孤陋寡闻。”谢辰煞有介事地轻轻摇头，说道，“古往今来，兄弟阋墙之事并不少见。何况，这二人并非亲生，谋财害命也并不意外，尤其是，在其中一人欠下巨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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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辰护夫模式1.0版本开启

谋财害命
在茶座下摸出来的信笺中，谢辰看到了段三小姐详细查到的所有情报，其中有许多事情，尹宿这个当事人都并不知晓。
　　根据这信中的内容，谢辰让尹宿等知府到来的时候，必须要先提出状告三人，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插手此事。
　　尹宿任务简单，完成之后就静静站在中间，看谢辰和季春霖斗法。很显然，消息滞后的季知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只听谢辰不疾不徐地梳理着案情，说道：“尹家二儿子尹宝儿，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平日里与奎山镇地痞交往密切，经常出入赌坊，三月前输急了眼，向赌坊借了五两银子，是不是？”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躲在角落里的人，堂内的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缩在后面的尹宝儿在谢辰的注视下，磕磕巴巴地认了：“确，确有此事。”
　　这件事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官府只要去找赌坊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向赌坊借银钱，也并不能说明有谋害人命之心。”季春霖面色微沉，说出的话却不以为意。
　　谢辰轻笑一声，“季大人不要心急，这尹宝儿借的可是赌坊的钱，利滚利之下，不出一月，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他远远负担不起的数额。恰逢此时，家中主要的劳动力摔断了腿，何氏不愿意出钱医治，万幸这尹家老大自己命硬挺了过来，尹宝儿母子却又担心他再也不能下地干活，便怂恿尹家老大退婚，独霸退回的聘礼，还起了杀念。”
　　“我没有！”尹宝儿瞪大了眼睛，慌忙否认，“大人冤枉啊，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大哥起了杀心呢，给草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
　　“你是不敢。”谢辰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所以你想出了一个办法，将对你们母子来说已是累赘的尹宿，卖给奎山镇的钱员外做妾。可惜，这借刀杀人之法被当事人察觉，他不得不逃了出来，直至被逼迫到今日这份儿上才说出实情，已经足够顾念亲情。”
　　季知府阴沉沉的目光瞪了一眼尹宝儿，耐着性子提出质疑：“这些只是世子的猜测，并无实证，况且就算他们的作为与世子推测丝毫不差，此事也只能说明尹宝儿母子心思歹毒，与钱员外何干？”
　　闻言，谢辰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季春霖，缓缓问道：“季大人，你可是钱员外的妹夫，当真不知你这大舅哥所作所为？既然你三番四次质疑尹宿诬告，不愿意受理此案，那今日便由我以镇国公世子、安北将军之名主审此案。”
　　“不论是国公世子，还是安北将军，皆为军职，世子以此身份来插手地方官府公务，于理不合罢。”季春霖被一再针对，明白今日怕是要与谢辰撕破脸皮了，言语间也就不再遮掩。
　　谢辰被指责越界，也不恼怒，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往桌上一放，“季大人可识得此物？”
　　桌上之物不过巴掌大，黑沉沉的，像是一块废铁，上面隐隐能看到“烈雨”二字。
　　季春霖仔细一看，认出上面的字后，心中咯噔一声，不得不掀开官服衣摆，双膝跪地，对着谢辰一拜：“下官言语不当，还请世子恕罪。”
　　但凡读过本朝史书之人，谁不知“烈雨刃”的鼎鼎威名，这是一把奠定了大渊朝至今四代江山的兵器，如今只余下一块残骸，成了镇国公府的传家之宝，也是大渊朝武将的象征。
　　太、祖曾言：“见烈雨刃，如朕亲临。”
　　即便如今谢家早已不复开国之初，一手遮天的赫赫声威，也足以令皇帝都忍让三分。
　　季春霖万万没有想到，镇国公谢郢还未至暮年，便已将此物传与世子。
　　“烈雨刃”意义非凡，镇国公府极少出示此物，此次竟为一介布衣再现于世人面前，大车店内一时间哗然。
　　“不知季大人可还认为我不能过问此事？”谢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季春霖，语气冷得令人在夏日都能打个冷颤。
　　“下官不敢！”季春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再理会闲杂人等，谢辰令他起身，站在一边旁观，自己亲自主审。
　　“奎山镇钱富娶有一妻六妾，第一任妾室和妻一同进门，不出两年就对外宣称病死了，半年之后你纳了第二位，也没有活过三年。”他先钱员外说道，“就这样，你断断续续纳了六名妾，每一位都出生贫寒，离奇暴毙。而你的妻子，直到五年前才有孕，生下孩子之后不久亡故。”
　　“别人都说你命硬克妻，但实际上这几人是如何丧命的，你应该心知肚明罢。”谢辰每说一个字，钱员外的脸就白一分。
　　他肥胖的脸颊抖了抖，开口道：“世、世子明鉴，克妻一事小民是实在没有办法，多年以来请了无数法师方士都无法破解。我说亲的人家都是合过八字的，早已讲明实情，双方你情我愿，怨不得小民啊。”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谢辰冷笑一声，“段忠，传蒋氏与奎山镇前任仵作。”
　　段忠应了一声，很快从后堂带进来两个人，一人年近六十，精神抖擞，双目有神。另一人蓬头垢面，畏畏缩缩，看到大堂里站着这么多人抖着腿想缩到角落里。
　　不过，在注意到站在大堂中央的钱富后，蓬头垢面疑似乞丐的人忽然大叫一声，疯了一样地扑过去，口中尖叫道：“你这个畜生，还我儿命来！还来！”
　　钱员外没有反应过来，肥胖的身体又不灵活，被乞丐当头一抓，脸上立刻多了五条血痕。
　　“你这个疯妇！快放开我！来人呐，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他痛得嚎叫一起来，让自己的打手赶紧把人拉开。
　　愣住了的众人这才上前去将二人分开，打手们还想动手教训乞丐两下，谁曾想一直当个壁花的尹宿抬脚上前，把人高马大的壮汉打手一掌一个打倒在地，翻滚到墙角才停下来。
　　何氏与尹宝儿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在他们眼中懦弱可欺的尹石头，眨眼之际就把他们畏惧不已的打手打得口吐鲜血，半饷都没有爬起来，简直不敢置信。
　　“蒋大娘，您先冷静一些，泠悦答应过会想办法为您讨个公道，就必然会履行诺言。今日镇国公世子在此，您有何冤屈尽可道来。”段泠悦走到乞丐身边，和颜悦色地轻声安抚。
　　被打手们推到在地的乞丐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些许光亮，终于缓和下来，讲述起自己的冤屈。
　　许是很久没有好好讲过话，蒋氏说话声音沙哑难听，断断续续，还有点结结巴巴，可话语中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得明白。
　　蒋氏早年丧夫，夫君死时留下一个遗腹子，她与丈夫情深意笃，也不愿再嫁，便独自一人抚养儿子。
　　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女人，靠着家中两亩薄田和做点女红辛辛苦苦带大儿子，省吃俭用攒聘礼，等到了官府规定的年纪仍旧娶不起妻。
　　家中交不出罚银，为了儿子不被官府带走，也为了让儿子过上好点的生活，她听信了镇上赵媒婆的谗言，同意将儿子许给钱员外为妾。
　　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儿子在过节的时候还能回家看看她，或者托人给她带些吃用的东西，告诉她在钱家的日子还算不错。
　　半年不到，儿子逐渐开始没有了音信，她放心不下，收了地里种的菜，送去钱家。下人们凶神恶煞地让她在进了院子，却不允许进儿子的屋子，母子两个隔着门说话。
　　“做娘的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蒋氏哭诉道，“我当时就觉得他的声音不对，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没有气力，我再三追问，他却不肯说。”
　　待蒋氏看望儿子回去之后，不久就传来噩耗，她的儿子不慎从高处跌落，死了。
　　钱家人说他是登高赏景，不小心从三层的阁楼上摔下来摔死的，蒋氏却是不信，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敢去高处，站得高些便会腿软，怎么会自己去登高赏景。
　　她去钱家大闹了几次，都被赶了出来，愤怒之下便报了官。
　　奎山县令接到案子后，派仵作查验过，最终认同了钱家人的说法，将蒋氏儿子的死盖棺定论。
　　可不知是不是母子之间冥冥中自有感应，蒋氏始终不信钱家的话，她变卖了家中唯一的田地，以乞讨度日，每日蹲守在钱家门前，只求能寻到蛛丝马迹。
　　蒋氏儿子是钱员外第二房妾室，此后钱员外又陆续纳妾，每个妾室用不了多久都会意外暴毙，无一例外。
　　“为了能找到这个畜生杀人的证据，我在钱家靠近后山角落的茅厕附近挖了一个狗洞，晚上就会偷偷钻进钱府。”蒋氏瞪着钱富的眼中满是恨意，“有一次，我亲耳听见他用棍棒鞭子毒打自己的妾，自此之后，那孩子凄惨的求饶声每日都回荡在我耳边，让我想起我的儿是不是也曾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不知道是不是蒋氏挖的洞被人发现了，后来钱家加强了防范，她再也没能溜进去过。不久，钱家又传出了妾室暴毙的消息，她知道，那个孩子被钱富虐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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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我只是逃个婚，万万没想到吃了个大瓜！
　　尹宿现在比较弱，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有原主的记忆，刚到陌生的世界，不知所措，所以前期会看上去比较惨了点。不过，丐哥可是能把人打得满地滚的男人，先让谢辰表现表现才能有发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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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文的亲们，天冷啦，作者已经快冻成冰雕，你们也要穿厚点哈~
　　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哟~

沉冤昭雪
长期丧子之痛和不能为儿子讨回公道的心理折磨，令这个妇人渐渐变得有些疯癫，可在质控罪人的时候，她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世子冤枉啊！小民冤枉！世子不要听这个疯妇胡说八道！”钱富听蒋氏说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停哭喊。
　　“住嘴！是非曲直很快就有论断。”谢辰极具威慑性地一声呵斥，让大堂瞬间恢复安静，“奎山镇前任仵作，你曾为蒋氏儿子验过尸，把你查验到的结果原原本本说出来，若敢作假，定斩不饶。”
　　如果蒋氏所言不错，那便是六条人命，谢辰刚看到信笺时的怒意又开始翻腾。
　　与蒋氏一同来的人便是当年查验的仵作，他上前两步，在谢辰面前不远处跪下，朗声道：“回禀世子，小人当年给蒋氏之子验尸，尸体存在许多旧伤，死因也确实并非高处坠亡。”
　　“你可知推翻自己之前的查验结果，是何等罪名？！”季知府怒不可遏地看着这个老仵作，怒斥道。
　　仵作脊梁挺得笔直，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当年之事，小人有所顾及，未能坚持自己的推断结果，这么多年一直心怀愧疚。就算后来小人如何兢兢业业，也一直不能心安，今日总算可以了结小人长久以来的心结。”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举过头顶，“此乃当年验尸的文书存档残页，小人偷偷藏起，本以为会带到棺材里。想不到天理昭彰，终有报应。”
　　仵作拿出的证据坐实了蒋氏的说辞，并将当年县令收受钱员外贿赂的事情一并捅了出来。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客人和老百姓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亲眼见证了一场掩藏了十多年的冤案。
　　邺城知县早上预备去找段三小姐谈谈她家大肆收购产业事宜，到了才听说三小姐去了城外大车店，还约了谢世子。
　　杨衡做县令多年，始终难以再进一步，自段家来到邺城，城中再无乞丐流民，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抱住了段家这棵大树，呈上去的政绩也越发好看许多。
　　段三小姐不在家，还约了谢世子，这个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可以与镇国公世子更加拉近关系。他想也不想，就让人赶往城外。
　　等杨衡到的时候，大车店门口已经围满了群情激愤的百姓，有人带头在高喊：“此等行径禽兽不如，应该拉出砍了！”
　　“这员外怎么能如此狠心啊，谁家的孩子不是爹生娘养。”
　　“这事儿都要怪那个县令，要是没有这些贪官，哪至于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接连受害。”
　　县令杨衡眉头一皱，以为是在骂自己，心中暗自思量：自己一直都规规矩矩办事，除了为了点政绩谄媚了些，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
　　他身边跟着两名衙役看不过眼，上前挤出一条通道，嘴里喊道：“都让让，都让让，邺城县令驾到，快把道让开。”
　　百姓们一看是衙役来了，往旁边避让出一条道路来，杨衡整了整衣冠，沉着脸往大车店里走。
　　等跨进店门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谢世子端坐在主位之上，下面跪倒一片，只有段家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还站着，其中跪着的人就有他的顶头上司，邺城知府季春霖。
　　“下官不知世子爷在此，多有冒犯，还请世子恕罪。”杨衡一见场上气氛不对，季春霖都跪下了，这个阵势显然是世子发怒了呀，不管怎么样，先请罪再说。
　　谢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迁怒，“杨县令，你来的正好，今日这案子就交由你详细审查，若有丝毫隐瞒小心你项上人头，本世子会亲自查验。”
　　他环视一圈大堂众人，高声道：“邺城知府季春霖，纵容包庇亲属行凶，执法不公，不堪重任。我已写好奏章送往京城，知府一职由县令杨衡暂代。”
　　“回禀世子，钱富杀害妻妾之事，下官实在是不知情啊。”季春霖听见自己乌纱不保，连连喊冤。
　　被接连出现的变故惊呆的尹宝儿也回过了神，跟着一起喊冤：“草民也不知此事啊！求大老爷开恩呐！”
　　何氏无法开口说话，急得在一边直呜呜，想跪爬过去抓谢辰的腿，被段家护院一把按了回去。
　　谢辰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烈雨刃”，眼尖的杨衡注意到他的动作，跟着瞥了一眼，跪地那叫一个利索，“下官杨衡领命，定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杨衡丝毫不怀疑谢世子说话的真实性，就算真的皇帝追究下来，也有镇国公府顶着不是。
　　烈雨之刃，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不出三日，代知府杨衡彻查奎山镇钱家命案有了结果。
　　钱家六名妾室被钱富虐待致死，妻子也是发现了真相惶惶不可终日，抑郁而亡。由于作案手段残忍，被判凌迟处死。钱家家产充公，作为帮凶隐瞒实情的钱家下人打手被判斩立决。
　　前任知府季春霖，确实不知自己的大舅子杀人一事，但涉嫌以权谋私，判案不公。谢辰的奏章很快得到了皇帝的批复，将其降为邺城知县。
　　原邺城知县杨衡查案有功，近一年政绩斐然，升任邺城知府。
　　钱富被处死的那一日，由官兵们压着在奎山镇游街示众，百姓们拍手叫好。一同游街的还有尹宝儿母子，他们的罪名是谋害继子、兄长，游街之后还有三年牢狱之灾，被围观百姓泼了一身的秽物，名声也彻底毁了。
　　尹小妹年纪尚小，也未参与此事，祸不及妻女。尹宿一个成年男子带着她也不合适，他将家中田地变卖，作为抚养费用给了尹小妹，让何氏娘家将她接了回去。
　　尹宝儿的妻子在听闻他被判囚禁三年后，收拾了家中细软和嫁妆，头也不回地回娘家了，反正这个世道女子又不愁嫁，何苦委屈自己。
　　尹宿没有去看游街的热闹，据说凌迟这种死法很恐怖，他不太想影响到自己的食欲。
　　段三小姐给了他几天休沐，去处理家事，段大少爷还派连生跑前跑后地跟在身边帮忙。
　　失去记忆两眼一抹瞎的尹宿很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一个东家，现在自己身无长物，就一身武功还算不错，也不知道能如何回报。
　　趁着最后一天休沐日，他去了一趟邺城集市，一来是想看看买一个人要多少钱，二来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礼物送给谢世子和段三小姐的。
　　虽然他们家世富贵，看不上自己送的东西，但是礼轻情意重，态度还是要有的。
　　尹宿寻思着，段三小姐几番接触下来，古灵精怪的，也不像是有什么架子的人，便买了些城里有名的零嘴前去登门，想来女孩子多少对这些还是会比较感兴趣，而她的出生，恐怕很少去接触这些吃食，就图送个新鲜。
　　他拎着东西刚拐过街角，便远远看见段府门前已经围满了人，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哭喊：“三小姐，求求您了，不要赶我走，我既已经嫁入段家，生是段家人，死是段家鬼，我知道错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慢一些，别动了胎气，段家是有名的大善人，不会不讲理的。”另一个年老一点的女人在旁边声音梗咽地劝着。
　　段三小姐的声音从人群里冷冰冰地传来，“张大娘，请将你的女儿带回去管教，我段家不想为难一个孕妇，但也是要脸面的。”
　　几次接触下来，尹宿都没有听见过段三小姐这么生气的语气说话，他作为段家的武师，保护东家也是职责所在，便快步赶了过去。
　　挤到人群前面，才看到段三小姐正站在段府大门前，似乎正要出门，世子谢辰也在她身边，沉着脸一言一发。
　　他们面前的府门台阶下，站着两个女人，年轻的那个大着肚子，哭的楚楚可怜：“三小姐，你让我见见大少爷罢。”
　　“我哥不想见你。”段泠悦断然拒绝，“你若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年轻女子闻言，猛地往前一扑，像是要去抱住段三小姐的双腿，由于事发突然，段泠悦被惊得后退，一个没有站稳往后倒去。
　　“三小姐，小心！”尹宿眼疾手快，一个蹑云冲过去抓住了段泠悦的右边胳膊。
　　刚帮她稳住身形，尹宿便听见旁边一声闷响，和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众人都看见，在年轻女子扑过去的瞬间，谢辰速度极快地抬起腿，一脚踹将那女子踹飞出去，同时出手揽住了段泠悦的腰身。
　　尹宿只来得及转头看见他正在收回去的左腿，和一个倒在大街上痛呼的孕妇。
　　“快去请姜神医来给她看看。”段三小姐站稳了身子，压下怒意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很快，段府走出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前些日子被请去大车店给尹宿复诊的姜神医。
　　他只简单查看了一番，便断言：“孩子保不住了，大人问题不大，我开两服药便是，很快就能养好。”
　　一个生命就这样简单的消失，尹宿转头去看面无表情的谢辰，对方似是有所感应，也回头看他，目光中还带着未褪去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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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哥的媳妇儿已经在打包中，很快寄出~

不作不死
段府门口的闹剧，以一个未成型的孩子夭折为收尾，就这么不了了之。
　　尹宿被段三小姐请进府内，三人齐坐在花厅。谢辰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常态，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时不时去瞄两眼那双墨色的眸子。
　　引得段泠悦也跟着瞧谢辰的眼睛，把谢辰看得有些恼怒，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尹宿怎么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初次见面明明还很懂规矩。
　　“你来段府有何要事？”谢辰率先开口问道。
　　他这一问，尹宿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将手里提着的吃食放到桌上，说明了来意。
　　段泠悦听说是一些女孩子爱吃的零嘴，欢欢喜喜地打开油纸包，捻起一个糖渍青梅递给谢辰，“表哥，快尝尝。”
　　谢辰拗不过她，接过去放进嘴里一咬，一股酸味充满口腔，饶是他这边能忍耐的性子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太酸了，泠悦，你别……”谢辰知道自己的表妹吃不得一点酸的东西，连忙提醒，为时已晚。
　　段泠悦嚼着青梅，诧异地说：“怎么了，不酸啊。”
　　“表兄，你怎么忘记了有孕在身的人，口味会有变化，有的就爱吃酸的。”院门口，段家大少爷段临绕过回廊抬步走来，边走边说道。
　　回忆起刚刚在门外，谢辰如此粗暴地对待一个孕妇，尹宿恍然大悟，原来同样双方都是有孕之人，他应该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亲人。
　　万一被那个女人一撞，段泠悦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做表兄的如何跟家里人交代。
　　谢辰不知尹宿脑子里想了这么多东西，对自家表弟说道：“你不是去外面查账了？”
　　“今天查的教坊，听闻那个女人又来闹事，这不马上赶了回来。”段临往空着的石凳上一坐，手中的扇子呼呼地扇着风，“在外面跑一圈，我都要出汗了。”
　　说着，他注意到坐在一边喝茶对他挤了挤眼睛，调侃道：“尹武师，你还真是有福之人，要是你当初再晚一些离家，说不定这便宜爹就该你来做了。”
　　“段临！”谢辰轻声呵斥了一句，对他摇摇头，示意不可没有分寸。
　　尹宿看着这两兄弟，一脸茫然，他还愁上哪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呢，怎么转眼就能喜当爹了？
　　“尹武师，你别介意，我兄长没有什么恶意。”段泠悦放下青梅，解释道：“本来我两位兄长只是想纳个妾，免得说亲的踏破门槛，也免了官府的追问。我们也是后来才得知，张素素与你曾有婚约。”
　　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尹宿只见过张素素一次，早把对方长什么样儿忘得一干二净。
　　段泠悦看了一眼他还是有些迷茫的眼神，心中疑惑越深，试探道：“说起来，这女人有了身孕，变化是挺大，刚刚在门外见张素素，她脸上之前有的一颗小痦子都不见了。尹武师，你应该见过罢，就是长在额角的。”
　　说着，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左边额角。
　　尹宿哪里还记得那个那个女人的痦子长在什么位置，左右不是自己的记忆，他除了需要的重要信息，早就不知道忘在那个旮旯角里去了。
　　“嗯，变化是挺大的，我都不敢肯定是她。”尹宿知道自己刚刚没有认出那个闹事的孕妇就是张素素，显得有些奇怪，段三小姐说起这个，他只能含糊其辞。
　　段临停下了扇扇子的动作，手里把玩着扇柄上的玉坠子，与段泠悦对视一眼，开口说道：“说来也是巧合，我与二弟所纳进门的妾室都与尹武师有所关联。怕是凑巧尹武师前脚刚到邺城，后脚她们才抬进门，所以并不知晓。”
　　张素素与尹小秋是同时抬进门的，两人心思各异，但得到的对待都是一样的，段家两位少爷就是娶回来当闲人养着罢了。
　　段临没有碰过张素素，面对尹宿自然也不觉得尴尬，将查到的事情原委都讲给他听。两人被同一个女人摆了一道，段大少爷跟尹宿仿佛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原来尹家顶梁柱才过世未满三年，正是热孝期间，婚事暂缓。张素素碍于和尹石头的婚约，已经拖延成村里年纪最大的未婚姑娘。
　　可她并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大户人家丫鬟出身的母亲心眼多，张素素也继承了母亲的秉性。
　　她长得不错，自然不乏仰慕之人，尹石头摔断腿的消息传来，有的人心思就更加活泛起来，张素素不想嫁给一个瘸子，自然一拍即合。
　　段家兄妹推断，她进段家门之前，就已非完璧之身，所以三番四次想尽办法让段临留宿，还刻意用酒想把人先灌醉。
　　她一个乡野丫头，就算再有心眼，又岂会是段临的对手。段临假装有一次醉酒，歇息在她房内，给她机会做出了拙劣的伪装。
　　“姜炎神医的名号又其实浪得虚名，她手一伸，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多大，一把脉就全清楚了。真是可笑。”段临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可惜，小妹发现她暗中给你使绊子，这才提前收了网。”
　　尹宿几乎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何氏母子找到我，是她报的信？”
　　“不错，应该是你上回来见二哥，被她得知了行踪。我正巧让人盯着她的举动，听闻她怕你毁了她现在的好日子，便托了自己娘亲想办法将你的消息带给了何氏。”段泠悦伸手想去拿第二个青梅果，却被一只手握住指尖抓了回去。
　　她一抬头，看见江岳枫黑着脸看着自己，冷声说道：“有了身孕还胡乱吃东西，未问过姜神医，岂是能随意入口的！”
　　他瞪了坐着的三个男人一眼，横抱起段三小姐就走，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对不住，我不知三小姐的情况不能吃这个。”尹宿后知后觉发现孕妇的饮食与常人不同，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
　　段临摆了摆手，宽慰道：“无碍的，小妹就吃了一颗不会有事，更何况还有姜炎在。”
　　“青梅应是能吃的，他只是太紧张泠悦罢了。”谢辰见尹宿似是自责，忍不住开口。
　　“那便好。”尹宿松了口气，他是来感谢段三小姐的，可不是来寻仇的，“我还有些事需要去趟市集，就先告辞了。”
　　段临遇到可以同仇敌忾的同盟，还意犹未尽，“怎么才说了几句话就走，有什么需要的，我差人给你备好便是。”
　　我现在缺个媳妇儿，你要怎么给我备好？
　　尹宿抱了抱拳，没想把吐槽说出口，只道：“有点要事要亲自去，不便久留。”
　　见他确实要走，段临也不强留，谢辰也跟着起身，他才忙道：“表兄！你也要走”
　　“父亲从京中的来信已经送到，我与泠悦刚才就是要回老宅。”谢辰随意答了一句，又对尹宿到，“正好与我一同走罢。”
　　“好。”尹宿点点头。
　　段临见他们两人一起转身，对着二人的背影道：“舅舅若是说的催婚，你记得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
　　谢辰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与尹宿一起出了花厅。
　　谢家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谢辰率先上车，尹宿正要走，就听他说道：“上车罢，我送你去集市。”
　　谢府显贵之家，老宅应该是就在城北，尹宿要去的是东市，根本不顺路。他本想婉拒对方好意，可是看到谢辰坐马车上看着自己，他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上去了。
　　这一次，尹宿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内的座位上，宽敞的木坐凳固定砸车厢内，上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最上面是锦缎丝绸，坐起来也不觉得硬邦邦的咯得慌。
　　马车慢慢走动起来，尹宿倚着靠枕闭目养神，脑子里不断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婚姻确实是个大事，若是遇人不淑，便是一场悲剧。
　　被钱家祸害的蒋氏之子，就是一个前车之鉴，若是自己也拖到官府限定的年纪，又交不出银子，岂不是也会病急乱投医，随随便便找个人凑合？
　　运气好找到个品行好的还行，要是找到张素素这种女人，不仅要喜当爹，还得帮别人养孩子。
　　果然，怎么想都还是得浪迹天涯才能摆脱被迫结婚的惨剧，他实在不太相信自己会在短时间内找到心仪的妻子人选。
　　“世子爷，我想请教一下，大渊朝律法中，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说漏洞，可以不用在规定时间内娶妻，又不用被罚？”尹宿觉得，谢世子是自己目前唯一见过弱冠之上还未有妻妾之人，想来应该有丰富的斗争经验，不如像他取经。
　　“有。”谢辰抬眼了他一眼。
　　这一个字让尹宿睁大了眼睛，其中的喜意显而易见，“还请世子解惑。”
　　谢辰也不绕弯，言简意赅：“钱。”
　　“呵呵。”尹宿干笑两声，心想：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有钱的话，他又何必辛辛苦苦找活干，早就买下一片铺子租赁，坐在家中舒舒服服数钱不好么。
　　“世子，东市快到了，马车停在何处？”外面的车夫问道。
　　“无名巷。”尹宿见谢辰用询问的眼神看看自己，很是自觉地张口告知车夫。
　　闻言，谢辰不由诧异道：“你要去买人？”

镜花水月
邺城东市无名巷最近行情突变，呈现出两种极端。本就是万物疯长的季节，又有段家长期施粥，本地卖妻卖儿的人家越发少见，导致牙行从外地带来的奴仆销路紧俏。
　　一般人家不到实在活不下去的地步，是不会忍痛卖掉自己孩子的。牙行卖的人，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卖身，或者是被再次转卖的也有。
　　这些人的都有各自的简单资料，出生、来历、擅长手艺，有什么需求和牙行的伙计一说，他就能给雇主挑选出合适的人选。
　　尹宿踏进无名巷，就看到并不长的小巷子里有一排栅栏，栅栏后面或坐或站着各色卖身之人。
　　有人神情麻木看着前方发呆，有的默默看着来买人的雇主，有的缩在角落里低着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巷子里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挑选各自需要的人，像是在挑地里的大白菜一样随意。
　　伙计们在给客人介绍奴仆们的情况，客人们不断提出自己的要求，场面并不冷清。可小小的巷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尹宿却没有一丝一毫热闹的集市氛围。
　　“怎么愣在这里，不是要去买人么？”谢辰见他一下马车就没有动静，有些不解地问道。
　　尹宿回头看了眼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的贵公子，刚刚涌上来的压抑感如潮水般褪去，“这就去。”
　　站在巷子口，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如果说之前被卖做妾的事情令尹宿觉得荒诞可笑，那么眼前活生生的一幕，令他再也无法自欺自人。
　　终究，他与这个时代是格格不入的。
　　买个人就能真的解决眼前的困境吗？这个年代的人把名声看得十分重要，若是买回来别人不同意作戏呢？他是捏着卖身契相要挟，还是假戏真做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度过后半生？
　　即便没有记忆，超越时代的思维还是令尹宿萌生了退意。
　　谢辰只知他要做什么，却不知目的为何，也不便追问，放下车帘就要回府。
　　在湖蓝色的锦缎车帘滑落的一刹那，尹宿最后看到的是谢世子大半张俊美侧脸，左边眉梢的一点朱砂痣，犹如水墨画中点睛一笔，动人心魂。
　　“世子。”尹宿看着这张脸隐没在车帘后，目光没能从上面移开，蓦然问道：“若世上真有人不愿意娶妻成家，该如何？”
　　正要准备驾车的车夫假装没有听见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全神留意着马车里的动静，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等等。
　　车内半饷没有动静，车夫迟疑了一下，正要驱赶马儿前行，忽闻车内传来主子的声音：“世间之事，岂能事事尽如人意，想要随心所欲也许会付出高昂的代价。”
　　明明是平和淡然的语气，尹宿竟从这其中听出无可奈何的凄然。他抬腿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又坐了进去，直直地面对着气度雍容的谢世子。
　　仿佛被鬼神迷了心窍般，张口问道，“世子为何不愿娶妻，也不曾纳妾？”
　　料想不到他会忽然折回来的谢辰一愣，与其对视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不过是不想委屈别人罢了。”
　　“嫁与世子怎能算是委屈。”尹宿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可他却回答了，而且答案十分费解。
　　谢世子这样的人品相貌，还家世显赫，简直就是打着灯笼没处找是金龟婿啊，嫁给这样的人都叫委屈，尹宿觉得自己的娶妻路更难了。
　　世子，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谢家并非如你表面看到的风光。”谢辰只说了一句，便觉失言，不再开口。
　　只一句话，尹宿便脑补了许多，也不好再问。大户人家尚有利益争夺，更何况簪缨世族。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时冲动冷静下来的尹宿，才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在是蠢哭了，尴尬到自己都没眼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问谢辰。
　　他讪讪的笑了笑，告了罪，正要转身溜走，身后之人反问道：“尹公子孑然一身，也不缺人照料，来此处买人，可是为了终身大事？”
　　“世子英明。”尹宿胡乱点了点头，也没回头去看他，抬腿就要下车。
　　“不知，尹公子是否介意娶个男妻？”
　　正要跨出马车的尹宿陡然一惊，快速转过头来，“世子此话何意？”
　　垂眸坐在车上一动不动的谢辰抬眼看他，墨色的眼眸毫不回避地直视尹宿，“你可愿娶我？”
　　短短五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尹宿脑壳上，他踩在车子边缘的脚一滑，差点没跌下马车去。
　　幸亏习武之人身体反应迅速，及时抓住了马车的门框，险险地挂在了车门边。
　　“尹公子就当没有听过，是我唐突了。”谢辰见他如此惊慌，想来是强人所难了，心头窜起的念头又很快退了回去，“回府。”
　　在旁边呆若木鸡的车夫被刚刚听见的话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鞭子都掉地上了，听见主子的吩咐，才缓过神来去捡鞭子。
　　他这一动，尹宿立刻回过神来，以更快地速度坐回了谢辰身边，目光定定地盯着他：“世子刚才是说真的？我没有听错罢？”
　　那双眼睛略微瞪大了些，天光折射在玄色的眼眸中，亮得谢辰有点慌张。他看见尹宿眼中自己的倒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缓缓开口，温润的音色中夹杂了一点涩然，“你不想娶妻，我不能娶妻，不如合作，各取所需，你意下如何？”
　　话音一落，谢辰很清楚地看到，尹宿眼中的光亮暗淡下来，刚才细碎的天光似乎只是光影的错觉。
　　“尹某愚钝，不太明白世子的意思。”尹宿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缓下来，很快恢复了因有的理智与冷静。
　　堂堂国公世子，不能娶妻的原因是在耐人寻味，若是不弄清缘由，尹宿是不会贸然做下决定的。就算只是个过墙的梯子，也该知晓自己依附的是怎样的一堵墙吧。
　　回归冷静的尹宿让谢辰心里有些不适，他忽略了这种异样的感觉，摆出严肃而凝重地态度：“此事情况复杂，事关我谢家存亡，还请尹公子随我回府详细商议，如何？”
　　“好。”尹宿点点头。
　　马车重新启程，又回到了城北，谢家老宅。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尹宿闭目养神，心中却是在自我嘲讽。
　　像谢辰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看上自己这种阶层的人，又不是童话故事。就算是灰姑娘也好歹出身富贵之家，继母上位才过的凄惨，不像自己是真的穷到家徒四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想来谢家是有难言之隐，否则怎会让世子爷年近二十三还未娶妻，谢辰也是可怜。念在他几次三番出手相助，就算是火坑也得往下跳，不然岂不是知恩不报。
　　到谢府前，尹宿已经想得明明白白，只要谢辰肯据实以告，不过是娶个地位高些的男妻，逢场作戏罢了，又有何难？
　　谢府在城北中央，离府衙不远，宅子有些年头了，但收拾的很好，带着些岁月沉淀的韵味，又完全不显的荒废颓唐，比段家更具气派。
　　谢辰带着尹宿到了后花园，院子中有一棵巨大的黄角树，树干有三人环抱那么粗壮，此时正值花期，一入园中便是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树下，侍女们奉上茶，端来水果，便纷纷退下，将给偌大的园子留给他们谈话。
　　“儿时，我最喜爱在这里练武，这黄角树繁茂的枝叶撑出一片阴凉，夏日里很是舒爽。就算后来到了京城，我也总是怀念在邺城的时光。”谢辰亲自给尹宿倒了杯茶水。
　　“尹某多次受世子相助，世子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尹宿垂下眼，看着清亮的茶水，也不拐弯抹角，“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尹某绝不推辞。”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辰觉得尹宿似乎有些不高兴，也许自己所求确实太过勉强他人，但事已至此，不如一并合盘托出，以免他心中更生间隙。
　　“谢家跟随太、祖开朝立代，有过不少汗马功劳，也得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滔天权利。初时，皇帝们谨遵太、祖遗训，对谢家分外礼让与信任，但时移世易，谢家如今的处境已经今非昔比。”
　　在谢辰的娓娓道来中，尹宿慢慢清楚了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缘由。
　　不过是一个老套的故事，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英雄将领即便再忠心耿耿，总是抵不过帝王无处不在的猜疑。
　　谢家树大根深，手握重兵，已经是皇帝们的一块心病，当谢辰的祖父意识到这一点，想要激流勇退之时，已经晚矣。
　　谢家一度曾因莫须有的罪名被罢官抄家，万幸帝王还忌惮着先祖遗训和谢家手中的烈雨刃，没有赶尽杀绝。京城没有了立足之地，谢老国公不得不决定举家离开京城，回到家乡邺城隐居，不再踏足朝堂。
　　就是在这个谢家最落魄的时期，谢辰出生了，对谢家来说，是一个喜讯，也是一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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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づ￣3￣）づ╭?～
　　尹宿：白高兴一场！你们是不是都不爱丐帮？！

定下婚约
在邺城, 谢辰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舒心的六载童年时光。
　　第七年，西北边关战事再起，守关的大将是皇帝亲信，却是个没有经历过战火与鲜血洗礼的庸才，只会纸上谈兵。
　　西北蛮族步步紧逼, 防线一退再退, 皇帝欲调兵增援，接令的征西将军却拒不发兵, 找尽借口拖延。
　　征西将军正是谢家旧部, 他与忠心耿耿的谢家不同, 见到谢老国公的下场，心知自己也是皇帝眼中的钉子, 就怕皇帝发起疯来, 与蛮族里应外合一举覆灭征西军。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皇帝别无他法, 从别处调兵为时已晚, 不得不重新启用谢家。
　　谢老国公忠心为国，以六十七岁的高龄带着自家三个儿子再上战场。他们前脚刚走, 皇帝后脚就把谢家家眷全数招进进城, 美名是帮忙照拂, 免去谢家父子的后顾之忧，实际上的意思就是人质。
　　西北战事断断续续, 一打就是三年, 去的时候谢家是父子四人, 回来的时候只有浑身是伤的谢辰父亲一人，和三座冷冰冰的牌位。
　　谢家的付出并没有换来皇帝的回心转意，反而令他更加寝食难安，谢辰的父亲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回京接任国公之位后，便以伤重为由不再上朝，上交了兵权。
　　可惜，谢家在大渊朝将士心中有非比寻常的崇高地位，一但有了战事，多数将领们便以谢家马首是瞻。谢国公想避开也避不了，不出几年，又走了自己父亲的老路，带着年仅十三岁的谢辰踏上了战场。
　　本来皇帝是把谢辰安排在太子身边，想要借谢家的势巩固储君的位置，并不想让谢国公将他带上战场。
　　毕竟一只养在深宫妇人之手的虎子，与一只驰骋过疆场的雄狮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皇帝万万没有料到，谢辰的血脉有异，天生就是命中注定要与铁马冰河为伍。
　　“父亲谋划了多年，想要让谢家安然退隐，可我的存在打碎了这一切。”
　　谢辰说这些的时候，眼中无悲无喜，尹宿却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紧握着的左手，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累赘，虽然父亲一再说他是谢家的骄傲，是谢家最优秀的血脉。
　　皇帝想让谢家的辉煌在这一代终结，谢家因为当初一战已经人丁凋零，是剩下父子二人，正是大好时机。一旦养废了谢辰，谢家便再难东山再起，可终究天意难违。
　　尹宿很快想明白了这些，谢辰肯定也是一清二楚，才会提出下嫁。
　　嫁出去的世子，不再有世袭国公的权利，谢家的辉煌，至此便走到了尽头。
　　“只不过，此事谢国公与皇帝会同意吗？如果他们出手阻挠，我们恐怕没有反抗的余地。”尹宿皱着眉，对这个计划有疑虑。
　　公侯之子下嫁一介布衣，还是个穷小子，谢国公为了家族的颜面和香火考虑，都应该不会同意。
　　皇帝倒是巴不得如此，但是面子上绝对不能显现出来，那些武将虽是莽夫，但是又不是没有脑子，明目张胆支持谢辰下嫁，怕是会闹出乱子。
　　“皇上不会真心阻拦，说不定还会暗地里促成这桩婚事。”谢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父亲那边也不用担心，段临和泠悦会让他点头同意。”
　　尹宿倒是没有想到，段家兄妹在谢家竟然这么能说得上话，可以左右谢国公的决定，还是这种可能会断子绝孙的事情。
　　像是看出了他的惊诧，谢辰补充道：“段家三兄妹的母亲是我的亲姑母，当年未免被召入宫，尚未出世便被匆匆订婚，不到金钗之年就被送去了南疆夫家，祖父和父亲因此都很愧疚。这次他们三人肯回大渊定居，父亲很是欢喜，将他们三人都是当作亲子对待。”
　　如果谢家唯一的儿子要嫁给一个男人，谢国公都能被段家兄妹劝下来，这大概只能说明国公爷是个超级妹控了吧？！
　　想起来段家兄弟也是如此，在这个年代能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主揽家中大权，妥妥的妹控没跑了。
　　尹宿对这一家人的画风已经有了初步了解，想来这都是谢世子的家事，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想来也是深思熟虑。
　　那么，再想想自己这边呢？
　　娶妻是个费钱的事情，而且后续还是一项长期花销。
　　现在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五钱银子，庆幸东家大方，吃穿用度都包了，他才能存下全部的月钱。
　　除此之外就是长溪村尹家穿下来的两间砖瓦房，其中一间还是属于继母何氏的。大渊朝律法偏向保护女子，即便何氏因为谋害尹宿获罪，但念在嫁给尹父这些年，还是给她分了间房，免得没有年老后没有片瓦遮身。
　　这样算下来，就算把那间砖房重新修整一下，作为婚房。那聘礼呢？酒席呢？轿子呢？仪仗呢？婚服呢？
　　难道买两尺红布，租辆牛车就把人家国公世子娶回家了？
　　就算只是逢场作戏，尹宿也不想如此寒酸。他注视着谢辰的脸，觉得这位翩翩公子当得起十里红妆，哪怕江山为聘也是值得。
　　从谢府出来的时候，尹宿还恍惚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今天出门前，他还在烦忧自己该怎么脱单，这还没到晌午，终身大事就定下来了。
　　魂不守舍地走到段府之时，看门的仆役还吓了一跳，这尹武师不是走么，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尹宿回来是来找段家二公子的，即便谢辰说两人只是合作，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但他知道，婚姻大事对古人来说有多重要。
　　哪怕只是一场戏，他也不想留给谢辰的记忆是如此困窘的局面。
　　“你是说，你同意做镖师了？”段二少爷很是惊喜，他都已经要放弃拉拢尹宿进镖局了，想不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
　　尹宿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同意，不过，工钱方面不知可否再商议。”
　　段二少爷说起钱，兴奋劲立刻回笼，“咱们这镖局才刚建立，月银十两不少了，别家大镖局的总镖头年薪也不过百两，我出的价钱已经足够高。”
　　“二少爷，镖局有能坐镇一方的镖头在，名声打响后，何愁没有生意滚滚而来。”尹宿第一次卖力推销起自己，“前些日子我受了伤，现在基本已经痊愈，以如今的武功，绝对值得您高额的佣金。”
　　“哦？”段二少爷喜好武功，一听尹宿如此自信，便想要切磋一番，“那便让我试试你的本事，十招之内赢了我，月银涨到十二两。”
　　尹宿眉毛一挑，半开玩笑地说道：“若我能在三招之内赢了二公子，月银十五两如何？二公子敢赌吗？”
　　他敢这样说，是知晓段家兄妹都是心胸宽广之人，都有惜才之心，就算谈不拢也不会怎么样。
　　尤其是这位二少爷，功夫一般，却最是喜好拉拢武林高手，为此花钱如流水。
　　果然，尹宿这样一说，他越发来了兴趣，自认为不可能这么快落败，很是爽快地接下了挑战。
　　段临和段三小姐来的时候，段二少爷已经点了头。
　　“你说二哥是不是傻，娘亲那么聪明他怎么没有继承一点，果然不是亲生的吗？”段三小姐看着两人一起去了后院护卫们练功的地方，转头问自家大哥。
　　段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也在怀疑，他是不是娘亲生的。”
　　走在前面的段二少爷转头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佯装生气道：“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收敛一点。”
　　这句责问不但没有让兄妹俩收敛一点，反而引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你忘记了你连咱们家的旺财都打不过吗？”段泠悦笑得笑脸红扑扑的，段临忙帮她拍了拍后背，让她缓一缓。
　　段二少爷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被宠坏的妹妹，抱怨道：“能不提这茬吗？”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自己拿了旺财的肉骨头，被追得满院子跑的经历。
　　旺财是谁，尹宿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也来过几次段府了，见过那只忠心看家的凶悍恶犬。也不知是不是品种变异，那只中华田园犬个头挺大，一口利齿让人看了心中生寒。
　　想想段二少爷被它追得满地跑的画面，尹宿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被当事人眼尖地看见了。
　　“你们三个适可而止。”段二少爷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偏偏又无可奈何，实在是委屈地不行不行的。
　　完了，这样子更让人想笑了。
　　很快段府后院就传来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连周围路过的丫鬟小厮之类的，见到主子们聊得欢快，也不禁跟着笑起来。
　　好气啊，可是还是要强颜欢笑，绝对不能在自己要拉拢的武林高手面前丢人。
　　段二少爷憋着一口气，对尹宿说道：“不是要比试么？尹武师，请！”
　　对方请战，尹宿收起了嘴角的微笑，严肃以对。
　　段三小姐却道：“先等等，我家二哥的斤两我们兄妹很清楚，绝对不会是尹武师的对手。十五两银子我们照给，不论输赢，不过今日比试的对手要换一下。”
　　※※※※※※※※※※※※※※※※※※※※
　　一觉醒来发现掉收藏了，心好痛。
　　今天是万恶的周一，决定双更安慰大家，上班上学的小伙伴们加油~ 晚上18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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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没有抛弃我和丐哥的亲们~

比试武艺
段三小姐想要换人来试试尹宿先如今的武功, 并非是想要为难, 而是走镖的镖师不同于大车店的护卫。押着镖出门在外，刀光血影, 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是段家目前的处境微妙。
　　所谓树大招风，段家在邺城的地位有目共睹，前几日谢辰为尹宿出头，与段家的亲戚关系也被传得街知巷闻。
　　只是在邺城还好, 现任知府讨好着段家，老百姓们又对段家感恩戴德, 少有人会不开眼找段家的麻烦。
　　只是此事已经传到皇帝那里, 怕是引起了注意。
　　如果尹宿的功夫不够高，货物丢失事小, 丢了性命事大。段家并不想害了任何一名自己人。
　　尹宿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 他修养了许久，武功已经恢复地七七八八，对自己如今的身手还是有几分自信。
　　他猜得到。段三小姐可能会替换的人选，应该是她自己的夫君，武林双壁江岳枫。
　　说实话，还没有和这个世界顶尖的高手过过招, 也是尹宿的一大遗憾,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 他不会推辞。
　　只有用一把足够长度的尺, 才能测出自己的深浅不是？江岳枫便是一把最好不过的尺, 能让尹宿测量出自己在这个江湖的高度。
　　江岳枫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情况，只以为是段泠悦有什么事情，上来就先看一遍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泠悦，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辰，随我回去。”江岳枫对段临和二少爷段羽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见三小姐好好的，便催着她准时用膳。
　　段泠悦按住他搀扶自己的手，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急，我叫你来是想让你与尹武师切磋一场。等你们比试完，我们一起去用膳。”
　　闻言，江岳枫眉头一皱，他清楚自己的妻子很关注，也很看重这位尹姓武师，听他们兄妹提起过不少次。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现在段泠悦怀有身孕，每日他都要好好监督她用膳，今日时辰已经晚了不少。他在饭厅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下人来请他，才知道人都在后院。
　　本想将切磋推后，可一看到妻子亮闪闪的期待眼神，江岳枫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拱手，抱拳道：“在下江岳枫，不知尹武师是否有惯用兵器？”
　　“在下尹宿。”他也学着对方先自报家门，“我所学武功，不用兵器也是无碍。江大侠若要用兵器，给我一根竹棍足矣。”
　　“刀剑无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比试拳脚罢。”江岳枫欣赏对手这份爽快，抬步走到场中央，“请！”
　　尹宿紧跟着走到他对面，抬手应道：“请！”
　　两人开场都没有贸然出手，互相留意着对方身体关节每一点细微的动作。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尹宿留意到江岳枫的右肩微微一动，判断是要出手的节奏，秉着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先一步冲了过去。
　　一招龙战于野，快速逼近对手面前，一掌击出，直攻江岳枫胸口。
　　江岳枫纵横江湖多年，对敌经验丰富，反应也是不慢，向左一个侧身躲过这一掌，双手呈爪状扣向尹宿手臂。
　　眼见要被控住，尹宿硬生生向左使用小轻功横跳躲开，紧接着转身使出一招龙跃于渊再次冲向对手。
　　正常的情况中，在使用招式全力进攻的时候，想要马上收势横跳是很难做到的。江岳枫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是极快，想不到让能让尹宿躲开，并且马上发出第二次攻击。
　　他反应也不慢，右脚一踏，轻松跃起，一个翻身以轻功落在了尹宿身后，右掌凝聚内力对其毫无防范的后背拍去。
　　他们过招的速度极快，看得段家三兄妹眼花缭乱，好在三人都有武功底子，动态视力极好，都勉强看清了两人的动作。
　　眼见尹宿第二招落空，江岳枫还到了身后，此时转身已是避之不及，都以为这一掌必然能中。
　　谁知尹宿根本没有回头的打算，反而一掌拍向地面，一股雄厚的内劲四散开来，隐隐似有龙吟之音。
　　再次使出时乘六龙的招式，已是今非昔比，更强大的内力无差别攻向四周。与他只有几寸距离的江岳枫首当其冲，即便他的内力不弱，也被气劲冲击到脚步离地，内息翻涌。
　　围观的段家人离得远，竟也感受到了余劲激起的气流，吹得衣衫随之摆动。
　　尹宿一招未尽，下一招狂龙乱舞紧接而至，整个人跃起于半空中，一个翻身踢向身后的江岳枫。
　　“我输了。”
　　落地之时，尹宿的一条腿还抬在半空中，被江岳枫交错护在面前的双手正好挡住。
　　不愧是武林双壁，完全能够跟得上尹宿非人的攻击节奏，让他都没有机会施展出降龙掌法最厉害的亢龙有悔。约定是三招打败，三招已过，两人只能算是平手，所以尹宿认为还是自己输了比试。
　　段临却击掌赞叹道：“尹武师并未输，约定是三招赢我二弟，并非岳枫，这江湖上根本没有能三招赢他的人。”
　　“对呀，若不作限制，你与岳枫胜负难定。”三小姐笑了笑，上前用手帕给自家夫君擦了擦汗。
　　“尹武师的武功的确了得。”段二少爷一脸欣喜，他之前倒是不晓得尹宿的武功已经能与自家妹夫比肩，已经进入江湖超一流高手的行列。
　　收回腿的尹宿被夸得有点飘，不过还是谦虚道：“尹某能这么快恢复武功，还多亏少爷小姐请来大夫为我诊治，大恩不言谢，尹某一直记在心上。”
　　何氏母子来大闹的那日，待大家都散去之后，姜神医为尹宿复诊，在他腿上扎了几针，又开了一副新药。
　　神医轻描淡写地告知尹宿：“一日三次，按时服药，你的腿不出一月便能恢复如初。”
　　当初两名大夫都束手无策，说会落下后遗症，尹宿也接受了自己的腿今后会有点不便的结果。哪知姜神医的名号并不是白来的，他只服药了几日，已经明显感觉腿脚灵活了许多。
　　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感谢段家兄妹，所以也不会想在他们面前耍一点卑劣的手段。
　　比试完，段家兄妹热情邀请一同用午膳，尹宿却之不恭，同他们一起去了饭厅。
　　段家午膳较为丰盛，却并不铺张浪费，六菜一汤，五荤一素，分量不少。五人围着圆桌而坐，气氛很是和谐。
　　“尹武师，泠悦有一事不明，不知是否方便问问。”段三小姐坐在尹宿对面，趁着丫鬟帮她布菜的空闲问道。
　　尹宿颔首，“小姐请说。”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段三小姐示意他启筷，见他不会拘束，才道，“先前我二哥怎么劝你都不肯做镖师，为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若是银钱方面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妨对我们言明，我们兄妹与你相识时日虽不久，却颇为投缘，早已把你当作知交好友。”
　　坐在主位的段临听了自家妹妹的话，开口道：“泠悦说的不错，银钱易得，意气相投的朋友难得，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段二少爷也跟在旁边附和了两句，尹宿倒是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管是到了什么时代，什么世界，果然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该怎么和段家兄妹说呢。
　　因为我很快就要娶你表哥了，所以急需银子准备点像样的聘礼？
　　真的不会被兄妹三人打死么？！
　　“咳咳。”面对着三人齐齐注视的目光，尹宿清了清嗓子，回答道：“说来惭愧，如今我身无长物，却很快要娶妻了，不得不尽快攒一笔银子。”
　　谢辰的年纪已经快要到大渊律例的高压线了，婚礼拖不得，他们二人虽然还未商议婚期，但这一点两人都很清楚。
　　段三小姐闻言一笑，“想不到尹武师竟然这么快就要成亲，恭喜恭喜。”
　　“不知相中的是哪家的千金？”段临跟着道贺，以朋友的立场多问了一句。
　　尹宿被问卡壳了，迟疑了一下，才道：“并非千金，是一名男子。”
　　他这么一说段临倒是笑了，以为他年纪不大，到底是羞涩了，便宽慰道：“这有什么，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只要两人真心实意，男女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小舅子哎，你要是知道我娶得是谁，你大概就不会如此开明了。
　　段二少爷爽朗道：“你且放心，娶男妻也不错。先说说具体情况，我们一起来参详参详。”
　　我的小小舅子，你是认真的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卖你亲表哥？
　　在没有和谢辰合计好全盘计划前，他不好直接跟段家人说自己要娶的就是谢辰，只好被段家兄弟一人一句憋得一脸内伤。
　　段三小姐倒是看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开口，却奈何被自家宠妻狂魔一般的夫君不断投喂，嘴里咀嚼着美味的河鲜，根本没空插话。
　　就在尹宿想要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的时候，只听厅外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随之而至的，还有他已经熟悉的嗓音。
　　“他要娶的人是我。”
　　※※※※※※※※※※※※※※※※※※※※
　　江岳枫：我们不用武器切磋一下。
　　霸刀：我还有腿法！
　　丐帮：我还有掌法！
　　其他门派：好马无好鞍，兵器不趁手！

树大招风
段家人没有料想到继尹宿去而复返之后, 自家表哥也来杀个回马枪, 并且还上来就是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兄妹三人，包括年纪最大, 最稳重的姑爷江岳枫都一脸不可置信, 目光齐刷刷看向谢辰。一时间，厅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什么叫做一家人，这就是，反应都是一模一样。
　　要不是场合不恰当, 尹宿都想在他们身边配上一张表情包：懵比.jpg。
　　“吧嗒”一声，段临手中的筷子呈自由落体直坠地面, 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率先回过神来的段三小姐没有说话, 低下头去吃自己碗里的鱼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是主位上的段临, 他站起身来, 沉着一张脸，毫不回避地直视着站在厅门内的谢辰。
　　尹宿还是第一次见段家大少爷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失去了笑意的面容，与谢辰的模样更为接近了。
　　他们的五官在这样直面的对比下显得极为难以辨认，只是神韵截然不同，不仔细看并不会注意到两人其实很相似。相较之下, 段临的面部线条也要更冷硬一些, 不如谢辰温和细腻。
　　“你决定了？”一向畏惧谢辰的段家大少爷表现地十分强势, 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寒气。
　　谢辰看着他的眼睛, 回答的很是淡然, “是。”
　　段临闭上眼，缓了下气，复又睁开眼睛，说道，“舅舅那边，我与小妹会想办法处理。”
　　“好。”谢辰点点头，停顿了一瞬间，又道，“今后父亲就辛苦你与小妹了。”
　　段临与段三小姐沉默着点了点头，段二少连忙表态，“表哥放心，我亦会好好照顾舅舅。”
　　“小羽，多谢。”谢辰对段二少爷微微颔首。
　　这场面，尹宿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有些抓不住头绪，疑惑地看着他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段三小姐像是最快接受了这个消息，招呼道：“表哥匆匆赶来，应该来未用膳罢，先入席，我们一家人先吃饭。”
　　不愧是女中豪杰，竟然反应这么快，马上就把自己说成是一家人，这态度真是让人感觉十分妥帖，无可指摘。
　　尹宿在心里给自己未来的表妹竖了个大拇指。
　　丫鬟们很快备好了全新的碗筷，又急忙去命厨房多做两道菜送来。
　　待谢辰入座，段三小姐又问道，“表哥会在这个时间赶来，可是舅舅送来的信中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若泠悦没这般聪慧，我倒是会安心不少。”谢辰苦笑道，“父亲的来信中提到一件事情，皇上有意要来邺城。”
　　“什么？！”段临眼睛一瞪，声音都高了两度，显然是极为排斥这个消息。
　　“哥！”
　　段三小姐小声呵斥了一声，他才一脸烦闷地说道：“本来我们在这里逍遥自在，皇上来了，都要夹起尾巴做人，还要跪来跪去，南疆就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入乡随俗嘛，我们现在也算是大渊朝的子民了。”段三小姐温温柔柔的劝了一句。
　　段二少爷倒是盯着自家大哥左看右看，故作疑惑道，“大哥，你尾巴呢？在哪呀？”
　　“就你话多！”段大少爷被气笑了，夹了一个鸡腿塞进他嘴里，“快闭嘴罢。”
　　“哼，大哥你偏心，明知道二哥不爱啃带骨头的，每次都把鸡腿给他。”段三小姐在哥哥们面前有了点孩子气，假装气哼哼地撒娇。
　　江岳枫在一旁任由他们兄妹斗嘴，也不掺和，仔细地挑着段泠悦最爱吃的鱼，去掉鱼刺，放入她碗中。
　　尹宿看着他们，心里竟有几分艳羡，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很美好，不是么。
　　想想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他顿觉扎心，不由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他脑袋刚低下来，一双筷子就突兀地出现在他碗上方，还夹着一块色泽极佳的红烧排骨。
　　排骨被安安稳稳地放进尹宿的碗中，衬着莹白饱满的米粒，显得分外勾人食欲。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顺着筷子尖儿看向那握着筷子的人。
　　谢辰很是淡定地放下手中的公筷，拿起自己的筷子，看也不看尹宿，口中倒是说了一句：“今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表现地如此拘束。”
　　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行为，话说与举手投足间的淡然都差点让尹宿信了，可是，谢世子，你能解释一下你的耳朵尖怎么开始泛红了吗？
　　完全不觉得拘束的尹宿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心中看破却不说破，甚至还配合起来表演。夹菜的时候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菜，筷子绝对不往远了去，一派拘谨的模样。
　　两人定下的婚约是假，但名义上今后会变成夫妻，谢辰是个护短的人，又觉得利用尹宿，亏欠了他。
　　当尹宿在谢府应下这件事情的时候，谢辰已经把人划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即便不会有夫妻之实，名义上该做到的一切，他都会努力去做到。
　　见尹宿还是低着头，只盯着面前的一盘菜吃，谢辰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又拿起公筷为尹宿布菜。
　　段家大少爷和三小姐对视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眼神中却饱含深意。段二少爷看了他们两暗地交流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安安静静地大口吃饭。
　　“表哥，你对尹武师也太好了罢，你还没有对我如此贴心过呢！”段三小姐一副“嫁出去的表哥泼出去的水”的模样。
　　段二少爷一脸坏笑，唯恐天下不乱地调笑道：“小妹你该换称呼了，该叫什么来着？哥夫？”
　　段临瞪了两人一眼，教训道：“行了，都别没大没小的。”
　　被调侃的尹宿倒是心情意外地不错，听他们打趣也不恼。
　　倒是谢辰有些崩不住了，板着脸将话题往正事上面带：“如果皇上真的要来邺城，估摸用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你们兄弟二人的婚事准备得如何？”
　　“本来还想再等一段日子，定在下月初六的大吉之日，看来必须得提前了，我怕迟则生变。”段临的脸色不大好看。
　　段三小姐算了算日子，提议道：“五日后也是个吉日，我们先前已经开始预备婚礼的用具物品，想来加快速度也是来得及的。”
　　“好。”谢辰点点头，“喜帖马上发出去，近几日谢府与段府上下全力筹备婚事。只是，这主婚之人可有人选？”
　　“表哥放心，我干爹干娘已经启程前来，不出三日就该到了。此次便由他们二老为兄长们主婚。”段三小姐回答道。
　　“李老太师作为主婚人确实身份地位都合适。”谢辰有些忧虑，“可是这样一来，段家又一次会被置于风口浪尖。”
　　段临却是嗤笑一声，反驳道：“说得好像没有谢家和李老太师这两层关系，皇帝就会对我们放心一样。我们在邺城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收买民心，联络江湖势力，图谋不轨罢了。”
　　“好像古往今来没有几个皇帝不存在疑心病的，段家不是商贾人家么，值得引起帝王的重视？”他们在自己面前谈论这些，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尹宿很是自然地插了两句嘴。
　　谢辰转头，完全没有气恼他插话的意思，反而提醒道：“想要登临至尊之位，有几件不可少的条件，段家已经有了一多半。”
　　尹宿仔细想了想，一一数道：“金钱，民心，除了这两样段家还有什么？江湖势力在王朝更迭中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但武林高手用于刺杀却很管用。”谢辰为他解惑道，“段临和段羽马上要娶进门的妻子，一个是已故西南大将的独女，她父亲曾手握朝廷三分之一的兵权，是唯一一个仅次于谢家的军权世家。另一个新妇则是马帮帮主的女子，朝廷军队使用的马匹大半都是由马帮供给。”
　　“而泠悦的干爹李老太师，乃是前任丞相，也曾担任过皇上的帝师，多年为官，桃李满天下，现在在朝为官之人，有许多都是他的学生。李太师与夫人多年无儿无女，自从认下泠悦后，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宠着。”
　　听完谢辰的话，尹宿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就这种关系网和背景说出去，换自己是皇帝，恐怕也会担心段家会取而代之。
　　他看着面前这貌似温和无害的兄妹三人组，心中对他们的印象全部推翻，要重新判断一下了。
　　不过，谢辰当着他们三人的面跟自己交代了这些，三人脸上也未见异色，想来是有几分真心把自己没当外人的，尹宿心里反而更觉舒适。
　　“既然已经引起皇帝的关注，何不加重更多的砝码，让他忌惮不敢轻易对段家下手呢？”段家兄妹是谢辰的亲人，今后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亲人，还是自己如今的雇主，尹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尹宿的想法很简单，躲不开的话，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台面上的势力摆出来，让皇帝有所顾及，不敢轻易下手。

酒中仙
段三小姐见他肯说出自己的想法, 心下明白尹宿已经把自己跟谢辰划在同一阵营, 笑容越发真挚起来，称呼也改了，“尹大哥说的不错，皇帝想要查这些东西, 总是会查到的, 藏着掖着反而更引起怀疑，不如大大方方摊开给他看，叫他有所顾忌。”
　　“现如今也只好如此。”谢辰担心弟弟妹妹，却又无法扭转他们的决定，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段临见他面有忧色, 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转头对尹宿问道：“尹武师，你与表哥的婚期可有商定好？”
　　“还未曾定下, 这个我听世子的。”尹宿见他把矛头转向自己, 笔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有种见丈母娘的错觉。
　　谢辰回道, “此事还要先看看父亲的反应, 再定具体日子。”
　　“好, 我现在就修书给舅舅。”段临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带着小厮去了书房。
　　“我哥就是个急性子。”段三小姐笑了笑，招呼大家快吃菜。
　　一顿午饭结束的时候, 尹宿肚子都有点鼓起来, 撑的结实的腹肌有点变形。坐在回大车店的马车上, 他摸了下肚皮，心想果然是美色误人。
　　谢辰对他的饭量不清楚，又怕人吃不饱，给尹宿碗里弄了不少菜。尹宿光顾着逗弄世子爷，来者不拒，自己心里也没点数，硬生生吃撑了。
　　五日之后，段家两位少爷同时大婚，段家二少爷娶的妻子是马帮千金，老百姓们并不觉得惊讶，本来段家就与江湖有所往来，没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段家大少爷的新娘子，不少官家小姐，也不是商贾千金，竟然是借住在亲戚的可怜孤女。
　　尹宿作为谢辰的婚约对象，也受邀参加了婚礼，他想要送礼，被谢辰拦了下来。
　　“段临二人什么也不缺，你的银子都省下罢。”谢辰作为新郎家中唯一在场的兄长，从婚礼前一夜就没有休息过，垂着的眼眸下，能看到一片青色。
　　大清早天刚亮就匆匆进城的尹宿，一来就看到一只熊猫样的谢辰。
　　如今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尹宿赶紧帮忙，找段家厨娘要了一只刚煮好的鸡蛋，剥了壳用干净的纱布裹着，一点一点为他按摩眼圈四周。
　　尹宿的手掌宽厚，十指修长，捏着小小的鸡蛋小心翼翼地在谢辰眼睛边揉按。屋子外面的喧闹声，越发衬得屋内异常寂静。
　　他全神贯注地帮谢辰祛除黑眼圈，当谢辰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双闭着的眼睛上，纤长浓密的睫毛会轻轻颤抖，像一双蹁跹的蝴蝶掠过尹宿的心海。
　　“虽然我现在送不起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也是一番心意，若是分文不送岂不是不太好。”尹宿觉得两人沉默着，气氛有点尴尬，找着话题跟谢辰聊。
　　趁着他在按摩眼睛边缘的时候，谢辰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小妹跟我说过，你在攒钱准备婚事。贺礼我已经备好送去了，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谢世子，求求你不要这么贤惠！我特么感觉自己分分钟要被掰弯了！
　　尹宿心底的哀嚎谢辰听不见，待黑眼圈淡了一些，又匆匆去前院待客。
　　新人行礼之时，不知为何，尹宿发现谢辰红了眼睛，不是之前看到那种异常的反应，而是隐隐含着水光。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尹宿见到了一身婚服的段临，他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与年少意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正经又沉稳。
　　新人们行完礼，有一匹快马疾驰到段家府门前，马上是穿着轻甲的朝廷驿站传令将士。
　　“圣旨到，段家接旨！”
　　满庭宾客跪倒一地，地位最高的李老太师和谢辰都跪了下去，尹宿皱着眉，跟在谢辰旁边一起跪着。
　　段家三兄妹与谢辰都担心皇帝会出什么幺蛾子，心情沉重地听传令官宣旨。
　　好在结果好坏掺半，好消息是，皇帝收段三小姐为义女，赐予称号安平公主，赐公主府；段家大少爷娶西南大将军独女为妻，本该承袭岳丈的将军一职，但其未有军功，特册封为谨阳侯，赐侯爷府邸一座。
　　并且皇帝为公主和侯爷送来了大批赏赐，两日后就会送达。
　　唯一一个坏消息是，皇帝将要南巡，第一站就是邺城，命安平公主与谨阳侯到时接驾。
　　圣旨颁完，段府一片道贺之声，新任知府杨衡眉开眼笑，被同桌的季春霖讽刺道：“册封的是段家兄妹，与卿何干？”
　　“季知县，此言差矣。”杨衡着重将“知县”二字说的分外铿锵有力，提醒着季春霖是如何从知府之位上跌下来的。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段家兄妹名声很好，真心祝福的人比嫉恨的人多。今日段家四喜临门，宾客们兴致高昂，纷纷上赶着来敬酒。
　　李老太师年事已高，喝了两杯就没人敢劝了，段临和段羽是今日主角，晚上还要洞房花烛，喝酒只能适可而止。
　　于是，宾客们的敬酒对象大半都集中在了作为新郎表兄的谢世子身上，酒席还未过三巡，酒量不算差的谢辰都被灌得脚步虚浮了。
　　当又一杯酒递过来的时候，谢辰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去接，酒杯却被一只手率先拿走。
　　耳边传来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有点熟悉：“世子忙了几日，又与各位一起喝了不少，怕是不胜酒力，这一杯酒就由我代劳。”
　　谢辰有些迟钝地转头看身边的人，眼睛正巧是与他的双唇处于同一高度，就看着一只青花瓷的酒杯贴着唇边，满满一杯酒被快速喝下。
　　沾染了酒水的唇色有点发亮，谢辰眨了眨眼睛，略微抬起头，正好对上尹宿低头看他的目光。
　　许是酒水柔化了谢辰眼中的锋利，看上去竟觉得软绵绵的，满是软弱可欺的无辜与茫然。
　　“这位公子是何人？”
　　“不晓得，之前在段府没有见过啊。”
　　“难道是谢府的人？”
　　这附近几桌的客人没有人认识尹宿的，见他大大方方地站在谢世子身边，一副很是熟稔的模样，都有点摸不准他的来头。
　　倒是有不长眼的借着酒尽凑上来，用大海碗倒了一碗酒，囔囔道：“听闻世子年少时就在边关打仗，我们这酒哪里能有西北边关的酒烈，今日段家四喜临门，可喜可贺啊！我先干为敬！”
　　敬酒的人一口气喝干了自己那一碗酒，端着另一碗，杵在谢辰面前。谢辰反应了一会儿，抬手又要去接，尹宿到底是速度比他更快。
　　“哎，我是敬世子酒，你是何人？”对方不满道。
　　尹宿挑眉看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揽住了谢辰的肩膀，让有些摇摇晃晃的人靠着自己站稳。
　　“我站在这里自然不会是无关之人。”尹宿正在想要怎么把这个烦人的醉鬼忽悠走，忽觉肩上一沉，侧过头便看见谢辰靠着他的肩膀，沉默着注视着面前的醉鬼。
　　那醉鬼看他们姿态如此亲密，笑着起哄：“那好那好，你喝也行，咱们不醉不归！”
　　尹宿看了看依旧靠着自己肩膀的谢世子，发现他好像是在发呆，怕是真的醉了。他抬手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酒，往桌上一放就要带人走。
　　其他宾客见他如此豪爽竟然都围了上来，手中拿着酒杯、酒碗、酒壶就往前凑，贺词不绝于耳，各种敬酒理由都不带重样的。
　　尹宿都懵逼了，感情为了灌酒，这些人都去专业培训过怎么放彩虹屁吗？！
　　他看了一眼远处被众人同样围着敬酒的段家兄弟，无奈地接下了酒杯，要是自己不帮忙分担一些火力，他们转火那兄弟俩就麻烦了。
　　谢辰肯定会赶着去给自己的表弟们解围罢。
　　他看了看紧挨着自己的人，明明都喝醉了，还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不说话也不闹。
　　嗯，比清醒的时候乖多了。
　　尹宿环视了一圈端着酒的宾客，缓缓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喝酒是吧？今天不把你们喝趴下，爷就不姓尹！
　　段三小姐给三位哥哥准备了掺了水的酒，等到酒席到一半的时候就会专门给他们送上来，这个时候宾客们都有点酒意，不容易分辨。
　　护卫段方给大少爷把加了水的酒送来的时候，头脑还算清醒的段临抽空叮嘱了一句：“表少爷那边好像人很多，你快把这酒给他送去。”
　　段方咂咂嘴，表情奇特地对大少爷说道：“属下觉得，表少爷大概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段临一皱眉，连忙推开身边的人去找谢辰。
　　“大少爷，您慢点！”段方连忙赶上去，然后把段临一路带到了谢世子身边。
　　只见筵席的东北边那一片，地上倒着，桌上趴着，不下三十桌人，全部喝翻了。
　　段家这场婚宴来的宾客一百桌都坐不下，邺城人家几乎全城出动，酒席的桌子从段府摆到了南府大街外，还得分批次吃饭，而这波客人已经是第二批了。
　　能进府内的客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这会儿全都毫无形象地趴地上了，很快被段府下人通知家里人来接走。
　　段临一脸麻木地转头看自己的护卫：“这是什么情况？”
　　段方的脸比他更麻木，指了指还被一小撮人围着的尹宿：“是尹公子，他一个人灌醉了这满地的宾客。”
　　※※※※※※※※※※※※※※※※※※※※
　　宾客们：我不服，他为啥这么能喝，是不是开挂了？
　　尹宿：因为我是丐帮。
　　宾客们：告辞！

镖局阴谋
段家的婚宴上, 尹宿一战成名, 邺城都在传说，谢世子身边有个酒仙，一己之力独战五百人，完事儿还根本没醉, 步伐稳健地把喝醉的世子送回了家。
　　本以为会扬名江湖的尹宿, 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出名会是因为喝酒，而且谣言还传的这么夸张，五百人怕是水桶都装不下！
　　他将尹石头的记忆翻出来扒拉扒拉，发现原主也就曾经过年尝过一点点酒，根本谈不上有酒量。怎么自己这一喝, 就跟喝水没啥两样呢？
　　在尹宿的百思不得其解中, 段家镖局开张了。
　　开张第二天就有生意上门，还不止一单。
　　其他两单都是送往附近的县镇, 有贵重的, 也有普通货物。
　　其中有一单, 客人送来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说是给家中长辈大寿的贺礼, 都是极贵重的东西, 要求送往襄阳府。保额价值最高，路途也最远。
　　客人有个要求，说里面的东西不能开箱。这种要求在镖局尚算正常, 有些贵重东西怕丢, 封装的时候都是货主自己动手的, 有些人会在外面加上特有的标识，一旦开启就会破坏标识，以保证里面的东西不被人掉包。
　　客人放下货物和大笔银钱就走了，段家兄妹得知的时候，派人去找那客人，可整个邺城都没有这么个人，三兄妹顿感不妙。
　　“这趟镖必须得走。”
　　段临将表哥谢辰请来，又叫来了目前镖局的两位镖头，沈沥和尹宿，一同商量对策。开始前，他先说明了这一项前提。
　　镖已经接下，按照行规，不得不送，更何况段家要是接了不走，累积起来的声望马上就会毁于一旦。
　　“我安排沿途驿站接应。”谢辰皱着眉头，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段临连忙摇头，劝道：“不可！公器私用的罪名不小，有人正盯着国公府，巴不得你出错！”
　　此人是谁，表兄弟二人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
　　“我与小妹商量过了，此事还要劳烦沈兄与尹镖头，由你们二人一同押这趟镖。万一途中遇袭，先保自己，货物是次要。”
　　这件事，段家退无可退，只能见招拆招，盼望是大家想多了。
　　段临把路上需要的一切都备好了，还专门从府上挑了两匹好马给两位镖头。
　　“这一趟我们都没有把握，两位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者实在不想走这一趟，也可尽管提出。”段临一脸疲惫，心里的火气却是越烧越旺。
　　沈沥是段二少的大舅子，为人也耿直，一点都不推脱，当场就答应下来。
　　轮到尹宿表态，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去啊，为什么不去，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见他面上毫无惧色，段临心下也松了口气。
　　只有谢辰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似乎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
　　等确定好启程的时辰，大家都散去了，他还坐在镖局的大厅里。
　　“世子，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我刚才就觉得你好像有话要说。”
　　谢辰闻声抬头，去而复返的尹宿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看不清他的模样。
　　“这一次或许很危险，你可以选择不去。”沉默了一瞬，谢辰还是开了口。
　　即便他知道，尹宿不去的话，为难的是自己的亲兄弟。但是，在单独面对尹宿的时候，他还是开口了。
　　站在门口的人忽然笑了，笑得谢辰头一次有些发慌，“江岳枫要保护段家兄妹，东陵珏要守着段家产业，我不去谁去呢？”
　　“我自会想办法。”谢辰脱口而出。
　　“世子，你说的是‘你自会想办法’，而不是让他们兄妹三人想办法。”尹宿笑了，“你不会放下他们不管，我又岂会丢下你不管。”
　　谢辰霍然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诧。
　　尹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
　　不等他反应过来，尹宿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分外桀骜潇洒的背影。
　　第二次了，这个人是不是以戏弄自己为乐？
　　对谢世子内心活动一无所知的尹宿简单收拾下行礼，很快就随镖局的队伍出发了。
　　这一趟，段临除了派出了两位镖头，还挑选了十名功夫不错的趟子手，一路全是陆路，不走水路，所以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匹马，可以说是非常大手笔了。
　　尹宿觉得这一趟下来，没亏本就算是赚了。
　　因为带着货物，就算全员骑马也走不了多快。前面几日还算是风平浪静，除了不太习惯骑马的尹宿不太舒服，其他人都很适应。
　　骑马这个东西，偶尔骑一骑是很有意思，要是用来赶路的话，就十分痛苦了。
　　走了几日后，尹宿两腿内侧的皮肤都磨破了，他觉得这腿简直都不是自己的。想要用厚一点的布抱起来吧，天气又热的不行，很快就会出汗，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用布折叠起来，只护住两腿的内侧，然后把这个布用细布条绑在腿上，完美！
　　“尹兄弟，你还挺有想法。”沈沥骑着马走在他旁边，和他说笑着。
　　这几日相处，两人已经混熟了，沈沥性格豪爽，尹宿平时嘻嘻哈哈，办事却很靠谱。两人都觉得对方脾气挺合自己胃口，没两天就开始称兄道弟。
　　尹宿听他笑话自己，也不在意，实话实说：“骑马跑这么远，真的是折磨人。我这就是少爷的身子，奴仆的命。”
　　“哈哈哈哈。”沈沥被他逗得大笑起来，“这东西好使吗？”
　　“一般一般……”尹宿的话音还未落，一支羽箭从树丛中飞出，直射向他胸口。
　　尹宿反应极快，脚下一蹬马鞍，大轻功起，躲过箭矢，并直接向其射过来的方向略去。
　　“有埋伏！”沈沥大喝一声，手中的刀出鞘，挡开接二连三射来的羽箭。
　　趟子手纷纷拔刀，两两一组，背靠背，互相帮忙掩护友方后背。
　　丐帮轻功的特点是飞得快、飞得高，居高临下的尹宿很快发了一群趴在灌木丛后面的人，衣服样式倒是很像传说中的夜行衣，只不过是绿色的，和周围的树木几乎要融为一体。
　　发现目标后，尹宿直接落地到他们中间，起手就是时乘六龙接狂龙乱舞。这些伏兵可没有武林双壁的本事，一下就被他拍得满天飞，暴露了行踪。
　　“在那边！六人护镖，四人随我来！”沈沥看到树丛后面飞起几个人，大喊一声，率先带头冲向树丛。
　　被拦截的地方是在山里，此处是尹宿他们的必经之路，只有一侧可以埋伏，另一侧就是山坡，很陡，不好藏人。
　　幸亏是这样的地形，才让他们不用两边受敌。
　　可不幸的是，这批劫镖的显然不是什么山匪或者江湖团伙，他们的协作能力很强，且并不在乎同伴的性命。一批人被尹宿发现后，只听林中一声哨响，另一波羽箭接踵而至。
　　不幸挡在尹宿面前的伏兵被自己人射死，羽箭直冲尹宿等人而来，看其数量，埋伏的人还不少。
　　“你们快躲起来！”尹宿大喝一声，四方行轻功再起，直冲云霄。
　　下面的箭矢果然如尹宿所料，齐齐向着自己这个大目标飞来，可惜根本够不到尹宿的脚尖，就含恨坠地。
　　沈沥却通过这一波羽箭看出了敌人所隐藏的位置，趁机杀了过去，一手刀法所向披靡。
　　双方很快短兵相接，尹宿轻功落地加入混战。此次出门，他特意准备了一根竹棍，和一只可以提着的酒壶。
　　打狗棍法的套路下群攻招式多，尹宿跳进敌人堆就是一波疯狂输出，靠近他的人被一根青竹棍打得满地翻滚，简直怀疑人生。
　　敌方人数很多，镖局这边有两名高手，一时间僵持不下，眼见倒下的绿衣人越来越多，对方沉不住气了，又是几声哨响，急促而短暂。
　　那些绿衣人听见之后，有了明确分工。一小部分与尹宿缠斗，以躲避为主，另一大部分人攻势更加疯狂，全力压制沈沥等人。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沈沥刀法再好，拳法再精妙，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山道山一眼望去尽是绿衣人，人海战术下，他很快便觉疲惫，被砍中的一人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刺中了腹部。
　　“尹宿，不要留手，这些人是杀手死士！”他大喊一声，将刺中自己的人踹倒在地，又挥刀砍向下一个目标。
　　趟子手们都是以一敌四的好手，却也是架不住人多，不断有人倒下。
　　死士是什么，尹宿知道，他更清楚，自己的双手从没有沾染过鲜血。
　　沈沥看出来了，虽然他一直是实在参战，却没有下死手，所有被打倒的人都站不起来了，却还留着性命。
　　对这种死士的仁慈，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见到沈沥中了一剑，尹宿心中的一道屏障仿佛被打破了。
　　“亢龙有悔！”他怒吼一声，握着青竹棍的手臂青筋暴起，将棍子往天上一扔，降龙十八掌最具攻击力的招式出手。
　　不再是曾经戏耍两名护院的放水招式，凝聚了尹宿全身内力的招式真的发出了龙吟之声，回荡在远离城镇的山道上。
　　首当其冲的两名死士在地上滚了三圈，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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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准备昨天更的，万万没想到，我们这片网络电缆被挖断了，没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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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支持，放心不会坑的，就是没有存稿，比较慢，我在努力码字了！
　　话说，我看到了亲们的地雷，感觉很厉害的样子，爱你们~
　　尹宿：撩完就跑，贼刺激！
　　谢辰：第二次了，腿打断算了。

沈沥之死
龙吟之音震慑全场, 沈沥已经浑身是血, 却没有一丝惧色，大笑道：“尹兄弟好样的！”
　　青竹棍从半空中落下，尹宿看也不看便能抬手接住，一套打狗棍法连击而出, 体内耗空的内力再次填满。
　　他一边打一边有目的地往沈沥那边移动, 想要驰援。
　　死士这边有人在指挥全局，令人心惊的哨声再次响起，一部分死士调头发起了疯狂进攻，以命换取时间也在所不惜，只为了拖住尹宿, 逐个击破。
　　沈沥腹部的伤处撕裂开来, 身上其他的地方也在不断增加伤口。他不像尹宿一样可以不停回复自己的内力，不断的消耗和受伤让他越来越难挥舞起手中的刀。
　　终于, 被一名死士寻到了空隙, 一把雪亮的剑刃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沈大哥！”被围住的尹宿睚眦欲裂, 手中的青竹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残影。
　　棒打狗头, 蜀犬吠日, 天下无狗, 棍法再接掌法，龙战于野，亢龙有悔, 蛟龙翻江……
　　降龙掌法会耗光他的内力, 而打狗棍法每使出一招都会回复一部分内力, 往复循环。他被鲜血刺激地失去了理智，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将不断涌上来的杀手都送往地狱。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已经杀红了眼的尹宿捡起地上的剑，将之前受伤起不来的杀手一剑一个，统统都划破了喉咙。
　　“尹宿……”
　　尸堆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尹宿一惊，忙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找去，总算在路旁的草堆里找到了身受重伤的沈沥。
　　他粗暴地将压在沈沥腿上的杀手尸体丢开，把人慢慢扶起来，“沈大哥，我带你去找大夫！”
　　“来不及了，你快走。”沈沥费劲地轻轻摇摇头，“这些是有组织的死士，刚刚有个躲在后面指挥的逃了，也许……咳咳……也许下一批杀手很快就会来……”
　　他边交代，边咳血，整个人都奄奄一息。
　　“你放心，我轻功很快，你坚持住。”尹宿想把他背起来，手腕却被死死抓住。
　　沈沥虚弱地笑了笑，已经彻底失去血色嘴唇一开一合，“你快逃吧……给段家报信，也告诉段羽，好好照顾我妹……妹……”
　　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他抓着尹宿的手滑落下去，褐色的瞳孔灰暗一片。
　　尹宿咬着牙，红着眼睛，将沈沥背起。走到放着货物的马车前，一剑劈开了箱子上的锁，将盖子打开。
　　托镖人口中的珍宝，竟然只是两箱废砖头！
　　“啊！”尹宿压抑不住怒气，怒吼一声，一掌拍向箱子，整辆马车被拍地四分五裂，拉车的马儿受到惊吓，又没了束缚，抬起马蹄就跑了。
　　尹宿将沈沥的尸体往上托了托，轻声道：“沈大哥，我带你回家。”
　　马儿是不能用的，马蹄印会被人追踪。他提起一口气，四方行轻功拔地而起，无需任何借力，便能在空中快速疾驰而去。
　　他要带沈沥回去见他的妹妹最后一面。
　　没有了货物的拖累，全力施展轻功的尹宿速度极快，感觉自己体力到达了极限，他就找个地方停下休息一会儿，调息打坐，稍有恢复就继续赶路。
　　背上的沈沥逐渐变得僵硬冰凉，也越来越沉。
　　混战中有些失去理智的尹宿在这一路上才发现，自己也受了伤，所幸只是伤到了些皮肉，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一裹了事。
　　在第二天日落之前，他终于见到了邺城恢宏的城墙。
　　自从去襄阳的那趟镖启程后，谢辰和段家兄妹都在静待回信。等了两日后，谢国公的书信倒是先一步抵达。
　　前些日子，段临已经将谢辰已有心仪之人的事情修书于谢国公，国公爷看完书信后勃然大怒，没有控制住力道，把自己最心爱的紫砂茶具都捏碎了。
　　国公爷连夜写了折子递上去，声称要回家乡处理些家务事，皇帝看了奏章，把人叫进宫里，问清原委，有些哭笑不得。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这些少年人想一出是一出的。
　　皇帝宽慰了谢国公几句，谢国公却仍是忧心忡忡，对皇帝直言道：“我这儿子自小不与我亲厚，平日里看似乖顺，实则极有主见，一旦定了主意，便是百折不回。”
　　国公爷担忧地厉害，说儿子会一意孤行，甚至求皇帝下旨将谢辰召回，皇帝无法，最后只得决定带上谢国公一起南巡。
　　远在邺城的谢辰与段家三兄妹围坐成一圈，桌子上摆着那封拆开的信笺，三个男人都是一脸严肃，唯独段三小姐沉着冷静，面上丝毫不见异色。
　　“舅舅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得想个办法。”段二少爷沉吟半饷，说了一句。
　　段临无奈地看他：“这不是废话嘛。”
　　谢国公怎么会同意自己的独子嫁给一个男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的。
　　段二少爷被兄长嫌弃，撇撇嘴，又道：“那就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舅舅想反悔也没办法了。”
　　谢辰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也不说话。段二少爷顿觉脊背一凉，求生欲使他立即改了口：“哈哈，好像行不通哈。”男人又没有什么贞洁可言。
　　后面还有半句，被他吞了回去，实在不敢想象表哥嫁人的样子。
　　“你们呐，就学不会借力打力吗？”段三小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事已至此，舅舅现在唯一过不去的就是心里的那道坎儿，和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只要我们把这个台阶给出来，舅舅自然会顺着往下走。”
　　段临低垂着目光，眼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缓缓道：“这件事我会去说。”
　　段三小姐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担忧和心疼，掩藏在桌下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段临放在膝上的手掌。轻轻喊他：“哥哥。”
　　段临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段三小姐感觉到手心的力度，心下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哥哥会负责让舅舅松口，而这个表面上的台阶，何不让皇帝来开这个口呢。”
　　谢辰看着沉默不语的段临，心中只觉一阵酸涩，他张口说话，声音略带沙哑：“让皇帝开口不易，即使他恨不得我死，却也不会愿意给自己留下话柄。我已经想好，不如借着此事写下断亲书，从此我与谢家再无瓜葛，皇帝便能去了心头大患。”
　　“大哥！”段临一惊，猛然抬头看他。
　　段三小姐看看两人，开口劝道：“表哥，你实在是不必如此，你们难道都不相信我的谋略吗？我有办法让皇帝来背这口锅的。”
　　“泠悦，我知你自小聪慧过人，这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谢辰看着这对兄妹，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他们颇多，“与父亲写下断亲书，你我都知道是计，父亲在我心中仍是父亲。就算我变成一介布衣，也不会改变我们相连的血脉。”
　　大方向已定，四人商议完细节后各自散去，段羽和段泠悦最先离开。留在最后的段临看着谢辰身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廊另一头的人闻言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派光风霁月。他的面容似有笑意，“依着我与父亲的性子，只有这样才最没有破绽。”
　　“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段临大步走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抓着一道追寻已久的光。
　　谢辰看着他，没有动，语气里满是宠溺，“我知道你要走的路很难，只有谢家失去了我，才能真正成为你的助力。”
　　看着他一副要牺牲自己模样，段临眼中满是愤慨，“就算没有谢家，我一样能做到！”
　　“临儿。”谢辰抬手抱了抱他，一声轻唤温柔缱绻，“多年以前，我就想这么抱一抱你，你想要的，我都心甘情愿捧到你眼前。”
　　这个拥抱很轻很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
　　段临缓缓闭上了眼睛，掩盖住眼眸中的一片血色，“你从来都不曾欠我什么。”
　　谢辰没有再接这句话，只道：“尹宿为人正直，你不必替我担忧。”
　　直到走出段府，谢辰都还没有平缓下心情，心中喜忧参半。
　　车夫见到世子一脸沉思，喜怒难测的表情，把车赶得更稳了些，地上有一点凹凸不平都要避开，生怕惹得世子不高兴。
　　可偏偏，车夫再小心翼翼，还是差点撞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刚拐过街角一段路，一个狂奔而来的人和马车迎面撞上，车夫及时拉停了马车，那人却为了躲避马车差点跌倒。
　　车夫见对方背上还背着个人，冒冒失失的，不高兴地对那人嚷嚷道：“哎！你这是碰瓷呢！我这车赶得这么慢你都能撞……”
　　“尹宿！”
　　本以为马车撞到人的谢辰，一撩开车帘，就看到正用手撑着青石板路站起身的人，一身墨蓝的衣衫已经被干涸的鲜血染成暗沉的色泽，胸口的布料已经被刀剑划开，隐约能看到被划破的皮肤。
　　谢辰注意到尹宿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细细一看竟是沈沥，已经面如死灰，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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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算看懂地雷是个啥了，谢谢小桃子、阿拉斯加、噗噜和揪揪~太爱你们了~
　　看到亲们的反馈，更新的时间我很难确定哪天不更，只能确定哪天会更，那我每次在这里写一下更新时间好了~
　　小剧场：
　　尹宿：看你和段临，我感觉我脑袋上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谢辰：你是脑子里多了点水。
　　明天会更新哦~

梦回前世
邺城段氏乃是一个传奇, 坐拥邺城一整条街的商铺, 千亩良田，手下产业无数。偶有不顺也是小打小闹, 从未出过岔子。
　　可谁都没有想到, 在段家出了一位侯爷，一位公主之后，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劫了段氏镖局的镖。
　　委托之人很快闻讯赶来, 斥责镖局办事不牢，索要赔偿, 最终段家赔偿白银三万两才算了结此事, 才开业不久的镖局关门大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江湖人中流传的悬赏榜上, 镖局出事的第三天, 有人出价十万两，悬赏段家兄妹项上人头。如此高额的赏金一跃成为榜首，却无一人敢接。
　　外面的发生的事情，昏睡中的尹宿一点也不知道。
　　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带着沈沥的身体狂奔一天一夜，即便他武功再高, 毕竟血肉之躯, 在见到谢辰的那一刻, 放松下来的尹宿浑身脱力, 昏倒在街边。
　　谢辰将人带入国公府, 并请来姜神医诊治。沈沥的尸体送去了段府，段家三兄妹忙于准备后事，来看望过尹宿后又匆匆离去。
　　姜神医在黑着一张脸的谢辰面前毫无惧色，有条不紊地检查完尹宿身上的伤势，丢下一句：“胸前、左臂、后背各有一道刀剑伤，不深，无甚大碍，只是长途跋涉，又长时间处于高度警惕的紧绷状态，浑身脱力罢了。开副药就好。”
　　对姜炎来说，没什么是一包药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包，最多再来个针灸，不能更多了。
　　“尹公子若是醒了，立刻告知我。”
　　派人送走了姜神医，谢辰在床前等了许久，也不见尹宿有清醒的样子，无奈吩咐下人仔细照顾，自己先去书房处理事情。
　　静静躺在国公府的尹宿做了个梦，梦里他还在山道上与那些绿衣蒙面人厮杀。一把刀刺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沉很沉，明明能够看得清对方的动作，却完全不能躲开。
　　当冰凉的刀锋刺破腹腔，一阵剧痛令尹宿咬紧了牙关，他抬头去看握着刀的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疯狂中带着惊惧的颓废中年男人的面容。
　　“老子警告过你了！谁TM让你小子强出头的！”他听见中年男人还带着颤抖的声音。
　　“王哥，你……你杀人了！”旁边有个男人惊讶又惶恐的声音。
　　“去他娘的！快走！这小子刚刚报警了！”又是一个不同的男声忿忿地骂了一句。
　　“这个娘们儿怎么办？”
　　“别特么管了！警察马上来了，算她运气好！”
　　还有一些陌生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跑远，倒在血泊里的尹宿能感觉到身体因为失血而逐渐冰冷，面对死亡的本能令他心慌不已。
　　“……你没事吧？小哥哥，你醒醒啊！我给你叫救护车！警察来了！你醒醒……”
　　四周的警笛声，女孩子的哭喊声慢慢变得几不可闻，在一片冰凉漆黑的寂静中，慌乱的尹宿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尹宿，容城人士，生于甲戌年三月初五子时三刻，卒于戊戌年五月十七戌时一刻。为人二十四载，生前与人为善，死后发往……”
　　“等一等，这个人我另有用处，你们不必带往地府了。”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尹宿心想。
　　“既然您有用处，那我等告退。”
　　随即，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消失无踪，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回温。
　　“尹宿，我已经几次暗示过你，可你还是死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叹息一声，“也许这就是凡人的命运，逃不开避不过。”
　　金玉一般的绝佳嗓音，很少说话，一开口就令帮会里的声控们大呼卧槽！一开始尹宿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多说两句话后，独特的音色立刻让他想起来了。
　　“柳长风？我这是在做梦吗？”
　　那个声音回答他，低沉悦耳，“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不是做梦，你已经死了，见义勇为，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死了的尹宿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只是腹部中了一刀，感觉也不是很深，还能抢救一下。”
　　“哈哈，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柳长风笑了，“你命中注定将身中三刀而亡，不过是我需要你这副身体，稍稍修改了一下剧本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尹宿觉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尘封的记忆纷沓而来。
　　他想起来了，他生活在21世纪，父母是生意人，资产颇丰，家境殷实。可惜十三岁的时候双亲感情破裂离异，已经懂事的他没有选择跟着任何一方，而是由保姆带着，独自生活。
　　小时候看电视里面会武功的大侠，他对其十分向往，便央求的父母要学武，被送进了武校，自幼便离开父母身边独立生活。
　　父母离婚前都各自在外面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尹宿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当母亲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问他要跟着爸爸还妈妈的时候，他只是木然着一张脸，说：“不需要，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祝你们幸福。”
　　他早该料到这一天，从父亲总是找借口不回家开始，到母亲一反阴郁忧愁的模样变得春风满面，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曾经温暖的家要变天了。
　　两人平静地将各自的情人带回家，在尹宿的面前，很是和平的将财产分割，从此再无瓜葛。
　　留下一家三口温暖记忆的别墅留给了尹宿一个人住，尹父找了一个保姆负责做饭打扫，两人每月按时在他的银行卡里打上一笔不菲的数字，从此很少再见。
　　尹宿一个人按部就班地上完了初中、高中、大学，一直有个武侠梦的他，在这期间接触到一款名叫基三的武侠游戏，开始沉迷其中。
　　游戏八十级年代版本末期，他在黑龙沼做任务，在路边捡到一个新手小白玩家，那人操纵着一个纯阳成男号被怪打的只剩下血皮，他见对方没有帮会，顺手救下对方并把人拉进了帮会。
　　父母虽然不再管他，给的生活费却很多，没有多少爱好的宅男尹宿在游戏里投了不少钱，买了外观橙武，自己建立了帮会，成了大家眼中的土豪玩家。
　　帮会里许多成员都是他和亲友捡回来的，尹宿在线时间长，手法不错，出手又大方，很快把帮会发展起来。
　　这个路边捡回来的手残小白，不过是帮会里两百多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很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八十年代版本的最后一天，玩家们都在狂欢，纪念这即将逝去的旧版本，尹宿的帮会也搞了一次大活动，帮会YY里来了不少人，很是热闹。
　　就在这一天，仿佛透明的手残小白开麦说了第一句话。
　　当时的情景，尹宿映象很深刻。帮会里有个管理是小有名气的网络古风歌手，声音不错，唱歌好听，在麦上一首歌唱完，下面一片要撩小哥哥的，要求情缘的，还有说小哥哥是公子受音的。
　　男管理被大家调侃的有点无奈，笑着说：“谢谢大家这么捧场，可惜我有情缘了。”
　　“潇潇，你情缘是你自己的右手，还是小号？”尹宿开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呵呵。”男管理冷笑了一声，把麦序模式取消了，然后说道：“情缘缘，你跟他们说句话！”
　　万年单身的管理潇潇有了情缘，大家都等着看是谁，频道里安静如鸡，大家都等着看谁的麦会亮。
　　等了十几秒，一个黄色马甲前的灯闪了闪，传来两声咳嗽声。
　　“卧槽，居然是墨刀这个煞笔！你们啥时候暗通款曲的？”
　　“潇潇，你是不是被墨刀绑架了，是你就眨眨眼！姐姐救你！”
　　“我就是看大家等的辛苦，缓和一下气氛。”被大家鄙视的黄马不乐意了，“你们特么至于这么嫌弃我吗？再BB下次搞活动我就怂恿尹宿不发红包了！”
　　“切，你只是帮主哥们儿，又不是他老婆，怂恿有个毛用。”
　　“帮主霸霸！不要听大内总管的话，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发红包！”
　　尹宿笑看着这群逗比们耍宝，正要点开背包里面的红包输入发放金额，只听见高音质的耳麦里传来一阵沙沙地杂音。
　　他皱着眉，想开口让人调下麦，电流杂音忽然消失了，耳边只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潇潇，要我说点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男人是谁，一秒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这嗓音，老娘耳朵怀孕了！额……我特么忘记关麦了，你们就当没听见！”
　　“嗯？不是新人，看马甲，是早就进帮的纯阳道长。”
　　帮里的妹子们纷纷炸锅，帮会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男神音，一直都没有人发现，真是暴殄天物。
　　不得不说，尹宿也被这个男人的声音震慑了一下，他的嗓音真的是有生以来尹宿听过最好听的，他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下意识切出游戏画面去看YY频道。
　　那个蓝色马甲前的灯刚刚熄灭，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过。
　　“刚刚这个就是我情缘，除了跟我聊天，平时他都不爱说话。”男管理潇潇高调秀了一把情缘，惹得单身狗们在帮会频道统一复制了一个字：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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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鬼网三的故事，接下来两章都是前世的事情，不想看可以跳过
　　明天后天持续更新~

诡异的道长
第二天新版本开启, 尹宿期待已久的丐帮上线, 他练了一个丐哥，开始了喝酒玩鸟打奶妈的日子。
　　基三就是一代版本一代爹, 新门派丐帮一出将各大门派打的满地乱滚。等尹宿装备一毕业, 潇潇私下里找他，商量能不能帮忙带他情缘上段位。
　　带帮会成员上段这种事，大帮会基本都会做，何况是兄弟的情缘, 尹宿一口就应下了。
　　哪成想，那个声音极好听的汉子是个呆卡萌, 不会看对方BUFF, 不会躲技能，转火集火慢的一批。明明是3V3的竞技场, 尹宿和潇潇硬是打成了2V3。
　　最让尹宿无奈的是, 全程在YY里面，潇潇都在指导安慰对方。
　　“……快躲技能！扶摇卡好，准备跳！反向蹑云！别急别急，我来奶你！刚刚输了不是你的问题，我读条慢了一步……”
　　他第一见到这么积极背锅的奶妈，而对方极少说话, 只在游戏打字, 还很高冷, 每次就一个“嗯”或者“好”。
　　打的时间久了, 尹宿渐渐感觉到哪里不对, 私下找潇潇谈了一次。
　　“潇潇，你说实话，那个柳长风真的是你情缘，还是你弄来做挡箭牌的？”尹宿自问和潇潇做了几年亲友，已经是关系不错的兄弟，该问的还是要问。
　　潇潇一脸不解，“确实是我情缘啊。”
　　尹宿一脑袋问号，“你们两个这样子真不像情缘。”
　　在尹宿的记忆里，潇潇和他一样从公测就开始玩这款游戏，作为一个手法犀利的体操花，潇潇追求者颇多，但一直没有找过情缘。他做事干脆果断，又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那种手残呆卡萌，整个人都会变得暴躁，偏偏这个情缘就是这么个人，他还脾气贼好的忍下来了，简直不符合潇潇的人设。
　　“你不懂，爱情这种东西就是一种感觉，没有道理可言的。”潇潇笑得有点像个花痴妹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花海看到他就觉得有点心动，后来越陷越深。你别看他手残，其实我总觉得他很厉害，整个人都很神秘。”
　　“你可闭嘴吧，我不想听你的恋爱历程。”尹宿无奈扶额，他觉得潇潇就好像中了蛊一样，沉迷一个对自己冷冷淡淡的人，不可自拔。
　　作为兄弟，尹宿自认为还是要劝一劝的，于是还是开口说道：“潇潇，你先冷静地想一想，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把柳长风当作情缘，甚至是男朋友，他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考虑过？”
　　“是老公！”潇潇纠正道。
　　这句话堵得尹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鼠标摔出去，“闭嘴！先听我把话说完。谁家情缘像这个柳长风一样，挂着YY从来不和情缘说话，全靠打字回复。打字回复的快也就算了，你说一句话，他要十几二十分钟才回复，大多数时候还特么只回一个字！谁家情缘这样？就算不说这些，你不是最不爱带手残的吗？怎么会忍受他这么久？”
　　潇潇欲言又止了半饷，底气不足地开口，“他这个样子是有原因的，他不方便说话而已，手残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长风，你来啦！”
　　本来越说越小的声音忽然雀跃起来，尹宿一看柳长风进入频道，便不再提这件事。
　　不知是不是谈话都已经被听见了，从那以后开始，柳长风突然变得手法犀利起来，不过只有在竞技场和战场里。而且很奇怪的是，每次一进竞技场，尹宿的延迟就能飙高到上千，对面的队伍也是直喊破服务器卡死了。
　　而每次卡到直怼墙的尹宿终于被解禁的时候，场上一个活着的敌人都没有了，结算的时候一看面板，柳长风击杀人数三人。
　　好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达到十一段位了，没打几次就竞技场毕业，尹宿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那几天网络不好。
　　柳长风也开始在YY里说话，人不多的时候会开麦，只是好像麦不是很好的样子，常常有电流音，声音还有点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很空旷的地方传来。
　　尹宿和帮里的人经常看到这对情缘在各个地图挂机看风景，时不时还放个烟花秀秀恩爱，狗粮撒了一地。
　　那段时间的潇潇很少管帮会的事情，每天都很开心的等柳长风上线下线。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告诉尹宿，他有点事出差，正好要去柳长风所在的城市。
　　一起玩了这么久，尹宿留意到柳长风虽然是冷冷淡淡的，但还是个比较靠谱的人，玩熟了之后会和大家开开玩笑，帮里有事也会热心帮忙，已经被他划归到亲友兄弟的队列里了。
　　见潇潇有心奔现，尹宿自然是送上祝福。
　　几天之后，出差的潇潇回来了，情绪十分低沉，尹宿专门把他拉到YY小房间，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到了之后才给他发了消息，但是他不肯见我。”潇潇努力止住嗓子里的梗咽，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尹宿。
　　一听这事，尹宿起了疑心，他觉得这个柳长风是不是根本在现实里结婚了，或者根本就是在耍潇潇，否则怎么会不肯见面。
　　他等了一晚上，等柳长风上线，准备先把人开仇杀埋在复活点，再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在某天晚上，柳长风终于上线了。
　　尹宿喊自己的发小墨刀带上一个团的人去埋人，自己先一步神行到苍山洱海地图找到了正在蝴蝶泉的柳长风。
　　穿着白色纯阳门派校服的成男角色站在蝴蝶泉中，一道天光照耀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莹莹光辉。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成女体型的玩家，头顶上有对话框正在显示，白色的字体看得原本怒气冲冲的尹宿脊背一凉。
　　“有人来找你啦，大人，我帮你杀了他们，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以为是什么中二病玩家，顺道看了一眼电脑左下角的游戏聊天界面，里面显示着他到达后，附近的对话。
　　柳长风：“再不离去，子时一到，你就走不了。”
　　458136：“下面好冷，我不想回去，舌头被割掉了，好痛……我想待在这里……”
　　柳长风：“不行。”
　　458136：“有人来找你啦，大人，我帮你杀了他们，你放过我好不好？”
　　什么鬼玩意儿？基三什么时候玩家名字能用数字了？
　　尹宿正觉奇怪，那个女角色忽然动了，抬起的右手上冒着黑气和绿光，映着她流着血泪的脸型，看着十分瘆人。
　　他皱着眉，正要按下技能，就看到柳长风抬手拔剑，他只感觉自己频幕卡了一下，再看游戏画面中，那个女玩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摊黑色的粘稠物在她站立的位置。
　　“这特么基三又出BUG了？”尹宿皱着眉，喃喃自语。
　　墨刀在那边组团，也没有听清，还以为是在催促，忙道：“神行苍山洱海，兄弟们！神行苍山，搞事搞事！”
　　游戏画面里的柳长风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然后很人性化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抬步便走。
　　那个纯阳道长的角色每走一步，身形就变得越淡，几步之后就如晨露一般消散，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柳长风……”
　　尹宿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轻语，鼠标一滑，正看到身后一个身穿墨色衣衫的万花大轻功飞来，在空中陡然坠落。
　　“潇潇，你刚刚在说话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墨刀疑惑道，“我们马上就过来了。”
　　“都别过来！都特么不许来苍山！”尹宿在YY里暴吼一声，吓了大家一跳。他手指有些颤抖地快速打开帮会界面，翻到那个灰色的名字，鼠标点击操作。
　　系统黄字提示：“柳长风”被“尹宿”踢出本帮会。
　　帮会里的人一直到后来都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帮会后来规定不许再提柳长风这个人，也禁止大家去苍山洱海的蝴蝶泉。
　　时过境迁，潇潇后来很少上线，慢慢地就AFK了，尹宿也渐渐将这件诡异的事情抛之脑后。他怎么也预料不到，在平静了接近三年后，又遇到了这个鬼魅般的柳长风。
　　“其实我早就怀疑，柳长风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他基本上都是晚上上线，尤其是半夜，不喜欢说话，说不能让人追踪到他，我以前还猜测他是不是什么逃犯呢。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发现他这个账号角色并不存在，才终于惊觉他可能并非人类。”
　　尹宿记得潇潇最后离开前和自己说的这段话，语气里带着伤感和怀念。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他，像疯了一样喜欢。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此时此刻，在濒临死亡的无尽黑暗中，尹宿又听见了柳长风熟悉的声音，“我需要借用你的身体再临人世，你已经死了，身体留着也是无用。念在曾经的交情，我可以帮你选一户好人家。”
　　哦，是了，他已经死了，生前行善，死后可以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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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欢看前世的可以跳过哦~这两章主要是交代丐哥的身世来历~

丐丐穿越了
那一天, 尹宿下午五点过就排队进了大攻防地图, 把角色停留在复活点，切出去看了会儿电影。等到快六点的时候, 他才觉出饿来, 想想决定出门去买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奎星街那家米粉店的笋子牛肉粉味道极好，还有旁边的锅盔也好吃，唯一不如人意的就是店太小不送外卖，嘴馋了的尹宿不得不自己去买。
　　他懒得走路, 开着自己的奔驰小跑就出了别墅区，路上墨刀还给他打了个电话, 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大攻防。他把车停在路边跟墨刀说了两句,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口，有一个女孩子被两个壮汉架着往一辆面包车里拖。
　　仿佛注意到他在盯着这边打量, 其中一个壮汉说道：“小妹啊, 你这次离家出走可把妈急坏了，她让我们把你带回去，偷拿家里钱这事哥帮你扛着，妈不会追问的。”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救命！”女孩子使劲想后退，却抵不过男人的力气，眼看要被拖上车, 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尹宿在网上看到过这种传言, 好像是人贩子的一种绑架手段。他急匆匆地按下挂断, 然后一边拨打派出所电话, 一边往面包车那边走。
　　“你们是这个妹子的什么人？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说清楚再走！”尹宿把地址告知接线的警员，挂断电话后一脚踢在面包车的车门上。
　　妹子用两只手拼命抓着副驾驶的窗户框，两个大汉正在掰开她的手。尹宿这一脚踹过去，力气挺大，把车门踹出一个凹进去的坑，吓了两个大汉一跳。
　　在他们下意识松手的时候，尹宿一把将妹子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后。
　　“让开！你他娘的少管闲事，信不信我砍死你！”
　　其中一个大汉凶神恶煞地走上前要去抢人，尹宿一把抓住他的手，扣住关节，反手擒拿。在武校练了几年的童子功还未曾荒废，转眼间就把大汉放倒在地。
　　见势不妙，面包车里又钻出来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个中年人满身煞气，留着胡茬子，一脸颓废的样子，手中还拿着一把弹簧刀。
　　前世所有的记忆都回忆起来了，他以一敌四，死在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手里。
　　“可我不想再投胎。”尹宿摇了摇头，“投胎就要从头再长大一次，可成长的过程并不美好，我并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柳长风有些不解，问他：“你并不想弥补少年时代的不幸，与缺失掉的东西吗？”
　　回忆起十三岁后每日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别墅吃饭的情景，尹宿沉默着没有说话，还是依旧一副拒绝投胎的态度。
　　“那好吧，我送你去别的空间，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不过，未免造成时空出错，我会封印你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今后能不能想起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柳长风叹息一声，决定完成他一个心愿。
　　“尹宿，亲友一场，这一身武艺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好好活下去。”
　　一片黑暗的世界霍然开朗，尹宿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做工精美的雕花大床，垂着天青色的丝绸帷幕，一派古色古香。
　　“尹公子醒了，快去回禀世子！”有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什么公子，世子？这不是古代的称呼吗？
　　尹宿脑袋昏昏沉沉地想着，他抬手想揉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手臂上黑乎乎的一片立刻令他睁大了原本迷蒙的双眼。
　　“这什么玩意儿？”他惊呼出声，手臂翻来覆去地看。
　　原来刚刚是眼花，不是黑乎乎的，而是青蓝色的纹身，有云纹，有海浪，有鳞片，窥一斑而知全豹。显然这是一个大面积纹身，应该是蛟龙出海的纹样。
　　这图样，尹宿看了好几年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和他玩的丐哥角色一模一样！
　　所以，自己是带着自己的丐哥号穿越了？
　　等等，待洒家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系统啊，背包啊，坐骑啊，跟宠啊之类的。
　　坐在雕花木床上根据网络穿越小说指南一套尝试下来，尹宿的嘴角逐渐失去笑容。
　　MMP，没有金手指系统也就算了，老子号上的橙武呢！里飞沙呢！赤兔呢！五红六限呢！都特么去哪了？垃圾游戏，你还我血汗钱！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搞投资赚来的！
　　接到消息的谢辰放下手中的军报匆匆赶来，绕过客房的屏风，就看见尹宿一脸气愤地坐在床上，目光紧盯着自己受伤的胳膊。
　　他心知此时失镖事件对尹宿的打击可能不小，便尽量缓和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语气，走到床前询问道：“可是伤口还疼？”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尹宿回过神，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俊美非凡的翩翩公子近在咫尺，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好看的脸，呆呆地摇了摇头。
　　谢辰见他状态不对，皱着眉，抬手抚上尹宿的额头，想看看是不是因为伤口的问题发热了。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失了智的尹宿喃喃自语，“这相貌已经超出了我的小学语文水平的极限。”
　　注意力全在他额头温度上的谢辰只听清了前半句，搞不懂这人怎么忽然作起诗来，但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又在消遣自己。
　　前两回还会生气的谢辰现在已经淡定了，他的世家风度自不愿与一介农夫计较，只是面色不变地收回手掌，平静地对旁边立着的丫鬟吩咐道：“尹公子的汤药熬好了么？”
　　“好，好了。”从未见过世子对一个外人这么好的大丫鬟，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奴婢马上送来。”
　　谢辰点点头，目光移到尹宿胳膊上，看着那纹身的眼神晦涩难明。
　　为了给尹宿治伤，他的上衣都被脱掉了，当时谢辰确实有看到一些青青紫紫的斑块，还以为是打斗中留下的伤痕，怎么没过多久，竟然变成了大片的图样，还是龙纹！
　　尹宿看他的目光停留在纹身上，机灵的脑袋瓜瞬间感觉到不妙。据说古代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纹身这件东西可能是不被允许的，而且还是这么大面积。
　　“咳咳。”尹宿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我说，这个纹身是天生的，你信吗？”
　　谢辰压根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将它遮好，不能让外人看见，尤其是上面的龙纹。”
　　只有天子才可以用龙纹，这是禁忌，一旦发现，那可是灭九族的重罪。
　　不可以让外人看见，那么眼前的人不是外人，那就是内人了。
　　尹宿在心里四舍五入算了一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这位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一出口，尹宿就看到谢辰的脸色变了，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带着天生的矜贵与一丝怒气，“尹宿，你这般装神弄鬼可是想悔婚？既然你后悔了，我也不强人所难，你我的婚约就此作罢。”
　　在尹宿出远门的这几日，谢辰反复思量过，他是为了谢家，为了段临，为了自己，才一时冲动与尹宿定下婚约。这件事情在实际上来说，对尹宿的弊大于利，而对自己则是利大于弊，并不公平。
　　段家兄妹当时对他的提议是娶个无权无势的男妻进门，男妻不会有子嗣，而按照大渊朝律例，国公之位只能由嫡子承袭。只要他表现出对这个男妻一往情深，请一道圣旨为男妻加封诰命，让他的地位不能动摇，国公府今后就算有别的姬妾进门，也不会有嫡子出生。
　　文武百官不便干涉国公府家事，也就不会引起事端，自此变相地断了国公府承袭，逐步隐退出皇帝的视线，稳中求生。
　　尹宿出现的太巧，正是他需要这么一个无权无势之人的时刻，又正好尹宿本人不想娶妻，却因囊中羞涩不得不娶妻。
　　看似是互相合作，互惠互利，实际上是尹宿在帮自己。
　　只要有银子，想要个妻子又有何难？买个人的银子尹宿还是出的起的。
　　那时候尹宿的打算完全没毛病，买个人回来做妻子，担个名分，手中卖身契握着，就算两人没有夫妻之实，也根本翻不出花来。
　　是自己，自私自利，拦住了尹宿的脚步。
　　罢了罢了，此事再另作人选。
　　谢辰忽略了心底的一丝酸涩，转身欲走，却被拽住了衣袖。
　　在谢辰心中念头急转的时候，尹宿也是在进行头脑风暴。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死而复生，还穿越到古代，两眼一抹瞎的尹宿决定使用经典桥段：失忆。
　　自己是穿越者这种事情，一开始是绝对不能暴露的，要先装失忆，然后慢慢摸清周围的状况，和自己的处境，再然后伺机而动。
　　就是不知道自己穿越走的是某点模式，还是某江模式。
　　平日看小说涉猎颇为广泛的尹宿准备活学活用阅书无数的经验，不管哪种模式都能手到擒来，走上人生巅峰。
　　根据自己醒来的屋子，还有刚刚丫鬟喊的世子，他判定自己可能走的是豪门世家或者宫廷朝堂争斗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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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归古代了~
　　读者“不醒梦~”,灌溉营养液 +80
　　谢谢亲们~
　　你们的留言我也都有看，段临和谢辰两个，其实有伏笔的~有个小伙伴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先不剧透哈～
　　前面两章是写明丐丐穿越的原因和武功的来源，本来这个设定会是系列文的，一切因缘际会都有缘由。
　　尹宿：我说这头鹿是马，你信吗？
　　谢辰：我信你二大爷！
　　小学语文水平的尹宿：内人=自己人

打开脑洞的丐丐
就在他暗自猜测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兄弟, 还是假装对自己好的敌人的时候, 对方的一句婚约直接把说话丐里丐气，实际上还自认是个直男的尹宿惊呆了。
　　古代这么开放的吗？都能男男结婚了？！
　　惊讶归惊讶, 在看到对方面带薄怒, 拂袖而去之时，尹宿的身体本能还是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对方宽大的衣袖。
　　“媳妇儿！我错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尹宿皱着眉头，配上失了血, 看上去煞白的脸色，装得挺像, “哎呀, 我的头好痛，痛死了！”
　　弯就弯吧, 好歹对方长得极美, 完全不会辣眼睛，不过，尹宿是绝对不会吃亏的，先下手抢到攻的位置为妙！
　　柳长风那沙雕亲友也太过分了，他和潇潇搞基也就算了，自己只不过是拒绝了投胎, 他竟然直接把自己给扔到一个已有男未婚妻的人身体里。
　　虽然这具身体有丐帮的纹身, 但是尹宿知道这具身体肯定不是游戏里的那串数据。柳长风曾说过, 现实世界的肉身无法凭空生成, 尹宿不愿意投胎, 只能借尸还魂。
　　他找了一具与尹宿灵魂契合度最高的身体，并将游戏里的丐帮武学以这个世界正常存在的武功方式灌输进去，只是想不到，丐帮标志性的纹身也带来了。
　　此时的尹宿因为记忆被柳长风动过，又受到被刺杀的事情影响心魂不稳，想起来前世的事情，又遗忘了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
　　他还以为自己是刚刚到达这个世界，搞不清楚情况，只好装疯卖傻。
　　完全不知情的谢辰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懵了，转头看着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叫我什么？尹宿，你是不是伤到了脑袋？”
　　若不是伤到了头，谢辰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尹宿会这样称呼自己。
　　不是谢公子，便是谢世子。媳妇儿这个称呼，谢辰听说过，有些地区的百姓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发妻，而不会称之为夫人。
　　立志装傻到底的尹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回望谢辰，呆呆地说道：“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有婚约，那你自然是我媳妇儿。媳妇儿，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谢辰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喊了一个下人进来，吩咐道：“去段府，麻烦姜神医再过来一趟。”
　　时间已经接近子时，段家还在布置灵堂，姜炎还没有睡下，背着药箱任劳任怨地又跑了一次。
　　再次检查了一番伤势，好脾气的姜炎都有点恼火：“世子爷，尹公子除了身上那些小伤口，壮得能打死一头牛，你这半夜三更的把我叫来所谓何事？”
　　言下之意就是说谢辰大惊小怪。
　　“可是，他好像忘记自己是谁了。”神医本事大，有点脾气可以理解，谢辰也不计较只是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姜神医。
　　姜炎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半饷，才道：“照你说的情况来看，他的表现像是失忆，但是实际上尹公子的头部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恐怕还是送镖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受了刺激。”
　　“现如今活着回来的只有他，没人知晓到底路上发生了何事。”谢辰看着静静听他们说的尹宿，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色，“姜神医，你可曾听说过段临他们招惹过什么仇家？”
　　正在收拾药箱的姜炎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不甚在意道：“生意场上的仇家无人能有如此大手笔，恐怕此事并非寻仇。”
　　谢辰觉得姜炎此言隐喻了什么，却不敢细想，又听他说道：“尹公子如今之状，药石无效，他并非是受了伤，而是惊了魂。”
　　这句话听得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尹宿一惊，抬眼去看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大夫，目光中不由带了些审视。
　　姜炎发现了他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忘了前尘也无甚大碍，只要今后活得快意，前事又有何妨。”
　　尹宿瞳孔蓦然睁大了些，感觉这位大夫像是看透了一切，在暗示他什么。
　　谢辰不知姜炎在打什么机锋，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情上：“这惊了魂对他有何影响？”
　　“世子放心，不疯不癫，不痴不傻，不过忘了些事情罢了。惊魂之症可大可小，尹公子只是魂魄不稳，世子要是担忧，可用编织一条红绳系于他手腕处。”姜炎重新背好药箱告辞，太晚休息可对养生不好！
　　在他将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谢辰忽然道：“我本以为姜神医只精通岐黄，想不到还懂得阴阳之术。”
　　姜炎脚步一顿，转头看他，面上是不变的温和笑意，“世子缪赞，不过略有涉猎罢了。”
　　“对了，我听闻段临来邺城时，身边还跟着的几名好友，如神医一般才能出众，不知他们如今去了何处？”谢辰状似随口一问，姜炎心中却明白他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连在床上看他们说的尹宿都发现，这突然的问话很有深意，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谢辰背在身后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们自是去了该去之处，世子若想知晓，不如直接问大少爷，想必在这世上，他最不会欺骗的就是你与三小姐。”姜炎对他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谢辰紧盯着姜炎的背影，手掌紧握成拳，一直不愿深想的事情却还是在逐渐浮出水面。
　　他的心情不平静，尹宿也是同样，这个被成为神医的人仿佛知道自己是并非原主。不过，好在对方不但没有拆穿他，还婉言劝自己看开些。
　　尹宿刚刚还在想凭自己一身深厚的丐帮武学，可以在这里的江湖上横着走了，现在惊觉这是真实的生活，天外有天，人上有人，自己应该谨慎低调行事才对。
　　“你的药快凉了。”谢辰平复下心情，转身就见尹宿坐在床榻上发呆。
　　侍女在姜神医进门前就把药端过来了，尹宿严肃地盯那碗黑漆漆的东西看了一会儿，说太烫，要等会儿喝，姜神医以来又打岔忘了此事。
　　盛着汤药的碗摆在桌上，谢辰亲自为他端到面前，提醒道：“将药喝了，好生歇息。”
　　尹宿看着黑漆漆的汤药嘴里都泛苦，可被别人看着，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去，一口气灌下。
　　只要我速度够快，就感觉不到苦！
　　中药极其苦涩的滋味打破了尹宿的自我安慰，满嘴的苦药味道令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
　　“你怎么了？”谢辰看他抖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尹宿，又不想说出实情，有损颜面，胡乱找起了一开始的话题：“媳妇儿，你现在能跟我讲讲我们的事情吗我这次一定会好好记住。”
　　谢辰看他一脸真诚又迫切的样子，只好忍着倦意，在床榻旁的凳子上坐下，对他说道：“你名叫尹宿，是奎山镇长溪村人士，是段氏镖局的镖头。此次是押送一趟镖出了事，目前只有你活着回来了。”
　　尹宿想不到自己这副身体还从事的是武侠剧中最高危的职业，果然选专业要谨慎！
　　“我的镖怎么样了？”尹宿追问道。
　　谢辰摇摇头：“应是丢了罢。你不用担心此事，镖局已经关张，今后你也不必再跑镖。”
　　这么说，我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了？
　　见尹宿一脸凝重，谢辰想起他之所以去做了镖师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又提起最开始的事情：“尹宿，我并非与你置气，而是真心与你商议，我们的婚约是否就此作罢。若不是因为你筹备婚事需要银钱，也不会去做镖头，遇上这等惨事。”
　　尹宿抬眼看他，心想，自己这原身应该很喜欢眼前这人，否则为何会豁出命去做这种危险的行当。
　　“你应该也忘记了我是何人。”谢辰见他看着自己，才想起他已经忘了一切，胸口一窒，“我姓谢，单名一个辰字，数日前，我们两人私下定下了婚约。如今这婚事对我而言是幸事，于你却是不幸，是我自私自利，不该拖你下水。”
　　古代婚约都是父母长辈定的，尹宿明白他们两人私下订婚肯定另有隐情，不便直言，便旁敲侧击地问：“我刚刚听见他们叫你世子？”
　　谢辰点头道：“不错，我是镇国公嫡子，这里便是谢家在邺城的老宅，也是国公府。”
　　原主来自山村，前一个职业是镖师，婚约对象是国公府世子爷。公侯伯子爵，公在第一位，乃是权贵中的权贵。
　　原来竟是一个男版灰姑娘的故事吗？家世相差这么大，肯定不被世俗所看好，难怪两人要私下定婚约了。
　　为了能给心上人一个像样的婚礼，所以去做了高危职业，结果遇到劫镖的，全军覆没，就原主一人心念家中的未婚妻，拼着一口气逃了回来。
　　这一圈脑补，真的是让人又相信爱情了。
　　尹宿在脑海中顺了一下事情的脉络，自以为已经摸到了真相，看谢辰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努力掩藏起里面的同情。
　　※※※※※※※※※※※※※※※※※※※※
　　尹宿，一个以为自己假装失忆，实际真的失忆的丐帮。
　　尹宿：我竟然遇到了童话故事的古代真人版！
　　谢辰：快把这个沙雕丐帮带走。
　　最近的评论和不断掉下去的收藏，一度让我失去了写文的信心，这几章的内容就是文案的延伸与解释，可能是我铺垫的不够，让大家觉得突兀和神转折，这个很抱歉了。
　　丐哥的故事我早就有详细的路线，细节可能有变动，大纲却一直未曾偏离。
　　在我心里尹宿一直不曾变化，拥有基三玩家的逗比沙雕，也有丐帮的侠义之心，不管他前世还是今生，忘记与不忘，这些都不会改变。
　　感谢还留下来的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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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很感谢亲们的支持~
　　明天继续更新~

大型碰瓷
完全不知道尹宿脑补了些什么, 谢辰想着既然话已经说出口, 便不再拖泥带水，直言道：“婚约之事是我提出, 也是我毁约, 是我亏欠你，有什么需求你尽可言明。我知你即将弱冠，再不娶妻将会受罚，我府中侍女丫鬟你尽可挑选, 若是都不满意，亦可拿了银钱去东市挑选心仪之人。”
　　等等！说好的不畏世俗眼光的浪漫爱情呢？世子你怎么如此轻易就屈服了！
　　尹宿身子往后仰了仰, 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看得谢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以为是自己太晚没睡的错觉。落在尹宿眼中, 就变成了十分苦恼, 又不得不放弃心上人的苦恼和凄凉。
　　“我不同意！”尹宿沉着脸，干脆利落地拒绝道，“虽然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但我知晓，能不顾危险去做镖头攒银子，我必然很重视婚礼, 很重视这份婚约, 自然也很重视你。你怎能将我随便推给其他人!”
　　从他受伤醒来, 床前这位世子又是关心他吃药, 又忙着请大夫, 在没有记忆的尹宿眼中，堂堂一位世子能为一个男人做到如此上心，那必然是真爱啊！
　　爱情是什么样子，小时候他以为就是爸妈的相敬如宾，后来被生生打碎之后，他再也不曾见过爱情的模样。
　　如今有一份真爱摆在他面前，即便是偷来的，尹宿也不想看到它在自己面前又一次被生离死别打碎。
　　谢辰发现，尹宿自从失忆后简直更无法沟通了，当初就爱戏弄自己，失忆了也不忘这事，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可是，在听见那句“很重视你”之后，他竟觉得心口的位置猛跳了一下。
　　是不是当日的尹宿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去找段临争取镖头的位置，一心不愿委屈自己，才接下他以前根本不想做的事情。
　　即便失去了记忆，他还是坚持不肯悔婚。是不是，他真的动了真心，哪怕只有一瞬？
　　“你真的要坚持娶我？”谢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要知晓，我若要嫁与你，父亲必然不会同意，到时一旦与我断亲，我便不是谢家的世子，一切权势荣华与我再无瓜葛。届时，你恐怕也会遭到刁难。”
　　“世子爷都能抛下富贵荣华下嫁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我若是不敢娶，那真的枉为男人。”尹宿面色缓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谢辰见他不肯退婚，也就不再多说，只道：“不久之后，我父亲将随皇上南巡到邺城，你且好生修养，这些日子便住在府内。”
　　“好。”尹宿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婚约对象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脑回路完全跑偏的尹宿一心挽救爱情，谢辰被他一次次的惊人言论带跑偏，已经完全忘了他们只是虚假婚约的事实，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一致。
　　等谢辰走后，尹宿躺在雕花大床上毫无睡意，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他一个现代社会的单身狗，眨眼之间就要迎娶高富帅，走上称霸武林的巅峰之路，简直不敢相信。
　　厢房外间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又让他不得不信，谢辰留下来照顾的小厮就在屏风外的房间守夜。大户人家主子的卧房床榻边都会有值夜的小厮丫鬟，有的人家是睡在主人床下的地上，好一些的会在卧房外间有张小的床榻。
　　谢家作为大渊朝权贵中的权贵，下人的待遇自然不错，客人住的厢房也分了里外两间，外间有他们睡的床榻，不必在地上打地铺。
　　小厮都是谢家下人的家生子，对于怎么伺候主子都是训练有素，别看现在人睡着了，只要尹宿有点响动，他马上就会醒过来，点亮蜡烛，等待吩咐。
　　一开始尹宿不知道，躺了一会儿，总觉得嘴里残留着汤药的苦涩味，实在忍受不了，起身想要倒点茶水喝。
　　他借着窗外的一缕月光，刚摸索到鞋子，就看见屏风外点燃了一支烛火，小厮在外轻声道：“尹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事没事，我就口渴，想喝点水，你不用理会。”尹宿想打发他去休息，对方却端着烛台进来，先将尹宿扶到床上坐着，又马上倒了杯茶水过来。
　　茶水也不知是何种茶叶，冰冰凉，入口清香，带着回甘。尹宿喝了不少才觉得嘴里的苦涩不在。
　　小厮待他喝完茶，回床上躺好，并帮他盖好薄被，还关心道：“虽还是夏日，夜里还是会凉，尹公子有伤在身，世子吩咐千万不可再染了风寒。”
　　夏夜初时还有些热，到了子时之后便是微凉，睡着了会觉得有些冷。尹宿当时还不信，碍于在别人家为客，没有拂了谢辰的心意。
　　等睡到了后半夜，才知道小厮所言不假，把凉被蹬到一边的尹宿半夜四处摸索，才找回了失去的温暖。
　　这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确实已经不再原本的世界，夏日的容城，晚上睡觉要是没了空调，能硬生生把人热醒的，看来还是古代环境好啊。
　　清晨，满怀感慨醒来的尹宿，按部就班地吃完早饭喝完药，闲得已经快长蘑菇。
　　这是他在国公府醒来的第五天了，第一天他被拘在房间里养伤，第二天在自己住的院子里散了散步，第三天已经把偌大的谢府逛了个遍。
　　第四天，他想出门去看看，心思刚起，被小厮赵安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掐死在摇篮里。
　　今日，他实在是无聊的慌，内心也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这个建筑与衣着服饰风格，像极了大唐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正想着要不用轻功偷溜出去得了，却听院子里的下人口中齐道：“见过世子。”
　　他连忙往门外看去，只见几名刚才来收拾碗碟的侍女正巧出门遇到了谢辰，齐齐行礼，待世子点头，才往院门外离去。
　　“有权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尹宿一边感叹着封建王朝的腐败，一边啃着封建权贵家的新鲜水果。
　　近几日，谢辰每日都会来看看他的伤势，只是待的时间不久，因为皇帝就快要来了，段家一面陷于镖局的事情，一面还要负责督建皇帝来邺城暂住的行宫，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
　　为了以示亲近，皇帝决定不再另建行宫，而是就住在段府内。段家原本留下一块风景极美的园子，将舍弃掉，重新要起一栋楼出来，作为皇帝临时的行宫。
　　为此，段家不得不把旁边的宅子花费巨资买了下来，打通后重新修缮，和园子连成一片，也作为行宫的一部分。
　　据悉，皇帝不止和国公一起前来，还带着皇后、贵妃以及太子，还有一名国师，堪称全家出游。
　　镖局的事情段家兄妹可以处理，行宫之事就需要人帮忙，毕竟宫廷的一些规矩，段家兄妹并不十分清楚，还要指望做过太子伴读的谢辰。
　　尹宿以为今日谢辰也只是来看自己一眼就走，却不想谢辰进门后，对他说道：“沈沥今日起灵下葬，你是否要去送他一程。”
　　“沈沥？”尹宿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心里却有一种悲愤的情绪缭绕不去。
　　谢辰见他面色不好，眼神疑惑又懵懂，无端端生出一种怜悯：“他是与你一起送镖的镖头，是你将他的尸体带回来的。今日是他入土为安的日子。”
　　尹宿蓦然站起身，毫不迟疑道：“必须去，我们现在就走。”
　　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同僚，在尹宿的概念里，这就是过命的兄弟。他人生的最后一程，无论如何，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自己都应该去送他最后一程。
　　谢辰并不意外尹宿的决定，吩咐人备好马，两人就去了段氏镖局。
　　镖局的匾额已经取下，宣告关门大吉，取而代之的是高悬的白绸。段府内将要修建皇帝的临时行宫，不可办丧事，于是只能选择在镖局做了灵堂。
　　尹宿没有见到尸身，只看到了已经封闭好的棺椁，他上完香，转头问谢辰：“已经盖棺，是我来晚了？”
　　谢辰摇摇头，解释道：“停灵一般是三日，沈沥拖到第五日才出殡，是因为你们丢了镖，处理赔偿拖延了两日。”
　　“怎么处理赔偿还不让人下葬了？”尹宿不明白，死者为大，段家难道是不想赔钱，怎会因此耽误下葬？
　　“我们怀疑这趟镖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段家姑爷江岳枫在你回来当晚就传信于江湖好友，帮忙查询此事，后来得知在被劫镖之地只有一地碎砖头与烂木箱。”
　　谢辰站在角落里，看着忙碌的灵堂，回答道，“托付的贵重货物只是幌子，他们是针对段家而来。托镖之人在你回来第二日就找上门闹事，狮子打开口，要段家赔偿白银三万两。”
　　这几日跟小厮赵安了解过物价，尹宿还有点不太熟悉，换算了半天，才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一堆破烂砖头，他居然敢要六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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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鼓励我都看到啦，我会坚持写下去的！
　　明天暂时没有更新，要元旦加班，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尹宿：这碰瓷的不仅要自行车，根本就是要劳斯莱斯！凑不要脸！

天降大鸟
谢辰转头看他, 不解其意：“六个亿是何意？”
　　“口误！”尹宿发现失言, 马上改口，“我是说他居然敢要三万两, 这分明就是敲诈！”
　　“可是没有人能证明, 他当初放进箱子里的是什么。”谢辰叹息道，“是砖石，还是稀世珍宝，都是托镖人说了算, 对方高额的运送费用已付，段家不得不赔。”
　　尹宿很是不解, 问道：“段家就没有查一查这个托镖的人？”
　　“查不出的。"谢辰轻轻摇摇头, 目光看着跪在灵堂前哭泣的沈泠，有人前来吊唁上香, 她便躬身回礼, 脸上是干涸的泪痕，与日渐麻木的眼神。
　　据说，沈沥与沈泠乃是同父异母，一个是庶子，一个是嫡女，偏生从小感情极好。若非沈沥来邺城拜访江岳枫, 紧跟着哥哥脚步的沈泠也不会结识段二少爷, 一见倾心。
　　如今爱护自己的兄长离世, 此时此地最伤心的莫过于她。
　　这次的陷阱, 段家怎么可能什么也不查, 只是根本查不出结果。
　　那托镖之人乃是邻县人士，一介商贾之家，对方一口咬定听闻邺城段家名声极好，才放心将贵重货物相托。再往下查却是查不出任何端倪。
　　古代不似现代，财产都会有登记，一个人账户上凭空多出一大笔钱，就会有相关部门请喝茶。富贵人家能拿出几件值钱的宝物并不稀奇，东西来源很难追溯。
　　而这人的人际关系和家族亲缘方面也看不出异常，段三小姐查了个大概就没有再追寻下去。对方能让尹宿和沈沥这两人一死一伤，定然也是下了血本，事情必然做的干净利落，不必要再浪费时间和资源追究下去。
　　段家财大气粗，干脆脆赔偿雇主损失，宣布镖局关张。
　　在抬棺上山之时，谢辰与尹宿远远地跟在送葬队伍末尾，段家给沈沥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可惜他并无后人，也不知谁会得到庇荫。
　　在层层叠叠的峰峦之间，墓穴对面的另一处山峰上，有一袭白衣静立于山崖之巅，面上无悲无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放进墓穴的棺椁。
　　“世子，你看那边山上有个人。”尹宿一抬头，无意间看到那个白衣人，便指给谢辰看。
　　待谢辰看过去之时，那人已从山巅一跃而下，他只看到一片如白色蝴蝶般蹁跹的衣角。
　　“怎么人不见了。”尹宿揉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眼花。谢辰心知是一直不曾露面的东陵珏来送故人，看破却不说破，只对尹宿说道：“山路崎岖，前两日刚下了场雨，你多留神脚下。”
　　这山上偏僻，来的人少，走的都是羊肠小道，地上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尹宿倒是不以为意，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会走路摔倒，再说还有轻功呢！
　　他被路边一棵树挡住了视线，还想再看看刚刚旁边那座山上之人是不是还在，就一边走一边扭头寻找，没有留意到脚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一脚踩了上去。
　　石头镶嵌在路边，已经有些松动，尹宿踩的位置凑巧，正好让石头滚动了一下，他一个站立不稳，毫无防备的身体往右边的山坡下倒过去。
　　“小心！”谢辰离得最近，正走在他的左前方，第一时间发现异状，立即伸手去想去拉他一把。
　　此时一声清亮的啼叫声于山林间响起，一道极速的身影比谢辰更快向尹宿袭去。
　　本来不需要人帮忙，正要施展小轻功后跳防摔倒的尹宿下意识躲避，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猛地改变方向，那不明生物紧跟着撞在他的后腰。
　　不算轻的力道让尹宿踉跄了两步，正撞到转身来拉他的谢辰，将人抱了个满怀。
　　好在谢辰是习武之人，下盘极稳，尹宿一个接近七尺的大男人压过来也只是晃了晃，没有被带着一起摔着。
　　“我不是故意的……”尹宿和谢辰面部距离只有一个手掌的厚度，近地他都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从两边胳膊上环绕过来的手臂紧紧禁锢着他，温热的手掌贴在后背上，谢辰被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拥抱的力道弄的很是迷茫，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即便是娘亲也不曾有过。
　　他墨色的眼睛静静地和拥抱着自己的人对视，原本来有些慌乱的尹宿竟从其中看出了孩童才有的澄澈与懵懂，所有的尴尬都消散无踪。只一个眼神，尹宿只觉得刚刚被撞的不是自己的腰，而是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让这一刻再久一些，尹宿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一阵不间断的鸟类啼叫声打断，现实告诉他，做梦是不实际的，还有一个不明生物等着他处理。
　　“什么东西撞我？”他不敢再看谢辰的脸色，转头去找罪魁祸首，要是世子生气 了，这锅必须得找个人背。
　　这几天他闲着没事就跟赵安打听谢辰，已知世子爷自幼聪慧过人，文武双全，上的了战场，下的了厨房，优点数不胜数，就是不与人亲近。谁若是冲撞了世子，与他有肢体接触，必然会惨遭无差别攻击。
　　在谢府做世子爷身边的下人，不够聪明不要紧，只要恪守本分，别去招惹世子就是最简单实用的生存之道。
　　求生欲极强的尹宿从美色中清醒过来后，赶紧找替罪羊，一转身就看到了毫无危机意识，还停留在原地的一只大鸟。
　　在现代城市钢筋水泥森林里长大的尹宿，还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么大的鸟，都快赶上昨天餐桌上的那只鹅了！
　　奇怪的是，这只浅蓝色脑袋，渐变靛青色羽毛的鸟咋这么眼熟？
　　站在地上的大鸟也在看尹宿，脑袋还歪了歪，嘴里发出一串叫声，听起来颇有些得意的感觉。
　　尹宿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实在分辨不出这是只什么鸟，看起来挺像老鹰的，但是又没那么大，他也拿不准。
　　一个人总不好跟只鸟计较，他看这鸟不怕生，就在山间小道上站着，偶尔往旁边走两步，又转回来，就是不飞走。
　　“我们走罢，他们已经快准备下山，我们都还未到，不太妥当。”回过神来的谢辰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催促尹宿该走了。
　　半天没有想起来这鸟在哪见过的尹宿回头，连连答应：“好的世子，没问题，您先请。”
　　被冒犯的世子爷主动揭过这一章，尹宿马上顺杆爬，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能上前狗腿地扶着世子上山！
　　可那大鸟看他要走却是不干了，急促地啼叫一声后，见尹宿没有理他，健壮有力的小翅膀一拍就飞了起来，如一道飓风快速移动，目标直指他的肩膀。
　　“不收拾你还来劲儿了。”五感增强的尹宿在它还未靠近前便发觉，用烟雨行跳开，躲过大鸟的袭击。
　　鸟儿见一击不中，快速飞开，尹宿以为它要逃走，没打算追，谁知道这鸟又盘旋着折了回来。
　　它俯冲的速度极快，饶是尹宿有所防备也被抓了一爪子，胳膊上的衣衫刺啦一声，被拽成了布条。
　　这可是真丝绸的，好贵的！
　　怒从心中，恶向胆边生，那鸟一击就撤，尹宿却是忍不了，“世子，你先行一步，我去收拾这畜生。”
　　他往山坡那边跑了两步，脚下在隆起的山路边一踏，四方行轻功一跃踏空，宛如惊鸿掠影，向着大鸟飞驰的身影而去。
　　谢辰望着尹宿拔地而起，转瞬间就如游龙一般遨游于天际，这样的轻功，当世绝对没有人可以做到，在空中完全没有任何借力，像鸟儿一样自由飞行。
　　这个尹宿谜团越来越多。
　　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破绽百出的尹宿还在空中飞着，和一只似鹰非鹰的大鸟玩追逐战，若是论飞行技巧，即便有着基三最受称赞的丐帮四方行，也是不可能比得过天生优势的鸟类。
　　那鸟儿在追逐间还有余力盘旋着来骚扰尹宿，它似乎不认为这是一场狩猎，而是和同伴在嬉戏玩耍。
　　尹宿抓不住它，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被一只鸟气到有点丢人。当人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时候，山川河流尽入眼中，心胸变得广阔，这一飞，倒是把那一点怒气都消磨没了。
　　“大爷懒得和你计较，自己玩吧！”几番缠斗下来，尹宿都被气笑了，方向一转，向着来路飞去。
　　待他重新回到刚才的山道上，身后又是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与树枝晃动的轻响。
　　那鸟儿竟又跟着回来了，站在离地八尺高的树枝上俯视尹宿。
　　这下尹宿确定，这只鸟就是来找自己的！
　　他迟疑着，伸出手臂，对大鸟说道：“你若是来找我的，就过来停在我胳膊上。”
　　鸟儿歪了歪脑袋看他，没有动作，尹宿心想自己真的是魔怔了，还以为一只鸟能听懂人话不成？
　　正想收回手臂，大鸟扑扇着翅膀从树上飞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尹宿小手臂上，一双锋利的爪子扣着他的手腕和前臂，却没有伤到他一点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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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宠隼：你总算来接老子了，我的见面礼送的合心意吗？
　　尹宿：你个死鸟别跑！
　　谢辰：就这么跟一只鸟走了？喵喵喵？

不得民心
大鸟的力道和重量都很真实, 让尹宿想以为自己没睡醒都不行, 手臂上沉甸甸的。
　　鸟儿舒展了一下翅膀，又合了起来, 尹宿看着它的动作, 忽然想起来了，长得像鹰，比老鹰小，俯冲速度极快, 战斗力强悍，好像是一只隼……
　　柳长风这么给力, 把跟宠都送过来了？好兄die, 我再也不骂你是沙雕亲友了！
　　他抬手摸了摸隼的羽毛，大鸟往旁边挪了两步, 扭头给自己梳理羽毛, 那感觉像极了被揉乱的发型的人，一脸不耐烦，又不好发火的样子。
　　“还不让碰。”尹宿笑了笑，胳膊一抬，那只隼便展开翅膀重新飞回了树枝上站着。
　　这鸟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柳长风的刻意安排, 目前无法证实, 暂时先放一边。尹宿顺着山道快速赶往下葬的地方, 此时棺木早已放好, 正在填土烧纸, 他在角落站好，想等结束再去找谢辰。
　　段羽扶着沈泠在一旁看着，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似乎是在安慰。不知他是说了什么，沈泠原本木然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已经哭干的眼睛里底下最后一滴泪水。
　　待下葬完毕，送葬的队伍陆续下山，一直存在感极低的段临还站在墓前的一棵桐树下。他双臂在胸前环抱着，倚靠着背后的树干，目光出神地看着新雕刻的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模样姿态与平日迥然不同，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反倒更像桀骜不驯的游侠。谢辰就站在他的身边，侧着身对着尹宿的方向。
　　尹宿走过去想叫他们下山，往前走几步才听见谢辰是在说话：“……沈沥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担心……”
　　“我何尝不知，是在踏着他们的尸骨前行，可我已无法停下来。”段临微微测过脸颊看他，又看了看走到一半脚步顿住的尹宿，说道：“有时候，是事情在推着人走，今日之局面，二十三年前就已注定。你的人来寻你了，先下山罢。”
　　谢辰回过头，看见正望着自己的尹宿，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三人一同下山，路上，段临和谢辰再没有提起刚才的话题，两人商量着迎接皇帝的细节，尹宿不懂，就老老实实听着，也不插话。
　　皇帝南巡是件头等大事，邺城上下如临大敌，全城家家户户都做了大扫除，外面的街道更是扫得干干净净，衣衫褴褛者不许入城。
　　好在这两年有段家一直在做善事，邺城几乎没有流民乞丐，官府清理起来很是顺畅。
　　那只隼一路跟着尹宿，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直到出了山林，就在尹宿肩膀上停下了，假装自己是个挂件。
　　他们从山上回到城里，尹宿一路看下来确有盛世繁华之像，街道上的店铺鳞次栉比，酒肆茶楼，粮行布庄，招牌旗幡在阳光下尽显热闹繁荣。
　　到了段府门口，尹宿老远就看见段家的管家正在和几个人拉扯，不由皱眉道：“难道又有来闹事的？”
　　“看起来不像。”谢辰知晓段管家的性子，若是闹事的，早该听见他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哪里还能轻声细语的。
　　段临没有说话，先一步走过去，直接问管家：“什么回事？”
　　“大少爷，您回来了。”段管家一见主子，总算松了口气，“这是附近镇子的佃户，租种着咱们家的田地，听说咱们家出了事儿，来送东西。我说不了咱家用不上，他们还是坚持不走。”
　　穿着麻布衣衫的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段管家喊来人大少爷，知道找到了正主儿，很快把段临围了起来。
　　“大少爷，我是刘家庄的，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菜，早上刚摘下来的，家里离城里远，一路上紧赶慢赶，看上去有点蔫，实际上新鲜着呢。您拿回去煮汤炒菜都好吃！”
　　一名嗓门有点大的农妇把一篮子白菜往段临面前一直怼，旁边的年轻姑娘不由好笑道：“婶子，咱们这里谁不知道规矩，你过了晌午才来，全邺城都没人好意思往这儿拿的。大少爷，我爹今日刚杀了一头摔坏腿的牛，这些牛肉牛骨您收下，炖煮的软烂些，味道极好。”
　　尹宿眼看着如弱柳扶风的小姑娘，单手拎起一个半米高的竹背篓，举重若轻地往段临怀里一放，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多谢你们的好意，大家都留着自家吃用，我们不用……”段临艰难地从背篓后面伸出脑袋，话还没说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疾手快地将一只鸡也塞进了背篓里。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段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这是俺家一直养着的老母鸡，你拿回去给三小姐补补身体呀。”
　　段临看着老人家打满补丁的衣服，抱着背篓沉默了一瞬，老人家又道：“谁家过日子都没有一帆风顺的，年轻人要顾着自己的身体，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我怎么觉着，这是她家唯一的老母鸡。”尹宿站在大门边，看着那老人已经磨到起毛边的衣衫，还有挽着头发的一截光滑的木枝，直觉那只老母鸡是她最值钱的财产。
　　谢辰看着段临，口中说道：“或许罢，听闻农家的母鸡很珍贵，不是拿来吃，只养着下蛋，有时用来换油和盐。”
　　段管家无奈地摇摇头，叹道：“这好不容易立下规矩，一出事又开始送东西。每日清早就有来送菜的，菜多到府上吃不完，这下成全天送货了。”
　　闻言，谢辰皱眉，问道：“你是说每日都有人来段府送东西，我怎未看见？”
　　“可不是嘛，送菜的天不亮就趁着露水未干就摘下来往府上送，再晚就被大家说不新鲜，是要被嘲笑的，您来的时候他们早散了。“段管家说起这事，又是忧愁又是自傲：“老百姓都念着少爷小姐的好，家里有点好东西都往我们府里送。”
　　“太夸张了。”尹宿一脸不可置信，盯着被围住的段临，“那你们都不用买肉买菜，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段管家解释道：“那倒不会，开销反而会比我们自己买多了些。小姐定了规矩，他们送来多少东西，我们都要以高出市价的价钱把银钱给他们。他们若是不要银子，那我们就不收东西。”
　　“这样做的话，不会有人故意把卖不掉的东西来送给段家吗？”在套路太深的现代长大，尹宿根本觉得段家就是一个傻多速，明晃晃的人傻钱多速来。
　　段管家眯着眼看看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尹宿一脑袋问号，反倒是谢辰见他是真不懂，给他解释道：“老百姓大多淳朴，如今又对段家感恩戴德，要是送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怕是还未进段府的门，就已传遍左邻右舍，今后都很难做人，抬不起头来。”
　　古代信息是不发达，但舆论还是一样有效。尤其不像现代，自己关起门来就能过日子，有根网线就能足不出户送货上门，左右邻居住了十年也许都不认识。
　　要生活下去就要和周围人往来，一旦名声败坏了，是要受到邻里乡亲的鄙夷的，还会被人使绊子。待不下去想要搬家很难，户籍这个东西没钱没势根本挪不走，总不能抛下好日子不过，去做流民吧。
　　恍然大悟的尹宿感叹道：“做商人能做到段家这个地步，也是很厉害了。”
　　“我倒宁愿他们平平淡淡，不得民心。”谢辰不再看被塞了满怀土产的段临，转身离去。
　　“媳……”尹宿不知他为何突然就不高兴走了，连忙跟上，“世子，我们回家？”
　　谢辰不许他喊媳妇儿，他其实也觉得别扭，感觉怪怪的，刚刚一不留神差点脱口而出。谢辰不知有没有听见，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往前走。
　　尹宿想提醒他：你的马车还在段家呢！可是终究没敢开口，沉默不语的谢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让他有点发怵。
　　一直假装挂件的隼也有些不安，动物的感觉最是敏锐，它有些恐惧这个好看的人类，他身上有尸山血海里带来的不详气息。
　　尹宿感觉到肩膀上的隼动了动，也没在意，伸手轻轻拍了它两下，示意它安静。
　　回到国公府之后，谢辰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连数日，尹宿都没有再见过他。
　　小厮赵安给尹宿找来了生肉喂隼，说是谢辰让准备的，都是选的鸡鸭最好的部位，有时还有大雁之类的其他鸟类。
　　“公子，您这隼真是威风凛凛，从哪买来的，还如此通人性？”赵安一边小心翼翼地给隼面前的碟子添肉，一边笑嘻嘻地问尹宿。
　　咀嚼着青菜的尹宿冷笑一声，说道：“它自己送上门的。”
　　这年头，他作为世子爷的男人，居然比不过一只送上门的鸟。隼吃的是肉，他吃的是青菜豆腐，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为什么最近都只有素菜？明明前几天还能吃烧鹅。”尹宿看着满桌的清汤寡水，已经失去了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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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今天会双更~晚上8点还有一章
　　看到了关于丐哥性格的问题，有位亲说的很对，我没有考虑前后期变化读者能不能接受。
　　下一章作话，我会写明一下自己的构思，不想看的亲们可以忽略~

丐丐要自力更生
“姜神医说您还在用药, 要忌口, 辛辣油腻的东西最好不要吃。”赵安想去逗逗隼，又有些畏惧它锋利的爪子和喙。
　　尹宿实在没胃口, 放下碗筷, 问他：“你们世子爷呢？最近几日都不见人，在忙事情吗？”
　　赵安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正正经经回答道：“世子爷有军职在身，此次向朝廷告假回邺城是为家事, 但军中之事不可荒废，常常有军报传来, 最近都在书房忙正事。”
　　即便不在战时, 粮饷，操练, 人员调动, 等等杂事也不少。谢家兵权虽已交给皇帝，谢辰的将军之职暂时还要担着，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家事？”尹宿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并未打算细问，赵安却是得了谢辰吩咐，没有什么需要瞒着尹宿的, 当下就解释起来。
　　“不错, 是为了回来祭祖, 最主要是为了把段夫人的灵位请回祠堂。”
　　原来谢老国公一共有四个儿子, 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便是谢辰的亲姑姑，段家三兄妹的娘亲，芳名雪妍。
　　谢雪妍一出生就与南疆一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定下了婚约，在谢老国公身边长到五岁便送去了南疆夫家，一生只踏足过大渊朝的土地一次，但一直未与谢家断了往来。
　　五年前，谢雪妍病逝，临终心愿就是想回家乡，段家三兄妹抛下南疆的一切，带着母亲的灵位北上中原寻亲，最终定居谢家故乡邺城。
　　谢国公多年来对家中送走幼妹的决定感觉心怀亏欠，听闻其遗愿，力排众议，不顾族中长老反对，坚持要将谢雪妍的灵位放入宗祠。
　　谢辰前来邺城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以免有人给段家兄妹添堵。
　　“谢家还有其他分支吗？我这些日子一点也未听说。”旁边站着的丫鬟见尹宿不吃了，端了漱口的茶水和擦嘴的帕子送来，他清理完自己，随口问道。
　　赵安笑道：“谢家是世家大族，有不少旁支，他们平日里极少登门，您自然不曾听说。这整个谢家最有能耐的就是世子爷这一脉嫡支，他们反对也是无用。自古以来，官员爵位最高的便是一等伯，公爵这等位置是不可手握实权的，偏偏咱谢家的先祖例外……”
　　“赵安！”
　　一声呵斥，不怒自威，吓得赵安立刻闭嘴，躬身行礼，“世子爷。”
　　一身天青色衣衫的谢辰走进门，在屋内的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衣摆，“你的话越来越多了，给你换个说书的营生如何？”
　　“这不是世子爷您说不用隐瞒尹公子……”赵安没敢直起身，声音越说越小“小的知错。”
　　“下去罢。”谢辰没有责怪的意思，挥挥手让他退下。
　　丫鬟极有眼色地送上谢辰常用的茶水，迅速跟着退出门外，赵安可是谢辰的贴身随侍，他都被撵出去了，自己还留在里面碍眼吗？
　　尹宿看着这个消失了几天，又突然冒出来的世子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生气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玩冷战，还是应该作为未婚夫关心一下对方。
　　没有剧本全靠自由发挥真的是太难了，单身二十多年的尹宿认为这基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这两日你要尽快搬出去。”谢辰上来就放了一个大招。
　　完犊子，这还是一道限时抢答题，尹宿反应慢了一步，谢辰就要他三振出局。
　　“皇上不日将抵达邺城，驿站已送来急报。”见他没有反应过来，谢辰详细说道，“我父亲会随皇上一起来，如今我们还未行礼，不能让他看到你住在谢府。另外，将来我与你成亲，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住处。”
　　所以，即便是换了世界，还是逃脱不了要婚房这一关……
　　尹宿现在分外想念自己的三层小别墅，本来自己还算个高富帅，这一穿越瞬间成了真·丐帮。
　　连日来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的日子，让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无业游民。
　　谢辰端着茶慢慢喝着，继续说道：“我已决意与谢家断绝关系，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将来生活要自力更生，你可会怨我？”
　　尹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开玩笑，他娶媳妇儿可不是贪图嫁妆。
　　见他没有异议，谢辰从腰间取下一只巴掌大的荷包，放在案几上，“这个给你。”
　　墨蓝色的锦囊上绣着白色的兰花，处处透着雅致秀美。尹宿看看荷包，又看看谢辰的脸，心想：果然物似主人形。
　　和男人谈恋爱就是不一样，送个定情信物都如此面不改色，干脆利落。
　　尹宿的脑洞已经开到天际，他意思意思地脸红了一下，拿起荷包正要说话，怎么感觉手感不大对。
　　荷包有点沉，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的？难道里面这个才是真正的定情信物，外面的荷包只是个包装？
　　他疑惑的打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心好累，丐帮就不需要尊严吗？为啥定情信物都是银子，你当我要饭的？
　　“这个，定情信物好……”尹宿咬咬牙，昧着良心夸赞，“好别致。”
　　婚约都定了，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地。
　　谢辰抬眼看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定情信物？这是你跑第一趟镖的工钱，十两白银，里面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一共六十两。”
　　“镖都丢了，还能有钱拿？”尹宿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是你应得的，丢镖不是你的错。”谢辰示意让他收好，“你当时跟段羽谈好的工钱是十五两，十两是那趟镖的提成，余下三十五两是段家给你受伤的补偿。”
　　本来段临是打算给个五百两以上，他知晓尹宿应该急需银钱办婚事，不过被谢辰拦了下来。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段临给这么多银钱师出无名，而且不久的将来，也许还有一场戏要演，可不能留下破绽。
　　尹宿从荷包里翻出五十两的银票，好奇地看了看是什么样子，又想起来一件事：“这些银子够我们盖房子，办婚宴吗？”
　　人生中头一次，谢辰被问住了，国公府办的筵席，哪一次不是几百上千两银子起步，六十两的房子和筵席是什么模样，他一点都不了解。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在尴尬中，尹宿还觉得很是心酸。
　　若是在现代社会，凭他的经济实力，就算不动爸妈给的那一大笔存款，也能给谢辰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现在可倒好，衣食住行今后都是问题。
　　像谢辰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现下让他去过贫苦的布衣生活，他能习惯吗？自己又能给他一个安稳舒适的生活吗？
　　此次谈话之后，尹宿出门张罗起住处的事情，他打听了邺城的房价，发现自己连一个最小的院子都买不起，只能买下最穷的街巷里不带院子那种。
　　一间厅堂带两个小厢房的砖房也要三四十两银子，关键是买了房子之后，剩下的银子可能不够办婚宴，就算办完婚宴，后面生活又怎么办呢？
　　不可能一点防身的银子都不留着。
　　定居邺城还要有能谋生的手段，才能站稳脚跟。想起这个尹宿就恨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会穿越，学个历史考古，或者农业专业都好啊，为什么自己偏偏是学电子计算机的！
　　思来想去，宫廷官场这条路自己是走不通的，或许种田流还有点可能性。
　　完全忘记自己根本不会种地的尹宿行动力很强，想到做到，让赵安带着自家骑马回了奎山镇。
　　原身的户籍就是来自这个镇下的一个村子，尹宿听谢辰说自己是从长溪村里出来的，有间砖瓦房在村里。
　　不过他并不准备回村子里，毕竟他并不是身体的原主人，熟悉的乡亲邻里一接触恐怕就能发现异常。尹宿并不想被当怪物烧死，可户籍又在这儿，离得太远不方便，干脆中和一下。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周边转了个遍，最后在奎山后面一处山峰的脚下选中了一块地。
　　这是一座无名峰，离奎山镇不远，有条清澈的溪流从山上顺流而下。尹宿看中的是距离溪水不到三百尺的一块荒地，因为靠近山林有野兽出没，土壤也不够肥沃，无法作为耕种用地，可以买下作为宅基地。
　　虽是荒地，但面积够大，也要了尹宿十六两银子。他先雇佣附近的村民锄掉野草，又从镇上找了会建造房子的泥瓦匠人，开始修建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家。
　　就在他忙着买地盖房的时候，皇帝南巡的队伍终于要抵达邺城。
　　邺城北门内外被层层官兵把守，不允许行人通过，邺城知府带领着所有官员列于城门街道两边，静待圣驾到来。
　　队伍的最前方是谢辰和段临、段泠悦两兄妹，段羽还是一介布衣，并不在接驾的名单里。
　　传信官一大早就来报皇上即将抵达，结果一大群人从早上等到午时过后，皇帝仪仗的影子都还遥遥无期。
　　※※※※※※※※※※※※※※※※※※※※
　　个人理解可能不会相同，大家看不看都行，我就罗嗦一下。
　　我在设定的时候，觉得记忆对一个人的影响会很深刻。纵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记忆会影响表面的性格表现。
　　丐哥一开始没有现代的记忆，但有古代原主的记忆，所以他是小心谨慎的，又仗着有武功有些底气，所以就是大家看到的稳重又有气势。
　　丐哥二次失忆，他只丢失了中间那一段刚穿越的记忆，所以他是在现代网络社会养成的嘻哈吐槽。事实上，他也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陡然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任何人内心都会有点迷茫，没有安全感。就比如有人在害怕的时候，会哼歌或者自言自语来掩饰和缓解是一样的。
　　现在毛躁的丐哥就是在这么一个状态。

疯狂试探
段泠悦毕竟有孕在身, 没人敢让公主之尊站在烈日下灼晒, 给她准备了凉棚和椅子，可供休息。
　　谢辰与段临就没有如此幸运, 未免被礼官找出错处, 指责大不敬。两人一直站在城门口没有挪动，好在他们都不是爱出汗的体质，热是热了些，却还是不会太狼狈。
　　“呵, 这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段临的皮肤被暴晒到泛红，眼中的光彩却亮的惊人。
　　同是漆黑如墨的眼眸, 有血红色的光华在流转, 谢辰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隐含担忧,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无碍。”段临不以为意, 轻声嗤笑道：“幸好他还算有分寸，下令太师在府中等待，不然老人家有个好歹，今日可就热闹了。只是可怜我的妹妹，还要遭这场罪。”
　　“不可妄言！”谢辰轻轻斥责了一句，段临抿着薄唇, 不再说话。
　　他们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离得最近的知府杨衡也相隔有点距离, 未听清内容, 不然传扬出去就是大祸临头。
　　接驾众人饿着肚子从早上等到午后, 直到快接近傍晚，官道的尽头才晃晃悠悠地出现了帝王的仪仗旗幡。
　　从帝京出发，随行宫女太监二十人，侍卫一百人。皇帝出行乃是大事，每到一处地界就有当地官兵迎接护送至下一边界，力求路上不出任何意外。
　　护送这最后的一段的，是负责守卫剑绥关的西南军队中一名屯骑校尉，带骑兵五百护驾，送至邺城即刻将回防。
　　大渊朝尚水德，以玄色为尊，当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帝王现身，在场众人齐齐跪倒，山呼：“臣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并未立即叫起身，而是携着帝后与贵妃下了马车，望着邺城高耸的城墙发表了一番感慨：“这邺城乃是我大渊西南边陲重镇，皇后，你可知当年太、祖便是在此结识大将军，焚香结义，开始逐鹿中原之战。”
　　“妾身曾读过《武帝本纪》，陛下所说确有记载，只是未曾想妾身还能有幸亲临此地。”皇后年纪已经三十出头，面容秀美，一副温婉的模样。
　　虽是保养得当，但与同在皇帝身边的另一名女子相比，却很轻易能看出差别。
　　年前，江南苏州陌香教坊举办了一场百花会，名门贵女，世家小姐，富商千金齐聚宴会，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乐器舞蹈，最后决出一名魁首。
　　苏州知府上书言此女天姿国色，才貌双全，将其进献帝王。美人送进宫之后，被皇帝冷落了近四个月，不知为何忽得恩宠，在入宫第五个月平步青云，晋为妃位。不久之后，又冠上贵妃头衔。
　　此次南巡，谢辰得到的消息中表明，皇帝本来打算只携贵妃，是皇后三番四次求见，才为自己争来伴驾的名额。
　　这位苏贵妃得到圣宠之时，谢辰不在京城，也就从未见过，此时跪下行礼之前方才得见。他不便盯着贵妃看，只留意了一眼，正直碧玉年华的姑娘确实姿容貌美，如江南朦胧烟雨中的一朵娇嫩的玉兰花。
　　不过，若说有多国色天香倒也不至于，只是比中上之姿还要好些罢了。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她即便是跟在皇帝身边依旧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大胆。
　　“皇上，臣妾也听说过邺城，他们这里有一种腊味很好吃。”苏贵妃待皇后说完话，偷偷地拽了拽皇帝的袍袖，往他身边凑近了些，自以为说的小声。
　　皇帝到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提及太、祖与谢家祖上的交情，听在谢辰耳中实在是别有深意，他尚在思索着是不是皇上借此提醒他与父亲，要谢家一如既往忠于皇室。
　　贵妃这话等于是在给皇帝拆台，皇帝确实有些心情不愉，面色冷淡地说道：“爱妃今日这一路一刻也不得闲，也确实是该饿了。”
　　苏贵妃直面皇帝已不再年轻的脸，知道他不悦，也不害怕，只是微微低下头，抬眼看他，“听闻那种腊味要将肉在烟火中反复熏烤，制成之后可存放很久很久，味道依然不会变化，咸香四溢，十分美味。”
　　当今皇帝正直不惑不之年，快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他一生都在与人争夺，心思深沉，喜怒难测。苏贵妃之言不知令他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说道：“肉还是新鲜的好，陈年之肉会腐化，变得令人生厌。这世间没有什么能经得住时光的磋磨，谢将军，你说对吗？”
　　跟在后面下马车的谢国公一走近就听见帝后谈话，紧接着，皇帝就开口向谢辰问话。谢国公虽是一介武夫，但真正的良将都是有勇有谋之辈，他也不是愚蠢之人，皇帝的弦外之音，他听得出，就怕谢辰太年轻听不明白。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所言确是邺城特产腊味。它与新鲜肉类不同，需要经过腌制后，在以松柏枝反复熏制晾晒，确实可以保存经年之久，味道不变。”谢辰恭恭敬敬地跪着，直起脊背抱拳回答道，“世间之事繁杂多样，总会有些东西经久不变，历久弥新。”
　　皇帝深沉的目光盯着他看了看，没有再说什么，终于叫了起身。
　　邺城内的暗流涌动尹宿一概不知，此时正是农闲的时节，他找了附近村子的村民先帮忙盖了一间茅草屋暂住。
　　盖砖瓦房比较耗时，从材料输运到修建，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现在他没有地方住，干脆就先用竹子与茅草先临时盖了两间房，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
　　无名峰上就有一片竹林，这是一座无主的山峰，村民们打猎拾柴火都很少去这座山，因为传闻山上有大虫出没，没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
　　尹宿仗着武艺高强倒是浑然不惧，想要就地取材，然而村民们不愿上山，他也不便勉强，只好多花了五钱银子，从邻村买了竹子回来。
　　荒地上杂草丛生，光是把整片地上的草清理完就花了一整天，再加上打地基，盖茅草竹屋，紧赶慢赶也至少要用五六天，这还是预估的最快的。
　　盖房子要人看着，谢辰在陪皇帝根本不可能来干这个，只能靠尹宿一个人。无名峰下这片地属于一个叫观云村的村子，为了方便监工，尹宿暂时在一户赵姓人家借宿。
　　他买下的地在村子的最边缘，平日鲜少有人踏足，赵家的男主人是个十分憨厚的汉子，尹宿找的帮工里就有他。就是因为观察到此人干活十分卖力，尹宿觉得对方是个老实人，才选了他家借宿。
　　借宿不好白住，尹宿提出每日给他二十文钱，被这位名叫赵行的汉子直接一口回绝，“尹兄弟，以后你在我们村子定居，咱们也就是乡亲了，借住几天而已，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是啊，反正家里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不嫌弃里面放了些杂物就好。”这户人家中还有一位男子，长相有些秀气，身形单薄，尤其跟比较魁梧的赵行一对比，整个人明显小了一圈不止。
　　他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的，尹宿还在心想，这两兄弟的差别挺大，看起来真不像一个妈生的。
　　等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进了一间屋子，才惊觉哪里不对。
　　后来相处了几日，尹宿才慢慢了解这户人家，赵行的母亲是个痴儿，因着脑子不好才能被赵行的父亲便宜娶回家，生下儿子不久后，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
　　赵行的父亲失去了妻子，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儿子长大，等赵行快到弱冠，家中实在太过贫苦，没有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过来。
　　眼看着要面临处罚，赵行是个颇有主见的人，不顾父亲反对，娶了韩家的小儿子。
　　韩家幺子韩桐是个早产儿，韩母生他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对这个儿子就有些不喜，她本来还满心欢喜期待着一胎能生个女儿呢。
　　韩家大哥二哥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帮家里干活，韩桐却因为先天体弱，五六岁的时候还是弱不禁风，动不动就小病一场，这更惹的韩母不待见他。
　　村里的孩子也都嫌弃他太弱，不愿意和他玩，时常欺负他。那时候，已经是大孩子的赵行偶然一次砍柴回家，路上遇见坐在稻草垛上下不来的韩桐，小小的一个孩子哭的无声无息，豆大的泪珠一直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滚，惹人心疼。
　　他把被其他小孩骗上去的韩桐抱下来，从此将这人一直被摆放在心上，再也不曾放下过。
　　如果说他们的婚姻是真的源自爱与怜惜，那么自己与谢辰是为了什么？
　　夜晚的时候，尹宿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仔细地回忆起这些日子和谢辰在一起的桩桩件件，忽然意识到，他和自己一直不曾有过太亲密的举动。
　　可在自己受伤的那些日子，谢辰的关心又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是好兄弟也不会如此无微不至，每天再忙都要来看一看，问一遍自己的饮食起居。非要说这是兄弟情，谁信啊？
　　莫非，是古人都表达的太含蓄了？要不下次我试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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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太忙了，年底真的是让人心力憔悴。坑是绝对不会坑的，我已经签约了的~亲们放心！
　　谢辰：皇帝这是在试探谢家
　　尹宿：我也要在被打的边缘疯狂试探

作死的丐丐
还没等尹宿开始行动，小厮赵安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脸纠结地对尹宿说：“尹公子, 国公爷有请。”
　　终于来了！
　　尹宿心中一个激灵, 这是传说中来自岳父的召唤, 每个男人基本都要面临的严峻关卡。如果说其他人的是困难模式, 他目前这种妥妥的地狱模式。
　　一个征战沙场多年, 杀敌无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岳父, 尹宿都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从他府里出来。
　　作为一个男人，尹宿不能退缩, 他带上之前离开国公府时, 谢辰交给他的锦盒, 和赵安一起踏上了回城的路。
　　一路上, 赵安把最近几日邺城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说给了他听。
　　皇帝除了入城前摆了一道下马威以外，之后都还算安生。前两日把邺城逛了一圈, 见到百姓安居乐业，将知府杨衡和段家夸奖了一番。第三日与李太师和邺城众官员才子宴饮, 第四日与国公和世子下棋谈心。
　　第五日, 皇帝想出城转转，把杨衡和段家兄妹担忧的不行, 生怕他出门有个好歹, 但又不好阻止。好在皇帝去了段家的马厩, 发现了两匹小马驹, 毛色发亮，姿态神骏，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注意力就被马儿转移走了，总算是没有出城。
　　“皇上看上了那两匹马驹，您是没看见段大少爷的脸色，特别精彩。”赵安忍着笑说道，“等皇上走了，世子还悄悄安慰了他许久。”
　　那马儿是段临给自己和二少爷选的坐骑，被横刀夺爱，又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悦，还要表现出来荣幸之至的感觉。他一张笑脸看似依旧风流倜傥，实则都僵硬了。
　　尹宿回忆了一下段临那张脸，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觉得还挺有趣的。
　　然而，赵安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瞬间和段临有了感同身受的共鸣。
　　“尹公子的那只隼，这几日都粘着世子，世子走哪它跟哪儿，被国师大人看见了，直呼此鸟极有有灵性，最近一直追着世子讨要，天天守在国公府不走。”赵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道。
　　本来尹宿还在笑话段临，这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皇帝和国师都什么毛病，一个抢别人家的马儿，一个抢别人家的跟宠，到底是皇帝微服私访，还是鬼子进村？！”
　　赵安不懂他最后一句的意思，好奇道：“尹公子，鬼子进村是何意？是盂兰盆节吗？”
　　“世子爷答应给他了没？”尹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没有。”赵安笑了笑，“世子爷一直没有答应，被追的不耐烦了，托辞这隼是尹公子送的定情之物，不能转赠。国师见实在不能讨要，只好住在国公府，每日都来喂隼。”
　　那只不请自来的大鸟要说有灵性确实是有，但尹宿并不觉得它值得一位国师级别的人物如此青睐，恐怕就是见猎心喜，也就并不很在意。
　　到了国公府后，赵安没有让他走正门，而是先从侧门去了谢辰的院子。
　　书房里，谢辰正坐在榻前泡茶，小巧的茶杯在修长漂亮的手指间转动，里面清亮的茶汤似乎在散发着阵阵清香，隔得老远就令尹宿醉了心神。
　　他好像是在看一幕唯美的古装电影，所有的镜头和光环都笼罩着这个俊美的男人，让人挪不开眼睛。
　　一袭天青色衣衫的美男转过头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带着些粉色的薄唇轻启：“站在门口作甚？进来喝杯茶罢。”
　　“哦，好。”正看得出神的尹宿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进门，在榻上另一边的空位坐下，左右看了看，问道，“那只隼去哪了？” “青霄去了段氏酒楼，听闻今日会有新鲜的羊羔送来，它一早就去等着，国师也跟着去了。”谢辰递过来一只茶杯，回答道。
　　“你还给它取了名字。”尹宿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谢辰看了他一眼，“它一直没有名字，不利于驯养，我就随意取了一个。这是你的隼，我僭越了，你可以给它重新起一个名字。”
　　“别，这个挺好的。”尹宿连连拒绝，他就是个起名废，“这不是咱们的定情之物么，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我都没意见。”
　　闻言，谢辰眉头轻皱，耳朵有些发热，“国师一直纠缠讨要青霄，他颇得皇上信任，我不好太过强硬拒绝，这些话不过是推脱之辞，你无需在意。”
　　尹宿有些无奈道：“我是说真的，我本就身无长物，也就这只鸟还算拿得出手，作为定情之物，你不嫌弃就很好了。况且今后你我成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青霄自然也是属于你的所有物。”
　　做为一个单身二十多年的死宅，尹宿的信条就是想要留得住媳妇儿，就要使劲宠，宠到对方离开了自己就没法活那种！这样应该就不会有分手的那一天了吧！
　　谁知谢辰眼神很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自然不知谢辰是在疑惑，两人的婚约本就是一场合作，他以为尹宿这样说是在调侃，提醒自己行事未经得他同意，过分了。
　　可是尹宿又在失忆期间，也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莫非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心上人？
　　谢辰拿捏不准，想要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纠结了几日的尹宿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世子，你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尹宿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坐着的谢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辰的眉眼，伸出右手想撑着榻上的案几弯腰凑近，结果一不留神手下一滑，整个人朝着谢辰倒了过去。
　　接近七尺高的健壮男人毫无预警的压下来，本就没有设防的谢辰反应慢了一些，眼看尹宿的脸近在眼前，只得身子快速后仰。没有端着茶杯的右手凭借多年来习武的本能反应，一掌拍向他的左肩，想将人击飞。
　　在手掌打中尹宿之前，他到底还是收了五分气力，免得伤到人。可偏偏就是少了这五成力气，对于一个有备而来的丐帮并没有什么用处。
　　谢辰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起到任何反应，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倒是尹宿还有些分寸，在眼看谢辰的头要撞到榻后的雕花栏杆，连忙用手掌护住了他的后脑位置。
　　被挤压撞击的疼痛让尹宿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凝神看向被他护在怀中的谢辰，一脸诚恳地致歉：“抱歉世子，我手滑了，你没伤着吧？”
　　两人的距离极尽，谢辰甚至能感受到尹宿温热的呼吸，像是靠近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他的脸颊很快变得滚烫。
　　还没等他回过神，正打算托着他脑袋一起起身的尹宿脚下一滑，踩在了脚踏的边缘，又倒了回去，两人反而贴的更近了。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发生在他们的唇间，稍纵即逝。
　　脑袋后面相比起木栏杆显得柔软许多的手掌还在，提醒着谢辰刚刚发生了什么。比起刚刚可能是失误的吻，他那一掌竟然对尹宿没有任何影响，这更让他血脉里的东西不能忍受，他都能听见胸腔里开始鼓动的声音。
　　毫不知情的尹宿直面谢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红，有细微的血丝蔓延开来。
　　这下凉凉，把人都弄得要哭了。尹宿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一个还几乎都没有这么感觉到的吻，会把堂堂一个世子爷弄成这副模样，当下就怂了。
　　“你、你别哭呀，我错了，任凭世子你处置，如何？”尹宿紧张的都开始结巴，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以前有妹子在YY里哭的，他不是亲眼所见，只觉得头大。现在眼前谢辰红着眼睛的模样，他看着就心慌地不行，生怕真的哭了。
　　“走开！”谢辰努力压制着血脉里的躁动，脸色很是难看，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来。
　　冷冰冰的两个字让尹宿身体一僵，他开始产生怀疑，如果是真心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刚刚这种事情谢辰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那表情仿佛是触碰到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恋人。
　　这不对，他仔细和赵安确认过，谢辰只有在受到威胁和伤害的时候才会有应激反应，会变得极端暴躁和凶狠。大家不过是以讹传讹，才说世子爷受不了任何肢体触碰。
　　而且这反应也和传闻有出入，不是凶狠，而是厌恶。
　　方才与喜欢之人亲密接触的喜悦凝固了，尹宿愣在那里没有动。谢辰却是觉得，这种示弱于人的姿势更令他不舒服，血脉里的凶兽正在一步一步被激怒。
　　在他不断的自我厌恶中，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神志在警告他，不行，必须停下来。他贴着尹宿锁骨下方的右手上移，颤抖着扣住了他的肩膀，慢慢用力，又挣扎着想放开。
　　对谢辰的挣扎一无所知的尹宿，只感觉到肩膀上忽重忽轻的力道，他看着谢辰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心脏就好像是被丢进了醋坛里，变得又酸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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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从今天起，你就叫二狗吧！
　　隼：滚，我要换个主人！
　　谢辰：手滑，脚滑，真的是信了你的邪。就不能动脑子换个新花样？

得知真相
“世子, 为什么我们会有婚约呢？尹宿不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他以为自己是个鸠占鹊巢的游魂，卑劣的想要顶替原本的尹宿，拥有眼前这个人。
　　就好像一个一贫如洗的赌徒, 失去了一切之后，被别人认错人，塞给了他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原主已经不知去向, 宝物在他的手中，他不想放手，不舍得放手。
　　可如今，他猛然发现, 原主“尹宿”也许并非是这宝物真正的拥有者, 不过是租借来的一场黄粱美梦。
　　他们从来没有说清楚，这场婚约究竟是为什么被定下的。
　　尹宿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在这个过程中, 谢辰变得绯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被握住的肩胛骨力度加大，已经隐隐作痛。
　　可尹宿面不改色，忍着痛慢慢俯身贴近谢辰, 左手还扶在他的脑后，右手环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腰身,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如果忽略掉此刻谢辰极度隐忍的表情, 以及尹宿眼中不自觉流露的痛苦, 确实是一副恋人相拥的美好画面。
　　至少, 站在门外的赵安和两名端着东西的侍女都是这么以为的。
　　“不要打扰世子，先退下。”赵安很震惊，但还是机灵地带着人退下。侍女也不傻，都安安静静走开，力求不被屋里的两人发现。
　　要换成平时，他们再小心也逃不过尹宿两人的耳力，可现在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空管外界发生了什么。
　　谢辰全力压抑着即将暴动的血脉，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答尹宿的问题。尹宿见他咬着牙不说话，心中像是被刀划破了一道伤口，一阵一阵的犯疼，比肩上的更痛。
　　“罢了，我不问了。”尹宿忽地笑了，用最温柔地语气轻声说，“真也好，假也罢，就算是利用也无所谓，我认输。”
　　意识在不受控的边缘徘徊，耳边传来的轻言细语如一把重锤击中谢辰的胸腔。
　　我认输，认输……
　　引发凶兽怒火的人认输了，语气真挚地诉说着他败了。对方的投降让它暴动的愤怒慢慢平息，谢辰能感觉到太阳穴上突突跳动的动静，也在逐渐偃旗息鼓。
　　眼前血红色的视野逐渐清晰，理智慢慢回笼。待清醒过来，谢辰才发现两只手掌中截然不同的触感。
　　左手掌心是尖锐的刺痛，右手掌下是温热结实的肩膀，目前的情景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自成年之后，他很少再出现失控的情况，而面前这个男人相识不久，却已经两次激起体内的凶兽的暴动，偏偏最后还都没有爆发。
　　谢辰不知这是好是坏，他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尹宿应该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感受到自己紧贴着的人呼吸慢慢平缓，尹宿苦笑道：“你别生气，我算是输给你了。如果这场婚约是假的，那就骗我一辈子，只要你不离开就好。”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明明两人肌肤相亲，谢辰却觉得两人中间隔着看不见的鸿沟。
　　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直起了脊梁，又恢复成镇定自若的世子模样。当然，如果忽略他因为手掌的刺痛而轻蹙着的眉头，就更毫无破绽了。
　　尹宿直起身来，这才发现，刚刚谢辰左手来不及放下的茶杯被他捏碎，尖锐的瓷片刺入手掌中，蜿蜒出鲜红的血液，滴落在茶几上。
　　那刺目的颜色让尹宿心惊，刚刚被谢辰抓过的肩膀隐隐作痛。他真的不知道这位世子的想法，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问自己是不是想起来了，说明自己猜的不错，两人的婚约有猫腻，并非真有感情。
　　可谢辰还在流血的手掌又在昭示着，他并非对自己全无感觉。否则以他能捏碎茶杯的力道，若是真的动手，怕是自己的肩胛骨会和茶杯一个下场。
　　实际上，他的肩膀现在好得很，并没有受什么伤。
　　“我们的婚约不过是一场……”
　　“先不说这个，府上有伤药吗？我先去把姜神医请来。”
　　谢辰刚开口就被尹宿打断，医学知识他一窍不通，但是好像听说这种伤口可能会出现破伤风，那样就麻烦了。
　　古代没有专门的破伤风针，万一到时候引起感染和并发症，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辰手上的伤口，想去帮他止血，又怕手忙脚乱反而让伤口更深。他这副如临大敌，无从下手的模样，看着谢辰眼中，是一种难言的滋味。
　　“不用请神医，这点小伤并无大碍，让赵安去取伤药来便可。”谢辰看了一眼伤口，并不在意，他身上比这严重的伤有许多，有些早就淡的看不到了。
　　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承担着谢家百年的荣耀，也注定了征战沙场的命运，受伤就是家常便饭，不足挂齿。
　　还记得小时候习武，他扭断了胳膊，娘亲匆匆赶来看他，坐在床边流泪，轻声安抚他别怕。
　　父亲在一旁皱着眉，眼中藏着关切，口中却不耐烦地说道：“我谢家的的嫡子，怎么能一点苦都吃不了！辰儿，你身负谢家武魂血脉，拥有整个大渊武者崇敬，就要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一切。”
　　从那以后，他一些磕磕绊绊的小伤都是小厮来敷药，伤得重了就请大夫，就连最疼他的娘亲都习惯了。男孩子不能娇惯，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身份。
　　谢辰不仅是谢家的世子，也是大渊的武魂，他不能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可以惧怕任何东西。
　　上一次有人如此紧张他受伤，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谢辰不记得了，他看着尹宿飞奔出去找赵安拿药，毛毛躁躁的样子，一点都不沉稳，心中竟觉得异常温暖。
　　伤药拿来后，尹宿没有让赵安动手，自己亲自捧着谢辰的手掌，仔仔细细地一点点把碎瓷片取出，清理掉血迹，再小心翼翼地将伤药涂上去。
　　在他包扎的时候，谢辰低垂着眉眼看着他，将他们之前关于婚约的合作约定合盘托出。
　　谢国公马上就要约见尹宿，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顺水推舟，让尹宿以为婚约是真，先把安排的计划顺利实施。
　　可事到临头，真的发现尹宿误会两人关系之时，谢辰却不想有任何欺瞒，即便他得知了真相，想要变卦毁约。
　　欺骗利用，实非君子所为，谢辰自小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婚约是假，我们是合作互利？”尹宿听他说完，正好把他受伤的手掌包扎好，在掌心打了个结。
　　包扎的手法很不熟练，谢辰看着被包的有点丑的左手，点点头。
　　尹宿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难怪你后来不让我叫你媳妇儿。”
　　听见这个词，谢辰抬起头看他，眼神只交汇了一瞬便快速挪开，“待此间事了，或你有心仪之人，这场婚姻可以随时终止。并不会妨碍你娶妻生子，延续血脉。
　　”
　　“如果我不想呢？”尹宿沉着脸，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开玩笑，他还以为自己一朝穿越就能捡个现成的媳妇儿，省了不少事，结果媳妇儿撩完就跑，哪那么容易！
　　在这个毫无牵挂的世界，尹宿就是一片无根的浮萍，是谢辰让他与格格不入的世界产生了关联，让他的日子有了目标和奔头。
　　如果失去谢辰，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活着又要追求什么。
　　“我明明都已经忘记了，你为什么不一直瞒着我呢？”尹宿问完，又笑着自嘲道，“也对，我可以不要娶妻生子，但你却需要。”
　　国公府的独子，现在嫁给一个男人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终归是殊途。
　　谢辰知他误会了，想要解释，尹宿怕听见什么自己不想听的东西，干脆转到另一件事情上，“时辰不早了，我不是来见国公爷的么，会不会让他老人家等太久了？”
　　“……父亲这一关不好过。”提起这事，谢辰才回想起自己先请尹宿来一趟的目的，“我与段临已经与父亲私下商议过婚事，他只能同意我娶男妻，不肯让步答应让我下嫁。”
　　“嫁或者娶都行，我无所谓。”尹宿倒是不在意这个，反正不会有夫妻之实。再说了，真的以后两人假戏真做了，谁是攻是受还不一定呢！
　　纵横基三多年，尹宿对BL这个词还是颇有了解的，有些人为了把妹不惜装GAY，为了兄弟他曾经也配合过演出。
　　名义上的嫁娶之分不重要，实战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他想法的谢辰摇摇头，坚持道：“我不能娶，只能嫁才能达到目的，所以需要你全力配合我。但如此一来，势必会惹怒父亲，我拿捏不准他被逼急了，是否会不顾身份对你迁怒。”
　　尹宿一惊，“他老人家不会杀了我吧？”
　　“这倒不会。”谢辰很是笃定自己父亲的性子，“你可能会被百般刁难，令你羞辱难堪，好让你知难而退。我们已经想出了法子，只是到时或许还是会起冲突，只能看泠悦那边能不能拦下。”
　　看在段泠悦如今公主的身份，和她还在怀孕的情况下，谢国公怕伤及她，应该会有所顾及。
　　※※※※※※※※※※※※※※※※※※※※
　　尹宿：说好的跨越世俗偏见的童话爱情故事呢？都是大屁眼子！
　　谢辰：太难为你了，你不愿意的话，要不婚约就算了吧。
　　尹宿否认三联：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媳妇儿我错了！
　　话说，我是不是该在文案上就挂上阅读指南，写明丐丐失忆前后变化巨大，给大家排个雷？丐丐后面性子慢慢沉淀下来，平衡了，会不会我又掉一波收藏……方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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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尬演
镇国公谢宇义是谢家至今第四位国公, 在谢家兄弟之中, 他并不是最优秀出彩的那一个，却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那一个。
　　父兄战死之后, 他一直想要激流勇退, 奈何谢家多年来树大根深，又血脉特殊，一直没法完全摘干净。
　　谢辰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嫡子，这些年没有娶妻, 令谢宇义头疼不已，还不敢太过逼迫他。
　　谢家特殊的血脉就是一把双刃剑, 给了他们别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天赋, 又引来源源不绝的隐患。
　　好不容易等到谢辰松口，愿意娶妻, 结果竟然是一名男子。
　　在接到段临书信的那一刻, 谢国公都在怀疑是不是段临他心存怨恨，胡乱编造事情，或者欺瞒戏弄了谢辰，故意来报复自己的。
　　后来转念一想，谢辰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最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如果不是他自己真心喜欢, 谁也无法让他点头同意婚约, 他都不行, 更何况段临。
　　等他匆匆忙忙赶到邺城, 才了解到, 这场婚约一是解决谢辰无妻无妾的燃眉之急，二是为了让谢家脱身。
　　谢世子凶名在外，即便有不信邪的名门贵女想嫁入国公府，谢辰也不想娶回来之后出点意外，让谢家名声扫地。娶个谢辰自己看得顺眼的男人，对方还武艺高强，就没有多少隐患了。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是断了谢家的爵位承袭，好让谢家从皇帝的视线中逐渐淡去。
　　这确实是个办法，谢国公明白，一旦谢辰娶了男妻，就与国公之位无缘了。这对皇帝来说是天赐良机，他多半会以无嫡子为由，而剥夺了谢家的爵位。
　　不过，他必须要亲自来看看，这个能得到自己儿子认同，甚至愿意娶回家的人是何方神圣，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等皇帝召见完第二日，他就立刻差谢辰的贴身小厮去把人请来。先前听闻对方是一名年纪不大的江湖人，谢国公就查过户籍，发现尹宿是个种地的出生，他不由疑窦丛生。
　　从小到大每日里种田的农户能有多高的武功？恐怕就是段临找来的梯子罢了。
　　可自己儿子的性子，谢国公很清楚，就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婚约，他相信谢辰也不是一个能随意将就的人。
　　所以，在没见到尹宿之前，这位自认为应该是婆家人的岳丈大人已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时，被未来岳丈“惦念”着的尹宿刚刚与谢辰结束会面，谢国公可能会出现的几种反应，段泠悦都给出了猜想和应对方案，谢辰将其一一详细告知给他。
　　尹宿重新站在国公府正门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偷偷拿了高.考答案，现在正准备进考场的高三学生。
　　就是自己年纪大了一点点！
　　先前赵安是悄悄带他去见的谢辰，国公府内除了谢辰的贴身伺候的心腹，都不知道尹宿已经来过了，又从后院绕到了前门。
　　见他拎着一只比巴掌大些的锦盒站在大门外，看门的仆役赶紧通知了管事的，很快就有谢府的管家将他请了进来。
　　谢府的这位管家是个极为有分寸之人，即便他前些日子天天都能看到尹宿，这会儿也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他登门一般。
　　他态度恭敬地将人引至府内一处前厅，语气神态却冷淡自持，“尹公子，我家老爷尚有要事，处理完便会前来，还请您在花厅稍等片刻。”
　　“好，多谢。”尹宿对他点了点头，面上毫无不满之意。
　　赵安把他重新送到大门口就先走了，现在谢管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也退下了，尹宿心知这或许就是国公爷的下马威第一步。
　　古代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他和谢辰这门户差的太大，也难怪人家父亲不待见。他倒是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在花厅的客座上坐下，一派沉着稳重。
　　很快，有两名丫鬟送来了茶水糕点，摆放好之后就安安静静退下，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尹宿端坐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脑海里面一会儿是谢辰交代的话，一会儿思绪跑偏到海角天边。
　　不就是晾着他么，小意思。
　　他这边是毫无压力，另一边的一处假山后，有人则是急得团团转。
　　“林叔，这人呆坐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我们实在是找不到机会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妥。”长得俏生生的丫鬟皱着一张脸，额头都急出汗了。
　　谢管家无奈地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丫头片子和小厮，又谨慎地远远望了一眼水榭另一头的花厅，抬手取下了丫鬟头上的绢花，将发髻弄得凌乱些，紧接着在她们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丫鬟们没有预料到此举，都惊叫出声。谢管家动作没有停顿，一脚将一个小厮踹到了池塘里，并低声道：“机会给你们了，戏要接着唱！”
　　说罢，他就快速退到一个视线死角，假装自己不在场。
　　国公府的下人没几个蠢的，一个眼尖的丫鬟见到对面花厅的尹宿被这边的动静引出来，连忙故作惊慌地跑了两步，跌跌撞撞地往池塘边一摔。
　　后面很快又跑出来两名丫鬟，头发散乱，面带泪痕，一个去扶先前跌倒的那个丫鬟，一个站在池塘边喊道：“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呐。”
　　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一名小厮从水榭后面赶来，将已经爬到岸边的落水者拉了上来。
　　听闻有女孩子的惊呼声和落水声，尹宿自然而然走出了花厅，池塘在花厅的后面，修建有一处观景台，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亭台水榭，以及耸立的假山。
　　他看到有个穿着翠色衣衫的丫鬟慌里慌张地从假山后跑出来，就在青石板铺成的平坦小道上跌倒了，脸上保持着淡定，内心疯狂吐槽：这种路都能摔倒，妹子你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吗？
　　等等，姑娘，掉水里那小伙子站起来都淹不着他胸口，你喊那么起劲，我特么还以为他是掉海沟里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尬演被吐槽到飞起，丫鬟们还在卖力演出。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世子爷的模样好吓人……”翠色衣衫的丫鬟用手帕抹着眼角，像是被吓哭了。
　　“不是早就交代过你嘛！去汀兰院要小心伺候，万万马虎不得。你来府里时日也不短了，难道没有听闻过世子爷一旦发起狂来，谁都拦不住的。”
　　“就是就是，早些年周翰林的手指骨折，禁卫军郑统领断了鼻梁骨，这可都是惹了世子爷不快被打的！当朝大员在发怒的世子爷面前，和路边的小猫小狗也无甚区别，更别说你这个小丫头了。”
　　身边的两名丫鬟闻言，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起来。
　　对面的说话声并无遮掩，落在尹宿耳中，他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有动。
　　丫鬟们在说着话，从水里爬上来的小厮也插了句嘴，“唉，这位姐姐可是累得我也遭了殃，这次咱们被轰出来还算运气好的。世子爷贴身伺候的小厮，有几次都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不是说世子爷是守卫大渊的武魂么？他的样子……那双血红的眼睛，好像地府里来的恶鬼……”
　　“噤声！你不要小命啦！”
　　“就因为世子爷是大渊人人传颂的武魂，所以当年连太子和五皇子被打断了肋骨，皇上都不敢重罚。你一个小小的奴婢，敢把这种话说出口，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
　　“姐姐，你别吓唬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在京城听好多人都这么说……”
　　“这话可不许再说了！”一个年纪看起来大一些的丫头，瞪了翠色衣衫的丫鬟一眼，假装不经意间发现了池塘对面站着的的尹宿，连忙低下头，拉着她迅速溜走。
　　水榭那边的几个仆役作鸟兽散，徒留尹宿一个人还站在观景台，看着刚才他们出现的地方若有所思。
　　那个方位，确实是谢辰住的汀兰院所在之处。
　　一个时辰后，姗姗来迟的谢国公一入花厅就看到正在端着茶喝的尹宿，他的神情悠闲，目光镇定，看不出一丝忐忑和惊慌。
　　“草民尹宿，拜见国公爷。”见主人家出现，尹宿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椅子上站起身抱拳弯腰施礼。
　　姿态从容，身材挺拔，气质出众，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谢国公只一眼就在心中做出了断定，只可惜，一身布衣，家境贫寒，出身不好，若是没有好的际遇，怕是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尹公子不必多礼，请入座。”他走进厅内，在主位上坐下，一开口的嗓音中气十足，颇具威严，比起稍显消瘦的身体，这才多了几分武将的气魄。
　　管家谢林跟在他身边，进来往旁边一站，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把自己当成一个敬业的背景板。
　　行完礼的尹宿直起身，并没有入座，而是转身拿起放在身边小桌上的锦盒，对谢国公说道：“在下初次拜访，听闻国公爷喜爱西域美酒，特寻来一物，用来配您珍藏的美酒最合适不过。”

拜见岳父大人
谢国公瞥了那锦盒一眼, 面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不用猜，自己的喜好肯定是谢辰告诉他的。
　　管家很懂事, 上前接过锦盒, 将其打开呈上。谢国公这才正眼看过去，只见红底云纹的锦盒之中，一只墨绿色的奇怪器物静静地躺在其中。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九年义务教育大家都会背诵的诗词, 这其中提到的夜光杯就是以玉石雕刻的酒器，可以耐高温、抗低温, 用来烫酒也不会炸裂, 美观又珍贵。
　　这种玉石夜光杯价格高昂，以尹宿如今的身家是买不起的, 锦盒中的这只酒杯, 是他去西市的琳琅街淘来的。
　　邺城是西南重镇，靠近剑绥关，出了剑绥关便是南疆诸国。说大渊朝和唐朝相似并不只是体现在它的建筑和服饰上，更是体现在经济文化和国家地位上。
　　大渊朝的丝绸瓷器会通关剑绥关而下，一直到达南洋，南洋有诸多港口, 会把另一片土地上的货物, 通过南疆诸国, 再送到大渊。
　　这其中就有一种东西被古代人称之为“壁流离”, 也就是现代人们常见的一种材质——玻璃。
　　大渊朝这个时候玻璃制品还很少见, 基本就是属于制作产出的一种副产品，没有人专门制造使用，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在一家出售南洋杂货的店内，尹宿也是偶然找到的，那是一只丢在角落里的玻璃器皿，因为没人买，被丢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老板见他拿起起来又摸又看的，迫不及待地准备甩卖掉，奈何当时就是出来闲逛的尹宿根本没这个打算，玻璃制品对现代人来说太平常了，买回去不实用。
　　现在出现在谢国公面前的这只玻璃杯，是尹宿专门去找了店老板询问，从一个南洋商人那里弄来的。
　　那商人带了一小部分玻璃制品，奈何销路不好，已经打道回府了。谢辰派人快马加鞭赶过去，将人在剑绥关外拦住，找到了这只墨绿色的小号高脚杯。
　　谢国公见多识广，将这只不过半个手掌高的杯子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就认了出来：“这是琉璃制的酒器？”
　　虽说这高脚的造型在大渊朝很少见，但至少还是杯子形状，功用显而易见。
　　“国公爷好眼光，这正是从南洋而来的琉璃酒杯，用来盛装葡萄酒是最好的搭配之一。”尹宿笑着说道，“将酒倒入杯中，放在月光下或者烛火旁，杯体生辉，光彩熠熠，煞是好看。”
　　只可惜，这只杯子是墨绿色半透明的，要是无色透明玻璃杯用来盛红酒就更好了。
　　内心感叹了一声，尹宿将自己在现代了解的一些红酒知识娓娓道来，倒是把谢国公哄的一愣一愣的。他早年驻守边关，时常与西域各国接触，才接触喜欢上这种酒，大渊朝内喝葡萄酒的人可不多，一般都是药酒，梅子酒，桂花酒等等。
　　“你去过西域？”谢国公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由问道。
　　尹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腼腆，“在下从未离开过邺城范围，不过是读过两本杂集，对里面描述的异域风情比较感兴趣罢了。”
　　闻言，谢国公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个目不识丁之人，不能算是粗俗之辈。
　　“这礼别出新意，你费心了。”谢国公面色缓和了些，示意谢林把东西收起来，又道，“我此次请尹公子前来，所谓何事，你应当知晓，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尹宿点点头，很有礼貌，“国公爷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管家在一旁添了杯茶，谢国公接过去，浅饮下一口，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谢辰是我国公府嫡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此事不仅关系到我谢家血脉传承，还会对朝堂局势产生一定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放弃这门婚事。”
　　来了来了！言情剧里的经典桥段，高富帅的父母出场棒打鸳鸯，就是不知道国公爷这种高门大户能开出什么价码。
　　完全不觉得不高兴，反而有点小兴奋的尹宿看着谢国公，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太热情。
　　他没有反应，谢国公只好接着一个人把戏唱下去：“我知你家境贫寒，独自一人生活已是不易，但胜在仍能主宰自己的去留与喜恶。可一旦你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便是身不由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雌伏于他人身下，将来还要与一群妇人为伍，争相伺候同一个男人。我想，想尹公子这样的年少英豪，应该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罢。”
　　尹宿听完，目光暗淡了些，神色迟疑起来。
　　“我听段临说，尹公子曾做过段家的护院和镖头，武功高强。正所谓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曾想过为国效力，出将入相？”
　　尹宿本来低垂下去的目光猛地抬起，眼睛微微瞪大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异域风情么，我与东南军将领都是旧识，可以推荐你去珍宝港军营领个一官半职。珍宝港是大渊朝最大的港口，海外不少异国使节以及货物都是从那里登陆，无论是金发碧眼的胡姬女子，还是高鼻深目的异族男人，在那里都能看到。”
　　“只有你点点头，我可以立刻修书一封为你讨要屯骑校尉一职，并附赠黄金百两，你即刻便可启程。”谢国公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真诚，极具蛊惑力。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从一介布衣到踏上仕途，封侯拜将，一条光宗耀祖的坦途摆在眼前，不需要任何努力奋斗，点点头就行。
　　还有黄金百两，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眼见尹宿眼睛都发光了，谢国公心中冷笑，不断加重砝码，“东南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快到知天命的年纪还没有子嗣，听闻正想认个义子，继承家业。他那人是个武痴，最赏识武艺高强的年轻人……”
　　未尽的话语中隐含之意，在场的三人都明白，这不只是送钱送工作，连有权有势的便宜爹娘都能送。
　　只要尹宿答应下来，就会从一个最底层的种田户，一跃成为二品大将家的公子爷，比中六.合彩刺激多了。
　　面对着此刻人性的考验，尹宿他选择了向封建权贵低头，“国公爷如此看得起我，尹某真是喜不自胜。”
　　谢国公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自家儿子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管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还是利益联盟，他都能给拆散了。
　　即便要想办法让谢家退出朝堂，谢国公也不不愿意儿子和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在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绝对忠贞，那不过是背叛的价码不够而已。
　　“不过……”尹宿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健康的肤色微微泛红，“东南将军会看得上我这个穷子吗？”
　　“尹公子绝非池中之物，老夫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谢国公没有一点不耐烦，面上一派对晚辈的温和慈爱。
　　见惯了他不苟言笑，常年脸色僵硬的谢管家都想上前提醒他：老爷，您戏太过了！
　　尹宿像是被他所描绘的美好蓝图完全说服了，站起身抱拳行礼，有些激动道：“真是太感谢国公爷了，原本我总觉得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世子。可奈何我们情根深种，实在不能分开，我只好选择嫁入国公府。这下如果我能成为东南将军的义子，在军中领个军职，也算有了些底气，待我归来定会向国公府提亲！还请国公爷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给辰儿一个好归宿！”
　　嘭！
　　一声巨响在花厅中响起，正准备进去添茶送水的婢女们老远就听见了，迟疑着不敢上前。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国公爷的一声咆哮：“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真是太感谢国公爷了，原本我总觉得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世子……”
　　“不是这一句！下一句！”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尹宿看着死死瞪着自己的谢国公，淡定地继续复读：“……待我归来定会向国公府提亲，还请国公爷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给辰儿一个好归宿！”
　　他还真敢……
　　门外的婢女们用惊恐的眼神互相看了看其他人，僵硬着身子，不约而同地一步步后退，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花厅外。
　　花厅内的谢国公已然暴怒，右手一伸，沉声道：“把我的刀拿来。”
　　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谢国公已经许久不曾碰过兵器，管家谢林却是劝都不敢劝，麻溜儿地去取了一把刀过来。
　　尹宿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把不到三指宽的唐刀，暗道失策，自己没有带短棍，看来只能用掌法了。正好，打狗棍也不太合适，好歹这还是老岳父不是。
　　“年轻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要进我谢家的门，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你有胆子觊觎谢辰，就要有胆子接他父亲的刀！”
　　谢国公握住刀的一瞬间，属于铁马冰河的武将气魄终于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带着沧桑的面容敛去怒火，只余下一片迫人的威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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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话说名字是空的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好久没更啦，今天继续双更~晚上还有一章
　　尹宿：我才不相信，你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谢国公：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快滚滚滚滚滚！

父子对峙
眼前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 此刻才是真正的大渊朝镇国之将。
　　站在花厅内的尹宿甚至都能感觉到呼吸沉重起来, 他盯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将，胸腔里燃起战意, 心中却免不了有一丝悲凉。
　　狡兔死走狗烹, 谢家已是西山日暮，这个老人明明知晓，想要后退，又徘徊不肯放手。
　　不是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而是这一退便要将谢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谢宇义握紧了手中的刀，很快冷静下来。
　　他让谢林安排了一出戏提醒尹宿, 谢家武魂血脉的弊端, 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那么，他是不是也根本不知道武魂血脉对谢家, 对皇室, 对整个大渊朝意味着什么。
　　两方各有考量，这一战却是避无可避。
　　花厅正门外便有一小片空地，两人各选一方站定，无需多言，只能手下见真章。
　　谢国公的功夫是祖传的，是谢家世代在战场上打磨出来的招式技巧, 没有一点点花哨, 只有一个最根本的目的。
　　生在新中国, 长在红旗下的尹宿最多也就杀过鸡, 他本以为自己的气势会弱, 会被谢国公身上的煞气打压住。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在对方持刀劈下来的那一刻，他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惧意，像是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生死相搏的打法。
　　现实里的技能没有CD，只要尹宿有足够的内力，身体四肢不受影响，他想出什么招就出什么招。只要能避开谢国公手中的刀，尹宿把一套小轻功技能用的溜得飞起。
　　一旦被他躲过刀的攻击，他便会抓住一切机会拍上两掌。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十招，一直没有伤到尹宿的谢国公又怒了，“你小子这是什么古怪招式？！”
　　明明没有被尹宿的手掌打中，两人还隔着一拳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掌力和一股异样的推力。掌力也就罢了，就算这小子天纵奇才，刚至弱冠就能内劲外放，可那股怪异的推力是怎么回事。
　　尹宿很想告诉他，这就是丐帮纵横江湖，令其他门派咬牙切齿的ACT模式。这东西的效果来到现实之后，就是变成了一股莫名的力道，武功不好的人根本站不住脚。
　　也就是谢国公这类的高手还能勉力应对，没有被尹宿一个亢龙有悔打地满地乱滚，还算保留了一点颜面。
　　一套蛟龙翻江打下来，尹宿看出谢国公已经有些吃力，也就就坡下驴，停下手，掷地有声地说道：“这是我师门的镇派武学，降龙十八掌。”
　　“名字倒是挺威风。”谢国公记得自己一共出了一百零二招，尹宿大多都在躲，回击不过六十三招，重复的招式多，但显然已臻化境，运用的炉火纯青。
　　他不得不感叹，真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只是感觉出招间动作有些僵硬，不够圆润。他认为这应该是年纪轻，实战对敌的经验太少导致。
　　姜还是老的辣，谢国公一场下来就看穿了尹宿的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武功造诣已臻化境是因为武功是柳长风直接灌输，按照人类肉身最极限的承受力来的。运用的好是因为尹宿玩丐帮多年，早就把全部技能烂熟于心。招式动作僵硬，是因为尹宿习武也不过十年左右，就像一个刚懂事的小孩子，被塞了一把AK47一样，他还做不到熟练施展这一身绝顶武功。
　　男人的情谊都是打架打出来的，打完一架火气消退后，谢国公一开始暗地里对尹宿的轻视都收了起来。
　　“段临果然所言不虚，尹公子实乃武学奇才，也算明白了我这儿子为何会选择你。”这回终于不再试探，肯正正经经地和儿子的意中人平等交谈，可惜谢国公话音还落下，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从尹宿走后，谢辰就有些不放心，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悄悄来报，说尹公子惹得国公爷大怒，两人要打起来了。
　　他换下染了点鲜血的衣衫，匆匆赶来，这两人已经打完，又坐回去继续喝茶了。
　　谢辰快速看了两人一眼，松了口气，幸好尹宿还有分寸，两人都好端端的，没有一个伤着。
　　未来岳父坐在主位上，尹宿不敢造次，只是在谢辰走进来的时候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换了一身衣衫，左手上丑兮兮的包扎还在，不知为何嘴角就忍不住弯起。
　　谢国公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目光都黏在儿子身上的尹宿，冷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为何不能来。”谢辰一撩衣摆，在尹宿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媳妇儿真霸气！
　　尹宿看着他帅气的动作，清清冷冷地嗓音说出口的话没有一点唯唯诺诺，简直想点个赞！
　　“这个臭小子想要上门提亲，我绝对不允许！”谢国公在儿子这里碰软钉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完全没有恼怒的感觉，直接开始说正事，“你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能下嫁！我们谢家百年门阀，到了你这一代，不止要退出朝堂，还要断子绝孙吗！？你让我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不知怎么把父亲气得连断子绝孙都挂在嘴边了，谢辰抬起眼皮看了一脸无辜的尹宿一眼，开口说道：“大渊推行男子通婚多年，别人既然能嫁，我自然也能。”
　　不行了，媳妇儿不仅是美颜暴击，言行举止也是帅出新天际，气场简直两米八！
　　自从尹宿在国公府醒来那一天，他对着谢辰就自带滤镜，而且相处下来，滤镜有越来越厚的趋势。
　　他心里美滋滋，谢国公就很不爽快了，“你可是谢家唯一的儿子，若是你下嫁，便是断了谢家香火，你要活生生气死我是不是？”
　　“儿子不敢。”谢辰嘴上说着不敢，目光却一点也不退缩，“父亲心里应该明白，以我的状况时好时坏，即便贵为世子，又有多少人家会真心实意想将女儿嫁过来。谢家已危如累卵，真正聪明的不会来趟这摊浑水，而那些冲着权势而来的愚人，一旦谢家倒了，他们怕是第一个反咬一口的。”
　　“辰儿你文韬武略不输任何世家子弟，姿容俊美，哪怕不是冲着权势，京中也有许多真心心仪于你的姑娘。”谢国公为了打消谢辰嫁人的念头，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坦诚的夸奖自己儿子。
　　谢辰不为所动，反而浅笑道：“刚才花园里落水的小厮和跌倒的侍女还好么？有没有被我吓到？”
　　谢国公浑身一震，一向刚硬的脸庞竟有了一丝颓色。
　　对他们打的哑谜一知半解的尹宿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父子二人交锋。
　　一句话把谢国公说的哑火，谢辰并没有停顿多久，又道：“这些年除了谢家人，能压制住我武魂暴动的，只有尹宿。”
　　“不行！你绝对不能嫁出去，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谢国公瞪了一眼坐在那边没说话的尹宿，看他抿着嘴假深沉的样子就更气了。
　　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时，谢辰的一句话令尹宿欢喜到不行，这种场合又只能压抑。什么叫心花怒放，什么叫花开的声音，这就是！
　　只有尹宿！听听，果然还是真爱吧，他懂，肯定是世子含蓄，不好意思直说。
　　基本没有搞懂武魂是啥，尹宿脑海里就只剩下了那么几个字，不停回放，余音绕梁。
　　“父亲的意思，我不能嫁给尹宿，那便是能把他给娶回来，我明白了。”谢辰一副领悟到了真谛的模样，“那还请父亲尽快定下日子，迟恐生变。”
　　谢国公瞪大了眼睛，压根儿没想到谢辰会钻自己说话的漏洞，他都快被儿子给气糊涂了，“娶回来可以，但是只能为妾，不能为妻。”
　　“父亲！”谢辰眉头轻皱，面色微沉，“尹宿并不是非我谢辰不可，但我却无他不成。谢家以武起家 ，您这般折辱一名武者，有违祖训。”
　　“逆子！你要娶一个男人让谢家断了香火，还敢跟我提祖训？”谢国公越与谢辰谈下去就越气。
　　平日里，他们是父子，也是知交，在带兵打仗这方面，谢辰天赋使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隔了两代才出一名武魂血脉，在这个儿子面前，谢国公并不会太端着父亲的架子，可谢辰极有分寸，从未敢真正忤逆过自己。
　　这一次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从来沉稳懂事的儿子会为了一个男人，拿祖训顶撞他。
　　更令谢国公想不到的是，在他怒斥之后，谢辰不但没有退让，反而隐隐有发怒的趋势，“就算没有我，偌大的一个谢家也不会断了香火。若父亲一味固执到底，才是真的要让谢家万劫不复！”
　　本来刚刚都还好好的，尹宿还在为了谢辰的几句话浮想联翩，转眼间这两父子就吵起来了。
　　基本被无视的争端主角尹宿很尴尬，眼看谢国公气得又要拍桌子，可怜那先前已经挨过一击的桌子，尹宿勇敢地站出来，抢先一步说道：“国公爷莫生气，嫁或者娶都是浮云而已，只要是他，我嫁又有何妨。”
　　※※※※※※※※※※※※※※※※※※※※
　　苍爹：谁都敢打，除了丈母娘！
　　丐哥：我就不一样了，老岳父要打我，我要不还手，媳妇儿就跑了呀！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武魂血脉
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持续到最后, 双方都做出让步, 谢家父子不欢而散。
　　天还未黑，消息就已经传到有心留意的人那里。
　　“父皇, 探子来报, 说谢家父子似乎为了娶男妻之事起了争执，谢辰回去后发怒，将自己房中的摆设全砸了，隐有武魂暴动的趋势。”身着玄色九章纹服饰的青年手执白色棋子, 在棋盘上落下，玉石与木头叩击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对面喜怒难测的帝王低头细细看着棋盘, 似乎并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只是从象牙盒中拿起一颗棋子, 思索一瞬, 落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好几步，皇帝都没有发出一言，青年迟疑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听闻前些日子，谢辰的这位心上人一直住在谢府，以他的想来冷淡的性子看来, 怕是真有几分感情。父皇, 我们是否该帮他一把, 促成这桩姻缘？”
　　对面沉默不语的帝王抬眼看了看他, 如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辨别不出情绪, 看得青年心惊肉跳。即便人人都知道，他是最受宠爱的太子，可天威难测，他一直都猜不透自己的父皇真正的想法。
　　“浚儿，你总是这般沉不住气，让我如何放心百年之后将江山交付与你。”
　　皇帝的声音平缓，内容却惊得青年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儿臣知错，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玄衣青年，缓缓开口，“朕一旦插手此事，不论谢辰与那人是否是两情相悦，在那些莽夫看来，都是朕居心叵测，一心要拔除谢家，让武魂血脉断绝。更何况，你怎知这不是谢家的计谋？”
　　“是儿臣想岔了，本以为这是一个令谢家父子感情出现间隙的良机……”太子能感觉到额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强作镇定解释。
　　“你没想错，只是想的不够全面，起来罢。”皇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回棋盘，“这确是天赐良机，谢宇义若是不允，他们父子定然失和；若是他允了，便是在谢家埋下了一个隐患。”
　　男人不能生子，若为妻，可借机夺下谢家爵位；若为妾，面对那些后宅阴私，一介武夫该如何应对？怕到时，谢家真有接连不断的好戏上演。
　　“这对皇室来说并无任何弊端，朕为何要上赶着插手呢？与其鱼没抓到，反弄的一身腥，不如看他们鹬蚌相争，伺机而动。”皇帝在棋盘上放下最后一子，脸上显露出一丝困乏之色，“你退下罢，朕要歇息了。”
　　“儿臣告退。”
　　从行宫出来，太子被凉风一吹，只感觉背后一凉，才发现背后也都是冷汗。
　　外人看来父皇对他十分属意，然而，他总能感受到父皇对自己的不满。像是在看一个丑角拙劣的表演，高兴了赏赐点东西，不高兴便是训斥责罚。
　　明明他才是真正的嫡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尊，只因为元皇后过世，现皇后继位，她生下的老五便成了香饽饽。近年来五皇子不断培植羽翼，隐约有与太子.党分庭抗礼的趋势，父皇却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宠爱老五，这让他如何不心焦。
　　此次前来邺城，父皇准许他随行，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拉拢到段家，那便是一箭双雕。李老太师夫妇将段三小姐当眼珠子一样疼爱，谢辰也与这对表兄妹感情颇好，从未有冷脸的时候，这些日子他都一一看在眼中。
　　将段家握在手里，就能握住李太师，同时牵制谢家，文臣武将都会向太子.党倾斜。
　　季浚本以为这是父皇在为自己铺路，满心感恩，可有些怀疑的种子早就种下，就算被厚厚的岩石掩盖，也总有破土而出的一日。
　　皇帝这边自有皇家密探传递消息，而段家这边则是迎来了事件的主角。
　　尹宿出了国公府并没有出城，而是被老东家派来的马车接走了，名目是约好了要与段家姑爷切磋武艺。
　　马车到段家的时候，天色已暮，段家兄妹已经在府中备好了筵席，却不见段家姑爷。尹宿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在村子里啃了三天地瓜的他几乎感动到热泪盈眶。
　　“尹兄弟你可算来了，快入座，就等你了！”段羽见着尹宿很是热情，连连引人入座。
　　忘记前事的尹宿对他很是陌生，只记得沈沥办丧事的时候接触过几次，看他这态度，还以为自己的原身和他们很熟悉呢。
　　段泠悦见他的表情有点懵，掩唇笑道，“二哥，知道你最喜好结交武林高手，但也不必如此心急，这可是咱们的表嫂，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也对哈！”段羽一拍脑门，哈哈哈地笑出声来，“不过这称呼我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兄妹两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大哥段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沉静的神态与外界传言的风流不羁全然不同。
　　待众人落座，他才开口道：“今日之事辛苦尹公子，我兄妹三人特意准备此宴，庆祝咱们首战告捷。”
　　尹宿挑眉，看着他倒满一杯酒递过来，也不推辞，很干脆地接了过来，“大少爷如何得知此事已成？”
　　段临拿出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东西，放在唇边轻轻吹响，厅外很快想起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一只鹰隼冲着打开的大门俯冲而来，精准地停在了他抬起的胳膊上。
　　看着那熟悉的毛色，尹宿面上笑嘻嘻，心里……
　　这特么不是老子的鸟吗？！
　　“青霄很聪明，表哥只驯养了他几日，就已经能帮我们送信了。”段泠悦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隼背上的羽毛，青霄歪头看了看她，轻轻地抖了一下羽毛，并没有表现出很反感的样子。
　　吃里扒外的蠢鸟，尹宿刚在心里吐槽完，忽然想起这鸟基本都是谢辰在养，顿时心虚。
　　他假笑道：“是挺聪明的。”很准确地知道该抱谁的大腿，还会跟自己的主人抢着抱大腿。
　　旁边伺候的小厮送来特制的梨花木架子，段临一抬手，青霄就自己飞上上去站好。小厮又送来专门为它准备的吃食，尹宿觉得它的待遇比自己这个主人还好。
　　青霄只送来谢辰手书的字条，只有事成二字，具体发生了什么还需要尹宿详细告知。
　　与谢国公的会面，段泠悦的预测情况有六成相近，主要还是因为尹宿完全不按理出牌，不过这并无大碍。
　　段泠悦交代的是，尹宿只要在利诱面前不为所动，咬死了与谢辰感情极深，无所谓嫁或者娶，妻或者妾便可。
　　谢国公无法动摇尹宿，便会稍稍退让一些，一旦他松口同意婚事，段泠悦就能有办法让谢辰神不知鬼不觉地嫁出去。
　　“只是没想到表哥竟然亲自去了。”听尹宿说完当时的情形，段泠悦有些感慨，“我早叮嘱过他不要出面的，他一去便会让舅舅心有疑虑，舅舅可以轻易接受你们的婚约是合伙作戏，但若是假戏真做，他是不会应允的。好在表哥寸步不让，全力反戈一击，才让舅舅点头。”
　　“委屈你了兄弟。”段羽一脸的不忍，敬过来一杯酒。
　　尹宿端着酒杯看了一眼这哥们儿，秒懂他的想法。在钢铁直男的眼里，他马上就要穿着喜庆的吉服嫁给另一个男人，名义上是妻，实际上还是妾。更可气的是，婚礼当天不会大宴宾客，还得从侧门安安静静地抬进门。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段临瞪了自己二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尹宿察觉到这位大少爷不高兴，也不觉得意外，换成自己的家这么一摊子破事，还要让自己哥哥找个男嫂子，还是假结婚，谁都郁闷。
　　酒过三巡，护妻狂魔江岳枫黑着脸进来把段泠悦带走了。完全没有一点醉意的尹宿想要告辞，段羽笑嘻嘻地说：“这会儿天都黑透了，城门早就落了锁，今日就住在府上罢，去我院里的客房住，咱们再切磋切磋。”
　　“小羽，你先回去休息，尹公子住我院内的客房，我有事和他商议。”
　　段临招了招手，旁边站着伺候用膳的小厮们走上前来，将已有些醉意的段二少爷扶起，送回他自己的院子。
　　对于住在哪里，尹宿没有意见，他在意的是，段临好像对他有一种淡淡的敌意。
　　沁竹院是段家大少爷的居所，院子后面是一大片竹林，风一吹动便会沙沙作响。时已入秋，坐在这片竹林前仍给人一种仲夏之感。
　　段临给尹宿的杯子一边斟满酒，一边说道：“刚才没有喝尽兴，现在你我二人可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尹宿一笑，收回了看着月光和竹林的目光，转头看他，“大少爷有话不妨直说，酒后吐真言，对我来说并没有用处。”
　　“尹公子快人快语，段某欣赏如此干脆的人。”段临放下酒壶，收起人前所有的玩世不恭，直视尹宿，凛冽的目光似能刺透人心，“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哦？不知尹某孑然一身，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会让贵为侯爷的段大少感兴趣？”尹宿笑了笑，端起酒杯浅尝一口，确实是好酒。
　　段临仍盯着他，说道：“谢辰这个人就是一根筋，一旦他认准的事情便是百折不回，他可以为了承担自己的责任而豁出性命。你们一旦成亲，他会真的把你当作伴侣看待，只要你不提和离，他绝不会离开。”
　　“所以呢？”尹宿闻言皱眉。
　　“我希望在和离之前，你能好好待他，等谢家这边的事了，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价码你开，只要我有。”段临的语气并不算强势，反而有种妥协的意味。
　　尹宿不解，“你怎么确定我会跟谢辰和离？”就不能盼点儿好的吗？万一我们日久生情，真的决定在一起了呢？世事无绝对嘛。
　　段临笑了笑，有一种自嘲的味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兄die，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你造吗？
　　努力绷住抽搐的嘴角肌肉，尹宿看段临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善，“我以为侯爷会直接将我灭口，想不到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想你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段临听他话中带刺，眉头紧蹙，“你们的婚约本就是假的，虚假之物总有分崩离析的一天，勉强过日子，对你，对谢辰都是一种折磨。你在段家做工的这几个月，我已经知晓你的人品不错，值得托付，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将来你若有了心仪之人可直言和离，以谢辰的性子绝不会纠缠，只求你别伤他。”
　　他这话尹宿听明白了一半，另一半就搞不懂了。难道自己就真的那么像个大猪蹄子？
　　“姜神医说你失忆了，你应该也忘记了武魂血脉的传闻，大渊朝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听闻过的传说。”段临见他沉默不语，开口提到了一个最近他常常听到的词。
　　“谢辰就是你们所说的武魂血脉？”尹宿不是原主，自然不知道武魂血脉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接下里好像要听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段临点点头，说道：“不错，他是至今为止的第三个武魂血脉，在谢家的武魂断绝两代之后，他出生了。世人都道武魂会护卫大渊百姓，却不知道身为武魂血脉的人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当武魂暴动之时，他的双目会转为赤红色，身为人的理智和冷静都烟消云散，心里只有战斗与杀戮，不取得胜利决不罢休。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人在一起，也没有人能压制武魂的暴动，只能他自己用意志控制。”
　　学习如何压制武魂，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为了培养谢辰的意志，他每天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都被一一规划好，行为举止不能有一点点偏差。
　　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练武，夏日在瀑布下打坐，这些都还是小意思。
　　※※※※※※※※※※※※※※※※※※※※
　　尹宿:说好的我的鸟呢？这金手指是假的吧？我还是不是男主角了？！
　　青霄:跟着世子有肉吃，你都要被包养了还说我！我不是蓬莱的沙雕，只是一个吉祥物！你是不是对你的跟宠有什么错误认知？
　　真心谢谢一直陪着丐哥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今天是一章粗长的更新，明天还有一章粗长的更新。然后停两天，周五入V，惯例三更。
　　攒文的小伙伴别攒了哈，快把前面看了，不然会倒V的。
　　不管你们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来，我都很感谢你们一直不离不弃追到这里。
　　接下来丐丐要开始大婚，走向新的生活，也祝愿大家有美好的新生活。

轻功双飞
从七岁开始, 谢家人会把谢辰单独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特制屋子里, 没有声音，没有光, 他需要在这里摸索到通往外界的一个小孔, 以免窒息而亡。
　　初时，屋子很小，很轻松就能找到，只是屋子里黑漆漆的很可怕。后来, 屋子慢慢变大，透气孔越来越小, 越来越难找。
　　随着空气慢慢减少, 人总是会惊慌失措。谢家人相信，在这种极限濒死的情况下, 能打磨出最坚韧不摧的意志。
　　有一次, 那个小孔藏的很隐秘，谢辰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接近窒息的恐惧驱使着他求助，不断抓挠拍打拼接得严丝合缝的木门。幸好外面守着的护卫没有偷懒，听到了异样的声响，担心小少爷出事, 还是决定冒着受罚的风险开门。
　　木门拆开之后, 他们看到的是扑倒在门口的小少爷, 白嫩嫩的十个手指已经扎满了木刺, 鲜血淋漓。
　　等他再大一些, 这种木头小屋子就困不住武魂血脉了，他们开始用很粗的铁锁链将不过十岁左右的谢辰绑在地牢的石柱上，四周点燃许多蜡烛，灯火通明，不允许他入睡。
　　等到他极度困乏的情况下，会有人问他各种问题，回答对了才能休息。若是中途武魂暴动，就会一直锁着他，直到他力气耗尽，武魂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时间往往要许久，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三日。暴怒的武魂不会有任何顾及，时常挣扎到浑身是伤。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谢家的女眷们毫不知情。武魂血脉对谢家意义非凡，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从第一位武魂血脉的拥有着开始，他们一直执行着这样的磨练方式。
　　“可笑的是，即便受了这么多苦，他们仍不能真正控制武魂，只是尽力不让自己变得疯癫罢了。”段临的笑容里是满满的讽刺与嘲笑。
　　这种匪夷所思的血脉听在尹宿的耳中简直不敢相信，六七岁的时候，父母感情还很好，他时常在爸妈面前撒娇，每年几十万学费的贵族私立学校，说不读就不读了，想要读武校。父母就张罗着四处打听哪所武校好，只有是他要的，能会想办法送到手里。
　　可谢辰的童年呢，竟是充斥着黑暗与恐惧。
　　尹宿心里骂着变态，嘴上问道：“这难道就是大家都不敢触碰世子的原因？怕武魂暴动？”
　　段临讽刺的笑容里带上了苦涩的味道，“武魂血脉用在对敌的战场上，是无往不利的决胜利器，可在太平盛世的繁华都城中，便是大家眼中的怪物。”
　　回忆着今日在谢府见到的那群婢女小厮，结合后来谢辰让谢国公口不择言，直说自己底线的那句话，尹宿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婢女小厮们说的话，应当就是京城中关于谢辰的流言，恐怕还是美化了一部分的。经历过网络时代的尹宿很清楚，有些人的言论能恶毒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逼得人自杀的也不是没有。
　　天下大乱的时候，武魂血脉就是救民于水火的神明，天下太平的时候，随时可能暴动的武魂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鬼。
　　尹宿的脑海里闪过今日谢辰红着眼睛的模样，原来，他是在压抑武魂，怕伤着自己？！
　　“其实，武魂……”段临看他阴沉着脸，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想要再说清楚，只见尹宿蓦然站起身来，往前跑了两步，一跃就到了半空中，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并没有那么可怕。”段临的下半句话回荡在只剩下他一人的庭院里。
　　四方行丐帮大轻功极快的速度让风声在尹宿耳边呼啸，他一边在空中俯视观察路线，一边调整飞行下落的方向。
　　母胎solo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交过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尹宿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直男，他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敢轻易去触碰感情。
　　或许是受到父母婚姻的影响，他始终坚持，如果不能在一起一辈子，那么不如不开始。他接受不了相爱再分离。
　　猛然穿越到古代，被告知自己有了一个婚约对象，就好像一艘漂泊多年的船只，看到了灯塔的信号。
　　他对岸上的风光充满了期待和好奇，也带着未知的恐惧。但是他不想放手，错过了这一个港口，以他的性子，也许将会漂泊一生。
　　挂在天幕上的下弦月光辉微弱，赵安取来一盏灯笼挂在观荷亭里，世子爷从回来就开始发脾气，将屋里的摆设统统砸了个遍。
　　汀兰院伺候的下人对外都说世子爷发怒了，实际上赵安看世子的状态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外人都对世子爷又敬又怕，只有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下人才知道，世子爷性子温和，是再好不过的主子。
　　挂完灯笼，他一边指挥着下人们把新送来的摆设送进世子房内，一边偷偷瞄两眼坐在亭子里世子爷，就怕世子有什么需要的，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亭子外的荷花正值最后的花期，硕大的花朵晨开暮合，此时只有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花苞。谢辰望着荷花想事情，荷花尖上闪现过一个影子，令他回过神来。
　　再一抬眼，一个眼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对面屋子的屋檐上，月色勾勒出他身形的轮廓，房檐挂着的灯笼映照出他模糊的面容。虽然看不清太清晰，但谢辰分辨的出那个人是谁。
　　两人隔着一片沉睡的荷花四目相望，谢辰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沉默着等他动作。尹宿也不知道自己来此是想要做什么，或许，他只是想看看谢辰，确认他还好好的，无灾无痛。
　　烛火柔和了谢辰的眉梢眼角，让他看起来更添一分美感。尹宿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不肯移开。
　　若说之前尹宿坚持不肯放弃婚约，不管怎样都想要挽救，是因为家庭不幸造成的执念。而现在，在谢辰带着疑惑的柔和目光中，他预感到直男这个词真的要离自己远去了。
　　见他一直静静地站在房檐上不动，谢辰走出了亭子，刚要开口让他进来坐坐，他忽然就动了。并非第一次见尹宿的轻功，谢辰还是很惊叹，竟能凭空飞跃那么远的距离。
　　下一个瞬间，尹宿靠近身边，他只感觉自己被拉了一把，耳边传来略显低沉的嗓音：“我带你飞，好不好？”
　　明明是个问句，尹宿的行为却是先斩后奏，双脚已经离开地面的谢辰一低头，就能看到院子的屋顶正在离自己远去，身边是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身躯。
　　“别害怕，我会接住你的。”尹宿贴在在耳边又说了一句，带着体温的气息在耳畔晕染开，谢辰感觉到一阵让人心颤的微痒。
　　他想伸手去捂一下耳朵，缓解这种莫名的痒意，尹宿突然拽了他一下，然后放开了手！
　　谢辰惊得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他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自救，腰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绕住了。
　　“你看，我接住你了。”尹宿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和欢喜，“我不会骗你的。”
　　话音未落，尹宿拉住了他的手，两人牵着手在空中旋转了一圈，飞得更高了。没过一会儿，谢辰一低头，就能看到整个邺城尽在眼中。
　　在轻功不断拔高的过程中，谢辰看到了两条浅绿色水龙时隐时现，在他们身边环绕飞行。别人都说武魂血脉是神迹，他此刻觉得尹宿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方才那两条龙是怎么来的？”谢辰侧过头去看身边的尹宿，头顶正好擦过他的下巴。
　　尹宿条件反射低头，双唇正好印在谢辰的左边眉梢上方，在那一点朱砂痣上留下了一个轻轻地吻。
　　心大的尹宿觉得有点尴尬，他敢捂着良心发誓，这下真的不是故意耍流氓。包括白日里下个吻，也是意外！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脑袋，问道：“哪里有什么龙，你在哪看到的？”
　　谢辰沉默了一瞬，此时，尹宿已经准备下落，龙没有再出现。
　　直到两人重新在谢府是屋顶下站好，谢辰侧身看着他，说道：“在你不断地往上飞的时候，我见到身边有龙，有时是一条，有时是两条。”
　　尹宿惊了，别人都看不到丐帮技能的特效，谢辰竟然能看得见？！自己刚刚才说了不会骗他，这么快就要打脸了吗？
　　“其实，那是我武功气劲外放形成的龙形，不是真龙。”思索半晌，尹宿在做个大P眼子和说实话之间做了一个中和，这样解释也不算欺骗，总不能解释什么是网络游戏技能特效吧。
　　又是龙形，谢辰已经不止一次在尹宿身上看到龙形的异象，还有他身上的图样。若不是接触了一段时日，谢辰都要以为对方是什么妖魔变化的。
　　“别人好像都看不到我招式的内劲，世子你还是我遇见第一个能看到的人。”今日和谢国公打架，他都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证明确实只有谢辰能看到，尹宿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闻言，谢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眼睛与别人不同罢。”
　　武魂血脉想不到还有这种作用吗？怎么他之前没有在别的武林高手身上见过？
　　尹宿听他语气都低沉下来，心知他想到了那见鬼的武魂，故意歪着脑袋问他：“飞高高的感觉是不是很棒，还想再飞一次吗？”
　　这哄孩子一般的用词令谢辰忍不住想笑，“不想了，如果下次再飞，还请尹公子先提醒一声。”
　　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不适应，而且，两个人贴的太近，即便是两个男子也不太合适，更何况他们已经要准备完婚了，莫不是还要假戏真做？
　　不过，平心而论，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这么晚了，你快回段府去歇息，明日我与父亲将婚期定下。”谢辰说完，从屋顶跃下，回到院中，将正在院子外的赵安吓了一跳。
　　他正在嘱咐下人们今日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世子就从天而降了。
　　“世子爷，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世子爷不是刚刚还在亭子里么？怎么神出鬼没的，从跑到院门外去了。
　　可他的世子没有理他，径直回院子里了，不知为何，赵安觉得世子的耳朵红红的，脸色也不大对，更奇怪的是，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还用手指轻抚了一下自己左边的眉角。
　　世子明明是个貌美而不自知的性子，怎么今日这动作，看起来和向来风流的段大少爷有点像了？
　　没有人发现屋顶上还有一个人，被独自丢下的尹宿只好自己打道回段府。
　　在谢辰的婚事上，谢国公一旦松口，就再无法挽回。谢辰与段家兄妹也不会让他反悔。
　　第二日一觉醒来，打开门就见到站在门口请安的谢辰，谢国公顿时觉得自己脑壳疼。
　　昨日他与谢辰僵持不下，只得同意了尹宿嫁入谢家，婚礼不会大操大办，即便为妻，进门的时候也只会从侧门抬进来。
　　这一切都是他据理力争下来的，谢辰这个逆子全程阴沉着脸，一直对自己的老父亲咄咄相逼，谢国公想想就觉得肝疼。
　　还好尹宿这臭小子识大体，把条件都答应了下来，不然还不知道僵持的父子俩怎么下台。
　　“老爷，世子爷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谢管家在一旁提醒。
　　谢国公擦完脸，将帕子一扔，压着气说道：“让他进来。”
　　谢辰进门后，谢国公看也不看他一眼，沉着脸不说话。他也不以为意，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直接开口道：“已经过了一晚，父亲可有考虑好儿子的婚期？”
　　“谢辰，婚约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哪里有孩子主动催促婚期的？”谢国公刚压下的怒气又上来了。
　　他沉稳懂事的儿子到底最近发生了何事，才从京城离开几个月而已，对他的态度大变。谢管家等人只发现世子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对老爷不大唯命是从了。可在谢国公看来，这态度堪称天翻地覆。
　　以前的谢辰很乖巧，即便磨练武魂如此痛苦的事情，他都不曾埋怨过父亲一句，也不曾有任何的疏远和不敬，谢国公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性子独了一些。
　　而如今眼前这个谢辰，谢国公觉得简直像换了一个儿子。
　　※※※※※※※※※※※※※※※※※※※※
　　突然双飞：
　　尹宿：媳妇，怕不怕，我肯定能接的住你！
　　温和版谢辰：无碍，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便好。
　　武魂版谢辰：头伸过来，老子给你加个BUFF
　　下一章大婚啦！“甜蜜”日常即将开启！再说一下，明后天没有更新，周五入V三更。
　　感谢ttyy的地雷，还有没有名字的亲送的营养液~
　　留评都有看，感动，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づ￣3￣）づ╭❤～

大婚
“父亲, 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之前您不是一直在催促我完婚？”谢辰冷静地说道，“况且, 皇上如今在邺城, 让他亲眼看到我娶了男妻，不是更好？”
　　谢国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对那个叫尹宿的，是动了真情？”
　　谢辰毫不畏惧地回望谢国公, 那双墨色的眼中逐渐晕染出血色，他眯了眯眼睛, 那片血色又快速褪去, “父亲以为，像我这样子还配有真心相待的良人么？”
　　“够了！”谢国公怒喝一声, “婚期你自己定, 只要别再闹出其他意外便可。”
　　“那便下月初八，正是难得的良辰吉日。”他一松口，谢辰立刻就坡下驴，全然不顾正在气头上的父亲，“时间有点紧，那我先去准备了。”
　　仿佛只是来通告一般, 谢辰说完就离开了。谢国公看着他的背影, 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简直反了天了, 这个逆子。”谢国公翻来覆去的念叨了好几遍, 等冷静下来, 想起谢辰方才的眼神，终是颓然。
　　“谢林，你也觉得武魂血脉是祸非福吗？”谢国公问了管家一句，又开始自言自语，“我谢宇义的儿子乃人中龙凤，怎会无一真心相待之人……”
　　谢管家看着当年意气风发的谢三公子鬓边已华发丛生，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叹道：“老爷，错的不是世子的血脉，而是人心呐。”
　　镇国公世子大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大渊朝开国以来，谢家的地位都是超然的，曾有大胆的史官曾言：若无太.祖便无大渊，若无谢家便无中原。
　　前朝是一段极其混乱的诸国争霸史，又逢异族入侵，中原九州全面陷入战火之中，异族人烧杀掠夺，中原大地十室九空，是一场真正的亡国灭族的灾难。
　　也就是在这近二十年的动荡中，中原九州的女性人口锐减，年长的被杀害，年轻的被掠走，年幼的饿死在路边或襁褓里。
　　是太.祖将隐于邺城的谢家第一代武魂带出万重大山，如神迹一般降临在中原的战场上，被异族如牲畜一样驱赶残杀的中原人第一次反攻告捷。此后，便再不曾战败过。
　　谢家的武魂是近两百年前这片土地的救赎，即便到了繁荣昌盛的今日，他的余威仍在。
　　皇帝们可以一代一代的篡改史书，却堵不住悠悠众口。朝中的将士对谢家崇敬有加，连一向难搞的文官集团也对其另眼相看。
　　谢家连着两代没有出过武魂，皇帝以为谢家的时代已成为过去，可谢辰的出生又重新将皇室与谢家的微妙格局打回原位。
　　谢辰的婚事本该万众瞩目，规格堪比皇室，但现在是悄无声息，甚至邺城的百姓都不知晓。收到请柬的只有邺城本地小部分官员，以及作为亲戚的段家。
　　尹宿那边父母双亡，能称得上亲朋的也只有段家，他嫌麻烦，反正自己不是原主，也分不清七大姑八大姨，干脆谁都没有请，送亲的事情全部由他自己来安排。
　　砖瓦房还未竣工，尹宿买了两匹红布回来，只能挂在竹屋里，也算有了些喜庆的样子。
　　赵行一家人听说尹宿要成亲都来帮忙，赵老爹会木工，专门打了一套桌凳送他。村里人成亲讲究不多，筵席还是摆两桌的，赵行的媳妇儿韩桐手艺不错，自告奋勇包揽了酒席。
　　尹宿跟村里的张屠户约好，初八那天早早送来新鲜的猪肉，他还提前几天买了活鱼养在大木盆里，蔬菜早就跟村里的婶子们定下了。
　　初五那天，赵安送来了喜服，大渊朝以玄色为尊，以谢辰的地位，喜服便是以玄红二色为主，很像汉代的婚服。谢辰为夫，穿直裾，尹宿为妻，穿曲裾。
　　除了婚服，他还带了笔墨纸砚，对尹宿说道：“世子说，婚事仓促，三书六礼纳采纳征都省了，但这婚书还是要的。请尹公子写好婚书，由我带回交于世子。”
　　婚书这个东西，尹宿只听说过，完全没有见过，上面要写什么他也是一无所知。只能瞪着赵安，一脸心如死灰。
　　“咳咳，就是一些两情相悦，缔结连理诸如此类的……”赵安未婚配，对婚书内容知之甚少，只能大致敷衍的说一说。
　　他带来写婚书的是一方红色的布，手感极好，像是绸缎又并非绸缎。他一边磨墨，一边对尹宿说道：“这是东海那边进贡来的皎纱，每年只能制出一匹，据说埋在地下千年不腐不坏。皇室也用它来写婚书，说是取其千年不变的好意头，祈愿新人白头偕老，缘定三生。”
　　“缘定三生么……”尹宿拿着毛笔思量了一阵，提笔以颜体楷书写下婚书两个大字，接着以小字体写下了婚书内容。
　　赵安在一旁看着他写下那些字句，看得都隐隐有些面红耳赤，这位尹公子也太大胆了，竟然如此写得直白。自己送回去会不会被世子揍一顿？
　　事实证明，赵安不仅没有被打一顿，反而还得到了赏银。
　　“婚书可是尹宿亲手所书？”谢辰看着上面的字，有些惊讶，虽然书写者功夫还不到家，但字体字画丰满，气势磅礴，是难得一见的好字。
　　“确为尹公子亲自写的，我在旁边磨墨，看着他写下的。”赵安怕谢辰不信，很肯定地说道，“尹公子不懂婚书要写些什么，就按自己的心意写了这些……”
　　还不等他说完，谢辰又看到上面的内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下去领赏罢。”
　　他将婚书仔细折叠起来收好，最后映在眼中的八个字在心中惊一片涟漪：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观云村是奎山下距离邺城最近的村子，走路要近两个时辰，骑马就快很多。
　　初八迎亲当日一早，观云村尹家才刚刚开始准备婚礼事宜，因为尹宿通知大家说路途遥远，筵席会推迟一些，所以只有赵行一家先来了。
　　尹宿穿上红底玄色曲裾走出竹屋，赵安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篱笆门外了。
　　“今日要辛苦二位了。”他跟赵行夫夫二人打了个招呼，骑上马与赵安一同前往邺城。
　　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在城外段家的一处庄园等待，尹宿一到庄园，就看到门口停着的轿子，以及一队穿着铠甲的侍卫。
　　这些侍卫是谢国公的亲卫，尹宿心知是谢国公并不放心自己，怕婚礼当天搞出点事情，才命他们来看着。他也不在意，接过谢管家手中的红盖头往头上一盖完事儿。
　　这场婚礼真的是与纳妾无异，迎亲队连新娘家门口都不到，娘家也无人相送，竟然让尹宿骑着马就来了。
　　谢管家年纪一大把，从小看着谢辰出生的，想着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心仪之人，老爷却如此轻慢对方，他都替谢辰和尹宿二人心疼。
　　“新人上轿！”谢管家将人扶进轿里坐好，这才喊起轿。
　　迎亲队伍没有锣鼓唢呐，只有四个谢管家和四个轿夫，以及一队国公府亲卫。迎亲队安安静静地入了城，真的从侧门悄无生息地抬进了谢家。
　　谢府与观云村那边不同，就算国公爷再不待见这门亲事，谢家家大业大，仆从众多，也比观云村那边热闹了许多。
　　段家三兄妹是来得最早的，他们三人带着各自的夫人和夫君先去拜见了舅舅，谢国公正在用早膳，又让众人陪他一起吃些东西，先垫垫肚子。
　　段临和段羽吃了两口就去找谢辰，给他帮忙了。
　　知府杨衡是第二个来的，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谢世子愣了一下，一身玄红二色的谢辰更显容貌昳丽，他竟不敢直视。
　　今日请来观礼的宾客不多，很快都就都到齐了，谢辰和段家兄弟去到侧门迎亲，没等多久轿子就抬进了门。
　　谢辰上前踢了踢轿门，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便伸了出来，手指虎口略带薄茧，让人无端觉得刚毅可靠。
　　谢辰撩开轿帘，握住了那只手，将人牵着带了出来。
　　两位新人接下来要去前厅行礼，谢国公的护卫们紧随在新人身后，段羽看着他们走远，没有马上跟上去，反而嗤笑道：“不知这是娶妻呢，还是防贼呢。”
　　“没法子，估计是表哥把舅舅气得很了，舅舅还是不放心，怕他临到头还惹事罢。”段临无奈地摇了摇头。
　　送完新人，轿夫们正要抬轿子走人，段临对轿夫们一脸和气地笑道，“今日是世子爷大喜的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先去喝杯喜酒，领了赏钱再走罢。”
　　听到不仅有喜酒喝，还有多的赏钱拿，轿夫们喜笑颜开，跟着谢家的下人就去吃酒了。
　　段临和段羽对视了一眼，嘴角带着同样有深意的笑容回到前厅。
　　大厅里，正中央的双喜字红的刺眼，谢国公高坐在主位上，看着谢辰扶着盯着红盖头的尹宿跨进了大厅，站到大堂中央。
　　主持仪式的傧相看了看外面艳阳高照的天色，正正好。
　　“吉时已到，新人进香！”
　　※※※※※※※※※※※※※※※※※※※※
　　婚礼过程不必深究，太多了，写起来麻烦又拖沓。可怜的丐丐还是以妾的礼遇进门。
　　玩基三的小伙伴可以猜猜尹宿的婚书写的什么内容，大家基本都见过的。
　　没人猜到就第四更公布答案~
　　为啥有种穿山甲说了什么的即视感……

大婚 
古代婚礼的仪式感比现代更重, 令人能真切地意识到婚姻一事需慎之又慎。
　　新人们按照傧相的指引, 献香，跪, 叩首, 在叩首，三叩首。
　　进香完毕才开始真正的三拜九叩大礼，天地拜完之后就是拜高堂，尹宿的父母都已离世, 谢辰的母亲两年前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如今, 高堂之位坐着的只有谢国公一人, 此时他的脸色尚算温和，谢辰与尹宿跪下三叩首之时, 他总算有点了欣慰的感觉, 至少儿子成家了。
　　“夫妻对拜！”傧相待他们起身，再次唱赞。
　　谢辰转过身，与尹宿面对面站着，尹宿头顶的盖头是很薄一层丝质的，能够隐约看到他的面容。
　　这跟原本定好的的款式不同，正常情况下, 两名男子成亲, 为避免嫁的那一方尴尬, 盖头都是用不透光的布料做成, 就是不让宾客们看到模样。
　　谢国公临时命人换了盖头, 对谢辰的防备心很明显，他要亲眼看到两人拜堂。
　　不知为何，他从回到故乡起，他的心里总是很不踏实。常年征战的生涯，让他几乎拥有野兽一般的直觉，可这一次婚事，他总找不到那个令他担忧的点在哪里，便只好盯着全部流程。
　　神经粗大，非常想得开的尹宿，此次也有点不爽。妹子结婚戴盖头，一揭开见到里面的娇艳佳人，那叫惊喜。等谢辰一揭开盖头，一眼看到个比自己还爷们儿的壮汉，这特么叫惊吓！
　　幸好自己看不到自己这副辣眼睛的装扮，怎么办，莫名有点心疼今天来观礼的宾客。
　　内心一边吐槽，身体一边很诚实地跪下行礼。夫妻互相跪拜，表示今后相敬如宾，互敬互爱。
　　“礼成！”
　　伴随傧相最后一句唱赞落下，谢国公总算稍稍安心。
　　段泠悦身怀六甲，很容易疲惫，在第三拜开始之前，就被贴身的大丫头洛儿先带去厢房休息，她的两位嫂嫂也便跟着一起去了。
　　江岳枫目送妻子离席，直到看不见背影了，这才转头继续观礼。
　　礼毕，忽有一传令官身着宫装步入谢府，面色倨傲地环视了一圈场内众人，展开一卷黑边红底的锦帛大声道：“镇国公谢宇义，世子谢辰接旨！”
　　来人正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谢家父子认得，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面色俱无变化，一撩衣摆跪下听旨。
　　随着大太监略显尖细的声音唱念圣旨上的内容，一箱一箱的赏赐被抬进了谢府。
　　皇帝明明就在邺城，偏偏谢辰大婚不出面，他对谢家的态度可见一斑。更绝的是，谢国公都悄悄摸摸发请柬了，就是打算低调，不准备宣扬，皇帝却大摇大摆赏赐了东西，招摇过市地送到国公府。
　　这下好了，谢国公想瞒都瞒不住，他不但不能生气，还要感恩戴德，谢主隆恩。
　　谢世子大婚，皇帝也不吝啬，备下了一份大礼送来，珍珠玛瑙，金银玉石，皆是上品。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国公府多得皇帝看中，能看穿皇帝心意的真正的聪明人，少之又少。
　　负责传圣旨的，向来都是有专门的官员来做，派太监这种阉人前来，这便是明晃晃地打谢家的脸。
　　大太监传完旨意，带着谢家送的一千两银票走了。婚礼得以继续进行，新人被送往洞房，宾客们开始宴饮。
　　段临和段羽两兄弟笑嘻嘻地说要去闹洞房，新人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跟去了。
　　新人送入洞房后，新娘需要一直在新房内等着，新郎则要换身衣衫，去筵席上给宾客敬酒。
　　谢辰这边衣服还没有脱下，段临和段羽就拿着一小坛子酒来了。不一会儿，段三小姐也带着丫鬟到了。
　　守在新房外的仆妇带着小厮拦着不让三人进入，口中说道：“老爷吩咐了，婚事一切从简，段家人都是自家兄弟，这洞房就别闹了，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唉，我本以为还能趁机和表哥玩猜字谜，让他在新娘子面前出个丑呢！我敢打赌，我精心准备了几日的字谜，他肯定猜不出！”段羽一副可惜了的模样，满心失望。
　　段临好笑道：“你确定到时候丢脸的不是你？我怎么不大相信呢。”
　　“你们两个都是成家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段泠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说完兄长，转过头对仆妇道：“嬷嬷，我想进去看看嫂子，他这忙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家里也没个长辈提点，怕是饿坏了。”
　　新娘子婚礼一整天都是没空进食的，一般会有娘亲或者贴身丫头藏些吃食在身上带着，偷摸的垫垫肚子。像尹宿这种没爹没娘，还穷的没下人的单身汉，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怕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仆妇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一遭的，想想也觉得怪可怜，再说了，段三小姐可是表小姐，让她进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想了想，仆妇就让人进去了，她一直在门口看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新房很大，分内外两间，尹宿作为新娘在内间的婚床上坐着，坐姿端端正正的，盖着盖头，离得又远，也看不清脸。
　　谢辰在外间换衣裳，听见外面的对话，内心毫无波澜。
　　“表哥，恭喜恭喜啊！”段羽一进门就先道喜。
　　谢辰已换上了另一身婚服，仍是玄红二色，只是比先前行礼那一身款式简洁了许多，少了长长的大氅拖尾，广袖也小了许多。
　　“你们先下去罢。”只剩最后一件外衫未穿，谢辰先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了，自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你们两兄弟，现在就想提前来灌醉我么？”
　　“怎么会，表嫂还在这里呢。”段临笑了笑，斜睨了一眼内间的位置，“前些日子在我和段羽的婚宴上，表嫂力压群雄的事迹才过去不久，我们哪敢在他面前灌你酒！”
　　“就是就是，我可不想两个哥哥竖着进来，躺着出去。”段泠悦清脆的声音在调笑自己的两位哥哥。
　　屋子里欢声笑语，屋子外守着的仆妇和小厮们也都跟着翘起了嘴角。世子夫人在段家婚宴上的壮举，邺城百姓早传遍了，谁还敢不自量力跟他斗酒。
　　四人在里面笑闹了一阵，段临的护卫段方找来，说酒楼那边有人喝醉酒闹事，非要点已经售罄的菜肴，和掌柜的僵持起来了。
　　“真是会挑时候！”段临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俊美的脸上满是厌烦。
　　段方没敢接话，跟在他身边往府外走。
　　“表哥，你的头发有些散了，面色也不大好看，是不是累着了？”段泠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让洛儿给你重新束发，再敷点粉，洛儿的手艺可好了，我平日都离不了她。”
　　“我一个大男人就不用了……”谢辰的声音里满满都是无奈。
　　话音刚落，就引来段泠悦一串数落，“男子怎么就不能敷粉了，时下都兴这个，不过是改善一下面色，你这可是办喜事，脸色苍白多不好看。”
　　谢辰简直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有理。”
　　外面守着的小厮们都努力憋笑，仆妇也好奇起来，等谢辰从屋子里出来，她还仔细看一下。
　　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就是面色看上去的确红润了一点，显得容光焕发。
　　今日来的宾客不多，谢辰挨个敬完酒依旧清醒，段羽跟在旁边毫无用武之地。
　　回到主桌上，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的谢辰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他拿起筷子夹了菜吃，还未咽下去，就听见谢国公叫他。
　　“辰儿，你不是不爱吃辣吗？”谢国公看着儿子吃下了一口重辣的菜，还面不改色，心下奇怪。
　　谢辰咽下口中的菜，转头看他：“父亲还记得上次我们在一起用饭是何时？我是喜爱吃辣，但只能少吃，所以你很少见到罢了。”
　　“是我记错了。”谢国公被这么一问，确实想不起他们何时一起用膳过，只好讪笑了一声。
　　两人都有正事要忙，国公府又家大业大，除了府内大厨房，老爷和世子爷都各自院中有小厨房，很少会在一起用膳。
　　想不起来也实属正常。
　　筵席过后，宾客们逐渐散去，段家两兄妹专门来给舅舅辞行后也先回府了。
　　本该先一步退席的谢辰被谢国公留到了最后，待外人都走了，他才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辰儿，为父并非有意为难尹宿，若我将他抬得太高，皇上未必会信。再者，你如何能确定此人能全然可信，不会得寸进尺？”
　　“……父亲教训的是。”谢辰端端正正地给谢国公行了个礼，像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前两天提到尹宿，哪一次父子俩不是针锋相对，谢国公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说完话，谢辰转身之际，谢国公猛然曲指为爪，一把扣住了他的右肩，另一手便要去折他的胳膊。
　　谢辰反应极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从谢国公手中挣脱出来。
　　他在受到攻击，下意识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眼睛骤然剧变，不详的血色盈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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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不！丐丐不是女装！只有盖头能沾点边而已）
　　谢辰：你那算什么，我都被迫“化妆”了。

丐丐私奔了
看见那双眼睛里熟悉的血红色, 谢国公悬起的心又一次落回了肚子里。
　　或许是身为父亲的特殊感应, 他今日总觉得儿子哪里怪怪的。不过，无论一个人的易容技术有多高超, 武魂血脉的特质总不能易容出来的。
　　“父亲, 您这是作甚。”谢辰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看似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其实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若谢国公忽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反应。就算不能反击, 也要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谢国公摆了摆手，说道：“无事, 就是临时起意, 想试试你的身手，看你在邺城这段时日是否偷懒了。”
　　谢辰挑了挑眉, 笑道：“还请父亲放心, 我每日都会练武两个时辰。”
　　“去罢，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谢国公点点头，挥手放人。
　　人生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同是洞房花烛夜, 贵不可言的国公府与一贫如洗的破竹屋有何如别？
　　同一天体验了两场婚礼的尹宿告诉你, 区别真的太大了！借用星爷的一句话：人生大起大落的太快, 实在是太刺激了！
　　前一刻, 他还在国公府内, 戴着盖头和世子爷拜堂，跪着听皇帝赏赐了多少金银珠宝。下一刻，他就已经坐在了出城的轿子里面。
　　邺城谢家没有女眷，举家都搬迁到了京城，男子人人都会骑马，自然没必要豢养专门的轿夫。迎亲的轿夫是从外面请来的，轿子用完了，当然要还回去，只是里面多了一个人而已。
　　轿子路过城外大车店之时，轿夫们将轿子抬进了后院，名叫连生的小伙计很是热情地让轿夫们去小院子那边喝点茶水，歇歇脚再走。
　　轿夫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少爷让我们抬回来的这尊玉石观音还真重，不知道雕刻的有多大。”
　　“就是，重的很，我感觉就跟迎亲的时候，那个世子夫人的重量差不多。”
　　“重就重些呗，咱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吃的就是这碗饭！”
　　“……还别说，咱们东家就是大方，今日都拿了三份赏钱了，还有肉菜吃。”
　　连生给他们添了茶水，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想想尹武师那个身高，还那么能吃，估计许久不见，重量一定很可观了。
　　不行，自己得去看看，许久都没有见到尹武师了，莫不是长成了个大胖子？
　　等他赶到后院里，尹宿已经从轿子里出来了，个头貌似又窜高了一点点，身体结实了许多，不像刚来的时候，带点病怏怏的样子。
　　要说胖的话，还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高挑修长的身材一点不显羸弱。
　　连生看了看站在那里有点茫然的尹宿，又看了看自己麻杆一样的胳膊，瞬间放弃了比较。
　　“尹武师，你可算回来看我们了。前些日子忙啥去了？你饿不饿，要不是吃点啥？”连生凑上前连珠炮一样的发问，尹宿被问到有点懵，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饿字上面。
　　不知谢辰那边要多久才能脱身，这会儿的时辰已是半下午了，他被这么一说确实觉得肚子饿的难受，问道：“有面条吗？”
　　“面条？”连生有点疑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尹宿解释了一下面条是什么，他才恍然大悟，“哦，你说汤饼呀，有的，我让老李给你做去！”
　　待连生跑远了，尹宿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应该是跟自己认识，一副老熟人的口吻，想来之前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汤饼很快做好端了过来，大骨头熬的汤，烫了两棵青菜，还有一些肉丝。上面撒了一点翠绿的葱花，再浇上一勺辣油，闻起来香喷喷的。
　　尹宿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一边吃，一边和连生闲聊了两句。
　　连生颇为遗憾地说道：“我们本来以为镖局关张了，你能回大车店来。你之前说想吃的油条，老李已经研究出做法了，一直想等你试吃，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油条？”尹宿愣住了，他之前在邺城就没见有人卖过这个，专门做早点小吃的老板都不知道是什么，大渊朝根本不存在这种吃食才对。
　　尹宿皱着眉，追问道：“是我告诉老李想吃油条的？”
　　“是啊。”连生点点头，“之前老李做的那几样你都说吃腻了，想吃油条，还详细讲了油条是什么样的，但是你说不知道具体做法，老李就自个儿摸索去了。”
　　不可能啊，柳长风明明是在这个世界给自己选的原住民的身体，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油条这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尹宿觉得自己头有点痛，还想再仔细问问，耳边忽然传过来一个极悦耳的声音，“尹宿，我们出发罢。”
　　他循着声音的来处一回头，就看见穿着一身墨蓝色衣衫的段临站在院门外，手里还牵着两股缰绳。
　　“来了。”现下有要事急着办，尹宿只得将这件怪事先放到一边。他放下吃了一大半的汤饼，走到门外又看了他两眼，“你穿的段临的衣服？你要不说话，我都完全分辨不出来你是谁。”
　　“嗯。”看上去就是段临的人应了一声，将手中的一根缰绳交给了尹宿，自己将挂在马鞍旁的斗笠取下来戴上。
　　两人很快策马离去，徒留连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刚刚的到底是不是大少爷啊？明明就是大少爷……不对，声音不是大少爷……我是不是听错了……那样貌明明就是大少爷……”
　　骑马从邺城到观云村，慢的话两刻钟，快得话一刻钟就能赶到。
　　尹宿两人策马疾驰，不久就到了观云村的村头。此时，时辰尚早，家家户户都还未打算做晚饭，只有最邻近山脚下一户人家已是炊烟袅袅，在这一片低矮的房屋里分外显眼。
　　进了村子后，他们减缓了马儿的速度，小跑着穿过村子，在最边缘的外来户尹家家门口挺下了。
　　被马蹄吸引而来的村民们都来围观，先前这个外来户到村子里买地盖房，看起来就是个富户，不少人家还打探过消息，动了结姻亲的心思。
　　现如今见这姓尹的外来户还有马，有些人的心思就更活泛了。
　　尹宿要办婚宴，请了村里的里正一家，还有赵行一家，其他人不太熟，他也懒得去请。他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回家去搬柴的赵行过来。
　　“尹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新娘子接回来没？我咋没见着牛车呢……”赵行抱着一捆柴火，还在四处张望。
　　尹宿被他逗笑了，一边牵着身边斗笠人的衣袖往里走，一边回答他：“接回来了，新娘子是骑马来的。你这是在干嘛呢？”
　　“还会骑马？还真个是有本事的。”赵行笑起来一脸正直憨厚，“桐桐烧了好些菜，还有猪脚汤在锅里闷着，还缺点柴火，我回家去拿了些。”
　　“好，辛苦你们了，这柴火钱到时候一起结算。”尹宿把人一路带进了厨房，拿了一只崭新的木盆出来，从水缸里舀了些清水，抽空和赵行说了句话。
　　赵行眉毛一拧，不高兴了，“一点柴火什么钱不钱的，你如此斤斤计较，我以后可不帮忙了！”
　　“那没事，我小韩嫂子帮就行了。”尹宿完全不虚他，他早看穿了，这人高马大的赵行就是个妻管严。
　　坐在灶门前烧火的韩桐见他俩斗嘴都斗得起劲，捂着嘴在一旁笑，“尹公子，新娘子接回来了，就赶紧先趁着吉时把堂拜了。酒席都备好了，我让行哥去请里正来，拜完堂大家就能入席。”
　　尹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透过斗笠上的薄纱缝隙，能看到对方偏小麦色的皮肤。
　　“好，我先去收拾一下。”他点点头应下，端起水盆往另一栋竹屋走，示意斗笠人跟上。
　　这一栋竹屋还算宽敞，中间是个客厅，摆着神龛和饭桌。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卧房，只是现在左边的房间已成了杂物房，只有右边一间布置成了新房。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如果布置两间卧房就太奇怪了，尹宿思量许久，只好改要了一张大床。
　　“你先洗洗。”尹宿把水盆端进了卧房，一转身看见他已经摘下了斗笠，面对着段临的脸，总感觉怪怪的。
　　“话说回来，世子爷你和段侯爷长得真像。之前我都不觉得，一打扮出来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啊。”看着他用帕子沾着清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粉末，尹宿有些感慨。
　　果然是亚洲四大邪术么？画个妆堪比易容。不过，他看谢辰好像也没做什么，用清水洗洗脸，再抬起头来，已经变回了皮肤偏白皙的豪门世子。
　　“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世子，你叫我谢辰便可。”洗去伪装的谢辰眉目如画，睫毛上还缀着一滴水珠，有种清水出的芙蓉的即视感。
　　昨日种种已成过往云烟，只愿从今日起，他能暂时脱离樊笼，看看高墙之外一望无垠的风景。
　　※※※※※※※※※※※※※※※※※※※※
　　尹宿：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谢辰：不如我们来试试，是我武魂血脉厉害，还是你丐帮技能厉害。
　　尹宿：同为金手指，相煎何太急！
　　最一个月看视频，被这句弹幕刷屏了，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

真正的婚礼
站在简陋却显别致的竹屋里, 面对着书写了天地君亲师的神龛, 尹宿好像还是在做梦一般。
　　短短一天之内，他拜了两次堂。一次在富丽堂皇的国公府, 他是妻, 谢辰是夫。
　　这次在透着风的茅草竹屋里，他们身份互换，他成了夫君，谢辰变成了妻。
　　在国公府拜完堂, 被送入洞房的那一刻，尹宿心里曾有过怀疑, 段家兄妹是不是框他。嘴里说着会有办法让他顺利娶回谢辰, 实际上把他悄无声息地卖了，他还要给别人数钱。
　　后来转念一想, 真嫁过去, 谢辰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以丐爷的武功，想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在前往新房的路上，走过花园时，有人一把将他拉到假山后面，他还以为是被袭击, 差点条件反射锤爆对方狗头。
　　后来事实证明, 还真的是狗头, 不过是狗头军师。
　　捂住他嘴的段临摇摇头, 示意噤声, 然后他身后就快速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来到尹宿刚才站着的位置，若无其事地跟在谢辰身边继续往前走。
　　那人穿着与尹宿身上一模一样的婚服，身材也极为相似，不掀开头上的红纱盖头细看，根本难以辨别。
　　院子里站着的府兵们并未发现他们的世子夫人已经被调了包，段临所选的位置刚好是在一个视角盲区，而唯一能看到这个位置的府兵不知去向。
　　尹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段临塞进了无人看守的花轿，被原路送出国公府。
　　此时，他脱下了质地细腻柔软的昂贵衣衫，穿着棉布做的红色婚服，与身着同款礼服的谢辰肩并着肩站在一起，面对着面。
　　“夫妻对拜！”
　　随着赵行的唱赞声响起，两人双双弯膝跪地，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
　　与在国公府的逢场作戏不同，尹宿在拜下去的那一刻没有一丝杂念，神色虔诚。谢辰看到了他的目光，心中升起一股歉疚：尹宿似乎很重视婚礼，而他把婚礼弄成了一场闹剧。
　　“礼成！”赵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笑意，“恭喜啊，尹兄弟。”
　　村里没那么多讲究，又是两个男人成亲，不兴新娘子先回新房等着那一套。礼一行完，大家都在一张桌上坐下吃酒。
　　里正的媳妇儿冯氏笑眯眯地盯着谢辰，说话声比她丈夫还中气十足，“这位后生长得真是一表人才，方才来的路上，好多婶子都跟我打听你呢。我跟他们说你应当是尹家的新媳妇儿，她们都不信。这样的俊小伙，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尹宿啊，你可真是好福气！”
　　“冯婶子说的是。”尹宿一边吃菜，一边跟着打哈哈。
　　话说，韩桐的手艺还是不错，难怪敢自告奋勇来掌勺。他都吃好几口了，谢辰才慢条斯理地端起碗来，还以为对方估计是不习惯这种场面。
　　在国公府的时候，他和谢辰一起吃过饭。吃鱼的时候，会有丫鬟们把鱼刺都挑出来放到谢辰面前，喝个汤，丫鬟也会马上盛好，将碗递到手中。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丫鬟们很会察言观色，谢辰只看一眼桌上的菜，她们就知道他要吃什么，马上就会把菜布好。
　　出自钟鸣鼎食之家，谢辰自小养成的习惯是优雅与尊贵，与桌上的客人显得格格不入。
　　今日婚宴，尹宿备下了好酒好菜，虽然花销连国公府那边的零头都抵不上，但有鱼有肉。韩桐舍得放油，手艺又好，做了十菜一汤，用大碗盘装的满满当当，这一桌子酒菜，富贵人家才吃得起。
　　里正和赵行都是一边吃，一边替尹宿感到肉痛。冯氏吃得倒是高兴，心里也止不住想：这果然还是不能让大老爷们儿管钱，败起家来没个数！
　　赵老爹吃得油光满面，端着酒碗要给新人敬酒，尹宿干脆地端起来干了，引得赵行直呼豪爽。
　　里正的儿子见尹宿喝的这么干脆，也端起碗来敬酒，尹宿二话不说继续一口气喝干，很快就把桌上的几个汉子都喝了一圈。
　　他放下酒碗转过头，看见谢辰正端着碗捻起一筷子米饭放进口中。许是用的米不是最好的精米，蒸出来的米饭有些黏成一团，他这口有点多，撑得腮帮子微微鼓起，配上他精致的眉眼，尹宿竟觉得很可爱，有种反差萌的感觉。
　　……真像一只小仓鼠。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拿起桌上多余的干净筷子，夹起一块鱼肚子肉，将几根大的刺细细地剔除，将鱼肉放进了谢辰碗里。
　　酒席就摆了一桌，请了赵家一家三口，里正夫妻两个，再加上里正的儿子赵儆，一共六人。算上作为主人的尹宿与谢辰，刚刚好坐满一桌八个，这边有点动静，大家都瞧的一清二楚。
　　谢辰正专心吃饭，忽然碗里就多了一块鱼肉，他顺着筷子抬眼看去，就看到尹宿正盯着他，嘴角还带着笑。
　　“是不是不太习惯？你先吃点东西，用不了一会儿，我把他们都喝趴下。”尹宿凑到他耳边，悄声说话，姿态在其他人看来亲密极了。
　　别看谢辰换了一身棉布衣衫，他只坐在那里，身上的贵气依旧掩藏不住，让这几个朴实的乡下汉子望而生畏，根本就不敢去给他敬酒，只好逮住尹宿一个人祸害。
　　婚宴酒席吃的就是一个热闹红火，大家喝酒聊天，闹闹哄哄。这与谢辰平日的用膳环境天壤之别，好在之前的从军生涯里，他曾与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过，并不会觉得厌烦或者嫌弃。
　　别人与他搭话，他便微笑着聆听，偶尔做出些许回应。别人不找他喝酒，他便静静地吃饭。尹宿就坐在他身边，把一切看进眼中，只觉得这人怎么如此乖巧。
　　左边的耳朵传来尹宿低沉的声音，谢辰感觉到有些痒痒的，他强忍着躲开的冲动，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离得极近的尹宿就看到那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震动了一下翅膀。
　　科学家曾说过：一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蝴蝶震动翅膀，会引起大洋彼岸的一场龙卷风。
　　他忘记了这句形容蝴蝶效应的话具体是怎么说的，也不是很懂这个哲学问题，但他知晓，这只蝴蝶已经在他的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你累了一天，快些吃饭罢。”谢辰轻声回应了他一句，便低下头夹起鱼肉，慢慢地都吃掉了。
　　本来尹宿还有些忐忑，怕他不会入口，毕竟这样的举动，以他们目前真实的关系来说，还是有些逾矩了。
　　冯氏看着这小两口的动作，捂着嘴打趣道：“哎呀，想不到尹小子这么会疼人，真真羡煞旁人。”
　　“婶子，您快尝尝这猪脚汤炖的如何？我焖了一一个多时辰呢，您帮我掌掌火侯。”韩桐猜测谢辰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应付不来这种调笑，怕他恼了，连忙打岔。
　　哪知冯婶子是个热心肠，就是说多，转头就把炮口对准了他，继续说道：“韩小子，你这手艺都快赶上镇子上的厨子了，哪还需要我老婆子多嘴。你看看你辛辛苦苦忙一天，赵行这混球这会儿就知道自己吃的爽快，哪比得上尹宿会疼媳妇儿。”
　　正高高兴兴吃肉的赵行一愣，不明白怎么火就烧到自己这里来了，他只是想好好吃肉啊！
　　奈何冯婶子不仅是里正的夫人，还是他的大堂婶，他做晚辈完全不敢反驳，只能委屈成球，缩在一边等婶子转移目标。
　　冯婶子去关注自家侄子，尹宿乐得一身轻松，趁机又捞了一只猪脚。猪蹄是用当归和雪豆清炖的，他沾了点酸辣的蘸料，继续往谢辰碗里放。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谢辰想要推辞，已经晚了，不由看着它为难。
　　一只猪蹄有点大，把谢辰的碗里的米饭压了个严严实实，都没地方下筷子。面对这么大的骨头，他实在不知自己该怎么下口。
　　尹宿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问题，又把猪蹄拿回来，剔骨取肉。幸亏这猪蹄炖得久，上面的肉皮很轻松就取下来。
　　他把肉皮都给了谢辰，听说这个有什么胶原蛋白，对皮肤好。谢辰的皮肤就很好，应该多补补，保持盛世美颜。就是不知道那么好的皮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打住！越想越歪，尹宿发现自己关注点有点奇怪，连忙一面把四处发散的思维拉回来，一面拿起剥剩下的骨头啃。
　　“你……”谢辰见他把上面能吃的都放进了自己碗里，转而拿着什么都没剩下的骨头啃，欲言又止。
　　一顿筵席欢欢喜喜地吃完，因为冯婶子带偏了话题，导致里正等人躲过一劫，没有被尹宿灌趴下。丝毫不知自己“死里逃生”的汉子们意犹未尽，还想再战，被各自拖回了家。
　　婚礼进行的时候已近黄昏，筵席吃罢，夜幕降临，送走了最后一个宾客，面对着一桌子残羹剩菜，尹宿顿感头大，收拾洗碗是世上最麻烦的事情，没有之一。
　　他后悔了，在韩桐提出要帮忙收拾完再走的时候，他拒绝了。好想反悔怎么破？！
　　而更头疼的是，今夜正该是洞房花烛时。
　　※※※※※※※※※※※※※※※※※※※※
　　赵行：本来今天高高兴兴，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蓝瘦香菇……尹宿，你什么时候偷偷补了课？
　　尹·神经粗·宿：没有啊，就是和谢辰吃饭久了知道他的习惯而已，让他吃好喝好，不是待客之道吗？
　　赵行：都知道习惯了……好了，你别秀了，告辞！
　　谢辰：客人么？晚上你自己知道该怎么睡了吧。
　　啃骨头这种事情，真的很难优雅起来。任你再冰山高冷，一啃就形象尽毁……
　　等我忙完这两天，会开始全文捉虫，改一下错别字什么的，大家别看错更新哈~
　　有亲已经猜到了，就是真橙之心！我觉得这个是真的棒啊！
　　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洞房花烛夜
夜色已深, 满天繁星缀在黑色的天幕上, 熠熠生辉。
　　尹宿拎着一只酒壶坐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看着不远处建了一半的砖瓦房, 有些紧张的心情逐渐平缓下来。今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 告别锦衣玉食，只有粗茶淡饭，和一片悠然的田园风光。
　　半年前还坐在别墅里玩游戏的尹宿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坐在古代的农家小院发愁的一天。
　　谢辰在屋子里洗漱, 准备就寝，他面对着屋里唯一的一张床手足无措, 干脆出来吹吹风, 喝点酒。
　　若说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在现代的时候, 他也不是没有和兄弟一起睡过，但那是毫不掺假的友谊，跟现在没法比。
　　毕竟，他们现在的表面关系是夫妻，而他对谢辰有了不可言说的心思。这就很难办了，喜欢的人睡在自己身边, 任谁能心如止水？
　　“尹宿, 该洗漱歇息了。”谢辰从屋里出来, 将木盆里用过的水倒了, 又备干净的水, 帕子也准备好了，端到尹宿身边。
　　还在出神的尹宿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歇着吧。”
　　让谢辰亲自给他端水，尹宿想都不敢想，完全就不是世子爷该做的活儿。
　　“那你洗漱好就回房，我把灯给你留着。”谢辰说完，转身先进屋了。
　　徒留在夜风中一脸凌乱的尹宿，以前在国公府有下人伺候还不觉得，这下怎么发现谢辰竟然有做贤妻的潜质了。
　　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洗干净，谢辰站在房门前给自己默默地打气：怂个鬼!不就是一起睡么，又不会少块肉。
　　做好心理建设，尹宿推开了薄薄的一层木门，感觉就像推开一扇钢铁大门那么困难。
　　红色的喜烛燃烧着，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哔哔剥剥的细微声响。谢辰躺在雕花木床的外侧，双目微微阖着，姿态从容。
　　这张床可以说是尹宿买的最贵的家具，整个家里就它最值钱。他从小家里不缺钱，生活在物资丰富的现代，他对吃的要求不高，味道好就行，对睡眠却很讲究。
　　为了能让自己睡得舒适，他专门找手艺好的老木匠打造了这张雕花木床，买了柔软舒适的布料和棉花，只看触感不看价钱。
　　就这一张床就花出去五两银子，抬回来的时候，尹宿败家的名声就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
　　此刻，见谢辰睡在上面，没有显出任何不适感，尹宿就觉得这笔钱花的值。
　　他脱下外衫，小心翼翼地绕过外边躺着的谢辰，在床里面那一半躺下。待他刚舒舒服服地躺好，谢辰便起身将屋里的烛火吹灭了。
　　尹宿：？？！！
　　原来谢辰刚刚根本没睡着，一直在等他么……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情又有点紧张了，尹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尹宿。”耳边忽地响起谢辰的一声轻唤，“我……”
　　他很想说一声抱歉，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致歉怎么能弥补对尹宿的亏欠。从定下婚约那天，谢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尹宿却很认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筹备婚礼。
　　那张婚书上的字句，他只看了一遍便不敢再看，因为他配不起如此情深意重的誓言。
　　在收起婚书的那一刻，他心底有一瞬间的悔意，或许他不该告诉尹宿真相，就让失去记忆的他以为两个人是真心相知相许，自己用一生圆了这个谎又如何。
　　离开了谢家，如离开枝头的柳絮，没有目的和方向，不过随风而舞，不知归去何处。若真有一人能相伴一生，而自己也不排斥，实属幸事。
　　可这只是一时的侥幸，若尹宿有一天想起一切，他会不会恨自己的欺骗隐瞒？
　　谢辰不敢赌，也不能赌。尹宿现在如此鼎力相助，他就已是心怀感激。
　　只说了个开头的话打断了尹宿入睡计划，他几乎是立刻偏过头去，眼前一片黑暗，以他极好的目力也很难判断出谢辰的轮廓。
　　“怎么了？”尹宿还以为是谢辰住不惯，关切地问道：“可是觉得有什么不适？”
　　“并无。”谢辰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此地山清水秀，田连阡陌，是个很好的居所，若能在此安然恣意地度过余生也是件幸事。”
　　尹宿想了想，觉得这种平平淡淡的田园生活也不错，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他可是挑选了这一片风景最好的地方，依山傍水，后山有一片竹海，一眼望去令人心旷神怡。家里的小院子也是他精心打造，开辟了一小块菜园，四周种了果树，还移栽了一些花草。
　　虽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也算别致雅趣。工人们都在猜测，说尹宿是哪家世家公子，闲着没事来乡下尝个新鲜，真正的庄稼人哪有空闲侍弄这些玩意儿。
　　想到自己一手打造的家，尹宿的思绪就跑偏了。
　　院子里的果树已经种好了，要不要再留一块地方养点鸡鸭呢？鸡鸭还能下蛋，这样不仅方便吃肉，还能有蛋吃。
　　不过，家禽养起来会有粪便，会不会很臭啊，那这玩意儿要怎么收拾呢？农村到底咋养鸡的，他当时回乡下外婆家怎么就忘记仔细看看怎么种地，怎么养家禽呢？！真是失策！
　　说起种地，他还没有买田地呢，这玩意儿也不会种啊？麦子是春天种，还是冬天种？他记得水稻是春天种，秋天收，但是水田这东西要怎么搞？
　　真是令让头大……
　　天马行空的念头跑到了天涯海角，谢辰没有再说话，他完全沉浸在种地养家的沼泽里，后来不知何时就渐渐睡着了。
　　等他沉睡后，谢辰侧过头，凝视着他的侧颜。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他也能看到尹宿的模样，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睡着了也微皱着眉头，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鬓如刀裁，鼻若悬胆，认真的时候面容会显得冷硬，颇有威势，笑起来却还带着些许少年气。
　　初时，谢辰以为他是林间的风，只身去向外面的广阔天地，一身的潇洒不羁。后来的他是山涧的石，一旦心中认定一点，任流水冲刷也不曾动摇分毫。
　　若与尹宿成亲的不是他，想必定会琴瑟和鸣，成为一对佳偶。
　　这一夜，谢辰未曾安眠，同样远在国公府的另一人不能入睡。
　　合卺酒备好摆在新房内的桌子上，红烛映着新人的盖头，灯火暧昧，看不清他的模样。
　　仆妇端着黄花梨的方形托盘，上面铺着锦缎，锦缎上放着一把称杆，面带笑意地说道：“世子爷，该给新娘子揭盖头了。”
　　谢府的世子爷站在新床前，表情平淡，看也不看那些东西，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冷意：“你们都下去。”
　　“按规矩，这礼还未……”仆妇刚一开口，世子爷淡淡地一眼斜睨过来，她竟感到心头一阵寒意袭来，浑身一颤，后面的话根本不敢再说。
　　“奴婢告退！”仆妇连忙带着一众丫鬟小厮退下，生怕触了世子爷的霉头。
　　原本热热闹闹的新房很快只剩下两人，看上去完全就是谢辰的人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十七，你也退下吧。”
　　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动了动，迟疑了一下，还是自己取下了盖头，露出一张俊逸的脸，脸型与尹宿有一分相似，在盖头的掩藏下才没有露出破绽。
　　“圣子，我走了，你这里要如何交代？”还穿着婚服的十七有些迟疑。
　　被称为圣子的世子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你要留下与我洞房花烛？”
　　十七俊脸微红，连忙站起身，抱拳躬身，说话都结巴：“属，属下告退！”
　　世子将屋内的烛火灭掉，在一片黑暗中，新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十七跃出窗外，如一条灵蛇一般上了屋檐，消失于夜色中。
　　留在屋里的人又倒满了一杯酒，一滴未洒，黑暗与光明于他似乎并无区别。
　　他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饮尽，又将另一杯端起，“谢辰成亲了，你欢喜吗？你放心，无论到何种地步，我都不会伤害到他，也会好好照顾泠悦。”
　　说完这些，他手中的杯子倾斜，香醇的美酒尽数流出，洒落在地砖上，形成一片水渍暗影。
　　一阵风透过微启的轩窗吹进来，吹动层层叠叠的床幔，一片轻纱拂过他的发梢，又坠落下去，重归平静。
　　新婚的第二日要给公婆请安敬茶，国公府是大户人家，这些规矩自然一样也不能落下。
　　一大清早，仆妇就来到门前，作为贴身小厮的赵安先上去轻声叫门：“世子爷，少夫人，天色不早了，该去给老爷敬茶了。”
　　等了一会儿，赵安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屋里传来世子的声音，“进来罢。”
　　赵安推开门，仆妇带着端着洗脸水和新衣衫的丫鬟鱼贯而入，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一切显得尽然有序。
　　然而不久，仆妇的惊呼声传了出来，整个汀兰院乱作一团。
　　“少夫人失踪了！”
　　※※※※※※※※※※※※※※※※※※※※
　　谢辰：在这里（和你）过一辈子也挺好。
　　尹宿：我也这么觉得，这地方可是我精心挑选，巴拉巴拉……（完全没有发现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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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被发现
下人们推门进入新房后, 发现房内只有静静坐在桌边的世子爷一人, 新进门的少夫人不知去向。
　　世子爷穿着昨夜的婚服，一夜未眠, 墨色的眼眸扫视了一圈屋内, 很平静地说：“没有什么少夫人，那不就是一个妾么，已经被我打发了。”
　　新婚第一日，新娘子就消失不见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心中惊诧, 面上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汀兰院的事情很快传到了谢国公耳中,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茶杯落地,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顾不得细问来报信的下人，直接起身疾步前往汀兰院。
　　等他赶到的时候，谢辰还坐在桌前，像是专门在等待他的到来。
　　“那姓尹的小子去哪儿了？”谢国公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问他，“他何时离开国公府的？”
　　谢辰抬头看他, 语气淡然, “他自然是回家了, 什么时辰走的, 我也不知。”
　　谢国公瞪着眼睛, 显然不信：“昨夜你喝退下人，就剩你们二人独处，你会不知他何时离去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里是何地！”
　　赶过来的谢管家看到父子俩之前气氛不妙，连忙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自己也退了出去，守在了院子里。
　　屋里的谢辰面对着有些发怒迹象的父亲，露出无奈地苦笑：“舅舅，我确实不知啊。”
　　“你……是段临？！”谢国公瞳孔猛地一缩，惊诧道，“怎么会是你！不可能，你与辰儿怎会如此相似，你休要胡言。”
　　看上去完全就是谢辰的段临闻言，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又很快看不出踪迹，“我为什么与表哥如此相似，舅舅您不是最清楚么。表哥对这次的婚事不满，与尹宿一同离家，我只不过是假扮他一下，并不是事事都知晓的。”
　　回忆起这桩婚事前前后后，谢国公完全不信段临的说辞，他肯定知道谢辰二人的具体计策，并且很有可能就是段临一手安排。对了，泠悦那丫头多半也有参与。
　　心中念头急转，谢国公已经认定此事与段家兄妹有关，耐着性子对段临道：“辰儿他去了何处？此事我已按照他的心意处置，他还有何不满，可是那个姓尹的小子在背后撺掇？”
　　“无人撺掇表哥，是表哥自己的选择。”段临两手一摊，“舅舅，您知晓表哥一向最不喜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人选，您却一再阻拦，还假意娶妻实则纳妾，将尹宿哄骗进门，表哥岂能不生气。”
　　谢国公怒道：“你也不看看他要娶回家的是何人！我可以不在意他的出生，但他始终是个男人，不能为谢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辰儿又如此看重他，若将来为了他不娶女子，不纳妾又该如何？”
　　“舅舅，我们本来看重的就是因为他是男人啊。”段临试着和谢国公讲道理，“表哥与尹宿互有好感，尹宿是个男人，若他为妻，谢家将无嫡子，表哥才好慢慢将国公府退出朝堂。至于子嗣，表哥尚且年轻力壮，后面再劝他纳妾便是了。”
　　他上前将还站在屋子中央的谢国公扶到榻上坐下，继续说道，“之前这些话我都与您说过，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却未曾真正放在心上。我知晓是表哥的强硬态度惹得您生气了，可现在谢家在风口浪尖，他也是一心为整个家族着想。”
　　如今，谢国公怕谢辰太过看重尹宿，一再打压他。表面上说尹宿是妻，实际上没有婚书，没有三书六礼，只用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谢府，婚宴也不曾对外真正举行，更别说将尹宿的名字写入户籍族谱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妾，若有朝一日谢辰冷落下来，他在国公府的日子将会连一个最低贱的奴仆都不如。
　　“公侯世家，有几人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这天下间又有多少人的婚事是由自己做主？不过是挑选出最合适，最有利的结合罢了。这些道理你岂会不懂。”谢国公神色冷然，不为所动。
　　他并非完全看不上尹宿，而是借此事敲打谢辰，莫要因感情弄昏了头脑，失了分寸。
　　段临沉默不语，谢国公的担忧他明白，人站得越高，局限和顾虑就越多，越无法做真正的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辰在何处？让他速速回府，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谢国公有些疲惫，对儿子实在没辙。
　　面对他的退让，段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继而紧握成拳，不动声色地藏在身后。
　　他顿了顿，才冷静地回答道：“恐怕已经迟了，他们昨日便回了尹家，想必此刻表哥已是尹宿明媒正娶的发妻。”
　　“你说什么？！他竟敢私定终身！”仿佛一道惊雷，令谢国公陷入暴怒之中，“如此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翅膀真是硬了！谢林，立刻备马！命一队亲卫军随行！不，一名亲卫随我前去即可！”
　　若是大张旗鼓，此事无法掩盖，便再无挽回的余地，去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怒喝声传到院外，谢管家听出其中的火气不轻，正要应下，只听谢国公威严的声音又道：“让人将汀兰院围住，禁止世子或者表少爷进出！”
　　段临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谢国公，面色平静地说道：“舅舅，你就算现在困住我，表哥与尹宿的婚事亦无可挽回，何不就此成全他们，解了谢家之围？”
　　怒火中烧的谢国公此刻看见段临那张与谢辰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不可遏制的念头疯长，所有的怀疑都找到了理由。
　　“十数年未见，想不到你对我，对谢家的怨怼已如此之深，令你不折手段也要毁了谢辰，是也不是？”谢国公神色阴沉，说出口的话字字诛心，“当年言婉同时诞下你们兄弟二人，哭着求我放你一条生路，我就不该听她的，怪我心慈手软，才为谢家埋下了今日的祸患。”
　　段临的眼睛猛地睁大，目光颤抖了一刹那，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诧和痛苦一闪而过，他双唇微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对，谢国公连他那张与谢辰如出一辙的脸都不想看，口中说道，“谢辰这么多年来从不曾为谁心动，一向乖巧，可来了一趟邺城就变了，我不知你是如何让这个尹宿得了辰儿的青睐。现在我就去把他带回来，再来好好教教你谢家的家法！”
　　说罢，他径直离去，没有看到身后段临眼中悬而未落的水光和紧握的双拳。
　　全然不知道岳父正在赶来的路上，尹宿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眼睛还未睁开，耳朵里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还有一个轻轻地呼吸声。
　　等等，呼吸声哪里来的？
　　他有些迷惑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梦里正在吃红烧肉的尹宿顿感饥饿，迷迷糊糊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咬一口，试试口感。
　　想到他就做了，凑近一点，张口就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咬了下去，还嘬了一口。
　　口味好像有点甜，太淡了，没什么味道，果然不是红烧肉……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带着失望闭上眼接着睡。
　　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的尹宿下口力道不算轻，谢辰好不容易天亮前才睡着，被这一口咬醒，立即快速睁开双眼，眼中一片冷凝。
　　本以为受到攻击，一睁开看到红色的帷帐和竹子的墙面就完全清醒过来，他瞬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马上就感觉到了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身躯，在夏末的时节，显得炙热粘腻。
　　尹宿睡觉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缩成一团，据说这种睡姿说明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他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只是怎么舒服怎么睡。每天醒来的时候，他睡的位置都是固定在床中央一块地方，空着四周一大片。
　　而昨天夜里，从谢辰还没有睡着开始，他就慢慢蹭了过来，紧紧地挨着身边。谢辰以为是太挤了，往外面再挪动了一些，尹宿很快又贴了上来。
　　最终，谢辰被逼迫到床边，退无可退，尹宿紧贴着他，也老实下来，将脑袋埋在他肩窝里睡得很香。
　　他的呼吸喷在谢辰的脖子和锁骨上，一开始令人很不适应，忍耐到后来，谢辰就已经麻木了，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想不到没睡多久，竟被一阵疼痛刺激醒，谢辰转头看着又睡过去的尹宿，简直哭笑不得。脖子上被咬的位置有些微的凉意，还有一丁点疼痛感，让他想不发现都难。
　　天已经亮了，他想起身，刚一动作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强行压了回去，重新躺倒在床上，眼前是一脸不高兴的尹宿。
　　“想去哪？给我老老实实睡觉！”他冷着脸训斥了一声，然后将谢辰整个人抱住，压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被吼到一脸茫然的谢辰呆滞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愣愣地盯着床顶的帷帐，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尹宿：红烧肉，舔！
　　谢辰：……你是个舔狗吗……
　　尹宿：二狗子！给我睡觉！晚一点再出门遛弯儿！
　　谢辰：所以，你是把我当成了宠物狗？离婚吧！
　　段临和谢辰的关系，大家看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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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争夺战
奎山镇观云村是个还算富裕的村子, 这种富裕体现在村里低矮的茅草屋较少, 平日地里的收成和外出做工挣得的银钱足够花销，村民们吃饱喝足, 能安居乐业。
　　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就是里正家, 有一栋三间大瓦房的祖宅，还养了一头牛。
　　自从尹宿来了之后，他买了地，盖了砖瓦房, 都快能和里正的祖宅媲美了。等到他成亲当日，骑回来的两匹马更是让人眼红, 这十里八乡的, 能找出来一匹马就不错了，他家竟然能找来两匹马。
　　到了第二日, 早早醒来的村里人发现那两匹马还在尹家的院子里溜达, 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就是尹家自己的马，或者说是新娘的嫁妆。
　　村妇们坐在村头的大树下，一边绣花，一边闲聊，说的最多的就是刚来的外来户尹家。
　　在她们聊得兴致勃勃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位锦衣美髯的老者一马当先向着村头奔驰而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带刀护卫。
　　老者到了村口勒马停驻, 对好奇地看着他们的村妇问了路, 然后片刻不停, 往无名峰山脚下赶去。
　　“这老翁是尹家的亲戚吗？怎么昨日成亲不来，今日倒来了。”妇人们觉得奇怪，又谈论起来。
　　“兴许是离得远没赶上，所以今日来匆忙赶来的罢。”有人这么猜测道。
　　也有人不认同，“我看刚才那老翁面色不愉，不像是来走亲戚的，倒像是来闹事的。你没见跟在后面那年轻人还带着刀，怕不是善茬。”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万一真是闹事的呢？这一刀下去伤着咱们咋办！不行，咱们得通知里正去！”
　　村妇们越想越不对，忙做鸟兽散。一路急急赶来的谢国公并不知晓这些妇人的胡乱猜测，他现在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谢辰，将他带回府中，把婚事了结了。
　　尹家的砖瓦房才建了一半，在村子里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哪一户，谢国公策马来到篱笆围成的院子外，一脚就将扣着的木门踢开了。
　　门栓断裂的声响惊动了还在发呆的谢辰，也惊醒了沉浸在回笼觉之中的尹宿。
　　“卧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起床气的尹宿腾地一下坐起，黑着脸去拿外衫，准备出门去看看。
　　结果一坐起身，他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日已经和谢辰成亲了。
　　快速穿好衣衫的谢辰回过头就看见尹宿在发愣，便取了他的外衫展开，温言道：“醒了么？来穿衣罢。”
　　见他将衣衫抖开，举着手臂站在床前，一副要给自己穿衣的样子，尹宿惊了，连忙抢过衣衫，三两下穿上。
　　开玩笑，他哪里敢让谢辰伺候自己穿衣。
　　等两人走到厅堂内，谢国公刚好踹开屋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两人正好从屋里出来，谢辰走在前面，尹宿跟在后面，还在系腰带。
　　谢国公一口气憋在胸口，痛心疾首道：“辰儿！你怎么能在这里！快跟爹回去！”
　　从做出下嫁的决定起，谢辰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他一点也不慌乱，只是陈述事实，对谢国公说道：“父亲，我与尹宿已经成婚，今后便是尹家人，若是要回国公府，也要等三朝回门那一天。”
　　“这婚事不能作数！”谢国公面色铁青，恨恨地瞪了尹宿一眼，“能让他进谢府的门，我已是给足了脸面，要你下嫁万万不能！你跟爹回府，爹答应你，让他做妻，绝不反悔。”
　　被瞪了一眼的尹宿一脸无辜，心里默默地想，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之前明明说好是嫁过去做妻，结果没一个地方是对待世子夫人该有的礼遇，幸好他们也只是打算暗渡陈仓，这才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若真的以纳妾的待遇将他娶进门，尹宿这个正妻的名分地位根本就立不起来，谁都不会高看他一眼，谁都能将他踩在脚下。
　　这些人情世故，谢宇义堂堂一位国公爷怎么会不懂，他摆明了就是要打压尹宿。
　　在这一刻，尹宿心里不得不说有些忐忑，他担心谢辰会信了谢国公的鬼话，真的跟他回去了。毕竟谢国公是他亲爹，父子俩能有多大仇呢。
　　万万没想到，谢辰根本不为所动，摇摇头，说道：“父亲，我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说着，他对着谢国公跪了下去，语气坚定地说道：“儿子深知愧对父亲的期望，但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我的前半生都是国公府的世子，大渊的武魂，今后的日子，我只想是谢辰，是我自己。还望父亲成全。”
　　听完这些，谢国公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连退两步。身后的带刀亲卫上前扶了他一把，待他站稳才退回原位。
　　“辰儿，我已年近六旬，谢家直系只有你这个独子，你是真要武魂血脉从此断绝吗？”谢国公冷眼看着跪着的儿子，声音已是嘶哑，“若你执意如此，我便豁出脸去，先斩了尹宿，再带你回府。”
　　再次躺枪的尹宿怒气上头，直言不讳道：“老爷子，上次我敬您是辰儿的父亲，才手下留情，凭您的武功想杀我有点困难吧。”
　　“父亲，您杀了尹宿便是给了别人理由对谢家下手，相信您不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夫妻应生同寝，死同穴。尹宿若有差池，我便随他而去，做个陪葬。”谢辰毫不畏惧地直视谢国公的眼睛，缓缓道，“谢家没有了谢辰，还会有别人，武魂血脉不会断绝，父亲你只是从未仔细回头看看。”
　　这段话，尹宿不知道谢国公听了会怎么想，他现下满心都是酸酸涨涨的感觉，想笑又想哭。生同寝，死同穴。短短六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动人，这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吗？
　　你且随意一说，我却想全然当真。
　　显然，谢国公也当了真，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连连说道：“好，好，好得很。你竟为了他能做到如此不顾生养之恩，血脉亲情，那也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话音未落，谢国公转身抽出侍卫身上的刀，一刀对着尹宿劈了过去。
　　他的动作在别人看来或许很快，很利落，但落在尹宿眼中还是慢了些，完全可以避开。
　　只是在尹宿正准备轻松躲开的时候，谢辰一跃而起，挡在了尹宿面前。电光火石之间，刀锋劈在他的后背上，很快晕染出一片暗红色。
　　“谢辰！”尹宿连忙一手抱住了他的身体，一手快速抓住划过的刀锋，运足内力一掰，竟生生将精铁所铸的刀刃折断。
　　谢国公亦是一惊，丢下刀想要去抓谢辰，被尹宿避开了，他让谢辰趴在自己身上，小心地避开伤口，环抱着他的腰身。
　　“他是我谢家的世子，你将人放开！”谢国公怒喝道：“快把马牵来，速速带世子回城治伤。”
　　“是！”带刀侍卫抱拳行礼，立刻出门备马。
　　尹宿丢下手中的断刀，用双手抱住谢辰，看向谢国公，目光中带着罕见的凶狠，“谢辰是我尹宿的妻子，不牢国公爷费心，这是我尹家，还请你立即离开！”
　　“你的妻子？”谢国公都要气笑了，“无媒无聘，你们这是苟合！我今日带走我的儿子，谁也拦不住！”
　　谢国公说完，打算强行出手带走谢辰，去外面牵马的侍卫却忽然进来禀告道：“国公爷，外面聚集了很多村民，有人进来了。”
　　此次前来，谢国公最顾忌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偏生现在收不住场。在武魂血脉和谢家的颜面面前，只一瞬间，他就做出了选择。
　　“不管他们，现在随我一同夺回世子。”谢国公紧盯着尹宿，伺机带回谢辰。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汉子的声音大喝道：“谁敢来我们观云村闹事？！”
　　尹宿听声音像是赵行那个莽汉。
　　随着汉子的声音落地，里正带着赵行等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出现在竹屋门口，他们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镰刀，一见屋里情况混乱，都已见血了，马上举起了手里的农具做武器。
　　谢家的侍卫都是沙场上久经百战的喋血之人，即便人多也毫不畏惧，取出靴子里的备用匕首，与村民对峙起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谢国公见时机不对，只好先沉着脸，解释道：“我是谢辰的父亲，前来带回离家的儿子，家务事与各位无关，还请回避。”
　　在他说话的时候，倚靠着尹宿站着的谢辰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塞到尹宿手中，就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说道：“尹宿，将这个拿给国公爷瞧瞧。”
　　尹宿低头看他，轻声问道:“疼不疼？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自己前世的死因，尹宿对刀伤还有阴影，他现在即便强作镇定，声音都还是有些颤抖，只是他自己不曾留意到。
　　“小伤而已，今日必须把事情做个了结。”谢辰摇摇头，他受伤已是习惯，这点伤还不放在眼中，只是现在的场合，他必须要示弱，给谢国公看，给村里的人看。
　　尹宿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一件有些眼熟，是那日他所写下的婚书，另一件是一张折好的纸，不知是什么。他不好打开看，直接把手一伸，“国公爷，你还是先看看罢！”

父子断亲
叱咤沙场数十载, 谢宇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被一群小辈戏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从头到尾，谢辰成亲的事件都是一个计划周密的阴谋。
　　段临先修书引自己回邺城, 谢辰假装退让, 同意心上人以妾的规格进门，不过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私下里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李代桃僵。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四个人是如何调换的关窍, 但在看完尹宿递过来的东西，谢国公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被欺骗了, 那他这么些年就算是白活了。
　　那红色锦缎一般的东西是用皎纱写就的婚书, 字迹显然不是谢辰的，婚书一般都是要娶的那一方来书写, 看到字迹他便觉不妙。
　　细细看完, 谢国公便知大势已去，婚书的落款写得清楚明白，新人是尹宿与谢辰，证婚人是奎山镇知县，主婚人是观云村里正，上面还盖有县衙的印章。
　　有了婚书, 办了婚宴祭拜天地, 将婚事广而告之, 全村都知晓此事, 还通报了官府, 怕是连户籍都被动了手脚。
　　这婚事木已成舟，就算是皇帝亲临，也不能做出强抢他人妻子的事情。
　　如果说婚书令谢国公满心愤怒，那么另一张写着断亲书的纸张，才是真正击垮了他全部的期望和最后一点侥幸。
　　他以为无论如何，谢辰都还是会顾及着谢家。若今日不能将人带回，以后还有机会能徐徐图之，他不信两个男人真的能心甘情愿地守着对方过一辈子。
　　日子久了总会磕磕碰碰，失去了谢家的权势钱财，贫贱夫妻自有无数的悲哀，再加上随着年纪增长，难免会有人动了别的心思，或者经不住外来的引诱而渐渐离心。
　　世上哪有那么多牢不可破的结合，慢慢来，总有机会的。
　　只是，谢国公怎么也想不到，谢辰如此了解自己的父亲，又岂会给他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准备了断亲书，也斩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
　　“谢辰，即便你写下了断亲书，也斩不断你血脉里流淌的东西。”谢国公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倒看不出多少愤怒，“你真的以为他会与你共度一生？“
　　他转过脸，看了尹宿一眼，冷笑道：“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武魂血脉是什么样的罢？”
　　明目张胆的嘲讽，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大放厥词，要不是看在他是谢辰亲爹的份上，尹宿这暴脾气哪里能忍到现在。
　　侮辱我可以，侮辱老子的爱情就不行！
　　中二少年尹宿如是想。
　　他单手托住谢辰的臀部，把人抱了起来，原本谢辰还沉浸在父亲决裂的沉重心情中，被他一下弄懵了，“尹宿，你做什么？”
　　谢辰的身高只比尹宿矮了不到半个头，但尹宿是用手臂托着他臀部下方将人抱起来的，双脚离地的不安全感和被抱起来的羞耻姿势，令他不由心里一慌。
　　并不很宽敞的竹屋里外里加起来堆着十几个，接近二十个人，村民们都看到谢辰受了伤，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衣衫，很是显眼。就算是亲爹也不能对孩子用刀砍呀，村民们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
　　现下还在僵持当中，所有人都看到尹宿突然把谢辰抱了起来，俱是一愣。
　　“既然谢家和你断亲了，那他就不再是我岳父，我忍他很久了。”尹宿空着的右手用力一握，关节噼里啪啦一阵响。
　　那天差的一招亢龙有悔，今日正好送给他！
　　没有了游戏系统的束缚，即便是单手，他也能打出同样的招式。尹宿举起右手，谢国公知晓他要动手，也严阵以待，等他一掌要拍出去的时候，手臂忽然被谢辰抱住了。
　　被他抱起来，高了一个头的谢辰弯腰去抓他的手臂，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地他皱着眉，对尹宿摇了摇头，“谢国公年事已高，经不住你的一掌。让他们快些离开便是。”
　　不知是不是成了夫妻就真的心有灵犀，谢辰猜测尹宿会用之前在大车店门口见过的那一招，那掌法掌势雄浑，能把人打得满地滚，对方难以招架，又极其让人解气。
　　他虽已决心与谢家断亲，却仍是不能看着生身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打的仪态尽失。他年纪也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练武的时候，能轻易能把自己揍趴下的父亲了。
　　尹宿抬眼看谢辰，还有些生气，表情像个赌气的孩童一样。谢辰握住了他的右手，十指交缠，“我背上的伤口似乎还在渗血……”
　　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忘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自己媳妇儿的伤呀！
　　尹宿面色一凛，连忙对里正说道：“赵叔，请大家把门口让开，让这两人赶紧滚蛋，我要去给辰儿请大夫。”
　　昨夜跟尹宿喝酒喝高兴了，里正拍着胸脯让尹宿今后喊他喊叔，以后村里有啥事不懂的都可以找他赵叔。
　　刚认下的侄子要帮忙，里正为了显摆出自己是有真材实料的，很是积极热心。刚才听见村妇们来报信，带着人就赶来了。现在侄子说放人，那就放呗，先给侄子媳妇儿治伤要紧。
　　村长一发话，赵行跟着维持秩序，淳朴的种地汉子们放下农具，往两边散开，中间空出一条路来。
　　“谢国公，您请。”谢辰的声音依旧温和，听在谢国公耳中却是冰冷如铁。
　　“总有一日，你会回到谢家。”他深深地看了谢辰一眼，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尹宿轻手轻脚地将谢辰放回床上，他背后受伤，不能躺，只能趴着。
　　“你身上有伤，不方便移动，我去把大夫找回来。”尹宿单膝跪在床前，凝视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安慰几句，又不敢逾矩。
　　说完这句话，尹宿急忙起身要走，谢辰在他转身的时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一切小心行事，我怕父亲是真的想对你不利。”
　　尹宿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的武功，你还不放心么。”
　　谢辰的伤不能耽误，尹宿给了他一个定心丸，马上就走。家里他已经拜托了里正和赵行先帮忙看着，别让谢国公杀个回马枪。
　　为带回儿子对儿婿动手，和跟平民动手起冲突，事情可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就算闹到皇帝那里去，谢国公也完全没理可言，免不了被本就看不顺眼谢家的皇帝一顿削。
　　谢国公要真蠢到这样，恐怕也不用谢辰苦心谋划，干脆让它凉凉算了。
　　嫌弃骑马太慢，尹宿直接大轻功走起，不一会儿就到了段府。要说邺城哪个大夫最厉害，妥妥的还是段家的私人大夫姜炎。
　　为了躲避城墙上的守卫，尹宿飞得很高很高，在段府门口，如同一只飞鸟一样从上空直坠下来，把正在嗑着南瓜子的看门小厮吓了一跳。
　　“姜神医呢？”尹宿上去直奔主题，询问道。
　　幸亏这小厮见过尹宿，连忙回答道：“姜神医去给公主殿下请脉了，现下在公主府上。”
　　段家兄妹赐下的府邸已修缮好，两人都搬过去了，尹宿去过一次，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姜神医和段泠悦。
　　“舅舅还真动手了？！”坐在贵妃塌上的段泠悦听完尹宿来找姜神医的原因，秀气的眉头紧锁，“表哥明知舅舅伤不到你，为何还要去挡这一下，真是奇了怪了。”
　　经她这么一说，尹宿这才觉出不对，谢辰明知道他武功很高，为何还要这么做呢？武魂不是听他们都传的很厉害的样子么？干嘛不直接把刀打飞，或者像自己一样掰断？
　　两个情商低的人一头雾水，坐在旁边的江岳枫都快崩不住高冷的人设，白眼想翻到天际。
　　“我先借姜神医一用，很快给你送回来。”尹宿拉住姜炎的胳膊就要走。
　　姜炎连忙喊道：“慢着，我药箱还没拿！就算不拿药箱，你至少让我带些金疮药！”
　　两人拿了东西急忙出门，段泠悦待尹宿一走，面上浮现忧虑之色，对自家夫君说道：“舅舅已经去过了尹宿家，却还没有哥哥回来的消息，我担心是舅舅迁怒了他。岳枫，你现在陪我去一趟国公府。”
　　江岳枫皱着眉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盯着她隆起的小腹，不赞同这个决定，“谢国公现在都能气到动刀，恐怕情况不太乐观，你还怀有身孕，我不能让你犯险。”
　　“我只是去谢国公府上，又不是去龙潭虎穴，你怕什么。”段泠悦没好气地瞪着他，“快去让下人准备轿子，别耽误时辰。”
　　“大哥可是谢国公的亲子，与谢辰同出一胎，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就算是再大的怒火，也不会真的把大哥怎么样的。”江岳枫不肯让步，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他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着。
　　“江岳枫！你再不放开，我真生气了！”段泠悦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微微泛红，“你根本不懂，小时候谢宇义就不想让他活着。他是我相依为命的亲哥哥，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
　　※※※※※※※※※※※※※※※※※※※※
　　尹宿:媳妇，你怎么傻fufu的去挡刀啊？
　　谢辰:因为我傻。白眼. jpg

双子预言
二十多年前, 当朝皇帝还是一名王爷。当时有位清河大师擅长推演之术, 预言了几件事情一一应验，名动京师, 备受先帝推崇, 奉为国师。
　　大师很少预言，但预言的准确率极高。他有一个怪癖，比起预言后世，更喜爱推演前因。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人最初的由来, 找到那些传说中的神明。
　　皇家将他极少的预言都当作金科玉律，甚至传言国师已经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
　　不知是不是因为泄露天机, 清河大师衰老的很快。他最后一次为大渊朝推演之时, 将自己关闭在皇帝专门为他建造的摘星楼，一进去就是三日没有出来。
　　最后他的弟子, 也就是现任国师, 实在是担忧他的身体，强行闯了进去。
　　只见他盘坐在观星台上，已经阖目长辞，神情间似有悔恨。
　　他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用鲜血写着一段文字，是最后留给世人的预言。
　　“双日当空, 照临下土。暗星隐耀, 不文以武。”
　　国师留下这一句话便仙逝了, 这是一句预示大渊朝江山国祚的判词。
　　先帝招来许多饱学之士和江湖方士, 意图解读此言之真意。
　　翰林们认为：双日当空可能指的是天象, 字面上的意思是天空出现双日异象之时。
　　下土是指的大渊朝国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而能让国师在为大渊推演国运的时候，写在预言中的星辰，只有象征帝王的紫微星。紫微星旁出现隐藏辉光的暗星，是有人会取而代之的意思。
　　下一句则暗示了，这个会将紫微星取而代之的人，不是以文见长，而是以武登顶。
　　全句应为：当天空中出现双日凌空，照耀大渊国土的异象之时，隐藏于帝星背后的暗星，会以强大的武力令天下易主。
　　方士们则说：日为阳，月为阴，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双日应是指的男子，而且是双生子。
　　全句的意思应该是：会有一对双生男婴降临在大渊，光辉曜日，庇护大渊国土。当他们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只是暗星，并不出彩，今后将会以武扬名天下，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两方各执己见，先帝沉默不语，心中却更偏向于翰林们的推测。帝王都多疑，他们会更担心自己的宝座。
　　历朝许多人都相信，两个同性别的双生子是不祥的，但很奇怪的是，一男一女的龙凤胎却是祥瑞之兆。
　　方士们的说法指明了这危害季氏江山之人的出处，又有双生子不祥的传言一直存在。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凡是有谁家出现双生子，为了避讳，不论男女统统被处死。
　　若有胆敢欺瞒不报的，祸及全家。
　　这一项规矩，从先帝一直执行到了现任皇帝继位，他登基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先帝还没有明示必须要处死双生子，只是暗暗将流言似是而非地传播出去。百姓们会自发处理掉双生孩童，就算父母心软，冒着风险不愿弑子，也有各级官员会自告奋勇为皇家分忧解难。
　　新帝却将此项直接写入了律法，强制执行，所有的双生子一落地，便来不及见到这个世界一眼。
　　二十多年前的旧闻，大渊朝几乎无人不知，却是段临一切不幸的开始。
　　新皇登基那年，谢宇义的妻子言婉终于有了身孕。当时他们已成亲近十年，膝下一无所出，言婉曾劝夫君纳妾，反被谢宇义斥责一顿。
　　谢家人天性最是情深，许多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谢宇义认为自己上有兄长，下有胞弟，就算是无所出也并不影响谢家传宗接代。
　　在他的开导下，妻子也慢慢看开了些，但始终还是有个心结。
　　这一胎的到来可谓是天降之喜，夫妻俩慎之又慎，满怀期待地等到临盆那天。
　　谢辰降生的时候，一双血色的眼珠吓了稳婆一跳，忙让侍女把孩子抱出去给三少爷瞧。谢宇义看后，简直欣喜若狂，这是武魂血脉的象征！
　　谢家已经两代没有出过武魂血脉，逐渐式微，甚至不久前被皇帝打压，灰溜溜地回了邺城老家。
　　这个孩子的出现，是武魂仍流淌在谢家血脉之中的证明！
　　他大笑着，要将孩子抱去给父亲看，却见稳婆面无血色地走了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自己面前，颤颤巍巍地说道：“三少爷，夫，夫人她怀的是双生子！”
　　“另一个孩子呢？是男是女？”谢宇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福还是祸，就在这一线之间。
　　“是……是男孩儿！”稳婆重重地一个头磕下去，三少爷如此期待孩子的降生，告诉他这个噩耗，自己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她当时能分辨出第一个婴儿是武魂血脉的话，就不用如此忐忑，怕被谢三少责罚，而是第一时间想办法逃命去。
　　几乎只在瞬间，谢宇义已经决定好了稳婆和那个孩子的命运，谢家绝不会让武魂夭折。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最终还是进去看了看。
　　第二个孩子与他手中的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梢的朱砂痣，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如同镜像，是彼此的半身。
　　那孩子躺在言婉身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好奇地看着，一双墨色的眼珠清澈明亮。谢宇义走近之后，他便一直看着他的脸，然后竟慢慢笑了，像是认出了面前这人便是父亲。
　　正在偏过头看着孩子的言婉很是虚弱，没有留意到他还抱了一个襁褓，全神贯注地看着身边的小可爱，跟着他一起笑，“你竟如此有精神，还笑呢，就会折腾娘亲。夫君，你来看看，小家伙在看着谁笑……”
　　她说着转过头去，就看到谢宇义面色冷凝地站在床前，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谢宇义没料到言婉中途昏过去了一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生了两个孩子，他想要再藏已经来不及。
　　前一刻的欢喜支离破碎，得知实情的言婉硬生生爬起来，从谢宇义怀中抢过襁褓，将两个孩子都护在怀里。
　　人说为母则强，她这一生与谢宇义年少夫妻，从未红过脸。谢宇义待她好，她也全力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从不会反驳丈夫的决定。
　　但在这件事情上，言婉寸步不让，这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血，她不信谢宇义会舍得！
　　面对着妻子的泪水，谢宇义最终妥协了。
　　当日接生的稳婆被秘密处死，其他几名侍女都是家生子，全家性命都握在谢家手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谢宇义将大儿子带给谢老国公，并将实情一并告知，老国公看着怀里的孙儿，正对上他正在逐渐变淡的血色眼眸，只长叹一声，悲喜难辨。
　　自次，谢三公子盼来麟儿的消息传遍谢府内外。小公子百日宴时，邺城名士乡绅齐聚，好不热闹。没有人知晓，在谢府不起眼的下人房里，一对老夫妻正抱着一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喂米汤。
　　已经饿得哭不出声的婴孩喝完米汤，对着老夫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他还小，什么都不知晓，有些人生来便拥有了一切，有些人就连活着都费尽了全力。
　　而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在谢府度过了被欺凌虐待的最初几年，谢三少的夫人言婉再度有了身孕，并瞒了下来。此时，谢家早年出嫁的大小姐谢雪妍携夫君回乡，名义上是探亲，实则是偷梁换柱，带走了刚刚出生的女婴。
　　他们一同带回南疆的，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仆役。
　　听着泠悦梗咽着讲出段临的身世，江岳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如此担忧。
　　他以为段临与谢辰最多是亲兄弟，想不到段临的年纪是谎报，他们根本就是一同出生的孪生兄弟。
　　并不是大丫鬟洛儿的易容手艺高超，才将段临易容成了谢辰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破绽。而是，那本来就是段临最初的模样。
　　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影响着许多人的命运。对此毫不知情的尹宿只想快点把大夫带回去，一路轻功狂飙，把里飞丐的精髓发挥到极致，完全不顾可怜的姜神医受不受的了。
　　“你快放我下来！”已经被甩晕的姜炎无力地抗议，虚弱颤抖的声音在高空中随风飘散，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
　　等到了尹家的时候，双腿发软的姜神医抱着门廊的柱子吐了个天昏地暗。
　　“额，姜神医，你还晕轻功啊？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尹宿看他脸色惨白，后知后觉地露出一脸歉意。
　　“别再有下次！”
　　幸亏姜炎医术和医德一样过硬，匆匆给自己扎了两针，缓解了一下眩晕，又将自己快速清理了一番，便立即去给谢辰看伤。
　　他将谢辰背后的衣衫剪开，一边把伤口清理干净，一边抱怨道：“看你这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还以为谢公子伤得有多重。下回再这样就别叫我了，人老了，经不住你如此折腾。”
　　“尹宿极少接触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失了方寸，若有何得罪之处，还望先生海涵。”谢辰趴在床上，言语间是对姜炎致歉，目光却望着站在边上手足无措的尹宿。
　　他一脸严肃地盯着姜神医处理伤口，眉头紧皱着，眼神躲闪，又非要去强迫自己去看，好像痛的是他自己一般。
　　※※※※※※※※※※※※※※※※※※※※
　　尹宿：老板，这一趟“飞的”还满意吗？
　　姜炎：我要起诉尹宿酒驾！呕……
　　尹宿：看看这啥玩意预言，封建迷信害死人！媳妇儿，你别信这糟老头子！
　　谢辰：……
　　“双日当空，照临下土。暗星隐耀，不文以武。”
　　——改编自推背图其中一卦。我瞎胡乱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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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大家都开始放假了吗~

背后的隐情
谢辰没有伤到筋骨, 姜炎给他清理了伤口, 敷上药就好。尹宿倒是很不放心，追在身后反复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要不要吃药, 把姜炎烦得不行，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药方给他。
　　待尹宿把人送走之后，谢辰拿着药方就笑了，“这药应该是给你开的。”
　　“我好好的又没受伤, 吃什么药？”尹宿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趴在床上的谢辰将药方翻过来给他看，说道：“这上面写的都是黄连。”
　　尹宿盯着那疑似阿拉伯语的字迹, 脸上只剩下了冷漠。
　　“尹宿。”谢辰侧着脸, 趴在枕头上看着他，“我很抱歉给你带来如此多的麻烦。”
　　“哎, 这有什么, 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的蚂蚱！”尹宿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谢辰思索了一下，觉得他可能想表达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由有些想笑。他是真的看不太懂尹宿，有时沉稳，有时浮躁, 有时出口成章, 有时话都说不通顺。
　　“不过, 你爹真的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算是自家儿子与期望有出入, 为了这事动刀也太过了。”尹宿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后背上，想起这事儿就没好气。
　　衣衫被姜炎剪开的时候，他都能看到模糊的血肉，要不是有些话不好说，他都怀疑谢宇义是不是亲爹。
　　听他这么一说，谢辰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挡那一刀，即是不想和父亲刀剑相向，又让父亲明白他的决心，也是为了不伤到尹宿，但细细一想，那一刀很是蹊跷。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谢国公并非是冲动之人，要不当年和老国公上战场，兄弟父亲都战死沙场，就他活着回来了。
　　并不是他运气好，而是他能忍，足够谨慎。
　　作为以身躯接下刀锋的谢辰自然能感受到，那一刀的力道是收敛了的。初时，他以为是父亲看到自己挡刀，所以撤回了力道。但刚刚姜神医检查了一番，说一点也没有伤到筋骨，伤口不深，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三人的站得距离很近，就算父亲收力再快，结果也不会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让他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对待自己与尹宿成亲一事呢？
　　就在谢辰百思不解之际，谢国公已回到了邺城谢府，在汀兰院中沉着脸坐着，院子中央是跪着受杖刑的段临。
　　手臂粗的木棍击打在直挺挺跪着的段临身上，他闷声不吭，脸上毫无惧色。
　　“这些年，不知雪妍是如何教导你，以至于如此没有规矩！”谢国公看着他的脸就来气，“你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还带坏辰儿，如今谢家没了世子，你满意了？”
　　棍子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段临从头到尾都不开口，不求饶，也不喊疼。
　　午时的阳光正猛烈，负责动手的下人额头上都密密麻麻地起了汗珠。谢国公皱了皱眉，挥手让他们退开，对垂首站在一边的侍卫首领问道：“查到他们是何时调换的吗？”
　　“回国公爷，世子与尹宿一直在我等视线之内，只有两个时间可能会被调换。”侍卫首领被点名，马上回答道，“一是在前往洞房的路上，途径花园时，有一名守卫被公主的丫鬟唤走，有一段距离变得无人看守。二是世子二人进入新房后，公主与段侯爷等人前往闹洞房，期间所有下人都在门外，无人看见屋内情况。”
　　“不过，筵席结束后回到新房，世子将下人全赶了出来，当时我们都在院外，以世子和尹宿的武功，想要不惊动守卫离开，也并非难事。”
　　谢国公斜睨了还跪地笔直的段临，此时的他已重新易容回段家大少爷的模样，但谢国公仍觉得他的模样会与谢辰重合。
　　尹宿是何时被换走的已不重要，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谢辰是何时被调换的。
　　明明在筵席结束后，他还试探了一次，那双血色的眼睛无法作假。可观云村的人都看到了昨日谢辰与尹宿的婚礼，总不会谢辰还能分身。
　　“你何时与辰儿对换的？”谢国公冷声问道。
　　沉默许久的段临张开口，只说道：“舅舅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谢国公正要发作，一声清越的鸟儿鸣叫声响起，一只羽毛鲜亮的隼飞入汀兰院，在院子上空盘旋一圈，停在了段临肩膀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家的管家谢林，他脚步急促地走到谢国公身边，俯身附耳回禀道，“老爷，国师来了。”
　　谢国公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平缓一些，对侍卫首领说道：“你们就在这儿看着段侯爷，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他不再多看段临一眼，起身便去了花厅。
　　谢府的花厅内，侍女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头也不敢抬，送完东西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厅内坐着的客人没有三头六臂，容貌平平，但周身的气场实在令人畏惧。
　　听闻有一次，一位官员在国师面前失了仪态，被他看了一眼，张口说了一句：“我若是你，便早些归家安排身后之事。”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国师被惹恼了，不出三日，那名官员从马上摔下来，当场气绝。
　　从此，大家都不敢在国师面前造次，生怕听见自己命不久矣的判词。有时候，人就是如此，有些事情以为听不见便不会发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国师对众人的敬畏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冷冷清清惯了，刚端起茶杯，谢国公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国师抬起狭长的双目，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却猛地浑身一震，急忙全神贯注地盯着谢国公，直勾勾的目光让被看着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国师？”刚进门的谢国公步伐定在了原地，迟疑了一下。
　　“国公爷，近日发生了何事？”国师有些不可置信，来来回回看着他好几次，在他眼中，谢国公通身气息凝滞，眉间带煞，俱是颓败之征兆。“前日见你还是神采奕奕，福泽如海，乃谢家兴盛之兆，怎么一日不见有此剧变……”
　　谢国公本就郁结的心情被他一说，多了几分慌乱，他赶忙上前抱拳道：“国师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还请明示。”
　　国师示意他入座，说道：“国公爷不必多礼，烦请将这两日发生之事细细道来。”
　　闻言，谢国公不敢怠慢，将谢辰逃婚断亲之事一一告知，只是隐藏了段临在其中的作用，谢家双生子之事，他不会再告知任何人。
　　“二十多年前，吾曾将师尊一言带与国公，想不到终还是有此一日。”国师听完长叹一声，深感天命不可违。
　　其实，当年清河大师仙逝之时，他正好赶到，师尊在弥留之际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才带着悔意离世。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只对谢家坦言过。
　　因为这最后一句遗言，正是指向谢家。
　　“武魂再临，当珍之重之，切莫让其离开谢家，否则预示成真，天下大劫。”
　　言犹在耳，可谢辰已经离开了谢家，并断绝了关系。谢家的气运已现颓势，在谢国公身上便可窥见一二，莫非一语成谶，真是不可挽回？
　　当年他为完成师尊遗愿，前往谢家报信，谢家初时还有迟疑。没过多久，全家被贬回邺城，谢辰出世，证实了师尊所言非虚。
　　可惜师尊走的太急，国师至今也不能完全确定两句预言完整的意思。只能根据清河大师最后的话来猜测，谢家武魂便是预言的关键，武魂离开谢家，便是天下劫难之始。
　　国师以为，古有“十日并出，羿射九日”的传说，双日当空是预示灾劫。
　　“这些年来，我自问待辰儿不薄。他是我亲子，又是武魂，我虽对他严苛了些，少了许多慈爱，但从不曾亏待他。我早早就请旨立了世子，待他弱冠就将烈雨刃与谢家族长之位交付与他，想不到他会为了一个男人……”谢国公说着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若非他将族长之位早先就交了出去，谢辰想要弄到自己的户籍迁入尹家，着实还要费一番功夫，想不到竟是自己成全了他们。
　　眼下的局面，就算是作为传言能预知前后五百年的国师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就算能达到清河大师的预言境界，也只能看破说破，而无法扭转乾坤。
　　“苍生之难，吾亦无回天之力。”国师摇了摇头，想不通其中的奥秘，武魂嫁与一个平民百姓，为何会导致天下大劫？究竟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不知道，谢国公隐瞒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便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
　　而在谢国公心中，清河大师的预言被皇帝认为是指向双子，若段临的身份暴露，对谢家便是灭顶之灾。
　　国师带来的话，他至今心中存疑，这些年谢辰都在他身边长大，温和有礼，谦谦君子。便是面对一些人对武魂状态的诋毁，他也心胸广阔，不曾与任何人计较。
　　预言说的大劫关键在谢家武魂，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会有变成霍乱天下的魔头。
　　“国师大人，我已尽力，奈何辰儿他如此决绝。”谢国公明知自己不会是尹宿的对手，他那一刀本就不是伤人，而是想引起尹宿的反击。
　　※※※※※※※※※※※※※※※※※※※※
　　尹宿：幸好我没有上这个糟老头子的当！
　　谢辰：你说啥？
　　尹宿：当然还是媳妇心疼我，挡了刀！媳妇儿最好了！亲亲~(づ￣3￣)づ╭
　　谢辰：滚。

谢家旧事
上次比武, 谢国公就看出来尹宿的武功还差点火候, 有时根本收不住手，手下的力道无法点到即止。只要尹宿伤了自己, 以他对辰儿的了解, 不管二人是不是真心爱慕对方，最后都只会分道扬镳。
　　只是千般算计，抵不过世事变化，从谢辰接下那一刀起, 一切与自己的预想完全起了偏差。
　　武魂向来都是一脉单传，不, 更准确的说, 武魂从来都只有一个。
　　谢辰不明内情，作为谢家多年执掌者的谢宇义却很清楚, 武魂从来就不是一种血脉, 更贴切的说，它是一股鬼神莫测的力量。
　　这股力量会依附于谢家出生的孩子身上，与他一道降生到这个世间。它就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需要不断地磨练和驯服。
　　谢家人研究武魂多年，也曾尝试过与武魂状态下的人沟通过，从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中, 他们拼凑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西方的吐蕃国有一种民众信仰的宗教, 其中宗教的首领死亡时, 会有一个孩童降生, 这便是那首领的转世。
　　武魂便与这种情况类似, 一任武魂死去，下一任武魂才会诞生。
　　为了谢家的安全和利益着想，他们对外说这是血脉中赋予的力量，也好过据实相告。人们总对未知的东西心怀恐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同为双生子，在谢辰眼中，谢家没有了自己，还有段临。一旦自己与谢家断亲，谢国公为了血脉延续，不得不妥协，转而重视段临。
　　但在谢国公看来，段临的出生并不被期待，他的存在反而是个祸患。一旦当年双子的隐情东窗事发，谢家将成众矢之的。
　　世易时移，大渊朝百姓就算没有忘记武魂的贡献，也会心生不满和怨怼。再加上清河大师的预言，谢家才是真正骑虎难下。
　　如今谢辰下定决心与谢家断亲，花厅中坐着的二人各怀心事。
　　国师少了一向云淡风轻的淡然，面色有些许凝重。他向谢国公提出告辞，也暂时顾不上那只十分有灵性的隼，打算回去好好考量此事该如何应对。
　　谢国公自己家中乱作一团，自然也不想留他，命人送国师回了行宫。
　　汀兰院内，段临已跪了一个多时辰，依旧不动如山。负责看守的侍卫们陪他一起站在烈日下，衣衫汗湿，看起来比跪着的人还要不适。
　　谢国公没有和他耗下去的耐心，直接提审了谢辰的贴身小厮赵安，可赵安也是个骨头硬的，挨了四十个板子，哭喊着自己是真不知情。
　　“段侯爷易容后和世子太像了，小的愚钝，真的分不清啊！”
　　言下之意，谢国公心中明白，他这个亲爹都没有分别出来，他赵安不过是个下人，就算是贴身伺候的，又哪里敢质疑主子呢。
　　谢国公实在想不明其中关窍，心中始终有一处不安，才一直想将事情过程完全弄清楚。
　　婚宴当天，赵安忙的团团转，几乎没有在谢辰跟前伺候，他说不知情也极有可能。段临不肯开口，谢国公拿他无法，他现如今是皇帝亲封的侯爷，同有爵位在身，谢宇义仗着自己是舅舅的身份管教他可以勉强说得过去，但要是伤了他就不好交代了。
　　更何况，段泠悦那个丫头如今已是皇亲国戚，她又自小与段临一起长大。若闹起来，她恐怕会向着段临这个朝夕相处的哥哥，而不自己这个经年未见的亲生父亲。
　　失去了谢辰，谢家怕是真的该沉寂了。
　　回到汀兰院的一路上，谢国公想了很多，他一边走，一边对谢管家交代：“去将我的朝服备好，稍后我要去面见皇上。另外通知谢家的几名族老前往祖祠，商议废除谢辰族长之位，从旁支挑选人过继到我名下。”
　　谢林跟随的脚步一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继续跟上，“老爷，您确定要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
　　谢国公看了他一眼，目光暗沉，昭示着他并不美好的心情，“你何时如此多话了？照做便是。”
　　谢管家是家中的老人了，是绝对的心腹之一，所以谢家全家人重回帝京之时，谢老国公才会安心把祖宅和邺城的产业都交给他看管。
　　谢宇义对他多话不满，却不会因为这点事责罚他。谢林心里清楚这一点，却不明白，为何老爷跟国师二人单独密谈了一番，就做出了如此决定。
　　在看到一动不动跪在院子中的段临时，老管家心中更是叹息，这孩子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投胎到老爷膝下，被如此磋磨。
　　或许是天生八字不合，谢宇义这二十多年来，就从未待见过段临。
　　小时候他还在邺城谢府，被一对老夫妇收养，对外宣称是老夫妇捡来的弃婴，住在最简陋偏远的仆役房里，与谢府最下等的家生子一起长大，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谢家的主子们。
　　一次偶然的机会，谢宇义带着谢辰准备外出跑马，路过那个偏远的小院子，看到一群穿着小厮衣服的孩童正围在一起，推搡中间站着的一个孩子，还抓着他的头发嘲笑着什么。
　　被欺负的孩子像根木头一样站着，眼中是不曾掩饰的愤怒，引得其他人更加变本加厉的推打他。
　　在家中看到这等腌臜之事，小小的谢辰目瞪口呆，谢宇义当时就沉下了脸，命人将那些小厮都带走受罚，连同那个被欺负的孩子一起，一人被竹条打了十个手板。
　　“父亲，为何那个被欺负的小孩也要挨打呢？”谢辰有点生气，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气鼓鼓的，很是可爱。
　　谢宇义想捏捏他的脸蛋，又觉得失了做父亲的威严，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回答他：“辰儿你看，他身材瘦弱，面目肮脏到看不出样貌，手臂上有瘀伤，显然是时常被欺辱。自己实力不济，被欺凌没胆子还手，自己硬气不起来，偏生还满目怒火，不懂掩藏，毫无城府，这种人不值得帮助与同情。”
　　谢辰却歪着脑袋继续问道：“可是他没有做错事情，欺负弱小才是错的，孩儿说的不对吗？”
　　“你怎知他无过错呢？若毫无惹人生厌之处，为何大家都会统一敌视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辰儿可曾听说过？”谢宇义笑自家儿子的天真，“好了，咱们先去瞧瞧为辰儿准备的一匹小马驹，可好？”
　　谢辰看了看远处站成一排，依次被管事嬷嬷打手心的小孩子们，终是抵不过小孩子心性，被谢宇义牵着去马厩寻小马驹。
　　那是谢家父子三人第一次齐聚一处，却互不相识。谢宇义的心中是看不起那个脏兮兮的小仆役的，蔑视他的懦弱，也嘲笑他的愚蠢。
　　但在段临的心中，那是第一次在被欺辱之时，有人替他出头喝止了那群孩子。丰神俊朗的谢宇义和漂亮乖巧的谢辰，身着华丽的衣衫，带着世家的矜贵，如神明一般降临到他的面前。
　　即便后来他被打了竹板，竹刺划破了大拇指，血肉翻起，也依然心存感激。在他的心里，谢家父子的偶然路过是救了他，大家一起挨罚，也算公平对待。
　　从来，没有人公平的对待过他。
　　或许就是小时候的这一次偶遇，一直到如今，自己才始终对谢宇义耿耿于怀，奢望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对自己多少还有一分父子之情。
　　烈日下的段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晒得有点神志不清，竟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情。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比周围侍卫的都矮了一截。
　　原来，即便自己已经足够出色，在谢宇义眼中，仍是只配跪着的那一个。
　　他有些想笑，嘴角嘲讽的弧度还未勾起，身后一股力道袭来，重击在他被打的脊背上。毫无防范的段临身子歪倒，他连忙用双手支撑住身体，背后传来一阵剧痛。
　　谢宇义进来看到他就厌烦，若没有这个儿子，谢家何必日日提心吊胆。想着，他走过去便是重重一脚踹在段临背上。
　　“舅舅……”段临支撑住身体，重新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谢国公，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老夫担不起段侯爷这一声称呼，侯爷手段高明……”
　　不待谢宇义说出更刺耳的话，院外忽然有侍卫疾步走到他身边，禀报道：“禀国公爷，安平公主闯入，侍卫们不敢阻拦，马上就到汀兰院。”
　　院外已经传来喧哗之声，谢宇义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将段侯爷扶起来。”、
　　侍卫们马上去扶段临，可为时已晚。
　　江岳枫护着段泠悦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外，院子里的情形全被他们看在眼中。
　　“哥！”
　　眼见两名侍卫正在将段临从地上拉扯起来，她先是一愣，见他面色苍白，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段临并无回应，他的双膝跪得久了，已然麻木，正全力在侍卫的帮助下起身。待站起来，才留意到急忙往这边走的一群人。
　　“泠悦，你慢些！”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身怀有孕的妹妹。
　　※※※※※※※※※※※※※※※※※※※※
　　武魂状态，就相当于狂战士这种设定。
　　而武魂，确实是唯一的，就像藏传佛教里面的活佛一样转世再生。
　　只是到谢辰和段临这一辈出了点问题，有了些变化，亲们慢慢看下去哦~
　　没有副CP,过了这一段，后面段临的戏份就不会有单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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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亲们，爱你们（づ￣3￣）づ╭

亲情难断
此时, 段临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在烈日下跪了许久，被打了棍子后又挨了一脚, 即便他身强体壮, 也感到十分不适。
　　段泠悦看到兄长面色苍白，刚才还在被侍卫拉扯，哪里会猜不到他是受了罚，只是不知谢国公是如何处罚的。
　　见她想上前去, 江岳枫赶忙抢先一步扶住了段临，他可不敢让她去搀扶一个站立不稳的人。
　　“谢国公, 不知我兄长所犯何事, 需劳您动用私刑？”段泠悦快速上下打量了段临一圈，见他还全须全尾站着, 心中的大石便放松了, 转过脸来，面带得体的笑容问道。
　　她的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平时看上去总是温柔明媚，而今却满是令人生畏的寒意。
　　谢国公被她看得浑身一凛，心生不悦, 说道：“泠悦, 你怎如此没有规矩, 连舅舅都不叫了。”
　　对于这个聪明伶俐的漂亮女儿, 谢宇义是很喜爱的, 当初送出去也极为不舍。这不止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也是谢家这一辈唯一一个女孩子。
　　但若不将段泠悦隐瞒身份送给雪妍，她作为段家唯一的小姐，极有可能会被送入宫中，不论是做皇妃，还是皇子妃，都是谢家人不愿见到的。
　　世人皆以为嫁入皇家便是荣华富贵，能成为人上之人，只有身在世家豪门的人才能真正看清，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幸福是路人。
　　如今形势所迫，父女俩相见不能相认，谢国公可以理解，但连一声舅舅都听不到，他自然不能接受。
　　“呵，谢国公若要讲规矩，那我们便好好说道说道。”段泠悦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本宫乃是父皇义女，皇亲国戚。按理说，先君臣后父子，真说起规矩，谢国公应该先给本宫行礼才对。”
　　谁都没想到，段泠悦会直接让谢国公下不来台，她面上的笑容是一眼能看穿的虚假，摆明了就是要让国公爷不痛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国公要是行礼，便是在自己女儿面前矮了一截，要是不行礼，便是藐视皇家。
　　他这一生，即便面对皇帝也不曾如此丢过颜面，临到老了，却要被自己挂念已久的女儿这般对待。
　　果然是个祸端。
　　谢宇义阴沉的目光看了站在旁边的段临一眼，抬手抱拳，对段泠悦正要拜下去。
　　“慢着。”段泠悦不等他弯腰，便喊停，“谢国公如此大礼，我们兄妹可受不起，不过说笑罢了，不必当真。”
　　亲爹拜女儿，段泠悦心中冷笑，她可不想折福折寿。
　　“本宫的兄长父母早逝，不知国公爷以何身份处置他？你们同朝为官，若他犯了事，自有皇上发落，不劳国公爷费心，还请您自重。”
　　丢下这句话，段泠悦便让江岳枫带人回府。谢国公看着他们三人头也不回的背影，气急攻心，竟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谢管家急忙命人去找大夫，谢家顿时一片混乱。
　　“辰儿和泠悦为何不明白，我所做这一切，是为了他们，为了整个谢家……”谢宇义抓着老管家的手，勉强撑着自己不倒下，整个人的神采都萎靡下去。
　　这一天受到的打击太多，足以让谢家天翻地覆，谢宇义再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段家兄妹没有关心身后的嘈杂，等上了段家的马车，段泠悦便着急查看段临的伤势。
　　江岳枫让她转过身去，自己查看了一下段临后背和膝盖上的伤，安抚道：“大哥没事，不过是些皮肉伤，悦儿你且安心。”
　　“那速速派人去接姜炎回来。”段泠悦回过身看向段临，刚刚的冷静沉着都抛到一边，神色间俱是担忧，“哥，你痛不痛？忍耐一下，姜炎被尹宿借去了，我去请御医先来给你看看。”
　　“不必，小伤而已，你哥身体好着呢。”段临整理好衣衫，对她笑了笑，“千万别哭啊，你的眼睛都红成小兔子了。”
　　“才没有！”段泠悦将眼中的泪水都憋了回去，嘴硬不肯承认，“你才是红眼睛的兔子！”
　　段临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对哦，妹妹说的真有道理。”武魂不更像是红眼睛的兔子么。
　　看着自家兄长装傻充愣逗自己，段泠悦却更想哭，她压着嗓子里的哭腔，慢慢说：“哥，今后泠悦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们像以前一样相依为命，好不好？你想要做的，泠悦都会帮你完成。”
　　“好。”段临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抹掉了她眼角未落的泪珠。
　　即便内心的醋坛已经翻了一大片，江岳枫也适时地保持了安静，没有去打扰兄妹二人，静静地看着他们。
　　段临哄完段泠悦，才无奈地开口说道：“不过，你是不是把大哥丢一边了？尹宿又为何要借姜炎？”
　　“不带大哥玩！”段泠悦耍起了小脾气。
　　“嗯，你之前也总是说不带小羽玩……”段临对皮猴一样的妹妹很是没招，好像她嫁人之后更调皮了，都怪江岳枫宠的！
　　想了想，段泠悦忽然又改主意了，“算了，还是带大哥玩罢，他那么笨，被尹宿骗财骗色怎么办。”
　　段临：“……”
　　江岳枫：“……”
　　被“骗财骗色”的谢辰上了药之后，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他变成了儿时的模样，回到了谢府那棵黄角树下，巨大的树冠在院子里遮出一片阴影。
　　他站在树下正挥舞着一把木剑，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将他抱了起来，耳边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说：“辰儿，为父带你去骑马。”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生的武将血脉，谢辰从小就喜欢骑马，但之前父亲都觉得他年纪太小，一直不允许。这次父亲主动松了口，他欢笑着跟着父亲出了院子，往后院的马厩那边走去。
　　马厩旁边有一个仆役住的小院子，父亲牵着他走门前走过时，他无意间看到院子里围着许多比自己高大一些的孩子。孩子们的中央，是一个满脸脏污的小孩子，正在被他们欺负。
　　在看到那个小孩子的瞬间，谢辰的心蓦然一痛。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喝止了那群欺负人的孩子，让他们挨个领罚，然后父亲对自己说了话。
　　说的什么内容，谢辰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脏脏的小孩儿，心痛和愧疚一齐涌来，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他没有如记忆中一般和父亲离去，而是挣脱了父亲的手，忐忑地走向了那个小孩儿，他的弟弟，段临。
　　段临穿着不合身的麻布衣衫，身上有几个脚印，混合着上面的油污，还有破洞，连谢家最低贱的奴仆穿得都比他好。
　　他木着脸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管事嬷嬷手中握着一指宽的竹板，用力打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连打了五下，带着污渍的灰扑扑的小手也变得通红。许是太疼，第六下打下来的时候，段临的手往后缩了一点点。
　　竹板的边缘没有打磨，有些锋利，还有竹刺，一下就划破了小孩子细嫩的手掌，在大拇指连着手掌的位置翻出一片皮肉。
　　“唔。”段临闷哼了一声，没敢喊疼，眼泪在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打转。
　　管事嬷嬷一把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四根手指，将他缩回去一些的手拉过来，“你还敢躲！”
　　伴随着她的呵斥声，竹板击打在血肉上的声响接连响起。
　　“你滚开！”变成了小孩子的谢辰怒气冲冲地朝管事嬷嬷撞过去，对方却像他不存在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高高举起的竹板不断打在段临不断流血的手掌上。
　　“他是我弟弟，是谢家的少爷！你好大的胆子！”谢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他转过头想去找父亲来救弟弟，可是父亲不知道去哪儿了，等他再回头去看段临，身后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
　　仆役们住的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谢辰想了想，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推门，最后在一间最破败的房间里找到了躲在墙角的段临。
　　他正在将刺入手掌中的竹刺清理出来，鲜血淋漓的手掌每每被触碰到，都疼的他直吸气。
　　“不痛不痛，临儿最厉害了！”他一边用清理伤口，一边用带点哽咽的嗓音安慰自己，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
　　谢辰往前走了两步，想过去帮帮他，场景却忽然变化，眼前的段临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他心里一慌，连忙扑了过去，却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抬眼一看，竟是穿着白色狐裘披风的自己。
　　“小少爷，偷黄豆的家伙抓到了，就是这个小子。”身边有人在说话，语气中带着鄙夷，“连追风吃的黄豆都敢偷，真是活腻歪了，追风可是小少爷的爱马。”
　　“……我只是饿了。”又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没错，那时候段临还是个小孩子，他也一样。
　　谢辰看着被捆住丢在自己面前的段临，单薄又短小的衣服让他冻得发抖，十个手指上满是冻疮，已开始溃烂。
　　强烈的心痛和酸楚让谢辰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终于醒悟，这是一场梦，是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段临的场景。
　　只是这个在他记忆里的第一次，原来竟已是段临第二次见他。
　　※※※※※※※※※※※※※※※※※※※※
　　谢国公：爹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好。
　　谢辰：我觉得自由了挺好的。
　　段泠悦：但你对我哥不好。
　　段临：我选择自闭。
　　国师眼里：天下苍生。
　　国公眼里：家族。
　　公主眼里：我哥！
　　这一章丐丐依旧没有上线，下一章就出来了！弟弟暂时下线，回家过年！

骗色的丐丐
新婚第二天, 意外状况不断, 尹宿和谢辰说了几句话，他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尹宿总算松了口气, 这才觉出累来。
　　不过他还不能休息，折腾大半天了，他的肚子还滴水未进，谢辰也是。赵行知道他家出事, 让韩桐送了饭过来。
　　庄稼人自己不会留精米来吃，送来的是糙米和苞谷面熬的粥, 还用猪油炒了青菜。韩桐听说谢辰受伤了, 专门煮了一个鸡蛋一并送来。这在农家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
　　家中的伤员刚刚睡着，尹宿纠结了一下, 觉得还是先不叫醒他。谢辰平日的吃食都很精细, 很可能吃不惯这些东西，他现下又伤着，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又不能不好好吃饭。
　　家里为了婚宴准备的精米还有几斤，尹宿找来一个干净的布袋子，将米装了一大半, 再把昨日没有用完的肉和菜拎上, 连同他洗干净的碗筷一起送去了赵行家。
　　赵家三口都在家中, 赵老爹和赵行在修理农具, 韩桐在一旁剥苞谷, 见尹宿进门还有点惊讶，“你怎么把东西送过来了，不是说好了我晚上去送饭，顺道再带回来嘛。”
　　今日尹家的老岳丈来找儿子的事情都在村里传开了，村里人都在议论纷纷，说尹宿娶的新娘子是个汉子，家里来头很大，还是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的。
　　韩桐当时没去尹家，还是听赵行回来说的，尹宿的新媳妇儿受了伤，家里也没个人照料，让他做了饭送过去。
　　他心想着，尹家就尹宿和他媳妇儿两个人，尹宿要照顾人，还担心岳丈再来闹事，家里必然走不开，哪成想他还会过来。
　　“我过来是有点事想跟赵兄和嫂子商议。”尹宿不放心谢辰一个人在家，进门就直奔主题，“我家的房子本定好是婚后第五日再开工，但现在怕影响到他养伤，所以时间或许会推迟，麻烦赵兄跟大家伙说一声。”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行拍了拍胸脯，马上答应下来。
　　“嫂子厨艺太好，送来的饭菜我一个人都吃光了，辰儿睡着了还没吃上饭呢。他自小家境殷实，我怕他不习惯咱们村里的饮食，还要麻烦嫂子这段时间单独为他做些吃食。”尹宿把拎过来的米袋子放下了，又在桌上放了菜和肉，以及二钱碎银子。
　　韩桐有些腼腆，连连摆手，说道：“我们家里没有那些精贵的东西，你把食材送来，我一会儿做好给你们送去便是，不用钱的。”
　　尹宿很坚持，说：“我不会做饭，辰儿还伤着，恐怕一段时间内家里厨房都用不上，一直劳烦嫂子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这二钱银子就当一个月的做饭的辛苦费，我们这一日三餐还得求助嫂子。嫂子要是不收，我就只能去村里找别家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韩桐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应了下来。这一个月二钱银子，就一日做三顿饭，比村里的壮劳力挣得还多，赵家人这些日子帮了他不少忙，尹宿也不想亏待人家。
　　“那就多谢赵兄和嫂子，我先回去了。”尹宿说完事情就马上告辞，他担心谢辰睡醒找不到人，或者渴了，饿了，又或者谢国公趁机回来抓人了。总之就是操碎了心。
　　赵行知道他的情况，连连点头，“行，尹兄弟，你先回罢，一会儿我们就把饭菜送来。”
　　看着尹宿出了院门，韩桐一边收拾送回来的东西，一边念叨了一句：“这么多饭菜，他一个人都能吃完，能顶咱们两个人的饭量了。我是不是下次送他们两人的饭，要多做一些。”
　　“桐桐，尹宿的一句客套话你也信。”赵行桌上的银子拿起来，塞进他手里，“他那是心疼媳妇儿，想给人家做点好吃的，你饭菜都送过去了，他总不好倒掉。依我看，下次你和平时一样做就行。”
　　尹宿之前在赵家借宿过，他大致饭量是多少，韩桐还是有数的。他白了赵行一眼，说道，“怎么这会儿你变机灵了”
　　还不是同为宠媳妇儿的汉子，心有默契呗。
　　赵行心里嘀咕，碍着亲爹在场，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赵老爹开口了，“我看尹宿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不像是庄户人家的孩子，他媳妇儿怕是有些来头。你们跟尹家好好相处，能帮把手就帮一把，不求有多大回报，能跟着他们多学学，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赵老爹的心态和话语，基本上就是家长劝自己孩子，要多跟学霸玩，一样一样的。要是尹宿在这里，肯定会感叹，不同的世界，同一种爹妈。
　　回到家的尹宿一进门就听见卧房里有轻微的动静，还以为是谢辰醒了，一面往里走，一面说，“你醒了吗？饿不饿？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卧房里的谢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压倒背后的伤口，眉头却紧皱着，眼睛未睁开，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尹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床边仔细看了看，想判断出他到底是睡着了还在疼，抑或是在梦魇中。
　　“……放开他……是我……是我不好……兄长……错了……”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神色越发悲戚，眼睑不断颤动，纤长的睫毛也跟着颤抖，很快顺着眼角流出泪水。
　　尹宿一惊，不知道他梦到什么，竟伤心到哭了。
　　“谢辰，你怎么了？醒醒。”他坐到床边上，俯下身轻声唤他，怕声音太大把人吓着了。
　　连喊了几声，谢辰都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梦魇中。尹宿觉得有点不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许是天气还未转凉的缘故，他察觉不出来，只好再俯身地更低一些，与谢辰的额头贴着额头。
　　细细感觉下来，谢辰似乎有些发热，额头的温度比自己的要高一点。
　　这种情况不是好兆头，尹宿担心他是伤口感染发热，暗恨不该让姜炎先回去。他急忙想起身再去寻人，说不定速度快的话，能在天黑前再跑一个来回，把到时候要用的药也一起抓好。
　　可他们相贴的额头刚刚分开，谢辰猛地伸手抱住了他，力道之大，令毫无防备的尹宿整个趴在了他怀里。
　　幸亏尹宿反应够快，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有整个身子全压上去，不然肯定会让他变个姿势，压到背后的伤处。
　　“卧槽，啥情况。”脸直接怼到谢辰的胸口，尹宿有点懵比，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茶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别走……别走……”谢辰清越的嗓音带着点沙哑，更显得动人，“不要离开我……对你，我对你会很好很好，不要离开……”
　　他的吐字越来越清晰，语气中带着焦急和难过，手臂还环绕在尹宿的脖子上，紧抱着他不松手。
　　从未和人如此亲密的尹宿老脸一红，他都能感觉到谢辰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与他前几日试探谢辰不同，这可是对方主动，还如此黏人，抱得这么紧……
　　“咳咳，好了好了，知道你爱我到不能自拔，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明知谢辰状态不清醒，尹宿还是美滋滋地回应他，柔声细语地哄道：“辰儿乖，我哪也不去，咱们先醒一醒，吃点东西好吗？”
　　一片朦胧的梦境中，其他都的面目都不甚清晰，只有段临脏兮兮的小脸没有迷雾遮挡。小时候的谢辰就未曾见过段临真正的样貌，他总是被脏污掩盖着，就连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也是如此。
　　彼时，他并不知晓段临要离开，也不知这是自己的孪生弟弟。两人来不及告别，便天各一方。
　　回到梦境中的谢辰知道这一切，更清楚段临到了南疆也并非一帆风顺，他不想让弟弟离开，想要护着他。
　　他不断地挽留，段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梦境中没有理智的谢辰实在难过，上前就抱住了他。
　　一开始段临还没有反应，后面竟开口安慰他，说自己不走，还叫他辰儿。
　　段临何时变得如此没大没小的？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如何也变得硬朗低沉了？
　　有些迟钝的谢辰半饷没有反应过来，只听他说不走，心下稍稍放松，紧抱着段临的手臂也慢慢松开一些。
　　他往后退开些，想睁眼去瞧瞧弟弟的模样，却感觉眼皮很沉重，废了不少力气才睁开一些。
　　一张与儿时段临完全不同，俊朗非凡的成年男子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正面带关切地看着他，眉眼间尽是温柔缱绻。
　　“尹宿……”他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眼中的泪水一时间还收不住，顺着泛红的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醒来的谢辰看上去就像画中睁开双目的谪仙，微红的眼角更添一丝蛊惑人心的魅意。许是在病中的缘故，他周身的气势锋芒尽敛，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
　　“辰儿，我可以亲亲你么？”
　　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缓缓问道，内容直接，豪放大胆，话本里都不带这么直白的。
　　※※※※※※※※※※※※※※※※※※※※
　　尹宿：关键时刻！老子要亲亲！
　　谢辰：快去吃年夜饭吧。
　　尹宿：不行！丐丐摔倒了，要辰儿亲亲才能起来。
　　谢辰：……(づ￣3￣)づ╭
　　过年了，来发点糖~
　　亲们~除夕快乐！！！

理解偏差
论：心上人乖巧地躺在床上, 红着眼委委屈屈的小眼神望着你, 你能忍得住不想亲亲他吗？
　　答案是：忍个毛！亲特么的！使劲亲！老子能给他亲秃噜皮，你信不信！
　　尹宿内心在使劲咆哮, 恨不能马上付诸行动, 可实际上就算现在跟谢辰的距离只有一只手掌宽，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仅仅是怕谢辰不高兴，更是对他的一种尊重。在他看来，不顾对方意愿的亲密, 全都是耍流氓，统统应该拉出去墩墩墩。
　　当然, 意外不算！
　　“辰儿。”尹宿迟疑了一下, 鼓起勇气把后半段说了出来，“我可以亲亲你吗？”
　　他说的很认真, 心情忐忑地像是在求婚, 明明眼前的俊美公子都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媳妇儿了，他们之前却清白的跟小葱拌豆腐一样。
　　谢辰楞了一下，盯着尹宿看了看，他还沉浸在梦境里有些反应不过来。听见亲亲这个词，他迟疑着抬起头，用脸颊贴着尹宿的脸蹭了蹭。
　　卧槽卧槽卧槽！媳妇儿萌爆了！
　　脸颊上传来的细腻触感, 令尹宿整个人都兴奋地想分分钟炸成烟花。虽然亲亲的实际操作和与预想有很大出入, 但这可是媳妇儿第一次主动, 不是做梦认错人, 是真的！
　　抬头蹭了几下的谢辰又躺了回去, 他其实不太能明白亲亲是什么意思，按字面理解应是亲热的意思，可他对这方面并不了解。
　　一般公卿世家子弟，到了年纪便会有教养嬷嬷来教导，或者通房丫头直接实践闺房之事。偏生谢辰体质特殊，他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其他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事，生怕触了霉头，惹到武魂暴动。
　　到时就不是闺房之乐，而是可以准备随时重伤不治，或者直接躺平盖棺。
　　对亲热之事大多不懂的谢辰有一件事却是知晓的，尹宿如今已是名义上与他最亲近的人。
　　他在提出婚约之时就考虑过，尹宿若是想做一对假鸳鸯，他们便克己守礼，时机一到该散则散。若尹宿想做真夫妻，自己又不反感，便顺心而为，能在一起多久，便是多久。
　　反正，如他这般的怪物，想找真心相待之人又谈何容易。哪怕一时被皮相所惑，待看到他疯狂时的模样，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安然不惧，忍受与他同卧一榻？
　　谢辰原以为自己会孤寂一生，不得以到了年纪，便在父亲的安排下娶回一名女子，相敬如宾仅此而已。他不敢亲近任何人，因为他也不知武魂血脉何时会暴躁不堪。
　　但尹宿似乎与别人不同，逾矩的行为他已有多次，不论是身体拥抱，还是嘴唇触碰，武魂都毫无反应。反而只有在他面前出于弱势，武魂便会愤怒不止，而尹宿一旦放软态度，武魂就心满意足地偃旗息鼓。
　　这太奇怪了，谢辰隐约摸出了规律，但次数不多，极有可能只是巧合。他不敢断定武魂的态度，但心里清楚自己的态度。
　　对于尹宿的亲近，他并不反感。
　　于是，面对尹宿的询问，他翻遍了记忆里较为亲热的动作，想起了之前见过一个父亲抱着儿子，蹭了蹭儿子脸蛋，两人都是笑得一脸灿烂。
　　或许，这个就是尹宿要的亲热，也没什么难的。
　　幸亏尹宿不知道谢辰在想什么，不然就是一个当场去世。我把你当老婆，你竟然想做我父亲？！
　　被蹭完的尹宿激动地用牙咬着嘴唇，努力压住一直想上翘的嘴角，低下头，学着谢辰的动作，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辰儿，以后我便这样叫你。”尹宿贴在他的耳边说。
　　“嗯。”父母之前便是这样称呼他，现在尹宿是最亲近的人，谢辰很自然地接受了，并没有觉得不妥。
　　他的声音有点软，带一点点鼻音，听得尹宿满脑子都是：不行了，媳妇儿太乖，想亲。
　　我要把你按在墙上亲，听到没！按在墙上亲.jpg
　　成功被表情包脑内刷屏，尹宿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变态，他揉了把脸，强行拉回理智。
　　“辰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现在好像有些发热。”尹宿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手上的温度感觉还是不明显。
　　谢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多少不舒服，只是大概没睡好，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尹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才回头对他说道：“马上韩桐要过来给你送饭菜，你先吃些东西，让他先陪你一会儿，我去把姜神医再带回来看看。”
　　“不必麻烦。”谢辰说完这四个字顿了顿，用手掌撑着床榻要坐起身。
　　尹宿赶忙去扶他，怕他扯着伤处，“怎么不躺着，坐起来干嘛？”
　　谢辰按住他的手，温言道：“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既然等会儿要用饭，还是坐起来好些，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娇弱。”
　　早年在战场上，这种伤势完全不能作为他退下来的理由，就算是带着现在的伤口再打一场仗，他都能撑得住，何况只是坐起身吃个饭。
　　“行吧，我说不过你。”尹宿一脸无奈，自己娶的媳妇儿，还能咋办，只能宠着。“但是，看大夫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必须得瞧瞧。”
　　不待谢辰再说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武艺高超的二人听得清晰，尹宿猜想应是韩桐来送饭了。
　　他取来自己的外衫给谢辰穿上，谢辰是偷梁换柱出的谢府，根本没有带衣衫出来，只备了一件常服。谢国公一刀就划破了，最后还被姜炎用剪子剪出来一个大洞，彻底报废。
　　谢辰里面还穿着丝绸的里衣，外面套上尹宿新买的棉布衣衫出了卧房，韩桐正站在竹屋门口准备敲门。
　　竹屋门虽是开着的，他也不便直接进入，见昨日见过的新娘子出来了，还愣了一下。
　　不是说人受伤了吗？看起来似乎并不严重。
　　“嫂子，你来啦，辛苦辛苦。”尹宿跟在谢辰身后出来，见到韩桐就笑着迎上去，将他手里提着的篮子接了过来，“快进来坐会儿。”
　　篮子里有三碗饭菜，上面还用碗倒扣着，以免掉进脏东西。
　　尹宿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端出来，招呼韩桐坐下休息会儿。
　　“不用不用，你们先吃着，吃完放那儿便好，不用洗碗筷，我傍晚来送晚饭时再取。”韩桐摆了摆手，有些局促。
　　今日独自面对着尹宿夫妻二人，又是白日里，他比昨晚喜宴上更能感觉到谢辰身上的气势。
　　即便在受了伤，温温吞吞地动作下，都是掩藏不住的贵气，和长期身为高位者的强势。
　　“多谢韩公子。”谢辰听尹宿提过赵行二人，对他们抱着一分善意，态度自是亲和，“劳你费心了。”
　　扣着的碗揭开，里面有一碗青菜瘦肉粥，和一些适合伤者吃的菜肴，不会油腻，又不显太寡淡。看得出来是用了些心思。
　　不过，庄户人家见识过的东西有限，自然比不得谢府内的吃食，食材好，花样多，精致又讲究。
　　但这些已经足够，谢辰从来都不是一个挑剔娇惯的人。
　　韩桐送完饭菜就回去了，家里还有活儿要做，也不好打扰别人夫妻。
　　看着还冒着热气的一碗肉粥，谢辰拿起手边的瓷勺，看向尹宿，“你不一起用饭吗？”
　　“这是特地给你准备的，口味清淡一些。我已经吃过了。”尹宿坐在桌边看着他，形状线条显得凌厉的眉眼间俱是柔和。
　　谢辰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斟酌着说道，“尹宿，你不必特意为我准备这些。”
　　“为何不能做这些？你我已是夫妻，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尹宿有些不开心，心道：媳妇儿这是在跟我客气啥。
　　“并非不能，而是没有必要。”谢辰看他的表情变化就知他弄错了自己的意思，便耐心解释道：“我虽出身国公府，但并不是自幼娇惯长大。带兵打仗之时，情况危急，哪里还顾得上吃的什么，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事。所以，你不用专门请人为我单独做饭菜，我与你吃一样的便好。”
　　尹宿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那不行，我辛辛苦苦将你娶回来，不是来受委屈的。这些你别管，安心用饭。”
　　话是这么说，让谢辰别管，心里其实已经因为谢辰说的这番话高兴到想抓耳挠腮，恨不得跳起来蹦两下。
　　媳妇儿如此懂事体贴，不行了，亲亲已经不够表达内心的激动。
　　谢辰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以为刚才说的那番话惹恼他了。曾听人说，做夫君的都很要面子，妻子懂得体谅，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让自家夫君丢了脸面。
　　毕竟他们现在一穷二白，在没有找到经济来源签之前，若还要保持好的生活水平，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莫不是尹宿以为自己是在瞧不起他？
　　“我相信你非池中之物，只是现今不必为我铺张浪费……”
　　他话还没说完，尹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弯下腰贴近他身边，低哑的嗓音问道：“辰儿方才在卧房里，已经同意亲亲了，对不对？”
　　※※※※※※※※※※※※※※※※※※※※
　　尹宿：辰儿，有句话特别适合你。
　　谢辰：什么？
　　尹宿：女人会影响我出刀的速度。
　　谢辰：很有道理，男人估计也是一样吧？那我们……
　　尹宿：漂亮！辰儿出刀的速度快若闪电，疾如奔雷，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串彩虹屁）
　　尹宿：辰儿，你那些神奇的理论从哪里来的？
　　谢辰拿出一本书：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古代版）
　　尹宿：傻媳妇，你拿错剧本了。那是BG版的。
　　谢辰他，拿错了剧本，一直以自己身边其他的ＢＧ恋为自己参照物。权贵世家是少有男男恋的，毕竟家里有钱有权，大多都应该是娶妹子生孩子继承家业。
　　恭喜丐丐在攻受之争中躺赢。

温水煮世子
谢辰有点诧异,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自己刚刚不是主动亲近了？
　　青天白日的，做出这等夫妻间的隐秘之事, 虽无旁人在侧, 完全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谢辰还是有些放不开。他觉得这不过是一点亲昵的动作，但做起来简直比自己练十套剑法都难。
　　婚约对象是自己选的，现在婚宴都结束了，想反悔为时已晚。
　　再说了, 谢辰也并不会反悔，只是觉得不太习惯与人亲近。不过, 尹宿看起来很喜欢, 作为他的妻，自己是不是要依着他的要求和喜好？
　　谢辰边思索, 边端起了桌上的清茶漱口。尹宿看着他没有先端碗, 而是拿起了茶杯，就知道要做什么，很有默契地递过去一只粗瓷碗。
　　待吐出漱口的茶水后，谢辰有点顶不住尹宿灼热的目光，才开口回答刚刚的问题，“嗯, 我是答应……”
　　话里最后一个字刚出口, 尹宿忽然往前一凑, 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谢辰愣住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嘴边的柔软物体, 是尹宿的双唇。
　　这一次，尹宿没敢去禁锢住谢辰的身体，只是贴着他慢慢地亲吻。他其实并没有 多少经验可谈，所有的理论知识，还是看电视电影学来的。
　　跟谢辰这种一窍不通的比起来竟然也算是老司机了，毕竟古代保守，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多亲热的举动，会被骂伤风败俗。
　　他像只小狗一样逮住谢辰左亲右蹭，怎么都觉得不够，却成功的把人弄懵了。谢辰不与人亲近，不通情爱之事如何做，本能却觉得羞耻，大概明白这是夫妻间才会做的极亲密的事情。
　　他不明白尹宿为何忽然兴起要与他做这事儿，又不知怎样拒绝，僵硬在那里任由他动作。
　　“这个才是亲亲。”
　　怕把人欺负狠了，惹得谢辰反抗，尹宿亲了一会儿，没敢来个法式热吻，见好就收。
　　听明白他的解释，谢辰很镇定地嗯了一声，待他退开后也没多话，端起碗开始用饭。只是泛红的耳朵尖暴露了，宣示着谢辰的心情并不如表面冷静淡定。
　　“你似乎有些发热，等会儿我去把姜神医再找回来，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要不要找个人来照顾你，我不太放心。”尹宿看着他用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优雅好看，好在还记得正事。
　　瓷勺舀起温热的粥，凑近了便能闻到香气，切碎的翠绿青菜点缀其间，令谢辰多少有了些食欲。
　　他尝了一口粥，耳边听着尹宿说话，等他说完便回道：“我身体无恙，应是当时遇见了梦魇，故而挣脱梦境时引出了些反应。”
　　“做噩梦了？”尹宿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算不上。”谢辰摇摇头，“不过是一些旧事罢了。”
　　说起梦魇，尹宿自己倒是遇见过，那滋味很不舒服，醒来时呼吸急促，满头大汗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他长大后倒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担心谢辰这么说只是怕麻烦，尹宿不太放心，吃完饭送人回房之时，他趁机凑过去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和自己同样温热的感觉，确实没感觉到发热了。
　　他贴上去的时候，谢辰心里慌了一瞬，还以为又要做方才那奇怪的亲亲。即便身体不习惯，内心也感到别扭，但作为妻子的责任和义务让他控制住了自己后撤的动作。
　　“是感觉不到发热了。”尹宿心情放松了些，“那你先休息，我们再观察看看，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日要是再发热就一定要看大夫。你有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能忍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谢辰点点头，慢慢重新躺回床上。
　　看尹宿一直以来的表现，谢辰发觉他从失忆后就一直有假戏真做的心思，最近的言行举止更是越来越明显，只是不知这其中有几分真心。
　　不想去考虑这些，谢辰回忆起刚刚的梦魇，问尹宿：“你今日去段家请姜神医时，是否有看见段临？他可曾在谢府？”
　　“我是去的公主府，姜神医去给公主请脉了，没有看到段临。”尹宿记得很清楚，“我只见到了公主表妹和她的驸马，其他人并没有，或许段临是在侯爷府？”
　　不知是不是梦魇的后遗症，谢辰总是有些担心段临。若计划十分顺利，谢国公今日发现新人被掉包，顶多训斥一顿，他做事谨慎，应该也不至于做出用刀伤人的举动，或许有什么环节出了纰漏？
　　“莫非他还在国公府？”谢辰思索着，自言自语道。
　　尹宿坐在床边，扯过薄薄的被子遮挡住他的腰腹，又不会挤压到伤口，听见说话有点惊讶，“不会吧，我走了之后，你到底是怎么脱身的？段临是老……国公的外甥，他应该不会对人怎么样的。”
　　差点口胡，把老家伙三个字说出来，幸好尹宿反应快，及时拐了弯。
　　谢辰觉得如今没有什么好瞒着他的，直言道，“拜完堂回到新房之后，我支走了房内的下人，便和他就对换了。”
　　当时段泠悦一手安排这招偷梁换柱之时，并没有详细告诉尹宿全部的计划和流程，谢辰把如何操作的大致将了一遍。
　　先是在新人回洞房的路上，由段泠悦的丫鬟支走院子内一名侍卫，然后段临的护卫假扮尹宿在半路把人换走。尹宿则悄悄坐上迎亲的轿子，原路返回，轿夫们还以为抬的是石像。
　　接下来，段临段羽兄弟俩借口闹洞房，去新房里和谢辰做了对换。谢辰易容成段临被侍卫段方叫走，毫无阻碍地离开国公府。段临变成了谢辰的模样，继续去参加酒宴，拖延时间，好让观云村真正的婚礼顺利完成。
　　“易容能做到亲爹都认不出来，真的很厉害。”尹宿回忆起两人的样貌，虽然有几分像，但仍是很好分辨的。
　　谢辰说起这个，面色沉了几分，“段临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双生子，自然是长得极为相似，他刻意模仿我，父亲分辨不出的。””
　　“双胞胎？”尹宿惊了，分明不像呀！
　　“你如今看到的段临是易容后的模样，他用了南疆一种蛊虫，使下颚变宽了些，肤色稍显暗沉，眉角的痣也被遮掩起来。”谢辰皱眉，眉间有担忧之色，“父亲今日才找来，说明他是直到清早才发现我们被调换了，不然绝不会等到尘埃落定才来。”
　　谢国公反应如此激烈，很有可能东窗事发后，段临和谢国公的沟通失败了。
　　但是这不应该，失去了自己这个明面上的武魂血脉，找回了段临这个隐藏的武魂血脉，不是更好吗？
　　谢辰心中清楚，自己的父亲坚持不让自己出嫁，三分是因为父子情分，七分是因为武魂血脉传承。在谢国公眼中，谢家才是排在第一位的，那是他的责任。
　　只是，谢辰万万没想到，谢国公对段临的厌恶已深，三番四次的斥骂令段临心灰意冷，根本没有对谢国公说出自己同样拥有武魂。
　　而谢国公深信，天下间不会有第二个武魂，再加上被连番打击后一蹶不振，也没有再追究婚礼上的疑点。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命数如此。
　　两人说完话，天色不早，尹宿答应谢辰，明日进城去探查探查情况。他放心不下段临，也放心不下谢国公，毕竟那还是他的父亲，就算怨父亲对弟弟不好，但在婚礼之前，谢国公对他还是尽到了父亲该做的一切。
　　尹宿现在虽对谢国公没有一点好感，不过他能理解谢辰的感受，血脉亲情，父子天性，不是那么容易断绝的。
　　接下来几日，谢辰留在家中养伤，果然没有再发热，伤势在一天天恢复。尹宿仗着轻功方便，每天都要去邺城来回一趟，一边打听消息，一边往家里带新鲜食材，给谢辰补身体。
　　期间，他在侯爷府见到了四肢健全的段临，为了不让谢辰担心，他们两人达成协议，不会将段临被责打之事交代出去。只回复谢辰说事发后，段临被斥责，双方争吵闹翻了，别的只字不提。
　　除了段临被打以外，谢国公的情况也不太好，由于皇帝大摇大摆地送了贺礼，谢世子成亲之事已经在邺城传开。
　　婚宴先开始在谢府办，大家都以为是谢世子娶妻，结果没有看到花轿从正门进，又传言是世子纳妾。后来，不知是何人传出来的，说世子是不满意婚事，逃婚了。
　　传言一多，就真假难辨，不过，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谢世子确实几日都不曾出现在邺城了。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世子是逃婚去了，就在这时，谢国公面见了皇帝，请求废世子，传言瞬间被坐实。
　　不管邺城内的情况如何，在观云村的尹宿倒是活得自由自在，悠哉悠哉。
　　他每日变着花样给谢辰准备吃食，试图通过食补来给自己媳妇儿养养身体。偏生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他就是个死宅，平时都是不到半夜不睡觉，天天凌晨在玩游戏、看视频的那种。
　　食补？养生？别挡着大爷修仙！
　　※※※※※※※※※※※※※※※※※※※※
　　谢辰：漱口吃饭
　　尹宿：媳妇真自觉，亲亲前还要做个准备工作
　　谢辰：……
　　丐哥开始温水煮青蛙了，在被武魂暴揍的边缘不断试探。可怜的谢辰，开始向宠夫的路上进发。

第六十五章
说起养生滋补这个东西, 自认为年纪还小的尹宿是拒绝的, 中老年人才关心的话题，跟自己这种壮小伙有什么关系呢？
　　除了网上流行过一段时间泡枸杞的梗, 他还真是对养生的食材没有任何研究。不止是这些, 他的生活技能基本就是个残障，如今想想悔到肠子都青了，当初咋就只知道混吃等死呢！
　　大概是人生太一帆风顺了，抛开父母离异这一块, 尹宿的上辈子都比较顺遂。上学时成绩一直在中上游，不拔尖儿, 不垫底。高考超常发挥, 上了个一本大学，边读书就边学着投资, 赚得多赔的少。
　　家里父母不管他生活, 钱却给的不少，他用这些钱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然后买了商铺，开始坐地收租的咸鱼生活。
　　社会就是如此，越有钱的人赚钱越是容易。
　　胸无大志的尹宿跟着一群富二代朋友，有靠谱的项目就去投资一笔, 没有就守着手里的一沓房产证吃喝不愁。
　　他没有什么恶习, 也不太喜欢出去嗨, 每天打打游戏, 健健身, 隔段时间出去旅游，偶尔和朋友小聚一下。半夜三四点睡觉，接近中午起床，并没有哪里不好。
　　人生难买早知道。
　　这才几天，餐餐思考买什么菜的尹宿觉得再这样下去，很快他的头都要秃了。
　　拎着一篓鱼走在去公主府的路上，尹宿都在试图挖掘出一些有用的知识，然而，大脑一片空白。
　　算了，还是趁着给段泠悦送鱼的时候，去请教一下专业人士姜炎吧。
　　公主府和侯爷府是挨着的两座宅邸，旁边不远处就是府衙，尹宿直接去敲其中一座的大门，看门的小厮都很机灵，一见他就认了出来。
　　“尹公子，您是要见公主还是姜神医？”年纪不大的小伙子长得五官端正，很是精神，说话都是元气满满的感觉。
　　尹宿不止来过公主府一次，与看门的下人比较熟悉，笑着和他打招呼：“来给泠悦送点东西，顺便请教请教姜神医。”
　　段泠悦虽已是公主之尊，但她还是会喊谢辰一声表兄，尹宿叫她的名字并不为过，下人们一眼就能看出亲疏远近，对尹宿一介布衣也是客气有礼。
　　小厮笑嘻嘻地将他引入内，段泠悦正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玩耍，江岳枫在一旁喝茶。
　　见尹宿进了花园，她吩咐侍女将慢慢摇晃的秋千停下来，比一张单人床还大的秋千缓缓停止摆动，江岳枫不让侍女搀扶，亲手把人抱了下来。
　　尹宿走来就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果然最不喜欢来的就是公主府，每次来都塞一嘴狗粮。
　　还好成亲之后，辰儿的态度软化了许多，也能蹭蹭亲亲。早晚有一天，他要给这夫妻俩给塞一嘴狗粮！
　　“表哥夫来啦。”段泠悦笑着迎上前两步，招呼道，“你这刚成亲就日日往外跑，也不陪陪表哥。”
　　对于她故意调皮自创的称呼，尹宿都快听习惯了，提着手里的鱼篓晃了晃，说道：“这是刚从溪里捞出来的鲫鱼，辰儿让我给你带来熬汤，鲫鱼汤喝了对怀孕的人有好处。”
　　“哟，对表哥的称呼都变啦。”段泠悦用手帕掩着唇，笑得狡黠，“看来你们的婚后生活相处地不错呀。”
　　侍女上前去把鱼篓接了过来，三人在花园内的石桌旁坐下说话。
　　尹宿对这点调侃根本不在意，反而心里还有点得意，笑着说道：“自然是不错的，如果他没受伤就更完美了，姜神医呢？我还想请他去复诊一次。”
　　段泠悦柳眉一挑，笑容里带着狡诈，“又借姜炎，他去粥棚那边做义诊了。你次次问我借人，是不是该给点诊金呢？”
　　“有啊！”尹宿眨眨眼，一脸正直地掏出了两个铜板，放在石桌上。
　　“哼，才两个铜板，不借了！”段泠悦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知晓她不过是喜欢逗着玩，又是谢辰的妹妹，尹宿也配合着惯着她，“泠悦啊，你看我一穷二白的，哪里付得起高额诊金呢？这样吧，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怎么样？”
　　段泠悦不满意，说道：“我哥，岳枫，表哥，还有东陵呢，他们都很厉害，会保护我，用不上你。”
　　“那不一样，你问问他们谁能一掌把人打的满地乱滚，满天乱飞，口吐鲜血，看着特别解气，对方还死不了的？”尹宿一本正经地诱哄道。
　　段泠悦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夫君，江岳枫摇了摇头，要一掌下去满地乱滚，还口吐鲜血，不用力很难做到，用力了对方肯定是会受伤，死不死真不好拿捏。
　　“那好吧，人借给你了。”段泠悦眼珠转了转，笑着应下了。
　　成亲那日，谢辰骑回观云村的马儿是段临的爱马，正好姜炎看诊完，就让他骑了回去。尹宿今日自己骑来另一匹，又问段泠悦借了匹马，她也答应了。
　　待尹宿牵着两匹马走了，江岳枫忽然开口道，“悦儿，你已贵为公主，有胆子欺负你的人没几个，能欺负的都是不好对付的人，邺城怕是没有。”
　　段泠悦：……
　　笑容逐渐消失……
　　开完空头支票的尹宿去了段家的粥棚找人，姜炎一见他就头大，马上回忆起在空中翻滚的恐惧，顿感头晕目眩。
　　“姜神医，我这次带着马来的。”尹宿一看他难看的脸色，就知道上次轻功给他造成了阴影。
　　真的无语，明明还没多老，正直壮年的时候，区区一个双人轻功都吃不消。看看辰儿，飞完之后面不改色，不愧是我媳妇，就是棒棒哒。
　　尹宿在心里把谢辰又花式夸奖了一遍，顺道夸了夸自己，好歹办事周全，今日把家里的马儿也牵来了，还多借了一匹。
　　这次回去不用着急赶路，两人骑着马用正常速度往观云村走，一路上，尹宿都在询问食补之事。
　　姜炎给他说了一些基础的东西，见他还听得云里雾里，只好道：“我一会儿先看看谢公子情况，再给你一份食谱。”
　　尹宿这才安下心来，没有再折腾姜炎。
　　谢辰的伤口恢复的不错，姜炎去把了脉，查看完伤口恢复情况，又换了药。然后按照尹宿的意思，留下了一张食谱，这才骑着尹宿借来的马儿回府。
　　谢辰身上的是刀伤，主要是需要补血，姜炎给的是比较简单的药膳。
　　用红枣、藏红花、黄芪，再加上一只老母鸡炖汤，用于补血益气，敛疮生肌最好不过。
　　要是觉得口味过于寡淡，还可以用猪肝炒菜，不要太过油腻，也有补血之效。
　　拿到药膳方子后，尹宿没有先记着去采买东西，而是在送走姜炎后回到了卧房。
　　谢辰受伤的位置很尴尬，没办法平躺下来，只能侧躺或者趴着。受伤的第一晚，尹宿本想去外面堂屋的长凳上将就一晚，谢辰怕他睡不好，没有同意。
　　两人还是一起睡雕花大床，尹宿早上睡醒的时候，谢辰不在身边，已经起床去洗漱了。
　　直到有一次，尹宿惦记着不能让谢辰自己去端水洗漱，天未亮时便迷迷糊糊醒了一回。睁开眼睛一看，入眼便是谢辰离得极尽的脸庞。
　　他才发现，自己晚上的睡姿并不好，会紧贴着身边的谢辰，一定要贴着他才罢休。
　　为了不碰到伤口，又让尹宿能够安眠，谢辰晚上睡觉都保持一个姿势，面朝尹宿侧躺着，坚持一晚上不动，还得小心不被他给挤下去。
　　尹宿自认睡觉姿势还算收敛的，想不到会有这么个爱贴着人的习惯，他也知晓一晚上保持一个姿势肯定不舒服，谢辰却一直没有提过此事。
　　换完药，谢辰便迷迷糊糊睡着了，尹宿看着他泛着青黑色的眼圈，心里即是心疼，又满是暖意。
　　他俯下身，在谢辰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这才出了门，骑着马去镇上采买黄芪和藏红花。
　　回来的路上，尹宿摸着钱袋里剩下的银两，有些犯愁。最近都在花钱，没有一分进账，他可是要赚钱养家的人。
　　看看别的种田文主角，穿越之后不是发明菜肴，就是发现调料，厉害的还能绣花，画画，上山能捡人参灵芝，下河能摸鱼虾螃蟹。
　　他呢？连吃都不会吃！
　　这么一想心好累，他的宠物隼都送过来了，为什么不把账号上的生活技能一起带过来呢？好歹还是个铸造专精，就算打造不出来神兵利器，能打打铁，卖点钱也是好的。
　　等等，这么一想，我的鸟呢？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宠物已失踪好几天了，前阵子都是谢辰在养，听说跟段临也很熟悉了，常常帮两人传信。那鸟特别聪明，在尹宿看来都快成精了，还懂得自己去段家的酒楼蹲好吃的。
　　说起来都是气，宠物待遇比自己还好，不回来就让他先去吃段临的，喝段临的！
　　尹宿愤愤的走到家门口，下马去推柴门，一抬眼就看到房屋背后高大巍峨的山峰，瞬间眼前一亮。他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对现代人来说，最受欢迎的不是山珍野味吗？古代应该也能有销路。
　　守着一座山不去开发宝藏，他是不是傻！
　　※※※※※※※※※※※※※※※※※※※※
　　至今看到有第二位亲在说感情莫名其妙，那就先解释一下。
　　尹宿一头热，有两点：一是有婚约让他先入为主了。二是小时候的经历影响，他有了执念，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留住一段感情。
　　谢辰这边呢，他是古人，还是感情方面很保守单纯那种，所以他会表现的很含蓄内敛，基本前期是不会主动。就是一个字：稳！
　　但这不是说他就完全无动于衷，如果他对丐丐没有好感，根本不会让丐哥靠近。
　　其实武魂暴动的设定，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反应的宿主的心态。

第六十六章 
想到就去做, 尹宿打算抽空去无名峰转转, 看看有没有发家致富的可能。
　　他把买回来的藏红花和黄芪放在厨房，没有进去主屋, 先去了一趟赵行家。
　　韩桐每日拎着饭菜来回太麻烦, 尹宿就把自家厨房用品添置齐全了，让他直接过来做饭就行。
　　今日姜炎给的食谱别的都好说，有钱能买到，老母鸡可不大好弄。一般人家养的老母鸡都是留着下蛋的, 极少出售，他得去跟赵家说一声, 让他们帮忙问问村里谁家肯卖。
　　另外, 要进山总得准备点工具，家里还没有添置这些东西, 要跟赵行借把刀之类的。
　　等到了赵家, 赵行听他说完来意，眼睛都瞪大了，直呼道：“尹兄弟，你莫不是说笑罢，那山里有大虫出没，就没人敢去。前几年有人不信邪, 偷偷进山去, 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胳膊都快被咬断了。”
　　“大虫？”尹宿一愣, 这啥玩意儿, 异形吗？
　　“没错，听闻那大虫长着一张血盆大口，眼大如铜铃，白色的皮毛上布满条纹，爪子比人手掌还大许多，看着像猫，却比猫大得多，甚至体型比两个成年男子还大。”赵行把听来的传闻都告诉尹宿，想打消他的念头。
　　尹宿前面听着还一脑袋浆糊，后面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老虎吗？他倒是忘了，古人把老虎是称之为大虫，意为兽中之王。
　　成年老虎对普通人类来说却是挺可怕的，武力值并不对等，但对尹宿来说，他并不是很担心，大不了轻功上天。
　　“听我一句劝，尹兄弟，你还是不要进山……”
　　赵行还想再劝，尹宿却笑道：“赵大哥放心，我就是去半山腰下转转，不会太过深入，况且我自小习武，自认为身手还算不错，并不怕那大虫。”
　　“尹兄弟会武功？”赵行眼睛一亮，他看出来尹宿夫妻二人与众不同，想不到还是习武之人，“可那大虫并不好对付，除了它之外，山里还有狼群和野猪，实在是凶险，所以许久以来村民们都不敢进山。”
　　就算尹宿会武功，赵行也不建议他去以身犯险。
　　而尹宿听见他这么说，反而高兴的很，他还怕山里啥也没有，这下正好。遇不上算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算这些动物倒霉。
　　赵行再三规劝无果，只好将家里最锋利的一把柴刀借给了他。
　　拿到柴刀回家后，尹宿发现谢辰午睡醒了，正坐在堂屋里喝水，衣衫穿得整整齐齐，从外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他身上的衣衫还是尹宿的，衣袖显得长了些，有点肥大。
　　“尹宿，你回来了。”谢辰转头看他，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目光流转间，如一汪清泉。
　　尹宿把柴刀放到门后的角落里，上前状似淡然地拉起了谢辰的右手握在掌心，又轻轻地帮他理了理衣袖，像是在看衣裳，“这衣服你穿大了些，等你伤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置办些新衣。”
　　“嗯，好。”谢辰知晓尹宿没几件衣衫，有些还是在国公府给他做的，自己也是私自出府，没有带任何嫁妆和衣衫，这是都是必然要买的东西。
　　手心里握着的修长手指触感极好，尹宿见谢辰没有多大反应，假装自己也忘记了放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这些日子你在家中怕是无趣，我今日去镇上采买，特意给你带了这个。”尹宿空着的右手伸进怀里，从衣襟内掏出一本书册递过去。
　　正要去拿茶壶给尹宿倒杯水的手一顿，谢辰转了个弯，先把书接了过来。
　　暗蓝色的封面上，右上角竖着写着几个大字：荒野志异。
　　尹宿见他面带些许疑惑，解释道：“我想你平日里多半看得是些四书五经，文韬武略方面的书籍，这些经史子集不知你都看过多少遍了，再买回来也是多余。不如你看看这个，我专门寻来的志怪传闻，看着挺有意思的，正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多谢。”谢辰先道了声谢，便想去翻开手中的书册，结果右手一动，没有正常收回来。
　　“我们已是夫妻，何必言谢，外人听见了会觉得奇怪，到时候不就暴露了。”尹宿一本正经地胡说，谢辰要收回被握住的右手时，他还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些。
　　谢辰转过目光看他，他才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开。
　　大致翻了几页书，谢辰发现果然是描写的一些妖魔鬼怪，奇闻异事的杂集。
　　志怪小说这类书籍谢辰听闻过，就是没有机会看过，他知道尹宿是怕自己被困在家中无趣，才带来回来书籍，只是书局中售卖的话本不少，为何会选这类志怪的？
　　“辰儿你看，这本志异中的有个故事很有趣。”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了坐着的人身后，俯下身去，以一个环抱住谢辰的姿势，伸手去翻手中的书籍。
　　自认机智的尹宿把分寸把握的很好，几乎把谢辰整个人拥在了怀中，又丝毫没有触碰到他，简直不要太聪明，想为自己点个赞。
　　声音就出现在耳边，谢辰几乎都能感觉到尹宿在右耳旁的呼吸，他的这些小心思自以为藏得不错，殊不知谢辰虽不曾经历过情爱，却也是天资聪颖，情商和智商成正比。
　　本来与尹宿之间的事情，谢辰打算顺其自然，因此也就没有回避。他配合着不躲开，看尹宿把书册翻到其中一页，在他耳畔细细道来。
　　尹宿讲得故事是发生在大渊朝东南边一个名叫堰州的地方，堰州有一户周姓人家，家中有一名独女名唤蘅娥，正值芳华。家里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刚出嫁没多久，有一日，她去河畔浣纱，失足落入河中，幸亏河边有其他妇人也在场，这才被人救了起来。
　　蘅娥被救之后，昏迷了一会儿才醒来，醒来之后竟不认得人，直喊着要回家。乡民们将她送回家后，她摇头说这里不是她家，怎么都不肯进门。她夫君不得已，将人带回了娘家，可到了娘家她还是哭闹不休，口口声声说这也并非自己的家。
　　两家人被弄得一头雾水，苦苦劝了她许久，蘅娥才勉强在娘家留下来。她跟人说，自己并非周家的姑娘，而是姓吴，也不是堰州人，而是住在海边的渔民。
　　她一直说想回到海边，所有人都当她脑子进水，得了失心疯，无一人当真。
　　于是，在一个众人熟睡的夜晚，蘅娥独自一人偷偷溜出了家门，一路往东而去。
　　可惜她的逃跑计划没有成功，在路过一座城镇的时候，因为没有路引被扣押下来。周家人和她夫君在人失踪后已经报官，她跑的也不远，很快就被家人领了回去。
　　两家人觉得这样让她又闹又跑不是个事，和她好好聊了聊，才发现她能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来历。她的姓名，年纪，父母何在，家中境况，渔村环境，都能一一道来。
　　蘅娥的父母慌了，明明就是自己的女儿，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蘅娥，他们不知如何是好。蘅娥的夫君是个书生，主意正，交游广阔，当下托人前往妻子所说的海边打听，竟真的找到了她口中的村子。
　　渔村中的一切与蘅娥所描绘的大致相同，只是部分地方有些许偏差，比如渔村里并没有一户吴姓人家。蘅娥说自己已有夫君在等她回家，实际上她的夫家也是不存在的。
　　书生与她说了打听来的消息，蘅娥不敢置信，哭闹着要回家，不肯进食。书生很爱妻子，决定带她回去看看。
　　两人到了渔村后，蘅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户人家敲开了门，开门的人是一名耄耋老翁，见到蘅娥后惊慌失措。
　　原来，这老翁并非户主，而是户主过继来的远房亲戚，而蘅娥与户主人死去近三十年的儿媳极其相似。
　　三十年前，户主的独子娶了同村的吴家的大女儿，夫妻俩很是恩爱。某日，夫妻俩一同出海，死在了海难之中，户主悲痛难当，自知不久于世，便过继了一个远房的孩子养在膝下。
　　没过几年，户主去世，吴家人也搬离渔村，不知去向。渐渐地，便被渔村许多人遗忘，只有些老人才知晓曾经有过这两户人家。
　　得知此事的书生大惊……
　　书册中的故事写到这里需翻页，下一页却是缺失的。
　　“你猜，这书生会如何？”尹宿歪着脑袋，看着谢辰的眼睛问他。
　　谢辰看着那撕得参差不齐的缺口，笑问：“那你先说说，这缺失的一页去了何处？”
　　“这就要问书局老板了，我也不知啊。”尹宿一脸无辜，吐槽道，“若不是这书缺了一页，被我发现了，老板还不肯讲价便宜卖我。辰儿，这书籍是真的好贵，难怪读书人少，估计就是花销太大了。”
　　天光从屋门外照耀进进来，尹宿背着光，轮廓在光线下染上一层浅金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脸上的表情鲜活生动，谢辰竟觉得很不真实。
　　尹宿，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
　　尹宿：媳妇儿的手真好看，摸起来手感也很好，嘿嘿嘿。（想尽办法吃豆腐，傻笑中）
　　谢辰：……（默默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自己选的老攻，还能离咋地，凑合着过吧）
　　荒野志异是我瞎编的，就是类似聊斋的书籍。蘅娥的故事现实里近代有个实例，我好几年前看到的，貌似是东南沿海那边的，记不太清了。
　　你们猜，这一页是怎么丢失的？
　　A：尹宿故意撕掉的
　　B：书局伙计不小心撕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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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直持续到傍晚, 谢辰都没有回答尹宿的问题。
　　韩桐过来做了晚饭, 并告诉谢辰，村里有户人家养的老母鸡可以卖给他, 不过价格稍稍高了些。他试过讲价, 但那户人家不肯降低。
　　尹宿为了给谢辰养身体，根本不在意多几十个铜板的事情，当下就同意了。
　　韩桐见他真是一点都不在乎钱，既是觉得谢辰有个好夫君, 又是无奈尹宿还真像村民们传的那样败家。
　　做完晚饭，韩桐就回家了。
　　饭桌上, 尹宿忐忑中带着期待, 看了谢辰好一会儿，可对方只是静静吃饭, 一如既往的优雅, 他有些失望，只好先等吃完饭再说。
　　结果一直到上床睡觉了，谢辰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把食不言寝不语发扬到底。
　　这可把尹宿憋坏了，谢辰信任他，将家中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连双生子这种极其敏感的事情也不曾隐瞒。
　　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告诉谢辰, 自己的一些秘密。
　　姜炎当时见自己就似乎看出来什么, 而且自己的言行举止并未掩藏, 跟原主应是差距巨大, 亲近之人很容易就能察觉到问题。
　　谢辰与自己的婚约是合作，但未必就不知道曾经的原主是什么样的，以他当时世子的身份，想查这些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实际上，谢辰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夜色已暮，谢辰取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抽空对尹宿说了一句，“下回买油灯罢，蜡太贵了，村里都是用的油灯，我们也用一样的就好。”
　　油灯要添灯油，燃烧起来还有点味道，尹宿不喜欢，嫌弃麻烦。
　　“好，都听你的。”
　　这边发话了，他马上就转换了态度：媳妇儿简直持家有道，明天就去买油灯！
　　为了晚上睡觉不打扰到谢辰，尹宿专门去订做了一块木板，可以固定在床中央，把一张床隔成了两半。
　　他自己睡在里面，谢辰还是睡外面，以免起来不方便。
　　本来尹宿是想自己用板凳拼一张床，将就着睡一睡的。但谢辰不肯，说这样他睡睡不好。他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来限制自己的睡姿。
　　等他在里面睡下后，谢辰也跟着在外侧躺好，抬手一道掌风将蜡烛熄灭。
　　“有武功就是方便。”尹宿感叹了一句，试图挑起话题，“听说我以前是个种地的，竟然走了运，学到一身高深的武功。”
　　这还是他去弄户籍买地的时候知道的事情，自己原来就是个种地的，忽然有了这么高的武功，不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吗？谢辰难道就不怀疑？
　　快来呀！快问我为什么会武功！
　　黑暗中，他看不到谢辰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嘴角泛起了笑意。谢辰虽无视黑暗，奈何中间隔着块木板，也看不到尹宿的模样，却能想象出他一脸期待和跃跃欲试的表情。
　　“人生总有些意想不到的际遇。”谢辰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无多少兴致，说出的话就是万金油，极其敷衍。
　　尹宿有些泄气，没有再说话，不知何时就真睡了过去。
　　谢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支起上身看了看他，半饷才轻声说道，“让我再想一想，若你真的……”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夜晚的黑暗里，遍寻不见。
　　什么也不知道的尹宿第二日天刚亮就醒了，今天他打算进山，所以要早些出发。
　　“我与你同去。”谢辰一边穿外衫，一边说道。
　　进山的事情，尹宿没有瞒着他，自己的行踪肯定是要给媳妇儿报备的。
　　“不行，你伤没好之前，哪里也不许去！”尹宿按住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你难道还不信我的身手吗？好好养伤，别让我担心。”
　　尹宿的武功他是信的，不过……
　　“你有打过猎吗？”谢辰多问了一句。
　　刚刚有了几分霸道总裁范儿的表情逐渐龟裂，尹宿内心都是崩溃的。我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繁华都市出生的孩子，上哪儿打猎去？媳妇儿，你这问题太扎心了，不知道偷猎犯法吗？
　　对了，这是大渊朝，打猎不犯法。
　　好不容易把表情绷住，尹宿顾左而言它，“咳咳，那什么，我带了干粮，午时就不回来用饭了。韩桐会来照常准备午饭，你记得要乖乖吃饭。”
　　“好。”谢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为了方便行动，尹宿今日穿的是一身短打，他觉得袖口垂着还是有点妨碍行动，就准备用布条缠起来。
　　谢辰见他用牙咬着布条的一头，另一只手去绑布条，便上前接过手来，“我来罢。”
　　他将袖口折起来整理好，让尹宿压着，一圈一圈缠好，再灵活地打上结。手腕上的感觉刚刚好，不会太松滑下去，也不会太紧，勒住手臂不舒服。
　　尹宿低着头看他给自己绑另一只手，心里美滋滋，有种老公准备出门上班，老婆给他系领带的感觉。
　　直到离开家，他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消下去。
　　背靠着的无名峰属于奎山的一处支脉，山下人烟稀少，只有观云村这么一个村子。山上也没有名胜古迹，不似主峰有一座闻名遐迩的佛寺，所以即便是离奎山镇最近的山，依旧籍籍无名。
　　尹宿背着竹子编织的背篓，里面放着自己的午饭，手里拿着砍柴刀就进了山。
　　时值夏末秋初，山中正是露水多的时节，没走多久裤腿上已经湿了一片。长时间没有人入山，山间早就找不到路了，尹宿就看哪里草木少，就走哪里。
　　实在走不通的地方，他就用柴刀开路。好在并不是植物疯长的热带雨林，树木草丛长得没那么茂盛到可怕的地步，很少遇到要另外开路的地方。
　　山上树木种类繁多，尹宿勉强也就认得出松树和柏树。
　　前两日刚下过雨，山里的蘑菇倒是看见不少。尹宿分辨不出，只大概知道颜色鲜艳的不能实用，便挑着颜色朴素的捡起来放进背篓里，等着回去让韩桐挑。
　　采蘑菇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事，一路上可谓是兴致勃勃，见到蘑菇就捡，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等到稍微觉出累的时候，他身后的背篓已经装满了三分之一。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来，尹宿觉着时间不早了，肚子也有了饿的感觉，便寻了一块大石上坐下来吃午饭。
　　他带了几张饼，用菜叶卷着放在干净的布袋里，午餐的时候取出来，把菜叶丢了就能吃。菜叶是洗干净的，最外层的大叶子，这样抱起来就不怕粘上灰尘或者布袋上的布匹纤维。
　　没有保鲜膜，保鲜袋，尹宿只能想办法满足自己癖好，也不知这个算不算洁癖了。
　　坐在山林里吃饭感觉还挺有意思，耳边是鸟叫虫鸣，入眼处还能见到些许野花，非常有情调了。
　　背篓里还带了一只竹筒，里面装满了清水，尹宿吃完一张饼，正要去拿竹筒喝水，耳朵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常声响。
　　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左边山坡上的一处灌木丛还在晃动，动静不大，尹宿判断可能是兔子野鸡之类的。
　　怕惊动了里面的小动物，他暂时没有动，灌木丛晃动了一会儿停下了。尹宿等了等，它又开始动起来，褐色的藤蔓与绿色的叶子掩映下，渐渐显出一抹灰白色。
　　视力极好的尹宿很快就认出那是一只兔子，他看到了一只长耳朵支棱出来。
　　尹宿在脚下摸了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灌注上内力，对准灌木丛里的野兔射过去。
　　虹气长空！
　　小石头隐隐带着破空之声直击过去，只听一声响动，兔子露在外面的部位使劲挣扎，躲回了叶子后面。灌木丛大幅度摇摆了一下，而后逐渐平静。
　　“中了！”尹宿兴高采烈地用上大轻功，直奔到灌木丛前，用柴刀拨开挡着的草木，寻找自己的战利品。
　　一刻钟后。
　　“哎，兔子去哪了？”
　　两刻钟后。
　　“特么我兔子呢！”
　　灌木丛后什么也没有，尹宿非了半天劲，才在后面一棵树的树干上找到了镶嵌进去的石头。
　　“我去你大爷的柳长风，丐帮技能特效都带了，居然不给我目标锁定！”尹宿怒而骂人，“我们友谊的小船从今天开始彻底翻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不知道是不是被柳长风听见了，接下来的一下午，尹宿遇见了三只野鸡，两只兔子，没有一只打中的。
　　其中一只黑成煤球的野兔在逃跑的过程中，还转头看了他一眼，尹宿觉得它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意。
　　最终下山时，尹宿带回去了半背篓菌子和一把野葱，还有一颗倍受打击的心。
　　回来的时候，谢辰正坐在屋檐下看书，尹宿一走近，他就透过并不遮挡视线的篱笆看到了。
　　“你回来了。”谢辰起身去打开了院子门，接过了他手中的柴刀，“怎么不太高兴的模样？”
　　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即便尹宿故作无事发生，还是带了些垂头丧气的感觉。谢辰这等聪慧之人，一眼就能看穿。
　　※※※※※※※※※※※※※※※※※※※※
　　树干：我招你惹你了，为啥打我？
　　尹宿：因为你长得丑。（恼羞成怒）
　　并没有练习过准头的丐哥收获了无名峰小动物的嘲笑，我们祝贺他！
　　亲们，我发现我大概是写剑三收藏最低的一个……
　　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前面几位小伙伴的建议，加上基三的标签……
　　亲们介意在文名后面加个尾巴吗？

第六十八章
如此丢脸的事情, 尹宿自然不想被自己的心上人知晓, 机智如他立刻转移焦点，“辰儿, 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外面热，别把你晒着。”
　　这已是秋天的傍晚，能有多热？
　　谢辰听他胡言乱语，笑着回答：“我在屋里闷得慌, 出来坐坐，看看书。你若是回来, 我在院子里便能看见。”
　　想不到媳妇儿竟然是专门在等我回家。
　　从十来年前父母离婚后, 尹宿就再也没有享受过有人等他回家的待遇，他一激动, 背篓都来不及取下来, 上前就抱住了谢辰。
　　好在他还记得对方背后有伤，并没有紧紧抱住，避开了伤处，从身后环绕着将人整个搂进怀里。
　　“有你在真好。”尹宿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被抱了个满怀的谢辰本欲推开他，这一句十分动情的轻语令他动作一顿, 抬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赶着来做晚饭的韩桐一推开半闭合着的院门, 入眼就看到相拥的二人, 顿时愣在了原地, 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正面对着院门的谢辰抬眼看见了他, 对尹宿说道：“有客人来了，先放开罢。”
　　尹宿抱得正舒服，闻言，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谢辰对愣在门口的韩桐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让韩公子见笑了，请进。”
　　撞见别人夫妻亲密之事，韩桐心里直怪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又不好再离开，红着脸没好意思往前走。
　　“嫂子来的正好，我今日进山捡到不少蘑菇，正等着你来帮忙挑选挑选。”尹宿若无其事地退开两步，将身后的背篓取了下来。
　　他这句话缓解了现场的尴尬，韩桐走进来看着半背篓的各种菌子，有点惊讶，“你还真的进山去了，看起来山上的菌子还真不少。”
　　一座完全没有人去开发的山林，尹宿在里面转了快一整天，能采到这些也不算稀奇。
　　韩桐手脚麻利地将背篓里的菌子都轻轻倒了出来，端来两只木盆，一点一点仔细分拣出能食用的。谢辰和尹宿都在一边帮忙，听他讲解哪些能食用，哪些不能。
　　尹宿专门给谢辰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不让他动手，免得弯腰扯到伤处。他自己跟韩桐学得认真，这样今后进山就能大致分辨得出来，可以省事不少。
　　半背篓的菌子，能食用的还是不少，尹宿觉得自己家吃不完，执意让韩桐带回去一半。晚上的饭食，除了黄芪藏红花老母鸡汤，盐水猪肝，还多了一份炒杂菌。
　　自己亲手采集回来的食材，吃起来感觉就是香，尹宿嘴里嚼着菌子，心里那点不爽都抛到了脑后。
　　“辰儿，这个蘑菇好吃吗？”尹宿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谢辰看了看他的表情，他眼里的期待根本掩藏不住，明显就是一副坐等表扬的模样。
　　“嗯，味道鲜香，很好。”谢辰尝了尝，很认真地回答道。
　　得了谢辰的赞扬，接下来几日，尹宿进山更积极了。一是寻找山里值得开发的东西，能实现靠山吃山也是不错的选择，二是他还真跟山里的动物杠上了。
　　想他身负丐帮武学技能，内力高深，竟然连野鸡和野兔都打不着，这怎么能忍！
　　第一天，尹宿归咎于自己不曾打过猎，远程攻击没有准头。第二日，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带了绳索、锄头、铲子等各种工具上山。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无名峰不会有人前来，尹宿便大大方方开始在里面制作陷阱。
　　他在之前发现野兔和野鸡的几个位置挖了坑，上面铺上了细细的树枝和树叶做伪装，以这类小动物的重量，一踩下去，树枝是支持不住的，就会掉进陷阱里。
　　自我感觉良好的尹宿挖好坑坐等猎物上门，除此之外，他还往山里走得更远了些，期间发现山中还有猴子和鹿的踪迹，以及一些大型动物的脚印，就是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尹宿不是路痴那一类人，相反，他对地形的记忆力极好，凡是走过的路都能在他脑海里留下映象，甚至能勾勒出一个3D地形图出来。
　　几天下来，他基本上已经把无名峰转了个遍，还发现了一个小瀑布，瀑布上方不远处还有一方泉眼。
　　瀑布下是一个不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能看到游鱼，四周还有零星的动物的脚印。
　　山中动物不少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而坏消息的是，时间过去三、四天了，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在查看完最后一个陷阱的时候，尹宿的内心是崩溃的，竟然真的一只都没有抓到。
　　有些陷阱明显已经被破坏，但是里面空空如也。
　　不过，上天似乎还是垂怜尹宿的，在他垂头丧气下山的路上，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被路过的脚步声惊扰到，惊慌地从灌木丛里飞起来，不幸将自己卡在了一片藤蔓上。
　　在它扑棱着翅膀要挣脱之时，眼疾手快的尹宿一个轻功过去，将其抓在了手中。
　　“总算是有了点欧皇待遇。”尹宿拎着手里的野鸡，差点喜极而泣，打猎太特么不容易了。
　　带着猎物欢欢喜喜回到家，尹宿没好意思说出抓到野鸡的实情，谢辰还以为他摸索出了方法，笑着称赞了一句。
　　等他转过头，尹宿摸着胸口，暗自嘀咕：怎么办，骗了媳妇儿，良心有点痛。不不不，我是一个丐帮，我莫得感情！
　　反复做好了心理建设，尹宿将今天捡到的菌子和野鸡一起拿给韩桐，晚上就吃菌子烧鸡！
　　菌子很鲜美，山上野生的鸡肉质紧实，虽没有家养的鸡肥美，但是别有一番风味。这一餐尹宿吃的很香，饭都多添了一碗。
　　谢辰有伤在身，多是在喝补身的药膳汤，没吃下多少，都让给了尹宿。
　　用完晚饭，天都黑了，尹宿把碗筷收拾好，正要从厨房里出来，忽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甩了甩脑袋，没太在意，关好厨房门，往堂屋里走。
　　前日尹宿买回来了油灯，谢辰将卧房里的灯取出来，用火折子点燃，见灯油不多，打算再添一些。便问道：“尹宿，你将灯油放在何处了？”
　　东西是尹宿在收拾，谢辰当时没留意。他问完半饷没有人回应，心下奇怪，明明刚刚听见了尹宿进门的脚步声。
　　“尹宿？”谢辰转头望着堂屋亮着的灯光，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有窸窸窣窣地脚步声在响。
　　他皱了皱眉，警惕地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往堂屋里看去。
　　只见尹宿低头着，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桌子边，目光一路从地上游移到桌上，像是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桌子，然后蹲了下来，对着地面伸出手，像是捧起了什么东西，而地上什么都没有。
　　从厨房出来的尹宿一走到堂屋门口，就看到在月亮的光辉下，堂屋门前站着一个不到巴掌高的小人儿，穿着月白色的锦衣，玉冠束发，一张俊美的脸蛋，眉目如画。
　　尹宿愣了一下，在小人儿面前停住了脚步。
　　小人儿抬起头看了看他，一张小脸严肃又正直。尹宿望着他，歪了歪脑袋，有些费解，不知道这小人儿从哪来的。
　　在尹宿的注视下，小人儿一甩袖子，步伐稳健地往堂屋里走去，他只好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慢慢走，生怕踩着他。
　　小人儿人小步子慢，好不容易到了桌前，他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桌子，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尹宿，表情很是纠结，最后极其不情愿地对着尹宿伸出了双手。
　　尹宿一路仔细地观察着小人，进了屋里之后，在油灯的照耀下，他看清了小人儿的五官和左边眉梢的朱砂痣。
　　这不是我媳妇儿吗？怎么媳妇儿变小了？
　　二头身的Q版谢辰可爱的不要不要的，他对着人伸手要抱抱，尹宿瞬间高兴到神志不清，猜测着媳妇儿是要上桌子，连忙蹲下来抱媳妇。
　　手短脚也短的小人儿爬上了尹宿的手掌，神气活现地站在掌心。尹宿手一动，他面上出现了些许惊慌，脚下站立不稳，干脆用两只小胳膊抱住了尹宿的大拇指。
　　不行了，近距离捧在眼前看小人儿，尹宿直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媳妇儿萌化了。
　　他极力忍住脸上的笑意，将小人儿捧到面前，用鼻尖去蹭了蹭他小小的身子。
　　小人儿被蹭得往后连退了两步，一个屁墩坐在了他手心里，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媳妇儿，摔疼没？我错了，下次会轻点。”尹宿的认错极其没有诚意，小人儿伸手在他脸上糊了一巴掌，一点都不疼。
　　他笑嘻嘻地将小人儿放在桌子上，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摔着他。小人儿到了桌上站定仰着脸看尹宿一眼，然后背过身坐下，不理他了。
　　“媳妇儿，你怎么了？生气啦？别不理我呀。”尹宿还想伸手指去戳一戳小人儿，忽然，手被人一把握住了。
　　他顺着抓住自己的手往上看去，一副如工笔画精心描绘的俊美容颜出现在眼前，和桌上的小人儿一模一样。
　　“辰儿，你怎么突然就变大了？”尹宿一脸疑惑，惊讶地看了看谢辰，又低头去看桌上的小人儿，小人儿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
　　谢辰：你在做什么？
　　尹宿：媳妇儿？你怎么忽然变大了！快变回去！（还是二头身更萌一些~）
　　谢辰：……（按在地上摩擦）
　　尹宿：辰儿！我错了！二头身萌，但是你这样更美！还能亲亲抱抱！我真的错了！别打脸！
　　亲们，听说过云南人吃菌子看小人儿的事情么？18年微博我还刷到了，笑死啦~

第六十九章 
谢辰出卧房后看到的画面实在诡异, 他都怀疑尹宿是不是中了邪, 当下也不敢惊扰他。只好抓住他举止异常的手，慢慢试探, 诱哄。
　　见尹宿还认得自己, 谢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尽力让声音更温和些，对他说道：“尹宿，我们该歇息了,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尹宿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辰儿, 我不想歇息, 小人儿不见了，我得先找找小人儿。”
　　闻言, 谢辰眉头轻皱, 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尹宿这是怎么了，接着哄道：“你要找什么小人儿，是什么模样的，跟我说说，我帮你一起找好吗？”
　　想起小人儿的模样, 尹宿迟疑了一下, 跟媳妇儿说小人儿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会不会被家暴？媳妇儿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变态吧？
　　已经蘑菇中毒的他头脑清醒了片刻, 又迷糊起来,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随即挣脱开他的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看到小人儿。
　　谢辰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屋里转圈，神情间是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担忧。他正准备上前去阻止尹宿无意义地寻找，尹宿倒是自己回来了，上前就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打量。
　　“辰儿？” 尹宿眼中全是疑惑，“刚才你怎么变小了，又忽然变回来了？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推倒你的，屁屁还痛不痛啊？”
　　说着，他伸手就往谢辰身后摸去，想给他揉一揉，怕他真的摔疼了。
　　“你！”谢辰全神留意观察着他的异常，对他也并无防备，竟反应慢了一瞬，被摸到了一个很是羞耻的地方。
　　在尹宿的手触碰到那里的一刹那，他闪电般地出手抓住了对方，条件反射性地用力一拧。
　　“卧槽！痛痛痛！”手腕被紧紧禁锢着，朝着一个方向扭，疼得尹宿的身子顺着那个方向倾斜过去。
　　谢辰一惊，连忙松开他，“抱歉，我并非有意……”
　　“你听见了吗？”尹宿顺势往地上一蹲，侧仰着头看他，“咔嚓一声。”
　　见他面带严肃，谢辰凝神去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油灯燃烧的哔剥声，并没有其他声音。
　　“听见了吗？是我的手骨折的声音，你拧的！”尹宿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没有了手我就就不能搬砖，搬不了转就没法养你，没法养你，你肯定就会跟别人走了，你跟别人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段话里，谢辰有三分之一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判断出尹宿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伸手去拉尹宿，想替他把把脉，谁曾想，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往后躲了躲，然后一跃而起，跳出老远。
　　他背负着双手站着，很是深沉地叹息道：“想不到你还想断送我另一只手。我们死情缘吧！死了情缘不用方，删了大号练丐帮！我大丐帮无所畏惧！”
　　谢辰：……
　　完全不知道尹宿这是在做什么，看情况还有点严重，谢辰不敢耽搁，打算先制住他，再去找个大夫来。
　　可刚刚走近两步，抬起手，背对着他的尹宿蓦然转过身，目光牢牢地盯住了他。谢辰以为自己的动作被察觉了，怕直接冲突会激起尹宿的反抗，已经举到胸前的手暂时没有动。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一阵，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尹宿？”
　　“辰儿，你真的这么狠心？”尹宿眼神中都带着忧郁和痛心，“我以为我一心一意待你好，总有一日你能接受我，想不到因为碰了你一下，你就对我下如此重手。”
　　莫非自己那一下真的是太用力了？谢辰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下手的力气，沉声道，“你将手伸过来，我看看伤得如何。”
　　“我不！”他眼睛一瞪，“你定然是想骗我过去，再伤我一次！除非，你肯把手绑起来，我才信你。”
　　面对这个没有道理可讲，还对自己起了警惕心的人，谢辰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看着尹宿一脸的防备，他叹息着，伸出了双手。
　　尹宿左右看看，没有找到适合的绳索，又不想用麻绳伤到他，最后绕到身侧，将他脑后束发的绸带取了下来，用其将谢辰的双手捆了起来。
　　等他将自己两只手腕绑好，谢辰无奈地开口说道：“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放心，我绝不会对你再动手。”
　　眼前的人一头青丝披散，神情温和，怕惊吓着他，轻言细语，温柔纵容到令人迷醉。
　　尹宿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痴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傻辰儿，我是骗你的。”
　　说着，趁其愣神的功夫，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吻住了谢辰微启的双唇，舌尖轻轻叩开并未全然闭合的唇齿，纵情深吻。
　　这奇怪的行为令谢辰有些不适，他屛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想出声让尹宿停下来，一张口却给了对方侵入地更深的机会。
　　他完全跟不上尹宿的节奏，只能被动承受。体内的野兽没有感觉到威胁，也没有愤怒，安静如鸡。
　　一吻结束之时，谢辰尽力放缓了呼吸，轻轻喘息，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你，是假装的？”
　　“嘘！”尹宿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声，接着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辰儿刚才好凶，扭得我手疼。不许再对我家暴了，我带你去看小人儿啊。”
　　谢辰憋气到泛红的脸一僵，完全都不知该不该信他了。
　　沉浸在幻境中尹宿并没清醒多少，他牵着谢辰的手，将人带着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门口的角落里，指着背篓说道：“小人儿在那儿，我找到了。”
　　他看着那个和谢辰一模一样的小人，正扒在竹子编织的背篓上往上爬，像是在攀岩一样。
　　“……”谢辰没有搭话，只是趁着他看所谓的小人儿时，不动声色地拉住他的手腕，探向脉门处。
　　尹宿脉搏四平八稳，并无异常，只是观他面色微红，情绪亢奋，倒是有些奇怪。
　　回想一下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正常的，不应该是在上山出的变故，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在回家之后。
　　他们同吃同住，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问题多半是出在饭食上。晚上那道蘑菇基本都被尹宿吃掉的，谢辰只尝了尝，他初步猜测尹宿是吃了毒蘑菇中毒致幻。
　　想通这一点，谢辰倒是稍稍放心些，目前尹宿只是出现些幻觉，不曾伤到身体根本就是万幸。
　　“辰儿，你看这小人儿，特别可爱。”尹宿蹲下身，歪着脑袋看那小人儿爬背篓，短手短脚，笨拙攀爬的样子对比谢辰本尊，简直反差萌。
　　见他那么喜爱眼前的幻觉，谢辰才舒展些的眉头又不自觉轻皱，循循善诱地问道：“尹宿，我看不见小人儿，不如你讲给我听听。这小人儿是我见过的吗？”
　　尹宿点头，却不搭话，心说：你每天照镜子都能见。
　　“那想必是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无缘得见真是令人叹惋。同是相识之人，夜半三更而来，你能见到，却对我避而不见……”谢辰说出口的话顿了顿，“那我先行回避。”
　　现在的尹宿就跟喝酒上头的人一样，没法冷静思考，谢辰说几句就把他绕进去了，怎么听着那么像当面劈腿？
　　为了以证清白，尹宿起身回到卧房，拿着一面铜镜塞进他手里。比起被发现小人儿就是谢辰，他更担心媳妇儿以为自己移情别恋。
　　举着铜镜的谢辰看着镜子，在显得昏暗的油灯下，镜中人的样貌越发模糊。
　　原来，尹宿幻觉中的人竟是自己。
　　谢辰不再说话，脑子有点迷糊的尹宿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小人儿身上。
　　已经奋力攀爬半天的小人儿总算登上了背篓顶端，宛如踩钢丝一般站在背篓边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瞪着尹宿。
　　尹宿蹲下身，凑近了些，怕声音大了吓着他，小声问道：“你怎么啦，累了吗？”
　　小人儿对他招了招手，尹宿又往前凑了些。于是，他看着谢辰模样的小人身子前倾，在他鼻尖留下了一个轻吻。
　　尹宿惊讶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眼前的小人儿已然消失无踪，如梦幻泡影。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幻觉是否也是如此？心有执念便于幻觉中重现。
　　谢辰看着尹宿诡异又奇怪的动作，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如果自己是一个平常人多好，便不会有如此多的顾忌，畏首畏尾，不敢再往前多踏一步。
　　说是顺其自然，其实就是在逃避。
　　在幻觉中沉浸的尹宿像一尊雕塑，愣了好一会儿。许久，他转过身看了看一旁的谢辰，神色有些委屈：“小人儿又不见了。”
　　谢辰望着他，最终抬手轻抚他的头顶，温言道：“没关系，我还在这里。”
　　话出口的一刹那，他觉得心中有一道锁应声而解。
　　※※※※※※※※※※※※※※※※※※※※
　　谢辰：能耐了尹宿，都吃中毒了！你今后还敢吃菌子吗？（瞪）
　　尹宿：我敢！（痴汉笑）媳妇儿好萌，来亲亲抱抱举高高！
　　谢辰：算了，还是直接打死吧。
　　尹宿：媳妇儿，你真的这么狠心！（戏精上线）

第七十章
邺城段府, 富丽堂皇的寝殿内, 身着浅紫色宫装的苏贵妃还未束发，正在挑选着搭配今日妆容的首饰。
　　身旁不远处, 宫女们井然有序地服侍着当今天子穿衣。
　　“皇上, 你瞧瞧这支步摇，好看嘛？”不施粉黛的苏贵妃一张脸不显寡淡，反而更多的是少女的清纯，天然去雕饰。
　　皇帝看了她一眼, 回答道：“爱妃倒是越发胆大了，不伺候朕更衣, 只顾打扮自己。”
　　他的声音听不出不满, 言辞内容却让一众宫人绷紧了弦。
　　很是迟钝的苏贵妃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仰头着轻哼一声, 说道：“皇上之前还嫌弃臣妾笨手笨脚, 不让我伺候呢。”
　　皇帝非但没有生气，还笑了。待宫人为他穿戴整齐，便走到贵妃身边，亲自挑拣出一支簪子，为她插在发间。
　　“人挺娇小，脾气却大……”
　　他刚调笑了一句, 忽有太监来报, 太子已在殿前等候见驾。
　　满殿的宫人都能感觉到周围寂静了一瞬间, 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先一步跨出了寝殿。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地离去, 被丢在一旁的苏贵妃抿着唇，面色似是失落。
　　身边负责梳洗的侍女斗胆说了两句好听话，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仍是保持原来的表情好一会儿，可惜没有人见到她眼底隐藏极深的笑意。
　　季浚一早来给父皇请安，心中本还暗自得意。他悄无声息地助了谢辰一臂之力，总算去掉了心头大患，为父皇分忧解难。
　　结果等来的并不是皇帝的夸奖与欣赏，而是一顿怒斥，若非是在行宫，恐怕处罚也是免不了的。
　　憋着一肚子气，太子季浚还不得不将功补过，挽回自己在皇帝眼中的印象。
　　这一个清晨，不止是太子过的不愉快，尹宿同样也是。
　　睡了一晚上醒来，尹宿花了许久才挣扎着起床。要不是生活所迫，不得不起来，他恨不得自己能继续睡下去，顺便让谢辰忘记昨晚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傻样，真心尴尬癌都要犯了。他这么大个人，吃蘑菇中毒也就算了，还神志不清地卖蠢，喊都喊不醒。
　　不过，说实话，那个小人儿真是萌爆了，要是……
　　尹宿一边洗脸，一边偷看了院外的谢辰一眼，马上掐灭了心里大胆的想法。
　　由于昨夜折腾的不轻，今日睡醒地太晚，尹宿错过了上山的时候，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决定今天就先不去山上了，在家准备些东西，明天去挖新的陷阱。
　　前几次做的陷阱，因为一开始就是针对野鸡和野兔这种小动物，尹宿没有将其挖的太深，却忽略了对方逃生的能力。
　　这一次，他准备在坑底插上锋利的竹刺，这样猎物一掉进去就GG，串成烧烤串串，不就解决了逃跑的问题了么！
　　简直想给自己的机智点三十二个赞。
　　想到就做，尹宿起床洗漱完，吃了午饭就马上出发去后山砍竹子。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好意思见到谢辰呢！
　　尹家的小院子远离村中央，背靠无名峰，进山后走不了多远就是竹林。
　　尹宿找了一片生的密集的，砍下一根胳膊粗的竹子，就地砍去竹枝，拖回家中。
　　他出门的时候是将院子门关的好好的，回来之时院门已经开启，院子里还站着几匹骏马。
　　看来是有客人。
　　这客人不言而喻，定然是来找谢辰的。
　　本来尹宿是打算回避一下，等等再进去，毕竟他不是谢辰真正的夫君，彼此还是需要一点空间和隐私。
　　可转念一想，谢辰已和家中断亲，这些来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他身上还有伤……
　　尹宿看着那几匹膘肥体壮的马儿，脸色沉了沉，拖着长长的竹子就进了门。
　　“……家中无甚好茶，怠慢了太子殿下还望恕罪。”
　　谢辰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言辞中规中矩，语气却并无一点卑躬屈膝的意思。
　　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传来，“憬言何时与本宫如此客气了。本宫观此竹屋颇为雅趣，你倒是找了个灵秀之地避世而居，也算是个好归宿，只是可惜了这一身文韬武略。”
　　“太子殿下缪赞，谢辰不过一介武夫罢了。”恭敬立于一旁的谢辰说话客套，并没有想深谈的意思。
　　段临、段羽兄弟二人站在太子季浚背后，与谢辰面对着面，趁着太子看不到，对他使了个眼色。
　　尹宿出门不久，这位不速之客就带着段家兄弟到了，东瞧瞧，西看看，半饷没有进入正题，不知所来为何。
　　见他二人意有所指地看看天，谢辰心下了然，应是皇帝的意思，让太子来探探虚实。
　　当今圣上多疑，对自己的婚事不会全然相信，这都在意料之中。
　　好在他们准备万全，这家中全是尹宿与自己的生活痕迹，表面上根本看不出异常。
　　“哎，辰儿，今日有客人啊。”
　　正想着是否有破绽，谢辰忽闻尹宿那堪称活泼的嗓音，转头一看，就见他拖着一大根竹子进了院门，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容。
　　“这位便是憬言的夫君？”太子看着进门的尹宿，面上带着笑容，眼中全是不动声色的打量。
　　一身棉布衣衫，长相不错，手掌中能看到做粗活磨出的薄茧，看上去确实不是个养尊处优的样子。
　　“就是俺，辰儿的相公。”尹宿带着一脸憨笑放下了竹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将手在衣衫上蹭了蹭，“这位老爷是？”
　　太子今年三十而立，蓄着胡须，看起来比屋里几位青年才俊年纪大多了，尹宿叫他老爷也无可指摘。
　　季浚听着不大顺耳，但也不好斤斤计较。
　　“这位是太子殿下。”谢辰做了个介绍，见他身上沾了几片竹叶，便顺手摘了下来。
　　尹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慌乱无措，连忙躬身作揖，“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季浚说了免礼，他就直起身，缩手缩脚地站到谢辰的侧后方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谢辰安抚道：“太子殿下待人一向温和亲厚，你不用太过拘谨。”
　　“俺，俺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呢。”尹宿抬头飞快地瞄了太子一眼，又低头看地，“辰儿，俺紧张……”
　　夫妻俩说话间，季浚面带虚伪的笑意看着，见尹宿言谈举止粗俗，处处透着乡土气，与谢辰站在一处都觉得是亵渎了。
　　呵，老五，你费劲心思想打压谢辰，都想到走火入魔了，得知他嫁给如此低贱的莽夫，不知会是何表情。
　　真是期待，能看到自家五弟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出现扭曲的神情。
　　季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尽量亲和的语气对尹宿二人说道：“未能莅临你们的婚宴，本宫真是深感遗憾。当年憬言作为本宫伴读，一起相处的那些日子好像才是昨日。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转眼，憬言都已成婚。本宫还以为，这天下难有能入你眼之人。”
　　“我也未曾想到。”谢辰微微侧过脸看了看尹宿，笑着说话。
　　望着他脸上未掺杂一点虚假的笑容，季浚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冬日。
　　那一年边关战事告急，皇帝重新启用谢家，下令远在邺城的谢老国公与几个儿子，于三日内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一路上他们不敢停歇，昼夜不停赶路，马儿都跑死两匹。
　　谢家男丁启程的第二日，谢家的家眷们也举家北上帝京，只有把他们扣在手中，皇帝才会对即将赶赴边关的谢家男丁放心。
　　等谢辰到达京城，他的祖父和叔伯父亲都已出征，皇帝一张诏书将他召进宫中，给皇子做伴读。
　　那时，元皇后还在世，季浚作为皇后之子，成为太子的呼声极高。元皇后是个极为聪慧的女人，她极力为季浚争取谢辰作为伴读，季浚却不大乐意。
　　那些坊间流传关于武魂的传言，他有所耳闻，谢家又被贬谪过一次，难保将来父皇等边关平定不会再对谢家动手，这样的助力他可不屑，说不准将来还会牵连自己。
　　可元皇后却执意要来了谢辰，并命令他要与其好好相处。
　　彼时，季浚正是年轻气盛的逆反期，面上碍于母后的威势不得不妥协，实际上心里都是愤懑，见到年幼时粉雕玉砌的谢辰，更是轻视不已。
　　武魂是什么，在他看来就是守卫大渊朝，守卫他季家的一条狗，而且还是要时时提防其背主的疯狗。
　　幼年体型的狗虽然看起可爱，但也是最弱小的时候，能帮到他什么呢？
　　季浚选择无视了这个新来的伴读，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其他的伴读年纪虽小，却都是出自官宦之家，多少都有几分精明，自然是看菜下碟。
　　谢辰少不了被各种漠视和排挤，但他都乖乖忍耐着，总是跟在季浚的身后，不近不远，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直到五皇子的出现。
　　那个张扬跋扈的五弟，一眼就看中了隐藏在季浚一群伴读中的武魂。

第七十一章
那一日正是落雪后的第一个晴天, 冬日的暖阳照在厚厚的雪地上, 反射着的光芒有些许刺目。
　　从国子监下学出来，伴读们拥簇着众位皇子回宫, 谢辰跟在最后面, 低着头，盯着前面人的脚步。
　　别人停，他也停，别人走, 他也走。
　　母亲告诉他，进了宫中不比从前, 须得克制自己, 多忍耐些，不可以惹是生非。
　　可有时候, 不是你一味忍让就能息事宁人。
　　季浚向来与五皇子季臻不对付, 两看生厌，没少起冲突。好在都是些孩童间的打打闹闹，还不至于弄出大事情。
　　难得这一年的雪下得大，五皇子季臻年纪小，还未开始去国子监读书，无聊地在御花园堆砌雪人。他选中了一块无人踏足的空地, 打算将雪人做好后立在这里。
　　等他带着人做好雪人圆滚滚的下半身时, 季浚正巧和伴读们路过, 从那块一尘不染的雪地上踩了过去, 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临时走开了一会儿的季臻回来就刚好看到,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从他的雪地上踩了过去。
　　季臻从小就记仇，到了少年时代还记得这茬，后来短短续续也和别的皇子有过交锋，但那片雪地一直顽强的留在了记忆里。
　　他又等过了几个冬日，在一个极其相似的天气里，突然发难。
　　那天是皇子们学习骑射的日子，因为下雪天的缘故，只练习射箭，而不骑马。
　　五皇子季臻提出要和大哥季浚比试射箭，赢了的人可以从输家或伴读身上拿走一件战利品，只能选现在身边的物品，被选中的不能拒绝。
　　季浚对自己箭术很是自负，他不信身娇体弱的五皇子会是自己的对手，便欣然答应，心想着要好好教教这个弟弟怎么做人。
　　结果出乎意料，季臻用计赢了，他选择的战利品是谢辰的弓箭。
　　大家都有自己熟悉的一套弓箭，谢辰也不例外，那是他惯用的一把牛角弓，也是唯一的一把。
　　牛角弓对他有特殊的意义，他不愿意给，季浚觉得自己在众皇子面前失了面子，命人抓住谢辰强行去夺弓，然后交与季臻。
　　而季臻拿到手之后，当着谢辰的面，将牛角弓毁了。
　　他用带着恶意的笑容说：“我原本很喜欢，可拿到了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
　　就是在那一天，季浚第一次看到谢辰笑的样子，不过并非是温暖和真诚，而是嗜血与杀戮。
　　现在回忆起来，肋骨还隐隐作痛……
　　季浚表情僵硬，脸上的假笑也淡了下来，难以维持。
　　“憬言，我与父皇即将回京，今日一别，不知再见会是何时。你真的不考虑随本宫回京？在京城本宫也可照拂你们一二。”他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便准备告辞，表面的虚情假意还在坚守最后的阵地。
　　他话音一落，缩在一边的尹宿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快速地拉住了谢辰的手，像是怕他真的跟太子离去。
　　“我……”谢辰刚开口，手上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刹那，才继续说道，“这里很好，比京城更自在舒适。”
　　季浚神色颇为遗憾，道：“那好罢。若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进京来找本宫。”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谢辰颔首致谢。这句话，双方都心知肚明是逢场作戏。
　　待季浚要离去之时，谢辰叫住了段家兄弟，“段临，小羽，我已不是谢家人，今后谢家还望你们多多看顾。”
　　“呵，我们兄弟俩姓段，也非谢家人，谢公子怕是找错人了。”刚走到堂屋门口的段临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段羽倒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谢家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谢宇义已经过继了个儿子，谢家后继有人，放心罢。”
　　谢辰一脸惊愕之色，一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再开过口。
　　季浚带着段氏兄弟策马离去，走出了很远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无名峰，半山沐浴着阳光，半山隐于阴影。
　　谢辰，愿你于此籍籍无名，碌碌终老。
　　送走了这波不速之客，尹宿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刚才装得畏畏缩缩的，好不容易舒展一下身体，特别舒服。
　　谢辰看着他笑眯眯地伸完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由好笑：“才应付了他一会儿，你就如此疲累不堪？”
　　“演戏很费精神的。”尹宿抱怨着，从身后抱住了谢辰，像只无尾熊一般趴在他身上，“我今天表现的是不是很机智？好累啊，辰儿借我抱抱，我这么高大的身躯缩着真难受，让我抻一抻骨头。”
　　本来从背后被抱住的姿势，令谢辰很没安全感，想让他放开。可听他这么一说，谢辰就放弃了，每回面对尹宿耍赖亲近的行为，都莫名地在纵容。
　　或许，对于身后紧抱的这个人，自己是早就开始步步沦陷。
　　“你怎知今日那人是来试探的？”想起尹宿方才一副傻兮兮的土包子模样，谢辰嘴角就不住上翘，还挺有趣的。
　　尹宿的两条胳膊都搭在谢辰肩膀上，他一面弯过手臂环抱着怀里的人，一面回答道：“我在院门口就听见你叫他太子殿下，那皇帝家的能有几个好人，我还记得国公府上的侍女说过，你打断过他肋骨，肯定是有仇！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嫁了我这么好的夫君，必然心有不甘，要来捣乱的。”
　　不得不说，尹宿的智商不低，就是脑洞有点大，还自恋。
　　谢辰被他说的哭笑不得，大致的思考方向没错，若皇家看出尹宿并非一般的莽夫，怕是会对自己更生警惕。
　　自己哪一日要是想鱼死网破，以尹宿比飞鸟更快的轻功，和一身超一流的身手，皇室必然坐立难安，时时处于担忧被刺杀的慌乱中。
　　可惜，他不会这么做的，为了图一时之快，搭上所有，是一笔最亏本的买卖。
　　“辰儿，你是不是真的揍过那个太子？我见他那会儿脸都笑僵了。”耳边，尹宿还在喋喋不休，带着好奇地问他，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自己媳妇儿的事情。
　　谢辰侧过头看他，耐心回答道：“年少时揍过。那时五皇子与他不对付，看我自然也不顺眼。找由头毁了我心爱的一把弓箭，我控制不住怒火，激起武魂苏醒，把他们都揍了一顿。”
　　“辰儿好霸气！”尹宿称赞了一声，想给谢辰鼓个掌。封建社会敢对真正的太子党动手，这是真·勇气可嘉！
　　“后来我才知晓，那是五皇子的一个计谋。”谢辰说到这儿，面色微沉，“他打探到武魂有时会失控的弊端，才故意挑衅我，好让我在太子面前失仪，从而彻底将我从太子阵营分化出去。”
　　那时，还是大皇子的太子虽对谢辰冷待漠视，但谢家终归是因此划入了大皇子阵营，这对五皇子来说，是不利的。
　　季浚目光短浅，看不到谢家的价值，元皇后和五皇子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谢家曾被先皇贬谪过，武魂有时会失控，但那又如何？如今一旦有大规模战事，皇家最后还是要仰仗谢家，天下武者还得要给武魂三分薄面。
　　那一次武魂暴动，两位皇子都被打了一顿，尤其是大皇子被五皇子坑了，毫无准备，被伤得更重些。他躺在床上又哭又求，元皇后气得训斥了他一番，最终还是坳不过自己的儿子，撤了谢辰伴读的身份。
　　五皇子同样也躺在床上，听着消息，乐得哈哈大笑，牵扯到断了肋骨，痛得笑声都变了调。
　　“这五皇子挺阴险的。”尹宿听完发表了一下感言，“你说是少年时，他那会儿才多大啊？”
　　“大约十岁左右罢。”谢辰回忆了一下，回答他。
　　“十岁……”尹宿嘴角抽了抽，那会儿自己还在念武校，傻逼兮兮地打架斗殴呢，人家这都开始会宫斗，算计皇位之争了。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不能比，不能比！
　　谢辰说起这个飞扬跋扈的五皇子，直想皱眉，“我与临儿他们都曾怀疑，之前你运的那趟镖，极有可能就是五皇子出手劫的。”
　　“嗯？”尹宿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他听说自己原身就接了这一趟镖，回来就失忆了。
　　整理一下自己手中现有的信息，尹宿最近曾做出过一个推断：自己的记忆有过缺失。
　　并非是原身的记忆，就是尹宿自己的。
　　原身尹石头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根本不会武功，忽然有一日摔断腿醒来，不出几日就离家出走，还多了一身高超的武艺，这不是穿越者的套路吗？
　　婚礼那日在段家大车店内，那个小伙计连生的话令他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那一趟镖运送的途中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死去的沈沥，在他的葬礼上，尹宿面上虽不明显，但胸中始终是憋着一口气，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
　　或许，他们之前不止是同僚，很可能关系还不错，这样就能解释为何自己还是会触景生情。
　　沈沥，若真是自己的朋友，那如有机会，他定然会为其报仇雪恨。
　　※※※※※※※※※※※※※※※※※※※※
　　尹宿：辰儿，为啥我又土有傻，皇帝就会信你嫁我是真的呢？
　　谢辰：毕竟爱情是盲目的，你还有颜值在。
　　尹宿：你竟然这么肤浅！
　　谢辰：……
　　阴险狡诈五皇子首登场！不用在意，戏份不多，只是人物比较关键~
　　丐丐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忆了。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都看到啦，亲(づ￣3￣)づ╭～

第七十二章 
堂屋里, 谢辰和尹宿正在说着话, 一道暗影从门外略过。尹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定睛看了一会儿, 那暗影又一次从门前滑翔而过。
　　“辰儿, 我好像看到个东西飞过去。”他望着门外，表情不是很美妙，他好像看见了一只眼熟的鸟。
　　谢辰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然后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只见一身靛青色的隼正停在门廊的栏杆上，歪着脑袋向着屋里左看右看, 一副并不是很想进来的样子。
　　“青霄？”谢辰抬起手臂, 隼很快扑扇着翅膀飞到上面站着，一双锐利而有神的眼睛绕着尹宿转了转, 就是不正眼看他。
　　隼的脚上绑着一只小竹筒, 谢辰将其取下，展开其中的密信细细查看。完成了任务的青霄便又扑腾了两下健壮的翅膀，回到了栏杆上立着。
　　对于这只不着家的隼，尹宿基本已经放弃挣扎，它与其说是自己的跟宠，不如说是谢辰的信鸽。行吧, 能给媳妇儿干活, 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么一想, 他倒是对青霄没那么嫌弃了, 走到栏杆前, 抬手轻抚了一下它的羽毛。
　　“原来如此。”看完密信，谢辰长叹了一声，总算明白了方才为何段临二人会一直冷言冷语。
　　“怎么了？”尹宿见他神色忧虑，望着虚空出神，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心下担忧，不由问道。
　　谢辰转头看他，眉头紧皱，说道：“父亲上奏，夺了我世子头衔，并从宗族中挑选了一人过继到膝下。他竟然没有趁机将段临认回谢家，如今段家要选择与父亲决裂。”
　　他本以为自己离开谢家后，谢国公得知段临同为武魂，定然会借着膝下无子的理由，顺理成章将其过继到名下。段临对外的身份乃是谢老国公独女之子，谢宇义一直就觉得愧对幼妹，过继她的儿子来承欢膝下，便是在情理之中。
　　自此，段临可以光明正大继承谢家，以他能力和段泠悦的头脑，谢家定可安枕无忧。
　　可终究，机关算尽不敌天意如刀。
　　段临对亲生父亲彻底失望，决意此生与谢家再无瓜葛，借着谢国公过继儿子的由头，他故意在皇帝面前表露了对谢家的不满。
　　在不久之后，皇帝就会彻底相信，继子之事成了谢、段两家决裂的导.火.索，亲族之间的内讧斗争会越演越烈。到时候，段家将会是制衡谢家的最好人选。
　　“那如此说来，段临他们以后要跟咱们断绝往来了？”听他说完这些，尹宿还觉得怪可惜的，段临兄妹人还是不错，就是遇人不淑。
　　谢辰不知道段临被谢国公打的事情，他可是见过段临趴在床上养伤的样子，不愧是双生兄弟，两人受伤都在同一天，还是同一个位置。
　　有这么个‘后’爹在，尹宿完全能够理解段临的心情，要是和谢家不闹翻，那才是不正常，有受虐倾向。
　　“表面上是会断绝往来。”谢辰点点头，将手中的字条递了过去。
　　尹宿接过来的时候是心花怒放的，他们兄弟二人的密信都能给自己看，辰儿这是完全把他当作自己人了，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快速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目光停留在最后几个字上：无论将来如何，辰永为吾兄。
　　看来段临还真是个好的，不偏激，也不迁怒。
　　“辰儿，你该高兴才是。”尹宿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至少段临能明辨是非，知道你这个哥哥是对他好，如此，你的付出和心意就都没有白费。”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辰猛然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惊愕，还有一丝释然。
　　段临这个孪生弟弟是他的一个心结，扪心自问，他这一生活到现今，从未对谁有过分毫亏欠，唯独对段临，他满心愧疚。
　　若非为了姑母遗愿，段家三兄妹前来大渊朝寻亲，他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和一个妹妹。
　　所谓孪生兄弟，比亲兄弟更亲，更甚者能心意相通，他们是彼此的半身。
　　“段临应该从未怪过你，他不曾提起曾经的事情，你也该放下了。”尹宿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劝慰道。
　　谢辰没有回应，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谢谢你，尹宿。”很庆幸，我遇见的是你。
　　“辰儿永远不用跟我客气。”尹宿眉眼一弯，稍显锋锐的面容满是温情。
　　经过此事之后，尹宿发现谢辰对自己的态度越发柔和，与之前的那种温和不同。之前是带着客套和疏离，就算自己主动亲近，他都会带着距离感和一丝警惕。
　　现在可不一样了，早晨离开家门的时候，他趁机在谢辰脸颊上偷亲了一口，被偷袭的人不像以前一样身体僵硬，假装无事发生。反而，他遮掩了一下上翘的嘴角，叮嘱注意安全。
　　欢欢喜喜地离开家门后，尹宿一路上都笑得阳光灿烂，好想能刷个微博、朋友圈，炫耀一番。
　　终于，他也是能发狗粮的人了！谁再敢说他丐帮没情缘，他就把谁按在地上摩擦！
　　跟随一路进山的还有跟宠隼，由于尹宿脸上一直带着诡异的笑，青霄一点都不想站在他肩膀上，不停地在天空中盘旋不肯下来。
　　自从找到尹宿之后，它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段临，在段家的大宅和酒楼浪的飞起。全城最贵的菜肴，别人都要排号预订，它是由大厨做好送到面前，跟伺候主子一样。
　　邺城百姓总看到这只大鸟在段府和段氏酒楼之前来回，经常爪子上还挂着个小布袋子。后来大家都知道了，那只布袋里都是好吃的，直呼这鸟都成精了。
　　享受完舒舒服服的日子，再见到尹宿的时候，青霄就很心虚，觉得自己丢下主人是不是很不厚道，回去了会不会被揍。它完全相信，以主人变态的轻功，自己多半是讨不到好。
　　可喜的是，尹宿忙于恋爱，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根本无视了它。可悲的是，它接下来的日子预计都要在狗粮堆里度过。
　　由于不想看见主人鱼唇的表情而飞上天，青霄锐利的双眼可以轻易地找出在山林间活动的小动物。作为天空中最强大的捕食者之一，青霄的捕猎技巧自然不可小觑。
　　人迹罕至的无名峰万物自由生长，小动物们少了一种名叫猎人的天敌，警惕心也少了些。
　　一只白色的肥兔子在林边无忧无虑地吃着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天空中猛然俯冲下来的青霄一把抓破了脑壳，当场身亡。
　　隼这种动物的翅膀适合俯冲滑行，它们的速度极快，爪子也很锋利。在高速动能的俯冲击杀下，对猎物来说死亡就是一瞬间，唯一的反应就是最后临死的一刹那，身体神经元反射性蹬蹬腿而已。
　　只要不在林间树木茂密的地方，青霄发现的猎物都没能逃脱得了毒手。这是无名峰小动物们最凄惨的一天，还没看到捕食者，就已经瞬间暴毙。
　　这次尹宿带来了准备好的竹刺，把之前的一批陷阱都改良了一遍，不但挖深了一些，还都插上了竹刺，双重保险。
　　弄好最后一个陷阱，尹宿拍拍手上的泥土灰尘，美滋滋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这样我就不信你们还能跑出来。”
　　这下应该明天就能看到自己的战利品了，一定要拿回去让辰儿高兴高兴，咱也是能靠打猎赚钱养家的人了！
　　尹宿收拾好地上的工具，抬头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平时谢辰和段临都是用的哨子来唤青霄，尹宿出门没想过要带那东西，他就试试自己吹一声，让它知道主人的位置，看这只只会傻吃疯玩的鸟还知不知道回来。
　　哪成想他音还未落，青霄就展翅从上空划过，并且吧唧一声，丢了一个东西下来，那东西还不小，把尹宿吓了一跳。
　　他走过去扒开草丛，一股凉凉的，滑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三指粗的黑蛇。
　　“卧槽槽槽！青霄你大爷的！”尹宿摸到蛇的那只手都有点僵硬了，身上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冒。
　　蛇这种动物在他最讨厌的列表里面绝对排第一，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但尹宿确实怕蛇。那种凉凉滑滑，还扭来扭去的动物，他看到都觉得浑身难受。
　　地上的黑蛇挺大只，七寸的位置有一个血洞，被青霄用爪子一下刺穿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尹宿狠狠地瞪了一眼停在树枝上的青霄，抓了一片树叶使劲擦了擦手。然后他摘下一片芭蕉叶子，铺在地上，又用柴刀砍了两根树枝，将蛇夹起来放到芭蕉叶上，仔仔细细地包起来，用麻绳绑住，打算拎着走。
　　蛇是大补之物，就算辰儿不吃，拿去卖点钱也不错。万万没想，有一天自己会为了穷这个字，克服心理障碍，打包一条蛇。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有时候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尹宿感叹着，背着背篓，拎着蛇准备去看看西边那片看看。那边有一棵柚子树，前些日子看已经快要熟了，青色的皮开始泛黄，今天时间尚早正好去瞧瞧。
　　※※※※※※※※※※※※※※※※※※※※
　　尹宿：你还想不想吃肉了？
　　青霄：呵呵，我会抓猎物，你会吗？
　　即将迎来暴击的尹宿：……
　　小动物：求求你快把这只鸟带走！这特么是个外挂！
　　亲们情人节快乐~大家一起吃狗粮。我已经吃吐了……

第七十三章
一棵奇形怪状的松树下, 几只不同颜色的兔子, 还有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堆在一起。兔子的皮毛上只有零星的血迹, 野鸡就比较惨了，羽毛被薅掉不少。
　　尹宿检查了一下这些小动物, 大多都是一击毙命，伤口很小，就是几个血洞，几乎都被利爪刺进身体而亡。只有一只最大的野鸡最是凄惨, 脖子都被青霄用喙切断。
　　“怎么这兔子齐齐整整，野鸡就这么惨。”尹宿想不明白，嘀咕了一句。
　　他本来是想去看看柚子熟了没有，结果被青霄一路引着满山转悠, 并收获了一堆猎物。
　　“……九，十，十一。”他挨个数了数，一共十一只，五只兔子，六只鸡，加上打包好的蛇，一共十二个猎物。
　　我特么连只鸟都不如……
　　面对着这一地的兔子和野鸡, 尹宿的内心是崩溃的, 说好的丐帮的鸟就是个摆设呢？你这让我面子往哪搁？
　　莫不是我对自己的职业一直有误解, 其实我不是丐帮, 而是蓬莱的卧底？
　　尹宿盯着树上抬头挺胸满是自豪的青霄看了好一阵, 怎么看都没觉得这是雕，明明就是一只隼嘛，最多算是比较厉害的猎隼，海东青？
　　收集完青霄打到的猎物，尹宿将它们都装进背篓里带回了家。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收获最多的一次，因为差距太大，连谢辰都惊讶了，“今日收获不少，你的陷阱看来效果显著。”
　　虽然很想实话实说，但尹宿最后心虚地说了谎话：“收获还行吧，我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打猎姿势。”就是让跟宠打猎。
　　站在院子里一株梨树上的青霄瞪着眼睛看他，仿佛听懂了他在说什么，隼脸上写满了懵比：你这样撒谎，良心不会痛吗？
　　不，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丐帮，我也莫得良心。
　　无视了用眼神控诉他的大鸟，他放下背篓，从里面拎出一只兔子，打算给里正家送去，感谢人家上次来帮忙。赵行家也送一只，兔子还是野鸡让一会儿韩桐自己挑。
　　谢辰看着他手里的兔子，从兔子的伤痕就判断出了实情。他也没有戳穿，等尹宿从里正家送完东西回来，两人商量着剩下的猎物怎么处置。
　　自己吃是肯定吃不完的，放久了就会坏，所以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好在现在天气已经转凉，放个一两个晚上问题不大，尹宿打算趁着天还没黑，骑马去一趟镇上，把猎物出售掉。要是天还没黑，他还可以顺道去把前两日定做的锄头柴刀，这些用具带回来，总借用赵行家的东西不太合适。
　　本来尹宿相用轻功更快一些，但被谢辰阻拦下来，他的轻功有些匪夷所思，目前没有哪位武林高手能达到这种境界，不靠任何借力，一直在空中持续飞行。
　　谢辰去将那匹毛色泛红的马儿牵了出来，把缰绳交到他手中，说道：“这匹马儿你已经骑过，它脾气暴躁，你能驾驭说明它是认可你的。它是一匹战马，名字叫追风，骑着它去镇上，来回要不了半个时辰。”
　　“辰儿，你是不是都猜到了？”听他说完不让自己用轻功的理由，尹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谢辰笑了：“我该知道些什么？天色不早了，你先去罢。”
　　“哦。”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尹宿叹了口气，留下两只猎物自家吃，把剩余的都装好，牵着追风准备出门。
　　刚踏出院子门，他听见谢辰在身后说：“这次就不要带那种缺页的话本了，我想让你讲给我听。”
　　清朗悦耳的声音如山涧流淌的清泉，沁人心脾，更让尹宿心动的是他话语中的含义。他心想：这大概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动人的情话。
　　“好，我很快回来！”
　　出门的时候，尹宿简直就是打了鸡血，一路上都在催促追风快跑。可怜这匹世人追捧的千里马，在里飞丐的面前被嫌弃成了小短腿，还好它不知道背上驮着的人的想法，不然能当场罢工，将他甩出去。
　　到了镇上，尹宿直接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跟掌柜的面谈。这家酒楼名叫羡鱼楼，东家老爷姓吴，掌柜的正是东家是堂弟。
　　吴掌柜见尹宿仪表不凡，还骑着马，还以为他是来故意消遣自己的，等看到他带来的猎物，才相信对方是真的来出售野味的。
　　尹宿穿着的虽是棉布衣服，但质地比普通老百姓穿的，掺着麻布和其他纤维的衣衫好的多。吴掌柜摸不清他来路，没敢多压价，以每只比市价低两三文钱的价格都收购了。
　　这个时代的畜牧养殖业不发达，都是自己家散养一些。因为一个地区的需求度只有这么高，养太多卖不出去，交通不发达又无法运送到别的地方出售，所以并没有大规模的养殖户。
　　但不成规模的养殖，又没有各种催肥催长的饲料，养鸡鸭猪鹅生长的时间长，数量少，这样就造成了肉的价格较高，一般人家很少能吃得起。而在酒楼这种供给售卖给有钱人家的地方，肉类并不用太担心卖不出去。
　　顺顺利利卖完猎物，尹宿揣着的一钱银子还没捂热，就送进了铁匠铺。
　　种地是不打算种的，他没那本事，不过尹宿想在院子里开辟一小片菜园子，种点菜吃，自给自足。他订做了一大一小两把锄头，一把铲子，一把镰刀，一把柴刀，都是一些常用的工具。
　　铁匠见他一次做的多，还大方地把零头给抹了。
　　当尹宿把锄头铲子挂在追风身上的时候，他有种错觉，自己好似在长长的马脸上看到了委屈。
　　想想这马儿身上曾经挂着的应该是刀枪剑戟，现在是锄头镰刀，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大，难免心里不平衡。尹宿摸了摸它的鬃毛，勉强算作安慰，骑着它赶紧往回走。
　　追风脚程快，果然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韩桐做完晚饭正好要走，尹宿让他在剩下的一只鸡和一只兔子里面随便挑一只带回去吃。
　　他推辞不过，拎着一只兔子走了，野鸡正好留着明日给他们接着炖鸡汤。
　　这一顿晚饭，尹宿吃得即忐忑又期待，比当初高考还要紧张。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了，收拾好东西，他迫不及待地洗漱完坐到了雕花大床上，两只眼睛就黏在了谢辰身上。
　　谢辰洗漱他看着，谢辰剪灯花他看着，谢辰添灯油他看着，谢辰脱衣衫……这个他更得看着！
　　谢辰脱了外衫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脱里衣，每天晚上他都得换一次药。先前忧心他身上的伤势，尹宿根本是没有心思去想歪的，现在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待他脱下上衣就看到上面已经结痂。
　　“今日再上最后一次药，后面就只需要等它慢慢愈合即可。”谢辰抬手将长发用一根发带绑了起来，以免发丝触碰到伤处。
　　然后他赤.裸着上身上了床，慢慢在尹宿身边趴了下来，将后背清晰地展示于他眼前。
　　天生白皙的肤质多年来怎么也晒不黑，他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趴下都能看出漂亮的蝴蝶骨，还有纤细的腰身。但这稍显单薄的身躯下，隐藏着的是极致恐怖的力量。
　　尹宿看了一眼，没敢再到处乱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那道伤口上。伤口从右边肩胛横跨到左边接近腰部的位置，比较长，但是不深。
　　身上缠绕的纱布已经取下，尹宿取出姜神医留下的伤药，细细地一点点涂抹上去。
　　“尹宿，给我讲讲故事罢。”谢辰趴在枕头上，侧颜于灯火的光影中一半明艳一半暗淡。
　　“emmm，故事有些匪夷所思，我想想该从何处讲起。”尹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熟练地上药，脑子里还在整理杂乱的信息。
　　谢辰没有打扰他的沉思，静待他理清思绪，等了一会儿，尹宿稍显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故事里的世界与大渊朝完全不同，它经历了好几个与大渊朝相似的时代，朝代更迭到最终，有两场旷世大战结束了帝王对国家的统治，从此皇帝成为了一个消失的过去。”
　　“人们发明了能上天入地的工具，还有能在海上航行的巨大钢铁船只，使用这些工具，哪怕是从邺城到帝京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绝大部分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普通人家都能吃上鸡鸭鱼肉，住上砖瓦房子。”
　　谢辰静静地听他形容那个世界，简简单单的话语，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足以令见多识广的他也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一个大渊朝没有人敢想象的时代，也正是因为没有人敢去想，会去想，越能说明尹宿所讲述的，就是他的所见所闻，是他所经历的一切。
　　“在这样一个繁荣昌盛，又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一户尚算富裕的普通人家，夫妻两个生下了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儿子。那个孩子年纪小小就有大侠情结，吵闹着要去习武，父母拗不过他，将其送入了一所可以习武的学堂。可孩子却不知道，在他去上学后，父母之间原本深厚的感情越来越淡薄……”
　　※※※※※※※※※※※※※※※※※※※※
　　游戏里隼：弱小可怜又无助，只会卖萌，没有伤害。
　　现实里的隼：一击毙命，手撕金雕。
　　尹宿：为啥针对野鸡？
　　青霄：谁让它们毛色比我要鲜艳！

第七十四章
当用第三者的视角将自己的故事讲述出来, 尹宿觉得这人生还真是乏善可陈, 平淡到令人昏昏欲睡。
　　作为唯一听众的谢辰很给面子, 一点没有想睡的样子。故事很短，在尹宿换好药的同时就讲完了, 只是里面的一些东西不太好理解，大致的意思还是听了个明白。
　　“那个孩子最后命运如何？”上好了药，他坐起身来迟疑着问道。
　　尹宿用新的纱布重新把伤口包好，又取来里衣帮他穿上, “他遇上匪徒死了，重生到另一个世界，还遇见了喜欢的人，并将他娶回家过上了简单又幸福的生活。”
　　结局很棒, 简直就是完美的童话！尹宿讲完，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把真相都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当有一个人能一起分担这个秘密的时候，就如同一个孤单的旅行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可以暂时卸下身上沉重的行囊。
　　听完这个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故事，谢辰沉默了许久, 他猜到了尹宿应该是借尸还魂, 却没有想到他是来自于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世界。
　　故事里有许多疑问和名词是他所不理解的, 比如他想问：没有了皇帝国家是如何运作的？那个年代还要军队吗？那里的武林高手是不是也有许多尹宿这种水平的？高烤, 计算鸡, 飞鸡又是什么？
　　最终，所有的疑问都只剩下了一句：“那他还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尹宿的手指灵活地将他里衣的衣带系好，抬起头贴着他的嘴角吻了一下，“不会了，这里有他的家，他哪儿也不去。”
　　所有的秘密都已经摊开，足够坦诚相见的两人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第二天尹宿要出门，谢辰忽然叫住了他，从另一间闲置放杂物的屋子里取出来一件东西放入他手中。
　　那是一张用檍木和牛筋制成的弓，檍木属于硬木，材质坚实无比，不会轻易折断，用来用弓箭射程远，杀伤力大。
　　邺城这种南方地区少有这种弓，谢辰在院子里一大堆建房子的材料中看到了一截檍木，寻思着尹宿要想打猎，弓箭是必不可少的，想来便亲自动手做了一张弓。
　　握着手里有些分量的弓，尹宿眼睛都亮了，他想不到谢辰这些天在家养伤，竟然还偷偷给自己做了这么一件好东西。虽然他并不会用弓箭，但这抵挡不住受到礼物的喜悦心情。
　　这可是辰儿亲手做的，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意义非凡呀！
　　“箭矢最好用铁铸的，你再去采买时可定制一些，我在将箭杆做好便可使用。”谢辰交代着，一点都不担心尹宿的力气会拉不开这张弓。
　　“我……我没用过弓箭，准头不好。”尹宿开心完毕，想起一个残酷的现实，“实际上，昨天的猎物也不是我……”
　　“若你有兴趣，我教你。”谢辰微笑着接过话头，不想让他觉得尴尬。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每个贵族子弟的必修课程，尤其在谢辰这种武将世家，射和御这两项，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
　　又是欢欢喜喜出门上山的一天，仿佛是否极泰来，尹宿进到深山没有多久，就听见有动物在奔跑的声音，树丛发出哗啦哗啦地响动，显然不是兔子野鸡这种小东西，而是一只大型动物跑过。
　　他用大轻功飞上树梢，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黑皮獠牙的野猪正横冲直撞地往自己这边跑。
　　野猪处于暴走状态，胳膊粗的树也往上撞，可怜那棵挡路的小树咔嚓一下就被撞断了。
　　“发了！”尹宿欢呼一声，将背后的背篓取下来挂在树枝上，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根打磨好的竹棍，一个烟雨行飞身下树，拦在了野猪前进的道路上。
　　狂暴状态的野猪可不管路上拦着的人，毫不减速地冲了过来，想要把挡住的都撞飞。尹宿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型动物的冲击，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他将竹棍往地上一插，上手就是大招【亢龙有悔】！
　　对付这种全力冲刺的狂暴动物，亢龙的威力足够，并且能将对方强制推到后滚，简直是帮助对方刹车的不二之选。
　　除了那只传说中的老虎，野猪这个物种在无名峰称霸已久，连狼群都不敢轻易招惹它们。每逢有野猪脾气不好暴走之时，山上的动物们都躲得远远的，哪里有敢来触霉头的。
　　不成想今日这头无名峰二把交椅就在阴沟里翻了船，在它眼里就是个树桩的尹宿一招就把它打懵了。
　　但愤怒上头的野猪不会趋吉避祸，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滚了几圈，压倒一片草木之后，马上又气哼哼地爬起来，接着朝眼中会动的树桩撞过去。
　　尹宿不等它过来，快速拔出地上插着的竹棍，上去就一招【棒打狗头】，接【横打双獒】。
　　这两下用力很大，野猪发出了凄惨的嚎叫，惊飞了林中的几只飞鸟，一只体型最大的鸟儿刚出林子就不幸遇见了天空中盘旋的青霄，一下就被撞掉下来，成了今天第二个猎物。
　　荣幸成为第一只开门红的野猪脑门被打出了血，已经接近气绝，尹宿正用技能打的顺手，怕这种凶悍的动物没那么容易死，又加了一招【拔够朝天】将其仰面打翻过去，怼在了树上。
　　看着彻底不动的野猪，尹宿愉快地长吁了口气，“这才是丐帮正确的打猎姿势！”
　　死掉野猪才成年不久，有四百多斤重，尹宿看着它庞大的身体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弄下山去。
　　他一面往野猪身边走进些查看，一面在脑子里想着办法，绕着野猪转的尹宿没有发现，他脚下就有一个前几日设计抓野鸡的陷阱，一脚就踩了进去。
　　幸运的是，为了防止野鸡飞出来，陷阱挖得很深，他的脚还没有踩到底下的竹刺就反应过来，用了一个小轻功横跳出来，避免了被自己的陷阱刺伤的悲剧。
　　不幸的是，他跳上来的时候没有选好落脚点，被倒在地上的野猪脚绊了一下，撞在了一身泥巴的猪身上。
　　尹宿看着地上的猪，脑子里反复都是一句：猪撞树上了，我撞猪上了。
　　“神特么的猪撞树！”他赶紧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假装无事发生。
　　有了这头猪，今天可以提前收工打道回府。尹宿将树上的背篓取下来，拿出里面是绳索，将野猪的四蹄都绑上，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将它扛起来，往山下走去。
　　青霄是一只成精的隼，它看尹宿动作艰难地下山了，自己抓起落在地上的大鸟往家里飞去，只留下了背篓在山上，反正也没人进山去，随时都能回去取。
　　才回到新家的青霄在外面树上歇了两晚，家里没有专门给它住的地方，谢辰等尹宿出门后，取了些工具，打算给它做个新窝。
　　尹家的院子外面是一层篱笆，篱笆里面种了带刺的藤蔓花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围墙护院，只是现在还没长成规模。
　　院子里留着原本生长在这里的两棵梧桐树，年份有些大了，尹宿便没让人挪走。谢辰打算就像鸟巢建在这两棵挨着的梧桐上。
　　鸟窝建成房子的形状，可以遮风挡雨，建的要大一些。因为青霄长得很大，双翼张开能有四尺宽，高接近两尺左右，小了怕是住不下。
　　只是鸟儿的窝都不曾有过封顶的，不知道青霄会不会住不惯……
　　谢辰正对着搭建了大半的鸟窝犹豫不决，一声嘹亮的鸟鸣在头顶响起，他抬头一望，便见青霄正滑翔而来，爪子下面还缀着一只比它小不了太多的鸟儿。
　　离地面不到两尺时，青霄把抓着的猎物丢了下来，接着扶摇直上，在谢辰头顶盘旋。
　　“尹宿……”他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尹宿的身影，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青霄在他头顶盘旋了三圈，调头往无名峰飞去，谢辰觉得它或许是在引路，便提气用轻功追过去。
　　他的轻功没法和尹宿的相提并论，
　　最多也就能做到踏雪无痕，飞檐走壁。不过，用来赶一段路是绰绰有余。
　　青霄与昨日的表现不同，谢辰有些担心，不知是不是尹宿在山中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让鸟儿先送回来猎物，可能主要目的还是报信。
　　等他跟随着青霄指路的方向找到尹宿之时，尹宿还在半山腰下和四百多斤的野猪搏斗。不，应该说是挣扎，挣扎着继续扛着这笨重的野猪往山下走。
　　这头猪让尹宿彻底知道了什么叫死沉死沉，抗一阵就让人手酸，要换个姿势再走。
　　他将猪放在地上，用脚踩住防止猪滚下去，自己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打算换个拎猪的姿势继续走。
　　“尹宿！”
　　山下传来声音带着点焦急和担忧，吓了尹宿一跳，转头一看，浅灰色衣衫的谢辰正快速从山下而来。
　　“哎，辰儿，你怎么来了？山上路滑，你先回去。”山上比较湿润，还有苔藓，他生怕谢辰摔着，也顾不上猪了，连忙用衣摆擦了下手，想去扶他。
　　谢辰见他好好的，心下一松，这才注意到正要往山下滑的野猪，上前一把抓住绑住的猪蹄，轻轻松松拎起来，跟拎小鸡崽一样。
　　“走罢，我们回家。”
　　尹宿：“……”
　　※※※※※※※※※※※※※※※※※※※※
　　讲故事的尹宿：本丐哥撩爆了，有没有！
　　打野猪的尹宿：养家糊口，男友力爆棚，有没有！
　　拎野猪的谢辰：你说啥？

第七十五章 
临近中秋时节, 正是丰收农忙的时候。尹宿家虽然是在村子的最边缘, 但附近还是有些田地, 村民们正忙着收割农作物，这里的田地也不例外。
　　尹宿心疼谢辰, 担心用力会把伤口撕裂，劝他说这样太惊世骇俗，会吓到山下劳作的村民，两人最终是一起把猪抬回来的。
　　有了谢辰在, 分担了一半的重量，尹宿觉得轻松太多。自从他穿越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力气翻了好几倍，二百多斤的重量完全不在话下, 甚至能扛着跑个马拉松。
　　下了山后，再往村子那边走了一阵，就能看到尹家的院子，还有不远处正在劳作的村民。
　　尹宿家是背靠无名峰，面向村子的方向，所以下山回家有从前面绕过去。前两天尹宿都是背着背篓，装了猎物也不显眼，今日可就大不相同, 大家都看到了那只堪称庞大的野猪。
　　“儿子, 我没看错罢？尹家那小子抬着的是野猪？”
　　“爹您没看错, 那獠牙老长了, 是野猪没错。”
　　“他们是去那无名山了？那山里可是有大虫, 真是胆大妄为。”
　　“哼，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他们打到一头野猪。”
　　“这杀猪一事，按照惯例，是不是要请客摆宴席？”
　　“请客也轮不到咱们，要请也只请赵家人，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就别妄想了。”
　　村民们暂停了手中的农活，都望着正抬着野猪回家的二人看热闹。他们几户人家隔着田地，说话声音本就不小，尹宿二人内力深厚，自然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辰儿，这边杀猪也流行吃杀猪菜吗？”尹宿边走便问道。
　　谢辰走在后面，摇头他也看不见，便开口回答道：“杀猪菜是何物？”
　　尹宿一愣，想想也是，谁会去请国公世子吃杀猪菜，太没有水准了，怕是连府上大门都难进去。
　　他推开闭合着的院子门，抬着猪进去，还不忘询问媳妇儿的意见：“那你说咱们要请客吃饭吗？”
　　谢辰沉吟片刻，建议道：“我们如今住在这里，最好是入乡随俗，不若去问问里正或者赵老爹。”
　　尹家夫妻俩抬回来一头野猪的事，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不少人都盼着能蹭上一顿肉菜，可是谁也不好意思直言。
　　不过有一户魏姓人家倒是例外，他们家这两日刚办完喜事，好不容易给儿子求取来一个姑娘，全家传宗接代都指望着她了。娶进门的新妇在丈夫面前娇滴滴地抱怨身子弱，想吃些好的养养身子，好给他家添丁进口。
　　可这魏家本就是穷人家，为了娶回媳妇已经是花光了积蓄，全家都在吃糠咽菜，一时半会儿哪里能让她吃上肉呢。
　　吃不上肉，新妇可不乐意了，近日对丈夫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晚上不让丈夫再碰她。魏家小子是个浑人，是附近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偏生对媳妇无可奈何。
　　打她罢，犯法，强迫她罢，她仗着本朝对女子的特权，一哭二闹要和离，再说了，魏家小子自己也舍不得。
　　魏母气得直骂娶回了一个搅家精，这才两日，就过不安生。可她还指望着这媳妇能给她生一对孙子孙女，看不惯这小贱蹄子也得忍着。
　　在听说尹家抬回来一头大野猪时，村里最高兴的莫过于魏家人，村里谁家杀猪都是要请些人来吃杀猪菜的，桌上定然要上一两样荤菜。
　　尹家要杀猪，那肯定得请客人吃饭，到时候去蹭上一顿两顿，既不用花银子，又满足了新媳妇儿想吃肉的要求，岂不是一箭双雕。
　　想法是不错，可是这尹家小两口住在村子最边缘，不种地不养鸡，基本不和村里人怎么来往。他们自己还在院子里挖了井，连打水都不到村里头来，就算请客吃饭也没他魏家什么事，谁认识他们呀。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有飞掉的可能，魏母决定争取一下。她听说这尹家小子和里正家还有赵行家最熟，里正家她是不敢去，便挑中好欺负的赵行家去探探口风。
　　赵行家不太富裕，家中的地不多，三个男人种起来尚算轻松，他们想要多租赁点田地来种却是找不出来的。因此今日赵家只有赵老爹和赵行下地干活去了，韩桐在家中做饭，准备先把赵行父子的饭食送到田里去，就马上去尹家给谢辰做午饭。
　　也就只有农忙时节，为了有足够的体力，他们才会一日吃三餐。韩桐今年有活儿干，收入不少，赵行就尽量不让他下地，专心把尹家的事情办好。
　　他自觉在家中出力少，自己中午这一顿就省下不吃。这边刚把饭菜起锅，拎着篮子要去送饭，就遇上了前来串门的魏大婶。
　　“桐娃子，你这是要赶着给赵老爹父子送饭去呀？”魏大婶摆着一副笑面孔，拦在了赵家的院门前。
　　“魏婶子，有什么事吗？”韩桐有点怵这个女人，他小时候可没少被她儿子欺负过，不止是自己，同村不少孩子都是一样。
　　不是没有大人去找过魏家，可这女人很是彪悍，就没谁能在她手里讨到好处。
　　魏婶子难得对着他笑脸相迎，一副很是熟稔的样子，上前拉住了韩桐的手臂，“桐娃子，听说你跟那姓尹的外来户关系不错，他们家今日弄了头猪回来，你待会儿可是要去做杀猪菜？”
　　韩桐清早做完早饭就回来了，一早上都在自家忙里忙外，根本不知道这茬，被她说的一愣，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这些毛头小子就是没规没矩，上回结亲偷偷摸摸就办了，筵席都不摆几桌，乡里乡亲的一口喜酒都没喝着。整日关起门来过日子，他家又是外来户，能不被村里人排挤嘛！”魏婶子的语气又是担忧又是埋怨。
　　韩桐性子怯懦，心里不大认同，嘴上只敢弱声弱气地说：“他们没有偷偷摸摸，里正也是去吃过酒的……”
　　不待他说完，魏婶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还年轻不懂事，哪里知道这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听婶子的，你不是要去给他家做饭食么？把婶子的话带给尹家小子，何不借着这次杀猪的事情摆个筵席，跟乡亲们拉近些关系，总是没坏处的。”
　　“好，我记下了。”韩桐赶着去送饭，也没细想，当时就应下了。
　　等魏婶子笑嘻嘻地离开，韩桐先去地里给赵行父子送了饭，没时间回家，径直去了尹家。
　　到了尹家门口，他才回过神来，思索这魏婶子专门来一趟是个什么意思。
　　把野猪抬回来之后，两人将其放在厨房前的空地上。尹宿放下野猪的第一件事，就是扒着谢辰的衣衫，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裂开，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在确认了媳妇儿的伤没问题后，尹宿对着地上的猪犯了难。
　　“辰儿，你知道怎么杀猪吗？我只杀过鸡。”猪是如何处理的，他根本没有见过。
　　在他眼里十项全能的谢辰也摇了摇头，战场上人没少杀，这种需要宰杀的动物倒是头一次亲自接触。之前能送到他眼前的，只有做成菜以后。
　　“那我直接找个牛车拉到镇上去卖掉，让买家自己处理去。”尹宿对如何处理猎物一窍不通，他就担心死掉的野猪血会不会凝住，影响出售，到时候卖不上价钱。
　　貌似杀猪都是要先放血的？干脆趁着这猪还没凉透，拉到镇上再说。
　　他打回来的猎物，谢辰自然都是依着他的安排。在得到媳妇儿首肯，刚要出门找牛车，尹宿就碰到了来做午饭的韩桐。
　　“嫂子来的正好，我正要去请教你一点事情。”尹宿正是瞌睡送来了枕头，高高兴兴地对韩桐说道，“这村里谁家有牛车吗？我想现在借来用用，可以付租金。”
　　院子里的野猪看上去体积庞大，比村里人养的最好的猪都大了两倍不止，看得韩桐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借牛车是要拉这头野猪？”
　　“没错，有谁家的牛车有空闲，能去一趟镇上吗？”想到卖了野猪就有一笔进账，尹宿有点迫不及待，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根本看不起这点数字，还比不上他脚上的一双球鞋。
　　韩桐先告诉了他谁家有牛车能用，又想起来魏大婶的话，迟疑道：“尹宿，谢公子，你们不打算做杀猪宴吗？”
　　尹宿刚才就听见有人说这个，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谁家杀猪都要摆宴席吗？”
　　“过年的时候，村里的人家会把养了一年的猪杀了，热热闹闹地做些杀猪菜请客，许多地方的风俗如此。”韩桐简单解释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魏大婶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他们。
　　趁着他说话的时机，尹宿去搬来两条板凳，让谢辰和他都坐下歇歇。接着又去取了干净的湿布巾，仔细地给谢辰擦手。
　　专心听韩桐说话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收回手去。
　　一旁看着的韩桐自认为赵行已是难得的良人，对比起这分外殷勤的尹宿，他不得不说自己的夫君得甘拜下风。
　　※※※※※※※※※※※※※※※※※※※※
　　尹宿：辰儿，扯着伤口没？
　　谢辰：没有。
　　尹宿：辰儿，累不累，快来坐着。
　　谢辰：……（给客人也搬了凳子，有礼貌）
　　尹宿：辰儿，来擦擦手。
　　谢辰：……（算了，你开心就好）
　　韩桐：我还在说话呢，尊重一下我好么！
　　青霄：舔狗一无所有！

第七十六章
观云村是个小村庄, 养猪的人家没几户, 毕竟买猪仔要钱, 猪需要的吃食也多。每逢过年杀猪时，养猪的主人家会做些肉菜来款待亲戚和关系近的乡邻, 年年如此。
　　魏大婶的话乍一听是在为尹宿二人考虑，但细细一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认真听完韩桐转述的谢辰有点想不通，一个陌生人会专门跑一趟让人带话，若说没有什么目的, 他是不太会相信的。生于门阀世家，长于朝堂宫闱，他早已习惯去揣摩别人话语后面的含义。
　　只是作为天之骄子，他没有料到这位大婶来这一出, 目的就只是奔着吃肉而已。
　　“此次上山收获不小，宴请客人也没什么。”谢辰看了看地上的野猪，说道，“不过这野猪太大，我们要是杀了肯定吃不完，如今不是冬季不好保存，分割开还难以出售。”
　　“尹宿。”说着，他转头去看坐在身边人。
　　同坐在一条长板凳上, 尹宿认真地擦干净谢辰手中的尘土, 然后就被他修长有力的手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捧着那双手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好看, 连粉嫩的指甲盖和上面白色的小月牙都很可爱, 谢辰看过来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一丝痴汉的笑意。
　　光天化日一点不觉得害臊，抓着人家手不放的尹宿还在发呆，沉迷于美色不能自拔。直到被点名他才回过神来，强作镇定说道：“何事？”
　　谢辰的手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握了一把，没有抽出来。
　　“你先将这野猪送去卖掉，再买些酒菜回来。”谢辰没有再尝试挣脱，只是对杀猪宴一事作出了决定。
　　既然今后都要在这里生活，他们自然是要入乡随俗，不过一顿酒宴也无甚大碍。
　　尹宿平时就是个心思单纯的死宅，对人际关系这一块从不在意，一直是我行我素，聊得来就一起玩，不感兴趣就不想搭理。
　　这种搞好村里子邻里关系的事情，他没怎么留意过，谢辰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媳妇儿高兴就好。
　　他干脆地答应下来，在韩桐的带领下去借来了牛车，拉着野猪往镇上去。
　　去镇上的路是要横穿过村子里的，村里大半人家都看到了他牵着牛车，牛车上躺着一头大型野猪往村外走。
　　在路过其中一户人家的时候，院子里挎着篮子要出门的年轻妇人刚打开门，正巧看见尹宿牵着牛走过，右半张英俊的侧颜在她眼前显露无遗。
　　年轻的妇人一身棉麻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将头发尽数盘起，用一根筷子一样简陋的簪子固定住，左侧鬓边戴着一朵粉红色的绢花。
　　即便是家中贫寒，也竭力将自己打扮地赏心悦目些，才配得上她如花一般的年纪。
　　她看着路过自己门前的尹宿，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直到其背影已经消失在村头都没收回自己的目光。
　　“尹石头，他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自语，心中一片疑惑。
　　为了解开这个疑惑，她没有按原本的打算去地里摘菜，而是先去了一趟村口的大榕树下。
　　榕树下有一口老井，井水清冽甘甜，常年不竭，村里人都在这里打水吃，妇人们也时常聚集在这里一起做点手工活，说说话。
　　“哟，这不是魏家的新妇吗？”搬了个板凳坐在树边纳鞋底的女人一抬眼看见了她，捅咕了一下身边缝衣服的妇人。
　　缝衣服的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嗤笑道：“可不就是她么，前两日三朝回门，清早去，不到午时就回来了。我听说魏家小子没备下好点的回门礼，她娘舅家连门都没让进。”
　　纳鞋底的女人有点惊讶，问道：“怎么回门是去娘舅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呀，爹爹早逝，娘呢，不是个好的，陷害义子被抓去蹲大狱了。”旁边一位绣花的妇人插话道，“她被托付给舅舅家，舅母嫌弃她出生，又不想养个吃白食的，就随便找了户人家嫁了。”
　　缝衣服的妇人连连点头，“没错，我也听说了一些，不然长得端端正正的年轻姑娘，又不缺胳膊少腿，哪里是魏家能娶得起的。”
　　年轻的妇人，也就是魏家娘子一走近就听见了这些声音不小的‘窃窃私语’，她咬了咬牙，假装没听见，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婶子们都在忙着做活儿呢？”
　　“哎，忙什么，就是闲着没事绣点小物件，打发打发日子，贴补家用。”女人们搞不清楚她来做什么，敷衍着说了两句。
　　魏家娘子不在意她们的敷衍，有些好奇地问道：“方才我见有人赶着牛车，拉了好大一头猪过去，婶子们可曾看见？”
　　绣花的女人笑道：“那是住在山下的尹家小子，刚在山上猎到的野猪，打算送去城里。”
　　“他姓尹？”魏家娘子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诧异。
　　观云村基本以赵、韩、魏三大姓氏为主，外姓只有一两户。女人们还以为她是在诧异这个，解释道：“是啊，我家男人前些日子在帮他修房子，他名字叫尹宿，出手很是阔绰。”
　　“只是可惜了，长得仪表堂堂，又有钱，居然娶了一名男妻。”
　　“男妻又如何，你那是没有见识，我那天在他家院子外走过看了一眼，那男妻通身气派不凡，俊美无比，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爷呢！”
　　“公子爷会嫁给一个猎户？”
　　“这尹家小子敢进无名峰，还能猎到这么大一只野猪，怕也不是普通猎户能比。”
　　女人们聊起这家外来户总是津津有味，平淡如死水一般的日子，因着这尹家的存在和传闻有了点谈资。
　　她们聊得兴起，已经遗忘了刚刚还在讨论的魏家新妇，也就没有注意到她面上越发难看的脸色。
　　尹石头，想不到你将我送去吃苦受罪，自己却悄悄搬了家，享尽了富贵生活，我如何能不为自己讨回些公道呢？！
　　对此一无所知的尹宿将牛车赶到了邺城，停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后门，敲响了半闭着的门扉。
　　段氏酒楼号称西南第一酒楼，临水而建，装修精美，以菜品新颖，味道绝佳著称。大渊朝的有钱人在吃食方面十分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材自然是要保证新鲜。
　　镇上的大酒楼一天消耗不完这么大一头猪，不一定会收下，尹宿干脆就跑的远些，将野猪直接送来城里，以段家酒楼供不应求的生意火爆程度，这点猪肉不在话下。
　　酒楼的掌柜听闻有人送来野猪，跑到后面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上前抱拳道：“尹公子，您这是何意？”
　　现在邺城不少人都知道，谢国公因前世子私自成婚一事，与段家闹翻了脸，本是亲戚的两家人如今断绝往来。段家的下人知道的内情更多，对谢家人更是看哪都不顺眼，见到尹宿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没有好气。
　　“段掌柜，我只是单纯来谈个生意。”尹宿见他脸色就明白了情况，“咱们在商言商，这野猪是我今早上山猎到的，不知段家酒楼收不收？”
　　以纯粹的商业角度来说，段家必然是要收的，经过段家大厨的手做成菜肴，售出能赚近百倍。
　　段家的掌柜个个都是人精，犯不着和赚钱过不去，不过他心里不痛快，绕着牛车转了一圈，说猪不是活的，没有正常宰杀，影响食材口感等等一堆理由，最后把价格压低了许多。
　　原本能卖一两七钱多银子的野猪，最终成交价格只有一两五钱。尹宿也不太在意，点点头就同意了。
　　掌柜的去账房那边支取了银子，一脸冷漠地交给尹宿，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指挥着店里伙计将野猪抬了进去，就关上了后门。
　　全程被冷漠对待的尹宿翻了个白眼，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牵着牛车走人。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隐藏在酒楼院墙边，一棵大树上不小心露出的黑色衣角。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酒楼，去集市上买了五斤猪肉，两斤排骨，一只烧鹅和一些其他演习要用的食材，这才往回走。等他到了观云村不远处，那如影随形的探子才消失无踪。
　　还了牛车回到家中，谢辰刚把青霄的鸟窝做好，往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让它能住的更舒服些。尹宿见他要去将鸟窝固定在树上，连忙自己上前抢过来做，他可不敢让媳妇儿带伤去做这种高难度动作。
　　明明是一点小伤，尹宿这般紧张小心，把他当作易碎品一般来对待，按以往谢辰的脾气来说，他是会十分不悦的。可如今，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心中有点温暖。
　　真的很奇怪，他以前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谢辰看着尹宿在梧桐树旁忙上忙下，青霄在一旁树上跳来跳去地监工，心里有些好笑，嘴角止不住上翘。
　　院子的另一头厨房边，韩桐正在清理青霄捕到的大鸟，他所在的位置离院子门比较近，忽闻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一抬头，他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年轻稚嫩的嗓音带着女孩子娇滴滴的声调，问他：“这里可是尹家？”
　　※※※※※※※※※※※※※※※※※※※※
　　韩桐：尹宿啊，你为什么不坐上去赶着牛车走呢？
　　尹宿：第一，我怕车太重，牛拉不动。第二，我特么不会赶牛车！（捂脸）
　　谢辰：……我只会赶马车，大概都是一样的吧。
　　抱歉，让大家久等啦！我从山沟沟里回来了，专门去地里踩了一遍黄泥巴，贼高兴！

第七十七章
长得瘦瘦弱弱的少女站在院子里, 十指局促不安地拽着裙边的褶皱, 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尹宿和谢辰二人，慢慢地红了眼眶, 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
　　她的个头才到尹宿胸口下方, 面容稚气未脱，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偏偏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口中梗咽地喊道：“大哥, 你真的不认得我了么？”
　　面对着这个喊他大哥的未成年女孩，尹宿满脸茫然,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 并且还是个嫁了人的。
　　话说，未成年就嫁人,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她应该是你继母嫁到尹家后生的那个女儿, 尹小妹。”谢辰看他木着脸没有动静，就知道他什么都忘了，便凑到耳边提醒道。
　　温热的气息呼吸在耳畔，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尹宿控制住想转身抱住他的冲动，努力回想关于尹小妹的情报。
　　他只知道当初去办户籍买地的时候, 得知继母和她儿子因陷害原身入了监狱, 同父异母的妹妹被送去了她舅舅家。尹小妹不是才十三岁, 怎么会突然就嫁了人？
　　“小妹？我记得你不是在何家村的舅舅家吗？怎么会到观云村来, 又怎会做妇人装扮？”尹宿皱着眉, 看着少女略带凌乱的发型，和灰扑扑的衣服，俨然是过的并不好。
　　“大哥！我……”尹小妹听见尹宿叫她的名字，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一个箭步扑了过来。
　　尹宿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碰瓷，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却被她一下抱住了腰身，梗咽地哭声很快传来。
　　谢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兄妹二人，面色沉静如水，心下念头急转。据他所知，尹宿的这个妹妹与他关系并不好，基本上来说，尹小妹是把早先的尹石头当作不存在。
　　在她眼中，尹石头就好比是家中不要工钱的劳工，是可以纵容她刁蛮任性的人，而不是她需要尊敬爱戴的大哥。
　　眼下她忽然出现，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对尹宿又如此亲近，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那什么，妹子，你先冷静一下，放开我，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尹宿想挣脱，可只要一动，尹小妹就抱得更紧了，生怕他跑掉的样子。
　　第一次面对年轻妹子投怀送抱，尹·剩斗士·独生子·宿十分无措，他想伸手去推开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去捏妹子的肩膀，只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己媳妇儿求助。
　　谢辰回望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竹屋，留下傻眼的尹宿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
　　糟糕，莫不是我跟别的异性接近，辰儿生气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尹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手忙脚乱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沉声道：“别哭了，有事就说。”
　　尹小妹被他凶巴巴的语气一惊，不但停住了哭泣，还打了个嗝。她抬眼看着眼前的尹宿，满心诧异，尹石头是从来不会这么和自己说话的，他应该是沉默寡言，尽力满足自己的要求才对。
　　上次母亲何氏和二哥尹宝儿出事的时候，尹小妹见过一次尹宿。那时候他的态度虽然是稍显冷淡的，但依旧是沉默寡言，还变卖了家中田地，钱都给了自己。
　　尹小妹一开始觉得尹石头还是顾念亲情的，所以她见尹宿过上了好日子，思索良久，决定把自己打扮的更落魄些，好让尹石头知晓自己在受苦，念及兄妹之情帮她一把。
　　可现在，尹宿一开始竟然没认出她来，以及明显是面对陌生人的态度，让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大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尹小妹期期艾艾地开口说道，“娘和二哥做的那些事我并不知情，要是知道他们要害你，我定然会第一个给你通风报信的。小时候都是娘一直提醒我，说二哥才是我唯一的哥哥，我才会待你不好。大哥，你能不能原谅我？”
　　谢辰端着东西出来，正好赶上她倾诉衷肠，不由挑了挑眉毛。
　　这个小姑娘的手段，显然要比她娘高出许多，尹宿如今失了记忆，性子又善良，多半会着了她的道。
　　事实上，谢辰想的没错。
　　几个月前的尹宿没有现代的记忆，反而有原身尹石头的记忆，所以对尹小妹无甚好感。于是他态度冷淡，不假辞色，但又碍于血缘关系，才给了钱将人送回外家，今后互不往来。
　　现在的尹宿不记得这些，只看到一个疑似童养媳的未成年妹子，还是自己血缘上的妹妹，自然就有些心软，纠结地问道：“我一般不会和女孩子计较，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宿，我观她情绪太过激荡，你先别急，让她坐下来慢慢说。”谢辰将端来的一碟糕点和一壶茶水放在了厨房前的长凳上。
　　在门前处理完猎物的韩桐早已进了厨房，很有眼色地避开尹家的家务事。
　　尹小妹看着眼前那一碟香喷喷的糕点，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一眼院内修建了一半的砖瓦房，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殊不知她的表情都被谢辰默默看进了眼里。
　　等她在长凳上坐下，端起凳子上另一半边的茶水，饮下一口，这才开口说起事情原委。
　　在她被送到舅舅家之后，一开始处境还不错，尹宿给了舅舅家抚养费，还在她身边留了一点银钱，她能吃上饱饭，想添置点针线、头绳都能自己有钱买。
　　等过了一月有余，舅母见她那个气势不凡的大哥不上门了，便三天两头找茬，嫌弃她白吃白喝，还藏私房钱。
　　尹小妹在家中被惯着，脾气也不太好，就跟舅母顶了几句嘴，哪知舅母怀恨在心，竟然将她许配给了观云村的魏家，还独吞了全部的彩礼。
　　舅母哄骗她说魏家家境殷实，只有一个独子，嫁过去能吃香喝辣。等她嫁过来才发现，观云村是有个家境不错的魏家，但不是她嫁的这一家，迎她进门的反而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
　　这个魏家当家的是两兄弟，娶了一名女子做共妻，也就是现如今比较少见的一女二夫，可惜多年来只得一个儿子，自然是宠得无法无天，成了附近有名的流氓地痞。
　　她的婆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为了给儿子娶个姑娘回来，花光了家中本就微薄的积蓄，对尹小妹这个媳妇喜欢不到哪去，这些日子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从嫁到魏家，我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尹小妹含着眼泪望着尹宿，哭诉道，“这段日子我总是时常想起在家里的日子，那时候爹爹还在，总说你是大哥要照顾妹妹，你一直都按着爹爹的嘱咐，对我很好。可我被猪油蒙了心，看不到大哥的好。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听她说完这些，尹宿并没有如她想象中一样，不计前嫌，继续包容爱护她，反而一脸若有所思。
　　尹小妹的说辞并没有引起他身为兄长的兄妹情深，反而感觉有些虚假别扭，有一种网文反派苦肉计的即视感。
　　尹宿搞清情况之后，只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事情可能有异，谢辰却是在言辞中对尹小妹其人有了了解，大致能判断出她的来意。
　　他借口去添些茶水，去了趟厨房，悄然询问过韩桐，得知尹小妹的婆婆正是那位劝他们办杀猪宴的魏大婶，还有魏家一些大致的情况。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杂乱而并没有必然关联的两条主要信息让谢辰有点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抬头就见到尹小妹正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那极力克制却仍显豪放的吃相，令谢辰想不明白的疑虑豁然开朗。
　　魏家为了娶回尹小妹用掉了几乎全部银钱，家中必然要吃糠咽菜，甚至根本吃不饱饭。那么尹宿猎到了野猪，魏婶子来提醒尹家办杀猪宴拉近和村里人关系，尹家若真有这个心思，多半会回馈魏婶子的好意，请上他们一家来吃宴席。
　　果然是民以食为天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为了一两顿饭而已。
　　谢辰哭笑不得，却也能够理解普通百姓的生活处境。若魏婶子是个好的，他们请上魏家亦可，但目前看尹小妹和韩桐的说法，这魏家并非什么良善老实的人家，主意打到自己家里，怕是打错了算盘。
　　至于尹小妹，他还得再看看情况，毕竟是尹宿的妹妹，需得多顾及顾及他的感受。
　　“大哥，这个点心香甜软糯，真好吃。”尹小妹咽下嘴里的糕点，又拿起一个，短短一会儿就吃下去了半碟子。
　　尹宿的嘴角抽了抽，扭曲出一个假笑，“我特意挑选的，肯定好吃。”
　　小姑娘，你是多久没吃过饭了吗？快住嘴！那是我特意给辰儿买的，辰儿最爱吃的那种！你快放过那些可怜的糕点，一百文钱一斤呢！我给你弄别的吃成吗？
　　他的内心在咆哮着，可对方是他血缘上的妹妹，还是个小姑娘，又不好直接吼出来，只能把自己气成一只河豚。
　　※※※※※※※※※※※※※※※※※※※※
　　谢辰：尹小妹有问题。并不简单.jpg
　　尹宿：辰儿！你快救我，我不想被别的女人抱！
　　谢辰：……来抱我，消消毒。（张开手臂）
　　谢辰：你差点上当了，想不到你也有傻白甜的时候。
　　尹宿：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农村路也滑，人心更复杂。我只是没有前面的剧本，有点措手不及。（哭出声）
　　尹宿=丐哥，尹石头=原主，这一章里面的称呼是这个意思，怕大家搞混了

第七十八章 
生闷气的尹宿目光冷漠地盯着那碟糕点, 又看了一眼还在吃的尹小妹, 面上的假笑都快垮了下来。
　　谢辰在一旁瞧着好笑，抬眼看了看在新家进进出出的青霄, 轻轻咳了一声, 待它看向自己这边，便状似不经意地抬手用食指摸了摸鼻尖。
　　他其余几根手指都是虚握着，唯有食指弯成一个钩子形状，指尖正对着尹小妹。青霄瞬间领会了主人的指令, 不再流连自己的新家，振翅飞来。
　　并未察觉到的尹宿听见谢辰咳嗽, 瞬间启动了模范夫君模式, 赶紧凑过去嘘寒问暖，生怕谢辰的身体有一点不舒服。
　　在他忙着关心自己媳妇儿的时候, 他那比人还精的跟宠大摇大摆地飞过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走了尹小妹鬓边的绢花，惊起一声尖叫。
　　青霄抓着那朵绢花飞的挺高，在天空盘旋，气得尹小妹在下面跳脚，口不择言骂道：“该死的畜生, 把我的绢花还来！”
　　正拉着谢辰在查看的尹宿闻言黑了脸, 青霄极有可能就是游戏中的跟宠, 对孤身一人穿越到大渊朝的尹宿来说, 它是很特殊的存在。即便嘴上嫌弃这只傻鸟, 可它在尹宿心中的地位仅次于谢辰。
　　“不过是一朵绢花，何必说话如此难听。”他转过身，眼神不悦地看了看尹小妹。
　　至今还未曾真正直面过尹宿的她，被这个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后面半截想要骂出的话全堵在了嘴边上，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还是她那个空有一副皮囊，逆来顺受的废物大哥吗？
　　虽然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害怕这个变化不小的大哥，但也实在是喜爱那朵绢花。
　　女孩子脸上抹的，头上戴的，样样都不便宜。庄户人家的女子能有两根红头绳就不错了，她这朵绢花可是省吃俭用了许久，才买下的。绢花出自奎山镇上最有名的折桂坊，有钱人家的小姐才买得起，是尹小妹最宝贝的一件头饰。
　　“大哥，那绢花……”尹小妹期期艾艾地张了口。
　　先是辰儿的糕点，后是骂自家的跟宠，尹宿气还没顺过来呢，不耐烦地说道：“多少钱，我赔给你便是。”
　　尹小妹神色一喜，赶忙又低下头去，报了个数字。她说的价格几乎比买的价格高了一倍，尹宿和谢辰二人都是男子，不太可能会知道绢花的市价，她报价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
　　尹宿一点也不含糊，回屋就去给她钱。
　　谢辰虽同样不懂这绢花价钱几何，但他善于察言观色，观察总是细致入微。尹小妹的反应都在他眼底，有几分小聪明，奈何年纪太小沉不住气，轻易就能被看穿。
　　一声哨音响彻云霄，在天空上徘徊的青霄听见召唤，俯冲而下，在距离院子里两人头顶三、四尺的地方丢下抓着的绢花，最后落在谢辰伸出的左臂上。
　　谢辰右手抬起，将接住的绢花递到了尹小妹面前，微笑道：“很抱歉，青霄有些调皮，现在物归原主。”
　　眼前俊美至极的男子温言细语地对自己说话，尹小妹不禁脸颊泛红，手足无措地接过了送还的绢花。
　　拿着钱出来的尹宿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青霄又回去捣鼓自己的新家，谢辰与刚才并无差别。他狐疑地看了两眼面色过于红润的尹小妹，心想：莫不是这小丫头被气得狠了？我还生气呢，这妹妹根本不是什么小可怜儿，分明是个熊孩子。
　　将钱交给尹小妹的时候，她手里还拿着还回来的绢花，完好无损。尹宿看在眼里，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更加对其不喜。
　　“媳妇儿，你怎么在这里？你来找这两人做什么，快跟我回去！”陌生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一个方脸的年轻人面色不善地站在那里。
　　尹小妹一慌，下意识地先摸了一下刚刚放好的钱，确定不会被看出端倪，这才转身瞪他：“魏西，你闲事管得真宽，我来看看我大哥有何不可。”
　　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打量了尹宿二人一眼，不太相信，“你是长溪村的人，会在观云村有个大哥莫不是情哥哥罢？”
　　“你！”尹小妹气得两眼通红，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这是我亲大哥尹石头，你如此污蔑于我，我们何不痛快些，这就和离去！”
　　这句和离说的那叫一个爽快，本就是一场被诱骗的婚姻，尹小妹是巴不得离开家徒四壁的魏家。至于彩礼，收钱的又不是她，有本事找那个黑了心肝的舅母要去。
　　现在她找到了尹石头，这个亲大哥确实看起来过得很是滋润，自己要是和离了，能住到尹家来岂不是更好，她这会儿都能闻见厨房飘来的肉香！
　　而和离一事对魏西来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娘费尽心思掏空了家底才娶回来的媳妇儿，说什么都不能放走。尹小妹抓住了他的痛脚，只能认怂。
　　“瞧我这张嘴尽说浑话，媳妇儿你别气，咱们先回家好吗？”魏西压着火气，好言相劝。
　　尹小妹根本不想走，可她现在已经嫁作人妇，实在没有理由留在大哥家，只好咬着唇不说话，期盼方才的那番哭诉能引起尹宿的怜爱。
　　“小妹，不如你先跟你夫君回家。”尹宿压根儿就没有挽留的意思，倒是谢辰开口了，“晚上我们正好要摆筵席，你们一家人早些来。”
　　听见头一句，尹小妹还不乐意，等谢辰说完，她脸上马上就有了笑意，连连点头说道：“好，我定然早些来。”
　　夫妻二人临走前，魏西还狠狠地看了谢辰一眼，眼神中满是阴鸷。
　　“神经病！”尹宿也看到了这个‘妹夫’不友好的眼神，臭着脸骂了一句。这两人什么毛病，霸道总裁小娇妻吗？是个男的都吃醋，强取豪夺强制爱？我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辰看着他对尹小妹的态度一步步变化，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安抚道：“生什么气，他左右不过眼神示威，我又不怕他。”
　　尹宿沉着脸看了一眼门口，怒道：“晚上他再这样看你，我就送他一记棒打狗头！”
　　说完，他很是懊悔自己刚刚没有干脆地直接出手，气呼呼地去搬从城里买回来的食材了。
　　谢辰见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很好笑，他这夫君怎么越来越小孩子气了。
　　归置好买回来的东西，韩桐把午饭也做好了。中午先简单吃一些，他就给两人准备了一锅臊子面，说好下午会早些过来准备宴席，就先告辞了。
　　尹宿盛了两碗面端到堂屋里，两人这才吃上迟来的午饭。
　　一直到这个时候，家里才清闲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尹宿摸出藏在左侧腰带里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段家酒楼掌柜塞给我的，辰儿你先看看。”
　　段氏酒楼的掌柜在给银子的时候，趁机塞到他手中的，当时他还奇怪，怎么银锭子的底下怎么凹凸不平。要不是酒楼掌柜的手指没碰着自己，他都要以为对方在抠他手心，叠起来的纸张边缘棱角还有点刮手。
　　谢辰接过字条，展开查看，上面是段临熟悉的字体。
　　“上面写了什么？”待他看完，尹宿一边吃面，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谢辰皱着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好消息。
　　“皇上和父亲已启程回京，父亲欲重立世子，提上去的奏章被压了下来。”谢辰叹息道。
　　皇帝是出于什么考虑不予批复先不说，谢国公这就是摆明已经铁了心，不会让段临认祖归宗。
　　尹宿见他不开心，也跟着发愁，“你担心谢家？”
　　谢辰摇了摇头，说道：“无妨的，有段临和泠悦在，谢家不会被赶尽杀绝。”
　　最多不过是失去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他自己孪生弟弟的品性，他很清楚。
　　“我更担心的是，有人在江湖悬赏榜上，出了天价要段家三兄妹的性命。”
　　“！！！”尹宿嗦面嗦到一半瞪大了眼睛，“还有悬赏榜这种东西？知道是谁悬赏的吗？对方出价多少？”
　　谢辰眉头紧皱着点点头，回答道：“有的。江湖中人自有其隐秘的地下交易和联络方式，杀人这类隐于阴暗之地的事情，总有人为了巨额的金钱去做。谁悬赏的还不知，只知道段临和段羽的价码是两万两黄金，泠悦是十万两黄金，排在了悬赏榜第一，暂时还无人敢接。”
　　“泠悦一个小丫头这么值钱的？我还以为排第一的会是段临。”尹宿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些人怎么都不按套路来。
　　“没几个人知晓他也是武魂。”谢辰却并不意外，“更何况，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善于谋略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更为人所忌惮的。”
　　只是段泠悦计谋过人一事，究竟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她来邺城之后，大多数时候都是隐于幕后出谋划策，并无几人知晓她拥有超凡的谋略，想来定是来邺城定居前出了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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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很抱歉，明天我要去赶飞机搬家，换个城市生活，所以【可能】会断更一天，大家不用一直等更新。
　　我尽量保持更新，后天必然是会更哒，再次致歉！请大家谅解。
　　尹宿：我媳妇儿和我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谢辰：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和颜悦色。
　　尹宿：我为啥没打那傻逼‘妹夫’！（自己气自己）
　　谢辰：……（感觉有点萌）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

第七十九章
对于自己弟弟妹妹私下的所有动作, 谢辰也并非全然知晓。他们三人几年前就从南疆出发前来大渊, 走过不少地方，也曾去过江南, 结识了告老还乡的李老太师。
　　但这中间发生过什么, 他不曾一一追问过。所以，谢辰不知道，段家三兄妹首次落脚的地方，不是江南, 也不是邺城，而是京城。
　　有些事情在最初就已注定, 总有一日轮转回最初的起点罢了。
　　段临对被悬赏一事并未太放在心上, 毕竟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只有那么几个，武林双壁都站在他这边。更何况他兄妹二人一个是皇帝亲封的侯爷, 一个贵为公主, 刺杀他们需要付出的带价太大，天下间没有几个人会傻得去接如此棘手的榜单。
　　他只不过是当个笑话一般告知自己的大哥谢辰，同时也更进一步确定自己的猜测，一直隐藏于幕后针对段家的人，必然是在来邺城之前结下的梁子。
　　谢辰给段临写了一封回信，由青霄带回段氏酒楼。它早先就常去酒楼混吃混喝, 和段家下人很是熟悉, 在它去送信的同时, 段家酒楼又丢失了一块上好的猪蹄膀肉。
　　此事暂且不提, 眼下傍晚的杀猪宴就要开始准备, 因为请的客人不多，稍后赵行夫妻二人都会来帮忙，不用担心忙不过来。
　　谢辰更在意的是，尹宿对自己这个妹妹目前是什么态度。
　　“辰儿，对于这个妹妹我实在毫无印象，她若是个好的，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也仅仅是帮忙而已，我不可能管得太多，她的人生与我无关。”谢辰愿意直接问询自己的意见，尹宿是很高兴的，这表示他与自己并不生疏，是真的成为了一家人。
　　他自然不吝啬于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这个妹妹在我失忆前，没有选择留在身边，多半是关系就不怎么好。今日我观她言行举止，也实在是亲近不起来。”
　　这样并不客套的说辞，谢辰很快就明白了尹宿的想法，对今晚请魏家人吃酒一事心中有了计较。
　　天色未至傍晚，魏家一家五口就早早上门了，就比今夜的大厨韩桐一家晚了一步。
　　韩家两兄弟长得有三分相似，粗眉细眼，手上有些许厚茧，指甲缝和手指纹路上缝隙里微微泛黄，是常年与泥土为伴的证明。
　　魏家婶子的手和脸则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接近四十岁的年纪，一双手还是有几分白嫩，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们三人的独子魏西，下午已经见过，晚上再来的时候面色倒是无异，只是寸步不离得跟着尹小妹，生怕其人一转身就消失了似的，让她有些心烦。
　　尹宿可顾不上招呼这一家子，他在厨房美名其曰帮忙，实际上就在捣乱加偷师。
　　现代人基本都听说过的一种说法，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这里的餐饮业不像现代那么便捷发达，总有需要自己动手才能吃上饭的时候，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自己不会做饭，而让谢辰饿肚子。
　　恋爱中的盲目已经完全令他忘记了，自己娶得是一个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的全能型选手。
　　今晚来的还是婚宴上的老熟人，里正夫妻俩和赵行一家三口，魏家是第一次来，五个人往桌上一坐，端着谢辰倒来的茶水，互相使了几个眼色。
　　尹宿不舍得委屈谢辰，茶叶都尽量选的好一些，不似一般庄户人家喝的碎茶，或者茶叶杆一类。一口喝下去只觉得芬芳扑鼻，齿颊留香。
　　魏家人喝着茶，心里都想着：尹家果然和村子里的传闻一样用起银子来没个数，十分败家。看来可以想办法多捞一些好处，尤其是在尹小妹就是尹宿亲妹妹的情况下。
　　第一道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一大碗香喷喷的土豆红烧肉摆在桌子中央，浓油赤酱的菜色令魏家人瞪大了眼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馋的人直流口水。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听在谢辰耳中很是清晰。
　　自从下午听儿子说了尹宿和尹小妹的关系，魏婶子心里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率先拿起筷子，就想直奔最上面那块肥美的五花肉而去。
　　然而，谢辰的反应比她还要快，在魏婶子刚抓住筷子的时候，一道气劲袭过，她只觉得大拇指忽的一痛，刚拿起来一点的筷子又重新掉落回去。
　　一次两次她还以为是自己手抽筋了，次数一多，她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这手怎么到紧要关头就拖后腿，这来来回回的，她得少吃了多少块肉啊。
　　里正夫妻见谢辰这个主人没有动筷，尹宿和赵行夫妻也还在厨房，都自觉地没有动作，喝着茶等菜上齐全。
　　尹小妹和魏西夫妻二人同样想先吃肉，紧跟着魏婶子后面去夹肉，一边吃还一边往自己的碗里扒拉，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那副模样看得里正直皱眉，他虽然也想尝尝这肉味，但主人都没来齐，这就不太合规矩了。
　　“魏大婶，怎么这宴席刚上菜，您就一直摔筷子，可是我们夫妻二人有招待不周之处？”谢辰看向急得面红耳赤的魏婶子，面带歉意地问道。
　　“没有，没有。”魏婶子连连否认，“我这是大拇指好似在抽筋，可能是这段时间农忙，做了太多的活儿。”
　　里正媳妇儿冯氏白了她一眼，村子里谁不知道这人最是懒散，不论是家里还是地里的活儿，全是她两个丈夫在做。魏婶子为人彪悍，是出了名的母老虎，魏家兄弟被她管的死死的，平日里在她面前都怂的跟个鹌鹑似的。
　　眼见自己吃不着肉，那小夫妻俩还吃得挺欢，她憋红的脸转过去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可惜那兄弟俩缩手缩脚地坐着，完全没有领会她想找人帮忙夹肉的意思。
　　里正夫妻倆还坐得稳如泰山，他们为人老实也不敢越过去。赵老爹全程看着那小夫妻俩的吃相，眉头紧皱。
　　尹宿端着菜进来就见到这奇怪的一幕，馋的馋死，撑的撑死。比他脸大两圈的一碗肉菜，肉都被挑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小半土豆在里面，他都怀疑这到底是土豆红烧肉，还是土豆烧洋芋了。
　　好在后面几个菜上得快，都是大鱼大肉，尹宿很舍得用料。大家都坐下来的时候，魏婶子再次尝试拿起筷子，刚刚欣喜手不痛了，就见谢辰站起身来，点到她的名字。
　　“魏婶子，今日我夫君猎到一头野猪，您特意来告知我们需要办杀猪宴，那这宴席的第一杯酒，我与尹宿应该敬给您。多谢您善意的提醒，不然我们哪里知道打到大型猎物还需要办宴席这种风俗。”他端起一杯酒，对其说道。
　　这番话说完，魏婶子还没来得及说话，里正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抢先问道：“尹小子，你们这是办的杀猪宴？”
　　尹宿来请他家过来吃饭的时候，可没说明白这是什么筵席，他还以为尹家又有了喜事。可没几件喜事比婚宴还重大，由于不知道情况，所以他家孩子一个都没有给带来。
　　“是啊，魏婶子说谁家有猪都要办的。”尹宿点点头说道。
　　里正黑了脸，瞪着魏家兄弟，沉声说道：“魏大，魏二，平日里你们兄弟纵容她我管不着，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可这女人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我们村的风气这我就的好好管管。”
　　老实巴交的魏家兄弟傻眼了，有点慌乱地看向里正。
　　“养猪的人家办杀猪宴是不错，那是因为人家是自己养的猪，要在村子里的田地打猪草喂养。尹家的猪呢？人家是冒着危险上山打猎打来的，和村里有什么瓜葛，凭什么要人家破费这么多来办杀猪宴？”里正疾言厉色地斥责道。
　　冯氏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彪悍妇人，个性直爽，看不惯的就直说：“还能是为什么，看看这两个孩子的吃相，不就是馋肉呗。欺负我们这侄儿是外来户不懂规矩，坑蒙拐骗地来打秋风！”
　　“你！”魏婶子想破口大骂，又顾忌里正在旁，压着怒气说道：“我们这村里又没个猎户，我怎么知道这杀猪宴不合规矩。再说了，小妹是尹家小子的亲妹妹，我们两家是再亲近不过的姻亲关系，怎么能说是为了吃喝坑蒙拐骗。我就是真想吃这一口，想必尹小子也不会回绝我这个做婶子的，我何必要费这个气力。”
　　她这话说的不要脸至极，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还故意强调和尹家的关系。要是换个抹不下脸的，就糊弄过去了，毕竟都是亲戚，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刚上完菜坐下的韩桐，这下才意识到自己成了魏婶子的过墙梯，很是尴尬地插话道：“尹宿，谢公子，是我考虑不周……”
　　如果自己没有带这个话，也许就不会有现在尴尬的场面，尤其是尹家这顿饭，花费可不少。
　　“桐娃子年纪小，不知道这个中原由情有可原，你一个快四十岁的妇人还不知情，这就说不过去罢。”冯氏嗤笑了一声，这女人也算是村里女人中的一霸，今日可要好好杀杀她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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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媳妇儿，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太坏了，点了炸.药就跑。
　　谢辰：搬凳子，坐山观虎斗

第八十章
冯氏是里正的媳妇儿, 村里的女人都要让她三分, 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乡亲，平日如冯氏这般直爽的性子, 也会拿捏着分寸, 基本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吵翻。
　　偏生她对魏婶子积怨已久，而尹宿和谢辰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品行不错，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们二老，这两厢一对比, 她该偏帮谁自然一目了然。
　　“魏家的，我们村子向来民风淳朴, 平日里大家住在一个村里, 磕磕绊绊总是难免。偏生你们这母子俩整日里惹是生非，败坏观云村的名声, 现在为了一顿肉, 做出哄骗他人之事，你们不觉得丢人吗？”里正被气得不轻，对着他们一家人吹胡子瞪眼。
　　现在尹家酒宴已经办了，说什么都是无用。里正不过是正好趁此机会，敲打敲打魏家，让他们老实安分点, 自己豁出去面子, 劝劝尹宿不要追究了。
　　可魏婶子根本不以为意, 她面上挤出三分笑, 对尹宿说道：“石头啊, 婶子我确实是不知道这情况，原本只是一番好意。小妹她自从嫁到我们家，能给她的我们都不会吝啬，她想吃点肉，可这家中着实是没有富余的银钱，可怜好好的一个闺女，这些天都瘦了一圈。”
　　说着，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轻轻松松把锅甩给了尹小妹。
　　打出这张亲情牌，尹宿就是心里再不爽快，也不好说什么，再怎么样这是他妹妹。他看了一眼还端着碗在一边吃一边旁观的小夫妻两个，咬了咬牙，克制住想赶人的冲动。
　　冷静，这可是你血缘上的妹妹，还未成年呢，要冷静，你一巴掌会拍死人的。
　　尹宿心里烦的不行，不断地提醒自己别冲动，沉着脸不说话。他可以不计较花出去的钱，就当请朋友吃饭了，可他不喜欢被别人糊弄。
　　在他生闷气的时候，谢辰似乎看出来了，遮挡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抚平了尹宿心中的火气。
　　“魏婶子说的这些，我与尹宿都能理解。”谢辰开口的第一句话，令现场尴尬的气氛缓解了许多，可第二句就不大令人愉快了。
　　“这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子出嫁后就是婆家的人，婆家即便是富贵人家，也不能偷偷拿出家用来补贴娘家人的。”他说着，转头问里正，“赵大叔，不知观云村是否也是如此规矩？”
　　里正点点头，确认他说的没错。
　　一桌子人都明白他是何意，这话翻过来对婆家人也适用，人家家里有钱有粮，给你是情分，不给你是本分。这种婆家人日子过的不好，反过来算计娘家的，实在是说不过去。
　　尹小妹忙于吃肉，懒得管她这彪悍的婆婆被人针对，多吃几口才是正经。可现在谢辰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她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和大哥划清界限吗？他可是我嫡亲的哥哥，就算我嫁出去了，这尹家也有我的一份儿，他也还是我哥！”尹小妹急吼吼地说完这些，对着尹宿就马上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哥，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你答应了爹要照顾我的。”
　　尹宿被她尖利的嗓音吼得脑壳疼，黑着脸呵斥道：“你好好说话，别鬼吼鬼叫的。”
　　他听谢辰的意思是在指责魏婶子的哄骗行为，不知道尹小妹在那边着急个什么劲儿。
　　听见他这话，尹小妹以为是在无脑维护谢辰，瞬间就急了，“大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帮着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
　　她可都听说了，尹石头娶回来的媳妇儿来历不明，婚宴当天连个送亲的都没有，更别说嫁妆了。男人嫁人本就是低人一等，更何况连娘家都没有，夫家不会把这种男妻当回事的。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尹宿憋了许久的火气都被点燃，他闪电般地出手，一把掐住了尹小妹的脖子，如紧锁的铁箍一般，令她无法挣脱。
　　“道歉。”尹宿只说了两个字，掷地有声。
　　堂屋里的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呆了，赵行反应稍快一些，站起身劝道：“尹兄弟，有话好好说，她年纪小还不知事。”
　　“是啊，大侄子，你说说她也就算了。”里正也在旁边跟着劝，因为女子珍贵的历史遗留问题，大家多少对女孩会多一份宽容。
　　“年纪小就更不能放纵她目中无人的性子。”尹宿不为所动，手下的力道一点没松，“给辰儿道歉。”
　　尹小妹不知是呼吸困难，还是气的，脸色先是苍白，很快就泛红，看上去有点可怜。
　　魏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色厉内苒地吼道：“你快放开她！”
　　尹宿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目光冷冰冰地看着尹小妹。任是她脾气再大，也被尹宿这模样吓到了，带着哭腔道歉：“我……我说错了，对不起……”
　　屋里众人都沉默着听着，第一次见到尹宿生气的模样，不由都被震慑了一下，心生忐忑。
　　听她抽噎着说完这几个字，谢辰微笑着开口说道：“尹宿，放手罢，别吓着她，不过是使使小性子，多教导教导就好了。”
　　他言语温和，落在尹小妹耳中却是如同冰刺，枉费她下午还觉得这人翩翩公子，俊美动人。现在怎么看都是蛇蝎美人，想要独霸尹家的家产，自己吃香喝辣，不愿意分给她这个亲妹妹一分一毫。
　　“今日之事，看着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不想再计较。”尹宿沉声说道，“魏家这门亲家我是配不上，大家桥归桥路过路，以后就别再来往了。”
　　“大哥，我……你不要我这个妹妹了吗？”尹宿的手一放下来，尹小妹就慌了，现在尹家日子过得这么好，她可不想再回家徒四壁的魏家。
　　说起这茬，尹宿就有些没辙，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你与我虽为血亲，但终归已经嫁为人妇，我没说不认你，只是我管得了你一时，管不了你一世。”
　　尹小妹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哭诉道：“大哥你变卖了家产丢下我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舅母家，你嫌弃魏家这门亲事，难道我就是愿意的吗？”
　　“媳妇儿，你在说什么，你明明是愿意的，我对你不好吗？”魏西有点慌张，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魏西，如果不是当初舅母哄骗于我，我怎会嫁入你家大门。哪家的姑娘不得好好挑挑夫家，我还不到十四就嫁人，谁家有父母兄长在世的会如此。”尹小妹说话毫不留情，她已经受够了缺吃少喝的日子。
　　这话是在说魏家，说那没良心的舅母，也是在往尹宿身上戳刀子。
　　谢辰皱了皱眉，直言道：“那小妹你既然对着婚事也不满意，不如和离，搬来与我们同住，待你再大些，我和你兄长再为你寻一户好些的人家。”
　　女孩子不愁嫁，找个衣食无忧，人品不错的人家相信也并非难事。
　　“可以。”尹宿点点头，多一张嘴吃饭，他还是养得起的，只要别搞事就行。
　　里正和赵行一家都没有料到尹宿夫妻二人这么干脆，当场就能和魏家撕破脸，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下。
　　魏家人也愣了，完全想不到不过是一顿饭的事情，最后会闹到这个地步。魏婶子赶紧上前一把拉过尹小妹，怒道：“这可是我魏家明媒正娶的姑娘，岂能说和离就和离。”
　　“大渊朝律法明文规定，谎报实情进行骗婚，女子有权告官提出和离。”谢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庄稼人哪里懂那些律法的条条框框，俱是傻眼。
　　魏婶子心里没底，却还是咬死了不松口，“我们是正经找了媒人说和，聘礼给了不少，你们家也是答应的好好的，有什么理由说我们骗婚！”
　　尹宿冷笑道：“下午小妹就都跟我说过了，你们家谎报了家中田地数目，我那好舅母为了让小妹高高兴兴嫁过去，又谎报了你家的收入，是不是真的，我们就让官府查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为了能得到心仪姑娘的青睐，许多人家都是会报上家中具体情况，以此证明有养活妻儿的能力。为了规范管理，慢慢地，这一条就被列入了官府的管辖范围。
　　尹宿一说要告官，魏家人就彻底慌了，平头百姓有几个敢踏进衙门的？
　　魏西眼见着媳妇儿要被带走，马上就不干了，他和魏婶子一人抓着尹小妹一只手臂，目光阴狠地看着尹宿，此事无异于夺妻之恨。
　　“尹小妹已经嫁入我魏家，生是我魏家的人，死是我魏家的鬼，你别想着能和离！”他恶狠狠地放话，“你若再怂恿她和离，我要你尹家鸡犬不宁。”
　　他常年与镇上和各村的流氓地痞往来，会的下三滥手段不少，村里人没有哪一家敢正面和他唱对台戏的。刚才他被尹宿的气势吓了一跳，这下涉及到了底线，很快就强硬起来。
　　尹宿冷漠地看着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家没养鸡，也没养犬。”
　　※※※※※※※※※※※※※※※※※※※※
　　魏西：我，地痞，打钱！
　　尹宿：我，丐帮，打残！
　　丐丐现在留下尹小妹只是出于同情，毕竟年纪太小，人道主义而已。

第八十一章 
一顿杀猪宴最后吃成了一场闹剧, 魏家人死活不同意和离, 要是知道骗一顿饭能把娶进门的儿媳妇弄没了，魏婶子当初定然是不会去多嘴多舌的。
　　然而无论她是哭闹不休, 还是破口大骂, 从头到尾尹宿都是表情冷淡，只问了尹小妹一句：“你是真的不愿意嫁给魏西？”
　　想想在魏家过的日子，又想想今天在尹家看到的一切，尹小妹咬着牙, 点了点头。
　　“你既然想好了，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尹宿想到自己要多个拖油瓶, 心里并不高兴, 然而让他放任一个未成年女孩这样被迫决定了一生的命运，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尹小妹低着头, 声音闷闷地回答道：“想好了, 不后悔。”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魏婶子气的直喘粗气，骂道，“我们家花了那么多银钱把你娶进门，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先紧着你这臭丫头，魏西他对你哪里不好？为了你连我这个做娘的都能顶撞，你先前怎么不说我们骗婚, 现在找到了有钱有势的亲戚才露出这幅攀高枝的嘴脸！”
　　旁人不清楚, 尹小妹确实明白, 魏婶子这番话句句属实。年纪尚小的她, 还没有脸皮厚到百毒不侵的地步, 闻言脸上火辣辣的。可遗传自天性里的自私，战胜了这无足轻重的羞愧。
　　尹小妹没有说话，只是缩手缩脚地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尹宿，有时候在男人面前示弱才是真正的制胜手段。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魏婶子和魏西在观云村横行多年，总算是遇到了对手，在阴沟里翻了船。
　　由于在舅舅家缺吃少喝，尹小妹瘦了许多，人又没张开，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站在膀大腰圆的魏婶子身边，活脱脱一个被虐待的小白菜。
　　谢辰见尹宿皱着眉，迟迟没有发话，大抵是明白了他心中的纠结。当初选中尹宿就是因为他心怀良善，即便有时因涉世不深有些优柔寡断，可宝贵的不就是这点赤子之心么。
　　“婚姻嫁娶本是件喜事，是为的结亲不是为了结仇，追根究底还是要你情我愿才好。”谢辰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现场的乱象好似都与他无关，“小妹既然不愿意，那大家还是不要强求为妙。当初定下婚事之时，作为尹家的当家人，她的兄长也并未得到任何消息，这亲事还是作废为好。”
　　他一边喝茶，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魏家母子正要发难，只见他握在手中的空茶杯竟然碎如齑粉，从白皙修长的指缝里慢慢散落到实木的桌面上，顿时惊得噤声，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魔鬼夫妻，丈夫一言不合连亲妹妹都掐，妻子不费吹灰之力能将瓷杯捏成细粉！
　　他们一家四口一同上阵能是这两人的对手吗？不能！
　　很有自知之明的魏家人知道今晚是带不走尹小妹了，只能憋着一赌气，夹着尾巴先走人。四个人当中，除了魏西，其他人一口肉都没吃上，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里正和赵行他们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好多留，纷纷提出告辞。谢辰却笑着说道：“一点家务事让大家见笑了，今日备了这么多菜肴，若是我们两人肯定吃不完的，也是可惜了。”
　　在他的劝说下，两家人都端了几大碗菜回家，尹小妹看得眼红，却不敢多说一句，她开始有点害怕尹石头这个大哥和他的男妻了。
　　竹屋里剩下的一间房被腾了出来，作为尹小妹的房间，除了家中多了一口人，日子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魏家后来不是没再来闹过，尹宿只送了他们一句：谁收的聘礼就找谁要去，好好的一个姑娘被糟蹋了都没跟他们算账呢，要是再闹就官府见。
　　“下次再来上门，我只想看到和离的字据。”
　　尹家人的强硬态度终于让魏家明白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魏婶子跑去魏家宗族和里正那里讨说法，可大家都不愿意趟这摊浑水。
　　尹家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猎户或者庄稼人，人家说的理直气壮，压根儿就不怕事情闹大。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就是魏家人在婚事上的确有猫腻。
　　魏家人孤立无援，只得考虑和离。
　　他们去找尹小妹的舅母闹了几次，一开始对方还油盐不进，直到魏西找了几个流氓地痞去她家闹了几番，家里的东西都遭了灾，这才不得不退回了魏家的聘礼。
　　谢辰和尹宿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只能对视一眼，感叹泼妇遇地痞，一物降一物，对付不要脸的人，只能用更不要脸的。
　　这些事情，平常也就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听了。自从猎到野猪之后，尹宿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打猎的正确姿势，他把山里的陷阱都填上了，开始漫山遍野地寻找大型猎物。
　　小的猎物跑得快，动作灵活，目标太小，在山林间容易隐藏。尹宿懒得在它们身上浪费力气，干脆交给青霄去发挥，自己只要能猎到大型动物，能抵上许多只兔子和野鸡。
　　然而，大型猎物的踪迹不是那么好找的，尹宿接连跑了许多天，才找到一头鹿，还被对方给跑掉了。
　　食草的小动物胆子一般不大，遇到没有见过的的生物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尹宿引以为豪的轻功在树林里施展不开，最后硬是把受了惊的肥鹿给追丢了。
　　又一次满载而归的回家，他的收获是菌子，果子，野菜，青霄的收获是野鸡，野兔，还有一只果子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那只隼挺着小胸脯站在谢辰的胳膊上，尹宿充满怨气的眼神都能把它盯出个窟窿。
　　“明日我随你一同上山。”谢辰摸了摸青霄的羽毛，对尹宿说道。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尹宿也没有理由拦着。他给自己同样做了一把弓箭，尹宿先前找铁匠打了箭头，制作了箭矢。
　　箭头这种物品属于大渊的违禁品，铁匠本来还不敢做的，为了十几个箭头，尹宿还专门去县衙做了个登记。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他还感叹着古代的管理一样严格，要想不受约束，只能去做江湖绿林，亡命天涯。
　　拿到了弓箭的谢辰，上山后很快就给尹宿表演了什么叫例无虚发，百步穿杨。
　　奎山是一片连在一起的群峰组成，山脉宽广，物种多样。谢辰运气很好，进山不久就遇见了一只羚羊，他远远地就停下脚步，取箭，拉弓，一气呵成。
　　气流破空的声音停止的那一刹那，远处的羚羊应声而倒。
　　“辰儿，你好厉害！”尹宿欣喜地睁大了眼睛，顾不上去查看倒地的猎物，先给了谢辰一个大大的拥抱。
　　被他以出来转转的名义强行要求上山的尹小妹站在一旁，身上背着个小背篓，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一言难尽。
　　她看了看脖子上插着箭矢，一击毙命的羚羊，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前些日子，她还骂这个男嫂子是野男人，谢辰没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但这些天也都没搭理她。
　　两人相安无事的住在一个屋檐下，互相当对方不存在，迟钝如尹宿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辰儿是越来越好欺负，每晚他都能有一个晚安吻做福利，时常能亲亲抱抱。
　　要是这一箭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尹小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变成齑粉的茶杯……
　　而对于自己大哥‘白日宣淫’的行为，她只能佩服到差点五体投地，对着这么个凶残的人物，还能若无其事地黏上去。
　　话说，尹石头到底凭什么娶到这么个厉害角色的？
　　有了谢辰这个比青霄更像外挂的人存在，这一天的收获很是丰富，尹宿不得不又借了牛车去了一趟城里。小型的猎物他都去镇上，只有大东西不好消耗，他才去城里出售，也是减少和段家的表面往来，上次那个盯着段家的暗哨也许还没撤走呢。
　　从山里回来后，尹小妹更老实了，见到谢辰会乖乖请安问好，会帮着收拾一下屋子，韩桐做饭她也会去帮点忙。谢辰对她的改变不甚在意，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总比天天不安分要好许多。
　　尹家的伙食很好，尹小妹每天都能把肚子吃个溜圆儿，一段时间下来，有些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就长胖了许多。本是有点凹下去的脸型也圆润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好看了些，不过比起她的亲哥哥尹宿，差距仍是巨大。
　　魏西送来和离文书的那一天，尹小妹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下半边的发丝垂在身前，看上去比跟他成亲的那段日子温柔了许多。
　　“你真的要跟我和离？”魏西幽暗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少女，不死心地问道。
　　然而如今在尹家的生活早已让尹小妹铁了心，她不可能放着舒适且优越的日子不过，再回头去跟魏西吃糠咽菜。
　　尹宿和谢辰已经跟她说过了，等农忙时节过去，家里的房子就要重新动工，到时候会在主屋旁边专门为她修一间厢房，她不必再和以前一样委屈自己住在低矮简陋的茅草房里。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的心里没有恩，只有怨。
　　※※※※※※※※※※※※※※※※※※※※
　　尹宿：青霄，兔子和野鸡就交给你了，杀鸡焉用牛刀！
　　青霄：抓不到就老实承认吧
　　尹宿：闭嘴，再说毛拔光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断更了之后数据惨淡到生无可恋，泪崩~
　　我会继续加油的~！谢谢大家没有放弃丐丐~
　　下一篇新文开启预收，求亲们关爱！o(╥﹏╥)o

第八十二章
有了青霄和谢辰两名出色的猎手, 无名峰乃至整个奎山的动物都遭了秧, 在他们接连丰收了一段时日后，谢辰决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也让山里的动物休养生息。
　　尹宿对自己的废柴有了一定认知, 心灰意冷地去捣鼓自己的小菜地，在请教了种地经验丰富的赵家人后，他开始除草翻地，打算种点蔬菜自给自足。
　　日子在耕种打猎中慢慢到了农闲的冬日, 尹家建了一半的房子重新动工。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湿冷的，没有北方温度低, 但冷空气似乎能穿透衣衫到达骨头缝里。谢辰的体质偏凉, 一到夜晚就浑身冰冷。尹宿很庆幸自己有睡觉爱粘人的毛病，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和媳妇儿睡一个被窝, 帮他暖暖身子。
　　晚上两人收拾好一切, 躺在被子里，尹宿将谢辰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脚贴着脚，脑袋挨着脑袋，像个温暖的大火炉。
　　“尹宿，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今后以什么为生？”谢辰乖巧地待在他怀中, 没有挣扎, 他已经习惯的身边这人的亲近。
　　种地他们都不会, 地里刨食很辛苦, 忙碌一年也才刚刚够自己吃。打猎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都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对钱没有太多概念，谢辰打猎收获是多，可时间一长，山里的猎物生长跟不上。
　　说起这个尹宿就头疼，第一百零八次将当初选错专业的自己骂了一遍。不止选错专业，他还生活技能基本残障，想要跟随跟随种田文大流，去做菜开酒楼饭馆都不行。
　　古代人娱乐项目不及现代人这么多姿多彩，他们的生活节奏也很慢，所以更多的时间耗费在了吃食上面。一只鸡，一条鱼，吃什么部位，有多少种吃法，都被研究地彻彻底底，能吃的都没落下。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不只是说说而已，饶是在现代算是见过世面，吃过不少好东西的尹宿，面对大渊朝人民的吃法，也不得不说甘拜下风。
　　就算他提供在现代吃过的菜谱，两人能分毫不差地复制出来，都别想在这里崭露头角。
　　尹宿叹了口气，无奈道：“还在想，只是我精通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就算是做投资他都没有本钱。
　　谢辰微微眯着眼睛，像是有些困了，嘴里还在说着：“那你要不要纳个妾？”
　　“辰儿？！”尹宿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慌得一批，以为自己在不经意间犯了啥错误，小心翼翼地问：“我为什么要纳妾？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并无。”谢辰是背对着他的，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们两个男人不可能有后，现在身强体壮尚可种地打猎，年纪再大一些，若是无力劳作又无人奉养，该当如何。”
　　顺着谢辰的说法，尹宿想想了，那晚年岂不是很凄凉。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十分现实的问题。
　　不过，比起远景的凄凉，尹宿更在意的是当下的时光。
　　“辰儿，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过一辈子？”他嘴角止不住的笑意，眼中的光芒映着烛火，熠熠生辉。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海市蜃楼一般的东西，他从来没敢想过。以前是觉得太过理想主义，现在是能多和谢辰在一起一天也是好的，当初就不是因为相爱而在一起，能维持现状他就知足了。
　　他的这个问题一出，屋里沉默了一阵，就在他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谢辰缓缓开口了，“如今的日子，能平平淡淡过一生很好。只是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我们必须要为将来考虑。”
　　思索后给出的答复，是再三考量的结果，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和责任后，这几个月简单的日子令人分外踏实。
　　从小时候起，谢辰的路都是由皇帝和谢国公安排好的，脱离了他们，他一度有过迷茫和彷徨，不知道今后自己会怎样。幸好，身后这个人给了他答案。
　　现代年轻人的理念大多都是活在当下，而遥远的未来很少思量。尹宿只想着能把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一些，没有考虑过这么长远的问题，但谢辰既然提出了，他必须要给出个答复。
　　在古代能做的生意，是什么呢？许多行业都是要本钱的，有没有什么不看重本钱，自己又能做的呢？
　　尹宿抱紧了怀里的人，苦苦思索，把脑子里的所有信息都翻了个遍。
　　他皱着眉，想起来一件事情，问道：“辰儿，前些日子你与段临他们往来的密信，是不是提到过有一批绸缎出了问题？”
　　“没错。”谢辰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还是又说了一次，“当时有一位商人去绸缎庄推销自己的货物，带来的样品极好，段羽便以三千两白银收购了他这批货物。他当时没有详细查验，后来交完货才发现有一大部分绸缎是泡了水的。”
　　说起这事，段临当时还气得不轻，那商人从江南而来，早就逃之夭夭。古代通讯不发达就是麻烦，抓个人都难于上青天。
　　尹宿的下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我去做行商呢？”
　　要说什么容易挣钱，自然是经商，商人在古代地位不高，可尹宿不在乎这个。而经商最基本的一项，就是倒买倒卖。
　　所谓商贾，释为行商坐贾，行走贩卖货物为商，坐着出售货物为贾。
　　尹宿没有什么本钱来进货开店售卖，但是他年轻力壮又有一身高强武艺，去做行商再合适不过。
　　邺城位于大渊朝第一大江洬江的上游，毗邻南疆，又挨着西南门户剑绥关口。
　　洬江往东顺流而下便是江南鱼米之乡，随后到达极为繁华的东海港口——东泾城，最后汇流入海。
　　邺城往南便是茶马古道，出了奎山便离南疆不远了，再往南即是神秘诡谲的南洋诸国家。
　　若是往西，过剑绥关，则是一片高原地区，尹宿认为，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西藏。这里的地理分布是和现代很相似的，只是一些地区名字不同罢了，差距不大。
　　古代的运输业不如现代发达，地域产物的差异很大，而又不好流通，导致南方便宜的特产在北方就能卖出极高的价钱，这其中高昂的差价都是行商的利润。
　　就拿就平常的大米来说，邺城在西南地区，一年只能种一季水稻，冬天只能种麦子，大米产量低，价格就不便宜。而江南地区的温度和降水不同，一年是两季水稻，更高的产量导致了更低的价格。
　　所以，会有商人运来江南的大米，到北方或者邺城来售卖，赚取差价。
　　尹宿详细地跟谢辰说自己的想法，前期他们没有资金，不可能自己租船，或者弄个商队。他打算先自己坐船去一趟江南，找些能倒卖的货物带回来，先攒下第一桶金，然后慢慢做大，再考虑在邺城开一家铺子。
　　“既然你要做行商，那么可以先在邺城这边找找有没有商户需要带货，我们可以去进货的同时帮他们捎带东西，送回来也不愁卖不出去。”谢辰回忆了一下他所见过的商家情况，提出了一点建议。
　　尹宿能仔细考虑做一门营生，说明是在认真对待今后的日子，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异想天开，谢辰都愿意全力支持。
　　他补充道：“明日我便传书与段临，让他帮忙留意一下邺城各家商户，是否有需要去江南带货的。”
　　帮忙带货的情况不同于自己行商，对方会先给定金，金额足够买下所需货品。商户收到货之后，会再补上带货的酬劳。
　　这种模式下，不只是一本万利，基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当然，这需要商贾对行商之人的信任，一般大家都是找有口碑，信得过的大商行。
　　“辰儿真机智！”尹宿也不管行得通行不通，媳妇儿主动帮忙想法子，先狠夸一顿再说！他就是个谢辰无脑吹，谁拦着他，他敦谁。
　　第二日用过早饭，谢辰果然给段临写了书信，由青霄送过去。段家酒楼再次失窃，附近的百姓都笑言，这鸟儿是盯上段家一家祸害了，三五不时地就来打秋风，气得段家掌柜站在后院破口大骂。
　　不过，蹲在后院大树上盯梢的暗哨表示，段家掌柜一口一个住在树上的畜生，怎么听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出一日，段临的回信就送了回来，信中是一串邺城商贾的名单，和他们所需的货品。
　　尹宿翻找出一身最好的衣衫穿上，准备进城去谈谈生意。这还是之前段临当世子的时候给他做的，面料昂贵，做工精细，上面的刺绣没有一处不完美的。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尹宿脱下布衣换上它之后，本就俊美的容貌更具杀伤力，根本看不出是个猎户，完全是一副衿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出门谈生意，穿着打扮就是一个人的门面，就算长得美若天仙，打扮的就是个山野村夫，很多人都是看菜下碟不会买账。
　　不是所有人都眼光毒辣，能在一堆玻璃里找出伪装的钻石，那只是杰克苏小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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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丐要赚钱养家了，表示不能全依赖媳妇儿，要夫妻合力！

第八十三章
谢辰也换了一身新衣衫, 不过没有尹宿的料子好, 是入冬后新添置的棉布衣衫。
　　两人兵分两路，尹宿去跟商户谈合作, 他以前就是自己做投资的, 什么生意有钱赚都会去插一脚。行业他可能不怎么了解，但是他眼光不错，十投九赚，还算有点商业头脑。
　　谢辰去了解邺城各类商品的价格, 确认购买一些什么货物运送去江南贩卖。
　　其实他们两个的事情交换着去做效果会更好，作为武魂以及前世子, 谢辰去谈合作, 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甚至于，他们巴不得马上把钱送过来, 有武魂一路护送货物, 那这一路上肯定稳了。
　　其实这各地的货物不流通，一是因为修路和运输工具的问题，交通不发达。二则是因为一路上风险很大，走水路有水匪，走陆路有山匪。
　　所以商队的行商们要么豢养打手，要么去请镖师。水路就不得不给漕帮上贡, 这水运的河流上, 都是他们的人在管, 每一个漕帮都有自己管辖的流域。
　　这是早已形成的一条灰色产业, 朝廷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只要他们不太过分，不劫官船就放之任之。
　　可尹宿怎么都不同意谢辰去和那些商贾虚与委蛇。他曾经高高在上，一朝变成布衣，要对以前连见他一面都恨不得焚香沐浴的人笑脸相迎，阿谀奉承。
　　尹宿受不了这委屈！
　　商贾之人最是重利，不是说没有好的商人，而是许多人都有些劣根性。以前曾经要恭恭敬敬供着的人，现在能平起平坐，甚至能踩在脚下，尹宿不敢想这些人会怎么挤兑谢辰。
　　名单上各商户所需货物的信息来源不能说是段家给的，虽然抬出段家，这生意基本就是十拿九稳，可现在他们在外人眼中应该是互生间隙，不相往来才对。
　　不管这些商户会不会同意合作，尹宿都要去一趟江南。前期大不了少购买些货，先慢慢赚点钱，只要多跑几次，名声渐渐打出来了，肯定有人愿意找他们带货。
　　对于尹宿的任性，谢辰并未坚持，就算最后买卖亏了也无所谓，人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在意的不过是这份心意。
　　“尹公子，我们布庄是百年老字号，有自己专门的供货行商，眼下并不需要带货。”一脸精明的掌柜送尹宿出门，脸上带着两分礼貌又疏离的笑容。
　　这样的话语，尹宿已经听了两天，名单上缺货的商家还剩最后三家。
　　段临给的名单精准无误，只是这些人信不过一个忽然冒出来的行商。在临出门前，尹宿还听见一个伙计在给客人说：“客官眼光真好，这料子紧俏的很，您手里的就是最后一匹，别的颜色都没货了……”
　　踏出布庄的大门，尹宿抬头看了看即将西沉的太阳，今日之来得及跑最后一家。他在三家商户中选出一家茶庄，决定去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算了。
　　最后选中的茶庄名叫腾云茶楼，老板并非是普通商贾，而是来自书香世家的一位举人。他家中主要的产业是一座私塾，茶楼不过是副业，用来做以文会友的聚会场地，常常有文人墨客前来品茶作诗。
　　尹宿到达茶楼的时候，正赶上一场诗会的尾巴，一群文人墨客正围坐在蒲团上，一人面前一个小小的矮茶几，上面放着文房四宝。
　　腾云茶楼分为两部分，主楼是正方形的，周边都是正常尺寸的桌椅，中央有一块圆形台子，外面环绕的一圈流水。
　　圆形台子上围绕着三圈小案几，每个案几配一个蒲团，人们都是采用的跪坐，或者盘坐的姿势。圆形场地看起来像是日式的榻榻米，全部铺满垫子，不过尹宿记得，中国古代早在桌椅发明之前应该就是这样席地而坐。
　　台子中央有环绕出一片小空地，有个年轻人在上面意气风发地说着最后一道题目。尹宿一个理科男，告别学校就再也没有看过诗词歌赋，对这些东西是一知半解，就顺耳听了两句，也没在意，对迎上来的店小二直接询问管事的在哪。
　　“您是找掌柜的，还是找我们东家？”店小二好奇地看了看一身锦衣的尹宿。
　　这茶楼里来来往往都是些文人雅士，身份来历各有不同。
　　有家境普通的寒窗学子，穿着打了两个补丁的干净麻布衣衫，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水；有豪放不羁的名仕，发髻松散，广袖垂地，有时会非要点酒水；有名门世家的公子，锦衣袍袖，玉冠环佩，一派儒雅贵气。
　　店小二见尹宿的穿着打扮像第三种，却又少了几分雅意，面容是少见的俊美，像一把极致考究的名刀，美艳的外表下是令人胆寒的杀机。
　　这种感触是一种直觉，令店小二有点好笑，是不是自己整日听这些客人云里雾里地诗文，自己也变得富有想象力过头了。
　　尹宿环视了一圈面积挺大的茶楼，问道：“你们东家也在？我想找个能主事的人，和他商谈点生意。”
　　竟然是个生意人。
　　店小二心里叹了一句可惜，面上仍是笑着说：“那找掌柜的就行，小的帮您带话。您要不要先坐下等等，我们这里的茶极好，您来一壶尝尝？”
　　如此专注于自家生意，连上门推销的都不放过的员工，尹宿表示很佩服，并点了一壶巴山雀舌。
　　此茶形似山雀之舌，以色绿翠绿、香气扑鼻、回味甘甜、形状优美四绝著称，一壶的价钱不低。尹宿以前给人送礼的时候买过这种茶，据说富含硒的茶，有延缓衰老，防止色素堆积，抗癌等等功效。
　　在这里看到这种茶，尹宿眼睛一亮，正好他要带货物去东南贩卖，不如带些这种茶。
　　大渊朝地理特征和现代极其相似，而在现代百分之七十二的国土都属贫硒或缺硒土壤，而人体是需要硒这中元素摄入的。
　　越想越觉得这货物不错，尹宿抿着送上来的茶水，脑子里满是如何包装推销这种茶叶的办法。
　　茶楼的东家不精通经商，一身文人的清贵气，时常举办各种雅集，来的人只要言之有物都不收茶钱。茶楼的生意看似不错，实则根本不赚钱，甚至偶尔还要赔本，能保持收支平衡，掌柜的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生意上的事情，东家是从来不管的，即便他现在就在茶楼里，在雅集上听别人高谈阔论，他也不可能来谈店里的生意。
　　掌柜的听店小二说一个有钱的公子来谈生意，他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脑满肠肥的二世祖，结果竟然真的是一位翩翩公子。
　　“在下腾云茶楼掌柜蒋酩，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掌柜的来到尹宿面前，和和气气地抱拳，先报姓名。
　　正在思索中的尹宿被拉回现实，回礼道：“在下尹宿，是一名行商。此番前来是听闻贵茶楼有些茶已经断货，我近日正好要去一趟江南，特地来毛遂自荐，可否需要帮贵店带货？”
　　腾云茶楼不仅仅是卖茶水，他们也是茶庄，卖茶叶茶饼。当今天子近年喜好江南地区的雨前龙井，作为全国时尚的风向标，上到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下到商贾世家，贩夫走卒，都兴起了喝龙井，喝江南茶的风潮。
　　以至于，现在邺城各大茶楼茶庄，江南茶都快卖断了货。各个商家都在翘首以盼，等新一批的江南茶到来，就看谁家能抢得先机。
　　能平安通过洬江水道上漕帮和水匪拦截的行商没有几家，运来的货物只有那么多，邺城处于西南的交通枢纽，需求量很大，自然就供不应求。
　　当然，有实力的商贾和行商多年合作，有自己相对固定的供货渠道，货物少也总还是能分到一杯羹。腾云茶楼不是邺城最有实力的一家，只是在文人墨客中比较出名，东家又不善于经营，在行业竞争中还是有一定的压力。
　　多年来就靠着东家教书育人的情义存活着，可即便是这样，经营不善的腾云茶楼，今年差一点就关门大吉了。幸亏东家是古板了一些，但好歹脑子很清楚，找了个有钱有势的女婿，才让酒楼得以继续开下去，蒋酩才没有被迫失业。
　　听闻这个年轻人能从江南带货回来，蒋掌柜先是一惊，后是一喜。若真能带回来江南茶，茶楼的生意恐怕会好上许多，只是他怎么没有听说最近邺城来了新的行商呢？
　　姓尹的商人，还得要有走远途行商的实力，蒋酩翻遍了脑中的信息，都没有找到能对应上的大家族。
　　尹宿这两天被人问了许多遍来历，一看在对面位置坐下的蒋掌柜面上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无奈道：“掌柜的，我的确是初来乍到，第一次跑商路。但是你放心，我与妻子都是邺城人士，自幼习武，定能保证货物安全运回。”
　　光着两句话，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的，尹宿之前遇到个目中无人的杠精，趾高气昂地说洬江水路不是阿猫阿狗能走的。气得他抬手在桌子上按了一下，实木的桌面马上就是一个凹下去的鲜明掌印，吓得对方以为他是来打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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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山雀舌是四川名茶，感谢度娘提供的具体资料。
　　跑商路上有劫镖的，丐丐表示完全不虚！比跟商人谈判简单多了！

第八十四章 
雨前龙井的备受追捧, 让江南茶叶于邺城乃至整个大渊都风靡起来。在各大茶庄都缺货的情况下, 若是能抢占先机，购得一批茶叶, 腾云茶楼多半能抓住这个机会扭亏为盈。
　　现下虽有那位了不得的姑爷支持东家的产业, 但是不想赚钱的商家不是一个好掌柜。
　　蒋酩说实话有些心动，可这位不请自来的行商来历不明，若是携款而逃，他们找谁哭诉去？
　　“不知尹公子可有担保人？”蒋酩斟酌着, 问了一句。
　　交易双方互相不认识，常常会找一名双方都熟识, 且有一定地位或者实力的人来做担保, 建立一个互相信任的基础，他这句话问的很正常。
　　尹宿心下叹气, 直言道：“没有。在下初涉行商一行, 准备带些货物顺洬江南下贩卖，回来的时候可以捎带些东西。我备下的本金不多，千里迢迢走这一趟，货物太少没多大赚头，所以才得朋友指点，帮别的商贾带货。”
　　听他这解释, 蒋酩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少则大半月, 多则一两月, 一路辛苦不说, 还有潜在的危险。若带的货物少，确实很不划算，这也是为什么远途只有大型的商队才能存活的原因。
　　“可来往路途遥远，我们需要先交付货款，尹公子又没个担保，蒋某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实在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蒋酩为人光明磊落，做生意也实在，将自己的顾虑说的很清楚。
　　尹宿笑了笑，说道：“在下知晓蒋掌柜的为难之处，可眼下盛行江南一带的茶叶，各大茶楼茶庄都快断了货。大的商行只有那么几个，大家都抢着购货，腾云茶楼可有把握能在其中稳操胜券？在下虽是初来乍到，但是生于邺城长于邺城，与其为了您这点货款弄到背井离乡，还要背上官司逃亡，为何不按约定交货，以求长期合作，慢慢攒下口碑，在行商一行崭露头角呢？”
　　他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是因着蒋酩没有随口敷衍了事地拒绝，所以也能干脆地说明自己的打算，端看这掌柜的有没有魄力了。
　　蒋酩细细思索了一番，面露犹疑，“尹公子一番话，确有道理，但……”
　　“蒋掌柜，实不相瞒，我习武多年自认为能跻身江湖一流高手，可家中有妻子和妹妹需要照顾，才未曾去江湖上闯下名号，想要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尹宿又道，“若今日这生意能谈成，那以后腾云茶楼就是我的老主顾，若是您这儿有何需求，我都优先安排，您可切莫坐失良机呀。”
　　说话间，他端起了桌上已经冷下去的一杯茶，内力运转间，冰凉的茶杯壁很快升温，失去了温度的茶水在逐渐加热，几个呼吸间就冒出了丝丝热气。
　　袅袅上升的白雾在冬日里尤为显眼，蒋酩惊讶地看着他轻轻一吹茶水，又是一片白雾升腾。
　　以内力在瞬间将茶水加热，这种手段蒋酩只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过，自己心中还对此嗤之以鼻。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办到呢？
　　眼下的情形，让他不得不纠正自己的想法，正色道：“尹公子请稍等，我的确没有能耐可以直接做主，幸好此时东家正在茶楼内，我为您通禀一声试试看。”
　　“多谢掌柜的。”尹宿微微颔首，目送蒋酩离开，往茶楼中央的巨大圆形台子上走去。
　　尹宿看见他上了圆台之后，径直走到最中央第一排的一个年长者旁边，跪坐下来附在其耳边说话，由于声音太小，以尹宿的好耳力也并不能听清说了什么。
　　只是蒋掌柜才说了没两句，那蓄着胡子的年长者就皱起了眉头，说道：“蒋酩，有什么事稍后再议，没看见老夫正忙着对诗呢！”
　　“老爷，这……”蒋酩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要么在奋笔疾书，要么在盯着纸张推敲遣词用句，只有他的东家面前的宣纸上一片空白，当下不敢继续打扰他，躬身退下。
　　这山羊胡的年长者正是腾云茶楼的东家，邺城同文学馆的山长陈止。他举办雅集是作为文人的兴趣爱好，从未考虑过盈利，在集会上也时常与各路名家才子切磋交流。还会时常让学馆里的学子前来旁听，或者下场一试，让他们涨涨经验见识。
　　今日这最后一题，出题人手执一枝梅花放在场中，显然是以梅花为题。这种题目是最是常见，也因为常见，写得多了就再难有更深的感触来增添惊艳一笔。
　　陈止对自己要求较高，他宁愿一纸空白，也不想敷衍了事。冬日正是四君子中的梅花独占鳌头的时候，他望着最中央的那一枝梅花，脑海中全是支离破碎的词句，难以拼凑出全貌。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结束，他叹了口气，将手中一直未曾落下的笔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眉头紧皱，面色不虞。
　　蒋酩一直等到最后，见东家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对尹宿说道：“很抱歉，尹公子还是请回罢，老爷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您的这件事情怕是没有指望。不若，您换个日子再来？”
　　这是最后一家，明日他便没有空闲再与这些人你来我往地周旋，成与不成就在这一遭了！
　　尹宿婉拒了蒋酩的好意，直接走到圆台前，拦在了正要离去的陈止面前，露出一个谦虚又礼貌的微笑，说道：“这位可是同文学馆的陈止，陈山长？”
　　被莫名拦下的陈止抬眼看他，面上的不虞已经缓和，却带上了一些疏离，“你是……”
　　“在下姓尹，单名一个星宿的宿字，听闻山长文采斐然，乃是一位真正的饱学之士，在下心有疑惑，特来向请教一番。还望山长不弃，赐教一二。”尹宿自报家门，表现得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
　　陈止教书育人十数年，最喜欢勤于思索认真提问的学生，当下眉心舒展，态度温和了许多，点头道：“你问罢。”
　　此时的尹宿用上了自己最好的演技，表现出一个腼腆又好学的样子，问道：“适才雅集最后一题，见出题人不过是摆上了一枝梅花，在下才疏学浅，猜想应是以梅花为题写首诗罢了。以山长的学识文采，想必并非难事，可山长在做最后一题时面露迟疑，迟迟不肯动笔，在下不太明白这是为何？可是这梅花之中还有别的隐喻题目？”
　　看尹宿一脸迷惑不解，陈止不觉有些好笑，道：“并未隐喻，只是以梅为题，题词作诗而已。只可惜，我思索半晌，竟一时想不出满意的佳句，到让你一个晚辈见笑了。”
　　他没有恼羞成怒，或者粉饰太平，而是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确实写不出，尹宿心里给这位山长点了个赞。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掌柜的性子耿直，东家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若以梅花为题，在下今日倒是听闻了一首好句，可否请山长品鉴品鉴？”尹宿确认了陈山长人品还行，打蛇随棍上，开始引出自己的套路。
　　听闻有好的诗句，陈止果然上钩，拉起他就往圆台上去，一把将人按在了自己刚才使用的案几旁，语气都带着雀跃：“快写出来看看！”
　　尹宿对这个雷厉风行的山长有点哭笑不得，执起毛笔，在光洁如玉的宣纸落墨成诗。
　　以颜体楷书写就的词句跃然纸上，陈止先是被他气势磅礴的字体惊艳了一瞬，接下来又被逐渐完整的诗词抓住了心神，紧盯着尹宿握着毛笔的手下，一点都不想错过这首诗书成的那一刹那。
　　周围本欲散去的文人学究见他拉了个年轻人上来，大部分都停下来想看看什么情况，一时间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雪白的纸张上印着黑色的墨迹，字迹工整漂亮，上面的诗词更是令人想击掌赞叹。
　　“山外竹篱边，寂寞开无主。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陈止若有所思地念出了纸上的词，一边品味，一边迟疑道：“这对仗押韵，应是词，而并非是诗。”
　　大渊朝此时已有词的形成，不过写的人少，诗才是最受欢迎的。
　　尹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这题只能写诗，不能作词吗？倒是在下会意错了，实在令人羞愧。”
　　“无妨无妨，雅集并未规定一定要作诗，诗词文章不拘一格，写得出彩才是最重要的。”陈止摆了摆手，眼睛还盯着那张写了词的宣纸不放，“你这首词以梅花感叹人生境遇，实在是难得的佳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山长误会了，这首《咏梅》并非在下所作，只是巧遇今日诸位名士以梅为题，不忍见这样的好词埋没，才斗胆写出，请诸位品鉴。”尹宿不想剽窃古人的诗词，也自认为在文学上毫无造诣，没那么大脸去把这首词据为己有。
　　编造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到时候天天被人拉着作诗写词，写不出来岂不是很尴尬。
　　没有这个金刚钻，就不要为了装X去揽瓷器活儿。
　　——以上格言，来自尹·哲学家·宿。
　　※※※※※※※※※※※※※※※※※※※※
　　山外竹篱边，寂寞开无主。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改了陆游《卜算子·咏梅》前面几个字，希望诗人大大的棺材盖别掀翻了。

第八十五章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被连续拒绝了两天的尹宿没有想到，会凭借一首古诗获得了陈山长的青睐, 成功拿到了第一笔订单。
　　“你将过世前辈的绝世佳句公之于众, 且不据为己有，我相信你的为人。”陈山长如是说道，命蒋掌柜取来货款交付于他。
　　拿着银票和购货清单，他在城门外与谢辰汇合, 两人租了一辆牛车回家。他们商议好了要一同坐船南下，青霄可以带上, 追风却不好带走, 牛车里都是买好的马饲料。
　　等他们走后，会把追风送去赵行家寄养一段时日, 尹小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尹宿不放心将家里的一切交给她。房子还没有盖完，赵行和里正答应有空会帮忙监工，让他放心去。
　　谢辰已经将需要运往江南的货物订好，货船也一并定下，船后天就出发。明日商家会将货物运送至码头，在开船前, 他们需要检查货物, 找工人装船, 确认出发前一切都没有遗漏。
　　大商行的商船一般不会接尹宿这种小行商的生意, 幸好他们货物不多, 找到了一家主要跑客船的商家，多给了点银子可以带上货物一起登船。
　　这种船一两个月才会发一次，会在沿途的一些城镇停留，有人下船，有人上船。有点像公交车那种模式，只是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一点，客船也会在这些码头添加补给。
　　其实这种客船相对来说也比较安全，一般水匪喜欢劫货船，油水多又少麻烦。而客船主要是运送两地来往的人，收获不一定有货船多，还容易弄出人命。水匪大多只为求财，劫客船费力不讨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装完货物的第二天，他们准时出发。不算小的客船驶离邺城码头，进入洬江水域，顺流而下。
　　在船上的生活一开始还挺新鲜，船工们都善于泅水，有些还是渔民出生，会捕鱼，还能做的一手好河鲜。
　　偶尔他们会趁着船停靠的时候捕点鱼上来，售卖给船上的客官，当然这是一项暗地里的交易，属于船工的灰色收入。
　　尹宿发现了这件事后，就向船工们订了两尾鲜鱼，鱼清洗解剖干净，用船工自己带上船来的酸菜煮好，显然是他熟悉的一道酸菜鱼。由于江水清澈，没有污染，鱼的肉质和味道反而更好。
　　第一天，尹宿过得挺愉快，拉着谢辰去甲板上看风景，两岸的多是黛青色的奇山险峰。即便在冰冷的冬日，山峰上依旧苍翠欲滴，只有一小部分掉叶子的树木夹杂其中。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尹宿终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有点晕船。
　　头晕恶心的感觉越来越甚，让昏昏欲睡的他时不时清醒一下，实在令人感到折磨又难受。
　　船里的床很窄，只能单人睡，那种一个人一间的上房宽敞些，但是早就被人订走了，且价格十分高昂。
　　他们两人是个双人间的客房，地方比火车的软卧包间宽敞些，已经是比较好的房间。
　　谢辰很快发现了他异常的沉默，与白日里拉着他看风景的样子判若两人，只好点燃了客船上赠送的一小截蜡烛，查看他的状况。
　　“辰儿，你不用……”话到嘴边，尹宿忽然拐了个方向，“自己的床吗？肯定是独自一人不太习惯对吧，那我们挤一挤，一起睡。”
　　胡说八道地自问自答完毕，他拉着坐在床边的谢辰躺下，两个人侧着身子，面对面紧贴在一张窄小的床上，谢辰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尹宿本来想说不用管自己，可谢辰一靠近，身上隐隐约约的淡香传来，奇异的茶香味令他浑浑噩噩的脑袋一轻，整个人竟然感觉舒服了许多。
　　“你身上好香。”尹宿轻声呢喃，将谢辰整个人都抱住了，并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间靠下一些的位置，鼻尖蹭着他漂亮的锁骨，深吸了口气。
　　一点痒意从两人亲近的位置传来，谢辰忍不住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推开他，迟疑着抬手，轻抚在他后背上，问道：“这样可好些了？”
　　尹宿闷声应了一个字，等身体上的不适缓和过来，他才发觉自己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弱鸡了。训隼比不过媳妇儿，打猎比不过媳妇儿，就连出门都晕船，还要媳妇儿抱抱才能好。
　　真的是有毒。
　　他埋首在谢辰胸前，鼻尖缭绕着淡淡茶香，脑子里乱成一团，既感觉十分舒爽，又觉得分外羞耻。
　　娶这么个有能耐的媳妇儿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客船一路上不断停停走走，过了十数日左右，他们已经顺利抵达江南道境内，不出两日就能顺利抵达终点站金陵城，距离他们实际上要去的东泾城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到了这里想要去位于海岸边的东泾城就要方便很多，尹宿时常在船上买河鲜吃，已经跟船老大混熟了些，托他帮忙找了家靠谱的客船，辗转再去东泾。
　　“眼看就快过年了，你们确定要去东泾城？年节时，各大店铺都得歇业，怕是做不成生意。不过，听说那城里有一些样貌古怪的蛮夷人，倒是不过年。”船老大摇摇头，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
　　尹宿笑笑没有说话，和谢辰一同下船等待换船中转。
　　去东泾城的原因，是因为尹宿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这些远洋而来的外国人手中，找到能发家致富的货物。
　　五日之后，船只到达东泾城港口。
　　然而，尹宿最终还是失望了。
　　远洋的船只带来的是香料和本国的特色农副产品，还有玛瑙，宝石等物品。很多东西尹宿他们买不起，农副产品并不便宜，香料价格也高，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更别说玛瑙宝石了。
　　尹宿斟酌着挑了几样邺城不常见的农产品的种子带回去，有石榴，无花果，茉莉花，豌豆，番茄等。大渊朝的外来食物有点奇怪，有些比较晚传入中国的，这里已经大面积推广种植，比如番薯，有些却还没有。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说英语的外国商人，用尽毕生口才，把茶叶的功效好处吹了个天花乱坠，才将带来的巴山雀舌推销出去。
　　这位名叫菲尔勒斯的外国商人见他英语说得流利，只是有些比较生僻的单词不太好表达，心里很是高兴，他来这里基本都是要学大渊朝官话，当地人大多是不屑于学习番邦话的。尹宿不但能和他无障碍的沟通，还能和他聊聊欧洲和大渊朝的一些情况，简直惊喜到无以复加。
　　他一再挽留尹宿，想让其给自己当翻译，尹宿婉拒了他的热情邀请，交了货之后，便带着谢辰在东泾城游览。
　　东泾城一开始只是海岸边的一座小镇，基本上就相当于一个村，有外国探险家发现了这个地区就是传说中的大渊朝后，逐渐有更多的外国商人和使者陆陆续续从此地登陆。
　　慢慢地把一个渔村变成了大型港口，成了江南地区的经济重镇，源源不断的将瓷器和茶叶从此地贩卖到海外，开启了一条海上丝绸之路。
　　不少外国商人或者贵族，来了之后就不想走了，开始在这里建房定居，城镇中的部分建筑受到外来文化影响，带着一丝远古欧洲建筑的风格。
　　尹宿甚至还发现了一间教堂。
　　他们来得时间正值过年期间，趁着年前两天，谢辰去牙行寻摸了一间小院子租了一个月。好在东泾城作为海外贸易港口，才能这么容易找到住处，不然他们在大家都歇业的年节期间，恐怕只能找外国人的旅馆收留了。
　　尹宿在现代习惯了过年没有年味，倒是无所谓，不过谢辰肯定会很不适应。
　　除夕夜那晚，谢辰亲自下厨做了年夜饭，尹宿这才知道他是真的能‘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只可惜，因为条件简陋，就只能做些一般的菜肴，谢辰还有些遗憾。
　　吃着媳妇儿亲手烧的美味菜肴，看着房间角落里还未售出的其他货物，尹宿却觉得鼻尖发酸。古人过年是一件最隆重的事情，他在婚后不但不能给谢辰安稳舒适的生活，反而还要其在这阖家团圆的重要日子里陪自己颠沛流离，他真的很惭愧。
　　“辰儿，你……”
　　尹宿想问他，会不会后悔选了这么没用的自己，但一开口，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他很怕谢辰会说后悔，会离他而去。
　　谢辰正咬着一块剔了刺的鱼肉，那是尹宿帮他弄好的，鱼身上最好的部位。他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尹宿，笑着问：“怎么了？有哪道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都很好！”尹宿不敢迟疑，立刻表忠心，但脸上还是带着一丝不可掩藏的颓丧。
　　“往年这个时候，谢府早就张灯结彩，忙碌不已，我和父亲还得进宫参加宫宴。一夜下来，美味珍馐没有吃下多少，都忙着提防他人使绊子，或是看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真是令人疲累至极，”谢辰笑容里带着无奈，“今晚是我们一同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不够热闹，却足够惬意，我很欢喜。”
　　※※※※※※※※※※※※※※※※※※※※
　　尹宿：说好的男主角能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呢？我难道不是应该在别人都不识货的时候，引进新物种，新材料，在港口捡漏，分分钟逆袭打脸吗？
　　谢辰：不好意思，我家夫君走错片场了。（拖走）

第八十六章
年节一般要从除夕到元宵节才算结束, 初八开市, 许多商户开始做生意，尹宿为带来的其他货物寻找买家。
　　每日早出晚归十余天, 总算是将全部货物售出。
　　古代的生意还算好做, 只要找到对应的商家，用货物的品质和价值说话，对方需求就能售出。
　　在东泾城一直耽搁到年后，他们才启程返航, 先前往江南地区收购腾云茶楼需要的茶叶，顺便看能不能多带一些回去售卖。
　　此次他们带的货物不多, 不过幸好地域差异大, 连带着物价差距也大。本金加上获得的利润，货物售出后一共有近四十两, 翻了一倍还多。一路上的吃住行和买种子花去五两, 剩下一二两银子傍身，其余的全部准备购入茶叶带回去。
　　因近年江南茶叶大行其道，尹宿他们认为金陵城不太可能买到价格低的茶叶，且城中用钱的地方必然很多，两人便在到达金陵的前一日，客船停泊到一处镇子的时候选择了下船。
　　他们在镇上寻了一处客栈, 暂时歇脚, 先打探一下眼下茶叶的市场情况。
　　客栈里的店小二整日迎来送往, 确实堪称消息最灵通的人群之一。他们歇脚的客栈就有一个机灵的店小二, 收了尹宿几个铜板, 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这两年来江南收茶叶的行商多了不少，连我们这种小镇上都有远道而来的商人。听东家说，金陵城的雨前龙井专供皇室，如今全城都没有卖的地方，连带着其他茶叶也涨了价。”店小二说着还叹了口气，“前些日子过年，我去丈母娘家想带点茶叶充充门面，看了下价格只得作罢，还是老老实实喝高末算了。”
　　高末是茶叶店筛茶时筛出的茶叶末，平民百姓大多都是喝的这种。若是家境好些的人家，平时才会备点便宜些的茶叶，用来待客。
　　这镇子就在江边码头，能收购的茶叶都被收走了，店小二指点了临近两个产茶的镇子，尹宿准备和谢辰一起去碰碰运气。
　　可到了这两个镇子，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样的情况，茶农手中的茶早就被收购一空，他们想要茶叶，只能去本地的茶庄里买，这个价格可就是成倍增长了。
　　不得已之下，二人只能继续前往下一个产茶地。
　　他们越走越偏，专门找很少人去的偏远小村庄，以寻找有未被行商涉足的漏网之鱼。
　　最终，在尹宿都快灰心丧气，打算去茶庄购买高价茶交差的时候，他们偶然在一处山岭中发现了一片茶园。
　　当时尹宿和谢辰受到当地山民指点，想抄近路前往余杭城再做打算，结果在深山老林里不辨方向迷了路。尹宿想着反正这荒郊野地的也没人看见，他就用了大轻功上天，想去探探路，谁知瞎猫撞上死耗子，竟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岭上种着一片茶树。
　　他当即兴奋不已，掉转头就去接自己媳妇儿，施展双人轻功去了茶山顶上。顺着山路一直往下走，来到了隐于山岭中的小村庄。
　　这个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地住着二十来户人家，都是些树木、竹子、茅草建的房舍，整个村子都不见砖瓦房。
　　尹宿找了茶山下最近的一户人家，敲响了歪歪斜斜的院门，未曾紧闭的门内很快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谁啊！自己不进来还敲什么门，折腾我老头子……”
　　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喋喋不休的老者看着外面陌生的两张面孔，还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老者诧异了，村里就这么不到一百口人，大家都熟识的很，这两人根本没有见过，也不是谁家的亲戚。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一身干干净净的棉布长衫，外衫、大氅、斗篷一应俱全，脚上是柔软舒适的靴子。身上的气势更是令人望而生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这穷乡僻壤的人物。
　　面对老人有些瑟缩畏惧的神态，尹宿努力展开一个友好的笑容，问道：“老人家莫慌，我是外面来的行商，见此地有一片茶山，想和茶山的主人谈点生意。请问您可知晓，这茶山是谁家的？”
　　听闻他们是来谈生意的，老人更惊讶了，错愕之中还带着一点喜悦，“你们是想要这茶？”
　　“不错。”尹宿点了点头。
　　“哎呀，太好了，你们跟我来。”老人脸上瞬间带上了笑意，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道，“这茶山是我们村儿的，我带你们上里正家去!”
　　见老人这热情的态度，尹宿感觉到这事有门儿！他欣喜地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谢辰，抓起他的手，紧跟上健步如飞的老人。
　　谢辰落后他半个肩膀的位置，垂眸看了一眼和他十指紧扣的手掌，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
　　里正家就在村子中央的位置，同样是茅草屋，只是比老人家的多了两间。
　　老人在里正家门前使劲拍着门，喊道：“吴家小子，你快出来！”
　　他灵便的腿脚和中气十足的嗓门，与刚刚那副瑟缩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快就把屋里的人喊了出来。
　　“三舅爷，我都快到四十啦，还是一村里正，您老能别这样喊我吗？”伴随着颇感无奈的话语，一个中等个头的健壮男人打开了门。
　　他见到外面多了两个陌生人也是一愣，直到尹宿二人说明来意，他才有些拘谨地将人让进屋里，并让自己的妻子去取家中最好的茶叶泡上送来。
　　“吴里正，我与夫人此次前来贵地，是为了购些茶叶回去，您这里还有多少茶？是何种茶？陈茶还是新茶？”尹宿一落座就直奔主题，这些日子，他是找得心力憔悴，一见这里可能有希望，忍不住有点急切。
　　吴里正搓了搓手，回答道：“我们这里茶山种的数量少，村里人家每户没多少，都收集起来还是有一些。茶山上种的是龙井茶，还有几棵野茶树，陈茶和新茶都有的。”
　　村里建在山里，没有正经的路可以走，只有村民们走出来的羊肠小道，想要出去一趟很费功夫。他们并不完全以种茶为生，家家户户都种着粮食，过着相对闭塞的生活，能自给自足就好。
　　由于没有通往外界安全的路，产出的茶叶又少，外面的人基本不会来村子里，村里的人也很少出去，只要在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将茶叶和一些山货背出去，换取一些油盐酱茶和针头线脑。
　　好不容易来了个外面的人，吴里正有些激动地和尹宿聊了起来，将村里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谈话间，里正的妻子端来了茶水给客人奉上。谢辰走了许久，正好有些渴了，对其道了声谢，便接过去喝了。
　　茶水鲜味绵长，香气高扬，饮毕，唇齿留香，回味甘而生津。谢辰眼睛一亮，定睛往茶碗中看去，只见几片形状如针的茶叶漂浮其中，以他的见多识广，竟然认不出是什么茶。
　　他抬头去看尹宿，却发现其同样也对此茶产生了关注，皱着眉仔细盯着茶碗，脸上满是纠结。
　　“吴里正，请问此乃何种茶叶？”谢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吴里正带着憨厚的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就是那茶山上的几棵野茶树采摘下来炒的茶，没有多少，都是留着自家喝的，我觉得还挺香。实在是失礼，我是想请你们尝尝好一点的龙井，哪知她会错了意。”
　　“这个无妨。”尹宿若有所思得看着茶叶，对里正说道，“麻烦您带我们去看一看山上的茶树，如果没有问题，我想在您村里收购一批龙井。”
　　“这……”吴里正有点为难。
　　按理说，有人上门求购，对他们村来说乃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他心中有点顾虑，故而迟疑了一下。
　　带尹宿二人来的老人眼看好事临门，这里正还在犹豫，当下就垮了脸，急道：“吴家小子，你还这啊那啊的，想什么呢！快带这两位公子爷看茶树去！”
　　“三舅爷，咱们村这茶不往外卖的原因，您还不清楚吗？”吴里正眉头皱成了川字，“倒不是我不想做着生意，可这茶叶运出去不易，还卖不上价钱，村里人谁有那闲功夫。”
　　尹宿和谢辰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诧异的神色，眼下江南茶被茶市炒起来，收购价不低，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价钱是可以商量的，你们可以说说看，想要什么样的价位，要是不合理，我们坐地还钱就是了。”谢辰不疾不徐地说道。
　　吴里正看了看远道而来的两人，迟疑着报了一个价位，每一两比他们出去卖茶还高了五文钱。报出价格的时候，他心里都在发虚，不太敢看谢辰的眼睛。
　　报完了价格，尹宿和谢辰都一同沉默了一瞬。吴里正有点慌乱，怕自己弄巧成拙，把难得的买主给弄没了，连忙补充道：“这价钱不是不能商量，不过山里的茶运出去太难，我们还要种地，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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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我发现了什么？！这茶好特么眼熟！
　　丐丐预定的发财之路已经到货~

第八十七章 
“在你的价格上, 我再加三文, 但是我有几点要求。”尹宿眯着眼睛，目光严肃地看着吴里正, 说道, “第一，我要先看茶树的生长环境和茶叶的部分成品如何；第二，若你们的茶叶不错，今后我会按时来收, 茶市价格若有增长，我会相应增加收购价格, 不会让你们吃亏, 但是村里所有的茶叶都只能卖给我，包括那几棵野茶树的产出。第三, 这些条件我会写成文书, 大家签字画押，谁都不能抵赖。丑话说在前头，有不妥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议，但如果单方面毁约，那就衙门里见。”
　　他提出条件的时候气势很足，搭配上相当有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容, 十分唬人。
　　吴里正额头冒出了虚汗, 竟觉得自己像是多年前去镇上县衙, 见到了县太爷的感觉。高高在上的威严十足, 令人不自觉地在他面前矮了下去, 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等恍恍惚惚地到了茶山上，看着他们两人在细细查看茶树的样子，吴里正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对夫妻，不过是来收购茶叶的行商罢了。
　　尹宿提出要上山看茶树，主要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刚刚在里正家喝的那杯茶水，好像是一种现代极为有名的一种茶叶，必须要亲自去看看茶树确认一下。
　　如果他直奔那几棵茶树而去，就太明显了，里正和那位三舅爷肯定会看出异常，以检查茶树的生长环境为借口，这个对进货商来说就不是大问题了。
　　其实尹宿对茶树的生长环境要求一无所知，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有谢辰这个几乎万能的媳妇儿在。
　　谢辰同样不会看茶树好坏，但是他出生优越，自幼喝过不少好茶，皇家贡茶都少不了谢家的份儿。这茶水是什么茶，陈茶还是新茶，是好是坏，他一入口就能分辨出来。
　　尹宿装模作样地看了几株龙井茶树，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吴里正，您说的那几株野茶树在哪，我想去看看。”
　　吴里正当他是好奇，笑着点点头，带他们去了茶山接近最顶上的一排茶树旁，一一指点出几棵不按队形排列的茶树让他们看。
　　尹宿牵着谢辰，慢慢悠悠地走过去，看了那茶树几眼，撇撇嘴，说道：“长得也无甚特别。辰儿，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喝这茶，那我们就向里正收一些，留给你慢慢喝，可好？”
　　谢辰眉眼一弯，微笑道：“多谢夫君。只是不知道吴里正可否割爱？”
　　“可以是可以，不过……”吴里正拽了下衣角，笑容依旧憨厚，“这茶就这么几棵，味道也着实不错，我本来是留着自己家用。”
　　“茶的种类不同，价格不同，就算同是龙井茶也分三六九等。这不过是几棵野茶树，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种，在外面根本难以出售。”尹宿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吴里正胆子怂是真，憨厚是假，能坑钱的时候连苍蝇腿都不放过。
　　谢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里正不肯卖就罢了，我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而已。”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肯卖的。”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吴里正赶紧表明立场。
　　那茶不过是比较香，哪里比得上银子实在，又不能当饭吃。双方在这件事上没做纠结，吴里正同意按照一般好一些的龙井茶的价格，将这几棵野茶树产的茶叶一并都收走。
　　等看完茶树，没有一同上山的三舅公已经将村里每家每户的当家人都召集齐了，大家聚集在吴家的院子里，翘首期盼外来的茶叶商人。
　　尹宿老远看到一堆人，还以为他们这是搞黑店那一套手段呢。
　　龙井茶的价格低得出乎他们二人的意料，吴里正的报价竟然是外面龙井茶收购价的七成不到，尹宿就算主动提了三文钱，也还是差不多。
　　说实在话，在没有写契约之前，他都觉得心里不踏实，牵着谢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过区区几十万的生意，连七位数都没有，曾经的尹宿是不屑一顾的。
　　亏了就亏了，连他家一间洗手间都买不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今时今日，他却觉得紧张，怕自己此次行商功亏一篑。不但会损失家中绝大部分存款，还会毁约负债，连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然而，和这些想比起来，他更怕的是看到谢辰失望的眼神，怕他觉得自己所托非人。
　　幸好，院门内的村民们没有一个表露出恶意，脸上都带着欣喜的表情。甚至有人在自以为小声的窃窃私语，都被他和谢辰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就是三舅公说的有钱的公子爷？”
　　“应该是罢，我们村也从没来过什么外人呀。”
　　“听说村子里的茶叶，他们都要包下了？”
　　“那挺好的，我喝着这茶都觉得可惜了，谁叫我们这里茶少，没有人肯费大力气来收购呢。”
　　吴里正见村里每户人家都来了，便将之前与尹宿商议的价格和条件告知大家，然后同意的站一边，不同意的站另一边。
　　结果，同意的人数以压倒性人数优势取得胜利，不同意的是觉着尹宿二人大老远来，价钱还不低，怕上当受骗。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要想在村里不被排挤，只得跟着大家的步伐。
　　各家都回去取来了自家存下的茶叶，新茶和陈茶分开装，里正妻子烧了水，由谢辰挨家抽查。
　　茶叶品质都还不错，只是每一家炒茶的手法会有一些差异，谢辰对这一批茶尚算满意，示意尹宿没有问题。
　　“吴里正，茶叶我们已经查看过，可以进行收购，我们现在就签契约如何？”尹宿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些，笑着对身边一直跟着的人说道。
　　吴里正连连答应：“好好好。”
　　笔墨纸砚这些，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就有，谢辰取出来写好了契约，签好尹宿的名字，在吴里正的监督下，整个渌安村的户主都按了手印。
　　之后称茶，付款，一切都没有意外，尹宿也顺利买下了野茶树的茶叶。
　　茶叶不需要村民送到外面的镇上，尹宿请他们帮忙送到村外的山林就行，说会有自己的人手来接货。尹宿他们没有带散钱，直接将银子给了里正，里正又想办法把钱打散，分发给对应的户主，村民们收了银钱，答应的自然爽快。
　　等所有的茶叶都装好送到了村外山林里的小道上，尹宿吹了一声口哨，藏在树林里打盹的青霄就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青霄，你在这里把东西看好，别让人拿走了。”他交代了一声，先用大轻功带着谢辰找了最近的一个镇子，接下来两人分工合作。
　　谢辰去镇上找能运茶叶的车，他负责将山里的茶叶带到约定的地点。
　　收上来的茶叶看着每家每户不多，加在一起着实有不少，足够腾云茶楼的需求，还有他们自己准备售卖的那一份儿。尹宿跑了好几趟才把打包好的茶叶都运出去，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来接应的谢辰。
　　他们租了车，跟车一路将茶叶运往金陵城，再找船返程回去。
　　这里的金陵城与六朝古都南京极其相似，同样有一条秦淮河，河两岸集市云集，经济繁华，流传着许多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现代人多多少少都听闻过十里秦淮的大名，尹宿对这像极了南京的地方更是抱着一丝期待与向往。
　　订好了回程的客船，他便拉着谢辰去逛金陵城。
　　秦淮河岸偏上游是名门望族的居住地，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风格，只看外面门墙的话，比尹宿在现代见过的更加大气豪放，带着盛唐建筑的风采。
　　河岸越往下游，居住的人身份越是低微，上下游有一条朱雀大街区分开，大街的两边聚集着城里最有名也最贵的铺子，相当于奢侈品一条街。朱雀大街往下游的那一边，有许多巷子和小的街道。
　　靠近两岸的是最为有名的销金窑，赌坊酒楼，勾栏瓦肆，青楼妓馆统统都有，河中还停着画舫。白日里一眼望去，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等到了夜幕降临，一片灯火灯火辉煌，映着河水波光粼粼，乱花迷眼。
　　解决了生意上的大事，尹宿心情极好，见到如此繁华的金陵城还带着一些兴奋。
　　他带着谢辰东看看，西逛逛，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只想享受片刻的放飞自我。一路上，他牵着谢辰的手不放，像是怕他丢了一般，毫不在乎周围人打量的怪异眼光。
　　“尹宿……”谢辰被他拉进一家玉器店，一进门就低声喊了他一句，“这是在大街上，你收敛一些。”
　　刚刚在外面街上人来人往，谢辰顾及着他的面子，没有当场坚持把手收回去，趁着这会儿身边无人，赶紧提醒他一句。
　　被喊到的人转过头来，凌厉又漂亮的眉眼带上了几分委屈的神色，嘟囔着：“辰儿，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
　　尹宿：辰儿，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谢辰：来人，把这个光天化日耍流氓的拖走！
　　尹宿：等等，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尸體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八十八章
像是在撒娇的语气, 惹得谢辰面上有些挂不住, 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很正直地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你我都不是小孩子，又不会丢了。”
　　想把这一趟走商当做蜜月之旅的尹宿瞬间蔫了, 前段日子忙着出货进货，他心里所有的旖旎缱绻都压了下来。如今生意上的事情尘埃落定，他心思立即活泛起来，就想做媳妇儿的挂件, 时时刻刻粘着，甜甜蜜蜜地过二人世界。
　　他自己也清楚，不管是类似大唐朝的这里，还是穿越前的现代, 相对来说都比较开放，但两个男人一直手牵手还是显得奇怪了点。
　　不得不向现实屈服的尹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很会看人眼色的店铺伙计这才迎上前来，笑眯眯地问：“两位客官，需要看点什么？玉镯、玉簪、玉佩、玉石摆件，各色玉器我们这里应有尽有，还可以量身定做您需要的款式！”
　　“听起来倒是不错。”尹宿被玉器店伙计拉回了注意力，收敛起委屈巴巴的神色, 一转过脸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大佬模样, 往店内走去。
　　谢辰忍着笑意, 跟在他身后来到放着玉簪的台子前, 看他认认真真地选了一圈, 面色毫无波动地问店伙计，“只有这些样式吗？还有别的没有？”
　　“有的！您稍等，我给您取来。”店小二笑着应了一声，又从柜台下面取出两只扁平的大木盒，盖子一打开，里面是摆地整整齐齐的十来支玉簪，被固定保护在铺着软垫的木盒内。
　　尹宿大致看了看，挑出了一支样式简约的白玉簪，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又放在谢辰头发上比划了一阵，问道：“辰儿，你觉得这一支如何？好看吗？”
　　谢辰拿过他手里的簪子，大致打量了一眼，回答道：“材质是独山玉，玉色为梨花白，不过玉质比较一般，雕工手法尚算勉强，样式为半开的兰草，倒算是简约大方。”
　　品鉴完毕，他抬头问店伙计，“此玉簪售价几何？”
　　“……二两银子。”客人上来就是一通点评，显然是遇到了行家，把店小二都说愣了。
　　“价格虚高，一两五钱银子买下都嫌略贵。”谢辰最后凑近他耳边，小声总结道，“这东西没有赚头，不如下一次我们去南疆看看翡翠原矿。”
　　尹宿和店小二同样目瞪口呆，他只想送个小礼物，可对方心里只有做生意。
　　“辰儿，你的武功心法是不是叫太虚剑意？”尹宿感到有点心累，却又诡异地觉得一向情商高的媳妇儿偶尔犯个迷糊挺可爱，有点反差萌。
　　他都有点搞不清楚，以前的谢辰是因为家里的问题一直拖着不能成亲，还是本质上就是一名凭本事单身的重量级选手。今日这波剑纯操作，尹宿都自叹不如。
　　“我的内功心法不是这个。”谢辰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
　　一直到尹宿以一两八钱银子的价格买下玉簪，谢辰还是没有弄懂为什么他会忽然问自己武功心法。
　　出了玉器店，已近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被点亮。尹宿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时不时地看一眼身边的人，看得对方都无奈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怕说出来被揍，尹宿摇了摇头，“辰儿之前来过金陵吗？有没有什么好的去处推荐？”
　　谢辰一愣，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曾经路过一次金陵，不太熟悉。不过，我听说金陵最有名的地方是玉琉坊，有许多达官贵人和文人墨客对其趋之若鹜，你想去见识一番吗？”
　　“好啊。”对这趟金陵之旅抱有期待的尹宿马上答应下来，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
　　等走到地方，他还在赞叹其建筑漂亮，装饰典雅，就是小姐姐怎么这么多。稍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尹宿拽住正跟着店伙计往里走的谢辰，小声问道:“这地方我感觉有点不对，要不咱们回去吧？”
　　“哪里不对？”被拉住的人眨眨眼，说道，“玉琉坊在金陵城的一片秦楼楚馆中算是各种翘楚，里面的姑娘擅长琴棋书画，才情兼备，很是受到追捧。”
　　“妓……！！”尹宿要说住口的话自动消音，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拉着谢辰就往外面走。边走，他还边掩饰地说：“哎呀，我忽然觉得好困啊，我们还是回客栈早点休息吧，好几天都没睡个安稳觉了。”
　　如果说不是他垮下来的脸色，这段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回客栈的一路上，谢辰都没有开口说话，也未曾有过抵抗。但尹宿越走越心虚，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后背一片僵硬。
　　进了房间后，他转身把门一关，将其整个人都压在了门板上，来了个故作镇定的门咚，居高临下地与一脸平静的谢辰面对着面。
　　面对着不气不恼，毫无波澜的媳妇儿，尹宿心里实在没底，他哪里知道自己随便一选就是青楼，古人的娱乐生活是不是一点都不丰富！
　　“辰儿……”他一微微低头，就与身高相差不是太大的谢辰鼻尖蹭着鼻尖，“我见你总是用发带束发，就想准备一支玉簪给你，这一支淡雅如兰，最适合不过了。等我有钱了，就找最好的玉，为你打造一套配饰！”
　　他将包好的玉簪取出，放在谢辰的手心里，求生欲极强，试图通过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将刚刚的事情抹过去。
　　谢辰神色不变，嘴里只淡淡地说出两个字：“多谢。”
　　“辰儿，你是我妻子，此事何必言谢？”听他说这两个字，尹宿马上慌了，感觉谢辰又回到了最初的礼貌疏离的态度，“是不是我今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你告诉我，我这人比较迟钝。”
　　“我……”谢辰垂下眼，有些难以启齿。
　　从尹宿答应婚约到如今，他一直都做的很好，除了两人的感情不受控制，变成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模样，一切都很好。
　　从牵手，到拥抱，到亲吻，尹宿时常主动做这些，谢辰从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甚至会很配合。可夫妻之间应该不止只有这些，就算没有教养嬷嬷教导过，谢辰也大致明白这一点。
　　这件事情，他没有细细想过，甚至于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逃避。直到今天提出去玉琉坊，他相信尹宿是真的不知玉琉坊是什么地方，可却引出了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并未行周公之礼，而尹宿无论如何都不再更进一步。
　　“无事，我也有点累了，我们歇息罢。”谢辰没有多说什么，就要往床边走，尹宿也不敢拦着。
　　他叫来店小二要了一桶热水，两个人简单洗漱一番就歇下了。
　　两日后，回程的客船从金陵城码头出发，逆流而上，前往邺城。
　　逆水行船总是要更慢一些，好在尹宿晕船的症状在船上过了几天之后有所缓解，日子尚且不算难熬。
　　这一日，客船刚过淮南道，尹宿听说船工们弄来几条河豚，他跑过去凑了凑热闹，围观了一阵。然后回到客舱里找谢辰，兴致勃勃地问：“辰儿，你吃不吃河豚？”
　　正在看着白玉簪发呆的谢辰听见脚步声，便将簪子收进了怀里，转头看向门口，“河豚若是处置不好可是……”
　　话还未说话，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断断续续传来人的哭喊声。他面色一变，连忙收起两人的钱袋，拉着同样听见异常声音的尹宿往外跑去。
　　到了甲板上一眼望去，在薄雾升腾的江面上，隐约间可见前方有一艘大货船停在江水中，旁边还有几叶黑色的扁舟围绕着货船。
　　“前方有水匪！快！快！快退回去！”船老大的声音带着惊慌，连忙命船工调转方向，趁着水匪还在处理货船的间隙逃跑。
　　谢辰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直言道：“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尹宿听见一阵砍木头一般的奇怪声音，而且距离极近。很快，他便看到船舷两边爬上来的水匪，浑身还在哗啦啦地滴水，手中拿着用来勾住船舷以便攀登的铁爪，腰间别着杀人的刀，落地后就向站在甲板上的船工扑过去。
　　甲板上除了船工，还有一些同样出来查看情况的船客，见到收执凶器的水匪，许多人都吓破了胆。有人哭喊起来四处奔逃，有人吓得跳了江，有人赶紧往船舱里跑，还试图把舱门关起来，可他忘记了这不过是一扇木头门，根本挡不住真正穷凶恶极的劫匪。
　　水匪们没有想到今日会多劫到一条客船，虽然平时他们基本不打劫客船，可对方已经送上门了，自然不会放过。
　　在看到客船身影的那一刻，水匪的头领就示意手下最善于泅水的人隐秘登船，以最快的速度控制船上的人，然后将值钱的东西都收缴上来。
　　他们只为求财，一般不取人命，但如果有人反抗，或者拒不交出银子，那就是一刀解决的事情。
　　※※※※※※※※※※※※※※※※※※※※
　　尹宿：媳妇儿，你听说解释，我不是想去逛青楼！
　　谢辰：尹宿，我们还没洞房，你是不是不……
　　尹宿：不！我不是，我没有，我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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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众所周知, 基三有种活动叫跑商, 跑商有种痛苦叫被劫镖。
　　作为PVP排行榜前十帮会的帮主, 劫镖大佬丐帮，从来只有尹宿劫别人的货, 没有人能劫他的！
　　眼见水匪登船后暴打船工和客商，将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绑起来，尹宿脸上很不高兴，心里却有点跃跃欲试。
　　他贴近谢辰身边, 说道：“辰儿，这里交给我，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千万别出手暴露了你。”
　　武魂听起来是个极其厉害的外挂, 可惜不太受控制，他担心谢辰会杀红了眼，让他不要动手，静静地看自己吊打这群喽啰。
　　谢辰明白尹宿的意思，保护平民百姓曾是他的一种职责，而现在他控制住自己的习惯和本能，告诉自己已经是个普通人。
　　若是他今日出手，事情传入京城, 就怕又惹出多余的事端。
　　爬上船的水匪们共有十人左右, 各个皮肤颜色较深, 肌肉匀称, 是常年在水中练出来的样子。船客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力气比较大的船工不敢反抗，他们常常走水道，都听说过一些关于水匪的传闻，老老实实的，兴许还能留条命在，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甲板上的人们要么乖乖束手就擒，要么被水匪打一顿捆起来，尹宿和谢辰的位置靠近船舱，是在船的最中央位置，也是最后才被水匪波及的区域。
　　有两个水匪已经冲了过来，一人哐哐哐地暴力撬着船舱门，一人拿着刀与尹宿狭路相逢。
　　“都给老子上船边蹲着去！把值钱的东西都交上来，要是敢藏私，小心你的小命！”拿刀的水匪见他们二人虽然个子挺高，但都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貌，原本还不太在意。
　　可他们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与四周乱作一团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水匪中有其他人也注意到这里，又有两个持刀的匪徒往这边走来。
　　尹宿眼看着水匪手中的刀要架在自己脖子上，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人打了出去，满身腱子肉的水匪还未回过神来，已经胸口一痛，飞出好几丈远，撞到船舷的围栏才停下来。
　　正向这边走来的两名水匪面露惧色，大喊道：“这里有个会武功的硬点子，老十受伤了！”
　　水匪们扔下手里的人都往这边而来，尹宿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套降龙掌法，把报信的两个劫匪打倒在地。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接连废掉了对方三人，已有防备的水匪们对其怒目而视，提着刀就要为兄弟报仇，可惜在他手下就只坚持了一招，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辰儿，你看着他们，我去前面的货船上看看。”尹宿撂倒了全部水匪，拍拍手上的灰，准备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辰瞄了一眼躺一地生死不知的水匪，点点头，叮嘱道：“小心行事，不要托大，这里只是打前哨的喽啰罢了。”
　　别看他们只是水匪，能在洬江这种最大江河流域活动的组织，都是经过残酷的地盘竞争才能存活下来的，其中必然有高手坐镇，或者有能震慑其他组织的势力做后盾。
　　得到谢辰的关系，尹宿嘴上不说，心里美滋滋，大轻功起跑两步就直升而上，往货船的方向飞去，只余下两个略显得意的字散在空气里：“放心！”
　　陆家商行早在三十多年前是余杭城数一数二的有名商行，传到现任陆老爷这一代，祖上留下的基业被其花天酒地消耗不少，徒有一副空壳。幸亏他发妻生下了一名优秀的嫡子，等这嫡子十五六岁，开始慢慢接管家中生意，这才止住陆家产业一再亏空的颓势。
　　陆家少爷有野心，有远见，知道这些年自己的父亲沉迷酒色，余杭城的市场已经几乎被其他几家商行霸占干净。为了东山再起，他决定破釜沉舟，开始做行商。
　　余杭城的店铺一边卖货，一边把本地特有的一些货物收起来，再用货船送往稀缺这些物件的地区。这一倒手，货价就翻了好几番，陆家得以再次跻身余杭富商行列。
　　一开始，他只运送余杭到京城这条路线，最近江南茶叶火爆，其他商户也争相收回茶叶往北贩售。商家货品一多，价钱就不得不让步，陆家少爷干脆另辟蹊径，选择往西边售卖。
　　那时西边的州府才刚刚流行起江南茶叶，他是第一个抓住商机的人，狠狠赚了一笔。如今已顺顺当当跑了好几次船，赚了个盆满钵满，哪成想到在新年后第一趟船会出了问题。
　　货船在遇到水匪之时，陆家大少爷正好就在这一趟船上，他要亲自去西南几个有合作的商家那里，商谈新一年的生意合约。
　　水匪们的小船将货船团团围住，陆家的护院们搭弓射箭，意图阻止他们靠近登船，船工们也拼命划桨，想掉头顺流而下回到最近的城镇摆脱匪徒。
　　然而，水匪之中有不止一名武功高强之人，他们轻功一跃，几个起落就来到了货船上，毫不手软地卸掉了最近的两名护院的胳膊。
　　“这位前辈还请高抬贵手，你们劫货船也不过求财，不如直接开个价码，我将银子奉上，大家和气生财。”陆大少爷明白以船上的护卫力量和他们相比没有多少胜算，干脆明智地选择破财消灾。
　　上船的一共有三人，两男一女。女的一身鹅黄色劲装，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有几分姿色。两个男人一个身材壮实，能大致看到衣衫下鼓起的肌肉，一个干干瘦瘦，看起来像个病痨鬼，眼神阴郁瘆人。
　　听闻陆家大少爷的话，壮实的男人嘿嘿一笑，说道：“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
　　“还挺会见风使舵，聪明的男人我喜欢。”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笑了笑，黏腻的目光在陆大少爷清秀的脸上转了一圈，“你们两个，一会儿可得把这个俊俏公子给我留着。”
　　干瘦的男人阴沉沉的目光撇了他一眼，抬手就扭断了一名护院的脖子，一场血腥的杀戮宣告开始。
　　当尹宿一个大轻功落在货船甲板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的尸体和伤员，以及占领了货船的水匪，还有两拨正在对峙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拨拿着弓箭和刀的护卫被三个人逼迫到船头上，已经无路可退。
　　从天而降的尹宿打断了三人组单方面屠杀的节奏，两拨人马都往他这边看来，敌对的双方此时的眼神居然达成了一致，都是蕴含着浓重的警惕，都以为尹宿是对方的帮手。
　　“阁下是哪一路的英雄？”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娇滴滴的嗓音问了一句，想先探探底。
　　“我就是个路人。”尹宿站在一块干净的地方没敢动，怕踩着地上的鲜血和伤员，“这船是你们劫的？”
　　壮实的男人横眉竖目，警告道：“是你爷爷我劫的，识相的就立刻滚！”
　　要不是出发前被专门叮嘱过，只劫杀这条货船，不要节外生枝，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疑似搅局的家伙。
　　“X你个仙人板板！”尹宿被他这一句话点燃了火气，一个【龙战于野】拍到壮实男人的面前，紧接着就是一套无缝【蛟龙翻江】连招。
　　【蛟龙翻江】这一套技能一般用的很少，但要论打人的舒爽程度，可以说是很高的。它是接连几个招式连续使用，一旦中了第一招，后面的【双龙取水】等招式会将中招者打到半空，一顿帅气的乱踹。
　　被控制的时间长，招式结束还要被推着滚，令被打之人深感崩溃和抓狂，打人的简直是身心愉悦，十分解气。
　　这里的武林人士又不知道游戏解控那一套，不是极其顶尖的高手完全没有应对办法，只能被动挨打。
　　于是，船上的所有人，加上四周还留在小船上的水匪们，都亲眼看到那个武功不弱的壮实男人，被尹宿从船头敦了出去，在水面上的半空中又推又踹，过了一会儿才很是狼狈地翻滚着落入了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看着这个横向落水姿势，和巨大的水花，尹宿默默地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零分。
　　两人的战场从船头打到了半空中，下面就是水面，把壮实男人打下去之后，尹宿也收到地球引力吸引，跟着往水里掉。
　　不过，他在入水前就用上了大轻功，可惜从甲板到水面的距离太短，已经来不及拔高。不得已之下，尹宿就用上了水上轻功。
　　只见在他落入水下后，如一条游鱼一般灵活地在水中冲刺了一段距离，然后蓦然从水面跃出，带起两条肉眼可见的水龙，在空中缠绕飞行了一刹那，才化作流水轰然坠落。
　　如此神奇的景象令四周的人惊掉了下巴，远在客船上的谢辰被雾气遮挡，极好的目力只看到了一个龙头闪现，耳边听见了其他人都听不到的龙吟之音。
　　本就有些担心的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尹宿第一次运镖的事情，这人武功虽高，可终究不懂大渊朝的武林。
　　※※※※※※※※※※※※※※※※※※※※
　　尹宿：谁是爷爷，再说一遍？（啪啪打脸）
　　劫匪：你，你是我爷爷！别踏马打了，你这招式太侮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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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谢辰实在放心不下, 脚下一发力, 跳下客船, 足尖点着水面借力，运起轻功直奔货船而去。停留在桅杆上的青霄见状, 鸣叫一声，张开双翅跟随着他的身影。
　　从江水下溜达一圈回来的尹宿重新落在货船甲板上，身上干干爽爽，滴水未沾。他第一次在现实使用水上轻功, 万万没想这轻功还自带气场隔水，实在是服务周到又贴心。
　　必须要给柳长风吹捧一段彩虹屁！
　　沉浸在自己帅气表现中的尹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货船的护卫们一脸绝境逢生的喜悦，要不是前面还有敌人, 他觉得这些人都能上来抱着自己的腿喊神仙救命！
　　而水匪们的脸色就不那么美妙了，又怕又怒的表情，脸都有点扭曲了，除了整条船上那名唯一的女人。
　　“哟，小兄弟，功夫不错啊。”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带着兴味和一丝痴迷，“模样也是一等一的俊俏, 不若跟姐姐我回去, 做些人间极乐之事可好？”
　　第一次被古代女子这么直白的撩骚, 尹宿在现代还见过更骚气的, 表示内心毫无波动。
　　可正巧谢辰赶到货船上之时, 好死不死就听见了这一句……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辰儿，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做，根本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尹宿强烈的求生欲促使他立马撇清关系。
　　“你既然没有听明白，那你急什么？”谢辰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欲盖弥彰的解释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尹宿一脸懊悔地冲着那几个护卫喊道：“你们快给我作证，我和这女人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然我就不救你们了，让你们自生自灭！”
　　吃瓜护卫们一愣，连连点头，生怕慢一步这位大侠就跑了，齐声道：“我们作证！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发生！”
　　谢辰没有说话，只是用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在一片沉默中，尹宿悟了，他这么着急解释，岂不是越抹越黑，彻底没救了。
　　完犊子，辰儿是不是以为我要移情别恋，婚内出轨，入赘生子，从此变成一个抛妻弃子无情无义的渣男？
　　一通胡思乱想，脑内自带小剧场的尹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整个人都变得生无可恋了。
　　“呵~”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边脸颊就感受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并非幻觉。
　　“辰儿！你，你！”亲我啦！
　　尹宿暗淡下去的双眼一亮，立刻恢复到活力四射。
　　他拉住谢辰的手腕，像小狼狗一样往人身上蹭，就差摇着尾巴围着谢辰转圈了。
　　“哐当！”刀落在甲板上的声音惊醒了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没有姓名的水匪们都想哭出声：我们是劫匪啊，请你们两个尊重一下我们好吗！别特么只顾着秀恩爱了！
　　水匪们的内心崩溃，尹宿是听不见了，但现场还有一个他们都能听见的。
　　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看着黏黏糊糊的他们，倒是觉得不顾世俗眼光，众目睽睽之下亲热的两人十分对自己胃口，而且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若能双双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真是想想都让人心痒难耐。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真真可惜了。”她叹息了一声，娇媚的眼神在尹宿二人身上不停打量，上挑的眼尾满是成熟女人的风情，“不过无所谓，只要你们两个愿意一起入我帐下，能讨得我欢心，给你们一人生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身边的干瘦男人蓦然回首看了她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男人和男人的结合，总归是没有和女人在一起有优势，有些人家为了传宗接代，就算两个男人真有感情，有了条件之后，还是会选择娶个女人回来生孩子。
　　垂涎于她的人，能从船头排到船尾，要不是看这两人样貌着实太过出色，又会武功，她才不会轻易许诺给他们生孩子。
　　尹宿当场就懵逼了，他怎么都没料到这个女人还能更大胆，当着自己的面挖墙脚，还要连自己一起挖了。上来就邀请三P，还要生孩子这么刺激的吗？
　　站在他身边的谢辰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女子的话触碰到了他禁忌的底线，心中的怒火如火山爆发一般直冲脑海，将理智燃烧地一干二净。
　　骨血中被触碰到了领地的凶兽在愤怒地咆哮，撕开了困住它的囚笼。
　　“……你该……死！”
　　在尹宿惊讶地目光中，谢辰的墨色的双目瞬间被血红色取代，浑身的气势也从温和平淡化为狂暴愤怒。
　　离他最近的尹宿甚至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浓稠的血腥味。
　　谢辰往那个女人的方向冲出去的那一刹那，尹宿是想拦住他的。武魂暴动就是一种狂战士般失去理智的疯狂状态，他不想看到谢辰变成这样。
　　可武魂占据了身体的主导后，谢辰的速度几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就连尹宿都来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掌打在那女人柔软的腹部。
　　内脏被击碎的痛苦令女人哀嚎了一声，后背撞在船头的杆子上，口中吐出一大滩夹杂着脏器碎片的鲜血。
　　一直在她身边沉默半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干瘦男人想要救她，同样没来得及，只能在她被重伤后变招攻向谢辰，暂时把人拦了一下。
　　“快逃！”干瘦男人挡下了谢辰砸过来的拳头，只觉得重于千斤，拼尽全力从嘴里喊出这两个字。
　　就因为这一恍神的光阴，一只如厉鬼般冰冷有力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咙，轻轻用力一掐，当场身亡。
　　杀了这个挡路的绊脚石，谢辰继续往受伤的女人走去。杀戮的念头如此强烈，仿佛又回到了北疆的战场，他不需要压抑性子里的暴虐，只需要尽情地发泄出来，以安抚困于心中的猛兽。
　　“武……武魂？！”被护院们团团保护起来的陆大少爷，透过保护圈的间隙，看到了眼前骇然的景象，惊呼出声。
　　史书曾记载，武魂双目殷红如血，不斩尽眼前的敌人绝不罢休；暴怒之时，会从血红色的眼角蔓延出鲜红色的迤逦纹路。
　　此时，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花瓣一样形状花纹，盘旋缠绕在他更显白皙的右边脸颊上。
　　苍白如雪的皮肤和鲜红似血的纹路交相辉映，仿佛从地府中重现尘寰的鬼魅，要将唤醒它的人拖入地狱。
　　太过于明显的标志，有心看过那段史记的人都能准确地认出武魂。熟读通史的陆家大少爷不止认出了谢辰，更是知道，浮现血纹的武魂要远远比单是赤目状态的武魂更危险。
　　这才是武魂真正暴动的模样，他属于人的那一面已经完全沉睡，放弃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思想，将整个身体交给杀戮的本能。
　　原以为自己大难不死得贵人相救，想不到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陆大少爷颓然坐倒在地，即使面对刚刚三位武林高手的逼杀，依然保持的风骨与教养全都抛到一边。毫无疑问的死路一条，他已经打算引颈待戮，没有人能遇到血纹武魂还能生还的。
　　“啊！你滚开！离我远一点！”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止不住心中的恐惧，颤抖着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徒劳无功地蹬了两下腿，就被谢辰一把抓住了一只脚腕拖了出来，轻松地就像拎起一条死鱼，全身离地，往船舷上一摔。女子的头向着船舷坚硬的棱角磕去，她无力避开，只听一声闷响，头骨碎裂，气绝身亡。
　　“杀人啦！杀人啦！快逃快逃！”
　　“妖……有妖怪！别杀我，求求你……别，别杀我！”
　　“噗通。噗通。”落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女子被撞击的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尤其是作为同伙的水匪们更是被吓破了胆。
　　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人，可从来不曾面对过这般如炼狱般可怕的场景，那满地的鲜血与尸体都只是陪衬，及不上那诡异的男人万分之一的可怕。
　　水匪们乱做一团，有的想跳江逃走，有的哭喊着跪地求饶，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尹宿僵在原地，看着谢辰转瞬间就杀了两个水匪头领，然后又掉转头诛杀其他水匪。他心跳地很快，知道谢辰的状态不对，应该尽快去阻止他。
　　可是，当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把目光停留在那红色的花纹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阻止。谢辰已经暴露了自己，他不能让这些人活着回去，否则要是有人胡乱编排今日之事，谣言四起中伤武魂，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风波。
　　下定决心的尹宿捡起脚边的一把刀，吹了一声口哨，将在头顶盘旋的青霄叫了下来，嘱咐道：“青霄，去搜寻逃走的人，找到了就提醒我方位，一个都不能放走！”
　　青霄长鸣一声，振翅飞走。尹宿从货船上一跃而下，向着要逃走的那几艘小船追去，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心慈手软，他们是劫匪！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尹宿：辰儿，你居然还有超进化形态吗？！
　　谢辰：怕不怕？超凶的！（呲牙）
　　尹宿：不，不止不怕，我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辰：变态闭嘴……

第九十一章
水匪一共有五艘小船, 听见船上同伴的哀嚎后, 分别逃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想引开追兵的注意力, 好歹有一到两路的人能顺利逃走。
　　然而很可惜, 他们遇见了轻功极快的丐帮。当尹宿解决掉五艘船的水匪，并在青霄的引导下，将跳水逃走的水匪也一并截杀时，货船上是一片诡谲的寂静。
　　如杀神一般可怕又俊美的男人在杀掉了所有会发出噪音的讨厌之人后, 迷茫了一瞬间，转头看了看甲板上一块空荡荡的位置, 忽然慌了神。
　　他茫然四顾, 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知道要找的不在眼前, 明明之前就在那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 怎么不见了呢？
　　心思细腻的陆大少发现哪里发出的声音越大，就会越快引起武魂的注意，使他优先把出声的家伙列入击杀名单中。
　　陆大少想着能多活一阵儿是一阵儿，示意身边的护卫们都捂住嘴，不要出声。果然，武魂没怎么搭理他们, 先把船上水匪都解决了。
　　不过, 还是有一个聪明的水匪也发现了这一点, 咬着牙按住汩汩流血的伤腿, 忍着痛一声不吭, 成功活到了最后的决赛圈。
　　水匪凶狠如孤狼一般的目光盯着陆大少爷一行人，脑子快速转动着，想找个方法把那恐怖的男人引到他们那边去。护卫们这边也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对其怒目而视，打定了主意要死一起死，死也要拖上这些水匪垫背。
　　双方暗自较劲的时候，谢辰却忽然停了下来，脚步沉重地走到一处空地，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块没有被鲜血浸染的甲板。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阵，像是在寻找，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大少爷全神贯注地盯着武魂，莫名地竟从他血色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悲戚，衬着眼尾和右边脸颊上妖异的血色花纹，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这简直太惊悚了！
　　就算是相对来说温和一点的赤眼武魂都杀人不眨眼，完全就是一把冷冰冰的凶器，更何况全无凡人七情六欲，只会不断重复杀戮动作的血纹武魂。
　　史书上血纹武魂的记载很少，谢家人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使用过这种状态，往往是在战场陷入绝境，己方已接近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唯有孤注一掷。
　　从来没有听说过，血纹武魂会在战场上中途停止杀戮。可是现在，这一幕确确实实在眼前发生了。
　　趁着谢辰没有动静的空档，幸存的水匪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想要试试能不能趁机逃走。陆大少爷拿捏不准情况，他选择按兵不动，等那个心急的水匪先试试水再伺机而动。
　　尹宿清理完全部的逃走的水匪，回来的时候，在半空中就看见谢辰正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他心里有点担心，铆足了气力使劲想加速大轻功的飞行速度。
　　等他快到船上时，意图逃走的水匪惊动了茫然中的武魂，谢辰转过身朝水匪走过去，血色的眼中满满都是煞气，比之前更甚。
　　眼看着这尊杀神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水匪咬紧了牙关，常年杀人越货的狠劲被激发，打算拼死一搏。
　　就在他计算着时机要动手的时候，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杀神前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辰儿。”尹宿落在甲板上，语气有点焦急地喊了一声。
　　他刚刚杀了人，在并非自我防卫的情况下，追上那些水匪，然后手法干脆利落地杀了他们。
　　还带着余温的鲜血溅在他的手上，身上，甚至脸上，提醒着他这并不是在游戏里，而是真实的世界。
　　一直站在货船甲板上的此刻，他的手还在颤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下手杀水匪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也没有迟疑，仿佛不是第一次恃武杀人。
　　等清理完毕，他才感到有些心慌和害怕，而更令他担心的是谢辰的情况。
　　“辰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尹宿知道他的状况有异，不敢贸然上前刺激他，只能一边慢慢走近，一边尽量温柔地哄他，期望能唤回他的神志。
　　谢辰停在那里没有动，另一边看着情况的陆大少爷听见尹宿说话就吓了一跳，连忙冲他使劲摆手，示意其不要发出声音。好歹这个少侠还救了他们，不能眼看着对方去送死呀。
　　尹宿看明白了那位锦衣公子的示意，可他不能退缩，这是他的爱人。
　　“辰儿，你看看我……”尹宿走到了他的左手边，眼含柔情地盯着他的侧脸，左边眼尾蔓延出来的血色枝芽要少许多，只有一两瓣，却更显丰姿冶丽。
　　随着他的话语声响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颤动了一瞬，浓密的睫毛抖了抖，眼珠缓缓地往他这一边转过来。
　　只一眼，尹宿顿觉头皮发麻。
　　那是怎样一种眼睛，墨色与血红色交织，浸满了冰冷的杀意，毫无属于人类的一点点温情。没有人敢与他真正的对视，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的眼睛竟然已经变成了兽类的竖瞳！
　　谢辰看了看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对他动手，只是单纯的瞥了一眼，然后继续转过身去抬脚往水匪身边走。尹宿比他的动作更快，上前一步抬手就把人整个抱住，贴在他耳边说：“没有谁能分开我们，辰儿不生气了，我永远只属于你。”
　　“那天在金陵城选玉簪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在故意逃避。我的辰儿如此聪慧，怎会不知我是想为你挑选一件礼物，可你选择了避开我的问题。从玉琉坊回来以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冷淡下来，我太愚钝，至今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但知晓定然是我的错，让你没有安全感。”
　　“曾经我以为跨越空间的壁垒重生，是为了圆一个江湖梦，到后来发现，能将你娶回家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意义。”
　　耳边的呢喃细语，传入一片混沌的脑子里，如同一股清风拂开层层浓雾，将躲藏在角落中的谢辰带了回来。
　　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脸颊上的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缩回正在逐渐变淡的血色眼眸中。
　　他僵硬地立着，身体稍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回抱住拥他入怀的人。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辰儿。纵然世间美人如云，我只要你一人足矣。”
　　绞尽脑汁说出一段深情的告白，尹宿恨不得能将怀中的人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谁都无法将他们分离。
　　心底的猛兽舔舔嘴，餍足地趴下进入沉睡。重新恢复身体的感知的谢辰一声闷哼，轻轻喘息着，去推尹宿的胸膛，“你，抱得太紧了……”
　　“哦！对不起宝贝！”帅不过三秒的尹宿慌忙松开，生怕把媳妇儿弄疼了。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谢辰不自觉地低下头，第一次觉得分外羞耻，故作淡定道：“无妨。”
　　“大侠，那水匪要跑！”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有点尴尬，又冒着粉红泡泡的场面。
　　两人齐刷刷地转头，十分默契地朝水匪的方向看去，把正拖着伤腿要走的匪徒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被这两人搅和没了，顿失反抗之心。
　　“两位大侠饶了我罢，我不过是个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啊！家中实在是穷的揭不开锅，我才入了贼窝……”水匪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把飞来的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腹腔。
　　尹宿收回踢了刀一脚的腿，心里默默地说道：抱歉，我也很自私，所以你必须得死。
　　水匪再说下去，他有可能会心软，所以不得不提前结束对方的生命。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地的护卫和船工的尸体是真的，以命偿命，这很公平。
　　谁都有不得不去做一件事的理由，哪怕这件事你并不喜欢。尹宿觉得，自己亦然。
　　最后一个水匪也死了。
　　尹宿转过身，面对着挤在船头上的那位锦衣公子和几名护卫，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陆大少爷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瞬间，福临心至，快速开口道：“多谢两位大侠拔刀相助，我余杭陆氏商行谨记两位的大恩大德，绝不会泄露二位一点消息！二位若有用得上陆家的地方，陆某万死不辞！”
　　见他如此上道，尹宿挑了挑眉，冷笑着说道：“陆公子是吧？你今日见到了两位大侠？”
　　他在[两位]这个词上用了重音，陆大少爷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对方并不想暴露出什么信息，连忙改口道：“看我这吓昏了头，一时脑子都糊涂了，是一位少侠，一位！”
　　“你这护卫……”
　　“少侠放心，身边这几名护卫都是我的心腹，绝对不会胡乱说话。”陆大少爷连忙保证，就怕对方不信，向刚才杀水匪一样，杀人灭口。
　　尹宿威胁道：“你记着，今日是一位恰好路过的大侠救了你们，我们赶到的时候，大侠已经飘然离去。如果事情有半句泄露，我会让贵府鸡犬不留，还有这些护卫也是一样。”
　　※※※※※※※※※※※※※※※※※※※※
　　尹宿：为了媳妇，豁出去了。我是一个丐帮，我莫得感情，也莫得良心。（敦死一万个奶的眼神）
　　谢辰：……

第九十二章
事到临头, 尹宿心念急转, 想起刚才客船上还有人看见他们用轻功往货船这边而来。光是让这位陆公子当做没有看见谢辰，也是行不通的, 只能临时变了说辞。
　　神志恢复平静的谢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聪明如他很快明白其中的关窍，从武魂觉醒的那一刻，尹宿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自己。
　　虽然计谋不甚完美，让这位大少爷明显能看出他是在掩藏武魂的消息, 对待无辜百姓也十分心慈手软。但这笨拙又小心翼翼的保护方式，给了心有疑虑的自己致命一击。
　　即便是见到了自己最可怕的一面, 他仍然没有一点退缩的打算。
　　而更令谢辰诧异的是, 武魂竟然完全不会对尹宿起杀意。
　　武魂暴动期间，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可恢复理智之后, 是会记得全部事情的。赤眼武魂的状态下，谢辰可以通过强大的意念重掌身体的控制权，但血纹武魂不行，必须要等那股杀戮的念头消退才能恢复理智。
　　简单的说，就是前者能凭意志主动结束，后者只能等其被动结束, 而后者往往更加暴戾。
　　谢辰想不通这件事情, 也无人可以问询, 武魂最隐秘的资料只有谢家家主才有, 父亲还未将完整的武魂秘辛告知于他。
　　就在他白色不得其解之时, 尹宿已经和陆大少爷达成了协议。客船上受伤的水匪被转移到货船上，由陆家的护卫们暗中处理掉，混在船上的一众水匪之中，与尹宿二人完全撇别关系。
　　陆大少爷根据水匪头领的表现，觉得对方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普通的水匪不外乎求财，而这一波人摆明了是要命，他许下重金对方都毫不在意，打劫船只不过是个借口顺带的。
　　原本还有客船上的人不同意把水匪交给陆家，要求交给衙门，结果被船老大劝了下来，余杭陆家是个有钱的主儿，这客船上都是小门小户，哪有陆家家大业大。再说了，交给衙门，还要牵扯出一堆事情，这客船就得停在半道上，等衙门问话查案，不知道何时才能重新起航。
　　船客们看了看陆家护卫手上明晃晃的刀，都闭上了嘴，不但耗不起，他们也惹不起。
　　船客们绑起来的水匪们被陆家带走了，陆家的货船没有了船工，还要停靠在岸边休整。客船上除了几位船客被打，没什么发生事情，照常起航，只是大家看尹宿二人的目光有点一点复杂。
　　回到自己住船舱内，尹宿从背后把谢辰整个抱进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天知道他多害怕武魂暴动的时候，他们两个会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实在是之前给他灌输的观念太吓人了，他还以为武魂真的就是个六亲不认的人形兵器呢。结果，武魂状态的辰儿不仅被叫住了，还会跟他抱抱，完全可以吹一波，他都看到陆家人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辰儿，你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尹宿越想越高兴，问句说的语气和陈述句一样。
　　船舱里随着这句话安静下来，尹宿认为古人脸皮薄，刚想解释自己在说笑，就听见谢辰尽在咫尺的声音：“我，心悦你。”
　　自从谢辰坦白了心意，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尹宿就更得寸进尺了，逮着机会就要亲亲抱抱，要不是谢辰身材不属于娇小型，他还想来一套举高高，简直防不胜防，弄得谢辰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谢辰的性子极好，除了提醒他几句不要过分，注意场合，其他的都由着他胡闹。这直接导致尹宿的胆子又肥了一圈，已经不满足于亲亲抱抱了，开始考虑起更进一步的亲密。
　　在两人黏黏糊糊的时候，客船按照预期的时间抵达了邺城。
　　到了邺城，尹宿先将货物卸下，找了个跑腿的通知腾云茶楼来取货。码头上客商来来往往，人多口杂，他就是要让人看到自己完成了和腾云茶楼的订单，他有这个能力和实力拿到最紧俏的货物，这一批茶叶将会打开局面，今后自然会有人慢慢慕名而来。
　　这一趟行商，从小寒后到惊蛰，前前后后花费两个多接近三个月。腾云茶楼的掌柜蒋酩期盼了许久，年后就一直在留意江南到邺城的船只，可惜都没有尹宿的消息，他甚至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拿了钱就跑了。
　　东家却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劝他说道：“银子都给了，就算他真的违约，你在此心急如焚也于事无补，况且我相信他的人品。若不幸看走了眼，百八十两银子，老夫还是亏得起。”
　　百八十两银子，对富贵人家算不得什么，可很多平民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蒋酩暗自叹息一声，只能盼望自己没有看错人。他掰着手指算日子，左等右等，等来了年后第一批到达邺城的船，后面又是接连几批，都没有尹宿。 就在他几乎要失望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人上门要他去码头取货，他当时就愣住了。
　　“尹公子，想不到你真的弄到了货！” 蒋掌柜看着码头上摆放地整整齐齐的几只大箱子，眼睛都在放光。
　　尹宿笑了笑，说道：“蒋掌柜先验验货，验完货没问题的话，你将货单留下，货物带走。”他们没有在码头租下存放货物的仓库，只能现场即时交易。
　　“好。”蒋酩很干脆，当场就开箱查验。
　　箱子一打开，茶叶的香味就冒了出来，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蒋酩细细一看，果然是现在最缺货的江南茶叶，还是最受追捧的龙井，品质也不错。
　　他欢欢喜喜地留下了货单，将茶叶都运了回去，并请尹宿下次再出门行商时，先通知他们一声，好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次合作。
　　尹宿笑着答应了，让他们有事也可以去观云村尹家找他。
　　谢辰等他和蒋掌柜谈完生意，对方带着货物走了，才问道：“我们带回来的那些茶叶，你打算如何处置？”
　　“哼，当初我求上门去谈合作，二十几户商贾，只有一家信我。”尹宿朗声说道，“那时没有货物没人担保，我认了，现在我手中有紧缺的龙井茶，还怕没人肯买？”
　　“说的也是。”谢辰听他故意说话大声了些，眼角的余光看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留意他们，心里明白尹宿就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用不了多久，消息灵通的商贾们就该知道，邺城有了一位新的行商，能找到龙井茶的货源，还能安全地运回来。
　　谢辰听从尹宿的安排，去找来一辆牛车，将自家买的茶叶先运回了观云村。
　　尹家的房子在这段日子已经建好，赵行一家对尹家的事情很上心，新房都收拾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就能把竹屋里的东西搬过去，马上就能入住。
　　尹小妹倒是很不客气，新房子修好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搬过去了。
　　等尹宿和谢辰回到观云村时，天色已经不早，他们给车夫付了车钱，把货物卸下来，就回到竹屋休息。
　　整栋竹屋只有他们两人，尹小妹先搬过去正好方便了他们谈话。
　　尹宿咬着一只烤鸡翅膀，边啃边称赞道：“辰儿，还是你想得周到，先买了些熟食带回来，不然到家都天黑了，又累又饿，还一口吃的都没有。”
　　小火炉里燃烧着红彤彤的炭火，上面放着的一壶水已经快烧开了。谢辰取了茶杯，对他说道：“这烧鸡有些油腻，我给你倒杯茶。”
　　“等等。”尹宿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擦干净手，去翻腾起带回来的东西。
　　“在找何物？”谢辰不知为何他吃着吃着就去做别的，看着他背影的目光有些茫然。
　　尹宿很快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回到了桌子边，把那一包茶叶小心谨慎地打开，生怕自己手抖弄洒出一点。
　　“辰儿，你是不是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买下它？”
　　打开的茶叶包里，是那几棵野茶树产出的茶叶，叶片如针，有阵阵清香传来。
　　在江南的渌安村时，尹宿特意提出要一并买下这种茶，还借口说自己妻子很喜欢，谢辰很是配合他的说辞。还为此，强忍着怪异感，头一回喊他一声夫君。
　　谢辰明白，尹宿想要买下这种茶，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可以不问缘由地配合。
　　此时，回到了自己的家，在尹宿心里觉得安全的地方，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不等谢辰回答就解释道：“这种茶叶在我们那边名叫江安白茶，只有几棵茶树，一年可以采三茬，一年能制出的茶叶不到十斤。白茶的味道极好，有价无市，是极高端的茶叶，这会儿发家致富就靠它了！”
　　闻言，谢辰拈起一片茶叶，仔细端详着，语气迟疑道：“这白茶是清香怡人，但是能与其比肩的茶叶不是没有，而且能制出的茶太少，想要凭借一年十斤茶做大生意，恐怕不容易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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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今天的我成功吃到辰儿了吗？不，没有！

第九十三章 
这白茶的味道谢辰尝过, 的确很不错, 只是里正夫人泡茶的水准不太讲究，若是换个懂茶的人来处理, 会好更多。
　　然而就算茶叶的味道能再上一层楼, 也并不能成为茶中之王，令人趋之若鹜。
　　“茶叶之中门道不少，就拿现今大行其道的雨前龙井来说，它的采集和制茶过程就很考究。”谢辰很细致地解释道, “此茶需得赶在清明节前，清晨日出之时, 趁着茶叶还沾着露水去采集。采茶之人需得是处子, 不能施胭脂水粉。若是采集后将叶片放在胸前，这制出的茶又要更好更贵一些, 称为雨前乳香。”
　　“制茶之时, 要在最下面铺松针，中间铺茶叶，最上面用处子的肚兜盖起来去烘干，方才能做成价比黄金的茶叶。你带回的白茶想要成为最好的一批茶叶，这采茶制茶的方法就落后了一局。”
　　尹宿听得目瞪口呆，就是制作茶叶而已, 竟然要这么讲究, 还什么必须要处子。
　　哎呀, 怎么过程听起来特别涩情, 真想说一声好变态！
　　想想自己做的最最变态的事情, 就是在帮会亲友有情缘的时候，邮寄给他二十几组春宫图和十几组真丝肚兜而已，古代人是真的会玩。
　　“咱们这白茶，不用如此……的方法制成的味道也很好……”他期期艾艾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脑子里还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话说，游戏里的春宫图一直不能看，如今自己来到了生产春宫图的年代，是不是该去见识一下到底长啥样的？有男人和男人版本的吗？原谅他还是个情场小菜鸡，至今还为未来媳妇儿守身如玉。
　　现在倒好，媳妇儿有了，可性别和预期的不一样，这该怎么下手又有点抓瞎了。
　　谢辰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恍惚间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放到了火堆旁，被火焰烘烤得面红耳赤。
　　原本还在胡言乱语的尹宿半天没听见谢辰的声音，下意识转头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想继续解说自己伟大的包装赚钱计划的心思就歇了，满脑子都被眼前的景象刷了屏。
　　幽暗的灯火给身边的人映出光影，五官脸型更显深邃，像是一尊巧夺天工的雕塑，无一不精美。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桃花映波，风流多情，偏偏他的目光又带着一股清冷，两者互相矛盾，又相辅相成，让尹宿更想看看这双眼中染上某种欲念，会变成什么模样。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痴迷和专注，引得谢辰感到不适，起身找借口暂时离开：“这些天在船上都无法好好清洗一下身体，我不太舒服，先去沐浴更衣。”
　　“别急，辰儿，我来给你打水！”尹宿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想找个理由逃跑，偏偏就是挖坑给自己跳！
　　心怀鬼胎的丐哥不顾其劝阻，不但去井里打水、烧水，还负责把烧好的水抬进屋里，将入冬后添置的浴桶加好水，这才回避。
　　这一趟行商之旅，来回时间太长，若是自己一人去真的是又累又无趣，尹宿很庆幸有谢辰一直陪着他。
　　路上洗漱不方便，好不容易回到家，能泡个热水澡是最棒的。等两人舒舒服服地泡完澡，躺在阔别已久的雕花大床上，才把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雨前龙井是好茶没错，但如今受到追捧，究其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当今的皇帝喜欢，上行下效。”尹宿用手臂垫着脑袋，说出自己的想法，“江安白茶不过就是几棵野茶树，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名茶，也是因为曾经有位极其有名的帝王很喜欢喝它。”
　　“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这些茶叶进宫，最好能得到某位贵人的喜爱，一举打响名气。而这茶产出又极少，物以稀为贵，只要我们能把这茶牢牢掌握在手中，到时候好好包装一番，自然能待价而沽。”
　　谢辰听明白了他的想法，不过有些词的意思并不太理解，问道：“何为包装？”
　　“emmm，就是把一件普普通通的东西好好修饰一番，让它看起来或者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变成一般人都买不起的样子。”尹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随口胡诌道。
　　好在谢辰机智，听到‘一般人买不起’就明白了包装是在做什么。就如同一些稀有的皇家贡品，除了皇室没有其他人能使用，外面的价格喊的很高，却有价无市。
　　“你想做皇商？”谢辰皱了皱眉，又问他。
　　尹宿笑着摇头，说道：“不，我只是借着这茶打出名气，然后慢慢把生意做大。不过，怎么样让这茶得到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赏识，我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辰儿，你比我懂朝堂上的情况，可以给点建议吗？”
　　谢辰闭着眼睛思索了一番，侧过脸看他，认真地说道：“这个容易。”
　　他从小生长在权贵之家，官场上那些门道很是清楚，只需要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这白茶顺利到达宫中各位贵人的眼前，就看它能对上谁的喜好了。
　　将想到的办法说完后，本是平躺着的尹宿很是激动地侧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辰儿，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福星不敢当。”谢辰笑了笑，嘴角牵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桃花眼也含着笑意。
　　尹宿越看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鼓噪，总想做点事情才能平息下来。他看着身侧端端正正躺着的人，一副淡雅出尘的衿贵模样，不沾染一点点凡尘欲念，偏偏对自己毫无防备，不得不说这样更令人心痒难耐。
　　他俯下身，顺从着自己内心升起的渴望，一切如此自然，水到渠成。
　　谢辰早已习惯了他的贴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少有这么亲近到没有距离，还是有些不习惯，忍着想要逃避的想法任由他动作。
　　或许，从当初决定以男子之身下嫁于他，谢辰便对这一天心有准备。
　　他的前半生看惯了铁马冰河，战场厮杀，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和大多武将一样，按部就班地听凭父母之命，娶回一位温柔贤良的女子。
　　他不懂她那些细腻的心思，她也不懂他胸中的广阔天地。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聚少离多，谈不上情爱，只是需要让府中多一位女主人。
　　直到此刻，谢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念之差完全打破了原本的宿命。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再也没有一丁点反悔的余地。
　　被温柔亲吻着的谢辰有些无措，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臂膀，一阵酥麻感从被吻到的位置传遍全身，连脚趾尖都痉挛了一下。
　　“尹宿，不可如此……”他偏过头，不去看他，像是在躲避触碰的含羞草。
　　“为何不可？”尹宿抬起头，挑了挑眉，嘴角的微笑都带着邪气，“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拖得太久了，辰儿难道不愿意与我行夫妻之礼？”
　　夫妻之间的事情，谢辰一知半解，他想问：周公之礼不是为了子嗣才需要做的事情吗？两个男人无法生子，为何还要做这些？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这话实在是羞于启齿，更不能让尹宿知道自己其实对此并不了解。
　　他迟疑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抓着尹宿的手，淡定地说：“并无不愿。”
　　见他乖乖地躺着，尹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抬手一道掌风熄灭了灯火，看着他，柔声说道：“辰儿，别怕。”
　　在窗外照射进来的莹白月光下，他堪称艳丽的容颜带上了几分妖异之感。谢辰仰望着他，有些慌乱的心也安静下来，只要是眼前这个人，再亲密的事情都无妨。
　　在朦胧的月色下，眼前的一切都是恍惚的，谢辰只看到了尹宿身体的轮廓，以及他肩膀和胸口的霸气龙纹。
　　色彩明艳的纹路勾勒出的龙形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栩栩如生，似乎是要腾飞而起。谢辰此刻脑子里还在想，这样大片的花纹是如何出现在他身上的。
　　明明是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神兽，却带上了褪不去的江湖豪气。胡思乱想之间，令人头疼的洞房夜终得圆满。
　　除了武魂状态下失去理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因为别的事情头脑一片混沌，连身体的记忆似乎也一并消失了。他只记得耳边那令他面红耳赤的低沉喘息，和自己咬着牙未吐出口的只言片语。
　　而对这一晚的一切记得一清二楚，恨不得能写个三千字笔记的尹宿来说，美妙的洞房花烛夜还来不及细细回味，繁杂的琐事就很没眼色的找上门来。
　　首先，砖瓦房修建完成，要把竹屋里的家具搬过去；其次，带回来的一部分外来水果蔬菜的种子，适合现在这个季节播种的要种下地去；接下来，用白茶赚钱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不能等新茶放成了陈茶，这味道就变了。
　　尹宿忙忙碌碌的日子痛并快乐着，一想到自己如今也算是真正有家室的人了，他就浑身充满干劲。就算他没有能耐让辰儿过上曾经国公府那样高高在上的生活，至少在衣食住行上要达到达官贵人的高端水平才行！
　　就在他斗志昂扬的时候，邺城段家迎来了又一道圣旨，命谨阳侯段临三日之内火速回京，宣安平公主段泠悦进宫面见太后。
　　※※※※※※※※※※※※※※※※※※※※
　　总算洞房花烛夜了！吃肉是不可能吃肉的，毕竟……你们懂的
　　写亲热戏无能，滚走，求不打！
　　被锁了，修改了一下。

第九十四章
大渊朝西北境一直未曾长时间平稳过, 那里疆域辽阔, 诸国林立。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物资和人们难以抑制的野心，时不时地就会有战事。
　　西北军这种边关军队的守关将领三年一换岗, 到年限就要回京述职, 就是怕将领长时间带这一支军队，会将其收为己用，拥兵自重。
　　入冬后，西北关外偶有小摩擦, 尚算太平，马上就到了换防的时节, 皇帝思虑良久, 终于是赶在惊蛰前决定了人选。
　　接到圣旨后，段临一刻都没敢耽搁, 当日就出发北上进京。段泠悦没有被要求在多长时间内赶到, 可以有点时间处理邺城的产业，收拾完东西再走。
　　皇帝并没有给两人定归期，段家不得已，只能举家迁移去帝京。家中产业能变卖的变卖，不能变卖的留下了一名管家和两个掌柜照看。
　　听闻段家离开的那一天，邺城送行的百姓从段府挤到了北城门外, 当真是人山人海。
　　尹宿和谢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段家一行人已经快走到帝京了。
　　“从邺城到帝都, 听说骑马都要跑七天, 皇帝老儿让段临三日内到, 这不是摆明了为难人嘛？”尹宿拿着锄头一边翻地，一边和谢辰吐槽。
　　他们已经开垦了两块小菜地，地里种着一些时令蔬菜，还有这回在外国商人手里买到的一些种子。尹宿打算再开一块地，多种点豌豆，豌豆尖用来下面条和煮汤都很不错。
　　谢辰在旁边的空地上摆弄一根碗口粗的竹子，院子里的篱笆有些地方的竹片折断了，需要修整一番。
　　“西北军一直是谢家的心腹将领在率领，段临家中有几匹千里马，若日夜兼程片刻不停，是能在时限内赶到京城的，我更担心的是皇帝此举的用意。”他说话间，将已经锯了一半多的竹子踹了一脚，干脆利落地将长长的竹子分成了两节。
　　尹宿停下手里的活儿，拄着锄头看他，说道：“你是觉得皇帝是想挑起谢家和段家的争端？”
　　让段临去取代谢家手下将领的位置，还必须要人在三日内进京，不给任何缓冲安排的机会，皇帝不是想搞事就怪了。
　　谢辰一边劈着竹子，一边和他说话：“段、谢两家的矛盾，在我们大婚时就埋下了，除了将这个矛盾激化以外，还可以达到其他的目的。”
　　在外人看来，谢国公因世子执意外嫁一事迁怒段家，放着血缘关系最近的外甥不要，反而找来关系很远的分家子弟来继承国公府，两家的关系再难修复。
　　皇帝本身就不放心段家，生怕这家人哪一天揭竿而起，那么与其把段家放在邺城任由它发展壮大，不如直接调来京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将段临发放到西北守边关三年，又将段泠悦接到宫中，段家全家老小全部留在京城，就等于握住了段临的命门。他想要让段临与谢家分庭抗礼，又不能让其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样安排最是稳妥。
　　朝堂之事，谢辰如今不能插手，他在太子的帮助下顺利嫁给尹宿，卸下官职，跟谢、段两家都断了往来。他越没有动作，段家的所有计划才能越稳妥。
　　段家一旦离开邺城，与谢辰的联系就只能被迫中断，山高路远，信件消息的传递难保不出纰漏。
　　临走前，段泠悦给他留了一封信，除了叮嘱他不用插手两家的事情之外，还有一封带给别人的密函。
　　这封信在大车店掌柜段忠的手里，按照段泠悦的吩咐，等段家人出发半个月后再想办法秘密送到谢辰手中。
　　她不想见到谢辰去送行，那样的场面会令她感到难过，一旦进京，生死难测，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三人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
　　谢辰能理解段泠悦的想法，他将信收好，和尹宿开始为下一趟行商做准备。
　　带回来的龙井茶早就被人收购，腾云茶楼的陈山长还介绍来两位顾主，请尹宿去带回一些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所需数量不是很大，但胜在价高，一趟下来利润十分可观。只是有名的笔墨纸砚产地不同，要跑的地方很多，耗时较长。
　　顾主出的价钱不错，尹宿盘算着他们约定好的交货时间，赶得快一些的话，先走水路去一次江南，再走陆路去采购别的货物带回，路线规划得好，时间是足够的。
　　第二次行商，时间刚好是在清明节前后，正是各大商家赶着收雨前龙井的时候。金陵城的码头比往日更显热闹，尹宿与谢辰并没有在此逗留，直奔渌安村。
　　村民们按照约定，将新收制的茶贩卖于他们，欢欢喜喜地收好钱正要离去，里正忽然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尹公子想要买下村子里这片茶山，雇佣我们种茶采茶，每月按固定日子发工钱，大家意向如何？”
　　茶山上种的茶树不多，每户就那么点茶树，之前也找不到好买家，背出山去都卖不上价钱，茶树种下后也没费什么心思打理。上次卖了钱之后，大家对茶树上心多了，现在来说买下茶山，村民们面面相觑，暗自盘算着是有利可图，还是会吃亏上当。
　　尹宿看到村民们的迟疑，站出来详细跟他们分析了这其中的利弊。
　　茶叶每采集一茬，平均每一户人家能赚到两三钱银子，一年下来也赚不到一两。这还是在龙井价格暴涨，尹宿肯收茶叶的情况下，如果他不收，那么村民们还得千辛万苦将茶叶运出去，再找买家，还不一定找得到。
　　茶山买断后，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二两银子，还有一个雇佣名额，可以去种茶或者采茶制茶，每月都有月钱可以领，一人一钱银子，若是做的好，还会涨月钱。
　　做茶山的雇佣长工，不必担心茶叶的涨跌，也不用担心销路，只需要好好干活就能有银子赚，月钱还不少，这对村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很快就有明白人听懂这其中的好处，当场就答应了，一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自然就跟着点头同意。
　　字据立下之后，吴里正跟着尹宿二人去了一趟当地县衙，将地契等资料手续都一并办理完成，银货两讫。
　　从县衙出来，送走吴里正之后，尹宿摸了摸瘪下去的钱袋，长叹一声：“唉，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就换来了一张纸！”
　　“你不是说这茶山就是你今后的聚宝盆吗？怎么现在舍不得银子了？”谢辰看他一脸忧愁的样子，好笑道。
　　尹宿晃了晃手里的茶山地契，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说道：“这茶山在他们手里就是一片野菜地，值不了价，配合上咱们的门路才能变成金山银山。走吧，辰儿，去找咱们的伯乐去！”
　　搞定了茶山的归属问题，尹宿和谢辰马不停蹄地赶往余杭城，去见一位能把渌安白茶送进宫中的伯乐。
　　这白茶在这个世界出自渌安村，所以尹宿就给它改了改名，符合当地实情嘛。能帮到他们的人，姓聂，字空明，乃是余杭城的知府，已经告老还乡的李太师的门生之一。
　　聂空明头脑敏锐，为人圆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算得上是一名好官，在余杭城风评不错。
　　可就算他不是个鱼肉百姓的昏官，也不是平民百姓容易见到的，或者说比贪官还难见一面，贪官至少还能用银子敲开门。尹宿递了拜帖上去，等了两天都没能见到对方，原本还有些亢奋的精神开始显得萎靡起来。
　　谢辰不想看着他遭受挫折，第三日尹宿再去拜见的时候，他跟着前往，在看门人手里塞了一钱银子，请他带句话给聂知府。
　　“请转告你家知府老爷，有一位姓谢的故人想见见他，顺便问候一下知府老爷的后槽牙还疼不疼？”
　　等看门人进去通报后，尹宿求知欲旺盛地看着他，追问道：“辰儿，你与这位知府是旧识？他的后槽牙是什么意思？”
　　谢辰看着紧闭的府邸大门，笑着解释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年少的时候中了五皇子的计，武魂暴动，将太子和五皇子都打了一顿么。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几名伴读，其中就有兖州聂家的嫡长子聂空明。我当时还小，不会控制武魂，把他的后槽牙也一并打掉了。”
　　兖州聂家是世家大族，几乎每一代都会有朝廷一二品大员，目前这一辈人中最有前途的就是聂空明。早在谢辰离开京城前，就听闻皇帝很满意他在余杭城的政绩，有意要将其调回帝京。
　　身为余杭城知府，每日想来拜访聂空明的人不少，他不耐烦应酬，许多人都被门房打发了，不是公事很难见得到他。
　　看门人以为今日老爷还是一样会打发了来人，不过出于收钱办事的道义，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谢辰说的话转达了一下。
　　待他一口气说完，本来漫不经心看公务的聂空明眉头一皱，迟疑道：“你说来人姓谢，提到了我的后槽牙？他长什么模样？”
　　“比小的高出一个头，十分俊美……”看门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家知府老爷健步如飞地往门外走去，那背影都透着欢喜和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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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丐要发家致富了！

第九十五章
说说笑笑的尹宿和谢辰二人在门外没等多久, 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就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 看外形正是许多妹子喜欢的那种温文尔雅的成熟大叔范儿。
　　男人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谢辰，大笑着走上前, 口中说道：“想不到竟然真的是谢兄弟！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儿来了，真是令人倍感蓬荜生辉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要上前想来拍拍谢辰的肩膀。手刚伸到半道上，对上谢辰似笑非笑的目光, 马上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掸了掸衣襟山并不存在的灰尘。
　　“空明兄，几年不见，风采更甚当年。”谢辰在面对官场的这群人时, 脸上很少有笑模样。
　　聂空明看着他熠熠生辉的桃花眼，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一上门就提醒我的后槽牙，它不见了这么多年，我何来风采可言。”
　　谢辰想起那颗长不出来的牙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笑言：“想不到空明兄至今仍然耿耿于怀，看来我这一趟不该来。”
　　“来都来了，不若不住上一阵子, 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心胸狭隘了！”聂空明好不容易再见到他, 怎会轻易让人离开, 当下请他进府中详谈。
　　全程被无视的尹宿满脸黑人问号.jpg
　　他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个余杭城知府可能想给自己的头上一点颜色看看。
　　聂空明在前面带路，谢辰与尹宿并肩走在他身后，中间相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谢辰一进门就给他介绍道：“我身边这位姓尹，单名一个宿命的宿字，是我的夫君。”
　　两人不咸不淡地打了个照面，互相颔首，就当是认识过了。
　　“我去年接到消息说你嫁与一介布衣，还当是为了针对谢家胡乱编造的，想不到你真如此大胆。”聂空明一边给他们引路，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你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知会一声，我也好备份贺礼。”
　　他将两人带至偏厅，正要叫人奉茶，却被谢辰拦下。
　　“今日我们登门拜访就是为了一种茶叶，这种茶清香高扬，回味甘甜，是难得的好茶，你不妨试试。”谢辰从尹宿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茶叶罐，摆在桌上。
　　聂空明看了看茶叶罐，又将目光转回谢辰身上，点点头说道：“你既然都说是好茶，那我肯定要好好尝尝。”
　　说完，便吩咐下人们烧水煮茶。若是有机会，他倒是想更想尝尝谢辰亲手泡的茶，谢世子一手泡茶的手艺不仅精湛，还分外赏心悦目，可惜他怕是没有这个荣幸。
　　包袱里带来的正是渌安白茶，竹筒制成的茶叶罐子一打开，便是一阵幽香。
　　府里的丫鬟一双纤纤素手摆弄着茶具，十分熟练，很快将茶奉上。谢辰端起一只茶杯，鼻尖轻嗅了嗅清亮的茶汤，说道：“我个人认为白茶的第二泡味道是最是美妙，第三泡味道就过于寡淡了。空明兄可以自己试试，看看是否喜欢这味道。”
　　聂空明连饮下三杯茶，从第一泡到第三泡，神色惊喜地说道：“果然是好茶，谢兄弟真是好眼光，竟然搜罗到如此好茶。”
　　市面上好一些的茶叶，就没有他分辨不出来的，谢辰所说的白茶味道的确不错，而且他一尝就知道并不是现在市面上有的任何一种。
　　“既然空明兄也觉得不错，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要请你帮个忙。”谢辰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仆人。
　　聂空明摆了摆手，对下人们说道：“我与谢兄弟叙叙旧，你们都下去罢。”
　　待下人们都退下了，谢辰才说道：“这渌安白茶味道虽好，可惜无甚名气，若是埋没在山野之中岂不可惜？我想空明兄亦不愿让明珠蒙尘罢。”
　　“谢兄弟的意思是……”聂空明心中已然明白，他是想让自己给这渌安白茶一个能抬高身价的名头。
　　只是不知，谢辰想要的是名头有多高。
　　“算算时日，这不久之后就是太后的诞辰，空明兄可备好了寿礼？若是没有备好，这就是现成的寿礼，搜罗到这白茶可不容易。若是已经备好，不妨再多一样锦上添花。你看如何？”谢辰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说出了今日的重点，并堵上了对方拒绝的退路。
　　“你啊。”聂空明都快被气笑了，“就这么一件小事，你用的着算计我吗？年少时就你学什么都快，诗词歌赋，兵法韬略，就没有一样能轻松赢你的。”
　　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尹宿，基本上属于怀里抱着醋坛子，摇得哐哐乱响，偏生还要保持一副平静淡然的外貌，做一个有礼貌、有素质、又很大度的人。
　　“空明兄言重了。我这里有样东西带给你……”谢辰转过身来去取东西，一转脸就看到尹宿表情僵硬的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进门后，他就没再说过话。
　　官场上行走的人大都有一副好演技，聂空明与自己年少相识，实际上关系非常一般，有时候只有一分的交情，偏偏要表现出三分的熟识。若不是此次为了白茶一事，他们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喝茶。
　　谢辰无奈地笑了笑，对尹宿说道：“夫君，那一封密信呢？可以交给聂大人了。”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尹宿无精打采地眼神亮了，翻出包袱里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聂空明想不出还有谁会让谢辰给自己带信，等拆开信笺看完，刚才还轻松带笑的面色沉稳严肃下来，许久才说道：“多谢你们带来这封信，渌安白茶一事，我会尽力办好。”
　　谢辰点点头，说道：“那就劳烦空明兄费心了。”
　　聂空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又道：“你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让下人们备好客房，你们多住些日子，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不用麻烦。”尹宿趁谢辰还未开口前，抢先拒绝道：“我们已经有了住处，多谢聂大人的一番美意。”
　　“住的哪家客栈？我让人去把你们的行礼取过来就是，住在客栈里，不仅地方小，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哪里有住在我府上方便。”聂空明与谢辰一样是世家出生，鲜少去客栈这种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自然很是不赞同。
　　尹宿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说道：“不住客栈，我们住在陆家府上。”
　　聂空明眉心轻皱，想了想是哪个陆家，“是余杭城陆氏商行那个陆家？”
　　“没错。”尹宿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对方已是他人的座上宾，聂空明也就不再勉强，双方约定了明日将渌安白茶过来，他便吩咐下人准备了马车，将谢辰二人送回陆府。
　　车夫将人送到陆家门前不远处，就被尹宿打发走了，谢辰见马车走远了，这才问道：“你讨厌聂空明？”
　　“是啊，谁让他对你一副图谋不轨的样子。”尹宿承认地很爽快，心里憋了半天的不悦总算说出了口。
　　“你认为聂空明对我有意？”谢辰笑了，“他那人人品不错，就是一肚子坏水，从不让自己吃亏，今日不过是顺道气你罢了。”
　　“？？？”
　　他见尹宿一脸疑问，直言道：“小时候大家同为皇子伴读，少不了会存在一些攀比，这比来比去，我就成了高处不胜寒的那一个。而如今，他与我相比，算是扳回了一局，态度都跟着变了，曾经我们见面可没有如此热情好说话。”
　　经过这么一解释，尹宿算是明白了，就跟现代成年人的同学聚会是一个套路。以前总是被老师和爸妈夸奖的别人家孩子谢辰，现在工作不如自己，工资不如自己，还因为撩不到妹子去搞基。作为曾经的学渣，现在的人生赢家，聂空明自然是一边心里暗爽，一边又觉得是自己的老同学，还是要帮上一把。
　　可以说，事实和尹宿的猜测相差不大，不过聂空明不属于学渣，而是总被谢辰压一头的学霸，他把谢辰当做了对手，又单方面与其有种心心相惜之感，只可惜人家谢世子从来没看在眼里。
　　搞清楚了这件事情，尹宿心里舒服多了，脸上又有了笑容，“走吧，那我们回客栈去。”
　　谢辰见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给块糖就能哄好，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男人，只有宠着了。
　　“恩公！你们怎么来余杭城了？都到我家门前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他们正要离开，陆家打开的大门里疾步走出一位年轻公子，须臾便到了二人面前。
　　原来是陆家的门房见尹宿二人在陆府门前下了马车，还站了好一会儿，以为是来拜访的，便进去通知了陆家大少爷，哪成想真这么巧，门口还真是大少爷认识的人。
　　尹宿看着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清秀公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还真是你家啊，小老弟，救命之恩是不是该好好报答？”
　　陆大少爷纵横商场日子不短了，当下有了一股不妙的感觉，小心翼翼道：“恩公，你……想我怎么报答？”
　　※※※※※※※※※※※※※※※※※※※※
　　聂空明：谢辰是我唯一的对手，只有我能打败他！（中二少年握拳状）
　　谢辰：借过，让一让。（无视之）
　　聂空明：谢兄弟，你怎么嫁了个乞丐？说好的我们要一起居庙堂之高，左右这天下局势呢？
　　尹宿：你清醒一点！谁和你说好了！

第九十六章 
余杭城陆家开年第一艘货船被劫一事, 传遍了附近的几个州县, 不知情的几家行商近期都停了漕运商船, 怕同样被劫。
　　消息比较灵通又机敏的行商倒是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看出了其中颇有猫腻。
　　洬江一带是大渊朝最大的一条水运线路, 来来往往船只颇多，每段水域都有对应的势力地盘划分，各个势力组成了一串联盟并称漕帮。
　　商人们想要在对应的区域行商往来，少不得要和这些漕帮打交道, 有了漕帮的庇护，一般水匪才不敢去截获来往的商船。
　　陆家打从开始走水路运货，没少和漕帮的人打交道，余杭城分舵的掌事人与陆家大少爷也算熟识。
　　陆大少爷平安回到余杭城, 妥善安置好了遇难船工后，就请漕帮分舵掌事吃了一顿筵席，跟他打听了一些事情。
　　此次货船被劫一事，对方的行为和态度看上去并非求财，更像是刻意针对陆家，想要陆家大少爷的命。
　　领头那三人武功不低，应该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人物，陆大少爷将他们的特征详细形容给分舵掌事, 竟然还真的得知了不少信息, 令他更加确信劫船事件就是有人在针对陆家。
　　水路对陆家来说已经不能走, 陆路也不见得不会安全, 近段日子以来, 商行不敢再轻举妄动，货物都积压在货仓里，陆大少爷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尹宿二人的到来无异于天降救星。
　　陆家专门腾出来一座别院给他们暂住，清雅别致的园林让刚被聂空明刺激了一番的尹宿颇为满意，以后他有钱了就在余杭城买一栋大院子，高兴了就带辰儿来住一段时间。
　　忙着欣赏建筑的尹宿没有留意到主人的忐忑，谢辰见其一副心里有事，又羞于启齿的模样，问道：“陆公子可是有事与我二人相商？”
　　陆大少爷叹息了一声，将货船的事情和陆家现在的处境说了出来，并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劫船的水匪是谁，只是陆家不涉足江湖，一家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无法与之对抗。
　　做商贾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灯，陆家大少见到他们的欣喜是真，这会儿的欲言又止就是真假参半。
　　尹宿二人于他互不相识，又有恩在先，若是上来就再次寻求帮助，这就有些过分了。而此时，他引起了谢辰的注意，由对方问出口，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
　　“您与尹公子都是陆家的恩人，在下本不该如此得寸进尺，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门路。”陆大少爷坐在别院的正厅里，和他们说着话，“陆家现在一趟货物都不敢运送，再这样下去，商行的生意用不了多久就全完了。”
　　打劫货船的人是臭名昭著的帮会问天阁，经常活动在洬江中游一带的水域，专门逮着没有后台的货船劫掠。
　　谢辰听说过这个帮派，在江湖中没有什么地位，全凭容纳了一些穷凶极恶，行事恶劣之徒而闻名江湖，除了水上打劫，暗地里也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
　　“所以，你是想借我们之手，除掉问天阁？”他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陆大少手一抖，刚端起来的茶杯差点翻过去，比谈上万两银子的生意还惊心动魄，连忙道：“这个不敢奢望，两位恩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想必在江湖上也并非无名之辈，在下只求恩公能帮忙让他们不再针对陆家即可。当然，在商言商，此事恩公尽可开个价码，我们商谈商谈。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无妨，两位恩公的救命之恩在下仍是铭记于心，定当涌泉相报。”
　　这番说辞正中了尹宿的下怀，他买茶山花掉了几乎全部积蓄，本来只能等第二批带的货物回到邺城，手头才能宽松些，没想到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他摸着下巴，问道：“上次那三个劫道的，武功在他们帮派里算什么水平？”
　　“据闻，他们十有八九是问天阁的五位客卿长老其中三个，擅长拳法的王进，以诡谲难测的鹰爪功闯下名头的秦无，和喜爱强掳美男子的韦四娘，是问天阁中少有的几名二流高手，地位很高。”陆大少认真回答道。
　　闻言，尹宿沉默了，他除了那个浪的飞起的女人，完全分不清他们的特质。拳法，鹰爪功？抱歉，完全看不出来，两下就凉凉了。
　　还以为是不配拥有姓名的龙套，结果人家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问天阁这种不入流的水匪帮派，想要彻底铲除不容易，都是些下九流的货色，常年混迹江湖，总有自己的一套求生之道。”谢辰语气淡然地说道，“不过，我们只是想重创他们，倒是易如反掌。”
　　他这话说的淡定，尹宿却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很有可能，他是真的想端了这个帮派。
　　“尹宿，陆公子与我们也算有缘，此事可以商议商议，你认为呢？”谢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茶水一口未饮。
　　被问到的人有些诧异，莫非辰儿与自己心有灵犀，想通过这件事情大赚一笔？可是在外面的时候，辰儿一般都是以自己的想法为主，很少这样直接问出口，让自己表态的。
　　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毛骨悚然，本能的求生欲令尹宿快速点了点头，“辰儿说的都对！”
　　陆大少爷：“……”
　　疑似当家作主的谢辰在尹宿表态之后，就没再怎么说话，‘妻管严’尹宿重新把自己放回武林高手的位置上，和陆大少爷商讨着交易条件。
　　因着尹宿二人一开始的救命之恩，以及陆家现今确实无计可施，尹宿提出的要求，陆大少爷就没有什么有异议的。幸亏尹宿不是个黑心的人，条件并不十分苛刻，双方互惠互利，愉快的达成双赢的目的。
　　尹宿答应帮忙毁了问天阁总堂，让他们伤筋动骨，自顾不暇，无法针对陆家货船。陆家则需要在尹宿需要的时候，用货船帮忙运货。
　　这次的交易，显然是陆家占了大便宜，陆大少爷于心不安，提出要奉送上五千两白银作为酬谢，被谢辰拒绝了。
　　此事没收酬金，可以说是私人交情，或者行侠仗义。若是收了酬金，那尹宿便是明码标价，定会有其他人因这种事情求上门来，到时候难以推拒，反倒多生事端
　　。
　　脑海里想象着白花花的银子，尹宿心都在滴血，却明白谢辰这是为了自己好，只能痛并甜蜜着把自己当场一个品格高尚的大侠，保持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看着陆大少爷千恩万谢。
　　第二日，他们按照约定，去聂空明府上送了茶叶，并拒绝了对方的一再挽留，出发往下一个目的地。
　　接下来都是陆路，陆家十分贴心地送了他们两匹马。
　　午后的阳光被云朵遮掩，马儿不快不慢地行走在山林间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坐在马背上的尹宿想要昏昏欲睡，又怕跌下马去，不得不强打着精神。
　　“辰儿，你给聂空明的那封密信，是泠悦送来的那一封吧？他们很熟吗？”他寻了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让谢辰和自己说说话，好有精神一些。
　　谢辰骑马的样子很好看，他微微侧过脸来，和尹宿说道：“不错，是那一封。聂空明是泠悦义父李老太师的门生，两人相识也不算奇怪。”
　　尹宿看了他两眼，移开了目光，又问道：“刚才他与你单独谈话，你们不是不算很熟么……”
　　本来都想好了不问出口的话，尹宿不知道为啥管不住自己的嘴，又绕了回来。他越说声音越低，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是在怀疑谢辰一样。
　　“走了这么久，辰儿你饿不饿？”
　　“我们商谈的是皇子夺嫡一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尹宿意识到自己嘴瓢说错话，急忙想蒙混过去，想不到谢辰竟然还不迟疑地告诉了他坐立不安想知道的答案。
　　尹宿尴尬地闭上了嘴，想倒回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心里忐忑不安地听谢辰继续说道：“如今皇上虽还在壮年，但膝下皇子不少已经成年，太子更是快到而立之年，皇子们之间的争权夺利近几年越演越烈。段家举家迁移到帝京，势必会卷进这场纷争，聂家在朝廷上也是举足轻重，自然同样难以逃脱这个漩涡。”
　　“那他们两个传信是想做什么？统一战线吗？”尹宿作为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头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皇位争夺战，忍不住有点小兴奋，把刚刚的尴尬抛到了一边。
　　谢辰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阴影，“段临和泠悦知道了我们打算贩卖白茶一事，托聂空明将白茶送进宫中，到时宫里会有人接应，有办法让渌安白茶一举成名。”
　　尹宿没有想到段家兄妹在他们没有告知的情况下，竟然得知了这件事情，还安排人帮忙，真是大渊好兄妹！
　　“聂家属于中立一派，一直被各方皇子势力想办法拉拢，却一直不为所动。聂空明今日问我与你的婚事是真是假，言语间透露出了一丝口风，他应该与段家是站在一起的。”
　　※※※※※※※※※※※※※※※※※※※※
　　尹宿:第一次见辰儿如此凶残霸气，话说，辰儿和这帮派什么仇什么怨
　　谢辰:夺妻之仇
　　尹宿:???

第九十七章
京中形势复杂, 派系林立, 段泠悦修书与聂空明, 一为段家进京一事叮嘱一些事宜，二为谢辰两人能更顺利地摆脱稍显拮据的生活。
　　倒是没想到, 他与谢辰本身早就有过交情，还是聂空明单方面相爱相杀那种。
　　谢辰不清楚聂空明脑子里对自己复杂的想法，不过，经过此事, 他对段家兄妹的交游广阔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赶着去寻找货源的二人没有在这些朝堂之事上费心，他们时间有限，收完邺城商贾们需要的笔墨纸砚后，带着一堆货物又回了余杭城。
　　陆家商行在他们回来前, 就大张旗鼓地备货，让大家都知道陆家要发出今年第二艘货船了。
　　船上专门留了四分之一的地方给尹宿装货，还有一间干净舒适的舱房以供他们休息。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二人回到余杭城，即刻就能启程。
　　与此同时，问天阁帮派总堂内，帮主与几位堂主正面色难看地盯着桌面上一封展开的信笺，气氛凝重, 令人窒息。
　　“帮主, 这单生意, 我们接还是不接？”头顶一圈纱布, 包扎着一边眼睛的副帮主问道。
　　满脸络腮胡的帮主一双倒三角眼里有暗光闪过, 沉默着没有说话。
　　旁边的堂主小心翼翼地发表了一下看法：“依我看，这单子咱们还是别接了，烈火堂的兄弟倾巢而出，结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再去一个堂的人，恐怕也是铩羽而归。”
　　“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人不满地反驳道，“陆家不好对付，咱们就多派点人手，他一个商贾人家，还真能比咱们厉害不成？正好给烈火堂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被反驳的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嗤笑道：“韦四娘他们三人可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只要不碰上武林双壁那样的人物，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得一命，可结果如何？”
　　“哼，那几个客卿长老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你看看今日商讨大事，那两位长老可都找借口没来，耗子一样的胆子还敢在帮里混吃混喝，帮主早该把他们都轰出去。”对方也不甘示弱，怼了回去。
　　副帮主见他们吵起来，一拍桌子，怒喝道：“吵什么吵，帮主还没发话呢！”
　　马屁精！
　　堂主们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都收了声，不再说话。
　　络腮胡帮主脸上已经有了沧桑的痕迹，肤色暗沉，深刻的皱纹和刀疤横贯于脸颊上，看上去更显凶神恶煞。
　　“烈火堂的仇不可不报。”他略带嘶哑的声音泛着一丝阴冷，与他毒水蛇的外号极其相称。
　　支持接单的一派瞬间扬眉吐气，用示威一般的眼神瞪着另一派。这一单给的银子不少，谁不想大赚一笔，往外推才是傻子。
　　况且，分的人越少，分到的银子才越多，死了的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运气不好，没命享用罢了。
　　帮主都拍板了，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都回去准备下一次的劫船计划。
　　等大家都离去了，留在最后的副帮主迟疑道：“帮主，咱们真的要费这么大力气去搞垮陆家？这次陆家吃过一次亏，怕是有所准备，我们更不好下手了。”
　　“他陆家不过是个商户，哪里是我们的对手。”络腮胡帮主沉着脸说道，“上次不过是算他们走运，遇到了一个多管闲事的武林高手，才令韦四娘等人功亏一篑。这次没有了那位高手，货船可没那么容易从我手里逃脱。”
　　副帮主惊讶道：“这是何处传来的消息？”
　　络腮胡帮主点了点桌上的信笺，说道：“这位托我们办事的神秘雇主，你一定没有猜到他的身份。一家人窝里斗，有心算无心，陆大少爷死的不冤。”
　　毫不知情的陆家货船等到了准备返程的尹宿二人，从余杭城的码头出发，进入洬江往西逆流而上。
　　连着跑了许多天寻找货源的尹宿累成狗，上船就躲进房间里休息，连带着精神尚且不错的谢辰，也一并被他哄骗着，充当了大型抱枕。
　　被放养的青霄在船上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搭了窝，懒洋洋地打盹，可以说是物似主人形了。
　　前面一段路程都是风平浪静，没过几日，货船再次来到了淮南道。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留意着水上和岸边的动静，随时做好了被水匪突袭的准备。
　　可是一直到快要出淮南道的地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连日来，船上的人紧绷的神经已经非常疲惫，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甚至都无奈地自嘲，希望水匪快些来。
　　“你说那些水匪是不是被吓到了，这次不来了。”尹宿拎着最近形影不离的酒坛，被梅子酒的香气馋的不行，没忍住打开喝了一口。
　　谢辰的右手放在桌上，食指随意地点着桌面，和他聊天：“问天阁的帮主人送外号‘毒水蛇’，为人最是阴狠记仇，他不大可能会轻易放弃复仇。更重要的是，幕后买凶之人见陆家并未有多大损伤，恐怕很不甘心，极有可能会再催他们动手，甚至加重筹码。”
　　尹宿皱眉道：“辰儿是说，他们上次死了那么多人，还不会知难而退？”
　　“毒水蛇是真正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何况上次我们并未伤到问天阁的筋骨。”谢辰即便身在朝堂，对这些江湖势力也有些了解，毒水蛇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有所耳闻。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正好……”
　　正说着话的尹宿忽闻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船舱门外响起急促地敲门声，有人在喊道：“尹公子，谢公子，水匪来了！”
　　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未落下，船舱门已经被打开，一道旋风一般的影子从身边刮过，徒留下一句满是兴奋的话语：“总算是来了！辰儿，你别出来抢我的人头！”
　　船舱门口和来喊人的护卫面对面的谢辰：“……”
　　作为资深pvp丐帮，在跨过了打的是真实的人这一步障碍后，难得有人给自己试手，尹宿迫不及待地想多体验一下拳皇在线敦人的感觉。
　　打这些恶贯满盈的劫匪，他可没什么心理负担，行侠仗义，铲除黑恶势力，完全合理合法，符合丐帮‘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人设。
　　嗯，没毛病！
　　尹宿这次专门带上了短棒和酒壶，让丐帮武学的所有套路招式可以毫无阻碍地正常发挥。
　　翠绿色的短竹棒在涌上来的水匪堆里舞出一片残影，大面积群攻招式有机会就用，第一批登船的水匪被打狗棒法打了个措手不及。
　　“凿沉它。”
　　络腮胡帮主坐着大船亲自前来指挥，他见货船上突然冒出一个功夫不错的小子 ，武功路数看上去前所未见，不甚在意。
　　陆家竟然以为请了些江湖上不入流的阿猫阿狗，就能平安走洬江水道？也太小看他问天阁了。
　　既然如此，他干脆就凿沉了货船，让陆大少知道得罪了问天阁没有好下场。
　　“尹公子，有水匪在水里凿船！”护卫们发现了水面下的情况，慌张地大喊道。
　　水匪求财，一般不会干出凿船这种事情来，如今刚上来就毫不犹豫地凿船，显然是上一波水匪来寻仇的，要跟陆家死磕了。
　　本来就想去找他们老巢的尹宿冷笑一声，还真是被辰儿言中了，也省得他们再费事去找人。
　　他用了几招打狗棒法，将内力回满，然后抬起蓄满内力的手，一掌拍向脚下的甲板。
　　龙啸九天！
　　一道圆柱形的气劲以尹宿为中心，像四面八的波及开来，在船身附近的水匪和水匪们乘坐的小船都受到了影响。
　　在货船边缘凿船的水匪被气劲击中，被强劲的内力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沉入水中。那些离得近的水匪的小船，被气劲带起的波浪掀翻过去，船底朝上，船上的人也不知所踪，大概是步了前者的后尘。
　　这一招，尹宿脑洞大开想了许久，尝试了多次才研究出来的，将龙啸九天的技能招式扩大范围，并起到隔山打牛一样的效果。
　　还得多谢自己家的宝贝辰儿，在他在指导下，自己才能更加将游戏技能与大渊朝的武学融会贯通，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想不到，他平时就是图个好奇和好玩的招式，今天第一次尝试竟然发挥了奇效。
　　水面上掀起的浪头不高，很快趋于平静，问天阁帮主毒水蛇的内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站在自家帮会的大船上，阴沉沉的目光望着远处货船上的尹宿，冷声道：“靠近货船，我要亲自会会他。”
　　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货船上的水匪喽啰，尹宿这才拍了拍手，去看在逐渐靠近的另一艘大船。
　　船头上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络腮胡，左边是一个用纱布包着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人。右边是一个手执纸扇的猥琐男人，还有一个头顶油亮发光的秃头。
　　为了方便区分，尹宿第一眼就给他们安上了名字，分别是：狮子王刀疤，海盗船长，非酋，良家妇女和真叫人头秃。
　　※※※※※※※※※※※※※※※※※※※※
　　水匪四号：其他人我都能理解，良家妇女是几个意思？
　　尹宿：因为看到你就想起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猥琐各种青中老年流氓，你看你身兼数职，演绎了猥琐的一生，多重要的角色！
　　水匪四号：我竟然无言以对。

第九十八章
时间已接近傍晚, 天边一片红色火烧云, 似乎也在预示着不详。
　　两条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边拿着刀枪剑戟的水匪们在虎视眈眈，另一边握着棍棒的船工们在瑟瑟发抖。
　　夹杂在船工中为数不多的护卫们动了动握刀的手指, 神色不免有些紧张。
　　问天阁凶名在外，不止是洬江，乃至在大渊朝各个水域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这是一伙不讲江湖道义，手段最为狠辣的水匪, 招揽了不少通缉榜上的恶匪，以杀人掠货为乐。
　　尹宿站在船头，与对面的五个水匪头子对视着，耳边听着陆家护卫头领的介绍, 越发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手中的打狗棒跃跃欲试。
　　“小子，你什么来路？我们问天阁要劫的船，还从来没有人敢保的！”海盗船长露出的那只独眼望着尹宿，整张脸都在对他表达四个字：不自量力。
　　尹宿呵呵一笑：“我不过就是个会点武功的商人，倒是你们比较有趣。打劫这种事情，别人都恨不得能遮住脸，你们还敢自报家门？”
　　真叫人头秃伸手摸了摸他光秃秃的大脑门, 哈哈大笑：“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小毛孩儿, 初入江湖不怕虎, 才敢跟咱们叫板儿。”
　　他们根本不在意直接告知被劫对象身份, 这种往往是要斩草除根, 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和一点线索。
　　否则动静太大，引来那一群朝廷的走狗，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小子长了一张难得的好皮相，帮主，能否将他交给我？”被起外号为‘良家妇女’的猥琐男人斜眼看着尹宿，一双狭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淫邪的光。
　　尹宿来不及顾及生理和心理上的恶心感，急忙转头四处看了一遍，没有发现谢辰熟悉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良家妇女还真是不愧对这个外号，连男人都不放过，还一下就正中靶心，踩到谢辰的燃爆点，幸亏他人不在这里。
　　问天阁帮主毒水蛇点了点头应下，他并没有太把尹宿看在眼里，陆家人传来的消息说，之前灭了三位客卿的高手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救了货船就飘然远去了，还是陆大少爷亲口告诉家里人的。
　　本来是迫于武魂意外出现，事关重大，陆大少爷出于各方考虑，不得不编造的谎言。为了这个秘密真正安全，他对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竟然阴差阳错，让水匪也信了。
　　尹宿见那位狮子王刀疤还点头同意，都快气笑了，这帮里无论男女都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他非但不觉得自己魅力大，反而更生气了。
　　被一群人渣觊觎，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不待他们先动作，尹宿拎着的酒坛就迎面砸了过去，同时脚下大轻功起，直奔对方船头而去。
　　酒坛转瞬即至，冲着纸扇猥琐男的面部而来，他被尹宿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格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开，口中还不忘调戏一句。
　　“哟呵，不光脸蛋漂亮，性子也是够辣的。”
　　落在水匪船只甲板上的尹宿一伸手，稳稳地抓住了抛出去的酒坛，不等那‘良家妇女’摆出自认为帅气潇洒的姿势，马上就是一招[棒打狗头]追击而去。
　　船头的其他几位水匪头子，不但没有帮忙反而都远远退开，想要围观纸扇猥琐男现场逗弄猎物，以前他们可没少干过这种事情，全都不以为意。
　　在他们看来，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俊美年轻人，就该在其手下哭着求饶了。
　　经过上一次劫船事件，尹宿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而且在他不断使用丐帮技能击杀水匪的时候，一些似曾相识的零散记忆也在眼前不断闪过。
　　正是这个原因，他才更加积极地亲自出手，想试试看是不是能找回自己可能遗失掉的记忆。
　　这会儿其他水匪头子都在围观看热闹，换做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萌新，可能确实会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可这并不能影响到尹宿的心态，而是更方便他单方面殴打纸扇猥琐男，给自己出出气。
　　丐帮的连招与其他门派都大不相同，基本每一招都带着僵直或者控制效果，在游戏中就让别的门派咬牙切齿，当这一套体系变成现实，出现在大渊朝的土地上时，没有了所谓游戏招式的限制，它带来的效果堪称恐怖。
　　纸扇猥琐男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一根短竹棒就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他开头的反应速度没有跟上尹宿，后面就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机会。
　　打狗棒法和降龙掌法的交互连招，让尹宿相当于一台永动机，掌法消耗内力，棒法回复内力，只要他的身体没有到达疲惫的极限，他可以近乎完美地使用技能连招。
　　在两船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纸扇猥琐男被尹宿从船头打到船尾，又从船尾踢飞到船头。猥琐男身体不受控制，一会儿随着技能效果被短竹棒抽的前仰后合，一会儿又被掌法打的满地乱滚，边滚还边吐血，出血量超大……
　　“咕咚……”真叫人头秃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盯着被打的纸扇猥琐男，似乎也陷入了僵直状态。
　　海盗船长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身边的狮子王刀疤，说道：“帮主，我们好像都不是这小子的对手，您看……”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瞪了一眼，帮主脸上的刀疤似乎更狰狞了，吓得他不敢再说。
　　一直沉默的黑皮肤青年非酋，不动神色地退了两步，越发靠近船舷，只要场面一有不对，他就跑路。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三个堂主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副帮主就是个拍马屁的，没什么屁用，帮主倒是武功比堂主们好些，可也只是江湖二流水平。
　　“论单打独斗，我们不是这小子的对手，想要活命就一起上！”帮主一咬牙，发了狠。
　　随着他一声令下，观战的其他几人不管愿与不愿，都响应号召加入了战局。
　　黑皮肤非酋自然是想趁乱溜走，可他不能逃跑的太明显，要等恰当的时机，不然要是帮主真的咸鱼翻身胜了，他可是要被全帮追杀的。
　　真叫人头秃的秃头倒是真正卖力，因为他先前出言不逊，自觉已经被尹宿嫉恨上了。看看纸扇猥琐男挨打的惨样，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加入战局的四个人不是同心协力，却也中断了尹宿的连控招式，他在四人围上前的一瞬间，果断使用[时乘六龙]再接[狂龙乱舞]，将五个人一起震到半空，一顿拳打脚踢。
　　在他们落地僵直，还未来得及出招前，接着蓄力[天下无狗]再接[落水打狗]，全是群攻招式。漫天的青竹棒残影打成一片，货船上的人们看着都觉得肉疼，心里直呼太凶残了。
　　几波群攻招式下来，甲板上站着的选手只有目瞪口呆的水匪喽啰，大佬打架，没有上场机会的他们竟成了幸存者。
　　尹宿被躺倒在地的水匪头子们围在中央，拎起酒坛子就是一顿猛灌，咕咚咕咚喝下大半坛，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心舒爽！
　　“叮！”
　　一声暗器破风声突然被尹宿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身体本能地向相反方向躲避，一枚毒镖擦着胸口飞过，击碎了他手中的酒坛，醇香的酒水洒了一地。
　　“谁、干、的！”尹宿怒气冲冲地环视四周，酒坛就是丐帮的命根子，跟天策府的马草，唐门的机关小猪一样重要。
　　谁若折了我酒坛，我就毁他整个天堂！
　　非主流杀马特丐哥上身，尹宿拎着仅剩下的短竹棒，目光冷冰冰地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狮子王刀疤，表情可以配一张表情包：你已经死了.jpg。
　　“嗬嗬嗬。”狮子王刀疤嘴角挂着一丝血，笑起来的声音都是喉咙里都是血没吐完的动静，和影视剧里的丧尸有得一拼。
　　“我们跟陆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想不到你们竟然如此煞费苦心来对付我。”刀疤表情阴狠，看尹宿的目光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什么须发皆白的武林高手出手相救，上一次就是你杀了韦四娘三人罢？想不到陆家人演了一出好戏，用三万两银子和那么多船工护卫的命引我上钩，够狠的。”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尹宿发现劫船之事可能另有隐情，机智地摆出一副武林名宿的模样，说道：“不错，那些人是我杀的，不过替天行道罢了。”
　　狮子王刀疤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声问道：“今日我技不如人，甘愿认栽，只是有一件事不明，为什么要对我问天阁下手？”
　　因为突然冒出来武功高强的尹宿，问天阁帮主已经完全误会了整件事情，还以为从有人下单要求劫陆家货船开始，便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搞垮问天阁。
　　“为什么对你下手？这事难道你心里没数吗？”尹宿只能故作高深地把问题踢了回去。他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不是问天阁先动的手么？劫个道还能搭上碰瓷？
　　※※※※※※※※※※※※※※※※※※※※
　　刀疤：你们竟然欺骗我感情，说好的买.凶.杀人.劫道呢？
　　尹宿：难道不是吗？
　　刀疤：你无耻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嘤嘤嘤
　　尹宿：呕……

第九十九章 
这一天是狮子王刀疤, 不, 是问天阁帮主毒水蛇最倒霉的一天, 没有之一。
　　一直到他被官府抓走的时候，他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陆家，才落得今日这般凄惨下场。
　　佩着刀的官差们一脸喜意，昂首挺胸地抬起被五花大绑的毒水蛇，关押到囚车中, 仿佛这名朝廷通缉多年，还活得逍遥自在的匪首是他们亲手抓获的一般。
　　问天阁在洬江水域横行多年，官府一直拿他们没办法，如今这烫手的山芋总算彻底凉了, 离得最近的一位淮南道县令忙不迭地赶来，生怕别人抢了这等大功。
　　可等他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一队官差在抬着犯人下船，看到他拉来的囚车，十分自然地就让人打开关了进去。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人？此地乃是本官的管辖范围，不得越界！”穿着官服头戴乌纱的县令骑在马背上，义正言辞地问了一声。
　　为首的官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冷着脸说道：“我家大人巡查路经此地, 恰巧遇见有货船在江中被劫, 百姓拦路求救, 我们不过公事公办, 怎能算是越界。”
　　县令丝毫不信, 看了一眼岸边拴着的几匹马，嗤笑道：“货船在水上被劫，你们在陆路上行走，这里不是码头，离官道也远，船上的百姓如何向你们求救的？一派胡言！”
　　不，不是一派胡言，是真的！
　　捆成粽子的毒水蛇蜷缩在囚车里看他们争执，内心都是崩溃的，万万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个蛇蝎心肠，他，竟然报了官！
　　简直凑不要脸！
　　江湖人都信奉一句话：江湖事江湖了。脑袋掉了也不过是碗口大的疤，但要是落在朝廷手里，那就不是命的问题，是面子问题，简直就是耻辱!
　　江湖绿林向来看不上朝廷，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不就是一只酒壶嘛，至于吗？帮里的堂主弄伤你胳膊，也没见你暴躁啊！
　　可惜嘴被塞住的毒水蛇开不了口，远在十米开外的神色恍惚的尹宿也听不见，不然一定会告诉他：至于！那不仅是他的武器，还是辰儿亲手挑的款式花色！
　　不久之前，尹宿还在和狮子王刀疤套话，早就保存实力想跑路的非酋堂主装了一阵死，突然抓准时机暴起，用匕首刺向他腰间，被反应过来的尹宿挡住之后，迅速逃跑。
　　锋利的匕首没有碰到他的腰腹，却划伤了手臂，尹宿连用几个追击技能，将非酋堂主摁死在甲板上。
　　在匕首划破他手臂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与脑海中的某些记忆相互重叠，曾经，也有人想要偷袭杀他。
　　埋伏在丛林中的蒙面人，划破他衣衫和皮肤的利器，还有穿过沈沥胸膛的剑刃……
　　在船舱中许久没有听见外面动静的谢辰不放心，也顾不上尹宿会不会生气，还是走到了外面甲板上，一出来就看到他坐在另一条船的甲板上，两眼通红。
　　身边一船倒地哀嚎痛哭的水匪都被忽视了，他在几名水匪头子的尸体旁，一条腿盘坐，一条腿踩着甲板弯曲着，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显得很颓废。
　　谢辰从未见过如这样的他，心中惊骇之下，连忙越到水匪的船上，蹲下身先仔细地将人整个打量了一遍，才问道：“除了手臂，可是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
　　温润悦耳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淌的山泉，唤醒了尹宿对外界的感知。他抬起头看着身边陌生又熟悉的人，在不断交错的记忆中，找到了对方的名字：“谢……辰？
　　”
　　“尹宿，你到底怎么了？”谢辰面色一凛，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样。
　　尹宿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然后猛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抱住了对方，成为体积最大的一个腰部挂件。
　　跟着过来的几个陆家护卫都很识趣，没人敢看相拥的两人，自觉地取了绳子，挨个检查船上的水匪，没死的就用身子捆起来，等候发落。
　　独眼龙海盗船长作为武功最弱的一个，心机倒是不少，沉得住气。帮主用暗器偷袭失败，套话不成被打晕时，非酋堂主想趁乱逃跑，被当场拿下。
　　其他两位堂主熬过那一波群攻就翘了，细算下来，还是自己聪明绝顶，一路装死到最后。
　　可没想到陆家护卫还挨个检查补刀，不得不想办法自救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刚跳起来要跑，一声短促的鸟鸣声在身边响起。一道黑色的阴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仅剩的那只眼睛传来剧烈的疼痛。
　　给他来了个双眼对称的青霄很是得意，在甲板上绕着尹宿二人来回踱步，就等着他们夸奖，可惜尹宿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它。
　　“辰儿，我……我想起来了。”他将脑袋埋在谢辰胸前，声音闷闷地说道，“好多蒙面人，他们想劫镖，想把我们都杀掉。埋伏的刺客，都是不要命的死士，我救不了沈沥……”
　　当初尹宿一身伤带着沈沥的尸体回邺城时，段家就迅速派人去被劫的地方查看，那里一片狼藉，只有破碎的木箱和石头，以及段家镖师和趟子手的尸体。劫镖一方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痕迹都没有留下。
　　段家的那两匹好马倒是自己按原路往邺城返回，在半道上被段家人捡回去了。
　　能够豢养得了死士，这个排查范围瞬间缩小了许多，京中那几位怕是都脱不了干系。
　　“不是你的过错。”谢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那些人是冲着段家来的，避无可避。”
　　没有想到今日尹宿会突然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看四周，转移了话题：“这些活着的水匪，你想如何处置？”
　　尹宿抬起头来，看看被捆成麻花的狮子王刀疤，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报官。”
　　“士可杀不可辱！”黑皮肤非酋还吊着一口气，当场气炸了。
　　“好啊，你想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尹宿凉凉地应了一声，“你们给他一把刀，让他自我了断。另外，把这个刀疤的嘴堵上。”
　　被堵上嘴的刀疤：喵喵喵？
　　尹宿对上他愤怒的眼神，解释道：“他想死可以，你不行，我还要把你交给官府。”
　　不能说话的刀疤：“呜呜呜！”老子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说来也巧，派去报官的几路护卫中，有一人走到官道上就碰见了一队骑马的官差，其中还有一名穿着官袍的清瘦男人，和一位白衣翩翩的江湖侠士。
　　谢辰和尹宿见到护卫领来的官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只是谢辰心中的惊讶要比尹宿更多，他是真的预料不到短短一日内会发生这么多事。
　　“东陵，你这是？”恢复了记忆的尹宿盯着白衣侠士看了一阵，迟疑着开了口。
　　武林双壁之一的东陵珏，自沈沥死后就从消失了踪迹，阴差阳错之下，他们三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东陵珏气质清冷，如高山寒玉，简单地对二人抱拳行礼，说了一句：“我是奉命保护御史大人。”
　　站在他身边，穿着正八品官府的清瘦男人友好地笑了笑，对尹宿二人颔首示意，便不再留意这边，忙着去看抓住的水匪了。
　　正当官差们愁把匪首怎么带走之时，另一边接到消息的县令也来了，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刚回想起之前的一切，就见到了当时的故人，尹宿心情复杂，神色也处于一种恍惚状态。他敷衍着搭了两句话之后，就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假装休息，脑袋里乱成一团麻，目光还下意识地避开东陵珏。
　　对于沈沥的死，他的心里是愧疚的，尤其是在沈沥的好友东陵面前。
　　谢辰对于在此地见到东陵珏只惊诧了一下，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身形清瘦的御史大人。
　　御史的官阶不高，一般是正八品，最高的也就从五品。可别看他官阶不高，权利却很广，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大渊朝的监察御史最受文武百官忌惮，生怕出个错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辰在朝廷任职期间倒是不怕监察御史，他现在更在意这位御史大人的原因，是因为对方十分面善，他曾经见过这个人。
　　“在下谢辰，敢问这位御史大人尊姓大名？”他就好像普通打招呼，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正在看官差们押解水匪下船的清瘦男人转过头来，一身正气凛然，彬彬有礼地回答道：“下官姓晏，单名一个昭字，久闻谢公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属荣幸之至。”
　　“都是故人相见，何必如此客气。”谢辰笑了笑，目光紧锁在他脸上，想要确认什么，“只是想不到原来近些年屡破奇案，名动帝京的晏御史就是阁下。”
　　晏御史笑了笑，说道：“查案只是在下的个人兴趣爱好，做官也不过是副职。对于争权夺利，在下更是一窍不通。谢公子，你请放下心中所忧。”
　　※※※※※※※※※※※※※※※※※※※※
　　尹宿：一二三四五，点到名的护卫都散开，给我报官去。
　　护卫：为啥要分这么多路报官？
　　尹宿：附近这么偏僻，你们认识路吗？知道要走多久找到衙门吗？
　　护卫：……（齐刷刷摇头）
　　尹宿：水匪头子哎！多好的政绩，告诉县令们，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只要九块八，狮子王刀疤带回家！九块八，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balabala……
　　护卫：懵圈滚走
　　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来自度娘，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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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监察御史晏昭, 出生官宦世家, 其祖父曾在朝堂身居高位, 不仅在朝中做官如鱼得水，更是位断案奇才。到了他父亲这一代, 醉心于研究验尸之法，这才家道中落。
　　谢辰听闻他父亲调任岭南做了个地方官，后面就没有什么消息了，直到晏昭开始崭露头角, 他们才知道这是晏家的子弟。
　　晏昭年纪轻轻就屡破奇案，引得皇帝亲自召见，封为四品大员，入大理寺执掌刑狱。可谁曾想,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推拒了，只讨了个监察御史之职。
　　他对皇帝说，自己只想做个监察御史，去各地巡查，破解世间奇诡案件，让天下少几件冤假错案，为受害人沉冤昭雪。
　　皇帝劝说无果，感念其品性高洁, 遂, 圆其心愿。
　　一时间, 此事在坊间传开, 成为一件美谈。
　　此后, 晏昭果然如自己所言，四处巡视查案，连破几桩无头公案。
　　并且还在查阅某地卷宗时，发现了一桩掩藏十多年的冤案，甘愿冒着性命不保的危险坚持查下去，最终为冤屈者翻了案，还扯出一串受贿官员。
　　自此，提起晏昭，凡是消息灵通的人，无不交口称赞，为其折服。
　　谢辰长时间不是在军营，就是在京城，关于晏昭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心中对他还是有几分钦佩。只不过，原来自己早就见过他的真人，只是当时不知道他就是晏昭罢了。
　　这一趟行商之路回来，尹宿和谢辰二人都是心事重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把事情压在心底。
　　带回来的货物，商贾们都很满意，笔墨纸砚都是高端商品，尹宿这一趟就净赚了二百两。
　　要不是他自己钱都买了茶山，没钱进些货品倒卖，还会赚的更多些。
　　不过幸运的是，晏昭将抓到水匪的赏银全部都给了尹宿，一共有近一千五百两白银。其中三百两是朝廷通缉榜的赏银，另外的一千多两，全都是之前遭问天阁劫过船的商户挂上去的。
　　这么多年都没有谁能一举把他们抓个干干净净，帮主毒水蛇狡兔三窟难找的很，时间一长，悬赏的人又多，没有料到都累计到了这么大一个数目。
　　赏银发下来的时间要慢些，所以，等他们已经回了邺城十几日，才有驿站的使者专程送来。
　　看着桌上那几张银票，存根的地点都不相同，显然确实不是一户人家给的。尹宿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钱，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前一刻，他还撅着个腚在地里种萝卜呢，下一刻自己就成千万富翁了。
　　要是放在现代，这么一笔大约几千万的进账，他也就是高兴高兴，请朋友吃顿饭，在游戏里发几波红包完事。
　　可这是在古代，在他穷到种地打猎的古代！
　　“辰儿！一千五百两银子！咱们可以买个大宅子啦！”
　　在拿出一个丰厚的红包，客客气气送走了驿站使者后，尹宿简直高兴地想轻功上树。他一把抱起谢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激动过。
　　忽然被他抱起身子，双脚离地的谢辰吓了一跳，耳朵根儿都红了，连忙劝道：“好好好，你喜欢我们就买，先放我下来……”
　　“辰儿，你把桌上的银票拿起来。”尹宿抱着他不放，语气带着雀跃地说道。
　　谢辰纵容他习惯了，很听话地伸手拿起了全部银票，以为他该放手了。结果尹宿非但不放，还抱着人进了卧房，将其放倒在床上，又亲又蹭。
　　口中还说道：“辰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呢？咱们买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好不好？哎，可惜了这个农家小院，好多花草树木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还有你喜欢的黄角树……”
　　“既然舍不得，我们就不搬走。”谢辰摸了摸在自己胸口乱蹭的脑袋，头发摩挲着他皮肤痒痒的，有些想笑。
　　“但是不住在城里是不是不太方便……”
　　尹宿正在认真考虑房子的问题，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大哥！大哥！我听说咱们家来了客人？”
　　听见这个声音，尹宿的高涨的情绪就萎靡了一些，嘴里不满地嘀咕道：“我们种地的时候她跑出去躲懒，现在有好事就回来了！”
　　来人正是不想帮忙种菜，借口去别人家看刺绣花样来偷懒的尹小妹。
　　自从她和魏家和离之后，住在尹家的日子那叫一个滋润。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和油汪汪的炒菜不说，隔三岔五的还能美美的吃顿肉，连鸡蛋她都开始有些吃腻了。
　　不仅伙食方面吃得好，谢辰还给她添置了棉布做的新衣，那漂亮的花色样式穿出去，村里的姑娘们没有一个不艳羡的。
　　每个月，谢辰还会给她五百文钱零花，这些放在以前，是尹小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尹宿和谢辰忙着做生意，没多少时间管她，她更是活得逍遥自在。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哥现在有本事了，会挣钱，也知道他们兄妹之前的关系并不好。和离后，在大哥家中不敢太闹腾，就夹着尾巴装乖巧。
　　可是今日她在和小姐妹的扯闲话的时候，听刚从镇上赶集回来的小姐妹父亲说，有从淮南道远道而来的驿使要找观云村的尹姓人家，表彰其英勇无畏，力擒悍匪。
　　观云村尹姓人家就尹宿一家别无分号，尹小妹当时就惊叫了一声，连忙往回赶。她可是听人说过，抓到朝廷通缉的匪徒，有许多都是有赏银的！
　　“没有客人。”欲求不满地尹宿满脸都写着冷漠两个字，出了卧房，走到堂屋门外，随口敷衍道。
　　尹小妹皱眉道：“可他们都说有官差往咱们家来了。”
　　“官差又不是客人，没什么事，已经走了。”水匪的事情又和尹小妹没啥关系，尹宿懒得跟她详细解释。
　　回忆起缺失的那段记忆后，现在他看到尹小妹，就能回想起他醒来时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尹小妹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原身的亲人，非但没有给他一点家人的亲切和温暖，反而是彻骨的寒冷。
　　若不是她是原身血缘上唯一的亲人，又是一个弱女子，尹宿早就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了。
　　尹小妹见他不想和自己多说，心里很不高兴，脸上却不大敢表现出来，正讨了个没趣想走，就见谢辰从里面的卧房走了出来，手中正拿着一支白玉簪边走边插到头发上。
　　她一愣，又看了看面前的尹宿，继而红了脸，讪笑着走了。尹宿出来地有点急，身上的衣衫蹭得有些松散，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尹小妹看到谢辰束发，又看他这样，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部限制级画面。
　　呸！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大白天的就勾引大哥做这些下流勾当！竟然还有玉簪戴，她可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还没有呢！
　　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尹小妹一边在心中暗骂，她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谢辰。听村里人说，她这嫂子很有可能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出嫁那天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这话她可不信，哪有大户人家的公子能看上尹石头，甘愿下嫁于他。而且，这姓谢的嫁过来可是一点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只有那一匹不肯拉车，也不能犁地，白吃白喝的马儿。
　　她可是都看出来了，除了长得好看，会点武功，这个男人简直一无是处，就是个假好人、笑面虎！
　　不会种地，不会养鸡养猪，不会缝缝补补，他都嫁人了，还不去学着做这些。
　　就连家里做饭的人，都是花钱请来的韩桐。她跟尹石头说过这事儿，结果反倒碰了个钉子，她怕这个变化很大的大哥对自己不喜，才没敢再提。
　　更可气的是，她对谢辰越来越不满，偏生还不能显露出来。家里的银钱，尹石头都交给了他谢辰，她的吃穿用度都被人捏在手里，哪里还敢造次。
　　“哼，早晚尹石头要娶个女人进门，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她看了堂屋门口一眼，愤愤地关上了自己的屋门。
　　堂屋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谢辰倒了杯茶水，才刚喝下一口，尹宿就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腆着脸说道：“辰儿，我口渴，也想喝水。”
　　谢辰看了一眼就是懒得自己动手的人，无奈地笑了，伸手想再取一只茶杯。
　　“用你这杯子就行，多用一个杯子我就要多刷洗一个，太麻烦。”尹宿拦下了他的伸出去手，劝道。
　　“你……”还真是懒到一种境界了。
　　对他毫无办法的谢辰，只得将自己这一杯喝完，打算再给他重新倒满一杯。
　　哪知他刚饮尽杯中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眼前就是一暗。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陡然靠近，与他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嘴唇上传来温热幼滑的触感。
　　尹宿伸出舌尖，在他的唇上舔了舔，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说道：“辰儿唇上沾了一滴茶水，好甜，不能浪费了。”
　　谢辰挑了挑眉，总算是明白了。他不是口渴想喝水，也不是懒得倒茶，他就是想逗弄自己。
　　这家伙，怎么花样还越来越多了？
　　※※※※※※※※※※※※※※※※※※※※
　　尹小妹：这个男狐狸精勾引大哥，就是想霸占我大哥的家产！
　　尹宿：这女人怕不是头脑发昏？
　　谢·狐狸精·辰：我觉得还是你勾引人花样比较多。
　　晏昭的暗线之前就有，很不明显，就提到过一句，后面就会揭露。
　　同时，段家也要再露个脸，还有一个剧情小秘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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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听雨吹风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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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有了这一千多两银子做启动资金, 尹宿和谢辰商议了一下, 决定先不买大宅子, 用这笔银子开店！
　　开一家杂货铺，什么赚钱, 什么稀缺就卖什么。
　　有了陆家的货船，他们可以从洬江沿岸运回很多邺城没有特产货物。尹宿还打算再去一趟东泾城，那边早就形成了外贸港口，还有许多值得推广到西南地区的货品。
　　家里种着上次带回来的种子, 有些已经开始成熟采摘，他自己吃不完的都送给了里正和赵行家。
　　里正尝了豌豆尖之后，嚷着要让他给自己家也带点种子回来，这爽口细嫩的稀缺青菜，多种一些出来, 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尝鲜, 肯定有人乐意买！
　　要是自家种出的菜卖得好，就可以让村里人都种上，增加一点收入。他可是看到了，尹宿家的菜地里还有其他好多种奇奇怪怪的菜苗呢！
　　挑选铺子的时候，是尹宿和谢辰一起去看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产业, 两人自然分外重视。
　　牙行为他们推荐了几间正在出售或租赁的铺子，一间靠近码头, 一间在市集口, 还有的位置稍差一些, 但是胜在价格便宜。
　　每一家他们都仔细看过，最后选中城东偏北，一条临河的街上的铺子。
　　铺子的店面不是最大的，不过房子打扫的挺干净，采光不错，不会显得里面很阴暗。
　　铺子的主人本是商籍，为了儿子能进更好一些的书院，打算卖了家中大部分产业，置办更多的田地，打通关系摆脱商籍。
　　房主只卖不租，因为着急出手，所以价格还是很公道，没有一点虚高。但即使这样，也要五百两银子，店面不算大，想做点小生意的又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又嫌弃做不了大买卖。
　　铺子是一栋二层小楼，面对着河岸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带着厅堂的卧房，一间给伙计们住的厢房，还有一间厨房和柴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院子里种着一些树木花草，看起来有几分雅致，尹宿对这里比较满意，询问了谢辰的意见后，决定买下来。
　　交完钱后，房契和地契到手，尹宿一股脑儿都交到了谢辰手里，对他说道：“辰儿，我记性不好，还粗心大意的，总怕弄丢了，你一定要保管好它。”
　　谢辰带笑的桃花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大大方方地接过契约收好。
　　昨晚上，也不知是谁，非要回忆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感慨马车装饰看起来豪华柔软，连自己身上戴着的香囊是什么图案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口口声声逼问着，香囊是不是哪家姑娘送的信物。接着，某人还用奇怪的手段迫使自己答应，今后都不用刺绣香囊，只能用银香囊。
　　想起尹宿昨夜豪放又大胆的那些行为，他忍不住脸上一热，感觉有点羞耻，暗道有辱斯文。
　　要是尹宿知道他捏着房契地契想到了这些，恐怕不但不会反省自己，反而洋洋自得。
　　记性好不好看大爷心情，为了各种花式吃掉辰儿，做个大屁眼子又怎么了！好像谁没说过瞎话一一样！
　　脸皮重要，还是媳妇儿重要？那必须是后者呀，丐帮找个情缘多难啊，你们造吗？
　　定好了铺子，他们找来了工匠量尺寸，打造货架和家具。原本这里是一家小的粮店，大多数多东西都用不上，全部被尹宿折价售出，后面小院里的东西更是一件不留。
　　他不喜欢用别人使用过的家具。
　　一楼作为店面需要摆放一些货架和柜台，基本的货品都放在这里。二楼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留作会客厅接待宾客，商谈生意；另一部分放一些比较贵重的货品。
　　毕竟他们的主业是行商，杂货铺算是附带，主要是让雇主们看到样品，并且有个实体店立在这里，也更容易让客户们放心。
　　由于先前两次成功的交货，带回来的还都是邺城不好找的稀缺货物，尹宿二人慢慢在邺城商贾中打开了局面，开始有其他商家想上门谈合作。
　　可是他们找不到尹宿本人，也找不到城里哪里有家姓尹的行商，只好去拜访腾云茶楼的陈山长。
　　陈山长给他们指路观云村，惹得众人将信将疑，都暂时偃旗息鼓，想再观望观望。
　　整个店铺将要重新装修，一时间离不开人，尹宿打算先不着急接生意出远门。陈山长派人来将此事告知他时，他笑着道谢，并将店铺地址告知了来人，说要等铺子开张后，才会再次外出。
　　陈山长接到信，表示理解他的情况，也为这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感到高兴，让人将他店铺的新地址带给了来询问的商贾们，算是帮他做了一把宣传。
　　店铺一旦开起来，首先要面临的事情就是招工，尹宿和谢辰时不时要出门行商运货，没办法一直看着店里，必须找个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
　　可这样的人实在不好找，能让他们信得过，又知道如何招呼客人，能看得住店。
　　白天，他们会进城忙店铺的事情，晚上再回村里的房子住。在家中闲到刨蚂蚁窝的追风忙碌起来，天天驮着两人进城，出城。
　　第一趟出门的时候，它兴奋地前蹄离地，仰着脖子嘶鸣了好几声。待两人骑上马背后，撒开四蹄狂奔，显示出不愧于它战马名头的优秀跑速和蛇皮走位。
　　到地方下马后，尹宿眼前还一圈一圈冒星星，有些恍惚地拍了拍追风的脑袋，吐槽道：“你这一匹马，硬生生跑出了秋名山车神的架势，也是厉害了。干脆别叫追风，叫AE86吧。”
　　“你别欺负它。”谢辰听他在那儿说些听不懂的话，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家乡那边的东西，笑着将人牵走。
　　等追风多跑了几次之后，兴奋的小情绪就平稳下来了，谢辰倒是有些心疼自己的爱马，给尹宿提议道：“我们再买一匹马儿，普通一些的就行，追风给你用。”
　　就算他们体形都不胖，但两个个头挺拔的大男人，共乘一匹马，分量还是不轻。更重要的是，每次都会引来别人注视的目光，他们两人的这样实在是有些奇怪。
　　尹宿自然不想放弃这光明正大亲近谢辰的机会，骑马的时候，他最喜欢坐在后面，将辰儿整个圈进怀里，从身体到心理都特别舒爽。
　　别人的眼光他一点都不在意，大渊朝男男成亲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还不准炫耀一下吗？看不惯的人肯定是羡慕嫉妒恨，一律都是柠檬精！
　　想法归想法，尹宿再不愿意，还是答应了外出不同乘一骑，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尊重辰儿的想法和意见。
　　礼法和社会环境不得不考虑，毕竟不同的世界，有很多事情是共通的，比如人言可畏。
　　不过，他以前开车都是开的豪车，游戏里骑马也都是用的里飞沙·踏秋、赤兔、踏炎这类好马，普通的马倒是不打算买。
　　毕竟丐帮里飞丐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丐帮轻功就是好用。趁着这个机会，他干脆练练轻功，把丐帮轻功和这边的一些轻功伪装融合一下，让自己的轻功在平常不要显得那么突兀。
　　日子就在练轻功、装修店铺中一天天充实地度过。
　　这一日，尹宿和谢辰刚打开铺子门面，没有等到送家具的工匠，倒是等来了一个长时间没见面的老熟人。
　　“表少爷，尹武师，您二位真的在邺城开店了呀！”一个瘦高的少年人跨进店门，一双机灵的眼睛没忍住好奇，左右瞧了瞧，整个人都十分灵动。
　　尹宿看见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想起，这不是那个之前被遗忘掉的连生嘛，还是他到大渊朝后的第一个迷弟！
　　“连生，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何要事？”谢辰率先开口问道。
　　他本身几乎是过目不忘，这个少年人他自然记得，是段家大车店里的伙计。虽然这人年纪不大，只是个小伙计，但是段临挺信任他，所以当初才会让他去照顾尹宿。
　　大车店从段家搬走后就关张了，连生突然找上门来，谢辰不得不多想，段家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他担心弟弟妹妹是不是有事。
　　连生笑嘻嘻地转向他，说道：“自打大车店关张后，我就没什么活儿干了，大少爷在邺城的产业只留下了一两家，另外就是三栋宅子，要不了要么多下人。我一开始在宅子里打扫院子，后来管家觉得家里要做的活儿不多，人多开销还大，我这不就被撵出来了。”
　　说到被撵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看似无所谓，声音却有点梗咽。谢辰没有说话，尹宿想安慰他一下，被谢辰暗地里碰了碰胳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不，听闻表少爷和尹武师要开一家铺子，我想应该会缺人手，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瞧瞧。”连生低着头，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会看铺子，只要有吃有住就行，我不要求工钱，保证把铺子打理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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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即将开张的杂货铺需要可靠的人手, 尹宿他们还未开始挑选, 现成的伙计就送上了门。
　　谢辰看了看外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转身往后院走去，口中说道：“尹宿，你不是路上就说口渴？我这就先给你煮茶。”
　　被忽然叫到名字的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傻笑着连忙跟上去, 口中还说道：“辰儿真好，刚被一打岔，我都差点忘了！”
　　眼见两人进了后院, 连生在原地愣了一下, 只纠结了一瞬间, 就咬咬牙，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带着些小雅致的后院有石桌石凳，就在院中的一棵桃花树下, 此时已经快过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桃花开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残红。
　　院子里一片绿意盎然，其间点缀着几株临时初夏盛开的花朵。谢辰去取了小火炉和茶具来, 放在石桌上, 正要点燃小火炉, 跟在后面连生赶忙上前抢走了火折子。
　　“表少爷，这种事情哪能让您动手！”连生熟练地升火烧水, 嘴里还说道, “您和尹武师坐着休息便是, 这些粗活让我来就好。”
　　没有搞懂这是在唱哪一出的尹宿看了看谢辰, 只见他屏息凝神，不动声色地观察完院子四周，像是在观察寻找什么。
　　“辰儿，四周没人。”尹宿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末了，还在他耳垂上趁机偷偷亲了一口。
　　对于身边越来越黏人的家伙，谢辰已经渐渐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只要还算有点分寸，他都纵容着尹宿。
　　在专心点火烧炭的连生没有看到，只听过了一会儿，谢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连生，你可以实话实说了。”
　　炭火刚刚引燃，连生一边把小水壶放上去，一边笑着说道：“表少爷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谢辰一掀衣摆，在石凳上坐下，好脾气地说道：“段临兄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然有数，他们即便不得已要去京城，肯定也会妥善安置家中下人，不会让对段家尽心尽力的人吃亏受苦。”
　　“表少爷说的是。”连生笑得眉眼弯弯，在他们面前一点也不拘谨，是少年人该有的朝气模样，“侯爷和公主都是大善人，对下人都很好。我这次来就是奉两位主子的命令来照顾您，帮您打理店铺的。表少爷您放心，我跟着忠叔一直学着做生意，一定能担此重任。”
　　尹宿挨着谢辰坐下，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小迷弟，他如今才发现这个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空口白牙的，我们怎么信你？如今段谢两家势同水火，他们可是和辰儿没有往来了。”尹宿很谨慎地再试探了一句。
　　连生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锦囊打开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卖身契。
　　“其实当年我并不是段家招来的伙计，我爹好赌，把家里的钱都败了个一干二净，没钱还债，对我和姐姐又打又骂，想把我们卖进勾栏院换银子。”
　　他盯着那张卖身契，说道：“在被拖去卖掉的半道上，是侯爷路过救了我们姐弟，还了赌债，并收留我们在段家做事，能够养活自己。可那个没人性的爹，三天两头来找我和姐姐，问我们要银子，不给就拳打脚踢。我们为了摆脱他，就跟侯爷签了卖身契，甘愿成为奴籍。”
　　奴籍是社会最底层，一旦成为奴籍，就再难翻身，今后生下的子孙后代也是奴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活不下去的地步，没有人会愿意卖身，更别说自己主动降为奴籍。
　　那时候，他在段府做了一阵子下人，段临觉得他是个机灵的少年，让他跟着府上其他几个卖了身的小孩子一起读书，学会识文断字，还有月钱拿。
　　然而，父亲的赌债就是一个无底洞，他和姐姐用命去填都填不平。在又一次父亲上门要钱的时候，被踹倒在地的他盯着眼前毫无慈爱模样的男人，头一次怨恨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你们的东家不是很有钱吗？找他去要，他之前肯替我还债，还收留你们在府上干活，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
　　父亲抓着姐姐的头发，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口中骂道，“你就和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娘一样，惯会勾引男人。你把那个段少爷伺候好了，他肯定乐意给你银子花。”
　　“不许你侮辱少爷，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也不可能去求少爷给你还赌债！”姐姐咬着牙不松口，脸上很快又落下几道巴掌印，有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那一刻，连生趴在地上，痛得起不来身，而压在他心中那座多年来摇摇欲坠，名叫愚孝的大山，终于轰然崩塌。
　　“侯爷后来把卖身契还给了我，对外也一直说我只是招来的伙计。”回忆起当初的事情，连生情绪难免压抑下去，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忠叔这次挑人来表少爷这边帮忙，我是最合适的，忠叔说锦囊里面的信是侯爷写的，他知道表少爷会不放心。”
　　谢辰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信笺在看，确实是段临的笔迹，想来写的太过匆忙，字迹有些潦草。
　　信中说他即将远赴边关，不放心已经失去一切的谢辰留在邺城，特意嘱咐留在这里的管家和掌柜的留意其境况，有机会的话，想办法送府上可靠的人过去照顾他。
　　“临儿……”把信细细地看了两遍，谢辰心中暗自叹息，这样乖巧的弟弟，父亲却容不下他。
　　曾经的段临把过错都归于皇室的压迫，可现在呢，怕是真的对父亲，对谢家都失望了罢。
　　尹宿见他神色有些黯然，知道他应是想到谢家的糟心事，便握住了他放在石桌手，给他无声的安抚。被握住的人转头看了看他，没有挣脱。
　　确认了连生的身份来历，谢辰决定将人留下，一是不辜负段临的好意，让他在边疆安心，二是杂货店的确需要这样一个可信任的帮手。
　　他看了看那张写着连生名字的卖身契，将其推了回去，说道：“既然段临还给了你，你便收着，或者也可以将它烧掉，恢复自由身。”
　　连生却摇了摇头，没有去拿它，“从签下它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取回来，侯爷不收，我就把它交给了管家，我是段家人。”
　　尹宿看着这个认死理的孩子，笑了：“可现在这里是尹家，你可以收回它。”
　　“可这也是表少爷家，表少爷是侯爷唯一的表哥，便也是我的主子。”连生摇摇头，整个人还往后退了些。
　　尹宿无奈了，想不到还真有这种忠心耿耿，对主子死心塌地的仆人。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倒是说的很好，不得不得赞一句：少年，你很会说话嘛！
　　谢辰倒是从容不迫，收起了卖身契，说道：“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收下它。若哪一日你不愿被束缚在此处，便来找我要回。”
　　“不会的，我愿意在表少爷身边伺候。”连生很认真地说道，“姐姐她随公主进京城前，也特意叮嘱过，侯爷把我留在邺城就是信任我，我绝不会辜负您和侯爷的信任。”
　　尹宿以前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倒是很好，当下便笑道：“你的表少爷很信任你，现在，你可以去收拾你的新住处了，就是西边的厢房。后院的东西都添置的差不多了，你看看缺什么就告诉我。”
　　“多谢尹武师。”连生这才又高兴起来，当场改了口，“那少爷，小的先去收拾房间。”
　　“你叫辰儿少爷，还叫我尹武师呢？”尹宿好笑道。
　　连生眨眨眼，换了个称呼便跑去收拾房间了，他喊的是：“好的，少夫人！”
　　侯爷说了，表少爷只是表面上嫁入了尹家，家里真正当家作主的人肯定还是表少爷。连生从不怀疑侯爷的话，侯爷说的都是对的！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尹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还抽搐了两下。这真的是我的迷弟吗？我看像个黑粉！
　　“怎么？你不喜欢少夫人这个称呼？”
　　小火炉上的水烧好了，谢辰一边娴熟地泡着茶，一边看了他一眼。
　　尹宿脸上的笑瞬间还原，一脸无辜地说：“怎么会！我喜欢的不得了，辰儿夫人的位置，只有我一个，世间上独一无二的。”
　　骚话说的越来越溜的丐哥，边说还边往人身上蹭，把人抱进怀里才觉得浑身舒畅，心里也有一种满足感。
　　谢辰无视了身上的人形挂宠，专心致志地泡着茶，茶香慢慢晕染开来，一切都很美好。
　　没过多久，送柜子和家具的工匠就来了，尹宿不得不结束了美好的喝茶时光，开始忙碌起来。
　　晚上，连生搬进了杂货铺，尹宿给他留下了些日常开销的银子，叮嘱他晚上关好门窗，就和谢辰出城回家。
　　就这么又往返来回了几日，杂货铺的装修终于完成，只欠货物到位。
　　与此同时，接到陈山长消息的商贾们，有的怕被人抢占了先机，思量一番后，终于找上了门。双方商谈顺利，第三趟行商的订单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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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第三次行商总算没再遇水匪, 一帆风顺, 尹宿二人这回为了开杂货铺, 需要的货品数量较多，只得分开行动采买。
　　有了那剩余的近千两银子打底，他们可以安心购买杂货铺需要的货品, 将店里的货架铺满, 不用捉襟见肘，担心银子不够。
　　店铺在炎热的夏日顺利开张，卖的货品比普通杂货店好，价格自然也高一些, 走得是中高端消费的路子。他们店铺的位置就临近官员和富人居住区, 生意算不上很红火，但利润不错。
　　尤其是谢辰挑回来的货品, 用过的人家都会回头再买，很快累积了一批忠实客户。
　　店里生意不忙，连生一个人就能看得过来，尹宿嫌天气太热, 带着谢辰在观云村家中避暑，隔几日才去一趟城里。
　　尹小妹知道大哥在城里做生意, 却不清楚是什么生意, 日子过的还算安宁。两人都不告诉她，也是怕这丫头片子到时候非要去城里住, 或者惹出别的什么事端来。
　　“没有空调的日子好心累。”
　　尹宿光着膀子趴在竹榻上, 整只丐已经变成了一条脱水的咸鱼。
　　虽然没有一点点环境污染的大渊朝夏天比现代好很多, 但尹宿是个住惯空调房的人，一到夏日就想念凉爽舒适的房间，提不起多少精神。
　　外面的堂屋前传来一串脚步声，尹宿听出是谢辰，趴在原地没有动弹。
　　“真的有这么热？”谢辰端着一只木托盘走进了屋子，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担忧，“西瓜用井水冰镇了一晌午，你吃一些，消消暑气。”
　　看见木托盘上切好的红壤西瓜，尹宿总算来了点精神，坐起来吃瓜。
　　井水冰镇过的西瓜，甜滋滋，凉丝丝的，夏天吃着尤为舒爽。
　　尹宿嘴里吃着瓜，眼睛看着在身边坐下的谢辰，他还穿着中衣和外衫，打扮妥帖，领口只露出脖子，连锁骨都看不见，简直是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辰儿，你不热吗？”尹宿很是怀疑，盯着他的衣领看。
　　“还好，习惯了。”谢辰端端正正地坐着，发型和衣衫丝毫不乱，和尹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尹宿眯了眯眼睛，又问他：“辰儿，你不吃西瓜吗？凉凉的，吃着很舒服。”
　　谢辰正想去取新买的书籍来看，被他的话一问，便转手去拿西瓜。刚咬下一口，他便被抓住了手腕，按到在榻上。
　　红壤的西瓜果肉衬着淡粉色的薄唇，勾起了尹宿的食欲，他脑子还没分辨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把人压在了身下。
　　“辰儿，你这一块看起来很好吃。”
　　还在口中刚咬下西瓜没动，谢辰就被这一下按倒了，他疑惑地看着尹宿，没想好是先吃掉嘴里的西瓜问他要干嘛，还是先把人推开再说。
　　下一刻，猛然吻上来的人结束了他的纠结。到头来，他也不清楚，这瓜到底是自己吃掉了，还是被尹宿吃掉了。
　　哄着谢辰又吃了两口，过足了欺负人的瘾，尹宿总算找回了些活力，抱着人不撒手，让人得以踏踏实实吃水果。
　　“辰儿，你身上凉凉的。”他碰了碰怀里人的手心，有点羡慕这样不怕热的体质。
　　趁着在夏季来临前，尹宿给谢辰添置了些真丝的贴身衣物，穿着要凉爽些。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自己的心上人有一点点不舒适。
　　谢辰被他炽热的身体贴着有些心浮气躁，拍了拍他的手腕，说道：“有人过来了，你穿上外衫坐回去。”
　　院外的脚步声尹宿也听见了，他不情不愿地抓起放在一边的外衫，边往身上套，边往卧室里走，嘴里还嘀咕着：“我大丐帮的特色就是光膀子啊，哪个门派有我们露的多，世风日下，门派校服都不让我穿了。”
　　谢辰看了一眼他所谓的门派校服，就是一身刺青加上一条长裤……
　　来人正是午睡醒来的尹小妹，她睡醒了觉得有些口渴，房间里的水喝光了还觉得渴，便去了厨房，看到了案板上留下的西瓜汁水，和一小块西瓜。
　　那是谢辰切开后，因为熟透了而裂开的一点点边角料，他还未收拾，被尹小妹正巧去看到。
　　尹小妹一切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西瓜，整个村里也没几个见过的。她凑过去闻着香甜，忍不住拿起来吃了，果然是从未尝过的好味道。
　　她心里一边骂着那个男嫂子吃独食，不给自己分一些，一边往堂屋那边走，想着要在尹石头面前装个委屈，当家做主的发话了，那男狐狸精肯定地乖乖给自己一份。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榻上案几上放着的水果，看起来果然很好吃的样子，咽了口口水直接问出了声：“这桌上的是什么？”
　　说完，她才留意到，尹宿并不在屋内，只有谢辰一人在吃着那红彤彤的果子，木托盘里还有好几大块果皮。
　　尹小妹柳眉一扬，心想：这果子，我见都没见过，他倒是吃上了，可算是被我抓个正着！
　　“我大哥呢？怎么就你一人在这里吃果子！”她说话声音很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大嫂，你花着我大哥的银子，有好的吃食还独自偷摸着吃，我们兄妹反倒没份儿，这说不过去罢？”
　　谢辰回答慢了一步，就被一通抢白指责，本欲说出口的话都停在了嘴边，默默地无视了她，继续吃着手里剩一半的那块西瓜。
　　回到卧房里整理一下衣衫的尹宿，晚出来一步就听见了外面很不友好的话语，系了一半的腰带随意一绑就出了卧房门。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尹宿面色不善地看着她，语气严厉，“自从你到我们这里来之后，辰儿没少你吃，没少你穿，还有零用钱，你就是这么看待他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大哥，我……”尹小妹还想再据理力争一下，一抬头看见尹宿黑成锅底的脸色，声音马上小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说，“我这还不是向着你，看到大嫂一个人自顾自地坐在堂屋里，就……”
　　谢辰不屑于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让尹宿和自己妹妹起争执，便解释道：“一个西瓜我切了两半，这一半是我和你大哥的，女孩子大多嗜甜，所以给你留的多了些。另一半放在水桶里，用井水冰镇着，正吊在井里，就等你午睡醒好吃些解暑。”
　　这番话将尹小妹说的哑口无言，讪笑着道歉：“对不起，大嫂，我错怪你了。”
　　尹宿本来还想怼她一遍，没想到她这么上道，道歉认错倒是快，搞的自己都没法借题发挥。
　　“正好小妹睡醒了，你去将那半块西瓜取上来。”谢辰摆摆手，示意无妨，又对尹宿说道。
　　被喊到的人老大不情愿地去了，打发走了尹小妹后，还臭着一张脸，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买个大房子，专门给她弄个小院子住，离我们远远地，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老在我面前晃悠。”
　　谢辰被他逗笑了，很快将这事忘到了一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早上陪谢辰练练武，养养花草，下午两个人看看书，下下棋，写写字。隔几天去一趟城里，看看店铺，关心慰问一下唯一的员工。
　　当然，看书是谢辰在看，尹宿在旁边看他，或者捣乱。下棋他一窍不通，要辰儿手把手的教学，不教就继续捣乱，还耍赖。
　　尹宿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不但不觉得枯燥乏味，反而美滋滋。
　　等天气渐渐凉爽下来，杂货铺的存货所剩无几，新一趟的行商采购又要开始了。
　　陆家大少爷在他们第三次行商到余杭城的时候，三人进行了一次会面，在听说了他们开杂货铺的事情后，他也决定在余杭城开一家，两家人可以通力合作。
　　要是没有尹宿二人，他早就命丧水匪到下，他们不仅救了他，还抓住了匪首。在大名鼎鼎的监察御史追查下，隐藏在陆家的幕后真凶也浮出了水面，前些日子被判斩立决。
　　如今，陆家彻底掌控在了他的手中，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两家的合作顺利展开，尹宿和谢辰会在邺城一片地区收购陆家需要的货物，送上货船，陆家也是一样，在江南一带收购他们的需要的东西运回来。
　　双方互惠互利，按正常的收购价来计算每一笔货物，有详尽的账本和订单，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无后顾之忧。
　　商议好了合作方式，这第四趟行商，尹宿和谢辰还是要亲自跑一趟，主要是洬江流域的一路上还有一些别的货物，需要选一些可以长久合作的商家。
　　到时只需货船在沿途码头停靠，由合作商户送来需要的货品，直接装船运走，他们以后就不用每一趟都要亲自去跑了。
　　另外就是，聂空明那边的事情，他们还需要亲自去面谈，这些事情书信很难保证稳妥。
　　即将准备出发的二人不知道，在他们安安稳稳发家致富的时候，帝京的皇城内正暗潮涌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正在一一布局。
　　只等着时机成熟的那一日，让皇朝的顶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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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觉得尹小妹是真的知错认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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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这一路在沿途不少码头都要停靠, 需要拜访一些之前购交易过货品, 或者本地比较有名的优质商户, 所以货船的行程会很慢。
　　事关大笔的生意，陆大少爷也要一同参与。尹宿他们打算先带着邺城这边的货物顺江而下，到了余杭城办完事情之后, 再带上陆大少返航, 并沿路逆流而上，商谈生意。
　　到了余杭城，陆大少爷亲自来到码头迎接, 把人一路送到了上回住的别院，问候几句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留给两人多一点的休息时间。
　　长时间乘坐交通工具并不轻松，饶是习武之人也觉得有些疲惫。两人泡了个澡，吃完送来的膳食, 早早的就休息了。
　　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尹宿才迷迷糊糊地转醒。谢辰倒是醒的早, 但见他睡得沉，没忍心喊他, 任由其抱着睡到自然醒。
　　两人整理好自己，时间已有些晚了，原本定好的去拜访聂空明, 便打算往后推一推。
　　中午是陆大少爷做东, 在余杭城最有名的酒楼订了一桌酒席, 三人边吃边闲谈。
　　陆大少爷是家中嫡子，单名一个铭字，原本是个性格跳脱的大少爷，经过几年的历练，已经沉稳许多，商人该有的精明头脑一点不缺。
　　席间，言谈得体，谦和有礼又不失真诚，第三次会面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所以吃完了饭，陆铭意犹未尽，带着二人逛了逛余杭城，还时不时做做解说，在尹宿眼中是个一级棒的导游了。
　　“左边的大街拐过去，有几家有名的绸缎庄，料子颜色染得很好，还有些别处没有的花样。”
　　“西凤街上最有名的是那家刺绣坊，里面的绣娘有一手绝活，绣出来的东西两面都一模一样。”
　　三人慢慢地逛着，听他介绍余杭城的特色，对这座城逐渐熟悉了许多。
　　在走过一处分外雅致漂亮的街道时，刚刚还说的起劲的陆铭忽然沉默，神经大条的尹宿没听见介绍，不由开口问道：“这条街是卖什么的？看起来倒是挺漂亮。”
　　“……就是，秦楼楚馆。”贵客问了，陆铭只得回答。
　　要是来的就尹宿一人也就罢了，他不但能大肆介绍一番这几家青楼各自的特色，和各有风情的头牌，还能带人一起进去体验体验。
　　可是，现在是夫夫两人一起来的，这就很尴尬了！
　　同样尴尬的还有尹宿本人，他上次在金陵就翻过船，没想到在余杭城又翻在了同一条船上。
　　“咳咳，逛了许久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找间茶楼，坐下来喝杯茶。”尹宿咳嗽两声，连忙岔开话题，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为表现的真实，他还多说了两句：“余杭城一带是有名的龙井茶乡，想必煮茶饮茶很有讲究，正好带我去见识见识。”
　　陆铭僵着一张脸，缓缓道：“于茶道技艺上，最有名的便是春江楼的汕汕姑娘，就是尹兄弟你左前方的那栋楼。”
　　谢辰看了看左前方的花街柳巷，神色丝毫没有变化，说道：“既然你想见识见识，那我们就去那里罢。”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没事喝什么茶！看什么茶艺！
　　尹宿悔得肠子都青了，想将时间调回一刻钟之前，把后面那句多余的话塞回去。
　　“阿嚏！”尹宿用手掩着口鼻，打了个非常虚假的喷嚏，皱着眉头望着谢辰，说道：“辰儿，这里的味道怪怪的，我好像有点过……阿嚏，过敏，不太舒服……”
　　看着卖力表演的他，谢辰很给面子的没有戳穿，不再坚持去春江楼。
　　三人绕过这条花街，去了东市的一家茶楼，茶楼里还有个说书人，正在中央的台子上站着，讲得眉飞色舞。
　　他们进去后找了个中间一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些花生米。那位置不偏僻，也不太靠前，正好凑个热闹，听听说书人讲的什么。
　　“……这江大侠剑如寒星，快若闪电，话不多说，一剑就将那匪首刺了个对穿……”
　　说书人在台上口若悬河，尹宿听了个半截，一脸茫然，也不知道他在讲个什么。
　　陆铭见他的神色，解释道：“他讲的这一段在前些年挺有名，喜欢听的人多，都是老段子了。说的是武林双壁之一的江大侠力战十三路马匪，帮马帮帮主坐稳了位置的事儿。”
　　“嗯？江岳枫？”尹宿惊讶了，想不到听个说书，还能听到熟人的段子。
　　“尹兄弟，你认识江大侠？”陆铭眼睛一亮，他就知道，这位尹兄弟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敢娶武魂，绝对也是江湖上不得了的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和武林名宿认识就很正常了嘛。
　　尹宿顶着他有点灼热的目光，点了点头，“认识，切磋过一回。”
　　原来，江岳枫有这么多迷弟的吗？看来武林双壁还真不是胡乱吹出来的。
　　谈话间，台上的说书人已经讲完了这个故事，台下有客人吆喝着让他讲下一个。
　　有的说要听江湖传奇的，有的说要听才子佳人的，有的说要听宫廷秘闻的。
　　大家喜好不一，众口难调，说书人沉吟了一下，才笑呵呵地开口说道：“各位客官，那些老段子，老典故，咱们今日就讲到这里了。前几月，帝京流传甚广的传闻，轰动一时，不知各位客官可曾有人听说？”
　　“帝京有什么传闻？是五皇子被罚禁足一事吗？”
　　“五皇子禁足那都是去年的旧闻了，要我说，肯定是四公主拒婚一事。”
　　“你说的那也没多轰动啊，四公主刁蛮彪悍全大渊都传遍了，当年追着谢世子要学武功，大庭广众之下说非卿不嫁。现如今谢世子嫁了人，她会拒婚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哎，你还别说，我就一直纳闷儿呢，谢世子那么厉害的人物，还是武魂，怎么就突然嫁人了？”
　　“听说嫁了一个穷鬼，五大三粗的，还目不识丁！真是没想到啊……”
　　“真是可惜了，若是真能娶到世子，我也愿意散尽万贯家财，做个穷鬼。”
　　“哼，就你这尊容还是别想了，世子那是什么样的谪仙人，岂是你能配得上的。世子嫁人这事儿肯定有异，说不定其中是各方博弈……”
　　“嘘，可别再谈论这事了，这里头水深着呢！都不要命啦！”
　　眼见话题楼越来越歪，尹宿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旁边的陆铭也好不到哪去，只有谢辰一如既往地淡定。
　　MMP，老子有那么差劲吗？！
　　明明身材匀称健壮，六块腹肌，腰细腿长好吗！
　　一本大学本硕连读，英语六级，还会一门小语种，苦练书法十年，谁特么说老子目不识丁？
　　尹·五大三粗·目不识丁·宿表示：丐丐委屈，丐丐要闹了，只有辰儿亲亲才能好！
　　他瞪了好几眼那几桌话贼多的客人，又偷偷瞄了一眼谢辰，心里又气又委屈。
　　别人说的挺对的，他在大渊朝确实是穷鬼，也的确是个五大三粗种地的，原主尹石头倒是识字，还上过两天学，不过认得不太多，目不识丁就够不上了吧。
　　他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放在桌面下的手掌就被人握住了，低头看了一眼，一双分外熟悉的手正握着他。
　　尹宿的心一下就安稳下来，不管这些人怎么说，怎么想，辰儿都是属于他的，会一直在他身边。
　　这便足够了。
　　台上的说书人见大家越说越远，总算是出声止住了他们不断的胡乱猜测，故弄玄虚地说道：“客官们猜的都不对，在下说的是出生不久，刚办过百日宴的九皇子 。”
　　他刚一说完，台下的客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九皇子出生一事官府贴过告示，还减免了徭役。可江南离帝京远，不知道又有什么消息才传过来，大家纷纷让说书人快讲。
　　说书人一笑，等吊足了客人们的胃口，才开始娓娓道来。
　　九皇子是个早产儿，生于今年五月初九，那一日帝京上空出现漫天祥云，一直到皇子出世才逐渐散去。紧接着，岭南道以南，与南蛮僵持了两年的战局传来捷报，战事宣告结束。
　　皇帝相信，这是天降吉兆，是九皇子带来的祥瑞。
　　于是，皇帝召集了三省六部以及翰林院等最有学识的官员，一同商讨给九皇子起一个好名字，想不出好的名字就不许出宫。
　　官员们提出了一系列吉祥、大气、有底蕴的名字，统统被皇帝否决。被关在宫中半月，大臣们头都快想秃了，实在不明白皇帝到底中意哪一种。
　　而最终定下来的名字是：宸极。
　　就在不久前的百日宴上，皇帝宣布了这个名字，并安排了抓周。九皇子面对着一地的珍宝，抓了一把剑和皇帝批改奏章的御笔。
　　皇帝连声说好，笑得开怀，在座的各位皇子心情恐怕就不是很美妙了。
　　宸，乃是北辰之所在，星天之枢，指的是帝王居所。宸极，便是帝王的代称。
　　朱批御笔代表着治理朝政的帝王权威，皇帝将其放在抓周的那堆东西里，他对九皇子的喜爱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九皇子的出世，将是一场能动摇帝京，乃至整个大渊的风暴。

第一百零五章 
皇位之争在历朝历代总是无法避免, 这些对于杂货铺的小老板来说太过遥远, 尹宿当个八卦听完就了事, 谢辰却是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他们前往余杭城知府的官邸拜访，聂空明正好今日衙门里无事, 便引二人进了偏厅。
　　待三人落座后, 聂空明脸上带着笑意，率先说道：“谢兄弟，在下幸不辱命，你所托之事已经办妥。”
　　“哦？不知这渌安白茶入了哪位贵人的眼？”谢辰对着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偏厅内伺候的下人都被遣走, 聂空明扯了扯嘴角, 说道：“还真是一位贵人，就是眼下宠贯六宫的皇贵妃。她喜欢上了这茶, 又不好问太后讨要，皇上已经传信来命我收购此茶，送入宫中。”
　　“皇贵妃？”谢辰皱了皱眉，据他所知, 这个封号仅次于皇后，有协理六宫的权利, 大渊朝开国以来就只有过一位皇贵妃, 早就仙逝几十年了。
　　“三个月前，苏贵妃诞下九皇子, 皇上亲封其为皇贵妃, 与皇后一同协理六宫。”聂空明很诧异他竟然不知, “此事已经昭告天下，谢兄不曾看到过告示？”
　　每天在家练武养花种菜，谢辰表示自己还真的不知情，尹宿这个外来户就更不用说了，他哪里会特意去看告示。
　　他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谢辰：“宫里有几个苏贵妃？是不是上次跟皇帝来邺城的那个？”
　　“正是她。”谢辰点了点头，真的没有想到，“原来她就是九皇子的生母，昨日我在茶楼中听闻，皇上似乎很宠爱九皇子？”
　　他在心中推算了一下时间，九皇子是早产儿，时间上应该正好是从邺城回到帝京后，一到两个月左右，苏贵妃有了身孕。
　　知道他后一句是在问自己，聂空明直言道：“九皇子一是老来子，二是颇为受宠的苏贵妃诞下之子，三是出生时便有祥瑞之兆，皇上自然对其宠爱有加。近日听闻，竟已有为其封王之意。”
　　这位最年幼的皇子能否成为皇位争夺战中的黑马，尹宿完全不关心，谢辰倒是心中有些想法，主要是担心以后牵扯到段家兄妹。
　　三人商谈好渌安白茶的收购一事后，他又问道：“空明兄消息灵通，可曾告知段家如今在帝京的近况？”
　　段泠悦既然能让他拿着书信来找聂空明，两方至少是友非敌，彼此之间有些信任。如今他是个平民布衣，消息闭塞，京城的事情发生了许久都很难传到他耳中，只能想办法从别处打听。
　　对于昔日的同僚，聂空明并未隐瞒，知无不言，将自己听到的消息都告知了二人。
　　话说，段家启程离开邺城后，皇帝专门下令让各地驿站官员接送，务必要保证安平公主和谨阳侯夫人的安全。
　　因为有大批女眷，还有不少行李物品，路途辛苦，段家进京的行程走得不快。
　　在这一路上，一向养尊处优的段家二少爷发了好几次脾气，挑剔住宿，挑剔饮食，还与安平公主起了争执。
　　到京城后，皇帝给谨阳侯和安平公主安排了各自的府邸，让皇后时不时地关心照拂二人。
　　段二少爷一介商贾，在京城并未产业，安平公主段泠悦便在城东富商云集的坊间，给他买下了一座二进的宅子，安置他们一家。
　　“不过，据说段二少爷对自家大哥和安平公主颇有微词，最近跟太子走得很近。”聂空明喝口一口茶，说出了最后一点听到的传闻。
　　谢辰跟他道了声谢，没有再多问，只是从知府府邸走出来后，一直愁眉紧锁。
　　走在宽阔干净的大街上，尹宿接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悄悄牵起他的手，问道：“你在担心他们兄妹不和？”
　　“有一些。”他目视前方，眼神却没有焦距，明显是在走神，“有些地方我还没有想通，需要再思考一下。”
　　尹宿牵着他慢慢走着，帮他看着脚下的路，不打扰其思路。
　　在诡谲莫测的朝堂之上，段家的情况很是微妙，人们都说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生活在自由开放的现代，尹宿可以理解这种封建帝制的情况，但是实在难以接受和适应，也不太懂其中的套路。所以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选择陪伴着谢辰，不给他拖后腿，尽量令其没有后顾之忧。
　　回到陆家别院后，谢辰恢复了常态，并未多解释什么，尹宿并未追问，他觉得谢辰不会故意隐瞒自己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很尊重对方。
　　和聂空明谈好了渌安白茶的收购细节，他们接下来就要去渌安村做相应的准备。
　　今年前两季的白茶都采了回来，他们得把这些新茶打包交货。
　　茶叶的包装需要特别设计，尹宿让谢辰费劲力气托关系把白茶送进宫，就是要和雨前龙井一样，走高端路线，然后做出品牌效应。
　　今后随着白茶的声名鹊起，人们都能知道白茶是出自他家店铺，到那时何愁没有生意可做呢？
　　追逐面子和档次的官员富商们，冲着和贡茶出自同一店铺的名头，他们也会蜂拥而至，争相购买店内的其他茶叶或者货品。
　　尹宿这个人简单干脆，自家的杂货铺名字取了他和谢辰的名字，就叫辰宿杂货铺。并以丐帮的门派心法图标作为店铺的徽记，订做了许多包装用的东西。
　　锦盒、木盒、竹筒、油纸包等等，一系列装各式各样货物的外包装上，都标记上了葫芦徽记和辰宿杂货铺的字样。
　　今后，别人一看到这个徽记，就能认出是他们家的东西。
　　送完宫中需要的白茶，尹宿还要去一趟市集，这次不是买物而是买人。他需要一些精通采茶制茶的人，并且是无牵无挂，能被自己掌握在手里的人。
　　这种情况去别处挖人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在人口交易市场里，运气好的话倒是能遇到。
　　市集中被贩卖的人，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生活下去，被父母或自愿卖身为奴。一切都是正规交易，你情我愿，需要到官府签署卖身契，被拐卖的是违法行为，不会出现在这里。
　　卖身的人各有各的难处，来历也各不相同，甚至会有犯了罪的官员亲眷，一朝破产的富商子女，等等。
　　买人这件事情很多时候看缘分，这个也没法定制生产，尹宿在市集转了好几天，才买回来三个人。
　　一个是余杭城本地的一位老茶农，一个是出自茶商世家的家生子丫鬟，还有一个擅长炒茶的憨厚中年人。
　　老茶农年纪不到五旬，身体健壮，只是面容沧桑很是显老。丫鬟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老姑娘了，为人内向腼腆。中年男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和他们两人一样显得普通。
　　他们三个都对茶叶很熟悉，有自己的经验和长处，尹宿想法确认过他们是有点真本事，不是滥竽充数的人，这才将三人送往渌安村。
　　渌安村的茶树本身不错，不过村里人采摘加工的太粗糙，尹宿从第一次来就想着，若是有精于此道的人来处理这些茶树，那么产出的茶叶应该会更好。
　　他在渌安村买下了一户村民的老宅，重新建了新房，今后就作为他与谢辰在这里的临时住所，除了主屋，其他的厢房和厨房等都留给了买回来的这三人使用。
　　他们今后就会在在这里安家落户，成为尹家的第一批下人，帮尹宿和谢辰守着渌安村的茶山。
　　卖身契捏在尹宿手中，村民们还指望着靠着尹宿过上好点的日子，谁都别想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离开村子前，尹宿曾问他们三人，还有没有什么牵挂，是不是真的愿意留在这里。他可不想到最后莫名其妙被人埋怨，说不定还在背后使绊子。
　　老茶农望着茶山摇了摇头，神色反而比在余杭城还放松了许多。
　　丫鬟则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少爷，我是不是真的只需要教导村里人采茶制茶？”
　　尹宿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她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中年男人也没多说话，沉默地去干活儿了。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一些不可言说的痛，尹宿不曾强求，他又不是救世主。
　　妥善安置好了茶山的事宜，他带着最新一批的茶叶回了余杭城，其中渌安白茶精心包装好后，需要交给聂空明。
　　其他的茶叶，自然是随陆家的货船一同带往邺城。
　　茶山今后将不断扩大种植，渌安村通往外界的山路也会再做一番修整，用不了多久，随着渌安白茶的名气壮大，杂货铺的茶叶定会供不应求。
　　回邺城的一路上，尹宿想想接下来渌安白茶就会名扬四海，他就忍不住兴奋地搓手手。
　　谢辰见他最近都很高兴，看起来傻乎乎的，忍不住觉得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尹宿抱着他的腰，嘚嘚瑟瑟地说：“感觉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完成白手起家，迎娶高富帅，成为邺城新贵，走上人生巅峰的道路！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家里条件好，人生起点高才会成功，现在总算是证明了一点实力。”
　　这回不是富二代，而是富二代的爹，感觉还真的是很爽。
　　只是，我好像并没有后代了……
　　※※※※※※※※※※※※※※※※※※※※
　　尹宿：辰儿，你说等我们有名气了，会不会有人假冒我们家的商品呀？
　　谢辰：放心，古代也是有防伪方法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听雨吹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一百零六章
渌安白茶送往帝京不久, 名声大涨。新晋皇贵妃钟爱此茶, 给寻得此茶的余杭城知府聂空明降下赏赐, 皇帝也因着皇贵妃的好心情，夸奖了他一番，引来不少人艳羡。
　　这位如日中天的皇贵妃娘娘, 自打进宫后就一直孤身一人, 没有背景权势的她初时吃了不少苦头。一朝飞上枝头，为人依旧单纯善良，从不涉及朝堂之事，也不跟任何一个前朝官员往来。
　　聂空明还是她第一个封赏的朝臣, 如今皇贵妃势头正盛, 多少人想巴结都没有门路，哪知道被聂空明这小辈用几包茶叶就搭上了关系。
　　京中消息灵通的人都在打听这茶的来处, 消息透露出去，下面的人不知所以然，也跟风而至，想要看看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辰宿杂货铺作为献上贡茶的店铺, 一下子火了。
　　从余杭城到邺城返航的一路上，由于要在沿途停下谈生意, 尹宿他们的行程很慢。
　　等消息从帝京传出, 到扩散到各地之时，他们还在半路上。待回到邺城之后, 看到自己店铺门前络绎不绝的客人, 尹宿都懵比了。
　　“连生！”他护着谢辰从人群里挤进去, 喊着店铺里唯一个掌柜兼伙计，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连生正在维持秩序，让来找老板的人让出一条道，给要买东西的客官，一见尹宿眼睛都亮了：救星可算是回来了！
　　“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了！”连生明显是松了口气，赶忙说道，“这些人有的是来送拜帖的，有的是想买什么白茶，我跟他们说了你们外出谈生意了，铺子里现下也没有这茶，他们都不听，每日一开店门就来。”
　　听见他一喊少爷，门口等候的人都知道是正主回来了，机灵点的连忙抢占先机，递上帖子：“尹公子，我们老爷是邺城第一茶楼的东家，想请过府一叙。”
　　“尹公子，我们廖记商行的廖老爷在段氏酒楼订了筵席，想请您和夫人赏光。”
　　“尹公子，我家是菁华轩胭脂铺的，您看您何时有空闲，我们东家想登门拜访。”
　　“尹公子，我们府上要给老太爷办寿宴，想问问您这里是否还有渌安白茶……”
　　其他人不甘落后，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来意，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不过目的也就是那些，要么谈生意，要么拉关系，要么就是想要买白茶。
　　尹宿抬起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一些，说道：“辛苦各位在此等候许久，我与夫人刚刚外出行商归来，舟车劳顿，还需盘点货物，暂时可能没有精力赴约。请大家留下拜帖，我会尽快回信。”
　　他话都说出口了，这些来送信的下人和伙计们都很识趣，大多数留下拜帖就走了，门前顿时空出了一片。
　　还有几个没有走的，特意还留下来问了一句：“尹公子此次行商可是带回了新货？不知何时会摆出售卖？”
　　有购买意向的客人，尹宿自然不会往外推，笑着说道：“若几位有兴趣，可以留下地址，等我们清理好货物，会派人前去通知一声。另外，我们店铺主要是行商，还可接受大批量货物预订。”
　　趁机推销了一下业务，送走了这些人，尹宿脸色才显露出疲惫之色，想要休息两天都空闲。
　　“看来我们这边也需要买些下人回来。”谢辰环视了一圈店铺内所剩无几的货品，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趁着陆铭还在这边，我们先借用一下他家的船工，将货物都搬回店里。看今日这架势，应该是白茶的名声已经显露出来，今后店铺生意上只有我们三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先去一趟市集，挑选些可用之人，免得之后后忙脚乱。”
　　尹宿本身就认为自己是靠脑力挣钱的，他可没太多时间花在运货、摆货、看店这些事情上，当下举双手赞成。
　　“辰儿，你想的真周到。”
　　不管怎么样，先趁机拍一波马屁总是没错的。
　　邺城的商户们没有想到，一间小小的杂货铺会突然崛起，靠着一种谁也没听过的茶叶，取得了皇贵妃的青睐，地位名声水涨船高。
　　不少商户找上门来合作，订单如雪花一般飞入尹家的店门内。
　　尹宿和谢辰都是头脑灵活之人，不会将自己局限在一个行当里。店铺的名声打响后，他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跑了几次商路，赚了不少钱。
　　这些钱没有存起来或者买地，而是继续开了几家店铺，除了杂货铺的分店，还有酒家，绸缎庄。
　　从洬江一直到海岸边的商路已经被他们串联起来，除了走水路，他们和陆家合重新开始了陆路运输。丝绸锦缎不能走水路，水上的湿气会毁了绸缎的花色。
　　在打猎上一败涂地的尹宿，在商业上展现了他遗传自父母的天赋，一跃成为邺城商圈中的新贵，其速度之快，仅次于当年的段家。
　　随着生意的不断扩大，他在码头买下了一个大仓库，并打造了一艘完全属于自己家的货船。
　　在入了皇贵妃的青眼后，之前剿灭问天阁水匪一事，朝廷也追加了赏赐，给了尹宿一个淮南大侠的称号，并打造了一块纯金的大侠腰牌，以表彰其功绩。
　　此事贴了告示，大渊朝几乎人尽皆知，江湖中人有的对尹宿的行为很是不屑，认为其成为了朝廷的鹰犬。也有人觉得他是在为民除害，只要不是刻意跪舔朝廷，都能担得起大侠二字。
　　不管怎么样，知道了尹宿厉害的江湖人，基本歇下了找他麻烦的心思，看见打着尹字大旗的货船和商队，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没谁想不开去劫货，谁也不想步问天阁的后尘，连作为水上一霸的漕帮都不愿意去招惹这么个刺头。
　　尹家的货品质量好，运输又安全，生意很难不火爆。
　　大渊朝的商籍地位低下，真正有钱了之后，尹宿和谢辰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要买点地，挂着地主乡绅的名头，也比商籍来的好一些。
　　在他与谢辰成亲不到三年，他的名下已经有了六家店铺，一艘货船，八百亩田地，以及一万多两白银。
　　在观云村充满田园风光的篱笆院子里，尹宿搬了个长板凳，坐在开着小白花的梨树下，像个财迷一样一张一张地数着银票。
　　“一万零二佰三，一万零五百八……”他翻着一叠银票，边心算叠加，边自言自语地数出声。
　　端着午饭往堂屋走的谢辰离得远，没留意他的行为，照常喊道：“尹宿，该吃午饭了。”
　　“好勒~等我算……”尹宿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然后忽然卡壳，“我特么算到哪里了？一万零五百？六百七？”
　　他看着手里的一大叠银票，一脸黑人问号.jpg
　　“辰儿，我有话和你说。”彻底做了无用功的尹宿夸进堂屋，拉起谢辰的手就往里面卧房走。
　　谢辰放下手里端着的菜，被拉进卧房，还弄不清楚情况，很是认真地问：“是什么事情？”
　　明明都成亲两年多了，每每面对着谢辰的近距离美颜暴击，尹宿还是有点难以自持，眼睛不自觉地盯着人不放。
　　“我刚刚算账算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又得重新算起。你说，你做错了事情，是不是该给点补偿？”尹宿几乎与他脸贴着脸说话，只要轻轻一动，两人都能吻上。
　　温热的呼吸贴着脸颊上的肌肤，谢辰不由得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胸口缓缓起伏，同步了步调，连呼吸声都变得一致。
　　“我见你没有拿账本……”面对着时常找各种借口亲昵的他，谢辰总是毫无反抗之力，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开脱着。
　　从前战无不胜的小将军，在面对这种厚着脸皮耍无赖的丐哥，瞬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毕竟，跟自己的爱人没法讲理，只能看谁更加放得开，无所顾忌。显然，出身世家的温润君子前世子，哪里比得过来自开放现代的尹·社会人·宿。
　　“我是在数钱啊，算一算咱们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考虑一下接下来的生意计划。”尹宿说的义正言辞，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已经摸上了谢辰的腰身。
　　“辰儿，我辛辛苦苦默算了那么久，你一下就给打断了，我现在真的好生气。做错了事情不是应该好好补偿一下受害者吗？乖辰儿，你要可要勇于承担责任，不然我一直生气郁闷下去，就会吃不好睡不好，一直胡思乱想……”
　　“好了！”谢辰听他瞎扯一通，耳朵尖都有的泛红，面上还是维持住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你想怎么补偿就快些，韩桐和小妹还在厨房，撞见就不好看了。”
　　每次尹宿胡乱扯了一通之后，伴随而来的都是各种撒娇占便宜，要是当时被拒绝了，晚上他就会想各种方法找补回来。被折腾了几回之后，谢辰摸清了规律，宁愿他当时就高高兴兴，心愿得逞，也不想晚上再被套路的更多。
　　“唔……”他仰着优美的脖颈，把一声闷哼咽在喉咙里，抬手摸了摸埋在他锁骨前的脑袋，心里的无奈中又泛着甜。
　　※※※※※※※※※※※※※※※※※※※※
　　尹宿：夫妻间的事，怎么能叫耍无赖呢~
　　丐丐终于成了富豪，可以轻轻松松养辰儿啦！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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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尹家的厨房里, 韩桐做完了最后一个菜, 一手端着它, 另一只手拿着碗筷往堂屋里走。
　　两手空空的尹小妹跟在后面，双手交叠放腹部前方，想要营造出一副千金小姐, 十指纤纤的模样, 奈何手指又短又粗，只能东施效颦。
　　她来厨房可不是为了帮忙，只是怕这个韩桐外人偷嘴，来看着些罢了。尹石头每月大把银子给着, 已经让他占了许多便宜, 说不定早就把这家人的胃口养大了。
　　韩桐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姑娘的行为，平日里尹家夫夫在, 她便自称是尹家的小姐，有时总会来指手画脚。
　　不过，她似乎也只是狐假虎威，每次她要求韩桐做这做那的时候, 只要他表示需要问一下尹宿和谢公子，这个小姑娘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倒是还算好对付。
　　谁才是自己真正的雇主, 韩桐还是分得很清，谢辰也嘱咐过他, 不必娇惯着尹小妹。之前是怎么做饭的, 之后就一样多一人份的就行, 不必为了这新添的一张嘴特意开小灶。
　　基本无视了尹小妹防贼一般的视线，韩桐端着东西跨进堂屋，一进门就见尹宿从卧房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刚端菜离开的谢辰。
　　不知为何，他乍一眼看上去，觉得谢公子的面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尹宿，菜都做好了，你们先用饭。”韩桐放下手里的东西，笑得腼腆，“晚上我再来给你们做你爱吃的臊子面。”
　　尹宿瞟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汤，鼻翼间都是饭菜的香味。他喊住了要走的人，说道：“嫂子，你傍晚来时候叫上赵大哥和里正大叔，我有点事情和他们商量。”
　　“哎，好。”韩桐点点头应下，就先告辞了。
　　尹宿买了那么多亩地，他实际上没有做过农业，对这块并不熟悉，每年到什么季节种什么农作物都是一知半解。
　　他决定把家里买的土地都交给里正家和赵行家来管，这样既让自己和辰儿轻松一些，能专注去做生意。又算是给这两家人多一个收入来源，回报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吃完了午饭，尹宿拉着谢辰在卧房里名义上是午睡，实际上在继续清点银子。
　　他把银票分成了两部分，指着左边一半说：“辰儿，这一部分呢，是咱们做生意的流动资金，作为货款和工钱等生意上的开销。”
　　说着，他的手又移动到那一沓银票上，“这些呢，我打算在城里买一栋宅子。咱们现在生意做大了，住在村子里不方便应酬和照看城里的产业。不过，这个宅子还是要你来选，因为我并不太清楚这边的宅子价钱和一些讲究，另外最主要的是，今后你是这宅子的主人，最重要的是要和你的心意。”
　　家里的生意做起来之后，买宅子是早晚的事情，谢辰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尹宿会把自己的喜恶放在第一位。
　　“对于买宅子，你有什么要求吗？要三进，还是两进的？地方大一些的，还是园子雅致些的？”谢辰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询问道。
　　尹宿右手的四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很随意地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他把全部的银票都推到谢辰面前，用手支撑着脑袋，继续说道：“超过预算也没关系，反正咱们能赚钱，只要你喜欢就好。房子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福临心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尹宿觉得已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这是他最真实的感受。只要有谢辰在，去哪里都好。
　　他身子歪歪斜斜地坐在那里，用手肘支着桌面，看上去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实际上是确是一头打盹的猛虎。
　　谢辰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由衷的庆幸，在那一日的官道旁，他突发善心带了眼前人一程。从此，便埋下了一颗能开出绚丽花朵的种子。
　　等到傍晚之前，赵行和里正大叔就提前一些先来了，怕晚了耽误尹家用晚饭。
　　这两年内，尹宿从外国商人那边买来的种子大多都有了收成，他和谢辰忙生意，小菜地里的活儿都是赵行和里正家的几个儿子在帮忙种。
　　他把那些农作物的名字、大致种植方法，以及详细的食用方法都告诉了他们。两家人先开始摸索着种植，还胆战心惊的，后来就渐渐找到了门道，见种出来的东西不错，也开始自家种植。
　　毕竟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他们地里的产出的东西，比尹宿瞎折腾的弄得好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关于这些新农作物的食用方法，书写成册，由连生想办法转交给了段家留守下来的管家。
　　很快，段氏酒楼就来村里收购这些农作物，推出了新的吃食，引来城中富贵人家争相预订。里正顺势将这些新的蔬菜水果推广到全村，现在村里的新品种蔬菜成了酒楼的供货商，成就了双赢的局面。
　　对于尹宿和谢辰二人，里正的感情很是复杂，既想亲近，又觉得有一种面对着上位者的敬仰，不自觉地听从二人的意见。
　　他一踏进尹家，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大侄子，你们叫老头我过来，有啥吩咐啊？”
　　“赵叔来啦，有好事找您！”尹宿跟里正熟得很，时常互相调侃两句，“赵行，你跟赵叔先坐下，我给你们说点正事。”
　　跟在里正后面进门的赵行一如既往地憨厚正直，这两年人也越发沉稳了，笑着冲尹宿和谢辰打了招呼，就老老实实坐下了。
　　待二人坐下，尹宿和谢辰坐在了他们对面，将尹家打算把新买的八百亩地交给他们打理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辰在这件事情上给了尹宿很多帮助，夫妻两个在田地的租赁上商量出来一个合适的价位，比其他人家的地租都要便宜些。
　　农户们上交的租子少了，家里的余粮就多了。如果是收成不好的年份，他们还可以放宽收租期限，先欠着，等丰年再缴纳也可，不存在逼着交租或者算利息这种情况。
　　里正和赵行听说让他们帮忙管田地，又惊又喜，这么好的差事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尤其是听谢辰说，自己村的乡亲们有意的，只要是勤劳踏实的人家，可以优先租赁，更是喜上眉梢。
　　“大侄子，你们夫妻还真是一对大善人，我老头当初果然没看错人。”里正一脸喜意，简直是眉飞色舞，“你先前搞那些番邦什么进口蔬菜，村里人都跟着受益不少，现在又把地便宜租给大家，我真要代村民们感谢你啊。”
　　“这要谢谢辰儿，是他跟我说的，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我们虽然飞黄腾达，亦不可忘了乡邻。”尹宿带着得体的笑容，暗地里摸摸索索地握住了谢辰的手，“不过，常言道：升米恩斗米仇。村里租地的人家您可得把把关，辰儿心善想回报村子，但我可不想到头来惹出什么事端。”
　　里正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笑得胡子一抖一抖地，连连点头道：“都是好孩子，乡亲们肯定会记住你们的恩情。谁要是租了地不好好种，或是说闲话不满意的，我老头子第一个收拾他！”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尹宿笑着给里正大叔递了杯茶过去，放在桌下的手捏了捏谢辰的手心，换来对方的回眸一顾。
　　他其实没有说瞎话，观云村是在大渊朝他第一个定居的村子，里正和赵行两家人对他都不错，多少有点感情。谢辰明白他的心态，很支持他回馈给村里一些东西，帮他拟定了田地的租赁细则和恰当的租金。
　　赵行听着他们细细地讲解着今后该如何租赁，如何收租，一个壮硕的汉子竟慢慢红了眼眶。
　　原本他们家算是村里最贫穷的人家之一，曾经他午夜梦回时也想过，若是日子一直这样穷困下去，到了自己做不动农活的时候，或者自己先走了一步，那留下桐桐一个人没吃没喝，没人照料该怎么办。
　　人活着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和无奈，他就算拼了命地干活，也改变不了家中穷困的窘境。
　　商量完租地的事宜，临走前，赵行在尹家院门口踌躇了一阵，一张忠厚的脸憋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结巴着，对尹宿二人表达了谢意。
　　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汉子，说话质朴又简单，谢意却是十分真诚。
　　送了他们二人，尹宿的心情很好，拉着谢辰的手准备回屋。
　　还没等跨进堂屋的门，就看到尹小妹从自己的房间钻了出来，拦在了门前，诧异地问道：“大哥，我刚才好像在屋里听见你要把买来的田地便宜租出去？这地租哪里能收这么低呢，咱们少赚了银子不说，那些村民多半还会得寸进尺。况且，谁知道他们两家帮忙照看会不会中饱私囊。”
　　“我心里自有分寸。”尹宿都懒得听她说话，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
　　谢辰倒是风度极好，对她说道：“小妹，我们打算在城里买一户宅子搬过去，田地的事情你大哥没有精力来回折腾。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留在这里帮忙照看，有你这个自己人在旁边盯着，我和你大哥也放心一些。”
　　※※※※※※※※※※※※※※※※※※※※
　　尹小妹：这男嫂子太阴险了，是魔鬼吗？还想丢下我！
　　尹宿：辰儿宝贝，干得漂亮~
　　丐哥骚话越来越多了，已经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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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要买宅子搬走一事, 谢辰和尹宿都没打算完全避开着尹小妹, 这事毕竟没法一直瞒着。
　　按照尹宿的想法, 到时候他们买了宅子，就把尹小妹往后院一放，照顾好衣食就行。
　　大渊朝虽然和唐朝相似, 女子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 但因为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女性也成了被重点保护的对象。
　　因此，女孩子大多还是被当作娇花一般，养在深闺之中, 就算是穷人家的女孩儿, 也尽量少出门晃悠。
　　不过，也有少部分女性出来抛头露面, 并且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基本都是家中只此一个女儿。其中不乏一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尹小妹显然不在女强人的范围里面，尹宿也一点都不想给她败家的机会, 打算买完宅子直接把人接过去，圈养起来, 来个眼不见为净。
　　谢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出三日，便寻到了一座比较满意的宅子。
　　房子坐落在城北偏东边一些的位置, 标准的坐北朝南, 格局来说算是三进的大宅。
　　朱红色的大门一进去, 门边各有两个耳房，可以留给管家或者看门的下人住。正对着大门有一面巨大的影壁，绕过影壁后，就踏进了第一个主院。
　　这个主院是整座宅子最大的院落，也是当家人的住所。院子正中央的主楼有两层，待客议事的正厅和偏厅都在这里，二楼便是男主人的卧房和书房等私人空间。
　　主院的左边是厢房，可以用作客人留宿，右边有一间小厨房，专门用来准备茶水点心一类。
　　第一个院子往后，有两个小一点的院落和大花园，一个院子用来住男主人的妻妾，一个院子是住家中的少爷们。至于小姐，则专门在后院有自己的绣楼。
　　最后，便是宅子的第三道门，最后一个院子。这里有一个大厨房，负责府中的膳食，有一排下人房供下人们居住，还有柴房、马棚，以及一个练武场。
　　谢辰觉得虽然比国公府小很多，甚至比段府都小了一些，但他们两个人外加一个尹小妹住也绰绰有余。
　　宅子修建的很不错，建筑大气精细，园林布局巧妙精美。被谢辰带来查看的尹宿挺喜欢这地方，就是绕了几圈之后，他有点方张。
　　“辰儿，你喜欢这里吗?”他目光飘忽地看着好像顶级旅游景点的园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辰点了点头，嘴角明显带着笑意，看得出是真的挺中意。
　　尹宿心里咯噔一声，这一座大宅的占地面积跟两个小区一般大，修得还这么好，恐怕价格不菲。这要放在现代，那是真正豪宅中的豪宅，没几个能住得起的。
　　不知道辰儿有没有问过价钱，他们全部的存款加一起够不够，他一点也不想让谢辰失望。
　　“你喜欢就好，我觉得是挺不错的。”尹宿附和着，心里念头转来转去。
　　辰儿一向聪慧又思虑周全，他应该不会挑一座买不起的宅子，家中的银票可都是在他手中的，两人有多钱肯定很清楚。
　　想过一遍，尹宿还是对谢辰的性子更有信心，也更了解。更何况，这是在挑选他们今后的新家，难得辰儿喜欢，无论无何都要买买买！
　　我好像有点明白沉迷美色的昏君在想什么了。
　　——来自一只被辰儿迷晕的丐丐。
　　移交房契的时候，这一座宅子的售价超出了尹宿的预料，高于他原本的预算，低于他现有的存款，不多不少正好六千两白银。
　　不得不说，在偷偷瞄到过户登记时的价钱时，尹宿是松了口气的，放下心后就有些感慨：果然古代人少地广，房价真便宜。
　　搬进新宅子那一天，尹家按习俗办了一场乔迁宴，请了有生意合作的商户和一些本地有名望的商贾世家，还有里正和赵行两家人。
　　庄稼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为了怕他们觉得拘束，谢辰单独在偏厅准备了一桌酒菜，其他的客人则都在前院和正厅，避免了尴尬。
　　另外，还有一位客人属于不请自来，尹宿感觉挺诧异，其他客人倒是毫不意外。
　　邺城知府杨衡，当年就是靠着缴税大户段家上位，今日有了新一位的潜在纳税大户，他能不来么？
　　这两年多以来，尹家发展的速度很快，势头迅猛，从辰宿杂货铺，变成了辰宿商行。邺城的老牌商家一边忌惮着他们，一边又要笑脸相迎，做生意的，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有了求合作的那一天。
　　这些商贾世家大族说起来也是心塞，刚走了个横行霸道惹不起的段家，又来了一位后起之秀尹家，莫非是流年不利，想给邺城商家再来一次大换血？
　　坐在乔迁宴上的富商老爷们心思各有不同，有的想要来探探尹家的底，看看今后是敌是友；有的就是来坐山观虎斗，凑个热闹；还有的抱着一些明目张胆目的，想寻求合作。
　　最后这一种人，大多都是带着女眷前来赴宴，正值妙龄年少的富家千金不方便坐在前厅，专门被引到了后院单设了筵席，由尹小妹带着丫鬟在接待。
　　谢辰虽是尹宿的妻子，但终究是个男人，不方便在后院和女眷待在一起。可是，接待的女主人是尹小妹，尹宿就更加不放心了。
　　这个便宜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同样都是妹妹，尹小妹和段泠悦简直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对比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想起来全部的记忆后，我真的怀疑尹石头和尹小妹不是一个爹生的。”尹宿心里不安稳，席间和谢辰凑在一起咬耳朵，看在外人眼中真是浓情蜜意。
　　谢辰用小碗帮他盛了一小碗甜糯米饭，让他先垫垫底，免得一会儿喝酒伤到身体。
　　等将糯米饭放在尹宿面前，他才说道：“你还在大车店做武师之时，段临就查过尹家的情况，尹小妹是你继母何氏嫁入尹家不久怀上的。结果何氏在家干活的时候摔了一跤，没等足月就出生了，是个早产儿，与你同父异母。大抵是尹石头肖其父，尹小妹肖其母罢。”
　　“我怎么听着哪里不对，总有一种即将看到草原的即视感。”尹宿觉得大概是自己之前段子看得太多，有点联想丰富，“那小丫头不会在后院给我搞事情吧？”
　　早就习惯了尹宿有时与众不同的奇怪言行，谢辰不懂也不会纠结与此，眼见着有一波敬酒的人过来，快速小声说道：“不必担忧，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是个有分寸的。”
　　尹宿还想说两句，来敬酒的人已经走到了面前，只得先一番商业互吹，然后端起酒杯，说干就干。
　　“哎，尹公子这喝酒的架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后面等着下一个敬酒的年轻公子看着尹宿，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妙感觉。
　　和谢辰他们坐在同一桌主座上的知府杨衡转头，看了看这个一如既往年轻气盛的小公子，真想拉着他认真地问一句：你还记得近三年前，把你喝得哭爹喊娘，形象尽失的小哥吗？
　　尽管尹宿和三年前有了不小的变化，越来越像他自己在现代的样貌，但他身边的谢辰没太大变化。
　　只是很奇怪，与谢辰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若是不熟悉，下次见面就基本完全认不出他来，好像刚见过他的人自带人脸模糊技能，无法识别。
　　邺城能有资格拜见谢世子的人不多，今日筵席上，除了杨衡，一个熟悉谢辰的人都没有。
　　所以，作为见识过当年名场面的知府大人，看到尹宿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还和谢辰站在一起，杨衡就联想起了这位前世子的夫君是谁。
　　“谢公子，当年在侯爷的婚宴上，杨某就隐约觉着您这位夫君非是池中之物。”杨衡端着酒，对坐在身边的谢辰笑着举杯，“果然是您慧眼识英雄，尹公子不但武艺高强为民除害，成了淮南大侠，还是一名生意上的奇才，实乃人中龙凤。”
　　谢辰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很给面子地饮尽了杯中之酒，宾主尽欢。
　　与热闹喧哗的前院不同，后花园这边都是女眷，富家千金们自持身份，说话都是一个比一个娇柔，衬得坐在主位上的尹小妹越显五大三粗。
　　人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出身低微的尹小妹过惯了穷日子，目光短浅又见识浅薄，处处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谢辰在买房的时候还买入了一批下人，专门负责打扫院子，洗衣做饭，还有伺候家中三人的饮食起居。
　　筵席上，每一位富家小姐身后都站在一名自己带来的丫鬟，作为主人家的尹小妹也不例外。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是谢辰专门挑来的，早先就是官宦人家的大丫头，因前任主子在官场上惹了祸端被下狱，这才不得已发卖了家中仆役。
　　这种背景出来的丫鬟见识广，聪明伶俐又懂规矩。席间，丫鬟们都默默地给小姐们布菜，伺候主子饮食，但没一个能比得上她身边的修竹举止大方得体。
　　若是尹小妹老老实实吃饭，就算表现地沉闷些，没有大家闺秀落落大方都没什么。其他千金碍于主人家的面子，和她身边一看就不简单的丫鬟，基本不会率先挑事。
　　可惜，尹宿和谢辰没想到，不安分的人总有一百种令人意想不到的作妖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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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小妹开始搞事了~！离杀青又进了一步~我们恭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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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尹小妹是尹家最小的一个孩子, 又是一个早产的女孩, 尹父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虽有些意料之外, 但在世时一直对其疼爱有加。
　　何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自然是好的，家里有好东西都会给她留一份,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将来还打算给她找一门好夫婿，让自己也跟着沾沾光。
　　所以，尹小妹自小就养成了冷漠自私的性子, 若不是家境不好，由不得她娇生惯养，怕是她糟糕的品行要更加变本加厉一些。
　　自从和离后搬入尹家，她本以为时常能吃肉, 换季有新衣穿，还有零用钱，已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可住的越久，她才越认识到自己是井底之蛙。
　　突如其来的搬家让尹小妹很高兴，终于，她能住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城里大宅，真的是一个惊喜。
　　城里的新家很大很大，大到她走到脚痛, 还会迷路。从来不曾见到过的富丽堂皇迷花了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 那个便宜哥哥尹石头真的飞黄腾达了。
　　看着眼前坐满一桌的千金小姐, 别人穿着绫罗绸缎, 她同样一身丝绸襦裙；别人有步摇发簪，金银首饰，她从头到脚穿金戴银，一样不差；别人用妆容雅致，淡扫蛾眉，她的新房间里也摆上了一套上好的胭脂水粉。
　　只不过，她自己盛装打扮了一番，这些自诩知书达理的富家小姐们都不看她，尽量把目光绕到别处。
　　筵席间，谈论的话题从穿衣打扮，到互相试探，没有一个人和尹小妹说说话，大多都是开场前问候了一声主人家，就一直在各说各的事情。
　　即便聊的都是些她一知半解的话题，尹小妹插不上话，保持微笑吃东西最好。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被冒犯，被这群女人孤立了。
　　“小月妹妹，你这披帛的颜色真好看，是段氏绸缎庄今年的新货罢？”一身嫩绿色罗裙的孙小姐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像是刚发现对方的打扮一样，“听说刚推出不久，就卖断了货，早听说妹妹你最喜爱他们店铺的布料，看来是真的呢。”
　　邺城比较有名的绸缎庄就那么几家，属段氏最有名，许多富贵人家都喜爱在那里采买。
　　不过，尹家近年也开了家绸缎庄，虽说离段家的店铺很远，互相不太影响对方的生意，但同一行业难免会被拿出来比较。
　　今日在尹家赴宴，女眷们来都是同一个目的，想在尹宿眼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穿段氏绸缎庄的衣服没什么问题，可眼下被人点出来，尹家也是做绸缎生意的，难免会比较尴尬。
　　被喊做小月的富家小姐面色变了一下，很快调整回活泼大方的模样，以丝帕掩唇，说道：“段氏绸缎庄的花色多样，有绚丽明艳的，也有素雅大方的，我确实是喜欢得紧。”
　　当面被上眼药，她先是有点不高兴，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反正也不太满意家里的安排，干脆顺着绿衣罗裙的孙家小姐说话。
　　在场的各家小姐来之前都被叮嘱过，尹家虽是后起之秀，但发展迅猛，实力不容小觑。当家人尹宿年纪不大，只有一房男妻，若是能嫁入尹家，为家族锦上添花，寻找一户这样的姻亲也是好事。
　　当然，有更加利字当头的还告知自家女儿，若能为其生下个一儿半女，便很有可能将其整个家产握于手中。
　　对于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孩子来说，无论是境遇不好的庶女，不受待见的嫡女，抑或是备受宠爱的千金，大部分来到筵席上的，都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
　　有的盼望能一朝飞上枝头，嫁个好夫君，颠倒一下在自己的地位；有的则有些是看中尹家当家人年轻有为，还有一副俊美无双的容貌。
　　小月本属于第二种想法，反正早晚得嫁人，何不选一个有才有貌的。只可惜，刚刚在前厅随父亲拜见主人家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了尹宿和他的男妻。
　　那种眼神没办法作假，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爱意无法遮掩，那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融为一体，自成一方世界，谁都无法插足。
　　真不知道父亲为何还要上赶着带她来，联姻这种事绝对没戏，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强行介入两人之间，说不定姻亲结不成，还会弄出仇怨来。
　　可并不是所有的小姐们都看出了这一点，孙家小姐自视甚高，哪里会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不能生蛋的男人。
　　在座的诸位千金中，她的年纪不算小了，就是因为之前太挑剔，有能力的男人被嫌弃长得难看，五官还不错的被嫌弃气质平庸，气质儒雅的又被嫌弃优柔寡断，没有男子气概。
　　她总能挑出一连串拒绝的理由，把求亲的拒之门外。
　　今日总算遇到一个尚算顺眼的，孙小姐毫不客气地在席间挑刺，把其他几位小姐都明里暗里针对了一番。
　　孙家家大业大，在座的几位小姐中，就数她家世最好，也最受宠。其他几人在心中翻着白眼，面子上却还是要过得去，所以才没有出现针锋相对的局面。
　　“段家的绸缎是还行，不过辰辰宿绸缎庄最新的一批布料却是极好，听说是尹公子在江南亲自挑选的。”她挑了挑眉，说道：“方才他还说这衣裙和我的肤色很衬。”
　　她身上穿着的就是尹家绸缎庄的料子，此刻故意显摆，也是在告诉其他人，尹家少爷对她另眼相看，暗示她们不要和自己争了。
　　其他几位小姐面带虚假的笑意，没谁接话，丫鬟们安安静静地伺候着她们用膳，放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感觉自己被孤立在一边的尹小妹沉默许久，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点，忽然张口问道：“尹公子？你说的是我大哥吗？他是在做绸缎生意？”
　　刻意忽视她的几位富家小姐下意识转头看她，有些功力不够深厚的，当下掩唇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尹小妹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还对自己十分不友好。
　　※※※※※※※※※※※※※※※※※※※※
　　抱歉亲们，最近刚开始上班居然就加班了，上到半夜没有存稿。字数少了些，亲们可以养肥再看哦！
　　尹小妹要作大死了，可以养一养一口气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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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负责照顾尹小妹的丫鬟修竹, 之前是伺候官家小姐的大丫鬟, 擅长画素净淡雅的妆容, 看起来自然又好看，追求的就是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之感。
　　偏偏尹小妹土包子进城，觉得这种妆容是她不舍得用胭脂水粉, 把人喝退到一旁, 自己对着镜子一通浓妆艳抹。
　　今日筵席上好酒好菜，许多都是她没有见识过的东西，刚才闷头吃了半饷，弄得嘴角都是油水和酱汁。
　　豪放粗俗的吃相同时给花里胡哨的妆容再添重创, 此时在其他人眼中, 她那张脸十分精彩。
　　黑色大粗眉，猴屁股一般的红脸蛋胭脂, 还有色彩浓郁的大红唇，这些本来就够不忍直视了。几位富家千金进后院见到她后，就在心里对其十分鄙夷，诧异尹公子的妹妹怎么会这番模样。
　　尹宿是平民出生, 白手起家，这件事她们都清楚。只是见到他本人后, 谁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暴发户, 那言谈举止，分明就是哪家的贵族子弟。
　　可与他这个妹妹见面的第一眼, 就令这些小姐们暗自蹙眉, 不知道的她身份的, 还以为是将家中的粗使丫头打发来了。
　　说尹宿和尹小妹是兄妹，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见到客人不会起身招待也就罢了，一开席就指使着丫鬟把喜欢的菜往自己面前放，嘴里含着吃的还问东问西，什么都不懂却总是想插话。
　　此时此刻，她本就不好的样貌底子，化着艳俗的妆容，再加上一脸的脏污，平日里再自持身份的千金小姐都忍不住笑场了。
　　孙小姐早就听父兄说起过尹宿，今日一见更是倾心，可眼下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姑子实在令她嫌弃。能同桌进膳就已经是给足了尹家面子，当下便装作自己没有听见她说话。
　　尹小妹看她们笑着互相使了个眼色，有的压根儿没开口，有的很是敷衍地说道：“尹小姐说笑了，今日是你家中乔迁之喜，我们前来赴宴还不许笑，难道还要哭一场不成？”
　　许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尹小妹，说话的小姐声音娇滴滴的，用词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从未见过大场面的尹小妹一愣，刚刚被冒出来的怒气就被怼了回去，来自心底的自卑令她面红耳赤，根本想不到说什么来反驳对方。
　　站在一旁伺候的修竹见她面色憋得通红，心知这些富商家的小姐最是头脑精明，惯会见风使舵。她们见尹小妹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出场，定然是以为尹少爷不待见这个妹妹，都懒得搭理她。
　　眼见尹小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修竹正想说句话安抚她，也同样提醒一下她们作为客人的自觉，就听见有一个温柔大方的女声忽然响起。
　　“诸位姐姐，尹家小姐尚且年幼，就算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也并非是有意，大家都是来做客的，不要伤了和气。”
　　这边刚将场面话说完，她又对尹小妹柔声回答道：“大家都没有恶意，只是妹妹你问的话有点像是在逗我们玩耍。你是尹公子的亲妹，怎么会不知他是作何生意的，大家都以为你在说笑呢。”
　　明明是富家小姐们集体看不上尹小妹，到她嘴里便是一片祥和，修竹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个样貌妍丽的庄家小姐。
　　尹小妹纵是有些小心眼，奈何年纪小，也没见过世面，三言两语就被庄家小姐糊弄过去，有些委屈的说道：“大哥他从来不和我说生意上的事情，想知道还得从别人口中打听，我有什么办法！”
　　“小姐，少爷说了，生意上的事情不需要您操心，姑娘家只需要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修竹一本正经地说着尹宿告诉她的台词，免得这个没有分寸的小姐做出什么蠢事来。
　　这话虽然说出口来羞耻了一些，可正中席间几位小姐们的下怀，原本因为尹小妹而动摇了结亲的心思，这下又稳固回来。谁不想嫁个有本事的夫君好好被疼爱，每日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便好。
　　刚刚说话的庄家小妹笑得眉眼弯弯，语带艳羡，说道：“真羡慕尹公子对妹妹你如此疼爱，不像我家中几个哥哥……”
　　说着，她叹了口气，似乎有难言之隐，不再说下去。
　　旁边的孙小姐白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庄家的几位少爷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比纨绔子弟还不如，分明就是一群地痞流氓。不，庄家是开赌坊的，应该是地痞头子才对，哪里有脸跟尹宿比。
　　打算退出战局的小月端着汤碗暗中观察，心里给孙小姐和庄家小姐都打了个叉。
　　孙家的嫡女三小姐脾气娇惯，受不了做妾的委屈，肯定没戏。庄家的小姐是庶女，但庄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身份上来说做个妾还行。但见她已经开始放下身段来哄尹小妹，显然是个有心机有野心的女人，说不定会有好戏看。
　　其他几位小姐都是一群小弱鸡，不足为虑。
　　她抿了一口鸡汤，决定坐山观虎斗，谁要是有本事能让尹家公子娶进门做个平妻，她就佩服得五体投地，见面行礼，退避三舍！
　　吃完这场并不爽快的筵席，尹小妹还是有点高兴，庄家小姐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语笑嫣然，请她有空去庄家做客。
　　因庄家小姐是第一个主动帮自己说话，还释放出善意的人，尹小妹对她印象很好，当下就点头应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看不起自己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些人是嫌弃她粗俗。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尹小妹一想起这事，住进仙境般别院的好心情都消弭了几分。她思索了一阵，决定去庄家赴约的时候，暗地里跟庄家小姐学学，免得下次又被人取笑。
　　另一边，前厅的筵席在一片东倒西歪的富商离去后结束，这种乔迁宴也免不了带上一些商业应酬的影子，尹宿喝酒都喝不痛快。
　　修竹在服侍尹小妹睡下后，便匆匆来到了前院，一到主楼前，便碰见了站在门口的连生。
　　“修竹姐姐，你这么晚来摘星楼做什么？”连生拦下了她，问道。
　　如今他被尹宿从杂货店调出来，跟在谢辰身边做了贴身小厮，不仅要照顾主子，还要学着看几家店的生意，可以说是尹家最有地位与权利的下人。
　　“连生，麻烦你去通报少爷一声，今日后院有些事情需要告知少爷。”修竹进退有礼，在院子里等着他回信。
　　夜色已深，尹宿洗去了一身的酒气，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正在跟谢辰抱怨：“辰儿，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非要缠着我灌酒，说两句就开始扯些家长里短。一个个大老爷们儿，聊点啥不好。”
　　谢辰端了一碗醒酒茶过来，放在他手中，说道：“先喝点茶，不然明日醒来会不舒服。”
　　“没事，我喝不醉的。”尹宿连连摆手，他现在这具身体奇怪的很，不仅有丐帮的武功和纹身，还有千杯不醉的特质，搞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活人，还是个游戏数据了。
　　连生来通报的时候，他正被迫喝醒酒茶，喝了那么多酒，谢辰还是不太放心，怕他第二天醒来头疼。
　　见到有人中途来拯救自己，想找机会不喝醒酒茶的尹宿连忙说道：“快让她进来。”
　　然而，片刻之后，他恨不得把这句话给吃进去。
　　修竹进来将后院筵席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主要想告知两位主子的有三点：第一，那一桌千金小姐都是奔着尹宿来的；第二，尹小妹与她们格格不入，心里应该不大好受；第三，庄家小姐似乎有意在接近尹小妹，目前看不出具体目的，但很有可能还是冲着尹宿来的。
　　惹出一身桃花债的尹宿眨眨眼，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往榻上一趴，气若游丝地说道：“哎呀，头晕。辰儿，我们歇息吧。”
　　修竹看着自己主子这毫不走心的表演，懵了一瞬，然后果断选择告退。
　　等关上了房门，尹宿马上跳起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要脱衣的谢辰，语气有些惶惶不安地说道：“辰儿，我谁也不要，让她们滚。”
　　他是神经粗了些，又不是傻。
　　那些个富商地主老爷们一再提起，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升斗小民家中都需要个女人打理，谁家没有孩子继承家业又如何如何。这些话的弦外之音，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去懂。
　　本来今日他没打算请女眷的，可偏偏这些人带来自己的千金，他也不能拒之门外，才临时在后院设了宴。
　　而他的一句客套话，也会被曲解成赞美和喜欢。
　　谢辰感受到身上紧箍住自己的双臂，有点用力，能读懂其隐藏的慌乱无措。于是，他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酸涩，便悄然无踪。
　　“好，哪个女人都不能进尹家的门。”谢辰转过身，微微偏过脸颊，吻上他的唇，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唇齿间。
　　“谁都别想把你从我手里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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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宿：告诉尹小妹，家里的事情都别管，她只需要在家貌美如花。
　　修竹：？？？这么宠妹妹的吗？
　　谢辰：不，他的意思是，长得不好看还总惹事，就待在后院别出来了。
　　修竹：……
　　摘星楼，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名字作为他们的住所名很贴切，虽然是个用的很多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乔迁宴没过多久, 对大宅子那股新鲜劲稍退一点, 尹小妹就去拜访了住在隔壁街的庄家小姐。
　　两人相谈甚欢, 一来二去就熟识起来，简直相见恨晚，很快就以姐妹相称。
　　尹家的新宅属于北城区的边缘, 此处住的都是官员士子, 属于士农工商中最高的那一阶级才能入住的城区。隔着一条大街的另一片地区，就是东城区，是商贾富豪们聚居之地。
　　别看着相隔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他们的身份则是天差地别, 东城区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若不是尹宿得了一个朝廷封赏的淮南大侠头衔, 杨衡顾念着谢辰的提携之恩，他们也没法买到北城区的宅子。
　　尹小妹一个见识浅薄的村妇, 不懂这些门道，到庄家做客闲谈时，还跟庄家小姐抱怨道：“我家那条街都是深宅大院，很是无趣, 不若姐姐这边热闹有趣，离市集还近。”
　　庄家小姐面色僵硬了一瞬, 忙着吃水果的她没有留意, 全满都是眼前艳丽的红色果子，轻轻一剥开外壳, 便是晶莹剔透如冰雪一般的果肉。
　　“庄姐姐, 这是什么果子, 真好吃。”她拿着那果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壳，要不是庄家小姐告知她红色的壳不能吃，她就差点将整个果子塞进嘴里了。
　　“这是荔枝，从岭南千里迢迢运来的，我也只得这么一点，都拿来招待妹妹你了。”庄家小姐说话声音温柔，内心简直都在滴血。
　　这果子只有岭南才有，又不易保存，在邺城根本买不到，精贵的很。她自己都舍不得吃，都便宜了尹小妹，只能安慰自己和她交好之后，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荔枝，庄姐姐你真有福气，家里人对你如此好。”尹小妹边说话，手上剥荔枝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看着她毫不客气不停在吃的庄小姐闻言，顾不上心疼荔枝，摆出一副笑脸，说道：“妹妹喜欢就好，我这不过是父兄不爱这些甜腻的水果罢了。倒是妹妹你作为尹公子唯一的亲人，想必在家中才是备受宠爱。我观你这身衣物纹样，应是出自江南有名的绣坊，不少达官贵人都喜爱他家的绣样，我之前想要都被父亲训斥了一番，说我奢侈无度。尹公子对你的好，真是羡煞旁人。”
　　尹小妹知道自己的衣服不错，但她以为只是和这些千金小姐的差不离，哪里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一身衣裙，能买庄家小姐十几身衣物。
　　“他才没那么好呢，整日一有空闲就围着那个男人转。”尹小妹被庄家小姐这种千金羡慕，心里十分受用，口中却还抱怨着自家大哥，“家里的银钱都交给别人在管，全被那男妻把持着，他哪里有心思管我这个亲妹妹。”
　　“哦？妹妹家中都是那位男夫人在管家？”庄家小姐并不感到意外，只道，“这么说来，他对妹妹照顾有加，还真是难得。不似我家中几位嫂嫂，我此回多得了这几枚荔枝，她们都话里话外指桑骂槐，说我骄纵蛮横，这才难寻到一个好夫家。”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尹小妹听她说起在庄家的境况，丝毫没把自己当作外人，心下不由又亲近了几分，当下便对着庄家小姐埋怨起谢辰。
　　若说长兄如父，那么在谢辰这个长嫂在尹小妹眼里，那就是个狠心的继母。
　　之前尹石头对待唯一的妹妹，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她，只有尹小妹能摆脸色，他绝对不能反对来对妹妹冷脸。
　　现如今什么都反着来了，尹宿对她的冷漠和疏离很明显，根本不像是亲兄妹，只当是自己养了个白吃白喝的。
　　不知道尹石头换了芯的尹小妹，从和离后才真正接触到尹宿，只觉得自打有了男嫂子以后，自己的大哥尹石头才会变成这样。
　　而且，她现在才知道尹宿很有钱，曾经在乡下吃香喝辣有零用钱的美好日子，现在就全变成了笑话，简直是在打发要饭的。
　　庄家小姐看着她喋喋不休，眼中的笑意便越深，面上却摆出了一副为她担忧和不平的模样，说道：“想不到谢公子竟是如此蛇蝎心肠之人，妹妹你受委屈了。照你所说，他为你添置这些贵重衣物，恐怕另有用意，我还当他是对你好……”
　　“什么用意？”尹小妹忙追问道，“他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这……”庄家小姐欲言又止，“毕竟是妹妹的家世，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妄加揣测。”
　　“姐姐但说无妨，我没有姐姐妹妹，你对我如此之好，我已把你当作亲姐姐一般，算不得外人。”尹小妹被她一说，有些心慌，哪里记得与对方相识还不到一个月。
　　庄家小姐用手指绞着丝帕，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曾听说，这有时候要对付一个人，不一定要一味的针对她，打压她。反而是要捧着她，哄着她，让她恃宠而骄自己没了分寸，也做给别人看。这样等她将来犯下了弥天大祸，也怪不得怨不得谁，可以摘得干干净净。”
　　尹小妹听得目瞪口呆，混迹于乡野的她，哪里听说过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心机，恐慌道：“姐姐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如此待我，给我买昂贵的衣裙和金银首饰，就是想害我？”
　　“我只是说有一种的计谋是捧杀，并不一定是谢公子的用意。”庄家小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地补救道。
　　“不！你说的没错，肯定是这样。”尹小妹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肯定是为了在大哥面前做做样子，好显示自己没有苛待我，再转头对大哥说我骄纵任性，花钱如流水，这样大哥就会更厌烦我。我就说他明知我看他不顺眼，怎么会给我添置这些贵重东西，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一直到她告辞离去，庄家小姐都坐在原处思索，她不过就是想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谁知这尹小妹自己刹那间就脑补出了一片森林。
　　她这是在自己面前演戏，还是真的就这么没脑子呢？
　　陷入迷惑之中的庄家小姐，和心生愤懑的尹小妹暂且不提。那日乔迁宴上，对尹宿一见倾心的孙小姐近日可以说是烦闷不已。
　　她抛下了姑娘家的矜持，三番四次邀请尹宿外出同游都被拒之门外，甚至尹家的看门下人还说，家中当家主事的少爷和少夫人都是男子，不得不避嫌，因此一律不许让女客上门。
　　其他几家的小姐碰了两次壁就掩旗息鼓，只有孙小姐卯上了劲儿，这条规矩就差没有明说是针对她了。
　　此事很快传了出去，孙家丢了颜面，气得孙家老爷第一次斥责了孙三小姐，罚她禁足一月，这才消停下来。
　　谢辰听闻后，皱着眉问尹宿：“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一个姑娘家的名誉是大事，女子心思细腻，面子又薄，怕是备受打击。”
　　“这我也没办法，都告诉她多少次了，我不打算娶妻，也不想纳妾，让她别白费心思，可人家自我感觉良好根本说不通。”尹宿嫌热，一边卷袖子，一边说道。
　　袖子还没卷到手肘上，谢辰就按住了他，动作温柔地将其放下来整理好，口中安抚道：“你臂膀上的龙纹不宜外露，我已让人去取冰镇乌梅汤，你饮一碗消消暑。”
　　细说起来，尹宿觉得自己并非十分不耐热，主要是在第一回抱怨天热得难受之后，谢辰就总会想办法给他解暑，让他尝到了甜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望着眼前给他打理衣衫的谢辰，他在思想上暗叹着自己越来越堕落，越来越娇气了，心里却简直美得冒泡，恨不得发个朋友圈嘚瑟一番。
　　配图就拍谢辰的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手边放着凉丝丝的冰镇乌梅汤。光想想就觉得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可惜古代这个环境不利于发挥，无法满足他想要做个炫妻狂魔的愿望，只能每天在“在古代我要矜持一点”，和“不行辰儿太优秀我想炫耀”之间反复横跳。
　　为了按下自己躁动的心思，尹宿又翻出来一个话题：“对了，上次来赴宴收到的礼物中，有一对尚未雕琢的蓝田玉牌，玉质极好，我想用它们雕刻一对玉佩，你我一人一块，可好？”
　　送来的一对蓝田玉是尹宿从未见过的玉石，它与现代常见的那种便宜货色完全不是同一种类，若不是因为好奇找懂行的匠人相看过，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玉。
　　现代的蓝田玉很常见，以翠绿色居多，还有淡黄、浅绿等颜色，因为不值钱，也被称为菜玉。
　　而大渊朝所谓的蓝田玉则很贵重，是一种数量稀少的软玉。尹宿详细地和玉石雕刻匠人探讨过，推断这玉石极有可能就是后来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真正的蓝田玉。
　　古诗有云：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据说在将这种玉放在强烈的太阳下照耀，会生出特殊的玉烟，如云如雾，亦假亦真。
　　尹宿尝试了一下，在夏天的烈日下，还真能恍惚看到白色的烟雾在缭绕，而且再细看，那白烟还泛着一丝丝天蓝色，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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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田玉是传说，然后加入了自己的一点想象，大家不用当真，感谢度娘提供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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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块不到巴掌大的玉石, 送到邺城最好的玉石匠人那里, 雕刻了两块玉佩。圆形的玉佩上镂空雕刻出丐帮的门派酒葫芦标志, 在其上多增加了一些繁复华美的纹饰。
　　雕刻的玉石匠人手艺精湛，是能在米粒上刻字的老手艺人，尹宿拿到雕好的玉佩后反复端详, 越看越喜欢, 工钱都多给了一倍。
　　他挑选了墨蓝色的流苏穗子，亲手系上，珍而重之地装在锦盒里，捧到谢辰面前。
　　在打开锦盒时, 望见里面并排躺着的一对玉佩, 谢辰面色平和，眉梢眼角却隐隐带着喜意。
　　他摩挲着玉佩上的酒葫芦, 看着尹宿说道：“其实我一直想问，这酒葫芦的徽记对你而言，有何特别的含义？”
　　家中店铺产业的徽记都是放佛缠绕着云雾的酒葫芦，现在就连送自己的第一块玉佩也是它。
　　“这可是我的幸运标志。”尹宿一挑眉, 凑到他身边说道：“它是丐帮的门派图标，而我这一身武功也是出自丐帮。若不是它, 我可能无法来到这里, 遇见你。”
　　后面这个它，尹宿指的是基三这款游戏, 在游戏中他认识了柳长风。若没有柳长风, 他不会穿越空间到大渊朝, 自然不会遇到谢辰。
　　网络游戏解释起来不好理解，而且牵扯到柳长风比较麻烦，尹宿干脆泡了壶茶水，当话本传说一样讲起了基三的游戏世界。
　　“在我生活的那个世界，世界再往前推千年，有一个和大渊朝很相似的时代。那个时代叫大唐，江湖武林中人才辈出，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
　　尹宿给他讲着游戏里刀光剑影，精彩动人的江湖，讲着丐帮的来源背景，以及各家门派的武学渊源，招式效果。
　　作为一个剧情党加PVP老玩家，这些东西说起来是如数家珍，听得谢辰一向淡然的人眼睛都亮了，越来越感兴趣。
　　“你是说你的招式对人有强行控制的效果，其他门派的武学也有不同的控制方式？”谢辰身为武魂，本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说起武学自然心痒难耐，“你我二人还从未真正交过手，今夜月色正好，不若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刚才还在吐槽长歌懵逼圈控人凑不要脸，找回点玩游戏时的感觉，尹宿马上就愣住了。果然不该背后说别人坏话吗？这下媳妇儿要家暴了咋办！
　　“那啥，辰儿，这拳脚无眼伤到人就不好了。”尹宿试图打消谢辰危险的想法，开玩笑，丐帮那种技能效果，怎么能打在辰儿身上！
　　“你且放心，切磋点到即止，我相信你不会伤到我。”谢辰兴致高昂，还不忘夸一夸尹宿，顺顺毛。
　　“可是……”尹宿迟疑着，为了不和谢辰切磋，他豁出去认怂：“辰儿，我怕咱们切磋到一半，武魂醒了揍我。明日还要出门谈一笔生意，你忍心让我顶着熊猫眼去见人么……”
　　邺城地处西南，熊猫这种动物是有的，谢辰见过几回，一想到尹宿变成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反差太大，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是怂了点，你不许笑话，好歹我还是你夫君。”尹宿装作委委屈屈的模样，凑上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谢辰知道他根本不怕武魂状态下的自己，就是耍赖不想切磋，当下不为所动，被咬了一口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尹宿见忽悠失败，只好抱着他认真坦白：“我这一生都不想与你拳脚相向，切磋也不行。”
　　看着他固执的模样，谢辰有些惋惜自己不能与其交手，不过心里却认同了尹宿的想法。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比朋友更亲近，不是对手，更不是敌人。
　　“拳脚上不能切磋一番，这长夜漫漫，正好可以在别的地方切磋切磋。”尹宿不怀好意地盯着放弃念头的谢辰，厚着脸皮满嘴跑火车。
　　他弯腰一使劲，将谢辰整个人横抱起来，快步走向宽大的床榻。不顾谢辰诧异的眼神，合身伏在其上，开始一番其他方面的切磋。
　　人都说春宵苦短，对尹宿来说，这夏夜的春宵更是感觉短暂。被折腾了半宿才睡下没多久，谢辰难得没有循着生物钟一大早醒来，尹宿也跟着多赖了一阵床。
　　可二人还在熟睡中，外面就传来尹小妹气急败坏的女高音：“你不过是个看门狗，竟然敢挡我的路，快给本小姐让开！我要找我大哥！”
　　还在二楼卧房抱着谢辰酣眠的尹宿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强行将自己从沉沉的困意中拉扯出来。
　　他先看看了怀里的谢辰，似乎是昨夜累得狠了，还没有睡醒，听见外面的动静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被吵到了。
　　这些年，谢辰习惯了在尹宿怀中睡着和醒来，只有他在就能睡得很安稳。不似曾经，即使熟睡着精神依旧紧绷，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惊醒，起身马上进入战斗。
　　“乖辰儿，继续睡吧。”尹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看着怀中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继续沉入睡梦中，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悄然走出去。
　　卧房里面连着一间放着榻和桌子的外间，再走出去打开房门便是二楼的阳台，视野开阔，能一眼看清前院的情况。
　　站在院子中央被连生拦下来的尹小妹脸色很难看，还想要再骂两句，一抬头看见站在二楼上阴沉着脸的尹宿，到嘴边的脏话都憋了回去，拐了个弯。
　　“大哥……”她喊了一声，正要告这个不长眼的下人一状，就被尹宿瞪过来的凌厉目光吓得噤声。
　　怕吵到谢辰的尹宿一直没敢说话，用眼神让她闭嘴后，便随手扯了一件外衫披着下了楼。
　　到楼下之后，他先看了一眼跟在尹小妹身边沉默不语的修竹，便转身往后院走，冷声说道：“别在这嚷嚷，跟我来。”
　　尹小妹闭上嘴乖乖跟上，修竹也紧随其后。
　　连生是专门跟着谢辰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还等随时候着少爷醒来，伺候洗漱更衣。平日里，若是尹宿在，都是他亲自动手，连生觉得自己的活儿比尹宿的贴身小厮轻松多了。
　　后院花厅内，尹宿随意地往主位上一坐，整个人的气势便散发开来，令尹小妹有些害怕，刚刚的蛮横模样全都收敛起来。
　　“说罢，你大清早的要闹什么。”尹宿见她不吵不闹了，便直接开口问道。
　　“大哥，修竹说你要将我送去教坊，定然是这个刁奴在信口雌黄，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尹小妹提起这个就觉得委屈，瞪了修竹一眼，大哥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昨天傍晚，她与庄家小姐外出玩耍泛舟归来，等了一天的修竹便将此事告知于她。由于时间太晚，通往前院的门已经落锁，她才拖到今日一早来找来。
　　尹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尽量保持温和地说道：“送你去教坊是我的意思，你与我都是出自乡野，自幼习得的教养比不得那些富贵人家。现在尹家逐步做大生意，少不得要与他们接触，甚至之后会与贵族世家交往也不一定，你若不想与世家小姐们格格不入，就要好好学学礼仪教养。”
　　尹小妹听闻他的意思，先是一喜，后面又不高兴起来，嘟着嘴说道：“可是大哥，你要是想让我学这些，可以请个教养嬷嬷进府来，庄姐姐家中就是如此，为何到我这里就要去教坊？”
　　上次出去游玩，她们二人还经过了教坊，她好奇地问起，庄姐姐后来告诉她，那是邺城唯一的教坊，专门教导女子宫廷礼仪、琴棋书画、歌舞才艺的地方，出过两届青楼花魁，很是有名。
　　好好一个大小姐，竟然要和青楼女子在一起学艺，这成何体统，她绝对不会答应的。
　　“教坊中有段家从宫里请来的老嬷嬷，论学习礼仪教养，没人能比得上，给你挑了最好的，你倒是不喜欢？”尹宿耐着性子解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况且现在还不是收学员的时节，若不是看在辰儿的面子上，以咱家尹家的地位哪能送你进去插班。”
　　在想起全部的记忆后，他对尹小妹的态度冷漠了许多，谢辰不知内情，以为是想起来之前何氏害他的事情，迁怒于尹小妹。
　　受到从小生长环境的影响，谢辰对女性总是有更多的忍让，他劝尹宿祸不及无辜之人。尹小妹是原身唯一的亲人，尹宿有一分责任照拂她，不求真的成为一家人，但该给她的，该关心的一样不少，只愿她不折腾不闹事，平安顺遂。
　　尹宿不曾告诉他自己刚醒来时的惨况，免得谢辰心疼，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他也不想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虽然亲近不起来，但身为一个监护人该做的一切，他都去做了。
　　以后尹家少不了和上层人士来往，尹小妹若是不学学别的千金小姐，到时候肯定会被排挤耻笑。他丢面子倒是无所谓，尹小妹才十来岁，小姑娘被打击的多了，心理早晚承受不住。
　　上次的乔迁宴就是个例子，尹小妹在不请自来的女眷们面前出了丑，提起来她自己就面红耳赤，恨得牙痒痒。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去教坊的事情, 尹小妹怎么都不愿意, 尹宿劝了几句也懒得再说。给她最好的还不乐意, 干脆就如她所愿去外面找了个教养嬷嬷，请到府中来教学。
　　外面找嬷嬷的银钱可比去教坊的束脩便宜多了，尹宿就当是她不识货, 给自己省钱了。
　　待晚上尹小妹歇息后, 修竹悄悄避着人，来到前院拜见家中两位主子。
　　“说说罢，她为何执意不肯去教坊？”尹宿坐在摘星楼书房的主位上，一边看着账本, 一边分神问道。
　　他的桌边站着一名十来岁的少年, 穿着小厮的衣衫，正在细细地研磨。
　　谢辰坐在旁边的榻上, 同样也拿着一本账本在翻看。连生正在挑着灯花，让烛火更亮一些，免得太伤眼。
　　现在家中大部分的生意都是尹宿在打理，他只需要负责绸缎庄, 对于古代繁复的绸缎布料，尹宿是真的分不太清, 已经彻底放弃治疗。
　　修竹盈盈一拜, 很有规矩地行完礼，这才开口回话：“回禀少爷, 少夫人, 近日以来, 小姐与庄家的庶女十分亲近，两人以姐妹相称，时常一同外出游玩，或在庄府做客。有时她们二人谈话，会特意支开婢子，婢子大胆猜测，小姐执意不去教坊，可能与此有关。”
　　“庄家小姐？”尹宿手中刚提起的笔又放下了，抬头看了她一眼，“上次筵席上，好似也有个庄家小姐。”
　　“少爷猜的不错，就是同一个庄小姐。”修竹回道，“她乃庄家唯一的女儿，是个庶女，年芳二八，平日挺得庄老爷宠爱。庄家之前就是地痞头子出身，家中又是开赌坊的。虽说女子不愁嫁，他家的小姐因着身份，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才拖到了今日。”
　　想不到还有简略的资料信息，尹宿赞赏地点点头，暗道辰儿果然慧眼如炬，挑了个有能耐的丫鬟。
　　修竹见状，继续回禀道：“婢子记得两日前，小姐与她路过教坊，曾问过是何地。当时庄小姐面色微变，并未回答，等昨夜婢子与小姐说起学礼仪一事，小姐一开始还有些高兴，可一听是去教坊就翻了脸。”
　　话说到这里，她就闭了嘴，这期间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事实是不是如此，不是她一个下人能断言的，修竹自认只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回禀。
　　“你做的很好。”尹宿听完汇报，正想让她下去领赏，一抬眼看见其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奇怪，问道：“修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踌躇了一下，想到自己的主子是眼前的两人，修竹还是开了口：“少爷，少夫人买婢子回来是专门看顾照料小姐，有件事情婢子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事关小姐清誉，婢子怕是自己想多了，可又实在觉得可疑，不说出来怕愧对少爷和少夫人的重托。”
　　见她如此迟疑，谢辰的目光从账本上移过来，温和地说道：“修竹，书房里都不是外人，你且说无妨。”
　　有了另一个主子的鼓励，修竹咬了咬唇，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婢子发现，小姐似乎，似乎与一个男子来往密切。”
　　尹宿一惊，脱口而出：“WTF”
　　听不懂他说什么的修竹颤抖了一下，还以为惹主子不高兴了，连忙低下头认错：“或许是婢子看错了，少爷息怒。”
　　谢辰想不到她说的是这个，皱眉道：“你不必惊慌，少爷并未发怒，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被安抚住的修竹不敢怠慢，忙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修竹就是被谢辰安排在尹小妹身边的，她一开始就没把修竹当心腹，后来庄家小姐的几句话，让她更加认为这个奴婢就是男嫂子派来的奸细。
　　不信任修竹的尹小妹很多事情都避着她，和庄家小姐的丫鬟反而更加亲近。修竹感觉到她的不待见，一直想找机会更亲近一些。
　　为了能小姐住得舒适，修竹打扫房间干净又彻底，很快，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些书信藏在房间里隐秘的地方。
　　那信封的字迹显然是个男子的笔迹，心有怀疑的修竹仔细留意，发现有时小姐出门赴约会悄悄带回来一封书信。书信藏在衣裙下，走起来会有细细的声响，若不是她早疑心，根本不会留意到这点响动。
　　后来，她又发现，小姐每次去外出，找各种支开自己的借口越来越频繁，而且总是要让她做一些要离开好一会儿的事情。
　　有一回，她比预期的回去的早了些，在庄家的窗外看到了一个不似女子的身影。她怕有事，赶忙往房里跑去，被守在门口的庄家丫鬟拦了下来，等拖延一阵进去后，屋里什么异样都没有。
　　更令她担忧的是，这个月马上就结束了，小姐并没有来月事。这话，她没敢说，打算再等等看，也许是日子不准也说不定。
　　交代出这些事情，一直有些耿耿于怀的修竹总算松了口气，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就是两位主子要操心的事情，她只要听吩咐就好。
　　待修竹告退后，尹宿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实在是不懂这个便宜妹妹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必太过担忧，查一查就清楚了。”谢辰很是冷静地吩咐道：“连生，你带着我的信物去国公府找一趟赵安，让他安排人去盯着小妹，此事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他做了多年世子，手中自然有培植的可用之人，只是之前与尹宿二人起于微末，不想随意调动引起注意。
　　不知为何，对于尹小妹此事，他总隐有疑虑，心中不安，第一次动用手中的暗线。
　　新世子看不上别人用过的人，将赵安留在了邺城老宅。不出三日，赵安便将查到的结果呈上，令尹宿冷下了脸。
　　与尹小妹有来往的男子姓康，是个秀才，家住奎山镇上，前年去观云村探亲时第一次见到了尹小妹。后来两人又偶遇了几次，这才熟识起来。
　　尹小妹总托对方从镇上带东西，康秀才带了两次后就不乐意了，她便提出多给他些钱做辛苦费。
　　康秀才家境贫寒，或许是贪那一点钱，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更重要的是他应该从此推断出尹小妹家境不错，所以一反之前的冷淡，开始对尹小妹殷勤起来。
　　两人刚好上没多久，这事无意间被前夫魏西得知，找了一群地痞把康秀才打的几日没下得了床。尹小妹没敢找魏西麻烦，康秀才也不敢再来找她，就这样断了联系。
　　直到尹宿搬家到了邺城，尹小妹再次主动托庄家小姐去找人，由庄家的丫鬟牵线，两人逐步恢复了联系。
　　“难怪她怎么都不肯去教坊。”谢辰有些恍然，尹小妹并不是没有露出马脚，而是他们都忙着做生意，没有仔细留意过。近年她来说话似乎文雅了些，时不时还会用两句成语，想来是跟这康秀才学来的。
　　教坊是类似于现代的封闭式学校，在教习期间，学员是不能离开教坊寸步的，一期最短是五个月，长则半载。不过，谢辰并不知道这一条，他却是猜错了。
　　尹宿则是越听越气，他怎么都想不通，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自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啥活儿不用干，竟然能自己去勾搭男人。还真是给她自由过了火，搞得她寂寞缺爱？
　　“咱们的人去打听的时候，正好碰见他在跟朋友吹嘘，说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娶到一位富家千金。”连生将赵安说的话复述出来，“他的朋友不信，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恼羞成怒，一时口快说漏了嘴，称自己手里有那位小姐一样东西，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尹宿冷冰冰地问：“是什么东西，打听到了吗？”
　　“是……”连生有点难以启齿，偷瞄了坐在旁边的谢辰一眼，得到一个温和的眼神，这才飞快地说下去，“是尹小姐的贴身衣物。康秀才还说，会在三日内上门提亲，要是小姐家中不答应，他就威胁要把东西公之于众。”
　　“欺人太甚！”谢辰没料到都已到了这一步，面色逐渐冰冷。
　　“是不是欺人太甚还难说，或许是两厢情愿。”尹宿心底怒火中烧，人却越发冷静下来，“先把那丫头叫来，若是她真喜欢这么个玩意儿，执意要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他们，从此和咱们一刀两段，再无瓜葛。”
　　谢辰一把按住了他，摇了摇头，“等等，你先别急，小妹年幼被人欺骗也不无可能。我们何不坐等对方上门，等他在小妹面前露出本性，再看看小妹的抉择。若她仍要嫁，我们无话可说，断了干净；若她是被欺负，那我们应该为她讨个公道。”
　　“还是辰儿思虑周全。”尹宿回握住他的手，心中的不快都消散不少，“不过，你对小妹这般好，我可是会吃醋的。”
　　这话提忽然转变，把谢辰弄得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谁让她是你妹妹。”
　　没等到第三日，果然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来到了尹家门前，声称有要事拜访尹家当家人。
　　※※※※※※※※※※※※※※※※※※※※
　　尹宿：以前给别人邮寄真丝肚兜，现在别人给我上门送肚兜，天道好轮回……
　　谢辰：什么？你以前还有真丝肚兜？
　　尹宿：辰儿，你别误会！你听我解释……orz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同时, 隔了一条街的庄府闺楼中, 庄小姐的贴身大丫鬟步履匆匆地跑了进门，惊慌道：“不好了小姐，那个姓康的家伙上尹府提亲去了！”
　　“什么？！”庄家小姐手一滑，摔碎了一盒胭脂, “那个蠢货, 就不能多等几日！快找人将他拦下来！”
　　“已经来不及了，他被请进尹府了！”丫鬟也是束手无策，才来禀告，“小姐这下该如何是好？若是被尹公子知道是咱们……”
　　庄家小姐目光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喝道：“慌什么！你现在就去尹府帮我传个信给尹小妹, 附耳过来, 本小姐说与你听。”
　　大丫鬟连忙凑近，庄家小姐在她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她听完面色一变, 有些犹豫道, “可如此一来, 尹少爷恐怕会恼了她, 您这些日子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岂不都费了吗？”
　　小姐日日耐着性子陪着那个乡下丫头, 费尽心力讨她欢心，一是为了有借口时常出入尹府，在尹少爷面前多露露脸, 近水楼台先得月。二是将来嫁入尹家之后, 把小姑子拉到身边对抗那原配男妻。
　　此时, 尹小妹对小姐是推心置腹，小姐却吩咐她去做这些。接下来尹小妹很快就会发现真相，到时候定会恨毒了小姐，大丫鬟不明白自己小姐为何会选择如此应对。
　　“你呀，就是目光短浅，没有脑子，好在还算忠心护主。”庄家小姐白了她一眼，“我肯舍了尹小妹，自然有我的道理，昨日你不是将东西取回来了吗？我如今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今日之事若成，便有了最好的机会。”
　　与尹小妹交好的这段时间，她没少去尹府，根本无法引起尹宿的注意，他们兄妹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尹宿平日生意繁忙，白天很少在府中，尹府又不欢迎女客人，就算有尹小妹做借口，她也很难在府中多待一会儿。
　　康秀才一事是她疏忽了，她没料到对方会不要作为读书人的颜面，但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越想越胸有成竹，多说了几句自己的打算，听得大丫鬟不由叹服道：“小姐您真是冰雪聪明，智计无双。”
　　“别再这儿油嘴滑舌，还不快去，迟了一步就前功尽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嘴上虽是严厉，庄小姐心里却很是受用，嘴角都带着一抹笑。
　　丫鬟深知她脾性，说出口的狠话是真能做到，当下急忙领命而去。
　　尹府偏厅内，刚用完早膳的尹宿和谢辰正在招待贵客。邺城知府杨衡从乔迁宴后开始频繁往来于府上，那姿态就和当年对段家一个模样。
　　杨衡在朝堂上孑然一身，不像前任知府背后有靠山，谁都以为他年近四十，做个县令就算是到头了。谁知他慧眼识英雄，把宝全压在了突然冒头的新贵段家身上，结果还赌赢了，一朝翻身。
　　段家侯爷如今身在边疆手握重兵，去年冬日才打了一场胜仗，正得皇帝赏识。段家小姐贵为公主之尊，深受皇后和太后的喜爱，现在还住在宫中，舍不得让她搬回公主府。
　　就连之前最没存在感的段家二少爷段羽，也不容小觑。虽说纨绔归纨绔，甚至传出与兄妹不睦的消息，但人家官职加身，已成为太子爷跟前的心腹红人。
　　邺城的许多人都在猜测，是不是杨衡这只老狐狸看出了什么，莫非尹家有成为第二个段家的潜质？
　　可惜，尹家目前的地位还不够高，上次乔迁宴有一些真正的权贵没有参与，不然当他们看到尹家当家人的夫人，就知道杨衡为何又化身成了狗腿子。
　　“谢公子，你若是对珙镇的盐井感兴趣，下官可以帮您周旋一番，或许能拿到盐引。”杨衡听说谢辰最近打打听盐井一事，今日到访就主动提及起来。
　　邺城下属的珙镇有一口盐井，产出的盐不少，若能拿到贩盐资格，将其运往西边缺少食盐的番邦，那利润将十分可观。
　　谢辰没有藏着掖着，这条赚钱的路子，很多人没法用得了。首先盐铁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想要拿到贩盐许可很难。其次，大渊朝西南再往西边的番邦少与外界沟通，路途艰难，当地人民风彪悍排外，一般人不敢去，也去不了。
　　想不到杨衡会主动说起这事，谢辰倒是有点诧异，以他的官职，想拿到盐引还是有些困难，为何会给自己找麻烦？
　　“杨知府，你有办法？”尹宿听谢辰说想要贩盐不容易，想不到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他倒想看看这个知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事……”
　　杨衡正要开口，尹家的下人就匆匆前来禀告，说外面有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自称是个秀才，姓康，想要拜见尹家主人。
　　尹宿转头看了谢辰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当下假装不悦道：“没看见我们正在和知府大人议事吗？真是不知轻重，先将他带到正厅候着，等我们招待完贵客再说。”
　　两个客人同时前来，身份地位大不相同，孰轻孰重大家都心知肚明，尹宿这样是正常的选择。先晾着素不相识的康秀才，招待一城知府，也是要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等下该怎么说话。
　　若是真来那一招下贱的逼婚招数，可就别怪尹家不给他留一点脸面了。
　　只是，尹宿和谢辰不会未卜先知，没想到庄家小姐在背后又搞了些小动作，直接引发了后面一连串事情。
　　等商谈完盐引一事，送走了杨衡，尹宿派人去将尹小妹喊来前院，说自己要考校一下她这段日子礼仪学的如何。
　　然后，他与谢辰相携前往正厅，去见干坐着等了一个时辰的康秀才。
　　康秀才此人长得其貌不扬，有两分读书人的书卷气，但第一次见面，给尹宿更多的感觉是虚伪和狂妄。
　　他一上来先自报了家门，接下来便直言来的目的，说自己与尹小妹相知相许，二人都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希望尹宿能成全他们。
　　“小妹只有与我在一起才会过得好，我与她那前一任粗鄙的夫家不同，书读万卷又有功名在身。若明朝春闱再进一步，小妹可就是举人夫人了，当然，进士夫人也不是不无可能。”康秀才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留意到尹宿的敷衍态度。
　　他自认才华出众，只是没投生到富贵人家，才不得不娶个有钱的妻子帮衬帮衬，尹小妹还是个嫁过人的，他肯娶已是自降身份。
　　谢辰看上去面色淡然，实际上十分不悦，这人看似在说两人两情相悦，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尹小妹是和离过的人，自己肯娶她已经是纡尊降贵的意思。
　　“到时候，你们可以把田地都挂靠在我名下，这样就不用交朝廷的税，小妹又有了个好归宿，岂不是一举两得。”
　　康秀才还在喋喋不休，谢辰开口打断了他：“你若是真心实意上门求亲，为何不按规矩来办，自己就如此不懂礼数？就算我们尹家是个小门小户，没有三书六礼，也总要先请媒人上门提亲罢。”
　　被人抢白，康秀才很是不忿，谢辰正好戳到了他的痛脚。康家本就家境不好，为了供他读书考功名，早就家徒四壁，哪里还有银子请媒人来提亲。
　　“你请回罢，想要求娶我尹家的小姐，你还不够资格。”尹宿冷下脸下了逐客令，“晷舟，送客。”
　　站在他身边的贴身小厮一直当个背景板，被喊到名字，马上挺起胸膛来到了康秀才面前，毫不客气地赶客：“这位秀才老爷，请！”
　　听见下人颇具讽刺的语气，康秀才怒了，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物，冷笑道：“尹公子，我与令妹之间木已成舟，若得不到心中所爱，我还真不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若真是爱重她，你就不该做出此等无耻之举。”谢辰偏过头，不好去看小姑子那等私密之物。
　　“你们不同意这桩婚事，在下只好出此下策，在脸面名声与小妹之间，我自然是选择她。”康秀才明明自私自利，偏偏摆出了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尹宿头一次亲身面对这么不要脸的，怒道：“那你就没想过你拿出这件东西，就是让一个女子名声扫地，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康秀才见他生气，心下反而稳定了一些，说道：“康某知晓此次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尹公子你要是看重脸面，看重令妹，就会答应婚事。那么自然相安无事，喜结连理。”
　　他算盘打的很好，尹宿要是不同意，就是在害了自己的妹妹。两人私通的事情一但传出去，尹小妹彻底毁了，尹家必然同样颜面扫地。
　　反正他现在除了这点功名，身无一物，都活不下去了，面子哪有银子重要。康秀才哪里知道，尹宿和谢辰早有准备，屏风后面的尹小妹全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旁的修竹看着她不断变幻的神色，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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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 既然你们真心相爱, 那我就成全你们。”尹宿见他说的差不多了，冷着脸说道，“你不必给聘礼，我们也不会送嫁妆, 婚宴酒席自备。嫁出去之后, 她就是你康家人，你们别想用我一分钱！你若是真爱小妹，想必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康秀才豁出去决定逼婚为的就是丰厚的嫁妆，以及和尹家成为亲家，尹小妹可是跟他说自家大哥很疼爱她, 怎么会这样？
　　谢辰见他面露错愕之色, 知晓他马上就会露出本来面目，让尹小妹看个一清二楚。
　　偷藏其贴身衣物, 为了利益不惜上门威胁逼婚, 再因为得不到钱财而进一步撕破脸。这样的行为, 想必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忍受……
　　“大哥！”本来好好躲在后面的尹小妹突然冲了出来, 站在了康秀才身边, “求求你成全我和康郎, 他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本以为尹家当家人真如此狠心，自己要功亏一篑的时候，尹小妹的出现和说辞让康秀才满脸喜色, 附和道：“不错, 康某并不想用这般诡计, 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辰一愣，转头看过来。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了，她怎么会还在维护这个男人，莫非是刚才的局面还是太温和了？可傻子也能看出来，康秀才就是个无赖，尹小妹不可能傻到这种地步……吧？
　　修竹紧在后面出来，被她的话惊讶到，忍不住出声道：“小姐，这人是要害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小妹剜了一眼，打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大哥是让你来伺候我，不是来监视我。”
　　“尹小妹，你这是何意？”尹宿此刻觉得莫名其妙，真的有些生气，“你分不清好歹，要维护这个男人？”
　　看见他冷着脸的样子，尹小妹心里有些害怕，不由心虚移开了视线。于是便看见了坐在尹宿身边另一个主位上的谢辰，满脑子都是方才庄小姐贴身丫鬟传来的话语。
　　“康公子上门求亲来了，或许会用过激的方法，这也是无可奈何。小姐无意间听闻，帝京有位宦官不日即将抵达邺城，知府大人正张罗着帮他搜罗一名良家女子为妾室，好讨得其欢心，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我们赌坊里有人欠了银子，准备拿女儿抵债，有不少富户前来找老爷牵线购买，就是为了能搭上这条大船。谢公子近日和知府走得很近，恐怕……”
　　“本来小姐劝他过些日子再来，可他实在担惊受怕，不顾劝阻就擅自登门。他托小姐转告，若今日有何过分的言行举止，皆是为了你，还望能体谅其一片苦心。”
　　是了，知府杨衡的频繁出入，还有身边修竹这个盯着自己的奸细，一切都是谢辰的阴谋。他想把自己送给那个阉人，既能把自己从这个家赶出去，又能谋得天大的利益。
　　康郎果然如庄姐姐所说一样，竟为了救我出虎口，出此下策，连读书人的清高颜面都不要了。
　　此事若传出去，不仅自己要遭难，康郎品行会被人诟病，永不能入仕途，定然是真的无法可想，在豁出命在救她。
　　至今仍不清楚康秀才文采稀烂，且家徒四壁的尹小妹被庄家小姐诱导，不断脑补出了一出才子佳人可歌可泣的故事。
　　“大哥，康郎他才学兼备，品行端正，方才定是太过心急，怕你不答应我们的婚事才口不择言，他定然不会真这么做的。”尹小妹一急，说话水平都提高了不少，把平日康秀才自夸的话也说了出来。
　　尹宿哪里知晓，此时的尹小妹被庄家小姐套了副柔光滤镜，看康秀才的行为，怎么都觉得是在对自己好。
　　他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瞎，还是聋？没听见他刚才说要做什么吗？尹小妹，你应该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大渊朝不限制女子离婚或丧偶后再嫁，但是依旧受到传统影响，完全不能接受女子私相授受，严重的甚至可以被处死。
　　“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就算真是这样，我也只能认了。”尹小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大哥，我是真心想和康郎在一起。尹家现在只剩我们兄妹二人了，父亲也一定希望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你赚了金山银山，还有了嫂子，我却被强嫁给了魏西。好不容易有了真心相待之人，求你成全。”
　　她不懂事容易上当受骗，在诓自己大哥的时候倒是很机智，先装可怜无辜，再拉上死去的父亲打亲情牌，并把幸福的尹宿和凄惨的自己做了个对比。
　　谢辰看着这个越长越壮实的小姑娘，能清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恶意，只可惜她此刻的超常发挥，面对的是尹宿，不是尹石头，说不定还会引起反效果。
　　分明给了她最好的待遇，得到的却是一堆麻烦和埋怨。面对着如此不知好歹的尹小妹，谢辰多年来的良好修养宣告耗尽，决定收回所有的善意。
　　还没等尹宿开口，他先一步说道：“既然小妹喜欢，那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愿。康公子，请回罢，我们会尽快给出回复。”
　　见到尹小妹如此向着自己，想来是爱到不能自拔，康秀才吃了个定心丸，爽快道：“那我就再多等一日，静候佳音。”
　　送走了康秀才，尹宿嫌尹小妹烦，将人赶回了后院。
　　临走前，尹小妹还看了谢辰一眼，转过身才敢暗自咬牙切齿在心中咒骂，就怕被眼尖的尹宿看见。
　　谢辰倒是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带尹宿回房间，把门一关，寻了个清净之所。
　　“辰儿，你赶走康秀才拖延一天，是不是也感觉哪里不对？”尹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不断地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真的太奇怪了，他当时说过一旦尹小妹嫁出去，既不会有嫁妆，又不会再得到一点接济，可她居然会当场跳出来帮康秀才说话。
　　那一会儿康秀才正要动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台词就被打断。莫非尹小妹很机智，猜到自己是在试探康秀才，不是真的要赶她，才敢跳出来？
　　她一向把尹宿的银子当成自己的银子，让她放弃目前优越的生活，连净身出户的风险都不怕，根本不符合她的性子，到底是什么原因令其宁愿这样做呢？
　　“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否则尹小妹不会对康秀才的表现无动于衷。”谢辰撩开衣摆坐到榻上，腰间晶莹剔透的蓝田玉佩被顺手捞起，放在了腿上，以不注意免磕碰到它。
　　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尹宿会心一笑，被折腾出的烦躁都消散无踪，“多半是那个赌坊的女人搞鬼吧，就她们两个成天厮混在一起。辰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就让尹小妹嫁出去得了，她自己乐意，有什么后果自己承担。帮了她那么多次仁至义尽，现在还劝不听，他巴不得送走这个麻烦，别牵扯到尹家就好。
　　不过，尹宿怕这么做会让谢辰误会，觉得自己太过冷血，那便得不偿失了。
　　被问到的谢辰迟疑了一下，看着尹宿说道：“处理的办法取决于你对尹小妹的感情，要么真为她好，不想让她受一点苦，就做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要么就成全她，让她亲身感受到自己被欺骗的事实。”
　　“我选第二种。”尹宿压根儿没带犹豫的，这两年他都看出来了，尹小妹根本就不是懂得感恩的人。现在直接棒打鸳鸯，还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怨恨。
　　谢辰见他如此干脆，不由觉得无奈：“看来你是真的不待见这个妹妹，我还没说第三种折中的方法。”
　　尹宿面色一僵，让他接着说，等他说完后，两人又将事情重新捋了一遍，最终确定了方案。
　　作为事件主角的尹小妹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心惊胆战了大半日，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出门去找庄家小姐面谈一番。此刻的她太需要有人支持，壮壮胆子，安抚一下慌乱的情绪，根本顾不得会暴露出什么。
　　修竹被她罚跪在院子里，正好不会跟着她出门。待她一走，院里的小丫鬟就忙上前把修竹扶了起来，抱怨道：“小姐还真是好坏不分，修竹姐姐平日尽心尽力伺候，到头来不及外人的花言巧语。”
　　“这是我们做丫鬟的本分罢了。”修竹只觉得膝盖有些僵硬和疼痛，分神问道：“少爷竟然没有下令禁止小姐出门，只怕是另有用意，这段时间，咱们得把这小院盯紧了。”
　　小丫鬟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
　　修竹又吩咐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我得去给少爷报信。你看好院子，若小姐提早回来，就说我罚跪昏倒了，想办法遮掩一下。”
　　交代好此事，她才匆匆赶往前院摘星楼。这些日子修竹早就看清，谢辰才是尹府真正的主子，也是真心对下人好，该向着谁，她心中毫无疑问。
　　雕梁画栋的漂亮宅院下，一场后宅危机正在逐步酝酿着。
　　※※※※※※※※※※※※※※※※※※※※
　　古时候的秀才是不太好考的，所以应该是比较受推崇。
　　尹小妹被蒙蔽了双眼，惨遭骗财骗色，现在又作死，打脸很快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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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庄府闺阁中, 庄家小姐听闻康秀才全须全尾地从尹府离开, 脸上还带着笑意, 心知多半是他的计谋得逞。
　　不久，就有下人来报，说尹家小姐来访。本来刚露出点喜意的庄家小姐面色一变, 冷声道：“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告诉她, 本小姐陪姨母去了奎山寺，出门有一会儿了，归期未知，回来了会去找她, 让她先回去。”
　　下人领命而去, 坐在她身边的庄夫人面露鄙夷，说道：“女儿, 你选的这个小丫头片子未免太过蠢笨，真的不会坏咱们的大事吗？”
　　“娘亲放宽心，正是因为她愚蠢才好摆弄，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点价值, 成败就在此一举。”庄小姐柳眉一扬，轻笑道：“我与父亲已经做好安排, 在尹府寻了内应, 只等着最后的一股东风。尹宿他到时候不得不迎我进门，只要进了尹府, 女儿有的是办法剩下尹家的嫡长子。”
　　“那内应是否可靠？为娘实在有些担忧。”庄夫人神色间带着忧虑, 这一局一旦落败, 对庄家来说损失不会小。
　　庄小姐知晓自己的娘亲是个深宅妇人，终究少了些魄力，笑着劝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那两千两银子可不是白花的。况且此事是父亲的决定，您不信我的计谋，也不信父亲的能耐吗？”
　　“那倒也是。”庄夫人自然对自己的丈夫深信不疑，逐渐放下心来。
　　两千两白银，对于一个下人来说，不仅能够赎回自由身，还能过上大鱼大肉，衣来伸手的舒坦日子。多少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没有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如果有，那一定是价码不够高。
　　回到一片简陋潦倒的家中，康秀才没有等多久就得到了尹家的回复，对他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尹家同意他和尹小妹的婚事，不过要求不能落了尹家的面子，要求请媒人带着聘礼上门求亲，聘礼不用太贵的东西，说的过去就行。
　　事后，尹府会归还聘礼，并且附送一些嫁妆，只是今后不再与尹小妹有往来。这是尹家能做到最大的妥协，如果康秀才执意要闹，那么将会江湖悬赏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尹家的当家人尹宿号称淮南大侠，想要借用绿林的手悄悄除掉一个秀才，简直易如反掌。
　　送信来的汉子身高七尺，行走如风，身形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瞪着康秀才说道：“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城里打听打听。要不是主子心善，又不想要尹小妹这个麻烦精，你哪里能安稳活到现在。”
　　“小妹，她不是尹少爷的亲，亲妹妹吗？”康秀才傻眼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汉子嗤笑道：“那又如何？这种不知廉耻的妹妹，只会影响尹家的声誉，主子巴不得她早点滚出府。还要多谢你肯接手，还做了这么多恶心事，不然主子怎么能说动尹少爷把亲妹妹赶出去。”
　　说完，那汉子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去。
　　等了两日，康秀才都没有上门提亲，庄小姐也没有回来，尹小妹甚至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每日都要出门转转，悄悄留意打听有没有宦官来到邺城。
　　同样没有等到康秀才动作的庄家也很诧异，暗地里派人前往询问，才得知了尹家的条件和威胁。
　　“根据言辞上来看，那送信的应该是谢公子的人，想不到他是真的不喜尹小妹，平日表面上伪装的真好。”庄小姐皱眉，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的乖女儿，你还是缺少经验。”坐在庄家正厅主位上的男人闻言笑了，“这显然是尹家的计谋，故意让康秀才觉得无利可图，主动放弃婚事。”
　　庄小姐很快回过味来，迟疑道：“那他们如此做是何意？不怕康秀才真的上们求亲？”
　　主位上的男人眯了眯带着阴鸷的眼睛，给她解释道：“为父与谢公子见过两面，他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若真想赶走尹家小姐，怎么会在事到临头突然暴露心思，导致功亏一篑。我们能查到康秀才家中一贫如洗，是为了钱财才会搭上尹小妹，他们尹家自然也能查到。”
　　“所以，他们是笃定康秀才请不起媒婆，拿不出聘礼？”庄家小姐恍然大悟，“并且尹家人的说辞，会让康秀才误以为尹小妹价值不大，心生动摇。”
　　“不错，一点就透，不愧是我女儿。”男人脸上带着一丝笑模样，点了点头。
　　庄家小姐还是有点疑惑，问道：“爹爹，女儿查到消息，康秀才前日上门逼婚是因为他欠的钱被催债，根本无力偿还，被威胁要打断双腿，这才放出风声要娶富家千金，免得受罪。尹家肯给嫁妆，想要他轻易放弃这门婚事，恐怕很难。”
　　“糟了！”男人被她这一提醒，想起一种可能，急忙喊道，“快来人！”
　　尹家既给了康秀才一点希望，那就是在埋下一个诱饵，等待着鱼儿上钩。康秀才为了凑齐聘礼钱，在借无可借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找上给他和尹小妹牵线搭桥的庄家。
　　现在尹家没有证据证明两人苟合是庄家从中牵线，此时庄家若是给了银子，那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脱不了干系。
　　若是不给银子，已经豁出去的康秀才多半会耍无赖闹起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庄家虽然根本不怕他，但闹起来之后，他们针对尹家的布局就满盘皆输。
　　庄家老爷惊觉有异，赶忙安排了可靠的人手，带着银子交给了康秀才的一位朋友，再以朋友的名义借钱与他，这才解了此次危机。
　　本以外走投无路的康秀才绝处逢生，深感自己将要时来运转，带着银子很快就找上了尹家。
　　就算攀不上这门亲，娶到了尹小妹回来延续康家香火也是件好事，更何况还有嫁妆。以尹家的有钱程度，为了保留颜面，嫁妆应该不会太少，正好解了债务上的燃眉之急。
　　请来的媒人上门时，尹宿出门谈生意去了，由谢辰接待对方。尹小妹很在意这件事，一直让人盯着，尹家的下人们也不曾敷衍她，转头就回报上去。
　　媒人带来的寒酸礼品，谢辰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此次并非正常的定亲，客套话双方都不必多说。受人所托的媒人得了交代，只需要商量出婚期即可，越快越好。
　　这样的定亲情况匪夷所思，即便是牵了二十来年红线的媒人也是头一遭遇到。她一头雾水的坐在尹家大厅里，完全被谢辰牵着鼻子走，头一次做个媒跟上坟一般心情沉重。
　　习惯了作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就算性子温和，谢辰依旧有不怒自威的气场在，媒人小心翼翼地提出康秀才的嘱托，就碰上了个软钉子。
　　“婚事并非儿戏，时间太短我们难以筹备，尹府的小姐肯下嫁已是极限，这样仓促成亲别人还真以为我们家的姑娘嫁不出去，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话十分有理有据，且气势强盛，媒人心中暗暗叫苦，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尹小妹一走近就听见这个声音，心中的恨意更是不断翻滚。果然，这个谢辰就是百般阻挠，不想让她嫁出去，好成全自己的阴谋诡计。
　　“小姐，少夫人正在和媒人商谈婚事，咱们要避嫌不能进去，否则传出去了有损您姑娘家的清誉。”修竹不断试图劝阻她，可又不敢动手拦人，急得满头大汗。
　　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的尹小妹冲了进去，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嚷嚷道：“姓谢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趁着我大哥不在拿捏我的婚事，门儿都没有！”
　　“康郎选定的婚期是何时？”冲着谢辰发完一通脾气后，她转头对媒人问道。
　　被其彪悍的姿态惊吓到，媒人愣了一下，才道：“本月最近的好日子是在四日之后，康家希望越快越好。”
　　尹小妹毫不迟疑道：“那就四日后，你可以去回话了。”
　　说亲的姑娘直接越过家人给自己定婚期，这等行为闻所未闻，简直令人目瞪口呆。媒人哪里见过这阵势，当下不敢答应，看看气急败坏的尹小妹，再看看面如寒霜的谢辰，僵坐在原地没敢应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尹府的这两位主人家情况不对付，里面水深着呢！
　　尹小妹硬着头皮和冷着脸的谢辰对视着，摆明了不会退让，哪怕她现在心慌害怕到胸闷腿软。
　　“我若不遂了你的愿，怕是又要被怀恨在心，那便如此定了罢。”谢辰没再多说，命下人送客。
　　待媒人一走，尹小妹马上想偷跑，独自面对谢辰她实在是害怕。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谢辰冷声道：“尹小妹，你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有没有为你大哥考虑过一分一毫，顾及过他一丝颜面？”
　　离去的人影顿了一顿，脚步仍是不停，谢辰极好的耳力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充满了恨意：“挑拨离间的狐狸精！”
　　※※※※※※※※※※※※※※※※※※※※
　　尹小妹：男狐狸精！
　　谢辰：我什么都没做（摊手）
　　尹宿：狐狸？辰儿就算是狐狸精也是最好看的九尾狐！（沉迷吸狐狸不能自拔）

第一百一十七章 
婚礼时间安排的太仓促, 索性本身两家都不打算大操大办。好不容易成了人上人, 尹小妹很想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一回, 可一想到庄家小姐的话，她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这边婚期一定下，那边自称去了奎山寺的庄家小姐就回来了。
　　两个小姐妹见了面, 庄小姐摆出一副又喜又忧的模样, 先是宽慰了尹小妹一番，然后表示婚期的确太紧张，许多东西都需要赶工。
　　“婚礼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天大的事情，这嫁衣一定不能马虎了。”庄小姐对准新娘如是说道, “几日内需要作出一件好看的嫁衣, 小妹你一人定然是赶不及，如若你不嫌弃, 姐姐我可以帮你一起缝制。”
　　尹小妹见过庄家小姐的手艺，她肯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直呼对方待自己如亲妹妹一般。
　　修竹给尹宿学那两人的谈话，绘声绘色, 十分传神，能清晰传达出尹小妹毫不掩饰的愚蠢气息。
　　“所以, 这便是那女人到傍晚才离开我家的理由？”尹宿喝着茶, 看完了修竹的表演，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两个智障。
　　修竹点点头, 回答道：“她们确实在为嫁衣筹备了一整天, 我一直在小姐房间里帮忙, 没有被支开。”
　　谢辰给尹宿的茶杯添上茶水，对她温言道：“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去账房领赏罢。”
　　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的修竹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拜谢了两位主子便退下了。
　　天天在外面奔忙的尹宿想起尹小妹的事情就烦躁，若不是她，辰儿就不会需要坐镇家中，他们就能一起去珙镇谈生意了！
　　当然，尹宿不会承认，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和谢辰一起出去游玩，谈生意只是附带的。听闻珙镇的香辣兔十分有名，咸香四溢，吃完回味无穷，他们正好去尝尝。
　　“对了，辰儿，你吃不吃兔肉？”尹宿决定去之前还是先问一问，免得踩雷。
　　话题转换太快，他问得没头没脑的，谢辰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打算在尹小妹的婚礼当日摆酒？”
　　尹宿哭丧着脸看他，说道：“宝贝辰儿啊，咱能不聊她了吗？最近日日围着她那点糟心事转悠，我气得饭都少吃了两碗，你就不心疼吗？”
　　回忆了一下尹宿今晚的饭量，谢辰看向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也没说话。
　　“额，我收回前面的话，当我没说。”尹宿被看得一阵心虚，赶紧撤回前言。
　　见他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谢辰笑出声，开口说道：“可以吃兔肉。尹小妹的事不能不聊，别人都知道她是你妹妹，此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名声。我查到一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坏事，对尹家已故的父子二人却是个坏消息。”
　　尹宿眉头轻皱，追问道：“是什么事情？”
　　谢辰没有先回答他，而是起身走到了房门口，对守在门外的连生和晷舟说道：“你们二人先下去休息罢，有事我会叫你们。”
　　连生应了一声，很识趣地退下，晷舟则面露一丝迟疑，犹豫了一瞬才同样告退。
　　谢辰看了走在后面的晷舟一眼，这才回到屋子里，开门见山地和尹宿详谈。
　　近日赵安源源不断报来诸多零碎的信息，谢辰将其一一整理出来，心中原本的疑惑越来越盛，直到昨日去了一趟邺城大牢，才算确信了自己的全部推断。
　　“尹宿，关于尹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合适，说出的话才算委婉一点。
　　尹宿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回答道：“该知道的都知道，记忆都储存在此。你想问点什么？”
　　谢辰看着他的指尖，很严肃地问道：“尹小妹之前待尹石头好吗？兄妹二人关系如何？”
　　“不怎么样。”尹宿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反应过来，“辰儿你，是不是怀疑尹石头不是亲生的，或者查到尹小妹的身份有问题？”
　　说实话，尹小妹和原身哪有一丝兄妹的样子，性格脾气可以说是何氏后天养坏的，但他们两个的外貌真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就算同父异母也实在差距太大。
　　“或许是我自身的缘故，总是相信血脉至亲冥冥之中有一股牵绊。近来尹小妹做的实在太过，完全不顾念一丝兄妹之情，我便让赵安一并多查了些事情。”
　　谢辰停顿了一下，才又道：“当年何氏在嫁入尹家前就已有身孕，她瞒过了所有人，以早产的借口生下了一个女儿。我特意找了杨知府帮忙，去大牢中见过何氏一面，她亲口承认了此事。”
　　一开始，何氏还咬死了不说，结果见到谢辰请来了当年的接生婆，又听闻说实话可以减免掉最后两个月的刑罚，她马上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抖了个一清二楚。
　　反正现在尹父已死，尹石头又撕破了脸皮，这两年多的牢狱之苦真是让她受够了，哪怕能提前一日出去也是好的。
　　自私自利的血统在她们母女身上如出一辙，何氏根本没有关心过，谢辰为何忽然问起这件事，而此时抖落出来后，对尹小妹又有何种影响。
　　听他这么说，尹宿心里没有一丝意外，反而想通了许多。难怪何氏对尹小妹说只有尹宝儿一个哥哥，原来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要想日子过得去，头上必须有点绿。”尹宿嘴里啧啧有声，想起原身已死的爹，不由感慨万分，“别人是坑爹，他这是在坑儿子啊。”
　　其实尹小妹是不是尹家的女儿，对尹宿来说并不重要，反正他对其映象已经跌到谷底，再也拉不回来。就算是亲妹妹，他都想大义灭亲。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事，接下来尹小妹再怎么作死，都与他无关。
　　见尹宿这副波澜不惊的态度，谢辰倒是有点生气，一双墨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是跳动的怒火，“我们之前选择的办法对她还是太仁慈了。”
　　回忆起自己还劝过他待尹小妹好一些，想想都觉得后悔，真的是自以为是，委屈了尹宿。
　　“所以你没有按之前想法，揭露康秀才的真实情况，而是答应了婚事。”尹宿笑着贴近，亲了亲他的眉心，“我知晓你在想什么，不怪你，我也是看她年纪小才太过心软。咱们不想她了，早点歇息。”
　　他伸手帮谢辰更衣，先将身上的玉佩取下，两人的都放进同一只锦盒里，看似一模一样的玉佩交相辉映，在烛火下泛着点点温暖的光亮。
　　距离婚礼还有两日，嫁衣上的刺绣一丝未动，即便一再从简，尹小妹还是坚持要绣些花样，不至于太过寒酸。
　　现在她是尹家的小姐，将来还会是官夫人，哪能太丢面子。
　　庄家小姐帮她挑选了些简洁大方的刺绣图案，带着丫鬟一大早就前来帮忙，直到夜色已深还在忙碌当中。
　　修竹将烛火拨亮了一些，踌躇着提醒道：“小姐，天色已晚，您早些歇息罢。庄小姐也该回府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婢子们便好。”
　　庄家小姐抬眼看她，面露一丝带着疲惫的微笑，说道：“这嫁衣想在后天前做完，不赶工是不行的，小妹怕是忙不过来。”
　　“你们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的嫁衣弄坏了。”尹小妹白了自家的丫鬟们一眼，嫌弃她们手粗，刺绣的功夫也比不上技艺精湛的庄家小姐。
　　修竹有些为难道：“可是，庄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这深夜未归于理不合，更何况，咱们尹府本就不许女客进门，已是破例……”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庄家小姐一脸尴尬，起身要告辞。
　　尹小妹拉住她的手，怒道：“庄姐姐是本小姐的客人，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贱婢在这里指手画脚！别以为你跟我那个狐狸精嫂子不清不楚，就把自己也当成了尹家的主子，你还没那资格，小心本小姐把你们的丑事都告诉大哥！”
　　一通胡言乱语，说的修竹面色惨白，尹小妹得意洋洋地跟庄家小姐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你们去备点宵夜送来，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我与庄姐姐还要再绣一会儿。”
　　“是，小姐。”修竹不敢再触她霉头，带着尹家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等她们一走，尹小妹便邀功一般对庄家小姐说道：“庄姐姐，为了帮你，我可是彻底了得罪了那男嫂子。今后你在我大哥面前多帮我说说好话，我们是亲兄妹，他怎么可以不认我。”
　　“妹妹放心，事成之后，咱们便是姑嫂，我不帮你帮谁呀。”庄小姐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后院花园内，换上了一身舒适简洁的常服，尹宿和谢辰二人正在纳凉。
　　院子里种着驱蚊虫的花草，也不用担心有蚊虫叮咬，尹宿命人取来酒器，向谢辰献宝：“辰儿，这是咱们酒庄新收的百花酿，取花瓣上的晨露酿制，酒中带着花朵的香甜，酒香沁人心脾，你尝尝看。”
　　“这种酒恐怕制作不易，无法批量制作售卖……”谢辰端起酒杯，尝了尝，第一句话就是想到了酒庄的生意。
　　这般不解风情，尹宿正想说点骚话逗弄他，就见府上的门房慌里慌张地跑进了花园，惊恐地禀告道：“少爷，少夫人，大事不好了！府门外来了许多人，点着火把，还带着衙役，要闯进来了！”
　　※※※※※※※※※※※※※※※※※※※※
　　尹宿：辰儿，吃兔肉吗？（递纸条）
　　谢辰：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念纸条）
　　尹宿：真萌，已经放弃治疗……（失血过多被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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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尹府门外, 县令季春霖站在最前方, 身边跟着一名身形壮硕, 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老男子，正一脸焦急地跟他说着话：“……我们找遍了小女能去的地方，都不曾看到人。她与尹家小姐交好, 这是实在没法了才想她会不会在尹府。”
　　季春霖看了他一眼, 沉吟道：“尹家少爷之前公开说过，府上不许女客进入，庄小姐怎么会在尹家呢。”
　　庄家千金失踪，深夜未归, 庄家老爷派人到处寻找千金的消息, 动静闹的不小。可到现在还没找到，不仅惊动了邻里, 还惊动了官府。
　　邺城城内琐事都由县令季春霖负责，庄家算是纳税的大户，他不能坐视不管，只好带着衙役前来帮忙找寻。
　　此时来到尹府门前, 除了庄家十来号人，还有六名衙役, 以及不少闻风而来的百姓。
　　邺城太平了许久, 庄家小姐丢了算得上大事，来看热闹, 或者想帮忙的不少。
　　“庄小姐在不在里面, 进去看看不就知晓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不错不错, 这是城里她最后一个可能去的地方，老夫要看一看才能死心。”庄老爷一脸的担忧，谁都知道他很宠这个唯一的女儿，要是此处再没有人，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季春霖让衙役去叫了门，等了一阵儿，尹家朱红色的大门徐徐开启。同样穿着月白色衣衫的一对璧人并肩而立，出色的容貌在月色和火光下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恍若谪仙踏月而来。
　　围观的百姓都呆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跟来的目的。
　　“尹公子，谢公子，深夜打扰实属冒昧。”季春霖背负着双手，完全看不出打扰别人的歉意，“庄家小姐失踪，到现在还未归家，不知她可曾来过尹府？”
　　尹宿环视一圈堵在门外的庄家人和衙役们，语气冷淡地说道：“我与庄家小姐并不熟识，她一个姑娘家的行踪，你向毫无瓜葛的大老爷们儿询问，未免太过荒谬。”
　　“你此话何意！”庄老爷被激怒了，插话道：“我们不过是问你有没有小女的消息，你这番夹枪带棒的说话态度，实在是无礼至极！”
　　“你们这样聚众登门闹事就算是有礼了？”尹宿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季春霖很精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言道：“庄老爷说，庄家小姐和尹公子的妹妹交好，很有可能是来了府上，尹公子不妨问上一问，好让庄老爷安心。”
　　府门外的喧哗声，穿过影壁达到前院摘星楼，一个人影悄悄来到二楼的卧房内，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只锦盒，将盒中一物取出后，按照原样将盒子放了回去。
　　人影离开前院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后院，在一座假山后面碰到了一名青衣丫鬟。
　　“东西到手了吗？”清亮的女声压得很低，很低。
　　人影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东西摊给她看。
　　丫鬟笑了笑，递过去一张银票，“很好，这是剩下的一千两。事成之后，东西也归你所有，现在快将它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若是坏了好事，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人影又点了点头，丫鬟跟着他来到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下，见他两三下爬上了树，将东西藏好。
　　“藏在此处不会被人发现罢？”丫鬟看着在月色中连成一片黑影的树冠，不确定东西放哪了。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影终于开了口，是悦耳的少年音：“姐姐放心，有只凶悍的大鸟住在这树上，一般人不敢靠近，府中的下人都是避开走，这里是藏东西最好的地方。”
　　“想不到这只扁毛畜生倒是帮了个忙。”丫鬟轻笑了一声，放心了些，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走远的她没有看到，在密密层层的树枝掩映间，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回廊的深处。
　　正在缝制嫁衣的尹小妹赶到前院的时候，摘星楼前的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脚步一顿，暗自握紧了双拳，有些僵硬地迎着众人注视，走到尹宿面前行了个礼，“大哥叫我过来，不知是有何事？”
　　见她独自一人前来，尹宿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庄家小姐可是与你在一起？”
　　尹小妹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低头别开了眼睛，咬咬牙开口说道：“庄姐姐傍晚就从我那儿离开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听见这个回答，跟在她身后的修竹瞪大了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看来庄小姐是不在尹府了。”季春霖叹了口气，转身安慰庄老爷，“你莫要心急，本官这就加派人手找寻，再去四处城门询问一番，看令媛是否有出城。”
　　庄老爷不死心，急忙问尹小妹：“你可知她后面去了何处，或者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是打算回府，还是去了别处？”
　　“这……”尹小妹面露迟疑，慢慢红了脸，“庄姐姐倒是有提到，她心悦之人约她今夜会面。”
　　跟来的围观群众瞬时哗然，本来是看看热闹帮帮忙，谁知道能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庄老爷又气又急，差点仰倒过去，下人们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谢辰看着眼前拙劣的表演，一言不发。尹宿往他身边蹭了蹭，两人紧挨在一起，借着身体的遮挡，他从背后伸出手右手，抓住了谢辰的左手。两人十指紧扣，在一场闹剧中怡然自得。
　　“哎！老爷，那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吗？”一声大喊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顺着庄家下人指向的方向，大家看到在通往后院的拱门前，一名青衣丫鬟站在那里，表情很是惊慌失措。
　　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局面，青衣丫鬟被发现后转身要逃，可惜动作不够快，被冲上前的下人们抓住押到了场中。
　　“彩蝶，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姐呢？！”庄老爷仿佛真的不知情，煞有介事地问道。
　　青衣丫鬟浑身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刚刚自己来的那道拱门，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小姐在后院的花园里。”
　　季春霖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呵斥道：“不可胡言乱语，方才尹小姐已说明，你家小姐傍晚便离去了，为何你二人还在尹府花园？”
　　像是被吓到了，青衣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了哭腔：“婢子不敢！小姐确实是在花园中！傍晚时分，小姐从尹姑娘的小院出来之后，便带着婢子去了花园，并未出府。”
　　尹小妹闻言，换上了一个惊讶的表情，有些浮夸，“庄姐姐怎会还在我们府上，她不是，不是还有约吗？”
　　谢辰偏过目光看她，墨黑的眼中有血色在翻涌。即便尹小妹再蛮横愚蠢，贪婪娇惯，甚至与人苟且，折了他与尹宿的面子，都没有此刻这般，让他真正感受到了怒火难遏。
　　这视线太过冰冷，迟钝蠢笨如尹小妹也察觉到了，她一接触到谢辰的眼神，寒意立刻从脊椎蔓延到全身。
　　恐惧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回忆起无名峰上那些被一箭穿喉的猎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慌乱地往后连退几步，撞在修竹身上。
　　平日里被她颐指气使，任打任骂的下贱奴婢，此时冷冷地看着她，不但不搀扶主子，反而往旁边让了让。
　　本来尹小妹想当场发火，可一想到正是庄家小姐计谋进行的关键时刻，她只能压下火气，小声骂道：“贱人，看本小姐一会儿回去怎么收拾你！”
　　修竹冷笑一声，根本没有理她，转头继续看场中可笑的表演。
　　尹小妹这边的动静没有引起多少人留意，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青衣丫鬟的回话上，顾不得其中一名当事人在场，惊呼声此起彼伏，尹宿在旁边听得青筋直跳。
　　对于尹小妹问的那句话，青衣丫鬟的回复是：“约小姐的就是尹少爷，为了商谈事情方便，他们一直都是约在尹府。”
　　“这不是私相授受吗？！”
　　放屁，我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授个毛线球！
　　“啧啧，孤男寡女，三更半夜，还能有什么事情。”
　　多着呢！麻将色子斗地主，随便选，反正她要真来，见到的肯定是我和辰儿在一起！
　　“只有我注意到了吗？丫鬟说的是一直，那这多半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呀！”
　　呵呵，既然那么多次了，也没见她怀上呀！接下来是不是要碰瓷怀孕啊？
　　尹宿一边吐槽，一边冷眼旁观庄老爷十分敬业地跳脚：“快，快去把小姐给我叫出来！”
　　很快，庄小姐娉娉婷婷的身影出现在前院，显然她已经知晓了前院的情况，一脸的惊慌失措，双目含泪，眼中一片殷红。
　　大热的天气，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绣花的鞋子。行走间，能看到其裸着的脚背，以及脚背上光滑细腻的肌肤，显然是并未穿着罗袜。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一点很难不被人发现。
　　※※※※※※※※※※※※※※※※※※※※
　　青霄：是你们太飘了，还是我太久没出场拿不动刀了！
　　尹宿：我为啥要给自己立flag
　　丐哥是一个很坦诚的人，光明磊落，世子脾气很好，情商太高，两人互相信任，没有多少误会，所以这篇文并没有什么感情的曲折，水到渠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庄家小姐的这身出场打扮, 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谁知道在前一刻, 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在干什么呢？
　　至于身边还有下人？抱歉，下人在场也根本证明不了二人的清白, 君不见，皇帝让后宫美人侍寝之时，还专门有人在一旁伺候并记录。
　　眼看大家的表情越发微妙起来，尹宿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幸好他是辰儿的贴身挂件，走哪跟哪，要不然还真可能被误会了。
　　他握着谢辰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声说道：“宝贝儿, 我们那边是一夫一妻制，重婚是犯法的。你放心，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虽然谢辰不会怀疑，但他还是在坚持不懈地表忠心，可以说是求生欲很强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安抚着胸腔中躁动的凶兽，谢辰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 眼中流转的血色淡了许多。
　　不知是否是天意, 尹宿总能轻易化解他血脉中的戾气。
　　庄家小姐来到自己父亲面前, 嗫嚅着喊了他一声：“爹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怎么和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不想想爹爹的颜面何存？”庄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表演十分浮于表面, 尹宿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差评。
　　庄家小姐有些畏惧地看着他，行为却表现地非常大胆，语气坚决地跟他说道：“我与尹公子两情相悦，他说过会给我一个名分。”
　　说着，她还红着脸转头看了尹宿一眼，那小眼神含羞带怯，跟真的一样，且完全无视了他身边近在咫尺的谢辰。
　　又是两情相悦，尹宿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这个词了，怎么大渊朝的两情相悦都是尹小妹这种垃圾堆里谈恋爱，以及庄小姐这种死皮赖脸倒贴吗？
　　那这么算起来，他和辰儿肯定不是两情相悦，估计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尹少爷，枉老夫一直以为你是个君子，想不到……既然你们已有了肌肤之亲，此事定要给我们庄家一个交代。”庄老爷面色不善地看过来，目光中的贪婪在谢辰的眼中无所遁形。
　　庄家的戏终于唱完，现在总算走上了正题，尹宿开场就送了他一个否认三联：“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庄老爷，你这样胡乱造谣，让我家辰儿误会就不好了。”
　　“你！”庄老爷没想到他一点不慌，上来就是硬怼。
　　庄家小姐显然料到他不会认，先是睁大了漂亮的杏眼，然后慢慢酝酿出了满眶的泪水。一副被负心汉抛弃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尹公子，莫非你之前在我耳边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在诓我不成？还是因为你这位悍妻在场，你不敢承认了？”
　　“说我就说我，你扯我家辰儿做什么！”尹宿见她将矛头指向谢辰，马上就收起了事不关己的淡漠神色，黑着脸呵斥了一声。
　　“尹公子，你怎可如此对我？”庄家小姐哭得更可怜了，“当日你与我交换定情信物时，说好了只要我一有身孕，你就能想办法迎我进门，家中那不下蛋的男妻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得不妥协。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这一副说辞，在场不少围观群众都信了，在他们看来，为了传宗接代这样做是很正常的。
　　娶了男妻的人家能有尹宿这样的财富，肯定是要娶平妻或者纳妾回来延续香火，不可能就两个人过一辈子。没有后代，将来谁来养老送终，继承家业？
　　庄小姐将尹宿描绘成了怕老婆，又想纳妾要孩子的渣男，而谢辰则是不许相公纳妾的悍夫。
　　尹宿神经粗，又心大能跑马，说他可以，但说谢辰就不行。他看半天戏了，庄家不就是想把女儿嫁给自己吗？这辈子都别想！
　　季春霖见人口失踪案变成了家庭伦理案，觉得后面的剧情基本不会跑偏，也没多少兴趣看下去了，打算脚底抹油先溜。
　　他被庄家请来看得就是个热闹，谢辰当初让他颜面尽失，丢官降职，现在可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咳咳，既然是家务事，本官就不掺和了，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去歇着了。
　　开玩笑，后面两家多半还是要结亲的，娶个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回来，尹宿怕是求之不得呢。就是前世子恐怕会动怒，他一发起火来敌我不分，被牵连到只能自认倒霉，还是先走为妙。
　　看完好戏的季春霖想走，尹宿又岂肯吃这个闷亏，谢辰到现在一言未发，他心里都有点虚。还好两人的手还握着，让他稍微有点底，不至于被庄家父女乱了方寸。
　　“季知县请留步，今日这案子还没结呢，您可不能走啊。”尹宿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容。
　　季春霖刚抬起的脚步僵在那里，停顿了一下才放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庄小姐并未失踪，事情已经了结，本官也帮不上其他忙了。”
　　尹宿闻言笑道：“我看这庄小姐失踪一案疑点重重，明显是另有隐情，季知县断案若是只有这样的水准，这邺城县令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人坐坐？”
　　此刻，他磁性悦耳的声音听在季春霖耳中，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浑身颤栗发麻。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你们这一家人是魔鬼吗？
　　县令大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努力绷住了表情，才能不露怯，“尹公子此言差矣，首先本官只接到了庄家上报女儿失踪一案，现在庄小姐既然在此，案子自然了结。再者谢公子已解甲归田，想用权势压迫本官怕是难了罢。”
　　“上次被降职一事分明是你失职在先，要我给现场各位再详细讲解一遍吗？”尹宿根本不给他一点面子。
　　一个商贾人家的庶小姐不过是半夜违规，还不能确定是命案，哪里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劳烦一介县令亲自带人找寻。尹宿断定季春霖根本就是在推波助澜，蓄意报复！
　　在他锋锐如刀的目光下，季春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不由有些恼羞成怒，“那，尹公子你如今是何意，想让本官为你与庄小姐主婚不成？你毁人女子清誉，还想威胁朝廷命官，莫不是你以为得到了皇贵妃娘娘的青睐，就能如此为所欲为！”
　　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被带跑偏，纷纷拍手叫好，指责尹宿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诱骗无辜女子，还意图以权势压人。
　　庄家小姐眼眶里还悬着泪水，心中却是甚为得意，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逼得尹宿有口难辩，不得不迎她进门。
　　至于进门之后，只要有了名正言顺的接近机会，她相信以自己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不近女色的尹大少爷就会知道女人的美妙之处。
　　今夜，尹宿骑虎难下，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面对此种局面，一直未开口的谢辰面沉如水，冷声说道：“想要我们尹家迎娶庄家小姐进门，总要拿出证据来罢。从傍晚尹宿回府直到现在，他一直与我在一处，形影不离。不知庄小姐为何要信口雌黄，毁我夫君名声？”
　　他不开口倒好，一开口正中对方下怀。在之前庄家父女演的一场戏，就先入为主地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印象，那就是谢辰不想让女人进门，妨碍他独占尹宿，动摇了正妻的位置。
　　此番质问，不但没有洗脱尹宿的罪名，反而加深了众人对他的偏见。也不知为何父亲会觉得这个谢辰不好对付，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庄家小姐心中一哂，面上却仍是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近乎哀求道：“谢公子，我知晓你是怕与人分享夫君的宠爱，不想让我进门才会故意编造事实，而尹公子不敢承认，在你面前说出实情，那就只能由我来说。”
　　“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所求所愿不过是觅得一位良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我以为尹公子便是我的良人，他说爱慕于我，我信了，心甘情愿将自己交付给他。即便是在此时此刻……”说着，她抬眼望向尹宿，声音哽咽起来，“我仍是心悦于他，是妻是妾都好，只要能长相厮守。”
　　深情的告白令围观者动容，有人怒道：“有这么漂亮的千金小姐死心塌地要嫁，不答应还是男人吗？！”
　　“就是就是，有这等好事，换做是我，做梦都要笑醒了。”有人跟着附和道。
　　庄家老爷似乎被一连串的打击刺激到麻木了，面色虽然铁青，说话倒是中气十足：“尹公子，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还要抵赖吗？若是今日你不给我庄家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咱们就公堂上见，让邺城的百姓都来评评理！”
　　别人不知道庄家暗地里的心思，都以为这是被逼急了，豁出去女儿和自己的脸面不要，也要讨回个公道。
　　这种案件在大渊朝极其少见，吃亏的大多都是女方，两家人为了保住颜面，早就把事情按下，私下里商议好结亲是最好不过，哪里会有人上赶着把事情闹大。
　　这个闷亏，尹宿不得不吃。
　　※※※※※※※※※※※※※※※※※※※※
　　庄老爷：我女儿你娶定了
　　尹宿：你以为我是会吃亏的人？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一只丐丐为了自己的情缘能做出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可惜, 尹宿根本不是庄家能拿捏住的角色。
　　面对庄家一再咄咄逼人的态度, 他除了觉得异常荒谬以外, 竟然丝毫不觉慌张。手掌中紧贴着的微凉肌肤，令人分外安心，只要牵着的这个人信任他, 就算大厦将倾也无甚好恐惧的。
　　“既然你要对簿公堂, 那我就奉陪到底！晷舟，连生，你们去抬一把椅子来。”尹宿握紧了谢辰的手，收起了平日容易亲近的豪爽模样, 整个人变得气势惊人, 如同一朝开锋的钝剑。
　　站在他和谢辰身后的小厮领命，转身回了正厅, 很快抬出来一张太师椅。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季春霖说道：“县令大人来都来了，正好将此事当场审出个结果, 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季知县，您请上座。”
　　“好, 本官今日就来断一断这难得一见的奇案。”季春霖冷哼一声, 抬脚走上前，一撩官袍在椅子上坐下来。
　　待他一坐下, 庄家老爷抢先说道：“启禀县令大人, 小民现在要状告尹家少爷尹宿, 污我女清白，始乱终弃，还请您为小女做主！”
　　本来像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前朝，官府根本不会管，属于个人感情纠纷。奈何大渊朝国情特殊，女子备受优待，若是对此事不闻不问，很有可能会引起民愤。
　　季春霖此时接下这诉状并无不可，他正要准备说话，尹宿先一步拱了拱手，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说道：“启禀县令大人，在审案之前，尹某有两件事要说。第一，庄老爷只是一介商贾，公堂见官岂有不跪之礼？请大人先治他无礼之罪。”
　　季春霖一愣，没想到他马上就开始发难，皱眉道：“尹公子，此地是尹府，并非是在衙门，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县令大人，此地非是衙门，但您身着官袍，又接了庄老爷的诉求案件，正式进行审案，与公堂无异。”谢辰一本正经地说道，“庄老爷藐视公堂，您若是不罚，国法威严何在？”
　　一通听起来似乎没毛病的歪理邪说，引得谢辰侧过脸看了看他，想不到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少根筋的人，原来一直都是只打盹的老虎。这样的尹宿，像极了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季春霖只好挥了挥手，命令衙役：“见官不跪，藐视王法，先将庄老爷打五大板。”
　　哪里料到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庄老爷被衙役按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发懵，等棍子真落在身上，才痛呼出声。
　　“爹……”庄家小姐站在一旁，刚想喊出声，一个字还没说完就马上反应过来，赶紧闭上了嘴。
　　她担心自己这么大声一喊，尹宿搞不好会找茬，说她咆哮公堂，连她一起被打。在她闭嘴之后，果然留意到尹宿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令她又气又怒。
　　这样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若不是因为一副难得的好皮相，以及越聚越多的家产，她哪里会愿意委屈自己。
　　实心木棒击打在人体上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很是清晰，围观的人都看呆了，完全没想到尹宿会一点情面不留，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
　　如果他们是游戏里的沙雕玩家，大概会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头铁。
　　五个大板打完很快，衙役们显然是收了力气，尹宿和谢辰都能看出来却没有说破，五个大板的目的不是伤了庄老爷，只是先踩一踩他的脸而已。
　　尹宿有朝廷册封在身，见官可以不跪，他才不管季春霖高不高兴，接着说道：“第二件事，尹某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晚庄老爷告我污了庄小姐清白，倘若我能证明并无此事，庄家就是诬告！尹某会同样状告庄家诬陷，大人您可不能拒不受理。”
　　季春霖看了一眼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庄老爷，点点头：“你自然有告官的权利。”
　　庭院中央被衙役们圈出一块空地，四周围着尹、庄两家的下人，已经附近来看热闹的百姓。
　　谢辰站在最里面一圈的人群中，被尹家下人簇拥着，面色沉静，丝毫不见慌张地盯着场中。实际上，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尹宿站在场中的右手边，庄家父女站在左手位置，与他相隔不远，双方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尹宿是怕对方现场碰瓷，没完没了；对方是担心尹宿动手，他们一老 一弱，真没谁有办法。
　　“庄小姐，之前你在言谈间有说，尹公子与你有过山盟海誓，还交换过定情信物？”季春霖开始审案，一上来就抓住了重点。
　　没有婚书的口头承诺，在官府面前做不得数，但如果有定情信物，那可就大不相同了。这就相当于有了约定，这里的古人是很注重契约精神的，容不得反悔。
　　尹宿一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妙，这庄家恐怕是有备而来。
　　果然只听得庄小姐说道：“不错，尹公子当时给了我一样信物，我才会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以至于……”
　　她一手搀扶着庄老爷，一手状似伤心地摸了摸眼角的泪痕，一副十分惹人怜惜的模样。后面未尽之言，大家都能心领神会，互相交换了一个或尴尬，或风流调侃的眼色。
　　季春霖追问道：“那这件信物是什么？现在何处？”
　　“此物我很是珍惜，一直藏在身上随身携带。”庄小姐说完话，收回了搀扶庄老爷的手，在斗篷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物递了出来。
　　在灯火通明的庭院中，庄小姐白皙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晶莹透亮的圆形玉佩，云纹缠绕着一只饱满的酒葫芦，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尹家徽记。
　　谢辰与尹宿同样盯着那枚玉佩，惊讶的神色同时在眼中一闪而过，那分明就是尹宿前些日子送出的玉佩，他们两人一人一枚，这只又是从哪里来的？
　　庄家小姐见尹宿没有说话，继续说话：“这就是尹公子送我的定情信物，玉佩本是一模一样的一对，一枚在我这里，一枚在他那里。”
　　“尹公子。”她偏过头看尹宿，楚楚可怜的问道，“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誓言，这玉佩你总该认得罢？”
　　这块玉佩近日尹宿时常佩戴，不少人都在他腰间见过，根本无从撒谎，现在抵死不认的话，很快就会被人揭穿。
　　索性，尹宿点点头直接认下：“不错，这玉佩我确实是有。不过我不是只有一枚，而是一对，我们夫妻二人一人一枚。”
　　“那我手中这枚玉佩又作何解释？”庄家小姐苦笑一声，似乎是被他的薄情伤透了心。
　　尹宿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回道：“要我解释这枚从未送出过的玉佩，不如庄小姐先解释一下，为何夜半三更还在我府中逗留？你若无法给个合理的解释，我有理由怀疑你这玉佩是盗来的，专门用来栽赃陷害于我。”
　　庄家小姐先是一愣，然后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咬牙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无情。”
　　季春霖眉头紧锁，看着面前争执的双方，开口道：“庄小姐能在府中逗留许久，若是没有主人的许可，恐怕早该被尹府下人请出门了罢。尹公子，现在是庄小姐状告你，她说这信物是你送的，而你确实有这么一块玉佩，如何证明她手中的不是你送的定情信物呢？”
　　“县令大人，在我并未约见庄小姐的情况下，她莫名逗留在我府上，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可疑，与这玉佩之事很难脱得了关系。”尹宿并不慌乱，一一反驳道，“所以，我怀疑她借用我妹妹之名进入尹府，趁机隐匿起来，偷走我的玉佩，再陷害于我实属正常考量。那么，我要求庄小姐先解释此事，也是合情合理，不对吗？”
　　庄老爷闻言怒斥道：“你尹府下人众多，又严禁女客进入，小女不过是一介女流，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偷你的玉佩，分明是一派胡言！”
　　世上很多事情，人们都是喜欢偏向弱者，尹宿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很难自证清白，但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娶这么一个女人回来。他说服不了自己，也对不起辰儿。
　　绝不退让的尹宿没有恼怒，叫了场中一个人的名字：“修竹，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现在你告诉县令大人，庄家小姐究竟是何时离开小姐院子的。”
　　早就蓄满了怒气，被喊到名字马上上前几步，大声说道：“庄家小姐说谎！从今日午后直到刚刚庄家上门前，她一直在我家小姐的小院中未踏出一步。”
　　“我也能证明，今夜我家公子回府后就一直跟少夫人在一起，中途根本没有去见过什么外人！”连生也连忙跟着加了一句。
　　季春霖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是尹府下人，说的证词不能作数。尹小姐是你们主人的亲妹，她都说了庄小姐早就离开，总不至于是你们尹家小姐说谎陷害自己亲兄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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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起追文的亲们，本以为这章能解决，结果又拖了一章！
　　实在是情节需要，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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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县令点到名的尹小妹有些惊慌, 她瞪大了眼睛, 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春霖一眼, 又转头去看自己大哥。
　　正好尹宿的目光转过来，两人在隔着一片空地对视了片刻，尹小妹马上低下了头, 一言不发, 将自己当作了一只鹌鹑，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曾经黄面肌瘦的小姑娘，如今长得膀大腰圆，身材丰满, 看起来都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倒像是二十来岁的妇人。
　　看着她那张明显营养过剩的大圆脸，尹宿早就不抱任何期望, 他永远都难以理解，为什么费心费力对一个人好，反倒会被怨恨，被出卖。
　　可人世间,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县令大人，能否将所谓的定情信物借我一观？”谢辰忽然开口说道, “既然庄小姐她手中这枚玉佩与尹宿的玉佩是一对, 那么将它们放在一起做一下对比，才能证明庄小姐所言非虚。”
　　庄家小姐闻言, 不但没有心虚阻止, 反而脸上绽开了一丝笑颜, “回禀大人，小女所言皆是实情，便不惧怕任何质疑。当初尹公子说这玉佩只有一对，是与我的定情之物。小女也想见识一下，这多出来的第三枚玉佩是不是无中生有。”
　　似乎目前双方都笃定真正的玉佩只有一对，季春霖点点头，同意了双方的请求。
　　连生回到摘星楼，将二楼卧房内的锦盒取来，他走到谢辰身边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握着锦盒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
　　谢辰看了看他，抬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温润的圆形玉佩，另一枚不知所踪。
　　在场的不少人都看见了锦盒内的东西，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原来真的只有一对玉佩，尹家夫妻俩这下打自己的脸了罢。”
　　“事情不大对啊，刚才看他们夫妻的言行，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手里有一对似的。”
　　“装的罢，谁知道呢。”
　　不管周围的议论声，谢辰拿起玉佩，手指肚在圆润的酒葫芦上摩挲着，心中已有了数，对尹宿说道：“锦盒内只有你的那一枚，我的玉佩不见了。”
　　“哼，依老夫看来，那多出来的第三枚玉佩根本就是莫须有！”庄老爷跪在地上，眼见事情按着自己的计划走着，后腰以下的伤都不觉着疼了。
　　季春霖点了点头，准备宣判：“案情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庄家小姐所言属实，尹家少爷尹宿意图抵赖，背弃婚约……”
　　“等一等。”谢辰打断了他的污蔑之言，走到了尹宿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县令大人，你还没有看清楚物证就着急宣判，未免也太过草率。”
　　对于尹宿夫妻二人，季春霖是又气又恨，遭遇了两次关于他们的案子，总是被质疑断案能力。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站起身怒喝道：“现在是本官断案，还是你来断案？谢辰，我敬你曾是国公府世子，才一再忍让，你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可别得寸进尺！本案证据确凿，你休想抵赖，尹家必须娶了庄小姐，并且认罚！”
　　突然被爆出的身份引得现场又是一阵骚动，庄家小姐和庄老爷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
　　她拽了拽自己父亲的袖子，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庄老爷待季县令吼完平复下来，马上说道：“县令大人，尹家有钱有势，我庄家比不上他们家大业大，就算今日将女儿嫁进门，怕也是免不了被欺压的命。我要求签订担保书，好让小女将来有个依靠。”
　　所谓担保协议，其实就是类似一种婚前协议，主要是大渊朝女儿家珍贵，嫁入一些大户人家怕受了委屈，所签订的一种协议。里面会明一些要求条款，多是对女方有益处的条件，算是一种保障。
　　尹宿隐约知道有过这么一种东西，都气笑了，问道：“哦，你要我签些什么？”
　　庄老爷仰视着他，气愤道：“小女一时信了你的花言巧语，老夫作为父亲自然是要为女儿的将来做打算。待她嫁入府上，你不可无故冷落小女，或者是暴力相向，否则我庄家会请官府做主，请求和离，并要求你赔偿一半的家产。”
　　听完他的要求，季春霖冷言道：“这个要求在合理范围内，若是你们将来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此协议不过是废纸一张，相信庄老爷为了女儿不会无理取闹。”
　　“这是自然。”庄老爷摆出了一副慈父的模样，叹息道，“若不是小女是个实心眼，对他死心塌地，我又何必要做出这等机关算尽之事，惹得未来女婿厌烦。”
　　“女儿对不起爹爹。”庄小姐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依偎在庄老爷身边显得楚楚可怜。
　　谢辰冷眼看着他们父女情深的戏码，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将锦盒一扔就要上前理论。
　　尹宿伸手将他拦下，看见那锦盒被晷舟眼疾手快地接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倾身过去，在谢辰耳边说道：“辰儿，你乖乖到一边去，接下来该看我的表演了。”
　　距离太近，只比他矮了一点的谢辰也只能抬头看他，回望过来的，是一双温柔又沉稳的眼眸。
　　原本在心中算好的办法，此刻都被抛到一边，尹宿努力的想要维护两人的小家，怎么可以不满足这个要求呢。
　　谢辰点了点头，将玉佩放进他手中，自己默默退到一边去。
　　得到辰儿的无条件信任，尹宿被庄家父女折腾许久的无名火都转化成了兴奋，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季春霖还以为他们夫妻准备妥协，都准备命人起草担保书了，谁知尹宿张口就震慑了全场：“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为证我清白，我宁愿赌命与庄家小姐一搏，也不会娶她。”
　　“你要搏命？”季春霖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是娶回家一个女人罢了，至于以死相抗吗？
　　庄家小姐想不到他竟然抵触到了如此地步，面色不由变得惨白。
　　搏命是一种特殊的解决方式，若是最后输了，便要遭受烈火焚身之刑，简而言之就是火刑，烧死。
　　由于代价惨烈，所有一般搏命这种方式会高于官府的判决。因此，尹宿选择了这条路，可以不接受季春霖的强制裁决。
　　大晚上来看看热闹的人都没预料到，一件小事发展到现在会越扯越大。不过就是娶个女人回家，就算再不喜欢，养在那里供着就是了，尹家又不是养不起，哪里犯得着赌上性命？
　　围观群众都在怀疑，这尹少爷和庄小姐是不是有仇？
　　不管如何，尹宿不喜欢庄小姐是肯定的，原本对庄小姐同情万分的人，心中也开始动摇起疑。
　　面对着在场的不少百姓，季春霖自然不能偏袒得太明显，跳出来不许这样做。他转头看向跪着的庄家父女，问道：“尹少爷不愿接受你们的请求，要求搏命。现在他与庄小姐各执一词，你们可愿一搏？”
　　庄家父女俩都没应声。
　　“如果我证明不了自己与尹小姐毫无瓜葛，我不但送出一条命，还会将尹家的家产尽数归于庄家的名下作为赔偿，如何？”尹宿嘴角勾起的笑容，衬着他俊美的脸，像是一朵令人战栗的罂粟花。
　　致命的诱惑下，庄家小姐想要退缩，而她那赌徒出身的父亲却已经兴奋起来，有了尹家的产业，他就能跻身权贵云集的城北，从商贾转为乡绅，改变庄家一整个家族的地位和命运！
　　“我们赌！”庄老爷哪里还顾得上身边女儿惊慌的眼神，压抑着越想越激动的心情，声音都喊破了音，带着些沙哑和颤抖。
　　喊完这一句，他又转头轻声安慰女儿，“咱们有人证物证，这一把是赢定了的！乖女儿别怕，他既然死活不愿意娶，那咱们就不嫁了！将来爹爹给你招赘便是，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尹家的补偿少不了你的份儿。”
　　庄家小姐咬着唇，思前想后：若是父亲给自己招赘，那么她就会与哥哥们有相同的地位待遇，可以继承庄家的一部分财产。再加上尹家的补偿，将来她的命运将握在自己手中，有了钱财地位，想要找几个俊俏听话的男人还容易？
　　最后，她抵御不了如此大的诱惑，同意赌上一把。
　　“不过，我加重了赌注，你们同样要加注。”尹宿看着被钱财迷了心窍的庄家父女，补充了一条，“我要求很简单，除了搏命的基本条件外，庄小姐若是输了，那么庄老爷只需要受我一掌便可。”
　　“可以。”庄老爷答应的很痛快。
　　在他看来，自己身强体壮的，被打一巴掌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如今胜券在握，尹宿这番折腾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鱼儿不仅咬住了钩，还把自己装进了笼子里。尹宿挑了挑眉，长长地出了口气，总算是不用再憋屈下去。
　　为了达到目的，他忍耐这些人许久了，今夜就让他们再没有翻身的余地，正好来个杀鸡儆猴。让邺城心怀不轨的人都知道，意图拆散他与辰儿，打尹家家产的主意会有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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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丐下套完毕，要开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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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方都同意搏命, 事情超出了季春霖能掌控的局面, 他心中隐有不安。今晚开头的场面实在是熟悉的令他心慌, 莫不是两次都会被这姓尹的绝地反击？
　　还有谢辰，虽不再是国公府世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后手？他生为武魂, 备受世人推崇的身份总有些过人之处罢……
　　从局面中摘出来，季春霖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想要暗示庄家人小心些，可为时已晚。
　　“庄小姐, 你是否是真的心悦于尹某？”尹宿笑着问她。
　　想不到他会先问这个, 庄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些羞涩和惶然，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迟疑着说：“曾经是，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谨以此向天下宣告，我对你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 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 敬鬼神以为凭。”
　　尹宿打断了她的话, 缓缓念出这段游戏中的烟花告白词，他面对着庄家小姐站着, 看向的却是站在一旁的谢辰。
　　听见这熟悉的词句, 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武魂, 谢辰也不禁觉得羞赧，眼神有些发飘，不太敢于他对视。
　　这是尹宿写与他婚书上的誓词，看过一次后便再也不曾忘记。
　　现场的人除了谢辰都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说一段莫名其妙的情话，庄小姐盯着他，暗自警惕着随时可能的发难，她可不信这男人会在此时改变主意爱上自己。
　　念完前半段，尹宿停顿了一下，转头对她说道：“庄小姐，你觉得尹某念的这段词句如何？”
　　“尚可。”庄小姐怕说多错多，只谨慎地回答了两个字。
　　尹宿挑了挑眉，又接着问道：“庄小姐是否能识文断字？”
　　庄家小姐被连续两个问题问得有些烦躁，先问词句好不好，后问识不识字，是在嘲笑她没有文采，比不得那个那个男妻吗？从而侧面证明自己配不上他，两人不可能有什么纠葛？
　　“我虽不是什么才女，但论识文断字还难不倒的。”庄小姐回了他一句，说话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庄小姐可知道这后面还有一段话，内容是什么？”尹宿笑着看她跳下了坑，还给自己埋了点土。
　　听他一直纠缠于这段词句，庄小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觉得这其中肯定是大有文章。可她的确不曾看到过这段词，答不上来也不敢乱编，只好灵机一动，伸手抹了抹眼角都快干了的泪水，委屈道：“你曾说过那么多甜言蜜语，我哪还每一句都记得一清二楚。”
　　尹宿嘴角边的笑意更深了，声音莫名温和起来，“这么说，庄小姐对这段话不太记得了，隐约的印象也无？”
　　“哼！”庄老爷被人搀扶起来，揉着腰冷哼道，“我女儿是找夫婿，又不是考科举，还要将你的一言一行都过目不忘不成？”
　　“唉，这段词还真的不能忘啊。”尹宿叹息了一声，说道：“因为这段词就铭刻在定情信物上，庄小姐你怎会一点都不记得后面的一段呢？”
　　庄家小姐面色变得煞白，下意识想去看手中的玉佩，却又马上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她横眉竖眼地瞪着尹宿，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原来一早就想骗我？你给我的玉佩上根本没有刻字！”
　　不得不说这位庄小姐很聪明，她不知道尹宿说的是真是假，但自己手中的玉佩她早细细看过，并没有什么刻字。
　　她这样一说，不管尹宿那一块上面有没有刻字，都证明不了她在说谎。
　　见她如此机智，尹宿有点失望对方没有露出马脚，同时还有点高兴，聪明的女人，才值得他当作对手，要不实力太悬殊就会很没意思。
　　不枉费他和辰儿今晚花了不少时间看这一家人唱戏。
　　“谁有空去骗你，这是我写与辰儿的婚书，也正是我们玉佩上的刻字。”尹宿没多看她一眼，凝视着谢辰说道：“谨以此玉向天下宣告，谢辰对尹宿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
　　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手心，这是他的那一块，凑不要脸的写着谢辰爱慕自己。谢辰那一块则是反过来，写的是尹宿对谢辰之爱慕。
　　他这么直接一字不差地念出来，谢辰浑身都很不自在，脸上似乎有点发热，第一次有了一种临阵脱逃的想法。
　　他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提示可以了，围观的百姓比较多，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庄家小姐双眼有些微肿，她顾不上哭得好不好看了，瞪着尹宿哭诉道：“原来你一直都在玩弄于我，早就计划好了摆脱我的办法。是我傻，居然相信你。不过，就算你用尽心机，今日也无法掩盖我们曾有的那些过往。”
　　看她演得如此卖力，尹宿都想搬个小金人给她。
　　“你笃定了我拿不出另外一块玉佩？”他看了一眼其手中那块假冒的玉佩，一模一样的材质，应该还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的确真假难辨。
　　“不过，你刚才所有的表现，已经向我说明了，你手里的玉佩并不是辰儿刚被偷走的那块。”他的表情有意思懊恼，“我还以为你偷拿了辰儿的玉佩，大晚上没看到上面有名字，才胆敢在这里叫嚣。”
　　看了半响，两人还在打机锋，季春霖很是不耐，紧皱着眉头说道：“尹公子，你再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证明你们之前清清白白，那就只能算你输了。”
　　输了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谢辰冷下脸来，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冰渣：“季知县，你最好保持中立旁观，不要打扰尹宿的思绪，不然我会想办法帮你安静下来。”
　　季春霖想治他个威胁朝廷命官的罪名，可看到他的表情，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实际的证据，我有，包括证人我也有，不过季县令一句话，我证人都毫无用处，我刚才哪里敢拿证据出来。”尹宿对着季春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很快，县令大人就会看到证据了，不要心急。”
　　这边，他话音刚落下，围观的人群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颇有几分无奈的意味说道：“想必，尹公子正是在等本官，来迟一步还真是深感歉疚。”
　　熟悉的声音令季春霖忍不住心中一寒，不由想起尹宿先开始那句话：这邺城县令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人坐坐？
　　恍惚间，他回忆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他丢了知府的官职。还是那几个人，只是白天变成了夜晚，少了一个段家而已。
　　仿佛就是一种宿命一般。
　　当杨衡越众而出，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中央的空地，尹宿和谢辰也有些意外，知府是他们在被堵门的时候，差遣下人走侧门去请来的，可没想到对方还带来了一位故人。
　　事实上，杨衡二人在场外早就围观了许久，事情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自然有数。
　　“本官相信尹公子人品贵重，与谢公子二人情比金坚，岂会做出诱骗良家女子之事。”杨衡轻飘飘地看了季春霖一眼，落在其眼中便是赤.裸裸的不屑，“尹公子说有证据，还请拿出来让在场各位一观，公道自在人心，不是某些人可以任意颠倒黑白的。有御史大人在此，你尽可放心。”
　　摆明了是在给尹家撑腰，季春霖却不敢多说，他怎么都没想到最近几年名声大噪的御史晏昭会秘密来到邺城。
　　莫非，五皇子担心的事情是真？
　　跟在杨衡身边施施然出现的御史晏昭对尹宿二人颔首，也不多话，尹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取出鹰哨吹响。
　　穿透性很强的哨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不多时，一只身形矫健的隼拍打着硕大的翅膀，直向人群俯冲过来，吓得不少人惊呼出声。
　　尹宿一抬胳膊，青霄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手臂上，嘴里叼着一条墨蓝色的璎珞穗子，下面缀着的是一枚莹润的圆形玉佩。
　　谢辰上前取下玉佩，抬手抚摸了一下青霄的羽毛，被顺毛的隼发出一声欢快地鸣叫，一拍翅膀飞去了摘星楼的二楼栏杆上停下，等着之后自己应得的奖励。
　　楼下被围绕着的尹宿二人，各自手持一枚玉佩，从外形到葫芦身上的微雕刻字，几乎分毫不差，除了名字确实是反过来的。
　　庄家小姐这下真的慌了，她分明命人将谢辰那块玉佩取走了，怎么会被一只鸟找了出来？
　　负责办事的青衣丫鬟接收到主子睚眦欲裂的视线，隐秘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她怕被看出，很快收回目光，强作镇定，反正尹宿解释不了她手中玉佩的来历，就不能定罪！
　　青衣丫鬟就不够沉得住气了，目光向刀子一样看向谢辰身边捧着锦盒的小厮，面色又气又急。
　　晷舟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转头就对尹宿说道：“少爷，小的今日得到的一样东西，不敢贪墨，想给您瞧瞧。”
　　“什么东西？”尹宿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到的，是自己小厮手中两张分外眼熟的纸张。
　　聚宝钱庄，白银两千两。
　　※※※※※※※※※※※※※※※※※※※※
　　快要完结了，这是最后的重点剧情。
　　可能庄家事件节奏没有把控的很好，不过这段比较重要
　　亲们着急的就攒一攒，等完结了再来一口气看完~！
　　看你们着急，我也一样很捉急，怕被锤，先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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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看到自己几乎天天接触的银票, 尹宿满脸惊诧, 问道：“晷舟,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他语气里的惊叹有些夸张，谢辰转过脸去，有些不忍直视, 用尹宿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戏过了。
　　晷舟倒是没觉出来, 在青衣丫鬟惊恐的目光下，将手指向她，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是那位姐姐给我的，她让我将少夫人的玉佩取走, 就给我两千两银子做酬劳。”
　　“你胡说, 我哪里有这么多银子。”青衣丫鬟厉声反驳道。
　　“可你家小姐有啊。”晷舟一脸的嫌弃，“你比你家小姐笨多了。”
　　毫不起眼的少年小厮将青衣丫鬟买通他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几日前，庄家便派人接触他，许诺会给一大笔银子，只需要他在恰当的时候, 偷走一件十分好找的小物件即可。
　　至于是偷何物，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庄家不曾详细告知, 只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并无难度，时机到了会通知他, 并先给了一千两银子的定金。
　　晷舟是尹宿从集市上捡来的, 家乡遭了水灾, 一家人就剩下了他自己，他流浪了许久，吃不饱穿不暖，想给人做下人都没人敢要。
　　若不是尹宿可怜他，将他带回尹府给吃给穿，还能读书识字，说不定早就饿死在了路边。
　　两千两的诱惑的确很大，但不是人人都与尹小妹一般见利忘义。
　　晚上庄老爷上门闹事之时，庄家丫鬟才趁乱找到了晷舟，让他将谢辰的玉佩偷出来，他们早就打听的很清楚，晚上怕被磕碰着，谢辰是不会将玉佩带在身上的。
　　偷完玉佩，他重新混回到前院的人群中，只是在众目睽睽下，一直没有机会把事情悄悄告诉自家两位主子，直到谢辰扔锦盒的时候，他对着看过来的尹宿做了个手势。
　　他在接住锦盒的时候，用盒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臂两次，别人不懂是什么意思，尹宿却很熟悉这个动作，所以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晷舟早就把庄家买通他的事情告诉我们了，只是不知晓你们要的是何物，所以我们才一直按兵不动。”尹宿看着庄家父女，面无表情地说道。
　　为了防着晷舟，庄家小姐直到动手的前一刻才告知晷舟要偷什么，不得不赞她一声胆大心细，要不是晷舟重情重义及时跳反，或许尹宿这回真会中招。
　　可惜，她的丫鬟太笨了些，主子要让那块玉永远消失，她一时间找不出稳妥销毁的方法，竟然自以为聪明，让晷舟自己将玉拿走。以为他为了贪这点东西，又对尹府十分熟悉，定然会藏得稳当。
　　的确是很稳当，晷舟把玉佩藏在了青霄的窝里，进了它窝里的东西，除了尹宿和谢辰，谁都别想掏出来。
　　“你们主仆都是串通好了的，是沟壑一气！”庄小姐面色惨白，她不想被烧死，只能咬死了尹宿是在诬陷她，“小妹，我和你大哥之前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你帮帮姐姐。”
　　“我……”尹小妹在旁边被这一连的反转已经弄傻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妹，你说句公道话就好，就算姐姐赢了，也不会伤害尹公子的。”庄家小姐紧盯着她，原本扶着庄老爷的手早就放了下来，在尹小妹惶然的目光下，状似无意地按在了小腹上。
　　从漆黑斗篷下延伸出的手掌弯曲成爪状，一黑一白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从地府中伸出来的厉鬼之手，死死拽住了尹小妹的心脏。
　　闻言，尹宿看向了她，表情漠然地说道：“庄小姐让你说，你就说罢。”
　　谢辰和其他人都往这边看来，在众人的瞩目下，尹小妹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我，我也不是很，很清楚，只是庄姐姐每次来府上，都是为了大哥而来……”
　　她隐约觉得庄家大势已去，可碍于自己的利益，只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她说的可是事实，至于会不会有歧义，给尹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尹公子，看来令妹对我大渊朝的律法一无所知。”外表儒雅的御史晏昭一开口，便觉一股正气扑面而来，“说出虚假的供词，制造伪证，扰乱案情，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轻则杖刑，重则割舌头，本官劝你还是谨言慎行，别反误了卿卿性命。”
　　“我可没这么歹命，有这么一个一心想我死的妹妹。”尹宿冷哼一下，回身不再看尹小妹一眼。
　　如今双方都到了搏命的地步，尹小妹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谢辰知晓他听在耳中，心里该有多愤怒心寒。不由得更加心疼，上前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握住了他的手。
　　尹宿感受到无言的安抚，侧过脸来，盯着他看了看，然后低头凑了过来。
　　他动作不快，谢辰完全可以躲开，但是他并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任由尹宿俯首在左边眉梢的朱砂痣上落下一个轻吻。
　　围观百姓都惊呆了，这一晚过的真是漫长又刺激，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咳咳。”杨衡别开了眼睛，干咳了两声，提示他们还有很多围观群众，注意影响。大渊朝民风算是比较开放，可这众目昭彰下，还是要收敛一些。
　　“此事双方理论许久，虽各执一词，但现在本官认为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他残忍地打断了小夫妻俩的恩爱对视，把事情的节奏掌握在手中，“尹公子与谢公子的玉佩明显是一对，尹家上下的口供也十分一致。今日之事，是庄家先找上门来，本官不认为在这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尹宿能串通好所有人的证词。”
　　接着，杨衡立刻现场单独盘问了尹家的下人，尹家人的证词都能对得上，完全没有漏洞，百姓们都在一边旁听，心中的那杆秤不断倾斜。
　　庄家小姐气急败坏地直骂杨衡与尹宿官商勾结，已然有些失去理智了。
　　“本官知晓你不会死心，没有证据岂敢随意断案。”晏昭见她状若癫狂，依旧不为所动，保持着身为御史的铁面无私，“来人，传玉器匠人。”
　　隐藏在人群中的一名佩刀侍卫马上分出路来，引出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工匠。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庄家小姐脸色更难看了，放佛下一秒就会与世长辞。
　　“见过两位官老爷。”老匠人跪下磕了个头，然后听闻是问那对蓝田玉佩的事情，便娓娓道来，“先前尹公子确实送来两块难得一见的蓝田玉，让小老儿雕刻成一对玉佩，并在玉佩上刻下了婚书誓约，要求雕刻地漂亮些，说是要送与妻子。”
　　“十日前，有两位姑娘找上门来，说夫君送与她的玉佩摔碎了，为了不让其知晓烦怒，希望雕上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小老儿当时不认得尹公子与尹夫人，那位姑娘自称是尹公子的发妻，可玉佩上刻得名字实在不像个姑娘家，小老儿便留了个心眼，没有将刻字细如蚊蝇的婚书雕上去。”
　　听完玉石匠人的话，谢辰立刻吩咐道：“连生，去将乔迁宴当日的礼单取来。”
　　“是。”连生手长脚长，跑得飞快，很快将礼单取了过来。不出谢辰所料，红纸黑字上写的明明白白，庄府一串礼品中有两块尚未雕琢的玉石。
　　那一日送礼的人太多，礼盒几乎堆满了半间屋子，尹宿根本没有细看过谁家送了什么。时隔许久，清理屋子才发现了那对玉石，谁知会惹出事情来。
　　“如今，你们还有何话可说？”谢辰面色冷如山巅万载不化的冰雪，整个人都透着森冷的寒气，“若是无话可说，我将要请杨知府主持宣判了。”
　　从青霄送来玉佩开始，就有些六神无主的庄老爷被这句话惊醒，面色变得铁青，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尹公子，谢公子，是小女痴心妄想惹出大祸，还请二位念在她一个弱女子，高抬贵手！”
　　“爹爹，女儿不想被烧死！”庄家小姐这回哭得是真情实意，鼻红眼肿，妆容凌乱，哪里还顾得上一丝千金小姐的形象。
　　“你们答应搏命的时候就该想到，或许更早之前就不该有歪心思。”谢辰摇了摇头，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
　　这对父女想过要尹宿的命，他最多能忍住不亲自动手，不可能还同情他们。武魂守护的是大渊朝的子民，但不包括这种心思不正，利欲熏心之辈。
　　杨衡叹息一声，对庄家父女说道：“愿赌服输，此乃咎由自取啊。县衙的人听令，去取柴火罢。”
　　“爹爹救我！”庄家小姐惊叫一声，但看见自己父亲老泪纵横，明白他也是无力回天，便扑过去想抓住尹宿的腿：“尹公子，我知错了，是我之心妄想，不择手段想陪在你身边，求你饶我一命！”
　　只有他，这个时候只有这个男人能救自己！
　　只可惜，她扑过去的时候抓了个空。尹宿让旁边让了让，低头俯视着狼狈的千金小姐，表情阴鸷。
　　第一次，谢辰亲眼看见他宛若修罗一般的模样。
　　只听其对庄小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辰儿就是我的命，你妄图取代他就是让我死，我怎么会放过你。”
　　※※※※※※※※※※※※※※※※※※※※
　　庄小姐:现在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因为家里有事，我要临时搬家，十分抱歉的说15号停更一天。
　　下一章就是收拾尹小妹啦！烟雨行跳走，求不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庄家, 对尹家来说慌乱又漫长的一夜, 引起邺城一阵不小的动荡，许久后就成了说书人口中轶闻。
　　庄家小姐为了不受烈火焚身之苦, 被押出尹府后, 寻摸个机会抢了衙役的佩刀，当场自尽而亡。
　　当时院子里的众人正在听知府判案，庄家的所作所为被监察御史一一对应律法，算下来竟有近十项罪名之多。
　　杨衡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宣布庄家男子发配边疆，女眷贬为奴籍, 家产全数充公。偌大的一个庄家自此将死的死，散的散, 从邺城彻底消失。
　　庄老爷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颤抖着唇半饷说不出话来，却听刚刚离去的衙役们又跑了回来, 口中喊道：“大人，大人！庄家小姐自尽了！”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心理已经崩到极限的庄老爷一口鲜血吐出，立时昏死过去。
　　尹宿见他倒下, 心底暗自遗憾：别倒下呀，你还欠我一掌呢！
　　然而庄老爷并没有听见他的心声，昏死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在官府上门抄家的那一日, 他终于咽下了吊着的最后一口气, 撒手人寰。
　　庄家为了将女儿嫁入尹家无所不用其极, 导致自己家破人亡，一时间引得众人感慨不已。
　　有人认为庄家手段下作，咎由自取；有的认为量刑过重，犯不着没收家产，祸及全家。后一种人属于不明真相，听了半截就到处发表意见的，后来被官府发的告示狠狠打脸。
　　开设赌坊多年的庄家没少做缺德事，晏昭一条都没冤枉他们，庄小姐嫁入尹家也是为了谋夺尹家家产，到时候可能家破人亡的是尹家，所以有这种结局一点都不冤。
　　不少人还觉得邺城少了庄家就是为民除害，简直是拍手称快，可作为为民除害的主角之一，尹宿并没有多高兴。
　　他这两日无心生意，整日像个尾巴一样，几乎长在了谢辰身上，走哪跟哪，做了一回称职的人形挂件。
　　“你打算跟到何时？”谢辰无奈地看着跟进跟出的尹宿，停下了要出门的脚步。
　　尹宿一把抱住他，如同一只撒娇的大型犬类动物，边蹭边说：“我不喜欢那个晏御史，辰儿你是不是又要去见他？跟他一个查案的有什么好聊的，聊个天跟审犯人一样，处处埋陷阱。”
　　明明那一晚他能在辰儿面前大大表现一把，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解决了庄家，偏偏最后御史晏昭来了一招“以法服人”，将庄家彻底连根拔起。
　　什么晏御史，在他看来就是艳遇史！抢走了他不少风头，还顺利引得辰儿注意，短短两日内，他们已经喝过两次茶，吃过一次午饭了，当初他第二次遇见辰儿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想想这些，尹宿就觉得手痒痒，一直憋着没拍出去的那一掌让他耿耿于怀。不过逝者已矣，人家都已经凉了，他总不能去揪着死人不放吧。
　　不过，倒是听说庄家小姐的嫂嫂们恨毒了她，将其尸首毁容，没有入土为安，而是抛在了乱葬岗上，任由野狗和乌鸦啃食。
　　“哪有你说的这样。”谢辰温柔的声音拉回了尹宿越跑越偏的思绪，“晏昭不过是在试探我的立场，他会此时来到邺城，查一两个不痛不痒的小案，想来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晏昭后，谢辰有些心事重重，尹宿当时没有追问，此刻难免又被勾起了好奇：“你好像对这个晏昭很在意？莫非之前就认识？”
　　见他问起，谢辰并未隐瞒，将自己目前所知都说了出来：“我的确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不过当年还不知他的名姓，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还记得那是在段府，他在去段临书房的路上，正遇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书房中出来，一人衣衫飘逸，青丝随意梳理一下，在背后用青色绸带束着，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
　　另一人则与之穿衣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衣着打扮无一处不显示着规矩和严谨。发型也是梳理地一丝不苟，分毫不乱，年纪轻轻就有一种难得的沉稳和威严。
　　段临曾告诉他，那两人是自己的朋友，算是段家的客卿，并非一般人物。
　　前面那浑身散发着仙气的人，他今后再也没有见过。后面那个少年老成的人，不久之后就成了名动京师的监察御史。
　　“你是说他与段家关系匪浅？”尹宿这下理解了自家媳妇为什么这么在意晏昭，冒着酸气的泡泡总算被戳破了两个。
　　谢辰点了点头，说道：“我很在意他此次来邺城的目的，听闻监察御史晏昭向来只管查案，对官场纠葛毫无兴趣。但是，他这次表面上来是公事公办，查验邺城是否近几年有冤假错案，实际上是处处在针对季春霖。这不符合他的性格，我很想知道他的用意。”
　　听他这么一提，尹宿倒是想起了被遗忘到旮旯角里的季县令，那天庄家上门，他可没少在里面落井下石，偏帮庄家。
　　“季春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尹宿吐槽了一句，总算是放开了他，“那你去吧，我就不跟着了，免得影响你发挥。”
　　晏昭此行可能牵涉甚广，谢辰见他不是说的反话，便带着连生出了门。
　　送走了人，尹宿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对候在一边的晷舟吩咐道：“带上两个护院，再叫上两个力气大点的妇人，我们去后院。”
　　“好的少爷！”晷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手脚利落地立刻去安排了人手。
　　现在他可是府上一众下人的榜样，地位水涨船高，在整个城里都有了不小的名气，不但表现地机智过人，还异常忠心护主。
　　事后，他将庄家给的银票都尽数上缴，尹宿和谢辰都没有要，还多给了他两千两，连同他的卖身契。
　　尹府的下人当时都在场，尹宿对他说：“庄家的银子是你的，这两千两也是你忠心护主该得的奖赏。你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自然顾不会亏待自家人。”
　　晷舟在谢辰的劝说下收下了银票，卖身契却怎么都不肯要，坚持留在尹宿手中。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尹家的人，就想一辈子留在尹府，卖身契对他来说已是无用。
　　借着此事，尹宿的这番处理敲打了府上所有的下人，让大家都意识到忠心于两位主子，少不了自己的好处。既能备受夸赞，又能有大把银子拿，傻子都知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做了。
　　忠义之人应得奖赏，那么背叛之人自然也免不了凄惨的下场。
　　尹小妹在亲耳听闻到庄家小姐的死讯后，庄老爷又在她眼前吐血昏死，从未见过这般场面的她惊吓地面色煞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修竹冷冰冰地让丫鬟们将她送回小院子，并锁上了院门的时候，她还傻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直到小腹一阵绞痛才让她清醒，哭嚎着拍打院门，怒骂道：“你们这些贱婢，快把门打开，我要去找大哥！我是尹家的大小姐！”
　　然而，往常可以随意使唤的小丫鬟们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外面静的能听见虫鸣。
　　她瞪着眼睛在舒适的床铺上浑浑噩噩地躺着，时不时腹下的疼痛让她无法安眠。她想：我没错，我不过是为了大哥好，想让他正常娶妻生子，顺便为自己和孩子的将来谋划。
　　“别怕别怕，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舅舅，哪能对我们母子不管不顾。”尹小妹摸着自己的小腹，自言自语地安抚着。
　　浓烈的睡意不断袭来，她想听从身体的意识进入睡眠，可一闭上眼就是庄家小姐手抓着小腹处威胁她的模样。
　　只是不同的是，原本端庄秀丽的千金小姐化身成了厉鬼，雪白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还能看到里面割裂开的喉管。
　　“小妹，你不怕我将你未婚有子的事情说出来吗？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是不是你泄露了消息故意害我！”厉鬼庄小姐一张口，鲜血就从嘴里流了出来，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在不断蠕动，异常可怖。
　　尹小妹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尖叫：“不是我！庄姐姐，我尽力帮你了！不是我害你的，是大哥，大哥为了那个男狐狸精才想让你死。”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深信不疑，“对，没错，是尹石头想让你死，不是我，你去找他！去找那个姓谢的！”
　　站在小院门前的尹宿停驻了脚步，听着里面传来的叫声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的护院和仆妇倒是黑下了脸，心中暗骂尹小妹不知好歹，蛇蝎心肠。
　　“少爷。”看守在院门外的修竹上前行礼，回禀道：“这两日尹姑娘总是做噩梦，说是庄小姐化成厉鬼来找她了，大夫说是心病。”
　　尹宿点点头，吩咐道：“都日上三竿了，去将她叫醒，收拾一下，我要带她出府。”
　　“是。”修竹颔首应声。
　　“你们随后将院子好好清理一遍，她的衣物首饰，你们能用的就分发下去自己用，不能用的就拿出去当掉或者卖掉。”尹宿继续说道，“我不想在府中看到她生活过的一点痕迹。”
　　※※※※※※※※※※※※※※※※※※※※
　　晏昭：查案我是专业的，律法也是。
　　尹宿：情敌闭嘴！
　　晏昭：喵喵喵？
　　下一章就是大家期待的尹小妹主场了，看到前面有小可爱打我，感觉自己已经身负重伤，要休息几天……
　　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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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 小姐和丫鬟所用穿的衣裳, 所戴的首饰都有讲究，这种阶层展现最明显的是在皇宫中, 用错了会引来杀身之祸。
　　民间相对来说宽松许多, 但是仍有要避讳的。
　　谢辰给尹小妹置办的衣物首饰不算少，等尹宿带着鹌鹑一样的尹小妹走后，修竹挑一些不算越了规矩的衣衫首饰出来，赏赐给府中的下人。
　　大家都欢喜的很, 尤其是拿到了首饰的小丫鬟们，有时出门办事就会戴着炫耀一番, 引得别家下人羡慕不已，纷纷遗憾自己怎么就不是尹府的下人。
　　这两日, 尹小妹过得提心吊胆, 一开始是怕尹宿会跟他算账，后来发现府里一直关着她, 也没有别的动静，心里安稳了些。
　　她就知道，尹石头不管怎么样都是她亲大哥，不会真对她怎么样的。就是庄小姐的冤魂很麻烦, 总是来找她，分明她的死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尹宿来见她的时候，尹小妹因为害怕一个人待在宽敞的屋子里, 乖乖地跟着走了, 根本没等到两名仆妇动手。
　　出府之后, 尹小妹畏畏缩缩地问他：“大哥，你要带我去哪？”
　　尹宿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态度极其冷淡地说：“这句话，你留着等会儿再说。”
　　一头雾水的尹小妹被轿子抬着，走过一条条她不曾见过的街道，越走离繁华的地方越远。周围都是高墙，很久都碰不见一个行人，她心里不由忐忑起来，不知道尹宿想带她去做什么。
　　最终，走在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尹宿停了下来，轿帘被掀开，面色不愉的仆妇看着她说道：“尹姑娘，到地方了，下轿罢。”
　　慌慌张张走下来的尹小妹没有留意到下人称呼的变化，赶紧查看四周是什么地方，这才注意到轿子是停在了一扇大门前。
　　这门不像是一般人家会用的那种朱漆门，颜色红中泛黑，看起来深邃可怖，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大哥，这是何处？”尹小妹咽了口口水，紧张地问道。
　　尹宿连马都没下，坐在马背上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轿夫一见他的动作，抬起空着的轿子就走了，尹小妹本来想喊他们，结果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体型健壮的仆妇挡住了视线，她才满心疑惑地作罢。
　　他们四个再加上两名护院和晷舟，一共七人一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颜色诡谲的大门徐徐打开。
　　身着差役服饰的两个男人走了出来，看到等在门外的尹宿拱手行了一礼，其中一人说道：“尹公子，让您久等了。”
　　“无妨，劳烦二位了。”尹宿这才下马，将缰绳丢给了一旁的护院牵着。
　　晷舟很有眼色地上前，将两个荷包塞给了两名差役，笑得开朗又活泼：“两位大哥辛苦了，天气热，闲暇时多喝碗凉茶。”
　　两位差役没有推辞，笑呵呵地接了，然后对着门里大声呵斥道：“还不快点出来！要尹少爷候着你们这等贱民，胆子不小！再不走就别走了，接着住下去得了！”
　　门里似乎有一阵慌乱，很快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两个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衫，手脚都露出来一大截。头发更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许久没有洗过，都快打结成团了。
　　两个人中，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满脸愁苦。另一个是位老妇人，黑发已经变得灰白，脸上也长满了褶子。
　　男人拉着老妇人的衣衫，躲在她身后，硬生生把自己缩地跟老妇人一般高。明显也很害怕的老妇人结结巴巴地问差役：“大老爷，我，我和儿子真的，可，可以走了吗？”
　　“走罢走罢，你还想留下来吃牢饭啊！”差役不耐烦地白了他们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地对尹宿抱了抱拳，笑道：“尹少爷，人都在这里了，我等公务繁忙要先回去，就不多送了，还望见谅。”
　　“多谢。”尹宿点了点头。
　　两位差役绕过门口的母子两个，进去之后关上了大门。听见那一声厚重的关门声，呆立在那里的母子二人这才有种真实感，相拥而泣。
　　“娘，咱们真的出来了？！”男人哭得涕泪横流，放佛不相信自己能有活着走出来的一天。
　　老妇人也跟着哭，哭着哭着还抽空去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一堆人，她刚才可瞧见了，差役对他们十分客气，不晓得是什么大人物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大狱门口。
　　“你是……尹石头！”老妇人看见最前面一身锦衣华服的俊美男人，眼睛都瞪圆了。
　　许久不曾好好说过话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破了音，像是砂砾在摩擦。尹宿皱了皱眉，耳朵轻微动了动，有点难受。
　　老妇人的目光又转移到旁边，长相富态的年轻姑娘穿着绫罗绸缎，虽然未佩戴首饰，但明显能看出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由于长相变化有点大，又长时间未见面，她竟然没有认出来尹小妹。眼见这位小姐皱着一张涂抹了粉黛的脸，未经遮掩的嫌弃目光看过来，老妇人脸色也难看起来。
　　“尹石头，我们母子俩如今刚出来，你就迫不及待来看笑话！”老妇人怨毒的眼神看着衣着光鲜的两人，嘴里还不停地诋毁着，“没想到你害得自己的娘进了大牢，独自在外面逍遥自在，还攀上了一门富贵亲事？这是哪家的小姐，受你皮囊所惑，没看清你这狼心狗肺的黑心肠……”
　　不干不净地话语引得年少气盛的晷舟满腔怒火，怒而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哪里来的老妖婆，敢诋毁我家少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叫你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旁边如同两尊门神的护院黑着脸，很是配合地往前走了两步，魁梧矫健的身材极具威慑力，老妇人一下就闭上了嘴。
　　原身名义上的继母和继弟这副凄惨的模样，显然是在蹲大狱期间没少被“关照”过，尹宿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心情就好多了，懒得和这种人计较，拉低自己的阶级层次。
　　只是没想到尹小妹变化太大，她的亲娘竟然不认得了，还把她当成了哪家的小姐，而自己则是成了靠着脸攀上高枝的小白脸。
　　果然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尹宿转过头，对一脸表情复杂的尹小妹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问出门前的那句话了。”
　　很是茫然地尹小妹想了想，试探着重复了一遍：“大哥，你要带我去哪？”
　　“没错，你现在可以问问你大哥了。”尹宿俊美无俦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明明会引得无数少女的芳心乱跳，看在尹小妹眼中却觉得寒意森然。
　　“大哥，你这是何意？”
　　尹小妹看了好一阵，总算认出了那一对如同乞丐的贱民，竟是她的娘亲何氏和二哥尹宝儿，可她不懂尹宿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去问问你的母亲何氏，她应该心知肚明，你的大哥究竟是谁。”尹宿用目光示意她去问那位苍老了许多的妇人。
　　老妇人，也就是尹父的续弦何氏，此时听尹宿这么一说，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衣着华丽的千金小姐，这才发现对方的眉眼间十分熟悉，的确是她的亲生闺女尹小妹。
　　“小妹……”眼见女儿如今的富贵模样，她都有些不敢认，心里想到一种可能，十分惊喜。
　　显然站在何氏身后的尹宝儿跟她一样，想到的是同一种情况，欢喜道：“小妹，哥哥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可是嫁了个富贵人家，来接娘和哥哥去吃香喝辣的？”
　　看见自家妹妹，他一扫刚才在狱卒面前的怂样，挺胸抬头地走到尹小妹面前，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衣角，触手冰凉丝滑，是以前自己根本见都见不到的好料子。
　　“啧啧，这一件衣裳就能抵咱家一两年的吃用了罢。”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围着尹小妹转了一圈，“小妹果真是发达了，是个有良心的，没有忘了我和娘，不像某些……”
　　后面的话，在接触到尹宿看过来的冰凉眼神后，全都咽了下去。尹宝儿打了寒颤，又缩回了何氏身后，在狱中的凄惨遭遇，让他对这个送他进去的继兄打心里有一种畏惧。
　　心慌意乱的尹小妹没搭理尹宝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问何氏：“娘，大哥为何会让我问你这些？”
　　她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觉得自己会在何氏这里听到自己如今最不愿知晓的答案，可她被尹宿逼迫着，又不得不问。
　　何氏被她死死盯着，心里很不自在。想着反正早就跟尹宿撕破了脸，这不孝子把他们母子都送进了大牢，哪里还有一点顾念亲情。再说之前还有官老爷来问过那件事，根本就不是秘密了。
　　当下也就不再犹豫，上前想拉自己女儿的手，口中说道：“这黑心眼的尹石头可不是你哥，小妹啊，你兄长只有宝儿一个，别什么阿猫阿狗想来跟你攀亲。”
　　然而，等待她的是尹小妹厌恶的眼神，和骤然后退的动作。
　　※※※※※※※※※※※※※※※※※※※※
　　尹小妹：我以为我大哥放过我了！（崩溃）
　　尹宿：别急，一家人一定要齐齐整整。（友好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狱中的日子何氏母子没少受罪, 她伸出去的手满是茧子和裂口, 指甲缝里都是脏污，城里要饭的都比她干净体面, 尹小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根本不想被其触碰到。
　　何氏抬着的手僵硬地支着，有些不可置信，颤声道：“小妹，你是嫌弃为娘吗？”
　　“怎么会……”尹小妹嘴角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动作，身体诚实地表现着根本不想接近何氏。
　　何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肮脏的样子, 与尹小妹光鲜亮丽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里有些埋怨, 嘴上也不提, 只道：“小妹，你是来接我们的罢？咱们快些回去, 别在这儿站着，这地方晦气。”
　　尹宝儿在牢里没少挨收拾，站在门口都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忙附和道：“是晦气的很, 小妹啊，我们快走罢。”
　　尹小妹此时耳边都是何氏方才那句话，胆颤心惊地看着尹宿, 心中一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娘, 我知道你心里对大哥有怨, 才会胡言乱语。”不敢承认摆在面前的事实，尹小妹试图把已经扯下的遮羞布盖回去，“你们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大哥对我很好，我们是一家人……”
　　“谁跟这白眼狼是一家人，哪有把自己娘送进大牢的！”何氏听女儿竟然向着继子说话就气，自从她和儿子入狱后，女儿就没来看望过。她可以体谅一个小姑娘家没办法，连自己都很难养活，可见尹小妹现在衣着光鲜，比他们母子过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呢！
　　眼见何氏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尹小妹也顾不上了，尹宿的意思多半是要将她送走，可她不想离开尹家，不想离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亲兄长。”尹小妹说完不再看何氏，而是走到看戏的尹宿面前，低着头认错：“大哥，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被庄家小姐哄骗才做了错事，她说会为你绵延子嗣，我也是为了咱们尹家好，想让爹在九泉之下安心。现在我知错了，大哥你就算不原谅我，也可怜可怜你那未出世的亲侄子，不要赶我们母子走。”
　　她和康秀才珠胎暗结之事，修竹早就发现端倪，庄小姐用腹中孩子威逼利诱她作伪证，等人一死，这事再也瞒不住爆了出来。
　　那晚，许多百姓都亲耳听闻她说的伪证词，要是不把脏水都泼到庄小姐身上，怕是她也要被当场问罪。可要是被威胁的，那就是帮凶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在名声和牢狱之灾面前，她当机立断选择了豁出脸面，对所有人说庄小姐发现了她有孕的秘密，以此作为威胁。她又害怕此事被尹宿知晓会勃然大怒，所以才被迫答应下来，想着左右也不过是给兄长纳个妾而已，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别人信没信尹宿是不知道，反正他是不信。
　　看着此刻尹小妹在面前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他都觉得好笑：“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娘的话没听懂么？她可是亲口承认了，你不是我妹妹。”
　　尹小妹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他，焦急地说道：“娘是对大哥有怨恨，所以在胡言乱语，爹在世之时就从未怀疑过我的身份，我定然是尹家的女儿。”
　　“那是他蠢！”何氏对尹宿恨之入骨，怎么能让他不舒服就怎么来，“当年他来求亲的时候，我刚好怀上了你，正愁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父子俩还真以为你是亲生的，我说是早产便信了，一心一意给别人养女儿，自己笨能怪得了谁。”
　　亲娘如此拖自己后腿，尹小妹心急如焚，气得都想要呕血，可她又不能拿何氏怎样，只好继续对尹宿卖惨：“我不相信，爹和大哥对我这么好，不管娘说什么，我是真的把大哥你当作亲兄长。爹爹早逝，我如今只有和大哥相依为命……”
　　“等等，你亲生哥哥在那边，这么说真的不考虑一下你娘的感受吗？”尹宿表情有些为难，似乎有点被说动了。
　　尹小妹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尹宝儿和何氏，声泪俱下地说：“无论事实如何，我只认你这个大哥，爹爹一直以来也是把我当作亲女儿的，我就是尹家的小妹。”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就扇到了那张惺惺作态的脸上，尹小妹十分错愕，转头就看到了尹宝儿正抬着手准备再来一巴掌。
　　“尹宝儿，你疯了！”她瞪着自己的亲生哥哥，本就平凡的五官气到扭曲。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女！”尹宝儿自小在家作威作福惯了，从不将尹小妹当作亲妹来疼爱，不过动手打她到是第一次，“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居然吃里扒外，去讨好害我们进大狱的仇家，我不打你打谁！”
　　被打又被骂的尹小妹憋屈了好几天，情绪已经到了一个崩溃的临界点，实在气不过，不管不顾地就一把朝着尹宝儿挠了过去，口中叫骂道：“最不孝的分明是你，好吃懒做把家里农活都推给大哥，但凡有点粮食就先让你吃，我们只能喝米汤灌个水饱！当初都是因为你嚷着馋肉，娘才会让大哥进山摔断了腿，你蹲大狱是罪有应得！”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尹宝儿也有了火气，抓住尹小妹的头发就用巴掌扇了上去，还把人往地上掼。
　　尹小妹尖叫着挣扎，尖利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大狱门口只是少有人来往，并不是偏僻的太厉害，这边的喧闹声很快引起了人注意。
　　场面已经乱成一团，尹宝儿抓着尹小妹要打，奈何自己这两年亏空了身子，使不上多大力气。尹小妹倒是养得好，身强体壮，要不是顾及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都能骑在尹宝儿身上揍。
　　两方势均力敌，打得十分精彩，尹小妹无所不用其极，对着他又抓又挠，只是嫌弃身上脏，才没有上嘴去咬。
　　尹宝儿被指甲划破了脸，下手就更狠了，哪里还管她是谁。何氏躲到一旁一边喊他们停手，一边还得空对着尹宿叫骂两句，觉得他们兄妹这样都是这个扫把星尹石头害得。
　　狗咬狗一嘴毛，尹宿乐得看他们窝里斗，何氏叫嚣的越凶，他越觉得好笑，淡定地看着他们撕扯。
　　被吸引过来的百姓看到的就是互相厮打指责的两人，还有截然不同的两波观战之人。
　　而尹小妹为了向尹宿表忠心，挽回自己的大小姐的身份地位，边打边骂，将尹宝儿曾经做的极品事情统统说了出来。
　　尹宝儿骂不过她，恼羞成怒之下，一脚踹了过去，好死不死正好踢中尹小妹的小腹。顿时一阵钝痛传来，疼地她尖叫一声倒地不起。
　　已经打红了眼的尹宝儿还想上去再补两脚，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条长腿一踹，正中脑袋，转瞬被踢出去三丈开外。
　　眼见儿子被尹宿一脚踢飞，何氏马上扑了过去，口中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我可怜的儿啊，你伤到何处了？快让娘看看！”
　　围观群众都很茫然，搞不清楚情况：“不是她儿子先打女人的吗？怎么叫的像是他们吃亏了一样。”
　　被踢出去的尹宝儿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刚想呼痛，结果一张口嘴里就掉出几个大牙来。
　　看着那几颗泛黄染血的牙齿，尹宝儿呆了一下，然后忽然坐在地上，对尹宿笑道：“这是你打的，大伙儿都看见了你抵赖不掉！我要去衙门告你，这事咱们没完！”
　　自从进了大牢之后，尹宝儿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见识过不少因为这种原因进大狱的人，如今也学会了用律法压人。尹小妹是他妹妹，他打两巴掌最多是家事，可尹宿现在是外人，和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那打人就是犯王法的！
　　何氏想去搀扶他，被其一把推开，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紧盯着尹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去报官，让你也尝尝进牢房的滋味！”
　　“你还想去告我家少爷，怕是有失心疯罢！”晷舟跳出来一脸鄙夷地骂道，“动手打怀有身孕的亲妹妹，别人看不过眼来制止，倒是被你讹上了，这是什么样猪狗不如的畜生！大家都来看看，他妹妹被打的多凄惨，这种人官府就不该放出来害人！”
　　倒在地上的尹小妹半饷没有爬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她身下流出，很快在青石板路上蔓延开来。
　　大滩的血液惊得围观百姓吓了一跳，连忙报官的报官，找大夫的找大夫，对尹宝儿的指责和骂声响成了一片，甚至还有人朝他吐唾沫的。
　　“狗东西，连有身孕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狠手！”
　　“你刚没听见吗？那姑娘还骂他为了一口肉，让自己的大哥摔断了腿，差点一命呜呼！”
　　“我平生就没亲眼见过如此厚颜无知之徒，就该让他遭千刀万剐！”
　　尹宝儿万万没想到，被打的人是他，被老百姓唾骂的还是他，都怪这尹石头太狡猾，引得他们兄妹自相残杀！
　　※※※※※※※※※※※※※※※※※※※※
　　尹宝儿：这是什么操作？尹石头你害我！
　　尹宿：我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动手的~（无辜摊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尹宝儿兄妹二人当街大打出手, 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尹小妹时运不济正巧被踢到腹中不足三月的孩子。
　　他们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过来，尹宿就让晷舟拿出一纸契约放在眼前, 冷声道：“长溪村尹家的房子和田地本就是父亲留下, 现在我已经拿回。该给你们的银子一分不少，今后尹家与你们母子三人再无瓜葛，不许你们再回尹家老宅。”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上马, 不再理会眼前的混乱策马离开。晷舟丢下一只钱袋子在何氏怀里，看都不多看一眼, 忙追着缓步走远的马儿而去。
　　尹宝儿都傻了，好不容易熬出了头, 刚被释放出来就惹出这种事。看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尹小妹, 又看看呆坐在地上的儿子，何氏只觉眼前一暗, 差点当场昏过去。
　　直到大夫来了，众人上前帮忙，这才把人抬去医馆救治。当然，尹宝儿几乎是一路被人押到医馆的。
　　等大夫救了尹小妹后, 才有伙计来要何氏母子要诊金：“两位，听说你们是这位姑娘的亲人，安大夫说出诊费和救治的银钱就不要了, 你们只需要付出所用药材的本钱即可。”
　　即便有好心人请来了大夫也回天乏术, 只保住了大人, 没有保住孩子。医馆的大夫心善，见他们衣衫褴褛定是囊中羞涩，只要了一点点本钱，毕竟医馆也不是善堂。
　　尹宝儿哪里肯给钱，他大声叫嚷着是尹宿害了他妹妹，这钱应该让尹宿来出。还嫌弃药钱价格太高，说医馆是串通好的，定然是家黑店。
　　医馆伙计只当他胡言乱语，不想付钱，气得撸起袖子就给了他两拳，打算要去报官。
　　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尹宝儿怂了，何氏又怕被抓进去，赶忙从尹宿给的钱袋里取出银子交了药钱。然后，他们也顾不得尹小妹的身体状况，坚持要将人带走，毕竟在医馆多待一天就很可能多要一天的银子。
　　“这母子还真是狠心啊。”
　　“真是奇怪了，妹妹穿的光鲜亮丽，怎么他们母子宛如乞儿？”
　　“哼，这母子俩是从大狱里出来的，怕是见不得亲姊妹过得好，这才一言不合当街打人。”
　　围观百姓发表了几句猜测和感慨，看着何氏三人蹒跚离去，不久便也散了。
　　待人一散去，一名长相机灵的少年窜进了医馆，在柜台放下一锭银子，口中说道：“这是刚才救治刚才那女子的费用，我家少爷说了，安大夫医者仁心，不该让好心肠的人吃亏。”
　　说完，他如来时一般走得干脆利落，不顾医馆伙计在后面喊他停下，三两下就消失在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说实话，在看到尹小妹被踢中腹部的时候，尹宿是有一瞬间的懊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了。无论如何，未出世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他本以为，让尹小妹失去现有的一切，从荣华富贵重新跌回泥潭，这便是对她最好的惩罚。越看重什么，偏偏就失去什么，有时候活着才是真不如死。
　　可在亲眼见到那三人毫无悔意，依旧劣性不改的模样，心中的厌恶促使他在兄妹二人之间挑拨了一下，没料到会导致尹小妹失去自己第一个孩子。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把不该出生的孩子又带了回去。
　　回到府中，摆脱了这群极品假亲人的尹宿并没多高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尹小妹三人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麻烦罢了，根本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庄家的事情只是稍微有点棘手，有晷舟的报信，并不是很难解决。
　　至于尹宿一开始忍耐他们许久，全是因为这其中另有隐情，他拿不准庄家是不是与他担心的某件事情有关，这才没有贸然直接出手解决。
　　事情牵扯重大，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尹宿不得不慎之又慎。
　　临近傍晚，谢辰外出归来，面色并不轻松。
　　下人按照尹宿的吩咐送来了冰镇的甜汤，便尽数退出摘星楼，给两位主子留下不被打扰的清静之地。
　　单独相处的私密卧房里，此时却没有一丝暧昧的气氛，平时粘如膏药的尹少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拧着眉头和对面圆桌旁的谢辰对峙，一副山雨欲来前的静默。
　　“你确定要跟我和离？”
　　气氛凝重的房间里，这句话像是被雷霆砸中，挣扎求生的一声痛吟，而劈下这道惊雷的，就是谢辰。
　　“是。”
　　回答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没有一丝留恋不舍。
　　“我不同意！”尹宿想都不想，立刻反驳回去。
　　谢辰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不是你一人能够决定的事情，两名男子间的婚事讲求你情我愿，依照律法，只要一方坚持和离即可。”
　　尹·半文盲·宿惊了，跳起来两步靠近他身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辰儿，你是在开玩笑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以前顾虑我会娶个女人进门，这次的庄家的事情还不能打消你的忧心吗？我保证，我们之间绝度不会再有任何人。”
　　谢辰被迫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淡漠地偏过头去，喝了一口甜汤：“我们开始本就是协作互利，如今不过是回到正轨罢了。”
　　“胡说八道。”尹宿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他附身贴近，仗着身高的优势与谢辰面对着面，俯视着其墨色的眼眸：“我只是迟钝了些，你以为我是真傻？辰儿，你看我的眼神不会骗人。”
　　近在咫尺的距离，明显能看到谢辰瞳孔的细微变化，他低头亲了亲那柔软的唇，心里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你爱我，所以你担心事情一旦功败垂成，我会受到牵连。”
　　谢辰慢慢闭上了眼睛，跨进府门前的决心开始动摇：“你猜到了，可你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重新又覆上来的唇齿间，模糊中，他听见尹宿在轻声呢喃：“株连九族又有何惧，你就是我的全部，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
　　尹宿：怎么样？情话是不是满分？
　　谢辰：你去哪偷偷补课了？
　　抱歉，今天字数比较少，遇见了一件特别糟心的事情，辞职回家了，心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情要从谢辰接到一封密信开始说起, 这封密信来自两年多不曾联系的段临, 信中的内容尹宿并未看过。
　　从接到信后，谢辰捣鼓起贩盐的生意, 想要合法贩盐需要从官府拿到批文, 这就是盐引。而盐引是很难拿到的东西，除了早先分封好的各地盐商外，新来的想要盐引有一种办法，就是向边关军队捐送物资。
　　对他们来说, 现在往西南的剑绥关捐献粮草是最方便的，可现在南疆这边异常平稳, 剑绥关已数十年不见动荡，只有西北边陲才时不时偶见狼烟。
　　西北大军是谢家一手培养的强悍军队, 谢辰与谢家断绝关系后, 皇帝以重立世子一事做文章，让谢家让步, 将三年一换防的大将之职暂时交到了段临手中。
　　先前西北大将再怎么换，都是谢家自己人，或是心腹大将担任。没有谢家的认可，新来的大将很难指挥得动手下的军队, 这也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早就腐烂化脓，非得除之而后快。
　　没有谁比段临更合适去坐这个棘手的位置, 他是谢国公的亲外甥, 又娶了前西南大将军的女儿。
　　谢国公与他闹翻了脸, 但终究他还是流着一半谢家的血脉，而两人目前的对立状态正是皇帝所需要的，他需要有人能制衡谢家。
　　前西南大将军苏家，家族渊源比谢家要更长一些，从上个皇权朝代就是世家大族，到了大渊朝更是建立不少丰功伟绩，十分受到皇帝重用。
　　西南军派系的大将也有不少，虽比不得谢家一般如日中天，却也是一棵参天大树，难以轻易撼动。
　　可惜苏家一直一脉单传，到了这一辈苏大将军壮年早逝，只剩下一个女儿被寄养在亲戚家中，受尽了苛待。
　　这一枚蒙尘的明珠被段家发现，并想办法娶回家中，这娶回来的就不止是一名妻子，还连带着她背后的强大关系网。
　　之前苏小姐被亲戚苛待，那相当于亲戚家有抚养权，外人是很难直接插手别人的家事，反倒会令她今后的处境更糟糕，所以苏家的心腹大将才一直隐忍不发。
　　一旦嫁出去之后，皇帝得兑现当年对苏家的诺言，在军权上给苏家一席之地。即便现在苏家只剩下了一个女儿，皇帝也要保证苏家的存在，一是为了安抚西南派系的将领，二就是继续和谢家分庭抗礼。
　　段家的存在一度让皇帝有了新的隐忧，后来逐渐意识到可以用段临目前复杂的身份背景做文章。有谢国公的首肯，和那一层血缘关系在，西北军还是可以基本指挥得动，而西南军的关系，即是段临的助力，又是他完全掌控西北军的阻力。
　　这会到皇帝最乐见的局面，能守住西北边陲，又无法一家做大，将军队完全握在大将手中。谢家新任世子是个扶不起的庸才，整个家族都在被逐渐架空，一切都在往有利于皇家的方向发展。
　　不过，当今的这位帝王，似乎已经不太满足这样的现状，即便他手中握着段临的至亲，也仍旧怀有极大的戒备。
　　开国以来，皇室的军权就一再旁落在外，当年太.祖未讨要兵权回来，一代代积累下来，成了几代帝王的心病，到这一代更是到达了顶峰。
　　那封信上的内容，谢辰不敢给尹宿看，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尹宿一直没有猜到信上写了什么，他获得的线索太少，除了谢辰忽然开始想做贩盐生意，其他一无所知。
　　之所以他起疑，是因为知府杨衡来说起帮忙拿盐引一事，谢辰却表现地并不是很热衷。外人看不出来，作为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尹宿很明显能看出谢辰的一些小心思。
　　谢辰并不是一个介意利用关系来达到目的的人，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去江南找聂空明帮忙献茶。
　　杨衡愿意自己把事情往身上揽，谢辰的表现不该是如此心不在焉，除非他想要盐引是假，借口有别的目的是真。
　　事后，尹宿曾问过谢辰，谢辰只告诉他自己必须得去一趟西北边塞，而近日可能会有人针对尹家，让他多加小心。
　　当时，尹宿还以为庄家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才将事情拖延了那么久，旁敲侧击看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结果只是冲着尹家家产而来的普通商贾罢了。
　　庄家的事情了结后，尹宿并没有安心下来，反而越来越不安，一切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晏昭的到来，和谢辰以感谢的名义两次三番与其往来，他并不仅仅是无脑吃醋，而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走第一趟镖之前的样子，隐隐感觉这件事情有风险，但又没有明显的危机感，且不得不去做。
　　“晏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竟然会想要对我始乱终弃？”尹宿抱着谢辰蹭了蹭，语气十分委屈，“当初说好的，我不提和离，你就不会离开，现在你却食言了。”
　　被他逮着借口
　　一通狠狠欺负的谢辰躺在床榻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即便是日日习武身体强健的他，也经不住尹宿死命的折腾。
　　“你若是不说，我便贴身跟着你，让你哪都不能去。”尹宿紧贴着他的身体，真打算把自己当成一只挂宠。
　　谢辰被他缠的无法，又被察觉到了心思，这时死咬着不肯松口，已经毫无意义。
　　“皇上打算对西北军下手，段临已经提前收到风声，我不能放任不管。”他背对着尹宿，短短的一句话中隐藏了太多的风起云涌。
　　西北军是谢家的根基，亦是谢辰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段临更是他的孪生弟弟，无论是龙潭虎穴，他都得去闯一闯。
　　尹宿不知详情，追问道：“那是段临写信告诉你的？”
　　谢辰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他只是说需要我一滴心头血，在生辰那一日会有人上门来取，并未告知缘由。而我是从之前留在军中的暗哨那里得知，有一些不利于段临的流言在军中悄然传开，我猜最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可不知晓他最终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样的流言？”尹宿知他担心弟弟，抱着人让其翻过身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换个人的角度来看会打开些思路。”
　　对于尹宿，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自己现有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西北军中暗自流传的言论在尹宿看来就是挑拨离间，不知从谁那里传出来。传言说段临十分仇视谢国公，不仅想要依靠西南军和谢家分庭抗礼，甚至花言巧语迷惑皇上，专门调来西北边陲，就是想将西北军也握在自己手中，若是收服不了，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信息的内容半真半假最难分辨，段临和谢家不和，并且娶了苏家独女得到西南军的支持都是真，这传言说出去很容易取信于人。
　　而更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一条传言是，段临进来跟西域某国的一名王子有过往来，没头没尾，就这么一句。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毕竟他驻守边陲，与西域各国接壤的关隘，与西域诸国首领打个照面并不是不可能。
　　可一旦细想就会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
　　“这位西域王子可是之前与段临交战过的国家王子？”尹宿总觉得自己抓了一点什么，不由继续追问。
　　“不错，我这边传来的消息，去年冬日那场战争就是由这位王子的国家为主发起，当时带兵的也是他。”谢辰知无不言。
　　对于看过了各种小说套路的尹宿来说，他放佛在哪看过这种桥段：“段临跟他有什么瓜葛？他们来往是为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这个知道吗？”
　　这个问题没难倒谢辰，他张口就说道：“他们只约见过两次，是为了切磋武艺。那个西域王子在战场上被段临一刀斩下了马，心中应是不服，再三约他比武。”
　　“辰儿，你怎么如此清楚？”尹宿眯着眼睛盯着他，似乎哪里不对。
　　谢辰心虚地避开了眼睛，他怎么能承认自己担心弟弟应付不来军营事物，其实在段临身边也安插了人手。别的地方可能没办法，但西北大营可是谢家的地盘。
　　基本上发现了谢辰的弟控属性，尹宿也没戳穿，笑了一声说道：“如果这些流言都是皇帝示意放出来的，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辰儿你想不想知道？”
　　谢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一个眼神都能让尹宿明白他在催促着快说。
　　“唉，先说好，我是往最坏的方向猜测，你不能乱了方寸。”本来还想趁机要点好处的，可一接触他坚毅又充满信任的眼神，尹宿就败下阵来。
　　在谢辰应下之后，尹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谢家、西北军、段临乃至整个段家，这些在皇帝眼中都是威胁皇权的隐患。既想除掉他们又不想引起动荡，承担被反扑的后果，以现在的形式来看，有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
　　“挑起西域各国与大渊朝的战争，里应外合歼灭西北军，再将所有的罪名推给段临。
　　※※※※※※※※※※※※※※※※※※※※
　　盐引制度：这边是结合了唐朝的官府批发，地方商人贩卖制度，以及明朝的边疆捐粮获得盐引的制度两种。
　　最终副本即将开团，[二十五万人英雄血战西域][千人挑战大明宫]已有T和指挥，来DPS，来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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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样的猜测, 谢辰并不是完全想不到, 而是不敢想，他自小受到的教导就是忠君爱国, 即便他能察觉到来自皇室的压迫与恶意, 也从有过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一旦天下动荡，成败不论，最终流离失所的大多都是无辜的老百姓。只要不危及家族性命，谢辰可以乖乖俯首称臣。
　　可若是尹宿的猜测是真, 那就是触及到了谢辰的底线。
　　他一想到西北军以及段临会有危险，不由怒从心生, 猛然坐起身来想要下床。
　　“辰儿，你要干嘛去？”尹宿连忙跟着起身, “你先别急啊, 这件事情也不一定是这样，我只是做个最坏的猜测。现在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迹象说明, 皇帝会对他们下毒手。”
　　谢辰取过外衣穿上，眉眼间俱是凝重，解释道：“段临还提醒我提防皇室，他不会无故要我的心头血, 虽然我不知这血有何用，但极有可能是为了武魂。能让他用到武魂，事情就只大不小。”
　　尹宿很是不解, 问道：“他的武魂有什么不一样吗？”辰儿的武魂感觉还挺活跃, 情绪有剧烈波动就会出现, 听这遣词用句，怎么段临的武魂就像一把工具，还可以选择用和不用？
　　“不知是他意志比我更强，还是天生武魂就弱，导致从出生武魂就表现的不明显，总之，他体内的武魂血脉很少有动静。”谢辰系好腰带，往隔壁小书房走去。
　　睡在外间小厢房的连生听见了动静，赶忙起身掌灯。
　　尹宿披着外衫跟在他身后，看见晷舟也起来了，便吩咐道：“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待晷舟领命而去，连生也被他留在了书房门外，“你在这里守着，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跟进了书房，他便看见谢辰在桌前研墨提笔，正要写书信。
　　还不等开口询问，谢辰便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需要修书一封，送往西北大营，将军中的暗哨都使用起来，必须要对整个西北的境况了如指掌。”
　　“你动静这么大，要不要给段临提前打声招呼，免得到时候生出什么误会和不必要的麻烦。”尹宿想了想，提了个建议。
　　如今事关重大，谢辰闷声不吭地去做自认为对段临好的事情，要是段临一无所知还整出来什么误会，那就得不偿失了，小说里这样的虐点桥段不要太多！
　　好在谢辰听进去了他的建议，多修书一封给段临，同时也提醒他，尽量不要与西域诸国之人私下有往来，免得最终授人以柄。
　　书信由赵安那边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到西北大营，另一件事，谢辰便不打算隐瞒，毕竟此事也与尹宿有关。
　　“晏昭此行前来，明面上是按职责巡视各地，实际上他是来确认三年前的劫镖事件。”
　　这个消息对尹宿来说不亚于一个重磅炸弹，劫镖事件过去了这么久，他不是不想给沈沥报仇，而是根本不知道仇家是谁。
　　“三年了，现场有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出了罢。”尹宿有点怀疑。
　　谢辰回答道：“当年你负伤回来后，我们就去过被劫之地，沈沥的尸身也专门查验过。”
　　所有能找到的线索段家都去找了，只是一直握在手中，秘而不宣。首先他们的证据不够确凿，又找不到托镖之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推论出的幕后之人身份尊贵，根本动不得，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还有江湖悬赏榜上代价最高昂的榜首，不是没有人动过刺杀段家兄妹的心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惜想挣这钱之人最后是横着出来，有过第一例刺杀段泠悦事件之后，便再也没了后文。不过此举的确是惹怒了段临，让他不惜启用了埋藏地极深的暗线晏昭。
　　段泠悦于京城光明正大地拜访了一次进京述职的晏昭，不久后，晏昭就启程前往邺城。在心里有鬼的人眼中，会猜测是他们私下达成了协议，有什么阴谋，多办不会坐以待毙，至少会试探试探。
　　“他们这是在故意打草惊蛇，想要引蛇出洞？”尹宿脑子转得飞快，“若是有确切消息了，辰儿得告诉我一声。报仇不能少了我一份，不然对不起我受的伤，也对不起沈沥。”
　　谢辰点了点头。
　　“另外，你想借盐引之事去西北大营，必须带上我一起去，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尹宿握住了谢辰执笔的手，满满的都是属于男人的强势，哪里还有半分不着调沙雕的样子。
　　然而，事情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出半月，邺城县令季春霖遭监察御史弹劾，糊涂断案，收受贿赂，很快乌纱不保。晏昭查完邺城的案子后，便前往下一个州县，完全和平日查案没什么两样。
　　丢了官职的季春霖气冲冲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将屋中摆设砸了个遍，“又是谢辰！这两人简直阴魂不散！”
　　“稍安勿躁，主上不是派我来提醒过你了吗？是你为了给他们找点不痛快，非要去掺和庄家的事情，以至于在阴沟里翻了船。”站在角落里的黑袍人嘲讽道，“现在发火已是无用，你提供了谢世子的消息给主上，主上会为你报仇的。”
　　季春霖面色好了些，躬身便要致谢，“多谢五殿……”
　　未尽的话语，随着脖颈间喷涌出的血色一并流逝，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何黑袍人会杀他。
　　“愚蠢的人没有存在的价值，主上不需要没有价值的走狗。”
　　黑袍人收起匕首开始在屋子内翻找，可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不得已之下，他便点燃了一把火，烧了整个季家宅院。
　　“有些人已经慌了，知道的太多果然不长命。”行走到半途的晏昭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感叹，“看来我们要转道回帝京了，晏某的性命还有劳烦诸位了。”
　　身边跟着的护卫们连连表忠心，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睛却是看着不远处浓密的树冠上说的。
　　天气渐凉，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即将到来，尹宿一边忙着屯粮，一边还不忘了准备过节。谢辰被打发去照看生意，由他亲自来准备捐往西北的粮草，以免在不知道的时候媳妇儿抛下自己带着粮草走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一回家看到谢辰坐在那里等候，他就觉得满心欢喜，浑身的疲惫都不见了踪影。
　　“你回来了。”谢辰抬起头来，面色不大好看，“谢家来了书信，父亲病重，要我赶回京中。”
　　血缘亲情总是很难斩断，为了不让谢辰将来想起来后悔，尹宿坚定地支持他回帝京，不过，他肯定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事不宜迟，两人当天就匆忙备好了行囊，骑了两匹快马就出发。
　　大渊朝的帝京名叫宁都，基本上位于整个帝国中央偏北方的位置，从邺城出发不算太远，但还是有一定距离。
　　当初段临日夜不停用了三日才堪堪赶到，这回尹宿他们不这么赶，好歹中间还能暂时停下修整一下，两人用了四天赶到了宁都，算是速度很快了。
　　谢国公府威严大气，一到大门前就能看出其沉淀百年的底蕴，谢辰带着尹宿扣响了朱漆大门。不多时，就有人应声将门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表情十分错愕。
　　“国公爷呢？”谢辰气息还有些急促，向看门人问道。
　　门房一愣，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世子……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尹宿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儿子回来看病重的父亲，还会被下人拦住，需要通报一声才能进去？就算他们断绝关系了，可这是谢家自己递信让谢辰来的，怎么还拦着不然进。
　　谢辰一路上心急如焚，以谢国公刚硬的性子，怕是真的事态严重才会给他来信，此刻府门近在眼前，他哪里还能等，直接就往里闯进去。
　　身高腿长的人步履如风，门房跟在二人身边只能边小跑便劝着：“公子，公子，您不能硬闯呀，您这样进去了，小的非被责罚不可……”
　　尹宿推开他，别让他挡住谢辰的路，长腿紧跟着熟门熟路的人往国公府中走。
　　一路上遇见不少国公府的下人，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惊愕，仿佛昔日世子的到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尹宿看到有人见到他们便慌忙跑走，想来是去报信了。他与谢辰一路来到谢国公的住处，却见信中重病不起的国公爷正面色红润的坐在院子里，煮酒斟茶，与人对坐闲谈。
　　一口气瞬间憋在谢辰心口，不上不下，让他脸色难看至极。
　　谢国公漠然的眼神扫过闯进来的二人，又转了回去，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坐在他对面其貌不扬的人倒是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劳烦二位匆忙赶来，在一切厄运尚未降临之前，实乃苍生之幸。”
　　尹宿看着这个穿着袈裟，口中说着中二台词的神棍，脑子里往复循环的就是一句妖僧。
　　“国师大人，您与父亲骗我回京是何意？”谢辰要是还看不出来这是他们两人的计谋，那就算是这些年白活了。
　　国师手执念珠，单掌竖起在胸前，对着他们行了一礼，才道：“浩劫将至，唯有武魂能力挽狂澜，为了谢府与天下苍生，还请二位能以大义为先，出手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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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帝京宁都看似一片平静, 实则暗流涌动。
　　自从九皇子降生, 太子季浚感觉自己的地位越来越大不如前。曾经皇帝为他揽下不少纰漏，现在不但不向着他, 甚至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其不思进取, 难成大器。
　　而躲在旁边看戏的五皇子，还时不时嘲讽于他，实在是令堂堂太子颜面尽失。
　　五皇子有皇后帮衬，近年来在朝中越发势大, 太子只能靠着皇帝的偏爱才能与之抗衡。若是失了圣心，那等待他的只有被废, 废太子会有何种凄惨下场，他岂能不知。
　　兄弟二人的内斗开始越演越烈, 京中的局势紧张起来, 不少大臣不想站队，又不想得罪哪位皇子, 为难地头都快秃了。
　　有的大臣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若是一朝押对了宝，便是彻底飞黄腾达的机会。
　　面对这种境况，皇帝出乎意料地装聋作哑, 并开始放权给两位皇子。目前身体尚算康健的帝王行为令人费解，要知道现任皇帝陛下可不是个心胸宽大的主儿，了解他的机智大臣们都不认为其会主动放开权柄。
　　坊间传闻, 皇帝陛下恐会退居幕后, 考验两位皇子的能力, 择能者而居之。自己好做个太上皇，舒舒服服地享受天伦之乐，做个真正的父亲。
　　这样的论调不知从何而来，不少人还信了，毕竟九皇子现在集万千宠爱于一生，堪称大渊朝开国以来最得宠的皇子。在他面前，皇帝似乎真的只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父亲。
　　观望中的大臣们被如此局面弄得更糊涂了，或许，九皇子可能会是一匹黑马？
　　一直以来，作为保皇派的谢家和国师相对来说清净些，太子和五皇子都不太敢直接拉拢他们，否则便是在触动皇帝的底线。
　　可惜，他们不敢难为国师，国师却察觉到了异状。不惜联合谢家下套，套回来了谢辰和尹宿二人。
　　偌大的太子府内，黑着脸的太子气冲冲地进门后，拿起身边的摆设就狠狠往地上摔。瓷器碎片溅飞在随他后面进来的年轻男子脚下，吓得人往旁边挪了挪。
　　“太子殿下息怒。”一个带着些惧怕的声音响起。
　　太子正在气头上，哪里是随便说话就能消火的，仍旧没有停下手中摔东西的动作，反而叫骂道：“叫本宫如何能息怒，堂堂东宫之主，现在连自己宫殿都不能回！被遣回太子府，还要禁足一月，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叫一个黄毛小儿迷了心智！”
　　年轻男子听见他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劝道：“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小心隔墙有耳。九皇子尚且年幼，哪里有那么多复杂心思，圣上也不可能被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左右心智。若非他今日闯进殿中中断了朝会，恐怕五皇子会更加让您下不来台。”
　　“对，没错，今日之事都要怪老五那个小畜生！”太子季浚气得咬牙切齿，一挥衣袖扫下了桌上的茶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茶水四溅，沾湿了玄紫色的太子朝服，在衣摆上酝酿出一朵朵颜色诡谲的水渍。
　　年轻男人低着头看着他衣摆，似是惧怕于太子的威势怒火，不敢多言。静静地听他继续叫骂：“小时候那小畜生就跟我不对付，整日阴阳怪气，为人狡猾，没少在父皇面前给我上眼药。这回被他抓到本宫办事不利的把柄，不狠狠踩两脚怎会甘心！”
　　“当年谢辰发狂的时候，怎么没把他给打死，一下去掉这两个祸害，本宫今日也不必如此步履维艰。”说到后面，他火气没降下来，反倒还多了一丝憾恨。
　　“殿下，如今五皇子已封为齐王，这对您是大大不利。”年轻男人叹息了一句。、
　　季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这事用不着你提醒本宫！”
　　五皇子封王一事拖了许久，一开始皇帝想封，被皇后想尽办法拦了下来。因为当时皇帝明显属意太子，一旦成年封王又无缘皇位的皇子，便会被赶去封地，那边基本难以翻身了。
　　机智如皇后和五皇子，宁愿不要封号，就做个闲散皇子留在京中，借着皇后的位置和娘家的权势慢慢培植势力。时不时地还能讨要点并不重要的差事去做，在皇帝面前献献殷勤，增进一点父子情谊。
　　时间一久，温水煮青蛙，皇帝明显对五皇子待见了许多，造成了如今太子二人的对立局面。
　　不过，若论单打独斗，太子显然不是五皇子的对手，无论是胆识还是手腕，他都抵不过自己这个阴鸷狠辣的五弟。
　　季浚心知肚明，自己若非皇帝的爱护，根本斗不过老五，所以现在出来个九皇子分了皇帝的宠爱，他才更加心急如焚。
　　越是心急，就越容易出错，这才几次三番被五皇子抓到了把柄，吃了大亏。
　　“下官近日得到一个消息，或许，可以让殿下一雪今日之耻。”年轻男人俊朗的面容带着些犹豫，终是说了心中盘旋已久的话。
　　季浚闻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忙问道：“段羽，你有什么消息，快说与本宫。”
　　“这个，下官也不是很确信是真是假，还未来得及调查……”被抓住的年轻男人有些迟疑。
　　季浚正在气头上，只想报这一箭之仇，催促道：“无妨，先说来听听！”
　　见他的确心急，年轻男人便开了口：“前段日子正是我大嫂谨阳侯夫人的生辰，家中举行了一场家宴。安平公主一家亦有来访，她私底下将一件事关五皇子的事告诉了贱内，被下官后来无意得知。”
　　“老五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你夫人？”太子满心疑问。
　　“殿下可曾听闻当初下官在开了一家镖局，第一趟镖便被人劫了，镖师死伤殆尽，两名镖头一死一伤？”年轻男人也就是段家二少爷段羽细细为他道来，“死的那一名镖头正是贱内的亲兄长，马帮的大少爷沈沥。”
　　太子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怒火都转化成了光亮。如果老五真的是劫镖的凶手，那么他可就同时跟段家和马帮结了仇，这岂不是对自己大大有利？
　　段临如今手握重兵，跺一跺脚朝堂都得颤一颤，段泠悦更是深得太后欢心，比任何一个真金枝玉叶还要得宠。
　　更危险的是马帮，这些江湖人士虽然与朝廷有买卖在，可想来恩怨分明，谁知道他们为了给自家的少主报仇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季浚越想越欣喜，就算不是老五干的，也要让人认为是他做的，这个锅可得好好背着。
　　而另一边，阴暗无光的密室内，跪在地上的黑袍人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回禀道：“启禀主上，季春霖因私怨擅自行动，打乱了您针对尹家的计划，属下已经将其处决。账本，账本失踪了。”
　　“蠢货，谢辰岂是他有资格妄动的。”负手而立的背影高高瘦瘦，冰冷的声音令人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冷血爬行动物，“账本一旦泄露，会是个巨大的威胁，加派人手继续找。季春霖的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好好审问。还有，把此事告知钱歧，他或许会有消息。”
　　“是。”黑袍人领命，离开密室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才抓紧时间办事。他可不想尝试到办事不力的下场，主上的手段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对暗地里的阴谋一无所知，尹宿和谢辰从国公府出来之后，先找了家客栈住下。被蒙骗而来的两人都不想住国公府，四人不欢而散后，尹宿劝谢辰就当是出来度假了，正好让辰儿做导游，领略一番帝京的风采再打道回府。
　　难得回到京城，谢辰打算悄悄去见段泠悦一趟，正好也可以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需要带给段临的东西，正巧能顺路带去。
　　两人达成一致，决定在帝京盘恒几日，再回邺城继续准备北上边塞的事宜。
　　其实对于每次的外出，尹宿都觉得实在是很难像度蜜月一样，每次总有各色各样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没有办法，只能每次尽量苦衷作乐，偷得浮生半日闲，趁机带谢辰出去转一转。谁知道，他们随便逛逛街都能搞出事情来。
　　刚在茶楼的雅间坐下，凳子都没还没坐热乎，一个人影就快速推门闪身进来，并且一把掀开桌下的帘子钻了进去。
　　坐在桌边的尹宿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弄得目瞪口呆，看看还在慢慢晃悠的桌布，又看看皱眉的谢辰，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晏……”
　　口中的话语只吐露出一个字，他就自觉闭上了嘴，谢辰警觉的眼神，和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的动静，让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携带着最重要的证据赶回帝京的人，在半路就遭遇了伏击，双拳难敌四手。数量可观的刺客将他们一行人冲散了，隐藏在暗处的东陵珏将晏昭送入京城，引走了大批追杀的人。
　　机警的监察御史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躲，总算运气爆表，刚拐过街口就看见了走进茶楼夫妻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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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宁都终归是在天子脚下, 没有谁敢硬来。虎口逃生的晏昭总算暂时脱险,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看到了尹宿夫妻俩深沉的目光。
　　晏昭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手中有一些东西必须尽快送进宫, 恐怕还得仰仗二位帮助。段少爷一直不想二位掺和到朝中的事情里来, 可现在你们出现在此地，或许实属天意，晏某希望谢公子能护佑段小姐周全。”
　　“他们兄妹究竟是要做什么？到底瞒了我多少？”谢辰曾经以为自己明白段临的心思，后来发现段家有些东西隐藏的极深, 像是在下一盘巨大的棋，以整个天下为棋盘。
　　“事到如今, 我也没有什么可瞒着谢公子的。”他面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神色，终于考虑妥协, “朝堂将迎来巨变, 我得去先见一见段小姐。不若等二位也一同前去，一切疑惑便有分晓, 有些事情还是得段小姐亲自解释。”
　　尹宿倒是有些好奇，堂堂一个监察御史，见官大一级，权利不小, 竟然还会被人追杀。现在他完全不能做主的样子，更是说明段家就是他背后的人。充满疑团的段家，此次怕是会揭开全部的神秘面纱。
　　担心弟弟妹妹的谢辰一刻也不想耽搁, 想要尽快求见安平公主。可是现在公主还被留在宫中, 想要见一面不容易, 需得先找人通个气。
　　他站在茶楼的窗户边往外面看去，下面一派繁华平和的街道上，有不少伪装地探子，时刻注意着茶楼的动静。晏昭有暗地里联系段家兄妹的方法，但眼下的情况恐怕仍是自身难保。
　　“他们现在不好硬闯，肯定会想别的办法进来搜查，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谢辰看了看尹宿，“我扮成晏昭的模样引开追兵，你带着他趁机离开，我们约个会面的地点。”
　　“去东大街的暮雨楼，这家青楼是我们在宁都的秘密据点。”晏昭定下了会面的据点。
　　尹宿不想让谢辰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可他个头太高，与晏昭的身形相差有些大，只能对谢辰说：“你多加小心，若你一个时辰没有来汇合，我一定会去找你。”
　　与晏昭交换了外衫的谢辰望了他一眼，“放心，我很熟悉宁都。”
　　茶室的雅间很快传来惊呼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时，雅间的大门忽然打开，蒙着面的谢辰快速窜了出去。
　　尹宿紧接着站在屋里大喊：“有劫匪！杀人啦！”
　　茶楼瞬间混乱起来，有的人往雅间这边挤，想进来查看情况，有的人慌不择路往外面跑，避免殃及池鱼。
　　躲在雅间里的尹宿看到茶楼的混乱，引得街道外面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果断开窗，拽着晏昭就是双人大轻功起飞，转瞬间消失在楼顶。
　　他对京城不熟悉，又怕有人追上来，大轻功飞远绕了一圈之后，马上落地让晏昭指明方向。二人在街巷中快速奔跑穿梭着，来到了刚刚开始营业的暮雨楼后门。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暮雨楼紧闭的小柴门很快被人打开，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蝶烟，快派人往宫里送信，最后一样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
　　进了院子后，确认安全的晏昭马上就让人去办事，给他们开门的艳丽女子却眉头紧锁，对他说道：“晏大人，昨日城中守卫和宫中禁军有异动，我们的消息想要传进去，恐怕很难不惊动他人。”
　　“看来，我们新任的齐王怕是要狗急跳墙了。”晏昭并不是很意外，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行动迅速，“二少爷那边如何了？”
　　蝶烟如实禀报道：“太子已经出手调查当年劫镖一事，我们把查到的消息故意透露出去，只等有了切实证据，二少爷就能鼓动太子去密奏给皇帝。而太子这边的动作，也已经悄悄让齐王察觉到了。”
　　晏昭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会开始调动禁军，私下豢养大批死士一旦被揭露，皇帝定然容不下他。”
　　听得一头雾水的尹宿在一旁满脸黑人问号.jpg
　　直到谢辰在约定的时间内安全到达暮雨楼，与之会合，这才解开了他一知半解的疑惑。
　　对朝廷之事了如指掌，即便暂别了近三年时间，消息有些滞后，谢辰依旧能轻易从晏昭给出的信息中搞清事情的原委。
　　当年段家的镖是五皇子所劫，他本以为镖头很有可能是东陵珏，所以派了不少死士，力求能一举诛杀段家最顶尖的高手。
　　五皇子的死士们功夫不弱，人数众多，就算东陵珏也打不起这场消耗战，不得不饮恨九泉。谁知半路杀出来尹宿这么个奇葩，武功和东陵珏不相上下，还能无限续航。
　　尹宿的出现导致五皇子全灭运镖队伍的算盘落空，没有彻底毁尸灭迹，留下了隐患。这些年，段家表面上无可奈何，只能认栽，背地里一直没有放弃追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五皇子豢养大批死士的事情，以及其庞大的官商勾结敛财渠道。源源不断的金钱进了他的口袋，最后都莫名消失，用作培植势力，秘密训练军队。
　　五皇子党中，有一位户部尚书钱歧，在他的引荐下，季春霖也搭上了五皇子的大船，为其搜刮钱财。正是因此，三年前钱歧的堂弟钱老爷虐待妻妾一案揭露后，五皇子出手保他，才令其只是降职为县令，并无太大影响。
　　尹宿怎么都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戏份，四舍五入一下，这五皇子早就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结下了仇。
　　段家被召到京城后，一直隐藏锋芒的段二少爷更是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大哥和小妹都成了人上人，只有他还是个最底层的商贾，嫉妒和不甘让他与自家小妹慢慢翻了脸，然后混入了太子的阵营中。
　　在逐渐取得了太子的信任后，他开始了自己的间谍生涯，给段家传递消息，并鼓动太子与五皇子正面交锋。
　　当尹宿拿着一只小包袱走出暮雨楼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是有点懵逼的。谢辰心情沉重，不过还是留意到了他的状态，语气有些担忧的问：“尹宿，你怎么了？”
　　被喊回神的尹宿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本来以为咱们种种田，做做小生意，就这么愉快地生活下去，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哪成想原来生活真是处处充满了惊险刺激。”
　　“抱歉让你卷入这场风波中。”谢辰心底有些愧疚，他的出生是无法更改的事情，难免会与朝堂断不干净，只是想不到这次事情会闹这么大。
　　“永远都不用跟我说抱歉。”尹宿笑了笑，转过身抱了抱身边爱人，“五皇子不是个明君，咱们也算是做一件好事。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以前总看见这句话，想不到会有实践它的一天。”
　　谢辰在他的怀里沉默了一阵，一个有些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出来：“尹宿，此事凶险，答应我，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危为先。”
　　一股暖流汇聚到心口处，尹宿嘴角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柔声道：“我答应你。接下来，我们就去给太子送这份大礼吧。”
　　拎在他手中的小包袱很不起眼，里面却装着生死攸关的机密。很快，这份机密书信将出现在太子的案头，不久后，太子得到它的消息也会传到五皇子的耳中。
　　激动，期待，害怕，担忧，种种不说清道不明的焦躁，尹宿将这种难捱的等待统称为对未知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凭借着高超的轻功，悄悄放在太子府的一包书信文件都是写的什么，但他清楚那是对五皇子极其不利的证据。
　　段家犹如一只隐藏于暗处无形的手，在拨弄着整个王朝的命盘，高高在上的皇帝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其实不过是一颗可悲的棋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宁都大明宫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中秋盛宴。
　　宴席在最高潮的时候，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将群臣聚集的宫殿围了个严严实实。大明宫外，厚重的宫门提前关闭，手执长兵的守卫将矛头对准了一直守卫的宫墙内。
　　刚刚获封不久的齐王殿下站起身来，脱下身上繁复的礼服，露出下面金色的铠甲，脸上的笑容令人心惊胆战：“皇兄，方才入宫门之时，你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共进晚宴。对此，吾深以为然。”
　　坐在帝王身侧的太子殿下面露惊恐，抖着手指着他叫骂：“老五，你竟敢谋逆！”
　　他的椅子上，藏着的是还未来得及拿出的铁证如山，眼下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臣等恭请陛下禅位！”大殿内，超过半数的大臣们对着龙椅上高坐的帝王躬身行礼，说出口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胆敢反对之人已经身首异处，血腥味在偌大的宫殿中混杂着酒香，如同一剂致命的毒药摧残着帝王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却在亲眼见到其如此激烈的手段时，还是难免怒火攻心。父子相残，即便是帝王也终究难以承受。
　　尹宿坐在太后寝宫偏殿的屋顶上，望着大明宫主殿处的熊熊火光，为这个王朝的主人叹息一声。
　　大渊朝的“安史之乱”或许将由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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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找到了新工作，临时通知上班，很抱歉暂时停更一天，25号正常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举办中秋宴会的大明宫宣和殿已经响起兵戈之声, 离得很远的太后寝宫却是死寂一片。
　　同样是灯火通明, 这边就少了许多手执火把和武器的禁卫。左统领得到的命令是将太后寝宫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也不许伤害寝宫中的人。
　　尤其是太后和安平公主, 一根儿头发都不能少。
　　中秋宴会，大渊朝的惯例是要准备两次筵席，帝后在前朝与大臣们宴饮后，会提前离席, 前往太后寝宫。与自己的母后，以及妃子公主们共度一个温馨的家宴。
　　这是昭示着前朝是大家, 帝王与朝臣同庆。皇室为小家，诸事以国事为先。
　　太后等来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而是孙子逼宫夺位的消息, 满头华发的老人家临危不乱，端坐于高位上依旧气势凛然。
　　只有离得近的段泠悦看见, 她掩藏在衣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安宁公主，我家主上诚邀您到府上做客，请随末将出宫。”左统领手中的剑已出鞘，在火光中亮的有些晃眼。
　　他说话的态度没几分恭敬, 谁都知道这一去便是凶多吉少。
　　齐王和皇帝的意图没有多少差别，都是以段泠悦来掌控住远在边疆的段临，只不过一个还盖着遮羞布, 一个是明目张胆。
　　段泠悦面色并无任何惧怕的神色, 反倒是带着微笑：“常言道, 先礼后兵，齐王殿下让我去做客，竟然连个礼字都不屑做做样子，我可不敢跟你们走。”
　　左统领英挺的眉毛皱起，声音阴沉起来：“为了主上的大业，您没有拒绝的权利，必须委屈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话说完，两名禁卫率众而出，向着安宁公主逼近，显然是要来硬的，直接把人带走。
　　段泠悦对皇帝来说是极其重要的砝码，太后心里一慌，如果实在保不住人，她宁愿毁了这个砝码也不能不能让人将其带走。
　　“安宁，来奶奶这里，我看他有几条命，胆敢在哀家宫里撒野！”太后这话说的又沉又稳，皇后是她的侄女，齐王是皇后长子，她就不信这些人真敢对自己动手。
　　两名禁卫脚步一顿，左统领立时低喝一声：“主上有令，务必请到安宁公主！”
　　太后见自己的威胁没有用，在孙子和儿子之间，霎那间便做出了选择。
　　接到太后暗示的宫女离段泠悦很近，一直鹌鹑一般站在不远处，柔柔弱弱的小丫头陡然发难，袖中匕首出鞘，电光火石间取走了两名禁卫的性命。
　　在两名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倒地之时，她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方向一转，将匕首往身后的段泠悦袭去。
　　意料中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唯有一阵沉闷的异响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宫殿前。
　　除了下了暗示的太后，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讶到呼吸暂停，于是，那墩墩墩的声效就非常明显。
　　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只见连成一片的掌影令人眼花缭乱。掌影落下时，不断响起的巴掌声，以及不断在地上翻滚吐血的宫女，都在像他们显示着这一切是多么暴力。
　　太惨了。
　　这是围观群众的心声。
　　处于战斗中心的段泠悦傻乎乎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的衣角都没被人摸着，已经有两波想对她动手的人都去见了阎王。
　　挡在身前的高大男人拎着一根青竹棒和一只酒坛子，站姿懒懒散散，却又令人觉得霸气十足。
　　他回过身来，露出一张段泠悦熟悉的面容，笑得有些痞气：“小妹，哥哥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聪明又漂亮的段泠悦是辰儿的亲妹妹，他这一声小妹叫的是温柔又宠溺，完全把人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谁叫世上有一种感情叫爱屋及乌呢。
　　“哥……你来啦！”差点脱口而出叫哥夫的段泠悦卡了一下，笑弯了一双桃花眼。
　　这两天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她只知二人到了宁都，料想定然是要有一场会面，只是没料到会在如此突兀的情形下。她本以为二人若是得了消息，多半是会去皇帝的宴会上。
　　原来在谢辰眼中，他们兄妹二人真的很重要。
　　她像是在撒娇般地大声说道：“哥，这些人胆敢欺负我，你可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们。”
　　段泠悦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在黑夜中很是清脆，听在禁军耳中简直令人愤慨，他们可是在逼宫造反，要沦为阶下囚的人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左统领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从天而降的尹宿，冷冰冰地说出了命令：“杀了他。”
　　出离愤怒的禁卫军得到了上司的首肯，立刻拔刀相向，七把刀从四面八方袭来，力求让其避无可避，求生无门。
　　尹宿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摆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姿势，若是有知道丐帮技能的人在，定然不会上前找揍。因为这是打狗棒法中一个蓄力的动作，招式名叫[天下无狗]，是威力挺大的群攻招式。
　　搞不懂他在干什么的禁卫军毫不迟疑地冲上前去，然后就被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打成了猪头。
　　尹宿特意准备的青竹棒不是很粗，打起人来特别疼。棍法打完之后，他再接掌法，刚刚还在喊痛的七名禁卫军，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只顾得上吐了两口鲜血，便命归黄泉。
　　谋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眼前这些禁卫军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斩杀这七人之后，尹宿如同一只猛虎跃入禁卫军围成的包围圈，决心杀出一条血路。
　　谢辰去了宣和殿，他要尽快解决了这边，好去与之汇合。
　　起了杀心的尹宿就好像一匹狼跳进了羊圈里，没有人能成为其一合之敌。禁卫军们组成的防线很快被冲击地溃不成军。
　　左统领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被这人单枪匹马搅了局，齐王定不会绕过自己。他死死地盯着厮杀地游刃有余的尹宿，冷声吩咐道：“拿我的弓箭来。”
　　沉重的牛角弓握在他的手中，弓弦被拉成满月，箭尖指向在人堆里不断推进的尹宿。
　　弓弦一声震颤，破空声随即响起，左统领看着来不及避开的尹宿，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十数年日复一日的训练，他百步穿杨的箭术可是真材实料，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必定是死……
　　刚要摆好的完美笑容僵在了脸上，左统领不可置信地看着尹宿不但不闪躲，反而一把打开了酒坛子的封口，开始大口喝酒，隐约还能听见吨吨吨吨的声音。
　　那一箭恰好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对突然仰头喝酒的尹宿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在那个瞬间，他都能感觉到箭矢贴着皮肤飞过，惊起一片鸡皮疙瘩，而[笑醉狂]技能的减伤回血功能，在现实里变成了充满了玄学的神闪避，让他毫发无损地避过了攻击。
　　一击没有要了尹宿的命，那么他便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直到倒在冷冰冰的地面，左统领都没有想透对方是怎么躲过自己那一箭的，带着这个疑问，他奔赴黄泉，至死也没得到答案。
　　突然杀出来的煞星独自击杀两百名禁卫军，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太后早就打起来的时候就带着人躲进了宫殿内，宫殿前的院子成了尹宿一个人的秀场。
　　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交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被困于网中的人只靠着一双手掌，一枝竹棍，便杀出了一条生路。
　　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俊美到妖异，不像是来自人间，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叛军已经被尽数诛杀，然而后宫的女人们躲在宫殿内紧闭着大门不敢踏出一步，有些胆小的人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人吓晕了过去。
　　段泠悦带着自己的侍女就站在宫殿门前，没有和太后进去，始终保持自己在尹宿的视线范围内。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一身谜团的人定会杀出一条血路，护自己周全。
　　身边俱是心怀叵测之人，只有从天而降的援兵才是真正值得信赖。
　　望着浴血奋战的尹宿，段泠悦很是感慨：她的两位哥哥不愧是双生子，直觉同样准的惊人，选人就从没有失误过。
　　只有这样实力强大又用情至深的人，才能配得上她的兄长。
　　击杀掉最后一名意图逃走的禁卫军，尹宿深呼吸了一口气，鼻尖是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就算内力可以不断回复，可身体终究是血肉之躯，连番打斗还是一样会疲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毫不迟疑地回身，趁着宫殿内的人暂时还不敢出来，一把拉起段泠悦就跑。
　　“走！我们前去救驾！”
　　十分威武霸气的宣言，话音还没落下，两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夜空中。段泠悦的贴身丫鬟洛儿和另一个侍女面面相觑，有些无措，又感激尹宿临走还不忘救她们一把。
　　有他这句话在，表明自己是勤王而来，没有彻底暴露的太后便不会对段泠悦的人怎么样。
　　至于刚刚刺杀安宁公主的宫女，抱歉，太后可什么都没说，一概不知。大家心知肚明，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
　　左统领：吃我一箭！这下死了吧！
　　尹宿：吨吨吨吨……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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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渊朝升平二十三年, 齐王于中秋宴上逼宫造反, 七成禁卫军倒戈相向，将帝王与群臣困于宣和殿。
　　大明宫四座宫门前站满了京畿守卫和禁卫军, 早就有所警惕的谢国公安排了人马。在发现宫门异常关闭时, 谢家在京中仅剩的两百名好手便尽数赶来，在宫门附近隐藏起来，等待着宫中传来出动的信号。
　　他们等到宣和殿亮起了大片的火光，等到风里传来血腥的味道, 等到照亮夜空的火光又逐渐微弱。
　　最终没有等来为谢家抛头颅洒热血，勇闯禁宫勤王的机会, 只等到了一连串惊人的消息。
　　太子怒斥齐王不忠不孝，身先士卒带着未反叛的禁军抵抗, 与齐王短兵相接。
　　齐王丝毫不顾念兄弟情谊, 亲手弑兄，太子薨。
　　叛军势如破竹即将掌控整个大明宫时, 从头而降的神秘侠士闯入宣和殿，与叛军们正面交锋。并突破了数十名死士们的封锁，一举击杀齐王，终结了真场虎头蛇尾的政变。
　　皇帝眼见兄弟相残, 痛失两个儿子，连续几日不曾上朝，处理后续叛党的事情全权交由丞相周砺负责。
　　周丞相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廷, 不少朝臣遭殃, 每天都有大批的人被处死, 整个宁都一时间人心惶惶。
　　八月二十三，帝王寝宫。
　　传闻中悲恸不已，不问朝政的帝王正端坐在椅子上，胡子拉碴的面容也掩盖不了他精明又阴郁的眼睛。
　　“皇上，叛党的清理已经接近尾声，牵扯人数太多，现如今朝廷的官职有不少空缺，恐会引起时局动荡。”周丞相躬身站在殿中，神色很是忧虑。
　　皇帝丢给他一封密信，并不是在意地说道：“这里是可以用之人的名单，你照着处理便是。”
　　周丞相上前接过，打开大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陛下，此次清理叛党已经动摇了不少门阀世家的根基，如今若是按照名单来提拔寒门出身的官员，而不给世家们一个安抚，恐怕会引得他们不满。”
　　“谋逆之罪当诛九族，朕已经给足了他们恩典，那些老狐狸知道见好就收，暂时不会闹事。”皇帝阴沉沉的目光看着他，没有焦点，像是在出神，“他们也不想拼个鱼死网破，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各退一步。”
　　“臣即刻去办，陛下保重龙体。”明白了帝王的用意，周丞相也不想多待。
　　他比谁都清楚皇帝对太子报以厚望，可太子一直以来都不争气，处处比不过五皇子。曾经皇帝对他还感叹，若是太子有五皇子的本事，或者五皇子是由元皇后所出，那该有多好。
　　如今两位皇子同时身亡，皇帝再也不用在他们之间权衡纠结了。只是这对他来说定然是个巨大的打击，就算他是皇帝也同样免不了七情六欲，生老病死，自然会有难过的时候。
　　周丞相劝了一句就不敢再多言，他身子动了动，打算告退，耳边却传来一阵深沉地叹息：“朕是该好好保重身体，得把江山稳稳地交托于他手中。”
　　忽闻此言，周丞相惊了一下 ，随后回过神来心跳如擂鼓，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停下了动作。
　　皇帝这句话隐含之意十分惊人，除开备受宠爱的太子和资质非凡的五皇子，他其他几个儿子要么天资平平，要么不得欢心，还有谁能在其百年之后接掌大渊朝？
　　听皇帝的意思，他明显就是已有属意的人选了！
　　“周爱卿。”皇帝出神的目光没有动，显得整个人都漫不经心，“西北一事按原本的计策进行，告诉冒顿单于，段临必须得处理掉，西北军能解决掉多少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想不到皇帝忽然提起此事，周丞相愣了，支支吾吾地说道：“皇上，五皇子，这……”
　　原本诛杀段侯爷重挫西北军一事，是将矛头指向五皇子，然后就可以一箭三雕，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打压住风头正盛的五皇子，还能给太子铺路。
　　可现在五皇子都死了，太子比他凉的还早，这锅谁来背呢？
　　“哼。”想起此事，皇帝就回了神，眼神都凌厉起来，“谁说人死了就不能翻起风浪。”
　　知子莫若父，他早猜到老五总有一天会反，哪里还会给自己留下隐患，不过是将计就计，到时候等收拾了段临再来处理这个野心膨胀的儿子。
　　五皇子在逼宫的时候，他都淡定地在想着无论如何要留这逆子一命，让他物尽其用才不枉生养一场。
　　哪知道半路杀出个救驾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在皇帝疯狂暗示父子亲情，想放五皇子一马的时候，那人一掌拍了过去。
　　结果就是自幼习武身体强健的五皇子，被打得翻滚了两圈就吐血而亡，死得十分随便，哪里还能看出来他上一刻还是能摸到龙椅的枭雄霸主。
　　周丞相意会了皇帝的想法，行礼告退，在退出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孩童的哭闹声，在一片寂静的宫殿中很是清晰。
　　在帝王寝宫胆敢如此喧哗，整座大明宫中除了一人不作他想，周丞相所有的疑惑霍然开朗。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后就再也压不下去，而寝宫内随后响起的温言细语更是令闻着惊惧不已，他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皇帝想传闻给如今才三岁稚龄的九皇子！
　　方才名单中拟定的空缺官职升迁之人，大多是寒门士子，就是为了给出生不够高的九皇子培植羽翼。
　　难怪他说要保重身体，也是为了有时间护佑九皇子长大！
　　那么皇帝是何时动了立九皇子的心思呢？
　　是在太子和五皇子死后？是在太子近几年一再出错的时候？是在察觉到五皇子意图谋反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九皇子降生的时候？
　　更或者是反过来呢？五皇子最是聪明，他是不是也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为了杀出一条生路才被逼夺位？
　　这么想想，细思极恐，周丞相擦擦额头即将掉落的冷汗，发现帝王真是深不可测。他自以为是皇帝绝对的心腹，可仍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话在帝王家就是个笑话。
　　※※※※※※※※※※※※※※※※※※※※
　　皇帝：这特么哪里来的坑货！
　　尹宿：？？你是在说我？？
　　简单的说，就是皇帝爱元皇后，爱屋及乌喜欢太子，为太子铺路，可太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
　　五皇子为人狠辣聪慧，可惜老妈娘家势力大，皇帝忌惮，根本不会传位给他。
　　皇帝和五皇子就是互相算计斗法，最后姜还是老的辣，皇帝打算将计就计的。可惜被丐丐阴差阳错一掌打碎了如意算盘。
　　默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在基三的数张风景不同的地图中, 尹宿最不常去的就是龙门荒漠, 就算是热衷劫镖的那一阵子，也是去堵昆仑的路线。
　　大漠荒凉的景色向来不是他的菜, 或许是因为自幼生长在雨水充沛的南方, 离开了绿意盎然环境令他很不适应。
　　从邺城到段临驻守的鸣沙关路途艰难，前半段是崇山峻岭，后半段是越走越荒芜。
　　运送粮草的队伍走得很慢，尹宿开始的时候还很享受这段旅程, 仗着骑着千里马，轻功也跑得快, 带着分分钟青霄翻山越岭，上山下河浪的飞起。
　　自从大明宫一战, 他就对自己的武功有了新的认识, 不但能运用自如，更是摸到了这一身功夫的极限, 让他心中有了个底。
　　有了他曾经练武的身体功底为根基，基三的武学招式使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柳长风还很够意思地对游戏技能做了微调，更适合现实的武学套路。
　　已经十分熟练自身武功的尹宿开始有些飘了, 尤其在亲手打死齐王，为沈沥报仇之后，心头的负担卸下, 更是自我感觉膨胀。
　　心知这世上或许应该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依旧阻拦不了不断壮大的自信心。相信此次西域之行，他定然能够护得谢辰周全，想此次大明宫之战一样，不用劳烦武魂大动干戈。
　　“辰儿，来尝尝这兔腿，烤的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晚上队伍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崖下修整，精力无限的尹宿找人生了火，将青霄抓来的兔子洗扒干净，自制烧烤全兔。
　　出门在外吃食都很随便，运气还遇到客栈或者是有人家的地方，还能混上一顿像样的饭食。若是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吃备好的干粮。
　　时间已至深秋，越往西北方向走越是寒冷，谢辰坐在火堆旁，身上披着厚实的斗篷。他看着尹宿没有用明火，而是用木炭来靠兔肉，勉强相信他还是可以把东西烤熟。
　　不抱多大期望地咬下递过来的兔腿，意想不到的美味充斥着味蕾，令谢辰有些讶异，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味道很好。”
　　尹宿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以前跟狐朋狗友聚会开派对，心血来潮自学成才的烧烤技能总算有了露脸的机会，能讨得辰儿欢心真是值了。
　　眼见尹宿心情很好地去捣鼓另一只兔腿，谢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再拖延下去：“最近两日我总觉得心中不安，想要提前赶往鸣沙关。”
　　正拿匕首肢解着兔子肉的手一顿，尹宿问道：“咱们带着不少东西，想要加快行进的速度很难，你在担忧什么？打算怎么提前走？”
　　“今年的天气要比以往冷得更早一些，西北大地应该会有一个更严峻的寒冬。”谢辰拽了拽身上的斗篷，将有点漏风的领口稍稍整理了一下，“我想先行一步，去探探情况，你带着粮草慢慢过去也无妨。”
　　“想丢下我独自行动？”尹宿抬了下眼皮，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你担心因为天气问题，导致西北地区的冲突提前爆发？”
　　大渊朝国境西北之外，生活着不少游牧民族，生存环境的问道导致每年临近冬日，就会因为生存资源匮乏问题，引起各种摩擦不断，进而升级为战争。
　　谢辰曾经驻守过西北，对那里的一些情况了如指掌，看今年的天气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会提前。
　　“这些粮草绝对不能出意外，所以需要你亲自押送我才放心。”他看了看不远处围坐在一起的仆役和劳工们，压低了声音说道：“经大明宫一事，皇帝定然更加着急除掉段临稳固江山，冒顿单于亦是个野心勃勃的君主，他带领的燹奴人骁勇善战，打败了西域不少小国。”
　　“燹奴人不会种植，只会放牧，他们居无定所，追逐水草而居。所需的东西都是掠夺而来，这些小国被攻破后就会遭遇洗劫，但他们不会赶尽杀绝。”
　　不知道为何，尹宿听到这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果然，接下来就听谢辰接着说道：“等这些小国缓过气来，恢复一定的繁荣之后，他们会再次骑着战马而至，进行新一番的掠夺。”
　　这种行为简直就跟养韭菜一样，割掉一茬后不去连根拔起，然后等它长下一茬再去收割。
　　燹奴人的行为令他们在西域各国间臭名昭著，但谁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没有固定的居所城池，且西域各国间也很难通力合作，所以导致众国对其束手无策。
　　看似过着金枝玉叶生活的段泠悦，实际上就是相当于被皇室软禁，只是皇家没敢明目张胆限制她的全部行为，但大家都明白她根本就是质子。
　　谢辰和尹宿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求见安平公主的，他们现在的身份没有这个资格，只能私底下悄悄碰面。
　　可段泠悦被太后一直留在宫中，身边跟着的宫女太监不少，想要实现又完全不被发现也很有难度。
　　感谢皇家夺位之战，那一夜的混乱中，他们三人得以短暂地见了一面，这才知晓了皇帝勾结燹奴人首领，欲剿灭段临与西北军的全部的计划。
　　当然，之后尹宿和谢辰为何恰巧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大明宫，这个锅就由国师主动背上了。
　　与他测算到的预言一模一样：武魂将在月圆之时化解帝京一场劫难。
　　完全没有毛病，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勤王这种事情，皇帝都挑不出错来，只是出尽风头的是武魂的夫君而已。
　　此刻，让皇帝有苦难言的尹宿一言不发地捅咕着火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高兴。
　　段泠悦不但说了皇帝的阴谋，还因为太担心段临，而把他的计划和老底给一并出卖了。
　　原来当年谢家这对孪生兄弟出生之时，两人明明都是武魂，谢辰出现了武魂的特征，而段临却没有是有原因的。
　　谢家对武魂的了解一直都不全面，因为谢家从第一代武魂开始，所有的武魂都是残缺不全。
　　尹宿也曾一度以为武魂是类似狂战士般的血脉，但实际上，谢家的武魂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像是体内住了另一个灵魂，或者说是像人格分裂。
　　残缺的武魂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它会显现出一些异常，包括血色的眼睛，和竖着的瞳孔等。以及难以抑制的凶性和杀气，也是它不完整的表现。
　　武魂是为何停驻在谢家人的血脉中的，这个来源已经没有答案，谢辰所拥有的，便是谢家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残缺武魂。
　　而段临身体里，则隐藏着一个趋于完整的武魂。
　　近乎完整的武魂出生和成长与普通孩童一样，一直到出生过一纪之后，也就是十二岁时，武魂会从沉睡中悠然醒来。
　　从十二岁后，段临与众不同的武学天赋逐渐显现，那时他已身在南疆，名义上是自家亲姑姑谢雪妍的大儿子。
　　谢雪妍所嫁之人，是南疆的世家贵族段氏，尤为擅长毒蛊之术。作为段家的嫡长子，他要享受着家人与族人的尊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段临在蛊毒方面没有一点天赋，与他的武学天赋完全成了反比，即便他这次换了个好出生，还是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段泠悦从小与他一同生活，看到了他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所以她拼命地想要长大，去保护自己最亲的亲人。
　　后来南疆的大祭司来到段家暂住，才发现了这颗蒙尘的明珠，大为惊喜之下，将兄妹二人一同带入了南疆王都。也就是在此时，他们结识了南疆王的嫡长子段羽。
　　“泠悦说，段临需要取你的心头血，是为了补全武魂最后的缺憾。可心头血要怎么取？这样做难道对你就毫无风险吗？”
　　眼见谢辰着急赶去见段临，尹宿心里一直萦绕不去的担忧终于说出了口，心脏这个位置十分危险，谁一般敢往这里动刀子？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医学对此种伤势很难救治，万一……
　　他相信段临不会故意想害自己的亲哥哥，之前来信只要心头血，而只字不提自己境遇，就是为了不让谢辰知道实情，以免牵连到他。
　　可取心头血这种事情，尹宿至今见所未见，只有在小说电视里才有过的东西，现实生活中真的能实施吗？
　　用什么器具来取，要怎么取，会不会需要刺破心脏？这些他全都不知道，更不能确定会不会对谢辰造成严重的伤害。
　　谢辰见他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伸出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段临既然来要心头血，肯定是有了保全我，又能取出的方法。皇帝既然想坑杀西北军，肯定会做好其他方面的准备，咱们运来粮草或许会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所以我希望你能亲自护送到西北大营。”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对于军队来说，物资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攸关胜败与生死。尹宿看着谢辰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最终败下阵来。
　　他舍不得辰儿犯险，也舍不得让他失望。
　　※※※※※※※※※※※※※※※※※※※※
　　谢国公：mmp，就是坑我是吧！
　　段临：呵呵
　　谢辰：我先走，你送快递，好不好？撒娇jpg
　　尹宿：这谁顶得住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从庄家的事件过后, 谢辰似乎就有了细微的变化。以前他总是纵容尹宿, 从不与他反着来，尹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也从不给他添一点麻烦。
　　有时候, 尹宿很开心可以独享这样软乎乎的谢辰，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强势霸气的模样统统都收敛起来。
　　可有时候，他一再的包容也会让尹宿觉得有距离, 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没自己的脾气，两人天长日久的生活在一起, 总会有磕磕碰碰意见相左的时候。
　　太过完美无缺，总是少了那么一些真实。
　　这段日子, 两人相处得如鱼得水, 很多事情谢辰不会和以前一样压在心底，而是会提出来两人一起商量。
　　面对着谢辰难得的一次请求, 尹宿的心情复杂万分。
　　他转过脸去，盯着烧的通红的柴火看了半饷，才恶狠狠地开口说道：“你去可以，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取血会伤害到你, 一定不能答应！不然我绝不会放过段临，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和他互相残杀吧。”
　　别扭又毫无威胁力的关心说出口之后，尹宿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 只恨为什么现实发言没有撤回键。
　　谢辰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 便温温和和地点头应下：“好。”
　　尹宿转过脸看了看他,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忍住，起身将人拉到一个视线的死角，然后凶巴巴地亲了上去。
　　他先是亲了亲那双让人无法拒绝的漂亮眼睛，在肤质细腻的眼皮上印下一吻，然后再低头去咬稍显无情的薄唇。
　　刚刚在吃烤兔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略显嫣红色的唇瓣，看起来比兔腿好吃多了。
　　一口咬下去，再伸出舌尖探得更深一些，舔一舔，果然还带着一丝烤兔肉的鲜香美味。
　　极尽凶狠又缠绵的吻持续许久，谢辰都觉得自己的双唇有些微肿胀感，实在忍无可忍，推了推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尹宿这才不大情愿地放开他，两人重新回到篝火旁。
　　正忙着煮东西吃，吃完好休息的众人压根儿就没留意到两人，谢辰算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天亮后，起来收拾东西的仆役们才发现有一位主子不见了，他们悄悄找遍了营地附近都没见着人。
　　在慌乱未升起之前，尹宿淡定地解释道：“夫人忘了些重要的东西没带，先返回邺城了，咱们先走，他找到了东西会追上来的。”
　　少爷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质疑，队伍继续往西北进发。
　　谢辰担心皇帝会阻止他前往鸣沙关，所以确实是往回走了，还特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之前路过的两个城镇。然后才悄悄乔装打扮，折返北上。
　　运送粮草的尹宿则是按正常路径行进，一路上还遇到热闹的城镇就停一停，打听打听消息，吃点本地美食，完全像个生意人的行为。
　　还是个有点纨绔子弟行为的生意人。
　　两人到达西北大营的时间一早一晚，相差足有近半月，粮草运送不便，路途又远，尹宿还不能表现出太过心急赶路的样子。
　　他越悠闲，才能越让人不起疑心。
　　有探子远远地缀在商队后面，将观察到的一切回报上去，他们还以为尹宿走得慢就是在等谢辰追上来。殊不知有些人早就到了目的地，就是在溜着他们玩呢。
　　这一路上，尹宿遇见三波土匪，其中有一次次是真的，另外两次就很可疑了。尤其是在谢辰刚离开不久后，涌上来沙匪身手矫健，也不抢专注东西，反倒是想来找什么。
　　在即将达到鸣沙关时，运粮商队在前一站红城好好修整了一番，尹宿先派人去给西北大营送了拜帖。
　　在等到军营的回信，准许进入时，他们才能带着东西进去，不然当天无人能处理此事，还得把粮草都运回来，白跑一趟。
　　只是没想到，送信的人刚走，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就亲自来见面了。
　　不管怎么打扫还是会很快有灰尘的客栈房间里，穿着普通兵卒衣服的人揉了一下脸，平平无奇的样貌很快恢复成尹宿熟识的模样。
　　段临面色很是难看地对他说道：“我哥他，失踪了。”
　　“你说什么？”尹宿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失踪？”
　　谢辰是一个既有武力值，又有头脑的大男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失踪？有那么一刹那，尹宿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了，头一次和他分开这么久，所以做了一个荒谬的梦。
　　“谢辰失踪了，在两日前。”段临语气冷硬地重复着这个消息，“我手下的人已经去全力寻找，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
　　前些日子，谢辰赶到鸣沙关后，想办法悄悄递了消息进西北大营。没料到他会亲自来的段临还有些生气，拒不见他，反方面冷战了几日。
　　最后，迫于现实需求，而谢辰又好言相劝，答应取完血修养两日，便听他的安排让人送回邺城。
　　取血的过程很顺利，段临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整个过程就顺利结束，只是在心口留下了一道崭新的伤痕。
　　上了药修养几日后，伤口已经在慢慢结痂，两日前，段临正想与他商谈送其返回邺城一事，谁知到了他暂住的客栈已是人去楼空。
　　他的包袱还留在客栈房间里，里面还有两件换洗的衣物，房钱也押了一个月的，显然不是自己回邺城了。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说傍晚客人回到客栈就进了房间，根本没有看到谢辰离开。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想悄无声息地带走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很有可能是谢辰自己走出去的。
　　段临实在想不到谢辰会去做什么，而完全顾不上和自己打声招呼，他向来做事妥帖，明知道会让其他人担忧，不会一点交代都不给就悄然消失。
　　整件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尹宿听完眉头紧锁，想找人都不知道从何找起，只好问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说说看，我想辰儿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出去，还不留一点消息。”
　　听见他的对谢辰的称呼，段临斜飞入鬓的凌厉眉峰往下压了压，表情有些怪异，像是诧异，又像是带着点不悦。尹宿心思有些乱，没注意到这一点，就听他说着鸣沙关最近的近况。
　　在段临执掌鸣沙关两年半，接近三年的时间里，边关大的战事少有，小的摩擦时不时会发生。每到万物凋零的冬季，便有异族人将主意打到物产富饶的大渊朝。
　　段临和谢辰一样，是天生适合征战沙场的武魂，到了边关之后便慢慢收起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模样，很快就让西北军上下心悦诚服。
　　只是碍于大家立场不同，看上去仍是面和心不和，段临也不在意，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皇帝想要勾结外敌的心思他收到传信后并不意外，无处不在的猜疑令他们早晚都有撕破脸的一天。只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心中原本那一丁点迟疑都消失了。
　　在知晓对方打算的情况下，段临不可能会让皇帝的计谋得逞，他相信西北军的战斗力，也相信自己冲锋陷阵和调兵遣将的能力。
　　可他向来十分谨慎，且此事容不得一点闪失，所以不得已才决定取回谢辰身上的武魂。
　　这期间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整个鸣沙关看似和平日无甚两样，其实已经提高到了最高戒备等级。
　　本来这个时节就极少有出关之人，而入关之人则要接受十分严苛又繁复的排查，所有的进出段临心中都有数。
　　鸣沙关地形特殊，易守难攻，处于一座连绵千里的山脉中，西北军的大营便是驻守在此。关口两侧都是险峻的高山，半山腰上就是皑皑白雪，飞鸟难度，更别说有人能翻山越岭悄然出入了。
　　关外还有两座属于大渊朝的城池，有军队在此屯田驻守，它们是帝王意图西扩的前哨。近日不断地有小股异族前来劫掠这两地，每次都是引来西北军后一触即走，根本不与他们正门交锋。
　　这些人穿各族服饰的都有，乍看上去和一直以来的小摩擦并无区别，但段临亲自带人去追击过，没等跑出一里地他就强行命令军队回城。
　　那些人看似打完秋风后，带着战利品多路而逃，可他们难以掩藏的凶悍匪气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其他异族只是在缺吃少喝的时候，才会把主意打到大渊人身上，平日他们就是种地放羊的平常人。
　　只有燹奴人依靠劫掠为生，天生血脉中就流淌着凶悍与残忍，从孩子到女人都是能拿得起刀的战士，再怎么伪装也逃不过段临的眼睛。
　　大渊朝的军队不追击他们，这些燹奴人的行为便越来越得寸进尺，段临干脆将两城中屯田的人全都撤回关内。
　　这下燹奴人都傻了，安静了好几天，随后，帝京的圣旨就到了。紧接着，谢辰便忽然失踪。
　　※※※※※※※※※※※※※※※※※※※※
　　燹奴人：有本事你过来啊！
　　段临：我不仅不过来，我还打算往后退一点。
　　燹奴人：这跟剧本说好的不一样！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帝王降下的圣旨中, 斥责段临擅自撤走两城军民, 不仅劳民伤财，还伤了天朝上国的颜面, 要求将人送回去, 不能丢了寸土河山。并且还说明白他是忧心寒冬会引来动乱，特派西北军重军驻守。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实际上摆明了是想让西北军和燹奴人交锋，不然西北军驻扎在那么个险峻的关隘, 他们才不会为了大渊朝的皇帝去给西北军送菜。
　　听段临详细说完边关的情况，尹宿不由追问道：“你说的这些和辰儿的失踪有什么必然关联吗？这期间还有没有发生些别的事情？”
　　“圣旨刚到不久, 他就失踪了，这期间没有发生过其他特别的事情, 我觉得两者之间多半有什么关联。”段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尹宿见他把圣旨和谢辰失踪关联起来, 便多问了一句：“那天你们接圣旨的时候，辰儿也在场吗？当时还具体是什么情况, 辰儿有没有说什么？”
　　段临细细回忆了一下，迟疑道：“当时是在将军府，他不能露面，就在屏风后藏着。使者念完圣旨就走了, 没有说什么，倒是后来我们商议对策时，大家探讨了几句。”
　　“探讨这事该怎么解决？”尹宿顺口接了一句。
　　“探讨怎么杀回宁都, 宰了那狗皇帝。”段临的回答十分出乎意料。
　　尹宿：“……”
　　段临冷笑一声, 说道：“今年很可能会是一个严冬, 这种气候下更容易出事，远在宁都不知人间疾苦的老东西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皇帝想临阵换将是会被众臣诟病的。所以我不怕他捏着泠悦来要挟我问罪，况且我要是不在鸣沙关，西北军军心涣散，万一燹奴人真的长驱直入了怎么办。”
　　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利用燹奴人除掉西北军，同时西北军也会消耗掉燹奴人的强悍战力，不再是难以解决的威胁。
　　当时接完圣旨，他和心腹谋士以及谢辰闲谈了两句，对于皇帝的计策，段临了如指掌，并不太担心，整个人都显得漫不经心。
　　谋士说起了驻守在覃中的军队最近正在暗地屯粮草，应该是在做战时准备。覃中在帝京到鸣沙关的中间，离宁都要近一些，是皇帝心腹军队守卫的地方。
　　现在并没有哪里爆发战事，他们作为皇帝难得的嫡系部队，从来不缺粮饷，这种动作应该是接到了某种命令。
　　帝王的野心昭然若揭。
　　“先把西北军调出鸣沙关，再用燹奴人拖住主力部队，战事耗上之后，静待鸣沙关防御变得薄弱。再调覃中军美名其约协防，将鸣沙关掌控在自己手中，实际上是掐断了你与西北军的退路。”
　　尹宿都能猜得出来这些消息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谢辰肯定也明白！
　　他愤然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以辰儿的个性，他多半是去找皇帝勾结燹奴人的证据了。这狗皇帝真特么心黑，等我找回辰儿，就潜入皇宫剁了他！”
　　段临看他气冲冲地往外走，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喊道：“你要去哪儿！”
　　“找你哥！”尹宿头也不回，走到客栈房间门口就去伸手拉门。
　　在碰到胡杨木门的前一瞬，一双如同铁铸般冷硬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知道去哪儿找人吗？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说明当时可能还发生了别的意外，你贸然行动不过是白费力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尹宿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如刀：“你是想劝我别找了？”
　　“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从长计议，不要漫无目的浪费时间。”段临慢慢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
　　这时尹宿才留意到他的力气很大，在自己超出普通人许多的力气面前，他的力量还要更胜一筹。
　　是因为武魂的影响吗？
　　“我没办法完全冷静。”尹宿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声，“从我们成亲以后，我从未与他分别如此之久，现在他还去向不明。”
　　他内心的感受，段临并不能体会到，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充斥着孤独感，一直都游离在外。而谢辰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将他与整个世界联系起来，不用再独自飘零。
　　段临看着他低垂着的眼睛，目光有些深沉，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其实……”
　　他刚刚开口，就有敲门声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压低了声音，在门外焦急地说道：“将军，狼烟被点燃了！”
　　“终于来了！”段临神色变得冷厉又肃穆，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些。他侧过脸看了尹宿一眼，交代了一声：“我马上回大营调兵，很快这里就会由覃中军来接手，你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
　　“我自己亲自去。”尹宿转身拿起了特别制作的短竹棒和酒壶，丐帮的武器能让他更好的施展出所有的技能招式。
　　不是不相信段临，身为孪生兄弟的他们，或许感情会比自己跟谢辰更深一些。可现在谢辰已经是尹夫人，是他尹宿的人，他岂能坐等别人帮他寻找自己的爱人。
　　段临能理解他的心情，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结，点头答应道：“好罢，你乔装打扮成亲卫，随我出关。”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若谢辰若是得知了战事启动的消息，肯定会想办法来到战场。无论是段临还是西北军，他都不可能眼看着他们陷入早就安排好的杀局。
　　与其大海捞针般的寻找，不如等他主动回来来更快。
　　想法一致的二人不再纠结，先赶回了西北大营。军营中的将士们也都看到了从关外烽火台点燃的狼烟，浓浓的烟雾直冲上灰蒙蒙的天空，在大家心中都染上了一缕阴霾。
　　西北军人数不算太多，骑兵步兵炊事兵杂役等等，里外里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五万人，但个个都是以一敌三的好手，可以说是走得贵精不贵多的精英型路线。
　　鸣沙关处于大渊朝最不安稳的疆域，驻军都是多多少少见过血的人，军人的警惕心和强大的执行力令他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各营将军快速召集了兵卒，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即可拔营出关。
　　尹宿跟着谢辰回答大营后，看到的就是已经整装待发的数万将士。
　　※※※※※※※※※※※※※※※※※※※※
　　最后一战，我要好好打磨一下，更的会有点慢。明天月末盘点，太忙了，抱歉要停更一天，后天23点准时回来。亲们可以等完结了来收割，到时候还有一波福利~
　　新工作好忙，工作时间也变长了，我要去抗议996！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直到走在崎岖又荒凉的山道上, 尹宿都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穿着甲胄，手执冷兵器的军队如同一条长蛇在山麓上蜿蜒前行, 绵延看不到尽头。
　　西域地广人稀,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绿洲装点在大面积的戈壁荒漠上，荒漠的沙土上长着一些光秃秃的灌木，分辨不出是死是活。
　　这里的风景千篇一律，有时走了一整天都会觉得身边的景色没有变动过, 好似在原地踏步。
　　如果不是越来越近的山脉就在眼前，简直让人错觉就是在原地踏步。
　　西北大营并不是完全驻扎在鸣沙关, 而是在鸣沙关后的石城。军队集结从石城出发，到达鸣沙关后, 再出关一路往西北而去, 进山后再出山，山外有一大一小两片绿洲, 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两片绿洲是在三十多年前打下来的疆域，那时还是谢家祖父立下的功劳。
　　原本当地是属于西域一个名为锡兰的小国，因为国力弱小，一直在诸国的夹缝中求生。这两片绿洲土地肥沃, 是人人都想要争夺的唐僧肉，常年成为各个强国掠夺的对象。
　　最后一位王室死去之后，土地被异族人占领, 整个国家陷入混乱。最后有一位智者从大渊朝借了兵, 并将疆域拱手相让, 要求换得族人安宁富足的生活。
　　大渊朝号称天朝上国，八方来朝，每一代帝王都野心勃勃，若能在疆域上更进一步，史书上岂不是更添一笔功绩。
　　大渊朝建国至今，在西域数得上数的大型战争就那么几场，那一次收复锡兰是最近的一场。后来包括在十数年前，让皇帝压下谢家家又不得请回他们的战争，都没有那么大的规模。
　　战争结束后，赶跑了其他强敌的西北军在此驻扎下来，重新修筑了新的城墙和防御工事。不少劳役被调来帮助屯田，渐渐形成了以大渊朝人为主的两个重要城镇，也有些兵卒最终在这里安家立业。
　　段临将两城中的居民尽数撤走，这回皇帝下令也没将人送回去，只留下了驻军在城中。等按捺不住的敌人出现，狼烟点燃，三万早就做好准备的前锋部队即刻从鸣沙关出发，赶往最前线。
　　尹宿带来的粮草要交接清点，另外不确定谢辰是在关内还是关外，他便在西北大营多等了一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若是谢辰在关内，得知战事一起，多半会先到西北大营寻他或者打探情况。可是他在大营内等了三日，也不见人前来，段临当日就带领着前锋部队出发了，他想了想，决定随着中军前往关外。
　　这一路翻山越岭，狭窄的山道开辟在坡度不小的山腰上，山上没有什么植被，露出来的岩石被风化成尖锐嶙峋的模样，沙土铺就的道路并不结实，松散的样子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一脚踩塌。
　　士兵们在道路上不能拥挤，最多只能两人并行，队伍排成两列拉得很长很长。
　　有时候，他们走的甚至不是道路，而是干涸的河谷，若是等到夏天，随时都有可能从雪山上流下水来将人冲走。
　　这条路线是出关的必经之路，若是不想从这里走，那么需要绕过这条南北走向的山脉出入西域和大渊朝。
　　山脉往北边是一片冻土无人区，气候极其寒冷，往南则有一片沙漠，都不是好走的地方，要绕行很远才能看见正常的土地和人烟。
　　尹宿牵着马儿走在队伍的前端，马儿是谢辰的爱马追风，看见它就忍不住睹物思人。战争说来就来，在此之前，尹宿从未觉得这种东西会跟自己有什么瓜葛。
　　在现代的时候，正是国富民强的和平年代，到了古代也是打打猎，做做生意。最大规模的械斗不过是抓了一船水匪，以及被一群死士劫镖。
　　哦，对了，还有这次皇宫逼宫事件，结束地轻描淡写。虽然尹宿觉得这场政变结束地太容易，里面可能有些猫腻，但是那他经历过最大规模，目前也是最刺激爽快的一战。
　　眼前真正的战场一触即发，不，说不定前线已经正式交战，打的如火如荼。
　　没有回过神的尹宿，跟着军队走在河谷上，昼夜巨大的温差让夜晚的风寒冷骨，冷风吹在脸上像冰刀一样划过，这才让他清醒了几分。
　　连续赶路三日，他们终于穿过了山脉，真正到达了西域的疆界。的确是出入最近的一条路。
　　锡兰国遗留下来的两座城池，一座名叫西羌，一座名叫乌鲁格。
　　城池建筑用一种带着粘性的土，和当地生长的一种草木的叶子和杆混合修建。这种植物长得很像芦苇，但是要矮小许多，夏天有少量雨水和雪水的时候，会生长的戈壁的洼地上。
　　站在西羌城的大门前，不到两人高的围墙映入尹宿的眼帘，浅土黄色的建筑远远无法和大渊朝巍峨的城墙相比，就连里面的房屋都少见有两层高的。
　　全城最高就是城墙上的塔楼一般模样的建筑，这里并没有适合的建材，很多东西修建不起来。尹宿觉得自己这一路就是从一线城市，走到了偏远地区的穷苦山村。
　　不过，西羌城的建筑灰扑扑的，没有什么档次，但风景其实是很优美的。只可惜，尹宿来的不是时候，这季节绿洲里的植物大多正在掉叶子，用不了多久就都是光秃秃的。
　　战线目前还在前面的乌鲁格，尚未推进到西羌，异族的先开始是小股人数的骚扰，后来活动越发频繁。
　　直到派出去的斥候看到了大量的军队在不断集结，路线直逼乌鲁克和西羌一带而来。
　　等尹宿他们到达的时候，双方已经在乌鲁格绿洲外二十里交锋了好几场了，战线不断地在后退，已经退到了绿洲内。
　　到了西羌后，不等尹宿去找段临，就有他身边的副将主动前来迎接。
　　“尹公子，在下姓孙，是段将军的副将，将军他目前在乌鲁格督战，特命我前来接待您。”
　　孙副将年近三十，眉目周正，身材强健而不显得过分粗壮，看上去十分沉稳，属于有勇有谋的那一种人，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冲杀的莽夫。
　　“现在战事如何？”尹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着他进城。
　　孙副将笑了笑，并没有多大压力的样子：“段将军带着先锋军三万人到达之后，战线便没有再推进，现在他们在乌鲁格的城外扎营，与城内的我军形成了对峙。”
　　尹宿问道：“是哪一族的人，燹奴人吗？兵力大概有多少？”
　　“不止燹奴人，还有其他西域国家也来了，现在对峙就是双方都在等主力部队到达。”孙副将得到过交代，一般的军情不用隐瞒尹宿，因此说起来很是干脆，“联合军队号称有三十万人，目前估算抵达乌鲁格的只有不到十万。”
　　此次尹宿跟随一起出发的中军有十万，再加上前锋三万和原本驻守的两万，西北军这边两城一共十五万的兵力，也难怪孙副将还有空不疾不徐地接待自己。
　　尹宿稍稍安心一些，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有我夫人的消息了？”
　　孙副将被问到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可他的表情还是有一刹那的不自然，干笑了两声说道：“目前暂时还没有消息。”
　　涉及到谢辰的行踪安危，尹宿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样，一改平日粗神经的性子，敏锐地发现了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他停下了脚步也不说话，就那么沉下脸看着孙副将，身旁牵着的追风也乖巧地停下脚步等着。
　　被这一人一马同时看得压力很大，孙副将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有些为难地说：“有一点消息，但不能确定就是谢公子，在未能查明之前，将军说先不用告知您，免得空欢喜一场。”
　　“说说看吧，我自己能分辨。”尹宿表现的并不是很急迫，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乱了分寸。
　　“有逃到乌鲁格的人说，在往北疆的路上见过一个带着鹰隼的年轻公子。”孙将军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消息说了出来。
　　因为不放心谢辰一个人，青霄跟着他一起去的，所以这是谢辰一个明显的标志。但是西域这边养鹰的不少，而且一般人很少能分辨出鹰和隼的区别。
　　尹宿皱着眉问道：“你说是逃过来的人说的？他们从哪里逃过来的，出什么事情了，也是打仗了？”
　　孙将军知无不言，回答道：“这次燹奴人一路从北疆往我们这边行进，途径的不少小国和城池，要么被他们劫掠，要么就是跟他们同流合污参与劫掠。不少人为了躲避战祸往南疆这边逃来。”
　　西域在地图上是一片倾斜着的土地，西北那一半称之为北疆，东南接壤大渊朝这一半称之为南疆。
　　在战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别人都是往南疆逃走，而这个人偏偏往北疆逆行，尹宿眼睛一亮，觉得这极有可能就是准备深入敌营的谢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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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抱歉亲们，昨天说好要更新的，结果临时出事耽搁了。
　　昨晚真的是惊魂一夜，家里竟然进了贼，听见开门之后躲进了楼下储藏间里，然后趁着人上楼的时候开门跑了。幸好当时没有正面冲突上，不然恐怕就凉了，想想都后怕。
　　后来出门去找小区监控，发现了一根棍子，楼道监控都被拨开位置了，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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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了谢辰的消息, 尹宿一点都不敢耽搁, 调头就要出城。他甚至还觉得骑马比较慢，将追风的缰绳交到了孙副将手里, 打算大轻功直接就走。
　　“尹公子, 你先等等啊，你还没带行李！”孙副将在后面喊了一声，“得到消息的地方是在阿布勒城！”
　　尹宿在半空中一个潇洒的转身，捞起马背上的包袱后陡然拔高, 向着西北方大轻功飞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内。
　　留下一群正在进城的兵士们惊呼：“哇, 好厉害的轻功，这是飞起来了罢！”
　　着急去找人的尹宿没有保留, 全力施展丐帮轻功四方行, 很快就出了绿洲重新进入一望无垠的戈壁荒漠。
　　在无法通过脚下景物来分辨所处位置时，他只能通过日升月落的方位来寻找前行的方向。这个时候就分外想念游戏中的地图了, 心里好恨自己穿越为什么不能和别的小说主角一样带游戏系统，这个穿越也太现实了叭，好残酷啊。
　　在天上飞的时候是身体使力气，除了辨别方向的, 其他时候脑子基本都是放空，尹宿只能依靠在心里吐槽，来打发枯燥无聊的路程。
　　累了时候, 他就停下来打个坐歇一歇, 等有了体力再接着飞。马上就到冬日的西域很冷,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即便是内力深厚如尹宿也有点难受。
　　于是他学会了白天找个能晒太阳又避风的地方打个盹，休息休息，晚上再趁着月色去赶路，正好活动活动身体会暖和一些。
　　西域雨水稀少，又是在不爱下雨的季节，从他出关后一直都是晴天，天空的月亮又大又圆。尹宿有一种自己在明教夜晚地图飞行的感觉，这是只有在广袤的荒漠上才能看到的景色，美得令人心碎。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映在地面沙漠上的影子，只有一个寂寞的孤影，曾经形影不离的谢辰也不知去了哪儿。
　　在大漠里连着赶了两天路，千篇一律的景色有时会看到不一样的地方，遇见绿洲就必然会去转一圈，看一看有没有谢辰的踪迹。
　　阿布勒城他知道在哪，几天在西北大营看到过一个西域地形沙盘，他的方向感想来很好，凭借着感觉十有八九都能找到正确的方位。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这么辛苦，没有片瓦遮身，一口热食都吃不上，啃着又干又硬的满头糕点，连水都要计算着喝。
　　可这一路，他甘之如饴。
　　只要能找到谢辰，亲眼确定他是安全的，这些苦就很值得。
　　等他费尽力气找到阿布勒城之时，面对高鼻深目的异族人，尹宿才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没法跟他们沟通。
　　好在大渊朝威名远播，西域各国大多以学习中原文字语言为荣，再者未动乱前贸易往来频繁，这里的居民多多少少会说中原话。
　　在城中打听了一圈，可是没有人见过一个带着隼的年轻公子，这令他不得不改换方向，询问起燹奴人的王都位置。
　　燹奴人的王都格尔赛城很特别，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城池，而是随着它的王者不断迁移，王帐在哪，格尔赛城就在哪。
　　格尔赛在燹奴人的语言中，意思就是漂浮之城。
　　这样的一座城实在是太难找，要不是他听谢辰说过燹奴人就算把王都到处搬来搬去，也不会将其放在一片刚征服的地区。否则，他会选择调头回乌鲁格，这样说不定找的更快些。
　　幸好阿布勒城算是比较亲近大渊朝的西域城池，城中人对远道而来的尹宿释放出了善意，给他指引了燹奴人常年放牧和生活的地域。
　　虽说有了目的地，不过这目标范围还是很广阔，就算是他速度极快的轻功，想要在燹奴人的地盘转上一圈也要一段时间。
　　尹宿压下心里的焦虑和急躁，采取了地毯式地搜索。燹奴人的王帐十分显眼，不单单是帐篷大，穹庐的顶上还系有三指宽的五彩布条，这是由族中最有名望的巫师写下祈福的经文，选在日升之时挂上去。
　　所取之意就是他们的王，乃是带来光明与希望的太阳神之子。
　　有这么明显的目标建筑，尹宿很快就锁定了一处燹奴人聚居之所。
　　这里背靠一座挺拔巍峨的高山，山巅的积雪终年不化，这个时节更是把霜雪覆盖到了山腰。一片灰白色的大帐篷就伫立在山脚下，衬着黑褐色的沙质土壤，以及灰褐色的砂石，像是天上坠下的一朵朵云彩。
　　这种大帐篷乍看上去和蒙古包很像，实际上又很不一样，尹宿没有太过仔细观察，只顾着看地形，想着如何能悄悄潜入其间找人，而又不被发觉。
　　王帐并没有被围绕在整个族群的中央，而是独自在靠近山脚下的斜坡上，可以站在整个聚居地的最高处俯瞰众生。
　　燹奴人的首领一向信奉自己的力量很强，不会在重重包围保护中挣扎求生，他必须要高高在上，让所有的族人顶礼膜拜。
　　山脚下最下面逐渐地形缓和下来的平原才是普通燹奴人的居所，一条清澈而并不深的河流贯穿格尔赛城，上游是单于和贵族世家，下游就是平民百姓。
　　此时，已经结冰的河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尹宿小心翼翼地从外围往里搜索，三百六十度仔细查找这里有没有过谢辰和青霄的踪迹。
　　因为格尔赛的燹奴人大半都已出征，格尔赛城活动的人很少，几乎十室九空。
　　尹宿观察了一阵就悄悄混在了某家人放出来的十几只羊群里。然后借着羊群的阻挡慢慢靠近了最边缘的帐篷，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圆弧形的帐篷后面。
　　就在他费尽周折找到并潜入格尔赛城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乌鲁格战争全面爆发。
　　眼见初冬即将来临，谁也说不清今年大大雪会不会封山，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良策，两方都不愿意拖延。
　　西域三十三国，参与到这场战中的有十七国，其中为首的自然是最为凶悍的燹奴人。十七国的士兵只到达了九国，剩下的还在赶来的路上，然而在人数上已经可堪一战。
　　西域九国联合兵力达到十九万，比之大渊朝西北军一共十五万的兵力多出不少。
　　燹奴人冒顿单于此次亲自带兵出征，将其他国家的将领都叫到了王帐之中，还说了一番敲打的话。
　　在他的意思里，西域三十多个国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此地，有不少习俗甚至语言信仰都有相通之处。
　　平日里在西域互相争斗是因为资源只有那么一点，大家为了生存自然难免起摩擦。但是大渊朝不同，他们从山脉的另一边而来，带着巨大的野心想要插手西域的局势，这就犯了各国心中的大忌，大家应该“合而除之”。
　　很简单的道理，他将西域比喻成了一个大家庭，关起门来大家怎么打都行，大渊朝想要染指西域就是不行，只有它是一个外人。
　　在每个到场的异族将军心中，不管表面上说的不管有多动听，或者根本就是厚颜无耻，这些都没有关系，他们在意的事情只有两件。
　　燹奴人给他们的选择一开始就是，要么随他们出征对抗大渊朝，若是成功战胜西北军，每个国家都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地度过今年、明年，甚至后年的寒冬。
　　而若是不去，那么等对大渊朝的战事结束，等待他们的就是燹奴人的报复性劫掠，甚至会灭亡于泱泱大漠之中。
　　大多数国家要么是也有想分一杯羹的野心，要么就是惧怕燹奴人，都派出了两万的兵力随同出征。而有些硬骨头的国家则在燹奴使者来到的时候，选择了关闭城门。
　　“主君，这些人能为此战尽心尽力吗？我总觉得不大稳妥。”燹奴人的左前锋大将沮渠何查看着其他国家的将军走出王帐，面上有几分疑虑。
　　被他称之为主君的人就是首领冒顿单于，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一脸络腮胡子的凶悍长相也掩藏不住眼中的精明。
　　“何查，你不必多虑。我要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团结齐心，他们的国主派兵前来心中自然有数，这些人不会活着回到家乡。不过是用少数人的代价，换取多数人的生存机会，这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
　　冒顿单于眯了眯眼睛，目光有些出神地看着王帐门上的毡子，不疾不徐地给自己的得力猛将解惑。
　　沮渠何查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他虽不能说智勇无双，但脑子不笨，一点就透。
　　自己的主君只是将联军当作了牺牲品，和西北军以命换命，或者拖住他们的脚步造成压力即可，并不需要他们同心协力，和燹奴勇士一样犹如臂使，这样就大量减少了本族的损失。
　　“这些芝麻小国不足为虑，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右前锋延那塔一副懒散的模样开了口，“大渊朝的皇帝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我更担心我们帮他除掉了眼中钉，真的会如同约定一样获得剩下的报酬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渊朝皇帝给燹奴人许诺的报酬, 足够他们分一半给其他十几国的联军, 剩下一半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花大笔的银钱物资来坑害自己国家的军队，延那塔怎么都无法理解中原皇帝的操作, 这样自断臂膀的行为在他看来愚蠢透顶。更何况还要为这事付出极大的代价, 简直是不可思议。
　　基本和皇帝站在同样高度的冒顿单于却很明白，中原有一套攘外必先安内的说法，有些人早就是他的心病，若是不拔除, 总担忧有一日会恶疾爆发，要了他的命去。
　　“安心罢, 没有了这支军队，他会发现自己连赖账的勇气也一同失去了。”冒顿单于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多言。
　　熟悉主君性格的两位将领顺势告退, 王帐中又恢复了寂静，外面连成一片的军营却越发热闹起来。各个国家的兵卒们正在做最后的修整, 等待着随时可能吹响的号角声。
　　与之相距不远的西羌城，将军府的大厅内坐满了身着甲胄的武将，有人站在中央禀告道：“回大将军，西羌城内十万大军已经安顿完毕, 就是走得太急，粮草都没带走多少。”
　　“嗯。”段临没有留意他语气中的可惜，只问道：“乌鲁格那边的人做好准备了吗？”
　　“都部署好了, 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 他们就会假意败走。现在只需要派遣一位分量足以守城的将领, 让计划更无破绽即可。”站着的人回答的很是从容。
　　段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去看去坐在两边的各位将军校尉，被看到的人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段临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有人说是英雄造时势，我却认为是时势造英雄。这天下间有几人能真正算无遗策，而世事从来都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眼下有个难得的机会，难道诸位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做这件名扬天下之事？”
　　短暂的沉默后，左首的一名年轻将领站起身，拱手道：“末将请命！”
　　“王旸，你去？若是失败，你可就是千古唾骂的罪人了。”段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还记得他曾是谢辰的副将，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是！末将愿往！”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段临点点头，应允：“记住，不用抵抗地太顽强，就是要先让他们尝到胜利的滋味。但是，也不能太过示弱，我相信你会把握好分寸。”
　　西北军的将领都知道，大将军段临决意放弃乌鲁格，将人引来西羌决战。
　　这开头一战要让西域人以为西北军在失去谢家战魂后，已经逐渐开始没落，让胜利冲昏他们的头脑，冒进到达重兵驻守的西羌。
　　先前乌鲁格的战线就在不断后退，已经潜移默化给他们暗示，接下来城池一丢，联军中定然会有人开始小看西北军。一旦他们自我感觉良好，失去了对西北军的忌惮和谨慎，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灭亡。
　　段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自的任务，唯独这丢了乌鲁格的“罪魁祸首”一时间找不到扮演者，毕竟这是高风险操作，难免有人犹豫。
　　如今有人自愿担下，段临很是欣赏，爽快地散会让他们各自去休息备战。
　　等大厅中只剩下他一人，虚空中出现一人的声音，语带恭敬地说道：“回禀圣子，西北军最后一批队伍已经撤出关外，覃中军将全权接手鸣沙关。部分粮草被秘密带出，因为他们盯得太紧，未能带走全部。”
　　“粮草不必太多，能支撑一月便绰绰有余。”段临背靠着太师椅放松了身体，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南疆如何？”
　　那个声音继续回答道：“有大王子的印信，一切顺遂。十万大军已在剑绥关外集结，只等圣子一声令下。”
　　“嗯，下去罢。”段临似乎是要睡着了，声音如同呓语，屋中随即变得一片死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却不知暗中还有一双翻云覆雨手。
　　本以为人生就是简简单单的生活，尹宿从不知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与金字塔尖端的斗争离得如此之近。
　　他脑子里只顾着找到谢辰，不想自己先一步被青霄找到了。
　　当他在格尔赛难以分辨方向的帐篷群里快迷路时，天空中熟悉的鸣叫声如天籁一般响起，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那只毛色深沉的鸟儿。
　　青霄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引起了尹宿的注意后，便绕过山峰往后面飞去。
　　“真是个小机灵鬼。”
　　见它没有直接扑向自己打招呼，只是像偶然路过的野生动物一般飞过，尹宿忍不住扬起嘴角，在心里夸赞了一句。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追着青霄的方向而去，整个格尔赛城浑然不觉有人曾潜入。
　　翻过山脚，后面有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树枝张牙舞爪的支棱着，十分难看。而树下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点睛之笔，死气沉沉中蕴含着一点令人惊艳的灵气，令整幅画面瞬间感觉不同了。
　　即便白衣人带着斗篷兜帽，把自己遮掩地严严实实，尹宿不用看也知道这定然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人。
　　“辰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等对方动作，尹宿便飞奔上前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在路上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赌气放弃寻找的念头，他终究也是个凡人。可这种念头刚升起就会被狠狠掐灭，谢辰是他放在心间要共度一生的人，再苦再累都不能放手，不能有一点点辜负。
　　就算再气他连信都不留一个，自作主张深入敌营，就算恨不得把人抓起来用绳索绑在身上，尹宿在见他的那一刻都只剩下了喜悦和思念。
　　“辰儿，你怎么会来这里？和我猜测的一样是来找证据的？”尹宿抱着他，脸颊蹭到了戴着的兜帽。
　　雪白色的毛绒边被刮到，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了一张沾着鲜血的脸，目光冰冷而僵直。
　　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人，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如果不是暖暖的体温，就和身边的树木没有一点区别。
　　※※※※※※※※※※※※※※※※※※※※
　　南疆有两个，一个是大渊朝西南国境以南。这是渊朝人的叫法。
　　西域地区也分南疆北疆，不是一个地方。
　　最近祸不单行，我家的狗子腿摔瘸了，今天吓死了，我赶紧带它去看腿，还好骨头没事
　　真是流年不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否极泰来

第一百四十章
拥抱了一阵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尹宿起初还不没有注意到，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
　　谢辰向来依着自己, 说句凑不要脸的话, 就是宠着！
　　在这种情形下，他居然无动于衷, 都不回抱一下，太说不过去了。
　　尹宿直起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这才看见去掉了兜帽的掩映后, 那张熟悉的面容竟然出现了伤痕。
　　被划破的皮肤从左边脸颊到左眼尾, 横贯了弧度优美的颧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之前流出的血液顺着脸颊滑下，滑出几道令人心惊的痕迹, 这是尹宿第一次见到谢辰受伤。
　　“辰儿, 你怎么会受伤？还有哪里伤到了吗？”尹宿赶紧松开了手臂, 怕碰到他身上别的伤口, 颇有些有足无措, “快让我看一看还有没有伤口, 我这里正好带了些伤药。”
　　出门在外，他为了以防万一装了一瓶伤药, 想不到还真有用武之地。
　　只是谢辰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不回话也不看他，眼睛看着前方, 像是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尹宿心里咯噔一下, 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眼前的谢辰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或者说，也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毕竟人类不会有一双竖瞳。
　　谢辰的眼睛是黑如暗夜的墨色，睫毛纤长，落下一片阴影，从偏高的位置看过来，不太容易看得到瞳孔的形状。
　　再加上被伤口吸引了注意力，尹宿刚开始真没有留意到，若不是尹他状态有很大问题，引得他仔细去看，还不会发现这一点。
　　竖瞳，是武魂的一种表现形式。
　　武魂究竟是什么？是精神状态异常的人，还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神秘力量？
　　四周一片寂静，谢辰就像是一尊冰雕，听不见呼吸声，看不到胸口轻微的起伏。尹宿只能听见自己尽量放轻的呼吸，在里显得异常沉重，是他刚才跑得太快和心情激动的“后遗症”。
　　谢辰背靠着林子里光秃秃的树干，等了一会儿便慢慢闭上了眼睛，如同睡觉被惊醒的人，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挨在他身边，同样倚靠着树干，两者都隐藏着锋芒，物似主人形。
　　只要找到了人，尹宿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下了一半，目前的状况只能再想办法。
　　他在谢辰身边找了块离得最近的石头坐下来，打算再等等看，青霄便停在谢辰靠着的那棵树上。
　　“唉，可惜青霄不能讲话，不然肯定知道辰儿什么情况。”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然后便在脑海里回忆着谢辰仅有的几次武魂暴动情况。
　　这一次显然与之前都不相同，实在没有参考，尹宿只能用笨办法，先等下去。他不敢强行带人走，或者是做点别的刺激谢辰。
　　深秋的夜晚降临地很早，西域冷得不成样子却还未下雪。
　　从下午一直等到傍晚，尹宿一直看着谢辰，看得昏昏欲睡。这些天他一点都不敢耽搁，长途跋涉实在是很累，坐在呼气成雾的寒冷野外都困得想当场睡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暗下来，谢辰忽然动了。
　　他离开了倚靠着的树干直起身来，一双兽类的竖瞳紧盯着格尔赛城的方位，片刻后，抓起身边的剑，长腿一迈就往那边快速奔跑过去。
　　等待许久的尹宿精神一振，连忙用大轻功一段紧跟身后，他不敢用二段轻功飞起来，以免暴露，让人看到他们两个。
　　谢辰的轻功比他慢，即便他放慢了脚步，两人也是同时抵达。看着被一圈小帐篷围起来的巨型帐篷，尹宿大概猜到了他的目的。
　　要么是为了拿皇帝勾结燹奴人的证据，要么就是更刺激一点的釜底抽薪，先灭了燹奴人的王庭，让前方的军队不得不撤回。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格尔赛城的最顶端位置，这座流浪的王庭居民不过十万人左右，只有单于最亲近信任的部落家族才能居住在这里。
　　调走了三万精锐部队，格尔赛看似一下空了不少，实际上防御力量并不算太弱，毕竟是个全民皆兵的彪悍民族。
　　尹宿静静地等待着谢辰的动作，不管是要在这里做什么，他都有自信能将人安全带走。
　　“绝不能让他再受伤……”尹宿在心里这样想着，目光总是忍不住去看他脸上的伤口。
　　那里还没有清理上药，伤药洒在伤口上会有些疼，以现在武魂的状态，尹宿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他突然狂躁起来，两人被迫自相残杀起来就很不妙了。
　　正在他脑洞大开的时候 ，谢辰已经做出了动作。
　　他跃上帐篷顶端，踏雪无痕般的轻盈步伐在穹顶上跳跃飞奔。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这一抹跳动的白影显得不那么扎眼，要不是他在动着，或许会有人将他看成半山腰的一片雪地，还反射着灯火与月光，整个人都有一种在闪闪发光的错觉。
　　在王庭打转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尹宿一步不落的跟在后面，起初以为他是要去找两国往来的书信。后来在谢辰毫不犹豫地越过一个重兵守卫的漆黑帐篷后，这操作就有点看不懂了。
　　那个帐篷很可能是书房，在王庭的一圈帐篷里，它足够气派，晚上又不点灯，还有人把守。因为房间的主人出征在外，而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才会如此。
　　尹宿自以为料到了真相，想提醒谢辰往这边来找找，他抬起手想给谢辰一个暗示。想不到谢辰完全不理会，直直往一个方向而去，目标性非常明确地停在了偏僻角落的帐篷门前。
　　这里是王帐区域的最边缘，也是最接近城中的位置，照理来说住着的都是些仆从，不会是多重要的人物。
　　谢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垂着厚重毡子的门口，干脆利落地抬手拔剑，练习了千百遍的剑招早就成了身体的记忆，一剑劈下将绵软又厚实的门帘分割成两半。
　　几乎是同一时间，帐篷内一道沛然掌气裹挟着淡淡的檀香而来，两道不同的力道相击，帐篷承受不住而崩裂开来。
　　尹宿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就看见如莲花般打开帐篷里露出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身着似是僧袍的奇怪衣衫，面容平凡而气势威严。
　　这不是在谢国公府上见过的大渊朝国师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不到谢公子终究是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堕入了魔道。”国师叹息了一声，面带追悔之色，“都怪吾当年修为尚浅，未能参透师尊遗留之真意，才真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谢辰冷冷地看着他，一双竖瞳里完全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就像是在看无力挣扎的蝼蚁。
　　不等他说出下一句话，手中的剑蓦然刺出，夹带着一声清越地剑鸣之音，气势如虹地直袭国师心口致命的位置。
　　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尹宿一愣，紧随着就是一掌拍出。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谢辰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敢说谢辰是魔的肯定不怀好意！
　　一掌一剑前后脚袭来，国师面色一沉，抬起双掌应对，同时接下了谢辰的剑，和尹宿的降龙掌法。
　　“嗯？”尹宿是真的很意外，至今还没人能正面接下他的掌法，而且本人还纹丝不动的。
　　他倒是不知国师同样也很惊讶，本身他修得就是金刚不动身，哪怕是力扛千斤的大力士都动摇不了。可这只是一掌，他竟然觉得一股厚重至极的力量不断涌来，而且随着两人僵持着的手掌一步步力道加重。
　　更令他有了危机感的是谢辰的剑，剑尖指着他的心脏，相距不过一两寸的距离。仗着功体的特殊性，锋利的剑刃暂时被他握在手中，再来一击的话，他未必能再次用金刚不动身将所有的真气凝聚于双掌，接住裹着剑气的这一剑。
　　心知不宜僵持下去的国师提气暴喝一声，体内真气外放，一股无形之力以他为圆心向四周震荡开来，扬起一片砂石。
　　“退！”尹宿危机感爆棚，果断撤掌，一把将谢辰拦腰抱住，脚下一蹬就往后退出三丈远。
　　谢辰这次倒是没有无视他，接着他的力道一并后退，将剑也抽了回来。
　　等他们定睛一看，只见扬起的砂石都被碎成了沙子，被风一吹宛如刮过了一场小型沙尘暴。
　　“尹公子，吾劝你莫要助纣为虐，失而复得的性命应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风沙落幕后，傲然独立于其中的人依然干干净净，风沙似乎都避开了他，完全没有一丝狼狈。而他口中说出的惊人之语，另尹宿根本顾不上去留意这一点小细节。
　　“你什么意思？”尹宿冷着脸，目光不愉地盯着这个古怪的国师。
　　“不是此间人，莫问此间事。”对方神色平静下来，面带慈悲之色，话中有话，“当年因谢国公的隐瞒，吾竟然误解了师尊清河大师的预言真意，今日不得不破戒，亲手了结掉当年的失误。尹公子，与魔为伍不得善果，何必耽误了你两世结下的善缘。”
　　※※※※※※※※※※※※※※※※※※※※
　　最后一战终于打起来了，谁的武力值最高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知道自己的来历！
　　尹宿眼神一凛, 却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只说道：“国师在大渊朝和西域冲突正激烈的时候，出现在燹奴人的王庭, 开口闭口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换谁来都认为你是在为自己的谋逆找借口。”
　　懒得去管对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尹宿就是见不得他诋毁谢辰，反手就是一顶叛国的帽子扣上去。
　　说完，他懒得再废话，抽出绑在腰间的青竹棒就打了过去, 连绵不断的棍棒划出一片虚影，像一张量身定制的大网将国师包裹住, 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尹公子, 你可曾听闻过一段话；双日当空，照临下土。暗星隐耀, 不文以武。”国师一边应付着尹宿的攻击, 一边试图说服他，“这是对大渊朝未来的判词，说的是武魂将点燃滔天战火，让天下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就算如此你也要护着他？”
　　“呵呵。”尹宿冷笑一声，觉得这位国师比看图编故事的狗仔媒体都厉害, 就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都能讲出来一个耸人听闻的小说大纲来。
　　他手中的短棒挥舞地密不透风, 打狗棍法套路下的所有招式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
　　这边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周围居住的燹奴人,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 越来越多的燹奴人手拿着武器围拢过来。
　　高手之间的对决一般人难以插得上手，谢辰倒是能跟得上两人的攻击招式，只是武魂基本不会费力去分辨敌我，一旦混战就是一起攻击。
　　今天不知为何，他的内心一直在拒绝参与战斗，心底有个声音在叫他离远一些，别伤害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谢辰不知道，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死国师一行人。
　　此时前来的人，一但影响到战局，阻拦他完成任务都得死。
　　手中的剑反射着光亮挥舞起来，快若闪电，耀眼如流星。刺穿敌人的胸膛，咽喉，腹部这些致命的位置，抽出来的时候带一点点红，轻轻一挥手又无踪无迹，恢复了纤尘不染的雪亮剑身。
　　偌大的格尔赛城王庭前分隔开两团战局，没有人敢去打扰两名对决的高手，凡是敢于靠近的人都被打出了一头一脸的细长棍痕，最后口吐鲜血而亡。
　　可以说是不但会死，死前还被打成了猪头毁容，实在是惨不忍睹，还不如被另一个煞神一样的俊美男人，一剑一个戳死来得痛快。
　　国师见谢辰谢辰忽然改变了主意，没有和尹宿一起围攻他，以为压力会轻许多。以他修炼到炉火纯青的金刚不动身，相信世间已没有几人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不由想说服眼前被蒙蔽的人。
　　“以尹公子起死回生的神奇经历，想必对某些超越人力的神秘力量更加深有体会。师尊清河大师圆寂之前，曾为天下苍生卜算了一卦，如今一一应验。”
　　“谢辰离开谢家，让段临有机可乘执掌西南西北两军，随后安稳了多年的西域与大渊朝烽烟再起。卦象的预示，从他嫁给你那一日便开始运转，可惜谢国公隐瞒当年生下的是双生子这一事实，让我一直认为是天现双日异象，才是大变开启之时。”
　　两人出掌的速度快到眼花缭乱，一掌一掌拼的是内力，也是速度。他还能在间隙抽空说话，尹宿也是佩服的很。
　　“尹公子可知道，段临与尊夫人谢公子是双生子？”
　　知道，关你屁事。
　　尹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有开口搭话，面不改色地出招，默默地计算着[龙跃于渊]接[亢龙有悔]能叠个几层亢龙BUFF。
　　这两个技能衔接起来，在一定时间内把BUFF堆到八层，可以打出极高的伤害。来到这个世界许久，还没有人能让他叠八层，基本都是一两个两招就会死。
　　在没有了游戏BUFF监控的情况下，尹宿只能一切靠心算和感觉。眼前的国师，是难得的超一流高手，还是不死不休的敌方，他不得不极其慎重以待。
　　国师见他没有反应，猜到他应该是知道这事，便又道，“那尹公子可还知道，段临要了谢公子的心头血，去苏醒他血脉中的武魂？”
　　尹宿皱了皱眉，觉得他这说法和实际情况有点出入，恐怕是在想办法挑拨误导自己。
　　这一丝波动没有逃过国师的眼，见他有所触动，又道：“谢家一直以来从未出现过双武魂的情况，段临怎知取血于谢公子无害？你看看如今谢公子的模样，还认为段临没有任何加害之心？”
　　一声一声的质问，敲打在尹宿同样充满疑问的心间，谢辰的状态的确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他心有迟疑，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一拍，这一点点的变化普通人看不出来，却逃不过同为绝顶高手的国师法眼。
　　趁着他心神不宁之际，国师凝气于掌 ，拼着挨尹宿一掌的风险迎面撞上去，随后快速侧身，一掌拍向他后背心的位置。
　　以伤换伤的代价下，尹宿最多打中他左肩，可他这一下不同，如果击中，不死也是重伤。
　　然而在
　　双方交换错身之时，恍惚间，他们四目相对，尹宿的眼中没有惊慌和恐惧，眼底偏偏还隐藏着一丝笑意。
　　来不及思考，两人双掌同时到达对方身上，意料中的结果恰恰相反。
　　“正好八层。”
　　内脏剧烈的疼痛袭来，温热的液体从喉头涌出，一片殷红的血液喷洒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给土地上几株干枯的杂草也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耳边传来模糊的四个字，令他十分费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已经打中了尹宿，就算他功力高强重伤了自己，为什么自己那一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他因为重伤而有些发黑的视线里，尹宿的身形晃了晃，嘴角流出的血丝顺着下颚滴落在衣襟上和地面上。
　　这证明那一掌确实是打中了对方，接下来，对方不但没有倒地，也没有重新调息，而是打开了一直拎着的酒壶，仰头开始喝酒。
　　周围是谢辰单方面的屠杀，凡是冲上来的人都被收割了性命，天空中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鹰隼，时不时会俯冲下来，带走一两个意图偷袭之人的眼珠。
　　厮杀声和哀嚎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凄厉，而在这一片修罗场中，那个受伤的人做出了与众不同的动作。
　　喝酒的人仰着头，腰身越压越低，形成一个半圆弧形，姿势分外豪迈霸气。冰凉的酒水进入口腔，划过咽喉，慢慢化作一股热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伤势带来的疼痛和虚弱慢慢减轻，在自己发现他以伤换伤的意图后，尹宿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他之前对敌都是碾压性的胜利，还没有这样与真正的高手搏命过。
　　幸好，最后那一下，是[亢龙有悔]的第八层！
　　丐帮玩家都很清楚，丐帮伤害输出套路下，要么是走一掌丐流派，要么是叠八层的流派。
　　尹宿就是习惯叠八层的人，到了第八层，没有人能从他手里站着离开。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的八层没机会叠上去，最后那一下时间拖的有点久，双方都很谨慎。只能说瞌睡正好送来了枕头，国师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
　　感受着逐渐恢复力气的四肢，和正在被莫名的力量不断修复的后背伤处，尹宿知道[笑醉狂]最有特点的技能效果生效了。
　　除了减伤之外，它最大的用处是回满血条，相当于有第二条命。
　　这一刻，尹宿最想感谢的就是坑了他的柳长风，想不到真的是将游戏里的武学都原封不动的给搬了过来，要是没有丐帮技能的特性，今天他们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身上的伤处在修复的同时，尹宿感觉到胸口一阵憋闷，张嘴想大喘一口气。结果一张开便是一大口血涌上来，迫使他身体前倾，弯腰吐出一大滩淤血。
　　如同杀神一般收割着性命的谢辰，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之剑，他的身边已经是尸山血海。
　　温热的血液和鲜活的人命在武魂冰冷的兽瞳中，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他在意的只有令他充满杀意的罪魁祸首。
　　冷冰冰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正在缠斗的二人，时间越久越是烦躁不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武魂影响着他的身体和思维，一向占领上风的武魂头一次受到来自谢辰本身的情绪左右。
　　杀了他，杀了那个满口胡言的妖人！
　　不行，我会伤到尹宿，我控制不了自己，不能，不能靠近！
　　两股意念在反复拉扯，谢辰手中的动作也有了迟疑，悍不畏死的燹奴人前赴后继，混乱之中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在战斗中添加上一道道伤痕。
　　武魂与谢辰不同，从不畏惧疼痛，即便他能感觉到这一次自己的力量大不如前，依旧奋力搏杀，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就是这种无畏无惧和强悍的武力，令天下人心生敬畏，这么多年来将武魂或奉若神明、或忌惮如厉鬼。
　　外界的一切从来都动摇不了武魂的意志。
　　在尹宿受伤前，所有人人都是如此认知，包括谢辰自己。
　　而在他呕出那一口朱红时，一阵强烈的心悸令杀戮中的武魂浑身一震，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
　　谢辰：我控几不住我记几！QAQ

第一百四十二章
突兀的静止不但没有人敢趁机上前, 所有围绕在一旁的燹奴人反而后退了好几步, 以谢辰为圆心空出一片空间。
　　空地中央的人身体微微颤抖着，艰难地抬起一条腿, 往前挪动了一步，像是费劲了全身的力气。
　　在西域寒冷异常的夜晚，谢辰额头竟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顺着额角和脸庞滑落在领口衣襟的掩映中。
　　知觉在迈出了第一步之后逐渐恢复, 浑身从骨头缝里冒出的酸痛如此熟悉，那是武魂彻底爆发留下的证据。
　　身上有几处伤口被他忽略过去，现在填满脑海的，是尹宿受伤吐血的画面。
　　清醒了神志的谢辰穿过人群, 向着决斗二人的方向看去, 灌满铅一样的沉重脚步缓缓抬起。
　　无人敢去打扰的两人此时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两丈的距离, 看上去还在僵持着，实际上胜负已分。
　　尹宿嘴角残留着鲜血和酒渍，眼神却如月下清泉、山巅积雪，冷冽而清明。
　　反观对面的国师，圆睁的双目中, 光彩正一点点暗淡下来, 像是即将湮灭的烛火。
　　“尹宿, 你……”
　　你怎么会追到这里？你伤得怎么样？你为什么要代替我与他厮杀？
　　话一出口, 谢辰不知道自己该问哪一句, 在武魂消散后, 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堵在他胸口又酸又涩，还隐隐作痛。
　　“辰……”还在平缓恢复着身体状态，留意对面偷袭的尹宿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惊又喜地转头看过去。
　　眼前的谢辰身上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又添了一道小伤口，双眼的竖瞳已经消失不见，恢复成墨色的温润眼神正充满关切地盯着自己。
　　这样熟悉的目光才是他爱到不能自拔的贵公子谢辰。
　　“太好了，辰儿，你还好好的。”尹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地笑容，眼中的深处却隐有水光。他不知道，如果谢辰恢复不到正常状态，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他想都不敢想。
　　尽管他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拥人入怀，以平复内心后知后觉的惊惶无措，可谢辰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口令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下一瞬间，带着一股凉意的身体贴近他的胸怀，散发着寒意的身体外冷内热，轻轻撞进他的怀里，也填满了他的心间。
　　“辰儿……”尹宿欲言又止，有多少满怀爱意的话语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些微梗咽的呢喃。
　　原来真的当爱一个人到达极限的时候，所有的甜言蜜语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表达不出自己万分之一的心意。
　　他们两人之间感情一路走来都是平平淡淡，水到渠成一般的自然，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心动魄。
　　但谁说没有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洗礼，就开不出绚烂的花朵。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早就于简简单单的日常生活中，将对方的一切沁入骨髓，无需言语，只需放入心底珍之重之。
　　在敌方的王庭之中，谢辰不顾一切的主动拥抱让尹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明显的伤口，紧紧地回抱了一下。
　　被他们暂时抛出脑海的国师站在距离最近的地方，面上的神色似怒似悲，沙哑的声音在四周燹奴人听不懂的喧哗声中分外明显。
　　他说：“预示成真，江山易主，天下将乱，血流漂杵。大渊朝成也武魂，败也武魂，天命，天命啊……可恨……”
　　话语未尽，人已仰面倒地，怒目圆睁的双眼至死没有闭合，直直地望着夜空。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点点繁星。
　　恨什么呢？恨谢国公隐瞒真相，恨异世魂魄打乱了命盘，恨自己太晚得知真相，未能力挽狂澜？
　　尹宿看着国师倒下，耳边回响着临死前的遗言，像是一个糟糕的预示。他又看了一眼四周对他们充满了杀意和畏惧的燹奴人，心中只觉得沉重无力。
　　“我们离开罢。”谢辰收回了看向国师的目光，松开了拥着尹宿的双臂往后退开了些。
　　旁边围着的燹奴人死死地瞪着他，身体不由自主往后跟着退。
　　两人拥有十足的默契，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四方行大轻功完成了一段助跑。尹宿搂着谢辰的腰脚下一点，身形陡然离地，没有一点缓冲直接拔高飞起，很快消失于夜色之中。
　　双人轻功有不少交互动作，少了游戏的限制，尹宿可以做出许多丐帮大轻功不能做到的操作。
　　不过，他现在最爱的是将谢辰搂在怀中，或者牵着手十指紧扣。
　　“你怎么会来？”两人贴近的时候，于高空之中，谢辰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尹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在微笑，“夫人都不见了，我做夫君的怎么能不来？”
　　还有心思调侃他，看来尹宿并无大碍。谢辰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下去罢，等天亮了买两匹马回鸣沙关。”
　　“这附近都是荒漠，等找到绿洲再下去，你放心，我还有力气。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何会不留信就玩失踪？”尹宿心知他担心自己伤到了身体，自己又何尝不是。
　　两人互通心意，最后谢辰还是依着尹宿的意思，两人找到了最近的绿洲，修整一番便往西羌城而去。
　　谢辰在路上将自己会突然在客栈消失的事情也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在回到客栈后，发现隔壁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讨论着如何出关去格尔赛城送信，话语中还提到了圣上，国师之类的称呼。
　　他们连夜出发，谢辰没有时间留下书信告知，又想着只是去打探一下，很快就会回来或者找人送信，便直接跟了上去。
　　谁知道这二人将他引到了鸣沙关，撞上了正要出关的国师本人，为了追踪身手高超的国师，这一路上无法停下送信，或者说，他也没有打算送信。国师去往敌国事关重大，这消息他不敢让他人经手。
　　可最后谢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发现国师在谋害段临一事上，也是主谋之一。
　　发现这个事实后，他心绪难以平静。在取血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武魂意志爆发了，誓死要杀掉国师。
　　只剩一丝执念的武魂多次与保护国师的暗卫交手，双方一路缠斗到了格尔赛城，只剩下了国师一人躲进了城中。在武魂试图等候入夜再行刺杀时，遇见了追上来的尹宿。
　　国师言之凿凿的预言犹在耳边，谢辰若说不担心是假的，就算他相信段临人品，却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尹宿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不管山河如何倾覆，只愿能相携一生足矣。
　　时间至此已过半月，战局瞬息万变，更何况这段不短的时日。
　　可就算是再快，这一场战争的规模并不小，牵涉数十个国家，双方总计近六十万军队，只用短短半个月，段临便结束了这场战争，堪称神速。
　　等他们马不停蹄赶到西羌城时，整座城池只剩残垣断壁，两人立即再赶赴鸣沙关，正好见到了最后一场旷世之战的末尾。
　　战事最初，西北军在联军强大的攻势下丢了乌鲁格，折戟五万人，退守西羌城。
　　由于双方人数差距巨大，段临曾向鸣沙关覃中军传信寻求援助，并向宁都递交了奏章，最后都了无音讯。
　　丢了城池的消息传回大渊朝时，举国怨声载道，纷纷斥责段临无能误国，并传言武魂谢辰就是在他阴谋设计下，才抛开一切与一介布衣男子私奔。
　　距离武魂大放异彩的开国初期，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许多人对武魂产生了轻视之时，现实告诉他们武魂仍有存在的价值。
　　不断有人谏言重新启用谢家，或者换其他将领替换掉段临，然而皇帝只说战事刚开启，岂能这么快就下定论，以此为其袒护。
　　乌鲁格战败十日后，冒顿单于指挥着近三十万联军，于西羌城与大渊朝西北军二十万人展开全面决战。
　　决战时，战局僵持不过两日，西北军便开始败退，剩下十数万众溃不成军，向鸣沙关逃去。
　　“看来谢家败落后，大渊朝是后继无人了。”冒顿单于占领西羌城后感叹道。
　　胜利来得如此顺利，他不知是该高兴自己将建立新的伟业，还是遗憾未能生在百年之前，在那个武魂光耀万丈的英雄时代，与他一同角逐天下。
　　最早一批逃到鸣沙关的西北军想要入关，等来的不是同僚打开关门，而是泛着寒光的箭矢对着他们。
　　“圣上有令，西北军为我朝西北门户守卫者，应死战贼寇，岂能后退一步！”接手鸣沙关的覃中军将领一挥手，数箭齐发，敢走到关门前者，死！
　　亲眼目睹同袍惨死于眼前，后面的西北军睚眦欲裂，却只能一步步退回去。
　　前有雄关阻拦不能进入，后有穷凶极恶的追兵步步逼近，两面是高耸入云的绵绵山脉，是绝地，亦是死路。
　　从鸣沙关到西羌城绿洲这一段路都是在峡谷中，其他地方无路可走，这是有心人精心准备之地，力求西北军尽数埋骨与此。
　　进退维谷时，西北军大将军、谨阳侯段临重整旗鼓，亲率一支先锋军一马当先于峡谷中段与联军展开殊死之斗。
　　尹宿带着谢辰到达战场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于尸堆中站立着的颀长身影。
　　那人右手执一把长枪，枪尖指着地面，妖异的血色花纹覆盖在与谢辰有九分相似的脸上，金色的兽类竖瞳目光睥睨扫视战场，所过之处联军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他另一只手中拎着一个浑圆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一颗头颅，正是燹奴人心中的太阳神之子，冒顿单于。
　　突然降临战场的二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金色的眼珠转动过来，只一眼，尹宿便感到到了难言的压力。
　　这便是完整的武魂，以一己之力浮尸千里。
　　恐怕此时的段临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他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便立即转头去看谢辰，担心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双生弟弟变成这副可怕的模样。
　　可谢辰却看着修罗恶鬼一样的段临笑了，笑得眼角有泪滑落。
　　曾经任人欺凌的孩童长成了站在天下巅峰的男人，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
　　这一年，西域十数国联军三十万人在燹奴人首领冒顿单于率领下，进犯中原，西北军出关于乌鲁格、西羌二城迎战。同时，覃中军接管鸣沙关，与敌军里面外合，意图坑害西北军。
　　西北军往帝都求援，皇帝以兵力不足为由，拒绝派兵增援，命西北军死守关外两城。不得以之下，西北大将段临不得不像他国求援。
　　大渊朝西南以南，南疆昭越国同意借兵。昭越军借道剑绥关进入中原，一路北上直达鸣沙关，与西北军两面夹击，覃中军全军覆没，自此大渊朝再无这支军队。
　　大将段临率领二十五万西北军，尽数歼灭西域敌军，斩杀冒顿单于，己方损失人数不到一万。
　　此战过后，大渊朝皇帝一病不起，数日后驾崩，举国哀悼。
　　九皇子继位，西域一战论功行赏，谨阳侯段临加官进爵，封大将军，为一等护国公。皇贵妃成为太后，让幼帝拜其为亚父，在帝王成年前行摄政之职，一时间权倾朝野。
　　朝中的风云传到西南边陲重镇，百姓不过是唏嘘两声，只要能吃饱穿暖，谁做皇帝又与他们何干。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进奢华的暖阁，睡到自然醒的尹宿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仍有余温。他微微抬头看去，就见到自己挚爱的翩翩公子站在轩窗前，一个背影便是一道最美的风景。
　　谢辰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回首望去，唇边是温柔的笑意。
　　窗外，桃花正艳，春光葳蕤。
　　※※※※※※※※※※※※※※※※※※※※
　　终于完成了！
　　战争与丐丐没有多大关联，武魂从谢辰身上永久离去，两人平平淡淡，相亲相爱。
　　时间就停留在这最美好的时刻~
　　真的很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丐丐的小伙伴，第一本完结文有很多不足，感谢大家的理解。
　　下一本娱乐圈小甜文预收：《我的尾巴去哪儿了》
　　三流明星牧潜渊发现，自己的小尾巴金主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就变得很奇怪。
　　不爱吃辣了，喜欢吃芹菜；不爱缠着自己打游戏了，喜欢到处去找剧组试镜；不爱看动漫和喜剧了，开始看文艺片和演员的自我修养？
　　乖巧胆小的人也变得胆大独立，从一个花瓶变成了一个影帝。
　　从前可以任意逗弄，现在只会冷眼看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蔑视。
　　“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和资源吧？渣男，这些我都会一一收回来！”
　　牧潜渊：不！这不是我那个呆呆萌萌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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