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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武郎将的闲适生活》作者: 巫羽

文案：
顾澹穿了，他来到了古代。
要不是武铁匠救了他，他可能会被村民当成流寇，捆送官府。
作为美术生，看到武铁匠健壮的身材，顾澹眼前一亮。

被武铁匠收留后，顾澹照顾菜园，养鸡养猪，过着快乐的咸鱼生活。

武昕森在村子里打铁，被人称为武铁匠，但他似乎又不只是个铁匠。
有顾澹的生活后，多了些乐趣。
床睡塌了，没关系，重新做一张就行。

后来，他回到顾澹老家，发现他的打铁技能，可能在这里无用武之地。
但他还有做床的木工手艺，安身立命，发家致富不是问题。

不那么坦诚但念念不忘受X不那么坦诚但深情攻。

咱们一起过日子挺好的√

食用提醒：前面部分在古代，后面部分在现代。

★不考据★
★原名《水澹生烟》★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武昕森（攻）,顾澹（受）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咱们一起过日子挺好的


第1章 第一章
　　大清早铁匠作坊就叮叮当当响，顾澹对这样的噪音已习以为常，他拉高被子，打算再睡一会，他醒来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在吃披萨和炸鸡，涂满芝士热乎乎的披萨，裹上面包糠炸得金黄的鸡翅……恨不得再续前梦，睡个天荒地老。
　　奈何门外鸡啼，窗外猪哄，一大堆农活正等着自己，每当铁匠作坊发出响声，就表示屋主在忙，不管农务活，也不管饭，顾澹管。
　　鸡窝就建在院墙的东南角落，草拌泥夯筑，顶上搭了个瓜棚，猪舍则在屋后土坡下，走过绕屋的一条小径，石构小舍掩在一簇翠竹里。
　　顾澹坐在床上，伸手慢悠悠往床头翻衣服，拿过一件粗布制的宽大交领上衣，不对，扔回去，从衣堆里揪出一条洗得褪色的衬衣，正欲穿衣，低头睨见肩上浅浅的淤青，那是昨夜一只有力大手按压造成。顾澹淡然穿好衣物，下床开门。
　　顾澹先去厨房，蹲在灶前烧草，热几张昨日剩下的面饼，他屁股贴着马扎，手拿一根细竹棍当拨火棍，把灶膛里燃烧的枝叶拨动，让火烧得旺盛。烧滚一锅水并蒸热锅中食物很费时，趁这空当，顾澹去菜园里摘青菜叶子，用刀剁碎，小竹筛盛着，拿到院里喂鸡。
　　顾澹端着小竹筛从铁匠作坊的窗前走过，屋内打铁声彼此起伏，火光四射，一对师徒正在劳作，师父是留络腮胡的大汉，年龄看不真切，可能在三十岁左右，徒弟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年龄虽不大，打铁练就一身精肉。师父是屋主，人称武铁匠，学徒叫阿犊。
　　阿犊发现顾澹路过，脸上当即绽出笑容，他的鼻梁有未消退的淤伤——前些天村里祭神举办乡宴，他喝酒与人打了一架，阿犊喊道：“顾兄，有吃得吗？我天没亮就过来师父这里干活，饭都顾不上吃，我快饿死了！”
　　武铁匠停下手中活，抬头看向顾澹，他乌黑的鬓发凌乱，发稍滴着汗水，汗水沿菱角分明的眉梢爬行，一路向下，至肌肉紧绷的脖颈和胸膛。他五官英气，眉峰下压时，眸子似鹰隼般凌厉，仿佛是刀头舐血的危险人物，此时，他看顾澹的眼神平和，甚至有一分温意。
　　“正在热面饼，一会拿过来，饿不着你。”顾澹径自去喂鸡，嗷嗷待哺的何止阿犊。
　　武铁匠的职业铁匠，养鸡连副业都不是，站在二十几只咯咯叫的土鸡间，顾澹边撒剁碎的蔬菜叶边想他当初被武铁匠捡着时，他家似乎是不养鸡的？何止不养鸡，猪也没开始养。
　　顾澹喂完鸡再次从铁匠作坊的窗前走过，见武铁匠不在，阿犊已经在大啖面饼，猴急，面饼心还没蒸透。
　　武铁匠洗了把脸，到厨房里将灶火熄灭，把锅中热腾腾的面饼端出，搁放在木桌上。顾澹进来，他正要就食，示意坐下，分给顾澹一张厚实面饼，他跟前陶盘里还有两张。武铁匠很快吃完面饼，他说：“把我床上那身衣服洗一洗，明日要外出。”
　　顾澹用筷子夹起面饼，吃相斯文，细嚼慢咽，一张饼还没吃完，不情不愿回声：“哦。”
　　没特意去看武铁匠，但眼角余光瞥见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器宇轩昂，刚毅强劲，说书人口中肩能跑马，臂能扛鼎的九尺大汉便是这般吧。
　　顾澹淡定把最后一口饼噎下，拍掉手中的饼屑，觉似乎有东西碰了下自己的发，他斜眼向上睨，是武铁匠的大手，还睨见武铁匠那藏在胡须下似乎微微上扬的嘴角。
　　原理上是看不见的，这厮用胡须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就跟不敢以真容见人似的。
　　顾澹拿上武铁匠的衣服到溪边刷洗，他的衣服，满满是尘灰和汗渍，就别提洗得多费劲儿。猫在溪边石桥搓洗衣物的顾澹，忽然停下手上动作，把一只试图爬上他脚趾吸血的水蛭摁死，呼呼扯起衣服胡乱在水里扬动几下，拧干。
　　哪怕树木遮掩，已看不见屋舍，打铁声仍在谷间回荡，叮叮当当，当当叮叮，日夜不息。也有清静的时候，武铁匠外出卖铁器，或者歇工的时候。
　　一套粗布短褐晾在屋前的绳索上，洗得褪色的湖蓝，在烈日下逐渐干涸，显得灰扑灰扑，武铁匠打铁的衣服磨得破破烂烂，这身算好的。人高壮耗布料，要不他一个远近闻名的铁匠，又岂会做不起一身新衣裳。
　　衣服在风中啪啪响，挂在晾衣绳上的不只有外衣，还有套内衣。
　　午后，顾澹背负一筐猪菜，手持镰刀，推开院门，迎面飘动一条武铁匠的里裈，他内心那是相当地复杂，他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竟给别人洗内裤。
　　黄昏，阿犊回家，作坊熄工，顾澹在厨房里转个不停，武铁匠在门前那条洗衣服的溪里洗澡，这几天炉火日夜不息，到今日要打造的器物终于都完成。
　　顾澹用一口土制的烤炉烤胡饼，顺带烤两个梨子，烤得差不多时，灭火，封好炉子，等炉体稍凉再取食物。他抬头看了下门外的天，天快黑了，武铁匠洗澡还没回来。
　　顾澹出院门，透过树木间的缝隙，眺望坡下的溪流，见得一个光溜溜洗澡的身影，他唾声：“流氓”，却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返回屋内。
　　油灯昏暗，两人坐在一起吃胡饼喝葵菜羹，顾澹拿餐勺搅拌陶碗中寡淡的菜羹，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做张新床？”
　　前些天，顾澹那张小破床在承受了它不能负担的双人体重的折腾后，啪叽一声折脚了，自此，顾澹挤武铁匠的床也有三天。
　　武铁匠掰胡饼吃，他的指骨粗实，皮表伤痕累累，他听餐勺轻轻刮过碗底的声音，按住顾澹拌餐勺的手，他道：“等这趟外出回来就能制作，你要什么样式？”
　　对方的手指从手背移开，留下余温，顾澹停下动作，讲述他的要求。不要床围，就简简单单一张床，又怕言语描述不够形象，顾澹拿来笔纸，在纸上画出一张现代单人床。
　　纸张夹在武铁匠手指，他扫视一眼，没说什么。往往铁匠也会干点木匠活，都是手艺活，对他应该不在话下。
　　夜里，两人还得挤一张床，武铁匠身体像个火炉，炎热的夏夜里挨靠一起，就别说有多闷热，顾澹侧身拉离与武铁匠的距离，挣取获得更多的空间和空气，然而古人的床榻有床围，闷热空气始终包裹着。顾澹睡不着，叹息：“唉，要是有空调就好了。”
　　武铁匠竟也没睡着，问道：“孔条？是何物？”
　　“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我想听。”
　　武铁匠的声音懒洋洋，但他确实感兴趣，他对新奇事物似乎都挺有兴趣。
　　“空调就是一种接了电的盒子，盒子能往外吹冷气，把盒子装在屋里头，夏天也像秋天一样凉爽。”
　　“你以前提过电，说电能照明，电还能造冷？”
　　“当然可以，电还能做饭呢。电烤箱比土烤炉好用多了，能烤番薯，烤蛋挞，烤芝士土豆……”
　　顾澹一口气说出一堆吃的，也不知道武铁匠还有没有在听，至于能不能听懂，那肯定不能。跟一个古人说现代才出现的东西，犹如鸡同鸭讲。
　　武铁匠听不懂番薯、蛋挞是什么，但猜测都是食物。顾澹曾说这里的食物不好吃，想来他生活的地方，食物的种类更多，做法也更丰富。
　　夜半，天气转凉，顾澹终于睡下。
　　天还未亮，听到声响的顾澹醒来，借着油灯，他见武铁匠光着半身站在床边，正要拿衣服穿。顾澹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光影交织下呈现出健壮的身形，堪称力与美的结合，如同古希腊的塑像般，也曾用笔绘下这样的肌肉纹理，绘下这样的雄伟体魄。
　　武铁匠脱光衣服，往台上一站，无疑是个完美的人体模特，想起学校里聘用的模特大多歪瓜裂枣，顾澹不禁又多瞅两眼。
　　“我这趟去宣丰乡，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武铁匠仿佛脑后生眼，他知顾澹已经醒来，他拉上衣服，坐下系衣带。
　　顾澹未加思索，道：“能捎些笔纸回来吗？”
　　武铁匠说行，也没问顾澹有什么用途，他知道顾澹喜欢绘画，有时鬼画符般（速写），有时画得惟妙惟肖。
　　武铁匠还在穿戴衣物，就听院门咚咚响，阿犊外头叫门，喊道：“师父！顾兄！你们起来了吗？”叫得很欢，他难得出村一趟。
　　“我去开门。”
　　顾澹下床，上身棉质旧T恤，下身一件黑色短裤，露出两条白皙长腿，在武铁匠面前跑动，武铁匠的目光随之移动。
　　很快，师徒俩推着独轮车出发，车上是这段时日打造的农器、炊具和刀具，顾澹站在院门口送行，阿犊挥手笑嘻嘻：“顾兄，又留你一人看家，怎么过意得去！”
　　顾澹背倚着门，怅恨道：“让你当村正的祖父想想办法，没身份证我哪也不能去。”
　　阿犊：“师父，身奋郑是什么物件？”
　　武铁匠：“手实，户籍之类。”
　　他也是猜。
　　顾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官府的户籍里自然找不到他这么个人。如果他出村乱跑，路途遭遇下吏门卒盘查，被当成流寇、逃户抓走可就完蛋了。
　　所谓逃户，就是为逃避赋役，在外头流亡而没有户籍的人。
　　走前武铁匠叮嘱：“顾澹，我不在时你关好门窗，要是有生人前来，藏起来别做声。”
　　“知了。”目送师徒远去，顾澹乖乖回屋关门。

第2章 第二章
　　午时，院中寂寥，顾澹坐在土墙上，手捧着一块自制的画板，在一张小纸片上画武家的院落，鸡舍，瓜棚，还有叽叽喳喳的鸡群，一副农家乐场景。
　　顾澹画得入神，没听到脚步声，不过随后的叩门声也足以让他警觉，他立即从墙上翻落着地，弓着身侧听。
　　门外的人在喊叫：“武铁匠在家吗？我是三娃！”
　　声音稍带稚气，是个少年郎。
　　听到屋里没动静，孙三娃又是喊又是推门，似乎很着急。
　　“武铁匠不在，找他有什么事？”顾澹站直身，朝院门走去。
　　“阿父让我找武铁匠修锄头，你能开开门吗？你不是阿犊，你谁呀？”
　　顾澹启开院门，见孙三娃扛着根锄柄，锄柄上挂着一篮桃子，手上拿着锄刃，锄刃原本与木柄的连接处残破，已经不能使用。见开门者是顾澹，孙三娃惊喜道：“你已经会说俺们这儿的话啦，学得真快！”
　　虽然说得还不大标准，口音听起来也十分奇怪。
　　顾澹接过被分开的锄柄和锄刃，外加一篮桃子，说道：“我先拿进去，等武铁匠回来会跟他说。”
　　孙三娃很兴奋，缠着顾澹喋喋不休：“阿犊说你唤顾蛋，我称呼你顾兄行嘛？”
　　顾澹道：“顾兄顾哥都行。”
　　“顾兄到底打哪里来？村里有人说顾兄是胡人，可是我听村头的老书生说胡人头发黄得像稻草，脸白得像鬼，我看顾兄一点也不似。”
　　“那你觉得我像哪里人？”顾澹把破损的锄头拿进铁匠作坊，随手一搁，对跟前跟后的孙三娃道。
　　孙三娃把穿衬衣牛仔裤，头发及肩，披散不束的顾澹上下打量，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一定不是我们这的人！”他做神神秘秘状，小声道：“好兄弟偷偷告诉我，我绝不外传！就是卢东军派来的细探我也绝不外传。”
　　“还猜我是敌营的人，我像坏人嘛。”顾澹被逗乐了，把桃子拿到井边，转动辘轮提水。
　　孙三娃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说笑呢，顾兄不是坏人，顾兄要是坏人，武铁匠肯定不会收留。”
　　顾澹把桃子放水桶里搓洗，擦干净水渍咬了一口，脆甜，他眯眼笑：“我好歹白白净净一个人，怎么还不如匪徒长相的家伙让人信赖。”
　　他说得快，再加上说的当地话很不标准，孙三娃囫囵听，看着顾澹的笑脸，愣住了。内心仿佛有个声音：这么好看的小兄弟，怎么会是坏人，当然不是了。
　　孙三娃离开时不忘回头问顾澹：“顾兄和武铁匠是旧相识吗？”
　　“不是。”
　　“唉，那顾兄到底打哪里来？”孙三娃念叨着这句出院门，在屋前的小径消失。
　　顾澹吃完桃子，洗了洗手，靠在辘轮上回想一年前他穿越的过程，无奈地摇摇头。他骑游跨省听着曲唱着歌，突然就穿越了，简直毫无道理。
　　孙三娃送的桃子很美味，顾澹-2桃子，其余留给武铁匠和阿犊回来吃。
　　来访者已不见踪迹，此地又归于寂静，顾澹再次爬上土墙，继续写生，在这个时代没网络，没电脑，缺少娱乐，只能靠自娱自乐。
　　一副画绘完，画纸只有手掌大小，画中物却跃然纸上，为省纸，顾澹把它翻面，用反面涂鸦。也不知是这村子偏僻，没有造纸的人家，还是对这年头的平头百姓而言，纸笔本就稀罕之物。
　　从土墙下来，已是午后，顾澹到院中的菜圃摘茄子，准备晚饭。把茄子洗涤，用竹筛沥水，顾澹正拿着食材要前往厨房，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听声轻快，不似武铁匠或阿犊，顾澹等叩门。
　　门外人似乎有过踟躇，终于叩响门，传来清脆的声音：“武郎君在家吗？”
　　姑娘的声音，听着还有几分耳熟。
　　“他不在家，他去宣丰乡了。”
　　顾澹打开院门，认出门外人是孙屠户的女儿，好像叫英娘。
　　英娘方端，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她把一包用荷叶扎实的羊肉塞给顾澹，嘱咐：“阿父宰羊剩下的杂碎肉，让奴家拿来给武郎君下酒吃。”
　　顾澹手提羊肉，心忖那武铁匠有啥子好，竟还有妹子倾心，说着：“多谢，回头我跟他说姑娘来过。”
　　英娘颔首，关心道：“武郎君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见着武铁匠，她似乎挺失落。
　　“已经外出两日，差不多该回来了，英娘要不屋里等等？”
　　“不妥当，奴家走了。”
　　英娘如来时那般，匆促离去。她是个眉清目秀的大姑娘，落落大方，以往也常来武家，很显然对武铁匠有意思。
　　晚饭羊肉饼，茄子羹，顾澹一人吃，天黑后武铁匠还没回来，往时外出卖铁器从没这么迟回来，也不知今日是何事耽搁。古人不似现代人有手机，要不一通电话打去，几时回来一问就明白。
　　顾澹吃饱饭，回屋里头躺着，村里人早早就睡，天黑后，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万籁寂静，顾澹昏沉沉似乎睡着了。
　　夜深，听得院外传来“碰”地的一声响，像似有什么重物落地，顾澹惊醒，慌乱中抄起一条扁担竟冲了出去，见着个黑影他便要下狠手打，那黑影忙呼：“顾兄是我！”
　　定神一看，真是阿犊。
　　“有正门不走，你干么翻墙！”顾澹气呼呼忙收起扁担，要不是阿犊出声快，早一扁担招呼。
　　阿犊拉门栓，委屈：“师父怕你睡着，让我翻墙进来开门。”
　　院门“吧嗒”一声打开，武铁匠立在门外，视线落在顾澹手里的扁担，顾澹将扁担往身后掖了掖，打个哈欠道：“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阿犊雀跃道：“顾兄，我们今日从城门路过，撞到一件怪事，城门外有个老兵在乞讨，他看到师父突然发颠，拉住师父不放，喊师父：‘武郎将’。纠缠好久，师父不得已打发他些钱，他才肯放手。师父是真姓武，可真不是什么将军，郎将的，你说怪不怪！”
　　武铁匠喝他：“还不过来帮忙。”
　　师徒往屋内搬东西，有卖剩的铁器，还有新购的米面和酒，还有笔纸，顾澹也过去帮忙，听武铁匠在他身侧道：“胡来。”
　　顾澹抱着笔纸，辩解：“我这两日一直关着门没敢外出，就是适才怕有贼进来偷东西。”
　　“要真是盗贼上门行窃，你打得过吗？”武铁匠提溜一袋沉重米粮的进屋，如同提溜再轻巧不过的物件。
　　“单枪匹马的贼我未必打不过，我体力和耐力都不差，我学过跆拳道，还曾经骑游跨省。”
　　“顾兄，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什么抬拳到，奇游夸省？
　　“路上不是一直喊饿，去厨房拿饭菜。”武铁匠落座，打开一坛酒，酒香四溢。
　　阿犊屁颠屁颠进厨房拿饭菜，碗筷，等他出来，他师父和顾兄已经坐在席上，木案上倒好三碗酒。阿犊开心吃喝，夸道：“顾兄真好，知道我和师父路上辛劳，买来羊肉烙饼吃。”
　　顾澹抿口酒，看向武铁匠道：“那是英娘送的羊肉。”
　　“原来是佳人相赠！”阿犊把羊肉饼连咬数口，一副馋样问武铁匠：“师父啥时候跟屠户家的小娘子成亲，徒儿也能天天沾荤。”
　　武铁匠一记眼神扫过，阿犊闭嘴啃饼。
　　顾澹早吃饱饭，陪他们师徒俩喝酒才留席，他们师徒外出卖铁器，看来卖得不少钱，阿犊满心欢喜，喝得醉醺醺，手攀师父肩说什么：“师父是不是忘不掉后山埋的师娘，徒儿常见师父去后山看她，没想到师父也是个情种，来！喝酒喝酒，一醉解万愁！”
　　武铁匠拎起醉得胡言乱语的徒弟，把他扔在一旁，落座继续饮酒。
　　顾澹回屋里头休息，没再听他们说话。
　　夜深，阿犊提灯归家，听得见他离去的声响，但武铁匠没回寝室，显然在独酌，等夜半他才进屋，一身酒气，坐在床边脱衣服。
　　顾澹想起阿犊说的路上奇遇，再看武铁匠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从容和气概，顾澹问他：“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城门外的乞丐你认识吗？”
　　武铁匠倒头就要睡，他那么大的块头，将顾澹挤到里头。
　　“别睡，问你话呢？”
　　“不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姓武？”
　　武铁匠闭着眼，他额上有薄汗，酒气正在散发，他长发不羁散开，铺在枕上，发丝粗，扎着顾澹手臂。顾澹支起上身看视他的头脸，觉得他脑袋真大，不悦时五官很凶，但眉眼生得相当英气。
　　这是个不相熟的人会对他心生畏惧，相熟后又不禁想靠近探究的人。
　　武铁匠没回应，他路上劳累两日，再兼夜深酒乏，他很快睡去。
　　“后山埋的师娘又是怎么回事？原来你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知他不会回话，顾澹托着腮帮子喃喃自语。难以想象武铁匠妻子的模样，会是个娇媚的女子？还是个方端的女子，像英娘那样的。
　　武铁匠宿醉，第二日醒来脸色不怎么好看。阿犊应该是想起昨夜醉酒对师父失语还失态的事，战战兢兢跟在师父身边递木料，打下手，对给他们送饭的顾澹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顾澹坐在一旁看武铁匠打造木床，他能熟练运用拉钻、手锯、墨斗、木尺等木匠工具，他还压根不绘图纸，胸有成竹。
　　花费一天时间，一张新床造好，搬进房间。
　　不大的房间摆上两张床，没有多少富余的空间，以两人关系睡一张床也未尝不可，不过顾澹坚持要有张自己的床。
　　武铁匠“咔嚓”一声，凭手劲轻松把木床的榫卯结构扣严，他组装好床，还用双臂按压床体，试着将之晃动，检查床的牢固性，很是用心。
　　看他举动，再想起上次那张震塌的破床，饶是脸皮很厚的顾澹，面上也稍稍有那么一点赧。
　　这张新床比淘汰的那张旧床宽敞许多，而且相当牢固，给顾澹一人睡绰绰有余。
　　三月来天天在作坊里劳作，打造不少铁器，这批铁器大多变换成钱，武铁匠终于可以休息段时日。作坊的烟囱不再飘烟，往日叮当响的铁锤搁置在工具箱里，武铁匠开始他的钓鱼时光。
　　武铁匠清早戴上斗笠，携鱼竿、马扎、木桶等物离开，下午返回，木桶装满鱼，满载而归。他是个钓鱼好手，也是个炖鱼好手，别看他不修边幅，其实很懂过日子。
　　顾澹在家无聊，也跟着武铁匠到村郊的一处水潭钓鱼，顾澹心静时很静，但钓鱼技巧不行，总是太早或太晚拉线，让鱼儿跑掉。水潭临近桃林，种桃子的孙岩一家常在桃林出没，携老扶弱，相亲相爱。
　　孙岩扛着锄头从水潭边走过，停下跟武铁匠打招呼：“多亏武大郎帮我修好锄头，得闲来我家吃酒。”他见武铁匠身边还有一人，知就是那个来历不明之人，附加一句：“顺便把小兄弟也一起带过来。”
　　孙三娃在旁提醒：“阿父，他有名姓，叫顾蛋。”
　　“举手之劳。”武铁匠抬头，对他叉了下手。
　　顾澹模仿着也行了个叉手礼。
　　待他们一伙人走远，顾澹忍俊不住：“原来也有村民叫你武大郎。”
　　武铁匠完全不知顾澹笑点，瞪了他一眼，顾澹知趣闭嘴。
　　两人坐在一起钓鱼，一阵斜风细雨，带来凉意和惬意，闲适悠然，顾澹跟武铁匠唠嗑：“你在家排行老大，怎不见你有弟弟妹妹？”
　　武铁匠的鱼竿在抖动，一下又一下，他非常老练收线，钓起一尾鱼，他把鱼从鱼钩上取下，那动作很轻，给顾澹一种怜悯的感觉，就在顾澹以为他不会作答时，他说：“都殁了。”
　　他言语没有起伏，很平静。
　　顾澹握紧鱼竿，想武铁匠正值壮年，他弟弟妹妹年纪也不会大到哪去，多半不是正常死亡。顾澹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快一年，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很严重的战乱，就是到现在相对安宁，有些地方也还在打仗。
　　“你呢？父母兄弟姐妹都还在？”武铁匠还从没细问过顾澹的家庭情况。
　　“我父母离异，他们都健在，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见过几次面，不亲。”
　　就是对朋友，顾澹都很少提自己家里的事，此时自然而然道出。
　　“你父母和离了，你几岁的事？”
　　“啊，我读初中那会，他们还怕影响我，瞒着我离婚，其实他们天天吵架，离了也好。”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未尝不是好事。”武铁匠给鱼钩加饵，起身甩杆，施展他的垂钓魔法，他木桶里边已经有四五尾鱼在游动，阳光下鳞光闪闪。
　　“你呢，你妻子亡故后，就一直孤身一人吗？”没问他父母是否还安在，在这样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多半也埋做土吧。
　　武铁匠甩出的鱼线在潭面上荡起涟漪，他忽道：“我未曾娶妻，哪来的亡妻。”
　　“阿犊不是说后山……后山葬着你亡妻。”顾澹错愕。
　　顾澹正等他给个解释，谁想武铁匠竟不说了，悠悠哉哉继续钓鱼。顾澹满脑问号，思考了好一会儿，以致一条鱼从他手中溜走。武铁匠帮顾澹提杆，忽贴近脸道：“你很在意？”
　　顾澹抢过鱼竿，慌忙收线，懊恼：“我就没在意过！唉，又被溜掉了。”
　　好气。

第3章 第三章
　　日上竿头，顾澹从新床上醒来，听屋外一阵喧闹，似乎是从院中传来，顾澹穿衣下床，忙趴在窗口往外张望。
　　武铁匠的房子建在村郊的一座土坡上，四周没什么邻居，往时少有人聚集，今日这么吵闹着实反常。
　　顾澹见院子里一大群人，他认出其中几个是村中的村民，人群正中，一名陌生的矮胖老妇正在对武铁匠喋喋不休说着什么。
　　妇人别簪戴钏，身上衣物光鲜，就在妇人身旁还有一位豪仆打扮的男子，挑来一担东西，用漆盒装着，不知是何物。
　　顾澹没见过这等架势，就听见那妇人扯高喉咙说什么：“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极好生养，准让郎君来年抱个大胖小子！”
　　说亲的媒婆？
　　难道是孙屠户家请来的？同村的犯得着这么大礼吗？顾澹心忖。
　　亏是村民的注意力都在妇人和武铁匠身上，没什么人留意顾澹，要不在村民眼里，顾澹可是全村最怪异的人。
　　武铁匠由着老妇费口舌，面上未起什么变化，待老妇说得口干，他才道：“老妪认错人，我和你口中那户人家从不相识，又怎会找我说媒。”
　　老妇急得瞪眼拍腿，叫道：“老婆子家住石龙寨山脚驼沟村，识得郎君！怎会认错人？往年还跟郎君买过把切肉刀。”
　　“这便教郎君知晓，找老婆子来说媒的不是他人，正是石龙寨曹寨主！”老妇手上的金钏哗哗响，插着腰，像似要扭动起来，她的话音落下，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老妇反而越说越激动，看来给的媒婆钱不少，相当卖力：“曹寨主早闻武郎君一表人才，是当世的豪杰，又听说郎君还没妻室，这才想给郎君许门亲！”
　　武铁匠听到石龙寨后，本就冷漠的面上又冷了几分，抬手欲打断老妇的话，老妇自顾说得起劲，比起拇指：“何止要白赠郎君美妻，还要郎君掌管大寨铁铺，当铁铺里头等的铸刀师！”
　　看来，这才是真正目的。
　　武铁匠没耐心听她再说下去，直截了当：“请回吧，那些东西也一道抬回去。”
　　一担大礼，分量不轻，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老妇气得脸憋红，气粗，拿手指比划，怒瞪武铁匠道：“老婆子活到五十三，从没见过你这般不识好歹的人！”
　　大概没想到会被如此无理拒绝，恐怕来前觉得十拿九稳。
　　武铁匠眉宇如山般垒压，黑幽的眸里一道凶光如暗夜撕空的雷电，寒过利刃，竟似要漫出黑血，迸出杀意，只是一眼，吓得老妇连连倒退，哆嗦不止。
　　这哪是什么铁匠，分明是修罗！
　　围观的村民到此时也都出声撵老妇，老妇气呼呼，唤上抬礼的豪仆离开，她走至院门没留意脚，险些绊倒，她本性撒泼，怒说一通，露出丑态。听她那些口风，武铁匠不同意的话，石龙寨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妇和豪仆被轰走后，村民仍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大伙都回家吧，回去吧回去吧！”阿犊不知从哪钻出来，将看热闹的村民劝走。
　　好一会后，院中的闲杂人等终于都散去，顾澹才从屋里出来，凑到武铁匠身边，他八卦心作祟，揶揄：“来说亲的，你怎么把人给轰出去？”
　　武铁匠扫视一眼顾澹的短裤，道：“睡这么迟才起来，猪喂了吗？”
　　太阳老大，阳光沐浴院落，照人身上都能感到阵阵热意。
　　武铁匠进屋去，顾澹对阿犊招手，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犊说：“顾兄，石龙寨养着群强盗，去年秋时还来咱们村勒索钱财。他们寨主想得美，师父绝不会给他们打刀！”
　　“去年秋时……”
　　去年秋时，顾澹刚穿越到这个时空来，还无法与当地人交流。就记得有一回村里突然喧哗起来，村民奔走相告，顾澹被武铁匠拎起，不由分说给塞进地窖里，差点没闷死。
　　“不是头一遭，顾兄不知道，之前石龙寨的人就来找师父探口风，师父不肯，下回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呢？”阿犊颇感担忧，毕竟石龙寨就是个贼窝。
　　“他不肯，总不至于捆他上山寨吧。”顾澹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场景，以武铁匠的体能，应该能以一打三吧？
　　阿犊进屋找师父去，顾澹伸伸懒腰到厨房找吃的，他掀开锅盖，看到锅里煮的面条还热乎着，忙盛上一碗。武铁匠擀的面条特别劲道，他厨艺不错。
　　吸溜面条，好吃得停不下来，顾澹连汤都不舍得浪费。
　　吃饱饭，顾澹进屋，见阿犊已经不在，武铁匠正在拿斗笠和钓鱼竿，他居然还有心思去钓鱼，看他样子气定神闲，似乎压根没将石龙寨的事放心上。
　　武铁匠听到脚步声，抬头道：“早饭在釜中。”
　　“我吃了。”
　　顾澹察觉武铁匠的目光在他腿上停留，低头一看，原来一时匆忙，没换掉睡裤。
　　武铁匠头戴斗笠，拿着鱼竿走了，顾澹蹭蹭光溜溜的腿，跑进屋换衣服。
　　顾澹换上一身粗布短褐，把齐耳的发用布条胡乱扎起，即使没照铜镜，也知如此打扮像这个时空的人。不知从何时起，顾澹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哪怕这样的日子与以往所过的日子天差地别。
　　顾澹没空去想自己是否已为这个时代同化，院里的鸡吱吱咯咯叫唤许久，早就在鸡栏里饿得乱窜，等他喂食，他还得喂猪。
　　顾澹到菜园里打菜叶，把菜叶扔进鸡栏，众鸡飞扑食物，你挣我抢，顾澹趁鸡都在吃食这会，弯身钻进鸡舍，拾得四颗鸡蛋。他把鸡蛋小心捧手里，拿进厨房，放陶罐中储存起来。
　　院子里清静，能听到啾啾的鸟叫声，早先的喧闹不是家中的常态，顾澹挺享受这份寂静。
　　猪舍里养着两头猪，春时买的猪仔，天天吃猪菜，植物根茎，偶尔才能吃上米糠，养得瘦，猪生清贫。顾澹将猪食倒进猪槽，两头猪上前抢食，哼哼直叫唤，顾澹道：“大的让小的，别抢，伙食虽不好，我早晚两顿也没饿着你们。”
　　身为城里孩子，顾澹做梦都没想到他有天会去养猪，人生的境遇真是奇妙。
　　拿着装猪食的空木盆回院子，农活干完，顾澹洗洗手，搬张躺椅到院中的桑树下乘凉。武铁匠出去钓鱼，一般得午后才会返回，舒坦瘫在躺椅的顾澹不是那么懂钓鱼的乐趣，细致想起来，他也不是那么了解武铁匠这个人。
　　刚来到这个时空那会，顾澹陷入过一段慌乱时期，等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身处古代，他已经在武铁匠的家中住上好些时日。
　　起先语言不通，顾澹一度误以为自己被控制人身自由，曾偷偷逃走，后来在山里饿得不行，又务实地跑回来了。还记得自己回到武铁匠家，直奔厨房，坐在灶台上捧着陶甑，拿饭勺猛吃甑里的蒸饭，被武铁匠撞见时的狼狈情景。
　　阳光太耀眼，顾澹用手掌遮挡眼睛，他很少在脑中梳理这些事，可能因为今日石龙寨的事带给他一些忧虑。在现代的世界里，遇到歹徒可以报警，在这样的世界里，人身安全毫无保障。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
　　这两个问题，在顾澹脑中盘旋，他想过无数次，未果，此时也不过是突然浮上脑海，随即又很快消逝。
　　夏日午时的阳光最是炎热，树荫下是乘凉的好去处，顾澹躺在竹制的长椅上昏昏欲睡，他的脑中出现武铁匠在水潭钓鱼的身影。
　　一个背影，宽大的肩背，紧实的腰，棕黄色的斗笠，乌黑的发，一件褪色的湖蓝衣裳。绿色及膝的水草，天很蓝，水声淙淙，如此静谧令人沉醉。忽地，场景一转，黑夜残火，武铁匠的眼睛似炉火般热烈，他的乌发披散，结实的臂膀上汗珠滚落。
　　顾澹猛地睁开眼，一不留神脑子跑进不和谐的画面，他连忙甩了下头，甩开这些杂念。
　　打个哈欠，顾澹准备睡一觉，午时无它事，天气又热，人懒洋洋的，顿起睡意，顾澹很快睡去。
　　烈日炎炎，水潭边，武铁匠在钓鱼，他钓鱼时总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实际上也是如此，他十分享受垂钓的时光。钓鱼时，一切前尘往事都消逝，都湮灭。
　　风和日丽，水光潋滟，在小虫儿的鸣叫声里，拥有一片清净。
　　鱼竿抖动，先是小，渐渐大，武铁匠慢慢收竿收线，耐性十足。鱼儿被钓起，在鱼钩上挣扎，武铁匠将它轻轻解下，扔进水桶，水桶中已有它的四五同伴。武铁匠撂竿，取皮壶嘬上两口水，继续垂钓，俨然像个退休老干部。
　　午后，水桶里挤满鱼，武铁匠收拾家伙，踏上回家的路。他路上偶遇村民，按下斗笠，点头示意，擦身而过，继而又孤身一人，在山野田埂间踽踽独行。
　　武铁匠很适应独自一人的生活，当初捡顾澹大概是他一时的脑热。
　　走至自家院前，看到院门半掩，武铁匠还没推开门，就瞥见桑树下的躺椅和躺椅上的人，大概是睡着了，连只不知打哪来的野猫跳到他身上都没反应。
　　武铁匠把水桶里的鱼哗啦啦倒进院中的一口水缸，钓鱼具、斗笠等物放置，他放轻脚步走至顾澹身边，将坐顾澹身上的猫拎起。猫儿炸毛，喵喵叫，还有些奶气，顾澹的眼睑微微颤动，他正在醒来。
　　武铁匠弯身把猫放地上，他身材高大，身子压得很低，猫儿迅速逃走，跃上院墙，武铁匠抬起身子，正好对上顾澹的视线，顾澹慵懒地看着他，刚睡醒有点迷糊：“刚才是不是有只猫。”
　　“跑了。”武铁匠朝土墙投去一眼。
　　顾澹眼帘低垂，像似又要睡去，武铁匠歪靠着桑树，抱胸乘凉，神色惬意。四周寂静，蝉儿啼鸣，微风徐徐，带来阵阵凉意。
　　阳光穿透枝叶间的缝隙，打在他们脸上，肩上，光斑闪耀，像洒金般。武铁匠稍稍阖眼，光影掠过他的五官，他的眉宇显得特别深邃，脸轮廓仿若塑像，线条凌厉又英隽。
　　顾澹没有再睡去，他睡眼惺忪看视武铁匠，此时竟有种岁月静好，一双一世的错感。
　　这份感觉实在让顾澹不敢沉湎，他打破氛围，懒散问：“石龙寨要给你间铁铺还送老婆，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猪喂了吗？”武铁匠如是说。
　　这么闲，该去喂猪了。

第4章 第四章
　　自那媒婆来后三四日，没有其他事发生，顾澹渐渐也不在意了，至于武铁匠还是老样子，他天天钓鱼，清闲恣意。水缸里的鱼日渐増多，一时半会吃不完，武铁匠将它们尽数捞出，一并宰杀。
　　武铁匠在井边杀鱼，他手起刀落，动作娴熟，鱼儿恐怕还没觉察自己贴上砧板就已归西，刮鳞开腹片肉剔骨，一气呵成。他那套手法着实让人惊诧，他手中的刀如同身上生出之物般，浑然一体。
　　顾澹蹲在一旁打下手，他见惯武铁匠使菜刀，早习以为常。
　　一只黄色小猫在顾澹和武铁匠的脚边绕，喵喵叫着，它拖走盆中一条未刮鳞的小鱼，见没人撵它，它叼鱼雀跃，跳到一旁和死鱼玩戏。还是只奶猫，不会吃鱼。
　　武铁匠把片好的鱼肉放进一口大陶盆，陶盆内的鱼肉已经堆满，他搬陶盆进厨房，顾澹跟上，问他：“烤着吃？”
　　“做鱼酢。”
　　一进厨房，武铁匠开始忙活。
　　“那是什么？能好吃吗？”顾澹从没听说过。
　　“你没吃过？”武铁匠将面粉、盐、姜、茱萸摆上灶台，他道：“甚美味，我当年在军……还缺米酒。”
　　顾澹立即找出一只酒坛，提手轻晃动，没剩多少，他说：“就剩底儿，够不？”武铁匠拿巾布擦干净双手，解襻膊道：“我去打酒。”他袖子用襻膊束住，身上未沾到鱼血，倒还干净。
　　顾澹按住他的手臂，说：“我去吧。”
　　“你知道上哪里打酒？”
　　“不就找村头的酒家买，我知道是哪家，他家门前插着一面‘酒’字彩旗。”
　　早先村里举行乡宴，顾澹跟着武铁匠和阿犊一起去参加，曾路过村头酒家，他有印象。
　　武铁匠打量顾澹，他穿着一身短褐，头发束起，就像个当地的普通后生。武铁匠掏钱，嘱咐:“你绕过村子，别走村中路，到酒家后，把酒钱拿给掌柜，不用多说话，他自会打酒给你。”
　　“知道。”顾澹接过钱，揣兜里。
　　他懂，不就是怕他这黑户人口引村里人注意嘛。
　　从家门前的小径离开，顾澹朝村子的方向走去，他极少到村子里去，独自一人前去还是头遭。顾澹老老实实沿着村子外围走，但还是有村民家养的狗发现他，朝他凶恶吠叫。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养狗，这些狗对顾澹这个陌生人很不友好，走一路被吠一路。听闻犬吠声不止，沿途村民自然会出屋探看，见是武铁匠收留的那个来历不明之人，大多转身回屋不予理睬，也有几个人指指点点，一时竟有些人嫌狗憎的意思。
　　顾澹大大方方经过，没因别人的议论停留，他知道武铁匠在村里有威信，而且和村正交情颇深，村民应该不会对他怎样。他记得酒家位置，不慌不忙在众多民宅中寻到那面酒家的彩旗。
　　酒肆建在出村的路口，是家路店，有时会接待过路的酒客，但现在还早，酒肆应该只有本村村民。顾澹远远从外望，见酒铺中有几个人影，生意似乎不错。
　　顾澹掀开竹帘走进去，里边喝酒的人齐齐朝他看来，一个四十来岁男子故意把碗中残酒泼顾澹脚下，此人尖嘴细眼，胡须稀疏。顾澹认出他来，是村里的更夫，叫钱更夫。
　　“晦气！”
　　钱更夫朝顾澹的鞋子唾痰，顾澹忙挪开脚，厌恶地皱眉。
　　顾澹知道他为人，且不想生事，他抬脚迈过那口恶心的痰，朝当垆的掌柜走去。掌柜很热情，问顾澹打多少酒，顾澹掏出钱来，掌柜收取钱财，转身舀酒。
　　顾澹等待，听钱更夫在跟人说武铁匠是被山中幻化成人的狐妖迷住魂，待哪日他请来道士抓妖，道士画道雷符劈狐妖身上，必叫狐妖现出原形，尸骨无存之类。顾澹听他这番言语，觉得愚不可及，荒谬可笑。
　　“狐妖”顾澹没想理会，直到听见与钱更夫一同喝酒的年轻人说武铁匠的坏话。
　　“武百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说他和石龙寨的寨主早就勾结在一起，你们是不知道，他打的那些刀，暗地里都卖给强盗。”
　　武百寿是武铁匠的名字，顾澹知道。
　　有个进来打酒的村民，听他这么说显得很惊讶，道：“孙吉，你打哪里听来？你可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谁知道他武百寿来咱们村前干的是什么勾当？当初村正就不该收留他，他早晚要把我们祸害。”
　　他说得煞有其事，听得打酒村民一愣一愣。
　　孙吉，这名字有点耳熟，顾澹忆起乡宴那日和阿犊打架的人就是他，此人在村中不务正业，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顾澹自个被钱更夫传谣是狐妖，只觉可笑，听到武铁匠遭人污蔑，心里顿时有火，他怒视孙吉，驳斥：“胡说八道，武铁匠当着众人面赶走石龙寨请来的媒婆，你明明在场眼瞎没看到是吧？”
　　孙吉看着顾澹先是一愣，顾澹的本地话说得还不地道，而且一长串在孙吉听来叽里咕噜，继而孙吉反应过来，意识到是在骂他，当即从席位上蹦起，拍案怒道：“野狐妖，你说我什么！”
　　听到顾澹已经能说当地人的话，钱更夫瞪圆眼睛，双手不停舞动，边喷酒，边对顾澹念叨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的姿势如猴般跳脱，充满滑稽感。
　　顾澹没理睬“跳大神”的钱更夫，对孙吉朗重复道：“我说你乱造谣，你眼睛瞎。”
　　孙吉当即就朝顾澹扑来，张牙舞爪，顾澹见对方那架势知道是要打他，他握住拳头，准备等孙吉冲到跟前，便用跆拳道的腿法踢他。
　　顾澹双拳握紧，手心有汗，千钧一发之际，孙吉被打酒的客人拦腰抱住，劝他别动粗，而店掌柜猛拽顾澹的手臂，急将他往后拉。
　　掌柜把一坛酒塞给顾澹，劝他：“快走！快走！”
　　身后孙吉在不停谩骂，骂得极难听，都是顾澹从没听过的粗野恶毒话，顾澹气得一再回头怒视，掌柜把顾澹推往后门，边推边拿重话吓唬他：“小兄弟再不走要被人打死啰。”
　　掌柜怕打坏他店里东西，也是为顾澹好，真打起来没人会帮顾澹出头，他是个和村子毫无关系的外来户，但孙吉在村里却有一帮亲戚。再说，在掌柜看来，顾澹一个白净的文弱小伙，横看竖看都只有被人痛扁的份。
　　顾澹抱着酒坛离开酒肆，憋着一肚子气，一路埋头走，只想快些离开村子，回到武铁匠的家。他不是这时代的人，遇到愚昧又充满敌意的村民自然合不来。
　　随着武铁匠家越来越靠近，顾澹绷着的脸也逐渐舒展，看到熟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顾澹加快脚步。
　　穿过院子，顾澹进入厨房，厨房里武铁匠已经用热锅煮过面粉，并将面粉、姜、茱萸和鱼肉搅拌在一起，就等米酒。
　　“回来了。”听脚步声辨认，武铁匠头抬头看他。
　　“给。”
　　顾澹将米酒交到武铁匠手中，他走得满头是汗，用袖子拭汗。厨房闷热，本是可以到院中乘会凉，但顾澹想看武铁匠制作鱼酢的流程。
　　武铁匠拿出一只干净的坛子，用米酒沥浇坛子，而后用这只坛子装上已经搅拌好的鱼肉和配料，密封坛口。他一个铁匠，做起鱼酢却像模像样，仿佛是一个老厨子。
　　原来是这么制造的，倒也是新奇，顾澹问：“什么时候能吃？”
　　“半月后。”
　　武铁匠将坛子放置在厨房通风，阴凉的位置，他站起身解去襻膊，扯下束高的袖子，武铁匠觉察顾澹一直在看他，像似想说点什么，问他：“有事？”
　　顾澹忙去倒碗水喝，显得漫不经心，他说：“从没问过你,当初为什么收留我？”
　　毕竟在普通村民眼里，他实在太怪异，不受欢迎。不说收留他，没将他当妖怪打屎，或者当流寇、逃户交给官府处置就已经不错。
　　武铁匠随口道：“缺个人洗衣做饭。”
　　顾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撂碗出厨房，决定到外头乘凉。
　　武铁匠出来找顾澹，见他躺在桑树下的那张躺椅里，小猫在他怀中，他撸着猫，因躺椅遮挡，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自动跑来求收养的小野猫，俨然把这里当成家，当初那个被武铁匠捡回的“狐妖”，正瘫在躺椅上，像似不想搭理人。
　　武铁匠没靠过去，他远远看着顾澹，他回想去年秋日的一个夜晚，他在村正家中做客，忽然见钱更夫和一群村民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顾澹进村正家，囔囔说他们抓到异乡流窜来的盗寇。
　　顾澹被众人推到灯火之下，他惊慌失措，说着一堆没人听得懂的话语，那模样着急又无助。众人拿火把照顾澹，揪他的短发，拉扯他的衣服，还抢走他的背包，人们从背包里翻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
　　他的装束村民从未见过，他的衣裳材质，背包里的物品同样诡异莫测，这时开始有村民说他是胡人，也有村民说他是山林中的妖怪。
　　顾澹携带的物品被摆放在木案上，村正瞧不明白，让见多识广的武铁匠帮忙看看，武铁匠在一众新奇玩意里边，发现一样眼熟的物件——挂在背包上的一只小小的球形铜香囊。
　　晚饭，武铁匠烙芝麻胡饼，做蛋汤，还烤上两个梨子，似乎比往时丰盛些。顾澹爱吃烤梨，把一颗梨子细细吃完，才开始喝蛋汤，掰胡饼吃。武铁匠吃下两大张胡饼，喝完汤，开始吃烤梨，他对烤梨喜爱得很一般。
　　顾澹吃完饭后，勤快地抹桌洗碗，收拾厨房，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武铁匠去查看猪舍的门关没关牢，才回来拴好院门。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习惯了同个屋檐下住的人，习惯了两人在一起的生活。
　　武铁匠回屋，顾澹已经躺在床上，床上搁放他的背包，背包里的东西被他拿出来，他正在把玩一样长方形扁铁盒似的东西，武铁匠认得这叫“手机”，他以前问过顾澹。
　　“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不能使用？”武铁匠身子凑过来，顾澹面向席趴着，武铁匠靠得很近，手臂挨着他腰。
　　“嗯不说没电不能用，有电在这个时空也打不通。”
　　顾澹有时会拿出他的现代物品瞧瞧，幻想某个东西某天突然发光，产生了什么能量，然后他“嘭”地一下就穿回去现代。
　　不过来这个时代这么久，期待的奇迹从未发生，早不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顾澹今晚只是突然想拿出这些东西看看。
　　武铁匠扫视床上散落的物品，看到那只球形小香囊，他将香囊捡起，在油灯下端详。
　　香囊外层通体镂空，饰有骑士狩猎纹，打开外层，内层是一个半圆形的香盂，香盂的背面有一个不明显，浅浅的錾文：“森”，武铁匠的指腹在錾文上磨蹭，陷入思绪。
　　这是只很有特点的铜香囊，香囊的饰纹一般是花鸟，花树，对鹿之类，偏文气，这只香囊偏武气，是骑马战士狩猎的场景。
　　顾澹爬起身，将床上散落的物品收回背包，他见香囊在武铁匠那儿，说：“你这么喜欢这只香囊，等哪天我能回去现代，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武铁匠似有深意地睨顾澹，面上的表情转瞬即逝，他问：“你说你在卖古玩的地摊里买到这只香囊？”
　　“不是告诉过你很多回了。”顾澹从武铁匠的手中拿走香囊，把它塞进背包。
　　他当初买这只香囊纯属偶然，他骑游途中经过一座古镇，古镇有条古玩街，卖的几乎都是做旧的假古董，顾客也都是过往游客。顾澹当时看香囊样式挺美的，大小正好做背包挂饰，就给买下了。
　　当然，顾澹绝对想不到，他买到的是真品。
　　这个时代的人睡得都早，尤其是在乡村，天刚黑大家就去睡，顾澹也养成早睡习惯。他躺平身子，腰间盖条薄被，很快就睡去，他身侧的武铁匠一时没有睡意，以手作枕看着窗外月光。
　　这夜天气较凉，蝉鸣蛙声奏催眠曲，很好入梦，渐渐，武铁匠也合上眼睛。
　　寂静的深夜，外头传来一两声距离较远的犬吠，进入梦乡的人们没有听闻，院外有轻细的脚步声在悄悄靠近，听声音像似有两个人，乌云遮蔽月光，他们的身影笼罩在黑暗之中。
　　“咔嚓咔嚓”是打火石敲击的声音，被掩在虫儿的叫声里，过了一会儿，一团小火苗在柴房的位置燃起，放火的人用干燥的树叶引燃，在夜风下火势烧得很快。
　　两个黑影满意地看着燃烧的火焰，他们转身离去，很快隐没于黑夜中。
　　柴房的木板被烧得啪啪响，空气中弥漫着焚烧木料的气味，火光从窗户映进寝室，映亮顾澹的睡脸。

第5章 第五章
　　武铁匠闻到烟味顷刻间醒来，睁眼就见窗外有火光，他迅速到窗前探看，一看就知是柴房着火，他赶紧摇醒睡梦中的顾澹。
　　顾澹睡得迷糊，睡前和武铁匠有过亲密交流，很倦，他眼皮沉重，昏昏沉沉又要睡去，武铁匠二话不说，单手拎起顾澹往屋外跑，如同拎只小鸡。
　　顾澹被扔在室外，揉揉眼睛醒来，他不明所以，抬头一看，柴房焰火蹿高，在夜风助燃下正在快速扩散，大火照亮夜幕，他腾地从地上站起，惊叫：“武百寿！着火啦！”
　　武铁匠正在井边提水，扭头匆匆看视顾澹一眼，如果顾澹还在睡，他说不准会拿水泼他将他叫醒。
　　顾澹一阵惊慌过后，稍稍冷静下来，愕道：“我白日在酒家跟孙吉吵过两句嘴，他至于夜里就来放火吗？”
　　“不像村民所为。”武铁匠轻松扛起一只大水缸，将一缸的水泼向柴房，火焰滋滋响，火光映红他的脸，他脸上不见分毫慌张。
　　“那会是谁干的？”
　　顾澹用力转动辘轮，一桶又一桶往上提水，灌满井边的陶缸陶盆瓦罐，他弯着腰，双臂不停摆动，挥汗如雨。
　　火舌舔着柴房木质的屋顶，热气扑面而来，烧红武铁匠的身影，武铁匠不时往返井边运水，用水浇火。他的脚步很快，像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效率很高，水与火相触，蒸汽腾升，将他高大的身影笼罩。
　　在顾澹提水，武铁匠浇火的搭配下，火势渐渐被控制。
　　得亏武铁匠醒得及时，否则在今晚夜风的作用下，火焰吞噬整个柴房，并烧及相邻的厨房和卧室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救火及时，武铁匠家的房子必然要付之一炬，烧得一干二净，烧得身无分文，身无它物，放火的人实在歹毒。
　　辘轮咯吱咯吱地响，顾澹不知道自己提了多少桶水，怕是有百来桶，也不知武铁匠往返多少趟，两个本该进入梦乡的人，为一场夜火折腾半宿。
　　随着柴房上燃烧的最后一簇火苗被扑灭，顾澹扔下水桶，不管地面都是水渍，他累瘫在地，大口地呼气。
　　他的双臂酸麻得抬都抬不起，他一身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绷紧的神经松弛后，顾澹才感受到夜风卷走他肌肤上的热气，也逐渐在蒸发衣服的水汽，带来丝丝凉意。
　　这一场火，使他吓得不轻，险些他和武铁匠的家就烧没了。月光下这座灰不溜秋的农舍，不知何时在顾澹的心中已有了不轻的分量。
　　武铁匠抖去身上的灰土，到井边提水冲洗身体，他不似顾澹那么疲乏，精力极好，此时天已蒙蒙亮，他身后经过火与水洗礼的柴房一片狼藉。
　　稍作清洗，武铁匠前去察看烧毁的柴房，估计损失，柴房里堆放着柴草和一些农具和篮筐，并不值钱，就是一堵墙给烧塌了，得修补。
　　顾澹歇息一会，站起身朝武铁匠走去，他走至柴房看那堵倒塌的墙，用脚踢开一块烧得黑乎乎的木头，问武铁匠：“你看到放火的人没有？”
　　“我醒来时火已经烧起，不见人影。”
　　武铁匠背着手，似在思考着什么，他之前判断不是村民放的火，在于他清楚村民不敢来他家放火。
　　顾澹问：“会是石龙寨的人放火吗？”
　　“极有可能。”
　　武铁匠蹲下身，查看残墙，这里显然是着火点，烧毁最是严重，地上还能找到一些枯叶。武铁匠捡起枯叶，一看就知道不是附近树木的叶子，必然是放火之人从别处携带来助燃。
　　“要我上山给他们打刀，却想出放火烧房的法子。”武铁匠扔掉枯叶，拍拍手从地上站起。对方大概以为放把火烧房子，把财产烧尽，受威胁的人就会就范吧。
　　“这回来放火，下回指不定就来家里闹事。”提到石龙寨，顾澹已怔忡不安，果然是个□□烦。
　　“莫慌，他们再敢来，定教他们回不去。”
　　武铁匠环视柴房四周的环境，若有所思，他目光最终落在柴房左侧的一片高地，他意识到那里应当是放火之人最佳的观火地点。他向前走去，留意到顾澹要跟来，他回头对他说：“你洗把脸回屋睡，剩下的我来收拾。”
　　对于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顾澹，武铁匠看他的目光温和，言语里也有几分温意。
　　顾澹面对满地的狼藉，叹道：“等天亮后再做清理，把阿犊喊来帮忙。”
　　此时正在梦乡的阿犊，想必不知道，待醒来正有个清理柴房的活在等他。
　　又倦又乏的顾澹随便洗把脸，回屋换身衣服，躺床补眠。他实在是太累太倦，脑子转不动，否则他该留意到武铁匠的脚步声往屋后去了。
　　武铁匠登上高地，在四周找到好几个足印，足印很新鲜，从足印大小判断属于两个人，武铁匠追踪脚印，发现脚印消失在西面。
　　从这处高地往西面一直走是片溪滩，那里几无人烟，在没有雨水的季节，靠根浮木就能过溪，过溪后，再沿山路走上二十多里路，便到石龙寨。
　　将放火之人走过的路线在脑中过一遍，武铁匠确定必是石龙寨做得无疑，他之所以要如此谨慎，在于他必须排除其他可能。
　　村民不敢放火烧他房子，如果不是石龙寨做得，那意味着另有其人，那反而更麻烦。
　　武铁匠从荒地返回自家屋子，他站在窗外看眼入睡的顾澹，确认他无恙，这才开始着手清理柴房。
　　清早，陆续有村民知道武铁匠家着火，纷纷过来观看，村民做着猜测，普遍认为是石龙寨派人放火，很像他们的做事风格。
　　孙吉挤在人堆里探看，幸灾乐祸：“呵，谁知道他在外头还有什么仇家。”
　　有人猛揪孙吉衣服，骂他：“死狗奴，是不是你放的火！昨儿有人见你在酒家跟顾兄吵架！”
　　“啖你娘狗屎！”
　　孙吉怒骂，定神一看居然是阿犊，他骂得更凶，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双方的亲友忙将他俩拉开。
　　要说孙吉和武铁匠具体有什么仇怨，实在不存在，顶多就是这个无赖跟阿犊有嫌隙，且瞧上村里一枝花的英娘而对武铁匠心怀敌意。
　　村民来了一拨又一拨，外头声响大，顾澹没能睡上多久，很快就醒来，但他躺在床上懒得起来。等人渐渐都走了，顾澹才出来烧火做饭，此时是午时，他见阿犊已经过来帮忙，便多做阿犊一份饭。
　　阿犊对师父家遭人放火一事又震惊又担忧，坐在餐桌前，他边扒饭边说：“就怕石龙寨那群畜生下遭还来放火，师父和顾兄这些天要不要到我家避避？”
　　顾澹搁放竹箸，拿餐勺舀口汤喝，他道：“人是能躲开，可房子要是给烧没了，我和你师父以后住哪？”
　　“那还不简单，就住在我家，我家有空房。师父和顾兄干脆把东西收一收，日后都在村里头住。”
　　阿犊扒完饭，迅速去盛上一碗，别看他祖父是村正，家里也还算过得去，但在家很少能吃到蒸米饭。
　　武铁匠两碗蒸饭吃完，也没对徒弟的意见做何反应，显然他并不赞同。
　　顾澹跟前那碗饭还剩大半，他慢悠悠吃着，心想搬到村子里住，自然不似在郊野孤立无援，但也不似在郊野自在恣意。住村里和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活在村民的眼皮底下，他和武铁匠是有私情的，要是教村民察觉，房子能再被点一次。
　　吃过饭后，三人到柴房干活，把柴房里边烧坏的东西尽数搬运出来，并清理柴房附近的砖土和瓦砾。午后，柴房被收拾干净，几根木料堆放在柴房前，武铁匠用脚踩住一根要做墙柱的木料，他弯着身，手握锯柄，稳稳拉动锯齿“嗤嗤嗤嗤”锯着。
　　阿犊见一时半会也没他什么事，要筑墙得明日，他先行回家去。
　　武铁匠做事周到，他放下锯子，拿木尺测木料的锯口，在需要近一步加工的地方做记号。看他干活是件舒心事，用现代人的话语形容，就是引起舒适。
　　顾澹在菜园里浇水，干完农活从菜园出来，站在篱笆外看向劳作中的武铁匠，看了好一会。一只小黄猫在武铁匠身边喵喵叫着，从左脚绕至右脚，丝毫也不影响他干活。
　　捏捏酸疼的肩，甩甩手臂，顾澹从篱笆前走开，趁着天还没黑，他得抓紧时间去割些猪菜回来，要不猪要挨饿。
　　顾澹从门后取下镰刀，正蹲身要背竹筐，突然听到女子的声音，声音耳熟，是英娘，英娘在跟武铁匠问好。
　　她站武铁匠身旁，背着一只干农活用的竹笠，身上还系着一条劳作时穿的围裙，一把锄头一只簸箕，簸箕里有几头翠嫩的胡瓜，看来是去田里摘胡瓜，返家途中过来。
　　她蹲下身拿出三头胡瓜，将它们放在武铁匠脚边，这时她留意到武铁匠身边的小猫，当即将它抱起逗乐。她边撸猫边和武铁匠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笑容，武铁匠停下手中动作，与她点了下头。
　　午后阳光不再毒辣，照得人暖和和，两人一猫看着很是和谐。
　　顾澹背着竹筐出来，跟英娘打声招呼，匆匆离去。
　　猪能食用的野菜种类不少，养猪这段时日，顾澹已经能辨认出好几种，他割得半筐，日头偏西，割满一筐，晚霞披肩。顾澹直起身，捶打酸疼的背，这才想起来从昨夜忙活到现在，还没怎么好好歇息过。
　　顾澹背着猪菜回家，见院中空荡，厨房炊烟，英娘早已不在，武铁匠在厨房做饭。顾澹累得挨住院门坐下，再不想动弹，武铁匠从厨房出来，正见顾瘫坐在门口，他过来把顾澹背上的竹筐卸下，顾澹伸手勾住筐绳，打着哈欠说：“要喂猪，你拿走我竹筐作甚？”
　　“我来喂。”武铁匠提起一筐猪菜就往门外走。
　　顾澹无奈道：“好歹煮一下，猪要吃坏肚子。”
　　“猪没那么娇贵。”
　　武铁匠朝通往猪舍的小径前去，他虽然不是猪倌，可也见过别人养猪。
　　顾澹站起身来，舒展腰肢，强打着精神朝厨房走去，他很困乏，但饥肠辘辘，先吃饱再说。
　　锅盖打开，热气腾腾，锅中煮着鸡蛋汤面，香气扑鼻，武铁匠的手艺着实不错。顾澹忙盛上一碗面，端到院中吃，他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卷着裤腿，鞋面沾泥，像个乡下的泥腿子般。
　　院风凉爽，吹得人惬意，顾澹捧着碗面，不禁又昏昏欲睡起来。

第6章 第六章
　　阿犊和当村正的祖父上门时，见武铁匠家似乎没人，阿犊找一圈才在菜园找到武铁匠。
　　武铁匠拿着一只长柄勺在菜园里浇水，很有些闲情逸致，顾澹不在，他出去耙枯草枯叶，用来当灶膛生火材料。顾澹前脚刚走，阿犊和他祖父后脚就到，也是凑巧。
　　阿犊去厨房煮茶，武铁匠与村正站在柴房一侧交谈，一只小黄猫趴在门阶下晒太阳。村正一到武铁匠家，就去察看被火烧过的柴房，柴房已经得到修补，大部分换新，唯有几个木构件上残留有烈火燎过的痕迹。
　　村正白发苍苍，拄着一根竹杖，是个驼背老头，他说：“近来盛传官兵要进山剿贼，曹锦听到风声，到处招揽铁匠进山寨，日夜在寨中打造刀枪。老朽听闻，陈村有个铁匠不肯给石龙寨干活，前些天竟被他们抓上山去。”
　　曹锦就是石龙寨的曹寨主，石龙寨盘踞在当地多年，为害四方。
　　武铁匠背靠在墙上，他的袖子高束，草鞋上沾有菜园的田泥，他的装束像个十足的田夫，但他绝非只是个泥腿子，他漫不经心问：“官兵真要进山剿贼？”
　　“官兵哪顾得上他们。”村正叹息着摇头，官兵靠得住的话，石龙寨就不可能存在这么多年。
　　“早些时日，杨使君派遣出一支大军，就驻到咱们郡里，外头谣传是要剿贼，就这么误传开来。”村正消息比较灵通，知道谣言的源头。
　　武铁匠抬起头来，对村正道：“我料想石龙寨不会派人来抓我。”他神色淡然，看着还有些懒洋洋。
　　“那必是不敢！”村正的声音突然底气十足，他弯曲的背似乎都要直起来了，他道：“当年多亏武郎君陪老朽到石龙寨赎人，仰仗郎君高强的武艺，过人的胆色，保老朽与阿犊全须全尾从贼寨里头出来。像郎君这般一等一的仗义好汉，连贼头子曹锦都要忌惮几分！”
　　村正说的这事发生在五年前，当时武铁匠刚到孙钱村来，正遇上石龙寨绑走村正的长孙阿犊，索要钱财。村民惧怕石龙寨，还是武铁匠陪着村正前去山寨赎人。
　　村正说得太过激动，引起一阵咳嗽，他稍缓口气，说道：“这帮贼人深知武郎君神勇，明是不敢来，就怕暗地里使绊。”
　　这帮人邪恶又狡诈，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村正很清楚。
　　武铁匠似乎没在细听村正的话，他的双臂稍稍松弛，目睨向院外的草木，他说：“任他们使手段，我是个孤汉，实在住不下去，搬个家还不容易。”
　　不过是一群拿着劣等武器，武艺堪忧的山贼，真打起来武铁匠就没怕过，只不过武铁匠不想村正和村民受他牵累而已。
　　村正一听武铁匠提搬家，忙摆手，急道：“不至于！不至于！”
　　他们孙钱村有四十来户人家，算是个大村，可是青壮都是拿锄头的田夫，村正还指望武铁匠帮忙守护村子呢。
　　“老朽前日受召进县城，县君有令，要各乡各里查实人口，上报男丁。老朽琢磨着按照例年规矩，不用多久，县君就会在德义里召集铁匠，铸造刀甲，充实府库。”
　　村正当了大半辈子的村正，虽然只是个村干部，但他了解地方上大大小小的事务。
　　“到那时，老朽将武郎君向县君推荐，郎君前往德义里打铁，既能避开石龙寨的纠缠，也有个官匠名义。曹锦就是借他胆儿，他也不敢跟官府抢人。”
　　村正十分通晓人情世故，他提的这个方法可行。有村正推荐，再加上武铁匠打铁的精湛手艺，足以当上匠户，有这个身份在，石龙寨就不敢把主意打在武铁匠身上。
　　武铁匠听完村正的话，面上不见分毫喜悦之情，神色反而有几分凝重，他拂去心绪，起身作揖，向村正道谢。
　　村正心中欣喜，忙道不必谢。村正以为他的方法绝妙，能帮武铁匠解决石龙寨的纠缠，但他并不知道武铁匠藏身偏乡僻壤，就是为了不跟官府打交道。
　　哪怕村正的方法无用，但他仍不失是整个孙钱村里最睿智的老者，在生活上很有些小智慧。
　　“村正这边请。”武铁匠将村正请到院中，老人家腿脚不好，站着许久了。
　　武铁匠进屋搬席子和木案出来，摆设好，请村正入座。阿犊还在厨房煮茶，水还没烧开，他不时往门外探看，他很想知道师父和祖父都在聊些什么。
　　见两人交谈的地点搬到桑树下，阿犊便就安心在厨房里忙碌，他在里头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村正把竹杖放在身侧，端正身子扫视院落，见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很是舒适，他还听到几声鸡叫声，以前武铁匠并不养鸡。
　　村正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来武铁匠家了，见到这些变化，使得他想起那个和武铁匠一起生活的人，他道：“我听阿犊说，那位后生近来能说咱们这的话了，他可曾说起他的籍贯？”
　　“说过，他是江南地区的人，至于县区乡里他记不清。”武铁匠帮顾澹打掩护，顾澹告诉武铁匠的户籍信息是现代的，和古代压根对应不上。
　　村正允许顾澹住在村子里，是因为武铁匠帮他求情，还有顾澹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不是歹人，村正道：“他多半是个逃户，要小心，别让他到村外去。”
　　“祖父放心，顾兄哪儿也不敢去！”厨房里的阿犊忙出声，他平日在祖父那儿可没少说顾澹的好话。
　　“他终日在家，我让他养鸡喂猪，倒也还勤快。”武铁匠一脚放平，一脚收起呈三角，他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自然而不羁。听他语气，他对顾澹无疑是满意的。
　　村正看向武铁匠，瞧见他身上穿的衣服破旧，袖子开裂，裂缝有一指长，未缝补。村正一时像个为村里大龄单身男操碎心的村干部，他悠悠道：“武郎君老大不小，该成家了,身边没有一个执帚做羹的妇人哪能行。”
　　村里的大龄剩男有那么几个，可人家那是穷得娶不起老婆，武铁匠压根就不是娶不起老婆，而是一直没娶。
　　“漂泊在外多年，孤身一人早就习惯。”武铁匠估计被村正催婚多次，当即就找来一个借口。
　　村正捋须，笑而不语，须臾他才道：“武郎君是要找个如意的女郎才肯成家。依老朽看，咱村屠户家的女郎貌美贤惠，配得上武郎君。”
　　“就是，师父赶紧娶个妻子，我才有师娘。”
　　阿犊在厨房里应声，他笑呵呵往灶膛里猛塞柴草，一屋的烟，果然一会就听他在那咳。
　　“她是二八女郎，我是三十老汉，依我看绝不配。”武铁匠有意将自己的年龄说大，把英娘的年龄说小。
　　“配得，英娘尚未婚配，郎君又没娶妻，老朽瞅着你俩男才女貌，是桩好姻缘。武郎君要是有意，老朽愿当月老。”
　　村正一对小眼睛笑得都快看不见了，他老早就想给武铁匠撮合桩亲事，正巧今日提起。
　　莫不是春时村溪的桃花开得茂盛，春水携桃花东流时正巧被武铁匠撞见，以致他一年来桃花运不断，这才几天又有人想跟他说姻缘。
　　铁匠和屠户联婚，确实是桩好亲事，不说一个村子，就是一个里，一个乡，铁匠和屠户都是较受人敬重的。他们的职业使得人人有求于他们，而铁匠与屠户都有手艺在身，一般也比较剽悍，日子比寻常百姓过得好些。
　　“咳咳师父快些答应！”阿犊在厨房里兴奋地喊着，师父这桩婚事要是成了，他往后就能吃到师娘做的羊杂汤。
　　武铁匠严声：“让你煮茶，茶煮好了吗？”
　　让他煮个茶他三心二意，到现在都没弄好。
　　午时还不到，太阳已经很热，院中的桑树遮荫，武铁匠和村正坐的位置都在树荫下，微风徐徐还是很惬意的。
　　阿犊端茶出来，一人一大碗茶汤，蝉鸣阵阵，烟腾袅袅，三人喝茶消暑。
　　山野地里，蝉鸣声震耳，顾澹拿着竹耙，在林地里耙枯叶。无需花费多长时间，顾澹就装满一筐的枯叶，还用手摁压几下，多塞几把。
　　顾澹弯身背好筐绳，他抬袖拭了拭额上的汗，他站起身，随后又低下身，他双手并脚爬上土坡，来到有林荫的地方。他在林荫下坐着，把竹筐从肩上卸下，放置身旁，他拿起皮壶喝水，身后林风阵阵，令人身心舒畅。
　　武铁匠的家位于村子东郊，这里远离居民住地，一向很寂静，远山白云，天地开阔，可知武铁匠还是很会挑风水的。
　　顾澹不急于回家，他在树荫下乘凉，欣赏山野的景致，林风带走他肌肤上的汗水，留下冰冷意，风无声渗透他身着的麻制交领短衣，他舒服地想躺下睡一觉。顾澹背着竹筐踏上回家路，已经是许久之后，他外出闲逛多时，并不知道村正在他出门不久后前来武铁匠家拜访，并且和武铁匠闲聊了好一会儿。
　　顾澹推开半掩的院门，武铁匠坐在院中，身前有张木案，案上还有三只碗。
　　“回来了。”武铁匠在喝茶，看着很清闲。
　　“有人来过？”顾澹卸下背上竹筐，走至木案前坐下。
　　武铁匠起身去厨房，很快拿出一只空碗，他倒碗茶给顾澹，淡语：“阿犊和村正过来，刚走。”
　　顾澹喝口茶，皱起眉头，把茶碗一搁，他问：“你帮我问过村正没？我的户口有着落吗？”
　　“你确定想要一个户籍？”武铁匠看顾澹再没碰过那碗茶，他连他们这里加姜盐煮的茶都喝不习惯。
　　顾澹不假思索道：“当然，总比当黑户人口好。”
　　“当黑户人口，不用交赋税，不用服徭役。每年都要服徭役，去年冬时阿犊去修了一个月河堤，就是去服徭役。”武铁匠瞅着顾澹的细胳膊细腿，实在难以想像寒冬腊月他去担河沙，扛大石，修筑河坝的情景。
　　不说一年到头要上交的苛捐杂税，单是繁重的徭役，就让人吃不消。
　　顾澹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去年冬日，阿犊消失一月，再出现时人爆瘦一圈，手脚生冻疮流血。
　　顾澹嚅嗫：“那还是算了。”
　　他并不是那么想出村去看看，外头挺不太平的，况且他当地话还说不利索。

第7章 第七章
　　武铁匠挑着一担木炭进院门，他将木炭倒在打铁作坊的火炉旁，那里原本堆放煤炭，现在则被木炭取代。
　　煤炭耗尽，但武铁匠并没有外出购买，买煤炭需要到外地，路上就得花费三天时间，眼下有石龙寨的麻烦在，武铁匠不便离家。
　　一时没有煤炭，木炭也能用，对武铁匠而言，并非难事。他自己烧制木炭，制造打铁的燃料。
　　武铁匠一趟又一趟将在林地烧制好的木炭搬运回家，木炭的重量压弯了扁担，但武铁匠连喘都不带喘，这么炎热的天气，劳作中的武铁匠额上也只有薄汗。
　　顾澹坐在院墙上画画，看着武铁匠进院门出院门，目光一直在跟随，他在画武铁匠。
　　头戴竹帽，挑着重担的武铁匠；摘下竹帽，站在树下喝茶的武铁匠；挑着空筐，准备出远门，仰头望院墙的武铁匠。
　　顾澹的手速过人，动作抓捕准确，在自制的画板上绘出一幅幅速写。
　　觉察到武铁匠凌厉的一记目光扫视，顾澹抬头与他对视，若无其事，在画武铁匠健美□□的这件事上，顾澹一向“恬不知耻”。武铁匠的有些“芳照”，甚至没有穿衣服，那是他洗澡或更衣时，顾澹偷画的。
　　在这种时代没有炭笔，顾澹用柳枝自己烧制，没有橡皮泥，顾澹用面团充当，他有变通的一面，这点他和武铁匠都一样。
　　两张纸上密密麻麻都是画，再没有空余的地方可以作画，顾澹收起画具，从墙上爬下来，他到树下喝茶，乘凉。
　　武铁匠将最后一担木炭倒进作坊，他撂下竹筐扁担，到井边做清洗。
　　凌乱的发髻，弯低的高大身躯，乌黑黑的手，高挽的裤筒，沾染泥土的草鞋，扑打而飞溅的水花在阳光下发亮。
　　他的头颅饱满，五官似刀刻斧凿，眉眸深邃，唇线薄而凌冽。哪怕晒得黑乎乎，一身破旧粗衣，做乡野打扮也英俊不凡，让人看视一眼，便记忆深刻。
　　顾澹喝着茶，胡乱想象这身材，这张脸，如果收拾一番，西装革履后会是什么模样？武铁匠大概命运有些不济，搁在别的时空里，他应该不会只是个铁匠。
　　武铁匠做清洗时，就觉顾澹的目光一直在他后背，他扔下水桶，转身一看，果然。武铁匠迈步朝顾澹走去，挨着顾澹坐下，他拿起顾澹放在木案上画稿瞧看，上面画的都是他，他淡然放下画稿，端起一碗茶喝。
　　茶水寡淡，是顾澹那儿的喝法，茶也是他沏的，武铁匠放下碗，问：“你说过你是画院的学生，在你们那里学画能糊口吗？”
　　“能，我还是个学生，就已经在接活挣钱了。”顾澹托着下巴，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很亮。
　　他今日没束髻，头发仅用一条红色的头须随意挽系，他的发很软，武铁匠摸过。他着短衣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四肢，他明明每日都要外出割猪菜，却没被晒黑。
　　顾澹眉眼低垂，没留意武铁匠的目光，他似有怅意，喃喃道：“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武铁匠搁在木案的手稍稍抬起又放下，他像似起了摸顾澹头发的念头，但又没去做，他沉思片刻，启唇道：“你能过来理当能回去，如若不能回去，你又是如何过来？”
　　顾澹惊地抬起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武铁匠对他穿越一事做分析。不过他穿越本是件不科学的事，所以也应该没有逻辑可言。
　　武铁匠留下这番话就起身离席，他进屋更换衣服。
　　一只小黄猫从顾澹跟前走过，顾澹唤它黄花鱼，将它抱到大腿上，黄花鱼很亲人，它舒坦地躺平身子，任顾澹揉毛。
　　武铁匠的衣服不多，他勤换洗，衣服穿得褪色起毛，甚至开线。武铁匠光着上身坐在床沿，他拿过一件干净上衣套上，系结衣带时，他发现袖子裂了个大口子。
　　武铁匠不介意穿破衣服，只是这快掉下来的袖子实在影响干活，他记得家里有针线，他翻箱倒柜没找着，他穿着破上衣从屋里头走出，边走边喊道：“顾澹，你针线放哪儿？”
　　他抬头一看，树下无人，往院里一扫，见顾澹站在院门口，院门口除去顾澹还有英娘。
　　顾澹捧着几头胡瓜回头对武铁匠说：“英娘来送吃得。”
　　“武郎君。”英娘站在门口向武郎君行礼，她见到武铁匠出现，面上自然而然绽出笑容。
　　武铁匠看向她，对她点了下头。
　　顾澹一股脑把胡瓜塞给武铁匠，跟他说：“针线盒在我衣箱里。”他转头看视仍站在门口的英娘，见她一脸汗水，他将人往院里边请。
　　英娘用锄头挑着畚箕，她显然刚干完农活，在炎热的午后路过武铁匠家，顺道过来送胡瓜。
　　院中的桑树下就摆着木案和席子，案上还有茶。
　　顾澹将英娘请入席，给英娘倒碗茶，英娘忙接过茶。英娘往时和顾澹接触得少，不知如何称呼他，唤顾郎君似乎太正式，思来想去，英娘唤他：顾兄弟。
　　“这茶是顾兄弟煮的吗？”英娘吃口茶，觉得味道不大对。
　　顾澹想他泡的茶只有武铁匠肯喝，阿犊还曾嫌弃不如刷锅水，他有点歉意，说道：“我给你换碗凉水。”
　　英娘示意不用，笑语：“和我们的茶很不同，能喝不用换。”
　　英娘将一碗茶喝完，顾澹又给她倒满一碗，这时英娘看到木案下的小猫，她低头拍手逗猫。黄花鱼见过英娘，但还不大熟，从木案底下探出颗小脑袋，英娘拍手唤它：“狸奴过来，过来。”
　　黄花鱼羞涩地扭头跑，躲到顾澹身边，顾澹无情地将它拎起，递给英娘，小猫“喵”地一声。
　　“顾澹，你过来。”武铁匠再次走出来，他瞥见木案前的英娘，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她回去了。
　　英娘望着武铁匠，她早发现他上衣的袖子开线，裂着一条大口子，袖子都快掉了。
　　顾澹无可奈何地站起身，问他：“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武铁匠这么个粗汉，他还是没找到针线盒。没待武铁匠回复，顾澹就小声说他：“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缝衣服吧？”
　　给他洗内裤已经很离谱了，还想让他帮他缝衣服，又不是他老婆。
　　英娘一直都在听着，见他们两个大男人为缝件衣服苦恼，且那又是武铁匠的衣服，她放下小猫，走过来问：“是要缝衣服吗？奴家会缝。”
　　武铁匠说：“不用，我自己能缝。”
　　武铁匠压根不像是个能拿针线的人，英娘鼓起勇气道：“男儿做不好针线活，还是奴家来。”
　　顾澹说：“我去拿针线。”
　　他进屋很快出来，把一盒针线交给英娘。
　　英娘目光移到武铁匠身上那件破上衣，武铁匠把衣服一脱，递向英娘，道声：“有劳。”
　　武铁匠光着上身，膀圆肩宽，腰身毫无赘肉，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疤痕，顾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他：“流氓。”
　　武铁神情自若，倚树站着，英娘铺开衣服，坐在木案前缝补，她低着头很专注。在乡下，男子夏日经常光着上身，田里干活的时候，甚至可能穿得更少，所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英娘一针一线缝补，缝的针眼又细又密，她很快缝好衣服，把衣服交还武铁匠。她看到武铁匠光着上身，她面有赧色，不敢直视，直到武铁匠将衣服穿回去。
　　武铁匠瞅眼缝好的袖子，对英娘道：“多谢。”
　　英娘红着脸蛋说：“往后武郎君的衣服要是再穿破了，都可以拿给奴家补。”英娘说完这话，觉得害臊，忙去取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她戴上竹帽，用锄头挑起畚箕就要走，被顾澹唤住，顾澹把两头还沾着泥土的大白萝卜放进英娘的簸箕，他说：“总是吃你家的东西，怪不好意思。”
　　英娘急着离去，道声谢便就走了。
　　顾澹回头看武铁匠，见他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整理衣衫，并用手摸着英娘缝补的地方，缝得极好，他看似相当满意，顾澹回到木案坐下，抱着猫。
　　黄花鱼伸出爪子去挠顾澹的手，顾澹揉它的小肚子，它眯着眼睛很享受，顾澹说：“英娘对你有意思，你看出来了吗？”
　　武铁匠反应相当淡漠，他说：“给我缝衣服就是对我有意思？那你以前不也给我缝过。”
　　顾澹一噎，想起自己确实给武铁匠缝过一次衣服，可那是顾澹在给自己的衬衣缝扣子，然后武铁匠将他的一条裤子硬塞过来，裤衩开裂，让顾澹顺便缝一下。
　　那条裤子后来还是不能穿，已经被剪成抹布，顾澹缝衣服的手艺令人不敢恭维。
　　顾澹淡定地撸猫，假装没听见。
　　夜里，两人偃旗息鼓，顾澹趴在床上不想动弹，武铁匠起身到隔壁床睡。顾澹抬眼看他，屋中没点灯，只借着月光看到一个伟岸身影。
　　看他熟悉的背影，顾澹心想：我只是馋他身子，对他没有意思。
　　他没理由去喜欢一个连数理化都没学过，可能还是文盲的古代铁匠啊。

第8章 第八章
　　顾澹醒来，听到屋外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不觉得烦，反而很奇妙的，打铁声使他感到安心，多半是习惯使然。
　　武铁匠打铁作坊的炉火又开始燃起，屋内火光映脸，温度炙人，武铁匠和阿犊都光着上身，师徒合作敲打烧红的铁块，击打的声音充满节奏感。
　　顾澹睡得迟，他醒来时，太阳老高，他们师徒已经在作坊里劳作许久，顾澹连忙爬起床，从床头拿衣服穿。
　　他和武铁匠的衣服混在一块，纠缠在一起的衣物，仿佛是昨晚两人的情景再现，顾澹淡定穿上衣物，打开房门，开始干活。
　　顾澹去厨房做早饭，烤满一炉的胡饼，煮上一大锅菜羹汤，待他忙完，铁匠作坊的打铁声也停歇了，阿犊跑到厨房喊饿。
　　烤炉的火刚熄灭，十分烫手，顾澹挨都不敢挨，阿犊竟能什么也不凭借，赤手把炉盖掀开，从炉里取出一张热腾腾的胡饼，当然阿犊也烫得直呼手，把滚热的胡饼掷在木案上。
　　“刚熄火呀，烫死你算了。”顾澹念叨他一句，自去盛羹。
　　三大碗羹汤摆上木案，木案上那张胡饼稍稍凉些，阿犊猴急，抓起猛吃。芝麻胡饼，烤得又香又脆，阿犊很快将一张饼啃去大半，吮吸手指沾染的芝麻，直夸道：“顾兄做胡饼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
　　“那是当然。”顾澹小心翼翼用竹夹子从炉中夹起一张新烤好的饼，放在一只陶盘子上，芝麻胡饼烤得金黄，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想当初顾澹言语还不大通，武铁匠让他烤胡饼，他稀里糊涂瞎烤，等他掀开炉盖一看，胡饼全烤成了黑炭。好在武铁匠家里有粮给他浪费，换是在别家，岂不是要被人骂死。
　　阿犊把一碗羹汤拿到跟前喝，他边吃胡饼边喝菜羹，不得不说，他顾兄待他是极好的，做什么好吃的都留有他一份。
　　“你师父呢？”顾澹洗了洗手，正在解襻膊。
　　“在井边洗脸。”阿犊呼呼喝汤，他吃饼吃得太快，差点噎着。
　　顾澹往门外望去，果然见武铁匠在井边，顾澹正准备出去喂鸡，突然听阿犊没头没尾问：“顾兄，要是师父成亲了，你还和师父一起住吗？”
　　顾澹转过身来，诧异道：“他要和谁成亲？”
　　武铁匠的年龄，搁这个时代绝对是大龄剩男，有天成亲也不意外，何况往时阿犊从问过顾澹类似问题。
　　阿犊把嘴里的食物噎下，应道：“英娘啊。”
　　顾澹懵住，问他：“你听谁说？”
　　“祖父要给师父和英娘做月老，说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师父点个头，这婚事就肯定能成。”阿犊从陶盘里摸走一张胡饼，咬上一口，含糊不清说：“我觉得英娘当我师娘挺好呢。”
　　阿犊不只是为了以后能吃到羊杂汤，而是他确实觉得英娘和他师父很般配。
　　看来多半是那天村正来到武铁匠家中，和武铁匠聊起这事，顾澹想。
　　顾澹从墙上取下一只小竹筛，又拿葫瓢去陶缸勺上一瓢米糠，阿犊的话他听了，但他没再说什么。阿犊又一次问他，他才说：“你师父成亲，我当然要搬出去住，要不住哪？”
　　武铁匠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寝室，就算武铁匠有两间寝室，一旦武铁匠成亲，顾澹也不想与他同住了。
　　“顾兄真得要搬走吗？”阿犊终于停下吃喝的动作，抬头看他顾兄，他真舍不得。
　　“不只要搬出去，我还要跟他分家过。”顾澹低头看葫瓢里用来喂鸡的米糠，他道：“鸡最多分他五只，猪我两头都要，还有我的床，衣箱我也要带走。”
　　当然他说的全是气话。
　　他如果搬走一人住，会跟武铁匠或者阿犊先借一点钱，将家置办起来，他会种田养家禽，一人住也能活。再说顾澹也曾有个设想，如果他当真回不去现代，等他谙熟当地人语言，他就去跟村正讨个户籍，然后给乡里的富户当画工挣钱。
　　给人画像，给房子绘梁，或者绘墓室壁画什么的，有钱挣就行。
　　“嗯？猪你两头都要是不是太多了？”
　　武铁匠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嗓音低哑，尾音明显带着戏意。武铁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那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来时正好听到顾澹那通要分家的话。
　　顾澹见武铁匠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堵着门，他用小竹筛敲击武铁匠的手臂，道：“让开!”武铁匠侧身，顾澹紧贴他的身子挤出厨房门，动作相当粗暴。
　　阿犊看顾兄这番举止看得他发愣，待他回过神来，就直觉师父目光一凛，正往他身上扫，他忙低头啃饼，安静如灶台上的一只苍蝇。
　　武铁匠从徒弟的反应和顾澹那句话，推出在他来之前，他们在聊的话题。武铁匠往木案前坐下，拿来一碗羹喝，他闷不吭声喝羹，目光不时落在阿犊身上，阿犊简直如坐针毡，撇下碗筷，赶紧溜出厨房。
　　武铁匠吃完两张胡饼，喝下三大碗菜羹，顾澹还是没回到厨房，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掉的菜羹。武铁匠将这碗放凉的菜羹倒回锅中，并伸手捂了下锅身，锅身还有温意。
　　作坊里已经传来阿犊打铁的声音，武铁匠走出厨房，在院中寻觅顾澹身影，瞅见他人在菜园子里。顾澹正在给菜园锄草，他蹲着身，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头。菜园里种着白萝卜、茄子、韭菜和葵菜，绿油油一片。
　　以前武铁匠独自一人生活时，菜园子很荒芜，长着稀疏的葵菜，和比葵菜高比葵菜茂盛的杂草。
　　武铁匠回作坊劳作，顾澹听到交错的打铁声，他才离开菜园，到厨房里吃早饭。他对自己适才的失态感到有些难堪，而且一时也不想看到武铁匠那张脸。
　　午后，顾澹提着一桶猪食从铁匠作坊前走过，武铁匠正在抡锤打造一件农具，他停下动作，抬头看他。阿犊手执一把长柄钳子，他钳住未成形的铁器，铁器半截红彤彤的，正待抡手锤者趁热打铁，阿犊瞅顾兄，又不解地回头去看师父。
　　阿犊不怎么机灵，但他也发觉顾兄今天有点反常，往时他和师父打铁，顾兄经常进作坊来观看，还会给他们送水送茶。今天顾兄一趟也没走进来，他和师父渴得很，只能自己去厨房倒水喝。
　　“师父，顾兄是不是在生气？”阿犊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挂念着：“顾兄要是不给我们做饭，晚饭吃什么”
　　阿犊很犯愁，有没有师娘是以后的事，可顾兄要是不管他们的饭，他们眼下就得挨饿。
　　**
　　英娘提着一只空竹筒到酒肆打酒，午后，酒肆里坐着几个闲人，英娘还没走进铺门，就有一个男子靠将过来，觍着脸：“英娘，给你父打酒啊。”
　　英娘抬眼一瞧，见是孙吉忙侧开身，往旁边绕道走，孙吉立即又纠缠上来，他竟抓住英娘的手腕，要抢她竹筒，借着几分酒劲耍无赖说“咱们早晚是一家人，我给我老丈人打酒来！”
　　英娘大力挣开，怒骂他：“獠子！奴家回去就告诉阿父！”
　　钱屠户行事很是彪悍，鲜有人敢得罪他。
　　孙吉悻悻然溜回酒肆，但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在英娘身上打转，明显贼心不死。与孙吉同席喝酒的人叫孙伍，也是村里的无赖，他瞅着英娘的屁股，用手推了下孙吉，贴他的耳说不堪入耳的话，两人猥琐笑着。
　　酒肆不大，英娘自然听见他们下流的笑声，等掌柜打好酒，她提上酒转身要离开，抬头又见孙吉在看她，她怒瞪一眼，气呼呼加快脚步离去。
　　孙伍瞅着英娘走远的身影，啧啧有声：“兄弟，她回家告状，屠户还不拿刀砍死你。”
　　孙吉喝口酒，擦去嘴角酒渍，他阴阴笑道：“我孙吉近来交好运，结识了大贵人，还怕他一个杀猪老汉。”
　　“杀猪的不怕，打铁的你怕不怕？”孙伍看不惯他吹牛，两人平日里会结伴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对方底细相互清楚。
　　英娘常往武铁匠家，村里闲话多，甚至有传言她是武铁匠的女人。
　　孙吉把酒碗往桌上一啪，大骂：“放你娘狗屁！我什么时候怕过那个姓武的！早晚叫他知道老子的能耐！”
　　被他这么一声大喝，孙伍顿觉没面子，嘲讽他：“人家是会使刀弄枪的铁匠，你会个屁？”
　　两人都有几分醉意，一言不合，竟当众吵起来，狐朋狗友，塑料友情。掌柜忙出来劝架，两边拉人，如果不是看在孙吉有几个酒钱的份上，掌柜是真不想再让他进来喝酒。
　　听到吵闹声，附近的人过来劝架，一阵喧闹过后，人群散去，酒肆里寂静，只剩两个戴竹笠的酒客。掌柜起先就在注意到他们，这两人一高一矮，高个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年纪较轻；矮个贼眉鼠眼，不时张望，约莫有四十来岁。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本乡人，而且一直坐在一旁喝酒，默不作声，唯有孙伍和孙吉吵架时，矮个显得很激动。掌柜凭直觉认为这两人很诡异，而且越看他们携带的物品，越觉得似乎是把刀。那东西很长，上粗下窄，裹着布，装在一只背篓里，由高个背着。
　　高个喊住掌柜算钱，声音低沉，他付给掌柜两倍的酒钱，问道：“那位姓武的铁匠住在哪里？”
　　掌柜看到钱先是一愣，听他问话又是一愣，待他回过神后，吞吞吐吐道：“住在在村东郊，就他一户人家在那，客人找他有事？”
　　掌柜收起钱，陪着笑，两名竹笠客没再理睬他，携带上物品径自走了。掌柜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等他走出酒肆张望，早不见那两人身影。
　　近来武铁匠似乎招惹到石龙寨，这两人该不会就是石龙寨的人，到村里来找武铁匠的麻烦？可也不像啊，往年石龙寨也曾派人到村里索要钱财，他们来过孙钱村，哪还需要到酒家问路。
　　掌柜摇了摇头，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凭直觉认为别管闲事，免得祸事上身，他转身返回酒肆。

第9章 第九章
　　顾澹到菜园里摘茄子，把沾泥的茄子拿到井边清洗，他准备作饭，这里的人多将茄子炙烤作菜，或者作羹，顾澹想家里还有些鱼干，就烧个鱼香茄子。
　　他将洗净的茄子用手掰成块状，放入小竹筛里，他拿竹筛回厨房。他没留意铁匠铺的打铁声倏然停息，那是阿犊跑到窗前看他，然后高兴地对师父说：“顾兄在做饭啦。”
　　顾澹已经走进厨房没听见，此时打铁声又响起，在打铁声中，顾澹“咔咔”使用火石，点燃灶膛里引火的枯叶。用陶甑做蒸米饭，用铁锅烧鱼香茄子，顾澹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可能因为顾澹有过骑游的经历，会在野外艰难条件下做饭，入宿，使得他到古代后，能适应这种不便捷而且不那么舒适的环境。
　　灶膛里的火舔向甑底，陶甑里的水汽往外涌，顾澹拿火夹把燃料拨些出来，控制火候。蒸熟米饭没那么快，顾澹站起身，走至厨房门口，虚着眉目，他本是在走神，不想瞥见一高一矮的两名陌生人往院子走来，从他们的装束看并不是本村的村民，像异乡人。
　　顾澹很警觉，将身子往后退，以免自己被可疑的来访者瞧见。
　　偶尔会有外乡人找到武铁匠家，找武铁匠打造铁器，顾澹在不确定对方身份前，做为黑户人口的他选择谨慎藏匿。
　　那两人走到院中，其中一个声音在喊：“武铁匠在家吗？”
　　听口音果然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来找武百寿是要干么，顾澹想。
　　“二位找我有事？”
　　武铁匠的声音，此时作坊里的打铁声戛然而止。
　　“听闻武铁匠乃是本乡有名的铸刀师，我有口钢刀，想让武铁匠照着样式打造。”
　　说话那人的声音刚健有力，是个壮年，听他语气，却莫名让人有些不悦。
　　“那是外人瞎传，我就是个乡野铁匠，哪懂这些。再说朝廷不许民间私自打造军用刀具，你要打剪子菜刀铁锅铁壶我会，打军刀另请高明。”
　　听着武铁匠的话，顾澹能想象出的他神态举止，光膀子凶着眼，手里可能还拎把铁锤。
　　所以说打铁的都比较凶悍啊。
　　“我出重金。”
　　哗哗响，大概是一袋钱被拿起来抖动或者掷出。
　　“要打三口大刀，一口陌刀。陌刀太长不好携带，没有样刀，武铁匠肯定知道陌刀的样式吧？”
　　似嘲讽似有深意，顾澹听不明白，直觉这两个陌生人多半是来找茬，难道是石龙寨派来找武铁匠麻烦的？
　　钱币哗哗响，像似又被扔回，当即传来武铁匠的声音，不羁而强势：“恭送！”
　　武铁匠撵人，然而那人却似乎做了什么，只听见脚步声交错，阿犊倏地惊呼一声。顾澹着急，忙从厨房里跑出来，远远站着，见武铁匠和那个高个子在僵持，高个子硬将一口大刀往上递，武铁匠将之推开，且使出力气，见高个子连人带刀退出两步开外。
　　“既然武铁匠今日不肯赏个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高个子将刀柄一握，刹那间跃身，直劈向武铁匠。武铁匠迅速后避，这一刀砍空，高个子连挥数刀，快似电驰，势如破竹，武铁匠矫捷避开，惊险下只见他转身与刀锋相错，大刀直插进土墙。
　　武铁匠飞速扣住高个的手腕，用力一扭，大刀脱手，高个惊骇跳开，与武铁匠拉出老长一截距离。
　　这是瞬间发生的事情，以致顾澹没来得及呼出声，他已看得目瞪口呆，杵在那儿惊得一动不动。
　　武铁匠将大刀轻松拔出，刀掷起下落，稳稳握在手上，他挑眉看视高个，高个失去武器，一时显得有些狼狈。
　　矮个瑟瑟发抖，惊慌地四处张望，看似想跑，高个端正身子，背手道：“武铁匠身手不错，你一个乡下铁匠，跟谁学的武艺？”
　　武铁匠没空闲听他废话，声音凛冽：“谁派你来？”
　　顾澹此时才留意到这两人都戴着竹笠，高个还能看清半张脸，矮个整个脸都遮挡着，像是怕人瞧见。
　　“奉谁的命，快说房子是不是你们放火！今日不交代清楚，你们别想走！”阿犊挥舞手中的一把打铁长钳，怒道。
　　矮个拔腿想往院门跑，忽然一把大刀飞来，从他耳边呼啸着飞入身侧的桑树，他惊得“啊”地一声瘫软在地上，忙抱颈呼：“饶命呀！”
　　矮个瘫在地，他头上的竹笠歪斜，他还来不及扶正，竹笠就被阿犊揭开，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
　　阿犊眼尖，一下就将他认出，惊道：“师父，是那天城门外行乞的老兵！”
　　武铁匠神色阴沉，他缓缓抬起头，黑似碳的眸子有一缕寒光，那是杀意。高个警惕地望向插在树干的刀，意有所动，却又忌惮，他的手拳起又松开，额上竟有层薄薄的汗。
　　“是不是石龙寨派你们来？你说是不说？”
　　阿犊揪起矮个衣服，作势要打，矮个恨不得钻地，对武铁匠胡乱喊着什么“郎将饶命。”
　　听到石龙寨高个愣了下，他并非什么石龙寨派来的人，派遣他的人身份尊贵。高个喉头滑动，故作镇静，他跨步上前，向武铁匠揖道：“某奉命行事，适才多有得罪。派某前来的人，是武郎……郎君的一位故人，不用某多言，武郎君自当知晓。”
　　他倒是挺识时务,求生欲很强。
　　武铁匠杀意渐渐敛起，面冷如寒冰，启唇只一个字：“滚！”
　　“某这就走，后会有期。”
　　高个像似舒了口气，赶忙退开，那矮个还被阿犊抓住不放，直到武铁匠示意阿犊放人，矮个挣脱，立即连滚带爬跑了。
　　“师父，干么放他们走！”阿犊想不明白，他道：“那个臭乞丐最可恶，先前在城门外瞎纠缠还没打他咧，今天还敢来！”
　　阿犊那并不灵活的脑袋，瞧不出是怎么回事，只觉这两人铁定跟石龙寨有关，今天是来闹场子的。
　　武铁匠那张脸讳莫如深，他没理会徒弟的情绪，而是看向顾澹，顾澹惊愕地瞪圆眼睛。
　　阿犊这么个莽汉没带脑子，顾澹带着，前些时日在城门外拉住武铁匠喊“武郎将”的老兵乞丐，显然是将武铁匠认出来了，然后今日就领来一位武艺似乎不错的神秘武夫。
　　他们不知道怎么找到武铁匠家来，那个武夫一番举止像似在试探武铁匠的身手，核实他身份。
　　顾澹历史不大好，但他知道郎将是武官的职称，武铁匠很可能曾经是个军官。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个石龙寨的威胁就已经很麻烦，又来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武铁匠像似有什么神秘的过往。
　　武铁匠回作坊继续打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阿犊被喊进去劳作，但他心不在焉，几番想跟师父询问，都被冷脸拒绝。
　　就连吃饭时，阿犊对顾澹滔滔不绝的说今日事，武铁匠也没搭理。阿犊说得眉飞凤舞，手舞足蹈，他甩出架势，单手学武铁匠缴械的姿势，还喝哈有声，他兴奋道：“师父武艺这么好，什么时候也教徒弟两招！”
　　武铁匠夹起一块茄子吃，说徒弟：“打铁都学不好还想学武艺。”
　　阿犊坐下来扒饭，趁着武铁匠去盛饭，他小声对顾澹嘀咕：“师父真小气。顾兄是不知道师父不只会使刀，还会使枪，总是掖着藏着不教人看见，怕被人学去。”
　　顾澹默默喝汤，对他使眼神，武铁匠人已经站在他身后。
　　武铁匠大手拍向徒弟的头，阿犊低头专注食物，再不敢闲话。
　　阿犊十三岁时曾被石龙寨的人绑走，当年在山寨里他就见武铁匠露了一手，但却是使枪。武铁匠随手拔出武器架上的枪，轻易就挑倒两名山寨的喽啰，镇住在场的山贼，好生厉害，今天才见他使刀也好犀利。
　　打铁作坊的炉火熄灭，晚上不用打铁，阿犊吃饱饭，惬意摸着肚皮，借月色回家。
　　顾澹拿食物出来喂猫，见武铁匠坐在桑树下，手里握着一样什么东西，桑树的树干上还插着一口刀，仿佛遭人遗忘没有□□。夜晚院中凉爽，夜风吹得桑叶沙沙响，武铁匠的身影为阴影遮掩，看不清的他神情。
　　“那两人是什么来头？”顾澹拉张马扎在武铁匠身旁坐下，他看向天上的一轮圆月。
　　武铁匠的房子位于村郊，夜晚非常寂静，以致此时在月光下，竟有天地间只有两人一猫的错觉。
　　武铁匠将手里的东西掷给顾澹，顾澹接过一看，是件巴掌大的物品，借月色看清是只金属乌龟，摸下背面似乎还有字，不过瞧不清楚。
　　“乌龟？”顾澹没见过这种东西。
　　“龟符，武忠镇校尉昭戚。”武铁匠念出龟符上的部分文字，他身子后仰，背靠向树干，双臂枕头，月光正好照他脸。他头顶上方插着一柄刀，他终于留意到它，伸手将它拔出。
　　“原来你识字。”
　　顾澹颇感意外，他把龟符拿高，努力去辨认上头的字。他现在有点明白了，武铁匠说的龟符，就是电视剧里官员武卫佩戴的腰牌。
　　“嗯？”
　　武铁匠并不知道长久以来顾澹一直以为他是个文盲，毕竟从未见他书写读阅，家里连本书都没有。
　　“是高个男子的龟符吗？怎么在你手上？”矮个看起来很窝囊，不大可能是个校尉。
　　武铁匠把玩那口大刀，没说什么。
　　多半是高个近身砍武铁匠时，他的龟符被武铁匠趁机扯下。龟符上有个孔，能穿系绳子，显然也是挂在腰间的。
　　顾澹把龟符还给武铁匠，今天的事让他心神不宁，他说：“你以前是个郎将，为什么没继续当，反而隐居在孙钱村当铁匠？还有那两人像是专门来找你，还有你的故人是谁呀？”
　　“是来寻我。”武铁匠站起身，拎着刀，他没说其他，只道：“无事，不必担忧。”
　　他的言语平静，听不出丝毫焦虑，他身子靠向树干，高大的身影罩着树下坐着的顾澹，仿佛是一堵坚实的屏障。
　　顾澹本想反驳谁担忧了，却安静如鸡，内心不免发愁。顾澹把头枕在膝盖上，随意挽的发髻松垮，大多披散在肩上，月色下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怅然。
　　武铁匠粗实的手指摸上顾澹柔软的发，指腹蹭过他质感细腻的脖颈，顾澹蓦地抬头看他，对上武铁匠带有温意的眼睛。
　　顾澹想起自己白日才说分家的事，还闹过脾气，脸皮微微有些发烫。

第10章 第十章
　　孙钱村的东郊有片竹林，偶有村民会去那边挖竹笋，此时竹林幽深而空寂，顾澹独自一人行走其间。顾澹有一段时间常来这里，沿着竹林深处的小径走，走至尽头，看到一片林海延伸至深谷，他才会掉头。
　　一年前，顾澹穿越发生的地点，就在这片竹林。
　　当时他与三名骑友结伴骑游，他听着歌，骑行在柏油山道上，一路欣赏山中景致，不觉和前方的骑友拉开很长一段距离。顾澹不慌忙，出行前，他就与骑友约好在前面一家民宿相候。
　　骑行途中，山中的雾渐浓，前方弯曲的山路不再清晰，顾澹因为起雾骑得有些急，他没看清路况连人带车摔进山道一侧的土沟。待他爬出土沟，惊讶发现原先的柏油山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竹径。
　　顾澹沿竹径走，竹径两头一边是林海深谷，死路；一边是通往孙钱村的村路。
　　这就是顾澹穿越的全过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顾澹背着装满猪菜的竹筐，手执镰刀，眺望竹林尽头的林海深谷，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来看看。他早已不指望发生奇迹让他穿越回去，所以他欣赏会云雾缭绕的深谷，便就转身离开。
　　竹径清幽，顾澹穿行其间，他走出竹林，朝武铁匠家的方向行进。自从知道武铁匠当铁匠前是军中的郎将，顾澹就挺好奇他以前的生活，不过武铁匠一直闭口不谈。
　　不知道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往，自然也不知道他身份泄露后会不会有事。看他白日照旧打铁，照旧吃饭睡觉，夜里照样对自己这般那般，像是什么事也不牵挂，顾澹捉摸不透。
　　顾澹边走边想事情，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他循声觅去，见翠绿中一团褐色，那是穿褐衣的孙三娃。
　　孙三娃挽着竹篓，手里拿根木棍，木棍一头削尖，看到他手里的工具，顾澹知道他这是出来挖野菇，果然孙三娃喊他：“顾兄，要不要去挖菇子！”
　　他外出割猪菜，常会遇到满山跑的孙三娃，孙三娃每次都顾兄顾兄地喊，很是亲切。
　　顾澹对孙三娃说：“要回家喂猪。”已是傍晚，回家喂猪后还得做饭。
　　孙三娃朝顾澹跑来，他对顾澹有着浓浓兴趣，顾澹看他跟前跟后，问他：“你要去哪里挖菇子？”
　　“去后山！”
　　孙三娃滔滔不绝地说他在后山发现很多野菇，村里人很少去那儿，大家都不知道，就他一人发现。
　　他说时模样颇得意，还说他只告诉顾澹，让顾澹别告诉他人。
　　十五岁的孙三娃还没到娶妻年纪，家里生活还凑合，他平日日子过得较悠闲，经常在四处游逛。
　　“三娃，你们说的后山是不是就在那儿？”顾澹对后山的兴趣浓烈过野菇，他手一指，指向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
　　小山丘特别荒芜，杂草茂盛疯长，树木密实，一看就是蛇很多的地方。
　　“就是那个山包包，顾兄没去过吗？”孙三娃很是惊讶，在他看来后山离武铁匠家实在不远。
　　顾澹的活动范围狭窄，他一般只在武铁匠家附近活动。他清楚山野的危险，这里是古代，山上到处是野生动物，毒蛇的数量和种类更是多得吓人。
　　“是没去过，走，上去看看。”顾澹深感好奇，这个长满野菇，且据说还葬着武铁匠亡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孙三娃在前带路，他不时用手里的木棍打草，把藏草丛里的蛇撵跑。后山荒寂得连条上山路都没有，齐膝的杂草相伴一路。
　　顾澹将镰刀拿在手上，他用镰刀拨开脚下的草，谨慎进行，依据山势走向，他们已经来到山腰，顾澹问：“三娃，山上是不是有座坟？”
　　一路走来没看到，不过草木如此旺盛，也可能错过地点。
　　“喏，那里。”
　　孙三娃指的地方是一片茂盛的草丛，一眼望去全是杂草和树木，仔细看才能看到荒草中有块石头露出一截，那大概是墓碑？
　　“村里从不把人埋在这儿，不知道是谁的墓。我上次过来玩，看墓碑上头还有字儿。”
　　孙三娃挥动木棍在前开路，他像似瞧见什么突然驻足，夸张地摆手示意顾澹往后退，顾澹早就止步不前，神色紧张。
　　孙三娃低下身，用木棍挑起一条花皮毒蛇，他甩动木棍将蛇抛远，着实吓了顾澹一跳。
　　这种鬼地方地方不说活人不爱涉足，死人恐怕也不想待吧？也就孙三娃这种野孩子才会到这儿采野菇。
　　孙三娃走到墓碑前，将身子蹲下，用手拨开遮掩墓碑的草，他回头问顾澹：“顾兄，你认识字吗？”
　　顾澹早就在看墓碑上的字，上头的字迹难以辨认，因为刻得很浅且字迹潦草，像似用石锥之类的物品随手刻就。顾澹几乎把脸贴上石头，才认出那是五个字：爱马越影墓。
　　马坟？
　　顾澹小声嘀咕：“什么鬼。”
　　孙三娃重复他的话，并数了数墓碑上的字，他说：“不对，上头五个字，顾兄说的才三个字儿，顾兄你到底识不识字？”
　　“你认识你来读。”顾澹拍孙三娃头。
　　孙三娃瞅着石碑上的字，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他嘿嘿笑着，他是个文盲，他们村几乎都是文盲。
　　顾澹想，也难怪阿犊会以为墓里头埋着武铁匠亡妻，阿犊妥妥也是个文盲。
　　他这一趟战战兢兢上来就为看一座马坟，不过来都来了，顾澹还是跟着孙三娃去採菇子。
　　菇子长在后山的林地里，俯拾皆是，顾澹採得一大捧，放进竹筐，他跟孙三娃道别，沿着来时踩出的路小心翼翼离开。
　　武铁匠看来以前有一匹马，还给马取名字叫越影。
　　“原来他妻子是匹马……”顾澹忍俊不禁。
　　虽然不是亡妻，但武铁匠看来和这匹亡故的马感情深厚，以致埋葬它后，还会去埋葬地追思。
　　后山离武铁匠家有段距离，从后山下来，要走一条小道，小道有岔口，一头通武铁匠家，一头通往村郊的农田。郊外的小道，平日经过的人不多，而且道旁有片林子，黄昏时显得特别幽静与荒寂。
　　顾澹朝着武铁匠家的方向走，突然他听到后方传来女人的叫声，是呼救声！顾澹连忙回头，辨别声音方位像似在林子附近，女子叫声激烈，顾澹越听越觉得声音像英娘。
　　“英娘？”
　　顾澹循声追去，他见到小道上被人扔下的扁担和簸箕，几头胡瓜散落一地，顾澹心中大惊，加快脚步往前追撵。顾澹追进林子，觅见林地里一个男子的身影，那男子肩上扛着一口大麻袋，麻袋外头还露出两只脚在踢打。
　　顾澹出声喝道：“喂！你给我站住,快把英娘放下！”
　　林中男子像似没有听见般，头也不回，扛着肩上的人快步向前走。
　　顾澹急忙卸下身后碍事的竹筐，提起镰刀就追了上去，边追边唤英娘的名字，此时英娘已没了声息。
　　虽说与这名女子只有几面之缘，可毕竟吃过人家的羊肉，还有不少胡瓜，再说就算不相识，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黄花大闺女被歹人伤害呀！
　　“别走，站住！”
　　顾澹锁定林中那个扛麻袋男子的身影，追得极快，忽地从顾澹身侧钻出一人，挥起根木棍狠抽向顾澹的背部，顾澹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
　　“啊，好疼。”这一下打得极重，被打懵的顾澹惊慌从地上爬起，他顾不上检查伤处，忙去捡掉落在身边的镰刀。
　　他手还没抓住镰刀，那镰刀就被一只脚踩住。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野狐妖。”
　　孙吉扔掉手里的木棍，弯身捡起镰刀，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澹，他身边还有一名方脸大汉，长得很壮，穿着一件破旧的软皮甲，携着一口刀。
　　“孙吉，这人你认识？”方脸大汉声音粗鲁，掂着手里的大刀。
　　顾澹猜测他们和劫走英娘的男子是一伙的，心里很慌，他本以为歹徒只有一人，不想竟是三人。此时顾澹身处林子深处，向外呼救已无济于事，他尽量让自己冷静，想着对策。
　　孙吉举起镰刀，笑得很得意，他道：“认识，怎么不认识，他是跟武百寿住一块的人。”
　　“孙吉，你居然勾结外人绑架英娘，你就不怕被屠户知道吗？”顾澹已看不见那个掠走英娘的男子身影，他虽担心她，但此时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怕什么？有石龙寨替老子撑腰，别说屠户，三个武百寿我都不怕！”
　　孙吉手中的镰刀在顾澹面前晃动，他从顾澹眸子里看到不安，他笑道：“落我手里，算你今儿倒霉，等到山寨就把你心剜出来瞧瞧，看你是人是妖。”
　　镰刀锋利的刃部贴着顾澹的胸口，顾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道：“我是人，不是妖。你抓我没有用，武铁匠看到我没回去，一定会出来找我。”
　　这点顾澹很确定，毕竟他给武铁匠洗衣做饭养鸡喂猪，还还暖床来着，他失踪，武铁匠要是不找他就不是人。
　　“那不正好，就是要武百寿上山寨来寻。”孙吉把镰刀收回，在手上把玩，他对方脸大汉道：“把他绑起来。”
　　方脸大汉解下腰间的一圈麻绳，将麻绳拿手上，那神情像唬小孩子那般，话语却异常残忍，他对顾澹说：“你乖乖的别动，我不弄疼你，你要敢跑，我折断你的手，折断你的腿。”
　　顾澹双手拳起，深吸口气，冷静地看视对方，盘算着距离，一旦对方靠近，他就踢他，然后转身跑！
　　“原先只想抓英娘，武铁匠总要来救他姘头，你说你追上来干什么？有你事吗？还是说你也喜欢英娘？啧啧，我今晚就把她办了，尝尝是什么滋味。”孙吉一脸下流相，他拎着镰刀站在一旁等方脸大汉捆顾澹。
　　如果说他平日里只是个惹人嫌恶的小混混，那么今日他已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恶棍。
　　方脸大汉拿着绳索，笑得一脸猥琐，山寨里男多女子极稀少，遇到细皮嫩肉的清秀小伙子，都能生出邪念来。
　　顾澹忍住厌恶情绪，耐心等他，还差三步，还差两步，还差一步，就是现在！
　　顾澹将力道聚集在腿部，目光向下压视，倏然暴起，直踢向方脸大汉的下身，方脸男遭此重击，痛得大叫，紧接着他下颚又挨着一脚，他被踢得栽倒在地，双手捂住脆弱部位叫骂，面目狰狞。
　　顾澹没去看他痛苦愤怒的样子，转身向外狂奔，他听见孙吉在后头大骂并且吆喝方脸大汉追赶的声音。
　　顾澹一门心思往前跑，远远地，他已瞧见林子外面的山道，他就要逃出来了，却也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林中蹿出，飞扑向顾澹，将顾澹拦腰抱住，两人重重摔地，滚落到一旁。
　　顾澹与袭击他的人扭打，然而那人极为强壮，孔武有力，而且凶暴，挥拳朝着顾澹的头猛击，顾澹失去了意识。
　　孙吉和方脸大汉追来，孙吉气喘吁吁，气急败坏骂道：“打死他！教他跑！”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顾澹，竟能发起反击，并且还险些逃脱。
　　让顾澹逃走，他们还没离开村子，计划可就败露了！
　　袭击顾澹的壮汉二十来岁，魁梧，腰缠铜带，腰佩把环首大刀，他用脚踢顾澹，确认他已经昏迷。他看向自己手背上沾染的血，那是他击打顾澹时，粘上顾澹的鼻血，他怒道：“你们怎么办事？”
　　孙吉那张脸顿时转怒为笑，哈腰奉承：“曹六郎别恼，这人可是武百寿的好兄弟，如今把他一并抓住，武百寿还不得乖乖听你们使唤。”
　　“梁熊，把他带走。”曹六郎将手上的血用树叶擦去，他走到一棵大树的后头，套着麻袋的英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已经昏死多时。
　　梁熊是方脸大汉的称呼，有了适才的教训，他立即去捆顾澹手脚，捆得严严实实，然后才将他扛在肩上。
　　三人往林子深处走去，他们没有发现有个採野菇的少年就趴在草丛里，盯着他们死死憋住气，还吓得尿裤子。

第11章 第十一章
　　午后，顾澹背着竹筐出门时，武铁匠正好站在作坊窗前，他看了一会，直到顾澹的身影消逝于院外。顾澹一向在家附近活动，不会走远，有时武铁匠站在院门，就能望见他在山野的身影。
　　武铁匠离开窗户，去倒碗茶水喝，顾澹煮的茶总是很清淡，阿犊喝不习惯，武铁匠却觉得很消暑。阿犊宁愿喝放凉的开水都不喝顾澹的茶，此时他正坐在门槛上喝碗凉白开，门口有风，他满头大汗。
　　阿犊算是能吃苦了，从十四岁跟着武铁匠学打铁到现在十八岁，从没想过换个师父。打铁是真正的苦活，尤其在炎热的夏天。
　　“师父，矿料快用完，剩下那点铁渣最多再打几把菜刀，咱们什么时候去冶山乡？”阿犊扯下脖子上脏兮兮的汗巾，用力擦了擦脸。矿料都是在冶山乡购得，每去一趟，来回都要好几天。
　　武铁匠一碗茶喝完，又去倒来一碗，他道：“过些时日再去。”
　　“我知道，师父是不放心留顾兄一个人在家。”阿犊有时脑子也是运转的，他师父对顾兄极好，他瞧得出来。以前顾兄没来时，师父很少自己做饭，经常是奴役他去烧饭，但顾兄来了后，阿犊时不时能看到师父下厨。
　　“师父，那两个怪人还会来吗？他们好像不是石龙寨的人。”阿犊也是后来才察觉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石龙寨的山贼，但也不知道他们打哪来，为什么来找师父的麻烦。
　　阿犊把碗中的凉水一饮而尽，大力擦拭脸上水渍，他乐观道：“反正不怕，他们不是师父的对手。”
　　武铁匠没说什么，连喝下三碗茶，他回到工作台继续干活，阿犊过去帮忙，给他打下手。师徒在作坊里劳作许久，武铁匠忽然停下手头的活，他抬头看眼外头的天，太阳偏西，顾澹出去有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阿犊，去院门看看你顾兄回来没？”
　　阿犊扔下一把小锤子，乐意跑腿，很快就跑至院门，看他那样子像似在和外头的谁招着手，武铁匠以为是顾澹，但来的是英娘。
　　英娘家在村郊有田，种植胡瓜，她午后去田里劳作，经常会采些胡瓜送至武铁匠家。武铁匠也曾表示过不用，他家里有蔬菜，但人家姑娘还是来送胡瓜，以往每每都是顾澹接待，还会回赠点白萝卜、茄子什么的。村民间相互送点蔬菜是很寻常的事，也不好严声拒绝。
　　英娘从簸箕里拿出四五头胡瓜递给阿犊，阿犊乐呵呵笑着，跟她闲聊两句。英娘往院内张望，她见武铁匠在作坊里头，正抬头看她，她心里顿时喜悦起来，没有其他原因，只是看到喜欢的人心里总是开心的。
　　英娘将簸箕挑起，往院内道：“阿犊兄弟，武郎君，奴家回去啦。”
　　作坊内的武铁匠点了下头而已。
　　英娘离开，天边绽出一抹晚霞，武铁匠从作坊出来，对阿犊说：“你去送送她，顺便看看顾澹人在哪。”
　　村郊虽然只有武铁匠一户人家，但村里人常到村郊捕鱼，採山货，村郊他们很熟，武铁匠主要是看天色黄昏，她又是一个女子，所以让阿犊送一送。
　　阿犊乐于不用待在闷热的作坊，得到师父命令，立即就奔出院门。
　　在前方走的英娘，很快留意到阿犊，跟他挥手，示意不用送。也是，从山道再过去就是村田，这会村田里还有许多人呢，人们辛苦耕种，总是披星戴月。
　　英娘在村里长大，对村郊环境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与其担心英娘会迷路或是什么的，还不如担心他顾兄会不会走丢。
　　阿犊前往屋后寻找顾澹，往时顾澹经常在那割猪菜，只不过今天顾澹前往后山，阿犊跑错地方。
　　找一大圈没找着人，阿犊回到武铁匠家，正跟武铁匠说到处都没瞧着他顾兄，就听到外头传来哭喊声，听着是孙三娃的声音。
　　天边残霞，日薄西山，孙三娃顶着最后一抹余晖，连滚带爬跑进武铁匠家，他哭喊：“武铁匠不好啦！顾兄被强盗抓走了！”
　　武铁匠本来听阿犊说没看到顾澹身影，有点在意，再听孙三娃说看到顾澹被人抓走，他当即让孙三娃带路。孙三娃吓得惊魂未定，说话都说不利索，武铁匠严声问他：“你看到他在哪里被人带走？”
　　孙三娃忙指前方的一片树林，武铁匠快步追上去，他走得极快，连阿犊都跟不上他的脚步，更别提孙三娃。
　　武铁匠虽然行进得很快，但他并未慌乱，他留意到路边丢弃的扁担、簸箕与胡瓜，他意识到可能英娘也遭遇到袭击。他忙进林子，四处搜寻，他找到一个半倒的竹筐，竹筐里装的是猪菜，他神色凝重，认出这是顾澹背的竹筐。
　　武铁匠蹲下身，在竹筐四周的草丛摸索，他没找到镰刀，当他站起身时，阿犊已经追过来，正呆呆看着那只竹筐。
　　“师父，这是顾兄的竹筐！”阿犊急得团团转，喘着大气。孙三娃说顾澹被人抓走，那也只是听说，此时见到被丢弃的竹筐，才有真实的感触，知道顾澹确实出事。
　　“师父？”
　　阿犊见他师父低身在地上查找着什么，当他跟上时，他师父又快步往前走，像似在追踪着什么。
　　阿犊跟着师父，不停在林中叫喊：“顾兄！顾兄！”
　　他希望有声能回应，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武铁匠在林中追踪，突然止步，他站的地面上留有好几个脚印，非常凌乱，显然有人在此停留，而且不只一人。
　　天真得快黑了，再过一会，林中将昏暗无边，孙三娃这时终于跟上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且神色很惶恐。
　　“三娃，把你看到的仔仔细细再说一遍。”武铁匠有自己的一些猜测，但他需要三娃这个目击者告诉他当时情景。
　　孙三娃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讲述他跟顾兄去后山摘野菇，找墓的事，还说顾兄非常怕蛇，胆子很小。孙三娃原本很紧张，渐渐他冷静下来，可他说的话没重点，阿犊急得不停催促，武铁匠却让孙三娃慢慢说，别急。
　　孙三娃继续说顾澹比他早下山，他还以为顾澹已经回家，然后他往回村子的路走，他在半道上听见林中有很大的声响，过去一看吓得半死，连忙趴草丛里躲匿，他看见一个大汉正按着顾兄打，然后顾兄就被打晕带走了。
　　“我再不敢看，可吓死我啦！他们有三个人，我听到一个声音好耳熟，像似像似孙吉的声音。”孙三娃说着说着骨碌从地上爬起，他惊叫：“就是孙吉！武铁匠，就是他没错！”
　　阿犊气得捶树骂娘，顿时就想扑到孙吉家去逮人，武铁匠很冷静，他跟孙三娃确认：“你见到他们抓走顾澹，有没有见到英娘？”
　　孙三娃直摇头，他说：“没有，我只看到顾兄。”
　　“三娃，我要你去屠户家通知屠户，让他在村正家等我。”武铁匠需要个跑腿的，他隐隐觉得英娘和顾澹的失踪，恐怕与自己有干系。
　　哪怕今日没顾澹什么事，孙吉和那些人单只掠走英娘，武铁匠也会出手相救，原因就跟他当年救年幼的阿犊一样，他不能见死不救。
　　孙三娃听得一愣一愣，但他用力点下头，当即就奔出林子，往村子的方向跑。
　　“师父，我们快些去把孙吉逮住！”阿犊摩拳擦掌，他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人多半不在村里。”
　　武铁匠提上顾澹的竹筐，走出林子，天上一轮月亮照着荒芜的山野，照着他脸，他神色阴沉。
　　“那也不能放过他！他家老母肯定知道他去哪！”阿犊气呼呼的，孙吉最好别被他抓到，抓到一定打屎他！
　　武铁匠走出林子，看到地上属于英娘的扁担和簸箕，他对阿犊道：“把它们带上，你回家去，得请村正召集村民。”
　　“好！那师父呢？”阿犊用扁担挑起簸箕。
　　月下的武铁匠模样看着竟有几分狰狞，阿犊觉得是自己错觉，武铁匠淡淡道：“我回去拿家伙，回头就去找你们。”
　　无论孙吉勾结的是否是石龙寨的贼人，此时想必都在撤离的路上，能拦截下自然好，不能拦住哪怕是直闯贼窝，武铁匠也在所不惜，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月色下，阿犊往村正家的方向跑去，武铁匠提着顾澹的竹筐，快步朝着反方向离开。白日的炎热已然消散，此时夜风竟有些凉意，山野的风沙沙作响，久久不息。
　　武铁匠回到自家院中，放下竹筐，点起油灯，走进寝室。昏暗油灯的有限照明下，可见顾澹的床收拾得整洁，离他床不远处，并排着另一张床，那是武铁匠的床。
　　他们之间的距离像两张若近若离的床，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一张床上。
　　武铁匠和顾澹第一次相好，是在初夏一个燠热的夜晚，两人都喝了点酒，谈不上谁主动，自然而然的事。
　　他们总是显得若无其事，仿佛他们间并不存在特别关系，但他们的关系，何须用言语去表达，去描述，去确认存在。
　　武铁匠打开自己的衣箱，从木箱底部取出一柄用布包缠的刀，他拆开布条，呈现出物件的样子。武铁匠握住刀柄，将刀拔出，这是一把环首横刀，刀鞘精美，刀刃锋利可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村正家的院子里围着一群人，武铁匠过来，正见木柱上绑着个人，是孙伍。孙伍在那嚎着，抻长脖子叫囔着不干他的事，要围观的村民给他松绑，他被屠户凶恶的眼神和那把杀猪大刀吓得又将头给缩回去。
　　“师父！”阿犊火急火燎朝武铁匠跑来，不停说：“孙吉和石龙寨的人密谋要绑走英娘，不知为什么把顾兄也抓走，孙伍都招供了！祖父已经在召集人搜山，祖父说今夜他们翻不过山，肯定还在路上。”
　　“你们在哪儿抓着他？”武铁匠瞥眼被五花大绑的孙伍，此人平日和孙吉走得近，两人一向狼狈为奸。
　　阿犊恶狠狠地瞪向孙伍，声音很响：“在孙吉家里，他看到我和屠户转身就要跑，哪能让他跑啰。等咱们救回顾兄和英娘，再来收拾他！”
　　“快把我放开！我冤枉啊，我也就听孙吉那么一说，谁知他真敢干！二叔公，三婶娘，你们谁快来给我松绑啊，绑得难受。”
　　孙伍双手背缚，用力挣扎，不时喊两嗓子，村民都在围观，即便有他亲戚在，也不敢给他松绑。
　　“再嚎，老子一刀宰了你！”
　　屠户暴躁得要挥刀，被身后好几人拉住，他挣脱开来，对村正吼道：“还等什么？我的孩儿还不知在那儿，多遭罪啊。”说着竟掉下泪来，妻子与幼子跟着一起哭，嚎成一片。
　　村正本在和武铁匠商议搜山的事，听到屠户一家哭嚎，他心里也急，转身对大伙说：“留几个青壮看家，男丁们把家伙带上，一起搜山。”
　　院中聚集的村民，大多拿着锄头镰刀扁担之类的农具，另有一些村民回家拿家伙，还没赶来，武铁匠与屠户领着第一批聚集的村民离开，匆匆赶往村郊搜寻。
　　要是顾澹一人被抓，孙钱村的村民自然不会帮忙搜寻，但英娘是本村人，所以在村正的号召下，村民纷纷相助。村正年迈腿脚不便，将一干人送至桃花溪畔，便就留在那儿等待。
　　夜色漆黑，几根火把烈烈燃起，武铁匠和屠户等人登舟过溪。
　　他们渡到溪对岸，武铁匠让村民搜索船只，果然有村民在芦苇丛里发现一艘被藏起来的小船。武铁匠用火把照明船舱，他低头检查，找出木浆用手一摸，桨身还潮湿着，想来孙吉和山贼走的就是这条路，武铁匠道：“人没走远，你们一寸寸搜，看到贼人身影就敲锣。”
　　跟随来的村民散开，五六成群自去找寻，他们一路交谈，兴致勃勃，仿佛是在追捕山中的猎物，然而他们却也精明，不敢冒头跑到最前头。毕竟山贼凶残，要是不幸撞见，可能就把性命交代在那儿。
　　武铁匠往石龙寨的方向行进，山势陡峭，林间复杂，道路迢迢，武铁匠止步于半道，找来一位年长的村民问：“药叟，知道山中有什么能避人的地方吗？他们挟持两个人走不快，就是不眠不休赶路，今夜也到不了石龙寨，肯定要找个地方过夜。”
　　药叟看似有五六十岁，仍十分矫健，他是为数几个跟上武铁匠进行速度的村民，药叟道：“小老儿平日到山中采药，在山里建有个遮风避雨的棚子，棚子小，仅能容下一人。”
　　武铁匠知道他们有五人，孙吉，两个山贼，顾澹和英娘，所以会找个大点的地方过夜，他问：“山中还有其他能容身的地方吗？崖穴，树洞，山庙之类？”
　　老人得到提醒，忙道：“还真有一处，在七松岭那儿有座山神庙，以前小老儿常去找老庙祝吃茶，近来去得少，怕路上撞着山贼折他们手中。”
　　武铁匠喜道：“应当就在那里，还请药叟在前带个路。”
　　山中的气温不似平地，越往上越湿冷，尤其夏夜，往往还下雨，何况山野多猛兽，孙吉和山贼必然是要找个能避风取暖的地方。山神庙再合适不过，有柴火取暖，有床被，说不定还能从庙祝那儿抢点食物。
　　“还等什么，赶紧杀去，抓着孙吉我非剥他的皮剁他的骨！”
　　屠户已经赶在前头，他手里举着火把，照出他满脸的横肉，满眼的凶恶。阿犊喊他等等，连忙追上去，他急着要解救顾兄。
　　武铁匠表面不似他们那般急切，实则心里亦是着急，他让老叟带领，一路不停歇的赶路。
　　圆月下起伏的山脉宛若巨兽的背脊，他们一行人穿过黑压压的林地，如同夜出的野兽，奔向位于七松岭上的山神庙，追赶着早已被夜幕隐匿的五人踪影。
　　在湿淋淋的山雾里，蒙蒙的月光照出高岭上山神庙的屋檐一角，武铁匠驻足仰望，他干净利落地将腰间悬挂的横刀拔出，金属质地的利刃映出周身火把的炎红。
　　顾澹手脚被缚，坐在漆黑的角落，与他关在同间屋里的还有英娘，英娘缩在墙角，惊魂未定地盯着前面的一堵门。隔着一扇门，山贼和孙吉在吃喝，他们大声囔囔，取乐老庙祝的声音不时传来。
　　顾澹来到七松岭前就已经醒来，他是被押着进入山神庙的，他清楚这是一座山野孤庙，就别指望能有谁来救他们，他挺绝望。
　　一路听山贼和孙吉的谈话，顾澹已经弄明白这些山贼来自石龙寨，而他们抓英娘是为了胁迫武铁匠加入山寨。用武力将武铁匠“请”入寨不是件容易事，石龙寨的人五年前和武铁匠交过手，知道他武艺高强，于是另辟蹊径，想经由抓他的女人来达到目的。
　　山贼这是得到错误的信息，多半是被有私心的孙吉误导。
　　虽然山贼没有抓到武铁匠的女人，但好歹还是误打误撞把武铁匠的相好顾澹给抓来了，当然这其中的内情，他们并不知道。
　　顾澹双臂被捆得发麻，他无声挣扎，试图挣松绳索，怎奈那个叫梁熊的方脸汉子把他像颗粽子般扎，结的绳扣相当牢固，俗称杀猪扣，搞不好以前也是个杀猪汉。
　　顾澹挣扎许久，终于放弃做无用功，他小声对英娘说：“晚些时候，等他们睡着，再想办法。”
　　顾澹脚被缚无法行走，蹭着屁股挪动身子，尽量靠近英娘，压低声问她：“我们在一座山庙里，庙外有很多松树，庙前是一条溪，你来过这里吗？”
　　英娘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顾兄弟，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咱们离村子很远了。”
　　“你别哭，只要能逃出去，总有办法回家。”顾澹的手腕被勒得破皮，很疼，他龇龇牙，安慰道：“武铁匠和你父亲肯定在找我们，说不定能猜到我们是被石龙寨的人抓走。”
　　英娘和顾澹一样被绑住手脚，她将脸颊的泪用膝盖上擦去，她很快就不哭了，不是顾澹的话起作用，而是她已冷静下来，知道哭也没用。
　　“顾兄弟，你怎么也被他们抓着？”英娘一路昏迷，到山庙里才醒来，看到顾澹也在，她其实挺迷惑。
　　顾澹一声叹息，说道：“我在路上撞见他们，一并被抓走。”此时跟英娘说是听到她叫声才去救她，然后一起被抓，也没啥意义。救人不成反被贼擒，实在有点丢脸。
　　英娘气恼道：“都是孙吉，他竟敢串通山贼把咱们祸害。要是奴家这回能脱身，定叫阿父把他吊起来，奴家要狠狠打他！”咬牙切齿说出这些话来，以此时的困境，也不过是自我排遣。
　　如果英娘不是体力不及男子，占不到一丁点好处，她一定跟孙吉和这帮山贼拼命。
　　虽然只是想象，可也有几分解气，顾澹恨道：“早晚要跟他算这笔账。”
　　英娘正要再说点什么，顾澹突然“嘘”地一声，示意安静，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外脚步声挨近。紧接着门锁被打开，孙吉举着灯进来，往黑漆漆的屋内照了照，终于照见英娘，□□道：“原来藏在里头，你如今在我手掌心里，还想往那儿藏。”
　　他说着就去拉拽英娘，拽着英娘脚把她往外拖，英娘大叫，双脚猛踢，无奈手脚被缚，人很快被孙吉制住。屋门开着，梁熊站在门口傻笑，他看着孙吉抓出英娘，一脸色相。
　　英娘竭力反抗，大声怒骂，孙吉用腿压住英娘腹部，双手乱摸，满嘴下流话，他正得意，突然顾澹奋不顾身往他身上撞来，将他撞得四仰八叉，顾澹大骂：“死变态，你别碰她！”
　　捆成粽子的顾澹用头撞，用肩推，就是不让孙吉碰英娘，孙吉初时惊诧没提防，等他反应过来，他抬脚猛踢顾澹，下脚很狠，顾澹被打得蜷缩在地。
　　孙吉扔下顾澹，又朝英娘走去，英娘哭骂不止，拼命抵抗，孙吉伸手要扯英娘的衣襟，被英娘低头狠狠咬上一口，孙吉疼叫咒骂，挥拳要打人。
　　顾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在门外冷眼旁观的曹六郎吼道：“她是武百寿未过门的妻子！这样羞辱她，她想不开一头撞死！我看你回去要怎样跟曹寨主交代！”
　　英娘反抗极其激烈，她是个烈女，岂会任人捏拿。
　　曹六郎本就为这一通吵闹感到十分厌烦，他终于走进来，一脚将孙吉踢开，斥他：“还不滚出去！”孙吉不敢发作，恶狠狠朝顾澹瞪去，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锁，顾澹靠着墙，疼得再不想动弹，他问英娘：“你还好吧？”英娘爬起身，带着颤音回：“嗯。”
　　她把脸埋膝盖里哭了会，又把眼泪拭去，小声问顾澹：“顾兄弟，你怎么样？”
　　顾澹额上有冷汗，咬着牙说：“还好。”从不说粗话的他，切齿骂着：“狗娘养的，踢得我腰好疼。”他这一天挨过曹六郎的拳头，还被孙吉踢打，觉得浑身疼痛难受，从头到脚。
　　门外渐渐静下，听声梁熊被曹六郎安排去看守院门，此时夜已很深，四周很快死寂。
　　顾澹和英娘试着用牙齿解开对方身上的绳索，咬得牙出血也咬不开，英娘摇头道这种绳扣解不开，越挣扎勒越紧。
　　渐渐，英娘似乎睡去了，顾澹又倦又乏，昏沉沉想睡，他强忍着，怕孙吉贼心不死再进来。
　　不过到夜半的时候，顾澹终于撑不住，不知不觉在地上睡着。疼痛倦乏的他睡得太死太沉，甚至没听到院外打斗的声响。

第13章 第十三章
　　月下的山神庙院门紧闭，漆黑无声，荒寂得仿若鬼庙，屠户爬上山岭，一见到庙门，提刀就要往上冲，被武铁匠挡在身前，硬是将他拦住。
　　屠户魁梧，往时能在肩上扛两扇猪，气力过人，却被武铁匠的手钳住臂膀，他暗自较劲，吃惊于对方的力道，恼道：“磨磨蹭蹭像个娘……”他嘴巴被阿犊捂住，阿犊极小声提醒：“别说话。”
　　武铁匠让阿犊和其余村民分别守住前后门，他和屠户进院，黑灯瞎火容易误伤。阿犊与一些村民埋伏在院门前的松林，药叟与其余村民偷偷摸向山庙后门，他们的身影很快隐没于夜幕。
　　屠户按耐不住，死死盯着大门，恨不得抡刀直砍进去，武铁匠与他说：“忍耐片刻就能救出你女儿，我先翻进院，等我探明情况，你再进来。”
　　屠户着急：“快去！”
　　武铁匠借着有限月光走至院墙下，他跃身攀上高墙，矫健如豹，一眨眼功夫人已经不见。屠户哪有耐心在外头等，紧随着就也去爬墙，双脚用力蹬，好不容易爬上去，还没站稳，就听到里边有人惊呼，紧接是一声闷沉的声响，随即再无声息，屠户连忙往院内跳。
　　屠户从地上爬起，见院内漆黑不见五指，适才喊叫的人已经没声，屠户走出两步，脚上踩着一个软物险些绊倒，他低身一看一摸，是个陌生大汉，他伸手想探鼻息，摸得一手黏糊，多半是血。
　　庙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有人在奔走，东边一间屋里头有光亮起，屠户拔出杀猪刀，拿在手上，径直往那屋去，他一脚踹开门，瞥见一个身影要钻床底，他一把扯出，本想要一刀了结，仔细一看是个老头儿。
　　老头儿干廋、苍老，看到屠户吓得直哆嗦，屠户瞅着他像庙祝，将他从地上拎起，急问他：“见没见过一个女郎，她被关在哪里？”
　　屠户正要问庙祝话，忽觉身后有动静，他扔下庙祝，忙回头，见一个提刀大汉鬼鬼祟祟在挨近他，他连忙挥刀朝大汉砍去。大汉连忙避开，屠户的刀劈裂一堵门板，也就一瞬，屠户便觉背上挨着一下，疼得他怒骂，他用力拔出杀猪刀，与那大汉打在一起。
　　“武百寿！他娘的你在哪？”屠户怒骂，他快招架不住，一连挨着那人两刀，他被逼到角落，执柄杀猪刀，双目瞪圆，怒视提刀大汉。对峙中，借着案上油灯，屠户看清对手的模样，此人年轻魁梧，眉眼凶恶，手中钢刀，腰缠铜带，是个狠角色。
　　屠户往年外出宰羊的途中，也曾遭遇过山贼，可那都是小喽啰，屠户能应对。此时的对手不同，此人刀法娴熟，以这份能耐，多半是石龙寨里的小头目。
　　曹六郎确实是石龙寨的一个小头目，而且他不仅仅是个小头目，他还是曹寨主的义子。
　　原本曹六郎在庙祝隔壁的房间入睡，听到院中梁熊的叫声，他顿时醒来。曹六郎让梁熊守门，只是防范万一，谁想还真有人闯入，守在院门的梁熊很快就没了声响，曹六郎大为吃惊，他生性谨慎，藏在暗处，直到发现闯入者的身影，他才出手。
　　屠户本就是个恃强的人，眼下女儿在贼人手中，他只能拼命。屠户挥起杀猪刀，像头发怒的豪猪般，正欲扑向对方死战，忽听得身后有人喝止，抬头一看，武铁匠就站在门口。
　　武铁匠朝屠户扔去一串钥匙，说道：“英娘被关在柴房，你过去。”
　　先前武铁匠跳入院墙，打晕守门的梁熊，从他身上搜得一串钥匙，猜测到用途。
　　武铁匠骗屠户留外头，是打算自己一人进去解决院中的贼人，屠户做事急躁反而可能坏事。当听见屠户攀墙的声响，知道他跟随进来，武铁匠也不意外，料想他不会乖乖听话，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随后武铁匠自顾在庙中挨间寻找顾澹和英娘，他找到柴房，见柴房有锁，他往里头探看，有两个人影，知道是关在这儿。武铁匠不急于救出他们，为安全起见，得先制服山庙里的山贼再救人。武铁匠本想借着夜色的掩护，找出可能还在睡梦中的山贼，就听到屠户在一间点灯的房间里大呼大喝。
　　到此时，两个山贼都已露面，唯独不见孙吉，院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恐怕是在哪处躲藏。
　　屠户狂喜，从武铁匠手中接过钥匙，他急匆匆离开，见他离去，曹六郎没拦，曹六郎的注意力已全然在武铁匠身上。曹六郎以前见过武铁匠，那是在五年前的石龙寨里，那时武铁匠陪孙钱村的村正到寨子里赎人。
　　曹六郎知道这个打铁的很有些武艺，不过当年他拿的是枪，这番拿的是刀，他枪法是不赖，但他使刀还能胜过自己？
　　曹六郎阴恻恻着一张脸，冷语：“真没料到，武铁匠这么快就来搭救相好。”
　　“能在山神庙里拦下你们自然是好，请。”武铁匠不废话，他手中握着一柄横刀，他带刀来前，就知道免不了打斗。
　　在用刀上，曹六郎很自负，他二话不说，挥刀就朝武铁匠的要害袭来，他的刀快且狠，武铁匠眉头都没抬一下，简简单单化解攻势，曹六郎连续两刀砍空，当即心惊，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手。
　　战斗中的武铁匠有一份寻常人不具备的冷静与从容，那是见识过死亡，沐浴过鲜血的人身上才具有的，哪怕曹六郎这种杀人越货的山贼与他交手亦觉恐慌。
　　曹六郎不信邪，挥刀再次朝武晰森的脸面劈砍，忽察觉对方的眉眼敛收，提刀的手臂抬动，他要出手了！曹六郎意识到不妙立即想避开，然而已经太迟，横刀的利刃切入他腹侧，那是瞬间发生的事。
　　倒地的曹六郎已能明白梁熊为何只叫出一声，就再没声息，梁熊遇到的不是拿杀猪刀的莽夫，而是这个打铁的武夫。
　　武铁匠没有补刀，他非常清楚人受到怎样的伤会失去行动能力，他瞥了曹六郎一眼，将曹六郎掉地上的大刀拾起，扔出漆黑的窗外。武铁匠没再理会曹六郎，他拿起桌上油灯，走至院中，此时柴房的门已经被打开，屠户从里头抱出英娘，柴房传出顾澹说话的声音。
　　武铁匠走至屠户父女身边，见英娘已经被解绑，她衣衫完整，声音镇静，想她安然无恙。
　　屠户惊讶于武铁匠出来如此之快，愕然道：“你这么快就结果他性命啦？”
　　“还有一口气在。”武铁匠的声音冷静，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此时应该面无表情。武铁匠把横刀上的血迹用衣袖拭去，娴熟地将刀插回刀鞘，挂在腰间，他这才进柴房找顾澹。
　　柴房里，老庙祝用石片割开束缚顾澹双臂的绳索，顾澹因为获救而兴奋不已，他蓦然抬头，见武铁匠进来，惊喜唤他：“百寿！”
　　顾澹原本还在睡梦中，听到开锁声才醒来，此时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看到武铁匠也在，他就特别安心。
　　武铁匠屈膝，将顾澹拉向自己，大力揽抱，他这番举止，一气呵成，他应道：“嗯，是我。”
　　油灯放在地上，有限的光照出顾澹的模样，隐隐可见他一脸伤，衣领上还有血迹。他模样实在狼狈，也不知他被抓后有过怎样的遭遇，又是何人如此待他。
　　两人虽然在柴房内，可有盏油灯在提供照明，顾澹直觉屠户和英娘都在往里头望，他伸手想推武铁匠，不想武铁匠已将他放开，问他：“还走得动吗？”
　　“能。”顾澹低头舔被绳子勒破皮的手腕，像条舔伤的小犬。
　　武铁匠抬手摸顾澹的脸，指腹蹭过他淤青的嘴角，顾澹忙把脸移开，是疼，也是赧。不说门外的屠夫父女，柴房里还有位老庙祝呢！老庙祝在帮顾澹割脚腕上绑的麻绳，石片锯动绳索，霍霍响。
　　武铁匠看到顾澹的脚腕被麻绳磨破皮出血，连绳索上都沾有血迹，他问：“顾澹，抓你们的人都有谁？”
　　“他们有三个人，一个是咱们村的孙吉，另外两个是石龙寨的山贼，一个唤梁熊，一个叫曹六郎。”获救的兴奋劲过后，顾澹开始感到疲惫，还有浑身疼痛，他的话语带着倦乏。
　　束缚双脚的绳索终于解开，顾澹一手搭着武铁匠肩，一手扶住墙，缓缓站起，他被捆缚太久，四肢发麻。
　　“百寿，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山贼和孙吉呢？”顾澹先前光顾着欢喜，倒是忘记问，此时才想起。这里如此偏僻，而且离村子那么远，他们是如何找来的？
　　顾澹试着往前走，一个踉跄，人险些栽倒，被武铁匠稳稳抓住。
　　“回头再说，你们快些离开。”
　　武铁匠拦腰将顾澹抱起，他抱顾澹仿佛是在抱颗西瓜，毫不费劲。突然被人抱离地，顾澹先是惊诧，旋即就感到不好意思，直觉周边目光都在往他们身上聚集。
　　确实，不只庙祝在看他俩，屠户和英娘也一直在注视。庙祝也好，屠户也罢，他们一个老昏眼，一个粗心大意，唯有英娘，瞧出了他们间不一般的情愫。
　　顾澹压低声在武铁匠耳边道：“我自己走。”武铁匠视若罔闻，抱着他快步出柴房。
　　屠户救回女儿，急着要送她出去，不待武铁匠从柴房出来，他已经打开院门。英娘见顾澹在武铁匠怀里，想他不知道怎样，又一时不敢挨近，莫名的，她就是觉得顾澹和武铁匠关系特别亲密，他们间插不进人。
　　这一晚的遭遇，已经使得英娘精疲力尽，此时她无暇去想他事，只想快些回家，回家去见母亲和弟弟。
　　紧闭的院门终于打开，在院门外是早等待得不耐烦的阿犊，他看到英娘和顾澹都被救出来，欢喜雀跃。
　　武铁匠走到外头才将顾澹放下，顾澹伤痛疲惫，一屁股坐在门阶上。昏暗中，阿犊看不清顾澹模样，只觉顾兄很没精神，他拿火把凑近去瞧，惊道：“顾兄，谁把你打成这样？”
　　顾澹白皙的脸上有施暴的青紫痕迹，他嘴角破裂，眉眼淤伤，他揉揉正在疼痛的腰腹，恨道：“这帮混账，要好好收拾他们，尤其孙吉千万别放过。”
　　“师父，我们在外边没听到里头有动静，你们遇到山贼了吗？孙吉人呢？还是他们早跑啦？”
　　也难怪阿犊以为山贼和孙吉早已经跑路，因为他在外头没听到厮打声，而且顾澹和英娘很快就被解救出来，挺不可思议。
　　“前后门都有人看守，往哪儿跑。”武铁匠一开始这么布置，就为能一网打尽，他对阿犊说：“你带人进去将孙吉搜出来，只差他一人。”
　　阿犊愕然：“其他的山贼呢？”
　　武铁匠还没回答，就已经有村民发现院门后躺着个人，惊呼出声。村民们纷纷围过去看，发现还有气，赶紧拿绳索捆住。
　　武铁匠说：“庙祝房里头也有一个，你们小心些。”
　　阿犊喊庙祝带路，领着一群村民进去，没多久见两个村民抬出曹六郎来，这人腹部挨着武铁匠一刀，伤势严重，已经失血昏迷。
　　庙祝拿出药粉来，分给顾澹和屠户，剩余的药粉，他都用在那两个山贼身上。屠户在旁唾骂，说这两个畜生救他们做什么。英娘默默在旁帮父亲上药，包扎，她见血不惧，毕竟是屠户的女儿。
　　顾澹听说这些是止血的药粉，便把自己那份给英娘，顾澹身上的是皮肉伤，屠户身上有刀伤，血殷衣袖需要医治。虽然屠户看起来精神百倍，正在跟村民吹嘘他闯入山神庙和山贼刀搏的英勇经历。
　　早先已有人跑去通知在别处搜寻的村民，让他们赶来山神庙，此时一大群村民过来，见到擒拿住两名山贼都大受鼓舞，很快他们加入搜捕孙吉的行动。
　　前后门有人围堵，又有二十多号人进庙搜索，孙吉就是插翅也难飞，就是想入地都没处钻。
　　“过来。”武铁匠在顾澹跟前蹲下身，他要背他。
　　众目睽睽下，顾澹从石阶上慢吞吞站起，说：“我自己能走。”他还不让武铁匠搀扶，一瘸一拐往前走，走得很慢，由于腰被踢伤，他弓着身子，像个老头子。
　　武铁匠从村民那儿拿来一只火把照明，寸步不离陪在顾澹身旁，和他一同下山。

第14章 第十四章
　　漆黑夜，山路就别提有多难走，何况顾澹还带伤，他吃力走出一段路，实在撑不住，坐在路旁歇息。武铁匠陪他，见他揉着自己的腰，皱着眉头，武铁匠伸手就要去拉他衣服，顾澹扯住不让看。他们还在七松岭的道上，能听到远处村民传来的嘁嘁喳喳声，怕有村民路过。
　　除去村民的声音，夜幕里还夹杂着野兽的叫声，这里毕竟是山野，不能久待。
　　“过来，我背你下山。”武铁匠单膝跪地，跪在顾澹跟前，拍了拍自己的背。顾澹这回没坚持，务实地趴到他宽实的背上，双臂搂着他脖子，武铁匠有力的臂膀托住顾澹的屁股，稳稳从地上站起。顾澹那点重量，对他实在算不上累赘，也就一把陌刀重吧。
　　“你怎会和英娘一起被抓？”
　　路上，武铁匠询问顾澹的遭遇，他有过猜测，顾澹多半是回家路上撞见孙吉和山贼在抓英娘，由此一起被带走。从英娘的扁担、簸箕遗在道上，而顾澹的背篓扔在林中，可知有个先后顺序。
　　顾澹扫视两侧幽深的密林，低头视手中的火把，火焰照明的范围极其有限，只是将他们两人映明，他们仿佛是黑暗森林里，为光明魔法所保护的两人。
　　橘黄的光，温暖而令人心安，如同武铁匠的身体传来的温意。
　　在武铁匠背上，顾澹一五一十讲述他被抓的过程，以及被抓后的遭遇，讲至曹六郎击打他的头，将他打晕，武铁匠问他头会疼吗？顾澹说头现在不疼了，应该没有什么后遗症。
　　武铁匠问：“腰部呢？是被谁打伤？用什么打？”
　　顾澹说被孙吉踢伤，那时他被捆绑住双手双脚，只能任由孙吉打，要不他打不过曹六郎，未必打不过孙吉。
　　武铁匠问得细，顾澹简略陈述孙吉想羞辱英娘，他做拦阻，被孙吉一顿踢踹，英娘刚烈，孙吉没得逞。
　　然后他在武铁匠背上，说着说着，睡着了。
　　武铁匠察觉身后人无声无息，当即将顾澹放在地上，借着火把的最后余光，检查他身上的伤痕，掀衣服，拉裤子，顾澹要是醒着必定会骂他流氓。
　　顾澹的一些奇怪用语，阿犊死活听不懂，武铁匠却能听懂七七八八。
　　武铁匠弃掉熄灭的火把，弯身将顾澹抱起，他的动作很轻柔，顾澹躺在他怀里，安静地像只受伤的小兽。
　　武铁匠借着月光行进，道上顾澹醒来过，见是武铁匠抱他，迷迷糊糊又睡去。没有照明，幸在离桃花溪已经很近，武铁匠远远能看到前方的火光，那是等候在桃花溪畔的村正所在。
　　溪对岸的村民见山上有人下来，且是武铁匠，他怀里还抱着个人，忙划船过去接应。武铁匠渡过溪水，仍是抱着顾澹，对聚拢过来的村民简略说清情况，就去找村正。
　　村正带来一张席子，席子很宽大，能坐能卧人，武铁匠把顾澹往席子放，村正低头去看顾澹，见他身上有伤，衣服上有血迹，他还以为顾澹伤重昏迷。
　　武铁匠道：“他睡着了。”
　　虽然不是伤重昏迷，却也是被抓后一顿折磨。
　　村正对顾澹的关心有限，忙问：“英娘也救出来啦？屠户怎不见他下来？”
　　“都已救出，两名山贼也被擒住，只差孙吉还躲在山神庙，屠户留在上头要亲自拿他。”武铁匠坐于顾澹身侧，伸手一摸就能摸到顾澹的头，事实上，他也在拨他头发。
　　这里烧着篝火照明，借着火光，能看清顾澹脸上的伤，他左脸的眉宇挨过拳打，淤伤触目，这样的击打十分疼痛，亦能一拳将人打晕或者打死。若是早先知道曹六郎这般暴打顾澹，武铁匠恐怕不会饶他性命。
　　村正听到山贼被擒住，立即唤来两名村民，让他们速去报案。这是能领赏钱的事，再说山贼交村民手里，也不好处置，得送官法办。
　　桃花溪留守的村民一听山贼被擒拿，个个都很兴奋，村正询问武铁匠如何知道山贼将人劫持至山神庙，与及解救英娘、顾澹和擒贼的过程，武铁匠也都与他一一说了。武铁匠没细说，村民也只道是他和屠户两人协力，将山贼击败并擒拿。实则山神庙解救一事，过程何其简单，武铁匠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穷山僻壤的山贼，全然比不上正规军，寥寥两人，哪是武铁匠的对手。
　　顾澹听到村民的议论声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桃花溪畔，周边有篝火照明，武铁匠就在身旁，他又将眼睛闭上，假装睡着。村民看他醒来，必然会涌来询问，他不想在众人面前聊他和英娘落山贼手里后的遭遇，尤其他被捆成粽子遭孙吉踢打，英娘还差点受辱。
　　武铁匠早察觉顾澹醒来，他继续与村正交谈，谈那俩贼人的装束、样貌与名姓。村正听到其中一位叫曹六郎，说道：“他是曹锦的义子，曹锦这人好收义子。石龙寨号称有六员大将，曹六郎使得一手好刀，年纪轻轻就在寨里头排行老六。”
　　有几个胆小怕事的村民一听就慌，跟村正说：“要不把他放了？”也有刚直的村民说怕他做甚，他曹六郎那么厉害，不还是武铁匠和屠户的手下败将。
　　村正正色道：“放不得，放虎归山，反被虎伤。”
　　怕事并不能确保灾事不会找上门，只要石龙寨存在，周边村落就别指望过太平日子。
　　此时溪对岸突然出来一群人，火把挥动，两条小舟在溪面往来渡人，忙碌不已。从舟上下来阿犊和一位被村民押着走的山贼，这名山贼遭五花大绑，方脸黄须，诨号梁熊。梁熊该庆幸武铁匠只是用刀柄砸破他头，而没用刀刃抹他脖子，否则他早就没命了。
　　陆续又有人过河，村民七手八脚从舟里抬出一人，昏迷不醒人事，腹部包扎着布条，正是曹六郎。曹六郎也好，梁熊也罢，都被送到村正那儿。
　　没多久，就在过溪的人里头见着屠户和英娘，负伤的屠户亲自押送一人，那人遭五花大绑，明显刚被暴打一顿，瘸着脚，脸肿成猪头，竟有些认不出他是孙吉。
　　要不是众人拦着，屠户早就扒掉孙吉裤子，要剁他的一条腿儿，后来只打折孙吉的左腿。
　　村民围着孙吉，对孙吉一顿痛骂，还都抡拳想打，村正怕出人命，不得不喝止。往年石龙寨也会下山抢女子，山贼男多女极稀少，被抢上山寨的女子无不被糟蹋。家里能凑出钱财，还能赎回来，凑不出钱的，只能以泪洗脸，顾不了她死活。这些女子哪个不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媳妇。
　　孙吉的所作所为，可谓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如果不是武铁匠拦截及时，等英娘被押到山寨，不堪设想。
　　顾澹早从席子上起身，站在人群后头看孙吉，见他被抓且遭人痛扁，自己受的那些气渐渐也解了。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山贼和孙吉身上，顾澹来到英娘身旁，低声与她交谈，其实也只是一些关心的话语。
　　两人经历过这番磨难，患难与共，生出了些情谊来。
　　武铁匠本在旁看着，见到英娘抬手摸了下顾澹被打伤的脸，颦眉温语，顾澹也与她说着什么。武铁匠当即走过去，站在顾澹身侧，他那么高的个子，像一堵门神。
　　“阿父都跟我说了，奴家多谢武郎君搭救我们父女。”英娘向武铁匠致谢，不只是谢他来救自己，也是谢他对屠户的相助。
　　武铁匠真是受之有愧，他道：“实在不必言谢，你是受我牵连，你无事便好。”
　　若是往时能听到武铁匠说“你无事便好”，英娘必认为他是关心自己，此时她不这么想。看着这两个站在一起的男子，英娘有种奇怪的联想，太过奇怪，以致她都不敢相信。
　　会否山贼本是要抓顾澹，用他要挟武铁匠，却因为孙吉的一肚子坏水，顺道把她给抓了。
　　“还要谢谢顾兄弟，多亏了你。”英娘转向顾澹，她没说出谢的原由，但满满是感激之情。
　　被人踢打得腰都直不起的顾澹，英娘对他的致谢很是受用，他此时觉得自己挨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他道：“不用谢。”
　　英娘似有不舍，睨眼武铁匠，又看看顾澹，像还有话说，但屠户在唤她，她转身走了。
　　“回家吧,唉，我的老腰。”
　　顾澹扶腰，这伤损情况，还不知道得几天才能好，孙吉那厮真不是东西！要不是看他被打成猪头，顾澹必要忍住一身伤痛，卷高袖子揍他。
　　武铁匠道：“回去给你推推。”
　　“家里有跌打药水吗？风油精也行啊。”
　　“风游惊是何物？”
　　“当我没说。”
　　两人结伴离去，沿着返村路行走，天上一轮残月越发朦胧，东方已鱼肚白。
　　武铁匠家没有跌打药水，自然也没有风油精，顾澹脱去上衣趴在床上，像条躺平的鱼，武铁匠温暖的双手帮他推拿。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掌心温度令人舒适，很好缓和顾澹的伤痛。
　　推拿后，顾澹遮条薄被，与武铁匠躺靠在一起，武铁匠劳累一夜，靠床坐着，双臂抱胸，合衣闭目，顾澹此时反倒精神无比。他很有些话想问武铁匠，譬如后山的马坟，譬如他是如何打败曹六郎，譬如他那把漂亮的刀是从那儿拿来，以前从未见过。
　　武铁匠的横刀就放在他的身侧，这是把相当精美的刀，刀身笔直，线条简洁刚明，刀柄做成环首，环首里头有狮子纹饰，造型颇具风格，工艺精湛。
　　武铁匠像似已睡去，顾澹分出一半被子予他，披他身上，不想刚挨近他，顾澹的腰身就被他揽住。看他闭目的静穆模样，顾澹想起今夜被他所救，被他背着，抱着，在漆黑而崎岖的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人，和手中的一团光。
　　顾澹把头枕到武铁匠宽实的肩上，与他贴靠在一起，周身武铁匠的气息，令他感到心静。
　　顾澹的五官清秀，体型修长，武铁匠沈毅英俊，昂藏七尺。
　　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偎依在一起睡去，颇有种大型猎食猛兽怀里搂着一只草食性动物的错觉。
　　晨曦在天边绽露，太阳缓缓爬升，天空多云，阳光为云层遮挡，既不耀眼，也不炙人，是个补眠的好清晨。
　　在多年以后，顾澹还时常想起这个清晨，他慵懒醒来，人在武铁匠怀里，窗外阳光一点也不灿烂，温和得像春日。
　　他仰视武铁匠的睡容，手指摩挲他留着胡须的下巴，指腹描述他好看的鼻眉，然后武铁匠突然睁开眼睛，眼瞳逐渐敛起，那么深邃，他的五官在顾澹眼瞳中放大，他的气息袭来，他压低头吻住顾澹。

第15章 第十五章
　　五名捕役来到孙钱村，村正在家中招待他们，置办一桌酒菜，犒劳捕役从县城前来，一路奔波。捕役酒足饭饱后，村正逐一递给他们一笔辛苦费，捕役用手掂了掂钱，熟练地揣入衣兜。
　　这时代民怕贼，可也怕官，在乱糟糟的世道里，有时官兵和贼寇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
　　五名捕役中，带头的那人最年长，有张驴脸，留着八字须，人们称呼他窦应捕。窦应捕只是个下吏，做派倒是十足，他坐在村正家正堂，让村正将前日在七松岭山神庙擒贼的人都叫来，他要当面询问。
　　窦应捕抖着八字须道：“如今贼盗比跳蚤还多，我们吏役人手不足，日后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
　　“我这就去把人唤来。”村正像似早有预料，他很快喊来七八个参与搜捕山贼的村民。
　　本来这帮村民就围在村正家院门口，一招手就过来。
　　窦应捕打量这些人，很是嫌弃，他道：“我是要你将擒拿山贼的勇士叫来。”
　　村正不慌不忙回道：“让人去喊了，住得远。”他指着满院的村民道：“那夜擒贼，大家都出了力。”
　　其实村正心里比谁都明白，在山神庙里打败山贼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武铁匠。
　　孙三娃跑到武铁匠家喊人，他跟武铁匠说捕役到咱村来了，在村正家，说要见擒贼的人。武铁匠和顾澹正在院中吃饭，武铁匠撂下碗筷就要离开，顾澹想跟去，又怕捕役发现他是个黑户人口，一咬牙，顾澹还是跟去了。
　　武铁匠穿过村民，进人村正家中，顾澹站在院门外，待阿犊身边，躲在人堆里，不安地朝院中张望。院门外围聚着不少人，乌泱泱的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妇人怀里抱着吃奶的孩子。
　　顾澹是个黑户，可武铁匠也好不到哪去，他五年前到孙钱村来，以前有什么样的过往没人知道。
　　他以前是否是个违抗军令的逃将？
　　他以前是否做过触犯法规的事？
　　武铁匠从容进院，顾澹看他坐在堂上与捕役交谈，神色自若，顾澹却为他捏了一把汗。
　　窦应捕问武铁匠的姓名籍贯年岁，武铁匠说幼年丧父，在长郡的惠和里依附舅父生活，现年二十八。
　　武铁匠对答如流。
　　窦应捕问武铁匠都有什么本事，为何能擒拿山贼。武铁匠说自己是个打铁匠，有些气力，也是在村民的合力下才抓住山贼。
　　窦应捕问武铁匠，他一个外来户，怎会住在孙钱村。坐在一旁的村正插话说，五年前他路过德义里，与在那儿打铁的武铁匠相识。见武铁匠为人憨厚老实，且懂打造农具，便将他邀来村中居住。
　　村正的话，自然不是实话。
　　窦应捕看来是信了，武铁匠说的经历虽然有点离奇，但也不易证伪，惠和里在长郡，窦应捕不了解那边情况，也不可能跑到隔壁郡做核实。
　　紧接着，窦应捕让武铁匠陈述他擒贼打斗的过程，武铁匠说山贼见围捕的人众多，急于逃跑，没做什么抵抗，就在山神庙上被众人给制服住了。
　　窦应捕难探虚实，还想盘问点什么，这时屠户进来，他那魁梧的身材，满脸的横肉，甚至腰间围着那条污浊的皮围裙，都在彰显他的剽悍，很好地吸引住窦应捕的注意力。
　　屠户被询问，他说的跟武铁匠说的差不多，都是全村村民的功劳，他是个杀猪宰羊的屠户，有些力气。屠户虽然不机灵，但村正早就叮嘱过他了。
　　窦应捕听到两人的说辞大致相同，不再做询问，他让村正将两名山贼的身份，还有他们的名姓报来。村正说这两人都是石龙寨的山贼，一个叫曹六郎，是石龙寨寨主的义子，一个叫梁熊。
　　听到村正说出曹六郎的名号，捕役们都面露喜色，曹六郎在县府里有通缉文书，押他送官法办的捕役能领取一笔可观赏钱。
　　曹六郎伤重没有移动能力，众位捕役从村正家中找来一块大木板，将曹六郎往木板上一方，抬着走。
　　至于梁熊，他自个能走，他被戴上木枷，由一位捕役押解他。
　　送走捕役，捕役带走山贼，村正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卸下。
　　顾澹有点不解，贴着阿犊耳朵，小声问：“抓贼会有赏吧，屠户为什么不说自己有功劳？”
　　阿犊压低声说：“那是顾兄有所不知。”
　　你有抓贼的本事，很好，遇到穷凶极恶的盗贼，捕役都会机智划水，然后推荐一些民间勇士给县官，县官差遣勇士去缉拿。
　　能拿来自然是好，有点报酬，如果限期擒拿不来，那是要问责的。天天受差遣，疲以奔命，官府可不管你能不能糊口，是不是荒废了营生。
　　何况这本就是极危险的事，被盗贼杀死，还没有个工伤理赔，死了也白死。
　　在这样的世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无法独善其身，自晦是种生存智慧。
　　捕役和山贼一走，围观的村民也就都散了，顾澹进村正家中，坐在武铁匠身旁，听他们聊事。石龙寨的两名山贼被送官法办，这事传出去后，附近饱受石龙寨骚扰的村落会受到鼓舞，最好能联手对抗山贼。
　　指望官府来剿贼得是牛年马月，或者得等改朝换代了，凡事还是只能靠自己。
　　“老朽以前与陈村的村正提过巡村的事，他一向很赞同。咱们村和陈村相邻，每天黄昏，两个村子各派十名儿郎，拿棍带锣，沿着桃花溪巡走。见到山贼过溪，就敲锣喊人，能保两村的安全。”
　　村正与石龙寨斗智斗勇很多年，这个法子往年他也实施过，事实证明有用。唯一的弊处，就是村民容易懈怠，渐渐夜里又不愿去巡视，尤其到冬日。眼下先应付着，日后事，日后再谈，水来土掩。
　　武铁匠待村正说完话，他才道：“可以由我来带队巡逻，还得告诫村民不要独自进山。”
　　曹锦有好几个义子，都是工具人，但难保他不会想报复，得有所提防。武铁匠不介意站在桃花溪畔，击败一个个来犯的山贼，这是他现下能做到的。
　　“这么些年来，多亏有武郎君在，看别村被他们抓去多少人，就咱们孙钱村还完好着。”村正有些感慨，他当初收留武铁匠，就是指望他能保护村子。
　　村正站起身，拄着杖道：“老朽这便去陈村，让他们村抽些人手，一起巡视村子。”
　　村正把阿犊唤上，他老迈腿脚不便，需要阿犊在路上照应。
　　武铁匠和顾澹在院门外与村正相辞，送他们祖孙离开。
　　孙钱村如村名那般，是孙钱两个家族的居住地，孙钱村村户多，而人多的地方就存在复杂的人际关系。
　　顾澹跟着武铁匠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孙吉家院门口，忽然就有个老妪凶神恶煞般跑出门来，拿盆水泼顾澹，嘴里骂着妖人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那是盆污水，顾澹见是个老太婆，忍住了，武铁匠挡在顾澹跟前，看向这位村里有名的恶妪，与及她身后站着的四五个亲戚。
　　武铁匠在村民眼里一向令人畏惧，但老妪素来蛮横，倚老卖老不怕他，举拳捶他：“你们把我儿害惨！”
　　孙吉被屠户等一众村民打得卧床不起，而且还打折了一条腿，他受到应由的教训。村正看在孙吉亲戚求情的份上，没有将孙吉送官。
　　其实送给捕役，人家也不要，嫌累赘。又不是通缉犯，赏钱没几个，还得抬着走。
　　老妪纯属无理取闹，孙吉从小就受父母宠溺，长成一个无赖，长年累月，本是小恶，终成大恶。
　　要是按罪行算，孙吉本该被视作山贼同伙，一并送官法办，老妪估计哭都哭不出来，还能拿污水泼人。
　　“休来无理取闹。”武铁匠拉开老妪，他本就一副凶相，不悦时更甚，一双黑色的瞳子冷冰又危险。老妪这时才生出畏惧，往后退开，院中有人匆匆过来，将老妪拉走，是老妪的亲属。
　　武铁匠带着顾澹离开，顾澹一路不语，走出老远，快出村子，顾澹才问他：“百寿，你想没想过搬到别处去住？”
　　曾说出搬家还不容易，在哪不是住，我是孤汉的武铁匠道：“我住哪实则都一样，倒是你不如想想该如何回去。以往听你说来，你们那儿相当太平，官府轻徭役，百姓富庶。”
　　顾澹想回到现代，曾经做过一些傻事，像爬到山坡跳土沟，在竹林里狂奔之类，武铁匠都知道。顾澹以往也常将要回去挂嘴边，近来倒是提得少。
　　“跟这里当然不一样，可惜我回不去了。唉真倒霉，遇着这样的事。”
　　顾澹抬起袖子，闻了一闻，厌恶地皱鼻子，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一声叹息。等到家，他立马去洗澡，衣服还要用水煮一煮消消毒。
　　武铁匠神色一怔，他停下脚步，顾澹见他不动，不解抬头看他，武铁匠斜视一旁的溪流，道：“去那边洗澡。”
　　那是一条平日洗衣服的小溪，当然武铁匠也常在那儿洗澡。
　　他们已走到村郊，附近没人。
　　“不去，会被人瞧到。”顾澹是文明人，总觉得在野外扒光衣服洗澡，就像个流氓，要是不巧有村妇经过呢？
　　武铁匠道：“我帮你守着，有人来你可以躲到桥下。”
　　浑身臭味实在是太难受，顾澹赞同这个提议，他来到溪畔，找处有芦苇遮挡的地儿脱衣服，武铁匠站在一旁，直勾勾地，毫无遮掩地看着他。
　　顾澹停下解衣带的动作，瞅武铁匠，武铁匠还抱胸示意快脱，顾澹边脱边想真是个恶妪，可把他害惨了。
　　顾澹脱得只剩条裤衩，泡水里用力搓头，头发上也沾染到那股臭味，想到那是人的溺物，顾澹简直头皮发麻。武铁匠坐在石桥上看顾澹洗澡，他曲着右腿，手搭在大腿上，腰板笔直，恣意不羁，那副坐姿特别帅，顾澹偷瞄了两眼。
　　村郊只有他们两人，再无他人，僻静又自在。
　　夏日洗澡是件舒畅事，溪水凉爽，顾澹张开手臂在水里划动，他问：“百寿，你跟那个八字须说的话都不属实吧？”
　　“哪个八字须？”
　　顾澹描述就是那个,脸很长，八字须的捕役，武铁匠一听，知道说的是窦应捕。别说，还挺形象。
　　武铁匠道：“不属实。”
　　“你到底几岁？”
　　顾澹泡在溪水里，用手搓洗衣服，他那身衣物跟武铁匠身上的衣服一样，穿得都很旧，领子还破了个小洞，为免于洗坏衣服，顾澹慢慢揉。
　　“二十六。”
　　顾澹扔下衣服，倏然抬头看他，神色有那么点惊喜。要知道武铁匠很少这么坦诚，顾澹问什么答什么。武铁匠一直都在注视顾澹，看他身上残留的淤青，白皙的肤色使得伤痕触目，看他披散的发垂肩，他头发长得真快，去年秋时初见到他，他还是短发。
　　“你以前是个郎将。”
　　“是。”
　　“你是不是弃官跑路，所以你原来的上司才派人来找你？”
　　“不算是。”
　　武铁匠的模样悠闲，想来不是什么杀头罪，情节应该也不严重，否则他哪能这般悠闲。
　　顾澹洗上衣，没留意脱下放一旁的裤子，裤子飘到桥下，他游过去拿。
　　“那你……”顾澹伸手抓住裤脚，他声音不由自主压低：“对女人也行吗？还是只对男的……”
　　如果不是顾澹躲在石桥下，武铁匠真想看他问出这句话时的模样。武铁匠好整以暇，换了条腿支手臂，他看天上的云道：“按你们那儿的说法，这叫隐私，我似乎不必告诉你。”
　　顾澹被他的话噎住，他从石桥下钻出来，看着武铁匠那副不动如山的帅姿，他忽地往武铁匠身上扬水，武铁匠皱起眉头，一脸凶相，顾澹笑得很欢。
　　阳光耀目，溪畔茭白长叶翠绿招展，溪面水光潋滟，还有那个光着身子戏水，一脸笑得很灿烂的顾澹，这些一并映入武铁匠的眼瞳，成为他后来记忆的一部分。
　　顾澹洗好衣服，拧干头发，从溪水里爬出来，和武铁匠一起坐在石桥上，午后的阳光不炙人，刚洗完澡风点凉，暖和阳光照人身上很舒服，顾澹舒展筋骨，将身子向后仰，背贴在平滑的石板上，他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他不喜欢这个时空，可他似乎有些喜欢身边这人，什么我只是馋他身子这种借口，大概自己都骗不了。
　　“如若有天你回到现代，会记得这儿吗？”
　　溪畔的茭白丛晾着顾澹待干的衣服，午后的风吹动他待干的发丝，武铁匠侧身俯视身边人，他摸了下顾澹的头，发丝从他指缝穿过。
　　和顾澹相处一年，他的一些话语，武铁匠不仅能听懂，还能运用。
　　“会吧。”
　　武铁匠的脸挨得挺近，两人的气息相触，顾澹抬起一只手臂挡住额上阳光，他避开武铁匠的眼睛，去看天上的云，云在变化，像鱼儿又似鸟儿。

第16章 第十六章
　　顾澹从鸡舍里钻出，动作迟缓，他一弯腰呢，腰就疼，虽说有武铁匠帮他推拿，但还没好利索。
　　今天拾得四颗鸡蛋，顾澹用一个葫瓢装着，如以往那般，他将蛋拿进厨房，放在一只陶罐里储存。
　　鸡蛋可以在孙钱村或者邻村易物，换点盐糖或者布料，一般都不大舍得吃。
　　相对于其他村民的生活，武铁匠家算是过得好的了，即使算得上好，在顾澹这个现代人看来，也很是清贫呢。
　　今天打铁作坊的叮当声时断时续，武铁匠没在作坊里，阿犊一人在忙。师父不在，徒弟难免偷懒，而且近来缺乏矿料，零星打造几样铁器，并不赶工。
　　顾澹把鸡蛋拿回厨房，很快又从厨房出来，他到寝室里捡自己和武铁匠的脏衣服，找来只木盆装上，拿根洗衣服的木杵，他要去溪边洗衣。
　　自从武铁匠在山神庙救得顾澹后，到今日已经三日，顾澹在家养伤没干活，现下他和武铁匠的脏衣物再不洗，就要没干净的衣服穿了。
　　“顾兄，你要上哪去？”
　　顾澹刚走向院门，就听到身后阿犊紧张的唤声。
　　“洗衣服。”顾澹都懒得回头看他，这三天每每自己独自走出院门，被阿犊看到都要喊他。
　　“师父说你一个人别出门，要是再被人抓走可就麻烦啰。”
　　“那行，你把衣服拿去洗。”
　　顾澹转身，见阿犊站在作坊门口，他立即走过去，把装衣服的木盆往他怀里塞。阿犊这种粗汉哪曾洗过衣服，愁眉苦脸道：“顾兄别说笑，就在井边洗吧。”
　　井边洗衣服得弯腰提水，武铁匠打铁的衣裳，十盆水都洗不干净。顾澹来到井边，用襻膊系袖，着手提水，他把武铁匠的衣服挑出，只拿自己的衣物泡在木盆里刷洗。
　　既然武百寿不让他出门洗衣服，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弯着腰搓衣服，顾澹的腰又隐隐作疼，可别落下什么毛病。穿越到这个时空来，过得真是困难模式的生活，要是有个洗衣机就好了。
　　顾澹拧干一件衬衣，他放下手中活，直起身捶腰，正见武铁匠挑着两筐猪菜回来，都是在山上挖的植物根茎，够那两头猪吃好几天。
　　武铁匠将担子挑进厨房，很快又出来，他来到井边提水，洗去手脚沾染的泥土。武铁匠刚来到井边，就发现被顾澹扔在一旁的脏衣物，那都是他的衣服，也看出顾澹只洗自己的衣服，他倒是没说什么。
　　顾澹去晾衣服，把衣服穿绳挂起，绳索两头，一边绑在院中桑树上，一边拴在窗上。顾澹扯平晾晒的衣衫，转头去看井边的武铁匠，见他坐在木盆前搓自己的衣物，那力道不小，都能听到衣服被扯裂的刺啦声，笨拙到令人发指。
　　武铁匠打铁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好衣服，力气大的自然是一扯就坏，顾澹简直看不下去。
　　“让开。”
　　顾澹撵开武铁匠，捞过马扎，一屁股坐下，弯身搓衣。
　　自从山神庙获救后，英娘就再也不曾到武铁匠家来过，屠户倒是亲自来过一次，过来送羊肉和酒酬谢顾澹与武铁匠。武铁匠洗坏的衣服，可别再指望擅于针线活的英娘给他补。
　　顾澹利索洗完武铁匠的两盆衣物，将衣服晾上，他便什么也不管了，回屋躺着，仔细算来，他还是个伤患。武铁匠做饭，喂猪，还要打扫院落，以致阿犊看到他师父提着一桶猪食往屋后走去，还出来围观，感到很新鲜。
　　师父对顾兄是真得好，阿犊这么想。
　　顾澹拉起衣服，倒药水擦腰部的淤青，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腰部还在伤痛。擦过药水，顾澹躺靠在床歇息，他见黄花鱼在房间里溜达，忙将它唤到床头，伸手逗猫玩。
　　不知过了多久，武铁匠端着一碗汤面进来，见顾澹躺在床上撸猫，武铁匠道：“我一会得去巡村，你自己一人待家里，留心门户。”
　　碗箸放在床边，热乎乎的汤面，汤面里头还有颗鸡蛋。顾澹拿箸，端起碗道：“你早点回来。”
　　武铁匠的身影离开，顾澹望着窗外，见他走出院门，并听到院门落锁的声音。
　　原来天近黄昏，天边云儿已渐染霞光。
　　孙钱村每晚巡村的路线，都会经过武铁匠家，有时还来往两趟，巡逻队的领队就是武铁匠。顾澹一人在家，其实挺安全，有巡村的队伍在，石龙寨的人只要渡过桃花溪就会被发现。
　　武铁匠做的面食向来很好吃，顾澹吃完一碗面，又自己去厨房盛上一碗。他坐在桑树下吃面看月，想着武铁匠此时应该在桃花溪畔。
　　连续三夜，武铁匠都在巡村，顾澹一人在家觉得无聊，想等巡逻队经过家门口时，他就参与巡村行动，跟着武铁匠。
　　天黑得很快，顾澹喂好猫，便回屋里头，他检查门窗，并将屋门栓上。
　　一人的夜晚实在乏味，顾澹待在寝室里，整理他物品箱中的东西，有画稿，有自制的炭笔，有他从现代带来的背包、手机、蓝牙耳机与及一只铜香囊。
　　顾澹把玩铜香囊，他打开香囊外层，转动半圆的香盂，这时，他感觉指腹蹭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他把香囊拿到油灯前细看，他第一次发现香盂上浅浅錾着字。
　　一个很不起眼的字，瞅着像是个：森。
　　“奇怪，原来还有字。”顾澹喃喃自语，不过他也没因为香囊有字就去在意。这只香囊武铁匠似乎很喜欢，很难想象他那样的粗汉，竟会喜欢香囊。
　　顾澹在房中等待许久，终于听见院外传来人语声和脚步声，顾澹忙去开屋门。他刚打开屋门，就见武铁匠推着院门走了进来，而院外巡村的队伍已离去。
　　“咦？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以往都要再巡视一遍，武铁匠才会回家睡觉。
　　“你不是让我早点回家。”
　　武铁匠拴院门，黑夜里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听他话语尾音，明显带着笑意。顾澹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杵在武铁匠跟前。
　　夜挺黑的，武铁匠像似要看月亮那般往屋檐上扫去，又毫不留痕迹地将视线收回，他唤上顾澹一起回屋。
　　顾澹绝然想不到，此时宅院里并不只有他和武铁匠两人，一个黑影不知何时蹲在屋檐上，无声无息，仿佛是屋檐上头的一件建筑装饰物。
　　寝室的油灯昏暗，可怜的那点光线，照不出房间的角落，武铁匠在床边脱衣服，人正好被阴影罩住。待他走出来，他的衣物已脱去，露出雄健的身姿，他问顾澹：“腰伤好些了吗？”
　　“连擦好几天药，好多啦。”
　　顾澹将武铁匠的身体看遍，气息紊乱，他一向馋他身体。
　　“那便好。”
　　武铁匠缓缓靠近，贴着背将手臂环住顾澹的肩，他的呼吸声较沉，嗓音低哑：“我多日未曾碰你。”
　　今晚月亮是轮弯月，又时不时被云层遮蔽，院中漆黑无比，寝室的油灯也早被熄灭，见不到里头的任何事物，但有声响传出，并不克制。
　　待四周归于寂静，已是夜半，屋顶上的黑影稍稍动弹，他踩踏屋瓦，发出细小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再细微的声响也会被放大。然而那并不要紧，屋中人应该已经熟睡，即便没有熟睡，多半会以为是风吹石子的声音。
　　黑影跃下屋檐，翻身落地，他的动作堪称完美，连在院中睡觉的猫都没察觉到他，他只需越过院墙便能来去无踪地离开，但他不像似要离开。他压低身子朝门窗靠近，似乎想寻机进入屋子。
　　突然有一只手搭上黑影的肩，他惊得汗毛倒立，如同见鬼般跳出老远。
　　遮月的云散开，暗淡月光下站着一位光着上身，手拎横刀的高大男子。黑影虚晃两招，急于要越墙逃跑，此时他哪还有机会，对方轻描淡绘般化解他的攻势，紧接着刃风拂面，横刀的利刃已抵在黑影的喉咙。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武铁匠的声音很冷，带有杀意。
　　黑影被迫往后退步，利刃紧随，而黑影的背已经抵墙，退无可退，急道：“武郎将息怒，某只是奉命行事，军令如山，实不敢违抗。”
　　“狗屁军令，让你来听一夜墙角？”武铁匠早猜出来者是何人，一听声果然，他恶狠狠收刃，刀刃划过昭戚的脖颈，但力道拿捏得很准。
　　昭戚冷汗直流，愣愣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脖子，掌心有血，不过他好歹杀过人上过战场，知道若是被割开喉部血液会喷溅，绝不会只有这么点血。他收起那份慌乱，拿出一位校尉应有的气概，他道：“某实属无意，不知武郎将夜度春宵。”
　　武铁匠手中的横刀并未收起，那阴鸷神情，那一柄寒光使得昭戚再次觉得脖子一凉，他干脆躬身作揖，说道：“杨使君自从知道武郎将还在人世，欣喜异常，派某过来暗中保护郎将。”
　　武铁匠一针见血指出：“我还需你来保护？怕不是来暗中监视吧。”
　　昭戚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杨使君想邀武郎将到衙署叙旧，杨使君还说与郎将相别五年，甚是思念。”
　　武铁匠“嗤”地一声笑，将横刀收入刀鞘，他那收刀的姿势，娴熟极致，他道：“他请我，我就去？我记得早年与他并无甚交情，素来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武郎将说笑，某虽是小辈，也曾听杨使君提起他与武郎将是结义兄弟，当年同在齐王帐下效力，出生入死。郎将与使君本就是同袍，亲如手足。”
　　昭戚能成为杨使君的心腹，从武艺看未免有些平庸，但此人倒是有几分狡黠，能言善道。
　　武铁匠面上看不清什么神情，此时月亮又让黑云遮去，黑乎乎一片，彷如凝固的重重乌血。
　　听到“齐王”两字，武铁匠的手拳起，指骨绷出声响，他在抑制着情绪，若是此刻有灯火，他那副修罗般的模样怕是得将昭戚吓得倒退。
　　他们置身于这漆黑夜里的一栋简陋宅院，在这般的穷乡僻壤里，往事恍惚如梦，武铁匠抑住翻涌的情绪，他如同一块经过烈火锻造的百炼钢，经由淬火而熄炎而坚毅，牢不可摧。
　　武铁匠的话语冷静而无情，他道：“我听闻你们杨使君与朝廷不合，夏初就大量增兵合城，防范朝廷征讨，想必大战已经迫在眉目。你回去告诉杨潜，他要我为他卖命，那也得我乐意。”
　　杨使君，名字就叫杨潜，“使君”是对他官职的敬称。
　　昭戚并不知道他适才险些点燃武铁匠这块铸铁，听他话语冷漠，忙劝说：“武郎将出身名门，武艺超绝，是当世难求的大将！本应驰骋沙场，建立不世的功业，为何偏要待在这般穷酸的地方，过着下民的生活？”
　　“不劳费心，想怎么过活是我的事。你可以滚了。”
　　武铁匠提刀就要回屋里，等会顾澹要是醒来，见身侧无人会找他。
　　“郎将且慢。”昭戚像似想起什么，忙上前来。
　　他双手递出，请求着：“遗失龟符，按军法杖三十，有劳武郎将把龟符还我。”
　　“什么龟符，不曾见到。”
　　武铁匠不予理会，这厮前遭敢来生事，今夜又在屋顶偷听一宿，不砍他半条命已是宽宥。
　　看武郎将从窗户翻入室内，那身姿矫健如豹，落地丁点声响都无，昭戚自认技不如人，难怪适才他如此挨近，自己都没觉察。

第17章 第十七章
　　矿料用完，铁匠作坊的炉火熄灭，熟悉的叮当声已经数日没有响起。
　　武铁匠暂停了打铁的营生，顾澹有点担心坐山吃空，他近来做饭，不大做蒸米饭，一般都是煮米粥。顾澹饭量不大，武铁匠人高壮，吃得多，每每顾澹烙饼时，都会给他多烙两张饼。
　　新掐的嫩野菜用清水洗净，切碎，加入面粉、盐和水，再把野菜和面粉一起揉，揉成小团，用擀杖擀薄，呈圆型，下锅烙。
　　顾澹烙好五张饼，熄灭灶火，走出厨房，往院外张望，武铁匠还没回家。
　　近来有传闻说要打仗了，顾澹听阿犊说，是武忠镇的兵要和朝廷的兵打仗。
　　孙钱村位于东县，两年前，东县原本属于卢东镇的势力，后来被武忠镇占据，纳入武忠镇的势力内。现在武忠镇要和朝廷开打，东县会受到一定的波及。
　　一开始顾澹没听懂这个“镇”，那个“镇”的，之后才想明白，这就是历史教科书里讲的“藩镇”。
　　成朝末年，各地藩镇的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受中央政府控制。这些节度使互相攻打，也会和朝廷开战。
　　今日一早，武铁匠就前往村正家去，村里像似有什么事。现在到了饭点，武铁匠也该回来了。
　　院中的桑树下有案席，夏日常在院中吃饭，顾澹将食物从厨房里拿出来，摆在木案上，他坐在一旁，等跟前那碗热粥凉些。
　　黄花鱼蹲在门阶下，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并拢，模样乖巧，它面前有一小碗粥，它也在等猫碗中的粥凉了，好下口。
　　顾澹正在喝粥，听见脚步声，知道是武铁匠回来，他抬眼一睨，正见武铁匠从院门进来。
　　武铁匠到井边洗了下手，走到顾澹身边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张饼吃。
　　顾澹放下羹勺，用箸夹起一张饼咬了一口，他问武铁匠：“村正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事，募兵的公文下达到乡里了。”武铁匠三两口吃掉一张饼，他起身往厨房走去，没多久端着一碗粥出来。
　　武铁匠早就料到战争要发生，现下会募兵不足为奇，武忠镇和朝廷即将开战。
　　顾澹听到要募兵，把竹箸搁下，有些担忧。
　　武铁匠喝了两口粥，抬头问：“家里还有粮吗？”
　　顾澹道：“还有半缸。”
　　“下顿别再煮粥，不缺买粮钱。”武铁匠将温热的粥喝下，很快喝完一碗。
　　只是简单的食物，但粥熬得很香，野菜饼也烙得不错。
　　顾澹心思不在粥上，他问：“百寿，会抓壮丁吗？”
　　“不会，那不过是好事的村民谣传。”武铁匠很清楚军中的事，眼下还在募兵阶段，不会到处乱抓男丁。除非征募不到人，才会这么做。
　　午后，顾澹跟随阿犊到村北郊採野梨，北郊有一棵老梨树，树高八米，树围粗大，需得三四人手拉手才能合抱，产的梨子又大又甜。
　　顾澹攀爬梨树，动作还算敏捷，不过跟阿犊、孙三娃那样的猴子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顾澹还在树腰，他们已经爬上高枝。
　　三人在树上摘梨子，将摘下的梨子往草丛扔，觉得摘得差不多了，顾澹从树上下来，捡梨子装筐。梨子不能充粮食，不过可以佐食，烤一烤还是很好吃的，聊有胜于无。
　　装满三筐梨子，一人背一筐，死沉，回村路走得都慢，边走边聊。
　　孙三娃的竹筐插着三根芦苇，迎风招展，手里还有一根，他舞着道：“你们听说了吗？驼沟村有户卖油的人家夜里遭贼，山贼逼问藏钱的地方，家主不说，山贼就把家主像猪一样绑住手脚，扔进茅坑里。”
　　“扔了一晚，山贼走后，他家人去捞他，人居然还活着。”
　　驼沟村就在石龙寨的山脚下，按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近来石龙寨越发猖獗，怎奈官府不管。
　　卖油人家被山贼洗劫这事，早就传遍四方，阿犊知道，顾澹也有耳闻。
　　“你们说那帮贼人，会不会也来咱们孙钱村打劫？咱们村就数卖酒的钱礼家和屠户家有钱，要数最最有钱的，就是阿犊你家了。”
　　孙三娃板着手指数，他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对有钱怕是有什么误解，孙钱村的村民普遍都穷。
　　阿犊正在咬梨，吃到一颗坏心的，连忙吐出，用力将梨子抛掉，他唾骂：“那帮狗贼，敢来咱们村就跟他们拼命。”
　　“咱村哪有什么油水，要抢还不如去抢宣丰乡的富家。”顾澹摇摇头，石龙寨若是奔钱去，不会选孙钱村，孙钱村的村民那是真得穷。
　　“要是万一呢？”孙三娃很怕山贼，毕竟前遭才撞见，还心有余悸。
　　阿犊豪气道：“怕他们作甚！咱们村有我和师父在，铁定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阿犊兄别说大话。”孙三娃抖了下竹筐，拉紧松弛的筐绳，“你又不会武功，还是要靠武铁匠。”
　　全村也就武铁匠和屠户还有点战斗力，说到底其他人都是泥腿子，叫撵杀野兽还行，跟拿刀枪的山贼对打实在不敢想。
　　阿犊背着沉甸甸的一筐梨子，挥舞拳头，做出矫姿，他大言不惭道：“呵小瞧人，你阿犊兄也有身武艺伴身。”
　　孙三娃天真，还真信了，缠着阿犊教他几招。
　　顾澹看阿犊臭屁，笑而不语，其实阿犊虽然没学过武艺，但就他那身打铁的底子，打起架来不会吃亏。
　　三人走到村口，分道扬镳，阿犊道：“顾兄，师父说我喊你外出就得送你回去，村子你熟，我就不送了。”
　　顾澹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阿犊揶揄：“顾兄千万小心些，要是再被歹人抓走，师父可又要担心了。”
　　顾澹从身后竹筐里拿颗梨子，往衣服上擦擦，正欲吃，一听就作势要砸阿犊，阿犊拔腿跑掉。顾澹见阿犊跟上前头的孙三娃，两人乐呵呵笑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澹脸皮素来挺厚，想多半是说他和武铁匠关系好，也不怎么在意。阿犊这种毛刚长齐的愣头青懂什么，他绝对想不到他师父和顾兄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在村子里，顾澹不是个受欢迎的人，孙钱村的村民普遍当他外人，顾澹很有自知之明，他在村子外沿行走。现而今，村里的狗已经不大吠他。
　　背负一筐沉重的梨子，顾澹脚步想快快不起来，当他看到武铁匠家，他已经累得直不起身。他那筐梨子的重量和孙三娃那筐差不多，然而从小干农活的少年负重能力远超顾澹这个成年人。
　　一筐梨子在院门外被顾澹卸下，顾澹坐在门槛上歇息，武铁匠过来单收拎走竹筐，说他：“摘这么多，吃得完？”
　　言外之意，你就不能少背点回来。
　　“我现在就想当只仓鼠，把山货都搬回家，囤起来，吃个半年不出门。”顾澹站起身，扭动酸疼的双臂，往屋里头走。
　　世道太危险，宅家保平安。
　　梨子被倒入一只大水桶里，顾澹提水清洗，捡挑。他挑出没有磕伤的好梨，这些梨子可以存放几天，然后他把其余梨子削皮，对切，挖心，打算制作成梨干。
　　梨干的制作方法还是从孙三娃那儿听来，用烤炉烤干，能存放很久。
　　武铁匠看顾澹忙活，饶有兴致般，偶尔会过来帮忙提个水，然后听任顾澹使唤，要他拿盆拿砧板拿刀。
　　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武铁匠却也不厌其烦。
　　午时，顾澹在厨房里烤梨干，武铁匠在屋前做木工活，给小猫黄花鱼弄一个木窝。黄花鱼恃宠而骄，跳到武铁匠背上，在他肩背爬动。柔软，娇小的小花狸，雄伟、一脸胡须的武夫，却意外营造出一份温暖，恬静的氛围。
　　猫窝已快完成，武铁匠停下手中活，把猫从肩上拎下，放在地上，大手撸起猫毛。
　　顾澹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梨干出来，他从武铁匠身边走过，拿一块烤梨干捂进武铁匠嘴里，凑过笑脸来问他：“好吃嘛？”
　　“不错。”武铁匠嚼两口梨干回味，虽然烤焦了，但品尝过后有水果的清甜。
　　获得赞誉，顾澹麻溜地将梨干晾在竹筛里，他摊好梨干，很快又进厨房继续忙活。
　　黄花鱼的窝算得上考究，顾澹给做的设计，属于现代样式的猫窝。为让小猫住得舒适，顾澹还拿来一件破旧衣服，折垫在猫窝底部。
　　午后，猫窝摆在能避雨的屋檐下，黄花鱼悠闲地躺在里边，头搭在窝沿睡去。桑树下，顾澹卧在躺椅里，昏昏欲睡，他的画板捧在胸前，一只手里还捏着炭笔，鸟儿在树枝叽叽喳喳。
　　树荫阴凉，清风徐徐，顾澹几乎就要睡着了，不过阿犊在院外的一声喊叫将他惊醒。
　　院外不只阿犊，还有其他村民，他们手里还都拿着锄头、镰刀，面上无不是一副惊慌着急的神色。
　　顾澹一激灵忙从躺椅爬起，走至院门，阿犊急道：“顾兄，我师父呢？”
　　“他去潭边钓鱼。”顾澹不明所以，看着这么一群咋咋呼呼的人，他忙问：“出什么事了？”
　　“出人命了！”阿犊叫道，睁圆一双眼睛，瞳眸里流露出惊恐：“药叟进山采药，被人给杀了！”
　　药叟？
　　顾澹想起是那位带领武铁匠找到山神庙的采药老叟，他怎么会被人给杀害了？顾澹心中亦是大惊，当即跟着阿犊他们赶往水潭，去找武铁匠。

第18章 第十八章
　　药叟被杀死在松林里，位置离他平日采药的小屋不远，离山神庙也不远，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他身中数刀，死状凄惨。他死时手中仍捏着把草药，草药篓子被扔在尸体的旁边，像似他刚采完药回来，要返回小屋，突然遭人袭击。
　　杀人者的袭击迅速，很凶残，药叟连反抗都没有就被杀害。
　　武铁匠察看药叟的伤口，确认是两把不同的利器造成，行凶者至少有两人，再看被砍的部位，明明已致命，却还多加了几刀，这明显是报复。
　　武铁匠神色凝重，他伸出手，帮药叟合上眼睛，许久未说话。
　　这一路过来，从村民议论声里，顾澹大致了解到药叟近来都是结伴上山，就昨儿突然独自一人进山采药，然后就出事了。
　　药叟原本今早就该下山，他家人见他午时都还没回家，到山上的采药小屋找他，这才在小屋附近发现药叟的尸体。
　　此时，药叟的老妻早已哭瘫在一旁，有几个妇人安慰着。
　　有些村民围聚在尸体旁边，有些村民待在附近，他们议论纷纷，有人义愤填膺说一定是山贼干的，山贼就是来报复。
　　有人小声说药叟就不该独自一人进山，山贼最近太猖狂，药叟老糊涂，把命丢了。
　　还有人说上次抓到山贼就该放掉，村正不也是个老糊涂，杀猪的和打铁的都自以为有本事，不懂江湖规矩。还说了一通歪理，什么贼有贼的贼路，官有官的官道，官贼各行其道，没你当民的事。
　　说这话的人是钱更夫，他一点也不因药叟的死亡而感到难过或者惊慌，反而像在幸灾乐祸。
　　阿犊听得火大，他大声道：“你到底哪边的？说的什么胡话！”
　　往年别村也有过打伤山贼，又怕得罪，将山贼放了，结果山贼带人下山报复的事。
　　就是任由欺凌，打不还手，也只会被欺负得更厉害而已。
　　“就是，当得哪门子的更夫！老是出去喝酒，夜里找他巡村都没个人影。”有位男村民抱怨了起来，显然他夜里也在巡逻队里当值，对钱更夫这个不尽职的更夫很是不满。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数落钱更夫的不是，他是个更夫，本该保护村子，现下村民被害，他还说风凉话。也有人怪是钱更夫的外甥孙吉把山贼引进村，这才害死了药叟，钱更夫吃瘪，溜之大吉。
　　武铁匠待在尸体旁，模样静默，村民的议论声他像似并未听见，他在思考着什么。
　　“百寿。”顾澹抓了下武铁匠的手，发生这样的事令他不安。
　　顾澹和武铁匠一同生活了一年，他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
　　武铁匠看了眼顾澹，未言语，他站起身，对村民说：“去山神庙看看。”
　　他的声音很沉寂，却让人感到冷意，仿佛是寒冬里兵刃贴碰肌肤，顾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那个被山贼和孙吉欺负的老庙祝，他是如此淳善，在山贼受重伤后还拿药救治他们，难道他也会惨遭不测？
　　本在说话的村民，顿时安静无声了。
　　山神庙的大门半掩，老庙祝脸朝下趴在脏乱的院中，身上苍蝇飞舞，散发着不好闻的气味。阿犊将老庙祝的尸体翻过身，见到他胸部有个口子，位于心脏附近，他是被人一刀扎死的。
　　顾澹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他还记得当时他被捆在柴房里，老庙祝拿石片帮他割开绳索，还给他药粉治伤。
　　在山神庙被解救后，顾澹曾和武铁匠上山给老庙祝送过粮，当时老庙祝还安好无恙，将他们送出院门。
　　在场的村民都吓懵了，脸色苍白，噤若寒蝉，有胆小的双股打颤，瘫软在地。一连见到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村民们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情景。
　　阿犊一顿咒骂，捶打院墙出气。
　　“你们庙附近找个地方挖坟，好把他掩埋。”武铁匠的神色静穆，他弯身抱起庙祝，将他的尸体放到石条砌的廊道上。
　　尸体一被移动，苍蝇嗡嗡四散，一些污血也从庙祝身上渗出，沾染到武铁匠的衣服，他并未介意。
　　庙祝死亡时间比药叟早，他死了应该有两天，尸体僵直，有腐败迹象。在场的村民见到尸体都避开不及，也就阿犊和武铁匠敢接近，并为他敛尸。
　　一些村民在庙外的松林里挖坟，一些村民伐木，武铁匠有木工手艺，他给庙祝打造一口粗棺木。
　　众人从庙里搜出庙祝的一些物品，搬至松林坟坑，一并陪葬。
　　老庙祝并无家人，子然一身。
　　早年山神庙本是有几个道士，后来老的老死了，年轻的受不了山贼的骚扰，纷纷下山，就老庙祝一人守着这破庙。
　　埋完庙祝，村民急匆匆离开，这片山林，他们往后是再不敢涉足了。
　　顾澹摘来几个野果，一束野花，摆在坟前作祭，他在坟前拜了三拜，念念有词。
　　武铁匠背靠着一棵老松，看坟前作祭的顾澹，偶尔他目光收回，远眺叠翠的群山，他似乎正越过山脊，望向那掩于密林山崖之后的石龙寨。
　　已是傍晚，山中野兽鸣叫，松风阵阵，没有了主人的山神庙，越发显得死寂，甚至看着阴森恐怖。
　　顾澹拍去膝盖上的泥土，他跟前是武铁匠用刀刻的一块木质的墓碑，刀力透板，痕迹深刻。
　　“百寿，我们回去吧。”顾澹轻唤，他看着武铁匠的侧影，晚霞映红他半身，显得那么沉寂。
　　武铁匠起身，转过脸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对顾澹道：“走。”
　　**
　　庙祝和药叟被山贼所害，两条人命绝非小事，村正匆匆报官，然而捕役三日后迟迟才到。
　　夏日炎热，本来药叟的尸体停放在桃花溪畔，想等官吏过来调查，后来实在等不及，只能先掩埋。
　　捕役过来走个场子，随便问两句话，敷衍了事，在村正家喝过酒，便就走人。
　　村正送行，委婉表示只要官兵肯进山擒贼，孙钱村和邻近的村落一定出钱犒赏。
　　身为捕役的头目，窦应捕对村正实说：现在上头催着征兵，谁还有空管这等事。人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也都七老八十了，活到头。现在不只你们村出盗贼杀人的命案，别处也有呢。
　　原本也没指望他们真能上山抓贼，但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山贼总行吧？村正听他话语明白是彻底不管，只能无奈叹息。
　　自从发生这么两宗惨事后，孙钱村的村民再不敢单独进山採野货，人人自危，不过对山贼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征兵的命令传来了。
　　药叟被杀的数日后，募兵命令已经变为征兵，要求各家各户，有两个成年男子的，征一人，以此类推，三个征两人，五个征三人。官府显然没招募到多少人，开始采取强硬措施。
　　家家户户犯愁，百姓厌恶战争。
　　日子过得实在不太平，对孙钱村的村民而言，一向挺艰难的。
　　早上，顾澹和孙三娃去村南的莲湖摘莲蓬，顾澹坐上三娃家的小船，孙三娃执船桨，将小船驶进莲湖中。
　　莲湖很大，一望无边，来摘莲子的村民也不少，很多都是邻村的。
　　孙三娃说去年就没什么人来摘，莲子都烂在湖里，哪像今年，这么多人来。往年大家到山林里能捡不少山货呢，莲湖的莲子多，不稀罕。
　　小船搁在水浅的地方，顾澹扎好袖子，挽起裤筒，蹚到水里摘莲蓬，他效率不错，很快摘得一大捧。
　　孙三娃在湖里像条鱼，哪里莲蓬多，他往哪里钻，他摘来的莲蓬都扔到船上，顾澹摘的也往里头扔，渐渐把小船装满。
　　两人把船推入水深处，顾澹拿桨，学习划船，他学得还挺快，其实上手也容易。
　　小船穿行在莲叶和莲蓬间，满载而归。
　　孙三娃光着上身躺在莲蓬堆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澹聊天，他道：“顾兄也要去从军吗？”
　　“我不用，官兵要是挨家来拉人，我就躲起来。”
　　他是黑户人口，官府没他的户籍。
　　木浆荡出涟漪，顾澹把船儿往岸边划，他划得慢，空出一只手，将一株半开未开的荷花折下。
　　“我明年才到从军的年纪。”孙三娃有点庆幸，而且他还挺乐观，认为也许明年就不打仗了呢。
　　孙三娃拿起一根莲蓬，剥出莲子，边剥边吃，他道：“阿犊得去从军，他到年纪了。”
　　“村正家有钱，可以雇个人，替阿犊去当兵。”孙三娃嚼着莲子，含糊道：“顾兄，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顾澹来到这个时代，就没见过几个铜板。
　　小船靠岸，採来的莲蓬对半分，顾澹装得一大筐，背着回家。一支未绽放的荷花用荷叶包着，搁在竹筐里，顾澹带它回家，可以插在房中。
　　荷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过些日子就见不到荷花了。
　　回到家里，顾澹坐在屋阶前剥莲子，刚剥出来的青莲子，去青皮除芯就可以吃，味道清甜。顾澹吃不习惯生莲子，他剥出一大盆来，准备下锅煮，做莲子粥。
　　今日武铁匠不在家，他去村正家还没回来，顾澹看看天色，把剥好的莲子拿进厨房。时候不早，可一时也不知道武铁匠几时回来，顾澹想等等再做饭。
　　顾澹把荷花拿到屋里头，插在一个长嘴的粗陶罐里，陶罐里装水。
　　一同插上的还有荷叶和莲蓬，错落有致，倒也好看。
　　走出房间，顾澹到院中收拾、打扫，扔垃圾。
　　忙完这些事，武铁匠还没回来，顾澹站在院门往外张望。他没看到武铁匠的身影，反倒见到五个人急冲冲往武铁匠院子的方向赶来，领头的人顾澹认识，是钱更夫，另四个人看装束是士兵。
　　身为黑户人口的自觉，顾澹连忙往院里躲。

第19章 第十九章
　　顾澹连忙往院里躲，但钱更夫早就发现了他，大喊：“人就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院门“啪”地一声被顾澹快速关上并落栓，他反应极快，立即奔向后院，想翻墙往屋后的树林里逃。
　　身后的院门被撞得啪啪作响，撞门声夹杂着士兵的骂声，还有钱更夫的催促声，令顾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隆一声，大门硬是被撞开了，四名体格强健的士兵冲进院来，追捕顾澹。
　　顾澹听得身后巨响，知院门被撞坏，他没回头，用力攀爬上院墙，正欲跃身往院墙外跳，忽觉脚腕被人大力抓住。顾澹双脚用力向后踹，将钳制他脚腕的人狠狠踹开，他连忙跳向墙外，身子滚落地，他起身想跑，突然就被人扑倒在地。
　　两人扭打在一起，顾澹被对方摁在地上，当兵的手劲比他大，他没占着好处，而且后面追赶的人已经赶至，顾澹务实地放弃挣扎。
　　“别打我！别打我！我不跑了，你们要做什么？”
　　顾澹仓皇从地上爬起，抬手去挡挥来的拳头，嘴里讨饶。他吃一堑长一智，知道硬碰硬不行，再说他也不想再一身伤，老疼了。
　　“做什么？当然是来抓你这个逃户。”钱更夫裂嘴笑着，露出两排大黄牙，笑得还挺得意。
　　顾澹看到钱更夫，心里恨着，他胡扯：“我不是什么逃户，我是武百寿的亲戚，不信咱们去村正家当面问村正。”
　　两名士兵拿绳索要捆顾澹，将顾澹双手拉往背后捆绑，此情此景似曾相似，顾澹简直欲哭无泪，也只得老老实实让他们绑。
　　钱更夫揪住顾澹领子，用手拍拍顾澹的脸，阴险道：“你算是他哪门子的亲戚，武百寿自个都来历不明。我告诉你，过些日子我还要带人去抓他咧！”
　　算来，在一年前，顾澹刚穿越来孙钱村，钱更夫就曾想将顾澹充作流窜的盗贼，抓去官府换赏钱。
　　都这么久了，他原来还有这个念头。
　　“钱更夫，我和百寿跟你无冤无仇，你别太过分！”顾澹气恼不已，但对于这种没皮没脸的老无赖，他又没辙。
　　顾澹目光不停地往院门外张望，希望武铁匠快点回来。
　　“你跟我无冤无仇又怎样，我偏要拿你换酒喝。”钱更夫老早就想将顾澹报官，领几个赏钱花花。当初要不是村正和武铁匠拦着，这妖狐般的人，哪还可能让他白白待在村里。
　　钱更夫对武铁匠是有些不快的，在武铁匠来到孙钱村前，钱更夫虽然酗酒误事，但村民没别的人指望，在村里他可是有排面的人。武铁匠来了之后，钱更夫就感觉地位下落，前些日还让村民好好奚落了一番。
　　“别废话，走！”
　　士兵绑住顾澹双臂，用劲将人推搡。
　　“你们要把我抓往哪去？”顾澹心中怔忡，不肯走。
　　士兵挥拳要打他，他躲避开，仍是问，带着请求，双眼含泪。
　　大概是看他长得文弱，年纪轻，泫然欲泣的有点可怜，人又被绑着，也跑不掉，年长的一位士兵道：“周店军所。”
　　“周店军所在哪？很远吗？”顾澹面上可怜巴巴的，他心里亦是一惊，听地名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听说逃户被抓到的待遇都不好，被关被奴役，不过眼下战事迫切，似乎是要被直接抓去兵营里。
　　另两名士兵推着顾澹走，喝道：“问那么多作甚，去了就知道！”
　　钱更夫在后头取笑，说算你运气好，以前抓到逃户要先关起来，饿两天，打三十大板，再发配去城头敲石子，给守城的士兵干苦力，现在前头的都省了。
　　顾澹在心里咒骂钱更夫穿肠烂肚，不得好死。
　　在士兵的押解下，顾澹穿过倒塌在地的一扇院门，再往前就要迈出大门，顾澹回头看他与武铁匠的房子，依依不舍。
　　顾澹忽然蹲下身，放声哭道：“当兵的大兄弟，你们让我等等再走吧，让我跟百寿兄弟话个别。”
　　钱更夫拿脚踹顾澹背，骂道：“快起来！”
　　他似乎瞧出顾澹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且他显然也担心武铁匠等下回来。这个老无赖，肯定是趁着武铁匠不在家，才敢领着士兵过来。
　　顾澹哭得像模像样，直到士兵扯他领子，将他提起，他才继续走。
　　怎奈武铁匠仍未回来，钱更夫还特意领着士兵走一条偏僻的出村路，避免路上撞见武铁匠。
　　顾澹被押着走，路上瞅见一位挖笋的村民，为尽量引起注意，不管士兵和钱更夫怎么催，大声呵斥，顾澹就是不肯快走，说他适才从墙上跳下来，摔得腿疼。
　　顾澹放慢脚步，希望挖笋的老农看见他。
　　有村人目睹他被抓走是最好的，武铁匠会来搭救。顾澹此时并不太绝望，他以前就听阿犊说过，那些官吏啊士卒啊，给钱就好说话，武铁匠应该可能也许，还是有几个钱能赎他的吧？
　　今日，村正家中有几个陈村的客人来访，村正之所以将武铁匠唤去，是因为他们商议的事需要他在场。
　　如今官府在各乡里征兵，许多青壮要去从军，以后面对石龙寨的侵扰只会更被动。
　　村正和陈村的人商议一番后，想将两村的男子召集起来训练，让武铁匠多少教他们点本事。
　　出乎村正的意料，这事武铁匠拒绝了。
　　武铁匠明说村民最好不要与山贼械斗，一旦双方手中有武器，村民必将非死即伤，平日种田的村民是绝然打不赢杀人越货的强盗。
　　对抗像石龙寨这样盘踞在当地数年的山贼，最好还是由官兵出面。
　　然而官兵又不肯出面剿贼，于是武铁匠这些话引得众人不满。
　　村正也不知道怎么武铁匠突然变得冷漠，不近人情，不过看他冷静饮酒，任由众人非议，村正直觉他应该另有什么打算。
　　村正抛开武装村民的事不谈，想回头自己再劝说武铁匠，转而跟陈村的人商量在桃花溪畔围木栏事。
　　对于这个策略，武铁匠很赞同，并建议枯水季时在桃花溪下流截流，让溪水充溢，使山贼想过溪就必须得借助木舟。
　　另外他还提议，让要进山採山货的村民务必结伴出行，并带面锣，一旦遇到山贼就敲锣，为得不仅是召人撵贼，也是为吓唬。
　　吓走就行，非不得已，村民不要与山贼正面起冲突。
　　陈村来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武铁匠，早先已有耳闻他很有胆识，武力高强。此时陈村来的人也纳闷，他教的怎么都是避免正面冲突的法子，一点强势、霸道都没有。
　　不过实用，对村民而言确实挺受用的。
　　天近黄昏，武铁匠离开村正家，走在回家的村路。他的脚步很快，想顾澹应该在等他，若非村正唤他，黄昏时，他会与顾澹坐在桑树下吃饭，闲话。
　　一张木案，两条席子，双人对坐。如果菜色丰富，又有酒，两人会对饮，喝至月亮出来，满天星辰，携手同眠。
　　武铁匠远远看见自家的院门，就觉不对劲，大门倒下一扇，另一扇被撞歪了。武铁匠忙进院喊顾澹名字，没有回应，他四处查找都没有顾澹的影子。
　　在看见被撞坏的大门时，武铁匠就有一股不详之感，接着发现顾澹失踪，只是坐实了这份预感。
　　武铁匠低头察看地上的脚印，地上脚印凌乱，似乎有不少人进来过这院子。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武铁匠点上油灯，在院门前低头查视，就在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下，他认出地面有字，用树枝写的字，有些字已经脚印踩得模糊，但勉强能辨认，那是六个字：我在周店军所。
　　写得很仓促潦草，写字的人，显然是在很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全村识字的人屈指可数，而这种简化的字，只有顾澹会写。
　　武铁匠仿佛看见顾澹被人押着走，走至院门前，他蹲身在门口不肯走，趁机在地上写字，留下信息。
　　周店军所，武铁匠知道，那是本乡的一处驻军地，平日有二三十名士兵在那儿驻扎，头子姓罗，人称罗长上，此人贪财好利。
　　顾澹既然被带往周店军所，带走他的人自然与石龙寨无关，跟近来的征兵极可能也无关。
　　顾澹是黑户，征兵征不到他，多半是被人报官缉拿。
　　知道顾澹还是黑户身份的人可没几个，而会做出这种事的村民更少，这人必是与他或顾澹有嫌隙。
　　黑暗中的屋院，空空荡荡，没有灯火，没有温热食物，武铁匠仿佛回到他独自居住的时光里，那时他身边还没有顾澹。
　　武铁匠进厨房，他看到灶台上顾澹剥好的一大盆莲子，能想象到顾澹原本是要用莲子做粥，但因自己还没归家，迟迟未作饭，在等他。
　　顾澹被抓走的时候，连晚饭都还没吃上。
　　武铁匠擎灯回到寝室，他看见两张床中间的木柜上摆着一瓶插花，莲蓬、荷叶，错落点缀，清雅别致。顾澹喜欢花花草草，时常摘些回来，装点寝室，有时还像个傻子那样，摘花藤盘成花冠，戴在头上。
　　武铁匠的手指碰触嫩红的荷花瓣，花瓣坠落，掉在他手心，武铁匠握住花瓣，没多久，他收起思绪，手掌松开，花瓣落地。
　　武铁匠抬脚将自己的木床踢开，他蹲身掀墙砖，从砖洞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木盒，木盒有巴掌大，通体髹漆，纹饰精美。
　　武铁匠打开盒盖，顿时金灿灿映目，这是满满当当一盒的小金饼，每块金饼比栗子略大，厚实。武铁匠取出一枚金饼，把木盒放回砖洞，填上墙砖，将床复位。
　　武铁匠不慌不忙出寝室，出屋，把屋门落锁，他没有搭理倒塌的院门，径自前往村正家。

第20章 第二十章
　　村正在家里吃饭，见到武铁匠过来，有点意外，唤他一起入座就餐。武铁匠落座，对村正道：“顾澹像似被士卒带走，要烦请村正陪我去周店走一趟。”
　　村正惊诧，问武铁匠是几时的事，你怎么知道他被士卒抓走？不久前武铁匠才从村正家中离开，随后又返回来，他家竟就出事了。
　　武铁匠讲述他回家发现顾澹不见了，院门被破坏与及地上的字等事，简略跟村正讲述，并说:“既是被人押走，村里应该有人看见。”
　　阿犊外出给祖父打酒，匆匆回来，一听到武铁匠说顾澹又被人抓走了，他皱着眉头道：“我刚从酒家出来，遇到钱镰，他跟我说，他看到顾兄被士兵押着走，我还不大信！”
　　阿犊把酒搁木案，一屁股坐在席上，叹道：“原来是真不作假，顾兄可真是倒霉呀。”
　　武铁匠问阿犊，钱镰是几时看见，在哪个地方看到。
　　“我去他家把他唤来！”阿犊起身，急冲冲走了。
　　钱镰家就在村正家隔壁，钱镰很快就被唤来，他一过来看到武铁匠也在，很是紧张。
　　武铁匠问他：“你在哪里看见，几时的事？”
　　钱镰说就刚刚，他到村子东郊挖笋，正准备回家，抬头就看到顾澹被好几个当兵的押着走，随同的还有一个人，是咱村里的人。
　　阿犊一听还有村里人参与，恼道：“是哪个人？”
　　钱镰本来是不想说，钱更夫和他沾亲带故，不过武铁匠他也不想得罪，他道：“咱村打更的。”
　　阿犊当即就想去钱更夫家算账，被村正拦下。钱镰说归说，但他怕事，不想作证，等于没凭没据。
　　武铁匠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钱镰的话只是让他核实顾澹确实被士兵抓走，顾澹写的周店军所无误。
　　“周店平日驻着不少兵，更夫偶尔会上那里吃酒，想必是和那帮士兵一起将顾后生抓走。”村正对本乡的事情无所不知，而钱更夫的为人他也是清楚的。
　　一般更夫都不是什么老实人，身上沾染江湖气，结识的人复杂，门路也较广。
　　周店本是一处邸店，开在通往郡城的道上，接待南来北往的客，长久以来就成为地名。在周店附近有一处军所，因此被称作周店军所。
　　武铁匠起身，说道：“军所的头子是罗长上，往年来过咱们村，与那人打交道倒不难。”
　　罗长上贪财出了名，有钱好说话。
　　村正看他意思，是要连夜赶去周店，劝道：“不妥当，明早再去。”村正对于顾澹不上心，再说等他们走到那里，已经夜深，士兵早闭门入睡。
　　“师父，周店那边有巡卒，咱们夜里过去会被当成盗贼给抓起来。”阿犊毕竟是村正的孙子，附近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他们当然不是盗贼，不过解释起来也麻烦，要耽误时间，不如白日再去。
　　武铁匠又怎会不清楚，是他太过急切，连夜赶往周店无济于事。
　　武铁匠与村正约好明早出发，当即就离开了村正家，村正要留他吃饭也没将人留住。
　　回到家中，武铁匠下厨煮莲子粥，他并不爱吃莲子粥，顾澹却是喜欢的。顾澹曾边吃边说要是有白糖就更完美，你们这里从不见有白糖，该不是没有吧？
　　白糖自然是有的，武铁匠以前也吃过，但普通百姓确实没怎么见过，当地人连饴糖都很难尝到。
　　武铁匠吃完一份自己煮的莲子粥，回屋睡觉，昏暗油灯下，顾澹的床空空荡荡。武铁匠坐在顾澹床上，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席子、枕头，夜幕已经降临，不知此时的顾澹怎样。
　　夜半，武铁匠听到屋外有细小响声，他不动声色出屋门，往院墙上看去，果然瞧见一个人影，武铁匠算着他早该来了，也不意外，喝道：“还不下来！”
　　昭戚很自觉，乖乖翻身落地，单膝曲在武铁匠跟前，说道：“属下刚刚才过来，见院门紧闭，不得已翻墙。奉命行事，将军莫要怪罪。”
　　他真是苦，刚翻墙进院，还没有啥行动呢，就被察觉。
　　武铁匠听到对方的自称，还有对他的称呼都做了改变，嗤道：“这么快就忙着给我升官，我同意了吗？”
　　昭戚讪讪一笑，从兜里取出一样物品，双手奉上，忙道：“杨使君有东西要属下亲手交给将军。”
　　“属下前番回去覆命，杨使君说当年与将军似有误会，使得将军心生怨怼。使君亲笔信一封，跟将军叙旧情解旧怨，连并任命书和一枚将军印，让属下带来给将军。”
　　他手举着木函，举得发酸，抬头去看武铁匠，武铁匠这才将木函拿走，握在手上。
　　院中唯有月光，没有其他照明，武铁匠显然也不急于看，他对态度恭敬的昭戚道：“派来郡中招兵的部将是何人？你认不认识？”
　　“是房忠，属下与他相识。”昭戚起身，跟上前来，他问：“不知将军怎么突然提起此人？”
　　武铁匠没理会他的话，只道：“我听说他进驻在城东大营？”
　　“回禀将军，他人是在城东大营。”昭戚很不解武铁匠怎么突然会对招兵的房忠感兴趣，他试图想问：“将军为何……”
　　“城东大营此时有多少兵力？”武铁匠打断昭戚的话，他只谈他感兴趣的。
　　“五千。”昭戚一脸懵，实在不知道武铁匠想干么，但还是如实回答。
　　“够了。”
　　武铁匠不能说老早就在打城东大营的主意，只能说它凑巧应时的出现在他眼前。
　　用不上五千士兵，三百老兵绰绰有余。
　　“昭戚，我要你去跟房忠借三百名老兵。”
　　“将军这是要做何用途？”
　　“做你们该做而没做的事，进山剿贼。”
　　武铁匠朝昭戚掷出一样物品，昭戚连忙接住，他举起借月光一看，是他的龟符，喜不自胜。
　　昭戚把龟符揣入怀中，连声道：“多谢将军，属下这就前去！”
　　别说三百名士兵，就是五千的官兵，只要武铁匠肯为杨使君效力，只要他开口，杨使君都会给。
　　昭戚本来还发愁如果实在招不来武铁匠，得使一些手段，譬如让房忠派兵围攻武铁匠的宅院，武铁匠即使能以一敌十，几百的兵还怕打不赢他。
　　逮住后，再绑住关进囚车，押运至衙署，到时杨使君亲自给武铁匠松绑，昭戚再陪个罪，皆大欢喜。
　　当然，如果武铁匠始终不肯，并且杀出重围，直接跑了，昭戚得提着脑袋，回去杨使君那儿治罪。
　　强迫武铁匠只会得不偿失，用旧日交情说服，给予更高的官职，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杨使君显然就是这么认为，所以他亲笔写了封信，还给武铁匠将军的职位和官印。
　　“站住！”武铁匠将人喝住，他道：“没让你走。”
　　昭戚回头一看武铁匠月下抱胸，桀骜的样子，嗅到危险气息，他揖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你且留下陪我。”
　　武铁匠的嗓音一向沉厚，充满阳刚之气，此时自行脑补很多内容的昭戚心很慌。他毕竟很年轻，是杨使君麾下最年轻的校尉，而且他自认长得英俊不凡。
　　昭戚小心翼翼问：“陪将军做什么？”
　　他似乎才意识到，武铁匠和他说话的声音洪亮，不似上次那一夜两人在院中，对方可是压低着声音。
　　之前和他同住的那个清秀男子，难道今晚不在？
　　昭戚是否菊花一紧不得而知，总之武铁匠并没让他瞎紧张多久，给了他一个买酒的命令，便就自行回屋里头。
　　昭戚几乎砸坏酒家的店门板，才将骂骂咧咧的酒家挖起身卖酒。
　　昭戚买来两坛酒，提酒回到武铁匠屋院，武铁匠的屋中点起灯火，昭戚进来，武铁匠似乎刚看完书信，书信搁在案旁。
　　书信被取出，木函里的任命书和官印，显然是碰也没碰，还保持着原样。
　　木案上已经摆上两只碗，昭戚倒酒，他陪武铁匠饮酒，昭戚问：“怎不见和将军同住的男子？”
　　武铁匠将一碗酒饮尽，空碗一撂，他扬起头，寒光一扫，昭戚知趣闭嘴，狗腿倒酒。
　　昭戚心里苦。
　　武铁匠心情似乎不大好，自顾饮酒，一坛酒没多久就喝完了，昭戚暗赞海量。武铁匠抬眼看昭戚，他有些许醉意，眸瞳又亮又冷，昭戚被看得心里发毛。
　　不想武铁匠只是让昭戚说说，武忠镇和朝廷在合城对峙的事，昭戚如释重负，侃侃而谈。
　　昭戚因成功“招募”武铁匠心里特别高兴，他奉承道：“将军这么些年隐居民间，哪方势力也不投奔，眼下归顺武忠镇，定是不忘与杨使君昔日结义的情意，将军真是思旧之人。”
　　武铁匠只是喝酒，明显没在听，他忽道：“魏天师现今还在你们杨使君的军中吗？”
　　昭戚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么个人，他执着酒碗，点头道：“还在，还在。”
　　“魏天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擅于谶纬之学，在老使君还在世时，就被奉为座上宾。将军与魏天师是旧相识吗？”
　　武铁匠若有所思，并未回答昭戚的话，昭戚还想等他再说点什么，是要找魏天师做点什么时，就听武铁匠说：“另有件小事，要你去办。”
　　昭戚应道：“将军尽管吩咐。”
　　天刚蒙蒙亮时，屋中只剩武铁一人，昭戚早已离开。
　　武铁匠走出院门，他昨日和村正相约一早去周店军所，他在村路上蝺蝺独行，村中几只晨鸡开始啼叫，天边尙未绽出一缕晨曦。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武铁匠来到村正家门口,村正和阿犊已经起来,阿犊正在开院门。
　　阿犊见有个高大身影前来，觉得像师父,凑近一看还真是，他高兴道：“师父起得大早,我和祖父正要去找你。”
　　“走吧。”武铁匠声音平静,背着一只手。
　　“武郎君带了多少钱？”村正问得是一件要紧事，他也并不清楚武铁匠身上有多少钱，但他做打铁营生，终归是有一些吧。
　　武铁匠道：“不少,足够赎他。”
　　一块小金饼,足够赎顾澹两回了。
　　平头百姓家并没有金子,很稀罕,除非曾经因战功获得奖赏，否则周店军所的罗长上可能也不曾见过金饼。
　　三人结伴，匆匆出村,阿犊在道上喃喃自语：“顾兄昨晚肯定没睡好。不知道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阿犊为顾兄担心,想着顾兄着实太倒霉。
　　顾澹落到一群粗鲁的武夫手里，一整个夜晚,他必然是担惊受怕。武铁匠可不想再看到顾澹身上有伤,跟上回一样。
　　村正的腿脚不行,为赶路，阿犊背着走了一段，武铁匠背着走了一段,尚未到午时，他们已抵达周店军所。
　　军所这种地方，平民自然不得靠近，村正过去跟守门的士卒禀明身份，自称是罗长上故交，特来拜访。
　　看门的士卒这才放村正进去，把阿犊和武铁匠拦在外头。阿犊要和他们争辩，却看到他师父掏出两串铜钱，把两名士卒给打发了。
　　两名士卒收得钱，当即放他们进去。
　　阿犊觉得不可思议，师父这钱给得也太大方了。，那两个看门的长得像瘦猴，还不够他师父两拳打呢，不过想想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生事。
　　三人进入军所，村正与武铁匠在士兵的带领下，前去拜见罗长上，阿犊被留在外头。
　　阿犊坐在门阶上等待，他四处张望，试着在军所寻找顾澹的身影，别说，还真让他给寻着了。虽然看第一眼时，他还不大敢认。
　　顾澹没出过孙钱村，只听说过周店地名，但不知道周店在哪，他被士兵押着走，他一路越走越心慌。顾澹试图记路，但这帮人带他走了很长一段荒路，极不易辨认，而且很快天就黑了。
　　顾澹意识到即使他日后逃跑成功，他也会迷路，找不到回武铁匠的家。
　　武铁匠最好尽快看到他留在院子里的信息，就怕天黑看不见，经过一夜风吹，等到第二天一早，写在沙土上的字迹就消失无踪了。
　　顾澹想，村郊那个挖笋的老农，他显然瞧见自己被钱更夫带人押走，他应该会回村传话吧。
　　武铁匠即使没看到他留在院子里的字，只要有老农传话，会知道他是被士兵带走的，而且还是钱更夫从中使坏。
　　总之，武铁匠越快来救他越好，天知道被这些士兵抓走，日后会有多凄惨。
　　顾澹被这帮人连夜押到一栋大院子前，院门外还有两名士兵看守，想必这里就是他们说的周店军所了。
　　抵达军所，钱更夫从士兵手中得到一袋钱，可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简直没天理。
　　钱更夫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邀上两个相熟的士兵去喝酒，他笑得一张老脸皱如花。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就不怕武铁匠找你算账？”顾澹心里有疑惑，只要钱更夫还住在村里，他是避不开武百寿的，何以竟敢这么做。
　　钱更夫讥笑：“我不回村子，他上哪里找我？他本事再大，有种去寨里头寻。”
　　顾澹听明白了，他这是要投奔山贼，也难怪他外甥孙吉会勾结石龙寨的人，说不定很早以前他们两人和石龙寨就暗通款曲了。
　　当即，顾澹想到被山贼杀害的药叟和庙祝，他怒道：“老混账！是不是你出卖药叟和庙祝？”
　　钱更夫笑得意味深长，特意把手中的钱袋掷起又接住，钱声哗哗响，他得意洋洋离去。
　　顾澹气愤不已，想骂又没几个词，想打，他自己还被捆着呢，只能干瞪眼看钱更夫扬长而去。
　　“快进去！”
　　有士兵推搡顾澹，推得顾澹趔趄，险些绊倒。
　　“别推我，我自己走。”顾澹迈开步子进入军所，一边走一边看。眼前偌大的空间，黑夜里只见似有无数房间，四周灯火阑珊。
　　顾澹还是被推着走，押他的士兵相当粗鲁，甚至嫌他走得慢，直接把他人提起，扔进一间臭味熏人的窄小房间里。
　　顾澹打量房间，见四壁空荡，墙上只有一扇很小的窗，靠墙一张大通铺，席被都很脏，他道：“当兵的大兄弟，把我绳索解了吧。在这里我又逃不脱，再这么绑下去我手臂要废掉，还怎么帮诸位干活。”
　　那士兵看他不仅不害怕，还挺上道，真得过来给顾澹松绑。说到底是看顾澹长得白净，又顺从，没什么威胁。
　　双臂被绳索勒出好几条绑痕，又疼又麻，顾澹轻轻甩动，缓解不适，当他抬头还想跟士兵问点什么，士兵已经在锁门。
　　“能不能给点吃的喝的？我还没有吃饭。”可怜顾澹今晚走上许多路，脚都磨起泡，人又饥又渴。
　　士兵不再理会他，把人一锁就走了。
　　如果当初顾澹刚穿越时，没有武铁匠捡他，被钱更夫以逃户，盗寇的名义交给官兵，想必也是类似今天的遭遇。
　　顾澹找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托着腮帮子想他近来是倒了血霉，才刚出石龙寨山贼的龙潭，又入兵痞的虎穴。
　　这帮士兵抓他来，肯定不是用来折磨，多半是让他干苦力活，杂务，像个奴隶那样。
　　顾澹此时心里不再慌乱，只是很想家，想他和武铁匠的那个家。
　　干净舒适的床被，热乎乎的饭菜，还有熟悉亲近的人。
　　要是没被这帮人抓走，他本该吃着自己爱吃的莲子粥，在桑树下和武铁匠闲聊，顺便撸会猫，然后到月上树梢时，他和武铁匠回屋入睡。
　　明明是那么日常的情景，在此时此刻下回想起来，别具美好的意味。
　　房间外不时有人经过，也能听到有人在外头说话的声音，顾澹想，不知道他的室友是怎样的人？睡在这种地方，多半也是被抓来的逃户或者服劳役的犯人吧。
　　夜深，顾澹终于听到房门开锁的声响，他警惕着看向木门。木门启开，进来两个衣衫褴褛，头发剃短的男子，这两人看到顾澹竟然一点表情也没有。
　　他们麻木地找到各自的床位，躺下就要睡。
　　顾澹看见其中一位面相较和善，他试着跟那人攀谈：“大兄弟，我是刚来的，哪里有水喝？我好渴。”
　　“你忍着，明日就有水喝。”那人没有表情，说话也不带情绪，整个麻木不仁。
　　顾澹舔舔干裂的嘴唇，他回到适才坐的角落，缩在那里睡去。
　　窄小房间里，那两人头并脚睡，竟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顾澹就被一群凶恶的士兵叫醒，和两个同宿人被赶去伙房干活。
　　在伙房，顾澹终于喝上水了，他连喝了两瓢，并且分到一碗跟水一样稀的菜羹，外加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饼。
　　顾澹实在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饼，胡乱咬下两口，再难下咽，他把那碗菜羹喝完，肚子还在咕咕叫。
　　百寿，你快些来救我，我最多挨两天，第三天可就饿成人干了。
　　卷高着袖子，弯腰搓着一大桶萝卜，顾澹在心中想着。
　　期望武铁匠来救，顾澹也认真考虑逃的问题，他走到哪打量到哪，他发现院墙很高，院门有守卫，院中有只狗子，应该会有个狗洞。
　　如果狗洞还算宽敞，他不防试试。
　　不过瞅瞅身边那两个一起干活的瘦长同伴，顾澹觉得狗洞不可行，要不他们早跑了，他恐怕得另谋出路。
　　顾澹刚洗完萝卜，就被人吆喝去挑水，粗实的扁担挑起两只沉重的大水桶，压在肩上，能压弯人的腰。顾澹没干过这样的重活，在家基本是武铁匠挑水，重活也都是他分担。
　　顾澹饿着肚子，挑着两桶沉甸的水，他稍稍走慢就有监工的士兵粗暴撵赶，心中叫苦不迭。
　　终于把三个大水缸装满水，顾澹累得坐在地上，汗流浃背，喘着大气。还没歇息多久，又有士兵喊顾澹去剁草料，喂马。
　　从没做过喂马的活，顾澹看旁边有人在剁草料，他拿把秸秆，放在铡刀上，学着剁。剁碎的秸秆沾着顾澹的头发，衣服上，他头发蓬乱，都没打理，干了大半天活，衣服也很脏，手脸也脏。
　　顾澹在马厩前剁草料，他又累又乏走了神，险些把手指给剁着，慌得他顿时清醒十分，忙拿起手看视。
　　监工的士兵催促他快些干活，不许偷懒，此人腰间别有鞭子，顾澹很识趣，低头劳作。
　　当听到有人喊：“顾兄”，顾澹还以为自己幻听，听到第二声他才抬起头来，见到朝他奔来的阿犊。顾澹扔掉手里的草料，腾地站起，惊喜大叫：“阿犊，你师父呢？！”
　　看到阿犊，顾澹第一想到的就是武铁匠。
　　监工的士兵当即一鞭子抽来，抽在顾澹的左手臂上，顾澹疼得跳脚，本能的往一旁退缩。
　　那士兵骂骂咧咧，举鞭朝着顾澹又要抽去，阿犊连忙去抢士兵的鞭子，两人你争我抢，士兵怒极，拿鞭子的手杆猛敲阿犊的脸。顾澹不能光看着阿犊挨揍，他抢走士兵的鞭子，阿犊与那士兵打做一团。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士兵当即围聚过去，他们人多势众，执住顾澹和阿犊要打要杀的。
　　村正和武铁匠及时赶到，而罗长上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罗长上瞅眼被士兵执住的两人，对士兵喝道：“把人放了！”
　　士兵疑惑不解，但还是遵从命令将阿犊和顾澹放开。
　　顾澹见到武铁匠，捂着手臂，忙朝他赶去，笑得像个傻子，喜道：“百寿，你是不是看到我给你留的字，就找过来啦？”
　　他并不知道他的模样有多惨，蓬头垢面，衣衫污浊，衣服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碎秸秆。
　　武铁匠将顾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虽然挺脏的，幸好还能跑会跳，看着没受到什么伤害。武铁匠看得急，一时没留意顾澹捂着手臂，是因为手臂被鞭子抽伤，疼痛。
　　顾澹已经走到武铁匠跟前，武铁匠摘走顾澹发丝上挂着的两根碎秸秆，用拇指蹭他脸颊上的脏污。顾澹的脸当即有些赧，好在他脸脏，瞧不出来。
　　当众的举止，武铁匠的动作显然是无意识的。
　　武铁匠揽下顾澹的肩，道：“回去再说。”
　　村正着急催促快走快走，他怕这帮子兵痞为难阿犊和顾澹。
　　四人离开周店军所，直到军所再看不到，才放慢脚步，闲谈起来。
　　村正走得气喘吁吁，却还拿竹杖要打阿犊，责备他：“如何跟人打起来？”如果不是武铁匠给的赎金足够丰厚，今日带走顾澹，恐怕阿犊就得留下。
　　“那人拿鞭子抽顾兄，我看不过就抢他鞭子。他还拿鞭子把我敲得流鼻血，我当然打他！”
　　阿犊说得理直气壮，于是他挨着祖父一杖，好在也不怎么疼。
　　“我瞧瞧。”
　　武铁匠让顾澹将捂住手臂的手拿开，顾澹慢慢移开，他手臂上有一条血痕，被抽得皮开肉绽。
　　顾澹其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只是觉得疼，此时看到伤势，自己也惊诧，他吃吃道：“还好你来赎我，再迟些我岂不是要被人打死？”
　　“莫要胡说。”武铁匠帮顾澹将袖子扎起，以免磨蹭到伤口，使伤势更严重。
　　回去路上，阿犊搀扶村正走在后头，顾澹和武铁匠走在前头。归村路迢迢，渐渐顾澹落下脚步，跟阿犊走到一起，他是越走越慢。
　　武铁匠问顾澹是不是伤到脚，顾澹以手做梳，整理自己蓬乱的头发，无奈道：“好饿，我从昨夜起就没吃上饭。”
　　“先且忍耐片刻，回去做汤饼给你吃。”
　　武铁匠那语气像似在哄着，阿犊从没听过师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阿犊道：“师父，我也饿了。”
　　没理会徒弟，武铁匠问顾澹被士兵带走的事，本来没力气走路的顾澹，气得顿时来精神，他忿忿不平讲述他的经历，并骂道：“老混蛋！就为几个酒钱把我卖给士兵。”
　　“百寿，钱更夫像似和石龙寨也有勾结。”顾澹想起昨夜钱更夫的那些话，相当可疑，顾澹把他说的话都陈述了一遍。
　　阿犊听后说，孙吉那帮亲戚都不是老实本分的人，早该将他们逐出村。
　　村正一声叹息，没说什么。
　　石龙寨盘踞在当地多年，与当地的各方势力的关系错综复杂，何况石龙寨上的不少山贼，本也曾是当地的村民。这些山贼在山下有亲戚，得到山寨好处，又不安分的村民，自然会勾结石龙寨。
　　一行人回到村口，村正邀武铁匠和顾澹上他家吃饭，武铁匠婉拒，带着顾澹前往他们位于村东郊的家。
　　这漫长一路走下来，耗费不少体力，再兼之饥饿，顾澹走得双脚发虚，只得坐在路边的树下歇息。
　　武铁匠将顾澹拉起，单手环住他的背，架着他行走。
　　离家门也不过几步之遥，那堵熟悉的院墙已出现在前方。
　　武铁匠搀着顾澹迈过院门的门槛，顾澹看见倒在地上的一扇木门，心疼起来：“一定要叫钱更夫把修门的钱赔给我们。”
　　“对了，百寿你拿多少钱赎我？”
　　武铁匠诓他：“两千钱。”
　　一块金饼何止两千钱，为赎回顾澹花费不菲。
　　在这个时代穷惯了的顾澹惊道：“要那么多！我们还有钱买粮吗？”
　　武铁匠突然把顾澹搂住，笑声低哑：“还有些钱，够买粮。”
　　他的笑声听起来特别悦耳，因为不常听见他笑，顾澹忙去看他的脸。
　　顾澹仰起头去看，四目交集，武铁匠笑意逐渐敛起，瞳眸深不见底，他缓缓压下头，顾澹屏住呼吸，自然而然将脸往上凑，两人的唇贴在一起。
　　顾澹一时没去想这是在青天白日下，有一扇院门还倒在地上，无遮无拦的，当他意识到时，亲也都亲了。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双唇分离，顾澹轻轻推开武铁匠的脸，一时不想与他对视。顾澹的心嗵嗵直跳，跳得那么快，想让它慢些，它却像似有了自己的意识。
　　顾澹感到不妙，他可能爱着眼前这个男子，不仅仅是有点喜欢而已。
　　在家饿半天的黄花鱼从屋子里钻出来，绕着两个主人的长腿喵喵叫唤。
　　顾澹蹲在一旁逗猫，背对武铁匠，武铁匠进厨房拿条襻膊扎袖子，准备做饭。武铁匠从厨房探出身看顾澹，见他还在和猫玩戏，武铁匠转过身回屋，在灶头忙活起来。
　　武铁匠做的汤饼特别好吃，加了鸡蛋和香菇沫，很香，饥饿的顾澹一连吃了三大碗，吃得肚皮鼓鼓。
　　吃饱喝足，顾澹坐在床边，伸出他被士兵用鞭子打伤的左臂，武铁匠为他清理伤口，上药。
　　顾澹自认为自己皮糙肉厚，不怎么怕疼，但还是疼得额上冒冷汗，好在武铁匠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顾澹也就挨了一会儿疼。
　　伤臂包扎得仔细，上药后痛感减轻，顾澹让武铁匠做了一个吊带，将伤臂吊在脖子上，这样活动起来自如多了。
　　顾澹浑身脏兮兮，洗头搓澡，武铁匠站在一旁看他，时而过去搭下手，两人在一盏灯下相伴。
　　单手拉起裤子，单手没法系裤带，武铁匠手臂环过来，帮顾澹系上，他温暖的身体挨着顾澹的背。顾澹仰起头去看他，见到武铁匠眼里的温意，武铁匠收臂将他搂住。
　　两人拥抱着卧向床的倒影，在灯下被拉长，映在墙上。
　　**
　　阿犊一颗脑袋从院门外探入，顾澹正好从菜园出来，瞧见他，说：“你师父不在家，刚被村民喊去溪畔。”
　　孙钱村和陈村要在桃花溪畔围木栏，防御山贼。
　　看院门破损，只剩一扇门，阿犊又去瞅靠在墙角的一块破门板，他道：“还没把门修好。”
　　阿犊在院中乘凉，树荫下摆着木案和竹席，木案上还有半碗茶与一盘桃干，显然他师父刚还在这里坐着。
　　阿犊从陶盘上抓桃干吃，他抓去一大把，听顾澹说：“等钱更夫赔钱了，好修。”
　　“他全家连夜偷偷搬走，在酒家还欠下一笔酒债呢，上那儿要去。”阿犊“咔吧咔吧”吃桃干，他吃得很快，吃完手中那把，又去抓盘里的。
　　顾澹给阿犊倒上一碗茶，费解道：“他在村里当更夫好歹能领钱，犯得着全家落草为寇吗？”
　　以往顾澹煮的茶，阿犊喝不习惯，今日他走得一身汗，再兼之吃下不少桃干越发口干，不再嫌弃，阿犊捧起茶碗咕噜咕噜猛喝。
　　一大碗茶灌腹，阿犊歇口气才道：“那是顾兄不知道当贼的好处。”
　　在正经世道里，当贼都不会有好下场，但在乱糟糟的世道里，当贼能发家致富，日子过得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滋润多了。
　　阿犊把陶盘里最后一块桃干吃掉，喝下第二碗茶，他站起身摸摸肚皮，惬意道：“顾兄，我去找师父啦。”
　　茶釜里的茶水被他饮完，陶盘上的桃干被他吃尽。
　　顾澹挥挥手，送走阿犊，他回屋拿工具，准备山上挖笋。挖笋的地方在村子附近，顾澹跟孙三娃父子约好同去，不是独自一人。
　　最近武铁匠没矿料打铁，家里断了收入，何况为赎自己还花去两千钱，顾澹认为武铁匠肯定是抓襟见肘，所以他积极跟随村民採山货。
　　太阳老大，头戴竹帽，扛着锄头，挑簸箕的顾澹，踏出残破的院门那刻，心里油然而生一份贫贱夫夫之感。
　　村子东郊的那一片葱绿的竹林，顾澹再熟悉不过，他时常前往，往时僻静，今日则有些热闹，正是挖夏笋的时节。
　　顾澹以前也曾来这里挖过笋，但他缺乏经验，挖的笋往往太老。也就武铁匠不嫌弃，顾澹煮什么他吃什么，按阿犊说法，笋硬得像在啃竹席。
　　孙三娃父子挑笋，挖笋，顾澹在一旁学。
　　孙岩见顾澹为人随和，特意停下教他识别什么样的竹笋正当食用，什么样的竹笋弃而不挖。
　　经验之谈，道破就懂。
　　顾澹挥锄刨笋，将一头新挖出的竹笋剥去外面那层硬笋壳，露出嫩黄笋肉，他以为孙三娃父子还在身旁，他道：“三娃，这边有好几头新笋。”
　　没听到孙三娃回应，反而是一个女声传来：“顾兄弟，岩叔和三娃往前头去了。”
　　顾澹抬头一看，是英娘。
　　英娘的装束和顾澹差不多，竹帽、锄头、簸箕，不同在于英娘的簸箕里已经装满竹笋。
　　顾澹好些时日没见着她，在竹林里遇着她有些意外，他打声招呼：“英娘也来挖笋。”
　　英娘点头，她去看顾澹簸箕里的竹笋，见里边还只有三头，她不假思索，当即拿出自己挖的两头大笋，往顾澹那儿放。
　　顾澹拦住说：“不用不用。”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好意思让一个姑娘家帮忙。顾澹把那两头竹笋还给英娘，跟她道谢，往时可没少吃她家的东西。
　　“奴家听闻顾兄弟手臂遭大兵打伤，今日可好些？”
　　他穿着长袖衣服，看不清他手臂的伤，不过英娘听说他被军所的士兵用鞭子抽打，一定很疼。
　　顾澹挽起袖子给英娘看，他道：“不要紧，是皮肉伤。”
　　英娘看他手臂缠着布条，有药味，看不见伤情，不过从受伤到现在已经有几天，也许差不多要好了。
　　想他上次才遭人又踢又打，幸好没在脸上留下伤痕，她喟然：“顾兄弟，是奴家连累你啊。”
　　后来英娘或多多少听闻顾澹当时是为救她，才和她一起被山贼抓走，再说恐怕也是因为上次的事牵连，顾澹才会被钱更夫卖往军所。毕竟，孙吉是钱更夫的外甥，而且到现在人还趴在床养伤。
　　顾兄被卖往军所，还挨人鞭打，想想都觉得苦。
　　“不不，真不是，英娘可别这么想。”顾澹直摆手，英娘真没亏欠他什么。
　　此时竹林里只有他们两人，寂静得只有涛涛的竹风声，孙三娃父子不知上哪儿去，英娘看着顾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声问：“许多天来，奴家一直在想一件事。”
　　顾澹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小心翼翼道：“什么事？”
　　果真是心里有鬼，都快藏不住。
　　英娘用如编贝的牙齿咬住拇指，这是她思考时的一个习惯动作，她的明眸在顾澹面上观览，像似要从他神情里瞧出端倪。
　　英娘思索一番，斟酌着，最终还是没问出，她说：“没什么，顾兄弟，奴家回去了。”
　　看英娘转身离去，顾澹舒口气，总觉像似要被她看破。
　　也许英娘有过人的直觉，所以才会从山神庙那夜后，再不曾到武铁匠家。
　　顾澹慢悠悠在竹林中挖笋，他左臂一使劲伤就会疼，只能慢慢来。当顾澹
　　挖满一簸箕的竹笋，孙三娃父子挖的竹笋已经装满一大竹筐，三人结伴出竹林。
　　头戴宽沿竹帽，挑着沉甸甸的簸箕，顾澹走在熟悉的竹林幽径上，心想的是脚下的路会蜿蜒延伸至武铁匠家。
　　不知从何时起，他几乎要忘记这条竹径是他当初穿越之路，他已不再相信竹径的尽头，终有天会出现条现代的柏油公路。
　　然而有些事物就是如此，众里寻它千百度，总也寻不到，只会出现在蓦然回首间。
　　顾澹挑担归家，将簸箕里的竹笋全都倒在井边，他束起袖子，提水哗啦啦倒入水盆，坐在水盆前剥笋壳。
　　他真是挺勤快的，单着一只右手剥笋壳，他左手不能用劲，只能用它按住笋身，协助右手。
　　武铁匠回来，正好看见井边勤勤恳恳干活的顾澹，此时他已经剖好笋片，端起装笋片的竹筛，准备回厨房煮竹笋。
　　武铁匠从顾澹手中接过竹筛，陪着顾澹进入厨房，顾澹问他：“在溪畔围木栏真得有用吗？”
　　“有用，即便日后没有山贼，也能防范野兽。”
　　把竹筛放在木架上，武铁匠坐到灶膛前生火，他瞧出来顾澹是要制作笋干。
　　顾澹舀水入锅，说道：“我也过去帮忙吧。”他好歹也是孙钱村的一份子，虽然村民们普遍不认同。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烟雾弥漫，武铁匠用火夹拨动引燃用的干草，让火势扩散，烟雾中只听他道：“你在家呆着。”
　　火势渐旺，把灶膛烧得通红，武铁匠扔下火夹起身，教顾澹如何煮笋，关键在于要往清水里加盐，用盐水煮过的竹笋，制作成笋干才存储得久。
　　顾澹觉得今日武铁匠像似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他说得太细，手把手教。他以前不这样，他以前教顾澹东西，会让顾澹多去做，多去想。
　　煮过的竹笋晾在竹筛上，竹筛摆在院角落，水汽在炎热的午后无声蒸发。院门前，顾澹坐在门槛上，看武铁匠修补一扇破门，武铁匠的木工活杠杠的，晚上他们就能紧闭院门了。
　　武铁匠将修补好的院门装回去，再把两扇门关闭，严丝合缝。顾澹背靠着院门，心满意足：“自打院门被撞坏，待在院中时，总觉得外头像似有人在窥视。”
　　武铁匠高大的身体罩向顾澹，手臂放在顾澹腰侧，眉眼有笑意。青天白日下，有这堵门，顾澹由着他贴近，夏日里两个劳作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汗味，靠在一起相互不嫌弃。
　　顾澹把头稍稍偏向武铁匠的脸，两人手臂交错，那姿势就像似要抱在一起，下一刻，就似要吻在一起。
　　碰碰！
　　有人在用力捶打院门，还在大声喊:“武铁匠在家吗？”
　　顾澹迅速推开武铁匠，起身离开，武铁匠打开院门，见站在门外的是村民孙冬。此人平素没什么交情，他是村正家的对门邻居。
　　不同于孙冬的慌张，武铁匠淡然问：“什么事？”
　　“村子里突然闯进来一帮官兵，村正让我喊你快些过去！”孙冬声音带颤，已经慌得六神无主。
　　不怪他如此慌乱，本来因为征兵的事，关于抓壮丁的流言四起，眼下村里又突然闯入一群官兵，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我这便过去。”武铁匠平静依旧，对于这批官兵的到来，他早有意料。
　　眼看武铁匠就要离去，顾澹抓住武铁匠手臂，神情焦虑。眼下不清楚那些官兵是来做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去就回。”
　　武铁匠拉开顾澹的手，跟着孙冬离去。
　　顾澹站在门口看他们的身影远去，怔忡不安，想跟上，又怕添麻烦，这一天天各种情况，就不能让人过几天安稳日子。
　　官兵的到来，使得孙钱村在桃花溪畔围木栏的村民顿作鸟兽散，家家户户恐慌不已，怕家中的顶梁柱被拉壮丁，抓去战场丢性命。
　　下至十五岁，上至六十岁的男性村民纷纷躲藏起来，连阿犊都躲在林丛，不敢回家看看。如果阿犊回家，以他认人的本事，他会发现这批官兵的头头长得特别眼熟，正是前些日子拿口军刀，来武铁匠家捣乱的高个男子。
　　武铁匠迈进村正家院门，见院中有十数名甲胄锃亮的老兵，昭戚正与村正交谈，村正见武铁匠进来，忙引荐：“昭校尉，这位就是武郎君，要进山剿贼，他能领路。”
　　昭戚神色严肃，颔首而已，他早被武铁匠叮嘱过，在村人面前，只当不认识他。
　　昭戚对村正谎称，石龙寨杀掠的罪行被县官上报，层层报至杨使君那里，杨使君派遣他来剿贼。
　　村正其实半信半疑，他是个基层老干部，非常清楚官府的做派，眼下正要打仗呢，哪有心思管到小小东县里一个山寨的山贼。
　　不过官兵肯来剿贼，村正已经喜出望外，不管这些官兵是谁请来的，都是天降的喜讯。
　　村正激动地将武铁匠唤来，要说熟悉石龙寨的路，并且进出过石龙寨的人，整个村子非武铁匠莫属。
　　昭戚就在村正家中，与村正还有武铁匠商议剿贼的事。
　　村正道：“这事不可声张，就怕有人通风报信。石龙寨在附近乡里安插有眼线，但凡有风吹草动，曹寨主都知道。”
　　“昭校尉可以对外声称是来征兵，暂时驻扎在东县。等到攻打石龙寨那日，再将军队调来桃花溪畔，再对外声张。”武铁匠像似帮着出谋划策，实则他这是命令，他问：“昭校尉觉得如何？”
　　昭戚摆出派头，稍作思虑样，说道：“此计可行。”
　　三人又将攻打石龙寨的日子定下，接着昭戚便就告辞，唤走他的随从，大摇大摆离开了村正家。
　　恭敬将昭戚送走后，村正返回自家院中，仍感到不可思议，他跟武铁匠说：“老朽看他带来的兵，都是郡里的精兵。”
　　“他堂堂一个校尉，怎么可能有假，难道是上天要拯救我东县的百姓，使得杨使君发了慈悲。”村正一脸激动，他可是把这天盼来了。
　　武铁匠平静道：“石龙寨为害县中百姓多年，早该有今日。”
　　“正好能报了药叟和庙祝的仇，自药叟死后，他家老妪日夜啼哭。”村正说着说着，忽然看向武铁匠，他有一个念头，但太过离奇，以致他摇了摇头，又将这念头抹去。
　　五年前见到武铁匠时，村正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从武铁匠牵的战马，携带的用麻布袋裹缠的兵器，村正就知道他是个武官。
　　这么多年了，对于武铁匠的过往，村正还是不清楚。
　　武铁匠从村正家离开，返回位于村子东郊的家，此时天色已黑，武铁匠脚步走得很快，他进入自家院中，见屋里有灯火，他的脚步才放慢。
　　顾澹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忙问他：“村正找你有什么事？那些官兵来咱们村要做什么？”
　　武铁匠搭着顾澹的肩，与他一同回屋，边走边说：“不必恐慌，进屋谈。”
　　夜深，两人同床，屋中灯火熄灭，眼前昏暗，窗外只一轮暗淡的月。武铁匠的手臂搁在顾澹的腰上，他侧身躺着，平躺睡的顾澹像在他怀里。
　　两人都没睡，顾澹虽然很倦乏，但他还不想睡，他问武铁匠：“明春，我们种点粮食吧，你会种稻子和大豆吗？”
　　既然石龙寨要被解决了，那么以后的生活，稍稍有点，只有一点点，让人期待了。
　　武铁匠起先没有回答，顾澹又问，他才说：“我是个武夫，不懂农事。”
　　“就知道你不会。”顾澹嫌弃他，接着顾澹说：“我去学，我种田，你打铁。”
　　武铁匠突然起身，压向顾澹，顾澹推他肩，说道：“还来？你体力好，可我骨头都快散了。”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好好听。”
　　“你说。”武铁匠搂着顾澹。
　　“我一直是个黑户人口也不行，下回要是再被人抓逃户，又得花钱赎回。”顾澹是真心疼钱，他道：“唉我大概回不去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弄个户口。该服徭役服徭役，该服兵役嘛，我努力挣钱雇个人替我去。”
　　武铁匠摸着顾澹耳边为汗水浸湿，未干的发，那动作像在摸顾澹的脸庞，他沉声：“未必回不去，能来就能回，理当如此。”
　　顾澹拨开武铁匠的手，他道：“穿越这种事没有逻辑可言。”过了一会，他脸贴在自家的手臂上，像似在想着什么。
　　武铁匠摸着顾澹的头，手指梳理他的长发，武铁匠似有心事，默声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520快乐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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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顾澹在炖鸡肉,鸡栏里的鸡-1,武铁匠还未进院门，就闻到香味,武铁匠家不常杀鸡。
　　武铁匠走到厨房里头，见顾澹在灶前,他掀开锅,用汤勺试了拭味道。
　　顾澹头都没回，听声就知道是武铁匠，他问：“怎么去那么久？”
　　“和村正聊了一会。”
　　武铁匠凑到顾澹身边，顾澹把汤勺递到他唇边,武铁匠尝了一口,说：“老远就闻到香气。”
　　顾澹熄掉灶膛里的火,让陶釜里的鸡肉再闷上会,而后才盛上两碗，搁在灶台上。武铁匠把两碗鸡肉给端到院中的木案上，他一碗,顾澹一碗,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顾澹小口呷汤，有些烫,他放下碗,抬起头道：“村正和官兵约好时间了吗？”
　　武铁匠道：“明日卯时。”
　　“不是有官兵在,干么还要你们一起去？”顾澹昨天才知道官兵进山剿贼，武铁匠也要随同，一同跟随的还有阿犊和屠户等孙钱村的青壮村民。
　　武铁匠道：“需有人带路。”
　　顾澹不再问什么,他低头拿着羹勺舀汤喝，热气扑着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傍晚，武铁匠扛着一把铲子往屋外走，顾澹跟上，很是好奇，问他：“你这是要上哪去？”
　　武铁匠携带的铲子，那是把打铁作坊里铲煤炭、木炭的铲子。
　　“去后山。”
　　武铁匠说出一个出乎顾澹意料的地方。
　　后山草茂蛇多，顾澹留心脚下，尽量跟上武铁匠的脚步，他道：“官兵怎么突然要攻打石龙寨？我听阿犊说，以前好几个村子凑钱想请县尉剿贼，都还不肯来。”
　　早先顾澹并不在意官兵为什么突然要进山剿贼，但自从他知道武铁匠被要求带路后，他就很在意了。
　　武铁匠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如履平地，他走得很快，看顾澹落在下面，他止步等候。
　　武铁匠自然是听到顾澹说的话，不过他没回复。
　　顾澹攀爬山坡，抓住武铁匠递出的手，借力往上蹬，他问：“我刚跟你说话，听见了吗？”
　　“听着。”
　　武铁匠毫不费劲将顾澹拽着往上提，两人已经站在山腰上，天边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四周草叶沙沙作响。
　　山野的一切皆为晚霞渲染，天地间苍茫，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百寿。”顾澹唤身边人，自打知道武铁匠要参与对石龙寨的征讨，他就心神不宁，他问：“你当那么多年铁匠，还记得怎么打仗吗？”
　　可别被人给杀死了，活生生一人去，归来变成一具尸体。
　　“记得。”武铁匠踏平跟前齐膝的杂草，压出一条路出来。
　　夕阳似血，染红山坡上的草木，他脚下的一条路，恍惚是条血路。曾经浴血作战，曾经九死一生，只要刀握在手，杀戮的感觉自然而然袭来，记忆立即会被唤醒。
　　两人不再说话，武铁匠在草丛里寻找马坟，荒草丛几乎要埋没一切，凭着记忆，他还是很快找到。
　　武铁匠拿出铁铲，在马坟的左侧一铲一铲挖土，他神色静穆，他这是亲手掘出自己埋葬的过往。
　　顾澹看着，期待又紧张，他不清楚会挖出来什么，他自言自语：“你该不会是把一箱财宝埋在爱马身旁，给爱马殉葬？”
　　沙土被铲走，挖至半人高的深度，还真是露出箱子的一角，武铁匠扔掉铁铲，把箱子扒出。
　　长方形的大木箱，看着很沉重，武铁匠把箱子从土坑里扛出，放在地面。
　　顾澹立马凑过身去，看武铁匠开箱，箱盖缓缓打开，露出箱中物品，竟是一堆兵器。顾澹未能意料到，但埋的是兵器却又十分合理，顾澹想起武铁匠家中的那柄漂亮的长刀。
　　他曾经问过武铁匠那是什么刀，武铁匠说叫横刀，是正规军常备的一种武器。
　　武铁匠从木箱里取出一件比成年男子个头还高的长柄大刀，他沉默不语，用布擦拭刀身，动作专注，他对这件武器似乎有着特殊的情感。
　　这刀厚实而颀长，刀刃部分宽且利，远超任何兵器，刀身精铁打造，熠熠生辉。
　　顾澹看傻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它那骇人的长刃，令人惊诧的厚重感，浑身上下充斥着杀戮之气，它的用途到底是什么？
　　擦拭刀刃的武铁匠有着冷峻的神情，眸子里没有一丁点情感，顾澹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
　　顾澹感到很陌生，武铁匠从未绽露过他的另一面，或许，这才是他曾经真实的一面。
　　他毕竟曾经是个戎马征战的武将，五年前年仅二十一岁的他就已经是一位郎将，他参加过多少场战争？他或许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顾澹蹲在武铁匠身旁，小声问：“这是什么刀？”
　　“陌刀。”武铁匠道出一个顾澹似耳熟又陌生的称呼。
　　“一定很沉，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又长又重，能挥动它的人很少吧？”
　　“是不多。”
　　“它有什么用途？砍人用吗？”顾澹像似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军刀当然是用来砍人，可砍人需要这么长，这么厚重吗？
　　武铁匠停下擦拭动作，许久才道：“砍人也砍马。”
　　顾澹一个生活在太平年代的人，很难想象战争的场面，尤其他还是个不喜欢历史读物的人。
　　他做起思考，一副费解的模样。
　　“能用来救急，当彼方骑兵突进己方军阵，己方即将大溃时，会出动陌刀手稳住阵脚。”
　　武铁匠做极简略的解说，其实陌刀手的作用不仅如此，他们同时也担负保护统帅职责，是大军的最后一道屏障。
　　“你是说用这刀劈砍冲锋陷阵的骑兵？”顾澹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后怔忡地望向武铁匠，可对方只给他一个淡定的背影。
　　难怪刀刃要做得那么长，那是要连人带马一起砍断，该是怎样危险至极又血腥无比的情景。
　　武铁匠不再说什么，他不那么想告诉顾澹战场上的事。
　　顾澹震惊许久，随后稍稍收拾心绪，他也不想问得详细，他探身看木箱里的其他兵器，有两样他叫得出名字，一样是□□，一样是弓箭。
　　除去陌刀、□□和弓箭外，箱中还有一把刀，很精致的刀，顾澹将它拿起，愣愣地想要将刀拔出，武铁匠忽地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小心，别割伤手。”
　　顾澹内心一阵紧张，但他为一种情绪所支配，像似要证明自己并不畏惧那般，他仍握住刀柄，试着拔出刀刃。刀鞘很紧，刀身很沉，顾澹费力才拔出，一时寒光四射。
　　顾澹发出惊叹声，掩埋五年，竟还是如此锋利，他看着映在刀刃上自己的脸，他着魔般伸出手指去碰触，当即一滴血落在刀刃上。
　　愕然地放下刀，顾澹举着自己的手指呆呆看，指尖被割伤，伤口在往外渗血。
　　张嘴将手指含住，顾澹皱眉，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些东西，这一箱的东西，都是打仗用的。
　　他仿佛看到当年武铁匠丢弃郎将官职，牵着他的爱马越影远走他乡，马背上托着各式武器，如同背负着他沉重的往昔。
　　想象他在战场上砍倒驰骋而来的敌骑，血沫飞舞，血雨浇注，他冰寒的铁甲染上猩红的雨点，他的模样狰狞似恶鬼般。
　　顾澹的伤指被武铁匠拉到跟前看，它沾着口水，血还在不停地从细长的伤口往外冒。武铁匠从身旁扯过一片叶子，用叶子裹住伤口，他抓握顾澹的手很暖，他对顾澹说：“按住。”
　　顾澹乖乖地按住受伤的手指，为一种惆怅而失落的情绪支配，他多希望武铁匠没将这些东西挖出，多希望他只是个铁匠。
　　哪怕很多事情，武铁匠从不告诉他，可顾澹不傻。
　　那两个寻找武铁匠的人，还会来找他，战争已经一触即发，武铁匠恐怕很难再在孙钱村住下，过着隐居生活。
　　武铁匠把武器放回木箱，他扛起箱子，沿来时路回走，此时天边一轮淡淡的月升起，太阳已经沉沦。
　　撕掉粘在手指的叶子，割伤的刀口已不再流血，顾澹把伤指藏进手心，他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武铁匠，将自己的脚步加快。
　　顾澹追了上去，而武铁匠也正回头看他，等他，两人相伴一起走。
　　夕阳正没入坡地的草丛，四周静寂，只有晚风呜咽。
　　夜里，武铁匠在屋檐下磨刀，顾澹待在寝室里，他漫不经心地折叠晾干的衣物，这些衣物有顾澹自己的，也有武铁匠的。
　　顾澹本不想出屋看磨刀的武铁匠，但他等武铁匠等了好久，好久。霍霍的磨刀声，那是刀刃贴着砺石研磨的声音，那是刀刃被打磨得更锋利的声音，那是战斗的前奏曲。
　　顾澹在房中终于再听不下去，他举着油灯出屋，对武铁匠道：“百寿，你明日把官兵带到寨门前，能不能就独自回家？别参与战斗。”
　　武铁匠抬头看顾澹一眼，低头继续磨刀，他神情专注，他的手指贴住刃身，打磨刀刃的手法相当娴熟。
　　自己叫来的官兵，当然是要自己指挥，哪有不去的道理。
　　顾澹把油灯放在地上，他来到武铁匠身边，他张开双臂从背后搂住武铁匠，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做。
　　脸贴在武铁匠温暖的背上，顾澹用极小的声音说：“你可别死呀。”
　　武铁匠身影一怔，他停下磨刀的动作，回过头，诧道：“你这是？”
　　顾澹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从没见过烽火，厮杀，光是想象就令人畏惧。看武铁匠不停在磨刀，他是真得觉得明早武铁匠跟随官兵进山，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看起来像似明日就要死的人吗？”武铁匠哑笑，他的手摸向顾澹搂他腰身的手臂。
　　就几个山贼而已，不至于。
　　虽然很少表露出依恋之情的顾澹，突然这么将他抱住，他还挺受用。
　　以武铁匠对顾澹的了解，顾澹不是个脆弱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举止，显然他真得很忧心。
　　“石龙寨全寨也就百来人，能作战的大概五六十人，这帮山贼装备粗陋，武艺堪忧。官兵有三百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跟朝廷正规军都打过仗，何况是几个小毛贼。明早上山打一战，隔日午时我就能回来。”
　　武铁匠既然借兵剿石龙寨，肯定是要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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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院中寂静,灯火昏黄,磨刀声时断时续，武铁匠忙于手中事,顾澹跟在一旁。
　　顾澹静默不语看着，像似在想着什么。
　　武铁匠道：“你先回屋睡,我一会进去。”
　　顾澹看向武铁匠正在打磨的刀,这把就是白日割伤他手指头的刀，武铁匠说过这叫障刀，顾澹问：“你说杀山贼不难，那你干么一整晚都在磨刀？”
　　还一把接一把,杀山贼需要这么多种刀吗？
　　武铁匠正在将经过磨砺的刀擦亮,他手指夹住刀刃,拿起细细地看,听到顾澹的话，他动作一滞，随后,他缓缓道：“磨这些刀,日后有用。”
　　顾澹本来背光坐着，听到武铁匠的话后,他转身去拿地上的油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勾了两下才勾住灯盏。
　　骤然站起身，顾澹捧着油灯，径自往屋里走去。
　　走至寝室,顾澹用力将房门关上，他感觉犹如心口被人猛击一拳，沉闷得喘不上气。
　　武铁匠挖出的那些刀，都是军刀，尤其那把叫陌刀的刀，那绝对是特殊兵种的武器，普通战斗根本用不上。
　　武铁匠说日后用得上，看来他参与对石龙寨的征讨后，极可能是要去打仗了。否则他有一柄横刀可以使用，他根本无需将掩埋了五年的武器全部挖出。
　　当初他埋葬这些东西，埋得那么深，和死去的战马一并掩埋，明显是不打算再用它们，而今却一一挖出，用砺石磨利。
　　武铁匠放下手中的障刀，他慢慢擦了擦手，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笼在月色里，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他的脚步踟躇，他进屋找顾澹。
　　顾澹躺在床上，身体背对着门，他听到武铁匠推开房门，进来的脚步声，他干脆把被子拉上去蒙头，看都不看他。
　　武铁匠坐在顾澹床沿，见他将自己裹成蚕茧，知道他不想搭理。
　　油灯放得较远，床边几乎照不上，昏暗中，武铁匠伟岸的身影如山般沉寂，而顾澹躺着，拉被的手搁在额上。
　　本来武铁匠没打算这么快告诉顾澹，即使他们相处的时日着实不多了。无论一年前，这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故来到他身边，而今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根软肋。
　　顾澹蒙着头，但知道武铁匠一直坐在他身旁没离开，他此时特别不想看到武铁匠那张脸。
　　顾澹不知道自己会如此难过，要是在更早之前，他还只是馋这混账身体那会，分离会来得更容易些。
　　武铁匠拾起顾澹露在被外的一束发，指腹摩挲他柔软的发丝，顾澹倏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自己的发丝收走，碰都不让他碰。
　　武铁匠想，看来他果然是知道了，而且正在生闷气。
　　武铁匠试探地贴靠顾澹，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揽住顾澹，他的双臂逐渐收拢，将顾澹整个搂住。
　　“走开。”顾澹带着恼意，他用手去肘武铁匠。
　　武铁匠那身板像块石头，他不主动移开，顾澹推不动，只能听他说：“我原先想等打完石龙寨回来，再告诉你。”
　　武铁匠做了解释，但顾澹没有再吱声。
　　顾澹蒙住头，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看个脸轮廓，武铁匠的手正要摸向顾澹的脸，这时顾澹突然扯开了被子。
　　本来是在怄气，但被子闷得顾澹气短，他拉开被子一角呼吸，当即对上武铁匠那张伏低的脸。顾澹觉得自己没必要如此，他把被子扯低，露出一颗脑袋来。
　　顾澹干脆坐起身子，瞪着眼看武铁匠，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要加入武忠镇的军队，和朝廷的兵打仗吗？”
　　眼下武忠镇正在征兵，而且上回那个来找武铁匠的校尉，也是武忠镇的。
　　武铁匠道：“是。”
　　“怎么突然要去打仗，和你那位故人有关吗？”顾澹记得校尉昭戚曾说过，他是受武铁匠的故人差遣，才来寻找武铁匠。
　　“有些关系。”武铁匠回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故人手里，所以才要给他效力？”顾澹只能胡乱猜测，毕竟武铁匠把刀具都埋掉了，告别戎马生涯也有五年。
　　武铁挨着顾澹坐着，他道：“那倒不是，等我打完石龙寨回来，我再和你细说。”
　　武铁匠的往事挺复杂，不是三言两句能说清，此时让他道来，一时也不知从何谈起，再说夜也深了。
　　仔细想想，对于武铁匠的过往，顾澹了解得很少，当然武铁匠以前也不爱讲，不爱提。
　　顾澹拉来块枕头，重新躺下，还把被子盖上，武铁匠就在他身旁，他被子没分一丁点给武铁匠。
　　“我要睡了，你把灯吹灭。”顾澹感到有些疲意，他想入睡，夜也深了。
　　问得再清楚也无济于事，武铁匠自己已经做出决定。
　　他们又没搞过什么山盟海誓，只是凑在一起过活。
　　武铁匠将灯熄灭，他回到顾澹身边卧下，手臂搂着他。
　　顾澹侧着身背对，他闭着眼想睡，然而睡不着，但他没动弹，仿佛睡去。
　　床动了下，是武铁匠起身，他正要下床，到他自己的床上去。明早卯时，武铁匠就要随官兵进山攻打石龙寨，得早起。
　　武铁匠觉得手臂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顾澹，四周没有照明，月光很有限，顾澹不吭声。
　　武铁匠转身抱住顾澹，顾澹的双臂也搂上武铁匠的背，武铁匠问他：“消气了？”
　　顾澹说：“没有。”
　　武铁匠低头亲顾澹。
　　两人相拥入眠，这夜很短，凌晨武铁匠就得起来，顾澹没怎么睡，武铁匠应该也是。
　　武铁匠天未明就随讨伐石龙寨的官兵走了，官兵到来时，顾澹在院门送行。
　　顾澹见阿犊在官兵里头，阿犊穿件破旧而不合身的皮甲，可能是他爹的，手里拿柄大刀，兴致勃勃。
　　“顾兄，我和师父这就去杀贼，你别太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阿犊挥动手中的大刀，火把的光照亮他稍显稚气的脸庞。
　　和阿犊一起的还有屠户，另外有三名村中的青壮，他们都要随同官兵进山杀贼。
　　顾澹哪会不担心，武铁匠好歹有些武艺，阿犊光凭一腔热血，他叮嘱：“你跟在你师父身后，别逞英雄只顾着往前冲，把脑袋给丢了。”
　　阿犊嫌这话晦气，急道：“顾兄别胡说！我还想活着回来，吃顾兄烤的羊肉饼。”
　　看来他还是怕死的，怕死多半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往刀海里钻，能保命。
　　顾澹望向武铁匠，他身上穿着布衣，没有甲胄，他正从屠户那儿取来头盔和一身旧甲衣穿上。
　　那是屠户家的物品，屠户年轻时穿的甲胄，武铁匠穿起来还算合身。
　　武铁匠熟练的系扣甲衣，将一把横刀挂在腰间，抬头与顾澹对视一眼，如同在道我走了。
　　顾澹颔首，没说什么，心里仍有些恼他。
　　恼火他嘴巴如此密实，也恼火自己如此在意。
　　目送官兵离去，顾澹不经意间注意到领兵的武将，觉得此人很有些眼熟。顾澹看他，而他也正在认真地打量顾澹，顾澹有些莫名。
　　思索许久，顾澹想起这人像谁了。
　　这人不就是前段时间，拿把大刀到武铁匠家捣乱的男子嘛，他就是校尉昭戚。
　　被蒙在鼓里许久的顾澹顿时恍然，枉费自己为武铁匠如此担心，怕官兵差遣他做前锋，拿他去挡山贼的刀。
　　此时官兵早走远了，在密麻的军队里边，甚至觅不见武铁匠的身影。
　　难怪从不管山贼的官兵会突然要进山剿贼，难怪带兵的武官还指名道姓要他带路，这支官兵分明就是武铁匠叫来的。
　　武铁匠走后，顾澹独自在家忙活，他一天要干的农活不少，进菜园浇水拔草，喂鸡喂猪，一个早上很快过去。
　　得闲下来，顾澹坐在屋前晒太阳，面对寂寥的院子，眉目虚空，呆呆想着事。
　　顾澹难得想捋捋他和武铁匠的关系，一年前他穿越到孙钱村，武铁匠缺人烧饭洗衣服，把他捡回去，两人相处得不错，后来还睡到一块。
　　武铁匠本就是个郎将，而今身份暴露，剿灭石龙寨后，他应该就会随军队离开孙钱村。
　　想到分离，顾澹就觉得堵心，搁以前，他断然想不到自己有天会舍不得。
　　多想无益，想它作甚。
　　顾澹将在脚边转悠的黄花鱼抱起，拉张竹椅躺卧，在树荫下乘凉，撸猫。
　　院中寂静，心中空荡，顾澹不知不觉回忆起他的现代生活。
　　顾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合，后来父母离异，顾澹跟着母亲生活，顾澹本想自此生活会平静些，但并没有。母亲的争吵对象从丈夫换成男友，生活一向烦闷，令顾澹想到外头透气。
　　每到学校放假，顾澹就不想在家待着，他会出去旅游，去骑游。旅程上民俗迥异，山野开阔，令人身心宽畅。
　　去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也没有人来烦他。
　　然后他就如愿了（狗头.jpg)。
　　哪怕父母都不大靠谱，离家这一年，顾澹还是有些想他们。想母亲偶尔的关心，还有她对自己的宽纵；想父亲关心很少，但也有求必应，放寒暑假，逢年过节发大红包，让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这一日，不少村民从院门外的村路经过，时不时传来奔跑声，呼朋引伴声，他们都是去围观官兵剿贼的。
　　当然机智的村民自然不敢去山寨前旁观，刀箭无情，容易没命伤身，他们聚集在桃花溪畔等候消息。自有那么几个胆肥的村民跑去前头探看，然后跑回来及时禀报战况。
　　为官兵进山剿石龙寨这事，村民无不是喜洋洋，如过节般。
　　午后，顾澹听到外头有孙三娃与人说话的声音，他打开院门，喊住孙三娃，说一同去。
　　顾澹把院门落锁，跟上孙三娃，一起前往桃花溪畔。
　　孙三娃和伙伴一路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官兵，对他们这些半大的孩子而言，官兵一向令人畏惧，但今日却觉得他们威风凛凛，十分气派。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放心，不虐甜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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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来到桃花溪畔,见场面甚是混乱,邻近好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来了，人头攒动,几无落脚的地方。
　　顾澹没跟着孙三娃往人堆里挤，此时人们议论纷纷,说官兵已经抵达石龙寨,后续的还不清楚，都在等待前方打探战况的村民回来。
　　顾澹找处人少，能歇脚的地方坐，他看到溪畔的一块大青石,他挽着裤筒,脱去鞋子,把鞋子拿在手上,避免被溪水打湿。
　　爬上大青石，坐在上头，看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听着嘁嘁喳喳的交谈声,此刻，顾澹心里倒是很平静。
　　莫名还有种游离感。
　　顾澹不认识绝大部分村民,除去武铁匠和阿犊等几个相熟的人外,孙钱村的村民,对他而言普遍陌生，也不存在多少交集。
　　溪畔流水潺潺，芦苇摇曳,静心的话，还能听到水声和风声。坐在青石上的顾澹仿佛一位思考人生的修道者，他在胡乱想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这座村子。
　　在同个时空里，有无数的村子，无数的铁匠，为什么偏偏是孙钱村？又为何偏偏是武百寿？
　　再想下去怕是要傻，顾澹拍了下自己的头，决定不钻牛角尖，他本是个洒脱的人。
　　“顾兄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澹回头一看，是英娘。
　　屠户参与官兵的行动，所以英娘和顾澹一样，也来溪畔等候消息。英娘远远地见顾澹一人坐在大青石那边，就朝他走来，在桃花溪畔觅见顾澹的身影，她显得很高兴。
　　大抵有一种同为剿贼义士的亲属，惺惺相怜之感。
　　顾澹提鞋从青石上跳下，光脚踩在光滑、湿润的鹅卵石上，他朝英娘走去，他道：“我过来瞧瞧，我刚听人说官兵已经在攻打山寨。”
　　顾澹来到英娘身旁，他弯身穿鞋，边穿边说：“要是今日能攻下石龙寨，明日跟随官兵同去的村民，应该就能回来了。武铁匠说，官兵和朝廷正规军都打过仗，山贼不是他们的对手。”
　　英娘原本挺担忧，听到顾澹这话，她露出笑脸，合掌道：“菩萨保佑阿父和大家都能平安回来。”
　　她向神明祈祷着，颇为虔诚。
　　看来而今在英娘心里头，已经没有武铁匠的位置了，他成为“大家”中的一员。
　　顾澹不信佛，但他心里也有同样的期许。
　　五年前，阿犊曾遭到山贼绑架，他被山贼带上石龙寨，在寨中住了几天，他对山寨内部比较熟悉，由此阿犊和武铁匠都是官兵的领路人。
　　跟随官兵去剿贼，阿犊一路紧张又激动，话滔滔不绝，以致等官兵在石龙寨外面开始驻扎时，他才留意到那个带兵的昭校尉，长得十分眼熟。
　　个头挺高，走动时，一边肩膀稍稍有些斜，浓眉大眼的，很有辨识度。
　　阿犊偷瞄昭戚两眼，越发确定就是那日拿刀到他师父家捣乱的人。
　　他居然是个校尉？
　　而且还是他带兵前来攻打石龙寨！
　　师父知道吗？
　　阿犊心惊，忙去看他师父，却见师父神情淡定，正与昭校尉在交谈，而且是他师父在说，昭校尉在听。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哪怕是再迟钝的阿犊，渐渐也有些想明白，看来师父以前还真得是个武将，他与这名校尉相识。
　　“是我师父叫官兵来剿贼，是我师父把他们叫来！”
　　阿犊一时骄傲无比，急于分享，连忙扯住从身旁走过的屠户，跟他宣称。
　　屠户像看个傻子那样看阿犊，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连县里的捕役都使唤不动，还能使唤三百官兵。
　　“真得，那个昭校尉我之前见过他！”
　　阿犊强调所言属实，声儿挺大，一同前来的村民都朝他望去，然而没人相信。
　　屠户拍阿犊脑门，像要给他驱邪般，道：“你是梦里见到吧。”
　　气得阿犊捂住头，再不肯理他，转身找其他村民说去。
　　当然阿犊的话没人信，村民都觉得他吹牛。武铁匠要真是个郎将，哪会待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儿打铁，过着和他们一样的苦日子。
　　石龙寨垒石为基，伐木做栏，山寨密实，仅有一门供出入。
　　这样的山寨，在疏于训练，装备弊陋，还贪生怕死的县卒看来，易守难攻。对上过战场，攻打过城池的老兵看来，石龙寨不就是用木头围起的一堆东西，简直一推就倒。
　　昭戚按照武铁匠的部署，指挥士兵直接从正门攻打，简单粗暴，不玩花的，冲开大门便是。
　　不说官兵在兵力上远压石龙寨，何况这帮老兵的铠甲坚固，杀伐征战多时，被调来剿山贼，简直大材小用，杀鸡用了牛刀。
　　战鼓擂起，士兵一涌而上，冲击石龙寨的大门，山贼从山寨箭塔射下的箭雨，撞在他们的铁胄兜鍪上，铛铛作响，仿佛是在给他们挠痒痒。
　　突然遭遇官兵攻打，山贼仓皇应战，人心慌乱，何况见到来征讨他们的，竟然是装备精锐的正规军，山贼个个更是慌得像无头苍蝇。
　　在攻城槌的撞击下，山寨厚实的大门“轰隆”一声倒塌，木屑飞舞，门后的山贼抱头鼠窜，你推我挤，奋力往后头奔逃，甚至相互踩踏。
　　此时太阳尚烈，士兵鱼贯穿过山寨大门，进入寨中，他们的刀胄明耀耀，亮得人晃眼。
　　阿犊壮着胆子，跟随第一批士兵冲进山寨，他挥着大刀，撵着山贼。他还是很机智的，看到山贼兵败如山倒，他才英勇上前，要不他牢记叮嘱，一直跟在士兵后头。
　　来到寨中的练武场，四周开阔，阿犊想在官兵里头找寻师父的身影，找来找去，只看到屠户。
　　阿犊把刀收起，激动地问屠户：“屠户，你看到我师父了吗？”
　　屠户追赶一个逃得慢的山贼，他还没碰着手，那个山贼就被名士兵一拳打晕，屠户正有些扼腕，听阿犊问他，他回道：“没瞧着。”
　　阿犊并不知道他师父在山寨外面，并没有参与战斗。
　　在一处高地上，武铁匠与昭戚观战，树荫遮日，两人悠闲得很。
　　从没见过这种阵势的阿犊，心情激动，他年轻朝气，热血沸腾。对见多了战争的老将而言，这样一场实力悬殊的讨伐战，平淡无奇，胜负早已定局。
　　山寨的大门被攻破，石龙寨里头的山贼顿时失去抵抗，大多数束手就擒，毕竟发现来抓他们的官兵，是一群装备精良，雷厉风行的士兵都惊呆了。
　　即便有零星的抵抗，在一众士兵面前也掀不起浪，后来清点山贼的时候，发现石龙寨所谓的六虎，除去前段时间被武铁匠擒拿的曹六郎外，其余五人，在这场攻寨战中非死即俘，无一逃脱。
　　石龙寨的寨主曹锦坐在他的虎皮大椅上，颓然如一只被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双腿瘫软，被士兵架起，拿绳索捆了。
　　山寨的聚义堂里，众贼被擒，地上是倒塌的武器架，横七竖八的刀枪棍棒，还有狼藉的酒菜。
　　官兵攻寨前夕，曹锦就听到了点风声，但他没跑路，他觉得自己能赢。
　　近来山寨铸造不少兵器，寨民又增加许多，曹寨主野心膨胀，正做着土皇帝梦，压根不愿梦醒。
　　说来在几年前，县令曾经召集县卒、民兵，前去攻打石龙寨，不过连寨门都没摸到，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队伍就溃散了。
　　那真是帮怂货，还没开打就跑得差不多，寨主曹锦相当瞧不上，也自此长了山贼的威风。
　　曹锦压根想不到，这趟派来攻打山寨的官兵，是正儿八经的官兵，不注水。曹锦正在和兄弟们吃着大肉，喝着酒，突然从天而降支神兵，眨眼功夫，就把他给收拾了。
　　攻下石龙寨后，昭戚和武铁匠进入练武场，抓住的山贼，都押在练武场里。
　　昭戚靠在张椅子上，扫视在场的山寨成员，他遵循武铁匠的要求，让士兵将抓获的人分成两组。
　　一组是被山贼抓上山寨的人，如妇女、孩子，被山寨奴役的人，如挑水夫、铁匠、砍柴的之类；另一组则是纯粹的山贼了。
　　盘问一番，该放的放，该缚的缚。
　　阿犊和屠户从一干俘虏中，认出他们村打更的钱更夫，屠户手劲大，单手将他从人堆里拎出来。
　　钱更夫早已经吓破了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四周都是威风凛凛的士兵，明晃晃的刀枪，又见武铁匠就在率领官兵的将领身旁，可真是报应不爽。
　　阿犊拍钱更夫的脸，给他回个魂，问他：“还想当山贼吗？还敢卖我家顾兄吗？”
　　桃花溪畔已经热闹了一天，深夜，村民在溪畔燃起篝火，火光通明，人声鼎沸。
　　去前方打探消息的村民返回，带来捷报，说官兵已经攻入石龙寨，擒获了一众山贼，包括山贼头子。
　　顾澹用力挤进人堆里，想跟报信人询问，就听那报信人大声跟村正禀报，说跟随官兵同去的村民都活着，没人受伤，他们明儿会跟随官兵回来。
　　武铁匠自然也是无恙，顾澹舒口气，他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其实根本就不必为武铁匠担心，以他的武艺足以自保，但打仗毕竟是危险的事，怕有个闪失。
　　顾澹跟着返村的村民离开溪畔，蹭他们的火把照路，顾澹和这几个村民不熟，不过村民都认识他。
　　走至武铁匠家的院门前，顾澹准备开门，一位村民拿着火把过来照明，顾澹认出他是村正对门的邻居孙冬。
　　前些日，官兵进村，村民震惊，以为是来拉壮丁的。村正弄明白是要剿贼，让孙冬跑来武铁匠家通报。当时，孙冬过来喊武铁匠的时候，顾澹也在，孙冬和顾澹算是打过照面的。
　　顾澹开门锁，孙冬举火去照，他欣喜道：“顾兄弟，往后咱们再不用怕石龙寨的山贼了！”
　　何止是他，自捷报传来，村民们都喜不自胜。
　　“那倒是！”顾澹忧喜参半。
　　喜的是石龙寨山贼被剿灭，忧的是武铁匠会跟随官兵离开。
　　顾澹打开院门，进入院中，孙冬问要不要给他照个火，让他去厨房点盏油灯，顾澹道谢，说不用。
　　这人真是个热心肠。
　　关好院门，落栓，顾澹借着月色进厨房，摸黑把灯点上。拿着油灯，从厨房出来，顾澹见门外的孙冬已经走了。
　　顾澹举着灯火，把院子扫视，偌大的院子，空寂无边。
　　转身往屋里头去，屋中寂静无人声，觉得寂寥。顾澹想，往后这样一个人的生活，将是常态，还是得早些习惯才好。
　　油灯放在床头的木案上，微弱的灯火不足以照明一室，顾澹侧身躺着，望向隔壁那张床，看了许久。
　　隔壁床空荡，没有卧人，武铁匠今夜不在，还真是挺不习惯。
　　顾澹将灯火熄灭，他躺平身子，拉来被子，什么也不想，闭目睡去。
　　第二日一早，顾澹起来，就听村民说孙钱村和邻近的其他村落，将在桃花溪畔设宴劳军。官兵还有随军同去剿贼的村民，会在午时，一同从山中返回。
　　武铁匠家的院门外，那条通往桃花溪畔的村路上，不时有村民往来，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钱更夫：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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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得晚，以后会早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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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院门外,村民结伴,纷纷往溪畔赶，他们欢喜交谈着。一墙之隔,顾澹在家，他照旧干农活,喂鸡喂猪,给菜园子浇水。
　　午时，孙三娃跑来喊顾澹去吃酒宴，道是全村都请，村正说要军民同乐。顾澹已经忙完农活,换上一身衣服,把院门一锁,同孙三娃前往溪畔。
　　溪上有数条小舟停泊,等候接送官兵过溪，岸边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头，人们站在溪岸,伸长脖子往前方盼看,翘首以待官兵押着山贼回来。
　　此时竟似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了，溪畔前所未有的拥挤和混乱,顾澹远远看着,没凑上前去。
　　等至午后,溪对岸传来震天的锣鼓声，一群由村民组成的迎接队敲锣打鼓，先行抵达溪对岸,在他们身后才是官兵。
　　听到锣鼓声，溪畔的村民如同起伏的海浪，一波波往前挤动，围得密密麻麻。人们激动万分，无数张嘴都在发出声音，交谈声和锣鼓声汇聚，震耳欲聋般。
　　顾澹试着往人堆里挤，啥也看不见，他便转身往设宴的地方走去，那儿人少，还有落脚的地儿。
　　官兵陆续渡溪过来，一同渡溪的，还有一大群被俘获的山贼。
　　二者待遇自然不同，官兵受邀入席，好酒好菜伺候，个个踌躇满志，面露喜色；山贼则被关进事前准备好的木牢里，他们模样颓废、神色慌张。
　　顾澹等待众人逐渐入座，场面不再那么混乱，他起身往人堆里寻找武铁匠，不难找，他和官兵在一起，被村民拥簇着。
　　瞅着武铁匠，顾澹见他身上没有伤，浑身上下没掉块肉，知道他确实无恙，这才去注视他身旁的阿犊。
　　阿犊神采飞扬，正与村民滔滔不绝讲述他剿贼的英勇事迹，说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他太过投入，没瞧见他顾兄。
　　顾澹靠过来不久，武铁匠就在村民里边发现了他，本来也在人堆里寻他。
　　武铁匠、阿犊、屠户等跟随官兵，参与剿贼的人，都受到了村民的热情迎接，宛如英雄般，村民把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推开村民，武铁匠缓缓走向顾澹，他眼中只有一人。
　　顾澹见武铁匠朝自己走来，他不接近，反而掉头就走，武铁匠很有默契地跟上，两人离开喧哗的人群。
　　此时已是傍晚，天边夕阳西沉，在远离人群的水畔，芦苇连片，风中摇摆。
　　武铁匠跟上顾澹，两人并肩行走，顾澹问他：“领兵的男子就是昭戚吧，官兵其实是你叫来的？”
　　武铁匠不意外顾澹认出昭戚，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回道：“我让他帮我从城东大营那里，借来三百老兵。”
　　傍晚风大，风声绕耳不绝，顾澹一阵沉默。
　　他对自己的往昔讳莫如深，连请官兵的事，他也没跟自己说，武铁匠的嘴巴太牢。
　　顾澹随手折了根芦苇，拿在手上把玩，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昭戚以前就认识？”
　　“我与昭戚以前不认识，但我跟他的上司，在多年前是结义兄弟。”
　　武铁匠背着一只手，眺望溪水，往事若是如流水般东逝，倒也好，怎奈不能随人所愿。
　　“原来你有结义兄弟，他是谁？”
　　顾澹十分惊诧，他有过猜测，他以为派人来找寻武铁匠的神秘故人，是武铁匠以前的上司，却不想竟是他的拜把兄弟。
　　武铁匠虽然没有家人，但在人世，原来他还有亲友。
　　两人沿着溪岸一直行走，已经抛开了后头热闹的人群，他们的身影倒映在水面，风吹水面，把两人的倒影吹皱。
　　顾澹止步水畔，看着倒影，他听见武铁匠说：“此人名叫杨潜，我与他，还有另外三人都是将门子弟，年岁相仿，五个人结义为兄弟。”
　　五个结义兄弟，顾澹想，当年武铁匠身边一定挺热闹，不像后来，孑然一身。
　　“百寿，昭戚是武忠镇的校尉，那杨潜也是武忠镇的官啰？”
　　顾澹历史不好，但在当地生活一年，知道他们所在的势力范围属于割据的武忠藩镇，而不归朝廷所有。
　　“他现今是武忠镇的节度使。”
　　武铁匠话音刚落，顾澹大为吃惊，“噫”地一声。他实在没想到，竟是位节度使，整个藩镇的一把手，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
　　“杨潜继承他父亲武忠镇节度使的职位，用兵攻下本郡，也就这两年的事。”
　　武铁匠选择隐居的地儿，原先可不属于杨家的势力范围，这里一度是卢东藩镇的地盘。
　　“你竟然有个当节度使的拜把兄弟！为什么昭戚找来，你反倒将人赶走？”
　　难道这个拜把兄弟不亲吗？
　　还是有什么过节？
　　武铁匠背着手，言语波澜不起，他道：“我与杨潜有些旧怨，不是三言两句能道清。”
　　“那他会害你吗？”顾澹顿时担虑起来。
　　“眼下大战将至，他需要我。”
　　武铁匠清楚自己的分量，也清楚他身份已暴露，再藏匿也没用。
　　顾澹心中怔忡，他不愿面对武铁匠要去打仗的事，这比单纯的分离要闹心多了。
　　“百寿，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继续当郎将，反而到孙钱村隐居？”
　　顾澹不只一次问过这个问题，武铁匠都没有正面回答。
　　此时天边的太阳已经沉沦，近在眼前的人，模样也已有些模糊，只能看个轮廓。
　　武铁匠以追忆般的口吻，缓缓陈述道：“八年前，叛军攻陷都城，皇帝带着宗亲，宫女仓皇出逃。齐王是皇帝的第二子，他出逃路上被百姓挽留，见百姓绵延一路，携眷哭泣，他于心不忍。齐王收聚残兵，招募士卒，留驻后方，与叛军作战。”
　　顾澹被讲述的内容吸引，他听得很认真，全神贯注。
　　即便四周昏晦，武铁匠的眼中有火光，那是被叛军纵火洗劫的都城，还有在火焰，刀箭下逃奔，流离失所的百姓。
　　“我、杨潜与及其他结义的三名兄弟，都聚集在齐王麾下，为齐王效力。”武铁匠望着天边一轮淡淡的，几不可见的月，言语也平淡如是。
　　那是段绝不平淡的峥嵘岁月，白日作战，夜里枕戈待旦，心中有家国的信念。
　　顾澹叹道：“以前原来这么乱，难怪现在的日子一直不太平。”
　　还是第一次听武铁匠提起这段过往，顾澹虽然不清楚这段历史，但明白叛军攻破都城是非常严重的事件，足以动摇一个王朝的统治根基。
　　“周原一役，最是艰难。当时朝廷的主力部队被叛军打散，只有齐王亲率的两万兵稍稍整顿，尚能一战。即便如此，兵是越打越少，逐渐到了绝境，宛如困兽。”
　　“我们在岐城那样一座小城，遭到三万叛军的围攻，围得密不透风。叛军单是骑兵就有七千，双方实力悬殊，我们既无水粮，又得不到救援，只能做死战，开城门突围。”
　　武铁匠至今仍能清晰记得这场战役，他在军中长大，自十五岁起，打过大大小小无数的战，但这是最艰难，也是最惨烈的一场。
　　武铁匠的陈述极简略，仍让顾澹听得心惊胆战，他猛地抬头去看身边人，只是夜幕降临，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顾澹还记得他跟自己说过陌刀的用途，而他又是能使用陌刀的人，这一战，他是否用肉躯去抵挡骑兵的猛烈进攻？挥舞陌刀，斩断来犯的无数人马？
　　铁甲乌黑，寒刃似冰，斩不绝的敌骑，飞溅如泼洒的鲜血，将性命悬于一线，奋不顾身。
　　顾澹挨靠武铁匠，认真地问：“成功突围了是吗？”
　　如果突围失败，武铁匠恐怕早已战死，已然不在这人世。
　　难怪他胸部有道狰狞的疤痕，身上大小创伤无数，他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斗。
　　“是的。”武铁匠的语气听来沉重，不似先前的平淡，也没有丝毫喜悦。
　　顾澹在水畔找了处地儿坐下，武铁匠也坐在他身边，两人都听到了草泽里，野鸭的叫声，这里真静啊。
　　“后来呢？”顾澹小声问着，他隐隐觉得武铁匠还有事没说。
　　“这一战除去我，还有未参战的杨潜存活外，其他的结义兄弟都没能活着回来。即便是齐王，亦身负重伤。”
　　武铁匠提起战死的结义兄弟，话语稍稍停顿，手拳起，后又逐渐松开。
　　那是惨胜，战死的士兵填埋堑垒，河水为之变色，将死未死之人的哀痛声，□□声绕耳不绝。幸存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用豁口的武器撑起重创的身躯，拖出长长一条血迹。
　　并肩作战的兄弟大都成为了死尸，逐渐冰冷，僵硬，战马越影痛苦嘶鸣着，将武铁匠从死亡的边缘唤回。
　　武铁匠睁开血红的眼，看见衣袍被血液泡湿，同样筋疲力尽的齐王朝他伸来一只手臂，齐王一张俊脸沾染血污，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个结下生死之交的人，拖着半条命，相互搀扶。他们身后，残枪断旗如林，尸体如山，残阳似血。
　　武铁匠不愿去仔细回想那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更不愿回想他那些战死在沙场的兄弟，他用极简略的话语陈述后面的事：
　　“两年后，京城收复，我此时已经不在齐王的麾下，被调往河东作战。京城收复不久，齐王就被夺去兵权，随后即遭诬杀。”
　　武铁匠稍作停顿，似在平复情绪，他用平静的声音讲道：“老皇帝昏聩如厮，在他治下民不聊生，国家更是险些亡于叛军之手，又听信谗言，杀死唯一有贤才的皇子。这样的昏君，不值得天下人效忠。”
　　这次顾澹听出武铁匠那平淡陈述中所藏匿的情感，谈及齐王被杀，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心中应该是充斥着悲愤之情。
　　“齐王，是你敬佩的人吧？”顾澹不经意间碰了下武铁匠的手，他一再听到他提起“齐王”，他直觉这个人在武铁匠心中有分量。
　　武铁匠扣住顾澹的手，他不否认，他确实钦佩齐王，他道：“齐王礼贤下士，身先士卒，深得官民拥戴。齐王，名唤李澹。”
　　顾澹问：“李澹，和我是一样的‘澹’吗？”
　　武铁匠道：“一样。”
　　“好巧啊。”顾澹喃语。
　　是很巧。
　　不过也只是一个名字相同而已，两人无论性情，外貌，都截然不同。
　　武铁匠仰头看天上那轮初升的明月，皑皑的月光照在他和顾澹的身上，他低头去看顾澹，而顾澹也正在看他，两人相视。
　　顾澹拿出自己被武铁匠握住的手，他反扣住武铁匠的手，他知道了武铁匠的过往，那应该是他深埋心底，不愿提起的往事。
　　他在一场堪称大浩劫的战争里，失去了家人，结义的兄弟，钦佩之人，失去了很多。
　　“师父！顾兄！你们在哪呀？”
　　远远的，传来阿犊的唤声，他显然是来唤他们入座，酒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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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一案的好酒好肉,犒劳村中参与剿贼的村民,顾澹与他们坐在同席，可谓蹭吃蹭喝。
　　酒席上听阿犊和屠户在吹嘘他们如何擒贼,阿犊还和顾澹讲述钱更夫被俘后的惨状，他豪爽饮完一碗酒,说道：“好报应！当初他把顾兄卖给军所,现而今换他去做苦役，给官兵当牛做马。”
　　顾澹抿口酒，笑笑而已，几天前还憎恶着的人,此时似乎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大家聊着攻打石龙寨,擒获山贼的事,阿犊没再提起他师父是位郎将,与昭校尉认识这类的话，没人信，而且他应该意识到师父不提是因为不想提。
　　数人聚在一起欢饮,似乎人人都在滔滔不绝,也就顾澹沉默寡言，充当着倾听的一员,当然他内心还是喜悦的,即便有些个人的忧愁在。
　　在热烈欢庆的氛围里,不知不觉酒一碗接一碗喝，忘记喝下了多少，顾澹离席想找个地儿方便,才发觉自己头晕乎乎，脚步有点发虚，像似醉了。
　　坐在顾澹身旁的武铁匠察觉到他的异样，起身将摇摇晃晃的顾澹搀住，顾澹摆手示意不用。
　　顾澹身子晃动，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酒席，往溪畔的芦苇丛走去，四周昏暗，他多有留心脚下。
　　他在芦苇丛旁站了一小会儿，接着系上裤带，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路，突然脚底踩了个空，顾澹滑落到溪里，泡了个透心凉。
　　在水中，顾澹慌乱挣扎着，站起身后，才发现水只没过膝盖，又觉得好笑。水极凉，带走酷热夏夜里的闷热，带走肌肤上的热气，顾澹干脆坐在水中。
　　他这是醉了，只觉这里惬意，不急于离开，武铁匠过来捞他，他才起来，亲昵搂住武铁匠的脖子，笑道：“百寿，你怎么来了。”
　　能不来吗？看他站都站不稳，若是醉酒后意识模糊，给掉进溪里淹死都有可能。
　　武铁匠把湿淋淋的顾澹拎上岸，看月下这人衣衫松垮，头发散落，仰着脸蛋，笑语盈盈，武铁匠今夜饮的那些酒化作一股热意，没往头冲，反而一股脑向下。
　　顾澹酒量不错，今晚着实喝得凶，武铁匠也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
　　武铁匠架起顾澹，顾澹软绵绵靠着他，顾澹那点重量对武铁匠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他很快将顾澹扶到有灯火的地方，让他坐下歇息。
　　歪着头靠在木栏上，顾澹瘫在那儿，火光映着他的眸子，水润温泽，眼眉洇着一缕风情。这是顾澹醉酒的模样，武铁匠不常见到。
　　武铁匠陪他坐着，看视他模样，四目相视，竟都不语，他们坐的地方远离酒宴，也没人来打扰。
　　两人相伴多时，入腹的酒化作汗液在夜风中蒸发，顾澹渐渐清醒。他听着远处宴席喧闹的人语声，看着近在眼前这张静穆的脸，仿佛四周一切皆虚，唯有眼前人真实，他启唇问：“你几时走？”
　　今夜两人同席，就坐在邻位，这是一直没有问出的话。
　　“两日后。”
　　武铁匠回答得很快，而后，两人都再次陷入沉默。
　　顾澹用手支起身子，他抓住木栏缓缓站起，朝坐饮的酒席投去一眼，道：“我们离席这么久，阿犊他们肯定在寻。”
　　“回家。”武铁匠才不管什么酒宴，他不容置疑，拉住顾澹手臂，将他往反方向带。
　　他可不能再饮酒了，喝这么多要伤身。
　　他们经过人多的地方，还有村民向武铁匠问候，村民走开，顾澹用手推武铁匠，固执道：“我自己走。”
　　武铁匠放开手，顾澹尽量保持身体平衡，走着不那么直的直线，他走得慢，武铁匠跟着也慢。
　　酒宴场地的灯火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前方的山路漆黑，顾澹瞎走，一个趔趄，人险些掉进路边的沟渠，被武铁匠一把揽住，说他：“看路。”
　　哪怕闭上眼睛，这条夜路顾澹也敢走，因为身边有这么个人。
　　月光下，山道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往村子，一条通往村郊，通往他们居住的宅院。
　　两人来到院门前，武铁匠开锁，顾澹背靠门框等待，听武铁匠说：“我走后，你一人住村郊不便，村正家有空房，我与村正说好，你搬到他那儿住。”
　　“你几时和村正说好的？”
　　“攻打石龙寨的前日。”
　　顾澹没想到武铁匠还对他做了安排，搬去村正家住，自然比住在荒郊野外安全，但事出突然，顾澹一时没答应。
　　院门的锁被打开，武铁匠推开门，回头道：“我看你与阿犊相处得来，村正毕竟是一村之长，多少能照拂你。”
　　顾澹跟上武铁匠，两人进院，顾澹问：“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一定。”
　　武铁匠走在前，进厨房点灯，他道：“你要能回去，别等我。”
　　油灯点上，一掌微弱火光，映着两人的脸。
　　“看来只能这样。”顾澹接受得很快，事已至此，似乎也别无他法。
　　两人借着油灯照明，走进寝室，顾澹去翻衣笥，拿套干净的衣服，打算去井边冲澡，他一身酒气，先前还掉进溪水，一身湿衣物沾附泥沙。
　　顾澹拿着衣服到院中，武铁匠跟着，顾澹在井边脱衣服，武铁匠看着，顾澹说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给你提水。”
　　武铁匠转动辘轮，从井中提起一桶水，倒入洗澡用的大木盆。
　　“我酒早醒了，你该不是怕我掉井里头？”顾澹蹲下身，拿葫芦瓢舀水，浇在身上。
　　武铁匠确实怕他醉酒出意外，但没说什么，仍站在一旁观看，未有离开的意思。
　　两人又不是没有光身相见过，何况又是在昏暗之中，顾澹大大方方搓洗，洗得差不多，正往身上浇水，忽觉被人从身后抱住，顾澹转过身，张臂环抱对方。
　　住郊外的好处，便是两人可以随心所欲，当然这样的好时光可不多了。
　　深夜，顾澹躺武铁匠臂弯，用双手玩戏灯火，在墙上映出动物的形态，这是狗子，这是兔子。
　　他还不想睡，与身边这人相伴的夜晚所剩无几。
　　武铁匠揽着顾澹，看他变化手势，看他疲倦而迷惘的模样。顾澹的发披在武铁匠手臂上，发丝未干，额上的发甚至因为汗水而湿漉漉，夏夜闷热，深夜窗外倒是有徐徐的风，慢慢带走他们身上氤氲的热气。
　　揽顾澹的手臂揽得太久，有些发麻，武铁匠换个坐姿。顾澹不再玩戏，他脸贴着武铁匠厚实的胸口，能听到他嗵嗵有序的心跳声。
　　人有心跳声，因为还活着。
　　在战场上，就未必了。
　　“咱们要是搬到深山老林里去住，就不会有人找你去打仗了。”
　　“不过，山林多猛兽，不能住人，不说深山老林，就是咱们村的林谷，也有豹熊。三娃说，他和他父亲有次去林谷里，看见一棵熊爪挠过的大树，那只熊有那么高……”
　　顾澹自言自语，比划着，武铁匠只是听。
　　渐渐，顾澹停止了讲述，他忽然摊开手掌，捂武铁匠强健跳动的心脏，他威胁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另外找个身材好的男人，还在这院子里住，睡这张床。”
　　“只要身材好？别无他求？”武铁匠的笑声低沉而悦耳，他接着说了一句荤话。他本是在军中长大，什么荤段子不会，气得顾澹肘他。
　　顾澹很快被执住，十指相扣，动弹不得，武铁匠与他耳鬓厮磨，唇角相触，很温柔。
　　顾澹不知道这人是否将自己放入心中，他们心以不同的频率在跳动，即便离别在即，也不见他有多少眷恋之情。
　　两人相拥而眠，睡得天荒地老，到第二日午时也没起床。
　　日上竿头，顾澹睁眼，身旁仍卧着武铁匠，阳光倾洒入窗，照得他的脸亮堂堂。武铁匠醒来，穿戴好衣物，但没出门去，他歪靠在床上，看着顾澹，他侧身向他，拨弄顾澹的发。
　　昨夜全村饮宴，到午时院外也没听到有人语声，整个孙钱村分外静寂。两人便就在这静寂中相伴，直到两个人饿了，才到厨房里弄吃的。
　　两人所剩不多的时光，在这间宅院里消磨，武铁匠杀鸡，顾澹烧水，武铁匠擀面，顾澹热烤炉。
　　鸡肉汤、胡饼、烤梨、鸡蛋韭菜，摆满一案，在这样的条件下，堪称丰盛。
　　两人边吃边聊，顾澹说日后即便搬往村正家住，白日也还是要过来这里照顾菜园，也就夜晚回村中睡觉。
　　顾澹拍去手中饼屑，拿羹勺舀鸡汤喝，他说道：“幸好石龙寨被铲除，要不一人在郊外，白日也觉得不安全。”
　　武铁匠跟前啃了一堆鸡骨头，他吃下半只鸡，解决掉两张胡饼，吃饱喝足，坐在那儿擦手，顾澹的话，他没说什么，只是听。
　　喝下两口汤，顾澹执羹勺的手顿住，他忽地抬起头，问武铁匠：“你是不是因为要离开孙钱村，所以才喊来官兵剿贼？”
　　“凑巧。”这件事武铁匠没打算承认。
　　顾澹不信，有些时候武铁匠不会说实话。
　　“你是怎么和昭戚联系上的？也没见你出村，难道是派人送信？”顾澹有一个疑惑，他一直没察觉昭戚夜晚来过武铁匠家，有一个夜晚，昭戚就在他们的屋顶上。
　　武铁匠从陶盘里拿出一颗烤梨，他虽不爱吃烤梨，以后在军中也不能再吃到顾澹弄的食物，他回道：“他来过几次，你刚好没瞧见。”
　　顾澹用羹勺蹭掉烤梨的皮，勺梨肉吃，吃相优雅，他“噫”了声，不过也不怎么在意。
　　他绝然想不到昭戚听墙角时，都听到了什么。
　　武铁匠和顾澹填饱肚子，一前一后走出厨房，正见两名铁甲崭亮的士兵牵来一匹高头骏马，马背上还托着一箱物品。
　　士兵上前，对武铁匠躬身禀告：“小的受校尉之命，给武郎君送来战马和披挂。”
　　武铁匠牵过马，拍拍马鞍，似乎还算满意，他问士兵：“昭校尉还在桃花溪畔？”
　　其中一名士兵回道：“回禀郎君，今早已经拔营，校尉说在城东大营等候郎君，让我俩在郎君身边效劳，供郎君差遣。”
　　说是供差遣，还不是来盯梢他，昭戚看来还是怕武铁匠跑了。
　　武铁匠翻身上马，那动作娴熟至极，他摸摸马鬃，抬头道：“我用不着你们伺候，回去告诉你们昭校尉，明日午时见。”
　　他模样威严，不容置疑，两名士兵知道他身份绝非乡野村夫，但又有军命在身，十分为难。
　　武铁匠喝道：“还不回去？”
　　两名士兵低声交谈两句，上前跟武铁匠辞行，结伴离开。
　　顾澹看他们走远，走至马儿身边，仔细打量这匹装饰华美的战马，此时的武铁匠已经从马背上下来，正将马背驮的一箱物品解下。
　　打开木箱，箱中是一套全新的铠甲，相当漂亮，锃光可照人。武铁匠低头往木箱里一看，他手伸进木箱，本以为他要取出铠甲，却不想他从箱中拿出一只小巧的四方漆盒，还随手就掷给顾澹。
　　顾澹愣愣接住，拿起一看，盒上丹书写着一字：“香”，木盒通体彩绘，所装之物必然贵重，他问：“什么东西？”
　　武铁匠道：“香药，赠你。”
　　顾澹猜到是香，他解开捆系木盒的绸带，掀开盒盖，盒中约莫有二十来枚香丸。顾澹拿起一颗嗅闻，香气沁心，他收下，说：“怎么突然送我香药？这东西能拿来做什么？”
　　顾澹一时未想起，他有一个球形小香囊。
　　这东西可是武铁匠特意让昭戚从城里买来，前些日，武铁匠叫昭戚去做的那件小事，便是买盒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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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两名士兵走后不久,阿犊就过来了,一见师父院中果然拴着一匹马，他兴奋道：“大军都撤走了,就他们两人牵着马往师父这儿来，果然是来给师父送马！”
　　他走到马儿前端详,羡慕道：“好高的马！”
　　武铁匠正打算给马喂食,听阿犊一通夸，把一捆新割的马草塞给他，阿犊接过马草，兴致勃勃地喂马。
　　村民家不养马,也很少能接触到马儿,在战争不断的世道里,马匹是极重要的战略物资。
　　阿犊边喂马边摸马脖,很是喜欢，他道：“我听祖父说，师父要随大军去打仗,师父,能不能把徒弟也捎上？”
　　自从阿犊跟随官兵剿灭了石龙寨后，顿时对从军便有念头,他年轻气盛,心口热血沸腾。
　　武铁匠沉声道：“打仗不是儿戏。”
　　“不怕,师父是员大将，肯定会关照徒弟。”阿犊朝气的脸上绽着笑容。
　　早些天还怕被征壮丁，怕到躲避在村郊,此时竟对当兵生出了几分向往，也实在是少年心性。
　　阿犊正处于兴奋中，武铁匠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武铁匠看他对马儿爱不释手，就也随他去了。村正宁愿多缴赋税，也不愿阿犊这个长孙去从军，少年郎不知晓战争的残酷，空有一腔热血。
　　“也不怕你项上脑袋搬家，你祖父肯定不许你去。”顾澹从鸡栏那边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阿犊懊恼，拿束马草挥道：“去去，顾兄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还想听什么吉利话，你师父会使枪弄刀，你什么武器都不会，好好在家待着，打铁种田比当兵强。”顾澹自然不希望连阿犊也去打仗，说来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顾兄是怕我和师父不回来，没事儿，有师父在，肯定能回来。”
　　阿犊拍拍胸脯，激动道：“待那时回来，我孙犊也该是个校尉，再不济当个长上，也算是给咱们村争脸了。”
　　阿犊的父亲就是因为打仗受伤，而早早病逝的，如果他老爹在，听到这番话能打死他。
　　武铁匠用力拍向徒弟的头，使唤他：“去陈村的屠户家买些下酒肉，回来顺便去酒家买酒。”
　　昨夜在酒席上，本村的屠户必然喝得醉醺醺，今日肯定没宰杀猪羊。
　　阿犊应了一声，顿时屁颠屁颠往外跑，跑出几步又回来，才想起要拿钱，对他师父伸出手来。
　　武铁匠朝他扔去一串沉甸甸的铜钱，阿犊揣上钱，哼着曲儿离去。
　　待阿犊走远，顾澹才问武铁匠：“你不告诉他你明儿要走？”
　　“暂且瞒他，这也是村正的意思。”武铁匠回道。
　　免得这个傻小子硬是要跟，在战场上，刀枪无眼，谁又能确保谁的性命。一直以来，武铁匠不教阿犊武艺，只教他打铁的技能，就是希望他远离干戈。
　　阿犊前去买酒肉，一去许久，料想得黄昏时才能回来，他一走，宅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武铁匠和顾澹。
　　武铁匠在房间里收拾自己的物品，他要带走的物品，也就是那些长长短短的武器，套入麻袋，用绳索捆绑起来，明日托在马背上携走。
　　做这些事，武铁匠特别干练，谙熟，他做过无数次，顾澹不语坐在床旁看他。他熟悉跟他朝夕相处的武铁匠，但这个捆扎武器，从容冷静的男子，让他觉得似乎有些陌生，有些隔阂。
　　说来，他对武铁匠曾经的军旅生活，实在了解不多。
　　顾澹把脚往床上缩，不知不觉抱住自己的双膝，脸贴到膝盖上，武铁匠忙完活，抬头正好看到他这幅模样。
　　对武铁匠而言，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探过手，去摸顾澹的脸庞，头发，用指腹蹭顾澹柔软的唇。
　　不愿被惆怅笼罩，顾澹拨开武铁匠的手，起身离开。
　　武铁匠手搭着膝坐着，一条腿上还放着一把横刀，窗外投入一抹霞光，光影笼罩着他的静寂而高大的身影。
　　在院墙上坐着吹风的顾澹，远远看见阿犊一手提肉，一手抱酒蹒跚走来，他跳下墙，迎上前去，接过他怀里的一坛酒。
　　武铁匠亲自下厨，烤肉，羊肉饼，肉羹汤，从没这么丰盛过，三人围在一起就餐，屋内灯火通明。
　　阿犊吃得满嘴油光，很快就喝得大舌头，他酒量实在很一般。
　　醉酒的阿犊是个话痨，说以后顾兄到他家住，就当在自家，不用见外；说顾兄养的鸡长得够大，能卖钱了，等下次赶集，他陪顾兄抓些鸡去卖，能换些油盐布匹回来。
　　他还说顾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想成家，叫他当村正的祖父说亲，肯定能说成。
　　总之话特别多，顾澹知他醉了，不管他说什么，都说好呀。以后就靠你多多相助，尤其是成家那事，事成后一定请你吃喜酒。
　　阿犊问，顾兄你喜欢怎样的小娘子？
　　顾澹胡说一通，要温柔贤淑的，还要为人爽快，善解人意的。
　　武铁匠给顾澹的空碗倒酒，若不是他知道顾澹的酒量，怕是以为他也喝醉了。
　　阿犊和顾澹闲扯了一顿，转而看向他师父，他拿酒敬道：“我早就觉得师父不是个一般的打铁匠，师父原本就是名大将。”
　　一碗酒，一饮而尽，武铁匠添上。
　　阿犊用他厚实的大手，用力去拍顾澹的肩，他道：“往后咱们村再没人敢欺负顾兄，不说顾兄有师父罩着，还有我阿犊罩着！”
　　他说了一通醉话，终于又似想起了什么，问武铁匠：“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去找昭校尉？”
　　“明儿。”武铁匠搁下酒碗，对徒弟道。
　　“好好！咱们明儿就走，明早回家取我的皮甲和刀过来。”阿犊摇头晃脑，他支着案角想站起。
　　顾澹坐他身旁，伸手扶他，他扑到顾澹身上，搂着他脖子说：“顾兄，你别太想我，我和师父会托人捎信回来。”
　　武铁匠立即拎住阿犊的领子，将他拉离顾澹，随后扔到对面的席子上。这小子实在醉得迷糊，才对顾澹又搂又抱。
　　三人的宴席，就阿犊的话最多，酒也喝得不少，终于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案旁睡去。
　　顾澹进屋取来一件武铁匠的衣服，披在阿犊肩上，他坐下身，看看武铁匠又看看阿犊那颗脑袋，一时心情颇复杂。
　　明儿一大早武铁匠就得出发去城东大营，待阿犊酒醒来，他人早就走得不见踪迹。
　　武铁匠再次给顾澹倒酒，顾澹端起，小口呷，昏黄的灯火，映着顾澹的脸庞，他双唇润泽，眸子水汽氤氲。
　　如堆鸦的发没束好，大半垂在肩上，他那样子，使得武铁匠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真不用帮你将东西运往村正家？”武铁匠拨开顾澹披在肩上的发，温暖的手掌心蹭过顾澹的脖颈。
　　他打铁的手有皴理，顾澹怕痒，把脖子一缩，不让他碰。
　　虽说武铁匠早就看过顾澹要去住的房间，知道那里不错，但床和木箱那些物品，搬运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不用，有独轮车，我自己能运。往后没有你，我一人也能过活。”顾澹低头看着碗中酒，喃喃道。
　　武铁匠瞳孔微缩，眉锋下压，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每月月初去陈村赶集，你和阿犊去，或是跟着三娃去，别独自一人出村。”
　　顾澹说：“你上次才买的粮，我一个人能吃很久，盐酱也有。”
　　想了想，顾澹说：“钱也有不少。”
　　武铁匠平日打铁挣的钱都放在他的床头柜里，顾澹从不碰。今日武铁匠拉开柜子，告诉顾澹那些钱都留给他，约略看着有数千钱，顾澹没数。
　　武铁匠看着顾澹，他道：“另有一事，尚未告诉你。”
　　只见他用手指沾酒，在木案上写下三个字，并拿油灯去照，认真道：“武昕森，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武百寿是你的化名？”顾澹有那么点惊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村里的人，也确实都取着一些吉利的名字，像什么吉、龟、寿之类。“百寿”这种名字，类似现代取名用建国、国庆之类。
　　武昕森。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有股魔力般，顾澹跟着念：“武昕森，昕森……”
　　武铁匠听顾澹唤自己的名字，他眼眸深幽，他当即抓住顾澹搁放在案上的手，他的力气很大。
　　顾澹将被武铁匠抓着的手拿出，端起碗喝酒，他显得很平静，也不愿多想，怕难受。
　　今晚是离别的最后一夜，明儿太阳升起，这个人就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前往战争的最前线——合城。
　　在这个时代，人们不能随便迁移，没有官府发的公验文件，百姓连城门都进不去，人与人的分开，往往一别就是一生。
　　这一夜，两人喝完酒坛里的酒，谁也没醉，好像喝不醉般，武铁匠和顾澹放任满案的狼藉，携手回寝室。
　　武铁匠关房门，顾澹想熄灯，武铁匠道：“先别熄灯，我想看看你。”
　　顾澹被看得不自在，嫌弃道：“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没看过。”
　　武铁匠过来帮顾澹解发带、衣带，脱去衣物，十分细致，温柔，顾澹被他整得不好意思，脸颊赧红。
　　灯火熄灭，两人相拥。
　　情深处恍若不似人间，恍惚不晓人世，顾澹唤他百寿，武铁匠亲他，低哑着嗓纠正：“昕森。”
　　昕森。
　　顾澹低喃着念出这两字，他的头险些撞到床沿，被武铁匠伸手护住。
　　夜半，顾澹睡去，武铁匠搂着他，望着窗外昏晦的月亮，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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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顾澹睡得不踏实,睡梦里光怪陆离,他梦见与骑友们在一起，路途上他没有落单,山道上没有起雾,他没有摔落沟壑，也没有穿越。
　　他和骑友们安全抵达一家民宿,在民宿里吃烧烤、喝啤酒，畅谈旅程上的趣闻。
　　民宿的屋瓦上趴着只猫,院中种着几株翠竹，风和日丽的。
　　顾澹沐浴过后,穿着宽松的衣服,在院中，和同住民宿的旅人下棋。
　　他即将结束旅游，下棋时还接到一通母亲的电话,问他几时归家,他说明儿就回去,买好了机票。
　　睡梦中似有声响,顾澹睁开眼睛，见一盏油灯在床头,照明十分有限，四周昏黄,他在武铁匠的家里。
　　武铁匠人不在床上，他已经起床，正在角落里翻衣笥。
　　“要走了吗？”顾澹爬起身,揉着惺忪睡眼，他很倦，觉得似乎才睡下不久，然而武铁匠这就要走了吗？
　　油灯被顾澹举到武铁匠身边，照亮武铁匠的半身，他光着膀子，头发披散在肩，他背对着顾澹道：“是该走了。”
　　武铁匠从衣笥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要是早几天知道他要离开，顾澹去赶集时会扯几尺布，让村里的裁缝给他做套新衣服。
　　他属实是离开得太仓促，顾澹毫无准备。
　　陈旧的衣服往身上套，武铁匠拉拢衣衫，系结衣带。顾澹将油灯搁在衣笥上，在武铁匠整理裤子时，他帮他系结腰带。
　　他们家物质挺匮乏的，好在还是有一面缺少打磨的铜镜，武铁匠坐在镜前，顾澹帮他梳发，束发髻。两人小声交谈，房外能听到阿犊打呼的声音，怕将他吵醒。
　　武铁匠的发髻一向用条暗色的发带束起，顾澹执住发带，帮他束牢发髻，打了个结。顾澹灵巧的双手刚要从发丝上移开，武铁匠当即捏住他的手指。
　　顾澹的手指柔软光滑，武铁匠的掌心很暖和。
　　拿出手指，顾澹退开在一旁。
　　武铁匠将装铠甲的木箱搬来，在油灯下打开，把各个部件取出，放在床上。
　　这些东西，各式各样，在顾澹看来相当复杂，压根不知如何穿戴。
　　武铁匠显然十分熟悉，他一件件取来，往身上披戴，该系绑的地方系绑，该束扣的地方束扣。
　　有些要系扣的部位在需要人协助，顾澹便就过去帮忙，他系得松，武铁匠让他紧勒。
　　顾澹咬牙，将甲绊用力拉紧，死死扣住，心想这些东西又笨重又束缚，穿身上可知多不舒适。
　　帮着将膝裙围系腰，扎束双扣皮带，那动作似一搂一抱，顾澹系束好，欲拉离身子，被武铁匠顺势抱住。
　　他一身硬邦邦的铠甲，膈得人不舒服，顾澹贴靠一会，便就挣开了。
　　武铁匠坐在床上，穿铠甲的他高大而威严，他这幅样子，像似即将掀开营帐，拔刀上战场的将领般，他的腰身挺拔，膝裙撑开，裙摆下垂，他右手旁放着一顶明光似鉴的兜鍪（头盔）。
　　他没去戴上沉重的兜鍪，而是低头敛眸，抚摸着一把横刀，而后才将横刀挂在腰间。
　　顾澹在自己的床边翻找着什么，没多久他拿着一样东西过来，抬手递给武铁匠。垂在顾澹手上的是一只球形铜香囊，他对武铁匠说：“送你。”
　　武铁匠似乎很喜欢这只铜香囊，而顾澹也曾说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回到现代，跟武铁匠诀别时，会送他这只铜香囊，顾澹还记得。
　　回去现代是回不去了，而眼下不就是和武铁匠诀别的时候吗。
　　武铁匠接过香囊，香囊不大，他能一掌握住，又缓缓释开，他道：“本是我之物，留予你。”
　　他的声音似有怅意，而他的声音很轻，他低下头，将香囊挂在顾澹腰间。
　　顾澹没听明白武铁匠说的是什么意思，武铁匠忽然在他跟前蹲下，为他系挂香囊，顾澹一时愣住，待武铁匠起身，问他香药呢，顾澹才回过神。
　　香药取来，掀开盒盖，拿出一颗香丸。武铁匠用手指捻碎香丸，他打开香囊的外层，将碾碎的香药倒入香囊内层的香盂，用火燎烧，香气顿时散开。
　　由于香囊的特殊构造，香盂的重心始终向下，任你是奔是跑，香盂不会倾倒。
　　“香药能镇痛，能驱蚊虫，能辟邪除瘴，香囊悬挂在腰间，也可以作为配饰。”武铁匠说得很细，不似他的风格。
　　武铁匠不清楚顾澹那个时代的人，是否会佩戴香囊，但顾澹可能对它的功能并不熟悉，才会把它挂在背包上，当挂饰。
　　顾澹静静地听，心想武铁匠赠他香药，是因为他有一只香囊吧。
　　香是超乎俗世的气息，它是精神的追求，在这样乱糟糟的世道，平头百姓连基本的物资都很难保障，哪能顾及精神上的享受。
　　但顾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犹如这远离王宫贵族，燎在乡下土屋里的一缕香。
　　此时的武铁匠，哪怕他穿戴精钢造就的铠甲，凛凛如冰寒，肃杀似严冬，他内里亦是温意的，有柔软的一面。
　　顾澹轻轻“嗯”地一声，那一盒香饼，能化作香气袅袅，在武铁匠离去后，陪伴他一段时日。
　　武铁匠粗粝的指腹蹭过顾澹的唇角，而后是一个霸气的吻，顾澹踮脚，回吻得也用力，他被武铁匠套着硬实护臂的手臂紧紧勒住腰身，险些喘不上气来。
　　武铁匠放开顾澹，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他拿起搁在床上的兜鍪戴上，整个头罩在兜鍪里，只露出双似鹰隼般的眼睛。
　　他当真是个武将，这一身铠甲与他是何等的搭配。
　　一大捆兵器绑上马背，武铁匠牵马要出院门，顾澹在身后唤住他：“武昕森。”
　　武铁匠回头，两人注视许久，眉目里似有无数的言语，顾澹扔过来一袋东西，武铁匠当即接住。
　　拉开这只布口袋，里边装着顾澹烤的胡饼和桃干，口袋重新束上，武铁匠将它系在马背上。
　　武铁匠执住马缰，抬手对顾澹辞别，顾澹跟上，送他出院门。
　　武铁匠道：“保重。”
　　顾澹说：“你也是，别死了。”
　　“不会。”武铁匠哑笑，声音还是那么悦耳。
　　自院门打开，院门外就蹲着两个人，是昨天被武铁匠斥走的士兵，武铁匠早就料想他们赶不走，此时见到他们一脸漠然。
　　这两人一个过来牵马，一个过来捧武铁匠摘下的兜鍪，两人跟随着武铁匠离开。
　　武铁匠在马上回过一次头，顾澹站在院门外向他挥手，武铁匠颔首示意，转身后就没再回头。
　　晨曦披洒在他锃光瓦亮的铠甲上，圆护反射的强光，耀眼得让顾澹眯起了眼，武铁匠就在这明亮的光中离去。
　　在后来追忆的时候，清晨穿着铠甲的他，骑马离去的背影仍牢牢映在顾澹的脑海。
　　顾澹呆呆地在院门外站了许久，许久，眼前的小径早已没有武铁匠的身影，阳光火辣辣照着他的面，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走回院中。
　　屋子里，阿犊还在沉睡，待他醒来后，知道师父已经离开，估计是要闹的。
　　呆懵的顾澹缓缓朝桑树走去，挨着树干坐下，抱住双膝，他眼角微热，即将涌出泪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脸仰起，他逐渐平复情绪，他闻到了腰间香囊散发的香气。
　　香气沁心，安抚着他心，果真是能起到镇疼的作用。
　　顾澹在树下坐着，黄花鱼在院中溜达，它跑到他身边来，舔着他的手。软绵绵的毛，暖暖的小舌头，顾澹揉揉它的头，将它抱起，喃喃自语：只剩你和我了。
　　在树下颓废撸猫的顾澹，感受着这孤独而寂静的早上，直到阿犊醒来，因找不到人，奔出屋来，对顾澹慌乱大叫。
　　顾澹如实告诉他，武铁匠走了，此时估计已经在前往城东的道上了。
　　“师父！师父！”
　　阿犊急得跺脚，大喊着追了出去。
　　“傻瓜。”顾澹摇了摇头，扶着树干站起身，坐得太久，腿都发麻了。
　　阿犊自然是追不上，他醒来太晚，即便追到半道，也会被人拦住。经过里门需要里长的同意，经过城门，需要官方发放的公验文书，层层关卡，限制住百姓的活动范围。
　　希望他不要太难过，他师父不让他跟随，本是为他好。
　　日后，即便没有武铁匠的日子，生活还是要照旧过，他一个人也能过好。
　　顾澹进菜园浇水，打菜叶拿回厨房，他用刀剁碎菜叶，装竹筛里，拿去喂鸡。他开始忙碌起来，不去想太多，希望日子能如常。
　　在正午之前，顾澹喂好鸡和猪，到井边洗洗手，然后进屋收拾。
　　房间里属于武铁匠的物品也不能就这么扔在那，得打包起来，堆放在一旁，等待他日后……不，他说他未必会回来。
　　把武铁匠换下的脏衣服卷起，原打算塞回他的衣笥，顾澹随即又放弃这样的念头，反倒将这些脏衣服和自己的脏衣服放在一起。
　　唉，还是一起洗吧。
　　顾澹扬起床上的薄被，角拉角对折，将床上的两个枕头摆正，也就在搬动枕头时，顾澹发觉枕头下似乎有东西，他拿开枕头一看，果然，枕下压着一封信。
　　满腹狐疑的顾澹打开信纸，从信纸里边掉出三块沉沉的小圆饼，金灿灿，那么耀眼，看得顾澹目瞪口呆，那似乎是金子。
　　随后，顾澹将信读阅，果真是武铁匠写的信，却不知他是几时写的，也许是在昨夜顾澹睡去后。
　　武铁匠的字粗犷而奔放，字句浅白，大概怕顾澹看不明白。
　　读完信，顾澹执着信，呆滞许久。
　　信中的字不多，告诉顾澹这三块金饼资助他生活，并叮嘱金饼贵重，怕因财而招来灾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
　　信里还写道：过些天，会有士卒到村正家送一份文书，那是武铁匠给顾澹办的官眷身份证明。以后有这份文书在手，顾澹不再是黑户人口，不用服徭役，征兵也不会被征召。
　　顾澹一手握住金饼，一手捏着信纸，将头埋在膝盖上，像只把头埋进沙土的鸵鸟。
　　他在信中交代得那么清楚，甚至将家底都掏给自己，他们看来是再不会见面了，武昕森就像在交代后事似的。
　　为何不当面说，那样至少在离别时，顾澹不会觉得他不像自己那么在乎，只是自己爱上了，而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蛋，别难过，他家底丰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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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武铁匠的衣物被搓洗干净,拧出水分,扬开，晾在院中麻绳上,夏日的阳光蒸发着水汽,很快就半干了，
　　午后,顾澹将它们收起，折叠,放进武铁匠的衣笥。
　　盖上衣笥盖子时，那感觉犹如将一箩筐的情绪都给掩盖,顾澹起身,望向窗外，看到阿犊落寂的身影。
　　这小子过来跟顾澹埋怨一通师父，像被猴王丢弃的一只小猴,顾澹剥着莲子,拍拍手站起,对苦瓜脸的阿犊说：“煮莲子粥,要吃吗？\"
　　阿犊立马绽出笑脸，高兴道：“顾兄,多煮我一份。”
　　有吃的，阿犊什么烦恼顿时都烟消云散了。
　　没白糖,把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饴糖用完，吃着有那么一点点甜的莲子粥，阿犊反倒安慰起顾澹,他说：“顾兄别发愁，以后还有我们呢。”
　　顾澹想你小子从哪里瞅出我发愁了，他不再拨弄碗中的莲子，他用羹勺舀起，大口吃，一口接一口，噎得眼角憋出生理泪水。
　　晚饭做得早，待他们吃完饭，太阳还没下山，顾澹和阿犊分别去检查猪圈、鸡舍，才关好院门，回屋休息。
　　这一夜，阿犊陪顾澹在这里看顾鸡和猪，明日顾澹要搬家到村中居住，也要转移鸡猪。
　　郊野太荒凉，就是没人偷，也会怕有野兽出没，跑来咬死家畜。
　　阿犊睡在师父床上，见房中属于他师父的物品收拾得井井有条，床柜一尘不染，显然是顾澹做的。
　　以前从没仔细想过他师父和顾兄的关系，此时才意识到他们朝夕相处，睡在同间屋里，那份交情，可比师徒情要深挚多了。
　　师父这一离开，顾兄该得多难过呀。
　　“等仗打完了，师父就会回来吧？他以后就是当了将军，也得回来看看我们。”阿犊手臂作枕，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闲聊着。
　　“或许吧。”顾澹在隔壁床应了一声。
　　虽说从各种情况看，武昕森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犊一向话多，问顾澹知不知道他师父以前的经历，师父可曾跟他说过？顾澹把知道的告诉阿犊，阿犊听说他师父跟武忠镇的节度使是结义兄弟，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是个平头小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曾想他师父竟然是这么一个大人物。
　　顾澹泼阿犊冷水，说道：“虽说是咱们藩镇的节度使，可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在他治理下，盗贼随便杀人抓人，有些官兵呢，干的事和盗贼也没差了。”
　　虽说顾澹对历史全然没兴趣，可读书那会好歹考过成朝晚年，藩镇割据的事，他道：“这些节度使就是滚蛋，今天你攻打我，明天我攻打你，天天瞎打仗，城头变换大王旗，百姓跟着他们遭罪。”
　　阿犊从未去想过，他们身处乱世，所以才过这样的日子，在他们这些老百姓看来，似乎人世一直是如此艰苦的。
　　阿犊讷讷道：“顾兄，你说你从别的地方来，你们那个地方也打仗吗？”
　　顾澹跟他讲述现代的事，阿犊听得一愣一愣，很多事物他都听不明白，如听天书，当然他这也是正常反应。顾澹跟他细细交流起来，才第一次意识到武铁匠有多不同。
　　武铁匠堪称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一学就会，他思维开阔，理解能力特别强。
　　阿犊听得睡着，趴着枕头打着呼噜，顾澹开始想念武铁匠，在他离开的第一天。
　　第二天，阿犊帮顾澹搬家，两人到猪圈里抓猪，将猪捆住，两头猪杀猪般的叫唤，被抬上独轮车，把鸡舍里的鸡装鸡笼里，也一样绑在独轮车上。
　　一起运走的，还有顾澹的一些生活用品，一只猫，一趟运不完，他们运了三趟。
　　阿犊家虽说不如宣丰乡的乡豪富裕，但宅子还是比较气派的，有地方给顾澹养鸡，为养猪则在院墙外筑了个猪舍。
　　安排给顾澹住的单房，在一个小院里，本是间空房，很宽敞，虽说挺简陋的，不过顾澹也只是夜里才在里头睡觉。
　　武铁匠叫来官兵剿灭石龙寨的大恩，村正铭记在怀，武铁匠临走前将顾澹托村正关照，他也尽心照拂。
　　村里人或多或少都听闻武铁匠本是个武官的事，自然也不敢欺凌顾澹，怕有朝一日武铁匠回来找他们算账。
　　生活似乎又安定了下来，在院中喂鸡的顾澹，拿着一只小竹筛，扫视这陌生的院落，杵在院中发愣，英娘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英娘听说顾澹搬来村中，连忙过来看他，对他道：“顾兄弟，奴家就住在附近，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奴家说。”
　　说毕将几头自家种的芋头塞给顾澹，她真是个有侠心的女子。
　　顾澹道了声谢，将芋头收下，也回赠把自己种的菜。
　　英娘进院瞧瞧，见顾澹做饭的地方在院中，露天没遮没挡，说让她阿父帮忙搭个厨房。顾澹笑语不用，他在村里请了土匠。
　　屠户知道女儿当初险些被孙吉欺负，多亏顾澹出手相助，才逃过一劫，对顾澹另眼相待。
　　泥砖筑的厨房，不大一间，顾澹收拾得整洁，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即便是个脏乱的环境，他也能整理得舒适宜居，仿佛他的双手有种神奇的力量。
　　武铁匠那座在村郊的宅院并没有荒废，顾澹仍旧天天过去照顾菜园，阿犊也还在那里打铁，虽说没有师父的功力，但阿犊打造的锄头菜刀锅盆之类，也还堪用。
　　武铁匠走后不久，一伙官兵入村拉走几个青壮，说要运粮去前线，顾澹正好在郊野，没撞着这伙官兵，没被抓走。
　　回来后，顾澹听村正说合城那边已经开战，怕是过些天又要来拉人，来索粮索钱，让顾澹和阿犊千万不要出村，下月的赶集也不要去。
　　在不安中，渐渐入秋了，前方战事不断，乡里也征过两次兵，有一次阿犊险些被拉走，村正拿出不少钱才帮孙子除去名额。
　　顾澹很侥幸，武铁匠帮他弄的文书，正好在这之前到顾澹手中。顾澹身为官员的亲眷，不用服徭役，不用从军。
　　顾澹成为了武忠镇将军武昕森的家属，他把文书压在枕下，有这张纸在，能保他一时无忧。
　　武铁匠在被迫成为武忠镇的将领前，他显然权衡过去留，必然也细细思考过，他最终的抉择实数无奈，但也不忘给顾澹弄个官眷身份。
　　这份文书在路上辗转过一段时日，才最终到顾澹手中，此时的武铁匠应该已在前线作战了，以他的本事，战争就是再激烈，他也应该还活着吧？
　　不知不觉间，时光流逝，枯叶飘落，秋风萧瑟。
　　挽着竹篓在林丛里挖野菇的顾澹抬起头，见林丛里冒出好几个身影，孙三娃后山这处“秘密基地”，也不再无人涉足，村民们到处找山货。近来官府频频征粮，几乎人人家无余粮。
　　顾澹比村民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他存了不少粮，再则他是孤家寡人，没有一家子老小要养，就他一张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採得一篓野菇下山，道遇孙三娃和他的伙伴，孙三娃说他们明儿要进山打猎，问顾澹要不要去。顾澹说他就不去了，他不会使弓箭，还让孙三娃进山小心些，山中猛兽多。
　　随着村落的人口凋零，一些山野猛兽的身影在村郊偶有出没，它们活动的范围在变大。
　　寒露未过，一股秋杀之气袭来，天气骤然降温，冷得人直哆嗦，这天气属实反常，天灾人祸的。
　　去山野采集山货的人更多了，顾澹掀开米缸，米缸快见底了。
　　顾澹有钱，能买粮，不过粮价贵，为过冬还是先省着点吃，他捞鱼虾，採野菇，摘野菜煮野菜粥，偶尔他也会改善下伙食。
　　自打有户口后，顾澹出过几次村子，他发现附近的村落普遍都穷，眼下正值战乱，不敢到处乱跑。明年开春他想去宣丰乡走走，那边富户多，他可以去帮人画像绘梁，或者帮人管账，他识字也会算账。
　　在孙钱村养家畜，种菜，只能糊口，想日子过得好，还是要再找个副业。
　　自打武铁匠走后，顾澹很少去想他，不愿去想，想就难过，他毫无音信，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也就在天气骤冷后不久，前方大败的消息传到东县，人心动荡，谣言四起，幸在村正的消息灵通，能确定武忠镇在合城吃了败仗，节度使杨潜败走。
　　过了几天，顾澹听闻，他们东县这里又变成卢东镇的地盘，在朝廷和武忠镇大战时，卢东军在后方趁机抢武忠镇的地盘，占据了东县。
　　城头的大王旗换了谁家的，对百姓而言并无甚意义，日子照旧艰难。
　　午后，顾澹在厨房里煮粥，阿犊提着一条鱼过来送鱼，他无奈道：“捞半天，就捞到几条，天气一冷，连鱼都不探头。”
　　顾澹接过鱼，见还活着，解开草绳，将它养在一只陶罐里，他说：“溪里没剩多少鱼了。”
　　听到两声猫叫声，阿犊见黄花鱼绕他脚，喵喵叫，他蹲身撸毛，训它道：“你乖乖待屋里，别往外跑，小心被人偷去煮了吃。”
　　以往村里还有几只流浪狗，流浪猫，也不知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踪迹，人人都许久没吃上肉，多半是人抓去烹煮。
　　顾澹现在还养着几只鸡，很瘦，围在鸡舍里，都不敢放出去，至于那两头猪，顾澹无奈地将它们卖了，草木凋零，天冷猪菜少，实在没粮喂它们。
　　确实不舍得卖，但看着它们日渐消瘦也心疼，最终顾澹还是卖掉了。
　　顾澹盛碗粥给阿犊吃，热乎乎的粥很御寒，阿犊边吃边念叨这段时日的事，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羹勺，他道：“顾兄，我觉得师父肯定还活着，说不定跟着武忠镇的大军撤走了。”
　　节度使杨潜败走，在杨潜军中当职的武铁匠，不知道是活是死，一点消息也无。
　　望着陶罐里吃力摆动尾巴，半死不活的鱼，顾澹心中怔忡，没有回应。
　　夜里，天气寒冷，顾澹往小陶炉里加木炭，用炭火取暖。他借着火光，在旁整理衣笥，他翻到一件厚实的袄衣，袄衣很宽大，那是武铁匠的袄衣。
　　顾澹将它拿起，披在身上，袄衣很长，长至他脚腕，顾澹低头嗅闻衣服上的气息，洗得很干净，没有残留一丝武昕森的味道。
　　他抚摸袄衣，仿佛在抚摸着一个真实存在，有温度质感的人。
　　香饼还剩大半盒，一直没怎么舍得用，顾澹碾碎一块，放在香囊里燎烧，香气袅袅，安抚着他的心。
　　在这间简陋的寝室里，他披着袄衣，盖着被子，在香雾氤氲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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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战乱时,乡下总是比城里更易生存,取暖用的木材山野里有，饿了能打猎、网鱼、摘野果、拾菌子。
　　村子周边被村民如梳般扫过一遍,可以到离村较远的地方,搜一搜物产还是有的。
　　人人都穷得抓襟见肘时，没有对比,往往不会觉得日子有多苦。
　　顾澹和村民去林中的水潭网鱼，天冷得很,村民的衣服湿透，都打着寒颤。
　　收网后,鱼获颇丰,大伙在潭边支釜，煮鱼吃，顺便烤火。
　　湿淋的衣服用树枝叉起,立在火堆旁,众人笑语,围着团火,脱得剩裤衩。
　　顾澹下水拉渔网时，人也泡在冰水里,不过他携带了更换的衣物。
　　出水潭后，顾澹找个有树木遮挡的地方,他擦干身体，搓干头发，把干燥的衣服换上,外套上袄衣。这样在火边烤一会儿，身体就暖和了，不易生病。
　　坐在孙岩和孙三娃父子身旁，捧着碗吃鱼，顾澹听村民唠嗑。
　　有个老叟讲他孩童的时候，四处闹饥荒，有天，一头大野猪跑田地里刨食，被村民发现，接着全村都出动了。
　　支着大铁釜煮的猪肉，人人有份，野猪肉那叫一个香，时隔多年，老叟还记得那个味道。
　　老叟这番讲述，听得村民们猛咽口水，觉得碗中的鱼肉更美味了。
　　顾澹和村民一起笑着，他想那头野猪低估了饥肠辘辘村民的战斗力。
　　回家时，顾澹裹着暖和的袄衣，提着分来的一大篓鲜鱼。
　　和村民在院门口相辞，顾澹回屋，先把鱼提到村正家的厨房里，阿犊的堂妹阿巧在。顾澹分出一半的鱼给她，问她阿犊和村正去宣丰乡还没回来吗？
　　阿巧欢喜拎过鱼，麻利地刮鳞，掏腹，动作老练，她对顾澹道：“回来啦，刚刚阿犊兄又和祖父去陈村，听他们说要凑钱买点粮食给奶娃娃吃。”
　　村正家有八口人，小孩子有两个，大人挨点饿不要紧，小孩子不吃谷物容易夭折。
　　“你听他们说要凑多少钱吗？”
　　“奴家没听说。”
　　阿巧把头摇了摇，她自去刷锅烧水，准备煮鱼。
　　顾澹提着半篓鲜鱼，回到自己住的小院，他进厨房将鱼倒木盆里清洗。他留下一条做鱼羹，其它的都开腹刮鳞，带皮剖开，而后架在灶火上熏制。
　　他一个人吃得不多，有富余的食物，他都会储存。
　　夜里，村正归家，顾澹过去询问村正买粮的事，村正喝着鱼汤，对顾澹说：“宣丰乡一户富人家，有几石谷子要卖，咱们村穷凑不出几个子，我明儿还得继续上陈村凑钱。”
　　“顾后生要是有钱，不防一起凑来，多少都行，你也好备点粮过冬。待天降大雪，就是黄金也换不来几斗豆米。”
　　往年再难的灾年村正都度过，他应对的经验很丰富。
　　顾澹手中捏着一串铜钱，他对村正说：“我这边凑三百二十钱，眼下米价昂贵，不知这些钱能买多少？。”
　　村正见顾澹手中有钱，丝毫不意外，早些时候，他卖过两头猪，而且武铁匠走前显然也给过他钱。
　　不说给顾澹钱，武铁匠走前，还给了村正一枚金饼，说是阿犊日后娶媳妇的贺礼。
　　武铁匠有钱，而且很慷慨。
　　上次去周店军所赎顾澹，武铁匠就曾拿出过一块金饼，那时村正感到十分惊诧。后来，村正才知道武铁匠曾经是员郎将，恐怕还很有些来头，也不意外他手中有金饼了。
　　村正接过顾澹递来的铜钱，他喟道：“能买来一斗四升米，顾后生一人足够过冬。早些年也有好年景的时候，一斗米才六十钱。”
　　“明日，老朽想请顾后生一起去宣丰乡买粮，钱用多少剩多少，帮我们做个帐。”
　　买粮的钱是孙钱村和陈村好几户人家一起凑的，需要记个明白账，回来好分粮。
　　“那好。”
　　顾澹满口答应，买粮食要运回来，一路还得担惊受怕，多几个人多几分力。
　　他们两人在房中交谈，其余人都在外头，此时阿犊捧着碗鱼汤正在厨房里吃，厨房暖和，他都懒得挪窝。
　　没多久，阿犊见顾澹从屋中出来，他跟顾澹抱怨说三五石的陈年谷子，压仓货，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敢开口要这么多钱。
　　他张开五爪比划两下，忿忿不平。
　　“顾兄，明年开春，咱们将师父家屋后的林地开荒，种上一大片豆田，定教它吃也吃不完。秋收时还要挖个土窖藏起来，再不能让官兵搜去。”
　　“你给我打造把锄头，明春我跟你去开荒。”顾澹也有过类似的想法，虽然这想法是有点天真了。将田藏在荒林里，庄稼很难不被野生动物糟蹋。
　　和阿犊闲谈两句，顾澹离开，回自己的屋里头，他借着月光没点灯，把门一关脱衣服。脱下衣服，钻入被窝，顾澹把袄衣抚平，又披在身上。
　　武铁匠的袄衣，顾澹一直贴身穿着，他将袄衣的衣摆折起一截，缝短，穿的时候不至于垂地，给穿坏了。他还在袄衣的夹层里，缝进去三块金饼，就在胸口的位置，用手一摸就能摸到。
　　金饼这样放应该是最安全的，顾澹不打算花它们，也不舍得。
　　托武昕森的福，自己没穷得砸锅卖铁，有三块金饼，还有不少铜钱。
　　也不知道武昕森走前，将三块金饼和信纸一起放时，是做何想，倒是有几分现代人付分手费的意思。
　　顾澹摸了摸袄衣，躺平睡觉，他闭着眼睛，渐渐睡去。
　　分离这段时日，顾澹其实没有特别想武昕森。
　　很奇怪，在这般动荡的环境下，焦虑的生活会使人变得不爱思考，仅凭着本能生存。
　　情爱这种东西，在这样的时代里，和那袅袅腾升的香般，都是如此的奢侈。
　　第二日早上，顾澹被阿犊吵醒，他被唤去村正家，一起吃了顿早饭。
　　吃过饭后，村正家中来了两名要随行的青壮，一伙人推着独轮车出发，前往宣丰乡。
　　抵达宣丰乡，拜访要出售谷子的那户豪富家，村正购得数石谷子，让顾澹和富户将钱结算，顺便做个帐。
　　三石陈年的谷子，掏尽了村正携来的一大袋铜钱。
　　这还是买的陈米，竟然如此之贵，这买的哪是粮，是人命。
　　很快装谷子的麻袋被富户的家奴扛出，装上独轮车，村正老迈走不动路，也坐到独轮车上，阿犊在前拉车，顾澹等人在后头推。
　　为免于被人察觉他们运的是谷粮，遭遇到洗劫，路上还特意装上两袋溪沙，把装谷子的麻袋遮掩。
　　一行人不敢耽搁，连夜推着独轮车走的荒路归家。
　　回到孙钱村天都快亮了，然而村正家有好几个村民聚集在院中等候，有孙钱村的人，也有陈村的，显然大家等了一宿。
　　村正让人将谷子倒入一口大陶缸中，亲自拿着量谷物的升斗发粮，先前有凑钱买粮的村民过来领取他们的份额。
　　发放完村民后，还剩不少米，待村民离去，村正才让阿犊拿来一口麻袋，将顾澹那份装上，顾澹自己将粮提走。
　　半袋米，省着吃，足够顾澹吃很久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因有村正和阿犊帮隐瞒，村民并不知顾澹有粮，顾澹和村正一家数口住同一个院子，逐渐像一个整体。
　　在这样的世道里，仅凭一人之力，是活不好也活不长久的。
　　清晨，顾澹负着竹筐，手拿砍柴刀走出武铁匠家的院子，他竹筐里装着那只叫黄花鱼的猫。
　　天冷风大，他裹着武铁匠的袄衣，那使得他看来很臃肿，实则袄衣里边的人清瘦，没有一点赘肉。
　　顾澹的砍柴工具一向放在武铁匠家，他听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出院门，打铁的人是阿犊。这里再没有武铁匠，曾经收拾得整洁、舒适的院落，而今也显得杂乱，颓败。
　　在厚实的袄衣里，在紧系的腰带上，顾澹挂着一只球形小香囊，小香囊熏着香，能闻到香气，而且也给腰腹带来暖意。
　　黄花鱼缩在竹筐里，半眯着眼，它已经不再是只小猫咪，有着较大的个头，虽然和主人一样长得瘦。
　　顾澹本不想带它外出，但它偷偷跟着顾澹出门，为避免它被饥饿的村民烹掉，只好将它带上。
　　打铁声相伴，听着声，想起当初还和武铁匠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当渐行渐远，听不到那熟悉的叮当声后，顾澹心中不免怅然。
　　可能是因为清晨的天气太冷，可能是山林荒凉，顾澹心底的一份思念之情在蔓延。
　　一时恍惚，待他驻足，抬头一看，他正走在竹林小径里，这本不是要去砍柴的路。顾澹不急于砍柴，他在林中踽踽独行，听竹风涛涛。
　　在这里他感到特别的孤寂，无形而袅袅的香气环绕着周身，他嗅吸香气，收揽袄衣，往昔与衣主的情意如缕似雾缠绕心头。
　　他没有留意脚下，没有看视前方，当他脚下的泥径突然变成了现代的柏油路，他踩在上头仍未察觉。
　　“喵喵！”
　　背后竹筐中的黄花鱼突然叫唤起来，显得那么不安，焦躁。
　　顾澹正觉奇怪，秋风忽地猛烈刮起，拂面而来，将人吹得趔趄，他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一条柏油铺的乡道上，柏油路弯曲向前，转弯处立着一面现代的交通凸面镜。
　　一辆摩托车突突地从顾澹眼前开过，摩托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穿夹克牛仔裤的村民，村民朝顾澹投去一眼，显然是觉得他的装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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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武昕森离开孙钱村后,与昭戚在城东大营碰头,两人便就启程，前往位于前线的合城。
　　这一路行程,所见饿殍遍地,许多村落荒废无人烟，满目疮痍。
　　途径合水北岸,夜宿渔家，渔家清寒,渔屋破旧。
　　武昕森站在渔屋前，览收一片水泽,耳畔风声呜咽,心绪飘远，他离开孙钱村已经有些时日了。
　　前方，水棹声起,一舟靠岸,五名士兵走来,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隐隐可见走在最前的两人抱着酒，提着食物。
　　食物不过是几条河鱼,一只瘦鹅，酒难喝似醋,不过这可能是附近百姓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
　　当真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席案上，昭戚道招待不周,武铁匠淡然饮下酸酒，望着水月说：“五年前，我出桐谷，途径此地，当时，河畔的居民有百来户，而今只剩二三十户。短短几年，民生凋敝至此。”
　　这仗再这么打下去，恐怕真要赤地千里，千里无人烟了。
　　昭戚见惯了类似的惨状，并习以为常，他感受不到武昕森的感受，他呷口酒，颦起眉头，立即将酒杯撂下。
　　要不是武昕森在场，他可能抬手就将酒泼掉，并喊来筹办食物的士兵仗责。
　　正在嫌弃酒水的昭戚，忽然回过神，他抬头，激动道：“将军当年在桐谷为主报仇，刺杀樊灵的事，属下略有耳闻，真是令人钦佩！”
　　武昕森没搭话，他为自己倒了碗酒。
　　昭戚继续往下说，他道：“以齐王的贤能，说不定能平定天下的乱局，怎奈老皇帝听信谗言，将齐王杀死，而这进谗言的人，就是宦官樊灵。”
　　武昕森夹了块鹅肉吃，对于昭戚的陈述，他也只是抬了下眉头。
　　近来，武昕森常忆起往事，提起那些故去的人，他已经平静许多。
　　“当初，樊灵被皇帝派往齐王军中当监军。樊灵不懂军事，却又事事干预，齐王刚直，对樊灵不甚礼遇，樊灵怀恨在心。樊灵本是个小人，回去就对皇帝说齐王有谋反，自立为帝的意图。”
　　昭戚停下讲述，他卷起袖子，拿羹勺舀鱼汤，和武昕森同行这段时日，他逐渐暴露出他话痨的一面。
　　“齐王被皇帝赐死后，天下震怒，樊灵惶恐不可终日，走到哪里，都带着群持刀的侍从，就是怕齐王的部下找他算账。樊灵哪曾想，桐谷会是他的葬身之地，而将军正是手刃他的人。”
　　昭戚说得投入，竟还拍了下木案，挨着武昕森一个冷冰眼神，他一时没敢再往下扒拉这位当事人的往事。
　　他瞧出武昕森不愿提过往之事，即便是这种刺杀佞臣的忠义事迹。
　　唉，武将军真是油盐不进，昭戚说这些不是为拍马屁，他是真心钦佩。
　　当年在桐谷的山道上，武昕森单枪匹马，如入无人之境，他闯过樊灵侍从组成的屏障，一刀削掉了樊灵的脑袋。
　　杀死樊灵后，武昕森单骑出逃桐谷，身后追兵无数，却谁也拦截不住他，无人是他的对手。
　　听了昭戚那么久的讲述，武昕森云淡风轻道：“桐谷之事，你从何处听来？”
　　“就是那个在城门外，把将军认出的老兵韩三，属下从他那儿听来。”
　　昭戚从陶钵里舀鱼汤，满满盛一碗，他抬头补充道：“后来也是他带着属下，找寻到将军的下落。据韩三说，他在齐王营里当过几年炊兵，见过将军。”
　　原来，那个落魄老兵，当年也曾在齐王帐下效力，难怪多年后，他会认出武昕森。
　　大口吃鱼羹，很快一碗鱼羹见底，昭戚吐出一根鱼骨头，他道：“属下不明白的是，当年将军刺杀樊灵，遭到朝廷的追捕，为何不去投奔杨使君？将军和使君是结义兄弟，使君必会暗中庇护将军。”
　　“你对我的事倒是知道不少，你们杨使君的往事你又知道多少？”
　　武昕森桌前有几根鹅骨，这只鹅瘦得很，没多少肉，他放下竹箸，语气阴沉。
　　昭戚还真不好作答，果断选择闭嘴，他的顶头上司杨使君，曾做过一件不仁不义的事。
　　当年，齐王被叛军围困在岐城，齐王派遣杨潜去找他父亲杨瑞搬救兵，当时杨瑞的军队就在距离岐城二十里的地方，但杨瑞拥兵旁观，竟然见死不救，而杨潜默许了他父亲的举动。
　　对杨潜而言，显然自家的利益，远高于家国的利益。
　　岐城被围困了两月之久，断水断粮，最终齐王只能率军突围出逃，一同突围的，还有杨潜的四个结义兄弟。
　　在这场惨烈的突围战中，杨潜的结义兄弟，除去武昕森，其余三人都在叛军的围剿下战死。
　　这一战齐王身负重伤，也险些命丧于叛军之手。
　　武昕森曾和顾澹说过，他和杨潜有些旧怨，指的便是这件事。
　　水畔一夜寒风呼啸，第二日清早，武昕森和昭戚借渔船渡合水，两日后，两人抵达合城。
　　早些时候武忠藩镇的节度使杨潜在合城的城内驻守，此时他已经率领亲兵前往奚坡督战，合城只留驻军五千。
　　武昕森前往合城的路上，就已听闻朝廷出兵七万，意在从杨潜手中夺取泰阳郡。
　　奚坡即将成为大战的场地，杨潜将军队主力压在了那儿。
　　奚坡连营一片，从高处望去，颇为壮观，夜幕下点点篝火如星，武昕森大部分时光都在军旅中渡过，这样的情景是他所熟悉的。
　　“将军？”昭戚急于进入军营复命，催促站在高岗眺望的武昕森。
　　武昕森不慌不忙，翻身上马，驱马下山岗，与昭戚一并前往武忠军大营。
　　小兵奔入营中大帐通报，统帅杨潜得知昭戚带着武昕森前来，连忙从帐中出来迎接。
　　武昕森和杨潜这两个在军中结义的兄弟，多年后在军营的辕门相见，戎马战袍，恍若往昔。
　　然而一方热情，一方冷淡，对武昕森而言，曾经的兄弟情，早已在多年前灰飞烟灭。
　　这夜，杨潜设宴款待武昕森，在部将面前宣称武昕森是他的兄弟，赏赐武昕森大量金帛财物，还拨出一支骑兵交由武昕森率领。
　　武昕森早年的传奇经历，武忠藩镇的老将多有耳闻，知道他是员不可多得的悍将，且又见杨使君如此厚礼他，待他自然都十分恭敬。
　　如果说在乡下武昕森只是名铁匠，那么在军营中，他是名令人畏惧，受人敬重的将军。
　　赏赐的金帛，武昕森尽数收下，授予的重职，武昕森也没推拒，不过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是让杨潜有些担心。
　　这位他一向捉摸不透的义弟，是否已经不计前嫌，是否已经被收买成功，愿为自己卖命？
　　不过以杨潜对武昕森的了解，他如果还记仇的话，不大可能受邀来他帐下效劳。
　　杨潜认为形势比人强，武昕森在民间落魄多年，再冷傲之人也不得不低头。
　　酒宴至深夜才散，众将尽欢而去，武昕森喝得小醉，在侍从擎灯照引下，走至安排给他的营帐，拉开帐帘，帐中卧着两名妙龄女子。
　　帐中火盆暖燠，她们衣着轻便，风情百态，身段曼妙。
　　杨使君可真够意思。
　　武昕森刚入账，两名女子立即过来服侍他解战袍，摘兜鍪。
　　武昕森身上的铠甲尽数卸去，没有这些笨重东西的妨碍，他越发显得挺拔、英朗，顿时软香投怀，顾盼生辉。
　　武昕森抬起其中一名女子的脸庞，那女子柔唇相递，在双唇即将碰触上时，武昕森不解风情地将女子的脸推开。
　　说来，杨潜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武昕森，他不好美色。
　　喧嚣的夜，帐外篝火熊熊燃烧，士卒夜语，武昕森合上眼，并未睡去。
　　暗淡的月，照着远方一座偏僻的村落，那一栋熟悉并在日渐荒凉的宅院里，院中有棵桑树，有铁匠作坊，那儿再无住户。
　　离开孙钱村后，武昕森有时会想起顾澹。
　　有村正和阿犊关照，他应当能生活下去，只是这样的世道，他的日子多半不好过。
　　第二日，武昕森在营边林地练刀，见昭戚过来，问他：“昨夜在大帐里饮酒，怎么不见魏天师？”
　　魏道士在武忠镇效力多年，杨使君宴请部下，按说肯定会请他，但武昕森却没见着他。
　　昭戚醉宿，且昨夜他帐中也有美人，肾虚，打着哈欠，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回道：“听说前段时日，天师进谏杨使君跟朝廷修好关系，撤兵合城，言语触怒使君，人正被关在牢中。”
　　“将军与天师也是故交吗？”
　　武将军不是第一次问他魏天师的事了，昭戚很好奇。
　　上次武昕森跟昭戚借兵剿石龙寨，也曾询问他，魏道士是否还在武忠镇。
　　“算是。”武昕森道。
　　魏道士很有些名气，是老使君杨瑞的座上宾，杨瑞病逝后，他继续为杨瑞的儿子杨潜效力，不想居然因为进谏，被杨潜给扔进牢里。
　　“你知道他关在那儿？”
　　“知道，将军请随我来。”
　　昭戚在前带路，魏天师被关押在西营一处临时搭建的牢房里，看管囚犯的小兵哪敢拦阻昭校尉，武昕森很快就见到坐在木牢中的魏道士。
　　魏道士胡子花白，披头散发，一身脏污，与武昕森记忆中那个学识渊博，通晓天文地理的贤者相去甚远。
　　“天师还认得我吗？”
　　武昕森蹲下身，他看视魏道士，魏道士也在打量他。
　　“你是……”
　　魏道士一番思索，缓缓道：“郎君是郑拾遗的外甥，游击将军武炳之子，武家的大郎。”
　　武昕森点头，他的外祖父确实是名文士，而他的父亲生前曾担任游击将军一职，看来魏道士还记得他。
　　魏道士长喟，揖道：“实在惭愧，贫道自谓知天命，却在囹圄中与郎君重逢。”
　　“杨使君盛怒之下将天师下狱，过些时日气消，应当会释放天师。”武昕森劝言，他宽慰他几句。
　　“承郎君吉言，还望郎君在使君面前，多帮贫道美言两句。”
　　魏道士看来不只记得武昕森是游击将军武炳的儿子，还记得他是杨潜的义弟。
　　在牢狱里，魏道士显然吃了不少苦头，若是在以前，他不会向晚辈求救。
　　“自当如此。”武昕森满口答应。
　　魏道士对他有所求，他对魏道士也是。
　　昭戚本来跟随在旁，见他们两人只是寒暄叙旧，且牢狱昏暗发臭，他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说到外头等候。
　　武昕森看他离去，这才跟魏道士请教一件困惑他的事。
　　时空的概念，古人已经具有，当然寻常百姓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对天文历法有研究的道士懂得。
　　武昕森将顾澹穿越的遭遇与魏道士详细讲述，把魏道士听得连连称奇，扼腕道：这是未曾听闻的奇事，原来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按郎君所言，那位顾后生能穿行古今，却不能通晓其中的奥秘，他的穿行，只是机缘巧合而已。顾后生想要回去，恐怕不容易。”
　　魏道士盘腿坐着，捋着长须，有那么几分昔日的模样。
　　武昕森若有所思，没有回应，他不是很认同，他一向认为，顾澹能来就能回去。
　　当然魏道士也不确定，毕竟穿越时空这种事，在他看来玄之又玄。
　　魏道士继续说道：“庄周有云，有实而无夫处者宇，有长而无本剽者宙（空间存在而没有边界，时间有延续而没有始末）。在缥缈无垠间，顾后生因为有郎君的一只香囊，而能穿行古今，或许正是那东西，使得顾后生与郎君，犹如一条绳索系住的两头，使你们相互连结。”
　　“不说郎君系着顾后生，那顾后生也系着郎君，你们二人相得益彰。”
　　武昕森听明白了，他笑道：“如此说来，他有我的东西，他才能穿行时空来见我；要是有朝一日他回去，我有他的东西，岂不是也能穿行时空去找他？”
　　挺离谱的，不过也挺有意思。
　　顾澹所处的时代，和平繁华，百姓富庶，路不拾遗，倒真是令人向往。
　　茫茫无垠的时空里，连接他们两人的真得是一只香囊吗？
　　还是缘，妙不可言？
　　又或许顾澹会穿越，只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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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武昕森带领的兵是一支骑兵,接管这支骑兵队后,杨使君下达袭扰敌方辎重队伍的命令，武昕森接到命令,率领骑兵执行。
　　伏兵在林谷,待敌兵过半，才奔袭而出,轻轻松松获得敌方辎重，己方甚至没有一员伤亡。
　　朝廷的押粮士兵遭遇突袭,惊慌下大败涂地，只得缴械就俘。
　　武昕森骑着高头骏马,行至运粮车前,他用长柄漆□□破运粮车上的麻袋，黍米哗哗如水滑落。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用双手接住米粮,黍米颗粒饱满,纯粹。
　　许多百姓,而今连米糠都快吃不上,粮全都运往前线打仗。
　　武昕森起身，策马前驱,下令士兵将辎重和俘虏押往军营，车轮骨碌转动,队伍回营，一名小兵匆匆拿来条绳索去扎破损的麻袋，黍米洒落在他身上,他用膝裙去接，他仰起的黝黑脸庞稍显稚气，眉开眼笑。
　　他是新征的兵，在披上甲胄打仗前，他应该是个田夫。
　　种田的人未必能吃上粮食，横征暴敛之下，哪怕一颗米在老百姓看来都弥足珍贵。
　　武昕森带着胜利的队伍返回军营，军营高大的辕门旗帜招展，随从的士兵兴高采烈，武昕森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手下的骑兵，都误以为他性情凶恶，对他十分畏惧，但如果顾澹见到他这幅模样，会知道他这是漫不经心，只是长得凶而已。
　　身为一员大将，武昕森厌战，军中的一切事物他都熟悉，他从小便是在军旅中长大，但现如今军中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而今进行的是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人们已经不知为何打仗，只是战争成为了生活日常，死亡相随左右，早已麻木不仁。
　　武昕森让随军的文吏登记缴获的辎重和俘虏的敌兵，他独自进大帐草草跟杨潜覆命，很快就从里边出来，随后，他往陡峭的山岗走去，那儿能一览营地的全貌，还能眺望到远方宛若一条银带的合水。
　　武忠镇的兵与朝廷的兵对峙多日，打过几场小规模的仗，各有胜负，不过根据情报，朝廷仍在增兵，在兵力上碾压武忠军，几场小胜仗并不能决定战局。
　　杨潜搬空家底，从百姓手中搜刮尽资源，而他的敌手，显然家中还有兵有粮。
　　穷兵黩武者，必然走向失败。
　　武昕森摘下兜鍪，搁在一条大腿上，他将头扬起，稍显凌乱的发丝，在寒风中被吹动，他听到身后有人爬坡气喘吁吁的声音，回头一瞥，又默然收回视线。
　　“武将军劫得敌方辎重回营，不去领赏，却在这儿。”
　　魏道长的道袍有点脏，手中木杖是新斫的藤木，他从牢里被放出来不久，还面黄肌瘦的，在牢中没少吃苦头。
　　武昕森手搭在膝上，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天师已经离开营地，返回老家。”
　　魏道长捶了捶老腰，“唉”地一声，他放下木杖，缓缓坐下，慢悠悠说：“小使君不听忠言，一意孤行，但老使君毕竟对我有恩。”
　　就才能和谋略上，杨潜确实不如他父亲，而且还刚愎自用。
　　武昕森没说什么，这是魏道长自己的选择，他听魏道长喃喃道：“眼下朝廷已经增兵至十万，运粮草的人马连绵数十里，势要从使君手中夺回泰阳郡。前头有朝廷来征讨，腹部又有卢东军在敲打，形势危急啊。早先使君不愿退兵合城，就该跟朝廷速战，而今大势已去矣。”
　　魏道长这是在武昕森跟前偷偷说，要是被杨潜听到，恐怕要以妖言惑众的罪名，脑袋搬家。
　　武昕森站起身，用草蹭去靴底的泥，他对战局的判断和魏道长类似，当然这也是明眼人能看明白的事。这一战，还没真正开打，杨潜就处于劣势。
　　不只是出击得不果断，丧失时机，更因为在杨潜的治理下，百姓怨声载道，可没有百姓会自愿跟着他打持久战。
　　“胜败兵家常事，多少将卒昨夜还在饮酒作乐，明儿就成他人悬挂在马上的人头。”武昕森话语淡漠，他戴上兜鍪，站在高岗凌风中，泰然处之。
　　魏道长在军中见过不少狠人，但像武昕森这么毫无胜负心，生死看淡的着实不多，不，与其说他是毫不在乎，不如说他早有意料。
　　武昕森在杨潜军中既不出谋划策，也不积极争功，杨潜看得出来他敷衍了事，对战事全然不上心。
　　大战当日，杨潜调遣军队，果断地将武昕森的骑兵队派做先遣部队，袭击比自身兵力多数倍的敌军。
　　杨潜期待有奇迹发生，即便没有奇迹，也能拖延下敌军进攻的速度，反正先遣部队就是去送死的。
　　战鼓震耳，武昕森所率领的骑兵队冲乱敌兵的阵列，武昕森一马当前，英勇冠绝，部下大受鼓舞，一路前进。
　　杨潜在后方的高地观战，至此时，他才再次见到武昕森往昔骁勇的身影，他惊喜不已，下令鼓手大力擂鼓，步兵紧随推进。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杨潜清楚武昕森其实有更好的用法，让他率领陌刀队，在自己的身边环卫，但一则陌刀造价太过昂贵，就是而今朝廷的实力，也再组建不了陌刀营；二则杨潜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武昕森不会保卫他。
　　武昕森曾誓死保卫过一个人，他跟随齐王与叛军进行艰苦卓绝的战斗，经历一次次的战斗，留下满身创伤，那时他心中有家国的信念，有一份九死不悔的同袍情意。
　　武昕森手中的铁枪一连挑落敌方的三名骑兵，他一路冲锋，所向披靡。
　　在战场上想活命，必须不惧死亡，不具情感，脑中只剩杀戮意。
　　聚集在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武昕森已经引起了敌军的注意，这倒也有好处，弓箭手怕误伤，不再向他射击。
　　对于重骑兵而言，弓箭往往不会致命，但仍会造成有效的干扰。
　　在敌骑的围攻下，武昕森手中的铁枪被打落，他迅速弯身，从腰后捞出一把骨朵，大力抡起，将靠近的敌骑一捶击打下马，敌骑人仰马翻，听得一声惨叫，那惨叫声汇入无数的惨叫声之中。
　　鼓点如雷，厮杀声震天，大混战中，人人杀得眼红。
　　骑兵的命就系在马背上，对武昕森而言只要不被打下马，任敌骑使得是铁鐹、铁锤、铁枪、弓箭，通通不是问题。武昕森突出重围，召集部众回防，他的部众剩得不多了，身边多是武忠镇的步兵。
　　这一战从早上打至午时，朝廷的士兵越打越多，声势浩大，士气振奋，武忠镇的兵开始溃败。
　　在战场上，再没有什么比溃逃更为致命的事，许多丧失了战斗意志的士兵，丢盔弃甲，只顾逃窜，转眼间就被敌军杀死。
　　此时，武昕森身边只剩两名跟随的骑兵，身后追兵数十人，四周所见，已没有多少作战的武忠兵，大多已化作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腥、狼藉的战场。
　　战斗至此，换作是别人，大概只能束手就擒了。
　　没多久，身后跟随的两骑也被敌人杀戮殆尽，武昕森单骑驰骋，他策马跃过两道堑垒，马儿仰首萧萧嘶鸣，马上人矫健沉稳。
　　有一敌骑奋力追击武昕森，眼看就将撵上，武昕森转身一个回马枪，刺穿对方咽喉，尸体被挑落下马，武昕森勒住马缰，扬起一脸的血沫，冷冷的眼，寒似刀锋。
　　追击的敌军见他如此悍勇，人马踟躇不前，隔着一道堑垒与武昕森相望。
　　弓箭飞射如雨，武昕森快速奔逃，另有敌骑绕道，从他两侧追赶而来，武昕森不慌不忙，将追兵带往前方尚在作战的己方小队。这时，武昕森听到前方昭戚的吼叫声，昭戚被敌军围攻，他上身的甲被劈开，挂在手臂上，显然身受重伤。
　　看到戚昭身处绝境，绝望地奋臂呼叫，这让武昕森想起惨死在岐城之战的兄弟，他奋战帮昭戚解围。
　　长兵短兵交接间，武昕森骑乘的马儿突然瘫倒，它被敌兵砍伤了马腿，武昕森快速滚落着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劈砍围攻而来的士兵。
　　武昕森杀伤两人，一抬头追骑已至，武昕森未有片刻迟疑，他飞速将横刀插回剑鞘，从马背上拔出一柄陌刀，竖握在手上。
　　已经力竭且伤重的昭戚，看见武昕森手执陌刀，对上他那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神，昭戚仿佛重燃了生的希望，他拾起刀，缓缓站起身。
　　敌骑冲刺而来，势不可挡，迫在眉前，昭戚与其余残兵嘶声大吼，扑向敌人。
　　武昕森手执陌刀，不动如泰山，敌骑跃身而起，如天而降，直逼向武昕森，武昕森爆喝声起，陌刀挥劈，血肉横飞，人马俱碎。
　　见此骇人的情景，有敌骑惊愕得勒马驻足，但仍有不信邪冲锋向武昕森的敌骑，只见陌刀再次挥起，旋即血如幕，披头盖脸浇下。
　　死亡的恐惧，刹时摄住了敌人的心魄，他们再不敢靠近，他们像看修罗般看着那名沐浴鲜血，手执陌刀的男子。
　　武忠军这支残兵小队，奇迹般地击败追杀的敌兵，他们往后方撤离，武昕森的坐骑马腿被砍伤，已经没法骑乘，他牵着马，马背上托着他的兵器，为减轻负重，马鞍马甲等物品都被他扔了。
　　“将军，使君已经率兵回守合城，我们快些过去汇合！”
　　昭戚血流得像个血人，但声音还挺洪亮，他撤退路上胡乱给自己做了包扎，看来无性命之忧。
　　武昕森没有昭戚那股劫后重生的兴奋劲，他摸摸马头，马儿已精疲力尽，虚弱不堪。
　　数十个残兵，沿着林道行走，武昕森牵马走在前头，路上不时能看到从前线逃回的溃兵，伤痛和悲号声不绝，已令人麻木。
　　行至林道的岔道，一边宽一边窄，宽的尽头，能望见合城的城墙，残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武昕森坐在道口，再没行进的意思，昭戚回头唤他：将军，合城到了！
　　武昕森仍坐在那儿，他手按在横刀的刀柄上，面上冷漠无表情。
　　“将军？”
　　残兵们纷纷跑向合城的方向，昭戚见武昕森无动于衷，再次唤道，这时他似乎从武昕森那血污的脸上，那双冷冰的眼睛中读懂了什么。
　　他要走了。
　　昭戚看向武昕森那只握在刀柄上血乎乎的手，他知道眼下没有人能拦住他，论武力，即便武将军此时呈现疲态，几十个残兵都不够他打。
　　昭戚想：也罢，他好歹救过自己一命，回去杨使君要是问起，自己就说不知道他的下落吧。
　　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在战场上，阎王收人怕是要收到手软。
　　昭戚转身向前走，一脚深一脚浅，他失血过多，整个人摇摇欲坠，他走出几步，再回头，原本坐着武昕森的地方，已不见他的身影，连马儿都不见了。
　　这一战打成这样，即便还没走到合城，昭戚心里也明白，合城守不住了，秦阳郡也守不住，他们两年前跟随杨使君从哪儿来，就得撤回哪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爆表的武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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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溪水淙淙,清澈见底,一双血手将之拨动，涟漪荡起,随着涟漪泛荡,一缕缕红色的血雾在水中洇开，手的主人搓洗双手,挽水扑洗脸庞，溪水逐渐被染红。
　　溪畔枯草齐膝,草叶上沾有血痕，一匹枣色马卧在水畔,压倒一大片枯草,离马匹不远处是名披甲的大汉，他弯身面向溪流。
　　武昕森卸下兜鍪和上半身的铠甲，他正在清洗沾血的双手和脸庞,他身上有大量的血迹,血水渗透了他的衣袍,大多都不是他的血。
　　他厚实的铠甲留有遭受箭矢射击的痕迹,还有数道砍痕，这些砍痕,有的痕迹浅，有的很深,透穿了铠甲，在武昕森身上留下伤口。
　　武昕森拉开上身的衣袍，用一块从衣袍撕下的衣裾沾水,擦洗上身的血迹，检查身上的创伤。
　　他身上的创口无数，在双臂，在双腿，在肩脖，在胸背，在脸庞，无不是在流血。但都不致命，铠甲的保护下，几乎都是皮肉伤。
　　伤口的疼痛对武昕森而言算不得什么，他发髻散乱，脸色苍白，人疲倦不堪，这是竭力战斗后的疲备，也是受伤失血后的倦乏。
　　他尽量清洗伤口，以便包扎，然后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若不是有强大的意志支撑，经过这样的大战，早已累瘫在溪畔，无力动弹。
　　秋日的溪水寒冷，旷野的寒风无孔不钻，武昕森把上身脱下的长袍和衬袍穿上，才去解下身的褌甲、护膝和绔褌。他照旧用沾水的布拭去血迹，检查伤口，该包扎的地方简单包扎一下，而后将绔褌重新穿上。
　　粗略的清洗过后，武昕森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一边的衣袖很长，被风鼓动，一边的衣袖缺失，露出殷红的衬袍窄袖。
　　衬袍本是白色，那殷红色是血液染就。
　　武昕森朝坐骑走去，他脚步很慢，步履蹒跚，他走至马身旁，坐下身子，抬手摸了摸马儿温暖的脖子，用沙哑的声音安抚它。
　　他谙熟马的性情，一番安抚后，他才检查马儿被砍伤的马腿，并且清洗伤口上的污泥，进行包扎。
　　忙完这些事，天边飘来几片晚霞，武昕森的眼皮也已经沉重得快睁不开，黄昏的风越发的强劲且寒冷，武昕森挨靠着马躺下，牲畜体表散发出热气，勉强能提供给他些许暖意。
　　一人一马相伴，在水畔的枯草丛中睡去。
　　无遮无拦，夜里风声呼啸，寒气入梦。
　　武昕森有着十分强健的体魄，要是换做寻常人，这一睡，只怕是再也醒不来。
　　睡梦里，武昕森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一个同样寒冷、伤痛且疲倦的夜晚，那是岐城突围后发生的事，他和齐王身负重伤，强行赶路，夜宿在山野荒宅里。
　　那夜倾盆大雨，天气又冷又潮，让伤病的人越发煎熬，因潮湿而艰难燃烧的柴火，火焰弱小，几欲熄灭，在微弱的火光中，武昕森为齐王换药。
　　齐王的乌发凌乱披洒在肩，伤痛使得他的精神萎靡，再无平素的矜傲与尊贵。他身上有数处创伤，最严重的一处位于背部，那是处深达骨头的箭伤。
　　箭矢已被挖出，但日后仍会在□□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而此时从伤处传递出的痛楚钻入骨髓、心魄，正在侵蚀齐王的神智。
　　冷汗渗透齐王的背，沾湿发丝，他一只手抓住武昕森的手臂，哪怕他已疼得意识不清，仍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悲鸣，他在抗拒本能。
　　齐王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不像武昕森这类武夫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皮糙肉实，虽说如此，他有过人的勇气与毅力。
　　在战场上，齐王英勇而无畏，有多少次血染衣袍，他始终不下战场，与将士并肩作战至精疲力尽。
　　武昕森手中拿着一瓶清洗疮口的药水，他低头看向齐王背部的箭疮，他用齿咬去瓶口木塞，低语：“殿下要是疼得受不住，可以咬我的手臂。”
　　他一只手臂搀住齐王，齐王半个身子靠着他，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药水浇在疮口上，犹如烈液炙蚀肌肉，极致的痛楚，使得齐王死死揪住武昕森的手臂，指甲嵌入皮肉，他终是再忍不住，发出阵阵疼极的吸气声。
　　他在抵抗平素未曾遭遇的疼痛，终于他的身子瘫软了，意识逐渐模糊。
　　察觉齐王的身子往自己身上贴靠，武昕森知道他失去意识，这样也好，实在不忍见他如此。
　　武昕森为齐王的疮口清理，上药，做包扎，包扎好后，帮他拉上衣服。整个过程，两人始终贴靠在一起，这么冷的夜，彼此身上的体温能用于取暖。
　　武昕森拨开齐王额上湿漉漉的发丝，见到他眉头紧皱，似要缓缓舒醒，武昕森试探地轻唤：“殿下？”
　　齐王无声无息，伤痛再加上连日赶路的辛劳，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撑，他陷入昏迷。
　　武昕森缓慢将齐王放下，让他躺在席上，一搂一放间，齐王恍惚地睁开了眼睛，喃道：“昕森。”
　　“殿下安心入睡，属下就在身旁。”
　　武昕森背靠着墙，手执横刀，目视前方紧闭的屋门，守护齐王。武昕森身上并非没有伤，他的伤比齐王还重，他也并非不能感受到伤痛，只是他不能倒下。
　　夜是那么冷，雨还在下，取暖的柴火因为被雨水浇湿，即将熄灭，武昕森以剑鞘做杖，支起身子，他往旁屋走去。
　　旁屋卧着两名伤兵，和他们同屋的还有数匹战马。
　　武昕森将伤兵唤醒，让士兵搬些屋中干燥的木柴，到齐王所在的屋内添火。
　　士兵起身，慢吞吞地搬运木柴。
　　武昕森他走到一匹卧马的身旁，这是他的坐骑越影，他摸摸马头，从马儿身上解下一小袋东西，他拿着这袋东西，返回齐王身边。
　　抽出湿柴，换上干柴，火渐渐烧旺，两名士兵围坐火边，无声地烤着火。
　　武昕森将袋中的物品倒出，有火石、小刀、砺石、锥子、球形铜香囊等蹀躞带佩挂之物。武昕森拿出球形香囊，并取来一块香饼，他将香饼碾碎，倒入香囊的香盂，燎燃。
　　他将香囊搁置在齐王枕边，香气能安神，能镇痛，能驱蚊虫。
　　就在这香气缭绕中，武昕森抱刀靠着墙，在风雨声中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日武昕森醒来，雨已停歇，天气晴朗，武昕森见齐王从席上转醒，似乎比昨日来得精神，脸色不再灰败。
　　齐王即便伤痛倦乏，仍下令行军，他身边只有一支残军，必须尽快与前方的军队汇合，以免被敌兵追及。
　　武昕森到隔屋牵他的爱马越影，将席被等物品绑上马背，他牵马出屋，见士兵都已经起身，聚集在屋外等待。
　　士兵们穿着破损的盔甲，蓬头垢面，但面上有笑意。
　　今早，连日的雨停歇，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灿烂的阳光，仿佛是新燃的希望。
　　齐王整理衣衫，收拢头发，束起发髻，他离开席子时，留意到席上的铜香囊，他忆起它的香气，他知道那是武昕森昨夜所放，他随手拾起香囊。
　　他本想交还武昕森，后来竟也忘了。
　　武昕森不曾留意，那颗球形香囊他并未收起，对它的最后记忆，是用它燎燃香药，放在齐王身旁使用。
　　一件香囊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品，在那诸事纷乱的时期，根本顾不上这样的小事。
　　在后来，武昕森甚至忘记了他有件铜香囊，直到多年后，顾澹带着它出现在武昕森眼前，他才忆起。
　　夜幕下的水畔，武昕森梦里的雨还在下，寒冷彻骨，梦中取暖的柴火，燃起的火焰忽然幻化成打铁作坊火炉里的碳火，那么暖，那么舒心。
　　睡梦中，他看到顾澹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胡饼走进打铁作坊，说道：“先歇歇，饿了吧，我刚烤好几个胡饼，趁热吃。”
　　顾澹的言语轻快，他模样犹如往昔。
　　梦里，武昕森吃着顾澹烤的胡饼，还摸了把他的脸，见他嘴角潺湲的笑意。
　　武昕森从梦中醒来，胡饼的香气犹在脑中，那么鲜明的，还有顾澹的脸庞，仿佛他真得近在咫尺，就在自己身旁。
　　月光惨淡，东方青白，天快亮了，武昕森从卧处爬起，坐在马儿身旁，等待晨曦掠过溪畔。
　　经过一夜休息，他的体力回来，能够赶路。
　　马儿随主，从地上缓缓站立起来，它的腿伤没那么容易好，不过还能行走，还能负些物品，足够了。
　　武昕森牵着马，朝着与合城相反的方向行走，他要回孙钱村。
　　晨光洒在溪面，闪耀如金，也将一人一马披上金光。
　　路途迢迢漫长，路上武昕森该睡睡，该吃吃，逐渐养好了伤。
　　他在无人的荒村入宿，在四壁徒空的民家借宿，他在溪里捞鱼、水沚打鸟，在荒田里挖芋头，在别人看来困窘的处境，在他应对起来似乎也没有多难。
　　他渡合水时，听闻朝廷兵已经攻下合城，武忠镇的节度使杨潜撤离泰阳郡，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走至冶山乡时，又听说卢东军趁朝廷与杨潜打仗之际，派兵占据东县，得，孙钱村又回到了卢东军的势力。
　　武昕森一路走来，走的大多是山野路，风餐露宿，相当艰苦，不过这对他算不上什么。当他走至东县的地界，离孙钱村不过几步之遥，他加快了脚步。
　　抵达孙钱村东郊的那天，天特别冷，天上飘着薄雪，武昕森远远望见自家宅院的院墙，他嘴角微微扬起。
　　他披着风雪，牵着马，缓缓朝前走，他听到院中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很是悦耳。
　　阿犊听到院外嘚嘚的马蹄声，他从打铁作坊里出来探看，本以为是幻觉，直到他看见院门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牵着一匹枣色马。
　　他还是不相信眼前所见，用力揉了揉眼睛，那人与马都还在，真实无假。
　　“师父！你真得回来啦！”
　　阿犊狂喜，从院中飞奔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蛋两集没有出场了，你们想他吗？
　　铁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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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宅院自从没人居住打扫后,落一院的枯叶,石阶和窗门糊着沙土，哪还有往日整洁,舒适的样子。
　　阿犊平日过来作坊打铁,也就把作坊稍稍收拾，从不打扫院落,实则也没必要。
　　要是顾澹在时，他是会打扫的,宅院不会这么狼藉，武昕森打开柴房的门,柴房里还整齐摆放着平日劳作用的工具,连柴房顾澹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武铁匠扫视柴房里的农具，拿起一把镰刀，刀刃锋利,刀柄缠着布条,以前顾澹常用它割猪菜。
　　阿犊站在武铁匠身旁,满屋子的农具,满满的回忆，他追忆：“那天我在打铁,看到顾兄从柴房里拿出柴刀和竹筐，他跟我说他要去砍柴。那会还没下雪,我记得天很冷，顾兄穿着师父的袄衣，又宽又大,顾兄就露着颗脑袋在外头。”
　　“我还听到几声猫叫声，是黄花鱼，顾兄在训它，它又偷偷跟着顾兄出门。”
　　阿犊的记忆很好，那天的情景还仿佛在眼前。
　　武昕森放下镰刀，回头听徒弟讲述。
　　阿犊其实讲过很多遍了，但武昕森还是想听，他想多听点细节。
　　“顾兄一定是把黄花鱼也带上，后来找不着顾兄，黄花鱼也不见了。师父，顾兄以前常说他不是咱们这的人，师父知道他家在哪吗？顾兄真得回家了吗？”
　　阿犊实在想不明白，顾兄到底上哪儿去。
　　武昕森沉思着，他尚不确定顾澹是否真得回去现代了。
　　阿犊察觉到师父这趟回来，性格似乎更沉寂了，他的胡须比以往长，脸颊有些消瘦，黑色眼瞳里折射出的光没什么温意。
　　武铁匠和阿犊走出柴房，他将柴房门关上，问阿犊：“顾澹失踪那天，你和三娃上山找他，都找了哪些地方？”
　　“不只有我跟三娃，咱们村好多人都一起去找了，到处都找过，找了整整三天。没找着顾兄，也没找到顾兄的东西。村里有人说顾兄是狐妖，才会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师父，顾兄不是狐妖，我们和他相识那么久，他怎么会是狐妖。”
　　阿犊不信的，狐妖害人，可顾兄从不害人，还会做好吃的东西给他和师父吃。
　　武昕森淡语：“他当然不是。”
　　村民蒙昧，遇到这样的事，难免往鬼怪上扯，而顾澹确实是来无影去无踪，难免要附会。
　　“阿犊，你带我去他砍柴的地方。”
　　“师父跟我来。”
　　师徒俩将院门关上，阿犊在前带路.
　　去顾澹砍柴的地方，有一段路，不在村子周边，为取暖，村子周边的树木都已经被村民砍光了。
　　前天下过雪，今年天气稍稍转暖，雪融后山路泥泞，走在山道上，武昕森能想象顾澹寒风里上山砍柴，负柴下山的情景。
　　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顾澹的生活在继续，虽然挺清苦，但他在适应。
　　从阿犊和村正那儿，武昕森获知他离开后顾澹过的生活点滴。
　　如果武昕森在的话，顾澹不用上山砍柴，砍柴这种事一向是武昕森在做。
　　砍柴的地方开阔，也相较平坦，不大可能出失足坠落，或者遭遇野兽这种事，武昕森望着林野，想顾澹应该是回去了，回去现代。
　　阿犊在旁讲述他和村民如何搜索顾澹，他们搜得很细，不可能放过任何痕迹。就像是这凌冽的北风将人给卷走了似的，顾澹消逝得无影无踪。
　　师徒回去的路上，武昕森听见身侧阵阵涛涛的竹风声，他回首望去，竹林葱翠映目，他驻足不前，若有所思。
　　武昕森听顾澹说过，他穿越来这个时空的发生地点，就在在这片竹林。如果穿越这种奇事有迹可循，那顾澹穿越回去的发生地点，也应该在那里。
　　顾澹，无疑是回去现代了。
　　“师父？”阿犊不解，师父怎么突然止步不前。
　　武昕森道：“走吧。”
　　竹涛声相伴，师徒一前一后，行走在回村的路上。
　　武昕森将宅院打扫，住回他曾经的住所，不大的寝室里照旧摆着两张床，一张床空出无人睡，武昕森没将它拆除。
　　日子还得继续，回来孙钱村没几天，武昕森就在打铁作坊里劳作，师徒俩又过上了以前一起打铁的日子。
　　做饭这种事，现交由阿犊负责。
　　天寒地冻的，原本食材就匮乏，再兼之阿犊那糟糕的厨艺，食物实在不好吃。
　　每每吃着自己煮的东西，阿犊都会想念顾澹做的美食，并认为他想念顾兄的次数比他师父还多。
　　自那天从砍柴地里回来，武昕森再没提起过顾澹，仿佛他已经将顾澹置之脑后，即便阿犊偶尔念起，他也不怎么搭话，这在阿犊看来，师父变得无情了。
　　阿犊不清楚他师父离开孙钱村，前去打仗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师父身上的创伤增添不少。
　　师徒俩打铁的时候都会光着膀子，不难看见，想来师父经过一番苦战，才从战场脱身。
　　武忠军吃了大败仗，武忠镇的节度使杨潜带兵撤离，师父不知道为什么没跟随武忠镇的节度使，也就是他的义兄一起撤离。
　　当然阿犊试过问他师父，他师父只说他厌倦打仗，再没说别的。
　　打仗真苦，阿犊想，他师父刚回来时，人瘦了一圈，险些认不出来。阿犊也挺庆幸，他当时没跟着师父一起去打仗。
　　清早，阿犊背着捆麦秆进宅院，自觉喂马，他喜欢马匹，他师父带回的这匹战马深得他的照料，跟他很亲近，他也爱不释手。
　　为养这匹战马，他和师父在柴房旁边搭了间马厩。
　　食物短缺，马儿的草料也不多，好歹将它饲养起来。
　　阿犊边喂马边跟马儿说话，他说：“你好大的福气，跟了我和师父，才没被人宰杀吃肉。”
　　这倒是实情，村里饲养的动物越来越少见，大多被村民当做应急食物烹煮。村民不敢抢武铁匠的东西，否则这么大匹马，这么多肉，早被瓜分。
　　日子属实难熬，阿犊一家吃完粮，眼瞅着要去山里抓野鼠，挖根茎吃时，武昕森正好回来了，解囊资助阿犊家买粮钱。
　　杨潜赏赐了武昕森不少金币和丝帛，武铁匠只带回金币，这种金币称之为赏功币，武忠镇私铸的。
　　武昕森原本就有一盒金饼，至今还剩二十九枚，再加上带回的武忠镇赏功币十八枚，数量相当可观。
　　为方便储存金子，武昕森在床下挖了个深坑，将金子掩藏。
　　一只粗陶罐，装上半罐的金饼和赏功币，被深深掩埋于土中。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战争停息，卢东镇的节度使与朝廷修好关系，而武忠镇受到重创，无力再发动战争。
　　希望百姓能有个休养生息的时期，任谁都看得出来，仗不能再打，再打下去就要没人了。
　　武昕森从屋里头出来，就听见徒弟在马厩里跟匹马念叨着什么，他背手望向落在墙瓦上的雪，雪很厚，已经是严冬。
　　雪花如鹅毛，落在他发须上，宽实的肩上。
　　日夜穿梭不息，光阴从指缝流逝。
　　马厩里的阿犊喊道：“师父，顾兄放在我家的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去拿？”
　　听到师父的脚步声，阿犊知道他在院子里。
　　“顾兄应该不会回来了。”阿犊喃语。
　　顾兄去他家暂住，带去的物品有一些是他师父的，所以还是得他师父过去取走。
　　武昕森沉声道：“我午时过去。”
　　人走物留，武昕森决定过去收拾。
　　午时，武昕森到村正家，阿犊打开顾澹房门的锁，他挺有心，怕顾澹还会回来，没让家人碰顾澹的东西，把门落锁。
　　简陋的寝室，房间中的摆设还是顾澹在时的模样，属于顾澹带来的物品，实在有限，只有一席，一被，一枕，一只木箱而已。
　　武昕森刚回孙钱村，听说顾澹失踪，他就来过这间寝室，将每一物细细看过。此时再次来到顾澹曾住过的地方，却也不知武昕森心中如何感受。
　　武昕森打开木箱，顾澹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物品都在里头，他东西总是码得整齐。
　　武昕森单臂将木箱抱起，把床上的物品都留下了。
　　携带木箱回到村郊的家中，武昕森将木箱里的物品逐一取出，除去一些衣物外，有画作，有画具，还有一只顾澹从现代带来的背包。
　　背包里头的物品，是充电线，蓝牙耳机，还有一支手机。
　　顾澹的其余物品都在，单单不见香囊。
　　武昕森并未感到意外，顾澹显然带着香囊回去现代。
　　他想起魏道长曾经说的话，顾澹正是因为有他的物品（香囊），而能穿越到这个时空来。
　　现在呢，武昕森有了顾澹的物品，那岂不是能穿越过去。
　　武昕森并不信，夜晚他入睡，顾澹的背包就搁在他枕边，第二天醒来，他当然没穿越，只是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以前和顾澹一起生活的场景。
　　白日在宅院里相伴，日常而琐碎，却又有滋有味，夜里温存，相拥入眠。
　　这样的梦，只是徒增武昕森的烦恼。
　　以致第二日早上，阿犊过来，见到他师父坐在院中光秃秃的桑树下，雪飘着，他师父那高大的身影显得特别落寂。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天，武昕森起床，见晨曦从窗户照入，照在隔壁顾澹的床上，那张床上没有席被，已经蒙灰，它主人离开已经很久了。
　　武昕森伸出手去摸顾澹的床沿，他想起顾澹的样貌，想起他的话语声，他不否认，自己有时确实特别想他。
　　活脱脱像个鳏夫，曾经有个亲密无间，相伴左右的人，然后那人永远地消失了。
　　叮叮当当，铁匠作坊里的炉火旺盛，锤子击打铁料飞溅出火花，高温的作坊内部，烤得师徒二人额上渗汗，窗外大地回春，已经是一片绿意。
　　满满当当的铁器装上独轮车，师徒俩推车上路。
　　卖完铁器后，打铁作坊的炉火熄灭，打铁工具放入木箱，武昕森开始钓鱼时光。
　　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武昕森携带鱼竿、水桶、背包等物，头戴斗笠在山道上踽踽独行。
　　武昕森的钓鱼“装备”多了只背包——顾澹的背包，他发现这只背包的材质耐磨，他用它装水壶和干粮。
　　携带着背包，武昕森经常到离村较远的地方，钓上整整一天的鱼。
　　斜风细雨中，斗笠短褐的胡须大汉，在水畔垂钓，在天地无我间，忘却前尘往事。
　　当然鱼儿可没有对武昕森的钓鱼境界感到钦佩，它们挤在木桶里，都快游不动了。
　　傍晚，武昕森提着装鱼的水桶，往回家的路走，这次垂钓的地方是一处山溪，地点就在竹林后，近来都到那里垂钓。
　　武昕森走在竹林小径上，听着竹涛声，他心特别静，小径曲折、幽深，通往村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这次，他走着走着，开始觉得不大对劲，他脚下的泥路变得平坦、硬实且宽敞，路前方弯曲，通往未知的地方。
　　他不慌不忙回头一看，身后的竹林竟然消失不见了。
　　武昕森放下木桶、鱼竿，把斗笠搁在木桶上，他试着往前走，他看到路边的一面镜子，那是交通凸面镜，他第一次见。
　　他走到镜前，正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他瞅见路边一块交通牌，上面书写的字，很像顾澹会写的简化文字。
　　武昕森摸摸络腮胡，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穿越了，穿到顾澹所在的那个现代。
　　一辆四个轮子的车从武昕森身旁驶过，开车的人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拿着一个扁平而长方的盒子在说话，武昕森认识那是手机，顾澹就有一支。
　　开车的人没留意到路边穿短褐的高个男子，车很快开走，消失在前方弯道。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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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顾澹花费了一周的时间,才适应重新回到校园的生活，在这之前的一个多月里，他在家天天无所事事,光顾着胡吃海喝，很快长胖了一圈。
　　不只他胖了一圈，黄花鱼也跟着圆润起来,尤其是在打过疫苗，驱虫之后，它整只猫的颜值达到了巅峰。
　　休学一年，再次回到学校，顾澹被重新安排了宿舍,也算因祸得福,五人间的老宿舍换成四人间新宿舍，配备也比较齐全。
　　清闲的周末,顾澹在社团活动室里参加跆拳道的击破比赛，他大喝一声,发力在腿部，抬腿击破跟前的一块木板,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三块没破裂,正常发挥。
　　顾澹退下来，找个位置坐下，漫不经心看其他社员的表现,时而还走神。
　　掌声稀零响起，顾澹抬头一瞅，是魏章，他击破了五块木板，社团自制的木板较厚，这已经是目前出现的最好成绩。
　　顾澹这儿有个空位，魏章朝他这边走来，顾澹自觉挪个位置，魏章一屁股坐下，将顾澹往里头挤，他骨骼强健，块头不小。
　　“听人说你回校复读，我原先还不信。顾澹，你之前怎么突然就失踪了？你这一年都上哪去？”
　　魏章的手臂展开，搭在长椅的靠背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
　　类似的问话，顾澹回过好几次，他不能说我穿越了，他道：“被骗进传销组织。”
　　“鬼话。”
　　魏章压根不信，他道：“我们雕塑系要在公园举办一个展览，你要来帮忙吗？”
　　顾澹揉揉有点红的脚指，回道：“我反正也没事干。”
　　黄昏，顾澹在食堂里打饭吃，遇见魏章，魏章身边还跟着两个同学，双方互打声招呼。顾澹端着饭菜跟他们凑一桌吃，听他们聊展览的事。
　　吃饱饭后，顾澹便就跟随着雕塑系的学生，坐车前往即将举办艺术展的公园。
　　公园里人挺多的，平日人就多，顾澹帮忙搬运展览品，忙完事，他便在公园里随便逛逛。顾澹闲逛了一会，这时有个雕塑系女生问他：“顾澹，我们要叫车回校，你要回去吗？”
　　女生叫苏宛，长得高挑漂亮，顾澹见她身边还有一个娇小的女生，对她道：“行，走吧。”
　　三人出公园，一起叫了一辆车。
　　回到学校，顾澹接到魏章给他发来的信息，魏章以为他人还在公园，说他们几个要去吃烧烤，问顾澹去不去。
　　等魏章一伙人深夜撸完串回来，估计宿管阿姨都不肯放他们进来了。
　　顾澹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寂静，室友们或趴或躺，各忙各的。顾澹漱洗一番，换上睡衣，爬上床铺，用笔记本电脑看剧。
　　看完两集剧，顾澹眼皮沉，他摘下耳机，见四周寂静，打个哈欠，挨着枕头睡去。
　　学校的生活简单，顾澹的生活也很简单，基本就是上课、吃饭、睡觉，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得无聊，也可以过得很充实。
　　学校的环境还可以，有树林有水池，水畔是恋人们常去的地方，顾澹也常过去。
　　躺在湖畔的绿草地上，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听几声鸭叫，颇有点田园生活的感觉，还是很惬意的。
　　鸭子成群，有白毛的成年鸭，也有黄绒的童年鸭，一天到晚嘎嘎叫着。
　　有日黄昏，顾澹从图书馆里出来，见公告栏上贴了张通知，字体大而醒目，顾澹瞅见“成朝”两字，他立即走上前细看，是一位知名学者的讲座通知，讲成朝末期历史。
　　顾澹瞅了下讲座时间，在心中记下。
　　讲堂里座无虚席，顾澹去得很早，占了个好位置，一堂长长的课听下来，顾澹记满两页笔记。
　　一堂课讲完，学生们鱼贯离开，有几个学生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围住学者问话，顾澹也挤了上去。
　　轮到顾澹，顾澹问：“老师，成朝末期藩镇拥兵自立，各藩镇都有自己的领导班子，人员众多。有些藩镇将领的名字不见正史记载，要是想查阅他们的资料，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学者回道：“正史不见记载，可以查阅地方志，当时人的笔记，出土的墓志。”
　　顾澹眼睛一亮，问道：“老师，武忠藩镇有位叫武昕森的将领，老师见过他的史料吗？”
　　学者稍作思考，他真是博闻强记，他说：“是有这么个人，在《永清县志》里有相关记载，他本是齐王李澹的部下。”
　　顾澹眼眶一热，用力点着头，感激：“谢谢老师！”
　　他本还想多请教些有内容，但前来问问题的学生实在太热情，顾澹被挤了出去。
　　走到开阔的场地，顾澹坐在石阶上，抱着笔记本，内心一阵阵激荡。
　　他花费很久的时间，才平息情绪，他身边人来人往，他呆坐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不时有人朝他看去。
　　顾澹在网上搜索《永清县志》的电子版资源，他如愿下载到一份，他吃力地阅读，一页页翻看。顾澹的历史不好，阅读文言文的能力很一般，他一字字看，在里头寻找武昕森的名字。
　　慢吞吞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图书馆外的天像似被火烧红了，晚霞似赤炎，顾澹揉揉酸疼的眼睛，想看看窗外的绿色，才意识到天快黑了，他在硬实的椅子上坐得屁股疼。
　　“唉。”
　　顾澹叹了声气，整张脸趴在桌上，双手挂在桌沿，像一只疲倦、内伤的大狗。
　　走出图书馆已经满天星，在大门口，顾澹见到一个男生蹲在花圃旁，正在逗一只杂色大猫，大猫无动于衷。
　　校区里有几只猫，这只大猫最傲娇，对谁都不理不睬，一副看破猫生的大佬范。
　　看到它，顾澹常想起寄养在宠物店里的黄花鱼。
　　宿舍不准养宠物，顾澹上学时照顾不了它，交给顾母养，顾母连儿子都是放养的，不大现实。
　　顾澹回到宿舍，继续翻阅《永清县志》，看至第三十九页，他终于找到了武昕森的名字，他激动地咬住手指，在食指的指背上留下牙痕。
　　县志对于武昕森的记述只有二百余字，写得很简略，篇幅不大，但有些字句顾澹不懂是什么意思，通过查字义，顾澹对整篇记述进行细致地读阅。
　　根据县志的记载，武昕森祖籍长郡永清县，父亲是名将领，武昕森年少有膂力，在齐王李澹的军中效力。
　　李澹有贤才并立有战功，但遭到皇帝近臣樊灵的谗言，李澹被皇帝赐死。
　　武昕森为李澹报仇，在一个叫桐谷的地方，刺杀樊灵。
　　樊灵贪生怕死，身边总是跟随着一群侍卫，武昕森骑马冲破侍卫的防护，一刀砍下樊灵的脑袋，绝尘而去。
　　武昕森遭朝廷通缉，从此没了踪迹。
　　《永清县志》对武昕森的记述，通篇着重就讲武昕森桐谷刺杀樊灵的事，县志的作者称赞他忠勇无双。
　　桐谷刺杀樊灵，被朝廷通缉这些事，武昕森从没有告诉过顾澹，顾澹第一次知道。
　　顾澹的指腹在“武昕森”三个字上触摸，影印版的字有深有浅，武昕森三字，前面两字有些模糊，“森”字却正好特别清晰。
　　球形铜香囊上也有个“森”字錾文，顾澹是穿越回到现代后，才意识到香囊原本就是武昕森的个人物品。
　　他很多事都没有告诉我，顾澹想。
　　他不会再有机会告诉我了。
　　读书的日子很漫长，也很短暂，不知不觉，寒假到了。
　　顾澹坐在动车上，看着窗外风景，突然听到手机响动，他低头一看，是父亲打来的电话。父亲问顾澹放假要不要去他那边住，顾澹手支窗，托着腮说不去，假期他另有安排。
　　父亲发来一个大红包，做为顾澹寒假的零用钱，并让他注意安全，别再到处乱跑。再被人骗到深山老林里去，可就未必能回来了。
　　顾澹从未说明他失踪这一年去了哪，父亲也只能做着奇怪的猜测。
　　手速很快地领走红包，顾澹回了一句：“谢谢顾总！”
　　顾总道：“叫爸。”
　　抵达老家，顾母开车来接顾澹，把顾澹放家门口就走了，说她店里有事。顾澹习以为常，他独自搬着行李上楼，打扫自己的房间，叫来份外卖吃。
　　夜深，顾母才和男友回来，脚步声很轻，怕吵醒顾澹，顾澹其实还没睡。
　　第二日早上，顾澹醒来，见母亲的房门紧闭，知道她没那么早起来，顾澹自己外出吃个早餐，并到宠物店里看黄花鱼。
　　黄花鱼还是老样子，对别人爱答不理，就是对待天天给它饭吃，提供庭院给它玩耍的宠物店店主也是如此。顾澹一过去，它就举起两只前爪抱顾澹的小腿，还会绕着顾澹喵喵叫，顿时从高冷变成欢脱。
　　顾澹抱着猫，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家，家里又空荡无人，也挺好，顾澹跟母亲的男友生份，相处起来难免有些不自在。
　　午后，顾澹躺靠在飘窗上，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做作业。
　　窗外阳光灿烂，薄透的纱帐在风中轻轻飘飘动，凉风拂面，黄花鱼就卧在顾澹脚边，懒懒的，眯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顾澹倦乏，停下手头事，伸手撸了撸黄花鱼的猫头。
　　他将猫儿搂到怀里，望着窗外的楼林和一片天，整座城市看来熟悉又陌生。
　　在家过完年，顾澹把黄花鱼寄放宠物店，他在房中收拾自己的物品，准备返回校园。顾母在旁，看着儿子衣柜里的衣物，忽惊道：“儿子，这件旧大衣怎么还在？”
　　“快扔掉，多脏呀。”
　　顾母的手刚要伸向袄衣，袄衣就被顾澹拿走，折起，装进正在打包的衣箱，顾澹道：“清洗过的，很干净。”
　　这是武昕森的袄衣，顾澹自然不舍得扔掉。
　　顾母知道儿子不爱人碰他的个人物品，也没再说什么，心里还挺心疼儿子，他失踪这一年里，一定遭了不少罪。
　　顾澹失踪一年后，突然出现在桃溪乡的一家民宿里，他跟民宿老板借的电话，一通电话打回老家。
　　父母赶往桃溪乡接顾澹时，见他模样憔悴，头发老长，穿着一件款式奇怪的旧袄衣，还带着一只瘦猫。
　　二老都惊呆了。
　　简单的学校生活，让顾澹忘却烦恼，不去胡思乱想，功课很多，而他的课业又有些跟不上，天天都在用功学习。
　　偶尔躺在学校的人工湖畔，在阳光下闭着眼，吹着湖风，听着鸭叫声，颇有点田园味道，他恍惚之际，会忘记身处何地。
　　一本厚实的书盖住顾澹的脸，躺在树荫下的他似乎睡着了，魏章走到顾澹身边，低头去看书名，他读着书名，说道：“《成朝政治史述论稿》，这么专业，看得懂吗？”
　　说着，他用鞋尖轻踢顾澹的肩膀，顾澹抬手要打他，他避开，笑着。
　　“看不大懂。”顾澹把书从脸上拿开，这不都看得快睡着了。
　　顾澹起身，魏章在他身旁坐下，两人看着湖景，闲聊两句。
　　湖畔有不少成双的情侣，不过顾澹一般都是独来独往。
　　天气渐渐炎热，来湖畔林荫乘凉的学子络绎不绝，草地上长满了人，湖面嘎嘎叫的鸭子已经换过一批。
　　时光流逝，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了。
　　暑假，回到老家的顾澹，到宠物店里领走黄花鱼，一人一喵又得团聚。
　　一个无所事事的黄昏，顾澹带着猫，到家附近的公园遛弯，见到钓鱼场所有几个垂钓的老人家，大草帽，屁股上坐着张小凳子，守着根钓竿一动不动。
　　顾澹和猫待在一旁，看了许久。
　　垂钓的乐趣，顾澹不大懂，但第二天，他还是去那里看别人钓鱼。
　　钓鱼场所的管理人过来问顾澹需不需要渔具，顾澹从他手里租来鱼竿和鱼饵，小板凳等物，找个位置坐下钓鱼。
　　顾澹甩开鱼竿，无声地等候像似永远不会上钩的鱼，他的心很静，眼前是平坦的水面，脑中万般思绪休止。
　　午后，钓鱼场所里只有寥寥几人，顾澹正在收线，这时他接到魏章打来的电话。魏章说他和几个同学要下乡写生，原先有报名者退出了，空出个名额，他问顾澹去不去？
　　顾澹匆忙收起鱼线，搁下鱼竿，问魏章他们要去哪里？魏章报了个地名。
　　顾澹想也没想，说：“算我一个，什么时候出发？”
　　“这么干脆？去乡下住十天，吃住都不好，你要有心理准备。”魏章提醒，他觉得顾澹不像他们雕塑系的人经常下乡，再简陋的条件，他们都能适应。
　　顾澹低喃：“一年我都住过，十天算什么。”
　　魏章没听清楚：“什么？”
　　顾澹收拾钓鱼的物品，边走边问：“几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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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顾澹跟着雕塑系的学生一起出游,抵达霄山村的当夜，下起夜雨，一行人都淋湿了,纷纷在租住的民宅里更换上干燥的衣服。
　　一行六人，二女四男，男女在不同的房间里更衣,房门是咯吱响的柴门，关不牢，女生仔细放下了门帘子。
　　男生们换衣服的速度飞快，厅中很快传来他们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顾澹比较讲究,等屋中没什么人了,他才背对着门，把浑身上下的衣物都脱去,包括沾湿的袜子。
　　顾澹脱下衣物，拿毛巾擦淋湿的头发,脖子和手臂，再把干净而干燥的衣服穿上,他磨磨蹭蹭的还以为房间里就他一人，回头才见魏章也还在。
　　房间的小灯泡提供的照明实在有限,双方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顾澹走出房间，魏章将一条恤衫套上，拉齐衣服,跟在顾澹后头出来。
　　租借他们房子的村民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他拿来一袋土豆，还有一篮子的玉米，做为今晚的食物。
　　魏章和其他雕塑系的学生，以前下乡写生也曾在老汉的家中住过，跟老汉熟，对这栋民宅也熟。
　　他们将土豆和玉米搬进厨房，往火塘里堆柴升火，火渐渐旺盛，烧沸铁架上的一壶水，接着顾澹见这帮雕塑系的学生围着火塘，熟练地烤起土豆和玉米。
　　顾澹学他们拿长签子串上颗土豆，也放在铁架上烤，正烧烤着，一支烤玉米挨着顾澹的土豆放，没空位置，搁在顾澹的土豆上头。
　　顾澹抬头一看，看到一张笑脸，是苏宛。
　　苏宛是雕刻系的学生，这趟写生也跟来了，顾澹和她不大熟，也就上回，在公园里举办艺术展的时候，一起搭过车。
　　顾澹边烤边吃，和苏宛聊上两句，然后喝着茶，听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大家兴致勃勃，没有因为外头的雨声和这顿简陋的晚餐而沮丧，约着明早雨停就去爬山。
　　安排房间时，一人一间，他们一行人不只将老汉家的房子住满，还到隔壁人家借了两间房，顾澹与魏章就住那儿。
　　山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空房子许多，空房间更不缺乏。村民们爱租给他们住，有租金收。
　　顾澹把行李放好，打量睡觉的房间，房间不大，有两扇窗户，采光不错，床被显然刚换过，很干净，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顾澹脱去鞋子，往床上一躺，在昏暗的灯泡照明下，他看着土墙，粗糙的木窗，想起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躺在床上，顾澹拿着手机，看宠物店店主发来黄花鱼的照片，在阳光灿烂的庭院里，黄花鱼玩耍，吃猫粮，生活悠哉。它毛色光鲜，体态匀称，店主将它照顾得很好。
　　它一只猫，跟着顾澹穿越时空，过上了好窝好粮，阳光下撒欢的日子。
　　顾澹关掉手机，把脸埋在手臂里，许久没有抬起，他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武昕森。
　　他回到现代也有好几个月了，时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飞快流逝，奔向前方。
　　“顾澹，喝酒。”
　　魏章的声音，他穿着睡衣，是一套短袖短裤，他手上拿着两听灌装啤酒。魏章的房间就在顾澹隔壁，来往便捷。
　　夏夜里闷热，没那么早睡，在窗旁听着雨声喝酒也不错。
　　此时窗外的雨渐大，窗户大开，雨雾扑面，带来的凉意远胜村民家中的老风扇，顾澹喝着酒，看着雨，说：“看来明日爬不成山了。”
　　魏章呷口啤酒，用拇指揩去嘴角的酒渍，他五官长得英朗，这一个举止很是性感，顾澹看了他一眼，又大大方方地移开目光。
　　“不能爬山，就去抓鱼。”魏章一瓶啤酒喝得慢，他笑道：“我们上次来也下雨，大伙到稻田里抓鱼，晚上还烤鱼吃，很好玩儿。”
　　顾澹喝完瓶中三分之二的酒，喝得急，打了个酒嗝，他说道：“还能捞点田螺炒一炒，做下酒菜。”
　　水田里有鱼，也有田螺，顾澹见过，也捞过。
　　“你经常出去骑游吧？”魏章问他。
　　“以前的事，现在车丢了，也没打算再买一辆。”
　　顾澹自从回到现代，父母就不许他再骑车出去旅行。
　　“常踩自行车的人，大腿比普通人刚健有力，你来当我模特，我给你捏个像。”魏章视线移到顾澹的长腿，从下往上移动，腰身，胸臂，脖子，脑袋。
　　顾澹淡定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拍死一只落在他手臂的蚊子，他说：“我怎么听说常骑车的人会外八脚。要捏像雇个干粗活，一身筋肉的农民不是更合适。”
　　魏章道：“你腿挺笔直呀。”
　　顾澹把喝空的铝罐搁在窗外，他没搭话，魏章喝完酒，也把铝罐搁那，铝罐并排在一起成双了，四目相触，魏章靠近顾澹。
　　就在即将有肢体碰触时，顾澹自若地侧过身去关窗，他言语平静说：“不早了。”
　　魏章发现自己表错情，不过他为人很洒脱，一点也不尬，挥了挥爪，返回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顾澹爬上床，枕着手臂，似在想事情，他自言自语：“也不是说魏章不好。”
　　就身材样貌来说，魏章可算是学校男生中的翘楚。
　　“怎觉得……”
　　顾澹咬了咬手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像似在给武昕森发绿帽子。”
　　武昕森算来也只是个前男友，而且还是不会再出现，绝不可能再续前缘的那种前男友，顾澹不知道自己在魔怔什么。
　　第二天雨没停，还真如魏章所说的，去水稻田里抓鱼，当然也捞了田螺，大伙一起下厨，吃烤鱼，嘬田螺，喝农家自酿的米酒。
　　玩归玩，午后雨停，各自都找了个地儿写生，雨水冲刷后的清新空气令人身心舒畅，满目葱翠的绿色，更是喜人。
　　山林，田野，溪流，农舍，狗子，顾澹喜欢这样的地方。
　　“顾澹，你画的是哪座农舍？怎么屋顶样式和这里的房子都不一样。咦，房子旁边还有个打铁作坊是吗？”苏宛探过来一颗脑袋，瞅着顾澹的画作，话语充满好奇。
　　她不是个话多的女生，有时还有点天然呆的感觉。
　　霄山村的民房有着前低后高的屋檐，而顾澹画中的民房，显然属于另一款，从建筑风格上来说，不是当地的房子。
　　顾澹回道：“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苏宛把长发拢在一边，她望着黛绿的远山和近景参差的屋檐，她道：“真想在这样的地方买个房子住下来，住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腻，不知道村民卖不卖房子。”
　　她的话，使得顾澹抬头看了她一眼。
　　晚饭吃的炖鱼锅贴，众人杀鱼，捏面饼子，顾澹生火。
　　顾澹生火技能娴熟，甚至不需要用到酒精块，几把枯草，几根木材，经他手倒腾，火顺利燃起。
　　伙伴只知道他有骑游经历，户外生存能力强，自然想不到他曾经天天这么生火做饭。
　　铁锅咕咕响，热气腾腾，鱼肉和饼子的香气偷偷地从锅里钻出，有急躁的学生，凑上来搓着手，问道：“熟了吗？可以吃了吗？”
　　在旁看火的顾澹说差不多了，接着锅盖被掀开，食物的香气扑鼻，把在厨房外头的人都给勾了进来。
　　桌子、椅子搬到露天的庭院，粗盘粗碗盛起食物，搁上餐桌，大家围着一张桌吃饭，有说有笑。
　　顾澹拿饼子沾鱼汁吃，吃得满嘴油香，他笑得眯起眼，扫视院落，看到黄扑扑的院墙上爬着一簇鹅黄色的山花。
　　院中如此热闹，连邻家的狗子和猫都跑过来了，它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讨食吃。
　　它们总能讨到食物，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深山里，夏日的天气并不似城里那般闷热，到处有树荫，饭后，三三两两在院中的大树下乘凉，看一轮圆月冉冉升起。
　　明日还是约好了爬山看日出，顾澹早早就去睡，第二日凌晨醒来，他起的早，大多数人还在睡，鸡也刚在啼。
　　顾澹到井边漱洗完毕，才见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多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山不高，山路崎岖，他们一伙人行程慢，你拉我，我拽你，相互协助，登到山顶，太阳出来了。站在高处，谷地的小村落一览无遗，重峦叠嶂的群山呈现在眼前，景色颇为壮丽。
　　看完日出回去，大伙着手做早餐，将从山上摘来的野菜剁碎，煎野菜饼，很好吃，一扫而空。
　　这之后的数日里，也仍是每天玩，逛，吃，找吃，还有干点正经事，写生，做雕塑。日复一日，日子过得很快，和村民也混得熟，和村中的狗子也都相熟。
　　离开霄山村前夜，顾澹看别人在院中收拾晾晒的衣物，还有几件散落的木雕和泥塑，顾澹这几日尽瞎逛，没画出几张图，照片倒是拍了不少。
　　“顾澹，我行李放不下，这件送你要不要？”魏章掷过来一件木雕，雕刻的是一只常来他们院中溜达的大黄狗，体态神似。
　　“不错呀。”顾澹接住木雕，拿起来看了看，魏章雕刻得很好，惟妙惟肖。
　　在霄山村，他们两人后来也还喝过酒，不过不是单独对酌，而是大伙一起喝。
　　十天那么快过去，坐在出山的车上，众人或看着车窗，或聊着电话，顾澹摸着手中的大黄狗木雕，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不过他也没觉得遗憾。
　　顾澹收起木雕，戴上耳机，听着歌，看窗外变换的农田宅舍和山林，歌曲的旋律朗朗上口，他的心情轻松而舒畅。
　　山路颠簸又漫长，出山的路上，很多人都睡着了，顾澹挨着椅背，渐渐也睡去。
　　在这场出游过后，暑假似乎很快就成为过去式。
　　一年后，顾澹告别校园，觉得学生的时代似乎也是稍纵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武铁匠下章出场，我知道大家都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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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午时的菜是番茄炒蛋、酱黄瓜、土豆丝、猪血,一点肉丝也不见，有个新来的小伙子把碗中的食物拨来拨去，皱着眉头。
　　武昕森一碗饭吃完,又去打来一碗，他坐在矮桌前用餐，除去不大爱吃番茄外,他基本不挑食。
　　食堂里的老风扇咯吱咯吱地摇动，没带来多少风，闷热的空气使得人汗流浃背。
　　吃饱饭后，武昕森走出食堂，到院中的树荫下乘凉,那儿已经有三五个卷衣袒胸的中年人,武昕森穿件衬衣，只解了领子最上头的两颗扣子,袖子卷起。
　　木苗培育园里蚊虫多，要么耐热穿长袖长裤,避免被叮咬；要么不耐热穿短衣短裤，甚至光膀子,被蚊虫咬得浑身起红疙瘩。
　　“老武。”
　　有个头发花白，光膀子的老汉扔了根烟给武昕森,他说话的口音很重。
　　他自己姓吴,别人也称呼他老吴。
　　武昕森熟练地接过烟，从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上，两人并不交谈。
　　抽着烟,武昕森在耀眼阳光下眯起眼，看马路上偶尔跑过的车辆，老汉叼着烟，掏出一支表壳磨得斑驳的老式手机，在和家人聊天。
　　他们在树下歇息，有的躺在水泥筑的树围栏上，有的蹲，有的坐，这段短暂的午休时间，在一天中显得很珍贵。
　　大概也就歇息了四十来分钟，到点了，工人们起身，拿上干活的农具，推着车，钻入绿荫荫，望不到边的木苗林。
　　密林深处闷燥，还时不时有蚊虫骚扰，很快就有一两声给虫子降维打击的拍打声，相伴咒骂声传出。
　　武昕森挖树苗，将树苗装上推车，他干活有条不紊。说是树苗，很多树需要两人合力抬起，树根都带着大量的土，这是力气活。
　　一天下来，从早上八点，干至下午六七点，工人们几乎都是精疲力尽。
　　新来的小伙子推着车，沿着窄长、颠簸的小道行进，车身被推得摇晃。半道上，小伙子推的车子突然侧翻，武昕森和老吴过去帮忙，将车掀起，并重新把树苗搬到车上。
　　小伙子吃力抱住树干，和老吴一起将树往车上挪，武昕森轻松提起一棵电线杆粗的树，都不带喘。小伙子瞅了一眼武昕森，老吴拍了拍小伙子的肩，像似在鼓励。
　　傍晚，小伙子还是走了，看他拎着一只大包，走出木苗园，到路边等车。
　　“年轻人都吃不了这份苦，来几个走几个。”老吴抽着烟屁股，将地上爬行的一串红蚂蚁踩踏。
　　不只工作艰苦，时间长，工资还低，年轻人有更好的选择。
　　武昕森脱下手上的手套，手套又脏又破，他淡然道：“要是好招人，不会收留我。”
　　木苗场干活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普遍年纪较大，受教育程度低。他们说着各自的方言，或者乡音夹杂当地话，夹杂着不标准的普通话。
　　老吴扔掉烟头，用脚一熄，他说：“你刚来那会，我跟你说普通话，你一句也听不懂。”
　　虽然老吴说的普通话乡音很重，换别人来听也听不大明白，不过武昕森初来到现代时，确实是一句普通话也听不懂。
　　“现今说得都比我好了，老武啊，你脑子真活络。”老吴觉得怪不可思议的。
　　武昕森没说什么，和老吴一起往工棚走去，他们睡觉的地儿在那里，简易搭成的宿舍很小，设施老旧。
　　歇工时，工人们喜欢到保安室里看电视，武昕森也喜欢，他的普通话都是在电视里学的，不只学说话，电视里还有很多新奇事物，能涨见识。
　　看电视看至凌晨，老保安早在角落里安置的一张床上睡去，武昕森起身关掉电视机，返回自己的宿舍睡觉。
　　刚穿越到现代时，武昕森留着长发，长发束成发髻，身上穿着古代的短褐，他听不懂普通话，好在当地人说的土话，他有十分之三四能听懂，也能说点。
　　他对看到的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无比，他用心观察路途上遭遇的事物和人，并去揣测和分析。
　　武昕森对现代的那点了解来自顾澹，他穿越到现代后，从观察中发现这个时代的男子不留长发，头发都剪得很短，还有不怎么留胡子，下巴几乎都是光溜溜的，留络腮胡的人，他还一个也没见过。
　　经过深思熟虑，武昕森用路上捡到的一把水果刀削去自己的长发和胡子，并在进入县城后，学流浪汉从公益箱里翻别人捐在里头的旧衣物。
　　把短褐换下，穿上现代衣服，武昕森俨然是个现代人。
　　不过他自己削的发型不好看，胡渣也没刮干净——水果刀功能有限，他的形象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武昕森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是捡的，他的身份证也是。
　　就在穿越发生不久后，他在路边捡到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就是：“武昕森”，身份证上的人也和他长得十分像。
　　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读者肯定不会在意掉张他的身份证吧，武昕森想着，忙将身份证揣入衣兜。
　　在县城闲逛两天，武昕森路过一家木苗园，见里头劳作的人都是男子，他们衣着不太整洁，邋里邋遢，不像别的地方，人们着装比较规整。
　　武昕森还留意到木苗园外头，摆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招工启事”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简体字武昕森多少能看懂一些，看不懂的，结合前后字意，也能揣摩清楚其中的意思，武昕森略作思考后，走进木苗园。
　　后来他就在木苗园里工作，并且一待就是半年，这半年的时光里，武昕森逐步适应了现代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武昕森总是醒得很准时，他去水龙头下接水，刷牙洗脸。
　　漱洗完毕，武昕森把脸盆杯子牙刷等物拿回宿舍，经过老吴的房门口，老吴笑得满脸皱子，招呼武昕森过去。
　　老吴向武昕森展示他的新手机，喜到：“闺女暑假打工挣得些钱，给我从网上买的新手机。”
　　武昕森借过来把玩两下，问老吴：“能让你女儿帮我也买一支吗？”
　　“行，我问问闺女。”老吴拿过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武昕森在旁让他问问多少钱。
　　武昕森领到四个月的工资，攒了些钱，他日常开销不大。
　　也就三天后，快递员来派送快递，老吴喊武昕森过去取，武昕森拆开快递包，里头是一支崭新的手机。
　　武昕森学什么都很快，他一个晚上就搞明白了手机功能，不过他的联系人名单里，除去两三个相熟的工友外，再没有别人。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到端午，木苗园难得给工人放一天假，食堂加餐，工人们还分得几个粽子。
　　午后，武昕森搭车到小镇的商业街，节日里，街市异常热闹，人们摩肩接踵。
　　武昕森穿着一条洗得褪色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短袖恤衫，脚上是一双丑丑的运动鞋，他个头高，往人堆里一站，露出颗脑袋。
　　武昕森对于这个时代充满兴趣，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大人孩童脸上洋溢着笑容。人们衣食有保障，过着各自的小日子，世道太平，就像顾澹说的。
　　挤进超市，武昕森挑选几样日常物品，拿手机付了钱，他提着一袋东西，往街外走。
　　他很熟悉这条街道，每月有两天休假，他会利用休假日四处走走看看。
　　走在街上，武昕森不经意抬头，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家具厂的招工信息，上头有待遇和电话，纸很新，贴出不久。
　　武昕森给家具厂打了通电话过去，才半年，他已经能说些日常交流用的普通话。
　　接电话的人问武昕森有没有工作经验，几岁，然后就让他明日过去面试。
　　电话挂掉后不久，武昕森收到对方发来详细的厂址信息，他点开地图搜索，把距离和路线看了遍，记下。
　　武昕森沿着街往外走，准备去站牌那边等车回木苗园，他路过一家发廊，发廊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身姿挺拔，就是头发和胡须都有些长。
　　武昕森未加思索，走进发廊。
　　晚上，武昕森回到木苗园的宿舍，好几个工友都抬头看他，就连老吴也险些认不出他来，惊道：“我还以为，又新招来一位小伙子。”
　　武昕森知道自己的变化巨大，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拿镜子一照，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点不习惯。
　　原本长而没型的头发剪成寸头，络腮胡没有了，光溜溜的下巴，看起来比蓄须时年轻十岁。
　　第二日一大早，武昕森去食堂吃早饭，打粥的妹子见到他，脸都红了。
　　武昕森请了个假，叫辆车去家具厂，站在家具厂大门口，武昕森发现厂子颇具规模，大门不时有货车进出。
　　朝门卫室走去，武昕森告诉保安，他来应聘木工。
　　保安放他进去，还瞅着他背影许久，这人要不说是来应聘木工的，还以为他是厂里的客户。
　　他的仪态，还有言谈时的那份从容、淡定，都不像是个做木工的。
　　按照现代的木工考核，武昕森并不合格，他不懂现代木工使用的自动化设备，不过不懂的东西可以学。
　　家具厂这段时日订单多，严重缺人手，面试武昕森的人，问他愿不愿意当个学徒，武昕森说行。
　　家具厂包住不包吃，宿舍两人一间，有空调，学徒工资不高，但从木工学徒转成木工师傅后，工资比木苗园高五倍。
　　武昕森回到木苗园，跟老板辞工，老板扣了他半月工钱。武昕森没跟他计较，那点工钱，只是用来吃用，再多也多不了多少，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离开木苗园前夜，武昕森邀请几个平日关系还不错的工友出去喝酒，老吴有点不舍，说道：“老武，我早就觉得你这人不一般。”
　　其他工友也有类似感觉，毕竟武昕森这半年来的变化极大。
　　他们甚至都不记得，武昕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跟他们交流，与及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说普通话，学会使用各种现代设施。
　　喝完酒已经是深夜，武昕森回宿舍收拾东西，他的物品不多，几件衣服，两双鞋子，桶盆杯子牙刷等。
　　在木苗园的最后一夜，武昕森有点失眠，他用手机搜索一个城市——越市。
　　那地方在隔壁省，坐动车要六个半小时，那是顾澹的户籍所在地，顾澹曾和武昕森说过。
　　越市是一座大城市，有一千四百余万人口。
　　武昕森关掉手机，点了支烟，黑夜里，只有一点星火在闪动。
　　到家具厂办理入职，武昕森掏出身份证，人事录入信息，随后让人带他去宿舍放东西。
　　家具厂的宿舍这几年新建成，房子新，房间采光好，有相应的设施，譬如独立卫生间，无线网。
　　武昕森当了两个多月的学徒，很快升做师傅，他学东西飞快，且本身就有手艺在身，还工作态度端正，为人勤快。
　　在家具厂工作，旺季经常要加班，武昕森不在乎多花些时间在工作上，他需要一笔不少的钱。
　　又是加班的一天，晚上九点，武昕森才从生产车间里出来，返回自己宿舍的路上，在过道被一位大婶喊住：“老武，过来坐坐。”
　　武昕森见是车间胡组长的老婆，且门开着，胡组长人不在，里头倒是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这种情况武昕森遭遇过，厂里热心肠的大妈大婶，看他孤家寡人，长得人模人样，又勤快肯干，工资够养家，总想给他介绍对象。
　　“胡婶，我刚下班，身上都是渣屑，我就不进去了，你有事这边说。”
　　“哎呀，不用那么生份。”
　　胡婶拉住武昕森的胳膊，往门里投去一眼，小声说：“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姑娘，她今天正好过来。”
　　胡婶还给了武昕森一个你懂的眼神。
　　武昕森没往里头看，那姑娘倒是一直朝他这儿瞅，显得很好奇，她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胡婶，我真没这方面的打算。”武昕森拒了，拉开胡婶的手，转身走掉。
　　他腿长步伐大，走得快，胡婶想喊他，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人，胡婶无奈摇头，转身回房。
　　浴室里，水哗啦啦响，武昕森冲洗着身体，将劳作一天的疲乏，满身的汗渍洗去。
　　武昕森光着身，擦着浴巾走出浴室，明天休息日，室友外出，人不在，宿舍就武昕森一人。
　　洗过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浑身清爽。
　　武昕森拉开窗户，看着楼下广场的灯火，听着广场人群喧闹的声音，他伸手摸口袋想摸烟，摸空了才想起他把烟戒了。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原本没打算加更，后来还是响应读者的号召。存稿在手的感觉太美好了（被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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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武昕森看了眼银行转账短信,扫了眼上头的数字，他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吃跟前的一大碗面。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武昕森对面,他也在看手机短信，他抬头问道：“老武，你这个月多少钱？”
　　武昕森喝了口汤,回道：“和上个月差不多。”
　　这人十分羡慕，讪讪道：“咱们组钱拿最多的就属你了。”
　　下班后，几名工友在同家馆子里吃饭，相互都认识，这时有人开玩笑说：“老武这么拼命挣钱,就为回家娶个漂亮媳妇。”
　　一名瘦高的中年男子说：“天天加班,也就老武那身板能撑住，我是不行了。钱没挣到多少,腰椎疼得厉害，明年打算换个工作。”
　　有人道：“咱们就是做木工活的,换来换去，不还是个木工。”
　　“你懂个啥,我外甥在城里做装修，挣钱多又轻松,一个月能有这个数呢！”
　　瘦高男比划着手指,表情激动。
　　武昕森吃完一碗面，将碗推开，夹起盘中的蒸饺沾酱吃,他看似没参与讨论，不过别人的话他都听着。
　　木工师傅每月的工资不少，尤其到年底，工厂几乎天天加班，有加班费。武昕森有钱就挣，忙至快过年这会，他银行卡里已经有一笔不小的存款。
　　临近过年，工厂放假，工人们纷纷离开，武昕森背上简单的行囊，走出工厂，他搭上一辆前往桃溪乡溪东村的汽车。
　　溪东村，是一个现代称呼，在成朝时，它叫孙钱村。
　　村落偏僻，村路崎岖，汽车颠簸一路，在村口停下，武昕森下车。
　　武昕森没有沿着脚下的村路进村，而是绕着村子走，前往村子的东郊。
　　东郊荒凉，杂草丛生，不过也因为荒芜，才保留了以往的风貌，当年那座小土丘还在。当年，武昕森的家就安置在小土丘上头，现今那里住着一户养鸭人家。
　　养鸭人家将整座小土丘用木栏围了起来，木栏里，一个小女孩拿着树枝正在追鸭，将鸭群追得乱窜，有名妇人从厨房里头出来，用围裙擦着手，呵斥了女孩两声。
　　养鸭人家的屋子低矮，屋旁搭了个大棚子做鸭舍，倒是令武昕森想起，当年他家房屋旁搭的打铁作坊。
　　武昕森不过是抽空来看看曾经家的位置，没多久他就站在村口，叫了辆车回去，但不是回家具厂，而是去车站。
　　动车上人挤人，武昕森站着，和他一同买站票的人不少。
　　车靠站时，出于惯性，站着的人身体会倾斜，朝武昕森倾靠过来的是位戴耳机，背了个双肩包的男青年，就二十出头。
　　他没站稳，摇摇晃晃，武昕森伸手搀了下他的手臂，他抬起头，不冷不热道声谢。
　　白净的皮肤，稍长的刘海，清清秀秀，他的年龄、身材、个头都和顾澹近似。
　　虽然不是顾澹，武昕森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动车再次靠站，武昕森下车，跟着人潮走出车站，抬头一望，望见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武昕森抵达一座陌生的大城市——越城，这里是顾澹的老家。
　　眼瞅着就快过年了，武昕森在越城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在那儿住下。
　　武昕森租住的地方就位于市中心，他租的单房，带厨房厕所，房子装修一般，家具齐全，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每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武昕森能看到热闹的街道，还有几步之遥的一座大商场。
　　武昕森每天买菜，自己做饭，他一般在家歇息，用手机浏览信息，傍晚会下楼到广场走走。总能见到一些遛狗的人，玩耍的孩子，说笑的大人，人们生活富足，快乐。
　　除夕夜，武昕森自己做了一桌饭菜，有用烤箱烤的胡饼，有用电饭煲煮的饭，还有蒸鱼，炒肉，炖的鸡汤。
　　武昕森解下围裙，关掉抽油烟机，他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啤酒，到餐桌前就餐。
　　吃过晚饭，武昕森躺在布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手机信息提醒，他点开一看，他收到木苗园工友老吴的贺年短语。
　　老吴已经回到老家过年，他刚学会用聊天软件，好友圈里不时发他老家的照片。
　　照片里有他的一家人，他女儿很漂亮，是个大姑娘。
　　在现代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武昕森只有寥寥几个工友互相问候，没有亲人。
　　这个时代的通讯非常发达，只要有对方的一个电话号码，就能聊天，能视频，哪怕远隔千里，有重山汪洋的阻隔，也能时时交谈。
　　春节过后，武昕森开始找工作，商场提供不少工作机会，实在不愁没有工作，但这些工作有的清闲钱少，有的辛劳钱多，但没什么前景。
　　在距离武昕森住所五六公里之外，有一处新建楼盘，很多装潢公司的工人在那里进进出出，武昕森去找工人们打探工薪待遇，很快他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有木匠手艺的武昕森，会按照设计图纸，给户主手工制作衣柜或酒架之类的木构家具。他的工作态度向来端正，为人落拓，不说装修队的领队喜欢用他，户主对他的工作也十分满意。
　　就这么干了四五个月的装潢工作，队里来了个小年轻，叫孙光洪，也做木工活，他跟着武昕森像个小跟班，自动认武昕森做师父。
　　孙光洪是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武昕森不嫌弃他，经常带他干活。
　　装修队天天都很忙，工作接不完，有时在七楼刚干完活，十二楼的户主就跑来问工人，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赶着搬家呢。
　　买个新房子，总要装修一番，装修的花费有时比买房钱都贵，尤其遇到富豪，装潢费用都足够再买栋新房子了。
　　在这个行业也没待多久，武昕森就看出这是个暴利行业。
　　炎热的夏日，武昕森和徒弟孙光洪各自搬运着木板，一前一后进入电梯，摁下抵达负一楼的按键，电梯在十五楼停下，进来一位姑娘，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
　　姑娘见是装修队的工人，她把身子尽量往一旁挪，毕竟工人们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电梯继续下降，到五楼，又有一人进来，还是装修队的，扛着一把金属梯子，他们和武昕森及徒弟属于不同装修队。
　　这个工人很是鲁莽，粗鲁挤进电梯，金属梯子的脚险些往姑娘脑袋砸去，武昕森眼疾手快，当即上前把姑娘挡住，并用力将梯子拨开。
　　姑娘站在武昕森身后，瞪圆了眼睛。
　　电梯抵达一楼，武昕森和徒弟搬着木板出来，姑娘上前道了声谢。武昕森说不用谢，他扛起沉重的木板，带着光洪往停在地下室的一辆小卡车走去。
　　武昕森将木板卸在车斗里，徒弟跳上驾驶座，启动汽车，武昕森从车斗上翻落，那动作矫健地像只豹子，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光洪将卡车开出地下停车场，边开车边说：“师父要去考个车证，考了车证好买车。”
　　“师父，徒弟和你都是桃溪乡人，过年回家也好蹭蹭你的车。”
　　徒弟收入不如师父，他师父有钱买车。
　　武昕森道：“红灯，注意看路。”
　　孙光洪是桃溪乡涌村人，跟阿犊一样姓孙，也有一对招风耳，性格毛躁，话还很多，武昕森都怀疑他可能就是阿犊的后代。
　　师徒缘，真是妙不可言。
　　夏日炎热，对干体力活的人而言，真是一年最糟糕的时节，在木屑飞舞中，徒弟锯着木料，师父在贴板，一堵储物墙初显模样。
　　徒弟用袖子擦去汗水，还有粘在脸上的木屑，回头见他师父蹲在更闷热的房间里，一直在劳作，连水都没停下来喝口。
　　光洪很佩服他师父，这种佩服不只是因为他师父专业技能强，工作一丝不苟，更因为他总觉得他师父也许是个隐藏的大佬。
　　有一回装修队的人一起去吃夜宵，正撞上隔壁桌的人喝醉酒打架，双方打红了眼，一名高壮大汉拿烧烤用的铁签子直奔向对手，眼看要出大事，可没人敢出面拦。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武昕森快步上前，将行凶者的手臂一扭，他夺走铁签子，单手就将人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可是个人高马大，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大汉啊。
　　“师父，中午要吃什么，我叫饭啰。”光洪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他吹会风，拿出手机，准备点餐。
　　他没听到师父的回话，反倒听到一个女声：“师傅你好，这里有两瓶水，冰的，给你们解暑。”
　　就是上次电梯上遇到的那个姑娘，她拿着两瓶冰饮料进来，她把饮料搁在工作台上，往房中寻觅着什么，她看到武昕森的身影，只是一个劳作的背影。
　　武昕森穿着一件衬衣，袖子卷得很高，腰背宽实，头发乌黑茂密。
　　光洪摸着头，傻笑着：“怎么好意思，谢谢啦。”
　　姑娘离去，武昕森出来，光洪正在喝饮料，他咧嘴傻笑道：“师父，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啊？”
　　“尽胡思乱想。”武昕森拍了下徒弟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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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顾澹给黄花鱼倒猫粮,黄花鱼埋头吃，顾澹蹲在一旁看它，灿烂的阳光照在阳台,光影掠过顾澹的脚趾，他光着脚，身上穿宽松的棉麻衣服,闲居在家。
　　阳台上种的茉莉花和木槿花正在开放，翠绿中点缀着白花，翠绿中点缀着紫红，白紫相映。
　　顾澹的阳台不大，室内的空间也紧凑,他在S市最繁华的地段,租了一室一厅。
　　这里离他上班的公司很近，他会从家到公司,再从公司回到家，这是种循环,周末和节假日除外。
　　今天是周末，顾澹喂过黄花鱼后,拉开落地窗的窗帘，让阳光照入室内,他进厨房做早餐,一人份的早餐，很简单。
　　坐在餐桌前，顾澹边吃早餐边看手机,他浏览到一部想看的电影，他购下电影票，一张。
　　周末的一天，顾澹多数时间躺在床上、沙发上，他上网，玩游戏，还有刷剧，到傍晚，他才换掉家居衣服，外出看电影。
　　夜里，顾澹走出影院，穿过街上热闹的人群和车辆，他悠然返家。
　　刚毕业那会，顾澹曾想工作以后，也要利用空闲时间接些外活，接原画外包，接影视概念图等，来钱很快。
　　开始工作后，顾澹才意识到他周末只想休息，放松。
　　顾澹走至小区门口，还没进大门，就见一辆车在朝他打灯，顾澹认识那辆车，还有车主人。
　　“延博，你来也不先打个电话。”顾澹打开车门，坐进宽敞的后座。
　　“本想到楼下接你，刚好看到你走过来，走，喝酒去。”曹延博回过头道。
　　街道灯火阑珊，只见到驾驶座上的男子转过来的一颗大脑袋，他身形刚健，嗓音低沉。
　　顾澹道：“行啊。”
　　回去也没这么早睡，那就去喝酒吧。
　　曹延博在海边有栋房子，夏日里他常去那边过夜，他这人不怎么爱凑热闹，偶尔邀一两个好友到海边喝酒。
　　露天的沙滩，两张躺椅，海风拂面，冰凉的啤酒，在月下对饮，是件快事。两人边喝酒边聊天，耳边是海浪声，今晚风有点大。
　　顾澹躺在椅子上，拎着一瓶啤酒，灌上一口，他仰头看起天空的星。
　　他走神了，没听见曹延博跟他说了什么，直到曹延博站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支刚开瓶的啤酒。
　　“你该不会是想灌醉我吧？”顾澹把手中的空酒瓶搁在椅脚，地上已经有一支空酒瓶。
　　“你酒量有那么差吗？”曹延博把手中的啤酒递了递。
　　海风吹乱了曹延博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他挽高了袖子，解开衣领的扣子，完全是一副放松的模样。
　　顾澹接过酒瓶，呷口酒，说道：“你最近都住在这里，白天去公司上班不是挺麻烦？”
　　曹延博将他的躺椅捞过来，他坐在顾澹对面，把左腿叠在右腿上，后仰着身子往椅背上靠，他懒懒道：“有时真想换份工作。”
　　“回去继承家业不好吗？”顾澹又喝了口酒，他边喝边想，再喝下去，今晚他可能要喝醉。
　　“你呢？不也没回老家。”曹延博望着夜空，他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他没看顾澹，但仿佛看到月光照在顾澹身上，他柔软的发丝被海风吹动。
　　“我爸开得是小公司，再说我爸有继承人，用不着我。”顾澹说得云淡风轻，他瓶中的酒已经喝去大半。
　　顾总开的是食品公司，公司规模其实不小。
　　两人不再说话，曹延博起身，进屋去拿瓶酒，他出来见海风将屋前的一把遮阳伞吹得啪啪作响，他喊顾澹：“到里头喝，起风了。”
　　顾澹站起身，脚步明显点晃，他登上楼梯，曹延博站在门前等他，顾澹道：“我该回去了。”
　　两人进屋，曹延博看手表，凌晨十二点多，他对靠在沙发上的顾澹说：“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你又不用上班。”
　　顾澹拿出手机，刚想叫辆车，手机被曹延博拿走，曹延博望向窗外道：“都说起风了。”
　　窗外的树木枝叶在摇荡，风声呼呼响。
　　于是两人坐在室内继续喝，起先还一人坐一边，不知不觉曹延博已经挨在顾澹身边。两人都有些醉意，曹延博搂住顾澹的肩，脸贴靠过去，他试探地亲了一下顾澹。
　　曹延博问：“讨厌吗？”
　　顾澹回道：“谈不上。”
　　曹延博又问：“那你喜欢吗？”
　　顾澹抿口酒，道：“我还以为你是直的。”
　　“我也是。”曹延博笑了。
　　两人都在开玩笑，都知道对方不直。
　　他俩数月前在酒吧相识，两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然后就攀谈了起来，聊得挺愉快，后来逐渐熟稔。
　　两人进卧室，顾澹提议先洗澡，曹延博脱去衬衣，说道：“不用，我怕你水一冲脑子醒了，就把我推开。”
　　“你身材好还长得帅，这么不自信。”顾澹看着曹延博宽实的肩背，经过锻炼健美的腰身，他个头还很高，将近一米九。
　　曹延博转过身，正好捕抓到顾澹那似迷恋似飘忽的眼神，他以前见过顾澹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他问得突然：“你说过，你前男友是个打铁的？”
　　“是呀，铁匠。”顾澹站在门口，似有踟躇，他一直都没动手脱衣。
　　曹延博不信什么铁匠的鬼话，这年头谁还打铁，但他知道这个前男友一直阴魂不散，他低语：“顾澹，我会让你忘记他。”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早忘了，能不提吗？”
　　顾澹朝床走去，坐了下来。
　　“抱歉。”曹延博道歉，他不傻，确实不能提。
　　曹延博靠近顾澹，他想再亲他，希望能将气氛营造起来，顾澹别过了脸，没让亲，适才曹延博亲他，那感觉也是索然无味。
　　这次换顾澹说抱歉了，他老老实实坦诚：“老曹，没感觉怎么办。”
　　他声音那么平静，甚至还有点无奈。
　　曹延博明显懊恼，他拍打了两下床，说道：“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不做？”
　　“穿回去吧，给。”顾澹把曹延博的衬衫递给他，毕竟他裤子还在他身上，就脱了衬衣。
　　曹延博没接，他起身朝浴室走去，道：“我去冲澡，清醒清醒。”
　　他早明白顾澹透过他的身影看着一个人，但人嘛，有时就是不甘心。曹延博是个内外条件都优越的人，确实不比任何人差。
　　浴室里水声哗啦，顾澹走出寝室，来到客厅，他已经打开大门，门外的风夹带来雨，浇脸上特别醒酒。
　　曹延博冲澡出来，顾澹叫的车也到了，他跟曹延博简简单单道别。
　　站在门口，曹延博看顾澹撑着把伞下楼梯，伞被吹得歪斜，雨淋在肩上，他走进夜幕，消失不见。
　　顾澹回到家已经快两点，他困乏，缩在后座睡着了，还是司机将他摇醒。下了车，顾澹慢吞吞地走进小区，前往自己住的楼层，在电梯里他蜷缩着身子，抱住双臂哆嗦，刚淋过雨，而且凌晨骤然降温。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顾澹打开房门，黄花鱼过来迎接，喵喵叫着。
　　顾澹脱下衣服，到浴室洗澡，在热腾腾的水汽里，他闭上眼，他眼前出现武昕森的模样，记忆里的样貌仍是那么清晰。
　　浴室里传出低喘声，玻璃上蒙着层水雾。
　　顾澹睁开眼，他的眼睛清明，他抬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雾。顾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他吹干头发，换上睡衣，钻被入睡。
　　第二日顾澹醒得很晚，黄花鱼跳上床，软软的猫爪很不客气地踩他的头，在他耳边直叫唤，将主人吵醒。
　　头有些沉的顾澹看了下时间，快到午时，他连忙起床，倒猫粮喂黄花鱼。
　　这一天，顾澹在家睡觉，看剧，冰箱里食物充足，他连楼都没下过。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顾澹去了一趟桃溪乡的溪东村，他知道溪东村是现代的叫法，在古代叫孙钱村。
　　顾澹村里村外逛遍，还从养鸭人家那儿买来一盒自制的咸鸭蛋。养鸭人家住在村子东郊的一座小土丘上，顾澹记得，那里曾经是他和武铁匠的家。
　　又是上班的一天，坐在办公桌前，电脑里是未完工的画稿，顾澹忙碌起来，全神贯注，甚至忘掉了时间。
　　午时，有女同事喊顾澹：“组长，我们要叫餐，你要吃什么？”
　　顾澹才意识到已经到午休时间，他抬头道：“你们叫吧，我暂时不饿。”
　　过了不知多久，顾澹忙完手头事，他往外头走，到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就餐。
　　顾澹工作比较繁忙，当然报酬也很可观。
　　吃完饭，在返回公司的路上，顾澹看到马路对面两个骑着自行车，做骑游打扮的年轻人，他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告别校园不过两年，对那时的生活竟有种遥远的感觉。
　　上班的日子，总是日复一日，望不到边。
　　到了年底，顾澹手头的事情繁多，经常要加班，再兼之公司高层变动，制度朝令夕改，让本来就有点厌倦上班的顾澹递了辞职信。
　　顾澹在这座城市生活工作了整整两年，他打算回老家越城了。
　　返回老家的前夜，顾澹收拾好行囊，见时候还早，他到以前去过的一家酒吧喝酒。自打经常要加班后，不说酒吧顾澹很少去，就是健身房也去得少，周末在家只想躺。
　　酒吧生意一般，顾客不多，顾澹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自顾自喝酒。
　　顾澹就是去消磨时光，既不在进店的顾客身上瞅，别人瞅没瞅他，他也毫不在意。
　　喝下两杯酒，顾澹听到一个声音唤他，他抬头一看是曹延博，曹延博身边还陪伴着一位斯斯文文的瘦高男子。
　　瘦高男子看起来有点拘谨，腼腆。
　　“延博，你怎么也来了，坐。”顾澹起身，邀他们入座。
　　“顾澹，许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戒酒了。”曹延博给身边的男伴拉了下椅子，很体贴，等男伴坐下，他才入座。
　　顾澹看向瘦高男子，笑道：“不介绍下？”
　　瘦高男子简略地做了自我介绍，他的言谈举止很有修养，顾澹猜测他是曹延博的男友，待他很热情。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顾澹看看时间，他该走了，起身辞别。
　　“这就要走了？才几点。”曹延博挽留顾澹，他一向很有风度，虽然恋爱未遂，仍待顾澹如朋友。
　　“明日要早起，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顾澹挥了下手，拿起外套穿上，笑着挥手道别。
　　走出酒吧，顾澹裹好外衣，室内外温差极大，冷得搓手。
　　顾澹站在店外等车，四周灯火阑珊，他听见酒吧里传出一首忧伤歌曲，一个女子如泣如诉唱着情歌。
　　每一个人，都似一条向前奔流的河，随时光流逝，没有任何情感会一直停滞不前。顾澹想，也许他有天能忘掉武昕森。
　　飞机抵达越城，回到老家的顾澹心情平静，携着不多的行李，进入他位于越城北区琼琚园的房子，那是栋大房子。
　　顾澹读大学时，父亲顾总就给他在琼琚园买了套婚房，顾总也真是未雨绸缪了。
　　婚房买来三年了，顾澹在那里住的时间总和可能都没有两个月，也就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住几天。
　　房子很新，装潢华美，就是多时没人住，需要里里外外打扫。
　　顾澹先在琼琚园附近找了家酒店，在酒店落脚，他从家政公司请人，给房子做卫生。
　　两天后，顾澹住进他的婚房，并去宠物店领回寄养了两天的黄花鱼。
　　黄花鱼见到顾澹激动地抱他大脚，女店员啧啧称奇，展示她被黄花鱼挠伤的手臂。顾澹付了医疗费，歉意道：“它不让陌生人摸，是只傲娇的老猫。”
　　顾澹说这些话时，黄花鱼躺在他怀里，显得特别小鸟依人。
　　偌大的房子，一人一猫。
　　黄花鱼在庭院里撒欢，这里可比顾澹以前租住的地方大多了，顾澹第一次把他的房子仔细打量，他觉得书房墙壁上的装饰太繁复，很不舒服。
　　以前没打算长住没所谓，现在是越看越觉得需要重新设计一下。
　　婚房的装潢基本都由顾总敲定，房子购买时顾澹还在外地读书，顾总的品味不错，只是每个人喜好的风格不一致。
　　给房子做新装修，需要找家装潢公司，顾澹想起他经过琼琚园第六期楼盘时，在附近看到几家装潢公司，有空可以去走走。
　　家里不只书房需要改动，其它地方也需要，譬如主卧浴室整体的颜色设计不喜欢，顾澹想换掉。
　　刚回老家，顾澹没有立即对他的房子进行修改，他挺忙，去了父母各自的家拜访，还走了一波亲戚。
　　顾母两年前再婚了，再婚对象是个财大气粗的酒楼老板。
　　顾总听说儿子终于开窍，辞掉了外地的工作回来，十分高兴，送给儿子一辆车。
　　顾澹开着这辆车，经过琼琚园第六期楼盘附近的商街，他放慢车速，浏览街上装潢公司的门面，他漫不经心，一扫而过。
　　就在这一扫而过的瞬间，他的注意力被“昕森”两字吸引住了。
　　一家装潢公司的招牌，写着四个绿色大字：“昕森装饰”。
　　顾澹又确认了一遍，确认是“昕森”二字无疑，他喃喃自语：“你真是想他想疯了。”
　　以“晰森”二字的字义来说，确实挺适合做装潢公司的名字，取和武昕森一样的名字只是巧合，顾澹想。
　　等过完年，再进去看看这是家什么样的装潢公司，如果他们业务能力还行，就找他们装修房子。
　　无它，就是名字熟悉亲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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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冬日,一辆挖掘机开进桃溪乡溪东村的村郊，爬上村郊的一座土丘，撞开木栏,将建在土丘上的一栋砖瓦房给扒了。
　　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养鸭人家，搬走已经快一年，用木栏围住的养鸭场,鸭舍也已经清空。
　　本来这里也不是养鸭住户的宅基地，他们只是租借。
　　现今，宅基地的主人将这块土地给转让了，买主就是武昕森。
　　挖掘机一铲一铲地扒下砖瓦，砖瓦落地,哗啦哗啦作响,一辆运土车慢悠悠驶上土丘，满车运出,不久又空车回，十分有效率。
　　武昕森开车行驶在桃溪乡的山道上,途中，他沿着溪水畔的小路行进,这段道路僻静，窗外只有鸟叫虫鸣声,他放慢车速。
　　桃花溪曲曲婉转,两岸夹绿，水清可照影。
　　车直开至沿溪小路的尽头，驶向通往溪东村的公路,公路开阔，路上没有什么车，武昕森驾车驰骋。
　　也就在这时，武昕森接了个电话，是徒弟孙光洪打来。光洪的声音，听着有点着急，他问：“师父，你人在哪？”
　　“桃溪乡，有事？”
　　“师父，你这几天千万要小心！自打咱们公司拿走褚胖子的一大单生意，他就记恨在心，放话说要找几个黑涩会的人搞你。”
　　“哦，你听谁说？”
　　“我昨儿跟卖厨卫的老潘喝酒，他透露给我。他说褚胖子可恨死我们了，还发誓一定要把我们撵出装潢行业。”
　　武昕森像似没在留意听徒弟的话，他将车往左拐，就快抵达溪东村的村口。
　　“师父？”
　　“现在是法制社会，褚东阳也不是文盲，就说说气话。”武昕森没放心上，正常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光洪一听有道理，这不还有警察叔叔呢，褚胖子真敢犯浑，就准备去监狱里捡肥皂吧。
　　“师父，你刚才说你在哪里？”
　　光洪似乎才反应过来，他道：“师父你不会真去买乡下的宅基地吧？现在乡下的地也不便宜，拿那些钱去付个琼琚园的首付不好嘛。”
　　“我明日回去，你告诉小戴他们，金耀的工人要是再过来工地挑衅，就报警处理。”武昕森叮嘱几句，将电话挂了。
　　褚东阳开着一家名叫“金耀装饰”的装潢公司，他的公司与武昕森的“昕森装饰”开在同一条商街。
　　武昕森家的生意特别好，两家又相邻，褚东阳看着十分眼红。
　　“金耀装饰”确实有几个在谈还未谈成的客户，自发跑去了“昕森装饰”，并和“昕森装饰”签下装潢合同。
　　褚老板的客户流失，他认为是被截胡了，其实应该往自身多找找原因。
　　武昕森在土丘下停好车，他爬上斜坡，很快就站在他自己的宅基地上。挖掘机司机的效力很高，铲平了建筑，将废料扒拉上运土车，一个上午，就将地表的杂物清理大半。
　　一台铲土车停在土坡的一侧，它等待着，等挖掘机忙完，让出道来，它好进去将鸭舍的脏土铲走。
　　武昕森站在工地外沿看了许久，转身往土丘东面的林地走去，他散着步，在林中穿行。
　　阳光投射入林地，风掠过树梢，熟悉的风穿林而过，拂过肌肤，光影在他的脸上、肩上斑驳。
　　恍惚之际，仿佛回到昔日时光。
　　那时他和顾澹就住在这里，相伴左右，任日夜交替。
　　那么漫长的时光逝去，溪东村早已没有当年孙钱村的村貌，但山丘溪水还依稀能辨认。
　　午后，挖掘机退场，铲土车替代了它，进入工地忙碌，武昕森站在一旁监工，司机在指定的地方铲土，其他地方不动。
　　工程车的机械声，在工地上响了一天，到天黑才停止
　　夜深，工程车撤离，工人也都离开了，工地只剩武昕森一人。
　　四周漆黑，山林寂静得只有风。
　　一盏强光探照灯，被搁在车顶上，武昕森打开汽车后备箱，从里边搬出一台仪器，那是台金属探测器。
　　一千年前，武昕森在自己的房子里，埋下了一罐东西，里边有金饼，还有赏功金币。
　　千年的时光，对武昕森而言只是穿越的一瞬。
　　掩埋那只装金子的陶罐时，武昕森挖得很深，但他不确定在漫长的时光里，它们是否还在，是否已经被人无意间发现，被掘走。
　　武昕森移动仪器，用它探测地面，他寻找得很仔细，寻了很久，夜风有点冷，但他不慌不忙。
　　有自然好，没有也不遗憾，在他让人往上头挖地基，营建房屋前，他最好先自己找寻一下。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凌晨两点，武昕森寻到几个硬币，一些铁钉，倒也有点意思。
　　武昕森划分区域，一寸寸搜寻，天快亮时，他再一次听到耳机里探测到物品的声响，他拿起手中的铲子往下挖。
　　得是他有这样的体力，挖了一夜，换做是别人早累趴。
　　武昕森挖至半人高的深度，他手中的铲子击碎了一样物品，发出清脆响声，直觉是陶片。
　　拿来手电仔细一照，看到一只陶罐的盖子露出泥土，适才手铲敲坏的正是陶罐的盖子。
　　捡起陶罐盖子的碎片，武昕森看了看，嘴角微微有笑意，很眼熟，这正是他当年埋的那只陶罐。
　　武昕森将整只陶罐从土中掘出，他倒出陶罐里头的泥土，随泥土倒出的，还有他窖藏的金饼和赏功币。
　　亲手所埋，亲手掘出。
　　武昕森捡起这些金色的物品，将它们放回陶罐，将陶罐套进一只旅行箱里，他把旅行箱提上车。
　　武昕森驱车离开溪东村时，天已经亮了，他一路出桃溪乡，前往城里的酒店，在酒店里睡了一觉。
　　换成是别人，恐怕兴奋得睡不着觉。
　　武昕森拉上窗帘，沉沉地睡去，旅行箱静静放在他的床边。
　　这一觉睡至午时，武昕森补了眠，吃了顿午饭，他继续上路，驱车上高速，前往越城。这一路，旅行箱就躺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回到越城，已经是深夜，武昕森将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场。
　　停车场有好几个灯坏了，还没及时修，里头昏暗。
　　武昕森开着车灯照明，找到停车的位置，他刚将车停好，突然跟前一根铁棍猛地挥来，敲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玻璃破裂，接着又连砸了两下，那声效相当吓人。
　　车外站着两名陌生男子，一个穿夹克，一个戴兜帽，他们手中拎铁棍，来者不善。
　　夹克男高大威猛，短平头，粗链子，造型很有些江湖派头；兜帽男不停挥动手中的铁棍，表情很是疯狂，嘴里还一通怪叫。
　　这两人凶神恶煞般，一连砸碎车的前挡风玻璃，还有两侧的车窗，武昕森坐在驾驶座上不动，看视他们。
　　兜帽男勒令武昕森下车，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朝着武昕森怒吼：“下来！你给我下来！”
　　武昕森打开车门下车，他刚走出来，兜帽男就想去揪他的衣领，奈何武昕森可比他的个头高多了。
　　兜帽男骂骂咧咧地靠近武昕森，突然他整个人蜷缩地跪在地上，还发出了一声疼极的闷叫声，他手中的铁棍也“哐当”一声掉落。
　　夹克男显然没反应过来，等他看见同伴捂着腹部，在地上痛呼，他才意识到那是遭袭了。
　　这个开车的老板很猛呀，出手好快！
　　“哼哈！”
　　夹克男一把扯开自己的夹克，露出纹青的双臂，他抡着铁棍就朝武昕森的头打去，紧接着，夹克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瞬间就被摁在地上摩擦了。
　　“老板轻些！啊，疼！”
　　夹克男的右手臂被武昕森扭向背后，手中的铁棍早掉了，他疼得用左手捶地，武昕森都还没怎么使劲，他疼得嗷嗷叫。
　　武昕森道：“闭嘴。”
　　夹克男嚎着嚎着，都听出哭腔了。
　　武昕森没理睬夹克男，不过他终于还是松了手，他用一只脚压在夹克男的背上，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江墅派出所吗？我刚在停车场遭遇两名歹徒袭击，哦，我没事。”
　　他直接打了小区所属的派出所电话，出警快。
　　“他们手拿铁棍，砸坏了我的车，我在……”
　　武昕森淡定从容，向警察报出了所在位置。
　　兜帽男趁着武昕森报警这会，已经爬起身，他对夹克男使了使眼色，夹克男一脸苦逼，兜帽男很是嫌弃，他握紧铁棍，悄悄挨近武昕森。
　　铁棍朝着武昕森的后背挥去，不想挥空了，武昕森早有察觉，他敏捷避开，随即，武昕森抬脚踹向兜帽男，兜帽男的身子飞了出，撞在一旁的柱子上，再没声息。
　　“大哥！大哥！我们哥俩有眼不识泰山！大哥别打我，我不敢动，就猫在这儿等警察。”
　　夹克男从地上骨碌爬起，趴在一旁讨饶，他见武昕森朝他走去，他心里那是真得慌。
　　他压根没想到，打人不成反被捶，怎么就那么倒霉，这是遇上武术高手了吗？
　　武昕森蹲下身问道：“谁派你们来？褚东阳吗？”
　　“是是，就是褚老板！我们兄弟俩供他差遣，拿点钱花花，真的只是要砸车玻璃，没想想要害您。”
　　夹克男点头如捣蒜，一五一十都说了。
　　“行吧，等会警察过来，你好好去录个口供。”武昕森起身，他听到汽车驶进地下室的声音，警察没来那么快，派出所有段距离，应该是小区的住户。
　　武昕森和夹克男站的位置在过道上，很显眼，开车的司机看到他们，立马下车，从车上一同下来的，还有两名少年。
　　原来是一群出去蹦迪夜归的少年郎，喜获黑涩会两枚。
　　少年们非常仗义，帮武昕森看住两名歹徒。
　　没多久，警察来了，兜帽男也缓缓转醒，他和夹克男一起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武昕森跟着到警局做了笔录，做笔录时，警察还很好奇，问他是怎么赤手空拳制服两名拿铁棍的歹徒，武昕森未加思索，说道：“我学过跆拳道。”
　　离开警局，已经是凌晨时分，武昕森回到停车场，打开汽车后备箱，将装陶罐的旅行箱提上楼。
　　武昕森回到自己的租处，他将旅行箱往衣橱旁一放，脱衣服进浴室洗沐一番，躺床睡觉。
　　几天后，武昕森在家安置了一个保险柜。
　　两年前，武昕森就搬离了原先窄小老旧的住所，他的新住所离他的公司很近，在豪宅成片的琼琚园旁边。
　　他租住的楼层高，站在落地窗前，能眺望不远处江岸的别墅群。
　　夜里这一带十分繁荣，灯火辉煌。
　　年底，公司的事情多，再兼之褚东阳的事，武昕森一连忙碌了好几天。
　　一个相较清闲的周末，武昕森去提他那辆被歹徒砸坏车玻璃，现已修好的车，回程，他经过一家渔具店，这才想起他许久未去钓鱼。
　　在现代生活的这些年后，武昕森仍保留着一些昔日的喜好，垂钓便是其中一件。
　　回到住所，武昕森去拿钓鱼的家伙，鱼竿、鱼桶、网兜等物，不忘他的小凳子和水瓶，俨然还是个退休老干部。
　　城市里有收费的钓鱼场所，不过武昕森还是喜欢野钓，他驱车一个半小时，前往一处叫前安镇的地方，那儿有个耳湖，水很净，鱼不少。
　　武昕森以往去过几趟耳湖，相当安静的一个去处，风景不错，适合垂钓。
　　前安镇是个古镇，平日里有不少游客，旅游设施也还不错，武昕森傍晚来到前安镇，入住民宿，附近找了家餐吧吃饭。
　　坐在餐吧靠窗的座位，武昕森吃饭喝酒，见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才意识到这是家小有名气的店。
　　没多久，店里的座位基本都坐满了，武昕森那桌还有一个空位，一名年轻男子朝武昕森的桌子靠近，男子正在看武昕森，而武昕森也正好抬头看他。
　　不好说谁先看谁，只是一眼，武昕森险些将手中的玻璃杯给捏碎了。
　　他一个经历过数场生死离别，恩怨荣辱如过往云烟，跨越过漫长时空的三十岁老男人，此时险些克制不住自己。
　　武昕森表面淡定地把杯中酒饮尽，其实他的手在抑制不住地抖动，他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且令他十分怀念的声音问道：“这儿没人坐吧？”
　　那人的嗓音明显因激动而带颤，他伸手拉椅子，连拉两下才将椅子拉出来，他坐在武昕森的对面。
　　武昕森利落的短发，干净的下巴，衬衣西裤，长大衣，手臂上有手表，桌上放着手机，他完完全全是一个现代人。
　　他的变化是如此巨大，和当年那个结髻，留络腮胡，穿着破旧短褐的打铁匠有天壤之别。
　　武昕森不认为顾澹认出了他。
　　顾澹确实没有认出来，但他一直盯着武昕森看，时而还低头，似在思考着什么，武昕森看到他咬了咬手指，那是他以前没有的一个小动作。
　　在白皙的食指中节的指背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作者有话要说：武昕森：会捐献一部分给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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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顾澹辞职回到老家,在琼琚园的房子里住下，起初,他需要添置不少生活物品,他去附近一家商场购买。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就是周末商场的人有点多，顾澹提着一大袋东西,在电梯门前等了好一会儿，他面朝着电梯门，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等候电梯的人。
　　不经意间,顾澹听到有人在说话,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喋喋不休,四周嘈杂,顾澹就听那年轻男子说：“褚胖子昨天就被抓去警局，肯定是回不来了,哈哈这回他真去牢里捡肥皂了。”
　　“师父，你说他得判几年刑？什么？拘押？哪能那么便宜他！”
　　年轻男子显然在和人对话，只是和他对话的人话语声低沉，而且听那声已经走远了。
　　顾澹听到“师父”的称谓,他好奇回过头,然而没见着人,显然说话的人和他同伴已经走远，消失在左侧的通道。
　　“叮”电梯上来，电梯门打开，等电梯内的人走出来,顾澹不急不缓进入电梯。
　　顾澹不知道，刚刚他和武昕森擦肩而过，也不知道，他们居住的地方如此之近，就隔了两条街区。
　　他和武昕森的生活轨迹已经交集，他们终将会相遇。
　　顾澹在家住了几天，享受家居生活，他养花养草还撸猫，日子过得很清闲，眼下离过年还有好些天，他打算出游。
　　他以前是个经常旅游的人，行动起来很快，他做了旅游计划，收拾行囊，把黄花鱼寄放宠物店，就驾车出发了。
　　顾澹没去远，就在老家附近逛逛，他计划去长汀湿地看候鸟，旅途上经过前安镇，天快黑了，他就在这座古镇歇脚。
　　他在前安镇订了间民宿，见网上推荐古镇老街的一家餐吧，他便过去。来到这家店，果然见生意兴旺，坐满了客人，顾澹进去找个位置坐。
　　餐吧的灯火有些昏暗，顾澹先是扫视到窗边的一张桌子有个空位，随后才留意到坐在那儿，穿暗色长大衣的年轻男子。
　　只看到一个身影，顾澹就被摄住了，紧接着那名男子抬起了头，对视那瞬，顾澹觉得自己犹如触电，上一秒还清晰的脑袋瓜子顿时浑浑噩噩，浑身止不住的战抖。
　　眼前这人实在是太像武昕森了！
　　他的身形，仪态，他的年龄，尤其是他的眉眼，十分神似，分明一模一样！
　　回到现代的这四年里，顾澹见过一些外形，或者长相类似武昕森的人。他看一眼就清楚，他们的像只是一点表象，一点皮毛，但眼前这名男子，像的远远不只是表像和皮毛。
　　顾澹从未见过武昕森剃掉络腮胡，剪掉长发，做现代人装束的模样，但在他的想象里，武昕森的现代款就该是这样的。
　　事实上，在顾澹眼前的人，正是武昕森，但顾澹并不知道，也很难相信。
　　顾澹用颤音问男子：“这儿没人坐吧？”
　　在顾澹的视角，男子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他，面对询问，却只是漠然喝完杯中的酒，甚至没说什么，似乎有点难亲近。
　　顾澹像个帕金森病人，他手抖得厉害，他伸手去拉椅子，手指乏力，拉了两下才拉出来。顾澹不管不顾，未经允许，坐在这个神似武昕森（实则就是）的男子对面，与他同桌。
　　顾澹捕捉到，男子的手上戴着只手表，桌上放着支手机，他执刀叉进食，动作老练。他器宇不凡，衣着很有品味，他应该受过不错的教育，而且有份收入尚可的工作。
　　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顾澹一再去看他，越看越觉得他的神态、容貌极像武昕森，越看又越觉得他不像武昕森，他是个很纯粹的现代人。
　　此时的顾澹有种时空颠倒的错觉，他无意识地低下头，咬了咬自己食指的中节，在指背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再抬起头，顾澹发现男子也在看他。
　　顾澹想，大概由于自己不停地盯着男子看，举止太过怪异，男子才时不时地也盯着自己看。
　　顾澹点了份餐，在食物送上来前，他一直在打量这位同桌的男子。
　　他看得如此的细致，细致到连对方的头发新近剪过，发型很适合，手指上的指甲修得平整，大衣袖口有两颗扣子，顾澹都注意到了。
　　还注意到，即便男子坐着，他的个头也很出挑，而且，他确实长得英俊，是那种往人堆里一站，都能吸引眼球的人。
　　店员过来，一份食物摆在了顾澹跟前，顾澹边吃边注意同桌男子，男子盘中的食物已经快吃完了，酒也喝了两杯，正在喝第三杯。
　　顾澹觉察到，男子的目光会在他低头吃饭时，在他身上晙巡，而当顾澹抬头去看男子，他又会很自若地避开视线接触。
　　可惜顾澹内心太过激动，以致没觉察到同桌男子分明在故作镇定。男子的气息稍稍不稳，身板挺得笔直，搁桌上的左手时而拳住，时而松开。
　　这家店的食物应该很美味，所以才有这么多客人，不过顾澹品尝不出来，他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他看到同桌男子已经喝完第三杯酒，并且站了起身。
　　顾澹捏住勺柄，如编贝的牙齿咬住勺面，眼睛向上睨，直勾勾看着对方，心想，他要结账走了。
　　男子突然对顾澹说道：“我去趟洗手间，麻烦你帮我看下座位。”
　　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但那嗓音，说话时的神情，实在太过熟悉，顾澹一时精神恍惚，以致忘记去回应，后来也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
　　男子拉开椅子离席，穿过前面的餐桌，他走路都带着气场，表演台上的灯光照着他高大的背影。看到他走路的仪态，看到他离去的背影，顾澹感觉自己就像被摄了魂。
　　顾澹的眼角一热，泪水几乎要溢出，他愣愣地用手揩去眼角的湿润，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澹整个人是分裂的，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人，绝不是武昕森，但他感觉却深信不疑，这人就是。
　　男子在洗手间待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步伐沉稳。他从容不迫来到顾澹的身边坐下，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
　　在顾澹的视角，男子似乎是因为看见他盘中的食物没怎么动过，杯中的酒一口未喝，男子才道：“这家的食物还不错。”
　　毕竟这个男子给人感觉不易接近，不像会主动搭讪的人。
　　在男子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顾澹的理智已经战胜了感情，他不再因激动而抖音，而是尽量平静道：“我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你是游客？”
　　男子正在让店员收走他桌上的食物，他看着顾澹道：“我来耳湖钓鱼。”
　　听到“钓鱼”二字，顾澹的神色一顿，好一会才说：“我没去过耳湖，离这里远吗？”
　　“十二公里。”
　　男子说完，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到这里玩的游客？”
　　喝下一杯酒，一口闷，都不带歇气，顾澹搁下酒杯，说道：“我要去长汀，路过这里。”
　　“去长汀看候鸟？”男子显然知道长汀，长汀湿地冬日有来越冬的候鸟。
　　顾澹想，长汀那地方挺有名，而且离前安镇不远，可能也在男子的旅行计划里。
　　“你去过？”顾澹听着驻吧歌手的歌声，扒着盘中的食物，他正在适应不去看男子的脸，这样他们的交谈才能进行下去。
　　若是看着看着又溢出眼泪来，怕会被对方当成怪人。
　　顾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武昕森，他即便落泪，也不会被武昕森当成怪人，而是会让武昕森心疼。
　　“听说过。”武昕森的声音平稳，他注视着顾澹耳边柔软的发丝，还有他搁在桌上的右手。
　　武昕森留意到顾澹手指上又有牙印，大概他去洗手间冷静那会，顾澹又咬了自己的手指。
　　他几时养成的习惯？
　　武昕森初到越城的第一年，跟着装修队，每到一个地方做装修，但凡遇到有人姓顾，他都会询问是否认识一位叫顾澹的人。
　　后来，还真有一位姓顾的户主知道顾澹，他告诉武昕森，顾澹是汇福食品公司老总顾重明的儿子，人去了国外。
　　顾姓户主说的顾澹模样，年龄，父母离异等情况都符合，依顾姓户主所言，他和顾重明沾亲带故。
　　后来武昕森查阅到汇福食品的老总顾重明确实离异，有个被前妻带走的儿子，之后在网上搜索到一张疑似顾重明与妻儿的老照片，照片中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武昕森一看就知道是顾澹。
　　顾澹的视线终于离开盘中餐，落在武昕森身上，只是一睨，很快收回。顾澹倒了一杯酒，仍是一口闷，他简直要无法正视这个路途上偶遇的陌生男子。
　　两人近距离对视，让顾澹心口炙热，连皮肤也微微发烫。
　　此时，两个内心波涛汹涌，却又努力维持表明平静的人，停止了聊天，都像似在听歌。歌声令人心静，也令人沉湎。
　　歌手的歌声婉转，曲子旋律颇有些怀旧的意味，就似有着道不尽，也不揭明的情绪在蔓延着，暧昧之情，仿佛能用手指触碰。
　　盘中的食物，精致美味，顾澹只吃下三分之一，酒倒是喝得不少，顾澹有那么点醉意，他去睨同桌的男子。看似不怎么好亲近的人，却始终没有离店，和自己坐在一起。
　　男子的目光掠过舞台，他的身子稍稍向椅背倾，他的手搭在大腿上。
　　即便他穿着现代的衣服，但他手搭住大腿，下巴微微抬起的神态，简直是武昕森的复刻，看得顾澹出神。
　　歌手一曲唱完，顾澹显得很突然地朝同桌男子伸出手，他自我介绍道：“顾澹。”
　　武昕森很快握住顾澹的手，他的手劲很大，他说道：“我姓武，老武。”
　　顾澹吃惊地抬起脸，瞪圆了眼睛，他的眼睛很亮。
　　两人的双手相握着，握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顾澹收回手，想他的掌心很暖，手的温度比常人要稍稍高些，这点也像武昕森。
　　转世投胎之类的事，顾澹并不大相信，他想，或许这人是武昕森的后代，所以都姓武，长得还一样。
　　这样想竟莫名有点心酸，有些欣慰，也许那个生活在成朝末年的武昕森，参加合城之战后，存活了下来，娶妻生子。
　　一直以来，顾澹都想知道，那个清早，穿着铠甲，骑着马离去的武昕森，是否活着回来过。
　　顾澹在寻找一种合理的解释，他认为眼前这人可能是武昕森的后代。
　　毕竟顾澹怎么也不会想到，武昕森来到了现代。
　　顾澹低喃：“我曾经有个相熟的人，也姓武，和你长得……有点像。”
　　何止是有点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
　　武昕森听到顾澹提起自己，内心激荡，面上却表现得很正常，他点了下头。
　　此时进店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坐在店外露天的桌椅上，窗外声音吵杂，武昕森没有离店的意思，顾澹显然也没有，两人都坐着，并且都时时警惕着对方是否有离开的迹象。
　　“你住在哪里？”武昕森像似无意问起那般，他目光穿过夜幕，看着对街的几家民宿。
　　“松舍。”顾澹报了民宿的名称。
　　武昕森拿起手机，若无其事地点了几下，他面不改色，实则在快速浏览网页，他找到那家叫松舍的民宿，飞速订了间房。
　　松舍民宿就在这条街的街头，离武昕森原先订的民宿并不远。
　　武昕森不露声色地搁下手机，抬头道：“我也住在那里。”
　　“真巧。”顾澹笑语。
　　“是挺巧。”武昕森颔首，一本正经的。
　　武昕森点开某聊天软件，他蓄谋已久，又十分自然，他对顾澹道：“加个好友？”
　　在两人攀谈起来前，顾澹觉得同桌男子性情淡漠，此时看来似乎不是那样。顾澹本就有互加联系方式的念头，他赶紧拿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好友通过，两人都同时低着头，去看对方的信息。
　　顾澹的昵称：“澹”，头像是只大黄猫。
　　武昕森看着那只大黄猫，感慨颇深，他几乎就要认不出它是黄花鱼，长得橘胖橘胖的。
　　武昕森的昵称：“老武”，头像是他本人的照片，拍摄地点似乎是在一家公司里。顾澹仔细查看了武昕森的照片，没瞧出这是家什么公司。
　　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心里顿时都踏实了。
　　茫茫人海间，万幸般得相遇，又岂能忍受相别后，杳无音信。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联络方式有许多种，而且不受距离的阻碍。即便一人在地球南端，一人在地球北端，哪怕一个天，一个地，想念时，都能说上话儿，人们不惧分离。
　　武昕森和顾澹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起，然后一前一后，走出了店门，十分默契。
　　他们入宿的民宿相同，理所当然的同路，于是在路上相伴，一起走向那家名唤“松舍”的民宿。
　　古镇的夜晚挺热闹，他们经过游客众多的老街，武昕森和顾澹并肩而行，他走在外侧，顾澹走在内侧，武昕森那高大的身影，罩着顾澹。
　　偶有路人挨近，武昕森还会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在顾澹身边稍稍一挡，明显是在护着他。
　　顾澹时而抬头去看武昕森，他眉眼有淡淡笑意，武昕森和顾澹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他此时的心情亦是惬意而满足。
　　两人来到松舍民宿，他们的房间都在二楼，相距就几步之遥。
　　登着楼梯上二楼，顾澹问：“你明日几点要去耳湖？”
　　武昕森回道：“七点出发。”
　　“你说那边风景不错是吧，我想顺便去看看。”
　　顾澹这哪是顺便，他不想与这个神似武昕森的男子分道扬镳。
　　武昕森道：“我明早喊你，你开车来？”
　　去长汀湿地的游客，大多选择自驾。
　　顾澹应道：“是。”
　　两人走到一扇房门前，顾澹停下来刷房卡，武昕森在旁看着，顾澹打开房门，回头一看，对方已经慢慢走开，留给他一个背影。
　　顾澹依依不舍看着武昕森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处，他心里暗暗记下对方房卡上的房间号，他想应该就在拐角的第一间房。
　　关上房门，顾澹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水哗啦啦地响。
　　双手搭在洗手台盆的顾澹，抬起脸看着镜中发梢湿漉的自己，顾澹回想这今夜的遭遇，如梦似幻般不真实。他克制住激动地心情，深吸了口气。
　　武昕森进入自己的房间，他脱去鞋子，往椅子上一靠，他脑中回想着顾澹的模样，他的声音，他说话时的仪态。四年不见，顾澹有一些变化，但他给武昕森的感觉依旧熟悉。
　　顾澹是在极特殊的处境里与武昕森相伴一年，那是个特定的环境，就像一个城里人被困在大山深处，被一个大汉收留。
　　回到现代，顾澹重新过起了他熟悉的生活，穿越的过往，会否只是他人生的一段插曲。
　　现代社会日新月异，令人眼花缭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世蹉跎，时过境迁。
　　今日遇到顾澹，武昕森知道他们的缘分未了。
　　回想起与顾澹走在路上，为避开行人，无意靠近的瞬间，闻到顾澹发丝的味道，武昕森的呼吸不稳。
　　武昕森起身脱去衣服，进浴室洗澡。
　　水从脑袋往身下浇，武昕森仰起头，水流不停地冲洗着他英朗的脸，他以手做梳，将额前的头发向脑后拨，他闭着眼睛，想保持一份镇静。
　　顾澹洗了把脸，坐在床上脱去外衣，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和脖子，指腹抚过肌肤，他想象着那是一双铁匠温暖而粗粝的手。
　　他倏然睁开眼睛，收回手指，呆呆坐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顾澹把外衣挂入衣柜，拉来张椅子坐下，他打开手机，浏览聊天软件里，新加好友老武的信息，老武的所在地区显示在越城。
　　越城是顾澹的老家，顾澹自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外地工作，如果不是今年年底辞职，返回老家，有了这趟出游，也许他就和这位极像（就是）武昕森的男子擦肩而过了。
　　我早该回老家了，顾澹想。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老武近乡怯情，不过很快就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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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第二日一大早,六点顾澹就醒来了，他刷牙洗脸,背上只行囊,走出入宿的房间。他在民宿一楼的书房坐下,等待昨夜相约的男子。
　　七点准时，武昕森出现,他携带的东西很简单，就一串车钥匙。
　　顾澹问他：“你车停哪？”
　　“就在外头。”
　　武昕森往民宿外面走，来到他停车的地方,他对跟在身后的顾澹说：“你晚上还回民宿吧？”
　　顾澹道：“回来。”
　　“那坐我的车。”武昕森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既然两人都要回民宿,无需开两辆车。
　　武昕森从后视镜上看见顾澹脱下背包,往车后座一放，弯身进车身,坐在了他车上。
　　车内部很整洁，一尘不染，后座宽敞，顾澹身体舒适地贴着靠背,望向前座开车的男子。
　　后座的顾澹,看着前座开车的司机,他心情愉悦，有种心满意足之感；而前座的武昕森，通过后视镜注意后座的顾澹，他的心情亦是愉悦而充实。
　　顾澹,就在他身边，他车上。
　　武昕森将车驶出停车场，沿着乡道行进，他车技很好，乡道有些路段坑坑洼洼，偶有车辆行人乱窜，但他开得十分平稳。
　　路上途径一个村口，村口有菜市场，武昕森说：“午时野炊，我去买些菜，你车上等……”
　　他还没说完，就听顾澹道：“我同你去。”
　　武昕森找个停车的地方，将车停好，和顾澹一起朝菜市场走去，两人很快身处于杂乱又热闹的菜市中。
　　穿过人群，在菜市场闲逛，顾澹纯粹是陪武昕森去买菜，看他买猪肉、买白菜、买豆腐、买葱蒜、买生姜。
　　看他老练地挑选食材，高大的身子压低，与摆地摊的卖菜老农交谈。
　　顾澹想，他显然经常买菜，不知道他厨艺如何？
　　武昕森提着一大袋菜，顾澹提着一块易碰碎的豆腐，两人经过一家小卖铺，顾澹问：“需要买油盐酱醋吗？”
　　“后备箱里有。”
　　“老武，也有锅灶？”
　　“有。”
　　“要买点米面什么的吗？”
　　武昕森道：“有鱼吃。”
　　两人已经快走到车旁，顾澹笑语：“你对你的钓鱼技术还蛮自信，还是买上吧，有备无患，耳湖那边偏僻，可没有吃饭的馆子。”
　　武昕森把食材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将后备箱一关，对顾澹道：“不用，上车。”
　　顾澹一个有野炊经验的人，竟然真信了他的话，没买上主食，跟着他上车。莫名的，就是很信任他。
　　两人坐回车里，汽车驶出菜市场，开上公路。
　　顾澹记得武昕森很擅长钓鱼，而这个长得像武昕森的男子，应该也有这样的特长吧。
　　耳湖偏僻，两人离开村镇，往人少的地方去，渐渐乡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车窗外视野开阔。
　　车里播放着一曲老歌，顾澹小声哼着，他看着窗外的田野，收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刘海稍长，发丝很柔软，武昕森以前摸过。
　　顾澹没留意武昕森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时不时地看他，武昕森双手握住方向盘，面前是条弯曲的乡道，心里可都是他。
　　“老武，你经常去耳湖钓鱼吗？”
　　武姓男子没有告诉顾澹名字，顾澹就以昵称“老武”称呼，他唤起来也很自然。
　　“去过几趟。”
　　武昕森路上没有开导航，他认路，他问顾澹：“你呢？”
　　“我嘛，刚辞职回老家，出来走走。前安镇离越城不远，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过来玩。”顾澹像和朋友般交谈那样，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份亲切。
　　“老武，你家也在越城？”
　　“老家不是，我在越城工作。”听着顾澹“老武”的称呼，还有亲切的语气，武昕森有微妙的感觉。
　　“老武，你住在越城哪个区？”
　　“北区。”
　　“我也是。”
　　顾澹抬起了头，而武昕森也回过了头，四目相触，很快移开。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原来住得那么近。
　　两人没再说什么，前方的交通指示牌显示耳湖即将抵达，顾澹把行囊拿在手上，朝车窗外张望。
　　武昕森又向前开了一段小路，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野，耳湖就在车窗外，一汪湖水似镜，青山绿水映眼眸，可能是冬日缘故，湖边就他们两人。
　　没有其他游客，没有垂钓的人。
　　武昕森从车里取出钓鱼的装备，在湖畔制作饵料，顾澹好奇地在旁观看，他见老武将一包现成的饵料加上拉丝粉，酒米一起揉拌，他分量拿捏精准，相当娴熟，看来是个老钓友。
　　现代人的钓鱼饵料比古代复杂多了，顾澹记得武昕森以前会用蚯蚓、黄豆粉做饵料，虽没老武那么讲究，鱼获也很丰厚。
　　武昕森找了处垂钓点，将鱼竿甩出，便就坐在那儿等鱼上钩。他垂钓时，那熟悉的执杆身影，让顾澹不免追忆。
　　顾澹原本陪伴在武昕森身边，他坐了一会，便起身沿着湖畔行走，拿出相机，他拍湖水远山飞禽，眼前的景致美不胜收，不得不说老武真是个有眼光的人。
　　一缕灰蓝身影，在阳光下走走停停，几欲融入冬日的湖景，武昕森清晰将他辨认。
　　顾澹不知道他一离开武昕森，武昕森就抬头去觅他，见他在四处拍照，见他走远了，又走回来，视线始终在他身上。
　　即便武昕森钓鱼不那么专心致志，鱼桶里的鱼儿仍旧在增加，一尾、两尾、三尾，被钓起的湖鱼肥美，挤在鱼桶里吃力游动。
　　顾澹逛完一圈，回到武昕森身边，低头去看他鱼桶里的鱼获，一双眸子亮起，惊道：“这么多鱼！”
　　他误以为是这里的鱼好钓，实则是钓鱼者的技能点满。
　　武昕森笑语：“个头还都不小，这下不担心午餐了？”
　　意识到自己话语太过亲昵，武昕森刚要敛起笑容，就见顾澹呆呆地看着他，不过顾澹也没说什么，他默默地，挨着武昕森坐下。
　　只要武昕森空出一只手，就能摸到身边顾澹的头发，他的左手稍稍抬起，又放下，他看着平静的湖面，内心并不平静。
　　顾澹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在老武冲他笑那一刹那，顾澹的心跳得很快，心口一股热意，他缓缓地平息起伏的情绪。
　　两人相伴左右，武昕森钓鱼，顾澹欣赏湖景，看他钓鱼，一个早上的时光，在悠闲间不知不觉流逝。
　　鱼桶里挤满了鱼，垂钓者仿佛给鱼竿施了什么魔法似的，鱼儿争先恐后上钩，自愿献身刀俎。
　　武昕森和顾澹从车后备箱里搬出做饭的锅灶，案板菜刀、碗盆、调味料等一大堆东西，摆在地上。武昕森料理鱼，顾澹洗菜、切豆腐；武昕森刷锅烧水、顾澹剁葱姜，两人配合极其默契，顾澹觉得不可思议。
　　做饭时，顾澹产生过怀疑，因为老武的刀工精湛，还有处理鱼肉时的一些个人手法，都似武昕森。怎奈老武煮了一锅香辣美味的鱼肉，烹饪方式完全是现代的，顾澹打消了疑心。
　　捧着一碗好吃到咋舌的鱼肉，看着还在锅灶前忙碌的老武，顾澹有着矛盾的心理，等顾澹吃完一碗鱼肉，又去盛上一碗时，他决定不纠结，随心便行。
　　顾澹从水桶里倒出清水，洗涤碗筷，他边洗碗边看武昕森。武昕森收拾锅灶，将东西提溜起来，放进车后备箱，他提东西的时候，毫不费劲，显然有着很大的手劲。
　　他身穿冬日的大衣，但他脱去外衣、挽高袖子做饭时，能看出他身体十分强健，腰身紧实。现代人很少有这样的体魄，除非从事重体力劳作，或者经过长期的锻炼。
　　老武的举止言谈不像体力劳作者，所以他应该是经过长期的锻炼，顾澹想。
　　武昕森在车后备箱旁忙碌，他的手机响了，他站在那儿接听，他的位置距离顾澹有些远，顾澹侧耳听着。
　　话语零散，顾澹猜测他在与人谈工作上的事，而且打电话的人，应该是他的员工。在前往耳湖的路途上时，武昕森也曾接过两通电话，显然也是关于工作上的事。
　　这一通电话聊得比较久，顾澹有点担心，老武可能等下就得回去越城。
　　武昕森挂掉电话，提着只鱼箱，往顾澹这边走来，顾澹问他：“有急事？你要回去了吗？”
　　“没事，不用。”武昕森打定了主意，说得轻描淡写。
　　眼下就是公司被火燎，他也不会赶回去。
　　打开鱼箱，武昕森将鱼桶里的鱼捞起，储存在鱼箱里，他清空鱼桶，显然还打算继续待在耳湖，照旧钓鱼。
　　顾澹蹲一旁看他装鱼，问他：“你自己开公司？”
　　武昕森回道：“小公司，没几个员工。”
　　顾澹没再往下问，两人才结识一天，自己问了他不少个人的事，像在打探似的。
　　午时，吃饱喝足的顾澹躺在草地上，听着音乐，不远处的老武仍在钓鱼，顾澹留意到他时不时的收杆，又将鱼竿甩出，没去看鱼桶也知道，里头装满钓上来的鱼。
　　顾澹生出一个奇怪的联想：要是武昕森来到现代，跟老武比试钓鱼的技能，不知道谁更厉害一点？
　　觉得还是武昕森更厉害，顾澹想起他做的鱼酢，想起他那根简单却十分有效率的鱼竿。
　　躺在草地的顾澹眯着眼睛，用手臂去遮挡阳光，仿佛像睡去，冬日正午的阳光，能带来稍稍的暖意。
　　听到身边有动静，顾澹才睁开眼睛，他发现老武就坐在他身旁，还低下头去看他。
　　老武的五官在顾澹面前放大，他的嗓音低沉：“无聊吗？”
　　也不知道他几时离开钓鱼点，还以为他会跟鱼竿缠缠绵绵到天涯，直到黄昏呢。
　　“不会，这边真静啊。”
　　顾澹没移开手臂，他觉得老武的身子伏低，似乎挨靠得更近，顾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闻到老武身上的气息。
　　武昕森扔下鱼竿过来找顾澹，只因顾澹一直躺在草地上，离他距离远，他看不到他。在湖畔钓鱼自然是件乐事，但今天他心思全然不在钓鱼上。
　　武昕森坐在草地，顾澹躺着，两人挨得很近，顾澹心跳地很快，他拿开遮挡视线的手臂，手指无意碰触到身旁人的脸。
　　顾澹立马坐起身，和武昕森拉开一段距离，他背对着武昕森，好一会才说：“我们早些回去？”
　　“行，我收拾一下。”
　　武昕森将钓鱼的器具收拾，装上车。
　　顾澹提着只塑料袋，捡他们在湖畔制造的垃圾，一只包装袋，一张纸他都捡走，武昕森过来帮忙。
　　归途，顾澹开车，武昕森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沉寂了好一段路。
　　顾澹心里显然有些情绪在，路过一条村路，险些压着一只走位风骚的母鸡，武昕森说：“是不是累了，我来开。”
　　两人互换了位置，武昕森开车，顾澹坐副驾驶座，顾澹望着车窗发愣，武昕森时不时去看他。
　　不知不觉，天边绽出霞光，他们路过一片村落，星零的民宅、整齐的田野，在这傍晚时分，显得分外静谧。
　　武昕森放慢车速，霞光映入车中，顾澹眉眼似有些许怅然，他喃喃道：“你结婚了吗？”
　　“没有。”
　　武昕森回得极快，并立即回问：“你呢？”
　　“额，没有。”听到老武说他还没结婚，顾澹眉眼间的惆怅就散去了。
　　“那有没有正在交往的人？”武昕森的声音很轻。
　　“我嘛，我有过一位前……前女友。”顾澹笑了，那笑容看着还有点调皮。
　　“嗯？”武昕森有些吃惊。
　　顾澹开始胡诌：“她个头很高，学过武艺，还会打铁。”
　　武昕森哑笑，笑容很快逝去，他缓缓问道：“后来怎么分手了？”
　　“后来他要去远方，去前也不跟我好好商量商量，再后来他没回来，我就把他忘了。”顾澹摸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听起了音乐。
　　天黑前，两人回到民宿，武昕森停好车，顾澹下车，说要去自己的车上拿点东西，顾澹的车就停在附近。
　　武昕森跟了过去。
　　看到顾澹的车，武昕森不意外，他夸道：“车不错。”
　　顾澹从车上取了东西，很快从车里钻出，他随口道：“我爸的。”
　　两人回到民宿，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一起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民宿对街的一家餐馆，厨师的手艺合格，烧了几盘下酒菜，一钵汤。顾澹和武昕森都会饮酒，而且两人酒量都不差。
　　坐在餐桌上，不知不觉间，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都小醉。
　　酒喝得不少，但话语不多，两人每次碰杯，碰触到对方的手指，相触到对方的眼神，都使得氛围越发暧昧，并更加沉寂。
　　这回换顾澹离席，去洗手间冷静了一下，他返回餐桌，手刚拿起筷子，他的手就被武昕森抓住。
　　武昕森手指粗实，掌心很暖，指腹粗糙，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蹭着顾澹食指的指背，他低语：“你有咬手指的习惯。”
　　顾澹低头看自己食指的指背，上面确实有淡淡的牙印，他都没留意自己适才咬过，他困惑地将手指收回。
　　他伸手摸摸适才被老武碰触的肌肤，肌肤上残留的，属于对方的温度很快消失了。
　　一般不会有人去注意别人手指的指背上，有牙印这种事吧？
　　离开餐馆，返回民宿，武昕森上楼，回自己房间，顾澹则在一楼的书房里喝茶解酒，书房有三四位旅客，年轻朝气，正在谈天说地。
　　顾澹熟悉这种氛围，也和他们聊着。
　　在书房喝了好一会茶，酒是醒了，看看时候也不早，顾澹上楼。
　　走在二楼的过道上，顾澹经过自己房间的房门，却仍继续往前走，一直走至拐弯处，看到老武所在的房间。
　　他很直接，没有过迟疑，摁下了门铃。
　　武昕森刚好在洗澡，门开得有些慢，他系着浴袍开门，见顾澹过来，他将人往屋里请，然后拿套衣服到浴室里更衣。
　　浴室门半掩，两人正说着话，聊着明日的行程，武昕森说明早去长汀湿地看候鸟，午后他会直接回越城，顾澹说我也打算回去，跟你一起走。
　　武昕森下身穿条短裤，手拿裤子，还没开始套上，他察觉顾澹站在浴室的门前，抬眼就对上了顾澹肆无忌惮的目光。
　　和老武相处一天，顾澹感觉得到他身上有属于武昕森的不少特质，还有他看自己时有份似有似无的情意，顾澹不得不怀疑。
　　坐在书房里，喝着茶，顾澹的理智战胜了情感，而他的理智在告诉自己：老武，极可能就是武昕森。
　　无论多不可能，但又有那么多的不合理，至少来确认下。
　　顾澹的目光在武昕森的身上扫视，似在搜寻着什么，武昕森意识到，顾澹这是在找他身上的伤疤。
　　落在武昕森身体的目光，先是热烈，而后那份热烈逐渐消退，顾澹面上的神情复杂，似有失望之意。他神色黯然，忽然转身走开，低喃：“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顾澹刚摸上门把手，房门还没打开，就被武昕森一手按住肩，一手扣住手臂，两人身体贴得很近，顾澹能闻到武昕森身上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铁匠做了手术祛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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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武昕森穿着条长裤,上身还是赤果的，顾澹个头不矮,但武昕森比他还高一个头。被武昕森扣住手,按住肩,觉身后的人带着强大的气息逼近，顾澹一时愣住了。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双手将人钳制，被按住肩的顾澹甚至回不了头，等顾澹终于能动弹,显然施加于他身上的力道正在减少。
　　顾澹刚想回头去看老武,就觉老武的左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右手也从他肩上收回,紧接着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老武的声音很镇静,他道：“慢走。”
　　有些困惑的顾澹，抬眼去瞧老武，见到他平静而未流露出丝毫情绪的脸，顾澹的目光下移,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没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身上,也没有累累的伤痕。
　　顾澹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武昕森的胸膛，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他对上了老武的眼神。
　　武昕森眉宇低压,唇线紧抿，深邃的眸子似有团热烈的黑色火焰，顾澹的心颤了一下，他把手收回，贴在自己的胸前。
　　随后，顾澹走出武昕森的房门。
　　顾澹走了，武昕森将房门缓缓关上，他进浴室拿衬衣穿上，他一拉一扯套上衣服，扣纽扣的手时不时停滞。
　　如果适才顾澹没走，他可能就走不了了，武昕森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武昕森换上衣服，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他陷入思绪，直到他接到徒弟孙光洪的电话。
　　公司那边确实有点事，而光洪又是个话痨，说个不停，挂掉电话后，武昕森倒是心静许多。
　　相对于武昕森，顾澹那边倒还冷静，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睡衣，便去入睡，什么也不去想。
　　第二日早上，顾澹睡迟了，还是武昕森在门外喊他，顾澹穿着睡衣，光着脚去开门。
　　“老武，你等我两分钟。”
　　顾澹匆匆拿了一套衣服，到床头更换，武昕森站着的位置，正好有浴室遮挡住视线。
　　听到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武昕森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了两步，他看到背身脱去睡衣的顾澹，此时正穿着条小短裤。
　　武昕森仔细地打量，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看见顾澹飞快地穿起衣服，看他拉裤子，套毛衣，看他把毛衣塞进裤子里，掀起毛衣时，还露了一截白皙的细腰。
　　顾澹转身过来，武昕森假装在打量房间，挪开了目光。
　　不过武昕森站的位置，还是暴露他适才就在看别人换衣服，顾澹瞅了他一眼，从他身旁走过，自去刷牙、洗脸。
　　两人再次结伴出游，地点长汀湿地，顾澹的车在前，武昕森的车在后，辆车相随。
　　这一路，武昕森跟得很紧，顾澹抵达长汀湿地，刚停好车，回头一看，武昕森的车就在他身旁。
　　长汀湿地一望无垠，荻芦枯黄，鸟儿遨空，别有一番寂寥，空灵的意味。
　　冬日里游客少，候鸟很多，有大量的白鹤、鸿雁、野鸭和白鹭，与及一些说不上名称的鸟儿。
　　水枯芦荻现，苍黄一片，蓝天银水黄荻，天地间分三色，给人种纯粹之感。
　　鸟儿将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在这里落脚生息，聚群而居。
　　武昕森站在木桥上眺望水泽，在他身旁的顾澹拿着相机，不停在拍摄。他们前方，有一群起舞，啼鸣的白鹤，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
　　落目尽是美景，不枉此行。
　　木桥很长，有点窄，两人并肩在桥上行走，挨靠得很近，在他们身后很远处有一家三口，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有一对挽臂揽腰的情侣。
　　顾澹和武昕森路过一处低矮的桥面，几只野鸭从桥下钻出，飞扑向前，顾澹急忙要去拍，桥面湿滑，他一脚踩空，险些给掉下桥去，好在武昕森反应极其神速，瞬间就将顾澹的腰身揽抱。
　　武昕森的臂膀结实而有力，将顾澹腰身紧紧勒住，被拉入怀时，顾澹左手的手掌正好贴住武昕森的胸口，他的心脏强健而有力的跳动。
　　顾澹慌乱收回手，他心跳得极快，仿佛被传染了。
　　武昕森让顾澹站稳脚步，接着他松开束缚顾澹的手臂，两人分开，谁也没看谁。
　　这回顾澹走在前，武昕森跟在后，两人走着走着，距离越拉越开，顾澹走到桥头的木亭，他便留在那儿等候。
　　顾澹坐在木亭上，眺望桥上的武昕森，见他双手插着大衣口袋，踱着步，浏览四周，他显然很喜欢这里的风景。
　　风吹动芦荻，也吹拂着武昕森的大衣衣摆，吹起了一群白鹭，它们飞往湛蓝的天，犹如天边的白云。
　　武昕森仰起头，看向天空，他低头，看到了亭上相候的顾澹。
　　见到武昕森加快脚步往木亭走来，顾澹便收回了目光。
　　没多久，武昕森来到顾澹身旁，挨着他坐下，顾澹没去看他，问道：“回去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武昕森左手支在大腿，右手搁在椅面，长椅不长，两人坐得很近，武昕森的右手手指稍稍移动，就能碰触到顾澹同样搁在椅面的左手。
　　顾澹的刘海稍长，发丝被水泽的风吹动，他看视前方说：“再坐一会儿。”
　　风其实有点冷，但此时却不想走。
　　桥上早已没有游客的身影，天地间就他们两人。
　　两人在亭上坐了一会儿，顾澹起身，武昕森跟着起来，两人也没交谈，很有默契的走在一起，离开了木亭。
　　午后风渐大，顾澹打了个寒颤，武昕森对他说：“我车上有条围巾。”
　　两人来到停车的地方，武昕森从车里拿出条围巾，递给顾澹，顾澹接过，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灰色的围巾，朴实无华，但很暖和。
　　两人如来时那般，一起离开了长汀湿地，他们没急着回越城，他们路途上得先找个地方吃晚饭。
　　还是顾澹的车在前，武昕森的车在后，顾澹瞎逛，武昕森也跟着他瞎逛，两人开进市中心，天已经黑了，风还很大，气温骤降。
　　在市里找了家餐厅，吃上热乎乎的食物，餐厅氛围甚好，武昕森与顾澹边吃边聊，聊水泽的候鸟。
　　两人都清楚，再不抓紧踏上回越城的路，他们回到越城得是深夜了，不过似乎谁也不着急。
　　磨磨蹭蹭吃过饭，两人搭电梯去往停车场，在电梯间里，顾澹解下围巾要还给武昕森，武昕森接住围巾，却又默默地帮顾澹围上。
　　他那动作十分自然，帮顾澹维系围巾时，手指碰触到顾澹的脸和脖子，他的手指很暖，指腹粗糙，带来的触感太过熟悉。
　　武昕森帮顾澹系好围巾，他的手正欲收回，顾澹的手就贴上了他的手背，四目相触，默声不语，电梯在这时抵达负一楼的停车场。
　　电梯门打开，顾澹先走了出来，电梯门刚关上，顾澹就被武昕森按在昏暗的角落里，两人也不知道是谁先揪谁的衣服，谁先吻的谁，似乎是同时进行的。
　　两人用力的拥抱，亲吻，分开时，都能听到彼此沉沉的呼吸声。
　　稍稍冷静后，顾澹整理衣服，走到有光的地方，武昕森随后出现，两人对视，顾澹用手指摸了下自己适才被亲的唇，他的动作很自然，看在对方眼里很撩，顾澹问：“老武，还回去吗？”
　　他们吃饭的餐厅附近，就有家酒店。
　　武昕森的眼眸深不见底，他嗓音低哑，他道：“回去，去我家。”
　　睨着武昕森的顾澹，眼尾有丝不多见的风情，嘴角一缕笑意，笑得意味深长，他的眼睛很亮，璀璨如星般。
　　两人接吻时，贴身时，那份异乎寻常的熟悉感觉，让顾澹确认了一件事。
　　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见，黑暗中他们互相感知。
　　此地距离越城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武昕森的车在前，顾澹的车在后，两辆车上高速后，都在快车道上驰骋。
　　下了高速，进入越城，街灯从车窗上掠过，顾澹放慢车速，心情有些奇妙。
　　他跟着武昕森的车，抵达北区，一路所见再熟悉不过，这片街区，离他的住所很近了，他们看来住得十分近，也许都在琼琚园里。
　　武昕森的汽车在琼琚园旁边的小区入口停下，车灯闪动，顾澹跟上，在他的引领下，进入小区的停车场。
　　两人停好车，走到一起，顾澹扼腕道：“原来我们住得如此近，就隔着两条街区。”
　　武昕森走在前，有辆车进停车场，途径他们身边，他护着顾澹，他道：“确实挺近。”
　　近得出乎他的意料，他们或者曾在街上擦肩而过。
　　顾澹去碰武昕森的手，他们走在昏暗的角落，武昕森握住顾澹的手，他手劲很大，紧紧相扣。
　　两人走了一段路，武昕森听到顾澹唤他老武，他才松开手，两人已经来到电梯前，并且电梯显示有人正从楼上要下来。
　　电梯门打开，电梯里边的人出来，武昕森和顾澹进去，顾澹看武昕森摁了25按键，电梯缓缓上升，抵达对应的楼层。
　　两人出电梯，往左侧的通道走去，来到一扇门前。
　　武昕森输入一串密码，房门打开，灯光亮起，是间收拾整齐的两居室，有个宽敞的厅。
　　脱下外衣，武昕森去开冰箱，回头问顾澹：“想喝点什么？”
　　“有酒吗。”顾澹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的夜景，站在这里能看到琼琚园，也能看到江景。
　　武昕森递给顾澹一听啤酒，顾澹接过，喝了一口，他用手指着前方，说道：“老武，我就住在那里。”
　　顾澹指着琼琚园一片低矮区域，那是别墅区，武昕森已经不意外，他们就住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即便没有前安镇之旅，他们早晚也会碰面。
　　也许就在黄昏漫步江岸时，在餐厅就餐时，在商场采购时。
　　“你来越城多久了？”
　　顾澹回头，武昕森就站在他身后，顾澹将身体向他靠去，武昕森的手臂环住他的肩，两人依靠在一起。
　　“两年。”武昕森搁下手中的酒，他摸了摸顾澹的发，很柔软的发丝，他用指腹蹭着顾澹柔软的唇。
　　“你……”顾澹没再往下说，他闻到武昕森身上的气息，他哆嗦着，仰头注视武昕森的容貌，伸手去碰触他的五官。
　　用手指去描述他的眉眼唇鼻，那么熟悉，魂牵梦萦。
　　顾澹有许多事想问眼前人，日后再问，不急。
　　他们以后会有很漫长的时光，坐在一起，喝着酒，慢慢聊。
　　“啪”的一声，束窗帘的绑带被扯开，落地窗的窗帘被大力拉上，几乎同时，顾澹被按在遮挡着窗帘的窗上，武昕森欺身而上吻他，顾澹揪着他的衣襟回吻。
　　为窗帘遮挡的城市夜景，夜如昼，灯火闪耀的江岸，音乐喷泉下聚集的人们还在欢呼。
　　寂静的凌晨，大厅狼藉，沙发坐垫一只扔在地上，一只掉在门后，两人的衣物散乱，或搭在茶几，或搁在窗下。落地窗的窗帘被扯下一边，歪歪斜斜挂在窗帘杆上，窗边一盆绿植折损了叶子，一盆蝴蝶花的花瓣落满一地。
　　顾澹在武昕森的寝室里睡去，他盖着温暖的被子，沉沉入眠。
　　武昕森坐在一旁注视着枕边人，酣足淋漓的他发梢上还有汗水，他若有所思，正在回想这一夜的事。
　　窗外已有些声音，整座城市正在舒醒之际，武昕森摸了把顾澹的脸庞，动作轻柔细腻，他以手指梳理顾澹稍显凌乱的发，他挨着他躺下，关掉灯，搂着身边人人梦。
　　寝室的窗户紧闭，窗帘拉严，顾澹一觉醒来，不知时辰，他揉着头，想去床头柜上拿手机看时间，才想起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顾澹拉开被子，光溜溜的，他淡定地往床头拿衣服，昨夜衣服扔在大厅，不过显然武昕森给给收拾了。
　　翻出一条裤子，不是自己的，顾澹放回去，又翻出一条毛衣，这是自个的，顾澹穿上，随后他找到自己的其他衣物，慢吞吞穿起来。
　　下床时，顾澹脚一软，忙扶住一旁的飘窗，他若无其事在飘窗上坐了一会，然后他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倾泻进室，闪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顾澹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回忆着昨晚的事，房门被打开，武昕森围着条围裙进来，说道：“醒来了，过来吃饭。”
　　还是第一次看到武昕森系着条围裙，顾澹傻傻看了老久，武昕森说：“洗手间的柜子里有新牙刷和毛巾，杯子就用我的。”
　　武昕森离开，顾澹才慢慢走进洗手间，到里边刷牙洗脸。
　　饭菜摆上了桌，菜色很丰富，连米饭都盛上了，汤匙和筷子也已经备好。顾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一桌菜，他饥肠辘辘，他拿羹勺给自己舀碗汤，低头喝了起来。
　　武昕森看他脚步有点虚，问道：“还好吗？”
　　喝了两口汤，顾澹淡定道：“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你下手也不轻点。”
　　“别急回去，先在我这儿歇会。”武昕森哑笑，声音十分悦耳。
　　“你不用上班？”
　　今天是周一，又不是周末。
　　“不用，晚点再去公司。”武昕森这是妥妥的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顾澹喝完半碗汤，开始吃饭，吃得津津有味，他赞道：“老武，你厨艺不错呀。”
　　正在吃饭的武昕森抬起头，他的眉峰下压，一对眸子幽深似潭，顾澹被他看得心虚，低头扒饭。
　　吃完饭，武昕森收拾餐桌，顾澹洗碗，两人在厨房里忙碌一番。
　　今天的天气仍旧是冷，顾澹穿上外衣，围着武昕森的围巾，他和武昕森一起出门。
　　武昕森载他，将他送至琼琚园的正门外，顾澹下车，武昕森在车上看着他，直到顾澹的身影消失于眼前。
　　驱车离开，前往公司，不长的一段路，武昕森仍在回想昨夜的事，恣情之下，两人都毫无保留，有那么些时刻，武昕森知道顾澹认出他了。
　　昨夜分明是认出他来，今日却又称他老武。
　　作者有话要说：澹：哼，我知道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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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武昕森坐在办公室里,听手下汇报工作，他时不时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不大像他的风格。老员工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出纳从老板办公室里走出，拿着文件夹,神秘兮兮走至客服主管吴萍萍那儿，停下脚步跟她低语两句。
　　吴萍萍摇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打老板去前安镇旅游,整个人都不对劲,公司有急事,他没及时赶回来,等他回来已经是第二天，还过了午时才到公司,把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例会都给推延了。
　　虽说如此，武老板处理事情还是很有效率，没耽误大事,而且除去捏着手机丢魂的样子,放下手机时整个人神采焕发,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还带了笑容。
　　他不笑还好，一笑公司里的年轻职员就紧张，他长相着实出众,但确实不常笑，人挺严肃。
　　午后，武昕森走出办公室，离开了公司，他刚走，新来的制图员就和吴萍萍小声说道：“萍姐，老板让我今天把效果图发给他，我刚要发，他怎么走了？”
　　“咦，是哪个客户要的图？”吴萍萍有些吃惊，一般给客户做的效果图，并不需要发给老板看。
　　“老板乡下房子的效果图呀，萍姐，你不知道吗？”制图员压低了声音，他也不是想八卦，就是有些困惑。
　　“你们怎么觉得我该知道呢。”吴萍萍叹口气，她和老板没那么熟。
　　吴萍萍的父亲叫老吴，老吴就是当年武昕森在木苗园里的一位工友。吴萍萍毕业后就到武昕森的“昕森装饰”工作，那时武昕森还没开公司，“昕森装饰”还只是一家小店面。
　　老员工吴萍萍先前听孙光洪说过，武昕森在乡下买了块宅基地，她今天也是听制图员这么一提，才知道武老板这就要给他的宅基地搞建设了。
　　武老板乡下那块宅基地，买来也没几天呀，眼下快过年，施工队最快也得明年才能开工。这么急着要效果图，是赶着要回家建新房，娶媳妇吗？
　　吴萍萍也就在心里吐槽，毕竟武老板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从没见过他身边有女人。
　　武昕森低头看手机，他邀顾澹吃晚饭，顾澹大半天都没答复。自从顾澹在他家过了一夜后，到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顾澹没有联系过他。
　　把手机放下，武昕森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一家健身房，他平日常去那边健身。
　　引体向上，举杠铃，做深蹲，拉龙门架，武昕森没在意旁边围观的数人。在健身房，武昕森有次还遇到过找他搭讪的男子，不过被他一个眼神给吓跑了。
　　直到身上出了点汗，武昕森才放开各式健身器材，前往更衣室里头更衣。
　　黄昏，回家的路上，武昕森终于收到顾澹的回复，很简短：“我买菜，你下厨，过来接我。”
　　这条信息的下方，顾澹还发送了他所在位置的地图。
　　武昕森看眼顾澹发来的位置，他在路前方快速调转车头，他哼着跑调的曲儿，赶往顾澹的所在地。
　　在街边的人群之中，看到围着他那条灰色围巾，提着一大袋菜的顾澹，武昕森连忙停下车，拉窗户，朝顾澹招手。
　　“啪”一声车门关上，顾澹坐上车，就坐在后座。
　　夕阳照着车前方的路，有些耀眼，武昕森回头问道：“你买了什么菜？”
　　顾澹报出食材名称，有鱼、有虾、有白菜、有排骨、有鸡肉……
　　武昕森笑道：“买这么多，够吃三天了。”
　　顾澹坐的位置，能看到武昕森的肩膀和手臂，他的衣服料子很好，衣着考究，手腕上有块不便宜的手表。
　　在这之前呢，在武昕森刚穿越过来，拥有这些之前，他是怎样渡过的？
　　顾澹的手搭在武昕森驾驶座的椅靠上，脸贴在手背，那是无声无息的举止，谁想武昕森立即就侧过身来，摸了下顾澹的头。
　　顾澹拍走武昕森的大手，提醒道：“注意开车。”
　　注意影响，正是交通高峰期，旁边那辆车也在道路上蠕动着，车上还有小孩子呢。
　　回到家中，武昕森挽起袖子，给鱼虾刮鳞抽线，顾澹系着武昕森的围裙，在一旁哗啦啦洗菜。两人一起下厨，效率奇高，很快做好满满一桌的菜，压根吃不完。
　　顾澹吃撑了，瘫在沙发上，看武昕森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内心为一股幸福感充斥。他抱着块靠枕，想着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住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嘛。
　　武昕森端着盆水果出来，顾澹吃不下，问武昕森可以一起下楼散个步吗？
　　“把围巾系上。”武昕森将围巾掷给顾澹，外头天黑风冷。
　　顾澹接过围巾，在脖子绕了两圈，他道：“你围巾挺丑的。”
　　武昕森道：“不好看，你还一直用。”
　　“有你的气息。”顾澹拿起围巾，低头一嗅，抬头嘴角微扬，眼眸水润明亮。
　　武昕森一激动把顾澹给摁在了沙发上，顾澹叫道：“我快撑坏了，别压我肚子。”然后顾澹就没再说话了，只有意义不明的唔唔声，他被武昕森吻住双唇。
　　两人下楼，沿着灯火阑珊的居民小区漫步，两人并肩，相互扣住一只手。昏暗中没人留意到他们，他们也不在意身旁经过的人。
　　城市里没什么灿烂的星光，和在古代的郊野不同，但在这座钢筋水泥构成的现代城市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相拥，在江畔昏黄的路灯下，拥抱的两个大男人，根本没人理睬。
　　夜半，留宿的顾澹从床上爬起，揉揉自己的老腰，瞪眼看向披衣离开，正要去厨房做夜宵的武昕森，心想跟他同居的话，自己大概得胖好几斤。
　　听到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声，顾澹在房中喊：“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不是腿酸吗？”武昕森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那是你……”顾澹有点气，想着自己在床上就像块面团一样，被他捏圆搓扁。
　　吃夜宵的热量，在后半夜又消耗完了，大概是不用担心长胖问题了。
　　在武昕森的寝室里，顾澹沉沉睡去，睡至太阳老大都没醒过来。
　　等顾澹醒来，已经是午时了，武昕森人已经不在家，去往公司。
　　顾澹穿好衣服，慢悠悠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然后走到阳台，舒服晒着阳光，伸了伸懒腰。
　　离开时，顾澹给武昕森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走了，武昕森回复得很快，问顾澹今晚还过来吗？
　　顾澹答复：“不来，我有猫要养，又饿了它半天。”
　　其实没有，昨天傍晚多放了猫粮和水。
　　手机屏上显示武昕森打的一行字：“下回把猫一起带过来。”
　　顾澹没回复，他想进入自己的生活，得先亲口承认他就是武昕森，否则连猫都不给他看，哼。
　　走出武昕森的平民小区，回到自己琼琚园的土豪大房子，顾澹先去看猫，然后搬块椅子，拿着小铲子，到院中把花圃里的杂草枯木去除。明年初春，花圃可以重新种上花花草草。
　　辞职在家的顾澹，日子过得清闲。
　　不过他也并非无所事事，他接了一些设计和原画的工作，午后会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忙至霞光泼洒江面才会出来。
　　一个人的生活很简单，晚饭也很简单，两个菜，一钵汤，一碗米饭。
　　这样的日子，基本无人打扰。
　　偶尔顾澹会去探看母亲，极少的情况下，他会被父亲叫去聚餐。
　　如果没有武昕森，顾澹的生活也会和以前一样照旧过，孤寂，但也还适应；有了他之后，幸福感暴涨，天天都想在庭院里旋转跳跃。
　　没有顾澹的夜晚，武昕森跟几个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出去喝酒，一伙人聊着生意经，喝至深夜，各自散了。武昕森喝酒比较克制，来的朋友都喝醉了，要人扶着走，他也就一点小醉。
　　武昕森约了位代驾司机，他慢悠悠离开酒吧的卡座区，经过散座区域时，看到一名男子趴在桌上，身体蜷曲，表情痛苦，皱着眉头。
　　店里蓝色的灯光照他脸上，越发增显他此刻遭受的痛苦，要是换做陌生人，武昕森会帮忙叫名店员过来查看，不过这人挺眼熟。武昕森认出是他公司的一名客户，此人眼下正有套房子由他们公司负责装潢。
　　武昕森低头去问：“陈先生，和你一起饮酒的人呢？”
　　他记忆真好，甚至还记得对方姓陈。
　　姓陈的男子抬了下眼皮，见到武昕森他没认出来，他摇摇头，声音沙哑，不过能听出他说的是：“我一个人。”
　　他这分明是喝多了，嘴角还沾有呕吐后的食物残渣，眼睛通红，似乎哭过。武昕森看看四周空荡，想他应该也没有伙伴，而现代的酒是能喝死人的。
　　“你家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武昕森轻松搀住陈姓男子，带着他出店，男子醉得迷迷糊糊，不过还能说出自家的地址，家人电话。
　　代驾司机过来，武昕森让司机先送男子回家，路上，武昕森用男子的手机，给他家人打了通电话。
　　将这名醉酒的男子，送至他的住所附近，看男子摇摇晃晃下车，被他的家人接走，武昕森这才让司机送自己回家。
　　这不过是今晚喝酒的一个小小插曲。
　　武昕森回到家中，洗了把脸清醒清醒，他脱去外衣，坐在床上，看着整齐并排的两个枕头，他摸摸枕被，想着顾澹。
　　“睡了吗？”发出这么条信息给顾澹，以前的武昕森可不爱说废话。
　　这深更半夜的，顾澹当然睡下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左右，顾澹回了段语音：“几点啦，你说睡没睡？有事？”
　　他显然是被信息提醒声吵醒，能想象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武昕森听着语音浅笑，他嗓音低沉：“想你。”
　　“别想，我明天也不过去。”顾澹回复地很快，他看来是彻底醒来了。
　　他身体需要休息，两人天天在一起，早晚肾虚。
　　武昕森笑道：“晚安。”
　　顾澹那边听到了武昕森说晚安，还有他那低沉的笑声，顾澹打了个哈欠，也道声晚安，随即就钻回被窝里睡觉。
　　窗外的月光明媚，江岸仍旧一片灯火，两个距离不远的人，拥着枕被，各自入睡。
　　说不过来的顾澹，第二天还是来了，午后他提着菜，按开武昕森家门锁的密码。他看武昕森摁过一遍就记得，记得很牢。
　　武昕森从公司赶回来，见顾澹人没在门外，而在屋内，不过他也不吃惊，他问：“你的猫没带过来？”
　　顾澹坐在厅里剥着石榴吃，皮和籽堆在茶几上，目测已经吃下一颗，看来他等武昕森等了一会儿。
　　“它不喜欢陌生人，上次把它寄养，还抓伤一位女店员的手臂。”
　　武昕森脱去外衣，扯松领带，他往顾澹身旁坐下，拿走他剥好的一块石榴吃，很甜。
　　石榴是顾澹买来的，厨房的餐桌上，还有一大袋食材。
　　武昕森说：“冰箱满了，下次过来不用买菜，我会买。”
　　顾澹问：“你工作挺忙的吧，昨晚是不是去喝酒了？”
　　“是喝了点酒，你怎么听出来？”武昕森昨晚没有醉，口齿很清晰。
　　顾澹被问，一时失言：“你以前不会那么说。”
　　不会说“想你”这类情话，武昕森不擅长说情话，以前从未说过，甚至很多事他也从不说。
　　“嗯？以前？”武昕森凑过脸来，拾走顾澹落在衣领上的一颗红石榴籽，他温热的气息拂在顾澹的脸颊和脖子。
　　顾澹直觉武昕森要吻他，忙把他的脸推走，说道：“今天你洗菜，我做饭。”
　　等会亲着亲着，要误事，还没做晚饭呢。
　　顾澹下厨，武昕森在旁打下手，给切个葱花，剁几个蒜头，撕撕豌豆，他倒也不厌其烦，乐在其中。顾澹展露一手现代厨艺，很美味，很对武昕森的胃口，单是看顾澹拿着小勺子试羹汤的样子，就已觉得美味可口。
　　吃饱饭，两人下楼散步，不知不觉接近琼琚园的大门，武昕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澹听到武昕森的话，笑着点头，他看见前面一家便利店，他道：“家里没酒，我去买。”
　　“今晚不喝酒。”武昕森挽住顾澹的手臂，今晚有事谈。
　　顾澹领着武昕森进入琼琚园，前往他位于别墅区的家，一路灯火通明，两人并肩而行。
　　进入顾澹家中，武昕森随意扫视了下房子，问道：“你一人住？”
　　“嗯。”
　　“你家人呢？”
　　“我妈再婚了，我爸也有自己的家，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父母离异。”顾澹语气平和，他神色淡定看向武昕森，而武昕森也正注视着他。
　　顾澹穿越在成朝的时候，和武昕森说过他的家庭情况，如父母离异，有个同父异母妹妹。这些事，顾澹可没跟老武说过。
　　两人沉默之际，黄花鱼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激动得喵喵直叫，不停绕着主人的长腿求关注。
　　它不是绕着顾澹的脚，而是绕武昕森的脚。
　　黄花鱼拱起背部，蹭着武昕森的裤筒，它两爪举起，搭住武昕森的小腿，就像在撒娇，求抱抱。
　　武昕森面色不改，他拎起黄花鱼，往厅中的椅子一坐，把黄花鱼放在椅子坐垫上，黄花鱼往他怀里蹭，他揉着猫头。
　　这一切顾澹都看着，他就坐在武昕森一侧的长椅上，他绽露出一个笑容，他眼里噙着泪。
　　武昕森把手从黄花鱼身上收回，他对顾澹低语：“你几时知道？”
　　顾澹的头微微仰起，不想让泪水溢出，他说：“前安镇返回越城那夜。”
　　武昕森并不意外，他看着顾澹，言语低沉：“在我家时？”
　　两人亲密交流时，他们都有些个人的习惯，他们相互谙熟。
　　顾澹用力揩去眼角的泪，他恼道：“是呀，睡一觉就知道了。”
　　武昕森撕纸巾，想去擦拭顾澹脸上的泪，顾澹不让，将人推开。眼泪止不住地流，顾澹边哭边说：“我早就怀疑，出电梯的时候，你吻我那会，我就基本能确定了。”
　　顾澹道：“那么熟悉，不是你还有谁。”
　　随即，还带着哭腔骂了一句：“混账！”
　　武昕森两条长腿曲在长椅前，膝盖跪在地上，他高大的身体前倾，双臂抱住顾澹，抱得很紧，他几乎没见过顾澹哭，哭得他心碎，武昕森手足无措，只会笨拙安慰：“顾澹，你别哭。”
　　顾澹缩在武昕森怀里，极小声哭了一会儿，渐渐没声，许久过后，他抬起头，神色已恢复平静，他道：“昕森，你来到现代多久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刚哭过，声音带着鼻音。
　　“我来到现代已有四年，我会和你慢慢说清楚。”武昕森用手指擦去顾澹脸上的泪痕，他起身和顾澹坐在一起，手臂揽住顾澹的肩。
　　武昕森缓缓陈述，讲述他离开孙钱村去合城打仗，与及他受伤后跋涉回孙钱村的事，还有他是如何穿越的。
　　他说得没那么细，很简洁，但说的很完整，大致情况都阐明了。
　　顾澹听得专注，听得惊诧，不过对这些事情他消化得很快，他追问：“昕森，你穿越过来现代时，一无所有，最初你是如何生活？”
　　武昕森把在他肩背攀爬的黄花鱼给抓下来，放在地上，他道：“很晚了，明天再和你说。”
　　“可以，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
　　“会的。”武昕森的承诺，绝对一诺千金。
　　夜已深，两人携手回房，相拥而眠。
　　主人们进入梦乡，黄花鱼没回自己的窝睡，而是趴在两位主人的床下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来，给黄花鱼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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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回家过年前,光洪提了辆新车,他牛气哄哄地把车开往公司，公司的设计员在停车场遇到他,笑喊：“孙哥,换新车啦！还是红色的,喜气。”
　　“那是。”光洪眨了下眼,大手拍拍汽车前盖。
　　他踌躇满志，摇摆着走进公司，今日公司里头比以往冷清,明儿放春节假，有些老家较远的员工,已经提前几天走了。
　　吴萍萍还留在公司里,她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一些客户信息,光洪进来,见老板办公室的门关着,忙问她：“小吴,我师父呢？”
　　“刚刚武总还在，接了通电话就往外走。”吴萍萍对这种情况似乎习以为常,她耸了耸肩。
　　光洪从旁边捞来一张椅子坐下，他翘着脚,还摸了摸下巴,他道：“小吴，按你们女性的直觉，你说我师父最近这么反常,是不是恋爱了？”
　　吴萍萍瞥了光洪一眼，道：“我没你那么八卦。”
　　“肯定是在谈恋爱啊，我看过他好几次拿着手机和人闲聊。我师父以前从不跟人闲聊，更不会边聊还边笑。”
　　被嫌弃的光洪仍在做思考，他忽然笑道：“你说，会不会是和那位女富豪？”
　　“哪位女富豪？”吴萍萍收拾好文件，正在锁文件箱，问得漫不经心。
　　“就是之前那位有八套房子的女富豪啊，硬要送师父房车，都被师父拒绝。追师父追得可凶，你不记得啦？不只有钱，人还长得蛮漂亮，要我早就以身相许了。”
　　光洪也是仗着师父不在，在这里使劲八卦他师父，他正抖着腿，突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接近，他立马从椅子上跳起，那表情特别慌张。
　　吴萍萍在旁偷笑，她已经看到武老板进来。
　　武昕森显然听到徒弟的闲话，他拍了下徒弟的头，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光洪嘿嘿傻笑两声，跟了进去。
　　光洪来找师父，其实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来道个别，明年见。
　　“师父，我买了辆新车，明天就自驾回老家啰，您老一个人留在城里过年会不会寂寞呀。师父，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就娶了吧。”
　　光洪本还想巴拉巴拉个不停，挨着师父一记眼神，立马闭嘴。
　　武昕森问道：“不是说你家里要建房子，又买车，回去身上还有钱过年吗？”
　　“有呀，今年挣得不少——还是师父要再资助徒弟一点？”光洪搓着手，双眼泛光。
　　武昕森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小沓文件看，光洪小声嘟囔，武昕森抬头道：“回去路上开慢点。”
　　“师父你一个人也要保重，徒弟走啦。”
　　光洪离开师父的办公室，出来见吴萍萍背上包，拿着外套，也正要离开，光洪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潇洒道：“新车，要坐吗？”
　　光洪送了吴萍萍一程，开着新车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明晨就要踏上归乡途。他登着楼梯，唱着歌，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他掏出一看，嚯，师父发来一个大红包。
　　光洪飞速领走红包，回了一句：世上只有师父好。
　　武昕森在办公室里待至午后，他看了看手表，起身离开公司，紧接着，他开车到琼琚园大门口，接上顾澹。
　　“要去置办年货，还得买把拖把，你家的拖把真难用，还要买套碗盘，旧的那套该换了。”顾澹边系安全带，边念叨了起来。
　　武昕森道：“食物别囤积太多，没处放，要吃就吃新鲜的。”
　　顾澹回道：“是你冰箱太小，你以前一个人住都不讲究。”
　　自打顾澹知道武昕森初来到现代，有过一段短暂的流浪时光，而且第一年的日子还过得很苦，他就时不时在武昕森家弄好吃的，再贵的食材，他都买得下手，天天给武昕森进补。
　　“你不用去你父母家过年吗？”武昕森笑着启动汽车，他挺爱听顾澹念叨。
　　顾澹把头一歪，挨着窗，他喃喃道：“今年要跟我爸一家吃年夜饭。”
　　他不是很愿意去，但顾总坚持，往年顾澹都在顾母那儿吃年夜饭。顾总一家三口自己过年不挺好的嘛，顾澹总觉得在顾总家，自己就像个外人。
　　武昕森抬手摸顾澹的头，还顺便摸了把脸，顾澹将他揩油的手拨开，斥道：“认真开车。”
　　路上车多，排成长龙，慢悠悠前进，两人都不急，只要待在一起总觉得很愉悦，很舒适。
　　睨眼身边的人，顾澹问：“这么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吃年夜饭吗？”
　　“习惯了。”武昕森淡语。临近过年，顾澹和他相处的时间会较少，顾澹得陪他爸妈。
　　“昕森，你搬来越城这三年，就没想过去找我吗？”
　　“找过，我以为你在国外。”
　　“噫！”
　　“我还在装修队时，遇到一位姓顾的客户，他认识你父亲，和你父亲还有层亲戚关系。他告诉我，你是汇福食品老总的儿子，人去了国外。”武昕森平静陈述。
　　他也是遇到顾澹后，才知道顾澹一直在国内，根本就没出过国。
　　顾澹的这位远亲，对顾澹的了解有限，误以为生活极其低调，极少出现的顾澹，人一定是在国外。
　　“我人在国外，你就不打算找我吗？还是我是老总的儿子，你就不打算找我了？”顾澹斜瞟着武昕森，他也就嘴上这么说，清楚自个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武昕森穿越过来，要是知道的话，他铁定飞奔去找他。这四年的分离，实在很可惜。
　　“不是”
　　武昕森摇头，他声音不大，说道：“只要你还有意，我不管你是谁，你在哪。”
　　他唯恐时过境迁，佳人不候，至于钱和地位，他自己会有办法。
　　“你是不是傻，我当然……”顾澹把脸扭开，望着窗外，他眼角微红。
　　背着身，觉得很丢脸的顾澹，再次拨走武昕森伸过来的手，他平复了下情绪，清嗓道：“你这样说，我晚上也不留你家过夜。”
　　武昕森哑笑，他粗粝的手，触摸顾澹白皙的脸颊，说道：“以后别再乱煮东西了。”
　　晚上两人还是住在一起，顾澹不去武昕森家，武昕森去了顾澹家，两家又离得不远。黄花鱼已经见惯武昕森这位旧主人，不再表现出激动之情，看眼进来的两位主人，它懒洋洋地在沙发下伸伸腿儿。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要整理下后面剧情，看大家都在催，先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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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即将过年,顾澹被顾总喊去身边,培养父子感情，顺便见见父亲那边的亲朋好友。
　　往年顾澹在外地读书工作,还能躲避掉一帮子亲戚,而今辞职待在老家,是再躲不开。
　　除夕夜,顾澹跟父亲一家在酒店吃年夜饭，氛围不是很和睦，顾总在餐桌上训斥女儿顾灵两句,十六岁的顾灵把椅子大力一拉，起身离席。顾总气得怒瞪眼,董姨（顾总后娶的老婆）一脸尴尬,招呼顾澹吃菜。
　　过了一会儿,顾灵自己回来,她坐在椅子上闷不吭声,对桌上的人都不理不睬。
　　一桌好菜,顾澹该吃吃该喝喝，顾总和董姨找他聊话,他也有一句答一句，很有礼貌,就是太生份。
　　顾澹喝口果汁,低头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他漫不经心，突然听到顾总对他说：“小澹,你明年过来公司上班。”
　　一口果汁差点呛到，顾澹咳嗽两声，连忙说：“爸，专业不对口，实在不合适。”
　　董姨递给顾澹纸巾，此时的她像个旁听者，只是看父子俩说话。
　　“你早晚得跟在我身边，帮我分忧，我顾重明的儿子，岂有给人打工的道理。”顾总言语霸气，他本就是个不怒而威的人。
　　顾澹没接话，他喜欢简单自在的生活，性情使然。
　　顾总神武不凡，中气十足，肯定能再干三十年，到那时顾灵一定已经蜕变成沉稳的中年女性，能承担继承家业一事。
　　闹过脾气的顾灵，此时想来是饿了，正在低头喝碗中的汤，她并未感应到，坐她旁边的同父异母哥哥此刻的内心活动。
　　一顿饭吃完，好在时候还不算晚，顾澹跟顾总和董姨告别，顾总将儿子叫到一旁，突然问他：“有女朋友了？”
　　顾澹一脸懵，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刚和武昕森通过话，可能老爹瞧出了端倪，他道：“还没。”
　　“不用不好意思，你不就是急着要回去和女朋友过年，下回聚餐把她带来吧，我看看。”顾总看来满怀着期许，他儿子长得玉树临风，儿媳妇也不能差呀。
　　“爸，没有啦。”顾澹猛摇头，用力否认。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大汉“女朋友”，真带给顾总看，以顾总的脾气，怕是要血压飙高，把脑血管都崩了。
　　顾澹挥挥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忽听到身后董姨喊他：“小澹，载你妹一程，她要去北岸的朋友家，你们顺路。”
　　“和你哥好好相处，不许没大没小。”顾总叮嘱女儿。
　　“去歆瑶家玩一会就要回来，我会叫司机老颜去接你。”董姨吩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心。
　　顾灵看得出来不大乐意，不过为了大年三十能出门玩，她点了下头。
　　于是顾澹走在前，顾灵跟在后，像跟了条尾巴。
　　两人谁也没搭理谁，一起走到停车场，来到顾澹的车前，顾灵麻利地爬上副驾驶座，她报出一个地址，果然离顾澹的住所很近。
　　顾澹启动汽车，将车驶出停车场，进入道路，他开得很快。
　　顾灵一直在瞅顾澹，其实今晚她打量过顾澹几次，她有多年没见到顾澹，似乎对他感到很好奇。
　　瞟眼身边开车的人，顾灵道：“你以前好像长得丑，没这么好看。”
　　“那是你记忆错乱。”顾澹专注开车，目光平视路面。
　　顾灵“噗嗤”一声，过了一小会，她说：“有可能，我们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顾澹没说什么，只是想尽快将顾灵送到目的地，武昕森的年夜饭也不知道收拾了没有，今晚他一个人吃年夜饭。
　　见对方不再搭理自己，顾灵扁扁嘴，显得有些无趣的望向车窗。
　　顾灵小的时候极其蛮横不讲理，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顾澹对她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将顾灵送至目的地，见她闺蜜下楼来接她，顾澹调转车头就走了，赶回去和武昕森相聚。
　　顾澹气喘吁吁跑到武昕森的家门前，正在按密码，门突然开了，武昕森开的门，两人仿佛心有灵犀。顾澹进屋，将外衣一脱，看到餐桌上仍摆着年夜饭，食物极其丰盛，但没怎么动过。
　　顾澹诧道：“你不饿吗？”
　　他本以为武昕森会先吃，他是去和父亲吃年夜饭啊，干么等他。
　　武昕森给顾澹拉张椅子，把碗筷摆到他桌前，他道：“不饿，还早。”
　　“还早？快十点了。”
　　顾澹坐下，忙去捂桌上那钵汤，他匆匆站起，把汤拿回厨房加热，他在厨房里喊道：“你先吃点，太冷的别吃，我拿来热一热。”
　　武昕森端着两盘凉掉的菜进厨房，盘子搁下，他见顾澹在热油锅，他拿条围裙递给顾澹。顾澹那一身衣服特别讲究，他今晚的打扮就挺像个贵家公子哥了。
　　两人一起在厨房里热食物，然后把食物重新摆上桌，顾澹解去围裙落座，武昕森倒酒，还在忙前忙后。
　　终于两人都坐在桌前，互相敬酒，互道：“新年快乐。”
　　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这是他们在现代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它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顾澹早就吃饱，没怎么再吃东西，他陪着武昕森喝酒，两人闲聊。顾澹问武昕森来到现代这四年里，过年都煮什么吃，问得很细。
　　武昕森说他第一年的春节就在越城度过，那时刚会用电烤箱，他烤胡饼，炖鸡汤，他准备了一桌的好菜，一个人吃。
　　武昕森很会过日子，顾澹倒是知道，但听他亲口这么说，也让人感到欣慰。
　　顾澹呷口酒，问道：“你过年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想，一直想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武昕森言语平静，但他的话后劲很大。
　　顾澹实在没料到武昕森会这么坦率，他把脸贴着手臂，脸发烫，他道：“给点心里准备好嘛，你以前不这样。”
　　武昕森浅笑，说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坦诚。”
　　“你喝酒，不准再说话！”顾澹起身离席，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丢脸，差点哭了。
　　两人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年，新年的钟声一响，顾澹收到武昕森发来的贺年信息，而他和武昕森就坐在沙发上，偎依着。
　　“我还以为是谁发来？人不是在你身边，你发什么贺年短语。”顾澹嫌弃，觉得挺傻的。
　　武昕森亲了下顾澹，一脸笑意。
　　他以前没这样的机会，一直不知道顾澹的手机号码，每当过年，只能望着窗外的夜景，对不知身在何处的顾澹道声：顾澹，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还是很短小，我知道，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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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顾澹光着脚,打着哈欠从寝室里走出来,一时也不知道是几点，就见武昕森在阳台喂猫,黄花鱼乖巧地低头,正在勤勤恳恳吃猫粮。
　　顾澹睡得迷迷糊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问道：“昕森，什么时候了？”
　　“九点，早餐在桌上,去洗把脸。”武昕森走到顾澹身边，见他睡眼惺忪。
　　歪着头,枕靠在武昕森肩上,顾澹不想动弹,只想找个地儿躺、靠,他瞅着武昕森,问他：“你怎么就不累？”
　　武昕森浅笑,摸了下顾澹的头，他头发松软。
　　形影不离的两人同样都睡得少,顾澹精力耗尽，武昕森还元气满满。
　　“今天初三,我得回去了,要去我妈那边拜年。”顾澹爬起身，伸展腰肢，强打精神,回房刷牙洗脸。
　　从吃年夜饭那晚起，顾澹留在武昕森家过夜，到今日已有三天。
　　早餐还带着热气，顾澹坐在餐桌前食用，他边吃边瞪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东西的武昕森。
　　换掉睡衣，穿着一件宽大衬衣的顾澹，捧住一碗豆浆喝，他对武昕森道：“这么闲，不如把我的睡衣拿去洗。”
　　他身上这件衬衣是武昕森的，特别不合身，但他模样看起来莫名得还有点可爱。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武昕森一手搁在桌上，一手搭在大腿，他的坐姿不羁。他比顾澹早起，要收拾屋子，做早餐，他倒是神采奕奕。
　　顾澹咬口煎蛋饼，说：“你以为回娘家呢。”
　　他也是一时顺口，说出后才觉得不大妥当，脸有点赧。
　　武昕森笑得意味深长，他道：“那就送你过去，不接你回来。”
　　“不用，回家我会补下眠。我自己开车去，来回方便。”顾澹摆手，顾母住在越城的南区，有一段路，还得过江桥，他自己开车去就行。
　　顾澹慢悠悠把桌上的食物吃完，他起身洗手，回寝室更换衣服。他收拾收拾，就要走，时候也不早了，武昕森将他送出门。
　　两人一起搭电梯，走至小区门口，顾澹说：“别送了，黄花鱼先放你那儿。”
　　“路上小心。”武昕森捏住顾澹的手，须臾又放开。
　　顾澹小小“嗯”地一声。
　　两人的家就隔着两条街区，至于要依依不舍吗，顾澹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顾澹快步走，他穿过马路，回头一望，武昕森还在原地看他。
　　武昕森那么高大的个头，西装革履往小区大门口一站，英隽而挺拔，如竹如松般，时有过路人经过，往他身上投去目光。
　　天是挺冷的，顾澹心很暖。
　　和顾澹家空旷的大房子相比，武昕森的家显得紧凑，独自一人，在家补眠的顾澹，睡梦里仿佛还在武昕森家里，那感觉暖和而安心。
　　午时，顾澹前往越城南区顾母的家拜年，顾母重新组成家庭，日子过得顺心，待顾澹比以往都来得亲切。顾澹的后爸姓李，人称老李，或者李总，他做酒楼生意，很有些家底。
　　老李人挺和气，留顾澹在家，三人一起吃了顿午饭。老李亲自下厨，做得都是家常菜，他本来就是位老厨师，厨艺甚佳。
　　老李的子女都在国外，过年没人回来，他们三个一桌，闲谈两句，和和睦睦。
　　顾澹从南区返回北区，已经是傍晚，他驾车行驶在江桥上，过桥时，他接到武昕森打来的电话。
　　“顾澹，你回来了吗？”
　　“大概再十五分钟到家。”
　　“注意开车。”
　　“嗯，你等我，我这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递来的武昕森声音，令原来无精打采的顾澹，顿时来了精神。春寒料峭，温暖的房子里，热乎乎的饭菜，还有身体很暖的武昕森，使得顾澹简直归心似箭。
　　顾澹的睡衣睡裤，还有内裤、袜子，已经烘干，放在阳台的木架上，正待收入屋内。餐桌上是美味菜肴，顾澹边扒着饭，边瞅着武昕森，笑得像个傻子。
　　“吃完饭，把碗洗了。”武昕森站起身，离开餐桌。
　　他做饭，顾澹洗碗。
　　他走到大厅的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选节目，黄花鱼跳上沙发，趴在他身旁，一人一猫很是和谐。
　　顾澹吃完一碗饭，又咕噜咕噜喝完大半碗汤，他擦擦嘴，朝武昕森走去，挤在对方的身旁看电视。看他脱去鞋子，把双脚缩在沙发上，身子贴靠着自己，武昕森伸出手臂，揽住顾澹的肩膀。
　　吃饱喝足，还有武昕温暖的怀抱，顾澹很惬意。
　　播完一半电影，顾澹说：“按暂停，我去洗碗。”
　　武昕森按下暂停，这时手机响起信息提醒声，武昕森拿起来查看，黄花鱼爬着他的肩背，各种骚扰，他把黄花鱼抓住，放在地上。
　　浏览到一条手机信息，武昕森当即做出回复。
　　刚按下发送键，新的信息又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对聊者十分积极，武昕森回道：“在陪家人，实在没空。”
　　做了这番回复，关掉某聊天软件，武昕森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再没理会。
　　顾澹拿着一盘水果出来，他在厨房里显然一再听到信息提醒声，他问武昕森：“怎么一直在响？是要约你喝酒吗？”
　　春节期间，时有朋友邀武昕森出去喝酒，都是做生意认识的朋友，武昕森基本都推了。
　　“是一位客户，上回遇见他在酒吧喝醉，我顺道送了他一程，一直说要答谢。要邀我去倚江居吃饭，我拒了。”武昕森言语平淡。
　　这位客户显得十分执着，一再婉拒了，还是一再要求。
　　顾澹窝在武昕森身边，用小叉子扎块水果，一口吃掉，他道：“倚江居消费不低，你这个客户很有钱吗？”
　　“他有套房子签下装潢合同，做精装，就快完工。”武昕森躺在沙发上，一手仍旧揽着顾澹。
　　“是个大客户吧，你就不考虑……”顾澹瞅着武昕森的俊脸，他拈颗樱桃，捂入对方的嘴中，还亲了上去，他揶揄：“陪她吃个饭什么的？”
　　樱桃很甜，武昕森吐出籽，唇上还沾着樱桃汁，他按住顾澹吻，两人搂抱在一起，用力亲着。
　　电影寂寞地播完了下半部，电视屏幕上跳动演员名单，黄花鱼在沙发旁的窝里睡去，顾澹衣衫不整，武昕森也不比他好多少。
　　武昕森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机关闭，顾澹去关灯，两人往寝室走去，寝室的房门关上，顾澹在里头说：“今晚要早点睡，床归我，你睡飘窗。”
　　武昕森已经脱去衬衣，露出毫无赘肉的身材，他道：“我睡床，又不睡你。”
　　正在换睡衣的顾澹，听到他的荤话，当即斥声：“流氓。”
　　武昕森的笑声低哑，他很多年没听到顾澹这句“流氓”，还真有点怀念。他将顾澹按倒在床上，拉来被子把两人盖住，然后他只是搂着顾澹，再没其他举动。
　　床灯关掉，四周陷入黑暗，顾澹这夜挨着软软的枕头，身边有武昕森这样的暖炉，他睡了个酣足的觉，很好补充了睡眠。
　　今天是大年初四，街上不少店铺已经开门，顾澹在阳台上洗他和武昕森的衣物。把脏衣物塞进洗衣机，顾澹看着楼下热闹的街道，心想，过得好快，一眨眼功夫，他已经在武昕森家住了四天。
　　“喵！”黄花鱼走到主人身边，它仰起头，模样温顺，顾澹放下衣篓，蹲身揉揉它的猫头，黄花鱼舒服地眯着眼。
　　离开阳台，顾澹开始收拾大厅，他把抱枕摆好，清理茶几上的果皮，武昕森的房子整洁干净，稍稍收拾一下就好。
　　顾澹正在忙家务活，忽然听到门铃声，他穿上室内拖鞋，他看眼身上那件属于武昕森的宽大衬衣，他没所谓地跑去开门，他以为是来送蔬果的小哥。
　　房门打开，顾澹看到一大捧玫瑰，捧花的人只露出颗脑袋，大半身都被花给挡住了，送花小哥说：“请问是武昕森先生家吗？”
　　顾澹看着这么大捧花，愣愣地点了点头，接着送花小哥就将花塞到他怀里，顾澹捧住，刚要问点什么，抬头一看，送花小哥已经跑得没影。
　　“奇怪？”顾澹满腹狐疑，看着手里捧的玫瑰。
　　这才大年初四，就开始送花了，送给我的吗？武昕森没那么浪漫吧。
　　顾澹把花搁在茶几上，他从玫瑰花束里捡出一张小卡片，顾澹见上头写了一句爱语，落款是一个：“羽”字。
　　他端详着这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他仿佛看到了奔流的桃花溪，还有缤纷飘落的粉红桃花，武昕森的桃花运，看来即便来到现代也不减分毫。
　　“羽？女的？男的？”顾澹琢磨着送花人的名字，他想等武昕森回来，问下就知道。
　　武昕森午时才回来，进屋第一眼，就看到大厅茶几上红艳艳的玫瑰花，他表情颇复杂。顾澹躺靠在沙发上，大腿搁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拿眼瞟武昕森。
　　顾澹用手指了指花，问道：“不老实交代点什么吗？”
　　武昕森脱去外衣，把花端详一番，他拾起桌上的小卡片，只略略扫过一眼，又放下，他略作思索，回道：“陈启羽，我昨夜跟你提过的那名客户。”
　　顾澹显然有点惊讶，他说：“我还以为是位女客户。”
　　接着顾澹将送花小哥把花塞他怀里就跑，他都没问清楚情况，就稀里糊涂给收了花的事跟武昕森讲。武昕森反应平淡，他道：“怕拒收，不明说是谁送，要送给谁。”
　　“你还蛮清楚的嘛。”顾澹瞥了眼武昕森，恐怕不只一次有人给他送花吧。
　　看来很有必要买一块实木搓衣板，给武先生日后备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为武先生的膝盖默哀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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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大清早,这条市中心的街道,仍是车水马龙，即便有些店铺还没开始营业。
　　“昕森装饰”四个绿色大字映入眼眸,顾澹仰头望向武昕森公司的招牌,低头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高大男子,面上没有惊诧之情：“难怪叫‘昕森’,果然是你开的。”
　　“我原本打算过年后，就叫这家装潢公司去我家进行改装。”顾澹陈述的话语稍作停顿，颇有些感喟：“你公司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有天能看到吧。”
　　武昕森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他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昕森装饰”的店门紧闭,员工还在休假,武昕森和顾澹今日驾车经过这条街,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两人回到车上,汽车启动,武昕森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你房子不错,为何要改装？”
　　“做局部改装，书房墙面的装饰太复杂,想拆下来,重新装修，还有浴室的颜色搭配不喜欢，想给吊顶换个颜色。”顾澹说着说着,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和装潢公司的老板说话，心情不免有些奇妙。
　　顾澹话音一落，武昕森便道：“等开工后，我叫两个员工过去你家看看。”
　　“咱俩交情那么好，武老板能不能给个优惠价。”顾澹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可是同锅吃饭，同床睡觉的过硬交情。
　　“好说。”武昕森嘴角的弧度在扩大。
　　两人说笑间，汽车已经驶出主街，开往一条车流较少的道路，他们要去城郊的绿植园购买花木。
　　顾澹家的庭院光秃秃，需要重新栽种花草。
　　越城的城郊有家绿植园，规模不小，想买的花木应有尽有，武昕森和顾澹把车停在绿植园的大门旁，一起进园。
　　绿植园的老板在园中指挥工人将一批植物装运，抽不出空来招呼客人，他让两名客人自己先看先挑。
　　武昕森待过木苗园，和这家绿植园差不多，他对类似的环境很熟悉，他陪顾澹在里头走走逛逛，很快进入一间花棚，见里头姹紫嫣红。
　　两人正在挑花，刚挑出一盆花，这时，一位邋里邋遢的工人进入花棚，他要搬动一株一米多高的绿植，绿植种在一只陶瓷大花盆里，连盆带土无疑十分笨重。
　　工人双手抱住盆沿，咬着牙，慢慢挪动，武昕森见状，立即过去帮忙，他气力大，轻松协助工人将花盆搬运出花棚。
　　顾澹看着武昕森走出花棚的身影，看着聚集在卡车旁忙碌的工人，一时感慨不已，这些工人穿着又旧又脏的工作服，手上的手套破得露出指头，衣物脏，人也蓬头垢面。
　　武昕森衣着光鲜，气宇不凡，可曾经他也像这些工人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过得都艰苦。当初，他在木苗园里天天挖木苗，搬运树木，吃着糟糕的食物，炎炎烈日，蚊虫叮咬。
　　“怎么了？”武昕森拍拍手里的土，回到顾澹身边，看到他人整个傻傻的。顾澹转身回花棚，讷讷道：“想买兰花，你看哪盆好？”
　　武昕森陪顾澹在花棚里挑选花卉，一口气挑了十来盆，随后他们去选木苗，选出五株，都是小苗。绿植园的老板拿来两只纸箱，把挑好的花木装进箱，和两位买主算好价钱。
　　付好钱后，武昕森和顾澹一人捧着一只纸箱，从绿植园里出来，他们将纸箱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驱车离开。
　　还是武昕森开车，顾澹坐在副驾驶座上，顾澹面朝窗外，望向绿植园，装货的卡车还没离开，工人们仍在忙碌。
　　顾澹一直看着，直到树木遮挡了工人和卡车的身影，直到绿植园最终消失不见。
　　回去的路上顾澹低着头，闷不吭声，武昕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将车停在路边，不解唤他：“顾澹？”
　　顾澹抬起眼，神色惆怅，他伸出手臂，身子倾向左侧，即便有安全带的束缚，他还是竭力将武昕森抱住，他搂着武昕森脖子，脸贴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顾澹这反常的举动，让武昕森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拍了下顾澹的背，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武昕森抚着顾澹背道：“顾澹，我们在马路上。”
　　倒不是怕被人瞧见，而是在马路旁停车不安全。
　　像只八爪鱼抱住武昕森的顾澹，听到他的话这才慢慢松开手臂，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汽车驶回越城北区，顾澹的心情渐渐恢复，他戳着手机，声音不大：“你当时要是带上我的手机穿越，就能很快找到我了。”
　　怎奈武昕森穿越时，就携带着他的一只包，没带手机。
　　顾澹嘀咕：“就不用去木苗园里当苦力，天天吃不好，还要从早做到晚。”
　　就知道他产生了联想，听到他这么说，武昕森表示：“没多辛苦。”
　　也就工作时间长，菜里没肉，住得不好而已。
　　顾澹没理睬他的话，毕竟这人能拖着伤躯，长路迢迢，从合城走回东县的孙钱村，对他而言世间大概没什么困难事。
　　回到顾澹家，两人一起将花木搬往庭院，武昕森拿铲子，顾澹拿喷壶，武昕森挖坑种植，顾澹浇水，互相配合。
　　主人们在庭院里忙碌，黄花鱼在庭院里玩耍，各得其乐。
　　种好花木，顾澹将园艺工具收拾回原位，抬头见武昕森还在院中走走看看，顾澹把手套摘下，朝武昕森走去，两人站起一起。
　　他们身处于繁华城市里的一座庭院中，这样的庭院在城市里不多，也不大，却很可贵，也很昂贵。
　　他们曾经有一座大院子，有棵桑树，有口井，有个菜园子。
　　武昕森忽道：“顾澹，我在溪东村买了处宅基地。”
　　“你买的是溪东村哪处的宅基地？”顾澹此刻的脑中，出现一座溪东村的民居，就在这座村子的东郊，一处小土丘上，那里曾经住着一户养鸭人家。
　　“村子东郊的一座土丘，我们曾经就住在那里。”话音刚落，武昕森察觉他的左手被顾澹用力握住。
　　顾澹十分惊喜，他说：“那上头住着一户养鸭人家，即便到现代，那里环境也很清幽。”
　　“你去过？”武昕森其实不意外。
　　顾澹点点头，他说：“我大学毕业那年去了趟溪东村。”
　　他说时眼睛黑幽幽的，像汪秋潭似的：“我当时带着香囊，想去试试，能不能穿越过去找你。”
　　“你……”武昕森未曾预料到顾澹会这么做，他很吃惊。
　　只有在现代生活过，才知道成朝末年的生活，是如此的艰辛和令人绝望。
　　顾澹的手指被武昕森捏得生疼，他忙把手拿出来：“你别着急，你听我说。”
　　“我在一天清早，穿着你的袄衣，带着香囊，燃起香药，我走在发生穿越的那条乡道上。”
　　“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很害怕，再不敢往前走。后来嘛，就叫了辆车离开，后来我再也没回去过溪东村。”顾澹很坦然，他陈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流露出迷茫而惆怅的神情：“武昕森，那时，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那个穿着铠甲，骑马离去的男子，后来是否曾回来过孙钱村，他是否战死了？
　　那时的顾澹，无法确认武昕森是否还活着，与及他是否会回去孙钱村。
　　如果自己再次穿越去成朝，却永远找不到他，孤零零被困在那个绝望的时代呢？
　　他如此想他，却又没有破釜沉舟，奋不顾身的勇气。
　　事实上，几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勇气。
　　刚毕业的美院学生，穿着一件奇怪的袄衣，腰佩一只价值不菲的香囊，燎着香，坐在那条寂寥的乡道上无声哭了好一会儿，最终他平静下来，叫来辆车，离开了。
　　顾澹的身体突然撞上一堵肉墙，武昕森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他束缚，他抱得如此之紧，以致顾澹险些喘不上气，惊呼：“你做什么，别用力勒我。”
　　手臂应声松开，顾澹大口吸气，旋即他就被武昕森按在角落里，狠狠吻住。
　　顾澹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要耗尽，脸整个都憋红了，武昕森终于将他放开。顾澹摸了下唇，瞟眼围墙外头，远远走过的行人，他倒也是一脸的无所谓了。
　　两人拥抱时，他感受得到武昕森胸膛那颗强烈跳动的心脏。
　　他们没有生死永隔。
　　他们甚至不可思议的，一起身处于现代的时空。
　　寝室里，两人躺靠在一起，窗帘飘动，能看见窗外庭院里新种上的花木，外头青天大白日，也是没羞没臊了。
　　武昕森下床，弯身捡地上散落的衣服，他穿戴起来，顾澹肆无忌惮地看他健美的体魄，有着酣畅后的丝丝倦意。
　　扣上衣扣，穿上外衣，整理衣领，袖口，武昕森转过身，他靠近顾澹，指腹摩挲顾澹的脸，顾澹声音慵懒：“晚上我不过去了，你也不许来。”
　　武昕森笑声低沉：“那我走了。”
　　看着他高大而挺拔的背影走远，看他拉开房门离去，顾澹打个哈欠，抱住一块枕头，趴在床上，枕被都有武昕森的气息，还有他留下的体温。
　　无所事事的顾澹在床上躺了会，才慢悠悠起身穿衣，他光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光线倾洒入室，他举起手指玩弄着正午的光束，光芒从他的指腹穿过，很耀眼。
　　他感到特别幸福，甚至不舍得让光阴流逝。
　　“昕森装饰”的员工已经陆续回来，今天开始上班，午时，武昕森去往公司，他需要处理一些事务。武昕森在公司里一待就是半天，送走一位材料供应商，走出门外，看到天边的霞光，他才意识到已经是黄昏。
　　武昕森离开公司，往停车场走去，远远就看到他的车，还有车旁站着的一位年轻男子。
　　那是位瘦高的男子，穿着打扮颇具个人风格，他看到武昕森立即迎上去，很激动：“我觉得这辆像似你的车，果然。”
　　他显然没说实话，分明是有意在车旁等车主。
　　“武先生今天是否有空，想请你吃顿饭。”陈启羽的手抚摸武昕森的肩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上挑，看着很勾人。
　　“没空。”武昕森拉开他的手，并轻弹了几下被他抚摸过的那片布料。
　　他越冷漠，陈启羽看他的眼神越是带着热意。
　　打开车门，武昕森坐进驾驶座，陈启羽用力拍他的车窗，武昕森拉下车窗，听见对方问：“你收到我送的花了吗？”
　　“陈先生以后不必破费，我对你没意思。”武昕森仰起头，予人一种轻慢、冷漠之感。他这人嗓音低沉而浑厚，脸轮廓线凌厉而刚毅，确实极具阳刚之气。
　　“因为我是男的？”陈启羽未掩饰自己的迷恋之情，他觉得自己每见一次武昕森，对他的爱意就增加一分。
　　“和是男是女无关。”武昕森不再理睬人，他启动汽车，此时陈启羽的手臂还搭在他车窗上。
　　汽车向前开去，没有因为有人趴窗而迟疑，陈启羽不得已远离车身，他看着那样一辆再普通不过的汽车在眼前消失，他舔舔自己发干的唇，自言自语：“人明明挺好，却又是如此难以亲近。”
　　在酒吧喝醉的酒客，遇到前来搭讪的人，无论男女，往往不怀好意，唯有武昕森出于善意，亲自将他送回家。
　　和武昕森在酒吧相遇时，灯光昏暗，陈启羽又醉酒难受，没认出武昕森来，当他醒酒后，家人跟他说是装潢公司的老板送他回来，他立马就想到武昕森。
　　在装潢公司的一面之缘，武昕森仪貌给他留下较深的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临时演员陈先生的戏份还有一集，演完就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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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前日种下的蔷薇木苗,枝丫上有三个花苞,今日花苞绽放，开在书房的窗下,孤单的沐浴阳光。
　　顾澹在书房里工作,面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除去右手时不时在绘板上移动外，他的姿势基本保持不动。
　　他工作时很投入，全神贯注,以致没留意黄花鱼跳上他的工作台，撞倒了笔筒,数支画笔滚落在桌上,有一支滚至桌角,险些掉地。
　　闯祸的黄花鱼机智地跃下桌,溜出房门,听得到它“喵喵”声,似乎已经在庭院里。
　　顾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杯中的热饮已经变成冷饮,他站起身，伸伸腰,拿着杯子往厨房走去。
　　倒掉已冷的饮料,重新冲上一杯热饮。
　　他很快回到书房，倚靠工作台，他喝着水,扫视书房墙面上繁复到令人不适的装饰。
　　武昕森手中有三支装修队，但都在赶工期，不只装修队忙，身为老板的武昕森也很忙。
　　午时，顾澹正在吃饭，他接到武昕森的电话，电话背景音嘈杂，听着他人像似在工地，武昕森问他：“你下午在家吧？”
　　“在家。”
　　然后就听到武昕森在和谁对话，让对方下午去某某户主家，听他报的地址，正是顾澹家的位置。
　　“昕森，昕森。”顾澹唤人。
　　“你在工地吗？”顾澹听到锯子锯动的声音，锯的还是金属之类的物品，声音尖锐刺耳。
　　武昕森的说话声传来，他显然没听清顾澹问他的话，只是说：“你把书房里的物品收拾下，他们下午过去拆墙。”
　　“我知道，你吃饭了吗？”光是听声，顾澹就能想象到尘土飞扬，场面乱糟糟的工地，他不会忙到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吧？
　　两人交谈时，一直有别的电话打入，呼叫等待的提醒声不断，武昕森匆匆挂掉电话，通话中断前，他说：“一会去吃，再聊。”
　　果然是忙到连饭都吃不上，还惦记着派两名员工过来他家拆墙，好给书房做改装。
　　吃完饭后，顾澹便卷起袖子，进入书房，一股脑地将书房里的物品搬运出来，他像只蚂蚁般勤劳，来回无数趟。
　　花费不少时间，将书房里中小件的物品搬完，大件的物品如书柜、工作台等物，一个人搬动它们实在勉强。
　　刚把那张笨重的工作台推到角落里，顾澹就听到门铃声，他去开门，果然是武昕森派来的两名员工。
　　两名员工都带着工具，身上风尘仆仆，顾澹问他们吃过饭了吗？两人说吃过了。
　　把两人带进书房，顾澹跟他们说明拆除的要求，其中一位老员工在待拆的墙体前做仔细查看，另一位年轻点的员工说书房里的东西都得搬走，拆墙时怕砸毁物品。
　　顾澹又开始搬运，两名员工帮忙，顾澹搬得满头大汗，不停擦汗水。书房里的物品全部清空，两名员工才开始动工，他们拆墙的方式很专业，眨眼功夫，就拆下一大片，动静还不大。
　　远远站着看员工劳作，像似想起什么，顾澹转身离去，很快又返回书房，他拿来两瓶饮料，想递给员工喝。
　　“别过来，你站远点。”
　　老员工忙呵斥，顾澹把饮料放在一旁，立即退远。
　　书房里尘土飞扬，两名员工身上都是灰，头发眉毛一起花白，看到他们的模样，顾澹仿佛看到武昕森在装修队里，干着木工活的昔日时光。
　　离开书房，走到庭院里，顾澹给武昕森打电话，电话占线，也不知道他午饭吃了没有。
　　仰头望着不那么蓝的一片天，听着书房里的拆墙声，顾澹正在走神，电话铃声响动，接起一听，听到武昕森问：“员工到了吗？”
　　顾澹立即回道：“到了，正在拆墙。”
　　“武昕森。”
　　“嗯？”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很晚才会回家，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顾澹心里有些空空荡荡，不禁想念几天前，两人形影不离，天天在家躺吃的幸福时光。
　　傍晚，顾澹还是提着一大袋菜，上武昕森家，武昕森不在，家里没人。
　　这几日武昕森显然没空收拾房子，他换下的脏衣服放在衣篓里，没洗；冰箱里，蔫掉的青菜忘记扔了；床上的被子未折，一根领带放在枕边，一件外套搁在椅子上。
　　顾澹一样样收拾，帮洗衣服，扔垃圾，整理衣柜里稍显凌乱的衣物。
　　武昕森即便忙碌，他的家也还是整洁的，也只有顾澹这种融入他生活的人，才能从细微处发现他的异常。
　　天很快黑了，顾澹在厨房里做饭，在餐桌前等武昕森回来，当然他没回来，顾澹也没等他多久，自行填饱肚子。
　　到深夜，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顾澹躺在沙发上险些睡着，恍惚中听到开门声，睁眼一看，武昕森开门进屋。
　　看到顾澹在他家里，武昕森有点意外，毕竟他说过他有事，很晚才会回来。
　　“等多久了？”
　　“六七个小时吧，等得都快睡着了。”
　　顾澹打个哈欠，懒懒爬起身，他张臂要抱武昕森，武昕森伸手一挡。顾澹定神一看，武昕森的衬衣领口上有片酒渍，未干，能闻到酒味。
　　“卖厨卫的老潘醉了，酒洒到我身上。”武昕森就是没说，顾澹也知道他去喝酒，做生意有些应酬免不了。
　　跟着武昕森进房，看他脱去衣服，到浴室里洗澡，顾澹自去拉衣柜，从里边拿出一件武昕森的睡袍
　　浴室传出水声，门未关，顾澹大声问：“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年初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水声哗啦啦响，即便浴室房门没关，武昕森说话听得也不大清晰。
　　随着水声越来越响，两人没再交谈。
　　顾澹往床上一躺，他拿来块枕头抱住，等待武昕森洗澡出来。
　　把一身疲惫和酒气洗去，吹干头发，武昕森围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他当着顾澹面把浴巾一扯，换上睡袍。
　　顾澹正大光明地打量对方身材，直到武昕森往床上一躺，把他大力揽入怀中，两人亲密交流，再无暇顾及他事。
　　第二天的清早，顾澹醒来，枕边的武昕森还在睡，顾澹怕吵醒他，悄咪咪爬起，坐在床边穿衣。
　　他穿好衣服，刚要站起，腰身突然被只粗实的手臂搂住，接着就听到武昕森的声音：“才几点？”
　　“做早餐呀。”顾澹回头看身边人，想不明白自己动作那么轻，他怎么醒了。
　　不料武昕森不仅没放手，还凭着手劲将顾澹向后拉，毫无防备的顾澹跌落在他怀里，气得顾澹肘他。
　　就身手而言，顾澹完全落下风，没肘到人，反而被对方囚在双臂中，武昕森抱着他闭目，低语：“还早。”
　　两人一番温存，等顾澹再次爬起身，清早已经过去，枕边的人已不在。
　　越睡越乏的顾澹，扣好睡衣扣子，打着哈欠，从武昕森的寝室走出，刚朝门外迈出一只脚，抬头就和一位冒冒失失闯入的年轻男子打了个照面。
　　不说顾澹呆住了，不速之客显然比他还吃惊。
　　孙光洪都口吃了，吃吃道：“你……我……”他实在太过震惊，好一会儿才说出：“我师父在吗？”
　　“你是光洪吧？”顾澹也觉得很神奇，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来，他长得不是很像阿犊，可就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武昕森跟顾澹说过，他在现代也收了个徒弟，也姓孙，叫孙光洪，也是桃溪乡人，很可能还是阿犊的后代。
　　“是是。”孙光洪持续口吃。
　　也难怪他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他和师父认识了整整三年，三年啊，他师父一个女朋友也没有，身边从不见有关系亲密的人。不是没人看上师父，只是他都拒了。
　　此时的孙光洪，打量眼前的顾澹，在震惊之余，又有种悟了的感觉。
　　顾澹大大方方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喊：“昕森，你徒弟找你。”
　　厨房有水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声音，武昕森正在做早餐。
　　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武昕森走出厨房，把呆若木鸡的徒弟拎到一旁去，问他有什么事。
　　孙光洪找武昕森确实有事，他装修队里有两名工人还没从老家返回，眼下严重缺人手，他想让武昕森再给他拨点人。
　　一早，孙光洪打师父电话没打通，于是直奔师父家来。
　　每年年初，装修队用工短缺是普遍现象，不过武昕森早有准备，他道：“小戴那边新招来两名工人，你去跟他讨一个。”
　　这个结果孙光洪还算满意，他道：“师父，我走啦。”
　　武昕森将他送出门，孙光洪把着门框，瞅见顾澹进寝室了，他调侃：“师父有眼光，长得不错啊。”
　　头上挨着一掌，孙光洪摸了下头，嘿嘿笑着离去。
　　孙光洪不确定这个住在师父家里的年轻男子，是否和他师父睡在一起，不过确实出现得很突然，以前，他师父从不留人住他家里。
　　隔日，孙光洪在公司撞见顾澹，还以为他是武昕森的朋友，来公司逛逛，然而，随后他看见公司的员工拿出一份装潢合同给顾澹，顾澹拿笔签了。
　　孙光洪的脑子开始如一匹脱羁的野马，做了许多奇怪的联想。
　　顾澹签下合同，很快就离开，有两名员工见他出门，立即伸长脖子往门口望去，对着顾澹背影窃窃私语。
　　除去这位客户长得确实好看外，更主要的是，他这么年轻，就有栋琼琚园的别墅。
　　孙光洪从员工手中抢过合同看，看到户主地址，惊道：“这是个富二代啊。”
　　他师父，终于是牺牲了色相吗？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光洪啊，你可千万别让你师父知道，你内心瞎比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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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顾澹西装领带,脚踩皮鞋,头发梳得服服贴贴,他显然理过发，刘海不长不短，他手上还拿着公文包，完全是一副上班族的模样。
　　他从一栋写字楼出来,汇入人群，沿着路边行走，脚步很快，前往先前停车的地方，他付好停车费，开着车穿过繁华的街道。
　　在返回北区的路上,顾澹找了家餐厅,在里边吃午饭,平日一向喜欢自己做饭，而今日他并不想回家后还要做饭,整个人像株发蔫的植物。
　　吃着可口的食物，看着四周悠闲的人群,顾澹的心情才逐渐轻松，适才去应聘的那家公司，仿佛给他心蒙上了阴霾。
　　那么静,落针可闻的办公室，规规整整，满满都是人头,令人连脚步声都得放轻，去往高层办公室面试，路过幽深的会议厅时，这种压抑的氛围又增添几分。
　　人家公司很正常，顾澹清楚，不正常的是自己，辞职后，他散漫了一段时日，很难回到以前上班的状态。
　　捧着杯子吸口饮料，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面，见到两名年轻人站在一堵墙前，正在给墙面绘的线稿上色，墙绘已经完成一半，他们的美术功底不错，图案色彩强烈，张扬有活力。
　　顾澹看着墙绘，忆起在美院就读时的学生时光，他走神了，口袋里的电话连响好几声，在店员提醒下，他才意识到要接听。
　　是武昕森打来的电话，他百忙之中还记得顾澹今天要面试，细细询问，顾澹回：“面试通过了，不过不是很想去，不是，他们待遇不错。”
　　“我变懒了，昕森，完全不想上班怎么办。”
　　“嗯？你养我？我很贵的。”
　　武昕森大概说了我养你之类的话，顾澹低低笑着，玻璃墙上映出他的笑脸。
　　“在家接原画，接点外包设计也可以，不过距离我的攒钱目标还很远。”
　　“我的目标嘛？就是以后顾总把我的房车都收走了，我自己添置，一点不心疼。”
　　武昕森应该又说了什么，顾澹笑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始正经的交谈。
　　“正在吃午饭，你下午不用去公司吗？那来我家，顺便帮我验收下书房。对呀，已经装修好了。”
　　“不用，我下午不用去面试。”
　　顾澹挂掉电话，看了看桌上的食物，他吃下三分之二，差不多吃饱了，他提起公文包，到柜台结账。本来有点颓的顾澹，此时已神采焕发，他急匆匆走出店门。
　　回到琼琚园，打开自己家的家门，顾澹忙朝屋内唤：“昕森？”
　　他其实不确定武昕森是否先他到来，不想武昕森真得应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有种令人惊喜之感。
　　这段时日，武昕森忙于生意，两人白日很少有相聚的时间。
　　“怎么了？”顾澹发现武昕森盯着他看，从头到脚巡视了一番，面上的表情还很深奥。
　　“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打扮。”话音才落，武昕森的大手已经拨乱了对方梳理整齐的头发，眨眼间，顾澹的发型恢复成平日的样式。
　　武昕森嘴角一抹笑意，像似很满意，他手伸向顾澹的领带，顾澹忙把他的手拍开，恼道：“嫉妒我长得帅是吧。”
　　说是这么说，顾澹把公文包一扔，坐在沙发上，自己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实在勒得他脖子难受。
　　当顾澹将外衣脱去，并蹭掉脚上的皮鞋，他衣物宽松的休闲样子，才是他平日在家的模样。
　　两人走进刚装修好的书房，四壁徒空，墙面洁白，一副空旷渺茫之感。
　　面对这样洁白的墙面，装潢公司的武老板发出非常职业的询问：“你书房不贴下壁布？”
　　“不贴。”
　　其实顾澹原本打算贴，但忽然就想起街上画墙绘的人，他的指腹蹭过光滑的墙面，朗声：“我自己画墙绘。”
　　“你懂这个？”武盺森问道。
　　“懂呀，我读书的时候，有位学长自己开家墙绘工作室，一有活干，就偷偷拉我们去当劳力。”正说着话，顾澹摸墙面的手指突然停滞，他抬起脸蛋，一副参透人生，我顿悟了的表情。
　　此时武昕森面上的神情也是一滞，紧接着，他和顾澹心有灵犀般神速交换了眼神，两人的心思就这么达成沟通。
　　须臾，顾澹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武昕森背靠着窗户，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他的站姿使得仰视他的顾澹，觉得他的腿仿佛有两米长。
　　这妥妥的是大腿啊。
　　“武老板能不能帮我介绍客户？”
　　“好说。”
　　“二八分成，你二我八。”
　　“好说。”
　　“我初创业，要租场地，要招人，资金可能有点紧张。我的金饼饼又舍不得卖，你看？”
　　“好说。”
　　听到武昕森一连好几句的“好说”，顾澹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扑向武昕森，他很开心。
　　装潢公司的业务，往往不涉及墙绘，但不少客户有这样的需求。
　　当客户要求给儿童房，电视背景墙，或者别的哪个位置做墙绘，装潢公司就会推荐，介绍墙绘团队、工作室。
　　就因为在书房里的这番交谈，顾澹开始在外头奔波，忙碌情况不亚于武昕森。他要开墙绘工作室，需要做大量的准备，他有些同学毕业后就是搞这个营生，正好可以请教。
　　两个忙碌的人，有那么两三天，白日各忙各的，晚上也没碰面，不过手机一天要聊好几次，相互的生活情况都了如指掌。
　　武昕森聊着电话，走出公司，看他脸上的笑意，听他言语温和，可想而知他不是在谈生意，反而更像在和极亲密的人话家常。
　　老员工们齐刷刷看向老板离去的背影，都在暗自揣摩武老板这是有对象了，并纷纷猜想他们老板娘会是长什么模样。
　　孙光洪一般带着装修队在外作业，很少回公司，偶尔他回公司，会听到几句关于他要有师娘的传闻。一向爱八卦的他，就会突然变得寡言，并且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到下班时间了，明日周末，吴萍萍还在电脑前处理事情，她不理睬坐在她身边等待，手指不停转动钥匙圈的孙光洪，她下班前需把事情处理好。
　　公司里只有几个人还没离开，有两名员工站在窗前往外看，指指点点，两人低语。
　　“又是他。”
　　“他是老板的朋友吗？”
　　孙光洪听到员工们的交谈，当即走上前去，也趴在玻璃上往楼下探看，他见到一位年轻男子和他师父站在一起，他立即警觉起来。
　　仔细打量一番，确认不是他在师父家遇到的那位男子——那位在琼琚园有别墅的人。
　　陌生男子似乎在和他师父说着什么，他师父的肢体动作看着不大友好，随后他师父走开，而那名男子似有不甘地看着，随后也离开了。
　　吴萍萍关掉电脑，喊走光洪，两人一起离开，搭着电梯下楼时，吴萍萍才说：“那人是陈启羽，小戴负责他家的装潢，他家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也没什么问题。”
　　“挺奇怪的，他常在我们公司附近转悠。”吴萍萍出于直觉，觉得这位客户有问题。
　　孙光洪烦恼地抓了抓头，他那极富想象力的脑袋瓜子，正在演绎着一出出狗血剧。
　　好在对师父的认知，让孙光洪确认一件事，他师父不是个会乱来的人，于是他语出惊人：“不会又是对我师父有意思吧？”
　　吴萍萍瞪圆了眼睛，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她毅然地摇摇头，她有自己的理由：“你师父这人很可怕，你知道吗？”
　　“啊？”光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看过他发火吗？”吴萍萍压低声音，抓紧包包，有那么点紧张，“我刚来时，有一次我见到他一个眼神，吓得我差点跑回老家。”
　　“你胆子这么小？不像呀。”
　　“我胆子很大，我读书时，在鳄鱼养殖场打过工，拽住鳄鱼尾巴，把它们扔水潭里，你敢吗？”吴萍萍这是发自灵魂的拷问。
　　光洪用力摇头，兼用眼神表示自己不敢，此时他已经相信吴萍萍的话，他师父也有很凶的时候。
　　“光洪，好多新来的员工，初见到武老板都会紧张，不敢找他说话。”
　　“那是我师父块头大，有气场，他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能镇住场子。”
　　光洪一副引以为傲的神态，他挺崇拜他师父，而且觉得他师父简直平易近人，一点不可怕。
　　武昕森甩掉跟随在他身后的陈启羽，陈启羽驾驶的汽车消失在路面，被一辆大货车挡住，大货车横在路口，正在慢悠悠地拐弯，截断了车流。
　　面无表情从后视镜上收回视线，武昕森看向前方，他的车速不变，钻入左侧一条偏僻的道路，往前一直行驶，然后兜个弯，拐回一条热闹的街道。
　　快抵达目的地，武昕森将车驶进停车场，走路出来，他走了一百米路，来到一处正在装潢的店面。
　　顾澹人在店里，他正在和工人交谈，抬头一看，望见店门口的武昕森，脸上立即绽出笑容。
　　店里比较乱，到处堆放装修材料，地上积满灰尘，顾澹的袖子不知道在哪蹭着一片白灰，他的鞋面也有点脏。
　　武昕森一进来，就帮顾澹拍去袖子上的白灰，问他：“你待了一天？”
　　“是啊，在家不也没事干，几点了？你今天过来有点早。”顾澹低头看下手机，他头一低，沾附在发丝上的灰尘飘落。
　　武昕森一般是晚上才能过来，不过今天他终于不那么忙了。
　　两人交谈时，店里的员工已经在收拾家伙，他们今天的活已经干完，晚上终于也不用加班加点。
　　员工走后，武昕森和顾澹一起关店，很快两人就并肩走在马路上，在路上，武昕森帮顾澹拍落头上的灰尘，顾澹低头和他闲谈：“我爸叫我晚上过去聚餐，不是很想去，好累。”
　　“需不需要我送你过去。”武昕森听到顾澹一句“好累”，摸了把顾澹的脸，总觉得他近来四处奔波，似乎瘦了些。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顾澹把头一歪，挨靠武昕森的肩膀，他笑得调皮：“我爸让我把女友也带去。”
　　他腰身被只手臂紧紧搂住，搂他的人嗓音分外低沉，带着笑意，听来特别性感：“嗯？那我是不是要捎份礼物？”
　　他当然是说笑。
　　两人笑谈着走进停车场，各开各的车，各奔东西，顾澹去顾总家，武昕森回自己家。
　　夜深，已经换上睡衣准备入睡的武昕森，听到大厅有动静，出来一看，看到顾澹瘫坐在沙发上，他一脸疲倦，有气无力说：“我迷迷糊糊要回家，但把车开到你家，没吵醒你吧？”
　　他参加完家庭聚餐，本是要回自己家，一直觉得正沿去琼琚园的路开车，可等他下车，才发现他人在武昕森住的小区。
　　“我还没睡。”武昕森走了过来。
　　“好困，不想动，你抱我回房间行不行。”感觉站着都能睡着，何况还躺着，顾澹眼皮都快撑不开。
　　武昕森蹲下身，张臂抱住顾澹，对方趴他身上，手臂紧搂他脖子，动作是那么地自然而然。
　　被抱离沙发，身体落入武昕森怀抱那刻，顾澹觉得特别安心，以致等武昕森把他放到床上时，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森哥有时是很可怕的，平易近人是错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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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店员热情地介绍店中家具,她接待的客人报出了会客室的面积,与及所需家具的款式、规格,这样的客人只要找到合适的商品，一般都会立即付款。
　　“先生，这张茶几不大不小，正好符合您的要求。”店员推荐的是一张实木茶几,材质极佳。
　　顾澹觉得太过古朴，询问：“就要这样的大小，还有其他的吗？”
　　墙绘工作室的会客室需要一张茶几，一套沙发，眼下店面的装潢已经快完工，顾澹开始购买家具。
　　“还有,不过没放在店里展示,先生我加您好友,把图片发给您挑选。”女店员拿出手机，很快加了顾澹好友。
　　把女店员加上后,顾澹低头浏览对方发来的茶几图片，这时手机响了,顾澹走到一边接听，听到武昕森说：“我在三楼电梯旁，身后是家红木家具店。”
　　“噫！”顾澹惊了,他往店门口走出四五步，果然看到武昕森那高大、出挑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顾澹是跟他说过自己在北区一家商场买家具，可没想到他会找来。
　　武昕森迈开步伐,朝顾澹迎去，他今天穿了一件长风衣，真是走路带风。两人并肩，前往适才顾澹待的家居店，武昕森边走边说：“下午没事。”
　　“家具都挑好了？”
　　“还没，只挑了一套沙发。”
　　两人进店，顾澹把自己挑好的沙发指给武昕森看，武昕森往上头一坐，感受下舒适度，说道“有点低。”
　　“那是你腿长。”顾澹瞥了他一眼。
　　于是武昕森陪顾澹去付沙发钱，付好钱，留下送货地址，两人结伴离开。
　　他们走得快，没回过头，未发现两位女店员看着他们的背影，互相使眼色，一副我又相信爱情了的表情。
　　也难怪女店员们胡思乱想，今天是情人节。
　　顾澹跟着武昕森回家，推开门，就见到大厅里摆放着一大束玫瑰，娇艳欲滴，包装华美。顾澹视若无睹，以为又是陈啥羽送给武昕森的花。
　　顾澹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摁手机，差遣武昕森去拿饮料。
　　武昕森打开冰箱，拿上两瓶饮料，回头就见顾澹在扒玫瑰花束，见他从里头拿出一张小卡片。
　　顾澹看眼小卡片上的文字，当即抬头，对同屋人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武昕森走过来将饮料放下，明知故问。
　　“你在楼下那家花店买的吗？”顾澹放下小卡片，他捧起玫瑰花，瞬间笑靥如花。
　　他根本没想到武昕森会送他花，毕竟对方不像似会送花的人。
　　情人节的夜晚，顾澹和武昕森外出用餐，他们就餐的餐厅，四座几乎都是情侣，真是情意绵绵。
　　慢悠悠吃完晚饭，两人出店，沿着江畔漫步，远远望见江岸广场上音乐喷泉舞动，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两人双手相扣，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身边时不时有行人穿行，他们游离众人，直到两个女孩朝他们迎面走来，擦身而过那瞬，其中一位女孩突然驻足，瞪圆了眼睛。
　　顾澹镇定自若，仿若没有注意到她们，四周都是人，即便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走出老远，武昕森问：“你认识她们？”
　　他真是敏锐。
　　“认识，一个是我妹顾灵，一个是她朋友歆瑶。”顾澹十分淡定，并且搂住武昕森的一只胳膊。
　　顾灵有个闺蜜叫歆瑶，歆瑶家就在顾澹家附近，顾灵今晚应该是来找朋友玩，并到江畔闲逛。
　　估计顾灵也是万万想不到，会和他哥及他哥的“女友”在江畔相遇。
　　顾灵仍旧止步回望，直到武昕森和顾澹走远，她一脸震惊，好在灯火昏暗，她的女伴没察觉她的异常。
　　第一眼，顾灵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年轻男子不是她哥，她哥怎么会和男子手拉手漫步江畔，而且今天是情人节耶。
　　虽然震惊，不过顾灵很肯定，她没认错人，刚刚她遇到的，就是同父异母的哥哥顾澹。
　　“小灵，你看到了吗？他们手牵着手，肯定是情侣！”歆瑶颇为好奇，她抻长脖子想往更远处看，不过那两个男子已经消失在黑暗处。
　　“是吗？我没看到。”顾灵面上淡定，内心其实已经汹涌澎湃。
　　歆瑶自言自语，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兴奋：“其中一个好高哦，好像长得还很帅，可惜没看清楚。”
　　顾灵仍处于抵制情绪中，听到歆瑶的话，她嫌厌：“有什么好看，大高个一看就不是好人，像黑涩会老大。”
　　她口中不是好人的大高个，自然是武昕森，毕竟在她眼里，她哥腿长肤白，长得特别好看。
　　“咦，不会呀，明明很有型。”歆瑶觉得顾灵一定是看错人了，要不她们观点一向契合，她觉得帅，顾灵也会觉得帅。
　　路上的行人不少，光线昏暗，一般谁也不注意谁，即便注意到什么陌生人，随后也会置之脑后。
　　歆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机上的一条信息吸引住，她拉顾灵胳膊，提醒：“晨楠说他们已经到了，我们快过去！”
　　“唉，过生日干么选情人节，到处都是人。”顾灵有些不耐烦，她被歆瑶拉着跑过一条街，与行人挨肩擦背。
　　歆瑶辨认街上的招牌，找到她们与同学相约的地点，她以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口吻说：“情人节生的，当然情人节过生日。”
　　没多久，两个女孩与同学成功汇合，热热闹闹聚集在一起。
　　此时，顾澹和武昕森仍在江畔散步，还是执住对方的手，两人丝毫不受影响。
　　在江畔溜达两圈，两人才一起回家，回到武昕森家中。
　　顾澹手执一只小花洒，往玫瑰花束上喷水，给花保湿，干这事他一脸愉悦，武昕森就坐在顾澹身后，一直在看他。
　　武昕森忽地弯下身，从背后搂住顾澹，脸贴着他脸颊，温意传递，两人耳鬓厮磨。
　　花洒放下，花瓣上水珠凝聚，顾澹自言自语：“也就你的花有这种待遇，以前别人送我花，我都随便放。”
　　一时口快，不慎说漏嘴。
　　“别人送的花？”武昕森尾音上挑，他蹭了蹭顾澹脖子。
　　他头发粗短，扎肌肤上痒痒的，顾澹把他推开，嫌弃道：“你好烦。”
　　怎奈武昕森根本推不开，纹丝不动，这家伙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
　　武昕森问：“那人帅吗？”
　　顾澹表示：“很帅呀。”
　　武昕森又问：“高吗？”
　　顾澹立即回：“很高。”
　　听到是个又高又帅的人，武昕森贴顾澹耳朵，问了句荤话，顾澹气恼转身，唾他：“流氓，我哪里知道！”
　　听着武昕森低沉的笑声，顾澹用力往他肩膀一推，把人给推倒在沙发上，应该说是被推者应势而倒，要不他那铜墙铁壁般的身板，任谁也推不动啊。
　　伏在武昕森胸膛，听他有序的心跳声，顾澹看着桌上鲜艳怒放的玫瑰，把脸贴在手臂上。武昕森的手指轻轻拨动顾澹耳边的发丝，他感应到顾澹传递的那份宁静，他低头，亲了亲顾澹的头发，问：“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早晚得告诉顾总。”顾澹轻拍对方的胸膛，他说：“就是亏了。”
　　“早知道不装修书房了。”顾澹扼腕。
　　他竟然只是不舍得装修书房的钱，一旦顾总知道他搞基，他可是要失去大别墅婚房的呀。
　　夜深，被窝里的双方刚修葺城池，正准备酣战，忽然一通电话响起，武昕森的手臂从被中伸出，把电话拿起一看，当即关机。
　　顾澹在被子里道：“不是把人拉黑了吗？”
　　武昕森的眸子热烈似火，他嗓音暗哑：“换别的号码可以打。”
　　“看来他对你是真爱啊，锲而不舍，披荆斩棘。”顾澹揶揄，然后嘴巴很快被吻住。
　　趁着挪开唇，呼吸的空隙，顾澹又说：“要不我跟他说说如何？”
　　武昕森问：“你要怎么劝说？”
　　“凡事有先来后到嘛，你好多年前就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两情相悦，他不能突然冒出来，硬是要抢我的男朋友吧。”顾澹抱住武昕森，眉眼有笑意。
　　武昕森笑了，随后笑容逐渐敛收，他沉声道：“不用，我会自行解决。”
　　他不会让顾澹进入陈启羽的视线，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你别动粗。”顾澹叮嘱。
　　武昕森没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办正经事，顾澹抱住他宽实的背，呼吸一滞，心嗵嗵直跳，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武昕森的手机已经关机，自然是顾澹的手机在响。
　　顾澹从床上爬起，拿起手机接听，听到他妹顾灵的声音，顾灵说：“我参加同学生日宴，现在要回家，你送我。”
　　“你家不是有司机？”顾澹扶住额头，简直了。
　　“司机没空接我。”顾灵回得很快。
　　顾澹道：“自己叫车。”
　　“这么晚不安全，好多女生打车被骚扰，哥，你忍心吗？”顾灵难得叫声哥。
　　顾澹想我有什么不忍心，咱们除了有同个爹外，根本就不熟好嘛。
　　挂掉电话，顾澹对武昕森无奈道：“我妹。”
　　“你妹。”武昕森这句话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起来像在骂人似的。
　　两人当即起来穿衣，武昕森将顾澹送出门，吩咐：“注意安全。”顾澹抱了武昕森一下，转身离开。
　　顾澹到约定地点把顾灵接上，听到她的同学跟她挥手，喊她：“灵哥再见。”
　　这称呼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过顾澹在几次家庭聚餐里，多多少少听说顾灵在学校成绩一般，体育倒是不错，参加击剑比赛还拿过奖。
　　顾澹走在前，顾灵紧跟在后，还是像条尾巴。
　　两人上车，顾澹仍没说话，顾灵瞅他许久，汽车启动，她突然冒出一句：“我打电话过去那会，你们是不是正在亲热？”
　　要不是车内昏暗，能看到顾灵阴谋得逞的笑脸。
　　“小孩子别乱问。”顾澹缓缓踩下油门，目视着前方。
　　顾灵威胁：“你就不怕我告诉爸？”
　　唉，这熊孩子咋就那么烦，顾澹没理睬她。
　　顾灵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
　　“做什么的？”
　　“怎么看着像黑涩会老大。”
　　一连串的问话，问得顾澹头疼，他一句话结束顾灵的问话：“闭嘴。”
　　顾灵扁扁嘴，没敢再往下问。
　　终于把这熊孩子送回家，顾澹看到董姨从房子里走出来，来接女儿，顾灵爬下车，她对顾澹用嘴型表示：“我不会说出去。”
　　董姨走过来，跟顾澹致谢：“小澹，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
　　董姨敦促：“还不谢谢你哥。”
　　顾灵说：“谢谢哥。”
　　“我走了。”顾澹挥下手，把车开走。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走路带风，到处镇场子的黑涩会大佬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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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武昕森坐在办公桌前,正在与人谈生意,他人看起来元气满满,一点也不像睡眠不足的人。他一边聊电话，一边点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信息，还能一心二用。
　　通话结束，武昕森把手机搁在一旁,他敲打键盘，正要叫绘图员进来，一段话还没打完，手机又响了。
　　朝手机屏幕扫去一眼，一个陌生号码，不过数字很有些眼熟,这是陈启羽的新号,武昕森没予理睬。
　　手机兀自响了好一会儿,绘图员到来时，它仍在响动,然而老板就是不接，搞得绘图员紧张不已。
　　绘图员在老板办公室待了两分钟,他听取老板的意见，以便修改效果图。老板乡下的房子听说刚刚在挖地基，老板也是猴急,现在就要敲定各个房间的装潢效果图。
　　手机终于不再响动，老板的要求也已经说完，绘图员离开老板办公室,心里在想老板这是被人追债了吗？怎么就一直不接电话。
　　至于这债务，绘图员觉得，可能是金钱债务，也可能是情感债务啊。
　　武昕森拿起手机，漠然看着未接号码，想着晚上再将陈启羽约出来，好好谈谈，这人一般的劝言根本无用。
　　这时一条短信进来，武昕森点开短信，入目就是一行车牌号，再熟悉不过，那是顾澹汽车的车牌号。
　　照片拍摄地点在江畔，就在昨夜武昕森和顾澹用餐的餐厅附近。
　　生活在现代的这些年，受现代文明的驯服，武昕森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然而顾澹，就是他的逆鳞。
　　武昕森立即给顾澹打了通电话，电话没接，他认为自己不必慌张，此时顾澹肯定还在睡梦中。
　　五秒不到，武昕森已经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他出公司时，对公司出纳匆匆嘱咐两句，出纳还没反映过来，待她抬头一看，老板早已消失无踪。
　　顾澹睡至午时，醒来人仍处于还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哈欠连连走出寝室，身上睡衣的扣子给扣错了，丝毫没意识到，光顾着扶腰。
　　武昕森早已经去公司，摆在餐桌上的早饭也已放凉，顾澹往餐桌一坐，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也就一小会，他就开始行动起来，洗脸更衣，准备外出，现在可不比以前，他的墙绘工作室即将开业，有许多事情要忙。
　　顾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子，正准备换上，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武昕森高大的身子倏然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把什么东西落下，这么急？”顾澹看到他，很有些意外。
　　见顾澹在家，武昕森紧绷的唇线逐渐松弛，他的视线在顾澹身上打量，确认对方没少根汗毛。
　　武昕森的言语似乎比平日来得温和：“回来看看你。”
　　顾澹低头系鞋带，他日常嫌弃：“有什么好看，你昨夜没看够？”
　　说完这话，转念一想，老脸微微泛红，顾澹稍作停顿，说：“我要去店里，今天家居店会来送沙发，你吃午饭了吗？没有一起去吃。”
　　“还没，走吧。”武昕森揽顾澹的腰。
　　顾澹没当即就走，很敏锐：“怎么了？”
　　武昕森什么东西也没拿，明显不是回来拿东西，他更不会无缘无故，突然从公司跑回家里来。
　　“陈启羽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你的车牌号，昨夜我们在餐厅吃饭，他人应该就在外头。”武昕森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顾澹看。
　　顾澹看了眼照片，明显淡定得多：“他不就是发张我的车牌号嘛，我还以为怎么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显然他这个武昕森的“家人”，已经暴露了。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顾澹看路，准备过街，武昕森则在扫视四周，他突然把顾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低语：“你往回走，先离开。”
　　“好吧，你别动粗。”顾澹嘱咐，领悟得很快。
　　虽说陈启羽是位男子，可真得没有几个人，能挨住武昕森一拳。
　　顾澹往回走，他走的方向与武昕森背道而驰，但顾澹没有先行离开，他属实不放心。
　　他在远处观察，看到武昕森迈开步子朝马路一侧前去，那边站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子，样貌挺显眼。
　　顾澹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启羽，心想多半是被武昕森西装革履的模样误导了，这人要看到武昕森当年留络腮胡，光膀子打铁的莽汉造型，应该就不会骚扰他了。
　　武昕森走到陈启羽跟前，两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站的地方有一片绿化带，正好隔开外侧的行人。
　　顾澹所处的位置能看到他们，但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午时，陈启羽徘徊在武昕森家的小区门口，正好瞧见武昕森和情人出门，他拿起手机正想拍照，武昕森发现了他，并朝他走去。
　　往常即便他正大光明地跟踪武昕森，武昕森也只是设法甩掉他，从不搭理，今天武老板可不能再对自己视若无睹了。
　　见武昕森大步朝自己走来，陈启羽看他的目光，比以往都来得热烈，武昕森一靠近，他就激动地迎上去，声音带着颤意，那是因为兴奋：“果然，我们是同类的人。”
　　从昨晚发现武昕森有个男情人，陈启羽就十分激动。
　　他想抓武昕森的手，被武昕森轻描淡绘般甩开了，武昕森声音平静：“我和你显然不是。”
　　“我昨夜就看到你们在一起，那个男人，长得也没多好看。昨夜正是情人节，你和他睡在一起是吧？”
　　显然，陈启羽昨夜跟踪过武昕森，昨夜街面十分热闹，以致他的跟踪行径，没被当事人察觉。
　　陈启羽说到“那个男人”时，满脸的嫉意。
　　“我对你没兴趣，你也很清楚，你有这等闲功夫，何不用在该用的地方？”武昕森没什么耐心，而且他本身也不亲和。
　　“我就是喜欢你这款，你不用对我有兴趣，只需让我有机会……”陈启羽挨近武昕森，贴靠他身体，在他耳边说：“你会对我有感觉，我放得开，有技巧。”
　　言语神态，充满诱惑。
　　他的手隔着衣物抚摸武昕森，他的声音毫无遮掩，充满念头：“怎样，我们试试？只要我能接近你，就不会再接近你情人。”
　　“你一直把他藏着，怕别人看到，刚刚还把他支开，我看他开的车不错，是个贵家公子哥吧。”陈启羽并不知道，他触碰到了武昕森的逆鳞。
　　“恐怕未能如你所愿。”武昕森扣住陈启羽的手腕，只是将对方的手从身上拿开。武昕森的声音很邪乎，有些玩世不恭，但又很冷，像锋利的刃一般：“我会弄疼你。”
　　一字一顿，分外清晰。
　　陈启羽哆嗦了一下，他这人应该有点受虐倾向，他激动地凑上前去，想吻武昕森，然而下一秒，他已经蹲在了地上。
　　他拉长脖子，额上青筋暴现，从喉咙里发出断续而细微的叫声，表情因痛苦而狰狞。
　　武昕森扣住陈启羽的手腕，使出力道，一旦全部释放，那是连骨头都能捏碎的力量，陈启羽痛得叫不出声音，当即脸色煞白，冷汗如豆，他膝盖彻底跪在地上，话语支零破碎：“疼疼……放……放手。”
　　然而在他身上加施痛苦的人，仿佛是位恶魔，无动于衷，毫无怜悯，眼瞳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那如冰似刃的眼神能让人血液凝结。
　　武昕森蹲下身，注视着疼得跪地抽气的陈启羽，他手中未再加劲，但也没有收回丝毫的力量，两人一个蹲，一个跪，绿化带正好将他们的身体遮挡。
　　“你对我了解多少？你现在看着也不像喜欢我，还喜欢吗？”武昕森伸出另一只手，扣住陈启羽的脚腕，他逐渐加施力道。
　　陈启羽瞪圆眼珠，双眼凸出，露出惶恐至极的表情，他着实吓坏了，喉咙里一声也发不出来，他不停摇头，疼得几乎要昏厥。
　　即便两人在街上，怎奈陈启羽发不出求救声，而武昕森偶尔抬起头来，那表情也只是有点冷而已，路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即便顾澹，起先也没看明白，但当两人都蹲下了身，他立马觉得不对劲，连忙往前靠近。顾澹捕抓到武昕森脸上稍纵即逝的冷戾，再看陈启羽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大汗淋漓，身上汗流浃背。
　　顾澹大感不妙，快步赶了上去，他对武昕森又推又打，叫道：“快把人放开！”
　　武昕森终于松开了钳制住陈启羽的双手，陈启羽到这时才虚弱叫出两声：“救命啊”，他连滚带爬往后退去，像遭受到极大惊吓的小动物。
　　顾澹当机立断，打了救护车电话。
　　与此同时，武昕森也掏出手机，报了警。
　　顾澹的手机放下，正好听到武昕森报警，他声音沉着、冷静，然而顾澹的心里怔忡不安。
　　救护车来得很快，陈启羽躺在担架上，他因惊恐而大哭，失控嚎叫：“快救救我！我手断了，我脚肯定也断了！”
　　伤者被抬上救护车，救护车离去，四周仍有不少围观的路人，顾澹小声责问武昕森：“不是叫你别动粗吗。你自己手劲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伤筋不伤骨，养两天伤就好了。”武昕森说这些话时，听不出什么情感来。
　　即便没伤到骨头，心理阴影也足够大了。
　　“先前不都是言语相劝，你为何突然……”顾澹没再往下说，他清楚原因，应该就是因为那张车牌照片，陈启羽多半是拿自己威胁武昕森。
　　警车来得也挺快，武昕森自己报警抓自己，很自觉了。
　　坐在警车上，武昕森对顾澹嘱咐：“你去吃午饭。”
　　“我还吃得下吗？”顾澹急得要死，哪还有心情吃什么午饭。
　　目送警车离去，顾澹蹲在地上冷静了一会，随后拿手机给武昕森的徒弟打了个电话。
　　“喂，光洪，你师父刚刚被警察抓走了。”
　　目测得拘留，至于几天，顾澹暂时也不清楚。
　　后来武昕森被拘留了三天，罚钱并支付陈启羽的医疗费。如武昕森所言，陈启羽的伤势不重，幸好不重，然而陈启羽的心理阴暗面积非常大。
　　三天后，顾澹去拘留所接武昕森，见他人完好无缺，身板英挺，精神饱满。顾澹还在打量武昕森，突然被对方一把抱住，听到这个高大个说：“怪想你。”
　　顾澹心里不好受，嘴里不饶人：“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动粗！”
　　作者有话要说：————————
　　光洪：接到电话时，我心理阴影面积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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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6-1720:14:48~2020-06-1822:3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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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一名男画师高高坐在工程梯上,另有一名女画师,两名学徒脚垫椅子,他们在给一堵墙上色，墙面涂上大面积的金色，那是背景色，而后才开始对主体部分进行细致描绘。
　　顾澹站在一旁观看,他的注意力落在坐梯子的男画师身上，他叮嘱：“要小心。”
　　四名员工，二女二男，都很年轻，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背部有个一模一样的图案,图案下有行字“澹色墙绘艺术工作室”。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间尚未营业的会所,会所才装修好，有大面积的墙体需要绘画,这样的工作量，“澹色”团队得花费三至四天的时间才能绘完。
　　墙绘设计方案出自顾澹之手,在进行墙体绘画前，该会所的老板已经看过方案，很满意。有设计方案在,顾澹的员工只需照着设计图画就行，这些员工都有墙绘经验，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
　　顾澹亲临现场,走走看看，他对员工很放心，刚来没多久，就已准备离开。
　　女画师爬下椅子，要去拿颜料，抬头瞅见顾澹往外走，忙喊：“顾哥，要走了吗？”
　　“小徐，有什么事？”顾澹立即驻足。
　　“我们今天得画到很晚，顾哥是不是该请杯奶茶。”女画师小徐额上有薄薄的汗水，会所室内有点闷。
　　另一位女学徒笑容可掬：“要冰的。”
　　男画师比较腼腆，笑而不语。
　　顾澹拿起手机点了四杯奶茶，四份点心，他抬头笑道：“叫了，有事打我电话。”
　　跟员工们挥挥手，顾澹便就离开会所。
　　在停车场里，顾澹系上安全带，刚启动汽车，突然听到手机响，他按下接听，顾灵的电话:“哥，等会我妈要是问你，我在不在你那边，你就说在。”
　　“我会如实说，你没在我这儿。”顾澹拒绝。
　　今日周末，谁知道顾灵瞒着家人外出，是要跑哪儿去玩。
　　顾澹的墙绘工作室刚成立时，顾灵就来玩过，她跟随“澹色”团队出去画画，她不会绘画，但帮忙清理墙壁，稀释颜料，传递东西，觉得很有趣。
　　后来，顾灵还来过几次，顾澹工作室的成员都知道他有个妹妹。
　　总有种突然就多出一个妹妹，当哥真累的感觉。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又有一通电话进来，顾澹还以为又是顾灵，接起一听是武昕森。
　　听着对方的话，顾澹应道：“后天一起去溪东村，行吧，我这边工作安排一下。”
　　“溪东村什么都好，就是太远了。等房子建好后，每年过去渡个假也不错。”顾澹心里不免有些遐想，生出期待之情。
　　他和武昕森在溪东村的房子正在营建，以后他们在乡下会有一座大宅院，能种菜养花，过清闲时光，就是想养鸡、喂猪，甚至打铁都行呀，随心所欲。
　　回到墙绘工作室，顾澹进办公室里埋头工作，把手头的两个设计方案做完，后天好安心出行。
　　等他忙完事，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走出工作室，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天，觉得肚子好饿。
　　晚归的人群步伐匆促，顾澹走得不慌不忙，他可能挡到某个赶路的人，突然身后遭到人大力挤推，他身子趔趄，竟从楼梯跌落在地上。
　　给摔懵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觉右边膝盖很疼，应该是磕伤了。
　　顾澹捂住膝盖，抬起头，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回头匆匆望了自己一眼，为了不承担撞人的责任，赶紧溜走。
　　刚想将人叫住，人早就没影了。
　　在路人的搀扶下，顾澹站起身，道了声谢，然后慢吞吞走开。
　　走路姿势一瘸一拐，像个跛子，同时顾澹还饿着肚子，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十几米，然而摔伤的正好是右腿，他也没法开车。
　　干脆找个地方坐下，顾澹打电话给武昕森，不想是光洪接听，光洪说：“今天公司聚餐，我师父正在忙，顾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听到背景声，也知道他们正在聚餐，顾澹把电话挂了。
　　顾澹慢吞吞卷起裤筒，查看膝盖，右膝盖破皮流血，好在不严重，皮肉伤。
　　坐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顾澹想了想，叫来一辆车，将自己送回家。
　　司机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把顾澹送达小区，还扶着他搭电梯，送他回到家里——武昕森的家。
　　独自一人在家，只得拖着伤腿，在房间里慢慢移动，拿来医药箱，自己清理伤口，擦药。
　　坐在沙发上，抱住那条擦过药水的伤腿，顾澹有点委屈，肚子还饿着呢。
　　刚叫好一份外卖，武昕森回了电话，顾澹跟他说：“我走在大街上，被个急着赶路的路人，从楼梯上推下来。你别慌，听我说完，就三四层楼梯。”
　　“没摔伤腿，膝盖磕破皮，有些疼。不用去医院啦，只是皮肉伤，我现在人已经回到家了。”
　　“嗯，在你家。”顾澹背靠沙发，伤腿搭在凳子上，姿势还算舒服，
　　武昕森仍在问伤情，他周边很吵，通话听不大清楚，顾澹又描述了一遍，并说自己擦过药。
　　“没事儿，你去忙吧。”顾澹把电话挂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顾澹听到门外有声响，以为是外卖小哥，拖着伤腿要去开门，他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已经打开，武昕森开的门。
　　被武昕森公主抱在怀，顾澹念叨：“不是说没事了，你回来干什么？”
　　“让我看看。”
　　武昕森把顾澹放在沙发上，他则蹲在地上，拉顾澹的伤腿搁在自己大腿上，低头检查伤情。
　　顾澹给自己的伤口做了清理，并且擦过药水，已经不再流血，属实皮肉伤。
　　缩回伤腿，顾澹催促：“你身为老板，把公司的一群员工扔在饭桌上不好吧，赶紧回去。”
　　武昕森压根就没回去的打算，他脱去外衣，往沙发上一靠，让顾澹将被撞下楼梯的情景，仔细跟他说说。
　　听到顾澹说好饿没啥力气，才被人轻易给撞倒，要是换平时，他不仅不会被撞倒，还能奋勇擒拿，武昕森问：“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顾澹拍拍伤腿：“走不了。”
　　“我抱你。”武昕森低沉的嗓音，配上一张正经的脸，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顾澹想象了一下，坚决拒绝，老脸微红。
　　腿伤行动不便，顾澹要拿东西，武昕森帮拿，要去厕所，武昕森搀扶。从武昕森手中接过一条手机充电线，顾澹叨叨：“你对我这么好，以后要是没有你，可能就不习惯了。”
　　“怎么，还想换人过？”武昕森大力揽住顾澹的肩，把他圈到自己怀里。
　　两人正在闲聊，顾澹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拨打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接起电话说：“别想让我帮你隐瞒，赶紧回家。”
　　顾灵在电话里头着急说：“我也想回家，可是有人不让我回。”
　　“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顾澹忙问。
　　“我和同学在东盛电影院旁的一家店里，有两个臭流氓堵门，哥，你快来接我们吧。”顾灵请求着，听声挺着急。
　　她看来是遇上了麻烦事。
　　顾澹发愁了，他腿伤呢，行动不便，不过他还是说：“把地址发过来，别出店，这就去接你们。”
　　他进行通话时，武昕森已经站起身，把外套穿上，两人很有默契，也就对视了一眼。
　　“我妹照片，这张，你拿我手机过去。”顾澹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武昕森，他手机里有顾灵照片，还有联系方式。
　　武昕森接过手机，说道：“你在家等我，别着急。”
　　顾澹点点头。
　　武昕森来到东盛电影院，在附近找到顾灵说的那家饮品店，街道上人来人往，饮品店外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员，店内瞅见两名女生。
　　武昕森拨打顾灵手机，店内一位女生接了电话，忙往店外张望。
　　“哥，你在哪？你到了吗？”
　　“我是你哥朋友，就站在店外，看到了吗？”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绝然不是她哥，顾灵往店外扫视，当即就看到一位近一米九个头的风衣男，他站在街上，手执手机，衣摆飘动，自带气场，宛若大佬。
　　顾灵都快哭了，觉得被亲哥抛弃：“我哥呢？”
　　让这么个陌生大佬接她，她也害怕呀。
　　“你哥现在不便外出，叫我来接你们。”说话间，武昕森已经来到饮品店的店门前，他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员齐刷刷看向这位进店的高大客人，没有店员问他要买什么饮料，他看着就不像是来买饮料喝的人。
　　顾灵和她的女同学站一块，女同学还躲在她身后，武昕森低头问顾灵：“堵你们的人在哪？”
　　“就在那里，那两个人。”
　　顾灵手指向对街的一家游戏厅，果然有两个男生在那里探头探脑，见顾灵指向他们，且喊来“家长”，立即灰溜溜躲开。
　　武昕森见那两个男生应该还未成年，且跑掉了，便对顾灵和她朋友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女同学紧张地抓住顾灵手臂，小声问：“灵哥，他是谁？”
　　“别怕，我哥的朋友。”顾灵回头安慰。
　　在武昕森的带领下，两个女生跟在他后面走出了饮品店，就像只大老鹰，带着两只小雏鹰。
　　没多久，三人坐一车，武昕森开车，两个女孩在后头打量他，窃窃私语。明明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但武昕森面无表情，只专注开车。
　　先把顾灵的同学送回家，接着是送顾灵回家。
　　当车上只剩自己和哥哥的男友时，顾灵有些紧张，她问开车的大汉：“我哥为什么没空接我？”
　　武昕森回得很简略：“他摔伤了膝盖。”
　　顾灵一阵沉默，过了大概两分钟，顾灵又问：“怎么称呼你？”
　　“姓武。”武昕森的话还是很省略。
　　顾灵想这是该叫：“武叔叔”呢，还是该叫他：“武哥。”
　　“你是健身房的老板吗？”顾灵想他显然不是黑涩会老大，这人肯帮哥哥来接她们，人品很好了。
　　“不是。”武叔叔的话还是那么少。
　　顾灵想他这人好难亲近，也不知道他和哥哥是这么相识的。
　　两人没再交谈，汽车继续前进，没过多久，顾灵看见自己的家已经到了，忙让武昕森停车。
　　她爬下车，很有礼貌地道声谢：“谢谢武叔叔。”
　　武叔叔颔首，调转车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董姨在院子里看见女儿坐一辆陌生人的车回家，忙出声：“小灵，你坐谁的车回来？”
　　“我哥的朋友啦，哥哥叫他送我回家。”顾灵跑进院子，边跑边说。
　　顾总听到外头妻女的对话，立即从屋子里走出来，他道：“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
　　往院墙外望去，只看到一辆汽车远远驶出，没瞧见车内人。
　　顾澹从没带过朋友上顾总家，就是女朋友也没带来过，顾总看来挺想了解儿子的交友情况。
　　武昕森完成任务，回到家跟顾澹汇报，顾澹听完后询问：“没说那两个骚扰她们的男生是谁吗？”
　　“你自己问下。”武昕森把顾澹的手机还给他，顾灵和哥哥熟悉，应该会说原因。
　　接过手机，顾澹仍在问：“她叫你武叔叔？”
　　“怎么？”武昕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顾灵也就十五六岁。
　　顾澹道：“我俩差辈分啊。”
　　武叔叔笑着亲了下顾哥。
　　两天后，顾澹膝盖上的伤好了，不至于要武昕森抱着他，登上溪东村村郊的小土丘。土丘上正在营建一栋房子，已经打好地基，工人们在上头搭支架，绑钢筋，准备浇筑水泥。
　　房子的规划已经初现样貌，两层楼房，屋前有水池，屋后有菜园，四周围起院墙，院子十分宽敞。
　　顾澹低头看装潢效果图，图上处处都是细节，能看到院树和吊椅的位置，能看到书房书架，工作间储物柜的造型，甚至菜园木栏的样式，这些一一在图上呈现，在他们脑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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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黄昏,武昕森载着顾澹从桃花溪经过,见溪畔点缀着数顶彩色小帐篷,那是游客露营的帐篷，帐篷不远处，还停靠着一辆旅游大巴。
　　近日桃溪乡正在举办桃花文化旅游节，游客不少。
　　武昕森和顾澹来到桃溪乡已经有两天,他们白日去溪东村，看自家正在搭建的房子，夜晚则回民宿过夜，两地相距不远，挺方便。
　　“以前看到桃花溪，没觉得有多美,光想着捞溪里的鱼吃。”顾澹望向窗外的溪畔景致,很有感慨。
　　在成朝的时候,感觉光是活着就耗尽力气，哪还有闲功夫赏花,得衣食足，人们才会去留心身边事物的美好。
　　“我听阿犊说,我去合城后，你常和村民到村郊捕鱼。”武昕森很难不想到以前的事，他和顾澹此时正身处桃溪乡。
　　顾澹喃喃：“不捞鱼吃要挨饿,那时的米价好贵。”
　　现在回想在成朝的生活，早已如隔世，然而那个本该隔世的男人,此刻就坐在身旁，正在开着车，感觉也蛮奇妙。
　　武昕森眼眸一暗，握住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时隔多年，他仍在意。他前往合城打仗的那些日子，顾澹独自一人无疑过得很苦。
　　“也忘记了有多难，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你打铁，我割猪菜喂猪的情景。”顾澹瞅眼身边人，他短发利落，下巴光滑，挺括的衬衣，笔直的西裤，哪还有当初打铁匠的样子。
　　然而无论是武铁匠，还是武老板；是武百寿，还是武昕森，始终是那样一个熟悉而亲近的人。
　　武昕森眼眸中有深意，他看了顾澹一眼：“等以后在这里长居，筑间猪舍，养两头猪，搭个瓜棚，种花养鱼。得闲院中摘花，山野垂钓。”
　　顾澹身子向后倾靠，眼睑低垂，嘴角有淡淡笑意：“你喂猪，我摘花。”
　　他的头被只大手轻而慢地抚摸，堪称宠溺。
　　不知不觉间，汽车驶上公路旁的一条小路，一间民宿出现在眼前。武昕森把车停在民宿门外，那儿停满一排车。
　　旅游季节，桃溪乡这间不起眼的民宿客满，武昕森和顾澹甚至没能订到有双人床的房间，他们入住的客房，放置着两张单人床。
　　下车后，两人先去附近的饭馆吃饭，随后才返回民宿。
　　在这间民宿住了两天，明日就会退房离去，即便他们溪东村的房子还没建好，但他们在越城都有自己的事业，不能久留。
　　夜里，武昕森和顾澹一起整理行囊，东西不多，收拾一下就行。收好行囊后，时候还早，两人各卧各床，开着电视闲谈。
　　隔床而卧，侧身看向对方，倒是有当年住在孙钱村的感觉，那时他们的寝室里也摆着两张床，也是一人睡一张。
　　明明是一张床的关系，但又要分开睡，那时，谁也不肯先开口说喜欢。
　　也许是此地此景，使得顾澹追忆起往事。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顾澹陈述的声音也不大：“你走后，我看到你留的信，还有三块金饼，我真的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要说难过，你走的那一天，最难过。”
　　顾澹把脸往枕头埋，追忆起往日的事，他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委屈的样子。
　　他趴在床，脸埋进枕头，没听到武昕森下床的声音，直到被人从背后抱住，被一具宽实而温暖的身体罩住。
　　武昕森的头埋在顾澹的脖子与肩膀之间，手臂紧紧勒住对方腰身，顾澹本以为他只是沉默，却听见他在低低陈述：“被敌兵打下马时，我想着要活下来；村落和庄稼被战火烧毁，路上很难找到食物，我也仍想着要回去。”
　　然而当他回到孙钱村找顾澹时，才发现顾澹已经离开，穿越回去现代了。
　　对武昕森而言，他一直希望顾澹能回去现代，他为他高兴。
　　即便失去顾澹，他过着孤零零像鳏夫般的日子，滋味确实不大好受。
　　武昕森明显犯规，他很少直抒胸臆，顾澹毫无防备，闻语泪落，转过身，用力把人揽抱。
　　听到对方深切唤着“顾澹”，伸手要帮他擦泪，顾澹带哭腔道：“不许再说话”，同时揪人衣服，把人吻住。
　　单人床的宽度，容纳他们两人实在很勉强，然而条件有限，也只能因地制宜。
　　床是后半夜才折腿的，塌前有咯吱的声响，这是床生不能承受之重。
　　好在客房的地上铺了地毯，床塌的声响不大，没把睡在隔壁房间的住客给吓醒。
　　第二天退房，前台小哥看着眼前的两位男子，表情有点复杂，他默默地收下了一笔单人床的赔款，做到沉默是金。
　　武昕森泰然自若（脸皮贼厚）地跟前台小哥结算费用，顾澹老脸没处搁，先行溜到车上。
　　返回越城的路上，武昕森开车，顾澹仍旧副驾，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在路上会换着开，避免疲劳驾驶。
　　随着汽车离民宿越来越远，顾澹的尴尬感消逝，尤其当他们行驶在沿溪小道时，见到晨曦下，桃花溪清水潺潺，夹岸桃花飘落，真觉得宛若仙境。
　　游人沿着溪畔游玩，三五成群，桃花溪不只有桃花，两岸还有数座古村落，这里已经成为了旅游地。
　　武昕森开着汽车驶出桃溪乡，朝越城的方向行驶，两人每抵达一处休息区，就换人驾驶，不厌其烦，为了旅途安全。
　　生活在成朝时，战乱带来的苦难，使得人往往朝不保夕，但在现代，一般人除非作死，否则意外发生的概率实在很低。
　　车进入越城地界，驾驶车辆的是顾澹，武昕森躺在后座。顾澹没怎么留意武昕森，还以为是睡着了，实则对方时不时睁眼，都在看他。
　　这一趟旅程，令武昕森想起他们在现代初相遇，结伴前往耳湖时，也是一辆车，两个人。
　　心里那么充实，因为顾澹在他车上，在他身旁。
　　车开进越城市区，顾澹等着一个红绿灯，已经是午后，前面的车队很长，估计得再等两个红绿灯才能通过，等待中他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武昕森在后座问：“累吗？”
　　“不累，就快到家了。”顾澹绽出笑容，他还以为武昕森睡着了，没人说话，挺无聊。顾澹伸伸腰肢，继续道：“回家后洗个澡，到外头吃顿饭，然后……”
　　他想说得是散个步，武昕森接得很快：“找张大床，补眠。”
　　顾澹想起昨夜事，回头横了他一眼。
　　不过终于回到舒适的家，有张结实，宽敞的大床，感觉还是很美好的。
　　两人从桃溪乡返回越城，又开始过城里人的生活，溪东村的房子仍在营建，武昕森和顾澹即便不能去监工，也能从建筑队发来的视频里，看到营建的进度。
　　按眼下的进度，三四个月后房子就能建好，然后就是装修的事了，装修更不必费心，会用武昕森公司的装修队。
　　顾澹出游两天，手头积累了不少事，又新接了几个单子，顿时忙碌起来，他白日天天在外头，夜晚也没空去武昕森家，而是回自己家睡觉。
　　他没去找武昕森，武昕森就来找他。
　　看到他白日奔波，晚上回来还在书房里工作，武昕森是真心疼。
　　给顾澹冲杯热饮，递到桌上，武昕森站在一旁看他设计墙绘，看了很久。顾澹停下来喝水，武昕森才问：“不是说要招墙绘设计师，招到了吗？”
　　顾澹放下杯子，转过身说：“星期一能来上班。”
　　“既然如此，把电脑关掉，你看看几点了。”武昕森不只是说，还当即行动，伸手去触碰键盘。
　　“等我先保存啊，你别胡来。”
　　顾澹刚想挡，然而武昕森已经快速把他设计图存档，并且把电脑关闭，顾澹是服气的，抬头瞪眼。
　　“睡觉。”武昕森将人一把抱起，他力气大，顾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手托住屁股，一手搂住腰。
　　顾澹脸贴武昕森的肩，手搂脖子，像只大章鱼般趴在他身上。
　　第二日早上，顾澹醒来，见晨曦洒在床边，武昕森人不在枕边，他在庭院里散步。
　　庭院中的花草长得很茂盛，这些花草还是多日前，由他和武昕森亲手栽下。
　　往时不觉得这庭院有多舒适，直到见到武昕森闲庭信步的身影，顾澹意识到令他感到舒适，美好的不是庭院，而是这个人的存在。
　　午时，在家吃了顿饭，顾澹有事得去趟工作室，于是武昕森送他，两人一起出门。
　　车还没抵达工作室，顾澹的手机响起，还以为是工作室的员工找他，拿起一听，原来是顾灵。
　　顾灵第一句话就是：“哥，你能过来接我们吗？还是上次电影院外那家饮品店。”
　　“那两个男生还骚扰你们吗？”顾澹先前和顾灵询问过那俩男生来历，知道他们经常出没在饮品店对街的游戏厅里。
　　这两人是惯犯，喜欢骚扰路过的小女生。
　　“他们不敢，我今天叫来我们击剑俱乐部的所有女生，陪我过去那家店喝饮料。我们都穿着击剑金属衣，带着剑，那两个臭流氓看到我都快吓死了。”顾灵笑声愉悦。
　　她是学击剑的，周末经常在击剑俱乐部练习。
　　顾澹笑语：“行，我过去。你们总共几个人？”
　　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个妹妹为什么被同学称为“灵哥”。
　　“五个，有三个先走了，现在就剩我和叶姐姐。”顾灵回答。
　　顾澹和顾灵还在交谈时，开车的武昕森已经拐了个弯，走的正是去接顾灵的路线。
　　他们来到饮品店附近的路口，接到顾灵和一位大姑娘（叶姐姐），她们两人穿着击剑金属衣，手执头盔，携带长剑，真是英姿飒爽。
　　顾灵看到哥哥和他男友一起过来，十分高兴，跑到车窗前说道：“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好在有人来接我们。”
　　确实，路人一直在朝她们张望，因为她们的装束。
　　“都上车吧。”顾澹将顾灵和她的朋友唤上车。
　　两个女孩上车，武昕森将车开走。
　　车开至击剑俱乐部的大门口，将顾灵朋友放下，然后继续前进，来到顾灵家。顾灵下车，问顾澹：“哥，你们要进来坐吗？”
　　顾澹跟着下车，但他说：“你进去吧，我们一会还有事。”
　　顾灵看了看车内哥哥的男友，他还是一样静默，也不大搭理人，她小声说：“武叔叔再见。”
　　武昕森点了下头。
　　听到这句武叔叔，顾澹纠正：“叫武哥。”
　　顾灵站在院门口，挥挥手，笑道：“哥，武哥再见。”
　　她也不是有意要把老哥的男友叫老，就是觉得叫他武哥可能显得不尊重，毕竟武哥真得很有大佬的风范。
　　“武叔叔，换个位置。”顾澹手扣车窗，将武昕森叫下车。
　　一会顾澹要去工作室，这辆车是他的，让武昕森载他，怕员工会做多想。
　　武昕森下车，站在车门外，顾澹要进驾驶室，得挨着他身体，就在两人贴身时，顾澹勾住武昕森的手臂，武昕森搭着顾澹的肩，武昕森贴近耳边，嗓音低哑：“别瞎叫。”
　　顾澹脸蛋微扬，露出调皮的笑容。
　　他们挨靠在一起的暧昧姿势，可能不足三十秒，怎奈他们没留意到二楼的窗户前，就站着顾总。
　　顾澹坐上驾驶座，武昕森绕到车一边，准备去坐副驾驶座，他无意间抬头，正好发现二楼窗前的顾总。
　　仰首直视这位不怒而威的中年人，武昕森没有受到丁点威胁，他淡然地收回视线，潇洒钻进车中。
　　汽车启动，驶出一段路，武昕森才说：“你父亲刚刚就站在二楼窗前。”
　　“哦，这么说我爸看到你了。”顾澹反应很平静。
　　武昕森应道：“看到了。”
　　何止看到了，还对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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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茶几上的小绿植开了朵花,花叶上缀着水珠,顾澹摸着绿叶,和武昕森聊电话，声音不大：“等下我得去找我爸，让我过去呢。他们在一家马术俱乐部里，有点远,我下午未必能回来。”
　　“我爸还让我务必把女朋友带上，也不能无中生友呀。”顾澹似乎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低笑，“想得美，没让你去。”
　　“嗯，没事,到了再联系,我先回家换身衣服。”顾澹笑着结束通话,被老爹喊去见面，他心里一点也不慌。
　　顾澹起身,往隔壁办公室走去，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对正在工作的设计师吩咐：“我下午不在，小徐他们要是回来，有事让他们打我电话。”
　　小徐也是顾澹的员工,是位女画师，正带领墙绘团队在客户家里作画。
　　设计师话不多，应声：“好。”
　　顾澹离开工作室,回了趟武昕森的家，他换身轻便的衣服，开车前往顾总所在的那家马术俱乐部。
　　他都没留意，他的大部分衣物，都放在武昕森家里，其实不只衣物，大部分生活用品也是。
　　汽车开出越城，来到城市周边的乡村，一座马术俱乐部就坐落在那里，俱乐部的场地很大，四周有林有水。
　　顾澹走进马场，见顾灵骑在马上，一位马术教练正在耐心指导她，董姨站一旁观看。不远处，顾总刚换好马术服，马场的员工牵来一匹高头大马。
　　“哥！”顾灵很快就看到顾澹，用力挥手。
　　顾澹朝她和董姨点了下头，随后往顾总身边走去，更衣室就在顾总身后。顾总看向儿子，见他一个人来，没说什么。
　　顾澹进更衣室里更衣，没多久，换了身马术服走出来，顾总人已经在跑道上，他骑着骏马，手执马鞭，正在打量儿子。
　　想他儿子个高腿长，风度翩翩，要是有心处个女朋友，又岂会没有女友。
　　顾澹骑的马儿是一匹温顺母马，再则有教练指导，没多久，他已经骑马进入跑道，绕着环形跑道溜达。
　　父子俩同在跑道上，但他们之间有一段长长的距离，顾总时不时回头看儿子，而儿子丝毫没有让马儿加快速度，跟上父亲的意思。
　　顾澹在跑道上骑了一圈，顾总骑了两圈，父子终于挨近，顾总说：“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学骑马？”
　　“记得，读初一的时候。”顾澹其实也是刚刚才忆起，他初一时，曾跟顾总到马术俱乐部里学骑马。好像也就学了四五节课，后来父母办离婚，他跟了母亲，就没再去过。
　　“走，咱们父子去林地逛逛。”顾总骑马离开跑道，在前头引路，回身招呼顾澹。
　　顾澹骑马跟上，仍旧骑得很慢，一位教练陪伴在他身旁。
　　来到一片林地，顾总下马，顾澹跟着下马，并让教练不用再跟随，表示他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儿子这么自觉，顾总反倒有些不自在，见教练走远，顾总才问：“你女朋友呢？”
　　“没来。”顾澹摸着马头，心想这匹马真温顺，眼神特别温和，不像武昕森那匹战马，他都不大敢挨近。
　　“为什么没过来？”顾总身穿扣得严实的黑色骑士服，深色手套，长筒马靴，手中还执条马鞭，他发出灵魂质问。
　　顾澹目光落在顾总手中的马鞭上，快速计算和顾总的距离，还有马鞭的长度，目测会被打到，果断选择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顾总不耐烦地摘下一只手套，说道：“其实没有女朋友是吧？”
　　“没有。”这次，顾澹倒是回得挺快。
　　顾总不再询问，转过身去，动作敏捷地跨上马背，他居高临下注视儿子，眼神特别严厉。
　　在顾总这般严厉的注视下，顾澹神态自若，他爬上马鞍，握住马缰，并不动声色地撤离顾总身边，待在马鞭能触到的距离外。
　　顾总原地不动，盯住儿子，厉声：“你自己知道，自行改正，日后再不许与那类人来往。”
　　林风沙沙，顾总的话语落下，顾澹仰起脸，声音不高不低，特别稳：“爸，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你别管。”
　　顾总又惊又怒，大骂：“我不管，你妈管？”
　　紧随着骂声，“啪！”一声响起，顾总的马鞭抽空了，距离太远，没打着儿子。
　　“教练！”
　　顾澹及时喊教练，教练就待在不远处，闻声要过来。
　　顾总的马鞭还没再次举高，已经放下，顾总仍怒不可遏，压低声：“赶紧给我分了！你什么毛病？”
　　此时教练已经走到跟前，顾总不再说话，脸色阴沉，如黑云压城般，顾澹一脸倔强与不忿，父子俩都骑在马上，大眼瞪小眼。
　　不就离开一小会，完全不清楚状况的教练一脸懵。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休息区，顾总下马，顾澹也下马，顾总进休息区，顾澹往外走，去看顾灵骑马。
　　顾灵慢悠悠骑着马儿，来到顾澹跟前，她看来玩得挺开心：“哥，这里有个大湖，可以钓鱼，我们晚上再回去。”
　　“再说。”顾澹摸出手机，他的手机在响，没接也知道是武昕森。
　　把电话接通，果然听到武昕森的声音，顾澹走到树荫下接听，他说：“刚刚，差点挨着顾总的马鞭，没事，等会儿我就回去了。”
　　“不用不用，你不许过来，我能应对。董姨和小灵都在，我现在没跟他独处。”顾澹机智着呢，让武昕森别担心。
　　“小澹，小灵！”董姨在休息区外头招手，喊着。
　　此时烈日当空，得找个地方避避太阳，再说也到午饭时间了。
　　午时，一家子在俱乐部里边的餐厅吃饭，餐厅人不多，食物还行。
　　餐桌上氛围十分紧张，堪称剑拔弩张，顾总不搭理顾澹，顾澹也不搭理顾总，各吃各的。
　　吃完这顿饭，顾澹立即起身跟董姨告别，顾灵送他出餐厅，顾总黑着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顾灵小声问：“哥，你和爸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走了。”顾澹挥了下手，快步离开。
　　顾灵看着哥哥离去的身影，再回头看看餐厅里正被母亲询问的父亲，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并没有泄密呀，难道是哥哥自己坦白的？
　　顾澹驾车回家的路上，接到顾灵通风报信的电话：“哥，我跟你说，爸刚刚给阿姨打电话，两人还吵了起来。你自求多福吧。”
　　顾灵口中的“阿姨”，就是顾澹的母亲。
　　“他干什么给我妈打电话，我搞基又不是我妈的责任！”顾澹顿时头疼不已，除去头疼，还有恼火。
　　他并不是不打算让顾母知道，只是不该以这种方式。
　　“哥，你别生气，我支持你。”顾灵在电话里表示精神上支持。
　　她的电话很快被顾澹挂掉了，因为有另一通电话进来，顾母的。
　　顾澹回到武昕森家时，整个人颓得不行，鞋子也没脱，直接趴在床上，武昕森电话里问他到家了吗？他有气无力说到了。
　　“怎么了？”武昕森听出不对劲。
　　“我捅娄子了，武昕森，我妈也知道了。”顾澹给自己翻个面，继续躺尸，他颓然道：“我爸给我妈打电话，怪我妈没把我管教好，两人又开始翻旧账，吵了许久。”
　　“我妈打电话来跟我哭诉，然后她还说想见见你。”顾澹用手揉了揉额头，头是真得疼。
　　顾母年轻的时候比较情绪化，中年后虽说脾气改掉许多，但刚知道儿子搞基的她，还是把儿子狠狠削了一顿。
　　“嗯，你妈没说让你跟我分手？”武昕森很会抓重点。
　　“没。”顾澹眉眼虽惆怅，嘴角不由得绽出一缕微弱的笑，“我跟她说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很……相爱。”
　　耳边听到武昕森低低的笑声，还有一句深挚的情话：“顾澹，我也爱你。”
　　“噫！我又没说我爱你。”顾澹否认，什么叫“也”。
　　“不是说了。”武昕森此时的笑声特别悦耳。
　　气得顾澹把电话给挂了，然后他捏着手机，回想武昕森的情话，又不禁傻傻发笑。
　　过了一会，顾澹从床上爬起身，把衣服一脱，进浴室洗澡，原本还颓废的情绪，因武昕森一通电话，莫名地扫去大半。
　　顾澹澡还没洗好，武昕森人已经回来，隔着浴室门喊他，顾澹被叫得不耐烦，回道：“洗澡啦，我没事啊！”
　　听到他底气很足，声音正常，武昕森这才放心，就是怕他在父母那儿受委屈，回来难过。
　　顾母见武昕森的要求，就提了一回，后续没再提，估计她也拿不准，是否真能接受儿子的男友。
　　至于顾总那边，顾总态度强硬，让顾澹归回正途，否则断绝父子关系，顾澹又一向不受他管制，父子俩隔空怒怼。
　　就在父子闹翻的第二天，顾澹回大别墅里收拾东西，他右手提着一只箱子，左手拿着一只猫窝离开——顾澹平日常在武昕森家睡，所以猫在他那边。
　　顾澹干脆搬到武昕森家住，两人同居。
　　在顾澹搬到武昕森家住前，他家就已经随处可见顾澹的物品，同居是早晚的事。
　　再没有家庭聚会喊顾澹去参加，不过他和顾灵仍旧有联系，除去没有大别墅，壕车，顾澹的日子照过，没受到多少影响。
　　一个清闲的午后，顾澹在沙发上叠他和武昕森的衣物，黄花鱼在阳台上和光影玩戏，突然听到一阵门铃声，顾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光洪，他看到来开门的是顾澹，一点也不惊讶，还带着一脸笑意：“顾哥，我师父呢？”
　　“他在楼下的健身房，去了有一个钟，差不多该回来了。”顾澹打开冰箱，拿出两瓶饮料，他把一瓶饮料递给光洪。
　　他发现光洪在打量沙发上的衣物，那些衣物有他的衬衣，武昕森的裤子，还有他们的内裤、袜子。
　　“自打招来位助理，师父去公司都没有以前勤快了，顾哥，你可得说说他。”光洪的目光从衣物上挪开，他早已见怪不见，知道师父和顾哥同居，否则他以前到师父家，可从不按门铃。
　　顾澹把衣物抱进寝室，随即又出来，他在光洪身边的椅子坐下，说道：“不挺好的，他以前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多累啊。”
　　光洪无奈地摇摇头，知道他们感情好，可也别撒狗粮啊。
　　“找你师父有什么事吗？”顾澹猜测光洪应该是在公司找不到人，才找到家里来。
　　“就是想跟师父借支装修队，借几天，回家把我那新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光洪老家在建房子，现在已经建好，就差内部装修了。
　　“婚房？”顾澹这是合理猜想，他知道光洪是桃溪乡人，那里乡下，人们结婚早。
　　光洪抓抓脑袋，还有些不好意思呢，他和公司的客服主管吴萍萍在恋爱，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两人正聊间，武昕森回来了，见徒弟在他家里，往沙发一坐，便问他有什么事。
　　光洪把他要借支装修队（其实就是光洪自己带领的那支），回老家装修新房的事说了，武昕森想都没想，当即爽快地答应了。
　　“谢谢师父！”光洪特别激动，毕竟公司里的装修队一向都很忙，师父还肯将装修队借给他用，帮他装修乡下的房子。
　　“别光谢，到时记得请喝喜酒。”武昕森显然也猜到是婚房，他知道光洪与公司里的吴萍萍相恋。
　　“一定一定！到时师父和顾哥可一定要来！”光洪喜不自胜，他站起身来，急着要走。
　　武昕森和顾澹将光洪送出门，看着他乐呵呵离去，还因为太过高兴，手舞足蹈。
　　目送光洪走远，顾澹说：“真有几分像阿犊，就是阿犊没他这么大。”
　　光洪的年龄要比阿犊大上五六岁，顾澹和武昕森穿越到现代时，阿犊还没成亲。
　　武昕森没说什么，揽住顾澹的肩，他也一直觉得这个现代的徒弟，很可能就是阿犊的后代。
　　两人关门进屋，顾澹到寝室里继续叠衣物，武昕森跟了进去，就是看着他忙活。顾澹把衣柜拉开，将两人的衣物放进去，该挂的挂，该放收纳盒的放收纳盒。
　　他瞅见武昕森跟到身后，嫌弃：“还不去洗澡，身上一股汗味。”
　　武昕森不仅不离开，还张臂把顾澹给抱住，顾澹想将人推开，然而就像被只大熊给抱住，压根推不开。
　　握住顾澹的手，武昕森感叹：“顾澹，有你真好。”
　　自打两人同居，感觉以往只是整洁的房子，现在变得无比舒适，桌上雅致的插花，阳台上悦耳的风铃，储物柜上别致的各款饰物，无一不是顾澹来后才出现。
　　“少废话。”顾澹把武昕森搂住自己腰身的双臂掰开，命令他：“赶紧洗澡，晚饭你做。”
　　于是武老板去洗了个澡，然后系上条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顾澹在阳台上浇花，逗了会猫。
　　天边夕阳夕照，晚霞似火，两人平常又幸福的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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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桃花的花季已经过去,桃花溪两岸仍有游客出没,顾澹乘坐的汽车,正沿着溪边小道行进，他见到数名游客站在石桥上，对溪中的一群野鸭拍照。
　　石桥西面是一座古村落，黑色屋瓦,白色墙体，规整成片，顾澹入住的民宿就在那里。
　　游人与石桥在顾澹眼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汽车驱离桃花溪岸，前往溪东村,并最终停在溪东村的东郊。
　　顾澹下车,爬上土坡,见到一座建造中的二层别墅，它即将盖好。此时工人们正在屋顶上忙碌,有三分之二的屋顶完成浇筑，到明天,房子就能封顶。
　　顾澹站在院门外，高举手机给房子录像，他将录好的一段短视频发给武昕森,还讲了段语音：“我问过师傅，说房子明天就能封顶。现在大致模样出来了，一会我拍下院落给你看看。”
　　进入院子,顾澹环着院落拍摄，四方的水池已经挖出，池中蓄水，是前些日的雨水，防腐木板和鹅卵石小径尚未铺设，不过已经能想象日后完工的模样。
　　“书房在这里，这儿会有个落地窗，采光很好，坐在书房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水池。养几条鲤鱼，种上莲花，水池旁再植株石榴树或者芭蕉树，会很清幽。”
　　站在水池与屋墙之间，顾澹对着手机语音。
　　他不禁遐想，等这栋乡下的别墅建好，他可能就不喜欢待城里了，时不时要往溪东村跑。
　　周一早上，武昕森公司有例会，本以为要等晚些时候他才有空回复，谁知回得很快：“每年夏日去住个十天半个月，挺不错。”
　　“就住十天半个月吗？我想在城里住半年，在溪东村住半年，长住才能把后院的菜园子利用起来。”顾澹对着手机说话，人已经走到后院。
　　后院的院墙上有一扇院门，推开院门，屋后是竹林，还有一条小径。
　　“顾澹，你往前走，一直走。”武昕森注视手机屏幕里的竹林，让顾澹沿着小径一直前进。
　　他想看，顾澹就拍给他看，大概走出二十多步，武昕森道：“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嗯？”顾澹没看到附近有什么不同，都是竹子，绿意满目。
　　“养猪。”武昕森说得很正经。
　　顾澹笑得不行：“可别，屋前高大上，屋后又是菜园子，又是猪舍，再说这片林子有主。”
　　竹林的小径明显有人工的痕迹，这片竹林，应该归村里所有，不是野林子。
　　“我们的。”武昕森就三个字。
　　顾澹愣住，惊问：“你买下了？”
　　武昕森平静道：“158亩林地，使用年限60年。”
　　溪东村的位置偏僻，林地的转让价格低，武老板也算是捡了个便宜。
　　顾澹服了，武老板真壕气。
　　竹林萧萧，风拂发衫，走在林中小径，穿过光影之间，顾澹有种时空斗转之感。
　　伸手抚摸笔挺的竹节，追忆起当年，挑着簸箕到竹林中挖笋的情景，觉得真不可思议。
　　“顾澹。”
　　他们的视频通话还没关闭，听到武昕森唤声，顾澹抬起头，耳边的发丝被竹风吹动，轻轻应道：“嗯？”
　　“你几时回来？”武昕森想他，隔着屏幕能看到人，却是摸不着。
　　顾澹收拢被吹乱的发丝，回话：“明日房子封顶，后天开始贴墙砖，然后铺院子，然后……”
　　武昕森帮他做决定：“明天回来。”
　　视频中的武昕森西装领带，坐在办公室里，时而还能听到员工叩门进来，与他交谈两句，即便如此，视频也没中断。
　　顾澹往回走，已经走到院墙前，他靠在院墙的圆形门框上，以协商的语气：“昕森，我有个想法。”
　　“我来过两趟桃溪乡，住的民宿都很差，这边的游客不少，我想自己开家民宿。”上次和武昕森来桃溪乡，顾澹就已萌生过这样的念头。
　　“就开在桃花溪畔，溪畔有不少老式民居，租下一栋，改造一番。”顾澹稍作停顿，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皮意味：“我开民宿有优势，我有免费的装修队。”
　　还有免费的墙绘团队呢。
　　武昕森静静听，直到顾澹说完，他才发言：“两地奔波，你会很忙。”
　　他只担心顾澹会累坏。
　　顾澹回道：“我会请人管理民宿。”
　　“你想开什么都行，先回来再说。”武昕森简直宠溺。
　　顾澹可能笑得太愉悦，以致有工人走过来探看，他低语：“再聊，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已经订好了。”
　　他来桃溪乡两日，自从和武昕森在一起后，竟是连两日的分离，都觉得漫长。
　　第二日的上午，顾澹再次来到工地，工地里到处是机械声，工人们在屋顶上不停地劳作，到午时，房子顺顺利利完成封顶。
　　午后，顾澹乘坐出租车，从桃花溪经过，司机开得很快，溪畔的景致一帧帧如快进的电影画面，看着这样的画面，他不禁有些昏沉沉，倦意阵阵袭来。
　　桃溪乡没有机场、也没有动车，顾澹得从桃溪乡坐四十多分钟的车前往湛市，再从湛市搭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返回越城。
　　夜里，顾澹抵达越城，武晰森接人，在灯火阑珊之下，人群之中，武昕森一眼就把顾澹识出。
　　顾澹坐在后座，人很倦，歪着身子，武晰森开车，知道他倦乏，说道：“你睡会。”
　　“我住的那家民宿，墙板隔音差，夜里一直听到过道的脚步声。”顾澹在桃溪乡待了两夜三天，可想而知，他有两夜没睡好觉。
　　武昕森问：“怎么没换一家？”
　　顾澹头挨着车窗，声音慵懒：“你上次把人家客房的床睡塌，哪还好意思去。”
　　毕竟溪东村附近的民宿，就那么两三家，实在没得选。
　　合上眼睛，想养会儿神，顾澹听到武昕森温语：“你睡吧。”
　　顾澹睁眼就见武昕森侧过身看他，训道：“不要一直回头，注意开车。”
　　虽说他们还堵在出机场的道路上，前后都是车，只能慢悠悠地行进。
　　回到家里，顾澹洗洗入睡，他睡下时，还不到十点，武昕森坐在床边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睡脸。
　　这两日，顾澹没在身边，武昕森夜里回家，躺在沙发上撸着猫，总觉得房子空荡荡，怪不习惯。
　　顾澹三天没去工作室，第四天过去，发现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都是一些小事情，用电话就能解决。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上午，无所事事，午后，顾澹开车前往一家新开的幼儿园，他的员工正在那里给墙壁作画。
　　鲜艳的颜色，可爱的人物和动物，充满童趣与爱心。设计师虽然话不多，内心看来是个很有童心的人。
　　“顾哥，好久不见，你到哪儿旅游去啦？”女画师小徐远远就看见顾老板，热情打招呼。
　　她身边有两位学徒，其中一位是生面孔，新招来的。
　　顾澹道：“去了趟乡下。”
　　“前天小灵过来和我们一起画画，还问她哥去哪了。你看那只小乌龟，就是她画的。”
　　小徐说的小乌龟就在墙角不起眼的地方，画得还行，有点呆萌。
　　顾澹颇感意外，自打他跟顾总闹翻，不再去参加家庭聚餐，顾灵就很少来找他，相互间自然而然也就疏远了。
　　从去马术俱乐部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父子俩谁也不肯低头，从不联系。
　　顾澹在幼儿园里待了一会，和员工闲聊几句，便就开车回家。回家路上，他发现油表低，在路边找了家加油站加油。
　　他现在开的车，是辆很普通的汽车，普通汽车加普通汽油，他排队等待加油，无意间发现似乎有一辆豪车在跟踪他。
　　看着眼熟啊，因为跟了一路，他停车加油，这辆车就停在加油站外。
　　陈启羽自打被武昕森弄伤后，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虽说后来找了个律师以房子装潢问题把昕森装饰给告了，后因证据不足而作罢。
　　那也是好久前的事情了，恩怨早已消散，不会是陈启羽。
　　顾澹加好油，将车开走，果然那辆豪车继续尾随，确实是被跟踪了。
　　大白天，大马路上，顾澹压根不怕，他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前，干脆进去喝咖啡。点了杯咖啡，掏出手机，给武昕森打电话：“昕森，我怎么觉得我爸想绑架我。”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然后武昕森让他陈述下情况，接着武昕森说：“我来接你。”
　　没多久武昕森过来，两人在咖啡厅里喝咖啡，外头跟踪顾澹的车早已离开。
　　“你不如跟你妹打探下消息。”武昕森道。
　　他不怎么爱喝咖啡，搅拌着汤匙，一口未动，继续说：“石龙寨的山贼绑架你，我能救你，你爸若是绑架你……”
　　“怎么，你就见死不救了吗？”顾澹喝下一大口咖啡，唇上有咖啡沫，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他这样一个小动作，看得武昕森眼发直。
　　武昕森一直在看顾澹，突然伸出手臂，他拇指的指腹蹭过顾澹的唇。
　　两人其实都觉得不大可能发生，只是顾总的行径确实有点费思量。
　　顾澹愣住，随后压低声：“你做什么。”
　　“没人。”武昕森淡语。
　　确实咖啡厅里就他们俩，而且他们位置偏僻。
　　“行吧，我问问小灵。”顾澹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幸好还有这个妹妹。
　　于是两人离开咖啡厅，一起回家。
　　跟踪顾澹的豪车，之后没再出现过，倒是武昕森隔天从公司出来，发现一位拿单反相机的年轻男子在偷拍他。
　　武昕森不动声色走开，实则悄悄尾随年轻男子，等年轻男子走到停车的地方，正要开车门，感到后背一凉，回头一看，顿时都吓傻了。
　　武昕森身躯凛凛，近距离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年轻男子直挺挺站立，瞪圆眼睛。武昕森从男子手中拿走相机，毫不费劲，对方神情呆滞，根本不敢有其他举动。
　　武昕森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发现有一张他公司的照片，拍摄角度仰视，照片上还出现车框，看来是在车里拍摄。
　　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连拍，拍的是武昕森从公司出来，走出大门的情景，抓拍得很清晰，照片里的武昕森丰姿英伟，器宇轩昂。
　　“拍得不错。”武昕森没有顺手删照，照片他挺满意。
　　年轻男子讪讪一笑，人戴着眼镜，还挺斯文。
　　武昕森透过车窗往车内看去，视线似乎有片刻停留，接着，他竟把相机递给男子。男子起先还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后来才明白对方是要还他相机，连忙接住。
　　武昕森拍了下这位汇福食品员工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因为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对方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男子汽车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公文包，文件包内的东西散开，有钱包、手机，有公司的文件，文件开头便是“汇福食品”。
　　顾总的食品公司，就叫“汇福”。
　　男子不明所以，表情十分惊诧，不过见对方已经转身离去，他着实舒了一口气。
　　他是顾总的助理，顾总让他拍张“昕森装饰”老板的照片，他也觉得这要求有点奇葩。
　　在大街上拍行人照片不犯法，也不发网络，也不做其他用途，就拿给老板看，于是他拍了。
　　此时助理深表怀疑，顾总莫非是在调查他女儿的男友？不过听说顾总的女儿，好像还挺小的？
　　经过这两件事后，顾澹认真从顾灵那儿打探信息，知道顾总最近似乎不大开心，在家还会唉声叹气。
　　顾灵表示：“哥，我觉得爸挺想你的，上次还让司机偷偷跟在你车后头，爸什么也不说，司机跟我妈说。”
　　“哥，你们和解吧，你周末过来吃个饭，好不好。我们以前经常聚餐，你每次过来爸都很高兴。”顾灵挺希望兄长和父亲和好，自打两人关系僵化后，哥哥一次也没上门过。
　　总感觉哥哥和他们会越来越疏远，终有一天变成陌生人，她不希望这样。
　　顾澹一阵沉默，而后才说：“我考虑下。”
　　结束通话后，顾澹把脸埋在武昕森肩上，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以他对顾总的了解，顾总很难容忍儿子有个男友，太离经叛道。
　　武昕森摸了摸顾澹的头，建议：“不妨去一趟。”
　　他了解顾澹，父子如仇人般，顾澹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你就不怕他打我。”顾澹用脸蹭武昕森的衬衣，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武昕森道：“我陪你去。”
　　顾澹搂住他脖子，低语：“不用，我自己去。”
　　他怕他被为难。
　　武昕森将他揽入怀，两人偎依在一起，他们坐在厅中，窗外有一轮明月。
　　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远胜天上的繁星，江面熠熠生辉，如同星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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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顾总桌上放着三张照片,他手中执住一张,低头看向手中的照片。
　　照片里武昕森正要走出公司大门,他下巴微抬，目光向左看视，那神情不羁且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显然他发现了拍摄者。
　　三连拍将他这瞬间的神态捕抓,而正在看照片的顾总，有种触碰到武昕森凌厉眼神的错觉。
　　这是个很麻烦，很难搞定的人。
　　顾总看人非常有眼力，武昕森照片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第一次见到武昕森，顾总站在二楼，俯视,且有一定距离,只觉得人高大,颇具阳刚之气，此时看到照片,才发现此人不同一般。
　　顾总放下照片，抬头问身边人：“你拍他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做了什么？”
　　助理已经简略陈述过一遍，再次陈述,流畅许多：“他应该是偷偷跟着我，我正要打开车门，察觉身后有人,回头就看到他。”
　　“个头大概一米九，有着一副运动员般的体格，人很英俊。”助理没别的意思，如实陈述而已。
　　“我吓着一跳，本以为他要打人，不想只是从我手中拿走相机——他查看相机里的照片，还……还夸赞拍得不错。”助理眉头皱起，觉得匪夷所思，一般人发现自己被偷拍，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顾总冷语：“是拍得不错。”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组照片，还以为是拍男装广告呢。
　　“我当时不确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他朝我车内看了一眼，突然就把相机还给我，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助理不安地瞄眼顾总，然后低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展示道：“我文件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包打开，他可能是看见文件上的公司名称。”
　　顾总听完，嘴角动了下，那是一个短促的笑，笑得并友好，他拾起照片，再次看眼照片上的武老板，想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须臾，他抬眼，见助理还在身旁，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顾总见多识广，喜欢同性的这类人他也接触过，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
　　至于照片里的男子，浑身上下无不透露出强大与自信，客观讲，若是做为女婿，顾总会很欣赏。
　　但他实在不想要一个儿婿。
　　顾总在书房里待上许久，董姨进来找他，见到他桌上放着一小沓照片，刚想看，顾总已经放入抽屉。董姨进来和丈夫聊顾灵出国读书的事，顾灵正在做留学申请，这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女儿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董姨难免有担虑。
　　“过几个月后，就剩我们两人，女儿就要不在身边了，想想都觉得冷清。”董姨十分不舍，心里担忧。
　　她无意中做下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
　　顾总显得不耐烦，恼道：“她是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你瞎操心什么。”
　　眼下女儿要准备出国，儿子又快弄没了，顾总颇有点中年孤独感。
　　董姨瞧出丈夫心情不好，最近常这样，不跟他计较，过了一会儿，她才问：“小灵跟你提起没？她周末想请小澹过来吃饭。”
　　明显说过了，顾总黑着脸，严声：“请他来做什么？”
　　“他两个多月没上门了，你这个儿子是不要了吗？”董姨没跟他好声好气说话，心里也有点恼。
　　他们父子间的事，董姨一向不管，不过最近顾总老黑着脸，说话语气还冲，严重影响家庭和睦。
　　董姨见他口是心非，懒得搭理，自顾走出书房，嘴里念叨：“现在这种事多了，不稀奇。”
　　和他们家关系不错的那个蔡总，不也有个女儿在国外和女子结婚吗？婚纱照董姨还看过，两个女孩都很漂亮。
　　说是这么说，这种事要是发生在顾灵身上，董姨怕是比顾总还纠结。
　　周末一到，顾灵给顾总打电话，给顾澹打电话，成功把两人给劝到餐桌上。
　　一顿饭吃得还算顺利，桌上聊的话题，围绕着顾灵出国读书的事，她的好闺蜜歆瑶的签证已经拿到了，她也挺想出去。
　　顾总听母女与顾澹聊天，偶尔插两句，他并不主动和顾澹说话，当然顾澹也是一样。
　　吃完饭，顾澹起身话别：“董姨、小灵，我走了。”
　　顾总坐在椅子上一脸顽固，听到顾澹一句不大情愿的：“爸，我走啦。”顾总点了下头，绷紧的臂膀松下，整个人顿时亲善了几分。
　　堪比变脸。
　　顾澹走出酒店，打了个电话给武昕森：“我吃完饭了。”
　　武昕森问：“你还好吧？”
　　“挺好，正要回家，回去再说。”顾澹嘴角有了笑意。
　　一周后，又进行一次家庭聚餐，这一次父子俩终于在餐桌上有互动，终于像以往那般不亲不疏。
　　之后，又过了一周，快到家庭聚餐的日子，顾澹接到顾灵的电话，顾灵说：“哥，还是在上次那家马术俱乐部，我还有几节马术课要上，你过来吗？”
　　顾澹正在和武昕森吃晚饭，他喝口汤，回道：“我早上过去，下午有事。”
　　“好咧，我跟爸说。对啰，爸让你将武哥带上。”
　　“咳咳。”正在喝汤的顾澹呛到了。
　　武昕森淡定地拍着他的背，顾澹边咳边说：“不去了。”
　　“哥，拜托，你过来嘛。我都快要出国了，以后你就要很久才能看到我。”顾灵装可怜，仿佛她明天就要离别般。
　　顾澹撕张纸巾擦脸，无情道：“不是还有大半年吗。”
　　顾灵估计扁了扁嘴，突然喊：“武哥在身边吗？武哥！”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于是武昕森接过手机，干脆利落：“可以。”
　　放下手机，武昕森见顾澹一副忧虑的样子，问他：“怕你爸对我不满意吗？”
　　“我自己挑的人，才不管他满不满意。”顾澹低头扒饭，大口猛吃。让顾总接纳儿子的男友，可能比登天还难，顾澹不敢奢望顾总接纳，只希望他别插手。
　　他们有自己的情感和生活，不容他人置喙。
　　第二日早上，顾澹和武昕森结伴出行，前往与相约碰头的那家马术俱乐部。顾澹去过一趟，认识路，他开车，武昕森坐在一旁。
　　两人一路都在聊马儿，顾澹知道武昕森喜欢马：“这类马场，也允许别人寄养马匹，我们要是买匹马，没地方养，就放马场里。”
　　武昕森身子往后靠，抱着胸：“有林地，还怕没地儿养马。”
　　他们有一百多亩林地。
　　顾澹嘴角上扬，心里默默在他们那一百多亩的林地里，安置上一间马厩，一匹在林间奔驰的骏马。
　　“我听说养马比较麻烦，半夜得爬起来喂马草。”顾澹也是忽然想到，养马毕竟不同于其他家畜。
　　“不难喂养。”武昕森淡淡道。
　　他是一个在古代军营里长大的人，马儿是他最熟悉的牲畜，远胜于猪狗羊。
　　两人一路聊至马术俱乐部，一起进入大门，顾灵正好在门口探看，见着他们，高兴喊道：“哥，武哥，你们来啦！”
　　于是三人结伴往里头走，顾澹朝跑道望去，跑道上只有两个陌生游客，他问：“怎么你一人在这里，爸和董姨呢？”
　　“我妈在休息区，爸去换衣服了。”
　　顾灵走在两人中间，显得娇小，她打量身边的武昕森，夸道：“武哥今天真帅。”
　　武昕森今日做寻常打扮，顾灵突然觉得他真帅，而不是平日里的大佬霸气。
　　一般人见到武昕森，第一感觉是难以亲近，直觉敏锐的人，还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怕。武昕森并非对任何人都难以亲近，顾灵会觉得他亲和，因为他们混熟了。
　　顾澹和武昕森一起进更衣室，两人都要换马术服，顾灵早已换好马术服，自己跑去找马术教练。
　　更衣室里，顾总正弯身穿马靴，听到脚步声，抬头就见到儿子和他的男友进来。武老板真人比照片里的更精神，确实有着运动员的体魄，顾总如是想。
　　“爸，这是武昕森。”顾澹做介绍，不管顾总喜不喜欢，终究是要认识下。
　　“顾先生，你好。”
　　武昕森伸出手，顾总把人打量一番，才握住对方的手。
　　这一握，是种友好体现。
　　虽说顾总暗自较劲，可他手劲毕竟没武昕森大，对于老丈人，武昕森也没敢把人捏重。
　　顾澹察觉两人相处的氛围还行，毕竟握了手，相互间点了下头。
　　穿好马靴，顾总先行离开，态度不冷不热。
　　武昕森和顾澹脱下衣服，各自穿上马术服，顾澹先穿好，在旁看武昕森穿戴，看得目不转睛。
　　眼前人依稀可见昔时粗犷的模样。
　　武昕森头略扬起，双手从上至下扣骑士服的扣子，低头见顾澹呆呆的样子，不解道：“怎么了？”
　　顾澹提醒：“你照下镜子。”
　　于是穿戴整齐的武昕森，走至镜子前，投去一眼，没说什么。
　　武昕森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很内敛，中规中矩，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很好遮掩在衣物下，而相对紧身的马术服，使得他一向敛收的凌厉与强势之气，简直没处藏匿。
　　长筒马靴，皮手套，黑色紧身的骑士服，再给他手里佩把剑，他都能冲锋陷阵了。
　　顾澹和武昕森前去马厩挑马，武昕森挑了匹最贵的马，实则他并不懂现代马匹的血统，纯粹是凭靠以前经验。
　　见武昕森摸了摸马鬃，拍了拍马鞍，那目光里带着温意，仿佛看着久别重逢的老熟人，顾澹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吃一匹马的醋，他跨上马，把头一扭。
　　“哥，爸骑马往湖边去了。”顾灵一直在留意他们，见他们出来，用马鞭指出方向。
　　顾澹和武昕森骑马前往林地，倒不是特意去找顾总，而是四处溜达。
　　董姨怕热，人正坐在休息室里喝咖啡，见窗外远远走来两个骑马的男子，她认出一个是顾澹，另一个应该就是他男友。
　　董姨探身，把陌生男子打量，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轻慢之色，而对方显然察觉到身侧注视的妇人，冰锐的眼神扫去，视线骤然相触，董姨觉得心慢了一拍，手里的咖啡差点泼洒。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那感觉跟不小心碰到顾灵花剑的剑身般，本能地退缩，感应到危险。
　　显然，董姨的直觉比较敏锐。
　　武昕森陪顾澹慢悠悠骑马，两人骑着马来到湖畔，湖畔竟有人在钓鱼，还有携带孩子野炊的父母。这家马术俱乐部，更像一座度假村，能骑马，能钓鱼，能烧烤，也提供美食。
　　两人下马，在树荫下歇息，坐在一起交谈，完全是出来游玩放松的心境，尤其顾澹，边说边笑，他喜欢风景好的地方，武昕森自然也是。
　　顾总骑着马从林道经过，正好见到儿子和他男友在撒狗粮，阳光下，顾澹的笑容特别灿烂。
　　疏远的父子关系，顾总多年没在儿子脸上看到这般笑容，而这样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顾澹发现他父亲经过，立即站起身来。
　　武昕森一同站起，他一只手臂搭在顾澹肩上，那姿势竟像护着人，目光平视顾总。
　　顾总对武昕森抬起下巴，问道：“你会骑马？”
　　他们身边都没有教练，而且显然都骑了一段路。
　　武昕森向前迈出两步，郎声：“学过。”
　　顾总不禁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随后说：“既然会骑马，不介意陪我骑一段路吧？”
　　“请。”话音一落，武昕森当即翻身上马，他那上马的姿势，让顾总眼前一亮，矫健而利落，完全是个老骑士。
　　顾澹默默爬上马背，打算跟上，他就是怕老爹刁难武昕森。他瞎紧张，不过武昕森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示意他留下。
　　看向武昕森在马上的英武身姿，他强大而不羁，再看向顾总手执马缰，壮心不已的模样，忽然间，顾澹萌生出一个奇妙的想法：他们说不定合得来。
　　目送他们骑马一起离去，看他们在马背上交谈的身影，看身影消失于林道。
　　顾澹坐回绿草地上，背靠树干，感受湖风带来的冰凉，心逐渐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顾总：我不是那么顽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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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武昕森从一家会所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他站在门口,与一起喝酒的分公司高层话别。
　　他人有四五分醉意，让司机将他载回今夜入住的酒店，路不远。
　　武昕森坐在车内，汽车行驶途中,街道的灯火忽明忽暗，掠过他刀削斧凿般的脸轮廓。秋日已到，夜风有些冷，武昕森身边的窗户半开，冷意让他的头脑清醒，醉意散去。
　　“武总,我明日几点来接您？”司机目视前方,老总入住的酒店就快到了。
　　武昕森道：“七点半。”
　　他明早的飞机,飞回越城。
　　汽车在酒店的大门前停下，武昕森下车,司机随后离开。
　　橙市的繁华不亚于越城，武昕森在这里待了一天,明早便会离开。“昕森装饰”的一家分公司在橙市开业，他这个总部老总自然要过来一趟。
　　回到酒店客房，武昕森脱去衣物,往床上躺，他拿出手机查看，果然看到顾澹发给他的信息,只有四字：“酒少喝点。”
　　看着他的提醒，武昕森眼底有笑意，有顾澹这些小唠叨，生活才过得有滋有味。
　　此时的顾澹人并不在越城，而在桃溪乡，近来两人各忙各的事，已经有四天未逢面。
　　顾澹的民宿已经建好，后天即将营业，他为开民宿，着实忙了一段时间。
　　回想起两人一起给民宿选址，一起漫步在桃花溪畔，也就三个月前的事，那会树木的叶子还未凋零，桃溪乡绿油油一片。
　　武昕森单独一人在酒店入睡，第二天早早搭乘飞机，返回越城。
　　他返回越城家里，也是孤零零一人，唯有一只猫，听到开门声，欣喜地从房间里蹿出，抱住他大腿喵喵直叫唤。
　　猫不过分开一日一夜，就如此思念房中的主人，喵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家稍作休息，武昕森前往公司。
　　午后，他从公司返回，换身衣服，去楼下的健身房健身。
　　健身房老板这周已经是第四次见到武总，来得真频繁，不由得感叹武总的精力真是旺盛，就像一身力气没处使一样。
　　年轻真好，听说还没娶老婆，生活过得也太清心寡欲了。
　　一个小时候后，武昕森放开健身器材，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他从休息室经过，听到电视里兵刃相击的声音，还配有解说。
　　周五的下午，健身房没有其他人，就健身房老板和武昕森，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班。
　　老板坐在休息室看电视，电视里，一大群现代人身穿古代铠甲，用古代的兵器进行格斗比赛
　　武昕森进入休息室，并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他听说过类似的格斗比赛，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全甲格斗比赛，可刺激了，这才是男人间真正的战斗！”健身房的老板语气激动，他以为找到了同好。
　　对一个经历过残酷战争的古人而言，清楚战场并不是和平年代的人们，所想像的那般浪漫、血性。
　　看了一会电视，武昕森本打算走了，健身房老板看得入迷，突然叫道：“陌刀真不愧是刀中之王，真帅！”
　　听到“陌刀”两字，武昕森往屏幕一看，看到一把大刀，但这并非陌刀。
　　这时，电视里的解说员在解说陌刀，称比赛用的陌刀是依据史书记载复原，但从没有出土过陌刀的实物，所以有猜想的成份。
　　漫长的历史时空，淹没了许多往事，而今武昕森再忆起昔时的戎马生涯，那感觉也已恍如隔世。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条件优渥的现代人。
　　夜晚，武昕森独自在餐厅吃饭，饭后，他沿着江畔散步。他和顾澹饭后经常会来这里散步，两人并肩走着，而今夜，只有他一人。
　　夜风挺大，吹动武昕森身上的长风衣，他个头高，穿长外套显得身体更为颀长，路灯投在他身上，地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武昕森和顾澹通电话，边走边聊：“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大概几点？”
　　“我去接你，不晚。”就是凌晨三四点，让武昕森去机场接顾澹，他恐怕也会说不晚。
　　武昕森在一个路口拐弯，从灯火阑珊的街区，走向灯火通明的街区，他步伐不大，身边偶尔有车穿行，他一直听着手机，时而还笑一笑，话倒是不多。
　　他们在溪东村的别墅大概再半个月就能装修好，顾澹人在桃溪乡，因此，他时不时会到新房子里看看。
　　房子建得相当漂亮，以致有当地的村民传谣，说是一位土豪在乡下给情人建的金屋。
　　然后，因为房子营建期间，顾澹经常出现，便都以为顾澹就是那个土豪。土豪颜值都这么高，被金屋藏娇的女子，自然美丽无双。
　　两人笑谈间，顾澹在电话里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忙问：“昕森，你在街上吗？怎么回事，这么吵？”
　　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哭声，还有男子的谩骂声，武昕森见到一名女子躺在一家食店外头，正被一名男子拿张圆凳猛砸。
　　看圆凳的款式，明显是食店里的凳子。
　　男女四周站着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不敢上前。
　　行凶男子长相凶恶，暴跳如雷，往死里下狠手。
　　“一会再聊。”武昕森匆匆挂断电话，快步向前赶去。
　　女子被打得蜷缩在地，哭声凄惨，男子仍在打骂，有路人要来相劝，被男子拿圆凳打伤。
　　想拦阻的人被打退，男子继续砸地上的女子，女子的叫声特别无助。
　　武昕森没有片刻迟疑，立马上前擒拿，出手极快，还没等男子有所反应，他已扣住男子挥舞圆凳的手臂，只听男子惨叫一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圆凳已经在武昕森手上。
　　武昕森一手将圆凳扔掉，一手扭住男子右臂，男子瘫软，脸和身体一起贴地，而钳制住他的只是一只手。
　　男子疼得咒骂，拼命想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单手就将人按地摩擦，不说被制住的男子惊呆了，围观的群众也都惊呆了。
　　有好几个路人上前拍视频，有的还边做直播，边解说。
　　那名挨打的女子，被众人从地上扶起，搀到食铺里头。她拖着条伤腿，披头散发，哭声微弱，不仅受伤，还受到不小的惊吓。
　　早先已有人报警，警察来得很快，武昕森见警察过来，这才把制服的行凶男放开。武昕森缓缓站起身，男子跟着慢慢爬起身，武昕森转身面向警察，警察正在询问，男子突然伸手往腰间一探，手中的物品一亮，瞬间就朝武昕森刺去。
　　围观的人群还全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名男子已经被武昕森缴了械，并再次给按在地上摩擦。这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一把小刀“哐当”一声落地，人群才仿佛惊醒，惊慌叫了起来。
　　男子被两名警察按住，武昕森轻轻拍去风衣上沾染的尘土，面不改色。
　　得亏他反应神速，否则那把刀是朝着他腹部刺去的。
　　做好事不留名的武昕森，静静走开了，他绝然想不到，第二天随着路人拍摄的视频传播，他会成为网红。
　　武昕森往家的方向走，顾澹正在问他怎么回事，他粗略说了下，顾澹着急问他：“你没被刺伤吧？”
　　“没有。”武昕森淡语。
　　顾澹长舒了口气，仍惊魂未定：“昕森，刚刚听到你说那人掏出刀来，我心跳差点停了，你吓死我了。”
　　两人分离两地，如果刚刚武昕森受伤，那顾澹得急死。
　　同一个月亮下，两个身处不同地方的人，一个走在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上，月光显得那么暗淡；一个坐在乡下民宿的书房里，桌上一杯清茶，明亮月光洒窗棂。
　　到夜深，两人各自入眠，枕边都缺少一人。
　　第二天，顾澹的民宿开业，他早早起床，为一些突发的小事情而忙碌，毕竟是第一天当民宿老板。
　　这天民宿接待了两批客人，有合作的旅行社带来的游客，也有在旅游APP上订房的游客，还挺热闹。
　　夜幕降临后，顾澹在员工们的送行下，离开自家的民宿。
　　他向前走出一段路，在路口往回看，见到“澹色小居”的招牌醒目地亮着，他面上微微一笑。
　　这家民宿是试水，如果经营得好，会开连锁店。
　　趁年轻多挣些钱，日后方能高枕无忧，想怎么过活都行。
　　民宿开业的当天，武昕森一通电话也没打过来，实在反常。顾澹拨打武昕森电话，竟然占线，不可思议，于是他浏览昕森公司内部群的信息，发现群里的人员都在说：“恭喜武总成为网红！”
　　还有，各种武总发个红包吧的声音。
　　顾澹在群里找到一个视频，视频标题是：“男子暴打无辜过路人，风衣大佬出手教做人”。点开一看，拍的就是武昕森当街制服行凶男的场面。
　　武总英武非凡，穿着件黑色长风衣，自带气场，他擒拿时的冷静令人惊诧，而缴械的那套手法精彩绝伦，仿佛在演电影似的。
　　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武总的身份，第二天一早，公司就来了群记者，到中午时，无数的围观群众堵在门口，争相一睹风衣大佬的风采。
　　顾澹私下给武昕森发了条信息：“听说你红了？”
　　没多久，武昕森回句：“别胡闹，上飞机了吗。”
　　深夜十一点半，顾澹抵达越城，武昕森接他，两人一起返回家。
　　顾澹刚迈进屋中，立即听到身后的房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被武昕森推倒在沙发上。
　　仔细算起，他们有五天没见面了，相互间都十分想念。
　　见到两个主人皆在，黄花鱼欢喜雀跃，还跳到沙发上使劲骚扰，直到被武昕森抓住，放在地上，勒令去一旁好好待着。
　　武总声音低哑，特别性感，黄花鱼不明所以，乖巧蹲在墙角，再不敢造次。
　　顾澹情深处，恍惚不知身处何地。
　　等他被抱进寝室时，才回魂，软绵绵抱怨：“混蛋。”
　　武昕森笑着将人吻住。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春雨哗哗击打芭蕉叶,方形的水池泛起无数涟漪,两只锦鲤从荷叶下探出头,嘴巴一张一翕。顾澹卷起窗帘子,站在落地窗前看雨，院中的一切被雨水冲刷得清亮,又因透过蒙上水汽的玻璃观看,而变得朦朦胧胧。
　　昨日栽下的木苗沐浴在雨水中,暗地里增加生命值,过两天，光秃的枝丫上会长出嫩绿的新芽，并在随后的日子里，枝繁叶茂。
　　午后的雨一直下，顾澹没有出屋,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他看了会书，便就睡着了。
　　傍晚，院门的门铃被人按动,顾澹醒来,伸伸懒腰，朝屋外走去。
　　他支着把伞，脚踩在鹅卵石铺的小径,远远就看到院门外的快递小哥。
　　小哥身穿一件绿雨衣，正好奇地朝院内张望，他还是头一遭给这栋别墅的主人送快递,派送时还有过波折。
　　快递小哥在溪东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快递包上的地址，问过村民，才知道村郊有栋别墅。
　　“你好，你的快递。”快递小哥将一只不大的纸盒，从大门铁栏杆的缝隙里递进去，递给屋主。
　　“谢谢，辛苦了。”顾澹接过快递，打算返回屋里。
　　快递小哥问：“这条狗是你家的吗？”
　　他用手指了指院门外的一只小土狗，狗实在很小，狗毛淋湿，正趴在地上。
　　“不是。”顾澹这才发现门外有条狗。
　　这会否是村民家走失的狗狗？
　　顾澹打开铁门，弯身把小狗抱起，脏兮兮的，看着是只奶狗，应该还没有两个月大。
　　快递小哥骑车走了，顾澹把小狗带回屋。
　　正下着雨，挨家挨户问谁家丢狗也不现实，顾澹拿条毛巾给狗崽擦身，再拿黄花鱼的吹风机给它吹毛。
　　黄花鱼在浴室外喵喵直叫，仿佛在抗议，它是只橘胖的老猫，个头看着跟狗崽不相上下，颇有几分猫科的霸气。
　　狗崽十分乖巧，任揉任摸，体圆毛黄，眉毛上有一簇浅色毛，颜值在土狗界里能有七八分。顾澹把它的两只前腿抬起，仔细检查它身体，发现没有什么外伤，没找到伤痕，倒是发现是只小公狗。
　　顾澹想它大概饿了，于是给它弄了点吃的。
　　小土狗不怕生人，也不挑食，见到食物，狼吞虎咽猛吃，把一小碗稀饭吃得精光。
　　吃饱饭后，顿时精神了许多，跑来顾澹身边示好，汪汪奶叫，一条尾巴不停晃动，是条自来熟的犬。
　　夜里，顾澹找来一只纸箱，给狗崽当临时窝。
　　黄花鱼不高兴狗崽和它一起睡主人寝室，它扑到土狗身上，举起爪子就要挠狗，狗崽吓得嗷嗷叫，急忙钻椅子底下。
　　顾澹抓起黄花鱼，把它关在门外。
　　分开房睡的猫犬，一夜相安无事。
　　寝室十分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大床，顾澹脱去衣服，独自一人睡在这张大床上。这是张特别定制的双人木床，宽大而结实，眼下还只有一位床主。
　　夜里村郊的静，是一种极致的静，没有灯光污染，没有各种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响，顾澹挨着枕头，一夜安眠，睡至第二天清早。
　　清早，顾澹刚打开房门，黄花鱼立即蹿进寝室，跟小土狗对峙，一只不停逼近喵喵叫，一只不停退缩汪汪叫，就差动手了。
　　顾澹抱起黄花鱼，将它关在书房里。
　　做为一只地主喵，应该要有地主喵的大气。
　　顾澹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餐，他一个人吃得清淡、简单，一碗米粥，两碟小菜，两个蒸包。
　　填饱肚子，喂了猫犬，他返回寝室，走进衣帽间将身上的家居服换掉，他打算进趟村子。
　　顾澹的汽车停在车库里，不过他没开汽车，而是从车库里牵出一辆自行车，极具怀旧气息的自行车，车前还有一个大篮筐。
　　狗崽就装在篮筐里，让它坐前座，不知道能不能起到认家的作用。
　　吩咐黄花鱼看家，顾澹带着狗崽出门，离开前，不忘将屋门和院门锁上。村郊僻静，可能会有人逾墙进来，不过也无需担忧，房子安装了监控。
　　一只走失的奶狗，主人家应该不会很远，顾澹踩着自行车进溪东村，在村里遇上三个玩耍的孩子，问他们知道有谁家丢狗？
　　第一个小孩儿摇头，第二个小孩儿也摇头，第三个小孩儿说：“会不会是阿勉家的狗，他家母狗生了好多只小狗。”
　　第三个小孩欢欢喜喜坐上自行车后座，给顾澹指路阿勉家。
　　来没到阿勉家，远远就见到他家门口有两只小奶狗在玩耍，顾澹停好车，把篮框里的狗崽抱出。
　　“阿勉！你家是不是丢了一只狗？”小孩进屋喊人。
　　很快一位穿着初中生校服的男孩走出来，他看着顾澹，还有对方手里的狗崽，他惊道：“是我家的狗！”
　　“昨天我在家门口发现它，果然是村子里的狗。”顾澹立马把狗崽递给阿勉。
　　阿勉将狗放地上，撸着狗头，狗崽显然跟他熟悉，兴奋地汪汪叫。完狗归勉，顾澹骑上自行车准备走人，突然听到阿勉问：“你是租住在村头的那个外地人吗？”
　　溪东村的村民大半搬进城里了，空出的民房，有些租给了外地人。
　　顾澹道：“我住在村郊。”
　　顾澹骑车离开，听到阿勉在训他家狗崽：“说好的狗不嫌家贫，你咋这么小就知道往人家大别墅里跑。”
　　回头一看，阿勉仍在撸狗头，狗崽仍是汪汪叫着，特别活泼。
　　它其实只是跑出去玩，迷路了。
　　村民对村郊那栋别墅普遍都好奇，顾澹将家具搬进别墅那天，还有不少村民来围观，都想看看别墅的主人长什么模样。后来，村民就对别墅失去了兴趣，对别墅主人的好奇心也在日渐减少，毕竟别墅主人也是两条腿，一双胳膊，一个脑袋。
　　顾澹骑车回家，按密码进屋，他从大厅茶几上拿走一包快递，便就往屋后去。
　　撕开快递包装，里头是几小袋蔬菜种子，有胡萝卜，有生菜、油菜、辣椒等。
　　屋后有座菜园子，用木栅栏围起，里头的耕地开垦了五分之一，顾澹拿农具翻土，整平田垄，他在松软湿润的耕土上播种菜籽。
　　原本荒芜的菜园子，在三天后，冒出了小绿苗。
　　瓜棚下种着两株丝瓜，已经伸出藤蔓，攀住牵引上瓜棚的小竹枝。这是跟村民家讨来的两株丝瓜苗，苗很壮，带土移植。
　　顾澹提着花洒，弯着腰，给菜苗浇水，精心呵护。
　　屋前栽种花木，屋后播种蔬菜，屋主的到来，给这栋原本空荡的别墅带来生气，也带来了绿意。
　　每日清早，顾澹照顾花草，伺候菜园，到水池喂鱼，日子清闲又充实。
　　一般午后，顾澹会骑自行车外出，一路骑，骑往桃花溪畔，前往自家的民宿“澹色小居”。
　　“澹色小居”的员工已经习惯这一段时间里，老板天天过来溜达，虽说每每看到顾老板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感觉都有点奇妙。
　　顾老板为人随和，对员工不错，有时还会坐在民宿的书房里，和住客泡茶、闲谈。
　　有住客对顾老板很感兴趣，曾和员工打探老板结婚了吗？有没有女朋友？
　　员工们只知道老板未婚，至于女朋友嘛，他们从没见过。
　　从民宿返回家，顾澹仍是沿着桃花溪畔骑行，一路溪水潺潺，桃花相伴，令人忘返。在桃花盛开的时节里，那个被桃花溪赋予桃花运的高大男子，迟迟未到来。
　　入住溪东村别墅的第五天，顾澹开车前往县城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他返回家时，在院中听到了一阵汪汪声。将车停进车库，顾澹下车，到院子里寻找，在花架下发现一只黄毛狗崽。
　　看体型，模样，还是上次那一只。
　　“汪汪！”狗崽见到顾澹，连忙跑到他跟前来，欢喜地摇动尾巴。
　　顾澹记得院门是他开车进来时才启开，狗崽不可能那么快跟进来，多半是从铁门的栏杆缝隙里钻进来。
　　农村猫狗都散养，白日村头村尾乱跑，夜里会自己回家。
　　“乖，回去吧。”顾澹抱住狗崽，把它放在铁门外，让它赶紧回去自己家。铁门缓缓关上，狗崽回头看向铁门内的人，它当即就去钻栏杆缝，果然，很快就钻进院子里。
　　再次撒欢儿朝顾澹跑去，它是如此欣喜，圆滚滚的身子摆得像永动机。
　　手头还有事情忙，顾澹想就先且留它过一夜吧。
　　顾澹往冰箱里存放采购来的食材，份量很大，不是一个人的储备粮，是两个人的，而且其中一位应该还很能吃。
　　夜里，顾澹在书房里工作，狗崽趴在他椅子下，宛若一条家养小犬。
　　顾澹把墙绘工作室上个月的账目看完，拿杯子喝口水，他听到雨声，当即抬起头，望向窗外，下雨了。
　　看看时候不早，他关上电脑，离开书房，狗崽跟随。
　　顾澹走进寝室，突然室内数声霸气的老猫叫声，把狗崽吓得逃窜，忙躲入床底，黄花鱼凶完狗崽，扭头就对顾澹做亲昵状，特别乖巧。
　　“别欺负小朋友，要和睦。”顾澹拍拍猫头，把黄花鱼再次拎出寝室。
　　怕猫犬打架，顾澹入睡前，将狗崽的临时纸窝安置在大厅，黄花鱼则如愿独霸寝室。
　　夜雨下了很久，顾澹听着雨声入眠，宽大的一张床，他躺在左侧，右侧空出很大的一片位置，就像似在给一个人留出位置。
　　凌晨时分，院门突然被启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没撑伞，不慌不忙穿过院子，走至大门前，他输入密码打开了屋门。
　　进入大厅时，他明显放轻脚步，突然，一阵激烈的狗吠声响起，叫得异常凶悍，虽然汪声里还带着奶音。
　　大厅的灯骤然亮起，武昕森拎起一只小土狗，被抓住后，它小声呜呜，像在讨饶。
　　武昕森感到不可思议，顾澹什么时候养了只狗？
　　小土狗被放开，立马怂怂地钻进椅子底下。
　　武昕森推开寝室的门，见床灯亮起，顾澹已经醒来，正懵懵看着进屋的男子。顾澹那睡得迷糊的模样，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发梦。
　　“怎么会有一只狗？”武昕森朝床走去，边走边脱外衣，他被雨淋湿了。
　　顾澹揉揉睡眼，确认进来的人是武昕森，他打着哈欠说：“村民的。”
　　武昕森脱去裤子，坐在床边解衬衣扣子，身后一个温暖的身体贴近，顾澹脸贴他背上，双臂搂住他腰身，俏皮地问：“怎么会有一个人。”
　　“你的。”武昕森嘴角勾起，他衬衣扣子才解开一半，再没心思解扣子，他转过身与顾澹拥抱。
　　很快，顾澹就被按在床上，两人亲吻，一时太过激动，以致武昕森身上那件衬衣的扣子都扯掉了。
　　雨下了一夜，雨声遮掩住两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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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顾澹醒来时,见武昕森光着膀子坐在床边,面向窗户,窗户半开,双重窗帘拉开了一层，另有一层半透明的纱,在轻轻飘动。透过薄纱,能看到窗外不那么明亮的天。
　　入耳是淅沥沥的雨水,一个下雨的清晨。
　　薄纱被风吹开,可见庭院雨雾朦胧，武昕森望向院落，享受这静谧而惬意的时刻。
　　他并未发现自己才坐起身，枕边人跟着醒来，且侧身在打量他。
　　武昕森的肩背宽大,肌肉紧实，臂膀蕴含巨大的力量，他有着极其强壮的体魄。当他穿上衣服时，粗犷与阳刚便会被遮掩去□□分,一件衬衣,一条T衫就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穿衣内敛沉毅，脱衣则令顾澹连呼吸都感到急促。
　　一起度过那么多个夜晚，我还是一直馋他身材。
　　顾澹伸出手掌,掌心贴在武昕森背上，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仿佛穿透皮肉与骨骼,直达那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掌心先贴上，而后是在被中捂得暖和的身体，顾澹张臂，抱住武昕森宽阔的背。
　　武昕森的肌肤有点凉，窗外的轻风携来雨雾，无数细微的水珠扑落在他身上。
　　“醒了？”武昕森的嗓音低沉，难得有几分慵懒，他没回过头来，手摸着顾澹温暖而光滑的手臂。
　　顾澹的脸贴在他耳边，温意传递，懒懒应声：“嗯。”
　　“不多睡会？”
　　“不困，想搂着你。”
　　感觉武昕森的手正在拨弄自己耳边的发，顾澹喃语：“你公司不是要开会？昨夜怎么突然过来？”
　　凌晨时分才抵达桃溪乡，还冒着雨，风雨无阻。
　　“昨晚会议结束，我看还有飞往湛市的机票，所以……”武昕森的指腹蹭着顾澹的下巴，慢慢移到他唇角。
　　所以他就连夜从越城搭飞机赶往湛市，再从湛市坐了四十分钟的车，凌晨时分才抵达溪东村——就为提前一夜，过来与顾澹相聚。
　　没让他往下说，顾澹凑过脸去吻他。
　　两人拥吻在一起，微风拂弄窗纱，室内的光线时明时暗。
　　过了许久，两人才又从床上爬起，挨靠在一起，耳鬓厮磨，连窗外的细雨声，听来都觉得缱绻。
　　阴雨天，没外出，待在家中，他们的活动足迹从寝室到厨房，从厨房到餐厅，再从餐厅到书房。活动范围很小，局限于家中，干燥、舒适而温暖的家。
　　两人待在书房里，我背靠沙发，你枕着我大腿，或者换过来，有时交谈，有时不语，只是偎依在一起。
　　主人如此清闲，猫也是，黄花鱼趴在猫窝里，偶尔翻个身，蹬蹬腿儿。
　　唯有狗崽十分活泼，独自在院子里闲逛，淋得一身雨，在石阶上甩毛。
　　午后雨停，武昕森和顾澹才走出屋子，来到庭院，黄花鱼也跟着出来溜达。
　　雨后的草木青翠，天气清新，天空湛蓝无云，两人站在宽敞的院落里，身处僻静之所，恍惚有种天地间仅他们二人之感。
　　这样的感觉曾经也有过，在成朝时的孙钱村，在他们住的庭院里感受过，身处的土地并未曾换过，只是时空斗转千年。
　　顾澹到花圃前看视花草，这两日雨多，怕花圃积水，武昕森沿着院墙巡视庭院，他凌晨到来，并未看清院子的样貌。
　　庭院经过顾澹的双手改造，种上花木，种上蔬菜，在偌大的庭院里点缀绿意。
　　狗崽一会跟在顾澹身边，一会跟在武昕森身后，一会又被老猫追得满院跑，听着狗吠猫叫，简直热闹得不行。
　　就见黄花鱼敏捷扑向狗崽，拿毛茸茸的双爪拍打狗头，狗崽汪汪两声，抬起一只爪子且战且退，被逼到一旁，撞上一只大长腿。
　　“喵！”黄花鱼惊慌地大叫一声，命运的后脖颈已经落入武昕森手中。
　　将猫拎到跟前，武昕森训道：“这么大的地方，好好相处。”
　　“喵喵。”黄花鱼表情无辜。
　　随后它被放在了地上，然而它并未自省，仍在伺机想暴打狗头，狗崽十分聪慧，立马躲到武昕森身边。
　　“雨停了，我把它送回去村民家。”顾澹打算将狗崽送回去，毕竟是别人家的狗。
　　武晰森蹲下身，将躲他身后的狗崽抓起，用手掂了掂，胖嘟嘟的，他道：“问下村民，卖不卖狗。”
　　这只奶狗护家，聪明，还健康。
　　闻言，黄花鱼仿佛成精，双爪搭住顾澹大腿，喵喵叫了好几声，顾澹弯下身，撸着猫头。
　　村民阿勉家有小奶狗三只，都已经断奶，正愁没处送，顾澹前去跟他买狗，他只收八十块钱，真是良心价。
　　小土狗成为了住别墅的狗，不过还是照旧被黄花鱼追得到处跑，被猫按在地上搓狗头是常有之事。犬生耻辱还有不少，直到它长大后才洗清，这些都是后话。
　　武昕森抵达乡下别墅的第二天，是个晴好的一天，他和顾澹启开后院的门，沿着石径走入竹林，他们身后跟着狗崽。
　　竹林很大，竹林的尽头是片荒地，视野开阔，地面遍生杂草，武昕森领着顾澹走至一处水潭边，方才驻足。
　　顾澹好奇问：“到这里吗？”
　　武昕森道：“北面到水潭这儿，再过去那片田地就不是了。”
　　两人刚刚用脚丈量了属于他们的大片土地，虽说这块林地有使用年限，但60年足矣。
　　生年不满百，六十年后，他们估计都老得走不动路了。
　　顾澹四周张望，说道：“还真可以养马。”
　　有林地，有草地，有水潭，别说武昕森想养一匹马，就是圈做马场都行呀。
　　武昕森回望身后竹林，他道：“马厩就建在屋后竹林，需修条宽敞的路，往后可以从马厩骑马直达水潭。”
　　他显然早有这样的想法，然而等他们在溪东村定居，并实施这些计划，得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两人原路返回，穿过萧萧竹林，狗崽在土径上稍作停留，被一只小虫儿吸引住注意力，抬头见两位主人均已走远，它低头呜呜叫。
　　顾澹回过头来，朝狗崽拍手：“小黄，过来！”
　　“汪汪！”狗崽立即朝顾澹奔去，它腿挺短，跑得很快，充满活力。
　　午时，武昕森和顾澹一起前往“澹色小居”民宿，民宿的员工第一次看到顾老板带来朋友，都挺好奇，偷偷打量老板的朋友。
　　有的员工觉得老板朋友非常帅，有的员工觉得老板朋友像混道上的，总之都觉得很神秘。
　　自打民宿装修好后，武昕森还是第一次到民宿来，顾澹领着他里里外外逛了一圈，然后两人在书房里头坐下，喝了一壶茶。
　　员工们对他俩的关系十分好奇，自打进店，两人就形影不离，瞧得出来，他们亲密无间。
　　这批员工不知道高个男子是顾老板的男友，几年后，桃溪乡的“澹色小居”员工，则无人不认识武昕森，都知道他是老板的伴侣。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顾澹驾车，武昕森坐一旁，他们经过桃花溪，准备返回溪东村的家。
　　春光明媚，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花瓣纷纷，溪水清澈可照影，这样的景致令人流连。
　　汽车停在溪畔，武昕森和顾澹下车，并肩沿溪行走，身边的游客欢声笑语，呼朋引伴，他们漫步低语，走出一段长长的路。
　　两人走上石桥，石桥对面有人逆向而来，桥面窄，顾澹走在桥外侧，紧挨着桥沿，武昕森怕他掉落溪水，伸臂揽住他腰。
　　过桥后，武昕森的手臂才放开顾澹腰身，没在意是否有游客注意到他们两人亲昵的举止。
　　过桥后，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去，顾澹询问：“你能待几天？”
　　漫步间，武昕森接了一通电话，公司的电话，在他休假时还会打来电话，显然都是急事。
　　武昕森道：“最多两天。”
　　顾澹瞅见他衣襟里有一片桃花瓣，伸过手去，将花瓣摘掉，他说：“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回去吧。”
　　“我明早走，你随我回去？”武昕森的公司越开越大，日常忙碌。
　　“你自己走，我要多住几天，丝瓜刚刚攀上支架，都还没开花。”顾澹背靠在一棵桃花树上，挑着眉，眸子亮泽。
　　他开辟了菜园，过上田园生活，简直乐不思蜀。
　　武昕森一只手搭在树干，面朝顾澹，站姿像似将顾澹给罩在怀里，他说：“那就把丝瓜挖走，带回去越城，种阳台上。”
　　“你不讲理啊。”顾澹服了，可不许挖他的瓜苗。
　　“嗯，你才知道？”武昕森嗓音低沉，唇几乎贴在顾澹的耳边。
　　此时有三个游客过来，是一家子，父母带着个小孩子，武昕森自若地侧开身，顾澹忙站到一旁。
　　在小孩子面前卿卿我我的，终归是不好。
　　两人把位置让给这一家子，一起过桥，返回先前停汽车的地方，该回家了。
　　傍晚，顾澹在厨房里淘米、洗菜，武昕森在案板上处理鱼虾，两人一起做饭，总是配合默契。
　　丰盛的食物端上餐桌，顾澹盛饭，分发筷子、汤匙，武昕森拿汤勺舀汤，舀两碗汤，自己座位前摆一碗，顾澹座位前放一碗。
　　两人入座吃饭，边吃边聊，顾澹说他在溪东村请了一位工人，他和武昕森离开这栋乡下别墅后，工人会照看院子里的绿植和蔬菜，喂鱼，打扫庭院。
　　“过段时日，我们再回来。”武昕森听到顾澹的话，毫不意外，他们都没法在溪东村久留，他们在越城有事业。
　　顾澹喝口汤，慢悠悠说：“下趟过来，正好收菜。”
　　等他们再次来溪东村，得是两三个月后，正好过来拔萝卜，摘丝瓜。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房子，武昕森将厨房里的垃圾，拎到屋外的垃圾桶扔掉，顾澹在厨房拖地。
　　房子会有较长一段时间无人居住，收拾得干干净净，下趟过来才好入住。
　　夜晚，两人都在收拾行囊，收拾好东西后，武昕森去巡视房子的门窗，顾澹则到书房看猫狗。
　　它们的窝都在书房里，一只睡在书房那头，一只睡在书房这头，同住屋檐下数日，猫犬已不再打架。
　　两人回到寝室，将灯关暗，各自脱起衣服，准备入睡。
　　你看我，我看你，两人的衣物都还没脱完，就已抱在一起，躺卧大床。
　　宽敞的寝室，宽大而结实的床，任由他们胡天胡地。
　　第二日清早，照看庭院绿植的工人过来，是位四十来岁的男子，顾澹跟他吩咐每日的事宜，工作很简单，就是给植物浇水、顺便维护宅院。
　　离开前，顾澹不忘将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剩得很多）拿给工人，让他带回家烹饪，有肉蛋，有鱼虾。这些食材，放冰箱里会腐败，带回越城不现实，不如留给工人吃。
　　武昕森从车库里将车开出，顾澹拎着两只笼子上车，笼子里装着猫狗。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路上会轮流驾车，天黑前就能抵达越城。
　　汽车驶出院门，爬下土坡，顾澹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房子，心想下趟过来，宅院里必是绿意盎然。
　　屋后的菜园子会绿油油一片，屋前的花架上将爬满蔷薇，吊椅旁的那株石榴树，也该开花了。
　　“舍不得？”武昕森通过汽车内部的后视镜，见顾澹一直往车窗外看，此时那栋乡下别墅已经快不见，为树木遮挡。
　　顾澹坐正身子，看向前头开车的人，他道声：“还好。”
　　一栋房子而已，何谈舍不得。
　　独自住在乡下别墅里的那几天，顾澹有时会想武昕森，挺想他。
　　回到越城后，两人继续朝夕相处，挤一套房，睡一张床，蛮好。
　　这一路的归程，非常热闹，一猫一犬在笼子里互怼，还从笼子里探出毛茸茸的爪子，想互挠，喵叫狗叫相伴旅途。
　　气候正是不冷不热，前方的道路平坦，路况良好，车窗外田野接着林地，林地接着村落，闲适得仿佛是在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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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澹色小居”民宿的第七家分店,在古镇橘里开张,如以往的习惯,分店开张当日,顾老板都会亲临现场，亲自招待客人。
　　此后,顾老板就很少会到分店来,分店后续招进来的新员工,也只听说他们的老板很年轻,长得还好看，但普遍没见过。
　　橘里在西南之地，离越城较远，回程顾澹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
　　抵达越城，顾澹第一件事是去宠物店,将寄放的猫狗领回家，他不在越城这几日，武昕森人也不在越城。
　　黄花鱼是只快八岁龄的老猫，趴在宠物笼里,对路边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看破了猫生。小黄已经是条三岁的大狗，威风凛凛，一双犬眼炯炯有神,毛色光泽，颜值简直要触碰到狗界的天花板。
　　顾澹一手提装黄花鱼的宠物笼，一手牵着大黄回家。
　　他和武昕森在越城的家,已经换了个地方，从一套小房子，换成一套大房子，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初换大房子时，猫狗简直欢天喜地，它们能从阳台打至书房，再从书房打至健身房。
　　安顿好猫狗后，顾澹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晚餐，他边吃饭，边看电视，吃得很慢，视线一直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播放的是一场业余的帆板比赛赛事，重播，顾澹在海面上无数只像鱼鳍般张开的帆板里，找到了武昕森的帆板，还看到了他本人。
　　武昕森身穿紧身的冲浪服，健硕的体格一览无遗，他的帆板冲在队伍前头，乘风破浪，一往无前，英姿焕发。
　　这是摄影机的视角，顾澹的视角里，这位高大个学帆板没多久，就是个新手，而且他游泳技能还比较一般，可别掉海里了。
　　去年年初，武昕森在公司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他下放手中的权力给管理层，自此，他一周能清闲三四天，除去陪顾澹外，他开始暴露出不安分的一面。
　　一年之间，学帆板，学潜水，学攀岩，学跳伞，简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期间，他还和顾澹进行过两次自驾游，精力比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还足。
　　决赛会在明天举行，从重播看，武昕森应该会进入决赛，那么他应该后天才能回家。
　　顾澹慢悠悠吃完晚饭，比赛的播放也即将结束，播放的已经是赛后的一些画面，顾澹本打算关掉电视，抬眼往屏幕上一瞅，正好瞅见武昕森正在帮一位女选手收帆。
　　那张帆应该是出现了故障，经由武昕森的双手摆弄几下，终于能收拢，女选手露出甜甜的笑。
　　电视屏幕被关闭了，顾澹放下遥控器，起身收拾碗筷，挽袖洗碗。
　　窗外树绿花红，桃花溪的桃花呦，又值盛开的时节。
　　收拾好厨房，顾澹回寝室休息，他脱衣卧下，接到武昕森打来的电话，两人闲聊几句。武昕森说他后天回来，顾澹说：“后天回来，那我先去桃溪乡了，猫狗我会带过去。”
　　武昕森问：“不等我？”
　　一人带着猫狗，自驾去桃溪乡，挺不方便。
　　顾澹拿来一块枕头，抱在怀里，他说：“你注意安全，别掉海里就行，我在桃溪乡等你。”
　　“莫胡说，我要掉海里，你可就守寡了。”手机里传来武昕森的话语声，还有他的笑声。
　　顾澹回道：“我有房有钱，还有一柜的金子，不正好另找一个。”
　　接着两人互道声晚安，挺正经的，结束通话前，武昕森说了一句荤话，被顾澹直骂：“流氓”。听到这句熟悉的骂话，他才心满意足挂掉电话。
　　本来武昕森没打电话过来，顾澹并不想他，听到他声音后，不免就有点想念了。
　　长夜漫漫，有些难以成眠，在脑中回想武昕森穿冲浪服的模样，脑中与他在蓝天蔚海，细白沙滩上翻滚了一番，终是睡去。
　　顾澹在越城无事时，经常会去他的墙绘工作室走走，墙绘行业的画师和学徒流动性很大，他总能知道新招来的员工是谁。
　　在办公室里待上半个小时，顾澹便就离开，驾车前往一座高尔夫球场，陪顾总打球。
　　顾总的体能不比年轻人差，他很喜欢一些体育运动，在这一点上，顾澹有时都觉得武昕森和顾总，恐怕比他和顾总更有共同语言。
　　陪顾总打球也好，骑马也好，其实就是听他唠叨：小灵今年不回来了，小灵有男朋友了，小灵找了个老男人，老男人比她大九岁，你们两个是要气死我。
　　念叨归念叨，顾总挥杆的姿势还是很潇洒。
　　顾澹没敢说：爸，那个老男人，名校毕业，自己开公司，比你还有钱，更重要的是顾灵挑人的眼光不会差。
　　“下回我们联系时，我一定劝她赶紧分了，找个和她一样大的小男朋友。”顾澹说得一本正经，挥杆的姿势马虎，十分随意。
　　顾总皱眉，过了一会说：“也不是一定要她分手，总得把那人带回国，给我看看吧。”
　　以前顾澹不是很了解父亲，后来知道父亲其实人挺开明，他帮出谋划策：“爸，小灵要是再联系你，你别光训她，说不定她今年就带着男友回国了。”
　　顾总心里又岂会不明白，他两个子女都吃软不吃硬，跟他一样。
　　两人停下歇息，到一边坐下喝水，此时顾总才像似想起什么，问儿子：“昕森呢？怎么没过来？”
　　武昕森陪老丈人打球，骑马，服务质量可比儿子高多了，他样样精通。
　　“他去参加帆板比赛，进入决赛，后天才回来。”顾澹喝口水，言语平淡。
　　顾总显然有点意外，念到：“帆板？”
　　现在的年轻人，和他们玩的都不大一样。
　　只有顾澹知道，武昕森这个千年老怪，有颗何等不安分的心，他来到现代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尝试，很会享受人生。
　　和顾总打了一上午的高尔夫，顾澹没有立即回家，跟着到顾总家吃了顿饭，自顾灵出国读书后，董姨非常欢迎顾澹到来。
　　午后，顾澹才回到自己家中，看着空荡荡的家，他很了解董姨的心情。
　　一个有颗骚动心的老男人，此时正在进行帆板决赛。
　　顾澹打开电视观看赛事，获奖的成员里边没有武昕森，意料中，他学帆板没多久，就是一个新手，能进入决赛已经不错。
　　决赛当日，摄影机似乎没拍到武昕森，就在顾澹往人堆里找人时，无疑间瞅见武昕森和一位女子在角落里聊天的身影，看女子的冲浪服款式，应该就是昨天的那位女子。
　　这要是个男子，顾澹可能会稍稍有想法，也就稍稍。
　　电视仍在播放，顾澹进寝室里收衣物，装行囊，他明天要前往桃溪乡，他不只装上自己的衣物，连武昕的也帮他打包了。
　　第二日黄昏，武昕森打开家门，见到坐在大厅里的顾澹，蹲在茶几旁的黄花鱼，还有跑过去迎接的小黄，武昕森放下行囊，蹲身拍拍狗头。
　　武昕森起身朝顾澹走去，坐到他身边，一把将人揽住。
　　“抱歉，回来晚了。”武昕森看到顾澹还在，就知道他是在等自己一起去桃溪乡。
　　嘴很硬，心很软。
　　顾澹可没武昕森那么热情，把对方肩膀一推，使唤他：“还不去洗菜，我做饭。”
　　等得天都快黑了，只能明天再去桃溪乡。
　　分别多日，小别胜新婚，夜里两人一起用行动互诉衷肠，折腾一宿，第二日顾澹睡至午时。
　　从睡梦中醒来，见到坐在床边注视自己的武昕森，顾澹被看得不自在，把对方的脸推开，嫌弃：“你变态呀，我睡觉你看什么看。”
　　武昕森嘴角勾起，伸手摸顾澹脸，倒是没说什么。
　　分隔两地时，想看他睡脸都看不着。
　　顾澹起得晚，于是去桃溪乡溪东村的日期，又拖延了一日。在武昕森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人和一只狗一只猫，才一起装车出发。
　　武昕森开车，顾澹坐在副驾驶座，路上武昕森的手机响，他瞅眼号码没接，顾澹帮他按接听，传来一名陌生女子的声音：“武先生，下个月也有一场比赛，你要去参加吗？”
　　武昕森回道：“有事，不去。”
　　女子又说了一些话，武昕森以我在开车，不便分心接电话，把电话按掉了。
　　顾澹揶揄：“你把人家怎么了？”
　　“她的风帆桅杆受损，收不起来，我帮她收帆。”武昕森如实交代，他也就是顺手帮忙，当时甚至没留意对方是男是女。
　　顾澹自然是和武昕森开玩笑，在电视上看到他帮助了女子。
　　只怪桃花溪的神力太猛，才让身边这人桃花运不断。
　　傍晚，汽车开进溪东村的东郊，来到一栋别墅前，院门打开，汽车进入院内，停在车库里。
　　车门打开，顾澹把黄花鱼从宠物笼里放出，给小黄松绳扣，让它们在最喜欢的庭院里溜达，他和武昕森则搬运一堆物品进入屋内。
　　他们携带来不少物品，要在溪东村住上十天半月。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住在溪东村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十天半月，到一两月，到半年，再从半年到定居。
　　这样的变化，经历了好几年的时间，这些都是后话了。
　　顾澹将汽车里的东西全都搬进屋，他出来看猫狗，正见黄花鱼在庭院里恢复了生气，活蹦乱跳。
　　黄花鱼仿佛忆起往昔的峥嵘岁月，飞扑向小黄，试图打它狗头，然而小黄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黄，一爪就将猫头给摁在了地上。
　　天道好轮回。
　　武昕森把食材，酱油醋等物搬进厨房，正在厨房里忙碌，顾澹悠闲在前院赏花，看猫狗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再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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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院墙上的凌霄花开得正鲜艳,它清丽,不似花架上的蔷薇花妩媚,在数日前,与它们争奇斗艳的，还有吊椅旁的一株紫藤,它盛开时,蔚然大观,满目的紫色夺人心魄。
　　正值花季,庭院里种植的大多数赏花植物都开花了，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与前院这些娇滴滴，美艳的花儿相比，后院金黄色的丝瓜花、紫色的茄子花之类可就逊色多了。
　　顾澹对它们一视同仁,每日清早都给它们浇水，给予相应的照料。
　　浇完花草和蔬瓜，顾澹弯身在田地里锄草，此时阳光已经有些炎热,他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阳光能促进植物的生长,也能将受到斩草除根一套服务的杂草晒蔫。
　　顾澹从茄子植株上摘下两根茄子，放入竹篮，竹篮里已经放着一把葱蒜,两根玉米。他提起篮子，走到瓜棚下面，摘走一条丝瓜,也放进竹篮，不大的篮子装满了。
　　挽着篮子，绕过屋墙，准备回厨房，这时顾澹看到后院的门敞开，并瞅见狗子大黄那黄色的身影，在竹林中忽隐忽现。
　　后院门外有条宽敞的石径，通往竹林深处，曲折而悠长，在石径的一侧，是间砖木结构的马厩，马厩宽敞而明亮，偶尔里头会传出嘶嘶马叫。
　　顾澹往竹林望去，未见武昕森身影，这时，正好听到马蹄嘚嘚声，那是铁蹄踩踏石径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
　　武昕森牵马外出溜达，看来正要返回马厩。
　　养马是件费功夫的事，夜里要添加夜草，早上要打扫马厩，时常得牵马到水潭边溜达。武昕森和这匹马简直情深义重，不亏是曾有匹战马“亡妻”的人。
　　马儿是匹高头骏马，黑鬣黑尾红体的枣骝马，在武昕森的饲养下，体格强壮如古时的战马。
　　进入厨房，顾澹将葱蒜、茄子与丝瓜从竹篮里取出，放在水槽清洗，沥干水分，搁在小竹筛里备用。
　　离做午饭的时间还早着呢，顾澹到工具房里拿出把园艺剪刀，提只花篓，往花圃走去，他去剪花。
　　花圃种植有茶花、茉莉，还有月季和牡丹，茶花的花季已过，茉莉花芬芳，月季和牡丹正在怒放，顾澹采撷一大捧茉莉，拿剪刀剪下三四支月季，四五支玫瑰。
　　他剪花时熟练地避开花刺，平日里可没少往花圃里摘花。
　　黄色的月季，红色的玫瑰，那么相似，交错在一起，插在花篓里。
　　将花篓提进屋，搁在茶几上，顾澹拿剪刀给花枝修修剪剪，他不慌不忙，慢慢悠悠，乐在其中。
　　“喵喵。”
　　黄花鱼走到顾澹身边叫唤，它在主人脚边卧下。
　　已经是老年的黄花鱼，不大好动，不过它还是很爱在主人身边转悠，也喜欢散步在黄昏的庭院里。
　　武昕森“伺候”完骏马，回到家中，他一进屋就看见茶几上的鲜花，顾澹正在收拾剪下的一些枝叶，把它们扫进垃圾桶里。
　　“剪子好使吗？”武昕森坐下身，一眼就看到桌上搁的园艺剪刀。
　　顾澹已经清理掉茶几上的枝叶，他往沙发一坐，和武昕森挨在一起:“一般般吧。”
　　武昕森问：“以前那把呢？”
　　顾澹道：“工具箱里。”
　　武昕森揽住顾澹的肩，笑而不语：“所以还是我制作的剪子好使。”
　　“几十块钱的园艺剪刀，你自己做，又是锻钢，又是打磨，制作了两天，你也不嫌麻烦。”顾澹服气，换他真没这样的耐心，也没有这样的手艺。
　　“还需要什么样的园艺工具？”武昕森眸底有笑意，他享受创造的乐趣，一点也不觉麻烦。
　　顾澹想了想说：“尖铲、土耙。”
　　自打武昕森在水潭边修建一间打铁作坊，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给家里打造菜刀，锅碗瓢盆，锄头剪子。
　　顾澹早瞧出来了，他就是闲不住。
　　好在他们这是住在村郊，要是住在村里，怕是早被人投诉制作噪音了。
　　两人坐在一起闲聊，聊的都是生活里一些细小的事，譬如吊椅有颗螺丝钉松了，得修理，要不下回两人一起躺上去，要摔一跤；譬如顾澹说茄子收成不错，今天又摘了两个，武昕森说他想吃茄子煲。
　　聊着聊着，该做午饭了，顾澹站起身，伸伸腰：“我做茄子煲给你吃，你洗碗。”
　　“行。”武昕森跟着站起身，与顾澹一起进厨房。
　　两人的厨艺都不错，各有各的拿手菜，顾澹的拿手菜包括茄子煲。
　　两人的午餐，是茄子煲、虾仁蛋羹、炖排骨、米饭，菌香丝瓜汤，有荤有素，顾澹口味较清淡，武昕森无肉不欢。
　　顾澹吃一碗饭，武昕森平日吃两碗饭，在他打铁的时候，饭量还会增加三分之一。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会吃的武昕森，让顾澹想起以前在成朝的日子，那时候物质匮乏，天天怕挨饿，而在现代想吃啥都有，反而怕长胖。
　　自打多年前两人开始同居，清清瘦瘦的顾澹胖了四五斤，武昕森一直是老样子，能吃能喝身，身无赘肉。
　　饭后顾澹收拾餐桌，武昕森洗碗，随后两人一起到院中散步，一猫一狗跟随出来。
　　两人从前院走至后院，再从后院走进竹林石径，黄花鱼老迈慵懒，留在前院晒太阳，大黄则一路追随两位主人。
　　跟至马厩前，大黄显然有些踟躇，听到主人们唤它，才克服恐惧，撒开脚丫奔向主人。
　　枣骝马刚在竹林落户时，大黄不识好歹，绕着马身猛吠，挨着马儿后脚一踢，嗷叫了许久。
　　踢倒是没踢着，吓得屁滚尿流，充分暴露了大黄怂的一面。
　　两位主人没多久散步回来，大黄欢喜跟在后头，和主人们一起穿过竹林。
　　阳光照射的绿荫下，两个双手相扣的男子，一条大黄犬，画面相当和谐。
　　午后，武昕森待在打铁作坊，打铁声叮叮当当响，顾澹在书房里午休，两地离得较远，传递而来的声响很小，倒不至于扰人清梦。
　　顾澹躺在长椅上，手中握着一本书，在他睡着之前，他其实也没怎么在读书，而是看向落地窗外的水池，水池里冒出几个荷花的小花苞，就快开花了。
　　去年荷花盛开的时候，顾灵带着儿子过来，那小家伙在庭院里撒欢，玩得太过开心，以致顾灵要带他回去时，他又哭又闹。
　　最后给他折下一支荷花，捞了两条小锦鲤带回家。
　　顾澹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他睡着了，黄花鱼舔了舔他的手，他才迷迷糊糊醒来。
　　午后清幽，庭院里清风徐徐，静谧得让人昏昏欲睡。
　　“喵。”黄花鱼撒娇，抬起猫头看着主人。
　　顾澹坐起身，将它抱起，放在怀里，撸着毛。
　　偶尔恍惚中，会觉得身边一切不大真实，无论是手中的橘猫，远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是这宽敞、明亮的房子，落地窗外漂亮的庭院。
　　有种古今交错之感。
　　“走，我们去看看铁匠。”
　　顾澹抱着老猫出书房，正打算往屋后走去，去水潭边找打铁的武昕森，才迈出门，就听到门铃声。
　　一般都是快递，只有很少情况下是有人来拜访。
　　每年年初，孙光洪会带着妻女来师父家拜访，往往这时候，顾澹看着孙家的小姑娘越长越大，才意识到时光流逝，又一年。
　　孙光洪也是桃溪乡人，身为武昕森的徒弟，他从一位装修队里的木工学徒，到现在装潢公司分公司的老总，有自身的奋斗，也有师父的提携。
　　顾澹往前院走去，果然看到院门外的快递小哥。
　　凌霄花攀爬在铁门上，爬得很高，一簇簇花朵之下，站着一位快递小哥，他按下门铃，对满院的花儿习以为常。
　　快递小哥手上的快递不小，纸箱扁平，看着有些分量，他笑语：“你们家最近的快递不少呀。”
　　以前要十天半月，才会到这栋神秘的别墅派送快递，近来走得勤。
　　“过两天，还会有几件快递。”顾澹启开院门，从小哥手中接过快递。
　　无论古今，人们总有一个桃源梦，想过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那样的生活，往往意味着清贫与孤独，唯有现代，即便隐居也有快递上门，十分便捷。
　　顾澹拆开快递，里边是两本大相册，他和武昕森的相册，有生活照，有旅游途中拍的照片，时间跨越比较大。
　　当他和武昕森老年的时候，可以在一起慢慢翻看相册，追忆年轻时的时光，他们每一个相伴的时光，都值得回味。
　　顾澹将两本相册细细看完，已是傍晚。
　　武昕森从铁匠作坊返回家，见顾澹坐在厅中，正在翻着什么东西，立即凑过脸去看，见是相册。
　　“这张是我拍的极光照片，你从哪里找出来？”武昕森指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忆起那趟神奇的旅行。
　　顾澹见到照片上占据大半画面的自己，夜幕下人拍得很暗，他身后是绚丽的极光，他抱怨：“当时叫你拍极光，你拍我做什么？”
　　武昕森手搭顾澹肩，翘着腿问：“就剩这一张吗？”
　　那趟旅游拍了不少照片，不过可能后来照片遗失了。
　　顾澹捧着相册，回道：“就剩这一张。”
　　“要不再去一趟阿比斯科，陪你看极光。”武昕森实在很宠了。
　　“我考虑一下。”顾澹其实不觉得遗憾。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每一处都留下他们的记忆，每一处的记忆都还清晰。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不再热衷旅游，似乎是从他们定居溪东村起，他们就心安理得地过起了田园生活。
　　过了两天，快递小哥再次站在铁门外，他来派送一份扁扁的快递，不用启开院门，快递从栏杆的缝隙里递进。
　　那是个早上，武昕森正在前院给大黄搭间新狗窝，他身上系条灰色帆布围裙，手上拎把手锯。
　　武昕森接过快递小哥递来的快递包，他瞪了小哥一眼，声音洪亮：“你先别走。”
　　被晒得黑乎乎看起来很老气，其实二十刚出头的快递小哥心里发憷，不知这位高大魁梧的男子是要干什么。
　　平日里那个长得很好看，很随和的屋主去哪了呢？
　　两分钟后，快递小哥的快递筐里放着一瓶冰饮，烈日当空，他擦擦汗水，惊魂未定想：原来是要拿瓶饮料给我，可吓屎我了。
　　快递小哥并不知道，这次派送往别墅的快递，是一份捐赠文物的荣誉证书。
　　武昕森拆开快递，取出一本证书，翻开瞅上一眼，随手就把证书放进抽屉，还是顾澹将它取出，打算拿到保险柜里和金器一起锁了。
　　“一枚成朝晚期的赏功金币，就是笔巨额财富，整整八枚啊，外加五枚金饼，你捐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心疼。”顾澹摸摸证书上两位捐赠人的名字，那是他和武昕森的名字，可还是一阵肉疼。
　　“不是还有。”武昕森由着他念叨，心里清楚顾澹也就嘴上说说。
　　保险柜被顾澹打开，里边有一只铜香囊，一堆码得整齐的金饼和数枚赏功金币，顾澹将证书合上，放在里头。
　　他往保险柜里放下证书，取出铜香囊，双手捧住，摩挲着，追忆他和武昕森的往昔。
　　保险柜里锁着的，其实是武昕森的过往，他在成朝的过往云烟。
　　夏日到了，院中红艳艳的石榴花，化成了一颗颗红艳艳的小石榴。
　　顾澹在画室里作画，正在画一幅静物，有花卉，有蔬果。大黄在画室里溜达，瞅着地上一副狗子的画像，可能觉得眼熟，觉得好奇。
　　没错，那就是它的画像。
　　顾澹放下画笔，看了看窗外炙热的阳光，他站起身离开画室，并把狗子一起唤走。
　　没过多久，大黄脖子上挂着一只布袋子，威风凛凛踏着步，往竹林石径前去，目的地打铁作坊，它虽然是条有点怂的大狗，但非常聪明。
　　竹林蝉声连片，打铁作坊里，武昕森正在打造一件大家伙，那是一柄陌刀。他已经在作坊里连续待了三日，日夜劳作，即便炎炎夏日，也丝毫不影响他打铁的热情。
　　大黄跑进打铁作坊，朝着武昕森直叫：“汪汪。”
　　“真乖。”武昕森摸了下它的狗头，从它脖子上取下袋子。
　　袋子里边装着顾澹自制的点心和冰镇果汁，打开点心盒，盒盖上还写着字：“还不歇工，热死你算了。”
　　武昕森一见文字便笑，心知顾澹这是心疼他。
　　吃完点心，武昕森拿炭条在点心盒的底部写上：“等会就回去。”
　　他把点心盒装回布袋里，又将布袋挂在大黄脖子上。
　　“回去吧，去找顾澹。”武昕森拍拍狗头，对它吩咐。
　　大黄汪汪两声，像在表示已接下任务，它竟真得往外走，沿着石径返回宅院。
　　回去邀功的大黄，在厨房里没找到顾澹，在画室里也没找到人，后来在庭院里找着，它的主人正躺在吊椅上，手里捧着一碗水果捞。
　　吊椅旁有棵石榴树，还有一座紫藤花架提供庇荫，顾澹拿只长柄的汤匙，挖着水果捞吃。
　　见狗子过来，顾澹放下碗匙，弯下身摸狗头，夸赞：“真聪明。”
　　他从大黄脖子上取下布袋，发现武昕森留在点心盒里的字，他摇了摇头。
　　大黄嚼着一根狗零食，卧在花架下乘凉，顾澹吃完一碗水果捞，听着耳边蝉鸣，在吊椅上险些睡着，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他才睁开眼睛。
　　“还知道回来。”顾澹将眼睛合上，没打算搭理人。
　　武昕森身子往吊椅上挤，也坐在吊椅上，他揽住顾澹的背，低笑：“莫不是想我？”
　　“天天就知道打铁，不嫌弃你就不错了。”顾澹把头靠在武昕森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武昕森把顾澹整个人揽到怀里，低头去亲他。
　　“青天大白日，你别乱来啊。”顾澹想推人，自然是推不开，干脆也就由他吻着，并且捧住对方的脸回吻。
　　院墙很高，吊椅很宽敞，树遮藤挡，地点很理想。
　　大黄还在啃一根零食，乐在其中，黄花鱼在石阶上耸耸肩，拉拉橘胖的身子，惬意地喵喵叫。
　　吊椅嘎吱摆动，顾澹真怕它会寿终正寝，他推开武昕森，命令：“回屋。”
　　炎热的午后，寝室里吹着空调，冰凉而舒适，然而两位屋主大汗淋漓，相拥在一起。
　　虫鸣竹涛声中，武昕森在打铁作坊里整整待了一周，一周后，他打造出一把陌刀。
　　陌刀挥舞，竹子应风而倒，一片又一片，竹叶乱舞，那名执住陌刀的高大男子，骁勇果毅，武艺高超，仿佛仍是当年驰骋沙场，万夫莫敌的悍将。
　　顾澹的眼眶微热，他熟知武昕森的过往，那些过往并不如烟云，那些过往，成就了武昕森这么个人。
　　在激动之余，顾澹不忘拿出手机，赶紧拍视频，随后还发在某音上。
　　武昕森又红了，连并他手中的那把陌刀。
　　后来网络上有关于武铁匠的传说，说他是位大师级别的铸刀师，但为人十分低调。
　　还说他不仅是位铸刀大师，还拥有极高的武学造诣，怎奈从不接受采访，没人知道他的来历，相当的神秘。
　　武昕森打造陌刀，除去为现代人复原陌刀的形制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健身。
　　只是苦了竹林里的竹子，它们响应刀风，应声而倒，断得齐整，死得无憾。
　　外人并不知道，这位神秘的铸刀大师，武林高手，其实每天都过着退休老干部的生活，打铁只是他的一项业余爱好，舞刀弄枪只是他清早的健身活动。
　　武昕森花费很多时间在陪伴顾澹上，其余时间则用于养马、种菜、钓鱼上，后来还包括喂鸡和养猪。
　　荷花盛开的夏日，午后林风阵阵，顾澹骑上枣骝马，携带两听冰啤酒和一份自制的烤羊排，前往水潭边。
　　马蹄嘚嘚踩在林中石径上，穿过翠绿的竹林，阳光倾泄入林，洒在人与马的身上。
　　水潭边有一位垂钓的高大男子，他背对顾澹，头上戴着一顶自编的宽沿竹帽，身穿T衫短裤，脚踩球鞋，搁在他身边的鱼桶已经有鱼获，鱼儿在桶中跃动。
　　顾澹将马儿拴在树上，提着饮料和食物走到武昕森的身边，他往鱼桶里瞧了瞧，随后挨着人坐下，看他钓鱼。
　　顾澹刚坐好，还没将食盒里的食物取出，武昕森便回头看他，眼神特别温柔，顾澹犯嘀咕：“干么呀？”
　　武昕森笑道：“正在想你，你就过来了。”
　　“不正经。”顾澹说是这么说，眉眼含笑，递给武昕森一听啤酒。
　　两人在水边相伴，喝着酒，吃着烤羊排，赏着潭边的风景。
　　他们的身影映在清水中，那两个身影挨得那么近，并偎依在一起。
　　“钓这么多鱼吃得完吗？”
　　“做鱼酢。”
　　两人的对话声，在竹风中逝去，枣骝马闻风，发出萧萧马鸣，亦化作了竹海涛声。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感谢大家的相伴，本文完结了。
　　从此王子和王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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