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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对Beta的心动几率》作者: 云鲤

文案：
乐乐是从小在乡村长大的BETA，喜欢上了在城里长大、每年才回乡一次的顾恒。乐乐知道顾恒这样又高又帅的ALPHA应该和城里那些优雅的OMEGA在一起，可是他只是一个平凡的BETA。乐乐想方设法要和顾恒确认关系，因为他们虽然接过吻，顾恒也从来没说过喜欢他。可是让顾恒说喜欢他，好像比想象中难。
怎么办呢，用信息素香水？找发小假装男友让他吃醋？热烈大胆追求？还是来欲擒故纵那招好呢？
腹黑高冷alpha攻X可爱单纯beta受

第一章
　　溯村人一天两顿饭，午一顿晚一顿，早饭也有的，但并不能称之为一餐，因为他们只在厨房里站着扒拉些剩饭做成的饭粥，配上点咸鱼酸菜或者萝卜头就算完事。大人吃完早饭开始干活，小孩子则是又开始四处游荡玩耍的一天，大点儿的就去上学，当然也有混日子的人，年纪不小了，不读书不干活，游荡在溯村多且窄的小路上。
　　早上吃得随便，中午也好不到哪里去，溯村最正经的是晚饭，有饭有菜有肉，有时还有汤和糖水，然而饭菜再多饭桌上都是一概的安静。溯村人吃饭不多话讲，尤其是陈家，因为屋子里平日里也就住着乐乐和乐乐爷爷奶奶三人，嘴只有三张，筷子只摆三双，热闹都热闹不起来，最多就是奶奶念叨几句，乐乐偶尔搭腔，爷爷则一直沉默寡言。
　　乐乐这名字看着是女孩名儿，其实他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名字是爷爷起的，说男孩儿起女名命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爷爷是听了那算命先生的话，算命先生说男孩起女名，将来准能分化成阿尔法。他的姐姐已经是个欧米伽了，爷爷不高兴，乡下人最爱生阿尔法，能干活儿，贝塔也凑合，好歹不怎么受信息素那玩意儿影响。
　　其实乐乐以前话很多的，但爷爷不喜欢，让他改。爷爷用筷子敲边吃饭边滔滔不绝的乐乐的脑袋：“你嘴这么多，怎么语文老师跟我投诉你作文一个字写不出来？”
　　“乐乐爱讲由得他讲呗，大丫现在也上省城读书去了，你不嫌闷？”
　　爷爷把筷子搁了，起身离开饭桌，眼一闭，倒进了太师椅里。
　　哼，乐乐心想，不说就不说，大把小伙伴儿跟他说话呢，再不济他还可以跟村头垃圾池边上住着的野猫说心事。其实那些猫才是最好的听众，它们不会出卖他，不像隔壁屋那小混混——叫顾珲来着，大家都喊他小混混——他哥是个大流氓，他就是个小流氓，说话都不算话的。
　　上回乐乐想小混混他哥想得狠了，望着小混混那张同样洁白光泽的脸，实在没忍住，红着脸蛋儿将自己跟顾家老大亲亲的事跟小混混说了，想以此为代价打听点他哥的消息。结果小混混笑得奸诈，虽然送了他哥用过的一只护腕给乐乐，但第二天就把这事儿传遍全村孩子之间了，大大小小的孩子堵在乐乐从书房到家的路上，齐齐喊他小玻璃——要知道在溯村，男贝塔喜欢上男阿尔法就像两个阿尔法相爱那么离谱——男孩边喊还边不怀好意地开些不雅的玩笑，闹得乐乐又惊又怒。幸得他当场抓了杨家那满脸雀斑的妞儿吧唧了一口，把众人吓个目瞪口呆了才逃过一劫，不然说不定还会传到大人那边去。这可就不好了，乐乐不怎么会撒谎，面对棍棒谩骂非得穿帮不可。
　　不过要是顾家老大肯收留他，把他给带到那省城去，那还更好呢，虽然会舍不得爷爷奶奶，但每隔一阵回来看望一下他们就好了，就像大姐一样。乐乐老早就想去省城了，大姐每次回来说的事情都让他好奇万分，听了还想听，那是他完全不了解的未知世界，五彩斑斓异彩纷呈——最重要的是，顾家老大也在省城里，所以他更是想多了解一些。奈何大姐总是只给他只言片语，撩拨得他心痒痒的。
　　大姐问：“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你不只爱玩爱吃么，奶奶都告诉我了，你经常不好好上书房，溜去抓泥鳅。你告诉我村里哪棵树你没爬过，哪片池塘你没趟过？”
　　乐乐讪讪的：“我有好好念书的……”
　　“背段课文我听？”
　　乐乐绞尽脑汁，坑坑巴巴一句都憋不出来。
　　“看你！就你这样，好好在溯村里呆着，想出去就自己考到外面去，别一回来问这问那的，我头都大了。”大姐见乐乐嘴扁扁的，又心软了，“不爱念书也没关系，你体育不是不错的么，考体育特长也行。”
　　乐乐说：“我喜欢音乐……”
　　大姐噗嗤笑了：“少闹什么艺术，你电视看多了是吧，那可是得花很大功夫的，还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乐乐急急说道，“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学……嗷！”
　　大姐赏了个爆栗给乐乐：“又说胡话！打工？你别给人拖去把肾割了！”
　　乐乐心里不服气，但一句话反驳不出来。外面的世界他是一点都不懂，可能真的复杂到他难以想象，但他觉得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不可能，可是没有人会信，他口说无凭。
　　他跟着大姐去省城里呆过快一个礼拜，只觉得那里实在漂亮，跟溯村不同的漂亮，并没有大姐说的那样恐怖。那里有高楼大厦，有宽敞的水泥马路，有大商场，还有好多好多新鲜好玩的，他见都没见过，一个礼拜根本不够看。回溯村之后，他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吹嘘，结果没收到预料中崇拜的眼神。
　　“顾家阿混早讲过这些啦！我们都听腻了，还有没有点别的啊？”
　　又是顾家，惹人厌的顾家！想是这么想，到下次，乐乐又跟顾家老幺一块儿玩儿去了，谁让他是顾家老大的弟弟啊。
　　话说，要是顾家老大愿意带自己出去的话，他不但可以经常见到他，还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先找个老师，白天学吉他还有说唱，晚上在饭店端端盘子，完了去顾家老大家里住，嘿嘿……相信不消几年，他就能证明给大姐看他可聪明能干了！
　　乐乐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池塘边晃着脚丫子边看着蓝蓝的天空，白日梦做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好吧，顾家老大是疼他没错，每次回来手信一堆，平常也偶尔寄些吃的用的来，可人家怎么可能真带自己出去啊，他弟弟还窝在这溯村里呢。其实小混混本来也应该呆城里头，因为太皮，他家的人就把他放溯村里打算好好磨练下，顺便陪陪他爷爷奶奶——不过迟早也还是会接他出去。哪里像乐乐，爹娘都不知在世界哪个旮旯里呢，根本没有接他出去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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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陈家晚饭吃完了，天还大亮着，奶奶收拾碗碟去厨房清洗，爷爷悠悠的坐到铺头的矮木凳上，抄起竹子做的水烟筒，捏些烟草进去，咕噜咕噜抽起烟来。
　　乐乐趁爷爷奶奶都不注意，摸了放在奶奶房间抽屉的钥匙，溜去了大姐房里。整间屋子装修得最好看的就是大姐的房了，贴了墨色花瓣的墙纸，还放了书桌和书架。乐乐在书架抽了几本书来看，随便一挑都是什么名家散文，字里行间淡出个鸟来，又没有插图。他随手翻了几页，觉得一点趣味也没有，还不如去河塘捉蝌蚪呢，要不去甘蔗地偷根甘蔗也好，一口一个脆甜的。他机灵，甚少被抓住，就算真被抓了，他模样乖巧地软语几句，人家也就不怪罪他了。
　　乐乐是对这些没兴趣的了，可是顾家老大偏偏就喜欢这种装逼书，次次回来都带两三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惹得他也想看看。他不在，他就只能这样好让自己靠近他一点。
　　“乐乐——乐乐！”奶奶在厨房里喊道，“给我抬点柴进来。”
　　“嗳！就来！”他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乐乐手忙脚乱要把书塞回书架，位子却好像怎么都不够，拿下来的时候明明是够位的啊，他可得把书按顺序整整齐齐放回去才行。天色渐暗，他不敢开电灯，就燃了煤油灯充当照明，把书架上的书都拿下来，一本本整齐放回去。上次大姐发现乐乐动她的书了，训了他个狗血淋头，可不能又被发现了，大姐骂人真是凶。
　　终于把书放好了，乐乐吹熄了煤油灯，悄悄把钥匙放回去后，赶紧赶到院子里乖乖帮忙抬柴进厨房里，好让奶奶把火扇旺了烧水。
　　“柴够了，不用拿进来了。……哎乐乐，发啥愣呢，柴够了！”
　　“哦哦，就够了？”乐乐回神，“那我出去了。”
　　“等会儿，我听说隔壁家老顾的孙子今晚回来，你给捎点吃的过去，顺便跟人打个招呼。”
　　乐乐眼睛一亮：“阿恒哥就回来了啊？”
　　“是啊。”
　　“好嘞，我这就去！啊，我要带点啥过去？”
　　“昨天做的饺子，再拿点生果吧。你咋啥都问啊！男孩子要有主见。”
　　我的主见啊，把我送去不就好了……乐乐又想入非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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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哥！恒哥！”乐乐以手里端着装饺子的瓷碟，手腕里还吊着袋水果的模样出现在顾家门口，“恒哥！来开门，我是乐乐！”
　　半晌门开了，门后是白眼大翻的顾珲，乐乐有些失望，但脸上还是忍不住笑：“混子，你哥回来了对不？他人呢？”
　　小混混懒懒侧过身子让乐乐进门：“他还没到呢，你收风还蛮快的嘛。”

第二章
　　“奶奶告诉我的，要是你把你哥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肯定知道得更早。”
　　“你不自己问他？”
　　“我问过一次，他说我要好好读书，别惦记他。”
　　他真的很想拿顾家老大的电话号码，不过他可不会像村里拍拖的女孩子那样腻歪，没想着要跟顾家老大天天煲电话粥，只要不时听听他声音，给他讲讲村里的趣事，也听他讲讲城里的事就行。不过既然顾家老大不乐意，乐乐也不会厚脸皮缠着要号码，没得打电话，他还是这么过着他的日子。
　　小混混坏笑起来：“哟哟哟，看来嫂子经常心心念念我大哥啊？”
　　乐乐满手东西，只能伸脚踹他：“去你的，谁是嫂子啊，你这个小媳妇儿！我只是想他，想他给我带好吃的回来。”他确实喜欢顾家老大寄来的东西，奶奶也发现了，每次邮编老王来陈家敲门之后，乐乐都会乐上好几天。她常向顾家奶奶感叹：“你家孙子真是好，还惦记咱家小子。”
　　顾家老大给乐乐寄的同时当然也会给他幺弟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给乐乐寄的东西要比给小混混寄的好那么一点，小混混嘴上说没事，心里说不定还是有几分吃味的，不然他怎么老欺负乐乐呢？唔，也不对，这小混混谁都喜欢欺负，连看到一只鸡都想拿小石子扔。
　　小混混最讨厌别人喊自己什么小媳妇儿了，乐乐踏了雷区，他心里马上琢磨着趁大哥回来，他得好好坏几场他们的好事才行。这称呼其实是有个讨人嫌的来由，小混混才讨厌被这么叫的。小混混性子皮，是个贝塔，却生得一身奶白奶白的皮肤，眉目又十分秀丽，比不少欧米伽还要漂亮，有次别村的一个疯子不知怎的来到了溯村，一眼就被小混混迷了个神魂颠倒，嚷嚷着要把他娶回去当媳妇儿，气得小混混把他打了个半残。疯子不但不还手，还呵呵直笑：“媳妇儿打得好，打得好……”
　　小混混脑里大概构思了几个破坏计划，心平气和了，嘴上也要讨回来：“嫂子别害羞了，别人不晓得，我还会不知道你里里外外都是我大哥的人了？”
　　乐乐羞得满脸通红，正要驳回去，他和顾恒也就亲过嘴儿，外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莫不是他的情哥哥回来了？
　　噗！情哥哥是啥玩意儿啊，乐乐被自己脑海里蹦出的词儿弄笑了，脸蛋滚烫烫的，好啦，他承认了，其实他和顾恒还不是“那种关系”，因为顾恒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他肯定是跟小混混跟多了，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才多了起来。他应该听大姐的话，多跟书房里常年第一的黎家阿秀玩儿才对。其实小混混的数学也不错，乐乐跟着一起学，也还算混得过去，但这俩的语文英语就极差了，把顾家阿混作的诗和陈家乐乐写的英语作文拿出来，能把一学校的老师都笑倒在地上。
　　要是顾家老大教乐乐读书，说不定他还能比较能读得进去些，小时候乐乐就特喜欢隔壁屋这个一年回来没两趟的哥哥，除了爷爷奶奶和大姐，他最喜欢他了，也听他话。他阿恒哥一回来，他就要黏着他，像个跟屁虫。
　　不知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见顾家老大时，乐乐仰着小脸儿扯着高他一头的顾家老大的袖子，问道：“阿恒哥，你为啥长这么高？你不穿鞋多高啊？”
　　顾家老大拍着他的小刺头：“不要问人身高。”
　　“那你多大？我长到你这么大应该也有你这么高。”
　　顾家老大笑了：“不要问年龄，没礼貌。”
　　“怎么就没礼貌了……”乐乐急了，“村里大人天天问我多大多高呢！”说完他突然醒悟过来：“噢，我知道了，哥是城里人，城里规矩跟村里不一样。”
　　“对呀。”顾家老大从善如流，“你在村里要守村里规矩，跟我一块儿的时候就要守城里规矩。”也就是我的规矩，顾恒在心里补充。
　　“你的规矩是啥呀？”乐乐好奇得像住垃圾池的那群野猫，但他明显没它们谨慎。
　　顾家老大指指自己的脸颊：“你亲亲这里。”
　　乐乐将信将疑：“这是啥规矩？”
　　顾家老大脸一沉：“乐乐不听话？”
　　“我听话，听话，哥哥你别不跟我玩儿。”乐乐当即拉着顾家老大的领子，踮起脚尖，啵地亲在那瓷白的脸庞上。软软的！乐乐觉得好玩，主动又亲了一口。
　　“乖。”顾家老大露出了笑容，乐乐也跟着笑了。他摸摸乐乐的头顶：“你记着，以后没人在了要来亲我，但不能跟别人说，更不能亲别人。”
　　“哦……城里就是城里，规矩可怪了。”
　　亲脸规矩这么持续了几年下来，顾家老大脸上几乎没地儿是乐乐没亲过的了——哪儿没亲过？当然是人用来吃饭说话的地方——可某年除夕，乐乐第一次连顾家老大的嘴巴都亲上了。
　　那一年的除夕，乐乐吃完村里的大团圆饭，又挑了几块还没上桌的年糕吃了，趁人多杂乱，还偷偷拿了桌上不知谁的米酒来喝。那味儿又浓又香，辣辣的，刺鼻，让人欲罢不能。喝得头晕脑涨的乐乐只想找顾家老大，可顾家一大家子还好好坐着吃着饭呢，乐乐在边上走来走去，小混混转过身来：“小爷没空陪你，去找黑钟他们玩去。”
　　“不要黑钟……也不要你。阿恒哥！我喝酒了，我要阿恒哥背我回去。”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腰板直直地坐在另一边的顾家老大。
　　大姐过来拧乐乐耳朵：“人家吃饭你跑这来干吗，跟我回去！”
　　“没事儿，我吃饱了，我带他去歇歇。”顾家老大站了起来。
　　顾家奶奶也帮腔：“阿恒大个仔了，大丫就放心吧，你奶奶得你帮着收碗筷呢。”
　　“这咋好意思，我家小子野人一个，你们别管他。”大姐还想说几句什么，但不知怎的就说不出话了。她盯着脚尖，心道顾家老大怎么这么高，眼神怎么这么……看得人心里不自禁的有如小鹿乱撞！
　　顾家老大已经走到跟前了，一把背起晃悠着身子的乐乐，抬脚往家里走。大姐不放心地跟了几步：“乐乐喝酒了特难搞的，不能麻烦你。”
　　“不麻烦。”顾家老大笑意淡淡，“你帮着看好我弟，别让他回来捣乱就好。”
　　“回去捣乱？”
　　顾家老大没搭话，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大姐挠挠头，城里人都这么不好说话么，自己今年九月还要去城里读书呢，压力好大，压力好大。
　　两人回了顾家，乐乐一离了顾家老大的背就醒了，打了个嗝儿，迷蒙着醉眼看着半黑暗中的人傻笑：“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顾家老大今天穿的暗红色毛衣，里面翻出白色衬衫领子。他问乐乐：“酒喝了多少？”
　　乐乐竖起三根手指：“四……就小小四杯。”
　　“第几次喝？不会喝酒吧？”
　　“我会的！不知道第几次……腊八节喝了，大姐拿鸡毛掸子打我屁股。”
　　“你是干什么好事了吧？”
　　“我没干啥……就吐她裙子上了。大姐好好笑，穿的裙子超丑的。”
　　“看来她是为了这个打你的。”
　　“哼，是大姐太凶了。”
　　“是你欠抽吧？”
　　乐乐嘴撅得高高的，都能用来当挂钩使了：“你奶奶经常夸我可爱呢！村里大姐姐们也都喜欢我，只有大姐老打我屁股，可疼了。”
　　“有多疼？让我瞧瞧留痕了不？”顾家老大坐在了醉鬼旁边，似笑非笑。乐乐翻身干脆地一扒裤子，翘起来让顾家老大瞧：“肯定留了！每次打都死痛死痛的，比我从树上摔下来还痛。”
　　一双大手慢慢摩挲起乐乐毫不设防裸露的皮肤，乐乐听见背后的人这么说：“你抬高点，我看不清。”
　　乐乐只感觉被碰触的皮肤像被火烧了一般滚烫，他一边照做，一边问：“哥，你感冒了？声音好沙。哥，哥？噫！”乐乐吓了一跳，缩了腿，忙忙拉上裤子，转过身来语无伦次的：“哥你，你摸我做啥，不对，你摸我那儿做啥啊……”
　　今儿吃着大豆腐了，顾家老大心情大好，脸上却还是闲闲的：“看你那儿被打伤没有啊。”
　　“胡说！怎么可能打到那儿嘛……”
　　“嗯？还顶嘴？而且你好像有什么要做的，忘了？”
　　“我忘了啥？”乐乐脑袋一团浆糊，想了好半天，“啊！噢，我想起来了。”
　　可能是醉了，方向没把握好，总之那一年除夕，屋外放起了烟花，屋内，乐乐的嘴唇碰上了顾家老大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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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老大以前一年最多回来两次，加起来不够两个礼拜，自从乐乐误打误撞亲上他嘴巴之后，好像触碰了某个开关，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今年年头的寒假竟然呆了整整一个月，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毕竟溯村设备糟糕，像路灯才新装上，而且只有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是亮的，水泥路也只铺了村口一小段，过了村口，车开着上下颠簸得厉害，晕车的人坐这段路肯定会吐到爹娘都不认得。

第三章
　　今年就顾家老大就自己一人开车回来，连续开了六小时有些疲累，一下车见到满满一手东西的乐乐从自己家蹦跶出来的模样，不禁被逗笑了。
　　他说：“你先把饺子放好。”
　　乐乐见到顾家老大开心藏都藏不住，把东西往后面跟着出来的小混混手上一堆，就跑到顾家老大那边去了。
　　小混混叫道：“喂，你自己捧我屋里去！”
　　乐乐才不理他，一边帮着顾家老大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一边问：“恒哥，你的包包好重，放了什么啊？”
　　顾家老大说：“你帮我提这袋东西就好，给你跟顾珲带的，拿去分吧。”
　　“哇，好多东西！”乐乐兴冲冲提着一大袋子吃的玩的进了顾家院子。
　　顾家奶奶闻声出来了：“宝贝恒仔回来了，给奶奶抱一下。是不是又高了？”她捏捏他的脸蛋，“我恒仔长得真好看哟。”
　　顾家老大抱抱奶奶，笑道：“嗯，现在长到1米88了。奶奶身体还好吧？爷爷呢？”
　　“我好着呢，你爷爷在厨房。他忙活一天了，做了好多菜，肯定吃不完，让他少做些又不听。”
　　“留乐乐下来吃饭吧，他能帮忙解决好多。”
　　“好。”说到乐乐，奶奶眼睛笑得弯弯的，“看乐乐吃饭胃口也变得很好，平日我都喜欢叫乐乐来咱家吃东西。”
　　乐乐吃过饭了，但被顾家奶奶留下来吃饭仍立马笑得高兴：“好啊好啊！我最爱吃你们家的饭菜了。”
　　小混混在一旁打呵欠：“屁话，只要是吃的你都爱。而且你家不是吃饭早？吃过了吧？”
　　乐乐剜他一眼：“没，没吃饱！”
　　饭桌上乐乐一直偷瞄顾家老大，小混混注意到了，白眼翻个不停。顾恒用筷子敲乐乐的碗：“认真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小混混没好气的：“陈乐乐你没救了，我哥用筷子敲敲你的碗你都要脸红，脸跟熟虾一样。”
　　乐乐捂着脸不忘回嘴：“熟的濑尿虾不是红色的。”
　　“你是基围虾。”“你才是基……”
　　“安静吃饭。”
　　斗嘴的两人乖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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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乐乐溜去顾家老大的房，贼兮兮地锁了门。
　　顾家老大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乐乐才不管他手里抱着一摞衣服，猛地就扑上去把人拦腰抱住：“恒哥，阿恒哥，那么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顾家老大说：“别动手动脚，先等我把衣服放进衣柜里。”
　　“快点啦，你动作怎么那么慢，叠那么整齐干吗？”乐乐着急，“你呢，你想不想我？”
　　“你说呢？”低沉醇厚的声音像根羽毛，搔得乐乐耳朵痒痒的，直搔到心窝去了，他抱住顾家老大的脖子，用鼻尖蹭他的脸蛋，亲吻密密落在他嘴唇边：“恒哥，我好想你，想死你了。亲亲我。”
　　“嗯。”顾家老大慷慨了一把，不仅亲了乐乐微张的嘴唇，还托着人抱了起来，把人压在了他刚铺的凉席上，按着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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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乐乐小时候溯村还没幼稚园这玩意儿，他野了好几年突然要被扔去书房读书，自然百般的不情愿，大姐就骗他说要带他去个神秘好玩的地方，结果他戴了顶黄色帽子高高兴兴牵着大姐的手走啊走，走到了书房。
　　乐乐很失望：“姐，今天你就带我来这儿玩吗？”这是什么神秘好玩的地方，不就书房吗，当他不知道啊，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大姐成功把人带到目的地了，顿时原形毕露，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书包让乐乐背上，恶狠狠地威胁：“你给我好好呆着，让我知道你不乖，今晚准备好一边屁股给我打。”
　　乐乐一秒变脸：“不要不要，我很乖的，不要打屁股。”
　　作保证是容易的，乐乐果然很乖，然后那天挑选了左边屁股被打，第二天挑选了右边屁股，第三天选了逃跑选项，大姐举着鸡毛掸子追在后面：“乐乐！给我站住！胆儿肥了是吧？！”
　　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要紧张，把枪放下。”
　　乐乐啪嗒给枪上了黄色小子弹若干，颤抖着手指向了大姐，竟然大哭起来：“我不想上那个鸟书房！呜……不要打我屁股，好疼的……”
　　大姐最怕乐乐哭了，她放下鸡毛掸子：“好啦好啦，大姐不打你了，过来。”
　　乐乐看了一眼大姐，继续大哭。
　　大姐把鸡毛掸子扔得远远的：“快死过来！”
　　乐乐放心地冲过去扑进大姐怀里，一靠近就被缴获***一把。
　　“敢用枪对着你姐？不想活命了？！”
　　那天乐乐两边屁股都被打了。
　　爷爷在一楼的铺头拍着大门发出砰砰的声音：“大丫！别打你弟了！他叫得震天响的，吵不吵！”
　　也不能怪乐乐爱逃学，从天到晚就坐条长板凳上，捧着几本烂书，听个鸟人念念有词，简直要人命。他不是不好学，新鲜的东西他感兴趣，就是不喜欢这样学。
　　乐乐努力了好久才能坐定了听听讲，但45分钟的课还是总有30分钟在走神，看看窗外飞过的鸟，琢磨弹弓得拉多少度才能射中；或者扯前座女孩的长辫子，她一回头就假装四处看风景；又或者跟课室另一头的黑钟挤眉弄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被教书先生拖出去头顶课本罚站。
　　有些城里的小学生有个误区，以为农村孩子都特别勤奋读书，看那希望工程的宣传照，哎呀，残破的课室里，黑板只剩半边，课桌椅子都是高位截瘫，然后黑暗中，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村孩子睁着渴望知识的眼睛，手握一支笔，充满对走出农村的希望。很多地方可能还真是这样的，但反正不是溯村，像乐乐跟黑钟这种罚着站还玩出各种新花样的，千万不能让城里定期捐款的小学生知道，知道了他们就不愿意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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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级那个暑假的某一天的下午，乐乐正跟黑钟还有几个小孩子在乐乐家铺头前捡了一堆石子儿砌恐龙，一辆跟溯村格格不入的车猝不及防地缓缓从拐角出现了。乐乐看着那车，下巴直砸地面：“这车，这车……帅死人了！”
　　黑钟喃喃道：“雷克萨斯……”
　　“啥？”
　　“车的牌子。”
　　“超高级的样子，好想上去坐坐。”
　　几个小孩子站了起来，头跟着车移动的方向转动，最后目光随着车的位置定格在了顾家院子前头。
　　车门打开，先下来了一个齐刘海的奶白小子，然后又下来了一个个子高高的浓眉大眼的男孩，最后车的前座下来了两个大人。乐乐跑到了离这四个衣着光鲜的陌生人更近的地方看人家，那个皮肤白白的小孩子很快注意到他了：“土包子，看什么看？”
　　乐乐说：“你还不是在看我，小白眼儿。”
　　那小白眼儿头一昂还想说什么，那个高个子男孩就叫住了他：“顾珲，要有礼貌。”
　　小白眼儿低眉顺眼状转身进院，进去之前偷偷回头瞪了眼乐乐，乐乐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目睹一切的高个子男孩看着乐乐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总喜欢比自己大的小孩，但大孩子都不喜欢比自己小的。乐乐被这个眉目好看的大男孩主动问名字，有点受宠若惊，他仰着脑袋朝大男孩笑得阳光明媚，两条卧蚕胖墩墩的：“我叫陈乐！”
　　站在后面的黑钟听了忍不住拆台：“什么陈乐，你分明叫乐乐！”
　　“哦，乐乐？”大男孩笑了。
　　乐乐觉得乐乐这名字不帅才特意没说的，黑钟这一搅和，他脸都气红了，但黑钟说的是实话，他又没办法反驳，只好不甘不愿地点头：“唔……嗯。”
　　“乐乐吗？”刚刚坐在车前座的女人温柔笑着走来，手里拿着几个苹果，一个递给乐乐，一个递给黑钟，一个递给铁蛋。她把苹果给黑钟和铁蛋的时候半蹲着身子问道：“你们呢？叫什么名字？”
　　“这个是黑钟，这个是铁蛋！”乐乐抢答道。
　　不远处的男孩看到女人分苹果，都围了过来，长得又高又好看的女人边分苹果边笑着说：“你们好呀，以后我们家顾珲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啦。”心满意足拿到苹果的男孩们使劲点头，其实他们没太听懂这阿姨说什么，她说的话怪怪的，跟他们说的话不一样。
　　回家后，乐乐啃着苹果对大姐说起了这四个从没见过的来客，大姐边给玩得大汗淋漓的他扑葵扇一边说：“他们都顾家人，听说之前一直住外国呢，今儿回来好像不止是探望老人，还要把他们家老幺送这儿来读书。除了阿秀你可以多跟他们家老幺呆呆，指不定能学生性点儿？你看看你，每天回家每根头发都水里泡过一样，像什么样儿！”她捋了把乐乐湿漉漉的脑袋，“小野人，苹果洗过没有？”
　　乐乐自动忽略了苹果的问题：“只有他们家老幺留下来吗？那个哥哥留不留？”
　　“不留吧，我倒希望他留下来呢……”大姐一把大葵扇突然拍在乐乐额头上，“少八卦了，滚井边擦身去！”

第四章
　　两个礼拜不到，那天来的几个城里人就走了，乐乐莫名觉得舍不得，尤其是那个叫做阿恒的，个子高高主动问他名字的顾家老大。可惜真的如大姐所说的那样，只有顾家老幺留下来了，就是那个老翻白眼儿的白皮肤家伙，大名顾珲，乳名叫阿混的。
　　小混混凭着各种奇异的见闻和新奇的玩具迅速跟溯村男孩们打成一片，暑假结束之后，书房的教书先生更头痛了，因为除了乐乐跟黑钟那俩讨命的小阎王爷，又来了一个倨傲的捣蛋鬼。感情好，作怪都要在一块儿的三大金刚让先生每天都想放弃教书这个崇高伟大的职业。他真的不想每天催这几个赖皮鬼交作业，不想改他们鬼画符般的试卷，不想写板书的时候被粉笔头扔，不想回家的时候追在被骑走的单车后面跑……他被分配到溯村来支教的时候，上头明明说过溯村民风淳朴儿童好学，可这是哪门子淳朴哪门子好学？他抬头含泪问苍天，苍天送来一只鸟，鸟又赐他一坨鸟屎。不过好在他有张家铁蛋和黎家阿秀那样的学生，还有几个贴心的女孩子，教师节送他一篮子土鸡蛋，温暖他的食道跟心窝。
　　现在这个倒霉蛋教书先生早已功德圆满，回到城市继续教书去了，他也成了最后一个教书先生，因为后来溯村都把教书的叫做老师了。
　　溯村还悄悄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幼稚园也建起来了。乐乐对那些三四岁就要上幼稚园的孩子甚是同情，他那么大的时候，哪天不是快活得要飞起来，哪像他们，天天被困在个涂得五颜六色的大笼子里，排排坐着一点生气没有，看看电视，堆堆积木，活生生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僵尸。这样的年纪嘛，应该到处疯跑才对，乐乐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尤其是雨天放晴之后，他最喜欢人模人样地出门，一出去，先把上衣脱了，再踢掉鞋子，跳着一个个水坑玩，最后变成一个泥人回屋，即使被大姐打一顿也值得！
　　乐乐想起那段时光来就觉得怀念，如今他大了，过了这暑假他就要到临村上高中，听说那高中管理严，不仅有保安在校门口镇山太岁似的守着，围墙还拉了警报线，他再想逃课恐怕难了。不过那高中边上有条流动的河，他应该可以沿着河溜出去——只是溜出去又有什么好玩的呢？人大了，趣味好像就少了，乐乐越来越觉得在溯村里真的索然无味，他好想好想到城市去，可能这跟大姐出去了和他越来越喜欢顾家老大有关系。
　　他为啥就这么喜欢阿恒呢，他也搞不清楚，大概是阿恒本身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那浓黑的剑眉，盛了星子般的眼睛，高高的鼻子，修长干净的手指，挺拔的身量……哪一处乐乐都喜欢得要命，几乎要中毒了。这种喜欢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喜欢奶奶，喜欢大姐，喜欢爷爷，喜欢一起玩耍的伙伴们，还会分很多喜欢给吃的玩的，但对于顾家老大的这种情愫是唯一的，其他人其他事都给不了。而顾家老大不是一年到头都在他身边，反而让他更加迷恋他。他可以有很多的时间自由地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活，同时享受着想念这种苦涩的甘甜，一天天堆积的想念，让他的喜欢也一点点越积越多。因为这样他还有了新的目标，向往到城市里去，活着每天都有盼头，乐乐觉得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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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结束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不见，乐乐心里不时空荡荡的，一不留神就会发呆，老被黑钟嘲笑他是被妖精夺了心魄。现在害他被笑话的妖精就压在他身上，有点干干的头发蹭得他颈窝痒痒。乐乐揉搓着顾家老大的头发：“恒哥你用的啥发水？好香啊。”
　　阿恒说：“下次给你寄一瓶回来。”
　　乐乐推他的脑袋：“你不要边说话边亲我脖子，喷出来的气弄得我好痒。哎叫你别弄我了！”
　　阿恒的手钻进乐乐裤子：“你是脖子痒还是哪里痒？”
　　乐乐腿一并：“刚吃完饭呢，大白天的耍什么流氓！”
　　“天已经黑了，你瞧瞧窗外。”
　　乐乐转头看向窗外，果然那光亮都快消失了，路灯又还没到时间亮起来，整个天乌黑黑的。乐乐看着看着腿不自觉的就松懈了点，阿恒的手趁机就溜进了裤头里。他吓了一跳，赶紧把那作乱的手给握住：“我还没洗澡，一身汗臭的，别闹啦！”
　　“我又不嫌你脏，而且乐乐不臭啊，香香的。”
　　“睁眼说瞎话，我今天晒了一天太阳，衣服湿了好几回，咋会香香的？”
　　阿恒低笑一声，吻了吻乐乐嘴唇：“嗯，哪里都香。”溯村夏天经常烧干艾草驱蚊，空气里弥漫着艾草浓郁的味道，另外还圈养家禽，阿恒其实怎么闻都闻不惯。幸好乐乐身上有种莫名的味道，淡淡的，出了汗也不难闻，多少拯救了讨厌溯村气味的阿恒。
　　“滚！”乐乐说，“欧米伽才会香，像大姐就很香。”
　　“你大姐暑假回来吗？”
　　“回来啊，不过她还没放假，七月才回来。你无端端问这个干吗啊？”乐乐老是觉得大姐以前也有点喜欢恒哥，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早跟他勾搭上了，非得削了自己不可。
　　阿恒说：“你知道的……她在的话，把你管得死死的。”
　　“怕什么，我晚上从树上爬过来你们家找你。”
　　阿恒笑道：“你晚上爬来我们家找我想干啥呀？”
　　“想，想……”乐乐的脸憋得通红，“一起去天台看星星。”
　　“是去喂蚊子吧？而且在天台上，你不是特羞的？你说星子都在看着你。”
　　听着村里的伙伴们开黄腔已经不会脸红的乐乐在顾家老大面前却总是很怂，三两句带点深意的话就弄得他话都讲不出来了。阿恒看着这样的乐乐有些心动，他把乐乐的上衣往上推了推，少年光滑无瑕的皮肤就露了出来。乐乐脸跟手臂的皮肤都不白，但里头没怎么被太阳晒过，就是另一种光景了。刚过十七岁生日的身体正处于少年和成人间的状态，身量拔高了，四肢修长，整个人生气勃勃的，不同于顾家老大已然沉稳成人的模样，青涩中自是那过渡期特有的成熟。顾家老大轻轻抚摸他的皮肤，感受那结实的肌理：“乐乐又长大了啊。”
　　“对呀，我快1米8了。”
　　顾家老大用手拨弄着乐乐的刘海儿：“不只是身高。”乐乐平躺着，本来头发就有点散开，加之顾家老大把它揉来揉去的，他的额发就垂到后面去了，露出了美人尖。顾家老大吻吻他的额头：“怎么想着留刘海儿了？”
　　“不好看吗？大家都说好看。我见哥哥有刘海儿好看，我也想留。”
　　“要人知道你好看干吗，我知道就行了。”
　　乐乐笑起来：“那哥说说我哪里好看？”
　　阿恒说：“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脸颊，锁骨……”他说到哪里就将吻印在哪里，乐乐被他逗得直笑，阿恒趁他放松警惕，手又不老实了。乐乐其实也兴起了，推了几把没推开，就想着由得他了算了，结果木门突然砰砰砰地被拍得巨响，两人都是一愣，顾家老大先反应过来，沉声道：“顾珲？”
　　外头果然传来小混混的声音：“哥，奶奶喊你出来吃水果。”
　　“不去，你吃就行了。”
　　“哥，我想开开你的车。”
　　“不可以。”
　　“我看到钥匙在桌上，我去啦，不用担心，我会很小心地开的，你们继续玩儿，拜拜。”
　　“顾珲！”顾家老大下地，乐乐也连忙整理了下衣服站起来。门开了，小混混眯着眼睛笑得开心：“别紧张，我没找到钥匙，当然也开不了车。咦，乐乐你也在啊，灯都不开，你们玩啥呢，跟我一块儿玩呗。”
　　乐乐被小混混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拔腿逃回自家屋子去了，顾家老大黑着张脸，到屋堂吃水果，把自己幺弟瞪到都要穿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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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出了顾家院子才觉不对劲，这小混混，明明在门外还说“你们继续玩儿”，开了门又说什么“你也在啊”，就是明目张胆来捣乱的！自从上一年乐乐不小心跟他说了自己跟顾家老大亲过嘴的事儿，他就不时拿这个跟自己开玩笑。乐乐是跟顾家老大亲过抱过，甚至还会互相抚慰，但绝对到没有小混混说的那一步！
　　其实乐乐也不太清楚，他朦朦胧胧好像知道两个男孩也是可以做的，但到底要怎么做，他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看小混混那样子，估计挺了解这方面，但他能问一个小流氓这样的问题么，能问么，那他还不如直接问阿恒呢。
　　乐乐懊恼地往自家宅子走，爷爷还坐在那张矮木凳上，手里拿着烟筒，看见乐乐，喊道：“烟草刚好抽完，你去里头拿点出来。”

第五章
　　乐乐乖乖走过去，特别诚挚地说：“爷爷，你少抽些，老师都教育我们不要抽烟的。”
　　“话多，拿来就是。”
　　“真的，金老师说每抽一支烟酒减少三分钟生命。”
　　“咒你爷爷短命是吧？你睡一觉还少好几个钟命呢，你都别睡，读书去，造福溯村。”
　　乐乐劝他爷爷少抽烟喝酒好久了，没一次奏效的，他撇撇嘴，老老实实进铺头去了。
　　爷爷在外头等了半天没等着人，用烟筒捶了捶地板：“乐乐！死去哪了？”
　　铺头里悄无声息。
　　爷爷以为乐乐是上楼去了，低声骂了几句，起身打算自个儿去拿，结果放烟草的角落里，他见到了乐乐，以及他的……烟草。
　　乐乐表情很遗憾：“爷爷，烟草潮掉了，下次我们应该把它们放在干燥的地方。”
　　爷爷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空着的矿泉水瓶，毫不犹豫地抄起了鸡毛掸子。
　　乐乐跳将起来，飞一样地逃窜：“爷爷你信我！是它们自己潮掉的！不信你问问它们！”话音没落，乐乐的影儿就消失在拐角了，爷爷赶不上，只好拿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铺头的奶奶出气：“都怪你，养出个小王八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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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顺利逃脱，心情大好地准备去游游泳，游个把小时然后回来洗个干干净净的澡，再找顾家老大去。一个人去玩没意思，乐乐在溯村玩得好的伙伴很多，他在去池塘路上随便挑了几家敲门。
　　“六子！六子！去游泳呗？”
　　二楼探出个留着妹妹头的脑袋：“我刚冲完凉，不去。”
　　“你洗的是多干净啊，快下来！”
　　“说了不去了，安安等下要来我家跟我一块复习功课。”
　　“切！真没劲儿。”
　　“铁蛋！在家不？去游泳呗？铁蛋！张铁蛋，我知道你在家，灯都亮着，别装了！”
　　门内传来个女声：“我哥不在家。”
　　“你还装你妹说话！”
　　门打开了，张家小妹面无表情：“阿乐哥，我哥真不在家，他上苗哥奶奶家玩去了。”
　　“他怎么老去白苗奶奶家啊，那里有什么好的嘛，跟我……”“乐哥，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屋去了。”
　　门关上了，乐乐摸摸鼻子：“铁蛋没表情就算了，小小年纪的也脸瘫……”
　　门又唰地开了：“乐哥，背后讲人坏话不对！”
　　受到打击的乐乐没再去敲门喊人，一个人默默到了只有月色当照明的池塘，麻利脱了上衣和短裤，只穿着个四角裤就扑通跳下水了。
　　这池塘的水近年来脏了许多，乐乐都不敢潜水，昂着个小脑袋游啊游，手随便一抓就是枯死飘到水面上来的植物。再往里游就是片荷塘，现在四下好像没人看着，他想着摘几顶莲蓬，再偷摘几片荷叶回去让奶奶给做荷叶饭吃。
　　他轻轻游过去，月华水似的倾泻在起了微风的池塘面。他眯起眼，小心翼翼地停了下来，粼粼水光消失的荷叶覆盖处，好像有个黑影一晃而过。
　　池塘的水面猛地一皱，乐乐被一个东西拉着脚踝扯入水底。
　　溯村人都知道，耍的了剑、瞄的了枪、拉的了弹弓的溯村小霸王乐乐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一怕鬼魂，二怕蟑螂，三怕大姐，集齐三件要他命都有可能——顾家老大？他怕顾家老大做啥啊，他又不是妻管严。
　　最怕鬼的乐乐脚踝子突然被抓住，半个魂魄都给吓飞了，他咕噜咕噜吞了两口脏脏的池塘水不说，鼻子也入水了。死命挣扎了几下之后氧气开始不够用，他脑子一瞬间呼啦啦的闪过很多很多场景，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丧心病狂的念头，他还没跟阿恒做那些事情，这么死了也太冤了！
　　还没胡思乱想完，他就被猛地托出水面了。耳朵里全是水的他朦朦胧胧听到一阵大笑声，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见两排白白的牙齿在半空中晃动。他甩甩头，耳清目明呼吸顺畅之后，终于看清了黑暗中的……噢，你永远不知道黑暗中到底有多少个黑钟。
　　李家池塘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吼声：“黑钟！敢耍我，不想活命了！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有人进池塘了！在围栏外半举着葵扇打瞌睡的鲤鱼猛地惊醒，端起一条长木棍，循着扑棱的水声而去，活捉两个偷偷潜入的小贼。乐乐跟黑钟一见是鲤鱼，赶忙停下手里动作往另一处游，李家人耍棍子出了名的牛逼，他们可不想挨一棒。
　　借着夜色，两个小贼安全上岸，鲤鱼找不到人，暴跳如雷，痛下决心花钱养两条恶狗。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收获，鲤鱼抱着小贼们落在岸上的上衣短裤，心里哼哼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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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令幺弟在房学习不得出门后，顾家老大心情甚好地去陈家宅子找乐乐，结果扑了个空，只有陈家爷爷在铺头里坐着。他礼貌地问：“陈爷爷，乐乐在里头么？”
　　爷爷好像有点不高兴，嘴角一塌，盯着电视仿佛没看见阿恒。
　　阿恒掏出钱：“爷爷，我买瓶水。”“钱放桌上，水自个儿拿。”
　　他走去放矿泉水的架子，拿了一瓶，留下了一张五块：“乐乐不在吗？”
　　爷爷瘫着脸：“我不认识。”
　　奶奶从里屋出来：“别小孩子家一样成不，不就一箱烟草么……别瞪了，我啥都没讲。那个阿恒啊，找乐乐？他出去溜达了，等他回来我再让他找你去。”
　　阿恒说：“不用了，我就在外面等他回来。”
　　“有事儿商量吗？乐乐那孩子缺心眼儿，平时你老寄东西来，有心了。”奶奶看到桌上的五块钱，翻抽屉找钱给阿恒，“乐乐不时念叨你，你回来他可高兴了，咋现在倒要你找他了，回头我教训他。”
　　“别，您教训他也得心疼。下回我寄东西来，顺道给您也寄一点，奶奶可别让他把您那份儿给占了啊。”
　　爷爷咳嗽了几声。
　　阿恒转身：“爷爷抽过雪茄吗？我给您寄些过来，不过您悠着点儿抽，这个对身体不好。”
　　爷爷露出了点笑容，抚摸着放在手边的烟筒：“乐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你还真好意思要？”奶奶抬手摸摸阿恒的头，“阿恒真有礼貌，谢你了，可别真给老头子寄什么雪茄！之前你爷爷给了他一根，他天天搁口袋里，走两步又掏出来闻闻，那傻样儿真是……”
　　外面远远传来了乐乐的笑声，阿恒的头不自觉往外看了几次，奶奶笑着说：“乐乐该回来了，你去看看是不是他。”
　　没衣服没鞋，浑身湿哒哒滴着水，某个地儿的轮廓被勾勒得尤其突出的乐乐跟黑钟边大声打闹边往家走，快到家的时候，黑钟突然说：“我想起来家里狗没还没喂，不去你家冲凉了。”
　　乐乐莫名其妙，一把勾住转身想走的黑钟的脖子：“你丫又想耍我？都走到这儿了！”
　　黑钟灵敏地从乐乐爪子底下逃了出来，一挣开就开始疯跑，乐乐气得跺脚，追了两步忍不住停下打了个喷嚏，想着回家算罢，改天再算账。
　　乐乐往家里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看到，昏黄路灯下，他阿恒哥靠着灯柱站着，表情暧昧不明。
　　乐乐见是顾家老大，啪嗒啪嗒跑过去问道：“恒哥，你站这干吗啊？”
　　阿恒淡淡道：“去哪儿玩了？”
　　“鱼哥家池塘……都怪黑钟，装鬼拖我下水底，我呛着了不说，还被鱼哥发现了，幸好没被抓住。”说着他鼻子痒痒的，又打了个喷嚏。
　　“回去洗澡，把衣服穿上吧。”
　　乐乐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有点羞赧：“我马上去！哥你晚上别关窗啊，爷爷奶奶睡着了我就来找你。”阿恒没答话，目送乐乐跑进屋，听着陈家爷爷训斥乐乐的声音，慢慢走回自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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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没有电热水器，乐乐为了不用经常扛那些死重的煤气瓶，尽量省着使，能不用就不用热水洗澡。平时他连十一月份的井水都扛得住，今儿可能下了水，回来又被风吹了一路，那冷水浇得他牙齿一直打颤，半天暖不回来。
　　他洗完四角裤拿去天台晾，奶奶正在收前一天的衣服，她见到乐乐，说道：“刚才隔壁屋阿恒来铺头找你，你见着了吧？”
　　乐乐眼睛一转：“见着了，但没说两句话，他让我等下再去找他。事情一时半会可能说不完，我今晚干脆那边过夜算了。”“有这么多话说吗，就住旁边还不回来睡，你也好意思麻烦人家。”“奶奶……”“去吧去吧，你们别是要干什么坏事就行。”
　　乐乐差点被口水呛到：“我们，我们能干什么坏事呀？”“也是，阿恒城里人，又是大学生，肯定是把你教好的，你就好好听他话。”奶奶看乐乐笑个不停，伸手打他的屁股：“你先帮着把铺头打扫一遍才准去阿恒家！”
　　乐极生悲的乐乐苦着脸，顶着爷爷黑得像锅底的脸把铺头扫了拖了又擦了，洗了把手，刚想出门，又被爷爷叫住：“滚去哪？”

第六章
　　乐乐心虚地停住脚步：“去找阿恒哥。”
　　爷爷听了点点头：“阿恒是好孩子，你倒是可以多跟他走在一块。”
　　“噢。”乐乐没想明白，爷爷之前对恒哥不冷不热的，今儿怎么突然赞起他来了，一定是恒哥很有魅力，连爷爷都喜欢他。
　　乐乐走到顾家门前，举起手都准备敲门了，突然想起来小混混这么号人物，就不走前门了。得了允许还是得爬树，真是造了孽！他攀着树干噌噌噌地就到了顾家老大窗边，不过十点多，房间竟然是黑着的，他轻松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借着门边插座上的夜灯和从窗投射进来的暗暗月光，乐乐摸索到床边，掀开蚊帐爬了进去，咻地钻进睡着的人怀里。太黑了，他看不清顾家老大是不是真睡着了，小声叫唤：“恒哥，恒哥，睡了吗？”
　　顾家老大没反应。
　　乐乐用他凉凉的皮肤贴着阿恒取暖，呢喃着：“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是不是开了一天车很累？”自然没有回应。
　　人睡了，规矩还是可以遵守的，可是四周很暗，乐乐亲了好几次才亲对地方。他找着那软软的嘴唇就不肯松口了，又舔又咬的，像吃什么好吃的东西，正有点上瘾呢，阿恒却翻了个身，乐乐呆呆的，回过神来，扑在阿恒身上：“哥！你没睡着对不对！”
　　阿恒说：“睡着了。”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恒侧了侧身，盯着小猫咪一样趴伏在自己身上的乐乐：“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怎么知道……”
　　“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你就是生气了！无端端的气什么啊？”乐乐想了想，“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气我没喊你一起去游泳？你才回来第一天，想游泳的话大把机会啊。”
　　阿恒说：“不了，我没带泳裤。”
　　“我们都不用泳裤的啊，去海边才用。”乐乐见人不答话，忍不住捶了他几拳，“你生气也得告诉我气啥啊，别冷冰冰的，我难受。”
　　“那我告诉你，我现在想把黑钟揍一顿。”阿恒语气平淡。
　　“哈？你要打黑钟干吗，虽然他是很欠扁，但他也没得罪你啊。”“得罪了。”“什么时候……”“就今晚。”
　　乐乐噗嗤笑了，嘚瑟地拍手：“哈哈哈哈，恒哥吃醋了！”笑着笑着他又怕阿恒更生气，忙说道，“我才不会喜欢他，皮肤这么黑，有什么看头？我喜欢恒哥这样的。”
　　“顾珲比我还白。”
　　“咱家养的鹅也很白呢……哎别转身了！别生气呗，恒哥，哥哥，恒恒！我最喜欢你了。”
　　阿恒败下阵来，忍不住笑了：“比喜欢奶奶还要喜欢？”
　　乐乐想了想：“我全世界最喜欢恒哥了。”
　　“你怎么证明？”

第七章
　　乐乐在后面不停地喊：“哥，你别骑那么快，等等我！”
　　阿恒终于将车速放慢了：“干吗？”
　　“鱼哥连叫我都是喂喂喂的叫，不会叫一只狗名字的。”
　　乐乐的本领就是猜不中他的想法，阿恒只能自己明着说：“……怎么那狗就只朝我吠？”
　　“啊？我跟鱼哥都很有恶狗缘，它们看见其他人也会叫得很厉害的，还会咬人。”“村里就你跟李霖雨是这样的？”“王叔和方婶也是，噢还有黑钟也是，他家就养了条很凶的狗，养好几年了，但是连黑钟他哥他爹娘都不近它的。”
　　“黑钟也是？”阿恒脸一黑。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白晃晃的光闪人眼，乐乐的背心湿了一片，他把帽子拿下来，帽子也湿了。阿恒看见了，说道：“帽子戴上，等下中暑了。喝点水。”
　　“那里有卖糖水哎，我们去吃好不好？”
　　“嗯。”
　　两辆车停在大榕树下的摊子前，乐乐下车，盯着上面放着的几口锅：“有绿豆沙，红豆沙，木瓜雪耳，甘蔗汁，椰子汁。恒哥你要什么？”
　　“绿豆沙。”
　　“俩绿豆沙。”乐乐对顾摊子的人说。
　　顾摊子那人戴着顶大草帽，四肢细细白白的，慢条斯理地装起绿豆沙来，乐乐越看他越觉得眼熟，低头看看那人的腿，一拍掌，认出来了：“白苗哥，真的是你！你家怎么改行卖起糖水来啦？”
　　“嘘！”草帽下的脸蛋猛地抬起来，“想死啊，给我小声点儿！让喜庆那傻逼发现我了，我削死你。”
　　“喜庆哥又哪里得罪你了？”乐乐接过第一杯舀好的绿豆沙，插上吸管，递给身后的阿恒。
　　“那傻逼一天到晚鼻涕虫一样黏着人，烦死了。你听说了没，喜庆要从汶高转来溪高，简直要命。”
　　“所以你不读书了，以后就卖糖水？”
　　白苗的下垂眼垂得更厉害了：“有没有脑子，我要是不读书了，我爹还不打断我腿？这摊子是铁蛋家的，我帮他顾着，他就帮我拉喜庆去学什么吉他，省得来烦我。”
　　“吉他！”乐乐眼前一亮，“我也想学！”
　　“自己找铁蛋去，糖水给你，五块钱拿来。”
　　“白苗哥，我们都这么熟了……”乐乐撒娇。
　　白苗学他嘟嘴的样子：“我们都这么熟了……熟屁，赶紧走开！”他手一指，“他们就在那边的院子里，那傻逼经常四处看的，要是他看到你要走过来你就知死。我让铁蛋骗他我出城里玩去了。”“可是……”阿恒默默给了钱，拉了拉乐乐：“走吧。”
　　乐乐边跨上车边说话：“喜庆对你多好啊，你干吗那么讨厌他？”
　　“废话那么多，赶紧走！”
　　又慢慢开始了车程，乐乐纳闷：“恒哥，你说白苗为什么那么讨厌喜庆？大家都很喜欢喜庆啊。”
　　“我怎么知道。”阿恒若有所思，“乐乐，你想学吉他？”
　　“对啊！但大姐不肯让我买吉他。铁蛋有，下次我找他去。”
　　“我给你买？”
　　“不要。哥你怎么老是给我买东西啊，等我以后出来工作了，天天送你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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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县的十几个村里，最富有的是汶村，最漂亮的是溪村，人丁最旺的是洵村。溯村呀？溯村民风淳朴儿童好学，乐乐的第一个教书先生被派来支教时上头对他说的，一定没错。
　　吃了顿烧鸡饭，乐乐跟阿恒继续出发，俩人顶着大太阳，骑着小毛驴徜徉在溪村美丽的田间，只觉风景秀丽美不胜收，鼻尖尽是清新的气息。乐乐看起来被美丽的溪村折服了：“恒哥，我快热死了……这鬼天气……”他怀疑自己的每个毛孔都闭上了，不然他怎么感觉身体里的热气像在炉子里的火那样，都要膨胀开了。
　　阿恒说：“快要下雨了，你看。”
　　乐乐沿着阿恒下巴抬起的方向看去，许许多多的蜻蜓在广阔的稻田上低低地飞着，在阳光的照耀下，蜻蜓的翅膀一闪一闪的，恰似一架架直升飞机，好看极了。他一边看着，一边问：“咱们忘带伞了，咋办啊恒哥？”
　　“这里一路过去不是有个山包？咱们去那里嗯？还是去别人家避着？”“当然去那个山包！”阿恒笑了笑，两人在仿佛升腾着热气的土地上，飞快地往那山包去了。
　　骑到半路，天就暗下来了，眨眼间风起云涌，泥沙残叶都往乐乐脸上扑，他大叫道：“恒哥！咱们骑快点！”说着说着嘴里就进了不知什么东西，又苦又涩，他呸呸呸地半天才把东西吐了出来，而他恒哥已经飞快地踩到前面去了。
　　星星点点的雨很快砸了下来，两人逃命似的骑到山包边上，利落地跳下来，车都来不及停好就往一个大点的山洞里奔去。前脚钻进去，暴雨后脚就从天而降，刷啦啦啦，雨帘瞬间隔绝了山洞跟外界。
　　灰头土脸的两人对视一眼，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阿恒的帽子不知啥时候弄丢了，早上出门前梳得好好的发型成了乱七八糟的鸟窝，乐乐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蛋儿被和着尘土的汗弄得脏兮兮的。
　　山洞里并不明亮，四周也尽是砂石，外边的水也溅到里面来了，幸得地面上有厚厚一层枯叶和草，本身又是吸水的泥土，才没有让山洞变成水洞。小小的地儿好像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阿恒伸手擦着乐乐脏脏的脸颊，乐乐像只被顺毛的小兽安静了下来，眼睛看着阿恒，眼神亮亮的。他的手很大，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乐乐嘴唇，乐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阿恒缩回手：“我手脏，收好舌头。”
　　乐乐有意逗他恒哥，憋着笑摇头：“就不收！”说完还吐出舌尖，满脸你奈我何的得意表情。阿恒盯着那有道小沟沟的舌尖，趁着乐乐还没反应过来，就俯身过去张嘴轻轻叼住了。乐乐瞬间像被细微的电流通了身体一样，全身麻麻的，他喜欢阿恒的舌头小蛇般灵活地钻进自己嘴巴里，也有点害怕，尤其是被舔齿列和上颚时，他都四肢乏力，只能紧紧攀附亲吻自己的人。
　　那一年的除夕也是这样，醉醺醺的乐乐误打误撞亲上了阿恒的嘴唇，一下子被吓了半醒，他捂住嘴往后退了退，阿恒却伸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轻声劝哄：“手拿开……”
　　外面烟花的光芒映在顾家老大好看的脸庞上，乐乐被蛊惑了，他慢慢地松了手，让阿恒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他闭着眼沉溺在阿恒的唇齿里，那味道就像他偷喝的米酒，又浓又香，让人欲罢不能。

第八章
　　乐乐喜爱雨，除了是爱雨后在泥泞路上光脚游玩的自在，也爱雨中的景致。大姐去城里上高中的第二年，曾带乐乐去城里呆过，那是乐乐第一次出河县，第一次到省城里去。在城里住的那一个礼拜里，他见到了城里的雨。
　　那时是晚上，乐乐跟大姐正在宿舍里头吃西瓜，他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就走到阳台去往外张望，入眼是一片朦胧，透过一盏盏橘黄色的路灯车灯却能看清雨丝。大姐也跟着出来：“好看么？”
　　乐乐点头：“好看……但村里的更好看。”
　　“有区别？”大姐笑道。学理科的陈媛好像比乐乐还没诗情画意。
　　当然是有区别的。城里的雨落在钢筋水泥上，落地了都奔着下水道去，最美也不过是投在玻璃上蜿蜒成的图腾，而村里的雨则截然不同。它们落在翠绿稻苗上，落在密密的甘蔗林里，雨要是停了，阳光一出来，稻苗田便像洒了一地的玻璃珠，闪闪发亮，而甘蔗灌了糖一样甜。那雨啊，还落在不上漆的砖瓦上，滴滴答答响，落在墙边鸟窝里，弄得雏鸟唧唧叫，落在池塘里，开出一朵一朵细碎的花儿来。乐乐心想，村里的雨美多了。
　　山洞外头是这美丽的雨，山洞里头的两人拥在一块儿。阿恒问：“乐乐你干吗呢？”
　　乐乐一只手勾着阿恒脖子，靠在他肩窝喘气，一只手在腿上拍来拍去：“不知是蚂蚁还是什么虫，好多，咬得我痒死了。”
　　阿恒眼疾手快地捉住一只爬上乐乐大腿的蚂蚁，捏在手里给乐乐看：“个头还很大。谁让你不穿长裤？花露水也不肯喷。”
　　乐乐吓了一跳，搭着阿恒的肩站起来，蹦跳了好几下，抬腿给阿恒看：“没有了吧？”阿恒还没圈稳他的脚踝呢，他就把脚收回来了：“还是不要让你看了，等下又抓我玩，我不要蚂蚁爬鸡鸡。”
　　阿恒忍俊不禁：“我可没动那念头，是你自己老想着。”
　　“我哪里老想着了！”乐乐转身背对着阿恒，还想说什么，抬眼却被山洞口吸引了注意力，雨下得大，那雨帘子似的挂在洞口，水汽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把雨接在手里，像断了一幕珠帘。
　　乐乐觉得雨落在手上漂亮，回头想叫阿恒过来，刚好对上了他凝望着自己的深黑眼眸，顿时失了语言。要怎么形容他恒哥才好？乐乐拼命回想语文老师上课讲的，脑里终于浮现了一个词。
　　谪仙，他的阿恒哥，真像谪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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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钟！黑钟！滚过来给我开门！”
　　吃了午饭，黑钟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打盹儿，梦中突然听到人大叫大嚷，伴着一连串的狗吠声，一直缭绕耳边，逼得他不甘不愿地醒来。
　　睁开眼，风扑面而来，天黑压压的，他望了望屋堂的挂钟，下午两点不到。
　　“听到没有！要下雨了，快来开门！”
　　哦，小混混啊。黑钟揉揉眼，打着呵欠朝门口走去，解开了狗绳，拍了拍狂叫的狗：“别叫了，到屋檐下去。”
　　狗又低低叫了两声，原地转了两圈，跑开了。
　　开了门，门外的小混混推着单车进来：“睡死你，喊半天了都不醒，还养条这么讨厌的狗，叫他妈叫啊。”
　　黑钟还在打呵欠：“我睡了一个钟还不够就被你吵醒了，你不是去溪村玩吗，就回来了？”
　　停好黑钟的单车，小混混回头朝他翻白眼：“没看见要下雨了？我都骑到村口了，看见天黑了，又折回来。”“铁蛋不是住村口旁？去他那儿呗。”“你很不烦我过来？”小混混大步上楼，“我衣服都汗湿了，借你的穿。打点水来我擦擦。”
　　黑钟慢吞吞地去接了一盘水，端上二楼。他转个弯进房，只见小混混单穿一条裤衩在他的衣柜里翻来翻去。天黑，房间里也是阴暗的，小混混的身子在这黑暗里显得雪一样白，他啪地开了灯：“找啥？”
　　小混混说：“你没有有伸缩带的裤子？你这裤头我穿着松。”
　　“你去擦身，我找找看。”
　　小混混点点头，搓了搓盘里的毛巾，拧干了展开，看着毛巾好一会儿道：“这我的毛巾？”“是啊，上回你来睡，把毛巾落下了，我一直忘记还回去。”“那次啊……我都快忘了。好久没来你家睡了，我今天干脆在这儿算了。你家的人呢？”
　　“我哥去参加歌唱比赛，我爹娘跟着去，我怕搭车，就留家里了。”他翻出来一条啡色中裤，“你试试这条。”
　　“哦。”小混混接过，弯腰穿起来，黑钟摸摸鼻子：“忘关窗了，我去关，你自己找件衣服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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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到晚上才停，阿恒推了推靠着自己睡着的乐乐：“停雨了，回去吧。”
　　乐乐蹭蹭阿恒的肩，咂咂嘴，嘴角一道水痕。
　　阿恒搔他脖子：“乐乐，起来，晚了，你爷爷奶奶要担心。”
　　乐乐悠悠转醒，感到嘴边凉凉的，他摸了摸，连忙擦掉，不好意思地遮住嘴巴：“看什么看……”
　　阿恒憋笑：“我啥都没看到。”
　　两人前后出了山洞，外面的风凉飕飕的，鼻尖萦绕雨后泥土的芳香气味，乐乐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地翻了个空翻，看到繁星满天，回头指给阿恒看：“哥快看，星星好亮！”
　　阿恒正在把单车扶起来：“乐乐，有一辆车不能骑了。”
　　“啊？”
　　“你看。”他踩了踩乐乐骑来的那辆单车的前胎，“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爆胎了，幸好咱们还有一辆。”
　　“那坏了的那辆咋办啊？”
　　“就搁这儿，不管了。”阿恒把完好的那辆单车推到个平整点儿的地方，坐上车，朝乐乐招手，“上来。”
　　乐乐跑过去，左看右看：“哥，你这车没后座，我坐哪儿？”阿恒指指自己前面：“蹲车架上。”“我没那么小只啦，而且我在那，车很难踩……”“那你走路回去吧。”阿恒毫不犹豫。
　　乐乐怒了：“你怎么能这样！好啊，走就走，反正又不算远。”
　　“是不远，踩单车一个多钟就能回到溯村了。”
　　乐乐不理睬阿恒，兀自大步走起来，阿恒跟在后面：“走路的话，三四个钟就行了，你跑步的话，还会快很多。而且路上也不会无聊，除了有小虫子，偶尔还有几只小强，运气好，还能遇上几只阿飘……”
　　乐乐猛地转身，迅速地爬上了车架。
　　阿恒满意地用下巴磨蹭了下在自己双臂间缩成一团的乐乐的头顶：“靠我怀里再睡一下。”
　　“睡一下午，睡够了。哎哥，真的不重吗？你骑得很稳哎。”
　　“太轻了，你吃胖点。”
　　“小混混笑我圆滚滚的，我不要再胖了。”
　　“他就剩一把骨头，看谁都是圆滚滚的。”
　　车很快就到稻田那一段了，下过雨，路泥泞不堪，承着两人重量的车上下颠簸起来，车头摇摇晃晃。没有月亮，星星的光当然不够，稻田又没有装路灯，四周蔓延着墨汁般的黑，乐乐情不自禁抓紧了阿恒的手臂。阿恒放慢了点速度，问道：“害怕？”
　　乐乐的声音混着风声飘入阿恒耳朵：“不怕，你载着。”
　　月亮悬在几片云后，悄悄，悄悄地露出了半边脸儿，聒噪的蝉声响起，单车上的两人，吱呀吱呀往溯村去了。

第九章
　　回到半路，乐乐饿得慌，肚子叫的咕噜响，两人又怕吃饭耽搁更多时间，就路上买了几个馒头边吃边回去。乐乐自个儿吃几口，又喂阿恒吃几口，但车架那地儿实在是挤，乐乐转不过头，老把馒头喂到阿恒脸颊上去，还不停问：“怎么不咬住？”把阿恒都折腾饱了。
　　到了溯村，乐乐认识的人就多起来了，雨后大伙儿出来溜达，见乐乐模样乖巧地蜷缩在车架上，发出怪里怪气的叫声。村里小子们有一半的车都没有后座，像乐乐这样蹲车架上其实并不出奇，但他们看了乐乐这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就是想起哄，可惜他们莫名对顾家老大有惧意，加了几声后只能向乐乐投来满含深意的目光。乐乐原先还瞪回去，瞪着瞪着干脆自暴自弃地捂住脸，装作看不到了。
　　车吱呀吱呀踩到陈家宅子前，乐乐的爷爷奶奶正在那翘首等着呢，奶奶见到乐乐，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道：“乐乐呀，雨下那么大，我都以为你们回不了。吃饭了没？咋剩一辆车了？”乐乐跳下车，挠着后脑勺低头逐一回答：“我们回来路上买了几个馒头吃了，另一辆车爆胎啦。你们吃了没？怎都坐外头？”
　　爷爷往屋里走：“都说他们没事的了，不说乐乐，阿恒那么大个仔，哪里需要担心。”走着他回头补了一句，“我没想坐外头等，你奶奶硬拉我出来。”
　　奶奶冲爷爷呸了声，对模样的狼狈的两人道：“几个馒头不够饱吧？先冲凉去，我把饭给热热。阿恒也来吃吧，你家没给你留饭，以为你跟乐乐都不回家睡呢。”
　　乐乐替阿恒兴奋地点头：“是啊，阿恒哥今晚要在咱家睡。”
　　“就你最缠人，人家阿恒说要来了？”奶奶拍拍阿恒手臂，“你别太宠他，都要给宠坏了。”
　　“哪有宠坏……”“嗯，您放心，乐乐要是做错事，我也会狠狠罚他的。”
　　乐乐腹诽，你敢罚我？
　　奶奶笑了：“你肯这么照顾乐乐，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乐乐倒是赞同，阿恒喜欢他，是除了会耍剑会游泳会爬树，他这辈子最有成就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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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的房东西方向都开了窗，通风是通风了，但早上跟傍晚要是不放下窗帘的话，整个房间都要被太阳光占满。9点多，顾家老大被太阳晒到冒烟，不得不烦躁地爬起来拉窗帘，走到窗边，楼下传来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乐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他眯着眼探头往楼下看，乐乐正抱着个四五岁模样的男孩子转圈圈，没几下脚步就乱了，抱着小孩往一边倒去，嘴里讨饶着：“不转了，染染，哥哥好晕，不转了好不好？”
　　叫染染的男孩子坐在乐乐肚皮上，捏他的脸蛋：“还要转，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乐乐说：“真的最后一次啦，染染说话算话。”
　　顾家老大唰地拉下窗帘，钻回被窝去，可楼下那小孩跟乐乐的声音老隐隐约约地飘上来，让他辗转反侧睡不成回笼觉。
　　乐乐在给染染剥棒棒糖的糖纸，染染本来趴在乐乐腿上的，不知怎的他突然站了起来，眼睛望着乐乐后面。
　　乐乐刚想转头看看怎么回事，就被人从后边抱住了，阿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谁家小孩？”
　　乐乐说：“他是染染呀，一周岁大的时候你见过他的。”糖纸剥好了，乐乐边把粉红色的棒棒糖递给染染边说，“君姐今天清早把染染抱来了，说是要跟许哥出去一趟，托我帮忙看着。”
　　阿恒皱眉回想了下：“住村北那一家？离你这儿这么远，怎么托你照顾？”
　　“有什么不好的，你嫌麻烦回家去。”
　　阿恒居高临下地看着嘴巴嘟嘟含着棒棒糖的小男孩：“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染染一屁股坐上乐乐大腿，充耳不闻。
　　乐乐抱住染染：“你这么凶干嘛？”
　　阿恒半蹲下身子，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染染，哥哥抱抱你。”
　　染染冷脸对着阿恒，回头却朝着乐乐笑得跟蜜一样甜，他把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拿出来，伸到乐乐嘴边：“糖糖好次，乐乐哥也次一口。”
　　阿恒被无视正尴尬着，气还没出，就看到乐乐竟然真的伸了舌头舔了一下那水光闪闪的糖，连咬肌都出来了。
　　来不及阻止第一次的阿恒冷静地站在一旁，当染染第二次把糖递到乐乐嘴边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抢了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咂咂几口就把糖咬碎了，染染呆呆看着自己的糖果从阿恒嘴里出来后只剩根白色小棒棒，呜哇一声哭了。
　　乐乐手忙脚乱地把染染抱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哄，埋怨的剜了阿恒好几眼，阿恒耸耸肩无辜道：“他假哭的，你看他根本没有眼泪。”
　　“那么大个人还跟小孩子抢糖吃，你好意思！”
　　阿恒嘴角抽了抽：“抢糖吃？”
　　染染哭得很伤心：“糖糖……”
　　乐乐给他擦眼泪：“不哭，哥哥再给你剥一颗。”
　　阿恒打断：“小孩子吃太多糖会蛀牙。”
　　“我小时候也吃了好多，现在牙齿不是好好的？”
　　“谁说你现在牙齿好？你有一颗蛀牙。”
　　乐乐大惊失色：“哪里？”
　　“你张嘴，我告诉你。”
　　乐乐刚张开嘴，阿恒便迅速靠了上去，捏着他下巴不让他把嘴巴合上，确定染染有在看后，当着人家小孩儿的面亲了上去。
　　嘴唇被咬破了皮的阿恒笑了笑：“我回去看书，你跟染染慢慢玩。”
　　傍晚，顾家老大从家里出来，眼尖地发现自己的爱车凭空多出了一道看起来是用小石子弄成的痕迹，位置比较低，估摸是1米多一点的小孩子蹲着刮上去的。
　　乐乐吃完晚饭，帮着把碗筷收到厨房后洗了把脸出门，刚好看见阿恒蹲在他的车前不知干什么，也蹲了过去：“哥，你看啥呢？”
　　阿恒瞟了他一眼：“没什么。”
　　乐乐指着那道十厘米左右长的刮痕惊呼：“哥，你的车刮花了！”阿恒哼了声，乐乐奇怪地看着他，把手背贴到他额头：“你今天怪怪的，又抢小孩子糖果吃，又刮花自己的车。”
　　阿恒把自己的脸从乐乐手背下挪开，站起身来往顾家院子走。
　　乐乐愣了愣，收回手，讪讪跟上：“又怎么了嘛……”
　　阿恒顿了顿脚步，侧过头说道：“我去冲凉，你别跟着。”
　　这是下逐客令么？乐乐说：“等我拿衣服，咱一起冲！”

第十章
　　夏季炎热，溯村的男孩子们十三四岁前大多都在院子里冲凉，一水瓢井水浇下来能凉快到心底里去。不过冬天就另当别论了，井水再暖也不比电热水器出来的水暖，特别是正月，溯村最湿冷，很容易就伤风感冒，大人们不允许小孩儿直接用井水洗。
　　乐乐小时候没少跟黑钟小混混几个一块儿冲凉，好好一个澡他们能玩出各种花样，水枪水瓢齐上阵，或者提前和好肥皂水，用手指拉出间隙，当成吹泡泡杆，一玩起码一两个钟头。乐乐曾试过拉顾家老大加入这个阵营，可是顾家老大说什么也不愿意，没趣得很。
　　后来乐乐大些了，没人之时更多是将吻印在阿恒唇上之后再来邀阿恒一起冲凉，阿恒倒答应了。乐乐没想着阿恒会答应，眨眨眼，有些惊奇：“这回咋应这么爽快，还以为你又不肯呢。”
　　阿恒说：“以前不肯是怕吓着你。”
　　乐乐嗤笑：“你又不是怪兽，我用得着怕你？”
　　话说得响亮，乐乐抱着衣服跟着阿恒进浴室的时候也没觉得如何，脱衣服的时候突然就扭捏了起来。要是跟别人一起，他衣服唰地就痛快脱了，跟顾家老大一起，他却好像患了手疾，姿势怪异地捣腾半天，才解开衣襟上的那几颗扣子。
　　乐乐偷偷瞄了瞄阿恒，后者已经站到水柱下了，高大的身子背对着自己，他撇撇嘴，也背过身，麻利剥了个精光，一转身却撞上阿恒的目光。看着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的乐乐，阿恒不禁笑道：“又说我不是怪兽，不会害怕我？”
　　乐乐伸手推开阿恒的头：“你不是怪兽，你有个怪兽……洗完赶紧出去！”
　　阿恒想想好像明白了，十三四岁的男孩儿发育一小段时间了，乐乐私下肯定跟他那群伙伴比过大小之类，他生得好，估计一直没输过，今儿跟自己一比，比出挫败感来了。
　　乐乐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了，手掌盖在阿恒脸上：“你笑啥，笑啥呢！”阿恒顺势舔舔送上门来的手掌心，乐乐猛地缩回手，绕到阿恒身后把人往外推：“你洗干净了，可以滚出去了！”
　　阿恒委屈地撑住墙不肯挪身：“乐乐，你还小……”“谁小！你说谁小！”“哈哈哈……过几年就大的了，这些事真不用太在意——听说揉揉可以有助于生长，我可以教你。”“啥？”乐乐闻言动作迟疑了，“你说真的？我都没理过它。”
　　“当然了。”阿恒说着就握住乐乐的手往他胯下探，同时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轻轻地说，“看好了……”
　　这个澡，乐乐又学会了一种新玩法。
　　第二天晚上，乐乐抱着衣服跑到阿恒房间门口，阿恒在看书，见是乐乐来了，笑道：“怎么了？”
　　乐乐的眼睛四处看：“恒哥，你准备冲凉没？要不要……唔，一起？”
　　阿恒合上书：“好呀。”
　　乐乐咬咬唇，笑得贼兮兮的。
　　要不是爷爷会说他，也怕顾家人觉得奇怪，乐乐每一天都要厚着脸皮招呼阿恒一起冲凉，那个新鲜的游戏他上瘾了，就像他刚学会爬树那会儿，只要看到树就想爬上去。
　　其实乐乐开头是有点儿恐惧的，甚至都不肯让阿恒直接碰触他，要隔着自己的手来，但很快那游戏带给他的就只剩快乐了，而且这快乐是他从未体验过，其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就算是白天，他有时也会走神想起那些画面，只想晚上快点来临。初尝情欲的乐乐不餍足，只想向给自己引路的阿恒渴求更多更多，并不去判断对与错，那对于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一晚晚热气缭绕的冲凉房里，两人在温热的水柱下，乐乐由得阿恒肆意抚摸，也让他在给自己抚慰的时候亲吻自己的身体，喉间发出哽咽般的声音，混在水声中模模糊糊。不过这游戏有时进行得并不顺利，比如小混混会来敲门：“你俩怎么洗那么久？乐乐快出来，你大姐过来找你了！”
　　寒假很快就要结束了，临走那晚，阿恒一边给乐乐搓着背，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说：“我明天要回去了，我跟你做的事情，你不能跟别人做。”
　　乐乐问：“为什么啊？那么舒服。”他已经有打算给伙伴们介绍这个游戏了。
　　“反正就是不准，你敢，我以后不回溯村了。听到没，怎么不说话？”半天得不到回应，阿恒把沉默的人转过来，却见乐乐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都是水。他擦擦乐乐的脸：“哭了？”
　　乐乐带着哭腔：“是花洒的水，眼泪还在眼眶里面。”刚说完他鼻子就红了，眼泪随之哗啦啦往下淌。阿恒心里直想踹死自己，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拿这个来威胁人！他软声安慰：“乐乐，我说错话了，你听不听话我都回来，你别哭，乐乐小祖宗，求你别哭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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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凉房里水声哗哗，乐乐拧了拧门把，竟然拧不开，他砰砰砰敲门，一边叫道：“恒哥！你说话不算话，又说等我来才冲？”
　　水声停了，乐乐等着阿恒来开门，结果里头半天没反应，他又敲敲门，门是开了，阿恒却已经穿好衣服了。他抱着衣服觉得委屈：“哥，你骗人。”“骗你什么了？”“不等我冲凉。”“我有说要等你？”
　　乐乐扁着嘴：“你耍赖，我都听见你嗯了一声了。”
　　阿恒说：“我要出去接个朋友，回来买吃的给你。”
　　吃的？乐乐挠挠头：“好吧，你要去接谁啊，我认识不？”
　　“大学里跟我都是学生会的，你不认识，等他来了介绍给你。”
　　“哦……他叫啥啊，我怎么称呼他？”
　　“赵子叶，你叫他赵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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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没下雨，午后的溯村闷热闷热的，树叶纹丝不动，李家池塘的水面反光成一面大镜子，鱼成群结队地到水面上换氧。李霖雨热得受不了，躲屋里去吹风扇，剩他家两条狗拴在晒得冒烟的池塘口，趴伏在草丛里吐着舌头散热。

第十一章
　　鲤鱼自从有了两条狗之后就把躺椅搬进了屋，一到中午，他放下门帘窗帘，把电扇调到第二档，光着膀子倒进躺椅里，双手交叉在脑后，大喇喇地睡。乐乐问过他为何最热的天时也不把风扇开最大档，他竟然回答说第二档既够凉，又比最大档省钱，听得乐乐咋舌。
　　此时，睡得正香的鲤鱼不知道有个不速之客溜了进来，正盯着他看。他那两条狗不是睡着了，也不是被毒哑了，只是热得犯懒，叫都没叫一声。
　　不速之客看了鲤鱼半天，见人睡得哈喇子流到下巴，放心找东西去了。他把一楼的各个抽屉粗粗翻了遍，没找着自己想要的，看鲤鱼仍睡得不省人事，便蹑手蹑脚上楼去找，可找完鲤鱼的房间也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打算折回一楼仔细再找一遍。出鲤鱼房间前，那人不经意瞥了眼摆在最里面的床，差点没被吓破胆——应该只有鲤鱼一人的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穿着红衣衫，脸朝内侧卧在鲤鱼的床上，脑后垂着条长麻花辫儿，莫不是什么女妖精吧！不速之客两只眼睛滚圆滚圆地睁着，脚发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小贼胆儿这么不肥？原来这不是别人，却是那黎家阿秀。按说这么个全村小朋友的好榜样、大人眼中的乖乖崽是没道理干这些鸡鸣狗盗的事儿的，但此时此刻站在鲤鱼房里的的的确确是他。可怜阿秀第一次做坏事就被吓餐饱，鲤鱼床上凭空多出的女孩儿让他脚软口哑，傻愣愣呆了半天才看出些门路来，那粗实的麻花辫，那红色衣衫，那身形，越看越像张铁蛋他妹！
　　乐乐和阿秀取了个女孩名，而张家小妹是取了个男孩名。这妞儿大名张浩兴，小名耗子，个头娇小面容好看，性子却傲，整个人冷冰冰的，平日里不爱搭理人，阿秀跟她没说过几句话，更别说了解了。她怎出现在这里，还毫无戒心地睡着……
　　阿秀不敢多想，生怕两人醒来发现自己，找回气力轻手轻脚地走了。揭开李家大门的帘子，外面的世界白光晃晃，他的眼被闪了下，头有些晕。他顶着烈日往书房走，心因为私自到别人家而狂跳，同时也懊恼，他还是没能把东西找到。
　　张家小妹在李家的事儿估计铁蛋不知道，但他也不能说，这可怎么办，心头又要多一个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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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热天时，厨房开了排气扇也还跟蒸笼似的，乐乐坐着木头小板凳守在砖砌的锅灶旁，拉着风箱看火，穿着的白色背心湿了大半边，不久前留起来的刘海儿也汗湿了，盖在额头上难受，他顾不得手脏，把刘海儿耙梳到脑后，露出个美人尖。
　　这几年上头搞优惠政策，溯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装了液化气灶，乐乐家也有，不过因为都是老人在掌厨，锅灶还经常用着，尤其蒸饺子这活儿，他们必然用回这陈年老玩意，锅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一样的。乐乐现在就是在看着蒸饺子的火。
　　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无端端的要做饺子？还不是乐乐大姐要回来了，他大姐打小最爱吃饺子，尤其爱韭菜鲜虾馅儿和白菜猪肉馅儿。今天天没亮，乐乐爷爷奶奶就起来张罗了，搓面皮剁馅儿一样样的干，乐乐本来没兴趣凑活儿的，但他咬咬牙，还是选着在家帮忙。
　　乐乐看着差不多了，熄了火，掀开盖子，顿时芳香四溢，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偷偷抓一个尝尝鲜，被刚好进来的爷爷抓包：“干吗呢乐乐！老大不小的了还偷吃，什么时候能把这坏毛病给改改？难怪今日这么乖肯来看火，为了不用去书房是吧，你赶紧收拾妥当了滚过去，人家赵老师跟阿恒一个学校的，肯定很厉害，你好好学，敢再逃课，我让你姐收拾你。”
　　乐乐闷闷不乐地出厨房，小混混果然在铺头里，乐乐瞪着他，没好气道：“来找我干嘛，还敢跟我爷爷告状，活不耐烦了？”
　　小混混也没好气：“你以为这么热我想回来告这么个屁状啊，我哥叫的！饺子做完了吧，快跟我去书房。”
　　“都说了不想去了，大放假的你们都逼我！”
　　“你不对劲啊，我哥也在，你不去？”小混混上下打量乐乐，“你不缠我哥了？”
　　乐乐学小混混翻了个白眼：“屁话！我啥时候缠你哥了，比起你缠赵哥来，差得远呢。”
　　小混混哼一声：“半斤八两。”
　　赵子叶跟河县算是有几分渊源，他除了跟顾家老大读同一个大学，高中还跟在溪村中学的金老师是校友。赵子叶与顾家老大平时关系好，生活学习的事情都有聊，学期结束前他说暑假想找个农村试教一下，顾家老大就推荐他来溯村了。
　　那天晚上，阿恒开着车把赵老师载来，原本很反对家里来客人的小混混见到穿着白色衣服、扎着个苹果头的赵子叶，简直变了个人，主动上去自我介绍不说，还给人递茶水递点心，殷勤乖巧得很。
　　旁边的乐乐一边吃着阿恒带回来的零食，一边看鬼似的看着小混混，只有顾家奶奶心里欣慰，十年来都没见过这光景，心道她宝贝孙儿阿混也不是没有长大，现下懂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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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背着书包出来，手里还拿着把伞，小混混立马就笑他：“还撑伞？你撑伞也还是全村最黑。”
　　“怎么可能我最黑，不是有黑钟？”小混混肤色白，身材瘦，最爱拿这优势来笑乐乐，乐乐明知他有心气自己，每次都忍不住回嘴，还要扯上黑钟。
　　“黑钟纯黑，你黑里带绿，品种不一样。”
　　之前白苗笑自己的话又被小混混用上了，乐乐气鼓鼓地把伞从小混混头顶挪开：“你最白，你了不起，晒死你！”
　　走了一小段路，乐乐看小混混前襟后背都湿透了，还是没忍心，又把伞撑回他头上。太阳光白晃晃的闪人眼，乐乐眯着眼看着前方说道：“你觉不觉得赵哥长得好看？”
　　“叶叶当然好看，那又怎样，你要红杏出墙啊？你是我哥的人了，别动歪心思。”小混混没大没小，不肯喊赵哥，叶叶叶叶地叫，赵子叶吹胡子瞪眼地吓唬他他也不害怕，便由得他去了。
　　“再乱说我揍死你！说真的，我下手很重的。”
　　“瞎扯淡吧，不是我哥在你早溜别处玩儿去了，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哥？”
　　“说得你很听话似的，你不是为赵老师去上课？”
　　“我痛改前非，好好学习了以后报效祖国。”
　　“哦这样啊，我看赵老师挺喜欢我的，我是因为赵老师去上课的。”
　　“想打架是吧？”
　　“就你，敢跟我溯村小剑王叫板？”乐乐爷爷早年学过武术，都一并教给乐乐了，而爷爷是剑王，乐乐就顺其自然的成了小剑王。
　　“有种来啊！”“来！”
　　半晌后，书房门口出现了俩脏得像乞丐的人，把一票子人都逗笑了，阿恒黑着脸把两人提溜了出去：“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好不容易来到书房的俩人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十二章
　　等乐乐跟小混混回到书房，赵老师快要开始下午第一堂课了。
　　乐乐易出汗，虽然回去擦了身，换了件更加通透的背心穿着，走那么一段路过来，后背还是湿了一片，衣服都黏在了身上。要命的是课室只有三顶吊扇，一顶在讲台，另外两顶在课室两边，而乐乐个子高，座位在课室最后面——那个位置像被遗忘的孤岛，在那儿根本就吹不到一丝丝风——他坐下之后错觉身体要热爆炸了。
　　恒哥呢？恒哥热不热？
　　乐乐用作业本扇着风，抬头看见阿恒坐在讲台，正不知道跟赵老师说着什么，看起来干干爽爽的，头发被风扇呼呼吹得扬起。不一会儿，他从讲台下来，坐到了第一排阿秀的旁边。
　　赵老师用尺子拍拍讲桌：“同学们安静，早上没来的那位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乐乐看着顾家老大发呆，没注意到自己被提问了，阿恒听不到乐乐的声音，回过头看，乐乐跟他对上了目光，低下头吃吃地笑，弄得阿恒莫名其妙。
　　赵老师说：“陈乐乐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
　　“哈？”这回乐乐听到点名了，他站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赵子叶，“介绍什么啊？”这里的人都认识自己啊，除了最近几天才认识的赵老师，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赵子叶看他呆呆的样子就想逗他：“比如介绍一下你跟顾恒的关系啊？”
　　乐乐的脸不出所料的就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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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阿混擅长数学，赵老师在讲的一元二次函数他在初中都学烂了。黑钟瞥他一眼：“这些你都早学会了，还这么认真听讲？”
　　混混撑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我再复习一遍你管得着？”
　　黑钟也看着讲台：“人家长得好看，你喜欢人家吧？”
　　“他是男人，我喜欢他干吗，我在想以后要找一个像叶叶这样好看的做老婆。”他转头，“不会是你喜欢叶叶吧？”
　　“……有病啊你，我也喜欢妞儿。”
　　乐乐在后面用笔戳黑钟的背：“你俩上课别说悄悄话！”
　　“唷，陈领导来管人了？”小混混侧过脸，说得乐乐尴尬地收回笔。他论成绩论表现都跟当班委无缘的，但在之前溯中把溪高的金老师请来教书的一段时间里，他不知为何被提为纪律委员，大概是金老师帮他说了几句话的缘故。金老师是省城人，听说是从很好的大学毕业的，他教书跟别的老师很不同，不说别的，单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就跟其他老师拉出差距来了。他很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学生的方法，比如乐乐成了纪律委员之后，他们班自习课上说悄悄话的真的少了，只是下课之后乐乐免不了被嘲笑是老师的走狗之类，到现在还不时被翻出来说一番。
　　天太热了，一节课下来，乐乐啥都没听进去。他趴在桌面上，看阿恒又跟下了讲台的赵老师说话，无聊地戳着自己的脸蛋玩儿，动了几下被耙到后面的刘海儿就落了下来，刚好盖到睫毛，有点儿扎眼。
　　乐乐心里其实有些吃味，虽然他知道阿恒在城里会有好朋友，但他习惯了阿恒待其他人冷淡，只对自己好，起码在溯村是这样，可是赵老师来了，他就真切体会到阿恒不只关心他了。阿恒这几日只顾着帮赵老师搞开暑假班试教的事儿，都不顾他了，连他赌气说不去书房上课也没亲自喊自己，有这么忙吗？而且阿恒跟赵老师好像总有话说，乐乐看着觉得心里怪怪的，到底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更何况……赵老师好像是个欧米伽。
　　乐乐呀乐乐，你也太小气了，怎么能要求人家一天到晚就只看着你？而且这些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的好像都是自己，阿恒只是不拒绝而已。他越想越消沉，有事做他还没空想那么多，上着课最好神游，他思绪慢慢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赵老师在溯村只跟阿恒熟识，所以阿恒去哪儿一般都把赵老师捎上，而有赵老师的地方就有混混，于是乐乐跟阿恒好端端的二人游就成了四人游。赵老师人好，乐乐都喜欢跟他在一起，可就是这样乐乐才更不开心，自己跟他认识没几天呢都忍不住喜欢他了，那阿恒还跟他交好几年了呢，肯定也很喜欢他。阿恒一年里那么多时间在城里，不会把跟自己做过的事都跟赵老师做了个遍了吧？
　　乐乐讨厌胡思乱想的自己，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爬呀爬，酸酸痒痒的，赵老师悦耳的声音还一直萦绕耳边，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没心机继续听课了，第二节下课就借口大姐快回来，要请假回家。
　　阿恒说：“你就爱偷懒，赵老师只上一礼拜的课，你天天都要这样？”
　　乐乐不服气：“说了是大姐要回来了，我明天不会早退的。”
　　赵老师在一旁看着乐乐笑：“不爱听也正常，我讲得无聊，刚才看你都睡着了。”“我没睡着，想事情呢！”“想什么啊？”赵老师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乐乐张张嘴，说道：“不告诉你。”“还不告诉我？”赵老师笑开了，揉着乐乐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明天我要叫你上来解题。”“不要……”“说句好听的？”“赵老师我求你了……好不好嘛……”
　　乐乐莫名其妙地看着赵老师一边笑得下巴好像马上要脱臼似的，一边用力拍打阿恒的背部，阿恒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被拍着拍着也笑了：“赵子叶你别多想。”
　　乐乐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看看课室的挂钟，赶紧往外走，刚好踩着上课铃声出了课室，后面没人叫住他。
　　回去的一路乐乐都在放空，连裤管蹭上了苍耳也不知道。回到家大姐还没回来，奶奶听到声响知是乐乐，喊他去院子里一起择菜。

第十三章
　　乐乐默默的搬了小凳子帮忙，听奶奶念叨：“你姐本来都该到的了，路上又塞车。我可想你姐了，幸好她愿意回来，要是像李家的大儿子一样几年都不回一趟，那就遭罪了。本来你姐夫也要来的，结果刚刚电话里你姐说他没空，国庆才来。”乐乐惊到了：“姐夫？姐跟她男朋友结婚了？不是今年春节前不久才拍拖的吗？”
　　“哎呀，婚是没结，但就这个没跑了。人家城里人，有文化又有钱，我让你姐好好把握，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城里人城里人，城里人真是好……乐乐低头不说话，到大姐回来了还是蔫蔫的样子，被爷爷结实训了顿。破天荒的大姐帮着乐乐说话：“爷爷别说乐乐了，指不定是有什么事呢？乐乐吃完饭跟姐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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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乐乐跟着大姐进房，从头到脚霜打茄子似的没精打采，大姐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我说你到底愁啥呢，这回不问我城里的事了？”
　　“有什么好问的……”乐乐闷声说，“我又不稀罕。”
　　大姐道：“不稀罕？那下次别跟我上城里玩了。”
　　“不去就不去，反正你有男朋友，也没时间理我。”
　　大姐噗嗤笑了，摸摸乐乐的脑袋：“说你傻还不信，你比他重要多了。”
　　乐乐扁扁嘴：“你都要跟他结婚了。”
　　“结婚？”大姐哭笑不得，“你听谁说的，奶奶？”
　　他不吱声。
　　大姐说：“处得是可以，但结婚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别担心，就算我真跟了他，也要把你和爷爷奶奶带出去，永远不丢下你们。”她难得煽情了一把，结果有人不领情：“我不要跟你……”大姐耳朵灵，虽然乐乐说得小声她也还是听到了。
　　她挑挑眉：“这么说，你有打算以后跟谁过活了？看来你愁的不止我这事儿呢，来说说看，心上人是哪家妹儿。”
　　乐乐紧闭嘴巴，他看上的不是妹子，是顾家老大……他能说？
　　“马蒿欣？方悄悄？马小妮？”大姐逐个问着，村里这几个女孩子最漂亮了，就她弟那尿性，估计是挑漂亮的喜欢。
　　乐乐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的天，不会是杨家的雀斑妹吧？”
　　乐乐马上想起来印在雀斑妹脸上的那个吻，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是啦！我没喜欢的女孩儿。”“少糊弄人，你都这岁数了，还没喜欢的女孩儿？男孩子也成，哪个欧米伽？”见乐乐摇头，她叹气道，“不会是真的吧，我像你这么大，早有喜欢的人了。”
　　这种话大姐以前从未说过，乐乐来劲儿了，又怕惹他姐生气，只好小心翼翼问道：“姐，你那时候喜欢的，是不是恒哥？”
　　大姐爽快地承认了：“挺聪明嘛，是他，当时村里一半欧米伽都喜欢他，我也落俗套了。”说罢她走到书柜前，把柜门打开，“你看这些文绉绉的书，都是听说他爱看我就买了，结果根本看不下去，浪费钱。乐乐，人不要选择跟自己相差太多的，不然两人没办法走到一块儿的，走到一块儿了也走不远。”
　　这样吗？可是阿恒哥跟他的差距，好像很大啊？
　　他问：“要是我喜欢上了跟自己差距很大的人怎么办？”
　　“再找呗，人这么多，总会找到合适的。”
　　这么说恒哥跟他不合适吗？但是……乐乐灵机一动，不合适没关系，他可以想办法让自己变得跟恒哥一样优秀嘛。可问题又来了，他没可能一朝一夕就让自己争气起来啊，在那之前他怎么办？
　　乐乐是这么想的，只有他足够足够好，阿恒才会一直一直喜欢自己。
　　可是有什么法子变好啊？
　　他想了老半天，想到一个最简单的——他变成欧米伽就是变好了，可是他当然变不成……
　　有了，欧米伽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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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钟正在写赵老师留的作业，听到背后的细微声响，头也不回道：“乐乐，干吗啊。”
　　乐乐抓着树枝从窗外跳进来，笑嘻嘻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放着大门不走，开开又不会凶你。”
　　“你写作业呢？别写了，咱去游泳呗。”乐乐翻着黑钟的抽屉找吃的，好极，发现饼干一包。
　　“上次落在李家的衣服还没拿回来，糟心，不想去。你这么得闲，作业写完了？”
　　乐乐一屁股坐上书桌：“我跟混混一块做的，很快就做完了。”
　　“哦。”黑钟盯着作业本。
　　“哎你这个饼干好吃，还有没有？”
　　“最后一包了，我哥留下的。”
　　“黑钟，你算错了。”乐乐指着作业本，“这里少了个平方。”
　　黑钟默默把他指的地方改掉，看了眼乐乐：“小老师，你来是帮我纠错的？”
　　乐乐撇嘴：“你今晚说话怎么都带着火药味啊……其实我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啥。”
　　乐乐跳下桌子，把黑钟推开了点，跟他挤着坐到了一张凳子上，眼睛望着前面，压低声音道：“喂，黑钟，你知不知道，欧米伽香水……”乐乐把脸又靠近了点黑钟，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怕被窗外的月光给听了去，“嗯，哪里有……”
　　黑钟听着不妥：“靠，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想买这个诱惑我吧。”
　　“诱惑什么啊！谁诱惑你了，神经病，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阿尔法，我就想知道怎样让一个阿尔法想跟你弄！”好了，重点信息倒大声说出来了。
　　黑钟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你跟顾家老大这点事自己琢磨就好，来问我干吗，让他知道了不整死我？走开，滚回家去。”
　　“我要是能问早问了，我好意思吗！”
　　“你问我就好意思？而且你问我干吗，我怎么知道这些！”
　　“装什么啊，我上回都看见你跟阿秀亲着滚草丛里了，你还不知道？”
　　“什么？”黑钟刹那间像被十道雷劈过，“你说什么？我跟，阿秀？”
　　“是啊，就你生日那天……”
　　“妈的，我喝酒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脸上乌云密布，“怎么可能，我跟阿秀？我不是跟……乐乐你好样的嘛，你看了多少？”
　　“我啥都没看到，恒哥后来带我回去了，我就看见你们倒草丛里去了。”乐乐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黑钟，你啥时候知道我跟恒哥……”
　　黑钟烦躁地挥挥手：“你俩明显得跟什么似的，我能不知道？”看乐乐五雷轰顶的模样，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我跟你待的时间长我才看出来了，除了我也就混子和鱼哥知道吧。”
　　乐乐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我跟恒哥哪里有很明显？你还没回答我呢……”
　　黑钟思绪正混乱着，没心思搭理乐乐，他随口说道：“脱光了爬他身上还是怎样都行，他要喜欢你，你怎样他都想干你。”
　　刚说完，黑钟就被羞得要命的乐乐攥紧拳头打了几下，无端被打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两人就莫名其妙地打了起来。

第十四章
　　不知是谁先收了手，两人打得唐突，收得也唐突。乐乐躺倒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滚到桌脚边，看着掉漆变色的天花板郁闷道：“你今儿吃错药了，不跟你耍，我回家去。”
　　离他一米远的黑钟也正躺在地上喘气，闻言动都不动一下：“赶紧走，不送。”
　　“切，你要送我还不想你送呢。”
　　乐乐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昂着头大大方方走大门，可出了门没两步就泄气了。他垂着头，突然不懂自己干嘛要来黑钟家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想就越心烦意燥，见到路边的砖石堆都忍不住去踢两脚。
　　黑钟比小混混还要暴力，乐乐穿的背心衣角都给扯破了，而且中午才刚来了一场，他现在全身上下都痛着，幸好农村的孩子都能忍，这样的皮外伤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乐乐从树上摔下来过几次，跟黑钟学轮滑的头两日也是全身淤青，他顽皮爱闹，各种各样的大伤小伤从未断过，幸得不是疤痕皮肤，不然就根本不能看了。而乐乐伤得最重的一回是拜他第一次开摩托车所赐，那时喜庆正在一边指导：“对就是这样，手放把手上，别拧尽……”话没说完，乐乐已经驾着车飞驰而去，极速行驶了好几十米，高高扬起一地尘埃。
　　喜庆吓得眼珠子都快跑出眼眶了，他往前两步，大喊道：“松手！快松手！！”乐乐手松了，但速度快惯性大，他还是连人带车撞进了一个鸡栏，碾死母鸡两只。
　　浑身都是臭烘烘鸡屎味的乐乐被喜庆送进了汶村医院，诊断结果左手腕粉碎性骨折，左脚腕严重擦伤——他脚腕不知被什么硌了，肉去了一块，见了骨，手肘膝盖也有几处伤，用大姐的话来说就是整个人都破破烂烂的。就是这么痛，乐乐也没哭，只有在不愿写作业还有想骗零嘴儿吃的时候才借着伤撒娇一下。可是说来也怪，听闻乐乐受伤特意请假回溯村的顾家老大一出现，乐乐就哭得稀里哗啦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大姐都怀疑他是不是把眼泪攒了好几天，就等一次过全流给顾家老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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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村的路不宽阔，大概刚好能行两辆小车那么宽，路灯也就没城里马路安插的那么密，疏疏的几十米一盏。乐乐曾为自家门口安了路灯得意了许久，当时还偷偷拿铺头的水和零食分给施工队，但此时他却恨不得那灯凭空没了，好让等在灯柱下的顾家老大看不见他。
　　他慢吞吞的一步步挪，半天才走到了阿恒面前去：“干嘛啊？”
　　“等你。”阿恒留意到乐乐的不对劲，“不高兴？”
　　“不是啊，就玩得有点累，你这几日这么忙，不用浪费时间等我啦。”乐乐说完就想往家里走，阿恒当然不遂他意，拉住他手臂，顺便把他脸也掰了过来：“浪费时间？你说说看，我忙什么。”
　　乐乐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阿恒：“我怎知你？我要回去冲凉，你也回去吧，指不定赵哥有啥事儿要你帮忙呢。”
　　阿恒心下了然了：“他没啥要我帮的了，倒是你，”他盯着乐乐，“好像很需要我。”
　　“我哪儿……恒哥你掐我干吗！痛！”“我没用力，是你这儿淤青了。”说着他撩起乐乐衣服下摆，乐乐赶紧把衣服往下拉，但阿恒还是看到了上面的伤疤，“冲完凉来我家，你家没扶他林吧？”“不去……”“对了，你姐回来了，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带扶他林回来，有的话让她帮你上药，你就不用来我家了。”
　　“别！”乐乐恨得牙痒痒，“我冲完凉就来。”
　　阿恒点头：“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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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如今没出过溯村的人也大抵如此，晚上九时许，城市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溯村便人声寂寥了。窗外蝉鸣阵阵，并着一两声别的动物的叫声，混在夜间起的微风里，从开了道缝的铝塑窗飘进。乐乐思来想去，心里想的问题得不出个所以然不说，还因为走神，手上抓着的肥皂忘了避开身上擦破皮的地方，不时疼得自己一哆嗦。
　　乐乐出去前在铺头拿了一小筒山楂饼来吃，那酸酸甜甜的一片在嘴里还没化，他就看到了还等在那儿的阿恒。身材颀长的人斜着靠在灯柱上仍显得高大，影子在铺头门口的吊灯照射下被拉出长长一道。乐乐站在原地，把剩下的山楂片一片片塞进嘴里。阿恒老早便看见他了，见他不过来，自己走到了他身前，鼻子蹭在他湿漉漉的发间：“这味道？”
　　乐乐边嚼山楂片边说：“旧的肥皂用完了，换了块新的。”
　　“酸酸甜甜的，是你的味道还是山楂片的味道？”
　　“当然是山楂片，啥肥皂能洗出酸味儿来？”他躲开阿恒的身子，“别扯废话了，快上去，我要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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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亮了房灯开好电扇，回过头乐乐已经脱了上衣坐在床边了，身上的淤青清清楚楚，有的地儿还擦破皮了，细细的血珠凝固。阿恒没说什么，坐下后抹了药在手心搓开，宽大的手轻轻使着劲儿覆在那片美丽肌肤的瑕疵上。乐乐咬着唇闷不吭声，听着房里风扇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被一楼连响十下的摆钟声掩盖。
　　阿恒给乐乐上好药，拧上药膏的盖子，用手逗猫似的摸了摸乐乐的下巴：“今天话怎这么少，疼？”
　　乐乐点点头又摇摇头：“擦了药，不疼了。”
　　“干吗打架？”
　　“关你啥事……”
　　“嗯？”
　　“……中午是因为赵哥，晚上是因为……”想起黑钟说的话，乐乐有点坐立不安，他脑子又要乱了，就像一个棉线团，好不容易找出一头来，一不小心又弄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阿恒似不经意地问：“你这几日不开心，是不是因为赵老师？”
　　乐乐盯着地板：“我没有不开心啊，你哪只眼看到我不开心了？”
　　“哦，那就好。”
　　好你个头！乐乐如鲠在喉，有话想问又问不出口，他把脱下衣服抱在胸前：“我很喜欢赵老师，他挺好的。”“我也是。”乐乐立马紧张地抬头看阿恒：“不过其实赵老师也没那么好，他鬓角剃不干净，笑起来也不好看，嘴张得很大。”
　　阿恒扯扯乐乐的耳朵，笑着说：“你为什么要说赵老师坏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污蔑他。”
　　“哦？这样啊……”他笑得胸腔都在颤动，乐乐郁卒的小脸蛋让他感觉一股暖热的温泉正沁入他心房，把他的心盛得满满的直至要溢出来。乐乐呀，他的乐乐怎么能这样可爱？
　　乐乐脸一黑：“笑啥！你笑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牙龈都跑出来了，看起来特傻。”
　　“对，全世界乐乐笑起来最好看。最好看的乐乐，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嗯？”
　　阿恒这话是在嘲笑他吧？乐乐把阿恒摸到自己蝴蝶骨的手抓住，气哼哼道：“我不乐意，顾恒你别动手动脚的。”
　　阿恒要乐翻了：“顾恒？还直呼其名了？”
　　“赵老师都能叫，我为什么不能叫？”“能，当然能……但是你能叫我阿恒，他不能叫。”“哦，为啥啊？”
　　还装傻呢，憋笑太明显了吧乐乐？阿恒说：“你猜猜。”
　　乐乐昂起下巴：“我怎么知道。”
　　逗猫要适可而止。阿恒反握住乐乐的手，牵起来凑到唇边，吻了吻他翘翘的指尖，眼睛恍如装了漫天星光：“不知就我来告诉你。顾家老大喜欢陈家老幺……懂了没？”乐乐低头笑了起来，耳朵尖尖都红了，却摇头道：“不懂！谁是顾家老大？这世上姓陈的多了去了！”
　　阿恒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他1米85高，今年满20岁，超级无敌性感，能把陈家乐乐迷得神魂颠倒。”“臭不要脸！就你？”“我说那个人是我了？”
　　乐乐扑住阿恒挠痒痒：“让你再装！别笑了，牙龈露出是真的丑，没骗你！”
　　“说谎的宝宝要被哥哥罚的哦？”
　　闹啊闹的，乐乐不知怎么就滚阿恒身下去了，阿恒撑着身子俯视他，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凉席硌得乐乐光裸的后背刺刺痒痒的，他想起黑钟的话，心也刺刺痒痒的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弯着嘴角对阿恒说：“恒哥，咱俩弄吧？黑钟不肯说，你会不，你教我好不好？”
　　阿恒笑道：“哦？问黑钟？小坏蛋，哥哥不是一早就教会你了？”他边说手边沿着乐乐的膝盖往上滑，“想要就要，你几时还学会了拿别人当幌子？”
　　“蠢！”乐乐急了，推着阿恒坐了起来，“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明知我指的是什么！”他要恼火了，他是认认真真的，可不解风情的阿恒不知在笑什么。他剜了阿恒一眼，起身熄房灯拉窗帘一气呵成，然后痛快地把裤子一脱扔地板上，赤条条地爬上床，顺手下了蚊帐，一屁股坐上阿恒大腿，借着夜灯微弱的光居高临下地睨着阿恒：“你喜欢我，我也没穿衣服了，你快点让我舒服！还笑，到底有什么好笑？”

第十五章
　　阿恒把乐乐直捶自己胸口的手抓在手里：“你今天不守规矩，还敢跟我提条件？”
　　乐乐连忙啾了阿恒一口，怕不够又啾了几下：“可以了！”
　　阿恒伸手摩挲乐乐的小唇珠：“你要知道是怎么个弄法，恐怕就不会这么积极了。”
　　“不会的，不是亲密的人都要弄的吗？”乐乐忐忑起来，不安地盯着阿恒前襟的第二颗扣子，“你不想吗？”
　　“求之不得……”乐乐说话时暖暖的气都喷到了自己手指上，阿恒心酥了一截，凝视着乐乐，“但我舍不得。”
　　“有啥舍不得的？他们都说这是全世界最舒服的事，我猜……那比你摸我还要舒服。”
　　“你怎知真的舒服？他们说的是alpha和omega。”
　　乐乐有些失望：“所以不舒服吗？”
　　“应该会有些痛。”
　　“怎可能痛？你推三推四的，根本就是不想弄！你骗人的，黑钟也是骗人的。”
　　阿恒饶有兴趣道：“黑钟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是喜欢我你怎样都想干……”他猛地噤声。
　　“说下去啊，我要是喜欢你的话我会想干吗？”
　　乐乐别过滚烫烫的脸：“……我忘了！你能不能利索点儿来，不想弄的话我回家睡觉了。”他突然有点狐疑，“还是说你也不会？”
　　这是挑衅？阿恒眯起眼：“既然你那么好学，教你也好。但先说好，等下你不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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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透过窗帘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昧，乐乐缩在阿恒怀里，手被阿恒握着覆在两人器官上动作。他抽出神来，低喘着问：“又是这一套，你到底会不会的啊？”
　　阿恒答非所问：“你大姐知你出来么？”
　　“大概不知，我偷偷溜出来的。”
　　“我猜她明天便知了，你今晚可能回不去。”
　　乐乐说：“那我说就是早早出门了……恒哥，你无端端问这个干吗？”
　　“怕你紧张，转移下注意力。”
　　“你自己紧张吧，今天怎么一直摸我屁股啊？”
　　阿恒说：“你不老被大姐打屁股吗，我今儿帮你好好检查，看看到底伤到里面没，有没有留疤……”
　　乐乐马上想起那个除夕的夜晚：“又来，都说了……”他脑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什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绷着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阿恒，“哥……”
　　阿恒亲他的脸蛋：“你只有这儿让哥哥进去啊。”
　　“什么？”他一惊，赶紧并起了腿，一边推着阿恒的手臂，“那我不要弄了！哥哥，这一点都不好玩……”“可是，你看哥哥硬的？”乐乐软下声：“那……我再给你揉揉昂？”
　　“乖乐乐，你答应了我的，不可以后悔。”
　　左右为难的乐乐用手比着阿恒的大小，试探着问：“哥哥是不是要整个都放到我里面来？”
　　“乐乐真聪明。”
　　乐乐尾音拖得长长地撒娇：“那里那么小，怎么可能放得下嘛……”
　　“放得下的，到时候你还会想哥哥再大一点呢，把你整个填得满满当当，让你舒服到只记得我的名字。”阿恒说完手动了动，果然乐乐没再使劲抗拒，双手松松地搭在自己手臂上，脸蛋埋到了自己胸前。他亲亲乐乐的发顶，左手继续抚慰，右手则舔湿了探向少年柔滑的隐秘间。
　　乐乐五指掐进阿恒的手臂，却只换来对方更加放肆的动作，他嗓音都在颤抖：“哥！”
　　“在呢，乐乐，让哥哥再放一根进去行不行？”
　　“可是……”抗议戛然而止，乐乐的话语都堙没在阿恒的唇齿间了。
　　可能被对方灵活的手弄得舒服的缘故，乐乐慢慢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脑袋涨涨的，仿佛整个人浮沉在海里在云间。他惧怕，同时也怀有期待，他不在乎他身在何方，他只在乎身旁是谁。恍惚间他模糊地想，说不定阿恒要带他到地狱去，他也要跟随，何况阿恒正拥着他往那极乐世界去。
　　宣泄过一回后不久，乐乐感到阿恒把手指退了出来，他睁开双眼，刚好对上撑着身子俯视自己的阿恒。他抬手，摸了摸阿恒的脸颊：“恒哥，你很热嘛？汗滴我脸上了。”
　　阿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颊上，声音很低很沉，几乎让他听不清楚：“乐乐，哥想进来了。”乐乐下意识地往下看了看，他伸出另一只手圈住它，糯糯地哼了声：“哥，你怎么养出这么头怪兽的啊，样子凶得要命。”
　　阿恒动了动腰身，那东西便随之在乐乐手里动：“是很凶，你要不要用笼子将它困住？”
　　乐乐酡红着脸，身子往上挪了挪，斜着看阿恒的双眼透出浓浓媚意：“哥哥，不舒服的话我就不要你这头怪兽啦！”
　　阿恒喘着粗气，乐乐这模样儿让他那儿愣是又涨大了一圈，他没再说话。他知道没法回头了，或许早在多年前他就没法再回头，原本不过一个帮他在消磨在乡下的难捱时光的男孩儿，怎么用一个稚嫩的吻就让他除却巫山不是云，怎么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哥哥，就让他生出要与他缠绵生生世世的念头？
　　不过只进了一半，乐乐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他难受地嘤咛出声，手用力抠着硌人的席子，只觉得一辈子从未试过如此痛又如此满足，他的恒哥，他的阿恒哥……于乐乐而言，阿恒是能拥进怀里装进心窝的光，若没有阿恒，他也照样会度过一个无所顾忌的童年，照样顺顺利利地长大，到了将来的将来与同村或邻村的哪个女孩子平淡度过一世，即使没有爱情也有感情，他们可能会有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想来也是美满的一生。
　　但那样的他却又不是他，他无法体会到因一个人远离而失眠的想念，无法体会到因一个人在身边就想要笑的甜蜜，无法体会到因一个人与他肌肤相贴近就无法抑制的心动……而那许许多多，都是阿恒给的，只有阿恒能给。乐乐痛得大腿一直抖，他勾着阿恒的脖颈，模模糊糊地想，只有这个男人可以对他这样做，这不过是一点点痛而已，要是阿恒愿意，他可以把心也奉上，让他看看，里面尽是他的名字他的音容。
　　阿恒狠不下心，他不停地亲着乐乐被水泡着似的脸，低声哄道：“乐乐不哭，哥哥不做了好不好，你不要哭，哥哥心疼……”乐乐却摇头，手指陷进阿恒汗湿的后背抓着，小猫叫唤似的带着哭腔道：“你敢！哪有提枪上阵了又把枪收回去的道理？”
　　阿恒被逗笑了：“没，枪被宝宝你夹着呢……”“嘴贫，小心我夹断你的枪！”“已经快夹断了，乐乐，你得轻点儿夹，地理学过可持续发展没，循环利用才环保呢。”“什么狗屁话我听不懂！”“那就说人话，乐乐哭起来真好看，我好想使劲儿往里戳，怎么办？”“你倒是用劲儿啊，让我看看你多少能耐！”
　　话当真不能乱说，乐乐眉头都要打成死结了，在他身上的哪里是阿恒，是披着阿恒的皮的禽兽吧，啊？
　　唉，这一晚，乐乐的嗓子都哭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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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鸡喔喔叫，天空翻着鱼肚白，溯村的一天又开始了。
　　乐乐在梦里想翻身却动弹不得，他挣扎了几下，悠悠转醒，门外有踏踏脚步声，应该是顾家奶奶起身下楼去备粥饭去了。他从醒来开始就全身都隐隐作痛，却又不知具体痛哪儿，隔了蚊帐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转头看着阿恒仍在睡梦中的近在咫尺的脸，身体好像在发烫。
　　啊，他跟他的阿恒哥，昨天晚上，成事儿了……他不敢相信，原来是这样弄的，开头他是痛得死去活来，可后来爽快得他仿佛置身云端了，他的恒哥就是厉害，连这个都这么厉害！他的手指一点点蹭着阿恒揽着自己的手臂的皮肤，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他昨晚好像成了一个Omega，当然他不是真的Omega，他比小混混他们要man多了，可他是阿恒的Omega……他没有喝酒，但又像喝醉了，不然他怎么一想到昨夜就脸红心跳到不能自已？
　　顾家一楼的摆钟敲了七下，铛，铛，铛，铛，铛，铛，铛……乐乐猛地想起来他得回家了，七点多一点，大姐就会敲门喊他起床，他得赶紧的出现。他恋恋不舍地嘬了阿恒的嘴巴一口，废了些力气把阿恒的手臂挪开，穿上衣裳，小心地从窗口抓着根粗壮的树枝翻到树上。他极缓极缓地从树上攀下，着地的时候还是小小尖叫了声。
　　阿恒那儿长那么大干吗，弄得他好痛！
　　乐乐绕到侧门，小声拍门：“奶奶，乐乐啊，来开门！”
　　拍了好一会儿也没反应，奶奶在厨房忙活着，没听见。
　　乐乐没法儿，只好硬着头皮走铺头大门，爷爷正坐在门边那把太师椅上，用竹槌子捶脚。乐乐上前接过槌子帮忙捶，乖巧道：“爷爷，脚又痛了？”
　　“又不是新鲜毛病，逢雨都要痛上一阵的。”

第十六章
　　“啥时候爷爷跟我上城里给那些医生看看，指不定能治好。”乐乐低下头一阵紧张，大姐来了大姐来了。
　　大姐问：“乐乐，这么早上哪儿野去了？”
　　乐乐说：“我就，乱走走。”
　　大姐拍拍他的脑袋：“你长点性子，17不算小了，有空多帮帮家里，别一天到晚只会玩。”
　　乐乐点头如捣蒜。
　　“槌子给我，你去给爷爷盛碗粥来，顺便拿上我买回来的牛乳。”
　　乐乐递过槌子，殷勤地往厨房去，没走几步路又被大姐叫住：“乐乐，你走路怎么怪怪的，又摔了？”
　　他不敢回头：“唔，昨晚给头牛撞到了……没事儿很快就会好的！”
　　“莽莽撞撞的！你是给牛踩了吧，瞧你这外八，踩屁股上了？”
　　乐乐一溜烟消失在厅堂。都怪恒哥，讨厌死了，害他走路都走不好！
　　心不在焉地盛着粥，站在一旁的奶奶边喝粥边道：“乐乐，你昨晚上又没点蚊香？”
　　乐乐仔细回想了下：“没啊，点了。”他还记得在凉席上被翻红浪的时候，他鼻尖嗅到的一点点檀香味蚊香的味道，“蚊帐也下了。”对，还是他下的。
　　“那你这儿怎红了一块块？”奶奶指指乐乐因穿着背心又抬起手导致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片胸前的皮肤，“我看不太清，等我找老花镜戴上给你瞧瞧。”
　　红了一块块？
　　吓！难不成是……乐乐急急摆手：“别！就是蚊子叮的，我，我记错了，我没下蚊帐！”
　　臭阿恒，昨儿晚上在他身上造的孽可真多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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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阿恒，都怪阿恒，害他这里痛那里痛，路走不好不说，还大夏天的不能穿背心……乐乐坐在课室那没有吊扇眷顾的一隅，用作业本当扇子使，热得快要发疯了。
　　前头的小混混跟黑钟交头接耳，然后齐齐转身朝乐乐笑，乐乐有点心虚，凶巴巴地瞪人：“看什么看！”
　　黑钟说：“这么快就上手啦，大火车进洞爽不爽？”
　　“我去，什么火车进，洞的，胡说八道！还想挨揍是吧！”
　　“脸这么红，涂胭脂了？”黑钟怪笑，“省省吧，现在路边的鸡巴蛋大的小孩都能一只手撂倒你。”“别装了，我房就在我哥隔壁，你这点好事以为我不晓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乐乐心慌意乱，还要死鸭子嘴硬：“那你说啊，你听到什么了！”
　　“我还真学不来你那嗯嗯啊啊的声音。”小混混装模作样的一拍手，“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人后来不是一直好哥哥坏哥哥的叫嘛，哎呀那声音软的，听得我心都痒了，黑钟，下回我带你去听墙角，还有床咿呀咿呀的声音呢……”他说得正爽快，突然见黑钟努努嘴：“嘘，你哥过来了。”
　　“顾珲说什么呢，这么起劲？”
　　小混混转过头去坐好，竖起一本课本正经道：“乐乐有道题不会，我教他。”
　　“哦？是这样吗乐乐？”
　　乐乐扁着嘴，委屈地皱了皱鼻子，用眼神儿说，都怪你，你个挨千刀的阿恒，害我被笑！
　　阿恒了然，冲自家幺弟说：“天气热了，你就搬到屋厅去睡吧，凉快。对了，你数学不是不错吗，让赵老师每天给你多出十道题吧，提升技能。”
　　“不要！哥，我再也不欺负乐乐了……”小混混哀嚎。
　　乐乐在后面偷笑，对阿恒撅嘴做了个亲亲的表情，阿恒笑了，俯身在乐乐耳边悄声说：“管好你嘴巴，晚上让我来尝尝是什么味道。”
　　阿恒回到课室前面，被赵老师吩咐收作业的阿秀刚好来到课室后头。黑钟本来在对着小混混幸灾乐祸的，阿秀一来，他突然就浑身不自在了，笑也笑不出声。他慢吞吞地从挎包拿出作业本，递出去的对阿秀多看了两眼，发觉自己之前几乎没正眼瞧过阿秀——他给自己的印象就是个乖娃娃，是个兴起时欺负一下的对象，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现在好了，摊上大事儿了，乐乐说的要是真的，那真是完蛋了。他昨天想了一晚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看来还是得跟这小矮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他闯的祸，他得负责。
　　黑钟打定主意，立马从草稿本上撕了一页下来，草草地在上面写了句中午食完饭废墙见，然后在阿秀收完乐乐作业往回走的时候，很快地把揉成团的纸塞到了阿秀的裤兜。
　　阿秀讶异地顿了顿脚步，然后装作没事儿一样继续往前走。黑钟从后面一路看着阿秀把作业叠整齐、放到讲台、坐下、低头，然后被他发红的耳尖搅得有些尴尬。又不是晚上见，那乖娃娃羞个卵？
　　其实也难怪阿秀有这反应，那废墙看着普通，就早年某家拆房拆剩后有手多的在上头涂满了涂鸦，但事实上它周边可是寻刺激的宝地，村里不少胆儿肥的在这儿野战过。有时人还扎堆儿的来，你占那一片草地，我占这一片草地，各种叫声声声入耳，说不定还能互相借鉴姿势。没法子，谁让它靠着一处坟山山包，随着葬的人变多，四周几家慢慢的都搬走了，因为没人家住，路灯也不安，妙啊，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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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钟可不是要约阿秀去那儿打上一炮，大中午的来这么一发不得中暑？何况他虽然是有想要带去废墙风流一把的意中人，但决不是黎家阿秀。废墙那儿安静好说话，在书房，处处都隔墙有耳，不适合谈那些话。
　　下了课，阿秀急匆匆吃了饭就到废墙那边等着了，黑钟比他晚了一会儿才到，远远看到一顶黄色大蘑菇盛放在墙边。他走过去，坐着的那个人把伞移开，一张汗津津的脸撞进视线，圆大的眼睛跟他后面那堵墙上的人头涂鸦如出一辙。
　　黑钟面无表情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歪着嘴角打了个招呼：“嗨，阿秀。”
　　阿秀不禁抖了下，平常黑钟这么叫完他之后，不是让他帮忙做值日，就是帮忙写作业，有时是问他借钱，不还的那种。
　　黑钟坐到阿秀旁边，目视着前方：“我想求证一件事情。”
　　阿秀侧过脸看他：“嗯，你说。”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今年1月14号，你，呃，你有啥想法没？”
　　阿秀一听，慌慌低下头：“没怎样啊，怎么突然问这个？1月14就你生日啊，我……”说着说着他站起来，“我想回去午睡一会儿，先走了。”
　　黑钟叫住他：“你伞忘了。”
　　“啊？嗯，太阳猛，伞你撑回去吧。”
　　黑钟叹了口气，三两步跟上去，搭住阿秀窄窄的肩膀，伞的阴影罩住两人：“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找你麻烦告诉我，我给你摆平。”
　　铁蛋家的水井凿得特别特别圆，有啥比那口水井还圆？除了八月十五的月亮，就是阿秀现在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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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混混简直快无聊死——黑钟吃完饭就不知跑哪去了，大哥去溪村载金老师过来，乐乐跟着去就算了，叶叶也跟着去。他环视一周，喊铁蛋过来唱歌给自己听，跟铁蛋同座的妞儿却还不放人。他支着脑袋回望抓着铁蛋手臂的马小妮：“上一年说钟意我，年头说钟意乐乐，现在又换铁蛋啦？马大姐，借你家铁蛋给我用用行不行啊？”
　　马小妮睨着混混：“要不要脸，上一年钟意你？我瞧上谁都瞧不上你个缺德的！”
　　混混好笑道：“情书还在我家哪个旮旯里呢，要我翻出来给你看？捉蛇咬都冇认。”
　　“大白天的别发梦，还在你家，你自个儿写给自己的吧？”马小妮手一松，被牵连的铁蛋重获自由，转头研究他的谱子，不理那两个斗嘴的了。
　　混混说：“对啊，我自己给自己写的，用的轻松熊信纸，蓝色中性笔，一封信十几个爱字，还好多歌词，酸的我！”他表情看着烦心，事实上心里头有点儿飘飘然——班里那么多人都知道他被美妞儿马小妮送信了，太威了！他早就想炫耀一番了，就是没机会。
　　结果马小妮的一句话让他晴天霹雳：“蠢货，那才不是给你的！”
　　啥跟啥，不是给他的？混混不说话了，因为信的确不是他自己收的，而是黑钟给他的。那天早上他回到书房，看见黑钟拿着个信封在摆弄，凑过去说：“有妞儿泡你？厉害嘛。”黑钟把信推到他面前：“你拆。”
　　里面没写收信人，混混就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妈的，现在看来，十成是马小妮给黑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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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老师背着行李包，怎么解释都被人拦着不让走，他说：“我师弟到溯村试教，我答应去帮忙一两个礼拜，天天两村跑我觉得不方便，就顺便收拾了东西去那边住，我会回来的，你们放心。”
　　“咱管你回不回来，你先把修葺费留下。”“对啊，你要走要留随你的便！”
　　金老师说：“我现在身上真的没钱，前几日都寄回家去了，你们着急修就先垫着，等八月我再给你们钱，这样行不？”

第十七章
　　“不行！先垫着，回头你还会出钱？你不把钱留下就别指意出溪村一步！”
　　阿恒一行人到的时候，金老师正被几个庄稼汉推搡着，虽然金老师比他们都要高一点，但身板不及他们一半厚实，所以看起来就像汹涌波涛上的小舟一样定不住脚，极其狼狈。
　　赵子叶一个猛劲儿冲上去把人往身后扯：“干你娘的你们动手动脚干吗！”金老师喘着气：“赵子叶，为人师表，别说脏话。”他哼一声：“我还想动拳头呢。”
　　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着赵子叶：“哪儿又冒出个小白脸？也行啊小金，让你朋友给钱，咱就放人。”
　　也跟过来了的乐乐说：“金老师被讨债上门昂，恒哥你帮着先把钱还了呗？”
　　赵老师说：“不用，我帮他还。欠多少？”
　　为首的眼珠一转：“四千，四千五！”
　　金老师睁大了眼：“不是说两千？”
　　“记错了！麻利把钱拿出来，免得咱等会在这晒中暑了，医药费你跑不了。”
　　赵老师从包里拿出五千：“小爷多给五百，你们以后再敢碰金小敏，爷就不客气了。”
　　金老师拖着逞凶的赵老师走开，乐乐在后面一脸崇拜：“哥，赵老师好威风，还很有钱。”
　　“他就带了六千来溯村，给了五千出去，回去肯定要问我借钱。”
　　乐乐眨眨眼：“恒哥，你是不是比赵老师还有钱？”阿恒笑着捏捏他脸：“总之够钱上你家提亲。都洞房了，哥哥不会亏待乐乐的。”乐乐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子变得更红了，他捂住阿恒的嘴：“大白天说这个，羞不羞！”
　　车上，乐乐问：“金老师，你咋欠了人那么多钱啊？”
　　金老师说：“之前溪高校门有好几个坑，不时有人踩空扭到脚，我看没人管就自己出钱找人修了。后来他们想我把村里其他几个这样的地方也出钱修了，我答应了，本来说好八月给钱的，现在他们以为我要走，就让我先给钱。”
　　赵老师听了气得直捶车座：“靠！这不看你好欺负坑你么！别在这儿呆了，你不如……回城里？”
　　金老师摇头：“我舍不得这儿。”“可是……”“跟我聊聊你这两天教得怎样？”
　　赵老师只好把话都吞回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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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房门没关，阿恒上了楼就看到他坐小板凳上，两条因为太长而不够位置放的腿伸到了床底，头枕着手臂趴在床上，大概是睡着了。他轻轻带上门，把对准乐乐脑袋吹的风扇调成摇头。
　　乐乐的房没书桌，他都是把床当成书桌使的，阿恒把床上散乱的书跟作业簿收起来，笔盖上笔帽，然后坐到上面细细看这个做作业做到睡着的家伙。之前阿恒觉得乐乐是性子可爱，模样却不及他见过的许多人，但这两年，阿恒看谁都感觉不够乐乐标致，或许是经年月雕琢，乐乐渐渐长开了？那脸蛋儿阿恒越看越是是看不够，前一秒以为不可能更喜欢了，下一秒却又再满盈了些，像是往海里源源不断注进溪流。
　　阿恒的手掌贴在乐乐的脸颊慢慢地移动，乐乐被弄醒了，皱皱鼻子，迷茫睁开眼睛：“恒哥……”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脸蹭了蹭阿恒的掌心，手伸出搭在阿恒大腿上。
　　阿恒说：“这么早就困了？我看你作业没动几个字呢。”“我这几日日日净顾着看你了，没听进课，不会写。”阿恒笑了：“说好话也还得写，而且看你前两天作业也有交啊？”
　　乐乐懒懒起身爬到阿恒身上，双手环了他的脖颈撒娇：“那都是早上回去抄铁蛋的。哥哥，乐乐说的是真话……今天你一次都没回头看我，不开心。”
　　阿恒挑了挑眉，捏住乐乐下巴，把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脸蛋往上抬：“我现在看回来，看完你就去写作业。”
　　乐乐摇头：“我都不会写，怎么写昂，我不写算啦。你是不是要说不写作业得受罚？你来罚我好啦，怎么罚都行，乐乐给你罚。”
　　阿恒眼里隐隐带着笑意：“罚你多做二十道题。”
　　“不对不对，你应该说罚宝宝夹你的枪！”
　　他笑着拧乐乐鼻子：“前天才冲我发脾气，今天就又念想了？想好没，真要来哥哥可乐意得很，你中途哭鼻子哥哥也不会放过你哦？”
　　乐乐苦着脸：“当然想啊，到后头真的好舒服，但是你刚顶进来那会儿痛得我要飞起，有法子可以不痛嘛？”
　　阿恒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多让哥哥插插，插习惯了就不痛了。”
　　这回连最听阿恒话的乐乐都不相信了：“骗人，那我还得痛好多回！一定是你本事儿不足我才这么痛的。”阿恒从善如流：“对啊，所以你陪我把本事儿练足了，以后从头到尾都能爽翻乐乐哦。”乐乐正想着阿恒的话的合理性呢，就被按倒陪练习了，夏天乐乐惯穿背心，阿恒的手从宽宽的袖口探进去，长茧的手心把乐乐弄痒了，一边笑一边往后缩：“恒哥，你这么摸我，好色哦……”
　　阿恒手指攫住乐乐胸前的小点点：“这才叫色呢，还有更色的，要不要试试？”
　　乐乐身子颤了颤，双腿抬起夹住阿恒腰身，脚跟蹭蹭阿恒的大腿：“试了是不是不用写作业？”
　　阿恒深黑的眼睛笑意浓浓，低沉的声音鼓动在乐乐的耳膜上：“这要看你表现了……”
　　凌空的屁股被人握在手里，乐乐小声哼着，突然对亲吻着自己颈间的人说：“恒哥，你别咬脖子行不行，明天混子跟黑钟又要笑我了。”
　　“不会的，”阿恒的声音含混不清，“顾珲睡了一晚客厅，被咬了一身包，不敢了。”乐乐闻言偷笑：“活该！难怪他今天老是挠背，肯定是太热了光着身子睡觉。”
　　阿恒另一只手抚摸着乐乐光滑的皮肤：“他们爱嘲笑你？”
　　“黑钟还好，混子是真的嘴损，别的事儿我还能争过他，一跟你扯上关系我就话都说不利索啦，回回被他气死！”
　　“顾珲知道很多呢？”
　　“唔……”乐乐应得含含糊糊，一开始小混混可能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是自己先亲口跟他说自己跟阿恒会亲嘴儿的，怪就怪阿恒在溯村的时间太少，不在的时间太多，教自己太想念，而他又连阿恒的手机号都没有，自然想从小混混那儿套料。
　　“我也没特意避他，他早些知道以后能帮帮腔，”阿恒说，“他比你早熟，很早之前就问过我一些问题，我没答过，只让他别跟你提这些，他算听话了。”
　　乐乐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很早之前？多早？他问你啥？”
　　阿恒摸摸乐乐的脸蛋：“你十一二岁的时候吧？他问我是不是不知道陈家乐乐不是个Omega，”又吻吻乐乐的鼻尖，“有回你亲我脸，他撞见了，晚上又来问。”
　　乐乐回想着：“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你好像书上说的那些拐卖儿童的。”
　　阿恒笑了：“你现在不好好的在这儿么？”
　　“不管啦！词儿用得不太对，但就那意思，都怪你老摸我头，老让我亲你，后来趁着冲凉还教我那个……害我一直一直想着你，现在也是！明明那么痛我都想你跟我弄……”
　　阿恒一脸无辜，手指却往乐乐股沟滑去：“这个么？不是乐乐先提出的么？”
　　入口的褶皱在沾了黏液的手指轻触下紧紧收缩，然后慢慢张开吞进了阿恒的指尖，乐乐瘫软在凉席上，瞪一眼阿恒：“怪我咯？是谁我都说不要了……还死命往里面顶？”
　　“你有说不要？”一个个指节往里挪，“我怎么只记得你说爱死哥哥了还要还要？”
　　乐乐不知是被阿恒笑得露出牙龈的样子气到了还是下边太酸疼，双颊通红的他嘴上断断续续骂着，心里却晓得他有多受用，他喜欢阿恒着迷的失控的模样，这是只有他能看见的阿恒。紧贴的肌肤被汗液吸到一处，他搂着阿恒的脖子，感受着一寸寸的挺入，连脚趾尖都蜷缩起来，鼻子好像不能呼吸了，嘴微张着急急喘息，阿恒被耳边软软的可怜的低泣声惹得像百爪挠心，直想狠命顶穿身下的人，当然又是舍不得的，掌着那人臀部的手臂青筋盘踞。
　　汗珠布满背部，阿恒想问身下的人是不是仍疼得厉害，却被猛地吻住喉结，无法忍受的男人闷哼了声挺胯用力律动起来。乐乐忍受不住，尖着嗓子发出一个个单音，混着用了多年的床板发出的吱呀吱呀响声，阿恒感觉全身都被点燃了，烧得连心口都在疼，他不敢太重太快，只能把乐乐的唇***舔咬厮磨，吞下他的声声吟叫。
　　这回没关灯，乐乐觉得撞进视野的世界十分奇异，他看不见天花板的电灯，看不见沙沙摇晃在窗口的树叶，但阿恒的模样却那样清晰。他的手指掐进阿恒湿透的背脊皮肤，像一尾渴求水的鱼一样扎进阿恒怀里，两个人竟然能像这样连到一处，他跟阿恒好像生命都息息相关了，这认知让乐乐心窝时时刻刻暖洋洋热烘烘的，比午后的日晒还暖热。

第十八章
　　溯村里最安静的当属张铁蛋家了，一来他们家没畜养会发出噪音的牲畜，而是在村口摆摊子做点小生意，二来他们家的人性子都闷，逢年过节大家聚一块儿海聊他们都没啥说的，平日里更不可能跟人巴拉巴拉侃家常。你要说闷葫芦做不成生意也不对，诚实守信物美价廉，自然就有客人了。
　　转眼间赵老师的试教就结束了，铁蛋跟班里的同学给赵老师和金老师开了个短短的欢送会，放学回到家，他妹已经把饭烧好了，见自己回来，让自己帮忙端菜出去。他问：“两盘？”
　　“三盘，有一盘端出去了。”
　　铁蛋点点头，正准备出厨房，听见耗子在后面叫他：“哥。”
　　他回头：“咋了？”
　　耗子摆摆手：“没事儿。”
　　吃饭的时候，铁蛋就明白他老妹是想跟他说啥了。
　　夕阳一角打在发黑的红砖上，马家饭桌上一如既往的只有咀嚼食物和筷子碰在瓷碗上的声响。耗子夹着菜，突然说道：“鱼哥他爹前日不是过世了么，他哥回来一块儿办丧，丧事还没处完，他就跟鱼哥说那片池塘还有三分之二的屋子是他的了，他要卖出去。”
　　耗子爹说：“这种事多了去了，又不碍着咱，别管。”
　　阿娘问：“你打哪儿听来的，李家小子跟你讲的？”
　　“不是，我无意中听到的。”她搁下筷子，“不如咱家借点钱给鱼哥吧，不然他就留不成溯村了。”
　　阿娘看了眼耗子：“不留也好，溯村又不是啥好地方。要不是他爹妈身子不行，李霖云又没良心，他早该出去读大学找到份体面工作了，还用得着养鱼？”
　　耗子想反驳，她爹用筷子头敲敲桌面：“安静吃饭。咱家跟他非亲非故，凭啥借钱给他，甭说了。”
　　“我嫁给他不就有关系了？”
　　“啥？”三人齐齐抬头看向耗子，她镇定地说：“我说我要嫁他，你们答应不答应我都嫁。”她顿了顿，“生米煮成熟饭了。”
　　耗子爹妈都定住不动了，屋外一辆男式摩托呼啸而过之后，被划破的宁静又重新沉淀下来，屋里久久都没人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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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有三不让：坟山、祖屋和老婆，可乡下人向来也最信天最信命数，可能是天意使然，李家风雨中屹立了数十载的老房子过几日就会有人来推掉重起。李霖雨从还是个小娃娃起就从未离过它，尤其这几年爹妈先后染上重病得用机器维持性命、大哥又离乡工作，陪着他的除了那一池鱼便是这房子了。年头他听医生说爹今年可能出院，更是拼了命攒钱，想着在爹回家前把屋子翻翻新，再买一张新床给爹睡，现在年中，正逢盛夏，他爹去了，房子要没了，鱼塘也要没了。
　　他独自一人打着赤膊在家里打包东西，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童，那年他七八岁的光景，爹妈和哥哥都在，一家人春节要去海边玩，晚上能住在海边的帐篷里，他兴高采烈收拾出了一大包的东西拖去屋堂，结果被告知不能带那么多的行李去——他们家就一辆摩托，坐上四个人之后能载的东西很少了。他就犹豫了半天，是带那把假枪去呢，还是带连环画去呢？
　　李霖雨用手臂擦着汗，走到窗边吹风想稍作歇息，一眼就看到了楼下那大得能把他家所有东西都装走的大卡车。正盯着卡车的大轮子出神，他家两条狗突然狂叫起来，他眯眼看了看，借着夕阳认出那是马家的人，还有个喜庆，好像手里都抄着家伙。
　　他们来干吗？
　　喜庆从汶村骑摩托来找铁蛋一块玩吉他，车刚停稳在马家大门，铁蛋跟铁蛋爹就抡着菜刀出来了，他被明晃晃的刀吓了一跳：“铁蛋，你们杀人去啊？”
　　“烈哥儿来得正好，”铁蛋爹拍拍胸脯，“跟叔去端了李霖雨那畜生！”
　　喜庆说：“有话好好说，他咋得罪你们家了？”
　　“何止得罪……这个你别管，跟着去就得了！”
　　喜庆跟鲤鱼打过几次照面，彼此印象还不错，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去***，不就想来弹个吉他吗，都遇上啥事儿了？他想坐回摩托上去：“叔，我去也干不了啥对吧，李霖雨那棍子我招架不住呀。你们先消消气，看能不能来个和平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铁蛋在他耳边道：“李霖雨上了我妹。”
　　“啥！”喜庆一双大眼霍地睁更大了，“这……禽兽啊！”差点就说好样的了，幸好幸好。
　　“别跟人讲，听到不，跟着来就是。”
　　铁蛋爹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手枪塞喜庆手里：“别怕，给你个真家伙。”
　　不是吧，枪都要出马这么恐怖？喜庆拿着枪还回去不是收起来也不是，像举着个烫手山芋。铁蛋爹看出他的为难来了：“没子弹，吓唬人用的，你跟在我和铁蛋后面，打不过的时候就把枪拿出来。”
　　都计划好了，他能拒绝么？喜庆把枪揣进裤袋，硬着头皮跟着气势汹汹的父子俩去了。
　　耗子被锁在房间里，外面她娘一直在哭：“你知羞不知羞，才十五岁！……看样子也不是他逼迫你的了？死丫头，要嫁也是嫁顾家去，或者陈家黎家哪家都好，决不能是李家！耗妞你听娘话，别跟人讲你跟李家小子做过那事儿，回头让你爹带你上城里做个啥修复手术，还能嫁个好人家……”
　　“我谁也不嫁，就嫁他，你们别逼我！”
　　“你怎么就不懂呢，娘是为你好……”
　　耗子甩甩麻花辫儿，把脸捂进枕头底，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她初衷是想让鱼哥留下来才冒险撒了这么个谎，可事情不止没能往她想象的方向发展，反而背道而驰。因她这一点私心，不仅会害得鱼哥真的再也回不了溯村，连走也走不光彩。
　　她现在怕的倒不是鱼哥安危，她爹跟她哥两只白斩鸡跟鱼哥简直没法比，她怕的是鱼哥生气，虽然他纵容总是跑他家去捣乱的自己，但他同时也一直对自己的爱意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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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理理。”鲤鱼看着对面几个因惧怕弓起背部蓄势待发的恶狗而只能一脸凶相挥菜刀的人，觉得今日的耐心消耗得特别快，“你们的意思是，我跟你家耗子有了夫妻之实？”
　　铁蛋爹瞪着双眼：“夫妻？做梦吧，想入赘到咱家来，然后拿咱家钱起屋对不？告诉你门缝儿都没有！”
　　话说得难听至极，鲤鱼深皱眉头，猜测是耗妞儿惹出的事。他知道她有想帮自己的成分在，更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但对于他来说离开溯村无疑是最好的出路，何况现在看来她是弄巧成拙了。生意人都是精明的，利益总能算得很清，他明白马家人的想法，心里琢磨如何才能脱身——他要是澄清说他是无辜的，铁定没有人信，还会落个不负责任的名，可他要是承认了呢，马家也不会将耗子嫁给他，不过这个他倒是无所谓，孤身多年他早已不需要这些多余易变质的情感。他知道他们这一行来除了是要出气，估计还想警告自己管好嘴巴，最好麻溜滚出溯村不再回来。
　　他说道：“我给爹办完丧就走，你闺女的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大可放心。”
　　铁蛋爹有点意外对方如此爽快，心头那疙瘩却越来越大，这小子是看不起他家吗，这一点都不稀罕咋回事？最重要的是，他闺女的清白被他毁了！
　　眼看鲤鱼要往回走，铁蛋爹大喝一声：“站住！烈哥儿，出枪！”
　　一直就没在状态过的喜庆被喊得一惊，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鲤鱼头也没回，吹声口哨，两只虎视眈眈的狗就猛地向铁蛋父子俩身上扑来。两人又惊又怒，乱挥着刀跟逼近的狗对峙。铁蛋对着不知是阿亦还是阿恒道：“你再追我，我拿刀砍死你啊！”也不知那狗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的，一个回头往庆幸着自己安全的喜庆而去，喜庆躲避不及哀嚎一声，捂住脚跌坐在地上。
　　这狗牙齿真他妈尖利！他撞小鬼了吧，他就想弹个吉他而已咋就被狗咬了啊！
　　喜庆是真的服了这父子俩，他们将自己送方悄悄家的诊所包扎了伤口，又把自己给送回家，来来回回一个多钟，说的话加起来愣是没超过十句。
　　沉默的父子俩回到家，正想跟孩子他娘胡诌几句怎么把李家小子打了个屁滚尿流，耗子娘却先开了口：“耗妞说她跟李霖雨啥事儿都没发生，她想人家留下，所以才这么胡扯。”
　　手里还握着菜刀的两父子直直站着，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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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苗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谁啊，大清早的……”
　　喜庆站在门外，身后是他的摩托。白苗惺忪的睡眼撑大了点儿，下意识地想把大门给关上，喜庆身手敏捷地在那之前一只脚踩进门去了，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地勾住白苗的脖子：“白苗苗，你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也不告诉我，我可想你了。”

第十九章
　　他不是让铁蛋说他一整个暑假都要在城里吗，这才七月中旬，妈呀又得烦了：“我昨晚很晚才回到家，想睡一觉，你过几天再来吧。”
　　“你不想我？”一双大眼凑到白苗面前扑闪扑闪，白苗脸一黑：“想，很想很想，你先回去，要不找铁蛋弹吉他，我一边做梦一边去想你如何，乖。”
　　“我不要找他弹吉他了，”喜庆心有余悸，“会被狗咬。”
　　白苗把贴着自己身体往外推：“傻逼才会被狗咬。好好说话，你热得跟个火炉一样，别靠过来。”“我七点就出发过来了，但天五点就开始晒，一路过来头发都湿了。你身体好凉，让我多抱抱……”白苗用手支开喜庆，往他腿上看：“少装可怜，绷带自己缠的吧？”喜庆东张西望：“我真给咬了……”“然后呢？”“然后……”喜庆破功了，博同情是件难事儿，“伤好太快，才过了两三天印子就浅了。哎白白，你咋知道是我自己缠的？”伤口不深，方大夫根本就没给他绑过绷带。
　　“弄成这样子谁都能看出来好吗？”“可是我觉得弄得天衣无缝啊！我帮我姐绑过，她说我很有天赋的。”
　　反正一大通话下来回笼觉也睡不成了，白苗把人带进家门：“吃过东西没，给你煮。”“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馒头和酸菜，夹着吃好吃。”喜庆把挂在车把手上的塑料袋拿过来，“还有豆浆。”“哦。”白苗摸摸鼻子，“干吗买这么多啊。”喜庆笑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不用客气。”
　　吃过了馒头夹酸菜，白苗取了把剪子出来：“把你缠的那团丑绷带给我弄掉，看着碍眼。”喜庆把长脚一伸，笑嘻嘻道：“你帮我。”“蹬鼻子上脸了还？剪到肉你别哭。”
　　喜庆瞧着白苗：“你手真好看。”
　　头也不抬：“哦谢谢。”
　　“你人也好看。”
　　白苗瞥他一眼：“我知道。”“我说真的，白白啊，你说你是个妞儿多好，我就能娶你回家了。”“死吧，我要是个妞儿才不嫁你，万一生出的小孩也是个招风耳怎么办。”喜庆拍大腿：“我都没想到生孩子这问题去呢，你想得真长远！哎别掐我大腿肉，疼疼……”“你忘打狂犬疫苗了啊？再讨嘴上便宜把你麻溜赶出去。”喜庆一勾白苗的脖子白苗手上就使不出劲儿了：“嘿嘿，白白，逗你最好玩了，你好可爱……哇你别掐我鸡鸡！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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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炎热，乐乐最爱吃冰棍儿，五毛钱一条那种粒粒豆，真的有一颗一颗的绿豆在上面的，吃起来清凉又爽口。其次他爱喝糖水，甜丝丝的入了喉咙，直让他惬意地叹息出声。
　　大姐回来，奶奶煲糖水更加频繁，今日乐乐回到家，饭桌上正晾着一煲冬瓜薏米糖水，他一口气舀了两大碗喝了，然后就琢磨让阿恒也来喝。阿恒家煮咸食多一些，连豆浆也是放盐的，夏天大多煲汤来喝，糖水不多，但乐乐觉得阿恒其实也挺喜欢甜食，就想跟他一块儿分享，而且这天真的是热，来点冬瓜薏米糖水最解暑不过了，凉瓜丝瓜大冬瓜，消暑顶呱呱。
　　刚吃完饭乐乐就往外跑，大姐叫住他：“刚吃饱饭你就歇一下呗，急急忙忙又干嘛去？”
　　管真宽，爷爷奶奶都没说他……乐乐说：“我想喊阿恒哥过来喝糖水，他家很少煮这个。”
　　奶奶说：“那顺便把阿混和赵老师都喊来呗，还有金老师，反正就咱几个也喝不完。”
　　乐乐眉开眼笑：“我这就去叫。”
　　大姐还没把饭桌收拾好，乐乐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她看了他两眼，问道：“人呢？”
　　“顾家奶奶说他们几个去送金老师回溪村啦，都不在。”
　　“哦，那就等他们回来再去叫呗。”
　　“不去……”乐乐从厨房拿了个饭兜出来，“我装过去给他们好了，他们回来就能喝。”
　　大姐奇怪地瞥他一眼：“随你，到时记得把饭兜给要回来就好。”
　　没劲儿没劲儿没劲儿……乐乐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踱着踱着猛扑到床上去拼命嗅被子枕头，想要嗅出阿恒的味道来。都怪他们做了那些事，害得他从早到晚脑子里乱糟糟的每一寸都是他，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一起。不知道阿恒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乐乐猜也就自己想跟他像糖粘豆一样，看阿恒他们几个去送金老师都不喊他一块儿去，车又不是放不下五个人。
　　月上柳梢头，阿恒过来陈家还饭兜。
　　爷爷正坐在板凳上卷熟烟，见阿恒出现在门口，把立在一边的烟筒递了过去：“阿恒来一口？”
　　阿恒摆摆手：“不了，我不会抽。”
　　“不会我教你，这玩意儿有啥难的。”
　　“真不用了，乐乐不喜人抽烟。”
　　“你理乐乐喜欢不喜欢，又不是你老婆，他管得着你啊？”爷爷自个儿啪嗒抽了一口，美美吐出一团白烟，“呼啊……”
　　阿恒失笑：“谢谢你们家糖水，好好喝，回头我也拿点吃的来。饭兜我放回厨房去？”
　　“随便搁就成，老太婆会拿去放好的。”
　　“那我拿去饭桌那边，顺道上楼去找乐乐。”
　　“去吧去吧，别让他下来，他看见我抽烟又得来捣乱。”
　　阿恒笑道：“不会让他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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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快回去吧，谢谢送我回来。”金老师挥挥手，“赵子叶教得挺好的，继续加油，等你真成老师了我去看你。”“嗯，你小心，要是又有人找你麻烦打电话给我。”“我能看好自己的，放心，拜拜。”
　　回溯村的路上小混混问：“叶叶，你不开心吗？都不说话。”
　　赵老师说：“对啊，还没吃晚饭，饿了。”
　　“我也饿了，金老师吃完饭再回去多好，奶奶都快煮熟饭了，走这么急。”
　　赵老师看着车窗外一排排略过的矮小建筑，天还有一点点余光，满脑子都是“你快回去吧”。这句话简直贯穿了他跟金小敏相处的始末，好像无论在何时何地他们都要这样告别。
　　金老师读高三的时候，有一回忘记带伞。南方夏天那雨说下就下，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突然变了天色，然后风狂吹了一阵就下起雨来了。前一天晚上他回家后顺手把伞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面，早上又起得略晚，时间有点赶就忘了带上，结果突如其来的雨让他回不了家。本来他可以跟其他同学一并走，但他却干脆留在课室写作业，反正他爸妈也不会这么早回家吃饭。
　　赵子叶那天是值日留守生，等人检查完卫生从楼上下来，看见金小敏课室的灯亮着就过去看看，恰好发现金小敏一个人在座位上，一问，原来是没伞，在等雨停。赵子叶连忙把握住机会：“我有带伞，送你回家吧？”
　　金小敏家离校不远，赵子叶尽力把脚步放得很慢，但很快金小敏家的小区还是出现在视线里了。两人走在红绿相间的人行道上，雨渐渐小了，旁边绿化植物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滑落，赵子叶眼睛盯着前方：“那个，金小敏，要不你以后都别带伞了，我天天送你回家。”
　　金小敏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的伞那么小，你的那边肩膀都淋湿了。”
　　哈？伞的问题吗？“我等下就去买一把很大很大的伞，能完完全全把咱们俩遮住的！”
　　“真不用了，一人一把伞方便。”小区大门到了，金小敏走出伞外，“你快回去吧，把湿衣服换了，不然明天会感冒。”
　　那日是第一次听这句话，后来就几乎是家常便饭，无论是赵子叶在金小敏毕业典礼之后帮忙搬书，还是大一寒假去金小敏家探望，他都这样说。
　　为什么要快点回去，他不想走，他想多待一会儿，难道不行吗？这大概是一向温和的人给他的最温柔的拒绝。
　　“叶叶，喂，叶叶，到家了，又说饿，还不下车？”肩膀被人摇来摇去，赵子叶回神，用手摸摸小孩的下巴逗他玩儿：“好了好了，这就下车。”
　　阿恒他们几个回家都吃完饭了，奶奶才想起乐乐刚才有拿糖水过来。赵老师闻言笑道：“乐乐真乖，这么惦记我。”“他才不惦记咱呢。”小混混翻白眼儿，阿恒舀着糖水喝，看了他们一眼：“快吃，吃完我去还饭兜。”
　　等阿恒出门了，小混混撑着下巴说：“真黏糊，烦不烦啊？”“哈哈，你还不是老黏我，烦不烦啊？”“叶叶，叶叶，叶叶……”“臭小子别这样看着我，好瘆人，鸡皮疙瘩都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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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放好饭兜上楼找乐乐，可乐乐房间里黑漆漆的哪里有人，没在房里待着吗？阿恒想上天台看看，但没得允许又不好意思乱走，就在房门前徘徊了几步，刚好乐乐奶奶晾完衣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底部是鸳鸯图案的脸盆。“阿恒怎过来啦，找乐乐耍呢？”

第二十章
　　“嗯，”阿恒点头，“奶奶刚刚在天台呢？乐乐在上面么？”
　　奶奶拿着脸盆继续下楼：“没，在院子里吧，刚冲完凉见他在那儿整单车，你去瞧瞧看。对了，乐乐拿过去的糖水你喝了没？你要是钟意，回回我都让乐乐捎点过去好了。”阿恒笑盈盈道：“好，您煲的糖水最好喝了，要可以我真想天天喝。”奶奶也笑了：“嘴抹了蜜糖呢？比乐乐还会说。”“就是跟乐乐学的。脸盆您要放院子里去么，我顺便拿去就好了。”
　　“奶奶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大姐听见声儿，从房里出来了。
　　“隔壁屋阿恒啊。”奶奶感叹道，“可真讨人喜欢一孩子，身材高大模样又俊，人又十分懂事，要是当咱家姑爷你说多好啊？”“别乱讲，我有男朋友了！”“知道知道，就随口说说呗，你赶紧带人回家让我跟你爷爷瞧瞧，我快等不及了。”“说了十一来，急啥呢……”
　　阿恒拿着鸳鸯脸盆站在院子口了乐乐还不知道，直到听到笑声他才抬起头来，惊喜地喊了声“哥”，又马上没了表情，低下头继续捣腾。
　　阿恒走过去蹲在乐乐身旁：“花脸猫，你干啥呢？”“整单车啊，看不出来？”“不是，我问你怎么把脸弄这么脏，像刚挖完煤。”
　　乐乐眨眨眼，看了看被单车链条弄得脏兮兮的手，才想起来方才边整车边用手擦脸上的汗，这样脸不黑了一块块才出奇呢。他愣了下，转头看见阿恒眼金金的就来气，唰地就把手按在了阿恒脸上乱抹一通。阿恒躲避不及，哭笑不得地抓住乐乐使坏的手把人用力按在地上：“你啊你！”
　　乐乐看着阿恒的样子笑得乱颤：“让你取笑我！让你不带我一块儿去送金老师！哈哈好丑……”“你以为你不丑？丑死了，你现在丑得只有我敢要你……”“要我？”乐乐睨着阿恒，挑起一边的眉毛，“哥哥，你敢在这儿要我？天为帐地为席好浪漫，怕就怕我爷爷等会儿操棍子打你！哈哈……”
　　阿恒俯下身：“谁教你做刚才那表情的？”害他一下子便来了感觉，一把火直直往下腹烧，“我就真来了，免得你瞧不起我，被打死我也认了，反正都把你吃进嘴里了……”乐乐左右躲着阿恒的吻：“我脸都这样了你还硬得起来，滚开啦，我看到你就想笑！”
　　“你俩在地上做啥呢？”
　　院子口突然传来声音，阿恒跟乐乐一惊，连忙跳将起来。乐乐吓得心脏狂跳，盯着自己脚下，说话都不利索：“爷，爷爷！我们……”“乐乐眼睛进沙子了，我给他吹呢。”
　　这什么烂借口！乐乐冷汗流下来，抬头看向阿恒，后者面不改色：“你们家院子好通风，夏天晚上在这儿打地铺一定凉快。”
　　“真特凉，就蚊子实在多，第二天起来十几二十个包。”爷爷说，“刚看你俩抱一块滚地上还以为你们打架呢，蠢，沙子出来没？”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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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蹲在一旁端详着那只鸳鸯底脸盆，手指沿着长了锈的脸盆边缘摩挲：“这脸盆很漂亮。”
　　乐乐已经重新开始摆弄他那辆单车了：“家里本来很多这种脸盆的，都被我小时候摔烂了。天台水泥地有道口子，就是被我摔脸盆摔出来的。”
　　阿恒哭笑不得：“你干吗要摔脸盆？而且这事儿没听你说过呢。”“那时候怕你嫌我皮，不喜欢我了。”
　　“那是多小的时候，嗯？”阿恒饶有兴味地伸手指摸摸乐乐的下巴，“原来很早就钟意我了，乐乐？”
　　被挠着下巴脖子逗弄的乐乐哼了声：“咱能不臭美吗？牙龈往里收收，哎哥你丑死了，去拿井水洗洗脸好不好？”
　　阿恒听罢拿起脸盆去井边打水，给自己收拾妥当之后来给乐乐擦脸。乐乐的收尾工作本来都快做好的了，阿恒掬着水的手抹脸上后，他又分心了：“爷爷冲凉很快的，你别动手动脚的，等下他看见了你又要说什么，鼻子进沙嘛？”
　　阿恒刮搔着乐乐脏兮兮的脸蛋：“既然你理由都想好了，那就不怕了。”“我没你脸皮厚，这样不着谱的谎都扯得出来。”乐乐眼睛往下瞧了瞧，“你看，刚才都把你吓软了。”
　　阿恒答非所问：“你无端端怎么要整单车？”
　　乐乐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以为你们很晚才回，想骑车过去。”他想了想，又说，“我是想去送金老师。”
　　“要不现在去？”
　　“哈？去哪儿？”乐乐转过头来，夜空晴朗，明亮月光下带着水珠的脸美得生动。
　　“去溪村。”阿恒凝视了乐乐一会儿，嘴唇凑近乐乐又耳语了几句，乐乐被他呼出的热气弄痒了，缩着脖子往后坐开几步远拿脚踹阿恒：“你信我，你迟早会被爷爷打的！”
　　“屁话，我打人家阿恒干啥？”
　　乐乐吓得连忙收脚：“我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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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蹲坐在单车车架上，仰着头看天空：“今晚月亮好圆，是不是十五？”
　　“差不多吧？”
　　“十五的话……”乐乐掐着手指算，“鱼哥爹爹的头七过了，他应该快要走啦。”“他说了他会走？”“他没跟我讲，但黑钟说他昨天看见一辆大卡车把鱼哥家的东西都搬走了。我问问鱼哥啥时候走，到时候送他。”乐乐低头摸着阿恒手背的骨节玩，“以后没得游泳也没法儿去摘莲蓬了……还有阿亦阿烦不知道他带不带走咧？”
　　阿恒问说：“你想去把狗要回来吗？”
　　乐乐点头：“当然想，但爷爷讨厌狗，不让养……恒哥调头调头，咱去黑钟家，让他养它俩好了！”“不去染染家了？”“不去了！”“明儿再找黑钟不行？”“不行！你废话好多，快调头啦。”
　　阿恒腾了一只手出来敲乐乐的天灵盖：“都踩到这儿来了，你当我不累啊？”
　　“我说了要自己踩一辆车的啊，你又不肯。下来，我载你！”
　　阿恒猛地把车调了个个儿：“好，上黑钟家去。”
　　一番路程后，车停在门口，乐乐在楼下喊人：“黑钟！下来！”话没说两句，门内的狗立马汪汪汪吠了起来。过了半天，门内才传来脚步声，然后黑钟头发湿漉漉地出现在门后。
　　“刚冲完凉呢？”
　　“嗯。”
　　乐乐蹲身拍拍卧在自己脚边的狗：“开开真可爱，不过你看它一个人……一条狗，好孤单。”
　　黑钟斜睨他：“你想干吗？”“我送你两条狗好不好？”“你无端端送我狗干吗，铁蛋也想养，给他。”“那两条狗特凶，就你能养啦！”见黑钟一脸不耐烦，乐乐回头找阿恒的身影，“恒哥，你来说，恒哥你站那么远干吗呢？”
　　阿恒靠着单车离金家大门十米远，指了指乐乐脚下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狗。乐乐说：“黑钟你看，铁蛋见那两条狗也是这反应的，你养嘛，你养嘛好不好？”
　　黑钟硬着头皮：“小祖宗行行好，别冲我撒娇成成？”他的额头要被乐乐身后的人瞪穿孔了。
　　乐乐心想有戏，干脆连手都用上了，他摇黑钟的手臂，拖长了声儿：“黑钟啊——黑钟——”“松手松手！我养，你松手。”乐乐高兴地蹦起来，两眼发光：“耶！咱现在去把狗牵来吧？好不好？”
　　黑钟犯了难：“明天吧，今晚，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都来你家门口了，你就跟我一块儿去呗？走走走。”
　　他推着乐乐的手：“等等！我先进去一趟，呃，关个灯。”
　　“我跟你进去！顺便喝口水，我渴死了。”“别！”黑钟烦躁地挠挠头，“我拿出来给你，你别动。”
　　黑钟进屋去后，乐乐跑阿恒身边问道：“黑钟今晚好像怪怪的昂？竟然还不让我进屋，他跟我啥关系了都……”
　　“哦，啥关系？”
　　乐乐一个激灵，被阿恒看得心里发毛：“没，没关系……”
　　阿恒拍拍他脑袋：“黑钟带人回家了，又不想你知道，所以不让你进去。”
　　“带人回家？带谁啊？”“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他不愿意告诉人的。”“这么神秘，等会儿我问问他去。”
　　阿恒捏他鼻梁：“人家都不愿意说就不说呗，有啥好问的？”
　　乐乐抓开阿恒的手指委屈：“咱俩的事儿他都知道了，他倒好……”
　　阿恒挑眉：“真想知道是谁？九成黎秀吧。”“阿秀？”乐乐笑了，“怎么可能，他俩八竿子打不着，平时见到招呼都没打几个的。咦，等下！不对……还真有可能是阿秀！”
　　黑钟拿纸杯盛了水出来，发现乐乐奇奇怪怪的，一直边往黑漆漆的屋里看边偷笑，他黑着脸：“笑啥？”
　　“嘻嘻，乐乐捂住嘴：“没，水好喝，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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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月高悬，乡间凹凸不平的窄驶过两辆单车，咿的刹车声响起，三个长身少年来到坐落在溯村外围的李家老屋。溯村这片的屋子大多历史悠长，很多在民国就建起来了，李家这池塘也是民国的时候推的。养过无数代鱼的池塘此刻在月华下泛着粼粼水光，盛夏夜晚的莲花静静伏于水面，荷叶深处偶尔传来蛙鸣，没一分马上要被填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乐乐跳下车架，拉着黑钟蹦去逗阿亦阿烦，阿恒就自己先进屋找人。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门内有个女声在说：“天热，你可以用节瓜薏米，还有鲜荷叶、老鸽、猪瘦肉再加生姜、陈皮煲汤喝，特别清热养生。到了城里食品安全不及乡下，你得小心注意……”
　　看来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李家还有别的人来访，而且不是据阿恒了解跟李霖雨扯得上关系的人。他什么时候跟女人有来往了？声音听起来还四十岁都有了。
　　顾家老大是没兴趣听下去的，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打算等乐乐跟黑钟来了再进去，却被屋内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那人说：“我知耗妞给你添了很多烦恼，我们训也训过了，你能不能去见见她？这几日她饭不愿吃几口，房门也不出，我们什么话都说尽了……我本不想来麻烦你，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去劝劝她再走呗，当阿姨求你了。”
　　阿恒对鲤鱼跟耗子的事儿了解得不多，但从平常乐乐提到的只言片语便能猜出个七八分，现在加上耗妞娘的话就知道个八九分了。鲤鱼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想让乐乐进自己家门的时候，他也半真半假地说：“你爹不是愁你不娶媳妇儿么，现在有个现成的，你不钟意？”
　　当时李霖雨没直接答这问题，只从搭在躺椅的衬衫口袋掏出烟来抽了一根，还把烟在阿恒面前摇了下，用动作问他要不要。
　　阿恒摆手：“等下回去乐乐能闻到嘴里的烟味儿。他在你也别抽。”
　　鲤鱼边吐白烟边笑的样子痞里痞气：“二手烟都舍不得人家吸？前几年我还当你玩儿呢。挺好的，我除了爹娘，就找不到人往心里放。”
　　“你真找不到还是假找不到？”
　　“啧，聊这个真是牙酸，下回再说吧。”
　　阿恒正想着事儿，乐乐突然从后面扑抱住他手臂：“恒哥，你干吗不进去啊？”阿恒来不及阻止，乐乐已经砰砰砰拍门了，嘴里脆生生地喊，“鱼哥鱼哥，我是乐乐！”
　　进门之后，阿恒果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坐在小凳上——阿恒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但见过耗子，而耗子跟她娘很相像，都是白皮肤大眼睛，颊上一对深酒窝——女人见到他们三个进来，表情略略尴尬，乐乐全然不觉，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好空啊鱼哥，东西你都搬到哪儿去了？你啥时候走，我要送你！”
　　“随时能走，就等车来了，经溯村的大巴不多，后天吧。”
　　“你哥咧？他不顺便车你走昂？”
　　鲤鱼笑道：“我去德城，跟他不在一个地方，不顺便。以后你让顾恒带你来找我玩儿，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骗人，”乐乐吐吐舌头，“你这么小气，才不肯花钱好好招待我们。”
　　鲤鱼笑笑不说话，看见黑钟站门口边上，问道：“你来讨衣服的？不见了，给你个果子当赔礼吧。”说罢扔了个耗妞娘带来的水果给黑钟。
　　把苹果捏在手里，黑钟摇头：“倒不是衣服的事儿……乐乐你说。”
　　“哦哦，鱼哥，阿亦阿烦你不带走吧？我就想着让黑钟养它们。”
　　鲤鱼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刚我还想着明天把狗牵去你家，顺便把棍子送你，现在刚好，都带走吧。哦，还有这个，”他把耗妞娘带来的一袋水果提了给乐乐拿着，“你拿去给你爷爷奶奶，我不爱吃。”
　　被晾一边的耗妞娘忍不住开口了：“你这是，答应不答应？”
　　“好啊，您先回去吧，我冲个凉就来。”
　　三人回家去时阵容大了许多，坐车架上的乐乐手里多横了根棍子，而黑钟的单车头栓了两根粗绳，阿亦阿烦在后面跟着跑。一人两狗这景象十分滑稽，乐乐笑了很久。笑够了，他把脑袋枕在阿恒胸口，手旋转着那根粗棍子：“恒哥，你说鱼哥到底钟不钟意耗子呢？”
　　“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都是知道的，刚才你也说不知道黑钟家里有谁。”
　　“唔……这个我真不知道。”
　　离前面单车那两人不远的黑钟黑了脸，在人面前议论人，当人听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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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钟这天一整天都不怎么顺，早上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当口，他哥打电话来说决赛延期，要再晚些才回溯村——不过日子倒没之前难捱，阿秀几乎每天都会来他家帮忙做饭，饭菜还出乎他意料的好吃，他不再需要两餐乱捣腾了。
　　阿秀简直像个贤妻良母，有时还会帮他洗洗衣服搞搞清洁，当然黑钟自己也做家务，让别人帮着做这些分内事儿怪怪的，虽然以前他没少威胁阿秀帮自己做作业做值日——大概是现在他们之间这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黑钟心态稍微变了。至于年头他生日那晚的事儿，在阿秀坑坑巴巴的回答下，他算是弄清楚了，自己当时约莫就是把阿秀推草垛里压着亲了摸了，好像还蹭着阿秀的大腿解决了几回，但出格的事儿并没有做，这让他多少好受了些。
　　接下来的事儿更糟心，黑钟在家等了半天，生猪肉切好了，胡萝卜削了切块，饭也用今年家里新添的电饭锅煮上了，他敲着饭碗就等阿秀来炒好菜然后开饭，结果向来守时的人却迟迟没来。搞什么啊？
　　晚上七点过一分，黑钟等不下去了，穿了上衣出门找人，一开门见阿秀在门后，差点吓没魂。他将不知是不是已经熟悉阿秀气味了所以没吼一声的狗踹开，把阿秀拖屋里，恶狠狠质问道：“你傻掉了？干吗站门后不进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盯着盯着，一脸凶相的人变了表情，“你额头这里干吗了，肿了一块，嘴角呢，淤青了？你被打了？”
　　阿秀摇头：“我先做饭。”说完就往厨房走。
　　黑钟眉头深锁，一把扯住阿秀的手臂：“妈的，谁，不知道你是我罩的吗？你说，我教他好看！”
　　阿秀说：“不是啥大事儿，你坐这儿等开饭就好了。”
　　“骗谁啊，不是啥大事你得拖到现在才来？”“我就迟到半个钟，没很久啊。”“你还一动不动站我家门口？我不出去找你你打算几时进来？”阿秀无奈：“我找钥匙呢。”
　　黑钟词穷了，坐下半晌才发觉被拉开了话题，又进了厨房，跟着忙活着的阿秀转圈：“你还没告诉我发生啥事儿了。”
　　阿秀正在翻炒着胡萝卜肉丝：“有完没完……就是问我拿钱的，我没带钱，被推了几下。”黑钟怒得紧捏拳头：“人渣！”没骂完，又听见阿秀说：“你跟阿混以前也问我拿过不少钱。”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顿时理亏，站在原地盯着阿秀围着围裙的身影憋不出话，心想怎么之前不知道这人这么能说，句句能让自己开不了口。
　　“不过你们好些，不会动手打人。来，把菜端出去，我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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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电灯一台风扇，饭菜晾在桌上，黑钟家的饭厅空无一人。
　　屋厅里，阿秀被黑钟按坐着擦药。他说了想回家冲凉了再上药，可是有人不听，眼神手势并用警告他不要乱动。
　　黑钟拧开药膏管口的动作都显粗鲁，阿秀伤口还没被碰到就觉得隐隐作痛了，意外的是眼前的人手落下却比想象中轻很多也慢很多，他抬眼望了望眼前的人，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瞳孔里还能倒影出自己的轮廓。
　　空气好像一下子就稀薄了，阿秀憋气了十几秒，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让坐得离自己很相近的人听到。他没办法再多看一眼黑钟，只能盯着黑漆漆的电视机盯得起劲，黑钟见阿秀又是抿嘴又是握紧拳头，有点失去耐心，以为他觉得痛又忍了下来，更加小心翼翼。
　　二人无言，透过安静的空气，好像连黑钟额角的汗滴落的声音也能听见，是滴答浸润在布料的声响。药早擦玩了，黑钟的手却没放下，他那一秒几乎是情不自禁想要触碰阿秀逆着光细细的白色绒毛也清晰的脸，犹如之前他望着阿混产生的心情，同样的，又或者并不一样……不过他没能真的这么做成，可能心里太犹豫，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也可能乐乐登门得太早。
　　饿着肚子，牵着两条狗回到家，阿秀早已经回去了，黑钟独自一人吃着尚带余温的饭菜发呆，却被门外因为饿而发出低吼的阿亦阿烦打断思路。
　　妈的，李霖雨果然是个小气鬼，狗都喂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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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耗子娘回到家，耗子她哥跟爹都着急地问：“怎样，那小子答应来不？”
　　“答应了，”耗子娘点头，“说冲了凉再来。”
　　耗子爹把钥匙放裤袋里：“那我跟铁蛋出去避避。”“避啥啊，人家又不会吃了你。”“我没这脸皮，都拿刀枪上别人家去了。”
　　铁蛋也蹲下换鞋：“娘，你跟耗子在家就好了，我们溜一圈儿就回来。”
　　“这爷儿俩真是……”耗子娘上楼敲门，“耗妞，你理理自个儿，李家小子等会要来。”

第二十二章
　　门内有了动静，很快耗妞从里面出来了：“不早说！我现在洗头还来得及么？”
　　“你来月经第一天别洗头……”“不管了！我三天没洗，出油了都。”
　　李霖雨来到马家的时候，耗子的头发还没吹干，辫子当然也没梳，湿哒哒地披在肩上，红色的小短衫后背也被浸湿了。耗子娘帮忙端了茶水摆了生果就上楼了，只剩两人坐在屋厅。
　　耗子望着望着鲤鱼鼻子就酸了，她怯怯地喊：“鱼哥……”
　　“哎。”他应声。
　　她憋了又憋，脸颊上的酒窝随之出现又消失，半晌她终于问道：“鱼哥，你能留下来吗？”
　　鲤鱼摇头：“不了。”
　　耗子的头垂下来，然后泪珠就一颗颗往下坠落在她的手臂上，鲤鱼最见不得人哭，手忙脚乱拍她一耸一耸的肩：“说哭就哭了……妞儿，你占我床睡觉的气势哪儿去了？”
　　耗子置若罔闻：“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半夜来了，在我房门外说‘我不走了’。我跟娘说，娘说梦是反的，我还跟她吵。”
　　鲤鱼不知该说啥，沉默着，又听见耗子问：“鱼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说：“我会回来看看的。”清明跟七月他得回来给爹娘上坟。
　　耗子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埋头哭得更凶，鲤鱼无措道：“待会儿你娘得以为我欺负你了。你别哭，别哭行不？”
　　“你就是欺负我了！你明知道我想什么，你装傻。”耗子声音颤得厉害，哭腔听得鲤鱼十分难捱，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没伸出手把人抱住。若说他一丁点也不喜欢这个老扎麻花辫一笑两个酒窝的女孩儿，那是违心话，但他是大人，大人不是一定要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谈纯粹的恋爱。
　　从马家出来刚好晚上九点，溯村空气已经静谧下来了，李霖雨沿着泥路慢慢往家走去，听着蝉鸣用力呼吸溯村的味道。隔壁汶村基础设施完善很多了，县长不知何时会再来治理溯村，不过不出几年它应该会被铺上水泥，而他们一家曾在溯村的痕迹也会被一同覆盖，被撬掉的长了青苔的石板会将他幼时的回忆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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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挑出鱼哥昨晚给的苹果，花了好大一番工夫都削了皮，爷爷奶奶大姐各给一颗，刚好还剩一颗他自己吃。不过他咬了两口想起了阿恒，就不能美美吃下去了。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爹爹干完活不时会带几朵莲蓬或者两根甘蔗回来，都是别人给的，他也不吃，要带回家给乐乐和大姐吃。
　　可是这苹果全给阿恒乐乐也舍不得，刚咬的两口果肉清爽脆甜，他想了想，把苹果分成两半，大口大口吃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半拿顾家去。
　　乐乐到顾家一问，阿恒果然没起床，其实也不算没起，清早顾家奶奶喊完他之后他有起来吃早饭，只是吃完又回房去了。
　　赵老师看了眼乐乐手里拿着的半个苹果，故意讨他要：“乐乐，你这苹果看起来很好吃，是拿给我的吗？”小混混瞥了眼乐乐：“用膝盖也能猜出来是拿给谁的。对不对啊嫂子？”
　　乐乐才不理这俩，噌噌噌上楼找顾家老大去了。
　　房里，顾家老大睡得正香，乐乐坐床边叫了几声见没反应，伸手掰开了阿恒的嘴巴，硬是把半边苹果塞到了阿恒嘴里。阿恒被捣腾醒了，半睁开眼，艰难地把苹果拿出来，乐乐在一边嚷：“我特意拿来给你的，快吃！”
　　“乐乐乖，哥想睡……”
　　阿恒脸上浓浓倦意，又耷拉了眼皮，苹果也没握住，咕噜噜滚到床沿，被乐乐手快地接住。
　　乐乐着急：“这苹果好好吃的，你吃完再睡行不行？混子说你早饭都吃了，吃了东西怎么还要睡回笼觉……”乐乐说了一通，阿恒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无奈地拖长声音摇他的身体：“冷都男，起来啦，冷都男，起来啦……”
　　没想到阿恒真睁开了眼：“冷都男？乐乐，你怎知道这个称呼的？”
　　乐乐见人清醒了赶紧把苹果往他手里塞：“快吃苹果，它都变色了！我听白苗这么说过你，当时没听清还以为是冷肚腩，回来问了赵老师才知道是冷都男。哥你好适合这个称呼，高个子的冷漠都市男。”
　　阿恒眯着眼笑道：“冷漠？我待人很冷漠吗？”
　　“好像没有……不过有人私底下跟我说你凶，怕你。”
　　阿恒不置可否，边听边吃起那半边苹果，乐乐看着果肉咔擦咔擦被卷进阿恒唇齿，眼睛都定住了，阿恒那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他馋劲儿又上来了，他还想吃一口……
　　他咽了口唾沫：“哥哥，苹果甜嘛？”
　　“甜。”
　　“唔……我能吃一口嘛……能不能昂？”
　　“行，”阿恒大方道，“来吃吧。”他说罢把苹果叼在了嘴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乐乐来咬。乐乐眼睛一亮，四肢并用爬上床，凑过脸就要去咬阿恒嘴里的苹果，结果在他快碰到苹果的时候阿恒往后缩了缩，他大大扑了个空。
　　知道顾家老大是在戏弄自己，乐乐这回学精了，先按住阿恒的后脑勺不让他动，再凑嘴巴去咬，没想到这次脆脆的苹果他还是没吃着，反而被阿恒温热的唇封住了嘴儿。
　　苹果呢？阿恒一口吞了？
　　阿恒松开手脚乱动的乐乐，把手里的苹果亮了出来，乐乐伸手要去拿，却被阿恒轻松躲开。他咬了口苹果含嘴里：“乐乐想吃吗？来哥哥嘴里吃。”
　　乐乐没一分犹豫就把嘴巴凑过去了，舌头在阿恒口腔里乱搅，试图找到那片果肉。终于如愿的乐乐吃完苹果却没离开阿恒的嘴唇，他最喜欢亲嘴巴了，阿恒的唇像涂了蜜，他每次都能从中吃出丝丝甜味儿来，怎么都尝不够。
　　自那年除夕夜开始，顾家老大定的那套规矩自动自觉的就变了，四处无人之时乐乐多是主动亲阿恒的嘴唇。那时乐乐身量不高，就到阿恒下巴那处——他跟村里其他同龄小孩儿相比算高了，跟阿恒走在一起却是小小的一只，整个人比阿恒小了两号，脑袋小身板小，连手都能被阿恒完全包在手心，他想亲阿恒得费力踮脚。
　　阿恒主动亲他的次数很少，乐乐每一次都记得清楚，印象最深的是有回他不知干了啥事儿，惹得顾家老大不高兴了，对自己不理不睬。乐乐思来想去，爬阿恒腿上坐好，手抓着阿恒的领口，闭着眼睛仰着脑袋，让自己嘴角翘翘的小嘴儿贴上阿恒紧闭的唇线。阿恒那次可能是真生气了，乐乐的舔来舔去也没能让他的嘴巴张开，身体也是直挺挺的有点往后仰。乐乐努力了半天也不见回应，只好沮丧地放弃，没想到嘴唇刚离开了一点就被阿恒猛地箍进怀里，自己也被用力吻住，而他俩第一次在冲凉房以外的地方互相抚慰，也是在那情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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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苹果吃完，乐乐的背心不知不觉被推到锁骨处，两人挨得紧紧地贴着，又是大早上的。乐乐抱着阿恒的脖颈蹭：“乐乐半个苹果也要拿来给哥哥吃，乖不乖？”
　　“乖，”阿恒亲吻他的鼻尖，“该赏。”
　　“有什么赏？”
　　阿恒搔搔他的下巴：“赏你最喜欢的。”
　　乐乐觉得痒，笑得乱颤：“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阿恒挑眉：“难道不是顾家老大？”
　　“错错错！我才不喜欢他咧，早上老赖床，人家把苹果递他手上了还松手，爷爷说，吃都不会吃的人，没未来。”
　　“哦，还有呢？”
　　“还有，还有……太多了，一时半会都说不完，不说了。”
　　“可是乐乐，你前头才跟我说，最喜欢最喜欢阿恒哥了，想恒哥一辈子都别从你里头出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我……”“你不喜欢顾家老大，可多的是人喜欢。”
　　乐乐昂着头：“我知道，可他又不喜欢他们，我才不怕。”
　　阿恒捏着乐乐的脸，心想乐乐真是可爱到他不知如何是好，明明眼神都慌了，还故作镇定，不禁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他们？”
　　“难道他……他喜欢他们？”
　　“对啊。”
　　乐乐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双手要把阿恒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阿恒知道适可而止，低头温声细语：“乐乐，他最喜欢乐乐。”
　　乐乐喜上眉梢，心里得意得要命，手也不推人了，嘴上却还嚷：“我早晓得了。”
　　阿恒笑着，手往乐乐下面伸，唇刚碰到乐乐的唇珠，就听到楼下乐乐大姐在喊：“乐乐，乐乐死哪里去了！”
　　“我，我在阿恒家！”
　　乐乐最怕大姐，听到声音猛地跳起来大声应话，像被大姐撞破他跟阿恒了一样狼狈。两人被这么一吓，前一秒钟的浓情蜜意荡然无存不说，阿恒还被乐乐的手肘拐了一下。
　　乐乐手忙脚乱地帮着揉阿恒被自己弄疼的肋骨，还没揉两下，小混混来砰砰敲门了：“乐乐，你姐来喊你回去，快从房里滚出来。”
　　“听到了，我马上就下楼，让她等会儿！”
　　乐乐整好衣服就想出去，回头看了眼，只见阿恒一脸不快，又跑回去亲阿恒的嘴唇：“亲亲就不痛啦！等下回来找你。”
　　大姐在楼下跟赵老师聊天，一见到乐乐就劈头盖脸道：“一天到晚跑来别人家，你当人家不烦你啊？”
　　乐乐下意识反驳：“恒哥才不会烦我！”

第二十三章
　　“这又不只是阿恒的家，你光提阿恒干吗？人家一回来就天天黏着人，你也给点时间人家干自己想做的事情啊。”乐乐撅着嘴明显就是不听讲的样子，大姐无奈却也不好在外人前多训斥，“你跟我来，表叔让你去搬番薯。”
　　“番薯？对哎，番薯能收了，今年都没叫我去帮忙。”
　　“你不是补课吗，才不用你帮忙，你读好书就行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走了！”乐乐最不愿意听大姐说这些，特别小混混还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三两步跑回陈家院子，乐乐骑了单车就要出门，却被奶奶叫住：“水也不带一瓶，想渴死？帽子呢，搁哪了？”
　　爷爷在算铺头的账，闻言抬头道：“瞧你这蠢样，以前还想等你大了把地要回来咱自己干……”“一天到晚要回来要回来，你年轻个十岁还好说，现在就算能要回来，乐乐一人也忙不过来，不还是得请人干活儿。依我看，乐乐好好读书，学大丫考上个大学，然后上城里找个工作，再寻个姑娘过活，这一世也算完满。”奶奶在楼梯底找到挂着的草帽，给乐乐戴上，“去吧！”
　　乐乐听了觉得心烦意燥，一来他自认不是读书的料，二来他真不想跟哪个姑娘家过活，应该说，他不想跟除了阿恒外的任何一个人过活。可是他越来越大，不可能一直像现在一样想去哪儿疯就去哪儿疯，想阿恒了就去见，先不说几年后的事儿，就几周后阿恒便得回去了，他又要开始几个月长的漫漫等待。乐乐想，从小到大，他等的事儿真多啊，小时候开始等爹娘回家，大点儿了天天等放学，遇见阿恒之后年年用十个月等两个月的相聚，什么时候他不用再等？
　　乐乐踩着单车飞驰而出，碾过凹凸不平的路，他心里有点惆怅，大姐说溯村整路的通知下来了，大概一两年全村的主路就会铺成平坦的水泥路，到时候他快要高考，阿恒大学毕业，大姐大概也结婚了，日子会变成什么样？爹娘会不会就回来了呢？
　　乐乐爹娘杳无音讯很多年了，最开始的几个月，亲戚来了很多，带钱带吃的带用的来的都有，但一年不足，人就慢慢没了。同情能让人接济一段时间，并不可能接济一世，活下来只能依靠自己。
　　不过乐乐几个不相信乐乐爹娘是死了，只当他们是暂时不回来了而已，年三十还会摆上他俩的碗筷。亲戚明里暗里劝过他们把丧事办了，他们从不搭理，到后头就没人再劝，都说这家人疯魔了。
　　乐乐爹娘失踪时乐乐还小，只有六七岁的光景，年少不更事，想念都是外露的，偶尔想爹娘了会大声哭叫，后来他学会到天台到池塘边，对着天空对着一池鱼说话后便不再闹了，他跟着表叔做农活也是那年起——番薯地其实是他们家的，实在忙不过来，他们就把地租给表叔了。说实话乐乐开始没能帮多少，他皮得要命，上书堂坐不住，帮干农活也是捣乱的多，被大姐抓住自然又一顿好打。
　　傍晚，乐乐提一袋番薯到顾家，刚进门小混混就笑话他是抹了炭到脸上，赵老师也凑热闹问道：“乐乐做完美黑回来？”没办法，他是易黑的肤质，晒一天人就黑了一圈，跟肤白的顾家人比起来肤色差别更明显了。
　　阿恒还在吃饭，从饭厅望出来，见到乐乐也笑了，乐乐一脸不高兴反而让他笑意更盛。顾家奶奶说：“男孩子黑点儿好，看你们一个二个像啥样？乐乐，奶奶就喜欢你这肤色。”
　　乐乐更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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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师跟小混混一起蹲在院子里削番薯皮，顾家老大来取单车，经过的时候问他俩：“我跟乐乐去废墙那儿煨番薯，你们去不？”
　　赵老师啧声道：“我去干嘛，嫌瓦数不够高？我下礼拜就回去了，回之前帮奶奶多做点儿事，要去小混蛋去好了。”
　　小混混自然是跟赵老师的：“叶叶去哪儿我去哪儿，哥帮我煨多几只回来。”
　　“难得肯帮忙干活，哥回头给你带多多的。”
　　小混混等他大哥把单车推出院子了，哼声道：“等大哥回来，番薯早变凉，都不好吃了。”番薯皮在他手里久久才掉落一块，效率低了不止一挂。赵老师觉得奇怪，说道：“不会啊，废墙离你家又不远，他俩还骑车呢。”
　　“他们说是堆火煨番薯，谁晓得会不会又擦出点儿别的火花来，大晚上的去废墙，那野战圣地……”
　　赵老师挑眉：“小子，你懂的真多。”
　　“过奖过奖，见识肯定没赵老师多。”
　　“少来，装正经才喊声赵老师。”
　　顾家奶奶在厨房里喊：“削完皮没？”
　　“来了！”小混混笑逐颜开，“叶叶，咱不等大哥的番薯，奶奶给咱煎番薯饼。”
　　那边的阿恒乐乐正在去废墙的路上，挑现在去是聪明的，要是白天煨一场番薯，肯定得把衣服湿透，而天时晚上那么一些，温度能让人舒适一倍。
　　两人到了废墙，转了个圈儿，找着个背风又有丁点光亮的好位置后就开始忙活了。阿恒去附近找生火的材料，乐乐则就地用水和干土，糊成湿哒哒的泥块砌小窑。说来砌窑生火是小时候爹爹教的，那会儿乐乐调皮还差点给烧伤手，被大姐抓住小手打了一通手板。
　　等阿恒剥了蔗叶又捡了干草回来，乐乐也把窑砌好了，两人把蔗叶跟干柴草放进窑里，生起一簇旺火来。不一会儿泥块被烧得通红后，乐乐从单车车头篮里挑了几条番薯扔窑子里，刚想把窑弄塌下去，结果阿恒眼疾手快的又塞了条大的进去。
　　“恒哥，你干嘛呢？”
　　阿恒理所当然道：“你拿的太小了，我拿条大的。”
　　乐乐没好气道：“太大的番薯煨不熟，不好吃的，有常识没啊，那条大的就归你了！”见阿恒委屈地搓手，他又心软了，麻溜儿想了个主意，“那就把它给黑钟，本来就想拿些过去他家的，咱们把那条大的混在生番薯里好了。”
　　“哈哈，好，”阿恒点头，“乐乐真坏。”
　　“没恒哥一半坏呢！”
　　两个坏蛋笑着对视。
　　过了一阵，空气里番薯的味道渐渐蔓延，乐乐咽着唾沫，跟阿恒一块儿用树枝把泥块翻开，煨得有些发黑发焦的番薯便一点点从泥里露了出来。那番薯皮皱皱的，有些裂开了，没了泥土的阻挡，那缝隙中透出的甜香更是明显，煨得金黄的番薯肉也一并进入视线，乐乐猛摇阿恒的手臂：“你闻到没，看到没！一定超超超好吃，我现在真想翻跟斗！”
　　“这出息，不就一点儿番薯。”阿恒自动自觉蹲下，用右手的拇指跟食指给烫手的番薯剥皮。乐乐盘腿坐着看，见阿恒剥得困难想帮忙，结果被阿恒打了打手：“别动，等着吃就行。”
　　乐乐说：“哥哥的手要被烫坏啦，我不急的，等它凉点儿……”“就你这模样还叫不急，口水要流一地了。没事儿，没多烫。”
　　乐乐缩了手没再说话，只盯着阿恒看。月光下阿恒的脸有些灰，要放平日里乐乐肯定得损阿恒两句，可他看着认真给自己剥番薯的阿恒，看着手指头红了的阿恒，看着将他放到心尖上宠着爱着的阿恒，不知道怎么的鼻子就酸了。
　　“恒哥，我真……”
　　“嗯？”阿恒抬眼，目光定格在乐乐后的天空，“中秋没到就有人放孔明灯了？”
　　“孔明灯？我要许愿！”乐乐转过身去抬头看，果然一个亮着光的纸灯笼正在往上越飞越高，他忙闭了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等他把头转回来，阿恒笑道：“许的什么愿，跟我有关吗？”
　　“对啊，”乐乐眼一转，“我许愿你快快把番薯剥完。”
　　“这孔明灯真灵。”阿恒把金灿灿的番薯举到乐乐面前，“是不是剥得又快又干净？”
　　乐乐一把拿过番薯，凑到鼻尖先深呼吸一口，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
　　“小白眼狼，不应该先给哥哥吃一口？”
　　乐乐含混不清道：“我等下再给里呲。”
　　“你等下给我吃？”阿恒笑着凑近咬了咬乐乐的耳朵，“你不好吃，我吃番薯就好了。”
　　乐乐吞下一口绵软香甜的番薯，骂道：“不要脸！”
　　“不要脸，要乐乐。上回在你家院子里不是没要成吗，现在补回来。”“今晚天上没云，月亮又这么大……”“嫌亮的话闭眼。”“还是不要，我番薯还没吃完！”“你吃你的。”“哦……哎哥，怎么不亲了？”“番薯太香了，我吃一条先。”“***吧！”
　　给黑钟送完番薯，回家路上，吃了两条番薯的乐乐难耐道：“好渴啊，刚光记着逗阿亦阿烦，忘喝水了。”
　　阿恒说：“你刚才应该许个吃了番薯不会渴的愿。”
　　“哥，你呢？你刚才许了啥愿？”
　　“我哪有时间，顾着帮你实现愿望呢。”
　　阿恒是真信了？乐乐才不会真许那样的愿望呢！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保佑爷爷奶奶爹爹妈妈还有大姐平平安安，我一直一直跟阿恒哥在一块儿，分分秒秒都不要分离。

第二十四章
　　晚上九时许，陈家铺头一边的卷闸门拉下了，顾家老大提着个大袋子在另一边往里看，只见乐乐大姐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翘脚嗑瓜子一边看高铁架上的小电视。大姐很快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一看是顾家老大，忙起身抖了抖落到身上的瓜子壳儿，问道：“要买啥啊？”
　　顾家老大弯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门槛里，摆摆手道：“我拿点东西来，乐乐呢？”
　　“他今儿早早回房了，找他？我把他叫下来。”“不了，没什么事，明天早上麻烦你把东西给他就成。”
　　九点半，陈家铺头另一边的卷闸门也拉下了，大姐把盛搪瓷杯里的莲子雪耳喝完，粗粗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提着袋子上去敲乐乐的门。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乐乐有点紧张的声音：“我，我已经睡熟了。”
　　大姐冷笑一声：“开门。”
　　半晌，乐乐耷拉着脑袋出现在门后，浓郁的蚊香味儿从房里飘出。大姐双手抱在胸前：“让你点蚊香，当大姐的话儿耳边风？”
　　明明大姐比自己矮大半个头，乐乐却好像被居高临下地凝视，他惴惴不安道：“我有点的……”
　　“见我来才点的吧？”大姐视力跟乐乐一样好，虽然这小子耍小聪明没开灯，她还是借着月光隐隐看到那是盘新蚊香。
　　乐乐绞着手不敢吭声，大姐哼声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被蚊子咬死算了，人家阿恒待你这么好，就回一天城还惦记着给你买吃的用的，你倒好，躲房里装睡，我都替你害臊。”“你咋知道我没睡的……”“你偷偷下来喝糖水了吧，以为我看电视不晓得呢？”
　　乐乐委屈道：“本来我不想吃的，太饿了，没忍住。”
　　“我又没怪你吃东西！你明天一早去顾家道个谢就好。”
　　“我不想去。”
　　大姐讶异：“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
　　“还敢不听话哈？”大姐说，“今年没打过你屁股痒了？”
　　不过被吼了吼，乐乐说话竟然就带哭腔了：“我现在好丑，真不想去……”
　　大姐愣了愣：“丑？你不一直这傻样，几时注意起外貌来了？”
　　房灯啪的开了，乐乐指指两边耳朵，竟然是又红又肿，他眼睛里泪光闪闪：“我跑去打耳洞了，还买了新耳钉回来换，没想到自己戴耳钉这么痛，我一边戳血就一边流，弄得我满手都是，戴好之后我去洗血迹，洗完耳朵就整个肿起来了，我想睡觉都痛得睡不着。”
　　“一二三四五……”大姐目瞪口呆，“你打就打，把耳朵弄得跟筛子似的干嘛？还有你啥时候打的耳洞，花了多少钱？”
　　“今天早上送完鱼哥之后在汶村打的，二十块，那个姐姐看我打得多，少收了我五块钱，还送了我一瓶消毒喷雾。”
　　早上打的？大姐有些惭愧，一天下来她竟然都没有发现。她有些不忍心看乐乐那两只洞口流着脓的耳朵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不然你耳朵就烂掉了。我说你咋无端端去搞这些东西？”
　　乐乐沮丧地摇摇头，他是想趁着顾家老大不在溯村的这一天，照着顾家老大耳洞的位置将耳洞打了，晚上等人回来得一句好看的评论的，可惜他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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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顾家老大有想过带上乐乐一块儿送赵老师回城，可是刚好李霖雨也是今天走，他斟酌了下，没跟乐乐提他的想法。说来那鲤鱼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原本他是想搬德城去的，一些细软也已经打包好寄过去了，但昨天大巴来了他却没上车，还赔了车票钱。这对乐乐还说就像看到了天下红雨，鱼哥可是出了名的抠门——别说鱼哥了，就算是他，就冲这个不能退钱的车票，再怎么他也会将就下到德城去。
　　鲤鱼看着乐乐大惑不解的模样觉得好笑，主动解释道：“以前我爹娘住院，当然要一分一毫都算清楚，现在就我一个人，钱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啊……鱼哥，你能不能借我五块买点吃的？”
　　“不行。”
　　切！乐乐唾弃。
　　除了乐乐，黑钟跟铁蛋都有来送鲤鱼，但也就是他们三个人而已，上午八点多喜庆开着辆三轮摩托来到李家屋子，这周边还是静悄悄的，并没其他人在意溯村是否要少一个人。
　　帮忙把行李搬到车厢去的空隙，乐乐偷偷问铁蛋：“怎么不见你妹？”
　　铁蛋耸耸肩：“前几天表姐跟表姐夫就带她去望平玩儿了，她都不知道鱼哥要改去汶村。”
　　“回来你告诉她不就得了，鱼哥离咱那么近，她一定高兴。”
　　“鱼哥不让我告诉她，你也别说哈。”
　　“啊？”乐乐不明白了，“干嘛不告诉她啊？”
　　“你感兴趣自己问去。”
　　“别了，我又不八卦……”其实他想问想得不得了，可顾家老大劝过他少管别人的事儿，他便硬生生忍住了。
　　鲤鱼本身行李就少，不一会儿就都装车好了，他坐到车厢里头放的小塑料凳上，正挥手跟人道别呢，一眨眼乐乐也跳了上去。
　　乐乐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鱼哥喜庆哥，捎上我呗，我也想去汶村。”
　　“你去汶村干嘛啊。”喜庆跟他开玩笑，“坐车可以，给钱。”
　　“你跟我比跟鱼哥熟多了，也没见你收鱼哥钱……”乐乐念叨完，还真从裤兜里掏钱出来了，“五块够不够？”
　　“我靠，你还是收起来吧，不过我可不送你回来。”
　　“成！”乐乐兴高采烈地搬小塑料凳坐好了，摸着耳朵默背等下耳洞要打的位置——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溯村人六点多就起来干活，八点算晚的了，但可能因为李家在溯村外围的原因，一路上乐乐都没见着多少人，直到出了村口，他才看见个卖药佬优哉游哉地睡在辆三轮车的平板上，旁边搁着一个个大米酒瓶，里面都是深褐色的药酒，还有零零碎碎十几二十个药罐子。听奶奶说这卖药佬是个外省人，追女人追到来溪村，可惜那女孩还没答应跟他结婚就病死了。他守了一两年坟，后来干脆就在溪村住下，靠卖点“十全大补品”之类既治不好也吃不死人的假药为生，有时还跑到别的村做生意。不过乐乐不觉得那卖的会是假药，他跟卖药佬说过几句话，字里行间他觉得卖药佬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有本事把蛇啊蝎子蜈蚣啊等可怕的东西弄到一个瓶里浸酒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太阳越升越高，渐渐经过乐乐视线的人也多起来了，可他顶多觉得人家面善，没一个真的认识。他望望闭目养神的鱼哥，想起昨天晚上被向赵老师道别的人挤爆的顾家，突然觉得心里头怪怪的。赵老师才在溯村呆了一个月不够，而鱼哥在溯村住了二十来年，怎么……但乐乐觉得在某些方面他俩又是一样的，鱼哥走，耗子没来送；赵老师走，金老师也没来。乐乐笃定，即使不说，鱼哥和赵老师也一定想要耗子和金老师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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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乐乐顶着张面如菜色的脸下楼，大姐把人抓过来，一看直咋舌——他那耳朵又红又肿不说，摸上去硬硬烫烫的，她都替他疼。
　　吃了些东西，大姐就借车带她家幺弟去方悄悄家的诊所，没坐下乐乐就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问：“方叔，我耳洞能留着不？”
　　大姐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方叔你瞧瞧他耳朵，发炎了。”
　　方医生看了乐乐耳朵两眼就下定论道：“这样了还想把耳洞留着？不能要了，让它们长起来。”
　　乐乐失望地应声：“噢……”
　　挑选良久的耳钉被取下放在桌面，乐乐将它们攥在手心，心里骂自己笨。他折腾来折腾去，只讨到个疼。
　　方医生一边仔细查看乐乐的耳朵，一边问：“耳洞是不是湿过水？”
　　“是啊，用水洗过，”乐乐答道，“咋了？”
　　“哈哈，难怪搞成这样，你回去注意点儿，别弄湿了。你们年轻人爱打扮正常，但首先要爱惜身体，看现在得不偿失了吧。”
　　“不能湿水嘛？但我换完耳钉后有血流出来，不湿水怎么弄干净？”
　　“用棉棒沾酒精擦掉。”
　　“原来是这样……”
　　谢过方医生后，两姐弟一前一后出了诊所，一出去大姐就训道：“方叔说的没错，臭美就算了，还弄得要来看医生，你好意思？”乐乐嘴上乖乖地说知错，大姐却不信，回家路上还继续念，“男孩子家本来就不应该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戴个耳钉骚里骚气的像啥样？”
　　乐乐终于忍不住顶嘴了：“恒哥都有打……”
　　坐前头开着男装摩托的大姐回头瞪一眼，乐乐立马闭嘴了，到了家里还闷闷不乐的一声不吭，直接就往房里奔，连奶奶招呼他吃煮鸡蛋都摆手不要。不过他不是真不想吃，医生说的，这几天不要吃鸡蛋牛肉海鲜这些高蛋白的东西，他遵

第二十五章
　　白天要乐乐呆房里啥也不干真是煎熬，他手支在窗柩上托着腮帮子发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满脑子天马行空，可兜兜转转脑里又只剩一个人的脸了，这是他控制不了的事儿。神奇的是，没过两分钟，脑海里那人竟然化作现实进入到他眼帘来了——乐乐看见，阿恒正从顾家院子出来！
　　乐乐望望阿恒给买的小挂钟，九点还没到，平日里这钟数阿恒还赖床上睡觉吧？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哪里还有顾家老大的影子。唉，他果然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又犯蠢，连错觉都出来了。
　　“乐乐，在睡觉？”
　　屋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失落，熟悉的声音就钻入耳膜了——顾家老大是真来了？！
　　小傻子神经瞬间就绷紧了，他手足无措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慌里慌张地拿小镜子照了下耳朵，一番纠结后最终狠了心决定装没听到。
　　他屏住呼吸，一点声儿都不敢发出，只在心里默念，阿恒哥求你快回去，过几天耳朵好了乐乐再来找你……
　　可乐乐万万没想，阿恒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仅没打道回府，还叹气般说了句：“耳朵发炎就不想见我了，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耳朵。”
　　乐乐耳朵是几乎贴在门上听门外动静的，阿恒说的这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落下，你以为他会因这情话高兴，一点都不！他也忘了自己在“睡觉”了，马上就不服气地答道：“之前你说我哪里都好看，现在我耳朵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了？哪天我脸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他心里恼死大姐了，肯定是她跟阿恒讲的，这有啥好说的，大姐就是爱揭人痛处！
　　阿恒被耳边炸开的连珠炮似的反驳吓得一愣，有点哭笑不得，这胡搅蛮缠的劲儿哟，真好生了得哈……他还以为是送赵老师回去乐乐生气了，敢情是耳朵痛找他出气？成，他就顺着小祖宗。
　　“是啊，你要是不好看了我就不喜欢你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脸变了没，我得好好想想还要不要喜欢你。”
　　顾家老大真把乐乐性子摸得准准的，话音刚落，门就开了，一张气哼哼的脸闯入视线。
　　“看到没，我脸好好的，帅晕你！”
　　阿恒却没答话，趁着人没后悔大步跨进房里，眼睛直往乐乐耳朵上看。
　　啧，真是造了孽……顾家老大又气又心疼：“怎么弄成这样，你用钉子锥出的耳洞？”
　　乐乐意识过来上当后马上就蔫了，他伸手想挡住双耳，却被阿恒一把抓住了手，小可怜虫便只能咬着嘴唇听对方用训人的语气说：“你真是少看一天都不行。”
　　可怜虫不服气：“才不是，一年九个月都我自己过的，我不还好好的，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牛。”
　　他以为顾家老大接下来会说将来哪天他们会一年到头都在一块儿的，可是阿恒松了他一边手，将他拉到床上坐着：“那你是专挑我在的这几个月不乖了？好好坐着，让我看看你耳朵。”
　　乐乐扭过头不想让他看：“有啥好看的，不嫌恶心啊？药也上好了，你别管了。”
　　阿恒不动声色：“那我先回去了。”
　　啥？乐乐一急，转过头去，刚好对上阿恒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给耍了，对方龇着牙笑的模样实在欠扁，乐乐伸手掐阿恒大腿上的肉：“都怪你！你要不打耳洞我能遭这罪？”
　　“你改姓赖好了小坏蛋……”说着说着，阿恒眉心一皱，模糊辨认出乐乐耳洞的位置后，顿时心下了然，“蠢，等你耳朵养好了，哥带你去正规的地方重新打。”
　　即使顾家老大不说乐乐也打算要去打第二遍的，现在正中他下怀，但他撇撇嘴，哼道：“痛，不想打了。”
　　阿恒自然懂得这时候要哄：“不想跟哥哥戴情侣耳钉？”
　　嘻嘻……乐乐心里乐开花儿，他吧唧一个响吻印在阿恒脸上：“好吧，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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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上顾家老大让乐乐来自己家过夜，说是有什么活儿要乐乐帮忙，大姐念着他带来的那一大袋子东西，不仅同意了，还特地煲了绿豆海带糖水让乐乐带去。幸好进门的时候小混混的注意力都放在吃的上，没看乐乐一眼，不然乐乐早撒丫子往阿恒房间逃了，他可不要给这个嘴损的嘲笑一番。
　　眼看着一盅的糖水二分之一进了小混混的肚子，乐乐终于忍不住按住小混混的手：“你不能吃完！”说完觉得特意了点儿，咳了声又说道，“我没留给谁吃的意思，但这个你不觉得太甜了？”
　　小混混拂开乐乐挡在盅口的手：“吃多了咸的换换口味啊，刚才我问大哥你也听到了，他说我可以吃。”
　　哼，他当然听到了……“混子，你也不用太伤心，赵老师指不定啥时候又再来呢。”乐乐装起知心哥哥来也是得心应手，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我又不是像你，我伤心啥啊。”小混混最后舀了几勺进碗里，剩下的权当留给他大哥了，“而且过段时间我回城里，想见还不容易。”
　　“又去城里玩儿？”赶紧把盅盖子合上后，乐乐抬头看小混混，见人也看向自己，赶紧侧了脸，用一只手装作托腮掩住耳朵。阿恒洗完碗没啊，他总不能一直遮着耳朵吧，赶紧带他上楼去！
　　“不是，这回是过去读书，放假才回来了。”
　　乐乐惊讶地瞪大眼：“还以为你起码读完中学呢，这么快就能过去，乐死了吧！”
　　小混混双眼一眯，笑得开怀：“小爷在哪儿都快活，不过还真想早点走，每次上城里都不想回来了。”
　　“你不想溯村啊？我在外面一礼拜就想这儿了，你看你个正宗白眼狼……啥时候走啊，要不要也像招呼赵老师一样给你整个欢送会？”
　　“别别，我家最怕这种东西了，麻烦得要死。我跟我哥的车，他啥时候走我啥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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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乐乐也没搞懂阿恒无端端让自己去过夜是要干嘛，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他只能把答案锁定在那档子事儿上，但当他羞答答洗好澡躺在席子上后，阿恒并没有一点点要从书桌前起身的意思，反而扭头问他：“困了？先来让我看看耳朵。”“我在冲凉房对着镜子弄过啦。”“那也让我检查下。”
　　于是乐乐又起身去让人看耳朵上药上得均不均匀。温暖吐息洒在脖子边，他心痒痒的正准备亲阿恒一口，却听后者说：“行了，去睡吧，我留个台灯，碍不碍你？”
　　“哈？”乐乐糊涂了，“你干嘛，不睡吗？”
　　“我看书。”
　　“噢……”乐乐有点失望地爬回床上，“恒哥晚安。”
　　耳朵还是痛，乐乐睡不沉，梦中想翻身，却像被大石头夹住了，又像夹心饼干里面那层夹心一样左右动不得。他眼皮子跳了跳，醒来了，半睁开眼，才知道原来是阿恒按住了不让他动。
　　“哥……”他鼻音浓浓地咕声，尾音上扬以示疑惑。
　　阿恒的脸一半隐藏在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但隐约还是见他笑了笑：“继续睡吧，我看着你，免得侧睡了压伤口。”
　　“哦……啊？”半晌才反应过来了的乐乐心像给小猫抓了一下，拉过阿恒的手横在自己肚皮上，“你用手臂压着我就好啦，这样多累人啊。”
　　“不沉？”
　　“你整个压我上面我都不觉得沉呢。”
　　小坏蛋又拿话逗人了。顾家老大捏着他鼻子赏了他个吻，将乐乐乱抓的手放好，让人好好睡着，然后自己下楼拿水喝。
　　阿恒一走出房门，乐乐就撑起身在床上打滚，他心里甜翻的，阿恒哥真好，真好，嘿嘿……
　　没动两下，手臂好像碰到个了硬硬的东西，总之有异于枕头跟被子，乐乐用手一摸，捞到眼前，原来是顾家老大的手机。平时他不怎么能碰到手机，阿恒跟大姐不给他玩儿，而就他从小混混那儿抢来研究的那部手机来说，这不过是少了线的电话而已，意思不大，况且他没阿恒的联系方式，更是提不起兴趣。
　　可乐乐现在捧着阿恒的手机，却又升起了捣腾的欲望，他左按按右按按，好不容易让屏幕亮起来，一霎那心如擂鼓——怎么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自己啊！
　　他把手机紧紧抓在手里，把屏幕里的那个自己看来看去，很快辨认出这是新拍的照片，准确来说，就是刚拍的——他不是从衣服之类的判断出来的，而是照片里自己那只红肿的耳朵。
　　他怎么不知道手机也可以像照相机一样拍照片？小混混那台手机他确定是没这功能的，不过这俩手机有很大不同，不说别的，键盘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区别已经够大了。他估计小混混的手机比较落后。
　　乐乐摸索着，试图找到自己的其他照片，就在这时候，阿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乐乐？”
　　怎么这么快，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既然被抓包，乐乐干脆大大方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嗳，你怎么趁我耳朵发炎拍我？”
　　顾家老大坐下，好整以暇道：“你不帅晕我么，怕啥。”
　　“你拍脸就好了，干嘛把我耳朵也照进去了？”他得把话说清楚，“你成心的呢？”
　　“耳朵肿了也蛮可爱的。”阿恒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而且我的手机，我爱拍什么就拍什么。”
　　乐乐躲开他来拿手机的手：“你把你拍的其他照片弄出来给我看看。”
　　“好，你先把手机给我。”
　　乐乐将信将疑地交出手机，结果阿恒不出意外地食言了，一把拿过藏到身后去，还伸手按住要扑上来的乐乐：“不能看，那是哥哥的秘密。”
　　“我就想看看好不好看……”难不成还拍了别人？乐乐拼命想突破重围，“你快给我！”
　　为了让人安静下来，顾家老大决定撒个小谎：“拍完之后我给它们上锁了，上锁后一个月才能打开看的，不然照片会自动消失。”
　　对大多电子产品一窍不通的乐乐果然就被唬住了，但他想想又觉不甘心：“那下回你回来就能看了吧？你到时候别想耍赖。唔，还有你下次别拍左脸，我右脸好看点……话说我人在这儿，你为啥还要拍？”他是一张顾家老大的照片都没有的，他也觉得不需要，反正他记得住那张脸长啥样，不仅是脸，哪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闭着眼能把阿恒整个人从头到脚描摹一遍。
　　没想到阿恒狡黠一笑：“难得耳朵发炎，得好好拍下来不是？”
　　就这么一句话，小家伙又抓狂了，顾家老大捉弄起乐乐来呀真是屡试不爽。

第二十六章
　　“滋——滋——亲爱的村民们——滋——”
　　挨在太师椅上噜噜抽着竹筒水烟的陈家爷爷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踢了踢前边儿乐乐坐着的老长板凳的腿儿：“乐乐，出去听听广播讲啥。”
　　乐乐昂着脑袋，双眼紧紧盯着电视：“不去。”
　　陈家铺头东南角的货架上方钉着个铁架子，铁架子年代已久，架身几乎全锈掉了，上面搁着乐乐他们几个在看的老款CRT电视，平时没生意的时候——比如现在——看铺子的就能用它来打发时间。偶尔有村民来一起看，或者一两个烟筒不离身的老人，又或者一群光着脚丫的，裤袋装着弹弓的小家伙。可惜的是电视只能收一个台，节目量少得跟丰富这形容词挨不上边儿，好在今年春节顾家老大带回了个小盒子，往电视机上一放，竟然就能看很多个台了，乐乐不用再连电视广告都守着看，或者翻来覆去地跟爷爷奶奶看那几张粤剧碟。
　　见孙儿纹丝不动，爷爷又喊了声“乐乐”，被叫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推了把一同坐在老长板凳上的黑钟：“你去。”
　　黑钟慢悠悠站起来往外走，爷爷坐直了，又踢了下那板凳腿儿，说话时喷出的白烟弥漫到乐乐跟前去：“看你懒成啥鬼样，要走进电视机里了？”
　　被训的人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迟点儿就要读啥烂鬼高中了，别说电视机，鸡都看不见，现在也不让人多看一会儿……”
　　黑钟抬腿跨过门槛走出陈家铺头，迎面一阵夹杂泥沙的风，他抬头看看天空，漫天都是白色羽毛似的高云，村里的大广播伴着电流声在讲台风将近。溯村年年都会经好几个台风，且数八月最多，溯村人早已习以为常，家里进水不算啥，扫水费的工夫不大，他们着紧的是那些作物牲畜，只怕来势汹汹的台风赔了钱财。
　　黑钟盘算着进去跟陈家爷爷说声广播的内容就回家去，时至四五点，阿秀该快来了。他想着干脆就借这次台风作引子，开口让人往后别来自己家——他大哥歌唱比赛得了二等奖，还上了电视，不日就会风风光光跟爹娘一起回溯村。日子又要回到常轨，他没理由再让阿秀过来了。
　　黑钟望望隔壁顾家围墙上头探出的桔子树的尖尖，心想有一小段时间没见着顾家阿混了，最近他常跟阿秀在一起，连乐乐都找得少。
　　村里的广播还在放，黑钟走进陈家铺头，还没说话，就听乐乐在跟他爷爷说：“我也想读好书，但我不是块读书料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不过要是我能像混子也上城里浸墨水，指不定我能重头做人……”
　　他听了着实忍不住插嘴：“你说啥？混子要上城里读书？”
　　乐乐转头说道：“是啊，好像是上个礼拜还是啥时候他自己跟我说的。”
　　黑钟心眼儿不知不觉就提起来了：“你说的大学吧，咱三不一块儿读溪高？”
　　“我也以为呢，应该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黑钟心里一下子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求顾家阿混待自己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可离开溯村这样大的事情，阿混是觉得只有乐乐值得说一声，而自己是懒得告知的对象？他是得多么没心没肺，就像把毛巾落下的事儿，他老早就忘记了，甚至还忘了是自己的毛巾。黑钟真想问问，混在一起这么多年，是不是都没有把自己当兄弟？
　　他往顾家院子走去，有风吹来，热风，包裹在皮肤上黏嗒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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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的沙石垃圾不时卷进铺头，半边的卷闸门拉下，陈家人开始为不久后将来临的台风做准备。家里才四个人，除去两个女眷和逢刮风下雨就脚痛的爷爷，就剩乐乐了。作为他们家主要劳动力，乐乐先要把天台和院子里的植物都搬屋里去，然后干柴也要放到保证不会湿水的干燥地方，最后还要弄些吸水的海绵之类到大门的门缝，用处虽然不大也能稍微挡些水。
　　在大姐监督下终于将柴都放妥了，乐乐擦了把汗，将奶奶递来的番薯糖水喝完后，上天台干活儿。他最喜欢这时候的天台了，风虽已凶猛却不至于将人吹走，只是将酷热吹的一干二净，带着潮湿的水汽，打到脸上即使疼也敌不过舒爽。一到天台，乐乐好好的头发就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了，略长的额发还呼的进了眼睛，他手脏，只好用手背揉眼。揉着揉着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因为风大那声音模模糊糊，他不确认，便眨着冒着生理泪水的眼睛四处张望。
　　眼神定住，乐乐放下手，朝对面天台大大笑开了——那个笑着在大风里朝他挥手的，不是顾家老大是谁？
　　他走到天台边上，双手圈成个圈圈举在嘴边喊道：“恒哥——你在干嘛啊——”
　　阿恒回喊：“等下找你——”
　　乐乐刚点头，突然想起来快来台风自己是不允许出门的，溜出去容易溜回来难，大姐他们三双眼睛看着，他不敢冒这个险。
　　阿恒一看乐乐表情就明白了，他指指楼下：“去侧门。乐乐听到没，侧门——”
　　这啥意思啊……阿恒下楼了，乐乐也就懒得想，快手快脚干完活儿后，洗把手飞快地也下楼去了。
　　等乐乐到院子，阿恒已经站在侧门外了，乐乐咻地溜到他面前去，说道：“我今天不能出去啦，大姐要骂的。”
　　“你不用出来，我就在这儿跟你说说话。耳朵好了没？”
　　“早好透啦，洞洞都不见了。”他伸头让阿恒看了看，“就说话倒可以……”侧门开在院子，井口盖上了，厨房奶奶也已经收拾好，应该没人会出来了，可是：“隔着道门，好像偷情啊，嘿嘿。”
　　“我们就是在偷情啊。”阿恒的手想从那门镂空的地儿伸进来，可他的手太大，几根手指进来后就动不了了，卡在手心的地方。乐乐一边拨着吹乱的刘海儿哈哈哈的嘲笑顾家老大，一边把手往卡住阿恒手的旁边那空隙塞，稍微扭动后手就出去了。他得意洋洋道：“你看，我能伸出去，你伸不进来。”
　　顾家老大也不恼，微微笑着弯了弯卡住的手指，摩挲就在旁边的乐乐的手腕：“老公的手是该比老婆的大。”
　　乐乐扬起下巴笑道：“我还在长个子呢，说不定过几年就比你高了，手也比你大，到时候是不是就是你当我老婆了？”
　　“那你抓紧长，不仅身高和手，其他地儿也得抓紧哦？只要有一个地方比我小，你就得乖乖当顾家老大的，媳妇儿……”
　　乐乐不知想到了啥，脸倏地红了，手也收了回来：“哼，你就是耍赖！”
　　“不是耍赖，是耍流氓。”阿恒勾勾食指，“顾家老大的媳妇儿，来舔舔你男人。”
　　乐乐脸蛋赤红赤红的，又大又凉的风也带不走上面滚烫的温度，他回头望望院子口，确定没人来后，竟然真的一口含住顾家老大一根手指。他没抬眼看阿恒的表情，虽然两人平时玩闹时他偶尔也会舔阿恒的手指玩，可在这儿莫名的就是特别羞涩。其实这会儿也不像平时，他下口可不轻，还泄愤似的用牙咬了一下——不能总是完全的合顾家老大的意——但他还是觉得羞，难道是在外头的缘故？
　　阿恒觉得微微有些痛，可却抑制不住的心咚咚乱跳，指尖碰到的舌头那样柔软，这家伙的姿势又那样让他想入非非，若不是隔着一扇门……他甚至有一瞬间幻想乐乐含着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哦不过，乐乐要是也用牙咬的话，那还是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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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爷爷总说阿混是天生的没心没肺，这小兔崽子不是晓得别人对他好，是不放在心上，他有套强盗逻辑——你做啥都你自愿的，我没强迫你不是？
　　说起这得提提邻村那疯子疯狂爱恋小混混的事儿——虽说第一次见面那疯子就让带把的美人儿揍了个结实，两条手臂脱了臼，肋骨也让踢断了一根，可他不知怎么治好一身伤后，又不怕死的来溯村了，还整天跟在小混混身后，人家上课他等在书房外，人家回家里了他躺在顾家大院外。
　　不过这回疯子没再乱喊什么媳妇儿，只是默默隔个十米远走在后头，于是小混混虽仍觉得那看向自己的眼光恶心，却也没再动手，再说，他发现有这疯子在乐趣还多了那么几分，留着耍耍也是好的。
　　但一段时间后，那疯子就消失了，这又得多提及一个人——那个家里没女人所以一直随心所欲过日子，几个村子轮着做生意的卖药佬。某天午后，卖药佬在溯村市场边上的大树底下睡觉，一醒来就看见两三个礼拜不见的疯子也在，正曲着膝盖坐在树下用小树枝画圈圈，又长又脏的头发不见了，只剩个大光脑袋瓜，上边还有黑色笔画上的涂鸦。卖药佬笑开了，用脚踢踢疯子的背脊：“喂，你啥时候剃了个头，还画上了？”
　　疯子一手灰的也往自己后脑勺上摸，低头笑道：“俺媳妇儿给俺弄的。”
　　“哎哟，”卖药佬阴声怪气的，“你个疯佬有媳妇儿了？莫不是老许家的母猪吧哈？”
　　“不不是母猪！俺媳妇儿天仙一样美，天仙一样……”说着说着他眼神就失了焦，倒像在做白日梦。卖药佬咧嘴笑笑，要他信这疯子能娶个天仙一样的媳妇儿，还不如让他信他死去的相好拨开黄土活过来了。
　　“可是俺媳妇儿生气了，俺媳妇儿怪俺……”疯子念叨了一阵，竟然当着卖药佬的面开始木木地操着大掌掴自个儿的脸，“俺没用，没钱，没钱养俺媳妇儿，钱，钱……”

第二十七章
　　卖药佬奇怪地看着他把自己的脏脸掴得脸红一块青一块，还没说啥，疯子突然扑了上来，双手还在他身上乱摸：“你有钱不，你给点钱，给点钱，俺得养媳妇儿！”
　　平日里这疯子虽然人是疯，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卖药佬被吓了一跳，用力推了两把想把人推开。可疯子力气大得跟牛似的，反而把他缠得更紧了，情急之下，卖药佬从旁边捞起个酒瓶，用力地朝疯子的大光脑袋上砸去。闷声夹着脆响，哐啷咚隆！黑乎乎的药酒带着血从疯子脑门上流了下来。
　　可那疯子跟不知道痛似的，顶着张狼狈又骇人的脸，嘴里还嚷嚷着：“俺要钱养媳妇儿……”
　　“疯子发癫了，快来人啊！”卖药佬大吼，不一会儿市场里就出来几个矮个儿粗腰的卖肉佬，几个人一合力，三两下将疯子压制在地上。疯子被狠狠踩着头了还不停挣扎，像只垂死的昆虫，一边脸蛋磕着地上的碎沙石，嘴都被脑袋上那只脚踩下的力道弄得歪向另一边了，还要一边嘶嘶喘着气，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媳妇儿……”
　　彼时顾家阿混正掏钱请乐乐跟黑钟吃冰糖葫芦，乐乐舔着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问道：“混子，你最近咋这么大方啊。”
　　黑钟对那疯子的事儿略知一二，替小混混答道：“钱都是一老跟着咱的疯子给的，没想到一个疯子能弄来这么多钱，比书房里好几个乖乖娃的零花钱加起来还多。”
　　小混混得意一笑：“小爷有本事吧，那疯子听我话听得要命，让他拿钱来就拿钱来，让他吃泥就吃泥，哪怕我让他死他都肯呢！”
　　乐乐吃惊：“你不会真让他死了吧？怪可怜的。”
　　小混混嘬着老冰棍儿不在意地一笑：“我才可怜呢！看他一眼就作呕一次。”
　　黑钟问：“这两日好像都没见到他了，想开了走了？”
　　“呵呵，我不知道，死了也说不定。”
　　从那会儿黑钟就明白小混混这样的人是不能一味儿对他好的，顾家阿混天生忤逆乖张，其实第二回见面黑钟就知道了。
　　这话得从顾家阿混来溯村那年说起，他人小胆大，来到溯村安分没几天，就偷偷的把能干的坏事都干了一遍。其实拿小石子扔家禽、砸窗户，甚至是弄坏别人家栅栏这样的事儿都是可以接受的，溯村的皮小孩基本都这么干过，但小混混可不止捣这些乱，他要碰农村人最忌讳的——就是跟神仙鬼怪扯上关系的。门口的土地神牌拿刀子刮花，香拔掉，里门一左一右贴着的关公张飞像撕烂，要是大白天只关了屏风门跟趟栊门，就从外面泼脏水进屋。这让农村人抓到是要狠狠教训一顿的，但小混混聪明伶俐，每次都没让人发现，就除了那次被黑钟抓了个正着。
　　就是双手给扭到身后，脚也被格住了，小混混也还是没慌，用力一眨眼，他扭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比自己高半头黑几圈的人，眼角挂泪，奶声奶气地：“哥哥，我知错了，你原谅我……”
　　黑钟哪里这么近距离见过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漂亮娃娃跟自己讨饶，愣愣的就松了手，结果下一秒小混混就飞似的跑开了，嘴里还得意道：“笨蛋！”
　　黑钟看着小混混绝尘而去，满脑子都在想，要不是这性子，他真以为顾家幺儿是个美妞儿。
　　一年年下来，小混混长得越发好看，黑钟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粹欣赏，直到某天早晨醒来，他摸到湿漉漉的裤裆，想起前一晚梦见的内容——他上辈子是干了什么坏事儿，这辈子才遭这罪，要喜欢上这么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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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秀在家里有听到台风预告的广播，但约莫六点的时候，还是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换鞋准备出门。阿秀娘在厨房做饭，中途出来上厕所，刚好看见阿秀：“今天早点儿回来，咱拾掇拾掇。”阿秀点点头，将放养的几只鸡赶进笼后，往黑钟家走去。其实每天傍晚出门阿秀都有点不敢看他娘，爹在城里打工，爷爷奶奶去得早，外公外婆离得远，他知道娘一个人肯定时常孤独。他本来也只偶尔去黑钟家的，不知几时开始就天天过去了。
　　阿秀到了黑钟家，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到了屋里才发现一楼没人。他以为黑钟在睡觉，上楼去找，也见不着人，想着黑钟大概是临时有点什么事儿出去了，便自个儿去厨房烧菜。
　　令他惊讶的是，厨房没多少材料。那是出去买菜了么？他淘米煮饭，洗好切好昨天剩下的四分之一个冬瓜，在屋堂里等着。
　　等啊等的，饭熟了，天黑了，黑钟还没回来。
　　阿秀等不下去了，打算回家去算罢，刚用保鲜膜罩好冬瓜，大门传来声响，等的人回来了。
　　阿秀走到前院，看到他空空如也的手，问道：“怎才回来？你家没菜了，就剩冬瓜，今晚净吃这个？”
　　黑钟背对着阿秀蹲着，顺着围上去的三只狗的狗毛：“嗯。”
　　阿秀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多问，回厨房里找鸡蛋跟早上送粥的咸菜——既然没别的，那就煮个冬瓜蛋花汤，再做个咸菜炒鸡蛋。
　　平日里饭桌上都是黑钟在说阿秀在听，今天却是两人都闷不吭声的吃饭。阿秀偷偷抬眼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很想开口问你干嘛了，但还是忍住了。特别漫长的一顿饭吃完后，阿秀要拿碗去洗，坐在椅子上的黑钟突然站起来：“我来吧。”
　　“唔？”这人今儿改性了？
　　黑钟别过眼不看阿秀睁得浑圆的眼睛：“这些天辛苦你了。”阿秀有点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了，果然眼前的人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后，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我哥他们要回来了，你……”“哦，”阿秀很快的应声，接着从口袋掏出钥匙，“这个我放桌面了。”
　　黑钟本来想好了，要是阿秀要还自己钥匙的话就让他先收着，哪天可能还能派上用场——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在顾家的场景，甚至都没意识到阿秀说的“这个”是哪个。阿秀见黑钟也没话对自己讲了，告了别就离开了金家，彼时风已经起了，他走在树叶刮得风哗哗作响的路上，不知是不是沙子不小心进了嘴，嘴巴里又干又苦涩，明明刚刚才喝了熬得咸淡适宜的冬瓜蛋花汤，应该一嘴香鲜才对。
　　走着走着他想开了，不早就知道……？要不是年头黑钟生日那晚摆出的乌龙，到现在他也就偶尔被堵住要钱要帮写作业而已，偷偷帮人拿回的衣服都没机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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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下午，台风彻底拂袖走人了，一整日没出门的乐乐干完家里的活儿就往外蹦跶，溜了一圈最后还是到了顾家老大房门前。本来他想找小混混和黑钟去玩水的，现在池塘水还满着，鱼哥又不在了，刚好能给人玩个痛快——可那两人不知吃错什么药了，一个比一个脸臭，无趣得打紧，还不如去烦阿恒。虽然听小混混讲，顾家老大这两天一直窝房里用电脑干正事儿，不过没关系，他也没要阿恒陪他玩耍，让他呆房里就好了。
　　房里阿恒果然在聚精会神地用电脑，还戴上了薄镜片的眼镜，乐乐轻手轻脚走近，想吓人一跳，结果阿恒后脑勺跟长了眼似的，突然转过头来，反倒把他吓得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
　　阿恒笑道：“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过了好一阵子才顺了气，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乐乐气哼哼地推人家肩膀：“你这儿皇宫重地，我不能随便进来呢？我招谁惹谁啦，今天去哪儿都不招人待见！”“谁不待见你了小祖宗？”“你啊，黑钟啊，混子啊！”“我？”阿恒无言了几秒，“顾珲跟黑钟怎么你了？”
　　乐乐巴拉巴拉说了，阿恒若有所思：“你想知道他们发生啥事儿？”
　　乐乐眼睛一亮，感兴趣道：“你知道什么嘛？”
　　“先说好我是瞎猜，你别太当真。”小家伙随便乱说可不好。
　　“我知道啦！”急不可耐。
　　“前天傍晚黑钟来我们家找顾珲，后来在顾珲房里吵起来，声音大得我都能听见一点。”
　　“没动手？他们跟我吵的话没两句就打起来的！”乐乐说，“他们说啥啦？”
　　“总的来说，就是黑钟怪顾珲不告诉他高中回城里读书。”
　　“死了，那是怪我多嘴让他知道了？混子也是的，咋不跟黑钟说啊？虽然他也没特意告诉我。”乐乐挠挠头，“可这也没啥值得生气的啊。”
　　“……大概因为黑钟喜欢顾珲？”
　　“吓！不会吧！”乐乐马上联想到了什么，“他不是跟阿秀……？”
　　“唔。”
　　“天哦，敢情这就是电视上演的三角恋？要我是黑钟，我就跟阿秀好算了，小混混多难服侍啊。”乐乐这么说道，完了还想听阿恒意见，“你呢？你要是黑钟，你选谁？”
　　“别人的事你别八卦。”
　　“就随便说说嘛！”
　　阿恒想了下：“我的话，选你。”
　　“噗！”乐乐笑了，“无端端说我干嘛，黑钟又半点不喜欢我。”
　　阿恒难得认真说了句情话：“无论我是谁，我都选你。”
　　乐乐听了心砰砰直跳，全身好像有阳光在照一样热烘烘的，他抱住阿恒的腰，脑袋蹭着人家胸前撒娇：“真的么，我……”
　　“假的。”
　　什么？乐乐唰的抬起头，阿恒看着龇牙咧嘴作势要生气的人温柔笑了：“如果我是乐乐，我选阿恒。”

第二十八章
　　吃晚饭的时候，大姐舀完饭坐下后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乐乐没认真听，结果被大姐用筷子头敲了敲他手边的饭桌面：“乐乐，我刚说什么了？”
　　乐乐在顾家呆了一下午，跟阿恒腻腻歪歪的讲了半天情话，被哄得欢欣雀跃地刚从顾家回来，正闪神回味呢，哪里有听进去，拼命回想：“你说，你说，呃……”
　　奶奶笑着帮嘴儿：“你姐夫后天要来。”
　　大姐：“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乐乐：“哇！不是说国庆才来？”
　　“他提前搞完手头上的……”
　　“什么八字没一撇，你得牢牢把人给抓住！”
　　“大姐你说他来了会不会不喜欢溯村啊？”
　　“好好吃饭！”好像一千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爷爷听不下去了，“都听大丫说。”
　　大姐说：“你们当人家来旅游的，千万别问长问短，也别提礼金……”奶奶还是忍不住插嘴：“怎么这不能那不能呢，你们不确定关系了？”大姐头疼：“是确定了，但就谈了半年，而且他年底考研，我也要实习，有没有戏到明年这会儿再看吧。”
　　“考研？”乐乐想起来听小混混说过顾家老大也要考研，感兴趣道，“他也考研？考研就是要干嘛？”
　　“就是……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这个你可以等他来了再问他。等下吃完饭我把杂物房收拾出来给他住，乐乐你去拿床被席出来洗洗晒了。”
　　“咋能让……对了大丫，他叫啥名字呢？”
　　敢情整了半天，孙女婿都认上了，人家叫啥倒记不住？大姐哈哈大笑：“他叫金俊绵！”“对对，我记得是什么羊的。”“是绵不是羊……”
　　饭后，乐乐随大姐到杂物房里翻被席。布衣柜不比木头之类材料做的好清洁，而且杂物房这衣柜的边上刚好开了一扇窗，许多灰尘覆盖在上面，脏兮兮的。链子由上而下一拉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那灰尘也随之抖落飞舞环绕。乐乐矮身将被席抱出来，猝不及防吸进了点，连打好几个喷嚏。
　　大姐骂了一句蠢，然后去拿抹布过水了，乐乐皱皱鼻子刚想出去，却眼尖的看到衣柜底露出了个小盒子的一角，霎时间想起来这是啥，连忙快手快脚地将盒子拿出来塞被子中间，藏着掖着先溜到自己房间，把盒子放席子底下，又用夹好了自然垂下的蚊帐尾加一层盖好，才满意地抱被席去院子用井水冲洗。
　　以前他也经常藏东西，在小混混怂恿下从铺头的钱匣子偷偷拿钢镚儿换的小玩意儿就需要藏起来，不然一定会被大姐揪着耳朵问买东西的钱是哪儿来的。除这些以外他也藏过别的东西，比如十岁的时候，某日他趁着没人注意，从爷爷奶奶床底下找出来一个外头刷着红漆，花纹繁复的木头箱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藏到了自己床底下——箱子其实并没有全拿空，那珍珠簪子跟璎珞流苏的凤凰步摇还在里头呢，不过这是因为乐乐头发短而且不会用——等他后来知道那是奶奶的娘出嫁时穿戴的凤冠霞帔时，他已经被大姐抓起来打了一顿了。要是让大姐知道他不仅拿了出来，还偷偷试穿试戴过，想着等顾家老大回来穿给人家看讨个称赞，估计就不止打手板了。
　　一来早些年头陈家因被斗地主而由富变穷，二来要破那算命佬说的“断子绝孙”，乐乐小时候都穿大姐的衣衫，虽然稍微大点儿后穿男孩儿衣服了，但那时候他潜意识里还是喜欢红色粉色系以及花边儿之类的，也就难怪他打开那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像寻到宝一样了。先别说那他没见过的赛脸蛋儿大还钿璎累累的凤冠，光那小披肩似的霞帔，就够他玩个不亦乐乎了。
　　那时候奶奶心疼地帮被塞到床底最里边的凤冠霞帔拍尘，一点点叠好放回木箱子里去，大姐则在边上训乐乐：“说了多少次，我跟爷爷奶奶屋子里的东西一概不许碰，你非要碰！”说着拿铁尺儿在乐乐伸出的手掌上打了一下，“是不是非要碰！应我！”
　　“不碰，不碰了……呜……”
　　“还哭？”啪！又是一下。
　　乐乐心里委屈极了，可为了不被打还是死命将眼泪收了回去，结果大姐又说：“刚才还晓得哭一下，现在哭都不哭了！不知错是吧？”
　　“呜哇啊啊……”乐乐放声大哭起来。
　　后来乐乐向顾家老大抱怨：“我也没弄坏，至于拿铁尺打我手心么……都怪你，要不是我想穿了给你看看，我早放回去了。”
　　顾家老大望了眼乐乐举到自己眼前的早已痊愈的手掌心，笑道：“那是女子嫁人时候穿的，你穿给我看干嘛，你是我的新娘子呢？”
　　“乱讲！我是男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新娘子！”
　　顾家老大但笑不语。
　　如今乐乐回想起来仍觉面红耳赤，心里又道阿恒早早就流氓，他那时才十岁，阿恒竟然也出言调戏。思及此，他脑海里电光火石的想起阿恒让自己亲他的“规矩”，想来也极有可能是阿恒作弄他！可恶，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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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钟都敲十一下了，乐乐还在床上动来动去，哪个姿势躺着都不舒服。终于熬不住了，他蹦跶起来，伸手在席底摸索，将晚上藏起来的那个精致纸盒抓在了手里。借着月光，他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不知不觉中手指就放到了金色的封口贴上——他猛地清醒，打了打自己的手，唰的将盒子收好，用力躺倒在床上。
　　他不是愁别的，而是惦念着盒子里的东西呢——不过里头装的不是金银财宝，是阿恒今年三月份给他寄的巧克力。当时阿恒一共寄了两盒过来，乐乐三两下就吃完一盒了，第二天他又想拿第二盒出来吃，却萌生了把巧克力留到暑假、等顾家老大回来再一起吃的想法，便收到了杂物房的布衣柜里。为啥不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那肯定就留不到今天了，看乐乐现在，就是因为嘴馋而睡不着觉呢！
　　都怪这巧克力太好吃了，他本来就爱甜食，而这巧克力不仅丝滑甘口，里面还有脆脆的榛仁粒，吃完许久还口齿留香。要是看不见还好，现在这巧克力就在他房里，还在他动动脚就能碰到的地方，他真想马上爬起来将它们吞到肚子里！何况今儿晚饭他还因想着下午跟顾家老大的事儿没吃多少，肚子跟着味蕾一起造反呢。
　　要不就吃了算了，本来就是阿恒给他的……不行，他都收这么久了，怎么能功亏一篑，他要跟阿恒一起吃！吃的时候，他还要故意吃到嘴角，不知道顾家老大会不会来舔净他的嘴巴，顺便给他一个巧克力味儿的吻？
　　只可惜第二天，乐乐还是没能拿巧克力去跟阿恒一起吃，因为奶奶说要给她未来孙女婿留下好印象，让乐乐将陈家宅子大扫除一遍。
　　乐乐心里千百个不愿意，想着求助大姐，结果大姐也道：“你就随便清一下，家里干净点儿总是好的。”过分，原来大姐之前说的不在意那城里人成不成他姐夫都骗人的，这就算了，明明她自个儿的男人，怎么还要连累他干一天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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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熬到第三天，准姐夫一出现，乐乐就在心里笑抽了——陈家人都高，连个子最矮的奶奶都有1米65，大姐更是有1米7出头，而他那白白净净的准姐夫，竟然只比他大姐高那么一丁点儿。乐乐不愿承认，对于将自己大姐抢走的人，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儿醋意的。
　　忍耐着乖乖呆到吃完晚饭，乐乐趁着一家人在铺头跟准姐夫聊天，抄起巧克力溜顾家去了。从窗口跳进阿恒房间的时候，阿恒正在收拾东西，他见到乐乐笑了笑，关上门，刚想说什么呢就被打断了：“恒哥，你看这啥！”说着从连帽短袖的帽子里拿出装巧克力的那个漂亮的盒子。
　　“嗯？”阿恒接过端详了下，“有点儿眼熟。”
　　“当然眼熟了，这是你给我寄的巧克力啊，就忘啦？”乐乐又把盒子拿了过来，“我吃了一盒，这盒留着跟你一起吃。”
　　阿恒笑道：“你自己吃就好了，不用留。”
　　“你管我，我就想跟你一起吃。”他边说边迫不及待的动手开封，可打开一看，方才还雀跃着的心就凉了半截，“啊！搞什么……”
　　“咋了？”阿恒顺着乐乐的视线看去，只见纸盒子里一滩黑色的黏状物，上面还有榛仁粒。原来因为天气炎热，靠近窗的布衣柜里温度高，巧克力不知何时融化了，还从锡箔包装纸的缝隙里流了出来。这下好了，不仅不能跟阿恒一起吃，他自个儿也没吃成。
　　乐乐沮丧极了，用力地把盒子往桌上一搁，结果搁得太挨着桌沿的盒子一个不稳，从桌面掉到了地上，他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接却来不及了。把盒子拿起来后，乐乐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那黏糊糊的融化了的巧克力已经从开口流出了盒子，沾到了干净的地板上。
　　他蹲在地上，捧着盒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家老大：“恒哥，我弄脏你地板了。”
　　阿恒走过来拍拍他的头顶：“没事儿，起来吧。”
　　“还以为你会让我舔干净呢……”“噗！”阿恒笑喷，“你当你是顽皮的小仆人，而我是恶毒的主人？不会是因为吃不到巧克力伤心傻了吧，哥回去了再给你寄一样的来。”

第二十九章
　　乐乐丧气地站了起来，嗒嗒嗒出房门找抹布去了，完全忘了自己是爬树进来的，避嫌都不知道，幸好二楼没人，让他顺利安全的折返。
　　拎着洗好的抹布进门，顾家老大正弯着腰用纸巾擦地板，乐乐看着他宽宽的背部，把抹布递过去时竟有点儿脸红：“哥，你肩真宽。”
　　哥，你肩真宽，真男人，他是想这么说的，可莫名羞赧得挤不出口，吞了口唾沫说了别的，“我姐夫比起你来身板小多了，皮肤还比我姐白。”
　　阿恒抬眼看他：“你比起我来身板不也小多了嗯？每次都被我压个严实。”
　　“少说流氓话！而且我俩体格哪有差很多？”
　　阿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自上而下地看他：“只有你这么以为吧？”
　　乐乐比阿恒小两三岁，虽然年龄差看着不算大，但在青春期的时候相差两三岁就像隔了一道鸿沟，而阿恒身材又特别高大，导致十七岁的乐乐跟二十岁的阿恒体格差其实很明显。乐乐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因为他长手长脚的，比村里大多同龄人都要高，可此刻他却不得不暗下承认。
　　白色蚊帐里，在他轻哼着攀上阿恒结实的后背以免摇晃得太厉害时，他发现自己真的可以整个被完完全全遮住，要是有人悬空看他俩，指不定只能看到他的脑袋和他伸出来抱住阿恒的双手。他顿时羡慕起阿恒来，虽然他身量也高，但要长到跟阿恒一样恐怕有点儿难度。但他转念一想，先不说阿恒是他的，现在还负他十几厘米呢，心理又平衡了。
　　阿恒疼乐乐，床上温柔得很，但看乐乐眼神游移竟然像在开小差，忍不住狠狠向前顶了几下吸引人注意力，果然乐乐哼唧了几声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阿恒俯身咬了口乐乐脸蛋儿：“分神想什么去了？”
　　乐乐被又轻下来的力道弄得舒服，抬脚缠在阿恒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在想……就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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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准姐夫来访第三天，教乐乐领会了他没见过的大姐的另一面，那头小混混给乐乐带来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这几日乐乐都在试图证明自己身强体壮、跟阿恒不相上下，比如阿恒正在踮脚拿柜顶的东西，乐乐猛地扑上去开始动作。阿恒侧过脸，低下头奇怪地看着往自己身上拱的人：“乐乐，你干嘛呢？”
　　乐乐哼哧哼哧地拦腰抱住阿恒，使着奶劲儿把脸蛋都憋红了：“我在把你抱起来！虽然我体格不如你，力气还是有的。”
　　“哦，”阿恒转过身，双手往乐乐胳肢窝一放，往上一提，“像这样？”
　　被凌空抱起的乐乐傻眼了。
　　虽然几秒钟阿恒就把他放下了，但乐乐还是大受打击：“怎么可能？”
　　阿恒神色得意的亮出牙龈，乐乐伸手把他的嘴捂住：“你再笑试试看！”
　　阿恒捉住他的手腕往他手心吐气：“乐乐比哥哥小只一些多可爱啊，是吧？”他不服气：“歪理，歪理，你等着！”阿恒整天坐着不动，只要他稍作锻炼，一定能比他大力气。乐乐想法里有个误区——他看不见便以为阿恒是不锻炼的。
　　所以当小混混去找乐乐道别的时候，乐乐还傻乎乎的在院子里练俯卧撑。他一听小混混的话腿就酸软的撑不住身子了，本来还想坚持一下再多做二十个，可是哪里还有力气。他语气是毫不置信的，眼神却止不住有点儿慌：“鬼才信，你明天回城里？你哥都没说过，你想骗我？”“啥，我哥……”乐乐神情突然又淡定了：“我知道了，你跟你哥分开回了是吧，明天有大巴经过？”“傻了吧你，我哥不是跟你说了明天启程么，你睡一觉就忘了？”要他哥还没说，他才不敢来主动跟乐乐提，年年他哥回城时乐乐什么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呢。
　　“不是吧……”乐乐绞尽脑汁的回想，“我发誓他真没说！是你傻了吧，连时间都记错。”
　　“妈的我不管了，你找我哥说理去，我去找黑钟那小子……”
　　“喂！”听到黑钟的名字，乐乐忍不住把往外走的小混混叫住，“混子，你钟意不钟意黑钟？”
　　“……有病啊你！我去找他就是钟意他了，我还经常来找你呢。”
　　乐乐懒得跟他斗嘴：“那你钟意赵老师多一点还是钟意黑钟多一点？”“我说，我一定非得钟意男人么，我钟意马小妮成不成啊？真受不了你！”乐乐充耳不闻，一口气把想说的说了：“那你等会儿就这么跟黑钟说呗，他钟意你，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其实乐乐没看出来，是阿恒看出来了告诉他的，不过没差啦，他把这段话说出来目的就达到了。
　　小混混瞪他一眼：“我跟他说啥关你屁事，你还是赶快找我哥哭鼻子去吧，他行李都全收拾好了！”
　　“切，鬼信你，我现在去问他！”乐乐说着也跟着出门，小混混看他一眼，语气闲闲的嘲讽道：“瞧你这离不得我哥的样子，还管人家的闲事，先管好自己吧。”“放屁，除了吃的啥我都能离！”“吹吧你。”
　　乐乐愤愤的想要反驳，可路口转眼就到了，小混混头也不回的往另一边走去，他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去找阿恒。
　　到了顾家，乐乐隐隐觉得不妙，因为他一进宅门就看到围墙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跟阿恒来时提的那个一模一样。愣神间，顾家奶奶跟他说：“乐乐来找谁呢？阿混刚出去了，恒仔大概在他自己房。”“噢，我找阿恒哥。”乐乐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吴奶奶，恒哥跟混子是明天走么？”
　　“是啊，乐乐舍不得么，今晚来咱家吃晚饭？”
　　“不了……”他下意识的拒绝，“我先上去了。”都骗人的吧，他早上还琢磨着临时抱佛脚的练练身子，争取在阿恒回城前一报被轻松抱起之仇，怎么下午就告诉他阿恒明天要回去？阿恒为啥不早两天说，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乐乐心情低沉的进了房间，顾家老大正全神贯注的坐在电脑前，他站那儿看着阿恒宽宽的背部，喉咙一时梗塞，坏蛋，阿恒太坏了，马上要回去了，为啥都不主动来找找自己，他忙什么，忙的东西是有多重要？
　　他憋出一句：“哥。”
　　“嗯。”看来阿恒早察觉到有人站自己身后了。
　　“哥，明天回城了？你之前有跟我说过吗？”
　　“嗯？”阿恒皱眉想了想，“是啊，没有么？”
　　“绝对没有！你在我睡着时候说的？”
　　“哦想起来了，前天晚上你过来的时候我不是在收拾东西么，那时候我打算跟你说的，但你把巧克力拿出来打断了下我就给忘了，还以为自己有说。我就说这几天乐乐怎么这么乖，我要回去了也没闹别扭？”阿恒转身朝乐乐张开手臂，“哥哥不是故意的，乐乐生气了？来抱个。”
　　“谁说我生气啦？”乐乐站着不动，“你都呆个把月了，从没呆过这么长时间呢，我生啥气啊？”一狠心，他没走进阿恒的怀抱里：“抱什么抱，肉麻死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帮奶奶干活儿呢，先回去了，明早我来送你俩昂。”
　　“乐乐？”
　　乐乐转身：“干嘛啊？”叫我别回去帮奶奶忙我就留下来陪你！
　　“我回去就给你寄巧克力来，你在溯村乖乖听爷爷奶奶话，别太想哥。”
　　“你要我想我还没空想呢！”乐乐气坏了，“我都高中生了，当然会听话！”
　　“乐乐……”阿恒看着飞奔下楼的家伙，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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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你在干什么？”
　　黑暗里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吓了一跳，看到是起夜的准姐夫才松了口气：“没事儿，我半夜里热得睡不着呢。”准姐夫细声软语的，比大姐还要温柔，笑起来又腼腼腆腆的，看起来像金老师一样好欺负，还不是会告状的人，所以乐乐一点儿也不怕他。
　　“热也不能这样，小心感冒……”
　　“晓得啦，不会感冒的！”乐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赶***冒赶快发烧吧！
　　等人离开院子了，乐乐又趴回地面，用身子贴在深夜里略凉的水泥地面上，一只手用瓢舀井水往身上浇，一瓢后背，一瓢双腿，一瓢兜头兜脸的浇下来，不断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哆嗦着起身，手竟然酸软的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是真病倒了还是困成这样的。他早已全身湿透，衣料紧紧粘在身上，迈一步就在地面留下一小滩水，恰逢一阵微风吹过，他微微打了个冷战，不禁喜上心头——他病了吧，病了吧？
　　他放好水瓢水桶、用扫帚把水扫开后拿了条毛巾就轻手轻脚的回房，一路上刘海儿上的水汩汩往下流，淌得一头一脸都是，眼睛都几乎睁不开，心里却欢欣雀跃的不得了，他没别的方法让顾家老大多留一会儿，只有他自己能作为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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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顾家老大就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摇来摇去，倦意浓浓的地说道：“乐乐？哥没这么早走呢……”
　　乐乐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哥哥，你真要走？”
　　“嗯。”
　　“……可是，乐乐病了……”
　　“嗯？”阿恒好似清醒了，慢慢支起身，凑近低着头坐在床边的乐乐，“你病了？”
　　“是啊，”乐乐双手抓着衣角，忐忑道，“我，发烧了，你得留下来照顾我。”
　　阿恒听罢抬手要往乐乐额头上探，他受惊的一躲：“不信？我是真病了！而且现在才八月初，多留几天又怎样嘛？”都怪他身体不争气，太过健康，捣腾了一晚上都病不了，不然他就能更理直气壮了。
　　阿恒无奈道：“我信你，但你得让我看看你病得严不严重啊。”
　　乐乐心虚得要命，但还是硬着头皮含混道：“我量过了，有三十……九度，严重！”他的确量过，但并不是三十九度，而是三十六点九度，离低烧的标准都差一小截。
　　“那等诊所开门了哥带你去看医生，现在先让哥再睡一下，今天要开一天的车。”阿恒又躺回了床上，“我要回学校做事，今天不走真来不及。到时候看医生叫上你大姐一块儿去？听了医嘱才好照顾你。”
　　什么？所以阿恒是连他病了都非得回去不可吗？乐乐恼怒地在一下子又睡过去的人的背部捶了一下，翻身跳到了窗外大榕树的枝桠上，下到地面后抬头看了眼二楼，失望透顶之余发觉手心有点痛，才意识到刚才大概动作猛了点儿，被粗糙的树干磨破了手心。怎么连树干都不跟他作对！他头重脚轻的往家里走，在心里痛骂顾家老大一百回。
　　早上七八点的光景，顾家兄弟俩在一圈人簇拥下上车了，而乐乐正在自个儿房里装死，大姐本来要上去抓人下来的，听顾家老大说他病了就没拿钥匙破门而入，他便真的连车开走了都一直呆房里没有现身。
　　这么多年，乐乐是头一回这样悄悄从窗户目送顾家老大离开，拜拜都有没说一声，他屈着膝盖，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的看，顾家老大上车前抬头朝他房间的方向望时，他唰的躲回窗户底下，等他再看出去，车已经开走了。
　　顾家老大一直没变，走的时候总是那么干脆利落，不像他，一年比一年要舍不得，一年比一年要难受。

第三十章
　　乐乐心想自己笨死了，人没多留半天不说，自己到头来真病了——其实就算多留两天又如何，顾家老大又不会留一辈子，离开溯村的阿恒便不是他的阿恒了，不过是一年回来两次的邻家哥哥，连电话号码都没给他。寒假什么时候才来啊？暑假还没过完，乐乐就开始期待寒假了，就像顾家老大走了才一天，他就开始挂念了。他的世界简简单单，除了溯村，就只阿恒一个，溯村外的人跟事他感兴趣，但如果要他在溯村以外的一切跟顾家老大两者间挑一个，他一定一定挑顾家老大。他不过17岁，不过一个乡村里长大的普通少年，他不要那么多，偌大世界他只要一个溯村，一个阿恒，不知贪不贪心？
　　他在想，阿恒会跟他抱相同的想法不，但就算是那样，阿恒的城市那么大，不同他的小小溯村，在阿恒心里他也只占一小片地方。
　　乐乐啊乐乐，你分明就是变贪心了！
　　“阿嚏！”
　　在旁打瞌睡的大姐闻声惊醒，自然而然的拿了纸巾给他擤鼻涕，他闭紧眼逼自己睡着——不想了不想了，顾家老大回去了，日子还是得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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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病好之后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儿了，溯村里除了黑钟再没人知道这小霸王心里头装着个顾家老大，而且黑钟鲜少提起，不像小混混会用这个来笑话他，所以乐乐虽然偶尔会想起当年三人一起捣乱的乐趣，倒觉得现在更加自在。
　　乐乐本以为小混混走之后，黑钟会像七月下旬一样天天跟黎家阿秀呆一块儿，结果接连几日去黑钟家都没见到阿秀，问黑钟黑钟也装哑巴，他也就懒得管了，反正他最近开始跟铁蛋学弹吉他，还把丢了一段时间的剑术也捡起来了，另外每天傍晚跑去村头垃圾池跟野猫耍，忙得很。
　　他在马家跟耗子打过几次照面，感觉马家小妹儿话更少了，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听铁蛋说，她还不知道鱼哥搬去的是汶村呢。他搭着喜庆的摩托去过李家池塘，那儿不知啥时候填了泥土进去，别说鱼虾青蛙之类，连荷叶都枯萎了，池塘成了泥塘，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下水。他向在树底下休息的施工工人问话，才知道原来是要把这一片儿改成番薯园，还要起一溜儿小别墅，以后溯村外头的人可以来体验农活。乐乐想，这大概跟村里人想去城里是一样的，可是来干农活，也太不可思议了，这有啥好玩儿的？
　　弹指间，暑假的最后一个月在日日暴晒中过去了，乐乐刚会用吉他弹一首小星星，他就正式成一名高中学生了。开学那天可大阵仗了，因为大姐跟准姐夫九月中旬才回校，所以乐乐是被奶奶、大姐和准姐夫押着去溪高的——溪高是封闭式学校，上课吃饭睡觉都在学校里头，一礼拜才能出校门一次，他们生怕乐乐第一天就逃了——其实他们多虑了，乐乐可是打算洗心革面的了，看能不能像大姐一样，考到城市的大学去。
　　可惜上课一礼拜乐乐就放弃了这个伟大的目标，高中一开学是九门课，老师说的话一个个字儿分开他能听懂，合起来就像在听外星语了，加上盖初中两倍的作业，简直要了他半条命。不过他也不是所有课都听不进去，比如生物课他听得倒算认真，因为这课他最有亲切感——溯村有卖的玩具就那么十几种，天天净玩儿那些多腻啊，小时候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各类虫子，虽不知名姓却把它们几只脚几双翅都观察透彻了。苦恼的是生物课也不是节节讲虫子，所以他大多时候还是就着窗边的位置，将窗外的一草一木一动一静看个遍，间或在草稿纸上抄抄歌词涂涂鸦，老师一来就装模作样做笔记，一点点打发无聊的上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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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乐乐初中读的书房不同，溪高的教学楼可高了，有五层楼这么高，树也比溯中的高，乐乐的课室就是在五楼，也没能比树高。
　　上课无聊，晚修无聊，午休也好无聊……大家都趴在桌面上睡着了，就乐乐一个不想睡。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正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阳光透着树叶缝隙，斑斑投到坐在窗边的他的桌上。他百无聊赖地小声哼起这几天白苗教他唱的曲子——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昨天傍晚吃晚饭的时候乐乐也不自觉哼哼了三两句这首歌的调子，坐一旁的喜庆听到了，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自己在练着用吉他弹这首曲子，据说是迟些要跟白苗一起在大伙儿前表演。乐乐奇怪道：“白苗啥时候跟你这么要好了？”
　　喜庆咧嘴笑道：“得感谢我给狗咬了。”
　　什么啊？乐乐没懂，但也没问下去，阿恒教的，别太八卦。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哎有乐子了，窗外这树飞来了一只鸟！又飞来一只。鸟都成双成对的啦？放十年前乐乐肯定手痒要找弹弓将它们打下来了，可现在他只把脑袋搁在了窗台上，把左手伸出窗外晃啊晃，吹了两声口哨。没想到那俩鸟儿竟然真拍拍翅膀飞到了他手掌心。哪儿来的鸟儿呀，这么不怕生哦？
　　——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尖尖的小爪子抓挠着掌心，两只小鸟儿不知是不是错把软嫩的人手当成粗糙的树枝了，还走动了几步。那轻轻的重量神圣起来，乐乐连忙顺着它俩小心翼翼地转动手，生怕两只小家伙惊飞了。幸好没两步它们便不动了，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僵直了手臂，它们好像一点没感觉站立的地方哪里不对，或许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竟坦然自若地在人类的手里，短小的喙缠绵地碰在一起。
　　——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小鸟儿也没飞走，乐乐松了一口气，仔细盯着面前两只皮毛光滑的漂亮家伙，在心里哼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在我面前这样子，我怎么办呢？
　　一到这些时候，就算他不刻意，那人也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半个月前收到的寄自羊城的巧克力放在课桌抽屉的最里面，乐乐轻声问那两只小鸟儿：“你们能闻到甜味儿么，识路去羊城嘛？帮我捎个口信，说陈家老幺可乖了，连巧克力都能忍住不吃，再问问顾家老大，他想不想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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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份的溯村仍然热得像蒸笼一样，溪村也如此，乐乐就天天打着赤膊到处串门，刚洗完澡还连裤子都懒得穿，大喇喇的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十几岁的男孩儿玩心大，这天晚修后，几个同宿舍的见乐乐又只穿个孖烟通在阳台上边纳凉边吃零嘴儿，便趁着他不注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上去，得逞后还做着鬼脸等人回头。
　　被整成落汤鸡的乐乐也顾不得擦擦满身水了，龇牙咧嘴的冲上去跟人扭到一块儿，可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最终结果是他一个人被四五个不及他高挑却比他强壮的男孩儿按住挠痒，还被逼喊哥哥求饶。
　　乐乐哪里可能服气，晚上睡觉时一直琢磨咋报复回去，最后决定明天起个大早，把他们几个的鞋全藏起来，让他们光着脚丫子回班，好好受女同学嘲笑一番。
　　第二天清晨，干了坏事儿的乐乐神清气爽的去饭堂买了米粉豆浆回课室吃，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早回班，他顺其自然的见人就打招呼：“阿秀早啊，原来你都这么早到的，难怪成绩好！……咦，你座位在那边的吗，你啥时候跟黑钟调位了？”
　　阿秀不知所措的站起身，双手慌里慌张之下一松，抱着的水壶就咚咚掉到了地上，他弯身捡起后再抬头，整张脸都通红了。虽然知道乐乐并无恶意，但他还是半晌想不出怎么答话。乐乐觉察到他的反常，还朝他走了过来：“你咋了，读书读傻啦？哎你拿着黑钟的水壶干嘛？”这水壶是大姐跟准姐夫带他去买的，买的时候他想起来黑钟的水壶丢了，就顺便多买了个不同色的给黑钟。
　　阿秀醒悟过来，猛地将水壶放下：“我……”“你要不要也买个？很好用的，”乐乐说着突然想起黑钟跟阿秀的关系微妙，连忙给人台阶下，“这水壶在汶村的商店有卖，回头让喜庆回家了给你捎一个呗。”只怪开学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黑钟都没怎跟人家阿秀接触过，害得他刚才无意说了一堆让人尴尬的话。
　　阿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乐乐，你能不能当作啥都没看见？”
　　乐乐讪讪地点头，可真是冤枉了，他的确没看见啥啊……
　　阿秀坐下，摊开一本书端端正正地看，仿佛跟大清早回课室，偷偷拿人家的水壶轻吻壶口的不是同一个人。这样的变态行径，他自己都愧疚到无以复加！

第三十一章
　　“奶奶，家里人咋这么少啊？”乐乐兴冲冲的跟人逛了一圈才踩单车回到陈家宅子，爷爷竟然没坐在铺头抽水烟，就奶奶一人坐在老长板凳上补衣服，大姐跟准姐夫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把书包扔在太师椅上，去罐子拿了一块夹心饼干吃了，又拿了一包山楂饼边吃边找人。
　　奶奶穿完最后一针了才脱了老花镜抬头说话：“乐乐，你爷爷进医院了。”
　　“哦，啥时候回来啊？不对，他为啥要看医生？”
　　“他礼拜一下楼梯时滑倒了，你姐跟姐夫就送他去了汶医，然后你姐第二天回来收拾东西，说汶医不行，要去省医，当晚他们就去羊城了。”
　　乐乐嘴里那半块山楂饼有点咽不下去了：“咋就滑倒啦，为啥不告诉我？！”
　　“我们都急死了，还有空跟你说？跟你说有啥用。”
　　“爷爷不会……”话没说完乐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奶奶起身一下子给了他个爆栗：“你个蠢蛋，哭什么呢！”乐乐吸鼻子：“汶医都治不好，爷爷不会……”“还说，你想说啥呢，缧口水讲过！”乐乐的坏毛病就是泪腺特别发达，他转身背对着奶奶：“我给大姐打电话去！”
　　他跑到固话前拨大姐的手机，那边安安静静，大概是在医院里。他忍着抽噎叫道：“大姐，我乐乐。”“回来了？”一听到大姐声音他眼眶又忍不住潮了：“姐，爷爷咋了啊？”
　　那边顿了顿：“还成，你好好读书，别惦记。”“你让他听电话。”“病房里不让听。”“病房里咋就不能听电话了，电视上人家还可以把果篮带进去病房呢。”“爷爷睡着了。”“那等他醒了你让他打给我，我想跟他说话。”“乐乐——”
　　“我来说吧，”准姐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乐乐？”“唔。”“爷爷礼拜一滑倒后到昨天一直昏迷，今天有好转了，早上醒了一次，但十几分钟后又睡过去了，没办法跟你打电话。”“我想去看看爷爷……”
　　他听到了大姐的声音：“让他别过来！上着学呢，像什么话。”便故意说得更大声：“总要有人看着爷爷吧，大姐过几天不是要忙了？我的学业没多重要，我又不是读书的料。”
　　“放屁！我请护工都不用你来。”大姐还想说什么，经过的护士递给他们一张账单，她看了一眼，捂住话筒小声咒骂了几句，拿过手机对乐乐说：“你先别管，要你来我再告诉你。叫奶奶来听电话。”
　　“哦，奶奶过来听电话……”
　　这天晚上，陈家宅子的饭桌上没人说话，乐乐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白饭，心想，要是没这事儿发生，今晚刚好是准姐夫来的一个多月里他们五人的最后一餐团圆饭，因为第二天是15号星期六，大姐跟准姐夫晚上要回学校报到，早上从溯村出发时间的话时间恰巧能掐得准准的。他也没犯太岁，怎么今年夏天无论谁走他都不能好好打个招呼呢？
　　这天乐乐还彻夜睡不着，虽然奶奶不让说出口，但其实都知道爷爷这岁数摔一跤非同小可，他外公早年就是滑倒时磕到脑袋、颅内出血去世的，也是送去了省医，但几乎花光了他们家积蓄，也没有把人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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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周开始没几天，乐乐真被大姐叫去照顾爷爷了，还是金老师帮忙传达的。那时候他刚上完数学课，正想趴桌面上补个眠就被叫了出去，他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从金老师口中听到半个不想听到的字眼儿。幸运的是，比起前一周来爷爷的情况好了许多，陈家一家子提着的心也稍稍能放下来了一些了。
　　本来大姐并不想耽误乐乐课业，但是她刚开始当实习生，太多东西要学，第一天就忙得连午休时间都排满任务，而护工又实在请不起了，便只好拜托金老师给乐乐办了请假手续。乐乐才上了半个月的高中就这么按下了暂停键，不过他觉得只是去一两个月而已，所以只跟几个要好的伙伴儿说一声就出发了。
　　坐在上下颠簸的大巴里，乐乐一点点看着经过他视线的溯村，心里好像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这是他第二次离开这南方一隅，虽然不比单独上城打工的同龄同村人，但他觉得自己也勇敢极了，好像干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
　　溯村地儿小，车很快就开到了村头，乐乐忽的看见几只慵懒趴伏在地上晒太阳的野猫，忍不住叩叩叩的用力敲车窗玻璃，想要跟它们道别。可是它们仿佛没听到一般，直到车驶出了溯村，乐乐都瞧不见它们了，它们依然悠闲享受着透过树叶缝隙暖而不炙的阳光。
　　窗外的景色渐渐不同了，车轮下的泥路变为平整的马路，路边的树整整齐齐排了长长一溜儿，矮房子耸成了高楼，乐乐越来越坐不住，紧紧搂住奶奶帮他收拾的大背囊，心跳在耳边砰砰作响。
　　下了大巴往地铁站去的那一小段路，乐乐几乎是蹦跳着走的，要不是周围那拥挤的人流，他还会情不自禁的大声唱起歌儿来。他一点也不惧怕这儿，反而因为有爷爷、有大姐、有顾家老大，有许许多多新奇的东西，他甚至连它的空气都要爱上。
　　没走两步，乐乐裤兜里传来了音乐声，是大姐前几天寄来的小灵通响了。他接起，那头是准姐夫的声音：“乐乐，小羊哥到地铁口了，你到哪儿了？”准姐夫小羊这外号算是乐乐奶奶给起的，因为她老人家总把人家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记成绵羊的羊而不是绵羊的绵，大家干脆就着奶奶一块儿喊小羊了。
　　乐乐说：“我看到地铁俩字了，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他抬脚就要往地铁口走，但人群里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身影吸引了他注意力，他想着不会花太多时间，便向那人走了过去。对方很快也注意到他了，他一过去，便把一个装着几张小额纸币和硬币的兜兜递到他面前，嘴里一边念着“好人好报，好人一生平安”。
　　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把藏得好好的钱轻易拿出来，更不要轻易花钱，可是眼前这个人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上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他想不明白，溯村只是个小村庄，肯定比城里穷多了，都没有人穿成这样，这城市里为啥还有这样的人？
　　他突然想到了大姐跟他过城里头骗子特别多，这不会是骗子吧……可上回跟大姐来羊城他都没注意到有衣服这么破这么脏的，估计城里这样的人不多，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像骗子。乐乐灵光一闪，说不定这人跟他一样刚下车，也是村里来的呢，而且是比溯村要糟糕得多的村子。他想着想着，手都放在背囊拉链上了，可又想起大姐的叮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乞丐看乐乐站在自己旁边久久不动，心道有戏，将手抖得更厉害，双手捧兜直接伸到乐乐眼皮底下：“帮帮我吧小伙子，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乐乐哪里被人这么求过，顿时慌了，原本还有一丝犹豫的，现在却恨不得快点把奶奶放在背囊最里层的钱袋子拿出来，担心人家等急了。
　　“你等等！我钱放太里面了，别急昂！你要多少钱，五十块够不够？”他手忙脚乱的在背囊里摸索着，似有些懊恼：“我也没多少钱，奶奶只给了我三百块，要不我再给你两条番薯？这是我奶奶让我路上饿了吃的，剩下的给我准姐夫，不过你这么饿的话，他应该不会介意。”说话的当口，乐乐惊讶地发现从四面八方又来了几个穿着差不多的人，手里都有小兜儿，有点吓到了：“你们都没饭吃吗？我有三百，可我也不能把钱全给你们……”“没关系，你给我们两百就行了，你自己留一百吧。”那人把保鲜袋装着的番薯塞到新过来的一个人手里，“番薯给这位阿姨好了。”
　　“行，你们赶紧分着吃，垫垫肚子……啊我找到了！”他松了一口气，左手攥着钱袋子要从一堆衣服里往外挪，眼看着就要拿出来了，正好有人从背后喊了他一声：“乐乐？”
　　他转过头一看是准姐夫，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羊哥，你再等我一下，我就过来了！”
　　“你先别动！”金俊绵从人群里挤身过去，看到乐乐身边好几个乞丐，拉起乐乐的手腕就走，乐乐不明所以：“小羊哥，我钱还没给他们呢！”好不容易把人拖到宽敞点儿的地方，金俊绵问：“你干嘛要给他们钱？”“他们穿的衣服那么破，又没饭吃，多可怜啊？”“那你要给他们多少钱？”“两百啊。”
　　金俊绵一时无言，半晌才说道：“你干嘛要给他们那么多钱，他们骗人的！”“乱说，你怎知他们是骗子？”“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总之你见到这样的人，还有残疾人之类的，给钱可以，最多不能超过一块钱。”“一块钱能帮多少忙啊，顶多能买俩棒棒糖，有啥用嘛……”“乐乐听话，不然我要跟你姐说喽？”“不要！”
　　去爷爷医院的路上，准姐夫一直在跟乐乐说话，说在城里头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听得乐乐头都要晕了，一面点头一面腹诽，同时感叹顾家老大在复杂的城里头生活了那么久，实在太了不起。
　　想到阿恒，乐乐不禁有点儿惆怅，自己在羊城了，阿恒也在羊城，虽然他猜羊城要比溯村大十倍，可他却感觉跟顾家老大近在咫尺，他们抬头看的都是羊城的天，脚下踩的都是羊城的地——可这只有他知道。没有阿恒的电话号码，他连来了也不能说一声，甚至就在同一座城了，也不能见上一面。但他也没有完全消极，他一想到阿恒可能走过他正走着的路，仿佛路上的砖也熟悉可亲了；他摸着准姐夫带他去的茶餐厅的水杯，想到阿恒可能喝过这一只，仿佛上面都带了香气。
　　他真想，真想跟阿恒见一面啊，在溯村以外，在城市里。不知道在城里的阿恒，跟在溯村里的阿恒，会不会不一样？

第三十二章
　　乐乐学东西很快，不一会儿就懂怎么坐地铁跟公交车了，刚去羊城的前几日，准姐夫早上还领他去医院，过后就都他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他成就感可足了，每天坐地铁，中途还要转线，放溯村里，别说同龄人，有几个大人能像他一样每天坐快得咻咻咻的地铁？恐怕坐都没坐过！
　　另一方面，爷爷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仍不怎么能动弹，但总是好现象，乐乐心情也就更好了。他怕爷爷无聊，也顺便给自己打发打发时间，就一本本的读大姐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金庸武侠小说，偶尔唱唱粤剧，给奶奶打打电话。来羊城头两天，他总控制不住的想顾家老大、想要见人家，慢慢的又适应了，见不到就见不到，当自己在溯村就好了，而且找到事儿做后他是真没空，都沉浸在小说里面呢，只能分出一小点时间发呆想人。
　　“爷爷你看我的！”他手里拿着自己用纸做的剑，按着小说里提到的招式挥舞，详细的演示给爷爷看，可谓有声又有色。虽然爷爷不说，乐乐也从他眼神里看到了高兴，便更加起劲儿了，照顾人也成了享受。
　　大姐见乐乐乖，过了几天特地拨出半个下午的时间带他去到处逛，吃晚饭的时候准姐夫也来了，反正是在他们大学的饭堂，离得近。乐乐一日三餐不是在医院解决就是在学校饭堂里解决的，晚上则睡在准姐夫的宿舍里，虽然出去实习的两个舍友偶尔回来住一晚，但也不碍事，他可以跟准姐夫拼床睡。
　　今晚吃饭的时候大姐照例说了说她实习的事儿，主要是说给准姐夫听的，可意外的是，乐乐扒饭的时候竟然听到大姐提到了阿恒。大意是说跟她一块儿实习的一个女生跟阿恒同校同系，一直想泡阿恒云云，得知大姐跟他同乡羡慕得不得了，她边说边笑：“要她知道我跟阿恒住隔壁屋，指不定要跟咱回家过年好接近他呢。”
　　乐乐一听就来劲儿了，鼓着一腮帮子饭抢在准姐夫前头说：“恒哥学校离这边很远吧，不然咋没见你跟他吃饭啥的啊？”
　　“就知道你要问他的事情。”大姐瞥他一眼，“远倒不远，都在大学城里，坐几站公交就到了，只是没很熟，干嘛要一起吃饭。”
　　乐乐心里本来有点儿委屈的——他能忍下来不主动开口提阿恒了，他容易么他，但一听到阿恒也在大学城里，可以说是又惊又喜，要知道大姐跟准姐夫的学校也在大学城里！他咽下一口饭菜，瞪着俩眼睛问：“恒哥真在大学城里？”“是啊，你想找人家？他回溯村被你烦就算了，人家现在上学呢，你乖乖的。”“你咋知道他觉得我烦啊？”他高声反驳了一句，又软下声道，“姐，既然这么近，你帮我找找他呗，我就找他玩儿一天，不，半天，决不耽误爷爷那边。”“啧，那我把他手机号给你得了，我才不好意思开口。”乐乐眼睛一亮，手机号？这最好不过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乐乐一拿到号码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打电话，金俊绵问：“拿到号码反应这么大，乐乐跟顾恒关系很亲密呢？”
　　“是啊，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家，比跟我还亲，”大姐耸了耸肩，“是我太凶了？……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凶是吧？”金俊绵笑道:“凶起来也可爱。”“神经病……”
　　不一会儿乐乐一脸灿烂的回来了，吃着饭嘴角都在扬，大姐敲他额头：“傻笑什么，出去打个电话被雷劈着了？”“我哪里有傻笑，嘿嘿，刚恒哥接到我电话吓了一跳，还不信我来羊城了，我跟他说了爷爷的事儿他才信。”他喜滋滋的，“我准备晚上从医院出来了就去他那儿，他九点半下了课来找我。”
　　“你知道人家在哪儿？”
　　“他让我在他学校西侧门等，我自己能去的啦，你跟小羊哥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废话，难得见一次，才不要大姐跟准姐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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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时候轻松，到真要找地方了乐乐才知道艰难。公交到了阿恒学校正门就转方向了，他又不知道还有校内公交可以搭，便不得不打听着步行过去，问了一路惶恐了一路，双手搭在背囊的双肩带上没放下来过。不知道是他紧张所以脑袋老转不过弯，还是城里人说的话太怪，沟通总显得有那么一点障碍，他沿路几乎是小跑的都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幸好还差十分钟才到九点半。
　　他喘着气在西侧门等着，外面就是一条小吃街，各种交杂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完完全全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刚又走了那么一路，肚子早咕咕叫了，便狠狠心到了最近门口的一摊要了一张煎饼来吃。狼吞虎咽完他觉得又渴又热，忍不住又去买雪糕，看看时间超九点半几分钟了，估计阿恒马上来到，他就买了两条然后匆匆站回侧门门口，边等人边吃。
　　等了半天，雪糕棍儿残留的甜味都被他吮没了，手里抓着的小灵通才终于响起，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四周看：“喂恒哥，你在哪里呀？”
　　“恒哥？哈哈，你说的顾恒的乳名吗，我不是你恒哥喔，我是你恒哥的表哥。”话筒里传来一把陌生的声音，乐乐还来不及惊异，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就朝他走了过来，“你好啊陈乐乐，我叫沈一帆。”
　　“哦哦，”乐乐愣愣地抬头看这个比阿恒还要高一点儿、一脸善意微笑的人，有礼貌地叫道，“一帆哥。”
　　“真乖，比恒恒温顺多了。”
　　“哈？”乐乐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陌生的称呼，满脸的费解，沈一帆摸着他脑袋笑道：“恒恒就是你阿恒哥咯，我今天才知道他的乳名。对了陈乐乐，你乳名是什么？”
　　乐乐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但想到沈一帆是阿恒表哥，扭捏了下便诚实答道：“我叫乐乐，快乐的乐！那个，恒哥为啥不自己过来，要麻烦你？”他看到沈一帆的时候其实有些失望，但能认识新的人的喜悦把这感觉冲淡了。
　　“他们学生会临时有会要开，就叫我过来咯。”他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乐乐哪知道事实上是他耍了些小计俩，而阿恒的确有紧急事情要处理。
　　“那他为啥不打个电话跟我讲一声，短信也没有……”乐乐想瞧瞧小灵通是不是真的没有新短信，看到食指勾着的胶袋突然想起来买给阿恒的雪糕还在里面，便掏出来递给沈一帆，“请你吃，要不要？”他有点紧张：“不知好不好吃，随便买的。”
　　“谢谢。”沈一帆笑着接过，一边拆开封口一边说，“哪里来的娃娃，说话好有趣哦。
　　乐乐没听出来自己的口音被有意无意的嘲笑了，屁颠屁颠的说：“我溯村的！”想到溯村可能名气不大，知道的人不多，又补充道，“河县的溯村，阿恒爷爷奶奶也住那儿。”
　　对方扑哧笑了：“哦，是河县的溯村呀，阿恒年年都有回去的是吧？你说的是你们村的话吗？”
　　“是啊！”乐乐眨巴着眼睛点头，他不说溯村话，说哪儿的话？
　　沈一帆笑了一阵，带着乐乐又往侧门的方向走：“你看你请我的雪糕都化了，不如请哥哥吃个刨冰赔罪？”
　　“哈？”乐乐停下了脚步，“什么冰？我可能钱不够。”
　　“那今天我来给钱，你欠着，如何？”
　　“可是……”“顾恒那事儿一时半会弄不完呢，等他忙完了打电话过来，咱们才走。”天知道阿恒的手机就在沈一帆这儿呢，乐乐小灵通又没来电显示，根本不知道他把阿恒手机拿走这茬儿，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乐乐低头看菜牌时头顶露出的发旋儿在心里笑，估计阿恒正懊恼没及时把乐乐小灵通的号码记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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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尝到什么是刨冰，乐乐满足得不得了，新认识的哥哥还特幽默善谈，他入神地听着人家说话，转眼就快十点半了。他意犹未尽的正想跟沈一帆说该走了，兜里的小灵通响了起来，乐乐以为是阿恒忙完打电话来找他，兴冲冲的接通，结果是准姐夫催他回去，宿舍有十一点的门禁。他沮丧地挂了电话，沈一帆问：“不是顾恒？”
　　他摇头：“是我姐夫让我回去啦。恒哥咋还没忙完呢，电话又不接。”
　　“他可忙了，经常忙到连我都没空搭理呢，改天再来嗯？”
　　“好！”乐乐笑眯眯道，“认识你今天也没算白来，谢谢哥请我吃刨冰，以后我能赚钱了再请回来！”
　　沈一帆摸摸他脑袋：“乐乐真乖，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坐公交回去可方便了。”
　　“这儿离正门那么远，你知道路？”
　　“本来不知道的，走一遍就记得了。”
　　沈一帆挑了挑眉：“难不成你从正门走过来的？不坐校内公交吗？”
　　“那是啥，公交不是只经过正门嘛？”
　　“是啊，我说的是校内公交，只在学校里开的。”
　　乐乐挠挠头：“我不知道这个……要在哪里搭？”
　　“跟外面一样也有站牌，不过这么晚已经没车了，我取车载你回你姐夫那儿。”
　　“多麻烦啊，还是……”“我要报酬的。”“哈？”乐乐眨眨眼，只见沈一帆竖起五个手指头：“五十块钱，是比公交贵点儿，不过速度快哦？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你说说你跟恒仔关系如何，我就不收你钱。”
　　“我都不选！”乐乐心想，这不强盗行为么，从溯村坐大巴来羊城也才九十多呢！
　　“后面那选项有这么困难么，难道你跟恒仔有啥见不得光的关系？”
　　“才不是！”下意识的不想说，没想到被这么怀疑了，乐乐一惊，连忙反驳道，“能有啥见不得光的啊，他他就我哥呗！”
　　“这样呀，早说不就得了。”沈一帆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不收你钱了，你跟我回宿舍楼取车吧，很近的。”
　　看乐乐为刚才的问题还揪着双肩带紧张，他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他听顾恒跟人打电话说在西侧门等他下了课就去接的时候，好奇心就被勾了上来了——他小表弟几时有了晚上约会的对象了？本来他只打算偷偷跟去看，没想到天时地利人和，学生会出了紧急意外，他当面把手机拿走顾恒也没空去追，只一脸阴沉的由得他去了。
　　按开顾恒的手机后沈一帆愣了一下，上面被设成壁纸的那男娃娃，他竟然从未见过，虽说听闻顾恒是设了个男孩儿当壁纸，但顾恒不平静的解释说是自家弟弟么？还落了个弟控的名声呢。别人不认识顾珲，他可认识，这人哪儿是他的小小表弟了？啧啧，有古怪。
　　对着时间点找到个已接电话，看到上边儿的署名，沈一帆就开始猜这是顾恒壁纸主人公的名字，而看到笔直站在侧门边兴奋接电话的人跟壁纸上那个长得一模一样，他就觉得十拿八稳了，事实证明还真是呢！
　　他跟顾恒从初中到现在都一个学校，虽然没试过同班，但也实在是缘分，这些年下来他可清楚他表弟都认识谁了，除了表弟那什么河县里交好的——今天之前他真没听说过溯村，以前他还不懂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回的，不过现在好像懂了，敢情他不是为他家弟弟、也不是为他爷爷奶奶回的，是为这个俊俏的男娃娃回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三十三章
　　准姐夫宿舍有空调，但乐乐洗完冷水澡躺床上半天了也还是睡不着，明明没出汗也觉得热。虽然今晚过得愉快，但跟他去的路上想象的完全不同，如果来的是阿恒，不说别的，好歹也能亲亲嘴吧？
　　都这么晚了，阿恒干完活儿了吧，咋还不打电话来，哦打电话不行，宿舍都关灯了，那短信总能发一个吧？
　　他忍不住了，发了条短信过去——哥睡没？
　　乐乐拼音很糟糕，幸好琢磨了几下就会用笔画打字了。
　　过了几分钟小灵通震动了下，他连忙拿起来一看，阿恒给他回复了——没。今晚没来对不起
　　想起今晚吃的东西，乐乐舔了舔嘴唇——没事儿我跟一帆哥去吃刨冰了一点都不无聊~
　　——嗯睡吧，喜欢下次再带你去吃。
　　——好好！我来之前给你发短信~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3^”，要是打电话他说不出什么肉麻话，但发短信就不同了，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阿恒交流呢。
　　那边很快回复了——晚安宝宝。
　　噗！乐乐被宝宝那俩字弄得笑出了声，阿恒鲜少这么叫他，在他记忆中，只有两人干那啥事儿的时候阿恒才那样称呼他呢！乐乐本来有点失眠的，但他边笑边盯着阿恒发来的几个字，想着阿恒说这句话的语气，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另外一边的阿恒却没心情笑，他按按眉心，将短信加密后退出到桌面，将壁纸换成了某篮球运动员。要是知道会有今晚这样的意外，他下午就该把壁纸换掉。
　　想起沈一帆把手机还给他时，说着“小乐乐真可爱”、“恒仔的名字也超cute”之类的那张欠揍的笑脸，他烦躁地把手机重重扣在床边，双眼几乎要瞪穿天花板。下午给号码填备注的时候他犹豫了下，最后为免被旁人看到乐乐名字便输入了小陈二字，但那蠢蛋竟然自己把名儿给说了。
　　还有他也不愿承认的是，乐乐的到来多少让他有点儿措手不及，毕竟他从未试过在溯村以外的地方跟乐乐见面，在溯村与在羊城，对阿恒来说其实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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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黄金周，爷爷第二场小手术做完了，后遗症虽有，但大体还是算成功。医生说这时候可以补补病人的体虚血亏了，准姐夫便买回了个小功率的电饭煲，大概就能盛五碗水那么小，不过煲出三四碗汤倒也不成问题。
　　当天晚上大姐本想大展身手，可惜实习公司要她去补回下午请的假，准姐夫又有课题要跟人讨论，乐乐便担当起了煲汤这一任务。乐乐捣蛋归捣蛋，煲汤还是会的，被逼着帮忙看火的经历可没少有，溯村人有不会干农活喂牲畜的，不会煲汤的却鲜少。乐乐开始总没耐心，但后来发现尝头啖汤的极美滋味了，也就没看着看着火跑去玩儿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剥着栗子皮儿，一时有些无聊，看看时间七点不到，溪高晚修还没开始，便打电话给金老师——半个月不见，他有些想念他那几个伙伴了。他用肩膀夹着小灵通，听见金老师温柔的声音：“乐乐，在城里还习惯吗？”
　　“嗯！一切都好，就有些想溯村，我从小到大没试过离它那么久呢。”
　　又说了几句，金老师说：“你要找钟仁几个说话吗，我找到他们了，都在课室里准备今晚的国庆文艺表演呢。”
　　“哇，我都忘了这个了，之前还准备耍耍剑给你们看的。”“元旦回来了吧，到时候再……”那边似乎到了个熙熙攘攘的地方，好多杂音一起传来，乐乐认出了黑钟的声音，连忙放大了音量问道：“喂喂，黑钟！听见我说话吗？”
　　一阵哄闹之后，他终于听到黑钟清晰答道：“死乐乐，今天刚月考完，你就好了，不用考试。”
　　人在外头，嘚瑟一把也没人打，乐乐得意洋洋道：“慢慢羡慕吧你，下礼拜成绩出来了你才要愁呢！除了考试你们最近有啥新鲜的没？”
　　“切，等你回来补课时你就知死。我们就读书啊，还能干嘛，谁来炸掉学校就有新鲜的了。你爷爷还好吧？”
　　“好多了，不过我一时半刻还回不来，”听到那边熟悉的乡音，乐乐忍不住叫道，“我想死你们啦！”“我想死你们了……”金老师的手机应该开了免提，他听到白苗拿腔捏调地学他说话，刚要回嘴，又听到同宿舍的问：“乐乐，在城里有啥大见闻啊，妞儿是不是都特美啊？”
　　这一打断他就忘了白苗的使坏了，想象着那边好几号人挤在一台小手机前喊话，他心情好的呀，连栗子都分不出神剥皮儿了，专心拿着小灵通跟人吹牛皮，能往夸张里说就往夸张里说。
　　“这儿啥都高科技，高科技懂不，那地铁快得不得了，那飞机……飞机我没坐，我看见在头顶飞了，离得特近，羊城就有个飞机场……汽车满世界跑，大马路比汶村的还要宽好几倍，一条桥上边儿还搭着一条桥，你们绝对没见过……你就知道妞儿，当然是漂亮，但人家又不是你的，你还看都看不着呢！话说混子好像就交上女朋友了，前两天恒哥带我去他学校探他，有个妞儿陪他一起在校门口等，叫李欣羽？不晓得是不是这几个字，可好看了，跟马小妮不差上下。”他完全忘了黑钟也在听，舍友一直问他就一直说，直到后来隐约间听到有人说“黑钟你干嘛去啊”才意识到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顿时心虚得说不下去，因为小混混其实压根儿没说那女孩儿是女朋友，据他所言只是同班同学，刚好都在校门口等人便聊了起来。
　　草草收线后，乐乐继续把精力投在煲汤上面，剥好栗子后又备了红枣、枸杞和姜，最后把乌鸡腿拿出来，材料就都准备好了。用电饭煲煲出来的汤其实味道远不如高压锅之类出来的好，但胜在方便，乐乐按下开关后就奔去拿小灵通发短信了——哥，我煲了乌鸡栗子汤从医院回来就去找你顺便带汤给你喝^q^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道——好
　　自从有了第一回跟阿恒发短信后，乐乐要爱上这种沟通方式了，他见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能第一时间跟阿恒分享，而且还不像打电话一样可能会打扰到人。乘机跟人又发了几条短信后，乐乐美滋滋的洗头去了，每次见阿恒前他都要洗头，羊城烟尘有点大、头发容易脏，而且洗完头后头发会柔顺很多，反正他头发不长，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快。阿恒个个同学看起来都光鲜亮丽的，他衣服是穿不出花样了，清爽干净还是能办到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乐乐觉得阿恒在城里的穿着打扮比在溯村要讲究，鞋子有好多双，每天的配饰虽然不繁复，而在溯村里，阿恒从来不戴帽子项链之类，耳钉都只戴透明的。他猜测，大概是因为阿恒要顾着顾家爷爷奶奶的喜好，虽然他觉得阿恒这样子好看极了，但按上上一辈那充满铁锈味的审美可就不一定了。
　　说实话，乐乐在羊城第一回见到阿恒时，跟他八岁那年在车门外第一回看见阿恒一模一样。八岁那年他大着胆子靠近了第一次开进溯村的那辆车，却怯生生的连一句哥哥都没主动叫——要是同村的他老远就叫了，但阿恒不仅训斥了朝自己翻白眼的小混混，还温柔地问他名字。八岁的他抬起头，给了阿恒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是他们二人故事篇章的开始。
　　而那天是乐乐认识阿恒表哥的第二天，阿恒可能是从大姐那儿问来了病房，然后如同他当年毫无预警地出现溯村一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午间时分、打着盹儿快要靠在椅背上睡着的乐乐面前，半蹲着身揉他的发顶，对着揉着眼睛的他轻声说：“辛苦了。”他蓦地清醒，呆呆地看着右边眉毛末梢竟然削了两道的阿恒，一时间因震惊和这一点点的陌生感说不出话，阿恒笑着敲了敲他脑门，他才像重新上条的闹钟一样惊喜地喊了声哥。这是他们二人在溯村以外故事篇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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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回来，乐乐便提着保温壶熟门熟路的直奔阿恒宿舍。汤熬出来有三碗，本来他打算爷爷一碗、准姐夫一碗、阿恒一碗，但出门之前准姐夫的同学回来了，乐乐心想人家任他在这儿住他也没啥报答人家，便非要人家喝一碗。准姐夫那同学是北方人，没怎么推托就干干脆脆的喝了，完了还夸赞乐乐煲得好。去医院的路上乐乐给阿恒发短信——上次跟你说的欧阳哥还记得不就是告诉我啥是搓澡巾那个我刚请他喝汤了！然后小羊哥就没得喝了~——汤很少吗，不用给我带了
　　乐乐哼了声，没回短信。开玩笑，准姐夫只是大姐的男朋友又不是他的，他当然要留给自己男朋友喝啦。

第三十四章
　　阿恒的宿舍在四楼，乐乐腿长，走楼梯的时候一步跨三阶，噌噌噌的就上去了。在门口用一只手理了理刘海儿后，他敲着门喊道：“恒哥，我来了！”差点儿他又喊成恒哥了，毕竟这称呼叫了八九年，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弄错。不过叫人恒哥不是乐乐的主意，是顾家老大自己这么要求的，他说私底下叫啥都可以，但若有外人在就管他叫这个，而他也只唤乐乐为陈乐乐韬儿之类。虽然不顺口，乐乐还是乖乖听话了，他们又不是在溯村，这个大概真的是城里的规矩？
　　过了十几秒，有人给乐乐开门了，他正要打招呼，一看——就是阿恒给他开的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他四周看看，贼笑着关上门：“恒哥，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呀？”
　　阿恒看样子刚冲完凉，头发往下淌着水珠子，上身也还赤着，他抬起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嗯，他们出去吃宵夜了。”
　　乐乐明知故问：“你咋不去啊？”
　　“你说呢？”阿恒却偏偏不说他想听的，走到衣柜去拿衣服穿，乐乐不满地叫道：“恒哥。”阿恒在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边套边转身：“嗯？”那边没答话，但是衣服刚好套到头的位置，他没空去看乐乐——下一秒，腰部就传来被拥住的触感，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也蹭到了他颈窝的位置。他愣了下，说道：“乐乐，他们很快要回来了。”
　　抱着自己的这人一点儿撒手的意思都没有，特意放软的嗓音从他胸前闷闷传来：“哥，你不喜欢乐乐了？”
　　阿恒顿了顿：“这不是在溯村……”乐乐忿忿打断：“我知道，但我又没要你干嘛！”“是是，”他正要哄几句，却耳尖地听到走廊传来舍友说笑的声音，便不动声色的往后仰了仰身子，“乖，先让哥穿好衣服？”
　　乐乐闻言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吸了吸鼻子：“你好香。”
　　他迅速地穿好衣服，这时候门锁刚好转动了起来，乐乐也听到就在门口的说话声了，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然后跑到阳台去找阿恒晾着的饭盒盛汤。
　　五个舍友进来后宿舍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他们见到乐乐也不觉出奇，阿恒的上铺还过去打招呼：“小朋友又过来找小恒恒啦，你在做什么啊？”
　　“我煲了汤，拿来给恒哥喝。”乐乐一开始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后来听着听着也觉得亲切了，听到阿恒被叫各种昵称心里也觉得好笑。
　　“哇——”上铺搭住乐乐的肩，“我女朋友都没煲过汤给我喝呢，小朋友真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上铺的声音大，没在阳台的人也听到了，都笑着对阿恒说：“恒仔有这么个小跟班好幸福哦！”“难怪晚上都不出去——”“出去干嘛啊，哪像我们没人疼的哈哈。”“恒仔别找女朋友了，喂小朋友，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们恒仔啊？”
　　阿恒笑了笑没说话，倒是乐乐被几句玩笑话弄得面色绯红，几个大男孩觉得逗他有意思，都围过去打趣他了。他反驳了几句后抽空去看阿恒，却发现阿恒并没在意一片混乱的阳台，而是不知何时默默坐下打开了电脑，突然觉得那些调侃的话听不入耳了，脸颊也没那么烫了。他想了想，把端起了的饭盒又放回临时充当桌面用的洗手台上，拧好汤壶的盖子，可怜巴巴的说：“你们都走开，我要回去了。”
　　舍友们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撒娇的乐乐，忍不住一人拿出一只手揉他顺滑的头发，把他好好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后才哄笑着将他推回室内。乐乐清了清喉咙，对着阿恒的后背说：“恒哥，汤在……”“来来来，汤来了！”阿恒上铺竟然把饭盒端了进来，“小朋友放心，哥几个一定好好监督小恒恒，保证他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哦，谢谢……”乐乐讪讪道，“我走了。”
　　阿恒闻言转过身挥了挥手，乐乐只好也挥了挥手就开门走了出去。平常他回去阿恒都送他到公交车站，有时直接开车载他回去，今天……其实他遇到歹徒说不定都能制服，并不是非要人送不可，可要说不想阿恒送，却是假的。他心想，阿恒不仅穿着打扮跟在溯村不同，好像还有更多的……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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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从阿恒那儿回来后，心情本来是有点儿低落的，黑钟一个电话打来，立马拯救了他。那边聊完，他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大姐：“姐，黑钟刚告诉我陈陈哥来羊城学音乐了，陈陈哥那个老师人好好的，我可以去蹭蹭课！”
　　还在办公室里加班的大姐揉了揉太阳穴：“又来了，人家本来就会唱歌的，学音乐不出奇，你瞎倒腾什么呀？”
　　“我暑假那会儿不是跟铁蛋学过吉他嘛，也算是有底子的人了吧！而且我唱歌也不难听啊，不信我给你唱一段——任时光匆匆流去……”“停！”大姐头都大了，“随便你了，但要是没人有空代替你照顾爷爷，你还是不能乱跑。”
　　准姐夫一周起码两天有空呢，乐乐不住地点头：“好，姐对乐乐最好了！啊还有一件事儿，”想到要说的他有点儿紧张，不自觉换了只手举小灵通，“前几天我闲着没事去找了找兼职，要是他们招到我的话，我能不能去做？”
　　“哪儿的兼职，干嘛的？”
　　“都是饭店，要不是端盘子洗碗，就是送外卖，”乐乐咽了口唾沫，“就在大学城里头，肯定安全的。”事实上他只在阿恒学校外面那条小吃街找了，这当然不能跟大姐说，到时候被招去后要是大姐问及，就说他到处找了好几家饭店，但只有阿恒那边的店招他。
　　“你有没有这么多时间啊，又音乐又兼职的，别到时候累得到了医院就在一边睡觉！”
　　“我精力可好了，你让我做嘛，让嘛，姐，让嘛……”“行了行了，烦死我了你，预先说好了，你要能赚钱了，我就扣你伙食费了啊？”
　　他眼睛一亮：“扣光都行！”
　　挂了电话，乐乐哼着歌儿上楼，第一时间想给阿恒发短信，看到提着的汤壶想起刚才的事儿，活生生忍住了，转而给沈一帆发短信道——一帆哥，最近恒哥是不是有啥要忙啊？
　　刚发出去几秒电话就来了，乐乐惊讶地接起：“一帆哥，你也忒厉害了，手机不离身的吗？”
　　沈一帆笑道：“是啊，就怕陈乐乐找我我错过了。”不等乐乐回答，他紧接着说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哈，恒仔应该在忙学生会招新的事情，还有迎新晚会的话剧要演，其他琐碎的我就不知道咯。”
　　乐乐被其中二字吸引了注意力：“话剧？是不是……”“你理解成演戏就行了，恒仔每年迎新晚会都演的，去年除了这个还唱了歌，今年可能也会唱哦。”
　　“唱歌……”乐乐低声重复了句，他好像没听过阿恒唱歌。
　　“什么？”
　　“啊我是说，那他最近不就好忙啦？”
　　“想来就来，他没空就来找一帆哥嗯？像恒仔一样放假都一堆事情要做的是少数。”
　　“哦……”
　　沈一帆察觉到他的语气，故意问道：“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因为，”乐乐稍稍犹豫了下，撒了个小谎，“他应该睡了……”
　　“这样啊，”沈一帆懒洋洋道，“那国庆等你来咯，你有空的话带你出去逛一天，来羊城这么久没去过几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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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国庆节，大姐特地给乐乐放了一天假，他心想阿恒肯定忙，便应了昨晚沈一帆的邀请，跟着他去了好几个羊城著名的地方，还吃了好多种从没吃过的东西，一整天下来都开心得不得了，衣服后背都热湿了几次。沈一帆送他回去的路上，他正比划着手赞叹刚才去的那家甜品店的东西有多好吃，阿恒竟然来短信了。
　　乐乐的心情锦上添花，连忙兴奋地告诉阿恒今天去的地方吃的东西，信息竟然长到要分开两条才能发送。奇怪的是，直到回到宿舍要睡觉了，他还没收到回复，是短信太长了阿恒那边收不到？他删删减减好多字，最后又加了句“我明天能来吗”，重新发了一遍过去。这回阿恒终于有回信了——嗯，出发前打电话给我，我接你
　　乐乐鼓起勇气问道——哥你最近是不是好忙会不会烦到你啊？听一帆哥说你要弄学生会的事儿还要演话剧…
　　——感兴趣吗？不嫌闷的话明天晚上带你看我们话剧的排练
　　——哥真厉害简直啥都会！
　　——乐乐才厉害，能把爷爷照顾得好好的。睡吧宝宝
　　前一晚的不快在此刻烟消云散，乐乐偷笑着地回复了句“love　you哥哥”，美美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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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间，姐弟俩在商量今天煲什么汤。大姐说：“淮山茶树菇鸡汤？爷爷喜欢吃淮山。”乐乐回想了下：“前天乌鸡栗子，今天淮山茶树菇，都只是普通的材料啊，不应该灵芝虫草啥的？”“身体太虚反而不适合大补，医生说的时候你认真听没？”其实这情况很合大姐的意——大补的药材太贵了，虽说再过一段时间爷爷就可以出院，但后续治疗还要持续很久，而且出院后要给爷爷租房住，又是一笔开销。

第三十五章
　　下午大姐跟准姐夫在医院陪爷爷，乐乐便回宿舍煲汤了，刚好阿恒说想去探望爷爷，一举两得，既不用自己兜兜转转搭地铁就能把汤带去了，还可以偷偷让阿恒先喝一碗，然后再掺水下去把汤煲回三碗。阿恒对他的好他都记得，他一次过还不了，可以一点一点的还，最好拖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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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多的光景，迎新晚会演话剧的几个坐在借来的大课室里聊着天等人齐，见阿恒终于露面了，还带来了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都笑着打招呼：“顾恒，临时加角色了？”
　　进去之前阿恒嘱咐过他不要吵吵闹闹的，乐乐便闭上嘴巴等阿恒介绍自己，只听阿恒流畅地说道：“我弟，就来看看我们排练，很乖的。”
　　“顾恒原来有弟弟呀？”一个女孩儿站了起来，看着乐乐笑了，“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赵雅钰，你叫我小雅姐好了。”
　　城里怎么这么多长得好看的人？是因为这儿的人都要演话剧，所以没一个是相貌平平的嘛？特别是眼前的小雅，皮肤白得跟小混混有得一拼，头发长长卷卷的，好看极了。好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乐乐莫名有点羞赧，得到阿恒的眼神应允后回答道：“我叫陈乐乐。”
　　“嗯？姓陈？”“唔，”他又看了眼阿恒，“其实我是恒哥的……邻居。”
　　其中一个坐着的平头男生说：“住这么近啊，上次在老大家过生日你怎么不过来？”
　　阿恒说：“陈乐乐那时候还没在羊城，他是住在我老家的隔壁。”
　　“顾恒不是羊城人呀，老家在哪儿啊？”
　　“我记得是河县，顾恒说过的，对吧？”
　　“嗯。”
　　乐乐见气氛渐渐热闹了，自己也没那么拘束了，扯了扯阿恒的衣角问道：“为啥不见赵老师啊，他不也是学生会的嘛？”
　　“你知道赵子叶在学生会？”阿恒有点惊讶，“这里不全是学生会的，有让他来演，但他在准备足球赛。”
　　乐乐也纳闷了：“赵老师在学生会不是你告诉我的嘛？”
　　平头男生好奇道：“你还认识赵子叶？”
　　“是啊，他暑假来我们村教书了，呆了两三个礼拜才走呢。”
　　“哇，几时我们去顾恒老家玩儿吧，河县不是临海么，可以去吃海鲜，在海边搭帐篷，餐餐吃海鲜，游海泳行沙滩！”
　　“就记得玩，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等等，编辑部不是叫我们拍点排练图给他们当宣传用么，干脆今天拍吧，刚好顾恒带了人来，可以帮忙拍照，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拍进去。”
　　阿恒说：“他来玩儿的，而且……”“好啊，我帮你们拍吧！”
　　乐乐自个儿答应了，阿恒便不再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问道：“会用吗？”“嗯，小羊哥教过我，保证拍得不比你差。”
　　阿恒点点头，回到课室中间做准备。乐乐有点期待的按开手机，以为会看到自己的照片，可映入眼帘的是几个人拿着篮球的图片。阿恒这么快换壁纸啦？乐乐撇撇嘴，找到照相机的按钮，对准已经开始排练的几人抓拍。
　　开头乐乐可乐了，一来他喜欢拍照，正愁着没机会试试身手，二来他第一次看话剧，主角还是顾家老大，眼神是一秒钟都不能从人身上移开。但是慢慢的，他收起了笑容，举着手机随时准备拍照的手也不知不觉放下了。
　　为什么阿恒演的男主角，要跟小雅演的女主角有这么亲昵的动作和对话？
　　乐乐并不是不知道这是演戏，荧幕上是情侣的人现实中是仇家也说不定，可别人是别人，若戏里的人要换成阿恒，他就受不了了。
　　他脑里啥都没想，只是呆呆看着阿恒牵起那双白净的手，看着好久未主动亲吻他一次的阿恒深情的将嘴唇印在那个漂亮的额头上，眼睛竟然就不听使唤的出水了。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立马把眼睛瞪大，生怕打着转的水要凝成珠子掉下来，可是眼睛一用力，反而让那晶莹的小水珠更快的往下滚。他紧张地看看周围，幸好他们都在起哄阿恒跟小雅，没有发现乐乐的异样。
　　他没觉得阿恒真的喜欢小雅，若是这样他不会让自己来吧？真奇怪，他明明想得通透，为什么还是想掉眼泪？
　　他突然有点想家，想溯村，想溯村里的阿恒。这个阿恒是阿恒，却又不是，在溯村阿恒只属于他一人，在这里阿恒却属于这座城。
　　“一二part差不多了吧？今天出去浪了一天块累死了，好想回去洗澡睡觉，还有哪里不行明天或者后天再调整？”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阿恒可能是最有话事权的人，他这么一说，大家明显都松懈了，这时候平头男生想起了照片，笑着朝乐乐走来：“陈乐乐，拍了多少张？是叫陈乐乐对吧？”
　　乐乐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前面拍了挺多的，后面的没拍多少……”
　　“来，让我看看！”他从乐乐手里拿过手机，调到相册翻了起来，“够啦，十几二十张，能交差啦。”说到照片，其他几人都围了过来，看着看着有人忍不住笑了：“喂你们发现没，好像每张都在拍老大耶，把咱们七个都框进来的就一张啊？”“对哦，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我就说怎么总看到顾恒。”“是老大皮肤白，手机人脸辨识到他那里去了吧，看小雅也几乎张张都有啊。”
　　一旁的乐乐都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一直在拍阿恒，摸摸鼻子想要解释，又听有人说：“哎，亲额头那么经典的镜头竟然没有拍到，好歹也拍拍牵手那儿嘛？”“是啊，这种剧照最能吸引人了！”“啧，还剧照，你以为自己是明星在拍戏呢？”“喂，不如老大跟小雅再来演演那里，现在补拍个如何？”
　　本来听着他们说话就有些尴尬，乐乐听到这么说马上抬头看向阿恒，但阿恒已经被平头男生几个推到小雅旁边了，他喉咙一塞，小声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走出了热闹的课室。开门时他回头又看了下，正好对上了阿恒的目光，他莫名的鼻子一酸，嘴巴动了动喊了句“哥”，音还没发完，阿恒已经收回了视线，侧脸看起来好看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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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乐不是真想上厕所，他走到楼下趴行人椅的靠背上等阿恒下来，好不容易接到个电话，原来是饭店打过来的，让他国庆黄金周之后去上班。按理说他该兴奋得蹦起来，但他就是蔫蔫的，听着老板说话都有点走神，答话更是没精打采。老板心里都纳闷了，他记得那天来店里的是个活泼的年轻小伙儿，怎么电话里头变成了个心不在焉的家伙？
　　还没开工就给人老板留下坏印象的乐乐脚下蹭着小石子儿，坏阿恒，臭阿恒，讨人厌的阿恒，都排练完了咋这么久还不下来，那种照片有啥好拍的？
　　其实阿恒已经下来了，找不到人正打着电话，可惜对方占线中。他一边重复拨打一边四处看，终于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看到了坐在行人椅上的乐乐，他走过去，乐乐刚好收线，一回头也看到了自己。他以为乐乐会过来，可小家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迫不得已他只好自个儿走到行人椅边上：“乐乐，坐这儿干嘛，走了。”
　　乐乐抬头看他，一双眼睛在树影下好像泛着晶莹：“这儿通风凉爽，我坐一下就回去。你同学都走啦，没其他活动吗？”
　　阿恒说：“他们有的去吃宵夜，我不去。”
　　“噢，”乐乐低下头，摇了摇阿恒垂在身侧的手，“哥……你想要不？都快两个月了……”
　　阿恒顿了顿，将手缩了回来：“乐乐，在学校里听话点，嗯？”
　　乐乐觉得有些难堪，默默点了点头，起身向停车场走。他原本想向自己证明，阿恒可以演话剧的时候亲别人的额头，但只会亲吻自己的嘴唇、自己的腰窝、自己的腿侧，他在欲望里的表情只会让自己看到……可是阿恒拒绝了。两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到了准姐夫的宿舍楼外，乐乐手按在门把上准备开门下车，阿恒突然开口说：“乐乐。”
　　乐乐回头用眼神表示疑问，可是阿恒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只说道：“照片拍得很好，迟点我教你用数码相机。”“好啊。”他有些失望，可是他期待啥呢，阿恒从来不在外面亲近他，透明的车窗玻璃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难道他还想阿恒跟他吻别呀？何况阿恒一直以来甚少主动亲吻他，他以前都不在意的细节，怎么来了羊城就越来越介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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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纳闷着，三号沈一帆问要不要去看电影，乐乐就答应了。本来他有些犹豫的——他是很想见识下在影院里看电影没错，但也不好意思总花别人的钱——不过沈一帆说电影票是抽奖抽来的，他还有个朋友也一起去，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三号下午，沈一帆跟他说的朋友来接乐乐，乐乐才知道那个朋友原来是女的，虽然她留着很短的头发，乍一看像个帅男孩，但听声音之类的还是能认出性别来。他看她走路的时候把手搭在沈一帆肩上，好奇地问道：“一帆哥，络络姐是你女朋友嘛？”
　　“是啊。”“怎么可能。”两人同时说出迥然不同的答案。络络闻言嫌弃地把手拿了下来：“还说想撬墙角，这么说还撬个屁啊。”她对乐乐说，“我不会找男朋友的，这家伙是我gay蜜，别听他胡说。”
　　“哈？”乐乐听不懂了，“你说一帆哥是你……”“朋友啊。”沈一帆将络络一把推开好远，“别理她说什么，非主流说的东西一般没人明白。”“非主流又是啥东西？”“哈哈，这都不知道吗，就是……”“喂！”络络跟了上来，“有你这么对朋友的么，我是在帮你好不？”
　　沈一帆懒懒斜了她一眼：“我只是感兴趣，别人的东西我不碰。”
　　“哇，真是君子，那看什么电影，回去自己撸得了。”
　　乐乐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在羊城没有与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儿，但能有新的朋友，他觉得很愉快。
　　接下来几日乐乐没有再去阿恒那儿，约小混混出去玩儿一次，去陈陈哥那儿踩了点，又跟一帆哥出去一次，时间眨眨眼就过了。倒是七号那天爷爷出院，阿恒主动过来了，不过他是来当免费司机的，帮忙把乐乐几个载去了大姐在大学城教师村租的房子。
　　到了这时候，乐乐才知道之前爷爷看病的钱阿恒垫了三分之二，教师村这房子也是阿恒帮忙找的，他悄悄问了大姐一半大概是多少钱后，更是惊得嘴巴都闭不上。
　　大姐一手抓着锅铲，一手拍拍他脑袋：“傻掉了？难怪阿恒让我别跟你说，你傻了我还要拿钱治你。”
　　“啊？”绿油油的菜心在锅铲下翻动，乐乐抓了个重点，“那岂不是爷爷不说的话你就打算不告诉我啦？”
　　“是啊，我本来也不打算跟爷爷说，但他都问到了，不能让阿恒白当好人吧？他真是没得说了，咱家虽然跟他们家好，毕竟非亲非故的，他竟然还让我别还了呢。”
　　乐乐傻笑了阵，问道：“那还还不还？”
　　“蠢，当然要还啊！你当他是咱们家谁了，你好意思？”
　　“那小羊哥的咱们还不还？他也还不是咱们家谁啊。”
　　“这，能这么比较么？哎你出去，别在这儿烦我炒菜。”
　　“明明是你先叫我进来帮忙的……”乐乐吐吐舌头，雀跃着出了小小的厨房，看到饭厅客厅二合一的小厅子里在跟准姐夫聊天的阿恒，嘴角一翘起来就下不去了，恨不得马上过去在人脸上狠狠啃几口。乐乐想起来之前自己闷了好几天，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傻，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的阿恒更好的人了！
　　金俊绵看见乐乐神经兮兮地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问道：“乐乐干嘛了，这么乐？”
　　“爷爷出院了，当然一想到就高兴了！”阿恒不想让他知道，他也装不知道。
　　坐下来跟金俊绵说话的时候，乐乐不时偷偷看一眼阿恒，对方不怎么搭话，表情也不多，跟乐乐看到的他在羊城里的大部分时间一样。但这并不影响乐乐的心情，他知道顾家老大面上冷淡而已，不过要是阿恒能像在溯村一样，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第三十六章
　　小小的厅子里，五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方桌吃饭，爷爷坐在打侧放的躺椅上，其余人坐的则是那种没有靠背的小圆凳。坐下的时候乐乐特意挑不跟顾家老大比邻的位置，这不方桌么，不是比邻自然就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面了。
　　其他人夹菜吃饭，只有乐乐一人开小差，一眼看过去那小脑袋是半低着的，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眼睛微抬，视线暗暗黏在对面逆着光那人身上，哎呀，活捉一个偷偷摸摸看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乐乐？”
　　皮肤白的人逆光更显莹白，轮廓边缘还像镶了一层金边；应该用什么定了型的头发掩住大部分的额头，只露出上面一小截皮肤和削了两道的右边眉毛；连垂下的睫毛跟嚼东西时出现的咬肌也好看……
　　“乐乐。”
　　来羊城后他是没机会好好瞧过人家，但吃着饭呢，这么看入神了也太没出息了吧？切，还不是要怪顾家老大……
　　咚！
　　“嗷！”乐乐捂住额头，“无端端敲我脑袋干嘛，要敲傻了！”
　　“不好好吃饭发什么愣，难吃吗？不如现在去买一斤叉烧回来？”
　　乐乐是真傻了，竟然点头说：“好啊好啊，好想吃叉烧。”结果当然叉烧没吃成，脑袋又被大姐敲了一记。
　　“你当我不痛的吗！”“用手敲哪里痛，”爷爷慢悠悠插话，“你爹小时候我拿碗敲他头的。”“难怪爹这么傻，家都不识路回啦！”
　　此话一出整个小厅子都静了，乐乐眼一定，自知一时嘴快又乱说话了，赶紧几口把饭扒完后，就以收拾房间为由离开小厅子——屋子有两间房，一间给爷爷一间给乐乐，要是大姐来过夜的话乐乐就睡地板，他指的房间是他自己的房间。
　　方才气氛诡异得无与伦比，乐乐到了房里还在心悸，他肯定是多看了几眼好比大妖精的顾家老大才迷乱了心智，多少年没说这种话了都！心不在焉地用抹布擦了擦床板，铺上席子，放上一张毛巾被一个枕头，床铺就整理好了。他往上斜斜一躺，刚好看到正对着床的窗外天空。满天的花椰菜云朵，又是晒死人的晴好天气，要是放在溯村，花菜云背后的天都是蔚蓝蔚蓝的，蓝到好像在上头飞的鸟儿一不小心就会给染成蓝色。这儿的天不是不蓝，但好像总带着那么一点儿灰，是不是建筑物长太高了，天长年累月被顶着，忧郁了？
　　乐乐双手枕在后脑勺，猜着第一个进来的人会是谁——肯定不是爷爷，爷爷走步路都要人扶；应该不会是大姐，她要收拾餐桌和洗碗；也不会是准姐夫吧，他要……好了说实话，他就是期待阿恒进来理理他！在外头在学校里可能要避讳，但这儿没别的谁，自己爱黏他的事儿这里个个都知道，他主动来找自己同样也不奇怪吧？
　　乐乐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十七八岁年龄的人都这么渴望跟喜欢的对象有身体接触，他想以前老说人家是流氓真是委屈人了，明明他自己更像个流氓，而顾家老大顶多只算个坏蛋。流氓心想，坏蛋吃饭怎么这么慢，坏蛋吃完饭了吧，坏蛋怎么还不进来？让小流氓空有一颗流氓心，耍不成流氓，害流氓好生寂寞，好生想念。
　　叩叩叩……
　　谁在敲门！乐乐猛地坐直了竖起耳朵听，嘴巴勾成没长好的小菱角的形状。哼，肯定是顾家老大那坏蛋，他听出来了——要问他怎么从一个敲门声就听出来的，他一定会立起食指指着空气头头是道：“他给我爷爷交医药费，帮我跟我爷爷找房子住，现在又是在只有咱们家人的地儿，他肯定会找我！”
　　无可否认，门外站的真真是顾家老大。可惜还是跟乐乐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因为顾家老大开口说的是：“乐乐，睡了么，我回去了。”
　　什么？！乐乐从床上蹦起来，唰的开门将人拉进来抵在门背上，瞪着眼气愤道：“你这就回去了？你来就只当活雷锋的么？！”就算不是专门来见我的，难道就没一点这成分？我可是想方设法要见你！潜台词他没说，但聪明如阿恒若想懂必定能懂。
　　阿恒提着乐乐的衣服后领把人稍稍拉开：“乐乐，你是缠人鬼吗？”
　　乐乐恨得牙痒痒，他等不来阿恒主动就自己主动，反正早习惯了，都是男的并不规定谁必须向对方多跨一步，但这坏蛋现在竟说他烦了？他挣脱后衣领那只手，横眉竖眼道：“我就缠你怎么了，我要受不了了！”
　　阿恒扑哧笑了，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小声说道：“乐乐，我快拿你没办法了。”
　　门板薄屋子小，的确需要放低音量，但语气还是可以装凶：“咋就拿我没办法了？”
　　“你缠死人了，缠人鬼都没你缠。”
　　乐乐不说话了，反倒龇起像整齐排列的小珍珠似的牙齿，把舌头伸出，真做起鬼样子来。阿恒垂眸凝视着他，低叹一声，向前用嘴巴含住那红红的舌尖。小小一个举动立竿见影，前一秒还装鬼逞凶的人，下一秒就软在他怀里了。普通人容易受不住金钱诱惑，乐乐却总被美色打败，本来想问的话都被甩出银河系，忘得一干二净。
　　阿恒用手指点他眉心：“蠢，灵魂出窍了？”
　　乐乐回过神来：“你几时也爱说我蠢了，我哪儿蠢啦？我把爷爷照顾得这么好，还能找到兼职，迟点还要去学音乐，奶奶在电话里都夸我好多回了，一帆哥也夸过我。”
　　阿恒笑笑道：“是呢……”
　　乐乐突然想起来还没跟阿恒说过兼职跟学音乐的事儿，但阿恒看起来并不感兴趣，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下去了，反正阿恒也大把事情不跟他说，他也用不着事事报备，免得除了讨个缠人精的名号啥都讨不到。噢，还能讨个吻……他勾过人的脖子，将嘴唇送了过去。他不管阿恒在想什么了，想破头也没有眉目，想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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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城的十月仍如盛夏，但热一身湿总比淋一身湿要好，乐乐领会出来了。他知道今天有大雨要下，已经特地准备了一把特别大的伞，但放在车头篮的外卖要保护好，雨又是斜着来的，所以仅一两分钟车程他的鞋裤跟衣服后背就湿了。到了目的地也还没算完，如果能推车到架空层还好，但送外卖的不允许进入教学楼，他便只能撑着伞在外面等着。水泥地上的水流汩汩经过脚边，不过隔个十来二十米，他竟然都看不清那栋教学楼，雨真的好大，难怪在教学楼的学生都不去饭堂吃。说起来他自己也还没吃午饭，平常天气好他还能在等人来拿外卖的时候，见缝插针的拿个小蛋糕之类的出来吃，今天能守好饭盒不让它进水就算不错了，乖乖饿到一点钟回店里吃员工餐吧。
　　过了八九分钟，三份外卖还有一份没人来拿。虽然乐乐为了让人不用等，是到了才给人打电话的，但从顶楼下来，五分钟都足够了吧？雨快将他整个人撇湿了，打工仔真不好当，他真该好好想想未来有什么出路了，总不能一直当送外卖的吧？何况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他八号开始上班，是经过三天的试用——也就是干了三天白活之后，才正式成为了饭店的时段工的。
　　老板其实很满意这个新请回来的小工，完全不像大学城里的学生那样难搞，人开朗活泼好说话，而且勤奋吃苦手脚灵活，一个能顶俩，好几天他都暗自感叹捡到宝了，希望人能给他多打几天工——但满意归满意，钱还是得省的，他试探着问七块钱一小时如何，小工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要知道别的店给时段工一般都是八九块钱一小时的。小工还特别热心肠，送外卖用走的不实际，他就拿家里的旧单车给小工踩，没想到几小时后单车送回来整儿个崭然一新的，他一问，小工挠挠头说觉得车有点生锈，踩起来声儿响，刚好路边有流动修单车的，就自个儿掏腰包给单车涂漆上油了。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了，就给小工每小时加了一块钱工钱，不出他所料，小工听他说完这话后乐得都走路带蹦跶了，旁人看了都心情好。下班后，小工第一件事就拿出小灵通来打电话，他忍不住笑着问道：“打给女朋友呢？”
　　“是呀……”
　　其实不是，顾家老大哪里是乐乐女朋友呀，但他这么说无可厚非对嘛？
　　跟人报完喜，那边的阿恒问说刚好要开车出去，问要不要顺路载他回去，乐乐没答应。笑话，他刚干完活儿，汗湿的刘海儿一股脑儿全被捋上了头顶，衣服也在厨房帮忙把饭菜装进饭盒的时候蹭到了油，他才不要顶着这模样见阿恒。若对象换成沈一帆或者络络则不同，送外卖的途中他遇到过他们几次，但一点也不担心形象不佳，还能轻松聊几句，诸如在陈陈哥那儿才蹭了两回课就有女学生跟他表白了呀，他打工的饭店出新菜品了呀之类的，他见到的阿恒永远光鲜好看，他在阿恒面前也要注意才行。

第三十七章
　　十二分钟过去，雨点都转了一次方向了，这份餐的客人是不是骗人的啊？乐乐拿出小灵通准备再打一次电话询问，就见一个撑着把大伞的人向他走来，要不是伞底下的人穿着白色短裙，他还以为是顾家老大呢，他记得在他宿舍看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伞。
　　“你好，日本豆腐饭……哎小雅姐？”等人走近后他才看清来者的面容，吃惊道，“是你叫的外卖吗？”电话里光听声音他没听出来。
　　“陈乐乐？好巧呀，等很久了吧？刚才在排一个片段，拖了点时间，不好意思……雨这么大，赶快回去吧。”
　　“你们在排练啊？那个，咋只叫了一份饭，其他人不吃吗？”
　　“只有我下课晚还没吃，你也还没吃吧？”
　　“没呢，我……”“要不你上来避避雨吧？”小雅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车头篮，“这一趟的你也送完了，顺便来吃点东西嗯？诗勉零食不离身的，而且顾恒今天还有带汤来。”“哈？”乐乐一惊，“恒哥的，汤？”
　　“是啊，可能是哪个喜欢他的早上给他送汤，他下了课吃完饭直接来排练，就顺便把汤壶也拎来了，”小雅笑道，“顾恒可受欢迎了，不过送汤还是第一次见。”
　　“哦，”乐乐愣愣的，“他让大家一起喝吗？”
　　“别人送他的他都让我们帮忙解决的，吃的东西他拒绝不下，一个人又吃不完，我们就沾沾口福咯。停车去那边上来歇歇吧？我帮你撑伞。”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送餐……”乐乐木然地摇摇头，骑上单车转身就走，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他衣服浸湿的地方冰凉冰凉的，脸上却像被扇了耳光般火辣辣，深呼吸一口却差点喘不过气来。
　　汤是他去饭店上班之前拿给阿恒的，不过小雅没有说错，的确是“哪个喜欢他的”送的。
　　他突然觉得从未这么难受过，一个多月来的种种感情积聚起来翻搅、溶解，全都只化成难受，难受到眼睛胀痛，喉咙酸涩，心口揪紧，真奇怪，为什么只是喜欢一个人，会这么这么难受？
　　他蓦地明白阿恒的想法了，以牵手来打比方，一直都是他主动牵阿恒的手，有路人来了猛地放下，没人了又悄悄牵起，而阿恒的手从来垂在身侧。他想问阿恒，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了什么然后不喜欢你了，可是，我喜欢你啊……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啊。
　　回到店里，老板被湿漉漉的乐乐吓了一跳，赶紧让人用纸巾擦擦身上的水，结果小工啥都没说，装好饭盒又噌噌噌踩着车走了。一点多小工下班，他特地给人加了菜当作补偿，但小工没吃几口，接了个电话起身了，说有人找，等下再回来。客人没几个，闲下来的老板好奇地探头看看怎么回事，只见找人的是个浓眉秀目的高大男孩子，手里提着个汤壶。挑着饭点来，看来是给他的小工送汤的？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把汤壶递给小工，两人的表情也很严肃，比起问候更像吵起了架。
　　老板没猜错，外头两人算是第一次起了争执。开头只是阿恒在说，乐乐默默地听，后来混着哗啦啦的雨声，他垂着眼睛开口了：“我哪儿不体谅你了，我也没想全世界知道咱们的事儿，你就当我是你任何一个朋友，很难吗？”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让我管你，那你管我做啥兼职交啥朋友干嘛，反正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看出不对劲。”
　　阿恒一时无言：“……乐乐……”
　　“有人经过呢，别叫乐乐。”他伸手拿过汤壶，“这么重，汤分不完吗？我进去了，等会儿饭要凉了。”
　　他转身往里走，若无其事的坐下继续吃饭，心里数着数看阿恒几时会过来，可他吃完饭往刚才两人站的地方一看，哪里还有阿恒的影子。人早走了。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乐乐一直看着蜿蜒着雨纹的玻璃窗，心里平静得不得了，甚至还夸自己第一次说得阿恒哑口无言。可能人在城里，成长得特别快呢？回到出租房，大姐竟然也在，看到乐乐手上的汤壶，笑着问道：“今天煲的什么汤，都不给我留一口，我来就只见到空锅了。”
　　“还有呢，我倒出来给你，是胡萝卜排骨汤。”
　　“咋还有剩，爷爷说你都装去给阿恒了啊？”
　　“今天恒哥说太饱了，没喝。”
　　大姐接过乐乐递来的碗：“阿恒也忒没品位了，咱乐乐煲的汤多好喝呀，连他大姐都很少机会能喝上呢。”
　　睡躺椅上的爷爷说道：“现在晓得汤好喝了，你小时候说汤是水里放油，经常偷偷倒掉，这点你没乐乐乖。”
　　“陈年旧事了都，我早不挑食了！”大姐红着脸解释完，不经意看了眼刚才起就没搭话的乐乐，顿时吓了一跳，“乐乐，好好的干嘛啦？是不是你也想喝汤……”
　　“眼睛进垃圾了。”乐乐别过脸，水珠子沿着下巴甩出一道细小弧线，“姐以后啥时候过来都有汤喝，我不用拿给恒哥了。”
　　他真的明白了，所谓的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就算他把阿恒当做是全世界，他也只是阿恒世界里的小小一角，而时常骂他的大姐，啰嗦的奶奶，甚少跟他说话的爷爷，没给他那么多浓情蜜意的溯村里的伙伴儿，才是最珍惜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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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闹了不愉快之后，阿恒没再见过乐乐，恰逢迎新晚会临近和学生会选正干，他犹豫一番决定先将乐乐这头的事儿先放一放，等这几日忙完再作打算。
　　迎新晚会的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次排练完从教学楼回来，阿恒在宿舍楼下看到了一副等人姿态的沈一帆。他瞥了一眼，装作没看到的继续往前走，果不其然从后面被叫住了：“恒仔真冷漠，招呼都不打一个。”
　　阿恒转身看他：“找我干嘛。”
　　“聊聊天啊，咱俩多久没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没要紧事的话我先走了。”
　　“如果我说的是关于陈乐乐的事，那算不算要紧？”看对面的人表情仍无变化，沈一帆闲闲地勾起嘴角，“哈哈，让表哥发现小秘密的感觉很差么，我又不会到处乱说。话说之前以为你是讨厌我这种人，没想到……”
　　阿恒皱起眉头：“别将我跟你混为一谈。”
　　“哦？那陈乐乐是什么？也是，在乡下那么无聊，要有一个死心塌地喜欢我的，不要白不要啊，反正每年也就相处那么一两个月，又不影响生活。”对方眼底的寒光扫射过来，沈一帆笑意更盛，“这样看着我干嘛，被说中啦，我随便猜猜而已。不奇怪，像他这种脸正身材好，看上去有点凶实则温顺得不得了的小家伙喜欢我，我也超有成就感。”
　　“他不会喜欢你。”
　　“哈哈，所以你觉得他非喜欢你不可？溯村我查过资料，那么小一个地方，他才见过多少人？在羊城就不一样了，他一天见的人能比一整个溯村的人都多。”
　　阿恒一脸不耐烦：“那又如何？”
　　“他未必会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打转，一直喜欢你，他会发现你原来不过如此，只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呵，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那陈乐乐有没有资格？”
　　“你想说什么直截了当的说，没空听你叽歪。”
　　“那就开门见山，我喜欢陈乐乐，想追他。原本我以为他是你的，别人的私有财产我当然不碰，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所以改变主意了。”
　　“你想追就追，不用跟我报备，我有说他是我的？”
　　“这么说就是允许了咯？比想象中还要轻易，我是要替陈乐乐难过他喜欢上个人渣呢，还是替他高兴，马上就可以跟你say　goodbye了？”
　　“就算我是人渣，他也喜欢。”阿恒冷笑一声，“而且你又算什么好鸟？”
　　沈一帆哈哈大笑起来：“天，我真应该录下来让人听听，太好玩了，我还以为够了解你，原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劣？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既然你不在意陈乐乐跟谁，我就不用担心哪天走在路上被人报复了。”
　　阿恒嗤之以鼻：“你真追到他了又怎样，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回溯村，难不成你也去？”
　　“啧……我懂了，”沈一帆恍然大悟道，“难怪说这么豪气的话，看来是吃准他很快会回去，然后你又可以轻轻松松继续当他的主宰了？那就大错特错咯，陈乐乐说他大姐已经在给他找学校读书了，他奶奶也在准备来羊城，恐怕在他爷爷病愈前都不会回去哦。他连这个都没跟你说，你自信什么？”
　　“什么？”阿恒闻言瞪大眼睛，呼吸猛然变得急促，“怎么可能，乐乐，陈乐乐他……”
　　“恒仔，知道要紧张啦？你说得没错，陈乐乐不是你的，那以后我说他就是我的，你也没意见吧？你在意会被人发现，我不在意，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也能亲吻他……”“你敢！”阿恒怒目圆睁，“你敢碰陈乐乐试试！”“为什么不敢，我不仅要碰，还要碰得彻彻底底，由里到外……嗬，”他擦了擦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出的鼻血，“怎么，光说就受不了啦，以后我还要做，呢！”
　　宿舍架空层里，有两个高大的男生说着说着话突然扭打了起来，经过的人一看不对劲，马上叫来保安，但两人像杀红了眼的野兽一般，四五个成年男人合力都分不开他们。最后其中一个劝架的学生还被一脚踹翻在地上了，迫不得已，保安只好拿出电棍将两人制服。
　　一旁看热闹的议论纷纷：“穿衬衫的不是那个谁，顾恒么？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怎么也跟人打架啊。”“走后门了吧，他好像还是什么主席吧，上次学校开会不是他代表发言来着？”“哈哈哈，我还第一次见识电棍，保安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电死他丫的，平时串得不得了还老有一堆女生围着，上回打篮球我们班的竟然都跑去给他加油了！”“喂谁有手机，赶紧拍照！”

第三十八章
　　不知从几时开始，alpha们的永恒话题就是omega了，特别是宿舍夜谈时分，除了鲜少提及的体育跟游戏等，omega同学、omega老师、omega明星、omega运动员完全贯穿聊天的始末，阿恒虽然并不经常开口，但为了合群偶尔仍会说几句，不过因为不是感兴趣的东西，说起来都是心不在焉的，等他反应过来，大家已经自动自觉给他总结了理想型了，孝顺，单纯，干净，眼睛漂亮，天使一样的……他心里嗤笑，哪里来什么理想型，早早就心有所属，这些都是屁话。
　　想起四百公里外的那个小家伙，他止不住的苦笑，在羊城当惯了好学生，恶劣一面都在一个小村庄里尽显，早前他只是觉得好玩的对象，随年月增长竟顽强在心里某个地方生根发芽，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初时他有些不甘，偌大如羊城什么人没有，每次回去之前他都告诫自己一定一定要将那些荒唐断个一干二净，可他一回到溯村，一看到那双眼眸，一听到那声恒哥，便如***纵了心神的木偶，所谓不可抗力，大抵如此。
　　他忘了何时被搅乱了心池，但印象深刻的有那么几件小事。有一年冬，乐乐提前知道了他回村的时间，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但开车的是阿恒他爹，他自己也没想到寒冬腊月的乐乐会跑出来等，并不注意往窗外看，车便忽的开过去了。彼时乐乐已经等了四五个钟，无聊至极正抱着野猫在玩，竟然也没注意到有车经过，便一直等在那儿，到后来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等不来乐乐的阿恒主动去找人，花了半天工夫才知道乐乐中午吃完饭就去等自己了——乐乐跟家里说的是去黑钟家，显而易见这是撒了个小谎——等他踩单车去到村口，乐乐正靠在树丛里酣睡，他伸手轻轻一握乐乐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右手，冰条儿一样，冰凉。他双手贴在乐乐同样冰冰的脸颊上，被弄醒的人迷糊着睁开眼后笑着往他身上扑，一点儿也没提自己等了多久。回去的路上乐乐举着他羊城买的面包吃，吃完了又秃噜秃噜的喝牛奶，阿恒在前头笑，语气却没有波澜：“吸管只用来吸的，别冲它呼气。”听到仍带着睡意的“哦”一声，他又问道，“干嘛出来等，在家里不是一样？”
　　乐乐理所当然道：“想早点见到你啊。”
　　“以后都不准了，只能在家里，听到没？”
　　“哦……”
　　又有那么一年，阿恒坐书桌前看书，不知不觉一晃几小时，他正纳闷乐乐怎么这么安静，转头就见抱着枕头在他床上坐着睡着了，旁边摊着一本他的书。他笑笑，小心将人放平了睡，乐乐却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摸着床铺乱找：“你的书呢，我刚还在看的，没压坏吧，书去哪儿了？”
　　“我拿过去了。”阿恒指指桌面，“看不进去干嘛要看，不是买了漫画给你？”
　　乐乐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我想看看你都看啥，而且谁说我看不进去的？我就是，太困了……都怪你，”他伸手捶了捶阿恒的大腿，“那种书有啥好看的？我是能看进去，可也太无聊了吧……”
　　阿恒看着他撒娇般的嘟着嘴，忍不住低头靠近，果然乐乐主动地把手探到他后颈往下勾，然后将唇贴到了自己的唇边，动作那样自然又缱绻。他从来无心诱惑，而这不自知不刻意，对阿恒来说却最是致命，后来渐渐连乐乐的气味、汗液，几乎一切都觉得吸引人。他未想过真要与乐乐一生一世，可他却不知不觉的把乐乐放进了他的人生规划里，出乎他意料的是，比这更早的，乐乐来到了他的城市。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的人，第二次有了不知如何是好之感，而第一次是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些都如命中注定般，从他看到仰头看向自己的乐乐开始，他的感情便被隐隐牵引，不再受他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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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楼里空空荡荡，在迎新晚会节目单里的话剧的男主角却独自在宿舍看书。说是看书，实际上阿恒并没有看进去，正在此时，门口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他心脏突地一跳，随即调整表情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占据他全身每个地方，让他彻夜难眠的对象。
　　他淡淡问道：“怎么突然来了？”
　　乐乐看到阿恒脸上的瘀伤跟手上那个被电棍烧焦的伤口，心一疼，却装作没注意到：“我来看一帆哥，顺便看看你。”
　　只是顺便吗？
　　阿恒不发一言，垂着眼眸看他，乐乐有些受不了的避开他的目光，又说道：“迎新晚会不上台也能去看看啊，好歹排练了这么久，在宿舍呆着干嘛啊。”
　　我在干嘛？我怎么可能说我在等你短信、电话，等你来？
　　乐乐踌躇了下，还是用指尖碰了碰阿恒的手，但仅一触又缩了回来：“喂你，没事儿吧？……哑了吗，不过看样子也死不了，我下去了，等下跟一帆哥和络络姐去看晚会。”
　　“乐乐。”你为什么不一直跟着我？
　　“啊？”
　　“乐乐。”为什么不一直喜欢我？
　　“你说啊，干嘛啊？”
　　“乐乐。”这两个月我很难受，你呢？
　　“懒得理你了，我……”
　　“乐乐。”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
　　“乐乐。”我很生气，但你用了什么伎俩，让我再大的气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走了。”
　　整个人突然从背后被人抱住，乐乐愣了愣，挣扎道：“你干嘛！”
　　“乐乐，你去哪儿？”
　　“刚不是说了吗，去看晚……”
　　“去沈一帆那儿吗？”
　　“你脑子被电坏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乐乐僵了一下身子，伸手要掰开阿恒的手，恰好按到了他被电棍电出来的伤口。阿恒一个吃痛，乐乐便从他怀里挣脱了，打开门往外走，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心脏狂跳着跑下楼，沈一帆跟络络正在楼梯口等着自己，乐乐捂着心口喘气，听络络问道：“干嘛跑这么快，有啥意外？”
　　“没，我就是，”乐乐挫败地扁扁嘴，“要是再多呆一秒，我就狠不下心了。你们出的啥主意啊，为什么要……”
　　沈一帆说：“你不是生气了，你还心疼什么？”
　　“我是生气了！那时候我还想我再不要理他了，可过了段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那么气了，他哄哄我，我还想回去……”乐乐叹了口气，“你们别说我啦，我就这点出息了，我已经尽力了。你们先走着，我去洗把脸，马上追上你们。”
　　等人走远了，剩下的两人也慢慢往礼堂走，络络看了眼沈一帆：“你几时变这么高尚了，还帮人？”
　　“恒仔是我表弟嘛，”沈一帆笑了笑，“先不说拆散别人折寿，陈乐乐那么喜欢小表弟，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办法才有鬼呢，算了，懒得管你。不过你真甘心啊，不是说难得遇到这么合口味的？”
　　“闭嘴吧你，再说我要后悔了，昨晚的事我已经超不爽了好不？啧，哪天一定也要让你尝尝被电棍电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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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场晚会看下来，乐乐惊讶地发现阿恒排的话剧竟然还是有演出，想不明白，便问坐在旁边的沈一帆：“恒哥的角色还在上面，他们临时找人代演了？还以为会整儿个取消呢。”
　　沈一帆点点头：“听声音是赵子叶。”
　　“赵老师？”乐乐更疑惑了，“他不是踢足球没空嘛？这么短时间能排练好吗？”
　　“当然是不及排练一个月的效果，但他有表演天分，现在在台上也很自然，就是台词说不顺溜。”“难怪恒哥不想来看……”沈一帆笑了：“恒仔倒没这么小气。”“那他干嘛窝在宿舍啊？”“可能心情不大好吧？谁知道呢。”
　　晚会结束之后，三人往宿舍区走，等下络络开沈一帆的车送乐乐回去。一般来说都是沈一帆开车的，但他昨晚被打到了眼睛，左眼看东西略有障碍，就由同样会开车的络络当司机。
　　路上塞满了回宿舍的人，喧闹之中，乐乐看看时间，小声说道：“恒哥一个人在宿舍三个钟啦……”其他两人没听清，眼神示意他声音大点儿，他不好意思再重复一遍，便说道，“恒哥那边，接下来我要干嘛？”
　　络络说：“啥都不用干，之前不一直是你找他么，现在调转一下，换他来找你。”看乐乐若有所思的模样，她问道，“你不是就动摇了吧？”
　　“没有，就是，他好像挺多地方受伤了……”
　　“我也好多伤啊，恒仔出手狠得要命，怀疑是把我往死里打。”
　　络络笑他：“呵呵，往死里打，你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沈一帆没理会她，揉了揉一脸担忧的乐乐的脑袋：“没事，我也打回来了。”
　　“你……”乐乐差点就说你干嘛打人了，赶紧吞下溜到嘴边的话，“你们出手那么狠干嘛，比咱们村人还野蛮。”
　　大概猜到乐乐在想什么，沈一帆挑挑眉笑道：“今晚来的时候还不想上去找恒仔，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乐乐支吾道：“他今晚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乐乐想起阿恒说的话就心悸，原本他回想起溯村的旧事，恍惚间就像梦一场，可是刚才拥抱的温度真真切切熨帖在他的背部，让他错觉……阿恒同样珍惜他。
　　“他说什么了，是不是……等等，接个电话。”沈一帆拿出手机，“喂。……是啊，就在我旁边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喂？哈哈，挂断电话了。”
　　“谁啊？”话音刚落，乐乐的小灵通也响了起来，他犹疑地接通，对方一上来就问他的具体位置，他愣愣地回答完，才醒悟过来去问：“怎么了？”半天听不到回音，他看了看屏幕，“……也挂断了，刚才打给你的也是恒哥吗，他干嘛啊？”
　　“是他没错。等下陈乐乐配合下，万一恒仔又要动手，你千万帮我挡一下，要是两边眼睛都肿了我就看不清东西了。”
　　“自讨苦吃，”络络说，“我有点事先走了。”沈一帆一把按住她：“还是不是兄弟？”“视情况而定。”
　　一边的乐乐不好意思打电话发短信，只好忐忑地走着，既然阿恒都这么问了，那一定是在过来吧？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回到了宿舍区，阿恒也没有露面。
　　不一会儿就到小车停放的地方了，乐乐有些失望的准备上车，才接近右边车门旁的花基，阴暗里倏地伸出一只手来，扯过他的手臂就往外拉着走。他惊骇地大叫一声，才看清楚那个人影正是阿恒。车门左边的沈一帆跟络络闻声看了过来，因为乐乐不配合，没走几步两人就被沈一帆追上了，沈一帆拦在阿恒前面，歪起嘴角笑道：“这是抢人来了？”
　　阿恒想绕过他继续走，但乐乐一直在挣扎，他只好松了手，冷冷瞥了眼沈一帆：“我送他回去。”
　　没等沈一帆说话，乐乐自己先开口了：“不用了，是络络姐开车，很安全的，你回去吧。”
　　阿恒慢慢回头看乐乐，冷笑道：“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吗？”
　　什么决定？没头没尾的……
　　“是啊。”
　　“哈？”乐乐睁大眼看向沈一帆，什么跟什么？
　　“不信？”
　　乐乐还没反应过来，沈一帆已经一把将自己拉了过去，他踉跄了下，随即后脑勺被人扣住，沈一帆的脸也靠了过来，额头在他额上轻碰了下。这从在他身后的阿恒的角度来看不就像……他张嘴想询问，却见沈一帆冲他眨了眨眼，便低下头没有说话。
　　空气一下子静谧了起来，过了半晌乐乐忍不住抬眼去看阿恒，却撞上了对方的深色眼眸。他从没见过阿恒这种眼神，蓦地心惊得不能自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恒全身都在发抖，仿佛痛苦得不得了，而这感觉经由那双眼直直传到他体内，让他也止不住心口发痛。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为什么又要招他惹他？
　　车缓缓地开动了，阿恒仍木木地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头的方向都没有变。乐乐思绪乱成一团，络络的好几句问话一句都听不到，沈一帆在他眼前挥手挥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你们在跟我说话吗？”
　　两人默了，过了一会儿沈一帆说道：“把车开回去吧。”
　　“啥？”络络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都快到了。”
　　“开回去，陈乐乐的魂儿丢在那儿了，让他捡捡。”
　　“搞什么啊，又不早说，说实话我调头不怎么行，这块儿我考了三遍才过的，给你车哪儿擦花一块了别怪我啊。”
　　“有车保，你小心咱几个的小命就得了。”
　　车里其他两人在说什么乐乐完全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车开走时阿恒的表情。
　　他视力非常好，可他不敢相信，阿恒是在，哭？
　　一直以来掉眼泪仿佛是乐乐的专利，他从来没见过阿恒流半滴眼泪，他是顾家老大，又不是陈家老幺，可是……他能不能自作多情的认为，阿恒是因为沈一帆“亲”了他而他没有拒绝在难过？

第三十九章
　　“陈乐乐，到了，下车吧。”“啊？噢，麻烦你们了……不对，这里……”络络转过头：“是啊，车开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么入神？”“我……”沈一帆拍拍他的脑袋：“去吧。”“嗯……”乐乐瞟到还站在原地的人，诚挚道，“真的谢谢你们，我自己的事情害你们跑来跑去，其实我也……”“你也没想回来？那现在再开车送你回去吧。”“别！”乐乐有点糗，“我下车。”
　　阿恒不知觉察到自己没有，乐乐慢慢走过去，站在两层阶梯以下的地面，什么都说不出口。体格比他大上许多的人此刻看起来脆弱得摇摇欲坠，乐乐有冲动抱抱他，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良久良久，阿恒眼睛仍没有看向他，却开口说话了：“你回来干嘛？”
　　乐乐顿时尴尬得欲走：“我……”
　　“你以后不用再理会我，但我现在有些话想说，”阿恒低着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之前我买了几个耳钉，打算等你打耳洞了给你，你不嫌弃的话回头我寄到你家。还有……你煲的汤我很爱喝，我从来没有想跟任何人分享，那天就想说，一直拖到现在。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谁稀罕你几个耳钉啊？谁理你爱不爱喝啊？”
　　“哦，那……”
　　“我还没说完，你插什么嘴！你为啥这么讨厌，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
　　“我不想走不行吗，你这么说了一通，完了又要我走，你几个意思？”
　　“那你直接走就是，我没强迫你要听我说完，反正刚才你不是也就这么跟人走了？”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咋会惹上你这个天下第一大混蛋！”乐乐气得牙痒，直想把人抓过来痛揍一顿，“是不是我说我喜欢一帆哥不喜欢你了，我马上就走，我再也不见你了才合你意？”
　　“呵，”阿恒受了刺激般红着眼低吼道，“你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我也想啊，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教教我那要怎么办到？你真的是，太狡猾了！……走开，不是怕人知道吗，你抱什么……”
　　“我不准你喜欢别的人，你只能喜欢我，乐乐只能喜欢阿恒……你听到没有？”
　　“……等下要被人看见了！你先松手。”
　　“无所谓了，看见就看见。”
　　“你没所谓我有所谓呢！……你捂着眼干嘛？”见阿恒抿紧嘴唇不说话，乐乐忍不住软软笑了，“我刚才已经看见了，我都哭那么多次给你看了，你让我看一次也不丢脸啊？”
　　“……你好烦。把手拿来。”阿恒抓住乐乐的手腕，代替自己的那只盖在眼睛上，“满意了吧？”
　　手心微微的潮湿了，心头却隐隐在发烫，乐乐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悄悄踮脚吻住了阿恒的嘴唇：“乖，恒仔不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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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时屋子黑漆漆的，爷爷已经睡下了，乐乐开了灯，习惯性地去收拾被用作餐桌的茶几，一边说道：“你冲凉没？没有的话你先冲，我打扫……”正说着话，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温热的吐息也喷洒在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你刚刚才说让我看你表现，就反口了？没口齿。”
　　阿恒用鼻尖蹭着他脖子上的皮肤：“我有说过？”乐乐哼道：“就不该同情你，蹬鼻子上脸了还？”“你肯让我上来，难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阿恒往后退了几步，“也行，你说你以后不找沈一帆，我就现在回去。”
　　“你有那么多朋友，我为啥不能有？而且一帆哥是你表哥，他又不会害我，还……”“你交的朋友都能亲你？”阿恒黑了脸，“你告诉我，他亲过你几回？”
　　“一次都没有！”乐乐擦完桌子拿抹布去洗，“不信就算。”
　　阿恒跟在他身后：“十次？二十次？”
　　乐乐直接把人无视了，回房拿衣服去冲凉房冲凉，阿恒在门口等着，双眼仿佛要将那扇铝门瞪出孔来。过了一会儿，乐乐从里面出来了，看也不看门口的人一眼就往小厅子走，大概是要喝水之类。阿恒几步跨到人跟前去，半蹲下一把抱住乐乐的腿就将人扛到了肩上。乐乐反应不及的惊叫一声，突然想起来爷爷在房里睡着，赶紧捂住了嘴巴。
　　他知道阿恒力气大，但不知道竟能像扛沙包一样将人扛起来，还能腾出一只手去关灯和锁房门。他本来想挣扎一下，想到阿恒身上受了伤，怕将人打痛，还是选择乖乖的把人抓稳以防自己掉下去。虽然自己来羊城后轻了不少，但身高摆在那儿，阿恒扛着他走路恐怕够吃力了……他心想，欸乐乐，你个不争气的！
　　阿恒刚把人放倒在床上就开始脱衣服，乐乐甚少见他解衣服扣子的动作这么快这么急，忍住笑意睨着人道：“脱什么衣服，我又不喜欢你！”
　　阿恒愣了愣，弯起唇角道：“没关系，那就弄到你喜欢我为止。”“你无赖！”“呵……”阿恒嘴上在笑，手上动作却又凶又狠，将身下的人整个儿压得死紧，仿佛要将他肺里的氧气全部挤出来。乐乐如被逮住的猎物般动弹不得，一边用力嗅着野兽一样埋在他颈窝舔咬的人发丝的味道，一边说道：“我最讨厌你，最讨厌你！”
　　没法儿当作听不见了，阿恒支起身，眯起眼盯着直喘气的乐乐：“那你喜欢谁？”
　　“反正不要喜欢……”有什么闯入了视线，乐乐顿时噤了声——白炽灯下，阿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览无余，一帆哥果然下手也很重，只是没怎么往脸上打。乐乐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阿恒胸膛上的瘀伤：“这儿黑了这么大一块，你上药没啊？”
　　“没。”
　　“啊？你……”
　　“反正你不要喜欢我，我哪儿痛关你什么事？”
　　“……好了，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行了没？”乐乐挪到床边，“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找有没有药。”
　　“不用找，你就是药。”
　　“啥？”刚离开床铺，乐乐就被拉进一个怀抱里，他听见明明对方被弄到伤口而吃痛地“嘶”了一声，还要死死抱住他不让走，不由自主地笑了：“难怪一帆哥总说你像小孩儿，还真是呢！而且是个难搞的小孩儿，染染都比你乖。”
　　“你做什么都能想到他？”阿恒沉下声，“我不想听跟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见人生气，乐乐心里更乐了，故意使坏道：“你不是问我他亲过我多少次么？你是指亲哪里啊，如果是嘴巴的话，有……”还没说完，阿恒便猛地亲了上来，生生终止了他的语言，不过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啃咬更加合适。乐乐下意识的推拒，反而被一股巨力掀倒在床上，他背脊一痛，有些被吓到了，伸手胡乱将人往外推。没推几下，手也被人抓住了，阿恒哑着嗓子问道：“你摸哪里？”
　　“哈？”乐乐脑袋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难怪方才感觉哪里怪怪的，指尖的触感除了粗糙的牛仔裤，还有莫名的……。他脸红脖子粗道：“是你那儿放到我手上的！呜，别咬了，嘴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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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气什么啊，又是自己先问我的……”
　　乐乐眼泪汪汪的，阿恒生气他见过，但不是绷着脸就是没有表情，此刻阿恒一脸狂躁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心里委屈又难受。他俩隔了好久没亲热，乐乐心里偷偷想念过好多次，但料不到会这样一点也不美妙！平常阿恒总顾着他，今天却不管他怎样求饶，就是不肯放轻一丝一毫的力道。
　　他后悔死了，他就不该故意让阿恒吃醋！顾家老大就是个大醋缸，他打翻了，不仅捞不到一点儿好处，还弄得一身酸味。
　　“那你现在回答啊，他亲你哪里了，你说？但无论他怎么亲，也没能像我这样吧？”阿恒真气急了，不然哪里肯这样对待乐乐，只怪妒火无法自控地噌噌儿往上冒，教他只能死命地用力，证明这娃娃就是他的，只他阿恒独有的！
　　乐乐无暇揣摩阿恒的心思，只能可怜巴巴地抽噎：“……不，哼，不要……”阿恒太阳穴抽了抽，没有说话，捏着对方的两只手上的青筋却愤怒地凸起，乐乐被掐疼了，猛的一个激灵，哭声都断断续续的，几乎要上不来气，眼冒金星，骨头都酥软了，狼狈的眼泪唾沫糊得他像只花脸猫。
　　被阿恒享受余韵般重重压着让他不爽极了，还没休息够，哭得哑哑的小嗓音就恨恨开声：“你滚开！”
　　阿恒看着人笑道：“乐乐刚才舒服透了吧？交代了两次呢？”
　　自己还没气完就被硬抓来亲热本来就让乐乐心里不愉快了，现在身体反应还被毫不避讳的戳穿，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真不愿意承认，不知是太久没跟阿恒那个，自己太过想念阿恒，还是真如阿恒所说，是因为……总之刚才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将自己融化在阿恒的体温里，可是他们别扭没闹完，阿恒之前怎样伤他的心他还记得，那些画面都历历在目，他绝对不能再让阿恒欺人太甚。他想不通，阿恒身上都不疼的吗？要不看他是病患，自己才不让他得逞。
　　乐乐脸一转，撇着嘴儿道：“一点儿都不舒服！你起开。”
　　“小家伙越来越爱赖账了，明明……”他低头亲亲乐乐湿湿的脸颊，“好久没爽哭我们乐乐了呢。”
　　“那是，那是气的！才不是舒服的。”乐乐小声嚷道，“早知道就不让一帆哥帮忙了，便宜你了……”
　　又提那个人了？刚平静了些的心绪又因乐乐的三言两语掀起惊涛骇浪，阿恒前一秒还愉悦弯着的眼睛眯起：“乐乐，你还有空想别的？”这是第一次警告。
　　没想到乐乐在这关头还要回嘴：“脑袋是我的，你管我想什么！”
　　心肝宝贝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如他所愿，阿恒哑着嗓子发出第二次警告：“不听话？”
　　“就不听你的！我听一帆哥的！”小家伙胆儿肥了，非要往地雷上踩！阿恒浓眉皱得要凑成一道了，扬手又是两下子，伴着啪啪两声，乐乐收了没多久的泪花子哗得又下来了。这一轮完了，乐乐还拧巴着阿恒的手臂哭个不停，边吸鼻子边控诉：“最讨厌你了，乌龟***，你能不能听听人说话，一帆哥一次也没亲过我！他是帮我……”天知道他一动后边儿就跟砂纸磨着一样，走路肯定痛死人，第一次给阿恒都不见得有这么惨！那会儿他还能爬树呢，现在？他动动手指头都酸软无力！他也是领教到阿恒的真本领了……
　　“他……”“别打岔！你是不是要说今晚他在停车那儿亲我了，其实没亲到，他就用额头碰了我一下，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
　　阿恒半信半疑的还想说什么，被乐乐一把捂住嘴巴：“我只让一个大坏蛋亲，也只喜欢那个坏蛋，你还有啥问题吗？”
　　“……没了。”阿恒拿下他的手，附下身要吻乐乐，“宝宝，你变坏了。”
　　“我还没说你呢！”乐乐推开他的脸，突然提起一茬，“你是不是抽烟的？我上次在你包里发现烟和打火机了。”
　　阿恒眼神闪烁了下，默认了。乐乐没好气道：“真的抽啊？当时我还犹豫了好久问不问你。我记得你跟爷爷说过你不抽烟的啊，你在溯村跟在羊城咋这么不一样，你是不是把我恒哥偷走啦？抽烟不好的，烟盒上面也有说，你看它都不想你抽它。”
　　“嗯，抽烟是不好，”阿恒没想到这都让乐乐发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所以我不当着你的面抽。”他在溯村当真是一根都没有抽过，在羊城的话若知道乐乐要来也不会抽，生怕让乐乐闻到，小家伙多次说过讨厌烟草的味道。
　　“那有个鬼用，你们咋都爱抽烟，有啥好抽的？”
　　“就像你说不想喜欢我，却喜欢得要命啊？”
　　“滚开，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还哭了来着！”
　　“是是，宝宝嘚瑟的样子真可爱，让哥哥抱抱……”阿恒笑着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侧身从床边的裤子口袋里掏手机，“跟哥哥拍个照？”
　　“不要，”乐乐的嘴巴翘得老高，“你又不看。”
　　“这段时间没设你为壁纸，但把你照片放钱包里了。”
　　“是么？把你钱包拿来。”
　　没想到乐乐真要求证，阿恒讪讪道：“呃，不太好吧。”
　　“哼，又骗人……”
　　“好了，给你看就是。”阿恒从另一边裤兜拿出钱包递给乐乐，乐乐伸手要拿，阿恒却一下子将钱包举高，“你看了就要让我拍照。”
　　“成交！”
　　阿恒答应是答应了，但乐乐伸手要拿的时候他忽的又把作势递出的钱包举高，乐乐被来回逗了好几次终于急了，一口咬上阿恒笑得欢快的嘴唇，然后趁人吃痛一举得手。
　　乐乐兴冲冲地打开钱包，一看到里面脸都黑了，在阿恒面前挥舞着质问道，“哪个旮旯有我照片了？”
　　阿恒用下巴指了指钱包里的透明窗：“那个透明的小格的最下面就是，你拿出来看看。”
　　“……这叫做把我照片放钱包里？用那么多东西遮着，连我的头发都没露出来！”
　　“但我没骗你啊。”阿恒露齿一笑，“来，看镜头，笑一个。”
　　“再信你才有鬼，你走开……”乐乐一动，后面就痛得他直咧嘴，只好不甘不愿的乖乖呆在人怀里任由摆布，打算等以后再讨回来，“你只拍脸就好了，别往下拍……喂，你拍哪儿呢？！”
　　“乖，别动，你全身上下我早全拍过了，有什么关系？”
　　“你！……难怪那个时候你不肯让我看相册，还说什么照片上锁后一个月之后才能看，不然会消失！……你还敢笑，快给我删掉，万一哪天让人看到我就没脸活了！”
　　阿恒放好手机没答话，兀自搂住人笑个不停，乐乐想不到法子让他闭嘴，坑吧一下用嘴巴去堵顾家老大的笑声，结果阿恒笑是没笑了，却将他一推压了个严实。他一边挠着人的后背骂流氓，一边敞开怀抱把人紧紧抱住。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阿恒啊……
　　十一月上旬的羊城尚未入秋，窗外轻轻飘来的风温温的，卷起垂在两边的窗帘，乐乐本来昏睡过去了，又被毛巾擦拭的触感弄醒。朦朦胧胧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乐乐，谢谢你。”
　　他迷糊地呢喃道：“不客气……唔不对，无端端谢啥啊？”
　　低沉悦耳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那人隐约还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便沉沉地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坐在床边的人拿过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在他身旁睡下，乐乐无意识地靠过去，随即被人温柔拥进怀里，额头也被印上一吻。放在桌面的手机还不到自动锁屏的时间，壁纸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少年笑着看向镜头，彼此挨得很近的脸。
　　——乐乐，谢谢你……来到世上，让我遇见。
　　谢谢你喜欢我。
　　我爱你……

第四十章
　　关于钱包里的照片
　　“喂顾恒，借你十块买水！”
　　专注在篮球场上的人等球投出后才应道：“钱包里，自己拿！”
　　借钱的人从顾恒背包里翻出钱包，打开抽出一张十块，合上之前被里面的透明窗勾起了好奇心，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被好几张折叠单据遮住的照片抽了出来——上面是一个正在酣睡的少年，一张嘴巴菱角儿似的，眉目舒展，一看就睡得香甜。
　　他不动声色的把照片推回透明窗里，晚上跟人吃饭的时候，不经意似的说道：“搞不懂我老豆，一把年纪了还装模作样把我妈照片放钱包的透明窗里。”
　　“有什么出奇，喜欢才放钱包里。”
　　“哈哈，这么肉麻吗，但他又用东西遮住照片，难不成是嫌太丑了，迫于我妈淫威才放的。”
　　顾恒笑了笑，随口道：“可能是怕一见到就想念，可又想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才用东西遮住。”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从这章开始是番外篇~

第四十一章
　　前世缘
　　1963年，顾恒与其他几名知青一起被派至河县，河县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他要去的是河县边上的溯村。
　　顾恒家族做的是港口生意，在羊城赫赫有名，他从小都与官家富家子弟打交道，按理说避过这所谓的再教育不成问题，但他生性厌恶名利场，好不容易能寻个借口脱离，当然不能放弃。
　　马车一路颠簸，载着生于羊城并曾留洋海外的顾恒驶入溯村，噼里啪啦，鞭炮的红末翻飞，聚在村口的村民起立鼓掌，一个个昂着头看车盖下的白面青年。
　　“俊俏死个人了……”他们说。
　　村口树上坐着好几个光着上身的男娃，他们往车盖上扔小鞭炮——啪！啪！啪！好一阵乱响。有庄稼汉连忙上前踹树：“衰崽包，快他妈滚下来！”
　　村尾的老人说：“就指望这俊哥儿教教这群小畜生了。”
　　姑娘们在一块掩着嘴儿小声说大声笑。
　　车上的顾恒朝路两边的村民挥手点头，一边问驾车人：“他们怎么知道我这时来？”驾车人哈哈一笑：“哪里晓得，估计是早上六点开始等。”
　　溯村大片大片的池塘跟番薯地，没一条路像路，或说它处处是路了，只要不怕脏，哪儿都能在上面走，人跟畜生走得是一条道。这样的地方顾恒前所未见，嫌恶不适确实有，新鲜好奇却占上风，只是他爱惜鞋，脚上的这对踩在这地上他多少舍不得。跟驾车人提及买鞋的事儿，对方笑道：“鞋你不愁，多的是姑娘家给你纳。”
　　“这好么？”
　　“你不收才不好。”
　　“这样么……真热情。”
　　溯村人的确热情，到了上边安排住的人家里，顾恒推托不下，连喝了三碗绿豆糖水。他擦着嘴巴，看对面的房主人一口不吃，心里过意不去：“你们也吃啊，别都给我。听说你们得凭票，这一下子用了你们多少绿豆票？”
　　房主人是一对膝下无儿女的李姓中年夫妇，听闻这城里来的青年这么说，那李姨眼角儿笑出了纹：“你来咱们高兴，多少都值得，你要不嫌弃，就当这儿是你家。”李叔也点头，一边递烟筒过来：“抽口？这烟跟老张换的，那厮最会卷烟草了。”
　　顾恒摆手婉拒，客气几句后背着背包回房整理东西。刚关上房门，气还没顺一口，窗口突然叩叩叩地响，他顺着声儿一看，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黑头发少年正捏着拳头捶窗。那少年五官端正，高挺鼻子，脸蛋小小的，举着的拳头能赶上他脸一半大小。少年见顾恒看向自己，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了笑容，用唇语跟顾恒说：“哥哥，过来。”
　　一路上顾恒见到不少村民，模样都入不了心，眼前这少年虽然皮肤跟他们一般黑，模样却大有不同，恰巧窗外生着几株美人蕉，站在花前的少年被那美人蕉映衬着，眉目比花还要娇。顾恒一顿，慢慢走了过去，用力掰开生锈的窗户，问道：“你找我？”
　　少年点点头，抬眼看向顾恒的眸子熠熠生辉：“我来给你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顾恒心底说，他不收下，就看一眼——收下不好意思，看也不看却是没礼貌。
　　少年右手从窗底下举起，食指勾着一个花瓣形状的蓝色风铃，他手轻轻一晃，风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嘀铃声。顾恒见过不少精美绝伦的工艺品，却被少年手里的风铃吸引了注意力，可能是少年细长的手指让它显得特别美。“我……”他犹豫了。
　　少年提着风铃的手从窗外伸进来，眼眸闪闪地望着他。顾恒愣了愣，把它接过勾在指尖。少年软声笑了：“哥哥把它挂在床头吧。”
　　顾恒看着风铃那雕刻细致的花瓣形状吊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半晌听不到回答，他抬头，窗外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他后知后觉地探头到窗外去看，黑夜下只剩歪扭栽着几株美人蕉，右边是一米高的砖墙，左边淌着一条小河。
　　顾恒有些失望地回到床边，想起少年的话，想将风铃挂在蚊帐杆子上，恰逢李姨敲门：“阿恒，阿姨给你拿水杯进来。”他答允了，李姨开门进来，见顾恒手上的动作顿时大惊失色：“阿恒，你在干吗？”顾恒转头：“挂风铃，怎么了？”
　　李姨三两步走来将风铃拿下：“可不能挂！风铃招魂的，上接天下接地的地方才能挂，魂呆不住，这卧房里，是万万不能挂风铃的。”见顾恒一脸吃惊，她好气又好笑，“这城里的习惯吗，你带个风铃来挂上作甚。”
　　顾恒摇头，张张嘴却没说出风铃的来历。
　　李姨把风铃拿下递回顾恒手里：“可能你们城里不讲究这些，但在这儿你就多听我们一句，总没坏处。”
　　顾恒将风铃放到桌面：“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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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恒用井水洗澡的时候回想着刚才李姨的话，心里感叹农村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多，连晚上睡个觉都有一箩筐要注意的。要是条条框框少些他还能逐条照做，但李姨一口气说了十来分钟，听到后头顾恒都听不耐烦了，只面上不断点头表示已听清楚。
　　今晚夜空无云，气温比白天低，井水凉，顾恒又觉得水不干净，一个澡洗下来很不舒服。最恼人的是他洗好澡一出来就是泥沙地，走回房里脚又脏了，不得已又要再清洁一遍。
　　他在房里用毛巾擦脚，心里正打算等会儿看看书，李叔就在外头喊他早些睡了。他看看怀表，时针才刚指向八，顿觉无奈，又觉得不好意思，便先熄了煤油灯，想等李叔李姨睡熟了再起来。
　　拉开窗帘，顾恒坐在有些发黑的凉席上，望着窗外投进房间墙壁的明亮白月光，竟然有些思念家乡。养尊处优惯的人，终于是有些难以接受与他以往生活截然不同的溯村。他动动身子，桌上有什么反光进他的眼睛，他定睛一看，是那个蓝色风铃。
　　顾恒下床，长身立于桌边，忍不住把风铃拿了起来，旋转着指尖将它举在眼前看，风铃一动，发出了细碎的叮铃铃的声响，静谧黑夜里那声音十分清晰，竟然还有极轻微的回音。月光穿过透明的蓝色花瓣吊坠，折射进顾恒的眼里，他一恍惚，听见有人轻声叫唤：“哥哥，哥哥，过来呀。”
　　顾恒猛一抬头，只见给自己送风铃的男孩儿站在窗外，头发湿湿的，冲着自己笑。他不自觉的有些惊喜，三两步走过去，一阵香味钻入鼻孔。他用力嗅了嗅，问道：“你用了什么皂？”出口了才觉不妥，改口道，“你怎么在这，你们村的人不都早睡么？”
　　少年笑道：“我比较不听话。哥哥不也没睡？”
　　顾恒摇头：“我从未试过这么早睡，睡不着。既然你也不睡，进来陪哥哥聊聊天？”他承认他爱慕这少年的美貌，想让人多留一会儿，别又一眨眼就跑了。
　　少年笑意盈盈：“好啊，哥哥把窗开大点儿，我好进来。”顾恒赶紧照做，废了大力气把窗推开了些，少年看宽度够了，傍着身后的美人蕉脚一踩，利落地翻身进来。他拍拍手上的灰，露齿笑道：“哥哥，你真好。”
　　方才少年翻进来时，腰上的衣服飞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滑的细腰，顾恒看得心猿意马，尚未回过神来，被少年一说面颊发烫：“没……”
　　少年四周环顾，把刚才顾恒放回桌面的风铃拿了起来，表情有点受伤地问：“哥哥不喜欢这个吗，为什么不挂起来？”
　　顾恒解释道：“当然喜欢，但是屋主人不让挂，他主我客，我得听他们的。”
　　少年哦了声，撇撇嘴，大喇喇地躺倒在床上。顾恒平常不喜欢没打过多少交道的人碰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床铺，但这个少年不知是年幼貌美还是其他，他并不排斥，只是坐在床边问道：“就想睡了？”
　　少年翻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好久没睡床了，有点想念。”
　　顾恒知道有的村里人是直接铺了席子在地上睡的，有的还睡在草垛上，越看越觉得少年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可怜，便由得少年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沾湿他的枕头。
　　月光下少年的皮肤看起来比白天要莹白，朦朦胧胧下五官更是好看，顾恒忍不住摸摸少年的脑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是哪家孩子？”
　　少年的声音软绵绵懒洋洋：“乐乐，你叫我乐乐好啦。”
　　顾恒的手顺着乐乐的头发往下，手背蹭了蹭乐乐的耳朵：“乐乐，你晚上出来家里人不担心么？”
　　乐乐摇头，皱起眉心望向顾恒：“哥哥要赶我走了？”
　　“不……你来哥哥房里，哥哥很高兴。”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乐乐可爱。”顾恒看着乐乐翘翘的嘴角，暗恨自己表里不一，也恨乐乐处处让他钟意，小小年纪竟能挑起他的……
　　“真的吗？那哥哥跟乐乐一块儿睡吧。”
　　顾恒心脏狂跳：“你不回家？我……”
　　乐乐摆手：“没人管我的。”
　　“好，那哥哥先下蚊帐。”
　　“唔……”
　　顾恒下好蚊帐转头一看，乐乐已经侧着身睡着了，小小的嘴唇微张着吐息。他推了推乐乐缩起的肩膀：“乐乐，睡着了？”
　　乐乐的呼吸绵长。
　　顾恒在乐乐身边躺下，面对着乐乐的脸蛋，借着月光细细地看。
　　“乐乐……”
　　他小声叫了几声，确定乐乐睡沉了，慢慢凑近乐乐的脸，含住了乐乐的嘴唇。风凉凉，天边吹来一朵云，悄悄遮了溯村的月光，李家西边的房里响着低沉的喘息，久久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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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六点不足，天边泛鱼肚白，溯村醒了。
　　“阿恒，阿恒，起来了。”
　　顾恒朦朦胧胧中听到李姨的声音，虽困极也逼自己清醒了，他按着酸痛的腰背慢慢坐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桌子前，手里攥着风铃的一朵花瓣坠子，摊开手，蓝光莹莹的，花瓣的棱角在手心里印出了印子。
　　“阿恒？醒了没？”
　　顾恒回过神来，想起前一晚的事儿，连忙回头往床铺一看，床铺空空如也，蚊帐没有下，被褥枕头都好好地叠在床头。应该是早早走了罢？
　　他拍拍隐隐作痛的头，应声道：“我起来了。”
　　溯村番薯种得多，夏天是收获季，更一日三餐都吃番薯。顾恒吃着少米的番薯粥，听李姨问：“昨儿晚上下雨了么？”李叔说：“我睡死了，咋知道。”顾恒回想了下：“没有吧。”月光还很亮。
　　“那奇怪，今早起来，我看见从门口那儿开始，一道水渍爬得到处都是，我还以为外头下雨，水从门缝进来了，出门一看地板干干的，门槛又高。你们说那水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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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顾恒跟着大队去割番薯，太阳很大，晒得人皮肤生疼生疼的，他不一会儿便汗如雨下。他从未做过农活，加上前一晚上没睡好，10点多的时候身形一晃，就着弯腰的姿势侧着倒到田里。
　　几个庄稼汉正笑城里人身娇体贵，尚未走近顾恒，几个树底下干活儿的姑娘已经冲来将他扶到树干边靠着坐下，还手忙脚乱递来了水跟毛巾。顾恒被一群姑娘围着有点不好意思，想起来继续干活，却被按住了：“你先多歇一会儿嘛，等下才更有精力。”“对呀对呀，太阳那么大，别晒伤了。”“你要是嫌闷，咱给你说说溯村的事儿呗。”
　　顾恒本想拒绝，听到这话想起乐乐来，于是问道：“你们能给我说说李家的房子吗？”溯村的男娃几乎都会攀爬，他能断定乐乐是爬砖墙进来的——总不会是游过来的吧？虽然昨晚乐乐头发是湿的，身体可没湿——但他不知道那墙的另一头是个什么模样，通向什么地方。
　　姑娘们七嘴八舌，讲李家夫妇的事儿，讲那屋子的历史，最后一个姑娘讲到了屋子西边那河：“对了，你千万别下那河。”
　　“为什么？”顾恒问。
　　姑娘被顾恒看红了脸，低着头摇了摇：“我也不知道，但我爹妈从小就不让我到那河里去玩。”
　　“河流水流比较急，怕你们姑娘家淹着吧？”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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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农活对于顾恒来说是极累的，开头那在溯村干出一番事儿来的热情渐渐消磨，就剩每晚晚上悄悄来的乐乐是他的安慰。他觉得溯村有多让人难耐，便觉得乐乐有多让人沉迷。
　　这天，顾恒吃过晚饭，帮着打扫完房子，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回房想看会儿书，看到桌面的风铃不自觉的又想起了乐乐，便走到乐乐每每进来的窗户边上望着那几株美人蕉发愣。乐乐就像这美人蕉，生长在脏乱的土地上，却绽放骄人的美丽。他看着看着，听见河边传来声响，他探出头去，只见乐乐坐在河沿的小石块堆上，穿着对襟短衫，裤子肥肥大大的，裤脚挽到膝盖，两条脚踏着水，啪嗒！水花儿飞起老高。顾恒见到乐乐心里快活，忍不住笑着冲那小身影喊道：“乐乐，玩水呢？”
　　乐乐听见声音，勾着嘴角转过头来，小小的手冲顾恒挥了挥：“哥哥，过来呀。”
　　顾恒仿佛一点都不疲累了：“你等等，我就出来。”
　　乐乐摇头：“哥哥从窗户出来吧，不然李姨问你去哪儿，你怎么答呀？”
　　顾恒想想也是，便搬了凳子垫着笨手笨脚地从屋子里出来。他身材高大，窗户开得又小，差点卡在里面，岸边坐着的乐乐看他跳到地上后摔疼脚的样子哈哈笑出声：“哥哥，你好笨哎，真笨。”
　　顾恒拐着脚地走到乐乐身边盘腿坐下：“早知道不听你的了，我是第一次跳窗。”
　　“哥哥，你好听乐乐的话呀，为什么啊？”乐乐湿漉漉的脚丫子从水里抬起来，明亮月光下淡粉的脚趾甲圆润光泽，顾恒竟然看着他的脚都看失神了。
　　“哥哥，我一直想问你，你晚上都在干嘛呀？”
　　顾恒心一惊，面上尴尬，吞下几口唾沫：“就，睡觉。你晚上睡不好吗？”
　　“有时我半梦半醒，好像感觉到哥哥亲我嘴巴，还摸我。”
　　顾恒半晌无言，不敢看乐乐的脸，只盯着十几米宽的河水对岸，许久才应道：“是做梦吧？哥哥也有奇怪的事儿发生，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坐在桌子前面的，像没睡过床一样。”
　　“这样哦……”乐乐好像信了，脚又撩起水来，顾恒其实不想他发现什么，却又想他发现，看向乐乐正想说话，却被乐乐先开口一步。他兴奋地抓住顾恒的手臂，指向河中间：“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顾恒吞下到了嘴边的话，顺着乐乐的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大草鱼正静静呆在靠近水面的地方，一动不动，他问：“是鱼啊，怎么了？”
　　乐乐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哥哥，你去抓那条鱼好不好，抓到了咱们烤鱼吃。”
　　“抓鱼？”顾恒看到乐乐闪闪的眼眸，心都软了，“好吧，等等哥哥，抓不到不能生气哦。”
　　乐乐笑了，眼眸弯弯的：“哥哥，乐乐好喜欢你。”
　　顾恒心湖起了波纹，刚才是打算尽力而为，现在却想着非要抓到不可，好让乐乐高兴。他摸摸乐乐的头，脱了上衣，卷起裤脚，一点点往河中间蹚去。他好像听到乐乐在后边说：“哥哥真的好笨啊……”
　　顾恒水性一般，他游得缓慢，尽量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条草鱼，生怕把鱼吓跑了，奇怪的是那条鱼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动弹，就好像等人去抓一样。他并无多想，快要靠近的时候屏住呼吸，一个猛子往那鱼扑去。就在此时，水面忽然刮起一个旋涡风，鱼像变戏法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愣愣地忘了动作，回头想找岸上的乐乐，还没看到人，脚踝一紧，传来钻心的疼，整个人一瞬间被拖着没入水面底下，鼻子随之呛水了。水底下，一股巨力在将他往下拉扯！
　　顾恒奋力反抗起来，通过穿过水面的月光，他隐约看见是一个大概一米高，形似小孩却长着蓝色奇怪脑袋的生物在拖他的腿。他心里骇怕，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本能，却仍是敌不过那怪物的力道，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不消一会儿，他的鼻耳就灌满了水，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而在那前一秒，顾恒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二十余年人生的一幕幕，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溯村，一个叫乐乐的少年的脸上。不知道乐乐看没看见他被这个怪物拖走了，他在水底，没听到陆地上的任何叫声。
　　哥哥真的好笨啊……他想起乐乐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想他自己的确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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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恒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他的身体仿佛升到空中，又慢慢地下沉，喉咙火烧一样的痛感传来，他努力撑开眼皮，模糊听到有人说：“阿恒醒了！”
　　身体处处都痛，动动手指头都感到艰难，他被半扶起身，喂下一杯温水，李姨的声音传入耳朵：“老天保佑，阿恒啊，你怎么到那河里去的，差点就被水鬼拖走了！幸好你叔听到你房里发出好大的响声，进来一看没人，马上料到你出事儿了，急忙出去救你，不然你就没了……”
　　李叔端了热姜汤进来：“阿恒才刚醒，等他好点儿再说。”
　　“这听又不费力气，我早点儿说明白，他早点儿清楚在村里头不能乱来，不然一不小心就招上祸端了，像那乐乐！说来没人近河，他都好久没闹事了。”一调羹热姜汤入喉，顾恒的身体却从头冰到脚。李姨继续说道，“我要早想到乐乐那小鬼，阿恒就不用受这惊了，不过这次也奇怪，按理说乐乐哪回不是一等水鬼把人抓到就溜之大吉，今儿怎么倒像要李叔去救你，莫非是以为得手了来嘚瑟，嘚瑟早了？”顾恒仿佛没听进去，喃喃道：“鱼……”李姨开头还没听清，把耳朵凑近了才听到，她说：“那哪里是鱼，是水鬼变的，等你近了就变回水鬼把你拖下去。它是不是一动不动的？它等你上钩呢。……哎我晓得了，一定是那小鬼喊你帮忙抓鱼吧？”
　　顾恒闭上眼，嘴唇抖着，声音嘶哑难辨：“乐乐……”
　　李叔摇摇头：“阿恒是着了那小鬼的魔了，回头跟村长商量找人给他做场法。”
　　顾恒却只一直念：“乐乐，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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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3年，羊城知青上山下乡的工作出了点意外，当地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大儿子在河县溯村进行再教育的过程中精神出了问题，顾家请了很多国外著名的医生也无计可施，连让他踏出溯村一步也办不到。顾家当家的高堂，也就是那大儿子的爷爷奶奶干脆带了人在溯村起屋住下，陪伴一天到晚坐在河边，一串蓝色风铃不离手的顾家大儿子。

第四十二章
　　au番外
　　肉肉写手与读者
　　跟千千万万名唯美小写手一样，陈乐乐现在有点紧张。
　　如果他是纯洁的清水唯美文写手，或许他还能以翘着二郎腿的悠闲姿态表示无所谓，问题是这丫在唯美圈里是出了名的重口味，篇篇文五分之三都是肉，场场肉都汁水横流香气四溢肥而不腻，连阅历丰富的经年老腐看了都要咽口水流鼻血。
　　这天傍晚，陈乐乐前脚踏上了回河县做实践报告的路，后脚就接到了编辑小边的电话。
　　小边：“乐乐啊，《XO酱》的新章节写完没啊？”
　　文按时写完，腰板挺直了，不仅能一口气上五楼，说话也有底气了，他中气十足道：“早上就写完啦，设置了今晚七点钟自动更新。”
　　小边说：“太好了。网络清扫的事儿你知不知道啊？”
　　“网络清扫？扫什么啊？”
　　“当然是扫肉肉啦，比如《XO酱》之类的。”
　　“什么？你说的真的？别吓唬我！”刚才还一身轻松的人心脏给揪到了半空中，惶恐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无端端的来这个，被扫出来会怎样啊？”
　　“删文封号，说不定还能进局子里去蹲蹲，增长下见识。”
　　“进，进去蹲？”小写手大惊失色，“不用一个月菊花就变成向日葵了！”
　　小边说：“不怕，你还有时间，今晚八点才开始，现在去清清你的专栏吧。这么棒的责编哪里找，还特意来通知你。”
　　“好……边哥，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听起来你这么开心？”
　　“当然不是因为你文不肯入V，让我白白少了一番收益啦。想想看，网络清扫之后，网络环境是不是优化了？青少年们又可以恢复健康向上朝气蓬勃了，少年强，则国强。”
　　涕泪交流：“我想换编辑。”
　　“你以为我不想，可除了我边爷还有谁要你？挂了，抓紧时间吧大大，么么哒。”
　　陈乐乐沮丧地放下电话，心里咒骂那些搞清扫的人是吃饱饭了没事干，肉肉怎么了，肉肉就一定是腐朽文化吗，肉肉也是有内涵有思想的，没有了肉肉，人民的精神生活得多空虚，这简直是存天理灭人欲！他写肉肉有三年了，从大一开始写，到现在一共完结了九部，还有两部在连载当中。网络清扫开始了，就意味着很长时间都不能写出来给人看了么？嘤嘤嘤。
　　小宅男陈乐乐性格内向，除了不时出去透透风运动一下，其余的时间都在电脑前敲字，肉肉就是他的男朋友，天天跟他呆在一起，是他不能割舍的心头肉！还有那群猥琐又可爱的读者们也给了他许许多多的乐趣，知道她们很多是学生，他都没舍得入V，就为了让她们看得畅快。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忧伤完毕，陈乐乐还是要面对现实，准备动手清理他的肉肉。
　　他戳着手机屏幕戳了半个钟，一滴汗从脑门上流了下来。这坑爹的网络……在此要介绍一下河县，它位于南方，是一个美丽淳朴的小县，由十几个村组成，换言之，是个穷得冒烟的山旮旯。这小地方近几年有了发展，移动数据是有的，但是稳定性差到你可以当它没有，不停掉网的陈乐乐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叫边哥帮忙清一下好了，虽然他手下的写手很多，但怎么都能抽空帮他一把吧？
　　事实证明他真是图样图森破。连续拨了半个钟的电话，那边还是正在通话中，陈乐乐默默放下手机，眼中满含泪水。
　　怎么办怎么办，已经是七点了，他的最新章还发出去了……还能叫谁帮忙呢？陈乐乐倒不是没有朋友，只是这事儿他好意思叫朋友帮忙吗，好意思吗？他写的文惹火，不代表他现实中是个open骚年，相反地，因为不爱出门，很少说话，看起来很腼腆，大家都当他是个乖乖崽，要是知道他写出这些东西来，怕是会眼睛都从眼眶里蹦出来吧？
　　陈乐乐咬着手指，另一只手在通讯录翻来翻去。谁呢，他能找谁呢……
　　指尖滑动着，一个名字映入眼帘，陈乐乐一激动，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备注名填的是瞻前顾后，这不是陈乐乐现实中认识的人，而是他的一个读者。陈乐乐刚开始以快乐小狗这个笔名发第一篇文的时候，还没有名气，看的人很少，这个人每天都来留言，给了陈乐乐不少的动力。以前他怀疑过这个人根本没有看他的文，因为那个人的留言跟别人的完全不同，不是加油就是晚安早安之类的，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陈乐乐被这人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他私敲那人，问道，亲，你有没有看文的？如果不看的话就不用每天来留言啦，很累的。。
　　那边的人明明显示在线，却许久才回复了一句，要我重复情节给你听？
　　陈乐乐脸一红，他的文基本都是肉，重复情节是什么鬼？纠结半天，他回复道，好啦，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嘛。
　　你把手机号给我作为补偿吧。
　　好牛的读者……陈乐乐想了想，把号码发了过去。
　　给了号码之后，陈乐乐忐忑了一段时间，对方却一条短信都没有，更别说电话了，就是还继续在他的文里天天留言。陈乐乐一两年下来都习惯了那个奇怪读者的存在了，有一天他没看到瞻前顾后留言，还忍不住发了条短信去问，喂，你去哪里了？
　　那边依旧很久才回复，网线坏了。
　　真是个又牛又奇怪又高冷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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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通了。那名又牛又奇怪又高冷的读者声音一出来，把陈乐乐吓得手猛抖了几下。男的，男的，竟然是男的！他还以为他的读者都是腐女呢，就算真有男读者也不可能干天天留言这样的事儿吧？
　　“喂，怎么了？”那头的声音低沉好听，震得陈乐乐耳朵又是一酥。
　　陈乐乐弱弱道：“瞻前顾后，原来你是男的……”
　　“嗯，有什么事吗？”
　　“哦！那个，网络清扫的事儿你知道吧？我现在不方便，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文都上锁？密码我等下短信发给你。”
　　“好。”
　　“谢谢你，工程量应该挺大的，时间又很赶……”陈乐乐听着那声音莫名有点羞赧，“不能网上更新的时间里我把文都私发给你吧。”
　　“不够。”
　　“哈？”
　　“你来见我作为补偿吧。”
　　陈乐乐摸摸烫烫的脸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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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夏末的午后，阳光毒辣，刚读大一的陈乐乐不愿留在空调坏掉的宿舍，就到清凉舒适的图书馆，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捧着手机用作者平台码字儿。可能是吃饱了困顿，他不知不觉拿着手机睡着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浓眉美目的男孩子看了一眼他设置成阅读模式所以一直亮屏的手机，记下了快乐小狗这个名字。
　　当晚，快乐小狗的文出现了一条留言，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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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瞻前顾后，你睡了没啊？”陈乐乐踱来踱去，思来想去，终于忐忑地敲了敲房门。屋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没穿鞋的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男人开了门，看着拽着衣角半低着头的人：“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就会问这一句，你没眼睛看啊？
　　陈乐乐说：“唔，那个，最新章写出来了。”
　　男人点点头：“邮件发过来吧。”
　　去你的高冷男……陈乐乐快把衣摆绞皱了：“其实没写完，还差一点点。”
　　“哦？”男人好整以暇地站着，蓝格子睡衣在身上服服帖帖的，“写不出来？”
　　陈乐乐含糊地应声：“呃，没灵感，我……你有空吗？”最近顾恒的公司竞标成功，身为首席设计师的顾恒要赶策划，忙好几天了。
　　顾恒说：“要我帮你找灵感吗？”
　　陈乐乐不知在羞什么，脸色怪异：“嗯……就一个片段，不知道怎么描写好。”
　　男人的眸子像潭幽深的水，此时眸光闪闪的，他摸摸陈乐乐耷拉的头发：“进来，说说看。”
　　陈乐乐没敢看顾恒，光着脚丫子走到顾恒屋子里的沙发坐下，不太利索地说起了进房之前想好的说辞：“我打算写阿恒跟陈乐乐在沙发上……可是那个场景怎么写都写不好。背景是这样的，乐乐想跟阿恒那个，可是阿恒近几天都忙，乐乐怕他累不敢要，可是他又真的好想……想到晚上都睡不好。”他越说越委屈，“他在想，要是只做一次也不会花很多时间的嘛……”
　　顾恒看着陈乐乐的发旋：“然后呢？”
　　“然后，乐乐就自己跑到阿恒房间了，可是讨人厌的阿恒在那儿装，扮作不懂乐乐的意思。”陈乐乐手一抠，真皮沙发留下两个小窝。
　　“很精彩啊……阿恒想看看乐乐要怎么做。”
　　“我也在想乐乐应该怎么做，但就是那里卡住了，你帮我想想。”
　　顾恒说：“我觉得乐乐不应该老是低着头，阿恒或许想看他的眼睛。”
　　陈乐乐抬头望向顾恒，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有道理。还有呢？”
　　“乐乐不用捂那么严实，睡衣只扣两三颗纽扣就好了。”
　　陈乐乐认真听取意见：“嗯，你继续说，我听着……”
　　“太麻烦了，乐乐直接把衣服都脱了吧。”
　　陈乐乐脸一黑：“顾恒你是男人吗，我要叫狗狗咬你。”
　　“真的？你以后没灵感就没人帮你了哦。”
　　“咬掉你那就好了，免得我肖想！”
　　顾恒笑了起来，弯腰拥住生闷气的小写手：“那也糟糕，你以后就要失眠了。今天刚好忙完了，帮你多想一点剧情，好不好？”
　　“不好，乐乐突然后悔了，他觉得主动太low了。”
　　“没事，阿恒不会觉得他low。”
　　“乐乐觉得好讨厌阿恒！”
　　“肯定不是，不然为什么他全身在抖呢？”
　　陈乐乐捂脸：“瞻前顾后，真皮沙发好难清洁的。”
　　“他们不是还没试过在沙发上吗，偶尔来一次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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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恒家的真皮沙发绝对不是伪进口的达芬奇，质量有保障，不然被这么翻天覆地地捣腾下来非得塌了不可，只是它现在也有点惨不忍睹……恐怕瞻前顾后得好好打理打理了。
　　最先索求的那人窝在浴缸里，顾恒不过出去拿条浴巾的功夫，他就半张脸浸到水里去了。顾恒赶紧把人捞起来，陈乐乐被弄醒了，半睁开眼，嗓子哑哑的抱怨：“瞻前顾后，你今晚疯了……”
　　顾恒不置可否，陈乐乐习惯他的沉默，闭上眼继续嘟囔：“你让我明天下午怎么去编辑部开会？你不是不想要吗，那么多天……”
　　“其实每天都在想。”开玩笑，三年看下来，顾恒早不知在脑海里要多少次了，大学的最后两年，跟踪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干，现在人成了他的了，能光明正大地吃，他会不想要？
　　快睡着的陈乐乐又勉强睁开眼：“你说啥？”
　　“没有，睡吧。”

第四十三章
　　Au番外短篇
　　白月季
　　上
　　穿白大褂的老中医摸出下一本病历：“陈乐乐。”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又喊一声，“陈乐乐。”
　　“来了来了！”刚才陈乐乐就听到医生在叫自己的名字了，可是他刚想应声就喉咙发痒，咳了好几下才喘过气来。他过去坐下，老中医抬眼看他：“有什么问题？”
　　“我感冒一个月了还没好，每天都鼻塞咳嗽，打针吃药好多回了也没用，所以想来看中医试试。”
　　“手。”老中医示意陈乐乐伸出手来把脉，左手完了叫他伸右手。陈乐乐一直望着老中医额头的纹路，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免紧张。
　　老中医又指指嘴巴，陈乐乐听话地张大嘴，一边绵软地“啊——”了声，医生看了几眼，点点头，戴好老花镜在药单上一笔笔写了起来。
　　陈乐乐看不懂老医生的字，双手搭在桌面的玻璃上，问道：“医生，我怎么了？”
　　老中医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热伤风。”
　　“能不能说详细点儿啊医生？我病很久了，每天上班都没精神，老板要炒我鱿鱼了。”
　　正在写药单的老中医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问了句奇怪的话：“你记不记得你病之前，有没有带过什么东西回家？”
　　“哈？”这跟自己的病有关系吗？心里想不明白，陈乐乐还是仔细回想，“病之前就是一个月前，我带了什么东西回家？大概就买些菜肉，可能还有些零食和饮料……”
　　“不是这些。”老中医摇头，“有没有比较不一样的东西。”
　　“比较不一样？没有吧……”
　　“行，你回家要是想起来有这样的东西的话就把它扔掉，没有就算。我给你开三剂茶，你每天煲一剂，早晚各一次，喝完了再来我这儿。”
　　陈乐乐虽然没太懂那医生什么意思，还是点头道谢了几次，然后拿药坐地铁回家。他大学就考到了驾照，毕业之后也有买车，但自从感冒之后就不怎么敢自己开车了。有回他不小心起晚了，只能开车去上班，开着开着一口痰上来，他忍不住一直咳嗽，一闪神差点撞上前面一辆准备转弯的小轿车，而后面还夹着辆七米二货车，幸好他刹车及时，后面跟着的车速度也不快，不然他的车在中间非得被夹扁不可。
　　站着挤了一路地铁回到家，陈乐乐疲惫不堪，脱了鞋趴在沙发上挺尸，趴没多久就受不了了，因为姿势问题他的鼻子很快就塞住。他翻了个身，从茶几的纸巾筒抽了几张纸擤了鼻涕，鼻子一通，顿时一阵浓郁的花香钻进鼻孔。他深呼吸几口，想起来是放在窗台那盆月季散发的香味。
　　陈乐乐扔了纸巾，跑到窗台边，离得越近花的香味越浓郁。他仔细地瞧那盆月季长出的唯一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繁复，往外伸展着，他轻轻逗弄那洁白的花瓣，一边自言自语：“都开这么久了你还不谢，好厉害啊。”
　　吃完晚饭，厨房里煲着中药，陈乐乐拿自己喝水的小水杯给花浇水：“你都开大半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漂亮啊，而且月季不是几朵集生的嘛？莫非你跟其他的月季都不一样？我捡到宝啦。”说着说着，陈乐乐若有所思地拿水杯边缘碰了碰月季粗直的叶柄，“我都差点忘了，你是我一个月之前从路边捡回来的哦？今天我去看病，有个医生说了些奇怪的话，他的意思好像是让我给把你扔了。”话音没落，花瓣突然抖动了下，转瞬又恢复了亭亭的模样，陈乐乐揉揉眼，笑道：“我没看错吧，你刚才是不是动了动？不怕啦，我生病又不关你事儿，我不会把你扔掉的，你就乖乖的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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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剂茶之后，陈乐乐还是没有好转，他想起老中医的话，就抽空又去了一遍。这回医生把脉的时候直接就问了：“你有没有想起来你之前带过什么东西回家？”
　　陈乐乐犹豫了下，回答道：“一株月季。”
　　“哦？具体说说。”老中医一脸感兴趣。
　　“就普通的月季啊，白月季，挺大一株的，我捡回去的时候它才是个小小的花骨朵儿，养了一个礼拜就长得很大朵了，很漂亮。”
　　“开多久了？”
　　“到现在啊，出门的时候看它还是好好的。”
　　“你在哪里捡回去的？”
　　“公司旁边。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回家路上看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放了一盆什么，就下车去看看，见到是一盆花就带回家去了。”陈乐乐说完觉得有点不妥，“医生，我生病跟它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它挺好的啊，又好看又香，我闻到它的味道觉得很安神。”
　　医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你除了感冒，白天会不会觉得没精神，不时犯困？”
　　“这肯定的，感冒嘛，犯困很正常啊。”陈乐乐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晚上多梦吗？”
　　“嗯？梦？”陈乐乐说话的声音小了，“说来也怪，这个月，梦已的次数比较多……”
　　“你回家把那盆月季扔掉吧。”老中医开始低头写药单，陈乐乐不解：“为什么啊？我养得好好的……”“你记不记得你晚上做梦梦见的对象？”
　　陈乐乐没想到还会被问这个，挠了挠一瞬间发烫的脸蛋，支支吾吾憋不出成句的话，老中医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红透了脸颊：“你梦见的对象是不是白色头发，或者穿白衣服，又或者皮肤很白？你可能记不清她的面容，但是记得她长得很漂亮？”
　　陈乐乐嗫嚅道：“你怎么猜到的？他是皮肤很白，个子很高，长得很漂亮……不过我也不是经常梦见他，三四天一次而已。”
　　“这样吧，如果你舍不得把那盆月季扔掉，也可以只把它放到你家门口，记住，是门外面。”
　　陈乐乐还一肚子疑问，老中医却喊下一位病人了。
　　晚上回到家，陈乐乐喝完中药，想起老中医的托付打算照办，但想了想，一来不忍心，二来怕被人拿走，就把月季放在了门里面。同样是门边，没有什么差别吧？
　　第二天一早醒来，陈乐乐洗漱完习惯性地去看看那盆月季，它依旧好好地盛放着，清晨柔和的阳光投在窗台上，将它的一片片花瓣照得娇嫩无比。陈乐乐深呼吸一口，浓郁的花香满鼻。
　　中
　　人坐在办公室里半天了，陈乐乐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是刚才输入的数据有错么？重新核对了一遍，不是。是袜子穿了不同的花色么？偷偷掀起裤脚看看，不是。到底是哪里不妥呢？
　　中午在公司饭堂吃饭，经常坐陈乐乐对面的同事跟他抱怨他家小孩：“小孩子真是难搞，我今天早上给我儿子准备课间餐的时候一时手快，把蛋饼放到了馒头和饭团的中间，但是就一个位置有什么好讲究的？明知我赶时间，臭小子非要我重新给他装。孩他妈也是，都不早点起来帮帮我，我都要被他娘儿俩弄疯了。”
　　陈乐乐咬着勺子表示同情，脑里却一阵电光火石，位置，位置……他终于知道到底哪里怪怪的了——他昨天晚上明明把那盆月季放到了门边，为什么今天早上他看到它却还是在窗台上？他清楚自己不会梦游，而家里门窗都关好了，不会有第二个人把月季放回窗台——难道是那盆月季长了脚，会自己爬到窗台？
　　陈乐乐稍微想象了下，觉得毛骨悚然，再联想老中医说的话，他只想马上扑到医院求解救。同事看他坐立不安，问道：“你干吗了，肚子痛？”陈乐乐闻言频频点头：“我身体不舒服，下午想请假……”“你还请？上周六老板开会，周秃头都点名说你身体问题导致工作效率低下了，我建议你先忍忍，下了班再去。”
　　有鬼或许不会死，没工作是一定会饿死，陈乐乐心想同事说得有道理，只好待到下班才走。一个下午他的脑袋都乱糟糟的，什么都做不进去，他不停回想跟那株月季有关的一切，又想晚上做的那些梦，后背的汗毛不禁一根根竖起。小时候他看过聊斋，里面那些人类梦里跟妖怪欢好导致被吸光阳气的故事还隐隐有印象，他捡回来的白月季不会也是什么妖怪变的吧？
　　捱到下班，陈乐乐急急忙忙去找老中医，却被告知医生今天休假。陈乐乐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家都有点不敢回了，生怕那株月季一眨眼就变成一只吃人的怪兽，把他吃到渣渣都不剩……
　　在外面吃了拉面当晚餐，又在人多的中心广场坐了一会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陈乐乐才鼓起勇气回家。如果是在青岛的话，他认识的人多，就算不回爸妈家也可以找朋友到自个儿屋里睡来壮壮胆，可他毕业之后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而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一个能把对方叫来自己家这样交情的朋友。去酒店住嘛？车贷和房租加起来每个月就要5000多了，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他没有闲钱浪费……问家里要钱也不是不行，但陈乐乐自尊心强，毕业的时候就说好不问家里要一分钱，他当然不想食言。可是他还是好害怕，就住一晚酒店也花不了多少钱嘛……陈乐乐做起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到底要不要，要不要住酒店？
　　最后陈乐乐还是选择了回家，一来他想到这一个多月他除了感冒也没什么大碍，反倒有几次化险为夷的经历，在家多睡一晚应该不会被弄死，二来医生说过把月季扔掉就没事儿了，医生的话总没有错吧？而且他还得回家煲中药喝。
　　一回到家，陈乐乐就捧起那盆月季拿到楼下去，本打算放在楼下的绿化带旁，想想觉得不安心，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把月季拿到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公园。他边吸着流涕的鼻子边把开得美艳的白月季放进高高的草丛，最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它的花瓣：“把你放在这里应该没人会发现，你不会被人捡回去也不会被当成垃圾运走，你就在这里跟这些草在一起吧……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回来找我好不好？乖乖的，我会抽时间来看你的，拜拜！”
　　回家煲中药喝了，陈乐乐洗漱完早早上床躺着，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那盆月季。他不知为何有点担心，那个公园野猫特别多，老在草丛里窜来窜去的，不知道会不会把月季娇嫩的白花瓣给揉烂，还有在室外的条件肯定不如有人专门照顾的室内，一会儿暴晒一会儿倾盆大雨的……想着想着陈乐乐被自己逗笑了，要让月季长得好好的自己可就不好了，用命去养一朵花，不值，他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陈乐乐慢慢沉入了梦乡……
　　见到那个白皮肤高个子的漂亮男人，陈乐乐神奇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并不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觉得在梦里自己不能被伤害到，又或者他认为这个男人并不会伤害他，毕竟之前一个月的十几个夜晚梦境里，他们都在做四肢交缠的勾当。白天清醒的时候他是害怕的，梦里他见到男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陈乐乐问那个男人：“今天你为什么站着离我那么远，也不碰我？”
　　男人看起来有点不愉快，粗眉皱着：“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吗？我没办法触碰你了。”
　　“你真的是那月季嘛？其实我还以为我不会梦见你了，”陈乐乐莫名心虚，“我把你拿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男人说：“的确，在那么远我是不能进到你梦里来的……幸好你们天台的门没关。”
　　“你能进我的梦跟我们天台的门有什么关系？”
　　男人似乎不愿多谈：“虽然这样说没有说服力，但你明天能不能把我拿进屋？我不会对你身体产生影响的。”
　　“睁眼说瞎话！”陈乐乐才不相信，“我都感冒一个月了，还说没影响？”
　　“你阳气本身那么弱，我要是吸你的阳气，你早没命了。你是火太盛才感冒的，那个让你扔掉我的医生有没有说你是伤寒还是热伤风？”
　　“有啊，他说我是热伤风……”“那就对了。”“可是我要是不把你拿走的话，我就会一直感冒啊，我都没办法工作了，而且想到你不是单纯的一株花我会觉得很可怕。你要跟着我多久啊？”
　　男人有点伤脑筋：“再过段时间你能适应我就好了，到时候我也能直接化形出来了。”
　　陈乐乐怀疑地盯着男人的美目看：“再过段时间是多久？你不是吸我阳气的话你怎么生长？化形就是一直是人的样子嘛？”
　　男人的耐心无多，想直接用嘴封口，脸却直接被陈乐乐的身体穿过。他无奈地待回原处：“一两个月吧。你继续用你喝水的水杯给我浇水，晚上我进你梦的时候跟我做，白天把我放到窗台晒太阳就可以了。当然你要是可以早点回家开电视给我看，我会长得更快一些。”
　　陈乐乐：“……有你这样的妖怪嘛？我明天要去跟医生商量商量。”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再凶，我直接拿剪刀把你剪烂，看你还嘚瑟……每次来我梦里占我便宜还没跟你算账呢！”
　　男人面瘫，明明他自己是自愿的，还好意思说他？
　　次日陈乐乐朦朦胧胧醒来，梦里的对话排山倒海地在他脑里过了一遍，让他的脑袋几乎要爆炸了。他要不要相信那朵月季说的话啊……
　　煲茶的时候袅袅的白雾蒸到陈乐乐脸上，他突然想起月季提到的天台门的话，跑到客厅把大门开了。
　　他四周看来看去，果然发现，一株洁白的月季好好地在他家大门旁，安静地盛放着。
　　下
　　又是工作效率极低下的一天，陈乐乐早上本来没打算把月季捧到屋里去的，可是瞧着那纹路清晰的花瓣，他莫名觉得那像人类的血管，再代入梦里那个一脸拽相的男人的脸，他更是没办法让状似可怜的它待在门外。
　　可是引狼入室的感觉又让他有点不好……
　　下了班在地铁站徘徊了十几分钟之后，陈乐乐坐上了回家的线路。他也不知道那株来路不明的白月季凭什么让自己相信，明明句句无实，非要扯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他美丽的外表吧，无论是作为一株月季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他都完完全全符合陈乐乐的审美。陈乐乐昨晚把白月季拿走时心里本来就不舍，后来月季入梦跟他说了那么一番话，更让他潜意识里偏向他，就像你询问很多人买不买一样东西好，其实你是想买的，只要有一个人赞成，你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
　　直到进家门的前一刻，陈乐乐还在心里自我安慰着，可是看到客厅里的场景，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做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倾塌了——坐在他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东西是什么？
　　右手提着的袋子落在了脚边，握住钥匙的左手手心攥紧，陈乐乐倒退几步，后背贴在门上，桃花眼瞪得滚圆，他颤着手指向那个听到动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的不明物体，想开口质问却喉咙发痒，紧接着就是一顿咳嗽。
　　沙发边的东西其实看得出来是个年轻男人，而且个高肤白，剑眉星目，模样俊美，可他又不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原因是他一对尖尖的耳朵，还有一头的花瓣——陈乐乐一时间难以精准地形容，那些花瓣不是沾在那人的头发上，而是直接长在上面，替代了他的头发。应该说他的头顶长了一株月季，没有花柄的那种。
　　陈乐乐顺了口气，大声喝住想往他这边走来的人：“妖怪别动，速速报上名来！”
　　月季精停住脚步，表情高傲起来：“我不是妖怪，我是月季，顾恒。”
　　“哦，你好……什么？月季？”陈乐乐目瞪口呆，看着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的月季精，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自己随便一吼都能吼住他，目测杀伤力很低嘛，感觉他随时都可以制服这样一株脑袋有洞……花蕊有洞的月季呢。虽然月季精长得有点瘆人，但只要当他戴了一定奇异的帽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月季精顾恒说：“这些天我看电视，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顺便又取了个泰文名，应该能很好地融入你们的生活吧？电视真的很有用，不过我建议你少看一点偶像剧。”
　　电视？陈乐乐被一株花教育有点无地自容：“我看什么关你什么事儿？我还没问你，无端端干嘛要出来吓人！”
　　月季精说：“我本来想能完全化成人类的样子再出来的，可看你昨晚那么急，我就提前出来了，免得说我骗你，晚上你睡了我再变回去。”
　　“行了行了，我信你，你能不能先变回去？今晚我们再好好讨论。”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过了这么几分钟陈乐乐就有点尴尬了，毕竟除了昨晚，他们俩在梦里一碰面都是直接提枪上阵的，连名字也没想过要问一句，更别说这样好好的站着谈话了。
　　月季精不乐意：“我觉得出来挺好的，做什么都方便，之前太闷了，而且我照过镜子，觉得自己的样子也没有很糟糕。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医生，我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让你接受我。”
　　“你觉得你的样子没有很糟糕？顶着植物的那个啥在头上你真的没有觉得很糟糕？”
　　“那个？我以为你知道，它长在这里。”月季精指指自己，“之前那么多晚我有试过用头跟你做吗？”
　　天呐！陈乐乐摆摆手，示意月季精可以闭嘴了。月季精体贴地不再提这个：“你是不是准备做饭，我想我可以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晚上我有时会去冰箱拿一点食物吃，都是冷的，我想尝尝看热的。吃完饭之后我们可以做，我还没试过用人形进入呢，不知道不在梦里你是不是一样……”
　　陈乐乐气得发抖，眼前这株不带害臊不加修饰，像跟自己谈论天气如何一样讨论那点好事的大月季，让陈乐乐想拿剪刀把他头顶层层叠叠的花瓣全部剪烂绞碎。做梦是可以没有羞耻心的，可清醒着的陈乐乐呼吸困难了好几秒，月季精认真看着自己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他就是这样一个平时是朵安静的月季，化形了是个缺乏人类生活经验的妖精，你拿他没办法。
　　陈乐乐黑着脸扯开话题：“月季，我能不能问你衣服哪里来的？”
　　月季精有点自豪地拍拍衣服：“我变出来的，不过我暂时还不会凭空变，所以是拿你的衣服作为原料变的，款式参照电视里时装秀里的一套衣服。”
　　“我的衣服？我哪件衣服？”
　　“哦，一件摸起来很柔软舒服的衣服，有只小猫图案的。”
　　天呐，天呐，今年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还没怎么穿过。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月季精走近了，伸手想摸摸陈乐乐的头安慰，被陈乐乐一把挥开：“我没有不开心，I　am　fine……我去做饭，你就在沙发坐着吧，当然你能回盆子就最好了。”陈乐乐指指窗台上只剩一把土的花盆。
　　“不温柔也不黏人。”月季精小声郁闷道，“梦里梦外为什么会相差那么多。”
　　以为自己听不到吗？“你以为你很好吗？梦里一直干干干，化形了头上一坨东西，还是个电视狂魔，你有什么优点？我就不应该把你拿进屋……”
　　月季精脸黑了：“能把你干得大叫是最大的优点。”
　　“很狂是吧，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陈乐乐大吼，想仗着自己会点武术把月季精拖门外去。
　　月季精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不在花盆里不会再被轻易捧走的月季精很狂地把陈乐乐扛起来大步大步往房间走，然后把用力挣扎的陈乐乐扔到了房间的床上。
　　陈乐乐大骂：“靠你个妖怪别过来，头顶那坨花好恶心，给我滚开……我是***才把你捡回来，才一直养你，才扔掉你了还要把你拿进屋！”
　　月季精调整了下呼吸，劝诫自己不要跟养育自己的可爱人类怄气：“你不傻，你以后能有一个这么英俊的男人当伴侣，赚翻了，而且我很好养的。”
　　陈乐乐鼻子痒痒的：“你脸别凑过来，有片花瓣要掉下来了……”
　　月季精才不理，他学着电视里的招数想要亲亲陈乐乐，情绪酝酿好脸也往下压了，可就在他快要碰到陈乐乐的时候，后者猛然打的一个喷嚏，直喷了他一脸口水。
　　爱美的月季精抹了把脸，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了……
　　陈乐乐一眨眼，床边的男人就不见了，他发了会儿呆，然后跑到客厅一看，那株美丽的月季正盛放在窗台上。陈乐乐安下心来，擤了鼻涕走近，浓郁的芳香钻进鼻孔。
　　他在月季旁边站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道：“好了，我不扔你就是，你别闹别扭……”见月季没动静，他软下声说道，“但你也别吓我，等你头发出来了再化形好不好？”说完，陈乐乐试着伸手碰了碰月季洁白的花瓣，花瓣抖动了几下像是在躲避。最后，月季终于慢慢安静了，那柔软的花瓣停留在陈乐乐的指尖，像是在亲吻他的指纹。

第四十四章
　　AU短篇番外
　　望平
　　上
　　九九年，我与前夫离婚，拿到一笔赡养费后，我带着顾恒来到岭南一个叫望平的海边小镇定居。我通过高中同学的介绍，在一个制鞋厂做仓库管理，然后找到当地一个入学门槛不高的小学给顾恒报名读书。
　　上学第一天，我将顾恒带到学校门口，蹲下对他说：“崽崽，你以后叫顾恒了，听清楚没？”
　　顾恒想了想，低头问我：“妈妈，是因为离开了爸爸，所以我要改名字吗？”
　　“是的，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论你叫什么，都是爸爸妈妈的儿子。”
　　他点头，松开牵着我的手，背着他自己洗干净的蓝色布书包走进学校。前一天跟我打过照面的年老女教师将他带走，拐进教学楼之前，顾恒回头，冲我招招手，跟我用唇语说妈妈拜拜。即使婚姻并不成功，有了顾恒，我的人生已经圆满。
　　他自小就很听话，没有人跟他玩，他也不会乱跑，一个人看连环画，玩玩具，有时用铅笔在报纸上涂鸦，从不让我操心。搬来望平之后，我们住进制鞋厂的员工宿舍里，地方小了很多，但顾恒还是像以前一样乖，他自己上学回家，写完作业之后会帮我做一些类似于擦地板的家务活。我问顾恒在新家习不习惯，他犹豫了下，回答说习惯。这话肯定是假的，虽然这里的条件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因为搬进来的时候这屋子里面东西很全，听说是上一个住客只把些细软带走，其他的东西都留在这里。
　　这二十平米的屋子里有一张铁碌架床，两套木头桌椅，五平米的厨房里放着炉灶，甚至还留有锅碗瓢盆。洗手台下放着塑料米缸，外壁贴有红纸作底金色填充的一个满字，大门门框边也贴着春联和横幅，我跟顾恒第一回被人领进屋的时候，还以为是闯进了别人家。不过很快，我就感谢那素未谋面的上一个住客了，他们让我省了很多钱，尤其他们还留下了一个有琴键档位的落地电扇，夏天晚上我跟顾恒才得以睡得更稳。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快一年，望平的冬天又来了。岭南的冬不像北方的干冷，是凉气渗入骨髓的湿，而且住的屋子朝西北开了窗户，要是不开窗屋里头很闷，但要是开了窗，哪怕只是一条缝隙，也能冷得我牙关打颤。就是在我厌恶的冬季里，家里出了一些异样。
　　冬至那天早晨，还没到生物钟起床的时间，我就从睡梦中冷醒。被面一直有风吹来，我以为是前一晚开的窗太大，但抬头看看窗户，打开的弧度如往常一样，我不明所以地四周环视一圈，发现那是风扇带来的风，铁叶片虽然是以弱档的速度旋转，但在寒冷冬季里仿佛让温度下降了10度。
　　我敲着床板将睡上铺的顾恒喊醒，等他坐起来眯着睡眼穿衣服时，大声训斥道：“大冬天的你开什么风扇，嫌热还是嫌电费多？”
　　他还没清醒，边套毛衣边迷糊地看着我：“妈妈，我没有开风扇啊。”
　　“不是你开的那是谁开的，难道风扇会自己拿掉防尘罩再插上插头？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说谎了。”
　　顾恒愣愣地看了眼风扇，半晌低头道：“对不起，妈妈。”
　　“会认错还是好孩子，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开风扇？”睡觉之前风扇还是关着的，一定是他半夜开的。
　　他半晌不说话，僵持之下，我怕时间来不及，便不再勉强他：“穿好衣服快下来吧，妈妈去煮八宝粥。”
　　本以为顾恒只是偶尔一次调皮，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风扇又是开着的。问顾恒原因，他闭口不谈，而到了第三天，风扇倒没开了，厨房的水龙头却大开着，水哗哗的流。这回我没再留情，狠狠批评了他一顿，收效却甚微，顾恒除了回家更积极地帮我做家务，话却更少了，而且那些不听话的举动照做不误。
　　我只有顾恒一个孩子，这样的他让我担忧得连白天上班都集中不了精神，持续了一个礼拜之后，我决定找一晚彻夜不睡，等顾恒起来，将他抓个现行，再进行教育。
　　那晚我在被窝里睁大眼，想着顾恒这些天的忤逆，想起前十年失败的婚姻和人生，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发呆了两三个小时，我听到地面传来了点动静。
　　臭小子起来了？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不对——我一直睁着眼，并没有看见顾恒下床，那地面的声音是哪里来的？
　　我屏住呼吸，慢慢分辨出那是类似于球体落地又弹起且不停循环往复的声音，就像有一个人在拍皮球一样，声音离床铺很近，那样的清晰，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顾恒的声音。
　　“乐乐，你别再开风扇或者水龙头了，也不要把米缸的米洒出来，我妈妈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是被子抖动的窸窸窣窣的响声，顾恒声音压得低低地说：“要不你上来，我抱着你一起睡，被窝里很暖的。”
　　“对话”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多么希望那只是顾恒梦游，但我清楚那不是。
　　那是鬼，而且应该是跟顾恒玩得很好的鬼，不知道顾恒知道它的存在多久了，也不知道它对顾恒做过什么。
　　我闭上眼睛，手脚冰冷地僵在被窝里，渐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里飞快地盘算着应该怎么做。
　　第二天早上，顾恒上学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花很多钱联系了一个催眠医生，然后到学校给顾恒办理退学。放学的时候，我悄悄跟在顾恒和那个催眠医生的后面，等医生将失去这一年记忆的顾恒还给我，然后带他离开望平。
　　我跟医生说明情况的时候，医生委婉地劝我最好听取顾恒的意见，但是我只想他聪明健康地长大，这些他长大过程中遇到的无谓的东西，我能帮他摒弃，就全部帮他摒弃吧。
　　下
　　啪嗒啪嗒，一双手在键盘上敲打，顾恒往搜索引擎的框框里打进了俩字——望平。
　　望平这个地方，他是通过漂流瓶得知的。说起漂流瓶这个东西，在古时候是当通讯用的，若有家人当水手的，日盼夜盼就盼有运气能拿到家人的漂流瓶了，而到了现在，人们早不再用它来通讯，只当祈福用，他们把美好的心愿写***里，然后再由它顺着滚滚江海流走，仿佛漂走了便能实现。
　　顾恒跟漂流瓶间发生的，当真像异闻刊物里的故事。几个月前顾恒准备考托福，天天去小区外静谧的江边晨读。那日，顾恒如常早起来到江边，眺望了江面一会儿，他刚打算在行人椅坐下，一阵风吹来，熹微晨光下粼粼江面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攫住了他的目光。他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是一个瓶子一样的东西，不一会儿瓶子越漂越近，他忍不住翻过栏杆，沿着堤岸长满青苔的楼梯慢慢往下走，探出身子一把将快要飘至岸边的瓶子抓在了手里。
　　那是一个无色的五角星形状的玻璃瓶子，不大，很轻，像小时候街边流行的一种用来装五颜六色软糖的瓶子。他抓在手里把玩了下，注意到瓶肚子里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他并无多想，废了些力气将玻璃塞子拿下，把里面的小纸条倒了出来。
　　纸条摊开，里面是用铅笔写的稚嫩的字体——哥哥，你去na儿了呀？乐乐
　　顾恒想，这一定是个小屁孩儿的漂流瓶，不知是从哪里来，阴差阳错来到了他手里。他犹豫了下，决定代替那个“哥哥”把漂流瓶收起来，既然它能被他拿到，就算是缘分吧，一个漂流瓶能到人的手里是概率很低的事情。
　　可是，第二天清晨，顾恒又拿到了一个漂流瓶。
　　他有些吃惊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跟前一天拿到的漂流瓶长得一模一样的瓶子，将它的瓶塞拿开，更惊讶地发现，如果没错，这个漂流瓶的主人还是那个想念哥哥的小孩。纸条上的字依旧是铅笔写的，字迹也一模一样——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dao乱了，你别跟我玩捉迷cang好不好？乐乐
　　顾恒照样把瓶子带了回家，放在一个闲置的箱子里，第三天，他又捡到了一个漂流瓶——哥哥是不是不原谅乐乐了？
　　接下来几天，小纸条的内容是小孩在回忆跟自己哥哥一起玩耍的细节，顾恒看着有些于心不忍，甚至萌生了给那个小孩通信的想法。可是水流不能逆转，既然瓶子漂来了这儿，那他放出的瓶子绝对不可能漂到小孩手里去。事实上，他能连续那么多天在同一个地方收到同一个人的瓶子，已经像是奇迹了。
　　他转念一想，既然这样的奇迹都发生了，那他不妨也尝试一下？
　　那天晚上，顾恒用那种五角星瓶子放出了一个漂流瓶——乐乐，你在哪儿？
　　没想到第二天的纸条像是回信一样——哥哥！我deng了你好久了，我一直在望平呀，你呢，哥哥？你还在望平吗？
　　顾恒觉得奇怪，一瞬间有点怀疑是不是谁的恶作剧，望平，望平？他上网查了资料，确确实实有那么个不出名的海边小镇，也在岭南，但离他所在的城市四百公里。
　　——我在德城，没去过望平。你哥叫什么名字？
　　——我的哥哥就是你啊，哥哥为什么要搬走，你不喜欢乐乐吗？乐乐好想你！
　　顾恒有些无奈——我不是你哥哥，我还没去过望平，怎么可能认识你？你来过德城吗？
　　——恒恒哥，你是不是忘记乐乐了？
　　……恒恒哥？
　　看到纸条的顾恒久久回不了神，脑海深处像被击中了一样，不断有什么要喷薄而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提笔写道——我来找你，乐乐，你在望平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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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恒吃过午饭，便启程前往望平。虽然没有具体地址，但他觉得大概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望平地方小，知名的海滩只有一个。
　　时值十一月中旬，岭南已经入秋，在海边吹着海风有些冷，顾恒竖起风衣领子，沿着傍晚少人的海滩边张望边走，看着一望无际与天相接的海，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头热。虽然德城的江是汇入望平临着的海的，但即使是网络上的漂流瓶，也不可能让两个人通过一来一往的漂流瓶联系。
　　真的有奇迹吗？
　　红日渐渐没入海面，风越吹越大，顾恒走得有些累了，便借着余光小心翼翼地攀到一处礁石休息。陆风交杂着海风卷来，腥咸的海洋气味缭绕不散，顾恒坐在冰凉的礁石上，望着海上缓缓生出的一轮明月，越发觉得周身发冷。望平，望平，他真的从未到过望平吗？他早前就有察觉怎么都回忆不起9岁的事儿，他会不会在9岁这年来过望平？比如学校组织的春游或者秋游。可是妈妈说他并没有来过……
　　一阵笑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顾恒低头往下看了看，是一家三口在海边游玩。透过夜色，他勉强能看出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而那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应该是他们的儿子。男孩儿戴着顶冷帽，身上穿着长袖，裤脚卷到膝盖处，顺着时进时退的浪花奔跑着，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年轻的父母看着男孩，不时嘱咐一声：“乐乐，别跑太快，小心摔倒。”
　　顾恒耳尖的听到乐乐这名儿，不禁坐直了身子，眯起眼认真地盯着男孩儿瞧，可惜月光并不亮，他看不太清，只能见到男孩儿的小脸儿笑容满满。他不知为何在心里断定，这就是乐乐。
　　顾恒看了一会儿，决定爬下礁石去跟小男孩一家打个照面，可是现在天完全黑了，不比傍晚，他下去并不容易，就在他一点点努力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从海面传来。
　　他一惊，抓紧礁石突出的地方站起来往下望，只见那对年轻的父母正往海里跑，而那个前几分钟还在玩闹的男孩儿已不知所踪。顾恒看得心脏突的狂跳，腿一下子麻了，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海面，终于看到男孩儿的双手从海里伸出，挥舞着求救。那对父母显然也看到了，正努力往男孩儿那边去。顾恒稍稍放心了些，可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刮来，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一个大浪快速地延伸而来，像一双巨手要抓住什么，他喉咙里还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就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在海边上的三人瞬间便无影无踪了。
　　顾恒惊骇至极，愣了足足好几十秒，等回过神后他加快速度，急急要赶到地面，却不料脚下一个踏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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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恒，起来了。顾恒？”
　　顾恒迷迷糊糊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就在这时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都睡一下午了，起来吃晚饭吧。”
　　“妈……？”顾恒扶着刺痛的头坐起身，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在自己的床上。他失神半晌，行尸走肉般起身打开房门，外面的灯光刺眼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他慢慢到大理石的饭桌边上坐下，迟疑地问道：“妈，我不是……出去了么？”
　　“睡傻了？”妈妈给他盛着汤，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吃完饭后就开始睡觉，我下班回来了你还在睡，能去哪儿？我刚把你叫起来呢。你怎么了？”
　　“……没事，好像做了个梦……”顾恒揉着太阳穴，突然想到了什么，离开了饭桌。
　　“不吃饭，又去哪儿？”
　　“我回房间，很快出来。”他答道，一边往房里走去，心跳莫名越来越快，砰，砰，砰，几乎要蹦出心脏。
　　他用力地从床底拉出了专门用来放漂流瓶的箱子，打开一看，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堆得满满的的箱子，此时只剩下一个漂流瓶，孤零零地躺在箱子中央，顾恒手微微颤抖，急忙把瓶塞拿出来，倒出了小纸条，只见里面写着——
　　哥哥，好高兴你来看我，乐乐要走了，拜拜^^

第四十五章
　　AU短篇番外
　　猫
　　才在出租屋住一个礼拜，陈乐乐就觉得待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出租屋环境糟糕，相反地，这一带屋子虽然不光鲜亮丽，特别是外漆脱落得很厉害，但因为原本是教工楼，至今为止还有不少原住户住在这儿，所以学校还是安排了尽职尽责的物业管理公司，楼道里总是一尘不染的，垃圾池也总会及时清理。他觉得住不下去的原因是……说来话长。
　　一般年代久远的房屋都会有那么一些小传说，尤其出过人命的屋子，陈乐乐年少不更事的时候，跟着一群同学看过当年很流行的一套叫惊魂六计的书。他没多看，就看了一篇关于死过人的出租屋的，结果到现在还偶尔梦见小说里那可怖的场景。不能怪他胆小，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缺点对吧？
　　其实他一度以为这世界上真有没有缺点的人，那个让他有此错觉的人还是他曾经的好室友。怎么说呢，那个名叫顾恒的家伙由里到外都是人群里的佼佼者，可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陈乐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能跟这样的人成为挚友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但就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把他给上了。
　　按说他若清醒的话，是没可能让这样的混账事儿发生的，但他偏偏醉了酒，一身好武功毫无用武之地，被折腾得快要崩溃之下只能带着哭腔求饶。可恨的是宿舍另外那俩有周末回家的习惯，这下好了，对那伪君子来说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缺。
　　等陈乐乐第二天中午醒来，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脑里马上浮现的竟然是前一晚，他正直的好朋友……就在他万分羞愧到想要一拳打死自己的时候，他的绝世好友出现了，手里提着散发出香气的皮蛋瘦肉粥，透过胶袋还能看到里面有他常吃的那个牌子的橄榄菜。看见自己醒了，对方绽放了一个笑容，走过来把装着粥的胶袋放在床铺前的桌子上，温柔地看着自己：“不多睡一会儿？”
　　陈乐乐的爆发很突然，他一言不发地去阳台洗漱，回来坐床边静静看着顾恒帮他舀粥，但在对方将勺子递给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拿开，恶心。”
　　顾恒开了个玩笑：“就怀上了？”
　　乓啷——陈乐乐手一扫，桌上的东西在地面炸响，包括上面铺了橄榄菜的热粥。
　　顾恒愣住了，拿着勺子的手定在空中：“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他妈的你说呢？！你被男人强试试看！！”
　　“强？”顾恒表情冷了下来，“你管咱们昨晚的事叫强？”
　　“难道不是么？”陈乐乐强忍着一身的不舒服开始收拾东西，“我搬出去，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想想是谁先犯的谁！”
　　陈乐乐回头看他：“难道是我上的你？”
　　“不是……”
　　“那你闭嘴。”
　　陈乐乐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顾恒试图让他冷静：“你就这么贸贸然搬走，能去哪儿？”
　　“哪里都好。哦不对，我要自己一个人住，不然没准又被谁给上了。”
　　“你特么说什么，”顾恒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陈乐乐，没我允许你不准走！”
　　“不让走，你还上瘾儿了是吧。可能我昨晚也有不对，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但绝对不是对你说的。”陈乐乐一使劲甩开了箍着自己的手，拖出行李箱，把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儿全往箱里塞。
　　直到出门顾恒都没再拦他，陈乐乐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后，脚软得几乎站不稳，幸好篮球队里跟他关系挺好的一个队友恰好路过，帮着他把行李提到离宿舍区不远的校外小宾馆，还在超市买了点儿干粮送上楼来给他充饥。
　　虚脱地躺倒在床上，陈乐乐心里五味杂陈，出门之前顾恒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心悸得快要喘不过气——要是他想起来自己昨晚黏着人说的那一大堆情话里，句句都带着“顾恒”这个独立语的话，更不知会作何感想。
　　幸运的是，没过两天陈乐乐就找到了位于学校教工村的廉价出租屋，在另外两名不明所以的室友的帮助下搞好卫生之后，当天搬了进去。可就在当晚，陈乐乐便发现了屋子的不妥，不知是不是室友故意讲了好几个恐怖传说的缘故，太阳下山开始他就心里发毛，看哪都诡异。
　　到了睡觉的时间，陈乐乐开了小夜灯，缩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无法入睡，干脆用手机来转移注意力。他发了条微博——保佑我平平安安！
　　没想到两分钟之后，他就收到了一条评论——？
　　陈乐乐看看对方资料，推断是个不认识的热心网友，没多想就私信回复道——我今天新搬进了个出租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觉得它怪怪的，吓得我不敢睡觉！
　　为什么要私信？废话，关注他的有好些小师妹师弟，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对方回复——比如？
　　陈乐乐来劲儿了——首先是声音！我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听见客厅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出去一看却啥都没发现
　　——可能是风吹的？
　　——还有，我留了三个蛋糕在桌上当宵夜，等我想去吃的时候，袋子里就只剩俩了，这不是风吹的了吧？我听舍友说，我住的这一带曾经有间屋子租给了一个大学女生，后来那个女生好像因为被男友抛弃，上吊自杀了，肚子里还有个宝宝呢。你说我不会那么刚好就租了那间屋子吧，然后蛋糕是那个小鬼拿走的。。你还想不想听，他们还说了其他的故事
　　——……你觉得鬼会吃你的蛋糕？会不会是什么动物
　　——哼哼，如果是动物的话，被我发现我一定要把它打到把我的蛋糕吐出来为止，让它吓人！不过我觉得不是动物
　　——这么肯定
　　——直觉！
　　——……
　　——跟你聊着聊着有点困了哎，先睡了
　　那名“热心网友”摸摸肚子，想象了下自己被打到吐出蛋糕的场景，反而笑了出来。本来他没想吃那蛋糕的，但实在太饿，估摸少了个陈乐乐也察觉不了才下的嘴，没想到陈乐乐不仅发现了，还开了那么大的脑洞。那一带屋子的确有个别的不太干净，但陈乐乐那间铁定是没问题的——他会找不干不净的屋子给陈乐乐住？
　　隔天早上，陈乐乐再次真切感受到最近的倒霉——教工村比学生宿舍楼离教学楼远多了，虽然陈乐乐有自行车，但从教工村骑车去教学楼还是需要20分钟左右，而他的闹钟忘了调，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上课前半小时才响，算上洗漱穿衣和收拾书本需要的时间，早饭他都没空吃了。
　　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头，到了停车的地儿，陈乐乐发现他的小毛驴不见了。他以为自己记错了，但找遍整个车栏也没看见他小毛驴的身影。他绝望地站在原地发呆，但把地面都瞪出孔了，他的小毛驴也没能奇迹出现。
　　吱呀——一辆死飞停在他身前。陈乐乐抬头，兴奋了一瞬间，马上冷却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顾恒说：“来打救即将迟到的前舍友。”
　　陈乐乐狐疑地打量着潇洒地坐在车上，单脚撑地的来者：“你怎么知道我的车不见了？”
　　“去课室的路上，见到有人骑着辆眼熟的自行车。”
　　“你怎么没把那偷车贼拦下来？！”
　　“我在学校里，他在外面。如何，要不要上来。”
　　陈乐乐颇觉尴尬，但还是翻身上了车后座：“甭废话，再说就要迟到了。”
　　“给。”从前面扔来两个还温手的叉烧包，陈乐乐手快地接住：“这什么？”
　　“包子。”
　　“我知道啊……我是指，我吃了你吃啥？”
　　车开始呼呼地往前开，前面的人没说话，陈乐乐瞪了眼那宽阔的肩膀，闷不吭声吃起包子来。哼，反正饿的不是自己，饿一饿他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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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名热心网友的关心下，陈乐乐度过了在出租屋的第二晚，而在第三晚，他终于见到这几天来吓唬他的东西的真身了——如神机妙算的网友所料，竟然真的是一只动物，准确来说，那是一只猫。
　　当时陈乐乐刚洗完澡，这回他不是从客厅之类的地方听到异响了，而是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寻着声音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好好立着的沐浴露不知怎的就倒在地上了，雾气氤氲中还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什么都没看清的他惊惧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身体贴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不一会儿雾气散了，他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只猫。
　　绷紧的神经突然松弛，陈乐乐觉得心累极了，看着那罪魁祸首一时间哭笑不得。他看了眼微启的浴室窗，半弯下腰盯着那只皮毛纯白的猫：“小混蛋，这几天都是你在搞鬼？”
　　猫咪睁着美丽的褐色眼珠，咪呜了一声，然后竟然在陈乐乐伸手想要摸摸它后颈的时候，纵身一跃，扑到了陈乐乐的身上。陈乐乐打小喜爱猫咪，倒不觉得讨厌，只笑着讨饶：“哎小祖宗，起码等我穿好衣服啊，别舔别舔，你的舌头好粗糙……”
　　因为妈妈不喜欢猫，所以这一来，陈乐乐算是圆了长久以来的养猫梦，可惜好景不长，这只不知道哪儿来的猫脾气古怪得要命，乖的时候很乖，闹腾起来能把陈乐乐小小的出租屋整个天翻地覆，不过一个礼拜，他就有些住不下去了。前两日才跟人嘚瑟，说家里来了只漂亮的猫的他自然不好意思又跟人诉苦，只好跟来到出租屋第一天认识的网友吐苦水。
　　——瞻前顾后，我有时候真想把糖糖赶出去。。它今天又挠破了我一件衬衫TT
　　——那就赶出去，或者搬回你原来的宿舍
　　——起码过两三个月才回去吧，刚出来就回去多丢脸啊。。赶出去，呵呵，说得轻松，一来舍不得，二来我也没信心赶走它，没见过这么牛的猫！哎等等，客厅又有动静了，它不是睡了嘛，怎么又起来闹了。。我去看看
　　手机那边的人眉头一皱，客厅又有动静？怎么可能，他早从陈乐乐的小出租屋出来了。
　　陈乐乐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去，嘴里一边无奈地喊道：“糖糖，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啊，哥哥求你啦……靠，谁？！”这他妈的不是糖糖闹腾，是入屋抢劫！一块手帕捂在脸上，陈乐乐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仿佛是从深海浮上来的陈乐乐恢复了意识，他的眼睫毛抖动了下，感到自己大概睡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另外有个毛巾触感的东西在自己脸上来回擦拭。
　　这年头歹徒素质这么高啊，还给他擦脸……
　　他撑开千斤重的眼皮，用了一分钟适应灯亮之后，终于看清楚——坐在床边的根本不是什么歹徒，而是他这几天的免费司机顾恒。他讶异地睁圆了眼，还没开口，对方就“嘘”了声示意他别说话。顾恒一边把手上的毛巾放到床头柜的脸盆里搓洗，一边淡淡道：“看私信觉得你有危险就过来了，刚好撞上那个家伙拉着你的行李箱往外走，就把他打晕拖流动警局去了。他应该盯上你很久了，拆了防盗网进来的。”
　　陈乐乐愣愣的：“私信……？”
　　“嗯，我是瞻前顾后。”
　　“什么？”陈乐乐深深的无力，“我去，我早该猜到是你的。”
　　“想跟你说话，但你把我大号拉黑了，就开了小号。对不起。”
　　陈乐乐的眼望向别处，脸滚烫滚烫的：“你道什么歉啊，弄得我多小气似的，我还得感谢你拔刀相助呢哈哈……”
　　“嗯？”顾恒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陈乐乐在对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开口：“这几天我想了蛮多的……”他轻咳两声，“你把头凑近点，我喉咙痛，说不大声。”
　　顾恒听话地把耳朵凑到陈乐乐嘴边，但对方呼出温热气息的嘴巴什么都没说，只很快，很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番外
　　陈乐乐读到初二，每天下午放学之后还会去武术馆练武一个多小时，回到家妈妈刚好把饭菜做好。武术馆离家不远，没有顺路的同伴，他便总是一个人回家，一路哼着歌儿，不时买点儿关东煮之类的捧在手心吃。
　　一个下雨的傍晚，陈乐乐一手撑伞，一手举着个紫菜包饭，看着雨脚踏在水泥地上，从尘埃里开出小水花。走着走着，因为吃着东西所以步伐缓慢的他听到几声微弱的咪呜声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他自小喜爱猫，一听到就忍不住去找那击中他内心的声音的来源。他蹲下，右手举着伞，尾指勾着装紫菜包饭的塑料袋，左手轻轻在草丛里扒拉。
　　啊——
　　一只白色皮毛褐色眼珠子的小猫。
　　小猫的身子湿嗒嗒的，可怜又狼狈，它不像其他野猫那般警觉，看见个突然靠近的人类也并不逃走，只用褐色水晶一样的美丽眼珠盯着朝自己伸出手的人。陈乐乐小心地用食指碰了下它的脊背，它小声地咪了一声，往后缩了缩，这才被陈乐乐发现它的前爪有血迹。看颜色是血，不是湿了的泥土沾到上面去的吧？
　　陈乐乐把紫菜包饭揣进衣兜，用肩膀夹着伞柄，双手把猫咪抱了出来。猫微微挣扎了下，很快就在陈乐乐怀里安静下来了。
　　回到家，妈妈说：“赶紧来吃饭，今天怎么晚回来了？”
　　“因为……雨……”绞尽脑汁。
　　“乐乐，站住。”
　　“什，什么啊？”背对着妈妈不敢转身。
　　“转过来。你藏了什么在衣服里？”
　　他慢吞吞地转过去，手按不住了，一只小猫脑袋从他的外套领口冒出来，东张西望。
　　妈妈哭笑不得：“你在哪儿弄来只猫？”
　　“路边……它受伤了。”心虚地不敢抬头，他知道妈妈不喜欢猫。意外的是，在爸爸支持下，妈妈同意了把猫留下来，但猫一治好就要把它送走。
　　那天起陈乐乐就特别爱呆在家里，他用零用钱买了很多猫粮和各种猫玩具，每天逗逗猫，喂喂猫食，换换猫砂，就又是一天。有时候他困了，没劲儿跟猫玩，但又想跟猫呆在一起，就睡在门边，用身体挡住门——他的猫特别聪明，已经学会了如何拧开门把——醒来的时候，猫或者蜷缩在他身边睡着，或者在他床底放书的箱子里，他看着猫总会东想西想，希望它快点儿好起来，又不希望它好那么快。
　　陈乐乐不记得把猫送走的那天他是什么心情了，当时他还在上学，等他兴冲冲回家，猫已经不见了。他刚买的一个小铃铛还放在衣兜里，他急急在屋里四处寻找，铃铛跟着发出阵阵清脆声响。他没跟妈妈发脾气，他只是在想，明明妈妈这些天看起来并不排斥猫，为什么还是能那么干脆地把它带走？
　　这只猫是他人生中一个意外，来去匆匆，给过他快乐，后来给他挂念，但日子一天天流逝，那只猫在他脑里的印象就越来越模糊。直到后来他上了大学，在出租屋又遇到了一只有纯白皮毛褐色眼珠的猫，他才慢慢记起好几年前，他似乎曾养过那么一只外形与之相似的小猫。
　　等陈乐乐想起完整的细节，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住在那出租屋里了，某日他无意中向同居人说起小猫的故事，又提及那只最近没再出现的白猫，同居人耐心听完，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喜欢它们吗？”
　　“喜欢啊，怎么了？”
　　“它们也喜欢你。”

第四十六章
　　最后一章架空的短篇~~~后面的章节就是正文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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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班车
　　晚上10点10分，因老师临放学前才布置的任务耽搁了的陈乐乐匆忙从校门口出来，刚好看到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近。他的学校位置偏僻，只有一路公交经过，如果最后一辆车走了，他就只能走路回家了。
　　他连忙跑到站牌对外的马路边对车用力挥手，生怕司机因为天太黑看不到他，幸好最后还是成功上了车。他投入硬币，把气喘顺之后跟司机打招呼：“李司机，我还以为车已经走啦，平时的末班车不是10点的嘛？”
　　司机并不理睬陈乐乐，陈乐乐觉得奇怪，看了看车中间的后视镜，才发现这不是李司机，虽然是一样的白色制度一样的平头，脸却不是那张脸。他问：“李司机今天请假了？是不是车也换了？”他注意到这辆车的座位跟平时的有些不同，应该挂着站名牌的地方空荡荡的，843路的线路灯也没有开。
　　半天得不到回答，大概是个不爱说话的司机。陈乐乐耸耸肩，坐到车厢中间戴上耳机听歌。
　　陈乐乐已经习惯他坐的末班车空无一人了，所以今天显得奇怪，不知为何有人上车不说，人还特别多。司机也不按站牌停车，只要路边有人就停下开门，不过十分钟，就上了半车人，有小孩子老年人，也有学生和上班一族。有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坐到了陈乐乐的后面，他关心地转过头问男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男孩看了陈乐乐一眼，望向他的眼神很冷漠，薄薄的嘴唇紧抿。陈乐乐看他脸色很苍白，推测他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便不再勉强。
　　车开了十五分钟左右，上来了一个身材很高大，穿着跟陈乐乐相同校服的人。陈乐乐一眼就认出他是隔壁班的班长——怎么可能认不出，班里的女生一天到晚都挂在嘴边发花痴的人，陈乐乐看不爽他很久了——但他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了，他没打算打招呼，两人不熟。不过陈乐乐心里有点想不明白，这顾恒怎么在这个地方上车？而且他隐约记得顾恒是踩单车上学的——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骑车的样子多么多么的帅，衬衫被风鼓起来的样子多么多么的梦幻，班里的女生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事与愿违，陈乐乐想装不认识，顾恒却上了车就大步走过来，攥住陈乐乐的胳膊就往外拉。陈乐乐被吓了一跳，旋即边反抗边恼怒道：“你神经呢，拉我干嘛！”
　　声音低沉的人命令式地说了简单的两个字：“下车。”
　　周围的乘客好像并不在意这发生的一切，陈乐乐回头看了眼司机，司机也是笔直地坐着，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他不得不承认力气不如人强，不过一晃神，就踉跄着被拖下车了，直到车缓缓开走才反应过来。
　　顾恒的单车停在一边，被昏黄的路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陈乐乐看着兀自将人拖下车却毫无愧色的人，一瞬间火气堵在胸口，还没酝酿好爆发，对方却轻巧开口：“先别激动，听我说，你刚才上的车是幽灵车，那辆车除了你之外，既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客，准确来说，是没有人类。”
　　“怎么可能，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吧？你无端端你拉我下车就算了，还说这些鬼话唬人干吗！”陈乐乐一向好脾气，却被这个顾恒弄得想破口大骂，“这里离我家还很远，又没有车坐了，我要怎么回家！”
　　顾恒走到他的单车边上，拍拍车后座：“这个好办，上来，我送你回家。”
　　陈乐乐的怒火无处可泄，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不情不愿的，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别扭地坐到了车后座上。
　　这条路白天也不多人走，晚上更显僻静，此时长长的马路一个人也没有，夏夜蝉鸣声由远及近，细细的晚风拂面，带来的也是热气。单车车轮硌在马路边的碎石上，整个人一颠一颠的，陈乐乐屁股动来动去坐不稳，被前头踩车的人训道：“还是小孩子吗，不能乖乖坐好？”
　　陈乐乐不服气地嘟囔：“你做这样的恶作剧，好意思说别人？”
　　人就贴在自己后背，顾恒当然听到了身后人的碎碎念，心下有些无奈，决定向他解释清楚：“难道你没发现，无论你看到的那些司机还是乘客，脚都是悬空着的吗？”
　　“什么？”陈乐乐被顾恒这一说，情不自禁仔细去回想了下，终于发觉刚才在车上时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他一哆嗦，心里发毛，却还是嘴硬：“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顾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并不是在叙述一件多么离奇的事，“我一开始没有看到那辆车，只看到你一个人在空中漂浮着移动，但我很快猜到是什么东西了。幽灵车是只要人拦都会停下的，而它一为我停下，我就看到它，也能上车了，不过上面那些鬼，我还是看不见的。”
　　“你一开始没看到车？可是我从学校出来就看到整辆车开过来啊？”
　　“你可能是纯阴体质，也就是通灵的体质。恐怕你见过不少鬼吧，你可能以为是幻觉，其实你是真的见到它们了。”
　　外婆以前跟自己算过，说他的八字很轻，但他作为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今天这么一来，他是不得不信了。陈乐乐问道：“那辆车要开去哪里？如果我没下车会怎样？”
　　“你跟一车子的幽灵在一起，你说呢？”
　　陈乐乐稍微想象了下，后怕地抓紧了顾恒的手臂：“谢谢你，不然我可能就没命了……不过你就这么上车，不怕自己也下不去？”
　　“不会，我纯阳体质，它们不仅不能近身，还会怕我。”
　　“哇，跟我体质相反哎……那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说我会很安全？”
　　“是。”
　　陈乐乐踌躇半晌，厚着脸皮道：“你晚上缺不缺一起回家的同伴？看样子我们也顺路……”
　　“你不是很讨厌我？”前面的人话里隐隐带着笑意。
　　“之前没怎么跟你相处过，今天看来你人挺好的，我……那你讨不讨厌我？”
　　废话，讨厌你救你干吗，他连自己班上有些同学的名字也记不住，为何独独记得隔壁班的陈乐乐？顾恒说：“当你的保镖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报酬的。”
　　“小气，竟然还要报酬。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顾恒低笑出声：“你以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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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拇指人
　　这日是八月份的德城下午，台风来袭前空气闷热，室外温度能爬升到38度，校园里空空荡荡的，连昆虫也不愿暴晒在烈日下。前几日是立秋，陈乐乐家买了西瓜跟秋桃“啃秋”，但岭南的立秋并不入秋，不像他的故乡，立秋像一个开关，过没几天凉气就来了。
　　暑假补课教育局其实是不允许的，但是陈乐乐的学校特别注重升学率，校长又跟局长有点交情，他们一群孩子便从八月开始了他们的初三。好像昨天才是散学典礼呢，今天就要上学了，陈乐乐昨儿晚上赶作业到深夜，今天一天都在打瞌睡，上午跟下午的第一节课尤其困。
　　家离学校不远，陈乐乐便申请了走读，中午晚上都回家。中午在空调房里睡得正香却要起来去上学本来就难捱，再加上午时的大太阳，陈乐乐踩单车回到学校时，后背已经被汗濡湿了大半。从单车棚往课室走，阳光白花花地闪耀，刺得人眼睛痛，陈乐乐坐定在座位上一段时间了，汗水还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滑落，转得慢悠悠的吊扇久久都不能让人凉快。
　　睡眠不足的少年捏起领口抹了抹脸跟脖子上的汗，累极地趴倒在课桌上，他一边的脸颊贴着桌面，一边的脸颊朝着天花板，汗液竟然不能顺着脸流而是垂直向下滑，慢慢流到桌面。
　　个子长得高的少年有优势，除去跟女生玩耍的时候，把她们的东西举起来便不能被拿到外，还能坐在最后一排，老师课前喊起立时若不想起身便可以不起身，反正前面的人挡住了，老师看不到。
　　懒懒趴着的陈乐乐因为太热，一时半刻没能入睡，便看着窗外发呆。偶尔有一丝风从窗外飘来，混合着桂花跟七里香的味道，掺在湿气重的空气里馥郁侵鼻。陈乐乐闻着闻着眼皮子渐渐合上了，在他一只脚踏进梦中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醒醒。”
　　谁啊……他睁开眼，眼前一个人都没有，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同学都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说话。幻听了？他撇撇嘴，又要将眼睛闭上，这回，那个声音大了点儿了：“我在叫你呢。”
　　陈乐乐懒得坐起来，眼睛四处望了下，嘟囔道：“你在哪啊，我看不见你哎。”
　　“笨蛋，我就在你的肩膀上，你再靠近点桌面，让我爬下来。”
　　什么？肩膀上？陈乐乐乖乖照做，一边好奇地问：“你是人还是鬼啊？”
　　肩膀上的人顺利到达桌面了，掸掸身子上的灰，昂起小小的头颅，表情有些高傲：“我当然是人，只是比你们普通人身型小一点而已——但智商可要比你们这些大块头高。”
　　陈乐乐惊奇地看着只有自己一根拇指高的人，下巴抵在桌面，睁大眼睛盯着研究：“可是，拇指人，你是怎么到我肩膀上去的？你好可爱，这么小一只，我两根手指就可以把你拎起来……”
　　拇指人看着要向自己袭来的图谋不轨的手指，往后退了几步，两道粗粗的眉毛皱起，警告地指着陈乐乐：“大块头，你的手离我远点，你们这些粗鲁的人很容易让我们受到伤害。”
　　陈乐乐不甘心地把手指收为一根，硬是要去戳拇指人的小腰肢，被拇指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指尖，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传来一阵刺痛感，他低呼一声缩回手指，愤愤不平道：“我就想轻轻地碰碰你，你怎么这么不友好啊？”
　　拇指人身体小小声音却比陈乐乐还要低沉：“我提醒过你把手伸远点，你不听，我只好采取手段了。啧，果然大块头都这样，不让做什么偏要做什么，智商不足情商也有缺陷。”
　　陈乐乐手指痛不说，还被冷嘲热讽一通，却要不知要怎么报复回来——他没打算真的伤害这么小只的生物，哎办法有了——他眼睛一转，猛地朝着拇指人咳嗽起来，拇指人嫌恶地背过身，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很小很小的手绢捂住口鼻，直到陈乐乐得意洋洋地停下了，才回头瞪了眼陈乐乐：“真没教养。”
　　“谁没教养了！你一个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不知从哪里无端端跑出来，我没有马上把你抓住然后报警，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拇指人显然嗤之以鼻：“对你感恩戴德？my　god，为什么我会被选中跟你度过余生，想想就是件可怕的事情。”
　　陈乐乐汲取信息的方向完全跑偏了：“我怎么了，我又帅又聪明，还会武术，哪里可怕了？”
　　“帅，你这双熊猫眼我看不出哪里帅；聪明，这张68分的试卷难道不是你的，成绩不好上课还开小差，不知进取；武术——我不了解，先不做评断。”“我是昨晚几乎通宵才黑眼圈的，68分怎么了起码不是0分啊，你又有多好，你这小不点儿怎么这么自大！”
　　拇指人懒得与他争辩：“我有多好你日后就会知道，比起这个，难道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说我要跟你度过余生？”
　　“我才不要跟你度过余生！”
　　忍耐，忍耐，拇指人劝诫自己，等平静下来后才开口：“我们这个种族原本不需要跟你们这些大块头扯上关系的，但近来能让我们维持这样体型的资源越来越少，我们不得已要变大身体来跟你们一起生活，但变大身体一直单靠我们自己的话很难办到……”见陈乐乐一头雾水的模样，拇指人放弃了，“总之我不是来给你商量，是来通知你的。”
　　“通知我什么？”
　　啊，god。拇指人眉头紧锁：“继续睡吧笨蛋，等你醒了就懂了，我是先来跟你打个招呼的。”
　　“哈？什么我醒来就懂啊，难道我现在在做梦嘛？咦，拇指人，怎么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拇指人，拇指人！”陈乐乐不见了拇指人，忍不住大叫起来，直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才猛地惊醒。陈乐乐坐直身子，茫然地左右张望，揉揉眼睛，又扭头看肩膀又看桌面，嘴里念念有词：“拇指人，拇指人呢？真的是梦？”
　　“陈乐乐，陈乐乐！”
　　“啊？有！”被点名的人慌张地站起来，此时全班都已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老师面无表情的：“你脸被人打了？拇指人拇指人，还做了个挺精彩的梦是吧？”
　　陈乐乐捂着脸蛋，羞得想钻黑板缝，还是逐个回答问题：“没被打，是贴在桌面上贴红的。梦，老师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无聊地绞着手指站在课室门口看风景，陈乐乐被罚站了。
　　下课时间将近，课室里，老师说：“班里要来一名插班生，名叫顾恒，应该等下就办好手续来跟大家见面了。大家热情点，要跟新同学友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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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带
　　顾恒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单位当实习生，公司的前辈总让他当跑腿的，比如现在，他要赶着将一箱杂物从总部这里搬到三百米外的分部。
　　出公司后要先过一条马路，他从门口看见人行道刚好转了绿灯，便加快脚步想快点过到对面去，却发现出来时还好端端的鞋带两边都松开了。
　　顾恒无奈地把东西放下，蹲下绑鞋带，一刹那间，马路中央传来巨大的声响。他愕然抬头，只见一辆二十米长的挂车翻车横在人行道的位置，自然，刚才过马路的人都被压倒在车底下了。
　　晚上回家，顾恒走在小区的商品楼底，走着走着发现两边鞋带又莫名其妙地松开了，他刚停下来蹲下，砰，一个花盆从空中降临炸响在他眼前。
　　一次是偶然，两次都这样，顾恒就觉得事情并不是恰巧发生的。回到家脱鞋的时候，顾恒想起来今天早上上班的路上，他将一个因为踩到自己鞋带摔倒的男孩扶起，并帮他重新系好了鞋带。
　　难道那个男孩是精灵之类的？真要感谢他了……
　　一道强光，眼前平地出现了一个高瘦的男孩，他指着顾恒骂道：“傻，跟那个小屁孩一毛钱没关系没有，是我自己松开救你的！”

第四十七章
　　本章开始是正文番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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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晚上，两人在珠江边看完烟花回来，窝在沙发上边剥瓜子边看电视，乐乐突然说：“恒哥，你猜猜我现在在想啥？”
　　阿恒顺手把刚剥好的一颗瓜子仁喂到乐乐嘴里，乐乐摇头：“不对！我不是在想这个。”阿恒想了想，凑过脸去亲了人脸蛋一口，乐乐还是摇头。
　　他有点为难地看着乐乐：“乖，哥哥看完这个再给你。”
　　乐乐一愣，翻了个白眼：“一点儿默契都没有，看大姐想啥小羊哥一眼就猜出来了。”
　　今天早上两姐弟携家眷喝早茶，中途大姐随口对姐夫说：“今晚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情。”给人倒着茶的姐夫答道：“帮你洗你穿着的这件不能机洗的衣服？”乐乐大笑：“哈哈怎么可能……”
　　可大姐微笑道：“就是这样。”
　　“哈？不是吧？”乐乐想不通，“就无端端说这么句话，姐夫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姐夫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一天，乐乐一想到这场景就惊讶万分，到了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也有样学样地问人，可惜阿恒的答案丝毫不挨边不说，还不以为意地继续看电视。
　　乐乐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快猜猜。”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唔……可以陪你玩喔。”乐乐脚尖蹭着旁边仍专注盯着电视看的人的小腿肚，“不想跟乐乐玩到天亮吗？”
　　阿恒不为所动地又剥好一颗瓜子：“猜不到照样可以玩你到天亮。”见乐乐一把捞起遥控器就要关掉电视，阿恒连忙补救，“你在想头发的事情？”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乐乐眼睛一亮，放下遥控器扑过去，环住阿恒的脖子晃啊晃，“上礼拜在发廊忘记正月不能剪头发了，没让发型师剪短一点儿，等正月末我的头发肯定会长得像个流氓一样。”在溯村的习俗乐乐多多少少还遵从着一些，比如大年初一不扫地不倒垃圾，正月不剪发不杀生之类。
　　“那就扎起来，”阿恒揉揉乐乐的头发，在发顶比划了下，“在这儿扎个冲天炮。”
　　“我扎了看起来好蠢，大姐说像帮派小弟，专门给老大买早餐的那种。”
　　“胡说，明明是给老大暖床的那种。”阿恒笑着咳了几声，掰开乐乐装模作样地要掐他脖子的手，“说正经的，夹个夹子？比如带粉红色蝴蝶结的，哥哥给你买。小时候就想让你夹，你那小刺猬头夹不住……”“噫，你好变态！我才不要蝴蝶结。”“那糖果形状的？爱心形状的？”“不要都不要，你当我小孩儿呢？”“你不是？昨晚上谁向我讨红包，还一定要六十六块？”小家伙春节前获批加入陈陈哥所在的乐队，编号六十六，加上“六六大顺”，于是便在收下个五百二十块的红包后，还要人给他封个六十六块的红包。
　　“哼，谁家小孩这么聪明能干，不用请钟点工也能把家里弄得这么干净？还能赚钱养家，满足顾恒小朋友的各种需要？”
　　阿恒被逗笑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洋洋得意的乐乐：“这么聪明能干——啊？那给你个眼神，你体会下我在想什么？”
　　乐乐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盯着自己看的人：“你这种肤浅的人，不用看你的眼神我都能体会。”“哦？所以你就看你最钟意的？”“鬼才钟意你那根玩意儿！……咦？”乐乐捂嘴，“我哪儿都没有看！”
　　阿恒可欢了，拍拍大腿继续逗小家伙：“光看眼神猜不出没关系，再给你一点提示。猜出来了吗？”
　　电视机旁放的桃花红红粉粉，可乐乐的脸蛋儿比桃花还要红。他挪了几步到阿恒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坐在了那双结实的大腿上，躲着阿恒炙热的眼神小声说道：“……我没猜错吧？”
　　“很遗憾，猜错了。”
　　“啊？”乐乐尴尬地要站起身，反而被牢牢按住不得动弹，贴在怀抱自己的人身上，腰肢被一只大手握住，而对方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腰滑进了他的中间。即使这些尚能牵强地辩驳这不是欢前的讯号，对方的某处都将等下会发生的事情暴露无遗。
　　乐乐咬着唇瞪人——又说猜错了？
　　阿恒吻了吻他紧闭的嘴唇，意味不明地笑道：“猜对了一半，怎么可能光坐上来……嗯？虽然离正确答案还有那么点距离，但没关系，剩下的……我可以帮助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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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春节前夕，顾家老大跟陈家大丫开车把爷爷奶奶的行李载回了溯村，这是自几年前爷爷患病以来，陈家人第一次齐齐在溯村过年。爷爷完全康复之后，乐乐跟大姐本来想让爷爷奶奶继续留在羊城的，可是老人家舍不得生活几十年的溯村，他们就不强求了。
　　汽车停在陈家宅子前，阿恒下车搬东西，乐乐悄悄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这次回来，你爷爷奶奶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儿啊？”说来这是乐乐跟阿恒的关系被爷爷奶奶发现以来，他们一家第一次回溯村——回村意味着要拜祖先，乐乐莫名忐忑。
　　阿恒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还有心情开玩笑：“怕又要跪？”
　　“不是啦……”乐乐欲言又止，他看着阿恒的表情，犹疑道，“你不会又已经跟他们说了吧？”
　　阿恒不出所料的点点头：“我跟我妈说完之后就打电话给爷爷奶奶了，爸那边还是奶奶帮忙劝的。”
　　乐乐难以置信地双手捂脸：“打电话？一通电话就搞定了？！”
　　“不止一通，大概……两三通？你奶奶也跟我奶奶打了不少电话。”
　　“啊？为啥我都不知道？你做事情就不能让我知晓下嘛，什么都你搞定，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做的你不都知道？”阿恒拿下乐乐慌里慌张掩住自己嘴巴的手，笑道，“乐乐可有用了，来，搬这几个袋子进去。”
　　“哦。……完蛋了！恒哥，你爷爷奶奶怎么来我家铺头了？”
　　阿恒正将车尾箱的东西提出来，头也不抬：“亲家回来了，他们当然要来串门。乐乐，别这么紧张……”
　　那边阿混叫喊的声音打断了阿恒的话：“乐乐！奶奶让你过来！”
　　“完蛋了真完蛋了，”乐乐一把抓住阿恒的手臂，“混子说话你听见没，他说你奶奶让我过去！你快看看我头发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哪里脏了……”
　　“乖，放松点，我爷爷奶奶很开明的，他们觉得alpha不一定要和omega在一起。他们知道之后还帮他跟表姑说好话呢。他们看着你长大的，都很喜欢你，听到没？你不用怕，反倒是我，还得担心你爷爷不喝我的这杯新抱茶呢。”
　　乐乐听着忍不住笑了：“我爷爷也不坏啦，今天在服务站我都看到他主动对你说话了。”
　　阿恒挑眉：“你猜他说了什么？回到溯村离你远点儿，别让村里人看出端倪了。”“不会吧？”“什么都别说，先去我爷爷奶奶那边。”“等等，我还想说最后一句。”“嗯？”乐乐讨好地拉了拉阿恒的手：“我真不怕你爷爷奶奶，但是，你陪我过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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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时许，乐乐懒洋洋地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边晒着明亮月光边偷偷打电话。八点多，陈家铺头准备落闸关门，搞完清洁洗完澡的乐乐想溜去顾家老大那儿，结果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叫住了：“乐乐，这么晚了上哪儿去？”
　　乐乐僵硬地转身，看都不敢看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一眼，支支吾吾道：“我，有点东西忘在，混子那儿了，我找他，拿回来。”
　　爷爷自然心如明镜，故意为难：“啥东西？”
　　“是……”乐乐绞尽脑汁也说不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回屋子里，“没多重要的东西，我明天再去拿。我上楼睡觉了爷爷。”上楼梯之前，乐乐还能听到爷爷的冷哼声，心里怏怏不乐——他跟顾家老大什么没做过呀，这时候了还拦，有意思么？
　　乐乐无聊地数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闷声说道：“我承认了！爷爷确实很讨厌，比你爷爷奶奶讨厌多了。”
　　“不讨厌。”那边的声音低沉温柔，“他养大了我的乐乐，养得这么健康可爱，无论如何都只有我对不起他。……怎么不说话？”
　　“你好烦！”乐乐离开窗边躺倒在床上，修长的腿夹住叠成豆腐块的被子磨蹭，“……你说现在出来会不会被发现？”
　　“你都在床上了，别来了，快睡吧。”
　　乐乐在黑暗中四处望望：“我没在床上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床上？”
　　“我听到被子的声音了。”阿恒低低一笑，“乐乐一个人也玩得很高兴嘛。”
　　“胡说！”乐乐大声否认，想起来爷爷奶奶的房间在对面，又立马降低了音量，“好意思说我，都不知道你在干吗呢！”
　　“刚才没有，现在的确放上去了。乐乐要不要随便哼几声，好让哥哥快点出来？”
　　乐乐的腿越合越紧，脸蛋一点点埋进被子里，声儿愈发轻愈发软：“不要……”
　　那边沉默了下，而后传来喘气的声音：“就是这样。”
　　“滚吧你！太下流了。”
　　阿恒喘得越来越急：“来叫声哥哥听听？”
　　“你这算什么啊！自己舒服了，我咋办啊？爷爷跟你都是大坏蛋。”
　　“爷爷只是还有点难接受……哈啊……你……”
　　“你别喘了！我受不了了，拜拜晚安！”乐乐低吼一句，快速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真的郁闷好久了，自己不和女Omega在一起又如何嘛，阿恒对他们家多好爷爷也知道，接受了那个人的好，不就是接受了那个人吗？想着想着，这个困扰了乐乐好久的问题，又一次成了让他沉沉睡去的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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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早上，乐乐照旧早早起床准备拜神放鞭炮。他换好大红衣裳下楼洗漱，可是因为彻夜的烟花爆竹声，他蹲在院子里刷牙的适合还是半眯着眼的。正擦着脸，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乐乐，过来给我开门。”
　　乐乐转头一看，原来是顾家老大在侧门喊他呢：“恒哥？这么早你过来干嘛？”
　　“跟你一起拜祖先。”
　　乐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哈？你家的不用拜？”
　　“我已经早起拜过了，昨晚也跟家里人说好，现在来你家，来开门吧。”
　　“不行，你会被爷爷赶出去的！”乐乐连连摇头，“大姐又不在这里，等下连个帮忙说话的也没有。”两年前，大姐就已经嫁给小羊哥了，大年初一自然也不在溯村过。
　　阿恒微笑道：“你爷爷比他想象中更能接受我了，我总得试一次，反应实在不好的话我再走。”
　　乐乐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开了门：“恒哥，你真像那些跟公公婆婆搞不好关系的小媳妇。爷爷奶奶应该在顶楼烧香了，我带你上去。”
　　两人上楼的时候还聊了几句，到站在放置陈家神主牌的房门前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噤了声。虽然顾家老大面上看起来不如乐乐般紧张，事实上他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先发现在门口那两人的是奶奶，她看到阿恒大吃一惊，摆摆手想叫他回去，可是爷爷已经转过头来了。意外的是，他看到阿恒并没有说什么，回头又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乐乐忐忑地上前去帮忙，而阿恒还在门口不敢往里踏。爷爷望了眼乐乐，淡淡道：“看来看去干嘛，人家没脚进来？”
　　阿恒闻言一喜，受宠若惊地走近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做的么？”
　　奶奶明显也松了口气：“热水壶有点重，你去烧水冲茶吧。”
　　“好！”阿恒连连点头，看爷爷并没有出言阻止，跟乐乐相对一笑。
　　接下来的事情顺顺利利，连阿恒自己都难以置信，他揣度了一番，在给陈家神主牌敬完酒茶之后，鼓起勇气多倒了一杯茶，走到了爷爷跟前，低眉顺目道：“爷爷，谢谢您将乐乐交给我。”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在乐乐面前他永远无所不能而且镇定自若，但在某些方面，他也只是一个渴求认可的青年。
　　他低头等了很久，直到后面被人拍了拍，才愕然发现爷爷已经走到旁边放香纸的小房间去了。他愣愣地看着有点眼泪汪汪的乐乐，手中毕恭毕敬举着的茶杯被奶奶拿过放在桌面了，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所以，他……还是失败了。
　　乐乐是脸上藏不住情绪的人，一看就知道满满失望，他扁着嘴巴道：“哥，你回家去吧……”
　　阿恒想擦擦乐乐的眼睛，可是在这儿不好动手，只能小声温柔哄劝：“有什么好哭的，新年大头不准哭。”
　　“可是……”
　　“你还没走？也行，过来领利是吧。”
　　几人吃惊地往声源望去，只见爷爷从小房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红包。他把它们到乐乐手里，眼睛没看阿恒，却往阿恒的方向努了努嘴：“给人家吧，都拜咱家祖先了。”
　　“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奶奶也是！”乐乐扬起笑容看向阿恒，闪闪的泪水还没褪去，眼睛亮晶晶的。
　　阿恒情不自禁的也笑了，他还酝酿着该说什么，这时候爷爷走到酸枝木桌旁，举起刚才那杯茶抿了一口。
　　阿恒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蠢钝过，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傻傻地看着爷爷。爷爷被三双眼睛盯着，有些难为情地别过眼睛，咳了咳说道：“我渴了喝口茶，看什么？”
　　阿恒傻笑：“没，没看什么……”
　　噼里啪啦！白烟四散红末翻飞，不知哪家又点了一串鞭炮，乐乐看着就在身边的三个人，觉得活的这二十余年，从未这么圆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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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大年初八就要上班，乐乐则晚一点，十一下午才要回幼儿园搞搞卫生，十二正式开工。
　　初十晚上，阿恒已经睡下一段时间了，乐乐才熄灯上床。本来已经在梦境边缘的人这会儿被蹿进被窝的大冰棍儿一凉，顿时清醒了。身上冷冰冰的乐乐黏他身上取暖，他也不恼，反倒伸手握住最为冰冷的脚丫子，用浓浓睡意的低沉嗓音道：“没有穿毛毛拖？”
　　今年是暖冬，最近大半个月乐乐都只穿一件衣服度过的，毛毛拖碍地儿，早被他收起来了，可这两日倒春寒，毛毛拖又能派上用场了。阿恒体热，冬天从来不穿毛毛拖之类的，而且也不像乐乐爱长时间在电脑房里打游戏，更加不需要了。
　　“穿了，我还找了老半天，”乐乐八爪鱼一样缠着人，像小动物一样往热源身上蹭啊蹭，“还用了那个兔子热水袋，但是一点儿用处没有，可能那个兔子外绒太厚，里面的热都被隔住了。”
　　“那个是不暖，怎么不用蓝色那个？”
　　“蓝色的不可爱，而且我都装好兔宝宝那个了，懒得弄来弄去。”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哥哥身上热，你也暖暖我的手嘛。”
　　阿恒依言一手握住他屈起膝盖送上门来的两只脚，一手握住他两只手，半闭着眼问：“睡觉就把镯子和戒指脱下来吧，戴着不累？”
　　“不啊，你给的跟奶奶给的，一点都不累。”乐乐觉得舒服地哼哼，“你真厉害，要是我握大姐的手，她的再热都会被我的弄冷。你身上藏了个暖炉？”
　　“体质问题吧，”阿恒昏昏欲睡，极力撑起眼皮说道，“我奶奶给咱算过，我纯阳之体，你是纯阴。”
　　“你是说阴虚体质？我们幼儿园有个老师就是这样，每天中午都要带滋补的东西来吃，我哪里像她这样了。”
　　“不是……是算的八字。”
　　“八字？”乐乐眨眨眼，“我想起来了！我娘生我之前算过命，说到我这代会断子绝孙，我出生之后给人算了也说是八字轻，所以我小时候一直都穿大姐的衣服，还留了一段时间的长辫子，但是后来经常被人笑，我就自己偷偷拿剪刀剪了。我小时候好多奇奇怪怪的讲究，大姐说我一岁半的时候，有次有人来拜年，人家走的时候她牵我出门口送人家，回去她就被骂了好久，你猜怎么着？那个算命的说我三岁之前不能送人的，不然魂容易被送走。……哥？”
　　乐乐抬头，才发现阿恒已经睡过去了。过年前阿恒的搭档辞职了，新的人又还没找到，现在他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儿，难免特别疲累。乐乐凑脸去亲了口阿恒的脸蛋，想关掉床头灯睡觉，结果轻轻挣了下，没挣开阿恒的手。乐乐稍微一用力，尚处于浅眠状态的人又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乐乐，天亮了？”
　　“没呢，你还能睡上整整一晚，高兴吧？”乐乐伸手啪的关掉灯，然后抱住阿恒的腰，满意地说道，“我的手脚已经暖了，哥哥真厉害。要是在我玩的那个游戏里，咱们一阴一阳，最适合双修了。”
　　“哈哈……好，等我精神足了，就跟你‘双修’，乐乐……”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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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儿园里活动特别多，尤其逢年过节，更是有层出不穷的花样。乐乐作为园里唯一的男老师，除了要搞好自己班还得跟保安一起做苦力，虽然他口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盼望不能放假的节日别那么多。
　　今儿元宵节，两口子原本商量好昨晚做汤圆然后今天早上吃，可是乐乐整整一晚都在做灯谜小卡片，结果只好阿恒自己一个人做了。等所有小卡片整理好已经到了半夜，阿恒都睡下一段时间了，乐乐默默上床睡觉，心里感叹还是当学生好，即使有作业有考试还是要比工作自由轻松很多，起码他能有时间跟阿恒一起做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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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阿恒从梦中醒来，乐乐罕见的比他还要晚醒。平时早起锻炼的人大概被小卡片折腾得太累了，正躺在他的臂弯里酣睡着，鼻翼轻微翕动，像小动物在呼吸。阿恒看着那张红彤彤的菱角唇，一腔怜爱被绵绵蔓延，低下头就是热吻。
　　反复的唇与舌的纠缠，方才还在甜甜梦乡里的人也醒过来了，乐乐习惯性的往人怀里拱了拱，用带有鼻音的小奶嗓子粘腻腻撒娇：“困死了，别闹……”
　　阿恒“嗯”了声，从乐乐睡衣伸进去抚摸光滑的后背，小家伙舒服地低叹了声，犹如被温柔顺毛的小猫咪般，可惜没过一会儿就又睁开眼抱怨：“把你东西挪走，硌着我睡不着。”
　　阿恒笑着啄了口沥水菱角般的嘴唇，反而又往前：“宝宝，不来？”
　　试图继续入睡的乐乐一僵，用力扯过被子要把脸盖住，可阿恒的唇贴在他耳边脸颊边就不挪窝了，又是喊宝宝又是亲这亲那的，弄得他回笼觉睡不成，还一并兴奋了。本来他觉得自己一大男人被说可爱太过怪异，但偏偏他就是爱听阿恒这么夸他，就是爱阿恒兴致来了宝宝贝贝的叫，有时他还会对着镜子看自己啥表情看起来比较可爱——反正他也就对着一个人这样，也没很丢脸吧？
　　阿恒还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就像前两天早上，宝宝帮哥哥……然后把哥哥的……”那天乐乐叫人起床一时叫不起，心血来潮就着坐了上去，人是成功叫醒了，但乐乐是后悔得要命。
　　见乐乐翻身装睡觉，阿恒干脆转移阵地，在被底里又来一顿晨间嬉戏。乐乐不期然，吓了一跳想要合上，可惜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最受不了阿恒这样。他的手抓住阿恒头顶的发，愣是没舍得推开，只能嘴上说两句：“不说今早吃汤圆嘛？你快去煮……”
　　阿恒不答话，觉得差不多了贴着乐乐慢慢往前挪，直到脑袋从被子底下钻出，跟面红耳赤咬着唇的乐乐面对面：“我问你，汤圆什么馅儿的？”
　　乐乐花了半天稳住心神，回想道：“芝麻跟花生对嘛？我说还想吃香芋的，你说太难，pass掉了……”
　　“不对。”
　　“哪里不对？……噫啊！”乐乐断断续续道，“你，你忘放，馅儿了？”
　　阿恒温热的吐息洒在他脸上：“是顾恒馅儿。”
　　“什，哈啊……什么？”
　　“汤圆皮儿，”阿恒笑着小幅度，“馅儿就在你这儿呢，感受不到嗯？”
　　冰箱里一大碗手工汤圆静静躺着，不知等人来吃掉，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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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乐乐玩儿腻Instagram了，又在寻找下一个供自己娱乐身心的自媒体。在Instagram之前，他已经玩过QQ空间、新浪微博、美拍等等等等。这些都不用阿恒教，学会网上检索之后，乐乐自个儿往电脑前一坐，咻咻咻地就玩得风生水起了，一会儿分享刚买回家的小乌龟，一会儿分享自拍，一会儿又分享自己在陈陈哥乐队里的作品。阿恒都是默默看他更新各种动态，从来不评论，乐乐不满了：“你没看到我发的东西吗？”
　　“看到了。”
　　“那你好歹点个赞啊？我天天刷你主页呢，你不给我点赞我以后也不给你点赞了！”
　　阿恒腹诽，人是自己的了还点什么赞，那不是处于暗恋状态的人才干的事？
　　见人没反应，乐乐脸一黑：“你太没劲儿了，我以后不发跟你有关的东西了，让别人都以为我是单身。你没看到，可多人喜欢我了，‘单身’之后一定更多粉丝儿！”
　　阿恒惊讶道：“你有发过跟我相关的东西？”
　　“什么？滚吧你！”乐乐眼一瞪，气呼呼地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滑滑，“你看这个图，不你送的戒指？！这个，我穿的衣服你也有的！这个，咱家地板，你那颗篮球还露了角呢！还有这个，后边床上那衣服不是你的吗！你竟然说没有发过你的东西？”
　　阿恒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看来没出现他的脸就不叫做有他，但论及他的东西，图上的这些，包括镜头中心那个人，的的确确都是他的。
　　“好了，乖，哥哥错了……”阿恒正要去哄人，放在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而他走去接电话的空隙，乐乐已经跑进房间锁上门，决心要在最近准备玩的Facebook上证明自己的魅力。
　　注册，填写资料，更换头像，就等人来加自己了！
　　等了五分钟左右，终于等来一条交友邀请，乐乐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然后心情愉快地与对方攀谈起来。
　　聊着聊着，乐乐得知那是一个18岁的英国男孩，他微微有些失望，男的加自己干嘛啊，肯定不会喜欢自己并跟自己表白，要怎么拿去跟阿恒炫耀，气一气他咧？
　　没想到，在一边翻词典一边拼命回想老师和阿恒教过的东西的艰难聊天下，那个英国男孩有点突兀地说了句：“That's　really　pretty　boy,　your　avatar.　”
　　乐乐心脏漏跳了一拍，这走向不对啊，怎么突然就夸起自己漂亮来了呢！
　　他矜持地回复了个谢谢，然后抓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啊哈哈太棒了，他的魅力原来真的好大，竟然有人能对他一见倾心！
　　打完一个长长的工作电话的顾家老大，敲门没人理，只好苦逼地到处翻找房门钥匙，殊不知他家心肝宝贝正被一个认识半个钟不到的网友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房门打开，乐乐手捧手机趴在床上，往后翘得老高的两脚晃来晃去，若有尾巴，恐怕也在空中画圈圈了。阿恒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正想把手放到乐乐背上轻抚以示讨好，却眼尖地瞄到那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似有不妥。
　　什么叫你的眼睛犹如缀满星辰？人的眼睛要是大得能塞下一堆星星岂不是吓死人？
　　什么叫你的唇瓣犹如初绽玫瑰？请敬业点儿说像玫瑰花瓣成吗，玫瑰枝杆上很多尖刺不知道？难不成“petals”忘记怎么拼了？
　　乐乐聊得正开心，一只大手出其不意地从后面伸来夺过手机，他顿时像炸毛的小花猫，手脚并用扑到人身上：“喂！你抢我手机干嘛！还给我！”
　　顾家老大站起来，把手机高高举起到乐乐就差那么一点拿不到的地方，冷笑道：“看来聊得很开心嘛，还入神得连我进来了都没发现。”
　　乐乐脸蛋涨红了，试图把手机抢回来：“是你偷偷摸摸进来，还好说！快还给我，这是我的隐私！”他是想向阿恒炫耀没错，但得处理一下聊天记录才能给他看，自己收到表白之后应该高冷地回复呵呵，而不是一只小猫咪害羞地把脸藏到毛线团这种一看就欲拒还迎的表情！让那个大醋缸看到，还不把他的一层皮剥下来？！
　　可是一切都晚了，即使他在一旁万般阻挠，顾家老大还是看到了。
　　乐乐怯怯抱住人的腰撒娇：“恒哥，哥哥，好哥哥，我手滑发错了，本来我想发个愤怒的表情的……”
　　你说人家阿恒信不信？
　　话没说完，乐乐身子一轻，久久没做高难度动作的顾家老大竟然重现将他拦腰抱起的经典姿势，然后把他往床上一扔——
　　那具充满怒气的身躯刚压上来，乐乐就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几天的工作状态了，搞不好明天还得请一天假。在他计算着撒娇发嗲能否让自己少一些皮肉之苦时，顾家老大已经用力地扯掉了他的熊猫睡衣，那只巨大可怕的野兽昭示着它主人的愤怒和嫉妒。啊啊，要不他反抗一下？
　　回想了下以往反抗的下场，乐乐心里连连摇头。算罢算罢，他还不如双手勾脖子，快快把野兽榨干还来得比较实际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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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醒来，乐乐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艰难地翻了个身，看见床头贴了张纸条——
　　看看你手机
　　什么呀？
　　乐乐解开锁屏，映入眼帘的是跟那个英国小哥的对话框。
　　他差点没吓晕过去。
　　顾家老大那个小气鬼，发了三张与他的亲密合照——虽然打了大量马赛克，但还是“亲密”得有些不堪入目，以及一句恶狠狠的——觊觎我的人，将你煎皮拆骨！
　　他颤抖着按退出，下一秒弹出了微博页面。乐乐吃了一惊，不知怎的竟然有8000多条消息提醒。他是个小网红没错，但平时po个自拍也就几百转发评论啊，他打开评论翻了翻，冷汗从额角流下。
　　他已经没勇气看那个大坏蛋用他的微博发了什么东西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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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多，阿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不期然卧室的灯亮着，电视也还开着，听声音有点像乐乐之前买回来的古惑仔系列的碟。他在留了盏小灯的玄关换好鞋子，走到卧室一看，他的小爱人正搂着长期放在床上的熊猫玩偶，歪歪扭扭地半躺在被子堆里，头靠在竖放在床头的枕头上，嘴巴微微张开，身子缓缓一起一伏，已经睡着了。
　　他忍不住笑了下，弯身用手指揩去挂在那淡红色薄唇边闪闪发光的口水，然后把散落在床上食物包装收拾到垃圾桶里，思索着等人醒来要再次强调不能在床上吃东西。
　　不知是不是动作太大，乐乐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盯着阿恒瞧，仔细一看，其实连焦距都还没对上。两人对视几秒，乐乐的眼又合上了一点，软绵绵地撑起身，连着怀里的熊猫一股脑儿地往阿恒怀里撞去。
　　阿恒赶忙伸手把人接住，想把人重新按回床上，一边低声哄道：“快睡吧，我洗个脸也准备睡了，明早再冲凉。”
　　乐乐闻言，突然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蹦起：“现在几点了！”他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还好还好，还没过十一点，我赶紧给你剪个头发！”
　　“什么？”阿恒皱着眉摇头，“剪什么头发，不剪，我困死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乐乐提着人的后衣领，不让说着就欲往床上倒过去的阿恒睡下，“白天我就想叫你去剪了，知道你肯定没空就没说。现在还有十五分钟，刚好来得及随便剪剪，讨个好意头。”
　　“不要……”先不说他困得要命，就算精神饱满，也不可能让乐乐剪他宝贵的头发！谁知道会不会给他帅气的脑袋剪成瘌痢头啊？
　　“二月二，龙抬头，剪了头发一年到头都顺顺利利，快点来！”乐乐拼命把人往外拖，“你没见我也剪了吗？你头发都这么长了，我就按照原来的发型给你剪短一点儿，不难看的，乖啦，恒恒，恒恒，家主……”
　　阿恒被这句家主唤得心情大好，站直身子转而往乐乐身上一挂：“行，依你的，背你的家主去剪吧。”
　　乐乐被阿恒高大的身躯压得差点走不动，不禁腹诽阿恒在他面前越来越幼稚：“烦死了你，赶快自己搬小凳子去浴室，我去拿围裙和剪刀。”
　　“你做饭呢，还围裙？”阿恒听话地到浴室坐下，随后进来的乐乐地把围裙横着往人肩上一披，没好气道：“你不是不想冲凉？披个东西不弄脏衣服。”
　　“是是，我乐乐最明智了……开始吧，哥哥要睡着了。”
　　乐乐摆好姿势，有模有样地先用梳子梳了梳刘海，不梳不知道，阿恒的头发已经能把眼睛给整个遮住了。他把手按在阿恒脑门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剪着，嘴里说道：“不要动哦，不然把你睫毛给剪掉喽……你之前还说要给我夹草莓夹子，你要不剪的话就该是你夹上啦，哈哈……头摆正，再剪一下鬓边的头发就好了……大功告成！照下镜子，是不是帅呆了？”
　　乐乐笑着看向浴室里的大镜子，只见他目光所及的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眼里尽是温柔笑意。他笑开了，看着对方扯掉围在脖子的围裙，站起身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这过程中，对方一直通过镜子与他对视，仿佛一刻也不愿移开目光。
　　乐乐在人怀里转了个身，抬手摸了摸阿恒冒出了胡茬的下巴，学着发廊里的洗发妹说道：“先生，要不要给你剃胡子？”
　　“加钱吗？”阿恒垂眸看着乐乐近在咫尺的脸，抓住他的手腕，在自己的下巴又摩擦了几下，“除了剃胡子，还有没有别的服务？”
　　乐乐觉得胡子搔在手心痒痒的，对方说话呼出的气息喷在脸上也痒痒的，心尖好像也随之变得痒痒的了。他把唇凑上前去：“可是，有人说自己困得要死了？”
　　“是很困，那有没有陪客人睡的服务，嗯？”
　　乐乐嘴角噙着笑，没有说话，任人用胡子磨了磨自己的唇瓣，往下稍稍一挪，吻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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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终于给自己请了新拍档，虽然磨合需要一段时间，但好歹工作任务不用再满满当当地塞满日程表了。另外，领导看他半个月来表现突出，手一挥给他添了工资不说，还在月末会议上对他公开表扬，顾家老大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时在办公室里话不多的一个人，这几天竟然偶尔讲讲笑话，充当活跃气氛者。
　　下了班，顾家老大更是心情大好，这天他看着时间尚早，又正逢周二，便开车去接乐乐。乐乐周二和周四比较晚下班，要留园值班，直到所有小朋友走了，再清扫一遍一楼地面，才能下班回家。一般来说，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少在各自的同事面前表现亲密，比如一起下班回家这种行径，但阿恒实在不想去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这对于他美丽的心情来说有点煞风景——于是他临时决定带乐乐出去大吃一餐。
　　一路上他听着节奏舒缓的爵士曲，在脑内愉快筛选着该去的餐厅，顺便想象乐乐等会儿看到他，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
　　车稳稳停在幼儿园门口，顾家老大透过车窗，看到他家乐乐正托着腮帮子坐在楼梯上发呆。幼儿园有两个门，一个大门，由保安看着，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里面那个要上几阶楼梯才能到达的玻璃门则由值班老师看着，以免奇怪的人把他们幼儿园的小朋友接走。
　　现在已经快六点钟了，离小朋友们放学的四点五十分过去了一个钟，幼儿园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乐乐大概是站了这么久有点累了，才坐到了楼梯上，也不管家长见到会怎么想。
　　要不是知道他今年已经24岁，阿恒会觉得那刘海儿软软垂着的青年，还处在自己靠近会脸红低头的稚嫩的17岁。
　　阿恒噙着笑下车，经过大门的时候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保安，保安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这么晚才来接你的小宝宝啊，天都要黑啰。”
　　小宝宝没有，大宝宝倒有一个。阿恒不置可否地回了个微笑，轻轻地走近玻璃门，站在最底下的那层台阶，低声说道：“乐乐，哥哥来接你喽。”
　　“咦，恒哥！”乐乐猛地抬起头，眼中藏不住的欢欣雀跃，“你怎么来啦？”
　　明明灯在后头，人是背着光的，阿恒却觉得乐乐脸上散着光芒，一下子驱散了周围的阴暗，他心脏那儿填得很满很满，像要溢出来，又像要融化掉。他慢慢走近，虚揽了下乐乐的肩膀：“今晚去吃韩国料理，好不好？”
　　“好啊！我要吃炸鸡，蘸甜辣酱，再来一点啤酒——你要开车不能喝哦，我喝就好了——太棒了，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阿恒笑着点点头，脑袋往前探了探：“嘿，宝宝，你好香。”他用鼻子四处闻着，“什么味道？”
　　“啊？我身上有味道吗？”乐乐捏起自己的衣襟闻了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米糊的味道啦，昨天有米糊商过来摆摊促销，我看着觉得很好吃，就买了两盒当零食。”
　　阿恒挑挑眉：“米糊？你是说小宝宝吃的那种米糊吗？”
　　“谁，谁说只有小宝宝才能吃？营养很丰富的，味很香又不会太甜，大人吃也很合适！”
　　“哈哈，你说得对，除了小宝宝吃，还有大宝宝乐乐也吃……”
　　“陈老师，你怎么还不过来打扫卫生呀？”
　　正在说笑的两人猛地噤声，齐齐转头看向后面说话的人。一个梳着高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娇小女老师。
　　乐乐说：“不是还有小朋友没有走嘛？”
　　“园长上礼拜就说了，你当时好像没在——还剩几个小朋友就可以开始打扫了，好节省一点时间。”说着她看了眼顾家老大，“那个，这位是……？”
　　乐乐连忙介绍：“哦哦，这位是我的，室友，我们，呃，合租一个房子……”
　　女老师笑了：“我才知道你有个室友耶，室友有女朋友吗，要不下次一起来参加我们的联谊好了？”
　　“联谊？”顾家老大狐疑地看向乐乐。
　　女老师热心地帮忙解答：“因为我们幼儿园男老师少嘛，所以就打算跟隔壁小学的老师搞个联谊，陈老师没有对象，又是我们园唯一的男老师，当然要一起去啦。室友要不要一起来？”
　　乐乐一颗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滴落，拦在阿恒身前冲女老师不停摆手：“他不喜欢参加这种东西的……”
　　顾家老大打断了他的话：“老师，请问你有糖吗？”
　　“啊？”没头没脑的话让陈老师和女老师脑袋上同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乐乐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用来奖励听话小朋友的糖果，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我有，你要吃吗？”
　　阿恒接过糖果，向女老师递过一颗：“请你的，陈乐乐的拖糖。”
　　女老师愣愣地伸手接住，完完全全一头雾水。
　　阿恒又向女老师递过一颗：“请你的，我的拖糖。”
　　“那个……”
　　“哦，你是不是不懂拖糖是什么意思？”顾家老大微微一笑，“广东说法，拍拖后给周围未婚男女发的糖，叫做拖糖，是类似于喜糖的一种东西。意思是陈乐乐有主了，联谊这种东西，如果你们需要一个男的去保护，可以考虑找保安，就别叫上他了。另外，我也有给你派，意思是我同样有家室了，抱歉不能答应你的邀请。”
　　“什么？”女老师惊讶无比，“陈老师有，有……”“马老师，我们赶紧去打扫卫生吧，已经很晚了！”
　　看着他的“家室”急匆匆把人往外拖，顾家老大眯着眼把剩下的两颗糖握在手心，默默有了一个打算——
　　不能再放任乐乐因“单身”这个身份去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等下吃完饭，他要去商场买上几十斤糖果，务必明天，要让幼儿园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小朋友，都吃到乐乐的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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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的工作需要长期坐在办公桌前，一天天下来虽不至于到积劳成疾的地步，但也难免颈椎痛腰背酸，乐乐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买了碟回来学按摩，一边对着电视机一边实践，不消一个月技术就炉火纯青了。
　　现在阿恒养了个坏毛病，每天早上都要乐乐给他捏两把，再做好几遍的蚂蚁上树才肯起来。一开始乐乐觉得他的确辛苦，而且自己起得早，不担心迟到的问题，但久而久之，乐乐越来越觉得阿恒就是变相的赖床——早上的按摩一般都要花五分钟左右，自然而然的，阿恒的起床时间也每天推迟了五分钟。
　　乐乐心想，这人都要懒成蛇了，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这天早上，阿恒跟往常一样，拽着乐乐的睡衣袖子，闭着眼睛睡意浓浓地要求按摩。乐乐乖巧地骑到阿恒的腰上，调整好位置，慢慢开始施展手上功夫。他手上动着，眼睛却在观察阿恒，确定大懒虫睡过去之后，悄悄挪动，学着阿恒偶尔做的那样，将自己轻轻蹭着阿恒。
　　乐乐抿着唇偷笑，这体验很是新鲜，仿佛自己跟阿恒的角色调换了一样，可惜他不觉得这快乐在哪里了，虽然是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点乐子，但是…………太入神的他没发现，阿恒早就清醒过来了，像河里蓄势待发的鳄鱼，就等着毫无戒心的猎物靠近。
　　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掀翻的时候，乐乐还懵懵的：“你，你啥时候醒的！”
　　顾家老大眯着眼反过来问他：“如果我不醒，你想干吗呢？”
　　“我想，呃，想……”“哥帮你！”阿恒手一伸把乐乐褪下的裤子一拉，“是不是想这样？”
　　“你脱衣服怎么这么快啊！”
　　一手握着一只脚抬起来到：“然后是不是想这样？”
　　“喂！我才不想呢！”
　　“啊，忘了脱自己的裤子了，乐乐帮忙脱一下。”
　　“喔。”乐乐闻言顺其自然地就把手伸过去了，突然又反应过来，手连忙往后缩，“我去，差点就中计了！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星期一要升国旗，我得早点回幼儿园，放手啦！”
　　“那你说，以后还敢不敢觊觎你哥，嗯？”
　　“你那个扁扁的，我本来就没有兴趣啦！”
　　“……”
　　吃完早餐，阿恒还沉浸在扁的评论里，乐乐穿上鞋子准备出门了，阿恒没有要走的意思，对着玻璃柜子上面的反光镜照了又照，他不禁大笑起来，过去拖人：“走了，别照啦，我骗你的，恒哥最翘了，天下第一翘，倾国倾城……”
　　“哼。”顾家老大还是皱着眉，为什么乐乐说对他的扁没兴趣，他不高兴，乐乐说他翘，他还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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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分工合作洗完碗，阿恒乐乐两人决定看最近买回来的影片。阿恒看电影向来不开小差，一双长腿往茶几上一支，姿势舒服地往皮沙发一靠，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很快就投入其中了。
　　他正全心看着电影，一只手冷不丁地从他腰底穿过，抓住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然后就要往反方向扯，他吓了一跳：“乐乐，干吗呢？”
　　原来三心二意的乐乐手里早多了个手机，不时抬头看看屏幕跟跟剧情，不时低头刷刷微博，真可谓看片刷博两不误。
　　乐乐说：“恒哥，你试试能不能反手摸到肚脐？”
　　“哎哎别拉了，怎么可能摸得到？”
　　“就知道你不行，你看，我能摸到耶！”乐乐得意地展示，“我看到微博上说，反手能摸到肚脐身材好，我能摸到你摸不到，我身材比你好。”
　　阿恒看也不看凹好造型的乐乐一眼：“是身体柔韧性好吧，别看手机了，认真看电影。”
　　乐乐灰溜溜地收回伸到肚脐的手，继续捧起手机：“我不跟身材不好柔韧性也不好的人一般见识……哎哥，大姐发短信来，说有人请她买生肖彩票，她说不知道买什么，让我随便说个数，赢了五五分，输了那个人出钱。”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你6号生日，我2号生日，加起来是8，刚好对应鸡也就是我的生肖，就买8好了。恒哥，你怎么看？”
　　阿恒左耳进右耳出：“好，好。”
　　“那就买8喽！我给大姐回短信去……”
　　等第二天开奖，阿恒早忘了乐乐买六合彩这事儿了，所以当刚下班回来就兴高采烈地扑过来的乐乐试图从后面将他抱起时，他惊得扔掉锅铲，担忧地想要摸摸人的额头：“乐乐，突然发烧还是回家路上撞到脑袋了？”
　　乐乐当然抱不起他，改为拼命往他身上拱：“中奖！恒哥我们中奖了！4000块，跟大姐平分后还有2000！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大餐庆祝吧！”
　　“等等，什么中奖了，你慢慢说一遍……”
　　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的阿恒也对中奖一事表示很高兴，可是在乐乐比划着手说要自己是小赌神，要继续大战生肖彩票时，马上警惕地拒绝：“不行，会上瘾的，你可以买别的，就这个不行。”
　　“啊？为什么嘛！”乐乐瞪圆了眼，忿忿不平道，“又不是止咳水，上什么瘾啊，我能控制自己的，我发誓！”
　　“不行……”
　　“求你了哥哥！”
　　撒娇这一招太管用，阿恒败下阵来：“行，你可以买，但一输到2000块就要马上停下。”
　　乐乐高高扬起下巴：“输？小爷赢一辆奥迪给你看！”
　　小赌神说完，便扑到电脑积极研究六合彩，完全忘了刚才提的出去吃饭庆祝的事情，阿恒摇摇头，抓起锅铲洗了洗，继续炒菜。
　　买生肖彩票的第一天，小赌神：“哥，经过本赌神的认真研究，生肖锁定在马和猪，八个号我都买了，明天赢了之后我们去哪里庆祝好呢？”
　　第二天，小赌神：“我去，怎么是狗啊，都怪那个烂网站，一点儿都不准，我今儿换一个！”
　　第五天，小赌神：“最近几天有点背，明天我要去芳村南海庙拜拜财神，一定能马上翻盘。”
　　第七天，小赌神：“什么烂财神，一点用都没有，气死我了，我还花了两百块香火钱咧。”
　　顾家老大看他一眼：“乐乐，2000块输完了吧。”
　　“没、没有……好吧，是出了点小意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明天一定全部赢回来！”
　　顾家老大懒懒抬眸：“你想食言？”
　　乐乐下意识摸摸屁股，突然抄起茶几上的一盒金莎，对着盒底的英文字像模像样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乐乐乃一介六合彩赌神也，就是前几天手气不太好……请凡人顾恒务必再让他多买一天，时来运转，陈赌神必定赢个盆满钵满。钦此！”
　　顾家老大勾起一边的嘴角笑：“臣接旨，不过要是陈赌神再输一回的话，可要做好受罚的准备，而且从今往后再也不许碰六合彩哦？”
　　“一言为定！”
　　隔天。
　　上回第一个收到乐乐拖糖的幼儿园女老师问：“陈老师，今天不是你值班啊，怎么还不下班回家？”
　　“我，我……”一败涂地的赌神哭丧着脸，“我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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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好天气，乐乐打开车门，恶狠狠冲顾家老大做了个鬼脸，戴上帽子奔赴考场。这么热的天气，他应该呆在家里吹空调吃雪糕才对，都怪那个不守交通规则的阿恒，害他要来这只有几个烂电扇的地方熬几小时。
　　乐乐好不容易在候考室找到座位坐下，刚掏出手机，突然坐在旁边一个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这么巧啊，咱们一个驾校学过车的，还记得我吗？”
　　“噢，大叔，是你啊！”
　　大叔笑容满面的：“是啊，小兄弟，你也还没拿到车牌啊？”
　　对方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叔，当时科目二的时候乐乐就是跟他一起学的，不过乐乐考过科目二了，大叔还在科目二，乐乐考过长途了，大叔还在科目二，乐乐考过科目三了，大叔还在科目二，再接下来乐乐领驾照，就不知道大叔那边怎么样了。
　　当时乐乐每天就以看搞笑的大叔花样气教练为乐，他跟顾家老大说过大叔真是个坚持的人，虽然很可能一辈子都领不到那张金贵的驾驶证，但勇气还是可嘉的，他要向大叔学习。
　　不过现在看来大叔比他想象中要厉害，他去重考科目四，大叔又一次跟他并肩上战场了。
　　乐乐懒得解释太多，顺着大叔的话点头默认，大叔笑着说：“想不到你这样的年轻人会栽在科目四上啊，跟你讲，不要只关注手上工夫，笔试也是很重要的，你看你这个笔试过不了，弄得要跟笨手笨脚的大叔一起考了是吧？”
　　乐乐尴尬地微笑赞同：“大叔说得有理，有理……”
　　其实乐乐是干净利落一口气拿到驾照的，他之所以要来重考，是因为他要替顾家老大“顶罪”。
　　那天是乐乐生日，顾家老大却不得不去凤城出差，甲方那边酒店都给他安排好了，但顾家老大急着回家给他家爱人过生日，工作一完成就从凤城往羊城赶。晚上高速公路车少，他心急之下竟然超速了百分之五十，刚好被监控拍到，十二分一下子就给扣光光了。这可怎么办？顾家老大工作可离不开车，于是两口子一合计，决定由不怎么需要用车的乐乐顶替顾家老大把分扣掉，吊销驾照，重新考试。
　　乐乐那晚是很感动没错，两口子夜生活也过得很愉快，可是……
　　在候考室听大叔讲了两个小时的乐乐，决心回家命令顾家老大连续洗一个月的碗，并且再也不准藐视交通规则，而他绝对、绝对不要再替顾家老大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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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乐乐通过互联网看了一些羞羞der东西。
　　他脸红，他心跳，他跃跃欲试。
　　趁着顾家老大不在家，他对着电脑，不畏困难，踊跃学习。他是多么的认真，以至于他身为习武之人应当灵敏的听觉也不灵敏了，当然开门声也并没有很大。
　　“乐乐，你在干嘛？”
　　乐乐正哼哧哼哧喘着气，腰背贴在人体工学多功能转椅上，艰难地将冲着电脑桌张开的双腿拗成一个奇异的形状，发现洪水猛兽突至，却一时无法把腿合上，不由得慌了心神意志。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刚才拿错剧本，重来。他发现他家家主回来了，如临大敌一般，但仍定了定神，干笑着打招呼：“嗨，今天怎么那么早下班？我在那个，呃，练瑜伽呢。”
　　顾家老大瞥了眼电脑显示屏，伸手搭在条纹领带结上，慢慢将领带拉松：“哦？这瑜伽蛮新型的，好像需要两个人一起配合着练？”
　　乐乐看着顾家老大松了领带开始解白衬衫的纽扣，连滚动的喉结都带着禁欲的气息，却在做着舔嘴唇的动作，不禁没骨气的心脏狂跳，一万只小白兔在里面蹦跶来蹦跶去，蹦得他身上某个地方都微微跳动。
　　顾家老大一步步向他走来，一只手握住他扭动着身躯挣扎的小兄弟，一只手“刷拉”——这是拉开裤链的声音。不一会儿，结实牢固的转椅一颠一颠地发起了抖。
　　爬在转椅上的小蚂蚁问：“哥哥，是不是地震了？”
　　蚂蚁哥哥回答：“我想是的，赶紧抱住我。”
　　“哎呀哥哥你抱得好紧呀……”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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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大姐，啥味儿，好臭！”
　　夏日里寻常的清晨，乐乐揉着眼从楼上下来，准备去院子洗漱时，看到大姐在二楼捣鼓什么，站在一边探着脑袋观看。
　　大姐头也不回：“我在煲醋，看不出来？”
　　乐乐使劲儿吸吸鼻子：“不是，除了醋味儿好像还有啥来着，有点像艾条……”说着他从窗户瞄到对门大门口挂的一束菖蒲，“咦，今天是不是……”“今天啥日子都忘了？粽子别嚷嚷着要吃了。”“噢我记得我记得，端午节！”乐乐一拍大腿，讨好地蹲在大姐旁边，用生日快乐的调子唱，“端午节快乐，端午节快乐……”心里偷偷想，都怪那什么非典，赛龙舟没得看了，害他连端午节都忘记。
　　“乱来，该说端午安康。人家投河的日子你祝人家快乐，不怕被抓到水底去陪人啊？”
　　“去水底也不怕，大家还给扔吃的下来呢。”
　　“馋死你得了。”大姐别过脸瞪他，“刷牙洗脸去，完了帮奶奶烧艾条。”
　　乐乐应了声，慢吞吞下楼，隔壁屋顾家爷爷喊小混混起床的声音又隐约传了过来，他无端端的就在想，顾家老大在羊城怎么过端午节的呢，粽子赶不赶得上溯村的好吃？
　　刚开始闹非典的时候，溯村人都不放在心上，反正这儿离山旮旯这词儿差得不远，少有河县之外的人过来，但几个月后的，全国突然就严阵以待了，紧接着一些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上边下达了命令，溯村当然要守。乐乐为不用上学乐乎了没几天，就开始在家憋得要发毛了，可出去的话要被大姐拿三层口罩罩得紧紧的，路上又没有人，一片肃穆荒凉，也没多大意思，他便只好整天对着只有一个台的电视，寥寥几个武打片翻来覆去的看，更多时候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看粤剧。
　　后来某天，他从那只有一个台的电视里看到羊城有超过三十人感染了非典，顿时着急了起来，可他没顾家老大的电话，还托小混混才问到了消息，他感叹，要是顾家老大能主动给他打打电话就好了。不过……能问到消息便好，千万别像他爹娘，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到，不知在碧落抑或黄泉。
　　乐乐边想着事情，边举着口盅蹲在井边刷牙，想得入神呢，突然有人叫他：“乐乐。”
　　他霍地抬起头，看见个颇有几分玉树临风味道的人站在侧门，顿时惊讶地瞪圆了眼，白色的泡沫沾在嘴边：“啊恒哥！你怎么在这儿！”他看错没有，莫不是没吃早饭饿出幻觉了吧？
　　阿恒笑笑：“过来。”
　　“噢噢！”乐乐掬水胡乱往脸上一扑，连忙跑去给人开门，“恒哥恒哥，你怎么来了，不非典吗，新闻上说最好呆在家里，出门很危险！”
　　阿恒那双深潭似的眼眸直直看着乐乐，看得他脸蛋儿发烫，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非典未必死，若见不到你，反而真的要死了。”
　　乐乐觉得不止是脸，他浑身都烫得要冒烟了。
　　阿恒扑哧一笑：“你看你这脸红的……羞什么？”
　　“没没没有啊……”
　　“闭上眼。”
　　“哎？”乐乐颤抖着眼睫毛，乖乖照做，下一秒，他感到有温热的呼吸靠近，不知算是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他的嘴唇被另两片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下。
　　他陡然睁开眼：“你你七七七亲……”临时紧张得患上了结巴，暗地里却悄悄回味留在唇上的烟味。
　　“是，要不要再来？”
　　“……”默许了。
　　嘴唇纠缠了几秒，他害羞地别开脸，手指按在阿恒唇上，阿恒凑的很近，双眼全神贯注的看着乐乐每一个细微变化的表情，乐乐嗫嚅着“看什么呀”，声如蚊蚋，脸颊宛如二月桃花，远观明艳近看一股婉转青涩的娇媚，阿恒勾唇笑着，侧脸躲开乐乐的手指，又吻了上去。
　　“嘿嘿，嘿嘿，嘿咳咳咳！……”
　　乐乐笑着笑着，猛然被口水一呛，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不知为何是顾家老大的下巴。他掐掐自己的脸，霎时万分遗憾——原来他只是在短短时间内做了个顶真实的梦，如今他早不是十岁的年纪，而是十四年后的现在，而方才他正把顾家老大的大腿当作枕头，进行晚饭后的小憩。
　　顾家老大低头看他：“醒了？刚才做什么梦，这么美，一直傻笑？”
　　“呼……”乐乐长舒一口气，“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讲那种话，当年你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还笑我说如果我小学没有得十二回倒数第一的话，是多亏了非典停课不用考试。胡说，我得过倒数第三的！”
　　顾家老大抓住关键词：“梦里面我说什么了？”
　　“你说……”乐乐脸一红，“你说看不见我活不下去，还亲我，完了一股烟味留我嘴上。”
　　“然后你舔着嘴唇不停回味？”
　　“乱说！不，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的确不可能。”
　　顾家老大意指自己不可能带着一嘴烟味亲人，乐乐却理解成他不会主动亲自己，不禁气急，“还不是你教坏小孩在先，不然那会儿我怎么天天主动亲你啊！话说你也太小气了，那会儿亲亲我会死？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手机铃声不识相地打断了他的声讨，便只好作罢。
　　原来此时是端午节三天假期的前两晚，阿恒和乐乐准备明儿下班后就驱车回溯村看望老人家们，虽然乐乐爷爷说回不回都一样，可是奶奶打电话来偷偷告诉乐乐，爷爷从接到乐乐说回溯村的电话起就开始忙活，把他整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床板擦一擦，被褥枕头晒一晒，连天花板都拿扫帚苗扫一扫。
　　接完电话后的乐乐心情大好，往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认真读邮件的顾家老大怀里一拱，顾家老大张开手臂将人搂住，眼睛却不离电脑，乐乐也不恼，干脆向下一滑，头又枕在回了阿恒腿上，边玩着手腕上的镯子边说：“太好了，我觉得爷爷现在很喜欢你！”
　　阿恒不以为然：“真的吗？”去年在溯村时，乐乐不小心说漏了嘴，让爷爷知道了他俩在羊城这边睡一个屋一张床之后，阿恒被爷爷故意为难，连续砍了三天柴，回来后腰疼了一个礼拜。
　　“真的啦，我保证，奶奶说，爷爷问她是不是咱们两个回去，是的话就买四条白鲳，一人一条，你看爷爷买鱼都预着你的份儿！”
　　“好好……”阿恒心想，其实乐乐爷爷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反正跟他过日子的又不是乐乐爷爷，“对了，我爸也回溯村，不过他端午节晚上才回。”
　　“晚上？节都快过完啦。”
　　“第二天父亲节，他想带我爷爷去县里喝早茶。”
　　“对哦，我都快忘了有父亲节这么个东西了。”乐乐停下了摆弄镯子的手，半阖着眼睛说，“小时候哪里知道什么父亲节，现在知道也过不成了。其实我有点想开了，我爹娘大概早从世界哪个角落，飞到银河去了吧……我怀疑我对着许愿的星星是他们，不然怎么这么灵？”
　　“……乐乐。”阿恒放下平板电脑，伸手揉他垂在自己大腿上的头发，“我一直想说，不如父亲节那天，我当你一天爸爸？虽然叔叔无可替代，但是我一定比他更爱你，起码像他一样爱你……乐乐？”
　　乐乐猛地坐起身，背对着阿恒，肩膀一抽一抽的抖，阿恒心疼地从后面将人搂在怀里：“乐乐乖，不哭，哥哥在这儿呢。”
　　乐乐仍在抖。
　　阿恒温声细语哄了半天，慢慢觉得有哪儿不对，掰过乐乐的脸一看，这家伙是在浑身发颤没错，但哪里是要哭，分明在憋笑！
　　“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傻哥哥，你认真的说要当我爹的样子好好笑！我心领啦，不过不太好吧，你是我爹的话，我们不是乱那个伦了？”
　　“……”
　　“还有，晚上你要怎么说，亲爱的乐乐，我的乖儿子，爸爸好好疼你？天呐，太可怕啦哈哈哈！”
　　“乐乐！”顾家老大脸色越来越黑，“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不准上网，而且以后再让我发现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我就罚你以后叫我爸爸。”
　　“啊？不要！我求你了哥哥……”
　　“哼。”顾家老大心想，才不能让浪费他表情的家伙随随便便撒娇一下就得逞。既然如此，咱就对乐乐不消三天就重新开始大玩特玩他的平板电脑，还拉他一起看某些奇怪题材漫画的事情略过不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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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杯！”“干杯。”
　　溯村的十一月份总算入了秋，虽称不上有多冷，但到了夜晚，风还是能把穿着单薄的人吹得身上起鸡皮疙瘩。晚上八九点的光景，两个身高相仿，年龄约莫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并肩走进了一档宵夜摊，点了烧烤和啤酒后，两人坐了下来聊天畅饮。大概由于坐在没遮风布的位置的缘故，穿着短袖的年轻男人没过多久就把手缩在了稍微温暖的桌底，另一个人注意到了，将外套脱下递过去：“给你，我不冷。”
　　穿短袖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接过穿上，一边调笑道：“穿了一件长袖竟然还穿外套，黑钟，你几时这么不禁冷的？”
　　黑钟耸耸肩：“我说不用，阿秀非要我穿上。还是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性，刚见面还以为你小子泡了几年洋水，成熟了不少呢。”
　　小混混把外套拉链拉上，笑道：“刚见面我也觉得你变了不少，变黑了不少。”
　　“去你的，哪像你，整儿个小白脸。”
　　“要不是你，我早把说这种话的揍趴到地上了。”
　　“哈哈，多谢手下留情。”黑钟笑着看他一眼，小混混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不明亮的环境中越发显得瓷白，犹如会反光一般光洁，不禁想起一些尘封往事来。他早有了相爱的伴侣，不再为人着迷，但当初心动的感觉仍依稀记得，他也觉得没必要特意忘记。所谓的不喜欢，不是不再想起，而是想起时心里已无波澜。
　　黑钟懒懒靠在椅背上，问道：“出去这么多年，交了几任朋友？”
　　刚好蒜香烤茄子上桌，小混混的嘴又忙着把东西吹冷又忙着吃，便竖起一根手指代替回答。
　　黑钟惊奇道：“才一个？”
　　“十一个。”
　　“我靠，想想当年咱们班一共才十一个欧米伽，是你忒厉害了，还是洋人开放？说真的，你没个想定下来的对象？”
　　“……没。”有，可惜性别不合适。赵子叶的脸浮上脑海，他甩甩头，把人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这么说，咱这群人就剩你一个还单着了，鱼哥孩子都三岁了，你不打算跟上大部队节奏？”
　　“你现在咋婆婆妈妈跟咱妈似的，我可不想早早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话说鱼哥老婆谁啊，他真跟铁蛋他妹成了？”
　　“是，铁蛋也快结婚了，酒席打算跟我哥的拼着一块儿摆，喜庆白苗一块儿出去打工了，乐乐和你哥你知道的。”
　　“金老师呢？”
　　“谁？”
　　“金小敏啊，小学教过咱们的。”
　　“就教过咱那么一个月，你都记得。”黑钟望着别处似在回忆，“他早几年前就没在这儿教书了，去哪了不知道，总之会比这儿好吧。他当时还没有结婚，现在就不晓得了。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小混混低头剥栗子：“没，随便问问。”黑钟说的几年前大概是他出国那一年，也是那一年起，他没有再跟赵子叶联系过。栗子被烤过的甜香在口舌间萦绕，他蓦地想起与人误打误撞的第一次接吻，后来上瘾似的互相慰藉，和最后两人的不辞而别，心里一阵排山倒海的苦涩。特别是回到溯村，回到他与人遇见的地方。
　　他开头不懂自己对赵子叶到底是什么理不清道不明的混账感情，但在赵子叶选择去接金小敏而不是为他送机开始，他知道他真切的喜欢上他了，同时清楚得知他失恋了。他一直抗拒，却不可抗力，赵子叶曾抱着他说过爱，却似爱而非，这大抵是他活这么多一直没心没肺的报应。或许每个人心底都得放一个人，譬如金小敏之于赵子叶，赵子叶之于他。
　　黑钟打断他的回忆：“你问完了？没别的想问的？”
　　“没了。”他疑惑地抬头，“我还漏了谁没问吗？”
　　“初中毕业的暑假，来给我们上补习课的老师，你不想问问吗？”
　　小混混愣住：“什……么？”
　　“赵子叶赵老师，你不想问问他在你出国这几年干吗了，有没有对象？”
　　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从指间滑落：“他……”
　　“其实金老师已经结婚了，就是你出国那年结的。他搬走的时候，我们都去送他了，听他说对象是他大学同学，过年回家相亲的时候又遇上了。他们处了一段时间，觉得挺合适，就决定结婚了。他说着还哭了，说舍不得河县，对不起学生们。”
　　小混混反常的一脸呆傻，黑钟继续说道：“当时赵老师来接金老师了，跟金老师现在的老婆一起来的，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赵老师怪怪的，老看表，看完了又看天空，问了才知道那天你出国。咱们都不敢相信，就问赵老师为啥你只告诉他不告诉咱们，原来***谁都没告诉，就你家里人知道。”
　　“不对！”小混混一惊，反驳道，“我发了短信给赵子叶的！我……靠，不会是没发成功吧？！”
　　“我咋知道你，你是发了就好，不然说你没心一点都不夸张。”黑钟转过头，对着旁边那桌两个都穿着大衣戴着帽子，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说，“我跟阿秀回去了，接下来的你们看着办吧。”
　　“啊？”小混混瞪大眼，看着旁边那桌的其中一人站起身，不好意思地跟他挥手打了个招呼，便与离桌的黑钟一起走了。他盯着剩下来的那个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的人，心跳声比渐起的晚风呼呼声还要喧哗。
　　恍若隔了一世，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帽檐下是他万分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他眼眶发涨，手心冒汗，喉咙哽塞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人微微启唇，轻声说道：“顾珲，你好呀，好久不见，看见你真高兴。”
　　接下来是~~~~~~?有宝宝的番外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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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称呼的争论
　　春城早晨的阳光特别温暖，橘黄色带点儿红，斜斜照在用五彩颜料涂画得童趣满满的墙壁上，中间的大门口高高的，与不远处有一扇矮门的春田花花幼稚园区分开来。陈乐乐站在墙边左看右看，心头柔软得像一根羽毛，眼底都要冒出泪花来。
　　“盐盐，爸爸好开心，一眨眼你都上一年级了，你的小学漂亮极了，快看看墙壁底下，竟然还有牵牛花……盐盐？欸人呢？”
　　门口处，一名年轻的女Beta老师望到有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单独站着，上前温柔问道：“早上好，小朋友，你是春田花花小学的新生吗，你的爸爸妈妈呢？”
　　顾晏报以一个微笑：“早上好，老师，我叫顾晏，爸爸在泊车，妈妈在欣赏学校墙壁。”其实按照他们家的叫法，“爸爸”是爹地，“妈妈”才是爸爸，但他贴心地顺着迎新老师的话讲。
　　“那你……”
　　“盐盐，你怎么一声不吭走开，吓死爸爸了！”在密集人群里探头找了半天才看到儿子的陈乐乐急匆匆跑来，哼哧哼哧地支着膝盖喘气，又冲儿子抱怨了好几句才发现有老师站在边上，连忙不好意思地直起腰板，“老、老师好！”
　　天啊，这个看起来比大学刚毕业的自己还小的人竟然是学生家长吗？老师不禁在心底悄悄感叹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好，请问你是顾晏的爸爸吗？”
　　“是的！”
　　老师疑惑地看向他后方的位置：“那这位……”
　　陈乐乐回头一看，比他高半个头的顾恒正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见被问及，右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他是顾晏的妈妈，我是顾晏爸爸。”
　　老师松了口气。就说嘛，现在科学还没发达到beta当爸爸而Alpha当妈妈的程度。
　　陈乐乐大声辩驳：“说好我是爸爸的！”
　　背着小书包的顾晏皱起眉头看向远方——据说这个表情跟他爹地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妈咪，不，爸爸又来了，关于称呼的争辩，还要在老师面前。
　　前不久，在他牙牙学语的妹妹顾棠吐出第一个类似“爸”的音节的时候，他的爹地和爸爸才就此问题进行了激烈讨论。
　　当时他的爹地欣慰地亲了亲妹妹粉扑扑的小脸蛋：“真乖，我的好宝贝糖糖第一个叫的人是我。”
　　他的爸爸马上发出不同意见：“谁说糖糖叫的是你？好像在六年前，我们就决定好你是‘爹地’，而我是‘爸爸’，爸、爸。”
　　“的确是这样，但是糖糖还这么小，她怎么知道她的妈妈非要儿女喊自己‘爸爸’呢？所以她是按照基本认知在叫她的爸爸，也就是我。”
　　“别忘了，先生，你的伴侣是一名男性beta，”陈乐乐着重强调“男性”二字，“所以，叫我爸爸很正常！”
　　“我没忘，昨晚我才感受过你的性别，事实上，忘记了一些事情的是你——把咱们宝宝生下来的，叫做妈妈，而把种子灌进你这个妈妈肚子里的，才叫做爸爸。所以，她叫的是我。”
　　独断的Alpha！
　　陈乐乐不高兴了。
　　最得陈乐乐心的儿子顾晏一如既往的乖巧，看到妈咪，不，爸爸憋的说不出话来，往爸爸怀里一拱：“爸爸，没事儿，以后你跟我生，宝宝都叫你爸爸。”
　　“顾晏！”
　　这回轮到顾恒不高兴了。陈乐乐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抱住顾晏，甜甜地冲他的Alpha一笑：“不跟你吵，等糖糖长大了再问她，她一定会说她叫的是我。”
　　顾晏习惯性无视爹地杀人的目光，默默叹气。
　　难道上学第一天要因为这个问题搞到自己迟到吗？顾晏看了眼真的你一言我一语谈起称呼问题来的爹地和爸爸，拉了拉老师的手：“老师，不用管我爸爸妈妈了，带我去教室吧。”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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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结婚不久，两人还不想生小孩——年轻嘛，家里也没有很急，便想多享受一下二人世界——自然就要用到产品。
　　说起来，顾晏的出生其实比这对年轻的爱人计划得要早，而这一切源于陈乐乐有一次——
　　“恒哥，我在想我们或许……用药会更好？”
　　正在清点套数目的Alpha手指一顿，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他的beta，眉毛不怀好意地往上一挑：“哦？为什么？”
　　陈乐乐张张嘴，自然说不出口，于是有点生气地推了一把笑得几乎把牙龈也露出来了的人：“你少装傻！”
　　顾恒当然是装傻，可他一脸无辜：“我只是想问清楚。”
　　陈乐乐忍受不了恶劣的Alpha的调情，伸手就抓过一把套往他脸上扔：“带上这堆破玩意儿一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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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盐盐买鞋子
　　糖糖被保姆带着，盐盐去参加周六的兴趣班了，难得有空闲独处的两人决定去商场购置一些日用品，然后为盐盐买一双运动鞋。他们的小男孩手脚像他爹地一样比同龄人大，生长速度也快，旧鞋才穿了三个月就不合穿了。
　　得知盐盐又要买新鞋的陈乐乐感叹道：“希望糖糖的小脚丫别这么快长大，握在手里好好玩儿，又小又软的。”
　　“糖糖长得像你，脚丫子应该也不会太大只。”顾恒自然赞同，这位被朋友笑过是女儿傻瓜的Alpha最爱拿糖糖的脚板底蹭自己的脸颊下巴，把她逗得一边拍着肉肉的小手，嘴里一边咯咯笑。
　　走了一圈的这对年轻伴侣终于在一个鞋架前停了下来。陈乐乐很爱逛街，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拿到手里看一下，要不是顾恒的阻止，可能半个商场都要让他买下来。而这回他是真的不肯挪步：“这双鞋子太好看了！还是魔术贴的，不用系鞋带，买这个吧？”
　　“是好看，但我们的儿子肯定觉得不怎么样。”
　　“不用担心，等下我们去买点蜘蛛侠的贴纸贴在上面，他一定喜欢极了。”
　　顾恒被陈乐乐逗笑了：“宝贝，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买一双蜘蛛侠的鞋子？”
　　“……顾先生，你真聪明。”根据说话人的语气来看，这个称赞明显不是真心。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售货员一脸憋笑的表情，陈乐乐糗得脸红，捶了一拳笑着看他的Alpha的手臂：“你在家里做的蠢事不比我少！”只是不知为何出了门就一副沉稳睿智的正人君子模样，弄得他相形之下像一个蠢蛋。
　　看到他的“妻子”不爽地撇了撇嘴，顾恒努力收了收笑意，搂住低头碎碎念的陈乐乐的肩膀，侧着脸认真问道：“例如？”
　　陈乐乐闻言马上开始数他的“罪状”：“不说别的，就今天早上，你把我的裤子错认成是你的了，然后把我炸给盐盐的恐龙鸡块吃掉了，还把那种药当成糖果递给了糖糖……”他想起自己瞄到糖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对劲，连忙上前夺过后，被看到这一幕的盐盐追着问“爸爸把什么藏起来了为什么不分给我们吃”，以及被抢东西后委屈地大哭的糖糖，恨不得狠狠揪一下他的Alpha的耳朵。最令他无言以对的是，面对儿子的问题，他的Alpha直截了当地解释道：“这个是你爸爸为了避免怀孕才吃的，如果不吃，咱们家可能已经有一支足球队那么多人了。”
　　“爸爸为什么会怀孕？我知道是爹地干的，但是具体爹地到底为什么能让爸爸怀孕？”勤学好问的好孩子顾晏紧接着又问了个让手忙脚乱地拿着真正的糖果哄顾棠的陈乐乐脸红耳赤的问题。
　　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他的Alpha却先他一步，浓眉高兴地舒展开，一脸愉悦地说道：“没错，就是你爹地，‘干’的……”
　　陈乐乐眼睛都瞪大了：“顾恒！”有这样荼毒小孩的吗，他们的儿子才六岁！
　　顾晏莫名其妙看着无端端冲过来捂住自己爹地嘴巴的爸爸，心想爸爸真是奇怪，爹地有说错什么吗？
　　连推带搡地把顾恒带到卧室，陈乐乐恨恨地用眼刀剜着人：“你是不是之前跟盐盐说过什么，不然他为什么知道我怀孕会跟你有关系？”
　　顾恒可无辜了：“这不是常识吗，爸爸妈妈合作，一起把宝宝生下来，我想幼稚园小班的时候盐盐就知道这个了。他只是不清楚，原来他的爸爸妈妈是因为做了无数次爱，才有了他……”
　　“你不要用这种话转移话题！盐盐是男孩就算了，你以后绝对不能对糖糖说这些暗示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不过说是我干的，有什么不妥么，sweetie？就像你刚才大叫盐盐的鸡块被吃光了，是谁干的，我大方承认是我。”顾恒微笑着盯着他那被他的强词夺理堵得唇瓣抖了抖的乐乐，“他们怎么知道，‘干’还有别的意思呢？”说着还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乐乐，指尖故意往里戳，那种意味十足。
　　陈乐乐却只想抄棍子揍他的Alpha一顿，虽然他因为那只不规矩的手小小地叫了一声。上天作证他只是因为猝不及防，绝对没有别的感觉。
　　但顾恒很快凑了上来，味道、容貌和喘息，包括有力地搂着他腰肢的胳膊都一如既往的令他失神。
　　算了，他自我反省一下，不应该童心未泯地买有着可爱包装的草莓味药，导致因为起床气而比平常粗心大意的顾恒认错。不，都怪产品设计师们，避孕药弄这么可爱干嘛。
　　他与伴侣接了一个绵长的吻，心里悄悄渴望宝宝们可以快点去上学，那么他就能尽情地吻个够，他想他的Alpha还很乐意吻遍他想被吻到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且他还能……被……个够。要知道有了宝宝之后，他们不再能像以前那样想来就随时来一发，不管是何时何地。
　　明明在控诉人，陈乐乐的眼神却飘忽起来，顾恒微微笑了，示意售货员将他们刚才讨论的鞋子包起来，34码的，然后搂着他的“妻子”的肩膀往玩具区去。那里有蜘蛛侠的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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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发型
　　这天顾恒例行剪完头发回来，陈乐乐正在试图让糖糖站起来。这位年轻的妈妈——不，让他听到他又要不高兴了，得说爸爸才对——发现，他的女儿精妙地遗传了她爹地的懒惰，他觉得她明明已经学会站立了，却死活不肯让屁股离开地面分毫。
　　不能让糖糖落后给隔壁家那个叫肖大锤的Alpha，她比糖糖还要小十天呢，已经能腿脚矫健地帮她父母遛狗了！
　　陈乐乐这么想着，咬咬牙，又驾着裤子像粘在了瓷砖地板上的糖糖的胳肢窝，使劲儿把她举了起来，但前一秒他刚惊喜地看到她稳稳地站着，后一秒糖糖就扑通坐回了地面，顺带挥起小手拍打陈乐乐又要伸到自己胳肢窝来的手以示抗议。
　　“糖糖，你这个小懒鬼，比你的臭爹地还要懒，再这样，我要在你裤子后面的兜兜里放图钉了！”
　　在一旁看得正乐的顾恒惊讶道：“我躺着也中枪啊？”
　　这才发现他回来了的陈乐乐大声说道：“你看你，随便说一句话都是‘躺着’！我知道你最想一天到晚都躺着，最好跟糖糖一样什么都不用干，我喂你吃饭帮你洗澡，然后念故事给你听哄你睡觉。”
　　顾恒不识相地咧嘴笑了：“我还真想。不过‘睡觉’的时候我得动一动，还是说这个你也自己来？那真是十全十美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陈乐乐狠瞪他一眼，却猛地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顾恒反扣的帽子底下，他一根头发都没看见。疑惑地探身往顾恒脑后的位置看了看，仍是光溜溜的一片。
　　陈乐乐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把小女儿抱到软垫坐好，跑来一把脱掉顾恒的帽子，对着他Alpha的脑袋左摸右摸。光滑的感觉从手心传来，陈乐乐昂着头，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我去，你要演唐僧吗？”
　　顾恒每个月都要去修剪一次头发，但这回跟平常不同，他剪了个光头。不能怪陈乐乐表现得那么惊讶，他的Alpha比他还要臭美，一直留着时尚的发型。
　　顾恒读高中时，男孩们留半长发很流行，他向来对时下潮流很感兴趣，便也留了一个，发尾甚至在肩膀以下，松松扎起来，加上他的穿衣打扮，一看就是个潮男。两人还没有开始恋爱时，陈乐乐曾经也学着把头发留长过，但还不足以从后面绑起来——顶多能在头顶扎个冲天炮——就嫌麻烦剪掉了。
　　顾恒表情有点不自然，抢过帽子戴回头上：“是不是不好看？”
　　“在光头里，你算帅的了……”说罢哈哈大笑，软垫上的糖糖也拍着小手跟着笑了起来。
　　“糖糖，你好意思笑爹地，都因为你！”
　　“喂，你自个儿挑的发型，怪糖糖干嘛呢？”
　　顾恒痛苦地望着仍在笑个不停地糖糖：“你不知道，糖糖晚上醒来总爱扯我头发，长的地方用手指头绕住往外拔，短的地方就用揪的，每晚我都痛醒。我的头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陈乐乐一本正经：“糖糖是爱扯东西，我都好久不敢戴眼镜和耳环了。”
　　“你憋笑的表情能不能不那么明显？上回阿泽才羡慕我说我的老婆特别懂心疼人。”
　　“哈哈，呃……咳，你这不没头发了吗，不用再担心糖糖扯你头发了！想想看，多棒，你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紧跟潮流的顾恒说了个网络热词：“呵呵哒。”
　　当天晚上，遭受完伴侣与女儿嘲笑的顾恒又受到了来自儿子的伤害：“爸爸，你看爹地现在没我帅了，你是不是可以跟我结婚啦？”
　　陈乐乐满脸悲悯的摇了摇头：“现在是你爹地最艰难的时刻，我不能离开他。哈哈哈哈哈！”
　　只是没想到还有风水轮流转这么个说法。
　　隔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陈乐乐哭丧着脸抱着顾恒撒娇：“恒哥，我看糖糖这么大了，是时候一个人睡在小床上了。”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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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父母不容易
　　老大刚满两岁，而老小连影儿都还没有的时候，顾恒曾携家带眷去加国探望父亲。
　　陈乐乐英语没有他好，所以一路上都跟得紧紧的要他翻译，顾恒嘴上不说，心里却受用，因为若在春城或者别的中文城市，他性格外向而对自身魅力一无所知的“妻子”早做了不少让他独占欲发作的事儿了。Alpha们对其伴侣的占有欲以及保护欲是与生俱来的——尽管伴侣们总是不能了解，像陈乐乐就偶尔对顾恒的“奇怪举动”感到难以消化——这比荷尔蒙的散发还要顽固，后者可以用抑制剂控制，而前者这种精神性的东西则无药可医。
　　晚餐过后，陈乐乐和盐盐在外头跟父亲养的狗玩耍，待在客厅的顾恒一边泡着春城带来的龙井茶叶，一边不时抬头看向花园里两人一狗的身影，不禁问一同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很可爱，对吧？”
　　这位严肃的男Alpha点点头：“肉肉昨天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清爽。”
　　“我不是在说狗……”“盐盐也很可爱呢，跟你小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顾恒转头看了眼他的父亲：“……dad，我在说我的wife。”
　　“你知道的，我更希望……”你能跟一名Omega结合。他懒得多说了，反正儿大不由爹，况且他不愿承认的是，他也觉得儿子看中的对象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虽然达不到他所要求的聪明，但是很善良——最重要的是，他儿子喜欢。
　　他的父亲现在还有性别歧视吗？顾恒忍不住微微有些生气，但不能对父亲发火，只能尽可能的平心静气：“乐乐是我们家的一份子都三四年了，而且当时是你儿子求他嫁过来的。”
　　“行了，别护短了，我可没说什么，son。”
　　将泡好的茶轻轻搁在父亲面前，顾恒心里琢磨着该做点什么让父亲喜欢上陈乐乐（是的，他以为父亲很不喜欢他的伴侣），于是他提议一家人第二天一起驾车去看尼亚加拉瀑布。他认为旅游是个拉近感情的方法，至于地点的选择，他可不能让父亲知道是因为陈乐乐喜欢水，例如河湖海，例如瀑布。
　　七月的加国天气也很称得上凉快，在驱车往景点的路上，坐着陈乐乐、盐盐和肉肉的后座热闹非凡，而前座静悄悄的。顾恒有些紧张地分神瞄了父亲好几眼，生怕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连手心都出汗了，幸好父亲的侧脸看起来十分柔和，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车平稳地前进着，突然后座传来了食物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顾恒一个激灵，心想不好了，父亲最讨厌在车上进食，手心的汗又开始重新往外冒。应该是盐盐开的零食，但若要责怪到乐乐头上去也有理，毕竟大人有管教小孩的义务。不过要是争执发生，他还是得站在他的伴侣那边，不管陈乐乐是对是错，谁让他是那家伙的Alpha呢。
　　然而他好像有点想多了，因为父亲什么话都没有讲，他用余光往边上看看，想确认下父亲是听不到还是不在意，却刚好看到盐盐举着稚嫩的小手递了什么到父亲嘴边。
　　天，这下父亲真的要发怒了吧？之前还可以装作看不到——
　　“Thanks,　boy.”
　　呃……？
　　似乎因为这个好的开始，接下来的一天都顺利得出乎顾恒意料，在坐船驶在水汽缭绕的壮观瀑布旁边时，他还看到父亲一直对着又替他打伞又给他纸巾擦脸的陈乐乐温柔地笑。一定是父亲也觉得因为瀑布上横挂的彩虹而兴奋大叫的陈乐乐十分可爱，看来他真的过于紧张了，或者他早不该每次都像第一回带陈乐乐见家长一样忐忑。
　　瀑布欣赏足了，照片也拍了数不清的张数之后，一家人在附近的公园休息。应盐盐要求，顾恒到了旁边的一个流动餐饮车排队买东西吃，在他望着餐牌盘算要买什么的时候，站在他身前的一个白人男Alpha转头对他笑了一下：“Hey,　your　baby　is　pretty　beautiful.”
　　愣了几秒钟，顾恒愉悦地道谢，心里骄傲地想着当然了，他和乐乐生的宝贝怎么可能不漂亮。然后他顺着外国友人的目光望去。
　　“Eh?”怎么只有悠哉游哉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陈乐乐，他的小孩呢？
　　顾恒四处望望，在不远处看到了盐盐追着一只松鼠跑的身影，应该是刚刚才跑开的，不然这位朋友的眼睛不会仍直直望着那一处。
　　这时候外国朋友又说话了，这回是称赞他的baby追赶松鼠的模样活泼而朝气。
　　那你看着我的伴侣干吗？
　　“Excuse　me,　where　are　your　eyes　looking　at?”
　　坐在行人椅上小憩的男Alpha听到流动餐车那一头传来打斗的声音，眉头一皱正想戴上耳机，眼睛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正跟一个白人扭打在一起的高大男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他的儿子？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参与其中了，看起来像他的儿媳。很快还有一条狗围在边上狂吠。
　　他看了看跟松鼠玩得好好的孙子，低头戴上了耳机和墨镜。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的儿子情绪大概还没平复，红绿灯时冲车后座低吼：“他打着看盐盐的名号看你！看我儿子可以，看我的老婆不行！”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跟人打架吗，sir，你今年贵庚？”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理由不够充分吗？”
　　“太充分了，我打算送一把瑞士***给你，以备你能把所有看我的人的眼睛都剜下来。”
　　“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不是不允许别人看你，只是……***。”他气得直喘气，乐乐明明都嫁给他了，连孩子都生了，怎么还是那么引人注目？他想起了当年的心力交瘁。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低叹一口气，看来他的儿子不再苦恼自己跟他儿媳的关系了，这值得他高兴，但是，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儿？他一边听着这对年轻的伴侣吵架，一边听着他孙子和宠物狗玩闹的声音，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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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澡一点儿也不难
　　“糖糖，乖宝宝，只剩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巴，先不要玩车车，啊——对，good　girl！”顾恒望了眼挂钟，将糖糖放回地上，将瓷碗和小调羹拿去厨房洗，陈乐乐正在煮水准备消毒奶瓶。看见顾恒进来，他问道：“今天吃了多久？”
　　顾恒打开水龙头，过滤水哗啦啦地流下来：“55分钟，比昨天快了5分钟，有进步。”
　　陈乐乐哀嚎起来：“为什么你的妈妈喂她最多只需要半小时，而轮到我们的时候时间要加倍？”
　　顾恒没有纠正他的说法——当陈乐乐一个人喂时可远远不止花一小时，并且最后还是要顾恒亲自出马——他将洗好的东西放到晾碗架上，帮忙把奶瓶丢进咕噜噜冒着泡泡的开水里：“你今晚怎么又不吃饭，要我喂你吗？”
　　陈乐乐竟然顺着他的话想象出了自己像糖糖一样坐在他膝盖上，乖巧地一口一口吃下伸到嘴边的小调羹里的食物，又或者调皮地捂住嘴巴不肯开口，直到顾恒一边捏着自己腰侧一边在耳边说情话才愿吃下的画面，瞬间被自己的不害臊吓到了，“妻子”向自己的Alpha撒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们都为人父母了，怎么可能好意思在宝贝们面前这样？
　　“还不是快要拍新专题了，要控制体重。”他正经地答道，“另外我得提醒你，你只有一双儿女，而不是两儿一女，别把我当小孩儿。”
　　顾恒只是习惯性地跟自己的伴侣调情，没想到陈乐乐有点儿当真对待了，他弯着眼笑了起来，下巴枕到陈乐乐肩膀上：“可是我好像感到你的信息素在说好想我喂你啊？”说着一只手就滑到了腰侧，陈乐乐一个激灵，刚想骂着将它打开，却发现它直接伸去关煤气炉，同时贴在身后的躯体也随之离开了自己的后背。陈乐乐眨眨眼，盐盐的声音出现在后头：“爹地，糖糖好臭，一定拉大便了。”
　　“好，你去放热水，我顺便给糖糖洗澡。”顾恒把儿子支走，若无其事的又把身子挨了过来，语调暧昧得将水蒸气缭绕的厨房又升温了几度，“等小家伙们都睡了，我喂你吃东西，没人看就不用害羞了……”
　　陈乐乐被故意吐进耳朵的热气弄得一抖，一把将人推出厨房：“神经病啊，说了要拍片不能吃，要吃也不用你喂！”
　　拿出小浴盆开好花洒放热水的盐盐出来刚好听到陈乐乐在嚷最后一句话，活像眼看股市要跌的老股民一样叹了口气：“爸爸不会绑红领巾，不会扎辫子，不知道怎么给糖糖洗澡，现在饭也要爹地喂了吗？爹地要给糖糖洗澡耶，我来喂爸爸好不好？”
　　“什么？”陈乐乐瞪大眼望着他才七岁不到的儿子，“你怎么说话的！”他有点生气了，“爸爸上一次绑红领巾都好多年前了，我不是女孩子当然不会扎什么辫子，洗澡……最重要的是我当然不用你爹地给我喂饭，也不用你喂！你这么积极怎么不去喂喂妹妹啊？”
　　“你和糖糖又不一样，你是爹地的妻子，老师生理课上讲Alpha宠自己家的妻子是应该的。”盐盐皱起两道跟他爹一模一样的浓眉，“爸爸有点笨笨的，为什么不让人宠呢？”
　　陈乐乐大叫：“你说我笨？！！！！！”
　　“爹地上一次绑红领巾也是好多年前啊，爹地也不是女孩子啊，爹地还会给糖糖洗澡。”看爸爸表情越来越不对，顾晏赶紧上前抱住爸爸，“但是我和糖糖和爹地无论如何都很喜欢你的，笨一点没关系……爸爸我去给你煎个鸡蛋？”
　　“不要！我明天就请教人怎么绑红领巾，扎辫子我也去学！洗澡……”他啪嗒啪嗒跑到浴室，将听着外面的对话笑到肩膀抽搐的顾恒扯起来，“走开，我来帮糖糖洗澡！”
　　“咿呀。”糖糖低头捏着橡胶鸭子毫不在意。
　　“好，好，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出去外面等！”
　　顾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了浴室，然后拍了拍站在外面一脸懊恼的盐盐的脑袋：“你干嘛惹妈妈生气？”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说他笨？他可不笨，不然你和糖糖怎么会这么聪明。”
　　“唔……我听过你说妈妈是‘小笨蛋’，妈妈为什么不生你气？是不是我也要照说这三个字才行？”
　　“不行！”顾恒扶着额头笑，“你什么时候听我这样讲过？偷听大人说话是不对的，小子。”
　　“怎么办，妈妈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顾恒哈哈大笑：“是的，你别再想着长大娶你妈妈了。”
　　盐盐眼前一黑：“坐在我前面那个烦人的家伙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只能娶他，不可能娶妈妈。”他眉毛鼻子都皱了起来，“Daddy,　I　feel　sad.”
　　顾恒眉一挑，正要问儿子所说的烦人的家伙是谁，浴室里传来哇哇哇的叫声，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破门而入，却各自被一坨大泡泡糊住了脸。顾恒用手拨开泡沫勉强地睁开眼睛，只见浴室一片白花花的，墙壁、地板、洗手台一塌糊涂，陈乐乐正惊慌失措地双手紧抱糖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看到顾恒和顾晏进来一惊，顺脚踢翻了放在地上的婴儿沐浴露，脚一缩，又踩在了糖糖扔在地上的橡胶鸭子上，发出咿呀一声脆响。
　　糖糖拍着小手笑起来，陈乐乐冲着他目瞪口呆的Alpha，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爹地，救救我……”
　　顾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等下真的有希望喂他的亲爱的爸爸吃饭了，他先去把鸡蛋煎好。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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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睡着了吗？
　　?TIME：盐盐一岁
　　“啊别开灯。”
　　刚进门的顾恒马上把灯关了，房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刚才刺到眼了吗，sweetie？”
　　“唔。”拖得又绵又长的腔调，懒洋洋的，“盐盐睡着了吗？”
　　“睡是睡着了，但是睡之前我给他换纸尿裤时他尿到我手上了，又得给他的小床换被单。被子也湿了一点，我给他翻过来继续盖，明天再拿去洗。”
　　陈乐乐笑声闷在了被子里：“等他长大我要告诉他，他的爹地让他和尿湿的被子睡了一晚。”
　　顾恒打开台灯，从衣柜里拿出新睡衣窸窸窣窣地换：“我还没算他把我衣袖尿湿的账呢！我怀疑我每件衣服都被他的尿浇过。”
　　陈乐乐自然听得出丈夫小小的怨言，自从断了母乳后晚上几乎都是顾恒带盐盐，他知道这不是件乐差事，之前他经常抱着盐盐以坐着的姿势睡着在床头，连盐盐哭都困得听不见，有一回差点一大一小齐齐栽倒在地上。
　　于是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探出脑袋来，望着昏暗光线中把睡衣脱掉了的顾恒：“Poor　baby,　can　we　make　spoons?”
　　顾恒一听就笑了，他停下了把干净的睡衣套上的动作，笑着看缩在被子底下活像一块大面包里的爱人：“学得蛮快的啊？但我得考考你，再用中文说一遍，看你把意思记准了没有？”
　　这句话是陈乐乐前两天从一部外国片子看回来的，他最近被一个美国杂志社约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了一段时间英语后，他打算拿一部只有英文字幕的电影检验成果，顾恒作为专门的答疑解惑人员跟他一块儿看。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陈乐乐大惑不解：“‘make　spoons’？女主好好地躺床上，为啥无端端问男主跟不跟她一块儿做勺子？这什么情趣啊？”
　　顾恒一愣，笑得前仰后翻：“做勺子？哈哈，乐乐宝贝，sugar　pop，你觉得那是做勺子的意思？”
　　陈乐乐盘着腿，竖起一根食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对，还有‘sugar　pop’，这是甜汽水的意思吧，刚才男主是不是也这样叫女主了，他为什么要叫女主汽水？我突然想起一个奶茶广告，‘你是我的优乐美’……”
　　“那是男主对女主的爱称，honey　bunny。”
　　“‘honey　bunny’又是什么玩意儿？”
　　“我对你的另一个爱称。英语里有很多词可以作为爱称，一般是一些甜点，或者之类的东西。”
　　陈乐乐双手用力挠头：“啊啊，好烦啊！不管称呼的事儿了，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做勺子的话？”
　　顾恒歪着嘴一笑，凑到陈乐乐耳边：“‘你想跟我亲热吗？’或者，‘你还有力气跟我亲热吗？’”
　　热乎乎的呼吸喷得陈乐乐耳朵一痒，脸也唰地涨红：“我去，你突然靠那么近干嘛啦！”
　　顾恒笑笑，把陈乐乐压到了沙发上，而荧幕里的男主也把女主压进了床榻，最后陈乐乐没能看完那部电影，他和顾恒在沙发上折腾了一番，正打算换地儿再战，保姆就跟盐盐回来了。
　　此刻，顾恒的问题陈乐乐自然能答上来——印象都不知道多深刻呢——但他咯咯一笑，就是不想好好答。他装作沉思道：“嗯——你想跟我一块儿做勺子吗？”
　　顾恒笑开了：“我身上可能还有你乖儿子的尿味呢。”
　　“你身上有什么味儿我都喜欢。”陈乐乐掀开被子的一角，“进来吧，不用穿上睡衣了。”
　　顾恒从善如流地将睡衣一扔，扑进散发着甜蜜热度的被窝，将脸埋到陈乐乐颈窝亲吻，陈乐乐笑着扭动着身子躲避：“你这根大冰棍儿，把我手脚都弄冷啦！家里没暖气，你不能多穿点儿？”
　　“很快就热了，待会儿你还会埋怨我烫到你……”陶醉在自己伴侣清淡味道里的Alpha低叹一声，熟门熟路地用刚才哄睡儿子的结实手臂托起身下人的一条腿，对方便立马把那条腿送到了他腰上，他笑了笑，牙齿利索地咬开伴侣的睡衣纽扣：“Honey　bunny，你怎么能把睡衣都穿得这么，cute　and　sexy？”
　　“嘘，别废话，趁盐盐睡着，我们来‘做勺子’吧……”
　　?TIME：糖糖一岁
　　“吵醒你了？”
　　“嗯……”陈乐乐支起身子，往床边盖着乳白色蕾丝蚊帐的小床看了一眼，确认他的小宝宝仍睡得香甜后，放松地又把整个身子陷回床铺里，“糖糖没醒就行了。”
　　顾恒走到小床边，轻手轻脚地为他美丽的小女儿掖了掖被角：“宝宝们刚刚才睡下？”
　　“我不知道……好像睡了好久，又好像只睡了几分钟。”Alpha不在家，一人哄睡一双儿女的乐乐半梦半醒地趴在床上，不期然一只手伸到了他肚皮底下，然后整个腰部就被人从后方抬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往后看，顾恒正在单手解皮带呢。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困死了，睡觉吧……”
　　可是说话间Alpha已经把皮带抽出来了。他一把将乐乐的睡裤扯下，低下头：“不是洗干净了？啥都没穿，就等我回来……”
　　好烦……陈乐乐昏昏欲睡，推了几下Alpha的脑袋没推开：“我洗了你还没洗呢，谁让你这么晚回来，今天就算了……”
　　Alpha很快就毫不客气地覆了上来：“就一次，你都把糖糖放进小床了，”平时他们的宝宝是睡在两人中间的，“不能白费你的功夫嘛。”
　　“你真的是太烦，太烦了。”
　　“不要嫌弃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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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小烦恼
　　1.长发
　　顾恒跟陈乐乐谈恋爱后好长一段时间里，留的还是及肩长发，后来他去理发店要求剪掉时，发型师还惊讶了一下：“你也要见父母了？很多Alpha都是拜访岳父岳母前来剪个精英头。”
　　“我早见过了，他全家人都夸我帅。”顾恒避开原因不谈，“不用剪太短，发尾剪掉就行，别过肩。”
　　发型师一口答应，剪的中途还是忍不住问：“是你老婆要你剪？”
　　顾恒看了眼大镜子里头一脸八卦的发型师，顿了顿，还是说了：“……每次他上位，手都会不小心按在我头发上，我亲他，他爱使劲儿地扯我头发，我痛啊当然拨开他手，他就觉得扫兴。剪短些应该就没那么多事儿，也不用老被他揪住我的辫子玩。”
　　仍单身的发型师差点一口血吐出——按头发扯头发揪辫子是吧，他不怕痛，谁赐他个Omega温香软玉抱满怀？Beta也行啊！
　　2.手链
　　还是头发的问题。
　　顾恒和陈乐乐买过很多情侣首饰，家里有盐盐之后，耳钉耳环就戴得少了——会给那肉嘟嘟的小手指抠，抠得痛死人，尤其是耳环，他们的小朋友把食指伸进那个小圆圈里，用力往外一拉，能让人一瞬间能看见耶稣和佛祖。项链同样不怎么戴了，盐盐也抠，不过这倒不大疼，但会弄坏。除了戒指以外，就手镯还能戴戴。
　　某天陈乐乐问：“我们好久没戴珠手链了，今天换一黑一白的那个，怎么样？”
　　顾恒扬扬手腕：“手链没有手镯好。”
　　“啊？为什么？”
　　“洗头的时候手链把头发卡进去，手镯不会。”
　　陈乐乐没好气道：“你洗澡之前不能先把手链脱下吗？”
　　“上周是谁脱手链的时候让它掉进了下水道？”
　　“又说不怪我，当时还说‘宝贝没关系我给你重新买’！而且打那以后我都不在浴室脱首饰了。”明知道对方没有怪罪的意思，但陈乐乐还是气鼓鼓的，“而且手链怎么会卡头发？”
　　“我聪明的宝贝，因为我的头发长……”
　　说着他的伴侣就麻溜儿把手链套上了：“你不戴就不戴，我自个儿戴。”
　　他的儿子冲过来了：“爸爸，爹地不戴我跟你一块儿戴！”
　　“盐盐走开，你这弱鸡手腕戴不了的…………停下，我说停下，不能戴到脚上。”
　　3.诉苦
　　“怎么就你一个，你的朋友莫威廉呢？”莫威廉和彭泽是乐乐换工作后新认识的一对夫妻朋友。
　　“吵架了。”
　　“噢，要去他那边帮你说话吗？”
　　“不用！他要生气就由得他气个够，我又没做错事。”
　　“好的。”
　　“……”
　　“呃，你们为啥吵？”
　　“屁点大的事！妮妮学校要求家长配合教《弟子规》——盐盐也在学对吧，”“嗯，他还有作业是要求抄这个。”“里面有句‘奸巧语，秽污词’然后什么‘市井气，切戒之’对吧，妮妮就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说语言要得体，别讲脏话，妮妮又问什么是脏话，我不好解释就举个几个例子，莫威廉刚好听到了，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开始黑脸发脾气，说我不教好，我解释也当没听到——他有必要那么大反应吗？”
　　陈乐乐附和着点头，脑海浮上了彭泽对着妮妮说“特么的”、“我草”、“草尼马”还被莫威廉听到的场景，差点被嘴里头嚼着的栗子噎到。
　　彭泽继续愤愤道：“昨天晚上本来快没事了，他加班，我跟妮妮吃完饭出去散步，准备回去的时候妮妮打电话跟他说我们在家附近的公园玩儿，问他回到哪儿，他说快到家了。我就想，他回来了我跟妮妮也回去好了，然后等我和妮妮回到家，他来电话了，说在公园没找到我们。搞笑，他要来接我们也不说一声，我们又不是死的当然会动啊，回到家了有什么出奇的，结果他又不高兴了。”
　　陈乐乐迟疑地问道：“他说在公园没找到你，你回答说你又不是死的当然会动……这样？”
　　“是啊，”彭泽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老顾。”
　　一直认真剥着栗子的顾恒突然被点名，迷茫抬头：“唔？”
　　“你能不能停一分钟不往乐乐嘴里喂栗子？”他说了多久的话，他这个好朋友就腻腻歪歪地喂了自己的伴侣多久，彭泽真不想承认他想冲这对和睦又甜蜜的伴侣翻白眼，damn　it，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
　　陈乐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莫威廉觉得这种糖炒栗子脏，你实在也想喂他吃东西，可以换种他认为干净的食物。”
　　“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想喂他吃东西，你这重点真是歪到大西洋去了！”
　　“我建议买蛋糕。”
　　“……纸杯蛋糕还是大一点的那种？”
　　4.亲吻
　　这天顾晏看到爹地在啾啾啾地亲妹妹的脸，亲完说道：“亲完小宝贝，来亲大宝贝！”他吃了一惊，正想着要不要勉为其难地接受，就看见爹地跑到了爸爸身边。边亲边叫大宝贝儿。
　　顾晏：“哦。”
　　5.父女
　　某一次热潮期，两位家长在主卧室呆了六七个小时后，又渴又饿的Alpha一出房门，他们守在房门的儿子便像一只小豹子似的要冲进房间。彭泽眼明手快地抓住女儿的小小手臂，被拎到半空中的妮妮乱蹬着脚大叫：“我要跟妈咪说话！”
　　“不行！”彭泽瞪大眼，他的Omega正软塌塌地躺在床上，满身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和味道，他“懂事”又“聪明”的女儿要竟然想进去？就算天下红雨这也没门。
　　“为什么不行，他是我妈咪！”
　　“他还是我的Omega呢，我认识他多久，你认识他多久？”
　　“妈咪，妈咪，爸爸，让我进去，呜哇，爹地欺负我——”
　　彭泽看着装哭的女儿，笑道：“早知道就不让你留在家里了，这样你就五天见不到你亲爱的妈咪了，而你的爹地我每天都会跟你的妈咪呆在一起。”
　　门里的人被吵得不可开交，叹了口气：“让妮妮进来。”
　　彭泽惊讶地望向门内，而他的女儿得意一笑，趁着他手略松开咻的跳到了地上，一口气奔进房间跳到莫威廉怀里：“爸爸，我好想你！咦，你们房间弄得好乱哦，你和爹地玩了什么玩了那么久，能不能带上妮妮一块儿玩？”
　　站在门口的人怪声怪气道：“不行哦，这件事只有我和你的妈咪能做，你一辈子都别想。威廉，你说是不是？”
　　“爹地骗人，爸爸你说，爹地一定在骗人！”
　　“……”面对着两个幼稚鬼的Omega疲倦地闭上眼睛，心想，好烦哦……
　　6.宠物
　　平常陈乐乐一打开门，盐盐都会兴高采烈地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的爸爸，然后在爸爸脸上用力亲一口，但是今天，盐盐是低着头急匆匆进家门的。
　　陈乐乐虽然迟钝，可也感到了不对劲，最爱黏他的儿子自从自个儿上下学起，回家就要亲他脸颊的习惯可谓风雨不改，他不觉得盐盐做了坏事，但小家伙一定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他跟在儿子后头，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询问，这时候盐盐突然回头了：“爸爸，你看这个。”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长方体塑料鱼缸，陈乐乐定睛一看，里面躺着一只外壳深绿色的小乌龟。
　　“哇，盐盐，这是从哪里来的？”
　　盐盐眼睛看向右边的大花瓶：“捡来的。”
　　“捡来的？哪里捡来的？”
　　盐盐看向左边的长沙发：“我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地上有只乌龟，就把它捡回来了。”
　　“顺便还捡到了鱼缸？”
　　盐盐看向上头的天花板：“是的，这只乌龟的上一任主人很有爱心和责任心。”
　　“爸爸不喜欢说谎的小朋友。”
　　“不要！”盐盐霎时蔫了，上前一把抱住陈乐乐大腿，“陈果的爸爸妈妈不让他养，教室里又不能养，他求我帮他养着。爸爸不要不喜欢我，我很快就会把他的乌龟养死的，它只在咱们家呆一小会儿。”
　　陈乐乐第一回听盐盐在家里提别人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陈果是谁？”
　　“就，坐在我前面的那个，我本来不想帮他，他烦了我一整天。”
　　“嘿嘿，盐盐，他是不是个Omega，长得可爱吗？”
　　顾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以后也决不娶他，我只娶爸爸！”
　　“Oh　no.”
　　顾恒一回家又听见儿子的夺妻宣言，习以为常地自我安慰：这不是俄狄浦斯（希腊神话中忒拜的国王拉伊奥斯和王后约卡斯塔的儿子，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并娶了自己的母亲）的故事，他的儿子会找到自己心爱的伴侣的。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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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小问题
　　1.
　　顾恒：好了，《龟兔赛跑》的故事讲完了，盐盐，你有什么收获？
　　盐盐：要先做事再睡觉，兔子睡太早了。爹地，我听完故事了，要睡觉了。
　　2.
　　顾恒：我的小公主，我的糖糖是我的小公主！我的大公主，我的……
　　盐盐：爹地我是男生。
　　顾恒：我的大公主，我的桃桃是我的大公主！
　　盐盐：……
　　3.
　　顾恒：你的好兄弟是谁？
　　盐盐：糖糖。
　　顾恒：糖糖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兄弟。
　　盐盐：爹地。
　　顾恒：爹地是你的爹地，不是你的兄弟，而且你没听说过不抢兄弟的女人，你不是天天吵着娶你妈咪？
　　盐盐：那就李四吧。
　　顾恒：爹地在认真问你。
　　盐盐：他真的叫李四。
　　顾恒：你是不是还有个好兄弟叫张三？
　　盐盐：没有，但李四喜欢的人叫冯七，他经常追在冯七后面跑说他们从名字就开始很登对。
　　顾恒：……
　　（李四和冯七原名分别是Reese和Finch，和前文的肖大锤——其实叫Shaw——皆来自《疑犯追踪》，这里是笔者恶趣味。）
　　4.
　　陈乐乐：《我要救出贝里奥》的故事今天就先读到这里，下回让你爹地继续给你读完……（呵欠）话说贝里奥每次剪羊毛都这么害怕，真可怜。
　　盐盐：我剪毛的时候一定会很勇敢。
　　陈乐乐：盐盐，你不是羊……
　　5.
　　陈乐乐：我去！好恶心！
　　盐盐：爸爸怎么啦？
　　陈乐乐：有只小强跑到我的水杯里了！
　　盐盐：哇，又有小强跑来泡温泉了，真惬意。我上次看到一只，就用我们的水杯轮流给它泡，可惜它后来死掉了。咦爸爸，你看起来有点不舒服？
　　陈乐乐：盐盐，我想吐……
　　6.
　　陈乐乐：什么时候咱们去马尔代夫旅游吧？全球变暖越来越严重，晚点儿它就要被淹了。
　　盐盐：爸爸，如果地球上的冰都融化了，那地球会不会溺水呢？
　　7.
　　糖糖：鹌鹑蛋！鹌鹑蛋！
　　顾恒：好好，爹地去买。
　　盐盐：抢蛋是不对的，如果你买回来了，我就送回去给它们的妈妈。
　　8.
　　陈乐乐：国庆节的龙卷风真可怕。
　　盐盐：爸爸，如果龙卷风的爹地和爸爸来了，能把这房子卷到外太空去吗？
　　9.
　　顾恒：……然后那个人就瓜老衬（粤语，死掉的意思）了。
　　盐盐：爹地，“瓜老衬”是什么意思？
　　顾恒：（笑）
　　盐盐：……爹地瓜老衬！爸爸瓜老衬！糖糖瓜老衬！盐盐瓜老衬！
　　顾恒：住嘴……
　　10.
　　陈乐乐：我明天会亲自过去。
　　糖糖：亲自……亲，自己……嘿嘿！
　　11.
　　顾恒：想起小时候盐盐特别喜欢跟我玩儿额头碰额头的游戏，我去找盐盐重温下！
　　陈乐乐：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恒：呜，盐盐说“切，无聊”。
　　12.
　　盐盐：（咳嗽）
　　陈乐乐：盐盐来喝枇杷露！
　　盐盐：（咕噜咕噜）
　　陈乐乐：好喝吗？
　　盐盐：就像在大海边喝果汁一样。
　　顾恒：乐乐，你干吗喝枇杷露？
　　13.
　　顾恒：乐乐，你这个手表买太大了，糖糖戴不了。
　　盐盐：爸爸，我是男生，我不要戴。
　　陈乐乐：……
　　莫威廉：陈乐乐，你怎么戴着个粉红色手表，真娘炮。
　　14
　　妮妮：我最讨厌叫我起床的妈妈了。
　　莫威廉：可是妮妮，我不叫你起床你就会迟到，你想迟到吗？
　　彭泽：我也最讨厌叫我起床的老婆了。
　　莫威廉：滚。
　　15.
　　妮妮：爸爸，我长大了会变成老虎吗？
　　彭泽：不会啊。
　　妮妮：可是妈妈说我是属老虎的。
　　彭泽：像你妈妈那么凶的，才会变老虎，哈哈！
　　16.
　　莫威廉：坏的事情的结局才能说“后果”，好的事情说“结果”就可以了。
　　妮妮：为什么不是前果？
　　17.
　　莫威廉：妮妮，你为什么要在打开的冰箱门旁边吃雪糕？
　　妮妮：这样雪糕才不会融得那么快，爸爸也是这样吃的。
　　莫威廉：……彭泽，你是不是偷吃雪糕？
　　18.
　　妮妮：妈妈，一击即中什么意思？
　　莫威廉：一出手就击中对方。
　　彭泽：噗——妮妮你看到没，爸爸这样就叫一击即中，一下子就把漱口水全喷妈妈身上了。
　　莫威廉：彭泽！
　　19.
　　莫威廉：妮妮你在干嘛？
　　妮妮：爸爸说，把融成糊状的雪糕放到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就会变成美味的蛋糕。
　　莫威廉：……你爸爸在哪里？
　　20.
　　莫威廉：什么味道？……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叫了比萨外卖？
　　彭泽：妮妮，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让你别吃，你偏要吃，这个是垃圾食品，对身体很不好的。
　　妮妮：明明是爸爸……
　　彭泽：妮妮！
　　妮妮：（大哭）
　　21.
　　妮妮：日本人伤害过中国人，我不会放过他们。
　　莫威廉：真棒！
　　妮妮：除非他们给我很多零食。
　　莫威廉：……
　　22.
　　妮妮：妈妈，我可以吃一个面包吗？
　　莫威廉：不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妮妮：我吃一个面包之后更有力气吃饭的！
　　23.
　　陈乐乐：莫威廉，你的裤子穿反了？（掀外套衣摆）哈哈真的是耶，要不是我有一条差不多的我都认不出来！这种裤子是超容易穿反的，我上次就反了。
　　莫威廉：……
　　彭泽：宝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给一次机会让我帮你穿……
　　莫威廉：走开！
　　24.
　　陈乐乐：真可惜盐盐有喜欢的小Omega了，不然让妮妮嫁给他挺好的。
　　莫威廉：没关系，你家还有糖糖，可以嫁给我们妮妮。
　　陈乐乐：糖糖是Alpha，妮妮是Beta，当然是妮妮嫁给糖糖。
　　莫威廉：妮妮快七岁了，糖糖才一岁多，Beta娶Alpha的例子又不少有，按照年龄差应该是糖糖嫁给妮妮。
　　陈乐乐：……
　　莫威廉：……
　　同时：哼！
　　25.
　　“盐盐，鉴于你最近每天缠你妈咪问个没完，今天爹地决定告诉你人类是怎么繁衍的，听好了。首先，成熟的Omega在热潮期会释放出强烈的信息素，引诱Alpha对其进行追逐，当然，没被标记的Omega不仅能引来一位Alpha，我们在这里假设这是一个已被标记的Omega。被引诱的Alpha会紧追Omega，用嘴唇撞Omega的嘴唇，并脱下保护膜——什么是保护膜？真笨，就是我们穿的衣服，其实不需要把全身的保护膜撕下来，只要撕掉用来繁衍的部位的保护膜。等Omega的尾部——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人类是没有尾巴没错，这只是代称而已，闭上你的嘴巴认真听——等Omega的尾部排放足量的水，此处注意，水不是像水管里的水一样喷出，只需要像微微拧开的水龙头的出水量就行，就说明Alpha可以随时对Omega进行碰撞。碰撞中的Alpha一般比较激动，会始终紧追Omega不放，有时甚至会将Omega撞翻，这说明很快就会到达生命诞生最开始也最神圣的一刻了。当然，Omega也会很激动，你知道繁衍后代是多么伟大的事情，每个人都会为自己造福人类而欣喜——妈咪？妈咪不是Omega，是beta，但也是可以的。现在我严肃地向你解释alpha和Omega的事情，当Omega受到碰撞时说不要，那一定是他表达‘快点’和‘再来’的意思——比如说妈咪说不要的时候都哭了？那潜台词就不只是‘快点’和‘再来’了，而是‘天呐亲爱的你的碰撞能力可以拿十级证书了’。怎么样，盐盐，你听懂了吗？”
　　26.
　　“爸爸，‘我爱你’用英语怎么说？”
　　“‘I　love　you’，等等，盐盐，你不是会说一点儿英语吗？”
　　盐盐得意地跑开，边跑边叫：“爹地你听到没有，爸爸说他爱我！”
　　顾恒黑着脸：“乐乐，‘儿子，比起你我更爱你爹地’用英语怎么说？”
　　“顾恒，这句有点儿复杂……”
　　“……”
　　27.
　　明儿有好几位俄罗斯华裔客户要来，莫威廉想到时候用俄语跟人说一句“你好”，便问阿泽：“你好俄语怎么说？”
　　阿泽想了想：“Яженат.”
　　第二天晚上，阿泽被赶出房间睡在了沙发上。
　　（Яженат意为我已经结婚了）
　　28.
　　十年前的某天，莫威廉趴在桌面午睡，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Ялюблютебя”，皱着眉睁开眼睛，一副吓了一跳模样的彭泽映入眼帘。
　　莫威廉：“你在干吗，刚刚是不是对我说了句什么？”
　　彭泽满脸通红：“呃，我刚才说的是，是俄语的‘去死’！”
　　莫威廉狠狠瞪了眼彭泽：“你才去死！”
　　（Ялюблютебя意为我爱你）
　　后记
　　在开始写番外的结局时，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有一篇是关于他们有激烈争吵、激烈到乐乐搬出去的、后来再和好的，灵感源自看来的一组对话——“有时候我真想杀死你！”“那其他的时候呢？”“想一直爱你。”——而且我还打算拿这个来当最后一篇，但想了想，没有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我希望他们的生活更甜蜜美满一些，比童话还要童话。
　　我常常想，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生生不息，永垂不朽的？我想大概没有。一切皆有尽头，即使是广为传颂的珍贵的爱，也是建立在鲜活的生命上，人死了，他饱含的爱意也随之而亡；更多的时候，人还活着，他某一部分的情感也死了。人有情感，才会因它而感到心脏在跳动，同时也被它所折磨。明明人必须摄入的元素里面没有爱这个东西，为什么它这么重要，重要到有人愿意为之生为之死？
　　但其实更多的人不会为它轻易了断自己的生命，活着就是活着而已，只是若想要生活而不是生存，爱是不可或缺的。
　　阿恒乐乐离开彼此肯定是死不了的，但他们在一起才最快乐。写的时候超级放松，大概因为他们经历的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小事情。平凡却不平淡，有滋有味——正如我对你所祝愿的，有亲人，有朋友，有事业，有爱侣，美好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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