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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本宫只想去冷宫》作者：七归依

文案
叶安清中毒惨死后，在大婚封后当日重生了！
此后她一改前世温婉贤良之态，只想装傻充楞远离皇上、做个随心所欲的无宠皇后！
为此，她搜肠刮肚定制了一系列计划，当她终于布置好一切，打算找个茬去冷宫养老时，皇上居然换了招数！
叶安清：纳尼？
赵瑾做了个梦！梦里他千里迢迢赶回皇宫，看到棺柩中的貌美女子只觉得痛不欲生，女子惨白的耳垂上生生扎进一对扎珍珠耳坠结了痂......可那耳坠明明是他随手丢给一位公子的！当女子脸庞与叶安清重合那一刻，赵瑾彻底傻眼了：他...他被新皇后绿了？
小剧场①
赵瑾：皇后昨夜去了何处？
德公公：回皇上，昨个夜里皇后又去了趟冷宫，将西北角墙根地窖中发霉的种子和蜜饯等取了出来，又填了些新的进去。
小剧场②
叶安清拼命暗示：“珍妃啊，这湖有一丈多深，本宫还不会游泳呢。”
珍妃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后前阵子将冷宫太妃打发了个干净，这是要往里面添人啊！“臣妾今日佛经还未抄完，先行告退了。”迈着小碎步仓皇离去。
*皇后聪明欢脱只想自保，皇上傲娇多疑拼命捉奸。
*架空历史，各种设定不要深究呀
*轻松的宫斗，很欢乐啊！
*1V1 HE，小小的虐大大的甜甜甜~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安清，赵瑾 ┃ 配角：后宫妃嫔等 ┃ 其它：都是助攻！
一句话简介：打理后宫？不如种筐萝卜！
立意：所有的误解都是源于不信任。 



第1章 抄家
靖国皇后叶安清被禁足于景安宫一月有余了！
窗前一盆木芙蓉花期将过，花团有些萎靡，叶安清拢着衣袖悠闲地拿着一把剪刀修修剪剪。
玉宜端着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进门便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原本就有些凋败的花更凌乱不堪，玉宜摇摇头，“娘娘，您实在不是这块料，还是让宫人来修剪吧。”
叶安清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她明明不是当皇后的这块料，硬是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窝了三年了......
叶安清放下剪刀，接过玉宜递过来的点心轻咬一口，恩，当皇后也有好处的，比如能吃到天下最精致的糕点，穿到天下最精贵的衣裳。
嚼了几口，幽幽叹口气，虽然这点心明显不如以前够味，虽然景安宫冬衣的新料子还未到。
她入宫三年未得恩宠，但到底与皇上面上还过得去。
月前明明是德贵妃先顶撞她，说她不过是依靠叶家才能当上皇后，叶安清就纳闷了，德贵妃不也是依靠她爹孙丞相才被封了贵妃吗？
大家半斤八两，有什么好得意的？
叶安清不想与她争辩，转身便走，这般表现显然没如了德贵妃的意。
她咬着牙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调道，“物极必反，叶家如今有多得意将来便会有多惨烈，这样想想叶家便似这秋后的蚂蚱，等到那一天你那貌美的阿娘和嫂嫂们被撵去了醉月阁，皇后该如何自处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爹娘才是蚂蚱，你全家女人才是娼妓！
“啪！”
叶安清狠狠甩了德贵妃一个巴掌，德贵妃惊讶且愤懑的脸在通红的巴掌印子下显出几分狰狞。
朝堂上阿爹刚刚为朝廷解了江南水患，满朝为之喝彩，德贵妃便按奈不住如此明朝暗讽，人人都道“皇后贤良淑德”，其实，叶安清才不是个安分忍让的软骨头。
骂她可以，骂她爹娘不行！
叶安清甩甩衣袖，潇洒地转身就走，却不想迎面撞上面色阴沉的皇上......
叶安清：“......”
接下来的情节便如那话本里的故事一般：娇弱贵妃圣前诉苦，恶毒皇后惨被禁足。
禁足也挺好。
不用打理后宫，不用面对各色妖魔鬼怪，她和玉宜她们几个每天下下棋遛遛弯，逍遥自在。
“不好了不好了！叶府要被抄了。”
向来稳重的寸忠莽莽撞撞地推门进来，急声嚷嚷。
叶安清刚咽下了的点心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咳咳咳咳咳......”咳得满脸通红。
玉宜一边为娘娘顺着气，一边急急地问：“怎么回事？”
寸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奴才刚刚听人说娘娘被禁足后叶大人在朝堂上为娘娘叫屈，皇上大发雷霆，紧接着就有几位大人联合起来弹劾叶大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等等十几项罪证呢。”
“放屁！”叶安清一手捶在案桌上！
且不说阿爹根本不是这样莽撞的人，她三年不得皇上垂青，爹娘对她谆谆教导，劝她多多体谅！怎会因此顶撞皇上？再说了，他们叶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收个劳什子的贿赂？
对！她叶家，用洛京城添香茶馆里说书先生的话来说就是：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叶安清的祖母是镇远大将军李鸿崧独女，祖父是开朝宰相叶为中嫡子，父亲贵为从一品尚书，又迎娶了洛京富商的嫡女苏沁儿。
可谓：文武商大联合！
她叶安清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披金戴株的长大的，爹娘膝下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娇惯着没有教条管束，两个哥哥对她也是百般呵护，千般疼爱，二哥常带着她打鸟摸鱼，爬墙斗蛐蛐，过得快活又自由。
可是，洛京城里那座与叶家不相干的欢月楼一把大火，烧尽了叶家十几年的低调与平静。
洛京城里都在传，当年还是太子的赵瑾倾慕的欢月楼头牌舞伎宫卿卿死在了漫天大火中，赵瑾悲痛万分，从此在皇权之争中渐渐主动起来。
这原本是别人的戏本，跟她叶安清无关。
但是，太子为了拉拢朝臣稳固太子之位，向有智囊有兵力又有财力的叶家提亲了，要迎娶叶安清为正妃。
在这之前，几个皇子为了避嫌一直是能离叶家多远有多远，生怕别人说其狼子野心。
但是太子提亲，名正言顺啊！
入宫以后，她听从爹娘的教诲，戒骄戒躁、不妒不嫉，敛了活泼好动的性子规规矩矩当了三年温婉大方、贤良淑德的皇后，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皇上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尽然不顾叶家功劳和往日恩情直接抄家。
哼！德贵妃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物极必反”！
想到月前皇上根本不听她辩白的行径，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呸！”
*
夜色阴沉，像是从天边泼下了无边的浓墨，金钩子样的月牙儿躲在云团里若隐若现。
街上空无一人。
宫女扮相的叶安清带着玉宜攀了长梯爬上宫墙，偷偷从宫里遛了出来，隔着一道街的距离就听到叶府里面呼天抢地的哭闹声和士兵的咒骂声，二人不由得加快脚步。
叶安清也是逼不得已，她现在仍在禁足，不好明目张胆得出宫，可是爹娘被流放塞北，她得赶回去见爹娘最后一面，不然今生怕是再无机缘团圆了。
寸忠让她去求皇上，说皇上定能网开一面。
嗬！她才不信！
自古皇权谋术大多如此，皇上登基前利用叶家铲除异己，顺利登基后不需要叶家了，便又时时担心叶家威胁帝位。
只是不曾想，祸端来得如此之快！
“皇后娘娘请留步！”
胡同里突然涌出上百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领头将领竟是皇上的近侍梁川。
叶安清心道不好，她如今是宫女打扮，居然被一眼看穿，必是宫内寸忠他们出了差错，沉声道：“皇上派你来的？”
梁川跪地拱手回禀：“微臣依旨办事，还望娘娘体谅，立刻随臣回宫。”
叶安清上前两步，扶起梁川：“如今叶家蒙难，梁统领还尊本宫一声皇后，本宫心下感激，可叶府近在眼前，梁统领能否通融一下，容本宫回去看一眼，随后本宫自会向皇上请罪。”
梁川面无波澜：“微臣接到的旨意是见到娘娘立刻带回宫中，不得延误，恕属下不能遵命。”
一旁的玉宜先急了：“好你个梁统领，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梁府也被抄了，你能放置不管？怎不知推己及人之理？”
“玉宜，不得无礼！”叶安清假意怒喝，心下却道一句好样的！
叶安清卸下面上怒意，微微一笑，“本宫自知梁统领为难，但是你我在此胶着之隙，便足够本宫进去看一眼，我们各退一步如何？本宫不去与家人道别，只看一眼可好？”
梁统领余光扫了眼一旁瞪大眼睛怒不吱声的玉宜，心下泛上一丝犹疑。
玉宜迈步上前，一脸视死如归地挡在叶安清面前：“娘娘，您尽管去，奴婢今天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您与老爷夫人见上一面。”她也不是心盲的，叶家失了势，小姐和景安宫的奴才全都都落不得好下场，那不如赔上性命让小姐去看看叶府，也算了结小姐的心事。
叶安清伸手将玉宜拉回身后，“玉宜，别闹。”
乖乖，你这点能耐，不够麻烦人家拔剑的，一个拳头就一命呜呼了好么？
玉宜还欲说话，却见远处寒光一闪，“娘娘小心！”说着一把推开叶安清。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霎时持剑杀上前来。
“有刺客，保护娘娘。”梁川一声令下，百人队伍瞬时从擒人变成了护人。周围瞬时打斗成一片，兵刃相撞，乒乓作响，浓重的血腥味四处蔓延......
叶安清踉跄地搀着玉宜东躲西藏。
“呲——”
叶安清闷哼一声，后背传来钻心的痛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脚下一个踉跄......
她咬紧牙关拖着玉宜来到墙角，伸手摸上玉宜前胸，湿腻一片，赫然是中了一剑，叶安清全无刚才淡定之气，整个人都慌了神，“玉宜，你挺住。”
叶安清悔死了，她就不该答应让玉宜跟着出来的。
玉宜脸颊的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滚，岔着气仍宽慰小姐：“小姐，奴婢先去奈何桥探探路，在那等着小姐，下辈子奴婢还侍奉小姐。”
梁统领奔至跟前，一把抱起玉宜，语气急迫：“娘娘快随微臣回宫，玉宜或许能救。”
叶安清：“.......”
叶安清咬着唇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叶府，转身随梁川回宫。
皇上身边的德公公早已等在宫门处，见到叶安清一身狼狈得出现在宫门前，似有若无地叹口气，缓缓打开圣旨，尖着嗓音道：“叶氏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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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冷宫
今晚的月牙儿格外亮，今晚的北风尤其冽。
叶安清趴在床头仰着头，隔着已经破了洞的窗棂看着外面的月牙儿发呆。
叶安清从小尤其怕疼，后背的伤口疼得她牙关打颤，哪怕是轻轻挪动一下，都疼得她直冒冷汗，......
一阵冷风吹来，叶安清瑟瑟地打个寒颤，深呼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从身后将破絮败料的被褥往腰上遮紧些，“啊——”伤口扯着太疼了......
她已经在冷宫里住了五日了。
那夜，德公公在宫门前宣完圣旨，她就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变成了冷宫里无人问津的废妃。
她甚至来不及回景安宫处理下伤口、换身衣裳，便直接被架着扔进了冷宫。
叶安清在这几天里，吃了两顿饭，听了五天隔壁太妃的京剧“窦娥冤”，并打死了八只耗子，伤口愈合了又裂开，来来回回折腾得她苦不堪言......
叶安清饿狠了的时候，也想把耗子烤着吃了，虽然她未入宫前见着耗子都能一步跳到三丈开外，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得活下去。
祖母生前告诫她：他们叶家出门在外必得有武将风骨，绝不可贪生怕死！
可是她颤颤悠悠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火折子，于是她在“吃生耗子”和“活活饿死”之间，果断选了后者，她想，饿死不算是怕死吧！
“吱呀——”，院里破败的大门被人打开。
锃亮的宫灯霎时照亮破壁残垣的房间。
“恩～什么味道？”德贵妃目光落到桌上的馊馒头，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斜睨了一眼叶安清，神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姐姐怎么说来着，物极必反，你看，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叶安清低眉不语，狗屁道理！
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解难，如今都要遭报应了？
玲珑声音尖锐：“大胆废妃，见了贵妃还不行礼？”说着上前趾高气扬地扯了一把叶安清。
叶安清痛的闷哼一声，咬紧牙根，生生将痛呼憋了回去。
缓缓撑起上身，从床上一步一步挪下来，挺直腰背，轻轻下腰，叶安清咬着牙根，“贵妃娘娘金安。”
“哎～”德贵妃轻笑一声，绕到叶安清身侧，轻轻拍拍后背，“妹妹太客气了。”忽觉手上黏腻，收回一看，满手血污，“呀～脏死了脏死了。”
玲珑立马上前给贵妃娘娘清理。
德贵妃蹙着眉头，“晦气！”
“我也没求着贵妃娘娘来此寻晦气。”叶安清一手撑在床侧，轻轻坐回，牵动后背又是一阵疼痛。
德贵妃掩面轻笑：“嗬！妹妹在后宫耀武扬威了三年，如今落到这番境地，姐姐怎能不过来捧捧场？”
叶安清无语，那叫耀武扬威？她大概是没见识过自己与二哥在宫外如何逍遥快活！没见识！
“如今看过了，便请回吧！”
德贵妃讥笑：“听说妹妹攀了城墙偷偷出宫，姐姐就纳闷了？这皇宫的守卫如此薄弱，竟让妹妹就这么溜出去了？姐姐还听说妹妹路上恰巧就碰上了刺客？”
叶安清一时愣怔，“是你？”
“呸！本宫还不屑亲自动手！”德贵妃步履畅快地走向门口，又顿住脚步，“妹妹自诩聪慧，原来至今还未想通其中厉害！”
院中传来关门声音，光亮被挡在外面，房间重回一片死寂。
叶安清撑在床侧一动不动，她以为是她够聪明够小心才顺利出宫的，刺客也必然是孙丞相派来的，看德贵妃那般神情，此中难道另有蹊跷？
“嘭！”
外面像是掉下了什么重物！
叶安清抬头望向窗外，依稀看见是寸忠的身形，一瘸一拐地迎面走来。
“娘娘，是奴才来看您了。”寸忠看见娘娘直接扑在地上，跪着行了个大礼。
叶安清扬扬下巴示意起身，只觉得寸忠本就瘦削的身板又缩了一圈，心口不由得酸涩，她可算把景安宫的人害苦了。
叶安清眨眨眼睛，将泛出的泪花收回，涩声道“快起来，如今我不是娘娘了，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寸忠起身就着月光一看，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怎么这么过分，这是人吃的东西么？”
叶安清瞪大眼睛：“.......”
这就是你主子已经吃过两顿的东西！
寸忠犹未反应过来，恶狠狠地道：“没良心的狗东西，早晚被饿狼扒心撕肝。”
叶安清咧咧嘴角，够狠！她们景安宫的人干架不行，打嘴炮一个顶一个的厉害。
“什么味道？”寸忠狗一般四处嗅了嗅，惊呼道：“娘娘，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哎～哎～你轻点，后背被砍了一刀！”叶安清长舒一口气，压下疼痛。
寸忠抹了把眼泪，“娘娘忍一忍，明天奴才想办法找瓶药让玉宜送来。”
想了想，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得捏着四角一一展开：是两块已经被压扁了的桂花糕。
“娘娘尝尝，是奴才特意给您留的。”
叶安清接过帕子拿起过桂花糕，轻咬一口，已经有些发硬了，但是已经饿了两天的她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吃的糕点了，囫囵着一口塞下，结果被呛得直咳嗽，背后疼的她浑身发颤。
寸忠眼泪不停往下滚：“娘娘，你从前问奴才为什么起名叫‘寸忠’，奴才那时没说实话。奴才小的时候就见过娘娘，那时候奴才老家闹饥荒，奴才一个人奔上京城想讨个生计，结果饿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是娘娘路过，给了奴才整整一包桂花糕，奴才这才活了下来。”
寸忠就着衣袖擦擦眼泪，“自从知道娘娘和皇上定了亲，奴才便留意着，使了所有的家当换到景安宫当差，奴才想忠心耿耿得侍奉娘娘一辈子，对于娘娘的救命大恩，奴才这点忠心便只得叫‘寸忠’。”
叶安清看着寸忠泛红的眼眸，心口酸涩重新蔓延，尽管她不记得她和寸忠之间还有这般渊源。
外祖父是个商人，常道：“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方能保基业不倒。”所以小的时候她出去玩耍时遇见可怜的流浪儿，都会将手头上的东西送给他们。
“春信呢？还有玉宜，玉宜被梁统领带走了，救回来了吗？”叶安清捏着被角小心翼翼得问，生怕大点声就会听到不好的消息。
寸忠抬头望着天上的月牙儿，颤着音道：“玉宜......去了。”又转过头定定得看着娘娘，“春信跟我在一起，被罚到净房洗恭桶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二人一时无话，寸忠抬头瞅了主子几眼，似是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叶安清余光扫着寸忠，知他意图，“说吧，我爹娘......”
寸忠又直直地跪了下去，攥着拳头道：“叶大人他们流放途中遭遇土匪，都去了。”
叶安清咬着唇，压低声音，颤抖着问：“都...都...”
寸忠无力地点点头，月光下仍能看清他眼窝里灌满了泪花：“娘娘，您千万别泄了气，奴才在这宫里呆的久，什么事情都见过，奴才相信娘娘肯定会东山再起。”
叶安清摇摇头，东山再起有什么用，爹娘不会回来了，两位哥哥还这么年轻，还有她的小侄子！
她根本不信什么土匪，定是狗皇帝明里昭示恩德，暗里却斩草除根！
寸忠看看窗外的月光：“娘娘时辰不早了，奴才先回去，明日再来看娘娘。”
叶安清点点头，片刻以后，只听墙外“噗通”一声......
叶安清摇摇头，这小身板一来二回的莫散了架。
刚要趴下，便听到外面叫嚷起来。
叶安清蹒跚着步子挪到墙角，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拳打脚踢之声，犹掺着几个太监的骂骂咧咧：“我倒是是谁？原是你这个蹩脚的狗奴才，被打了五十板子还不消停，既然你对你家主子这么衷心，我便送你上路，让你的阴魂天天在这守着你家主子.......”
寸忠一直咬着唇捂着脑袋蜷在地上，始终不肯吭一声。
叶安清捏着被子的手哆嗦个不停，咬着的嘴唇泛出阵阵腥味，寸忠竟然是拖着这样的身子来看她......
她不敢出口，只怕一旦出口更让人下死手！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叶安清隐隐听到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很好！
你们这些王八蛋，成功激起了本姑娘的斗志！
本姑娘就要东山再起！
叶安清顾不上背后的伤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跑进屋里，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又拿起馒头，掰了一块正要往嘴里填，听见角落里一只耗子“吱吱”地叫，叶安清想，万一以后能搞到火折子......
于是将手上的馒头扔了一块过去。
耗子也不怕人，上前闻了闻，扭头.......乌溜溜爬走了。
叶安清：“.......”
她现在真是活得...不如老鼠了！
硬将馒头塞下肚，叶安清又趴回床上，一番折腾，背后伤口必然全部崩裂开来，痛得她眼泪汪汪。
胃里一阵绞痛，叶安清揉揉肚皮，哎，她几时受过这种罪。
“啊——”肚子又一阵翻江倒海的痛意，叶安清捂着肚子痛到打滚！
不是吃坏肚子！是中毒！
居然在连耗子都不稀罕的饭食里下毒？
奥～也有可能耗子在这阴森森的冷宫里见得多了，闻出毒味儿了。
前后痛意轮番夹击，叶安清痛到神志模糊......
清晨的阳光洒在叶安清的脸上，温柔且暖，叶安清卧在冰冷冷的地面上，脸色泛着死青。
下毒的人真是黑心货，直接让她一命呜呼也就罢了，偏选了要把她的五脏六腑搅成肉酱的穿肠毒药！搅了她整整一夜。
叶安清悠悠转醒，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珍藏了五年的耳坠。
五年了，珍珠光泽依旧，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的粉。
想起当年大婚时，她从太和殿前的台阶上，看着器宇轩昂的年轻帝王时，登时眼睛亮了：
她认得他。
当年她女扮男装偷偷跑去庙会玩耍，在树下等着说好要陪她去闯英雄榜却迟迟未到的二哥，旁边同样站着一位在等人的英俊男子，身材清瘦挺拔，眉眼英气，就是情绪低沉了些，最后似是终于不耐，转头看着她道：“兄台也是在等人么？”
叶安清：“......”
眼瞎么？不等人在这干杵着当庙里的看门神么？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叶安清，“这对耳坠便赠予兄台，祝兄台如愿以偿。”说完转身走了。
当日借着庙会幽会的公子小姐不在少数，他肯定以为叶安清也在等心上人了。叶安清打开锦盒，一对小巧圆润的珍珠耳坠静静的躺在里面，是个值钱玩意儿！
原来他竟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
叶安清想：这感情好啊，熟人好说话！
可是新婚当夜，她独守空房，成了六宫笑柄。
可是成婚三年，她依然处子，却当了后娘。
叶安清长舒一口气，狠着心、用尽全身力气，将耳坠直接穿进耳朵，鲜红的血丝顺着坠子瞬间染红了粹白的珍珠......
叶安清没有耳洞。
小时候她怕疼，死活不肯打，后来知道耳坠的主子是皇上，她便存了小心思，期望有一天皇上能亲自为她戴上。
那时，她会挑起皇上的下巴告诉他：本姑娘早就看上你了！
若是皇上心情好，她还会撒撒娇，跟他说：本姑娘貌美如花，能被本姑娘看上是你的福气！
每次一想到这个场面，她心理就美滋滋地。
可是后来，皇上宁愿守着另一个相貌极似宫卿卿的替身女子，也不愿理她，她始终都是一颗棋子，先是定了亲让叶家上下替他谋权，后来成了婚又被利用着牵制叶家。
如今，她便自己戴上！
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哥嫂！对不起景安宫里的所有人！
她好像......不能东山再起了！


第3章 大婚
“小姐？小姐？”
叶安清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传来玉宜急躁躁的呼唤声。
她翻个身，努努嘴，想说，你让我再睡会。
冷宫的寒风阴嗖嗖地吹了整整一夜，她在冰凉的地上打了一夜的滚！这会她才觉得好受些了，天也不冷了，床也很软乎，快让她再睡会吧！
“小姐，小姐快醒醒！”
叶安清一把捞起被褥捂上脑袋，盖得严严实实，“玉宜，你可真啰嗦！”就不能让她多睡一刻钟？
不对！玉宜已经死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卓公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梳妆的嬷嬷们已经到了，误了时辰不吉利啊。”玉宜喊不醒小姐，直接把手伸进被窝在腰窝处掐了一把。
“哎吆！”叶安清猛地睁开眼，倏地坐起身。
淡淡粉紫相间的轻纱床帐和雕着桃花的梨木床，分明是她......未入宫前的闺房。
叶安清脑袋发蒙！什么情况？
捧起玉宜的脸搓了两把，又热又嫩又滑溜，活得？？？
叶安清惊讶地打量四周：案桌上整整齐齐的婚服上，赫然放着当年大婚时顶着的九龙四凤花株冠！
光着脚丫子跳下床，灵活地来来回回蹦跶，浑身上下不疼不痒，耳垂完好无洞！
叶安清又抓起妆奁上的妆镜，摸着自己娇嫩的脸蛋久久不能回神：
苍了个天啊！她这是......这是回到了16岁入宫为后的大婚当日啊。
这是给她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对！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叫未雨绸缪啊！
那......那她就不用吃馊馒头，不用披破被絮，不用吃耗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安清叉着腰还没笑完，就被推门而入的叶夫人狠狠拧了一把：“要死了，外面一堆的公公嬷嬷，成什么体统！”
叶安清也不喊疼，转身一把抱住叶夫人，薅着阿娘的腰就转起了圈圈，笑盈盈得喊：“阿娘。”声音又娇又甜。
她重生了！爹娘都还活得好好得。
他娘的太开心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叶夫人被转得头晕刚要发作就被一声“阿娘”唤得没了脾气，只道：“玉宜，快给小姐洗漱。”
转头又问自己的丫鬟秋兰：“给外面的赏银都安排妥了吗？”
秋兰一边帮玉宜拾掇一边答：“夫人，您从昨晚开始已经问了四遍了，妥了妥了，已经发下去了，夫人就放心吧。”
叶夫人点点头，回过头看着幺女仍是一脸笑嘻嘻的傻相，有些醋，“还没嫁出去呢，心就飞了。”
叶安清面朝铜镜隔了一世再看阿娘！美啊！怎么看怎么美啊！真是赏心悦目！
听着阿娘带了醋味的酸话，也不羞也不恼，“清儿看着阿娘就觉得阿爹好福气，娶了如此明艳绝伦的美娇娘。”
叶夫人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一个巴掌轻轻落在叶安清后背上，“长能耐了，取笑为娘！”
“怎么是取笑呢！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奉承！”叶安清喜么滋儿的回头看着阿娘。
据说，起初祖母不同意爹娘的这门亲事。
并非瞧不起商贾之家，叶家文官武将人才辈出，当时已经在朝中遭人红眼，只不过因为祖母的几个兄长都在边关镇守，皇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再娶了富商嫡女，说句窝心话，举兵谋反的实力也是有的。
祖母担心太过招摇给家族带来祸患，奈何阿爹对阿娘一见钟情，直说此生非阿娘不娶，甚至学起了戏本里的苦命鸳鸯戏，在祠堂里长跪不起，祖母嘴硬心软，便忍不下心硬拆了二人。
叶夫人捧着叶安清巴掌大的鹅蛋脸舍不得放手，“清儿也是个眉眼如画的美人胚子。”
她的幺女随了她一双灵动的荔枝眼，明亮有神，恰恰眼角点缀了一颗小小的浅痣，又多了几分柔美，笑起来面容干净纯粹，如果可以，她真不想把这块心尖肉送去勾心斗角的后宫。
叶安清挑挑眉，“那是！”
叶夫人摩挲几下恋恋不舍得松了手，“玉宜，请嬷嬷进来梳妆。”
一直到被送上十六人抬护的凤撵里，叶安清都沉静在重生的喜悦里，看谁都眼冒金光，抱着爹娘晃来晃去，挽着俩个哥哥的手臂嘿嘿傻笑，又盯得玉宜心里直发毛！
叶安清觉得忒不真实！
她将沉甸甸的凤冠摘下抱在怀里，认认真真地将眼前的境况分析了一番。
既然能有机会重活一次，那就不能如上一世那般窝囊、忍让，从前扭着捏着也没活出个人样，从今以后她该蹦跶蹦跶！该吃喝吃喝！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再活一次！反正皇上不爱看，反正太后也不能跑到她宫里挑她吃饭走路的毛病。
没有人会顾及她是贤淑良德的皇后便对叶家格外开恩，大家只会添柴加火，每个人都恨不能上来踩一脚，甚至斩草除根。
就是叶家家大业大的有些麻烦，她得想个法子让阿爹和哥哥们备条后路，就算最终不能逃脱被抄家的命运，起码要做到未雨绸缪，全身而退。
而她如果免不了去冷宫中度过余生，整日劳心费力的打理后宫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为新人做嫁衣，这一世不管了吧！
放下心中的担子，连沉重的凤冠瞧着都顺眼了许多，这九龙四凤花株冠正经地真金打造，几十株花束和鸟雀布满全冠，左右两侧各镶着两只凤凰、四只小龙，鬓前是一列栩栩如生的王母仙人队，中间一条威武大龙口衔穗球一朵，随着步姿摇摇晃晃。
真的很重！
她记得上一世这凤冠直压得她第二日还脖颈酸痛。
叶安清小心翼翼地重新戴上凤冠，拿起一侧的金如意，一本正经地等人来请。
崭新的大红地毯从太和殿前一直铺到了天子脚下，数百对耀眼的彩灯分列两侧，文武百官齐刷刷分立俩侧，叶安清被嬷嬷搀着下了凤撵，交出手中的金如意，再接过嬷嬷手中装满金银珠宝的宝瓶，看着高耸入云的台阶，莫名惆怅：
这太和殿的台阶这么长，她居然要走两遍。
少了上一世初见皇上的惊喜和对未来夫君的期待，叶安清这一次直走得两腿发酸。
一步一步往上挪啊，站到赵瑾面前时，叶安清已经气喘吁吁，两颊红扑扑的。
尽量压低喘气声响，再一次见到样貌堂堂、冷情寡欲的皇上，叶安清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毕竟是曾经心仪的儿郎，如今看着倒让她生出微妙的物是人非之感。
美色所惑啊！
旁人没有听到，赵瑾站得近倒是听了个仔细，不由得蹙了下眉。
“叶安清封后当日高兴得在闺房内笑声震天”的美名，还未等她到太和殿前就已经传到了在中和殿休息的皇上耳朵里，做了一夜梦的赵瑾听到回禀，一脸复杂。
梦里那个躺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女子独独右侧眼角一颗浅痣干净清明，分明跟眼前的新皇后一模一样。
这......这个梦好似不是假的呢！否则他没见过叶家女儿又怎么梦见一模一样的脸庞？
所以，他是预见了未来发生的事情？？？
想到那生生扎进血肉的耳坠，赵瑾幽幽得看了眼叶安清的耳垂，那金灿灿的凤坠分明是用假扣夹在耳垂上，若是有耳洞，绝不需用假扣，赵瑾浑身上下一片恶寒。
可是当时自己明明将耳坠给了一名男子，那...那是男子将耳坠送给了她的皇后？
所以，皇后有了情郎？
所以......他被绿了？
他是什么时候被绿的？
是现在已经被绿了？
还是将来被绿了？
他又是什么时候将他的皇后给杀了？为什么杀了？
梦里的他分明痛到撕心裂肺，仿佛世间再也无此真爱的女子！
所以他稀罕上一个并不稀罕他的皇后？
叶安清瞧着赵瑾的脸色，清白憔悴，定是因为要迎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为后而心中烦闷，辗转难眠！她上一世怎么就没发现呢？
没睡好得人脾气都会差！叶安清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换上笑脸：嘿嘿。
赵瑾：“......”
呵！叶安清心中不屑：上一世她登上太和殿后，满是含情脉脉地一个奉上碧波般清澈的眼神和完美无缺的笑容，期望给赵瑾留个好印象，也并没有换来对方丝毫得情绪波动，如今到是变幻得快啊！
德公公尖着嗓子宣读册封诏书：
“......尚书叶玉君之女叶安清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蕙质......”
编！
“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
接着编！
“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
阳奉阴违！
“今朕亲授金册凤印，册后，为六宫之主。”
我已然知晓你并不想！
叶安清面无表情地接过凤印，只觉得这玩意沉甸甸的让她满脑子都是上一世在宫中遭受的哭难，嘴角实在牵不上去。
最后只木讷地被嬷嬷送入洞房：她上一世住了三年的宫殿景安宫。
叶安清努力挺直腰板，故作端庄得与赵瑾一同坐在喜榻上。
有些尴尬。
转动眼眸装作若无其事的打量着房间里大红的双喜字、云龙纹的彩色花蜡，还有案桌上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叶安清又觉得十分讽刺。
收回的眼神不经意间看到赵瑾正盯着自己欢快地敲打膝盖的手指，叶安清倏地将手指收回袖中，不自觉地“咳咳”了两声。
“几时才行合卺礼？ ”叶安清发誓，她只想缓解下氛围，顺道早点摘了凤冠，没成想说出的话好像显得她很急切。
赵瑾眉头一挑，她果然很是不耐！“皇后这么迫不及待？”
叶安清臊红着脸，撇撇嘴，弱弱得道：“凤冠顶着累。”
“那摘了便是！”赵瑾语气不善，若是为别人顶凤冠就不累了吧。
叶安清：“......”这厮定是想多了，以为她在暗示什么。
已经饿了一天得叶安清现下也摆不出好脾气，也不等赵瑾出手，就要亲自摘凤冠。
恩不恩爱，白不白首，她这一世一点都不稀罕了！


第4章 合卺
“哎吆，皇后娘娘，快放下手。”嬷嬷看到皇后的动作登时吓得直哆嗦，迈着小碎步飞快地上前，也顾不上规矩，伸手就按下了皇后的动作。
端给两位金贵的人儿一人一杯酒，嬷嬷喜眉笑眼得道：“喝口合卺酒，偕老到白首”。
叶安清记得上一世赵瑾各中流程都配合得紧，所以她错误的以为将来能与夫君套个近乎，倒是此时，赵瑾不知为何只盯着手中的青玉龙纹合卺杯没了动作。
叶安清想，定是上一世她太过紧张，忽略了赵瑾的细微举止，这一次反让她看了个清晰明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直接将手腕漫过赵瑾举着合卺杯的手，仰头一口将酒喝了个干净。
清汤寡淡，没滋味！叶安清兀自品评。
一众丫鬟太监看着皇后豪爽的举动，皆低头闷笑，赵瑾维持着动作怔怔地看着叶安清，亦是一脸惊讶。
叶安清无语。
皇上不喝，她也不好贸然将手收回，只好用另一只掩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戳戳赵瑾的大腿，硬邦邦得，一点不软乎，比玉宜的手感差远了。
赵瑾：“......”
叶安清瞪大眼睛，还不喝？
赵瑾又扫了眼叶安清眼角浅浅的痣，抿抿嘴，仰头喝下了酒：还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味儿。
叶安清放下酸涩的手臂，一阵发愁：这情形莫名有点像逼良为娼。
嬷嬷轻巧巧得接过合卺杯，转身吩咐：“上合卺宴。”
叶安清与赵瑾一同入座，看着桌上的燕窝双喜字八仙鸭、燕窝“龙”字拌熏鸡丝、子孙饽饽等等满是寓意吉祥的精致小菜，脑中“讽刺”二字再次浮现。
如今她看婚宴上的任何东西都觉得讽刺。
不过佳肴本身并没有过错。
皇上又开始了今日的例行发呆，叶安清懒得跟他计较，拿起金灿灿的纯金筷子夹起鸡丝放进皇上面前的盘子里：“这个菜做得很入味，皇上尝尝？”
没想到皇上刚刚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下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皇后吃过？”这可是合卺宴，没成亲的人吃不到，而皇宫里的合卺宴，宫外人家也吃不到。
叶安清缩缩脖子，“看着就好吃。”
想着刚才赵瑾误会自己猴急了，叶安清禁不住又加了一句：“皇上要是不爱吃，也别为难，再让厨子做几样皇上爱吃的小菜。”
此话一出，赵瑾脸色肉眼可见得沉了下来，他的皇后对大婚的一切都很随意呢！是因为不在意吗？
满屋子人“噗通”跪了一地。
嘿！
怎么说都不对是吧。
叶安清放下筷子，低下头，不吭声了。
赵瑾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这还吃什么吃？“朕还有事，皇后自用。”
得嘞！
没有赵瑾在，她落得自在。
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朱唇轻启，颇为轻快地道：“臣妾恭送皇上。”这礼姿上一世也没用过几次，如今倒也没生疏。
赵瑾：“......”
斜睨了一眼低着头笑意盈盈的皇后，拂袖离去。赵瑾现在十分确定，他的新皇后并不稀罕他！
上一世赵瑾好歹熬到了合卺宴结束才走呢，然后一夜未归，她独守空房到天明，第二日，她就成了后宫的笑柄。
叶安清一直等到看不到赵瑾身影了才长舒一口气，“都起来吧。”
兀自摘下凤冠，交给已经吓傻了的玉宜，然后大大咧咧地重新坐下，夹起一块鸡丝，就是很好吃啊！
折腾了一天，叶安清累得紧，也不打算装模作样了，反正皇上也不会回来，独自优哉游哉地填饱了肚子，直接换下喜服，洗漱利索准备睡觉。
伸着懒腰软塌塌地站到床榻前，叶安清看着悬挂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和绣了一百个神态各异的小娃娃的百子被十分碍眼，“玉宜，去，把床幔撤了，再换床素色的锦被。”
“啊？小姐，不是，皇后娘娘，这不合规矩。”玉宜正铺着被褥的动作顿时停下，小姐这又是发什么疯？
“叫什么皇后娘娘，就叫小姐。”叶安清随手拿起桌上的桃子，啃上一口，往旁侧贵妃榻上一坐，“叫你换你就换，皇上不会回来了。”
“谁说朕不会回来的？”去而复返的赵瑾看着皇后一只细嫩又白净的小脚随意地踩在贵妃榻上，正埋头啃着本应摆在供桌上的喜桃，面色有些阴沉。
得亏他刚刚禁了德公公的声，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皇后“料事如神”？他原本确实不打算过来的。
叶安清受到惊吓，一口咬在了舌尖上：“......”
这咋还不一样了呢。
叶安清麻溜地将啃乱七八糟的桃子放回案上，迎面恭恭敬敬行礼：“黄桑。”
咬伤的舌尖一时打不了弯，叶安清都能听到玉宜的笑声了。
笑什么笑！？不如给她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瑾看着叶安清撤了凤冠、散了发髻的脑勺，清雅秀丽，有些可爱，心里忍不住轻笑，“抬头。”
叶安乖巧照做。
她原先想好的由着性子再活一次那都是关起景安宫大门的事，对着外人还是要规规矩矩，不能被挑了错处的。
“张嘴。”赵瑾走近一步，再此发话，眼角扫过白嫩光滑的耳垂。
叶安清：“......”
她垂着的眼眸在赵瑾好看的喉结上虚晃着，赵瑾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淡淡的龙涎香迎面而来，倏地老脸一红，心里又“噗通扑通”乱跳。
她有种被撩的错觉。
叶安清在心里狠狠得甩了自己一巴掌：不要被他的美色所惑啊！他就是一条无情无义的大尾巴狼啊！你个不成器的，搭过全家的命了还存什么旖旎心思啊？
赵瑾望着她变幻的神情，挑挑眉，“伸舌头。”
叶安清不由得来气：一次说完不行？
赵瑾看着叶安清伸出的舌尖上确实咬破了一处，还流着血丝，“嗯。”对自己下嘴挺狠。
叶安清蓦然抬眸，“嗯？”嗯是几个意思？
茫然地收回舌头，在牙齿上反复磨蹭几下，“嘶——”还真疼。
赵瑾转身坐到桌前，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打桌面，他刚刚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没有耳洞！
叶安清倒真是愣住了，皇上又不说话了，她瞅瞅门外的德公公，只见他面无表情当门神，再瞅瞅玉宜，同她一样，不知所措赛傻瓜。
房间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叶安清两世与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极少，但作为一个皇后还是有点自觉地，没话找话嘛！简单，以前大哥总嫌她话痨呢。
“皇上用膳了没？”叶安清摆上一副十分关切的神情。
赵瑾抬眸看看她，又看看外面的天色，一副“你说呢”的鬼样子。
哎！出师不利。
总不能问他：要睡觉么？
若赵瑾真的答应了，那她明日还如何当“后宫笑柄”？她此生还挺想当个笑柄的。
笑柄总比一厢情愿强。
门外的德公公轻轻向玉宜使个眼色，玉宜一脸贼笑得拉着春信的衣袖，悄悄退出去，还十分有眼力见地关上了房门。
哎你们，当我看不见呢。
这下可好，房间内静得真的可以表演你扔飞针我来数的游戏了。
毕竟还是自己的主子，大计尚未完成之前，还得先哄着。
叶安清给自己打打气，在皇上面前坐下，体贴得倒了一杯茶推到赵瑾面前。
赵瑾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皇恩浩荡，叶安清一个激动，立马开口：“今日大婚，皇上受累了哈？”她本意想说，你看这成婚流程这么繁琐，二人提线木偶似的被摆来摆去，两厢都不情不愿的，可不心累么？
“皇后累了想就寝了？”赵瑾凉凉地打量一眼叶安清，他知道皇后在下逐客令了，皇宫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走？
嗐！她想缝死自己的臭嘴。
叶安清匆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晚膳用多了，还没消食，我再溜达溜达。”说着起身像模像样得撑撑手臂，左摇右晃。
赵瑾看着单衣下的窈窕身段，牵牵嘴角：“皇后一个人吃得合卺宴挺香啊。”真是没心没肺！
叶安清背着皇上赏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是句句找死。
“嗐！也不能浪费粮食是吧。那个燕窝鸡丝真的很好吃，香嫩爽滑，妙不可言，要不赶明儿再让御膳房做一盘儿皇上尝...尝？”叶安清是个喜爱钻研美食的，一说起吃得嘴上便没了把门的，看着赵瑾越来越冷的脸色，说出口的话突然没了底气，最后只剩哼哼了。
咳！合卺宴好像也不能随便吃。
赵瑾站起身，打算回福宁殿，听不下去了。
叶安清登时眼睛亮了，一双灵动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好看，“皇上要回去了吗？”
不待赵瑾回答，便开口招呼门外的德公公。“德......”
赵瑾看着叶安清瞬间飞扬的表情有些碍眼，抢在她前面咬着牙根问：“皇后不想朕走？”
你若想走，我能拦得住？你若想留下，我敢往外撵？叶安清想了想，她还真挺想撵一撵的。
“怎么会？”叶安清立马改口，“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当然盼望皇上疼惜臣妾，但臣妾也知道皇上初登大宝，想必政务繁忙，臣妾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分散了皇上的精力，来日方长嘛，不急于一时。”所以，你快快走吧。
赵瑾听着她阳奉阴违的调调，便不想如了她的意，“噢？皇后倒说说，对朕有什么一己之私？”我倒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敷衍我。
叶安清一个脑袋两个大，果真伴君如伴虎！她突然觉得上一世皇上疏远她，她还挺清净的。
眼睛乌溜溜转了两圈，讨巧地回禀：“嗨，都是女儿家家的心思嘛，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啊。”这话是阿爹的口头禅，每每他惹阿娘生气了，便拿着这句话哄阿娘，阿娘就很吃这一套。
但这话由皇后说给皇上听，就显得跋扈了。
果然，赵瑾眉头一皱，“皇后想要独宠？”她......她果真没打算本本分分地当皇后！
若是上一世赵瑾这么问，叶安清定会说：当然，本宫丽质天成、花容月貌、聪明伶俐，就要想要独宠。
但是叶安清发誓，此一世，她不想。
叶安清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直直地跪了下去，惶恐地回禀：“皇上息怒，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定不会如此心胸狭隘，臣妾定会与后宫姐妹和睦相处。”
赵瑾眉头锁得更紧，眉眼假！语气假！心思更假！“哼”，迈步走了。
叶安清起身拍拍手，嗐，本宫“后宫笑柄”的美名总算保住了。
玉宜一脸狐疑的进门，指着门外皇上离去的方向：“皇上怎地走了？”
“走了好啊！走了本宫睡得踏实。”叶安清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床榻滚进被窝里，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哈欠，“明早早点叫我，莫要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
上一世她顶着沉甸甸的凤冠坐在床榻前等了赵瑾一夜，因为嬷嬷说凤冠得要皇上亲自摘才算礼成，结果天亮时打了个盹，被玉宜和嬷嬷收拾妥帖浑浑噩噩得赶到永寿宫时已经误了时辰，被太后以此为由，免去了妃嫔每日请安的规矩。
今时不同往日，不能跟妃嫔碰面，如何能完成她的大计？
玉宜仔细地给小姐掖好被角，“那是自然，小姐只管放心的睡。”


第5章 请安
叶安清裹着同昨日大婚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礼服等在永寿宫时，太后还没起呢。
妃嫔也没到，她是第一个。
真棒！
太后被康嬷嬷扶着出来时，眼底还泛着青，情绪也不怎地好。
但是她心情好呀。
叶安清心中窃喜，对！就是这样！就是要我自巍然不动，你却七窍生烟！
叶安清恭恭敬敬地拂裙跪地，敬上一杯茶：“母后请用茶。”
太后小酌一口，放下茶盅，清清嗓子，就开始了教诲：“你们几个真真是没规矩，还要皇后等着，都是哀家在太子府上时对你们太过放纵，哀家看着这样吧，这半年，你们先来永寿宫学学规矩。”
来了来了！明目张胆地收她的权！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怎地都有她的理！
其实皇上妃嫔并不多，除去皇后总共才有一位贵妃，三妃加一嫔，共五个。
德贵妃是孙丞相嫡女，珍妃户部杨尚书嫡女，淑妃的父亲是士大夫盛荣。还有太守袁广贵的嫡女被封为了元妃，上一世她记得皇上亲自为她改了清云殿为忘忧殿，这真是莫大的恩宠。
这几位皇妃家世深厚，都是皇上登基后刚刚被送入宫的，唯有一个婉嫔是欢月楼里的头牌琴伎，当年还是太子的赵瑾就把她纳入了房中，听说气得太后不轻。
叶安清上一世尽管不得皇上恩宠，阿娘也句句规劝教导，说什么，皇上政务繁忙，要她多多体谅，还要她对太后毕恭毕敬，叶安清懂，但凡她这边被揪住把柄，阿爹在朝堂便要受些刁难，为人臣，难啊。
因此太后说什么她都照做，太后找茬她也万般忍让。如今隔了一世，叶安清不想忍了。
昨夜里，她将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地分为六步，今日行的便是第一步。
端端正正地行了礼，叶安清不急不缓道：“母后莫要折煞臣妾了，臣妾嫁给皇上，承了这皇后的名，就得担起后宫的责，替皇上分忧，替母后解难，如今母后该好好歇歇才是，莫要为了这些个小事，让母后劳心。”
太后缩在衣袖里的手倏地攥紧，是个有腕儿的，如今叶家威望如日中天，若皇后在这后宫得了势，这天下怕是要改姓叶了，哼。
听说昨夜里皇上还又去了一趟景安宫，太后不由得来气，她三番五次得告诫皇上，要防着叶家，不能恩宠，这还没侍寝呢，就敢顶撞她了，真应该让皇上来看看叶家女儿这副尖牙利齿的模样。
“不打紧，趁着哀家还硬朗，哀家先操着这份心，皇后先熟悉下后宫事务，毕竟这么大个摊子都要顶在你这小肩膀上呢。”太后说着指指自己的肩。
叶安清微微一笑，“母后思虑周全，臣妾要多多跟太后学习才是，不过若真是让几个姐妹天天来叨扰太后，臣妾也于心不忍，不若让她们几个隔天来母后这里请安，陪母后说说话，隔天来臣妾这里学学规矩。既全了母后体贴臣妾的心意，也全了臣妾孝敬母后的一番孝心。”
“好好好！”真是个精明的胚子。太后心里恨恨地啐了一口，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难为皇后一番心意，便是如此吧。”
几个妃嫔眼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轻飘飘几句话，今后她们就要两头跑了，哪个也得罪不起啊。刚刚打听到皇后未能侍寝的喜悦，“唰”一下子被浇去一半。
叶安清心里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要的这般效果！
你烦我烦大家一起烦，今日永寿宫，明日景安宫，若是有哪个粗枝大叶的记错了日子，去错了宫殿，请错了安，那真真最好不过了。
叶安清暗自打量几个妃嫔的各自表情：
德贵妃一脸不屑，天不怕地不怕，是了，她的父亲孙丞相，是阿爹的死对头。
珍妃一脸微笑，欣然应是。嗯，有点意思。
淑妃温婉地点点头，一副温婉贤良之态。
元妃蹙着眉头，老大不乐意了，是个直性子。
婉嫔一脸淡然，全部与我无关的模样。
神情各异，看的叶安清那叫一个舒爽。
叶安清上一世被夺去半年的请安机会，虽是落了个清闲，但半年时间足够太后将几个妃嫔收拾得妥妥帖帖，再加上她本身不受宠，大家更不愿得罪太后了。
所以即便后来太后不得已放了权，妃嫔也都是惺惺作态，请了安半点不带敷衍的即刻离去，所以她对几位妃嫔的性格不太了解。
如今得把握机会，好好了解个透彻，不但她要了解她们的性格，她也得把自己推出去好好让她们了解一番。
兵书有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太后思虑了几天却没讨到便宜，三言两语被叶安清化解了，看着眼前几个人心里恼火，憋得慌，烦闷地摆摆手，“哀家乏了，都回吧。”
刚起床这就乏了呢，哎呀，这才哪到哪呢！她可是年轻力壮还清闲的很，咱们慢慢来啊！
一行人出了永寿宫，齐齐地向叶安清行礼拜别。
叶安清不动声色地承了她们的礼，一脸堆笑地招手留住她们：“本宫从宫外带了一个厨子，厨艺甚好，最拿手的叫一个‘九九鸭’，用的是草原上肥肥壮壮的鹦鹉谷鸭加上近40种材料卤制的，肉质鲜嫩，味美色香，本宫每回吃着都回味无穷，就想着这样的好东西以后定要同姐妹分享，一会儿本宫就差人送去各宫，大家都尝尝。”
让本宫来瞧瞧，有哪个姐妹吃了会呕吐、拉稀、腹痛，或是晕厥的？
*
为了做足戏份，叶安清也大口朵颐的吃了整整一只九九鸭，爽！
做九九鸭的曹师傅是当年叶安清随外祖父去草原置办货源时带回来的，做得九九鸭真叫一个绝！叶安清吃了几年也吃不腻，大婚前，阿娘特意安排曹师傅进了宫，阿娘有她的考量，但是叶安清确实享了嘴福。
主子的吃相，令玉宜十分忧心，一面她担心没了夫人禁制，主子天天吃九九鸭，还不胖成球？另一面，她家主子真的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皇上九五之尊哪能看得上？
叶安清打个饱嗝，接过玉宜的茶盅漱了口，懒洋洋得问：“给各宫都送去了？”
玉宜撤下痰盂，道：“都送了。”
叶安清拍拍手，“很好。”
起身拢拢袖子，故作娇声：“哎呀，吃得有些撑，走，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叶安清只点了太监总管寸忠，并小卓子和春信，她要去趟冷宫，但也不好太直接，尤其大婚第二天便直奔冷宫，就很惊悚，所以事情要迂回着来。
叶安清先是漫无目的绕着景安宫转了一圈，又绕去了冷宫侧方的沁芳亭，她溜达得开心，却把寸忠累得够呛。叶安清惋惜得道：“寸忠啊，你这体质有点差啊，本宫还未觉得累，你先气喘吁吁嘞。”
寸忠底子确实差，小的时候家里闹饥荒，挨饿挨得狠了，为了给弟弟妹妹省点口粮不得已净身入宫做了太监，进宫后吃穿自是不愁了，但他把银钱都省下来寄回了老家，所以身子一直未将养回来，叶安清自是知道的。
寸忠擦擦汗，“皇后凤体乃千岁之躯，奴才身卑体贱自是比不上，奴才以后定会多多锻炼。”
叶安清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寸忠，心道：你一点都不卑贱。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寸忠见皇后娘娘只盯着他，两眼发红，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忽的跪到地上，“皇后娘娘，奴才笨嘴笨舌，冲撞了娘娘，请娘娘责罚。”
叶安清缓过心神，抿着嘴，弯腰一把捞起寸忠：“跪什么跪！起来说话。”
走了两步，叶安清又回过头，指着后面四个：“别什么以后了，就从明天开始，起来绕着景安宫内的院墙疾走，每天走十圈。”
她倒差点忘了这茬，景安宫的使唤宫女奴才一干人等个个赛弱鸡，被人抓住无半点反抗之力，别说护着她了，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必须得炼。
想了想，对了，方嬷嬷跟着外婆习过武的，叶安清张口想再加点料，看着四个苦瓜脸，摆摆手，算了，不急在一时。
转身的空隙余光扫着玉宜正伸手去拧寸忠的胳膊，叶安清兀自嘴角上撇。
冷宫位于皇宫的东北角，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叶安清也就初入宫时才方便过来一趟，若是被人揪住，就说，初入后宫不熟悉，消食走远了便是。
她选的时辰也是有讲究的，住在冷宫的有三位太妃，其中温太妃是个京剧迷，每每吃过午饭，便会唱两嗓子。
“满腹闲愁，数年禁受，天知否？天若是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
果然还是那“窦娥冤”。
叶安清站在墙外，听了一炷香的工夫，越琢磨越能琢磨点味道来。
反而是玉宜先受不住了，里面的声音瘆得她一身鸡皮疙瘩，也顾不得规矩了，拉着叶安清就走。
叶安清其实还想再听一听的，那时她独自呆在冷宫，温太妃的嗓音莫名让她心安。
毕竟有个活人在，比只听得耗子“吱吱”叫更让人踏实。
但是今生不行。
毕竟上一世谁投的毒，如何投的毒，她都没想明白，任何人都可疑，饭食、井水都有投毒之嫌，而住在冷宫里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随便许个承诺便能打发。至于兑不兑现，那都另说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把冷宫里的太妃们都送出去，然后再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提前带着玉宜和春信过来养老。
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便又想到了送去各宫的九九鸭。
叶安清瞅瞅斜挂在天边的日头，加快了回宫的步伐。
人家坐以待毙，她要坐以待上钩。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哪个呢哪个呢？
解释：小可爱们，本章请安情节跟古代后宫请安的实际情况有出入的：古代请安时，若太后健在，是要皇后每天带着妃嫔一起去给太后请安的，若是没有太后，才是妃嫔每天去给皇后请安。
虽然是架空文，但是还是要跟小可爱们认真解释下哦！


第6章 送汤
*
用过晚膳，仍不见外面有动静，叶安清有些坐不住了，吩咐玉宜派人瞧瞧去打听。若是没得反应，那夜里才发作，就不能百分百算在九九鸭的头上了。
玉宜虽不懂主子到底安得什么心思，事情倒是办得十分利索。
回来屏退了宫女，关上房门，这才插着腰，十分生气得先大大“哼”了一声。
“咋了咋了这是？”叶安清起身拽着玉宜的袖子一脸惊喜，“有情况啊？”
玉宜翻个白眼，“别提了，娘娘劳心费力地请曹师傅做了好吃的送给别人，别人并不领情呢。”
原来，五个宫里的主子，有四个人主子都没吃，且理由五花八门。
德贵妃表示不屑，她父亲贵为丞相，自是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如此油腻腻得鸭子她不屑吃，直接令宫女倒了。
倒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而淑妃正处于礼佛期间，忌荤腥。
怪不得当时她说的时候，便见她犹疑，是她欠考虑了。
珍妃和婉嫔都要保持身材，婉嫔跳舞出身倒也理解，珍妃居然也不吃？
算了，身在皇宫，为了讨好皇上保持纤柔身段情有可原。当然，若是担心九九鸭里有门道，不吃，也是最稳妥不过的。
“那元妃可吃了吗？”叶安清拧着眉，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位妃子身上。
一听元妃，玉宜更气了，扯着手帕恨不得像是要把元妃扯个四分五裂，叶安清看得心惊胆战，一把按住玉宜娇嫩的小手。
玉宜却不领情，一把拍掉主子的手，火力先朝着她来了：“娘娘，您不要总如此没心没肺，昨个夜里皇上没在咱宫里歇着，后宫已经流言四起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娘娘再不想办法笼住皇上，皇上就被人抢走了。”
叶安清一听笑了：“玉宜这是哪的话？”她盯着玉宜转亮眸子又补了一句话，“皇上能是被一个人抢走的吗？”
玉宜一听，泄了气，蔫蔫得道：“元妃吃了。”
叶安清不由得一阵狂喜：“如何。”
玉宜没好气的道：“她跟你一样，吃了整整一只，结果吃多了，胀得慌，便出去消食了。不过她跟娘娘也不一样，人家专挑皇上经过的路上晃，不像娘娘，偏去了阴气森森的冷宫。”
嗨！竟说些没用的。
叶安清一把拍上玉宜的脑瓜子：“你倒是说重点啊，然后呢？”
“然后人家就遇上了皇上，被皇上亲自送回清云殿了，现在还没出来呢。”玉宜一脸愤慨，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家主子，一阵发愁。
叶安清瘪瘪嘴，这你都受不住，过不了一年，你家主子还会当后娘呢！
叶安清躺回贵妃榻，幽幽叹了口气，心想：那肯定也没闹肚子，不然皇上早就杀过来了。
玉宜以为主子难过，又反过来安慰：“娘娘莫要灰心，您离着皇上的福宁殿最近，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赶明儿请曹师傅做个养生汤，娘娘亲自送给皇上，皇上自会感怜皇后贴心，到时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叶安清点点头。
玉宜喜么颠得出去安排了。
叶安清看着玉宜复又开心起来的背影，摇摇头，若是明天让她听到自己要跟皇上说的话，估计玉宜回来能把景安宫掀了。
她才不是去邀宠。
*
叶安清一夜未睡好，反反复复都是冷宫里的糟心事。
一会儿是她在冷宫里听温太妃千回百转得唱着“窦娥冤”......
一会儿是温太妃声泪俱下：“下辈子定不入皇宫”......
一会儿又是温太妃语重心长的告诫她找个机会逃出宫去，就算去积香寺里当尼姑，都比绑在这一亩三分地疯疯癫癫半辈子强......
一会儿又是皇上发了龙威，嫌她越俎代庖，罚她去冷宫里陪太妃，叶安清急了眼，她还没准备好呢，不能提前过去，便与皇帝起了争执，大骂他：无情无义的狗皇帝。
叶安清倏地呼吸一滞，被人捂了口唇。好啊！她还没干什么呢，就想要了她小命是吧，叶安清猛地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住掌心不撒嘴。
“啊啊啊啊啊啊！娘娘快松口！”玉宜手心疼得乱扑腾，也不敢叫人进来，她家主子骂皇上“狗皇帝”，这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传到外面，可是杀头的大罪。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奴婢疼死了！”玉宜眼里都沁上泪了。
嗯？玉宜？叶安清猛地睁开眼，她咬得哪是狗皇帝的手，分明是玉宜娇嫩柔软的小手。
完了完了。
叶安清一个激灵爬起来，摸着玉宜的小手，把残留在上的哈喇子抹了个干净，讪讪地安慰玉宜：“玉宜啊，对不起啊，我把你当成了皇上。”
玉宜抽抽搭搭地擦着眼泪，“小姐，你就算记恨皇上，也不能随便乱骂啊，梦里也不行，小姐你不想活了，也打算让老爷夫人跟着操心落罪么？”
要说这个玉宜啊，有个真本事，那便是任何事情都能扯到她爹娘头上，回回让她语塞。
叶安清嘴角一阵抽搐，“玉宜说得对，我以后绝对不骂皇上。”
玉宜脸色立刻转喜：“那好啊，曹师傅已经在做文思福黎汤了，巳时三刻小姐便去给皇上送汤，正好给皇上垫垫肚子，皇上一定欢喜。”
玉宜捏着帕子一脸娇羞，她家玉宜才是个天生的演戏行家。
叶安清拧着眉，一脸怀疑：“玉宜，你是不是得了阿娘什么密令啊？怎地讨好皇上这事你比主子还上心。”
玉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掀开被褥，一把将叶安清拽起来，“但凡小姐自个儿稍微上点心，奴婢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
叶安清咬了玉宜的手，到底有些理亏，便由着玉宜给她梳妆，妆奁的金钗首饰快要被玉宜掏空了，叶安清晃晃脑袋，叮当作响，俨然成了行走的妆奁架！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根一根往下撸，玉宜也不说话，兀自把手心往她面前一伸，上面清晰可见的六个红牙印，叶安清苦着脸把金钗递回玉宜手里。
叶安清梗着脑袋往宣世殿赶，心中一片凄苦，她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每天都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插满金钗的金粽子一样啊！
叶安清转头瞅瞅玉宜端着的汤品，吸吸鼻子，“这汤应该不止做了一份吧？”
玉宜双手一个哆嗦，差点没端稳，快步走近两步低声道：“娘娘莫不是还要送啊？”
叶安清挑挑眉，想什么呢？上次嫌荤，这次肯定嫌素，“本宫自己馋了不行？”
出门在外，玉宜不好直接翻白眼，只恨恨道：“还有一盅在灶上热着呢。”
叶安清顿时士气大振，她上一世没求过皇上什么事，拿捏不住皇上的喜好，此一去也不知会有如何结果，内心还真有点忐忑。但是，没有什么烦恼是曹师傅的一顿佳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叶安清到宣世殿时，赵瑾正在批奏折，叶安清规规矩矩得请安。
赵瑾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无动于衷。他已经派人去探查了皇后的“情郎”，得到回复是，他的皇后在叶家做姑娘时除了上墙爬树，逗鸟捉鱼，吃小酒听小曲儿，并没有与叶家两位公子之外的任何男子有接触。
赵瑾莫名松了一口气，与“已经被绿”相比，当然“将来可能被绿”更让人好受一点！何况入了他的皇宫，在他眼皮子低下，还能由着她蹦跶？
叶安清无语，堂堂皇后干站着有些尴尬，一点不威风。
想了想戏本的情节，摆好谱，叶安清故作婀娜地上前，一把薅去了皇上的奏折，轻轻将奏折放到一边，并翘着兰花指指指窗外的日头，捏着嗓子道：“皇上，都这个时辰了，歇一会也不打紧，臣妾令人做了文思福黎汤，鲜美爽滑，软嫩清醇，特别养身，皇上喝了再看奏折一定精神百倍。”
玉宜憋笑着将汤盅递上前，自己主子还挺上道，哪个男子不喜欢这样娇滴滴的美人胚子呀！
赵瑾只觉得一个木鱼敲在他天灵盖上，敲得他一个激灵，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爬了满身：
假！太假了！
这个皇后从大婚第一天起就在他面前演戏，如今，他倒生出了几分兴趣，想看看他的皇后能演到何种地步，假到何种境地。
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看素的没一点油花花的汤盅，赵瑾假装不悦道：“皇后送给各宫的九九鸭据说外焦里嫩，肥而不腻，怎地到了朕这里就素的看不见点肉丁子。”
嘿！这是嫌她没给他送一份，跟妃嫔争起宠了！
叶安清盯着赵瑾深得不能再深的眼眸，有些为难，得！求人办事还得先拍好龙屁！
叶安清清清嗓子，尽量柔声道：“皇上哪的话？那九九鸭重在养颜滋补，适合后宫妃嫔，皇上玉树临风自是不需要再养颜了，话说这文思福黎汤，看着素净，其实门道可深了，用的是熬了整夜的鸡汤炖制，最是养生，适合皇上。”
赵瑾看着叶安清说起吃食便眉飞色舞的神色，比刚才那副假面向顺眼多了，幽幽道：“皇后对吃食颇有研究啊！”
叶安清得意洋洋，“那是那是。”伸手舀起一勺汤羹，“这豆腐软嫩，汤羹清醇，皇上您瞧，这丝丝缕缕的豆腐丝细到能穿针，绝对让您喝了一盅还想再来一盅。”
赵瑾憋笑，忍不住打趣道：“朕吃的又不是刀工。”
嘿！那直接给您来一盘豆腐，您也不吃啊！净睁眼说瞎话。
叶安清眼瞅着自己要没了耐心，怕自己没办成事先把皇上惹了，遂加快步骤，直接将汤勺递到赵瑾唇边：“海水不可斗量，您尝尝就知道个中滋味了。”
人不可貌相？赵瑾眉头一挑：“皇后是说朕有眼无珠？”
你懂就好！叶安清讪讪回禀：“皇上可冤了臣妾，臣妾在说汤，皇上您尝尝嘛！”
叶安清尾音挑的轻佻，赵瑾一个没崩住，兀自张了口，味道还......还挺不错。
“好不好吃？”叶安清亮晶晶地瞪大眼睛，一副求夸奖的乖巧模样。
赵瑾轻轻点点头。
得嘞！皇上心情不错，情势对她十分有利，眼巴巴地坐在一旁等着赵瑾慢斯条理地喝汤。
叶安清无语，几口就干了的事，费这劲。
赵瑾拿起丝帕擦擦唇角，看了看没有任何要离开迹象的皇后，一副了然地开口：“说吧，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文思福黎汤”也叫“文思豆腐”，起源于扬州。
豆腐，古称“福黎”，作者觉得豆腐汤送给皇上，不够霸气，遂私自改了名：“文思福黎汤”。
给机智的作者留个收吧，嘻嘻～


第7章 绑带
叶安清哼哼唧唧得挪步上前：“就是......就是臣妾昨日遛弯不小心就遛到了冷宫，听到里面有人再唱曲子，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冷宫里如今仍住着三位太妃，臣妾就想着先皇已逝，从前个恩恩怨怨地也该了了，不如送太妃们去积香寺吧，如此也能召显皇上仁德宽厚呀。”
积香寺就在洛京城郊，往朝失了宠或是被逐出后宫的妃嫔便会被安置在积香寺，出家为尼，安度余生。
她记得上一世温太妃念叨过，不如出家为尼，图个清静。
想必她如此安排，几位太妃不会怪罪于她。
赵瑾眉头一拧，“那皇后真够不小心的。”冷宫离着景安宫可不近，还能晃悠到那？想到探子的回禀，恩！他的皇后的确是个活泼好动的。
叶安清也不恼，附在赵瑾耳边压低声音道：“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节省后宫开支。”
叶安清呼出的热气扫在赵瑾的耳根上，赵瑾放在膝弯上的手不由得一紧，哑然道：“斩了更直接。”
叶安清一听，小手直接捂上皇上的嘴。
她倒不是怕赵瑾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反正他是皇上他是老大！
她是真怕皇上再说出什么话让她收不了场，办不成事。
叶安清语气明显焦灼了几分；“皇上怎地乱说话，那几个太妃都是曾经伺候先皇的人，皇上如此做派，如何让现下的妃嫔安心侍奉皇上？”
赵瑾也不是真的要如何，就是想看皇后如何反应，没想到真是个胆大的，天底下还没得人敢对他做出如此行径。
唇上娇软温热，他有些心软。
赵瑾也不言语，看看皇后，又垂眼看看皇后的手。
叶安清心下了然，有些后怕，可是她不甘心啊，事情没办成，还枉送了人家性命，她会做噩梦的。只得垂死挣扎道：“皇上要再乱说话了哦？送去积香寺真真一举两得呢。”
松下手缩回袖子暗自摩挲两下，现下才觉得手心有些烫，定是赵瑾刚刚喝的汤太热了。
“皇上，晋王求见。”德公公进门福礼禀道。
赵瑾拿起丝帕擦擦口唇，沉声道：“宣。”
这晋王来得真是时候，叶安清十分有眼力见地行礼退下，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再次确认：“皇上答应了哦！”
*
景安宫内，玉宜来来回回地踱步，十分生气！十分暴躁！
多好的机会，被她家主子搞成这样！天知道她刚才吓得胆破了几回？自己的事情还没搞明白呢？管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妃啊！
“想做点事情立立皇后威风，办个宴会，立个规矩都行啊，打发冷宫的人，先把太后得罪了，奴婢活了十六年，还真真是第一次见！”
她家主子还真是不一般呢！
叶安清喝了口茶，幽幽地道：“咱们出生到现在就只有一位皇后。”没见到也不奇怪。
玉宜见小姐毫无悔过之心，直接插刀子般得道：“哼，小姐先开心一会儿吧，明早去太后那请安，看小姐怎么收场。”那冷宫里的太妃皇上自是没什么感情，可那些都是当年里跟太后宫斗过的主儿，直接送走，太后能乐意？
“哎呀，玉宜你说得对。”叶安清眼睛倏地睁大，故作大难临头的模样，“今日就把这些个太妃送走，不能等到太后缓过神来。”
玉宜：“.......”
叶安清见玉宜张了嘴又要说教，直接站起身推她出门：“快去快去，办得越快越好，按照宫里规矩来啊。”
至于请安，她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
太妃安置妥当，叶安清了了一件心事，美美得睡了一觉，甚至早起了半个时辰，在院里跟寸忠和玉宜他们一起遛了一圈，然后安排小厨房做了燕窝什锦攒丝、虾米炒豆腐、熘野鸭丸子并银耳汤，直吃得盘碗空空。
吓得玉宜想夺筷子，她家小姐天天这么吃，该当猪养了。
叶安清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优哉游哉地去往永寿宫，饶是如此，仍是第一个到的。
挨骂就要有挨骂的态度！
没错！
叶安清的计策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叶安清如今想明白了，若是能办成想办的事，那挨点骂挨点罚又如何？又不会缺斤少肉！只要不触及底线，她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就是。
当然，有了皇上的准许，她料定太后不好直接对她动手，那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然而，太后脸色虽然难看，语气也略有不善，却是未骂未罚，甚至装模作样得夸她：“皇后思虑周全，办事利索，是个当家的好料子”。
叶安清听得一头雾水，不应该啊！
她甚至让玉宜在膝盖上绑好了棉布，早饭也吃得饱饱的，就是为长跪着听“训导”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这是都不需要了？
太后端坐在上，看着皇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直气得两手拢在宽厚的衣袖里发抖。
她如今好容易稳坐太后之位，冷眼看着温太妃等凄苦度日，只觉得舒爽无比！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日，就被这皇后给搅了，如今温太妃几个全去了积香寺，她日后显摆给谁看？
她本想趁着此次机会好好将皇后整治一番，可是昨晚上皇上却跟她说什么“欲要其灭亡，先令其猖狂”？
她思来想去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要想打压叶家，那必得一击必中才行，这点错处不痛不痒，只会打草惊蛇，令叶家日后更有防备。
好话虽说出去了，但到底心里有气，看到下首皇后一张笑脸更觉得心中烦闷，于是，摆摆手让她赶紧滚！呆在这里碍眼！
玉宜一直走到知春亭都不敢相信太后就这样轻饶了小姐，甚至开心地道：“原来太后如此仁心宽厚呢。”
叶安清嗤笑无语，蹙着眉头支棱几个人先回宫，只招呼玉宜跟她走到一处角落，掀起裙摆就要解绑带：膝盖上棉布的绑带攒到一处下滑了些，她担心半道上掉出来被旁人看了去。
玉宜解着左腿绑带的间隙，叶安清扯着右腿上的一个绳头，利索地将绑带打成了死结，且比刚刚更紧了些。
玉宜：“......”
给太后请安还要绑棉布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声张，玉宜只好悄悄去找把剪刀。
叶安清留在原地，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甩甩腿，还真有点作用。
于是，叶安清铆足劲一个用力，狠狠得向前甩了下右腿！
“咻～”
鞋子飞了出去！
“嘭！”
鞋子被赵瑾一把抓在手里。
叶安清、赵瑾、德公公：“......”
“皇上好身手！”叶安清心虚地竖起大拇指夸赞一番，然后将右脚踩在左脚上，左膝稍弯行了礼，红着脸低头不说话，心里暗忖：怎么就这么巧？
此处僻静，赵瑾原本确实不会路过这里，但是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玉宜，她可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于是转到此处，果然很“惊喜”呢。
赵瑾挑挑眉，几步上前，将鞋子丢到皇后跟前，“皇后好兴致。”
“嘿嘿......”叶安清弯腰大大咧咧地穿上鞋，拘谨地站在一侧又不吱声了。
赵瑾：“......”他的皇后每每想敷衍他的时候便嘿嘿傻笑，那他便不想让她得逞了。幽幽地在皇后面前站定，弯腰，伸出修长瘦削的手指轻轻提起皇后的水粉色裙角，那皱皱巴巴攒在小腿之上的棉布便暴露了。
德公公倒吸一口凉气，给太后请安偷奸耍滑可是大不敬呢。
叶安清心下一惊，思绪翻飞，转眼换上柔不自胜的神情，较劲一般地从皇上手上拽出裙角并轻轻理好，委委屈屈地道：
“皇上可千万莫误会了臣妾，臣妾小时候犯了错被阿爹跪在祠堂罚跪了一天一夜，当时天寒，此后臣妾便落下了膝盖疼痛的毛病，臣妾自知给太后请安必得真情实意，是以每次只在更为严重的右膝上绑上棉布，今日天气稍寒，臣妾出了永寿宫便觉得膝盖疼痛难忍，便在此处活动活动，不想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赎罪。”
赵瑾望了望朗朗云天上的金黄朝日，嘴角一阵抽搐，偷懒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皇后如此情真意切，朕甚欣慰，德胜，去取了上月蒙古进贡的银狐皮给皇后做一副护膝。”转头又看向皇后，“皇后可要天天带着！”想了想，又道：“另外，张太医针灸技艺了得，宣他给皇后瞧瞧，灸上几次必定见效。”
叶安清心中白眼翻腾，“谢皇上。”
这大概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赵瑾看着皇后吃瘪的表情，心情很是不错。
“奴婢参见皇上。”
玉宜收紧袖中的剪刀，心里吓得一颤一颤地，也不知小姐露馅了没有，看皇上神情似是心情不错，可是小姐为何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叶安清怕玉宜说漏嘴，赶紧接话：“玉宜啊，另一个绑带带回来没？快给本宫戴上”她才不要让皇上知道绑带解不下来了，忒丢人。
玉宜虽不解，倒也淡定：“带来了。”遂将袖中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掏出来。
德公公颇有眼力见地背过身去。
赵瑾好笑地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摇摇头，“剪刀也带了吧。”


第8章 训诫
四月的天气温温柔柔，阳光洋洋洒洒，叶安清却觉得脊背发寒。
她眼睁睁的看着赵瑾接过玉宜手中的剪刀，又撩起自己的裙摆，“咔哒”一声将绑带剪开，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剪刀重新递给玉宜，一声不语转身离去。
只留了她和玉宜呆在原地相顾无言。
狗皇帝这分明是告诉她：你耍的把戏朕都看在眼里。
“嗝～”
叶安清早膳吃的着实多，这会儿一紧张打起了嗝......
玉宜顺着小姐的背，“小姐，以后可得再小心谨慎些。”
叶安清点点头，如今冷宫已清，接下来她该安内了。
再说给太后请安这事，熬了月余终于把妃嫔熬颓废了，每天换一副脸庞就要换一副态度，光一个请安就搞得她们精神错乱了。
而太后更是崩溃，不用请安的日子她还能安安稳稳的睡个觉，那请安的日子里皇后总是早早便来候着了，一个月下来，熬得她面色泛白，气血不畅，想到皇上说的话，她思来想去，终于在一个的请安早上松了口，只说规矩学的差不多了，以后给皇后请安便好，她要享享清福。
叶安清强忍着笑意，太后让了步，那她当然也得知趣，当即挂上一副体贴孝顺的神情，提议每逢初五初十陪着太后吃家宴，念及太后年纪大了，放在晚膳不好消化，特意将家宴安排在中午，这样太后既不用早起，也不用担心积食。
太后脸色明显缓了几分。
几位妃嫔也松了一口气，情敌总比婆婆好打发，何况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后。
回到景安宫，叶安清立刻爬回床补了个饱觉，天知道她最近早起熬得有多累，玉宜为了喊她起床使上了百般武艺，叶安清觉得，若不是她现在顶着皇后的头衔，玉宜直接能一盆冷水将她泼醒。
用过午膳，叶安清着玉宜传唤了所有景安宫的奴才宫女前来训话。
玉宜年方十六，与她同岁，当年她跟着二哥瞎混时，没少了玉宜的一份子，如今陪她入了宫，这大宫女的身份却端的是有模有样。
玉宜昂首挺胸来回踱着步子，声调平稳且严肃有力，“我们都是景安宫皇后娘娘手下的人，那必得齐心协力保景安宫安安稳稳才是，往后都机灵点，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拿捏清楚，皇后娘娘宽厚仁德，做得好自然有赏赐，做不好得那依着宫规该处置便处置，千万莫存了侥幸心思......”
叶安清悠闲地坐在门廊前的太师椅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玉宜装腔作势般的训完话，转头朝自家小姐抛个媚眼，一副“小姐瞧我厉不厉害”的显摆模样，叶安清嘴角上扬，她家玉宜才是景安宫最嚣张的人。
一个一个地打量起眼前的众人，果然看到了前世里太后和德贵妃安排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两个细作。
上一世她自认行得正坐得端，便由着二人在宫内安安稳稳得呆了三年，这一世，她接来下可是要做很多小动作的，那这二人便留不得了。
嗯！重生果然好处多多，她如今能未卜先知了呢！
叶安清伸手指向太后派来的长脸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受宠若惊，“回皇后娘娘，奴婢名唤翠柳，在娘娘跟前侍奉茶水。”
叶安清点点头，是了，上一世她仅仅说了句日铸进贡的雪兰茶有些涩，第二日便被太后借着别的由头教训“骄纵”。
端起眼前的青玉茶盅，叶安清轻抿一口，鲜醇清香，是泡茶的好手，可惜了，“这茶水是你泡的？”
翠柳点头称是。
叶安清点点头：“不错，玉宜，赏。”
翠柳喜不自胜，忙跪地谢恩。
叶安清放下茶盅，懒洋洋的起身，走到一株牡丹盆景前，低头轻轻揪下一片略有些蔫的花瓣，回身瞄准地上的一摊积水，一脚踩过去，假装打滑，
“啊——”高呼一声便往后栽去......
寸忠和玉宜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前来，玉宜抓住皇后娘娘的袖子，寸忠不好直接触碰娘娘，直接趴到地上变成人肉坐垫。
景安宫霎时间闹闹哄哄，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皇后娘娘扶起坐回太师椅，玉宜托起小姐的右手一看，掌根处划了几道口子，淌着血丝，一片狼藉，玉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小姐对自己下手也忒狠了！
“卓公公，快去叫太医。”
“慢着，不是要紧的伤，莫要兴师动众。”叶安清拦下已经动身的小卓子，这可不是重点，万一惊动了皇上，怕是要节外生枝。
玉宜心中了然，“春信，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药箱给娘娘清理伤口。”转头望着院子里站着的人，厉声喝道：“今日谁浇的花？”
一个单眼皮宫女扑通跪倒地上，哭丧着脸辩解道：“皇后娘娘饶命，今日是奴婢浇的花，但是往常奴婢浇完花，柳柳都会再清理一遍的。”
被抖落出来的柳柳宫女吓得哆哆嗦嗦，“请皇后娘年明察，奴婢每日卯时打扫门廊，今天也是一样的，奴婢以性命担保，当时地上并没有积水。”
叶安清皱着眉头不说话，她当然都知道，她也知道那个浇花的宫女就是德贵妃安插在景安宫的细作，平时嚣张跋扈，修剪浇养花树，叶子水的满地都是，就是欺负打扫的宫女不敢拿她怎样，昨个晚上她派人在其饭食里下了点药，这孩子今日便起得晚了，果然浇花的时候依旧十分不小心，洒了一地水。
玉宜冷着脸道：“她卯时打扫，你几时浇的花？”
单眼皮宫女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昨日受了寒，今日起得晚了，花浇得迟了，请娘娘饶命。”
谎话连篇！
玉宜冷哼一声：“起得迟了就可以将水浇在地上了？莫不说这样的天气个把时辰积水便能晒干了，那晌午浇水，这花儿能养得好？再有，这浇花的水都是旁人辛辛苦苦打来的，就由着你这般作践？”
春信拿来药箱给叶安清清理伤口，叶安清疼得一颤一颤的，但这一点不耽误她看戏，玉宜不仅思路清晰，还多加了一条罪状，棒！
玉宜转头向小姐请示：“娘娘，您看该如何处置？”
那单眼皮宫女已经瑟瑟发抖，一个劲往地上磕头，梆梆作响，嘴里不停求饶：“奴婢知错了！皇后娘娘饶命。”
叶安清心中嗤笑，就这点胆识还来做细作，也不知道德贵妃是真的蠢，还是单纯的觉得她叶安清蠢。
“本宫也不是那狠厉的人，板子可免，但本宫留你不得，你自去浣衣局吧。”
单眼皮宫女磕头更带劲了，“谢皇后娘娘。”谢了恩，逃也似的走了，生怕娘娘反悔。
叶安清撇撇嘴，我不罚你，怕是你的主子也轻饶不了你。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打扫宫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奴婢名唤柳柳。”
“以后这院里的花花草草交给你打理可好？不用担心养不好，有不懂的便去匠房打听打听。”叶安清不打算再安排生人进来了，谁知道进来的是不是魑魅魍魉？
柳柳受宠若惊，忙磕头谢恩。
叶安清朝寸忠使个眼色，寸忠尖着嗓子道：“都散了吧。”
许是叶安清大伤小伤的受过无数，春信经验丰富，没一会儿便包扎地又快又好，叶安清瞅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有些无奈，唉，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寸忠，可伤着了？”
寸忠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娘娘，都怪奴才反应慢，害得娘娘受苦。”
你可拉倒吧！叶安清翻个白眼，若是你真把我拉住了，这细作还赶得走？
玉宜扶着小姐进屋，脑袋悄悄扭向一侧，在寸忠看不到的方向抿嘴偷笑。
吆嗬！叶安清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玉宜腰上拧了一把，一个眼神瞪过去：“还敢笑！”
玉宜：“......”
*
一直到晚膳时间，叶安清终于觉得后悔了！
她当真是思虑不周，就应该左手撑地嘛！现在倒好，左手拿筷子，菜根本夹不起来！玉宜要喂，叶安清想想画面便觉得扭捏，瘪瘪嘴直接给否了！
苦着脸一勺一勺的喝汤，没滋没味儿，叶安清索性放下筷子，上手抓着吃。
玉宜站在一侧为小姐布菜，突然庆幸皇上不来景安宫，否则她家小姐此生得宠无望啊！
“皇后好胃口啊！”
赵瑾进门便看到他的皇后一手抓着手撕鸡正仰头往口里塞......
果然只要不通禀就会有戏看！
叶安清一个哆嗦，饭菜呛进了鼻子里，立时咳得小脸通红：为什么狗皇帝每次来都不用提前通禀的！！！
赵瑾支开玉宜，亲自上前顺着叶安清的后背，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的皇后果真就是个解乏神器！每次一见都觉得通体舒畅！
叶安清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赵瑾：“皇上怎地也不通禀一声呢？”
赵瑾眉头一挑：“那多见外？”
叶安清：“.......”
我跟您不熟！擦擦嘴巴，拍拍身侧的杌凳，一脸诚恳地问：“皇上用膳了吗？一起吃点？”
赵瑾扫了一眼被叶安清喷了口水的菜品，嘴角一阵抽搐：“让御膳房再做几个吧。”
叶安清：“......”天地良心，她就是客气客气。
赵瑾无视皇后的表情，他的皇后从来就没欢迎过他。大婚一个月了，德贵妃耍着花样来邀宠，反而他明媒正娶的皇后，自从求他清了冷宫以后，便再也没主动找过他了。
真是过河便拆桥呢。
赵瑾瞧见皇后搭在桌上被包成粽子的手掌，抬眸道：“德胜，请张太医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 中午不要浇花哦～尤其夏天，更不可以哦～


第9章 用膳
适才，赵瑾正在演武场与梁川比试箭法。
梁川箭法了得，是难得不与他溜须拍马的正直儿郎，赵瑾每每与他比试才觉得爽快。
远处小卓子面色慌张地匆匆赶来，在刚刚给皇上递了一支羽箭后退远的德公公耳畔低语几句，德公公眉头渐渐皱紧。
皇上命他盯紧景安宫的一举一动，话说得却是模棱两可，德公公有些拿捏不准，皇上是因为叶家忌惮皇后，还是单纯因为有趣儿而关注皇后？
因此他有些犹豫这会儿该不该开口。
赵瑾弯弓搭箭，瞄准靶心，“嗖”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眼眸余光瞥见德公公似有话说，“德顺，何事？”
德公公踩着小碎步走近跟前，低声将小卓子的话转告皇上。
梁川自觉离开，走向远处收拾箭靶处的羽箭。
赵瑾有些诧异：“午后出的事，为何现在才知道。”
德公公解释道：“皇后没有惊动外人，只由宫女包扎了伤口，是以外人不曾得知，是探子刚刚得了机会将消息递了出来。”
赵瑾轻笑出声，他的皇后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才会在自家门口摔跟头？
“真是宫女粗心大意？”
德公公看了眼仍在收拾羽箭的梁川，上前在皇上耳边低语道：“探子回禀，那宫女是德贵妃安插在景安宫的细作。”
赵瑾了然，苦肉计，有点意思！
“传张太医，跟朕瞧瞧去。”
*
此时，赵瑾看着叶安清瞪大眼睛苦兮兮的神情，笑意更深，这分明就是蓄谋除奸么！叶家的女儿也不单单是个貌美的花瓶呢。
叶安清搓着右手的指尖，十分无语，唉，你真的不用事事都要提点我一遍，你都知道！你都明白！
“皇上，真的是小伤，不要紧，春信已经给臣妾包扎好了。”叶安清举起右手在赵瑾面前晃了晃，“你看包扎的整整齐齐，十分完美！现在换药会很疼的，臣妾可怕疼了。”
赵瑾眸子在麻布上扫了一眼，那这苦肉计可真难为你了。
赵瑾眯起丹凤眼，轻飘飘地道“哎～，天气渐热，若是处理不当，浸上汗水，很容易感染，让张太医再给好好处理一番。”
张太医小心地将药箱放在一侧，补充道：“皇上圣明，皇后娘娘，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好个屁！
叶安清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认命地将手递出去。
麻布解下几圈，便见里面泛出暗红色的血丝，麻布粘在一处，叶安清左手一把拍在大腿上，“啊！疼疼疼疼疼！张太医您轻着点。”
张太医被这一嗓子嗷得差点手抖，捏着麻布的手心都出了汗。
赵瑾：“......”这伤真的没有多严重，演得也忒夸张了点。
叶安清憋着肉嘟嘟的嘴唇，眼里已经浸上了泪花，这个时候就是要拼演技滴。
张太医，将麻布剪下，细细将伤口重新清理一遍，拿出顶好的金疮药，“皇后娘娘，这药撒上去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叶安清深呼一口气，一脸就义之情，“来吧！”
“啊——疼疼疼疼！”这特娘的根本不用演，太疼了，叶安清扭头直接将脑袋窝到玉宜小腹上，左手捏着玉宜的腰肉，疼得哭天抢地！
张太医手抖了又抖，他在太医院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怕疼之人。
卯着劲如履薄冰般的撒上药粉，颤颤悠悠地重新缠上麻布。擦着额头的冷汗赶紧溜了，太吓人了！
赵瑾原本还想打趣几句，如今倒也真被唬住了，“真有这么疼？”
叶安清脑袋贴在玉宜小腹上蹭了蹭，很想让他滚！“皇上，有些人就是格外怕疼的，臣妾尤甚，都说了不要拆，明明明个儿就会好的，皇上非要臣妾受二茬罪。”
心下到底松了口气，张太医终于走了，她真真假假的闹腾就是要吵得大家无心再提及针灸关节的问题，要知道，她这一月压根没有宣过张太医，若是露馅便坏了！
玉宜搭在小姐肩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家小姐敢埋怨皇上呢，“皇上您别见怪，娘娘真的怕疼，以前叶夫人要给娘娘穿耳洞，娘娘死活不肯呢。”
赵瑾看着皇后泛着泪花委委屈屈的模样有些心软，放缓语调：“一会多吃点，补回来。”
叶安清轻哼一声，嘀嘀咕咕：“臣妾又不是猪。”
御膳房很快传上几样小菜，其中一碗汤菜上浮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瞬间夺去了叶安清的注意力，眸子亮晶晶的问，“这是什么菜，好漂亮的。”
德公公微微一笑，“回皇后娘娘，这道菜名唤‘牡丹燕菜’，娘娘尝尝这朵牡丹是用什么料子雕出来的？”
赵瑾眉头一挑，嗬！德公公果然是个老油子，一句话就将皇后的注意力从伤口上转移了过来。
牡丹花瓣晶莹剔透，雕琢的惟妙惟肖，叶安清还真有点舍不得吃了，拿筷子的动作都难得轻了几分，可惜左手终归不听使唤，依旧夹不起来。
玉宜上前刚要动作，赵瑾摆摆手，“朕来。”
玉宜眼眸一亮，识趣地退远，这......算不算意外收获？
赵瑾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片花瓣直接喂给皇后。
叶安清满心思都扑在菜上，并未多想。嗯？还有点燕窝的味道，但是这口感清醇爽滑......
叶安清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虽然有燕窝的味道，但......应该是萝卜！对不对？”
德公公轻笑，“皇后娘娘猜得对，这道菜啊主料就是萝卜，配了海参、鸡胸肉熬出来的，花艳、菜香，汤鲜味美，很是滋养呢。”
叶安清舔舔唇，确实不错，余光扫到赵瑾正在看她，随即盛了几勺汤，添到赵瑾碗里，“皇上快尝尝，特别鲜美。”
赵瑾十分配合得清空了碗，“确实不错。”
二人就这般“心有灵犀”地急急将前事盖过去了。
叶安清抿着唇，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开口问道：“德公公，这萝卜是宫外进来的嘛？奴婢尝着比以前在叶府吃的味道好多了。”
说起这个，德公公颇为自豪，“那哪能呢？这萝卜是宫里翠园自己种的，那可都是精心呵护，颗颗捧是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又鲜又脆，宫外的萝卜自然比不了。”
“哇哦！”德公公好像也是个吃货呢，年过半百的人了说起吃的眉飞色舞，连额头上的褶子都似带着笑意，胖嘟嘟的脸颊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像是自己种的那般骄傲。
叶安清重新盛了汤递给赵瑾，“皇上，臣妾能去翠园看看嘛，这样好吃的萝卜是怎么种出来的？臣妾很是好奇呢！”
赵瑾看着皇后腮帮鼓鼓的模样特别想捏一捏，事实上他也真的捏上去了，柔滑软嫩，手感不错，“怎地，这样好吃的萝卜皇后也想种一种？”
哈哈哈哈哈......这样就上钩了？皇上也忒好骗了！
叶安清放下筷子，斜睨着赵瑾，“皇上不要瞧不起人，臣妾要是真种出来了呢？”
“哦～”赵瑾尾音轻佻，他原本就是打趣一下，并不相信皇后真的会去种萝卜。“皇后若真的种出来，那朕重重有赏。”
叶安清掩住激动的心思，绷着脸直接拉过赵瑾的手，勾起皇上的小指，“拉钩哦！若是臣妾真的种出来了，请皇上吃牡丹燕菜。”
赵瑾看着二人纠缠在一处得小指，有些诧异，海参、鸡肉它不香吗？皇后怎么跟萝卜较上劲了？
“好，朕等着！”
达成所想！叶安清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叶安清十分开心，“皇上，臣妾吃多了，陪皇上出去消消食吧。”
顺便将这厮送回福安殿。
赵瑾猛然惊醒，有点懵，他不是来看热闹的吗？怎么还用了膳？且又一次被下了逐客令？
这不是好兆头！
点点头，垂眸道：“夜深了，皇后在景安宫遛遛便好，朕先回了。”
哇哦！知趣！“那臣妾送皇上到门口。”叶安清开心地咧嘴笑。
赵瑾：“......”也不用如此明显。
*
玉宜收拾床褥像是要把被褥当成小姐摔打，“小姐，奴婢真不知您心里在想什么！如此好的机会，您......您怎么就不好好把握？今夜气氛如此好，您若是留住皇上，如此三回五趟下来，说不定就能怀上小太子了！”
“你怎么就确定是小太子，不是小公主？”叶安清斜躺在贵妃榻上撑着脑袋，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玉宜被噎住了，眼里像是藏了把刀要去剜小姐：“小太子，小公主，都比被人捷足先登强！”
叶安清微微叹气，若是她先生了，怕是叶府被抄的更快，何况皇上也不会让她怀上，再说了，谁要给狗皇帝生孩子？
叶安清懒洋洋的爬起身，游魂一样爬到床榻上，“玉宜，明天差人把院后面园子的花花草草清理了。”
“小姐要做什么？”玉宜掖着被角下意识的问，顿了顿，大吃一惊，“小姐，您不会真要种萝卜吧！”
叶安清朝里滚了滚，没回话。
玉宜：“......”她真要气蒙了！人家妃嫔或是种花，或是养鱼，她家小姐堂堂六宫皇后，居然真的想种萝卜！
作者有话要说：
牡丹燕菜原本叫“洛阳燕菜”，特别美！是周总理给改的名字哦！现在已经被评为“中国菜”河南十大经典名菜了吆。


第10章 翠园
叶安清很兴奋，早上玉宜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榻上乐乐呵呵地等着了！
玉宜一头雾水，一声不吭地给小姐洗漱，颇有点生着气不愿打理小姐的架势。
请安期间依旧风平水静，波澜不惊。叶安清十分纳闷，皇上这么长时间没有招任何人侍寝，她们不急吗？
婉嫔自上一世就冷情淡义，对皇上不闻不问，看着像是进宫养老来的。
说起来，其实叶安清十分好奇，赵瑾不是对欢月楼的宫卿卿情有独钟吗？怎地宫卿卿殒没没多久便将宫卿卿的结拜姐姐，如今的婉嫔收入房中了呢？这其中必定跟话本里的曲折故事一般渊源深厚，若是可以，她其实挺想喝着小酒听一听。
唉，想得远了点，婉嫔不争宠她也能理解。
淑妃每月当中有半月用来吃斋念佛，颇有点“我不争宠，尔等莫要残害于我”的意味儿，淑妃的父亲只是个士大夫，那她也能理解。
但是精明的珍妃和乖张的德贵妃，你们倒是动一动，赶紧斗起来啊！
唉，真是不争气。
叶安清叹着气换上一套紧袖的藕粉色交领襦裙，又摘了满脑袋叮当作响的金钗，只挑了一只衔着珍珠穗子的凤钗递给玉宜。
如果可以，其实她连凤钗都不想戴，但是毕竟要出门，不然传到太后眼里，太后大概要数落她：打扮的这么素，你是盼着皇上死，还是盼着哀家死。
呵呵！若是什么愿望都能成真，那她还真盼着太后能说中了。
坏事不能做，但是谁能管着咱心里想一想呢？
想到如此，叶安清禁不住笑得身子乱颤，玉宜好容易挽起的一缕发丝又乱了，终于爆发了。
“小姐，奴婢也不是个蠢得，您有什么事情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叶安清刚要开口，又被玉宜拦下了，“小姐莫要随便找个由头哄骗奴婢，奴婢从小陪着您，眼见着您爬墙上树顽皮厮闹，但正经事上小姐从没失过分寸，但您看看，您入宫以后都干了些什么事，所以奴婢想，您定是有什么的想法。”玉宜小心地梳妆发丝，低头一本正经地问。
叶安清：“......”她也没干什么事啊？
原本也没打算继续瞒着，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她一个人也搞不定，叶安清想了想，“玉宜，我问你，我入宫这么久，皇上从未在景安宫留宿，是因为你家小姐丑吗？”
玉宜声调一下子就高起来了，“那哪能啊！小姐是宫里最美的娘娘，谁也比不上。”
“那是因为他不能人道吗？”
“那......那......也有.......”玉宜声音颤了颤，支支吾吾地半晌没吐清楚字眼。
叶安清翻个白眼，自是不可能的，她上一世可是当后娘的人，自然清楚。
“他既非不能人道，又未曾临幸过任何妃嫔，连婉嫔都未有所出。都是因为他只爱自己，只爱江山，如今前堂朝政不稳，哪个妃嫔诞下皇子都对朝政不利，”叶安清瞅了眼有些蒙圈的玉宜，压低声音道：“尤其咱们叶家，有钱有权有兵，皇上怎会不忌惮？自古大多威胁皇位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咱们得留条后路。”
玉宜皱着眉，呐呐地问：“那咱们的后路跟种萝卜有什么关系？”
叶安清：“叶家一旦出了事，你家小姐肯定要连坐吧？要么赐死，要么打入冷宫吧。”
玉宜登时伸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巴，瞪着眼睛看着小姐。
叶安清拉下玉宜的手，“也不用这样紧张，咱们这不是分析情势嘛，若是直接赐死，那一命呜呼也用不得备什么后路了，那若是打入冷宫，那冷宫什么样子，你上次见过吧？那能住吗？”
玉宜呆呆地摇摇头：“不能。”
“这宫里得人个顶个的势利眼，皇后失了势一样是个臭虫，若是三天两头不给你饭吃，你能活下去？”
玉宜挽着发髻地手顿了顿：“会有这么严重吗？”
叶安清叹口气，“当然会。”她可是深切体验过的。“所以咱们备的后路便是有朝一日去了冷宫，能自给自足，养活得了自己。”
玉宜恍然大悟，“对对对对对！”晃着木梳又兴奋起来：“所以咱们先在自己宫里种萝卜练练手。”顿了顿，又道：“那不能只种萝卜，会吃腻的，得多种几样。”
叶安清拍拍玉宜紧翘的屁股，笑道：“上道。”
玉宜嘁了一声，甩开小姐的手，一副“奴婢本来就很聪明”的模样，发髻挽得都比刚才有劲头了。
叶安清从镜中打量着玉宜，她没法告诉玉宜她重生了，玉宜看见冷宫都躲得远远的，若是知道她家小姐诈尸了，大概会直接吓掉魂吧。
叶安清也不只想预备冷宫一条路，她不能只压一个宝！
如果可以，她更想出宫，游山玩水快意江湖，想想都觉得做梦能笑醒。但是现在她不能，若是她走了，叶家必受牵连，所以她首先要劝说爹娘赶紧辞官，不要再给皇上拼命了，不被珍视的忠诚毫无意义，可是爹爹是个犟骨头，她也不能直接把爹娘直接装进麻袋带走啊。
所以，以防万一，冷宫的事情该预备还是要认真预备的。
叶安清拒了凤撵，大迈着步子欢快地走着，若不是担心被扣上皇后行为不端的帽子，她还想跑一跑。
翠园在皇宫的最西北角，她们到的时候宫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拔草、浇水、播种子......放眼望去郁郁葱葱，错落有致，一片祥和安宁，叶安清突然觉得这翠园是皇宫最为惬意地地方。
玉宜也很兴奋，带着目标地这瞅瞅那望望，十分新奇。寸忠脸上也带着喜色，看着满园子瓜果的眸子像是看见银子那般闪亮。
远处一个胖胖的眯眯眼太监总管喘着粗气匆匆赶来，“奴才李进广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肥壮地身体跪在地上十分不安，他在这翠园几十年了，还从未有正主来过这里。
叶安清瞧着李进广快要占领脖颈的双下巴特别讨喜，于是叶安清同样一般眯眯眼地笑了，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瞧这身板吃的，充分证明这个翠园的菜种得非常棒。
“李总管莫紧张，昨个儿御膳房做了道牡丹燕菜，那萝卜清脆爽口，本宫听说是翠园里种出来的，特意来瞧瞧。”
李进广明显松了口气，语调都轻巧了，“那奴才带娘娘去瞧一瞧，不瞒您说啊，这翠园里的菜都是用了每日从清黎山上取来的山泉水浇灌的，滋味比井水和河水浇出来的清脆。”
太奢靡了，大老远地辛辛苦苦挑来的水就为了浇菜？
李进广吃力地蹲下身子，用手丈量了下萝卜之间的距离，“娘娘您瞧，咱们这里的萝卜不求产量，所以萝卜之间的距离比宫外种的大一些，这样萝卜晒得日头更足，滋味儿更甘甜。”
李进广拔起一棵萝卜，递到叶安清面前，笑得甚是谄媚，“皇后娘娘，您瞧瞧这萝卜白白胖胖的，长得跟棒槌一样。”
叶安清乐了，我瞧着你这手指头长得像五个胖萝卜被揪住了缨子一般。
叶安清又随着李进广带她逛了其他园子，翠绿翠绿的芹菜，刚发出芽的花生苗子，马上就要成熟的桃子，还有已经卸了花朵的苹果树......
红红绿绿的直看得玉宜两眼发直，遇见喜欢的便同寸忠一起拔一些，太小了不能拔的便悄悄向小姐抛个媚眼，打个手势，生怕小姐不懂她的意思。
叶安清咧着嘴笑，她家玉宜比她兴趣更浓厚呢，冷宫给她造成的阴影真真是不小啊。
叶安清逛遍了园子，累得两腿发颤，玉宜也废柴一般擦着汗，寸忠差人回景安宫取了凤撵载皇后娘娘回去。
中午的日头有些晒了，清风吹来赶走了些许热浪，叶安清窝在凤撵里一颠一颠地，没一会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甚至遇上赵瑾，众人跪地请安都没把她晃醒。
赵瑾哑然，他还从没见过皇后如此素净的打扮，收紧的腰封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赵瑾走近上前，一束阳光穿过帘子落在皇后晶莹白嫩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细小的绒毛。
赵瑾伸手轻轻戳戳肉肉的脸颊，叶安清微微蹙起眉哼唧两声，伸手抹了把被戳到的地方又睡了过去，赵瑾嘴角忍不住上撇。
这场景看的玉宜莫名惊喜，使劲掐着手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她家小姐这么可爱，应该不难获得皇上恩宠，那到时叶家应该不会有难了吧，她也不用陪小姐去劳什子的冷宫了吧。
赵瑾退远几步摆摆手放了众人，只留下了玉宜问话，“皇后这是去干什么了？青天白日困成这样？”
玉宜谨慎地答“回皇上，娘娘昨日吃了那道牡丹燕菜便心心念念地惦记翠园的萝卜，今日在翠园逛了一大圈，看了很多菜很多果子，走的路多身体乏了，这才睡过去了。”
玉宜低着头久久不见动静又有些心慌，眸子转着打量皇上神色，没见着喜也没见着怒。
赵瑾转身离开，片刻之后，皱着眉头问德顺：“你觉得皇后真的是对萝卜感兴趣？”
德顺牵牵嘴角，这让他怎么回？“回皇上，奴才瞧着皇后娘娘十分喜爱美食，许是真的对昨日的膳食满意，也许是，皇后娘娘有别的想法？”
赵瑾：“......”还把问题甩回来了？老油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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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集议
叶安清一直等到玉宜来叫，才假装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刚刚赵瑾戳她的时候她便醒了，只是不愿与他搭话，劳心费神，说也错不说也错，不如装睡来得痛快......
叶安清打着哈欠，伸伸筋骨、摇头晃脑地朝向院子后方走去，她得看看后院规整的如何了。
小福子抚了抚身上的尘土，擦着汗快步迎上来，“娘娘回来啦？您瞧，奴才差人已经将这些花花草草清理干净了，”小福子指着东北角的假山，“娘娘，假山不用挪吧？”
叶安清摇摇头，“假山不挪！那两棵海棠树移了。”
“啊？这海棠开得正艳呢！”小福子心疼，海棠花红艳艳的，一串一串的挂在枝头，煞是好看，皇后娘娘真是辣手摧花。
玉宜凑到小姐耳旁，“小姐，要不留着吧，奴婢瞧着冷宫里也有几棵海棠树，海棠花能泡茶，奴婢再去学学海棠花酥怎么做。”
“哦～”叶安清尾音上挑 ，得嘞！能就地取材当然好！
“那...先留着吧！开得挺美的！”顿了顿，“小福子，差人在这南面墙根中间位置搭个凉棚，放上桌凳。”累了可以歇歇脚。
寸忠闷了半天了，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叶安清邪魅一笑，“本宫带你们种田致富。”背着手地主婆一般地往回走，招摇得像个孔雀。
玉宜跟在小姐身后噘着嘴斜了一眼寸忠，“哼～”只有自己知道秘密的感觉真棒！
寸忠与小福子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
歇了午觉，叶安清精神抖擞得绘了一幅后院的图纸，带着玉宜几个商量后院如何分配。
直到现在除玉宜之外的三人才终于确定，她们主子是动真格的！
在后宫里种菜真是稀奇！他们兴致高昂，虽然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溜溜地差点看不出啥来，依旧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叶安清先起个头，“你们看，咱们这后院东北角的假山周边可以种些长藤蔓的黄瓜、豆角啊，到时藤蔓顺着假山爬，又青翠又方便，而且假山左侧就是石路，上午也不会挡住西面的阳光。”
指了指西北角海棠树前面的那片地，“这个地方就种些萝卜、土豆、茄子。棚子左右两侧的空地也要利用起来，你们瞧着想种什么？”
玉宜最清楚内情，首先发话，“咱们的这些菜都必须简单好种，好养活，尽量都是种子生出来的，不要秧苗的。”不然到了冷宫缺这少那的，也成不了，白白浪费工夫。
叶安清竖起大拇指，“玉宜说得对！”
被夸赞的玉宜得意洋洋，推了推寸忠，“你想种什么？”
寸忠憨憨地笑了笑，那他想种的可多了，人都会对没有得到的东西有执念，他们老家闹饥荒，他对果子念念不忘，“凉棚两侧栽两棵桃树或者苹果树行不行？还能遮阳。”
春信摇摇头，“桃子有毛毛，飘到亭子里小姐会咳嗽。而且南墙根下背着日头，怕是果子长不甜。”
叶安清有些头秃，寸忠从不提要求，就两棵果树她还不能如他愿？
小福子挠挠头，“奴才听说，苹果树不能只栽一颗，不然果子结得少。”
叶安清静了片刻，一拍桌子，“前院栽果树，把前院中看不中用的树都刨了送去匠房。”
“啊？”四人惊掉下巴。
玉宜瞅了瞅院子：“娘娘，别的妃嫔宫里都是奇珍异树，听说珍妃宫里的紫藤盆景如今正开得花团锦簇，皇上都去瞧了好几趟了，您这时候把院子刨得光秃秃的，各宫来请安，肯定要借机挖苦小姐了。”
叶安清眸光一闪，这感情好啊！谁来挖苦她，她顺便给递个梯子！
“那太好了，都刨了，看看能种几棵种几颗，还有什么想吃的果子都栽一些。”
春信羞涩地搓着衣角，“奴婢想栽棵梨树。”
叶安清抿口茶水点头，“好！”
小福子：“不知道宫里有没有樱桃树苗？”
四人一同看着娘娘，眼冒精光。
叶安清将茶盅往桌子上一放，生生生出了喝酒般的豪气，爽快道：“栽！”
虽然这与讨论蔬菜的主题有些偏，但是，为他们承包果园的感觉，爽！
小福子撸撸袖子，“得嘞，奴才这便差人将院子清干净。”
寸忠依旧坐得板板正正，“奴才去翠园再跟李总管仔细讨教讨教手艺。”
玉宜：“奴婢跟寸忠一起去翠园要些当季能种的蔬菜种子。”
春信眼看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事情，急得涨红了脸。
叶安清拈起自己的裙角，“春信，你给本宫准备几件利索衣裳，裙摆不要太长，透气耐脏些。”
“啊？娘娘要亲自动手吗？”春信狐疑地问。
叶安清：“当然！本宫就是要亲自动手！到时候请曹师傅给大家做本宫亲自种出的菜！”
小福子嘴角一牵，显然不信。
叶安清：“小福子，你不要瞧不起人！”
寸忠一脚踩到小福子的脚上，小福子咧着牙疯狂点头，“信信信！奴才一百个相信。”
叶安清走到门前，望着院子，她今生看得通透，繁华似锦，过眼皆空，都不是她的！
“小福子，先问好哪个季节该栽什么苗，再分别去刨院子里的树。”
*
赵瑾听到德顺的回禀捏着奏折半晌没有反应，“看得真切？”
德公公一脸震惊：“昨日开始，陆陆续续有景安宫的花木送到匠房，又有果树苗子送去景安宫，假不了。”
赵瑾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皇后太反常了！难道说，情郎在匠房或者翠园？或者是，皇后要通过里面的人往外传递消息？
“你派人去查查有没有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男子这两处办差。”顿了顿，“长相英俊的！家室......”
德公公大概猜到了皇上的心思，“皇上，那这两处办差的只有宫女和太监。”
赵瑾伸在半空的手指定住片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就查下这两处最近有没有跟宫外有异常走动。”
德公公：“......”
再到德公公传回消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此事又过去了两天。
赵瑾松了口气，“走，去瞧瞧皇后耍得什么花样。”
他兴冲冲地赶到景安宫，彻底傻了眼：
景安宫内那些个珍贵花草树木被清了大半，换上了七八株单薄的小树苗，看着不伦不类。
赵瑾走近树苗，坑里还露着新土，也就这一两天移上的，“有点意思。”
赵瑾大步冲进房内，空无一人......
宫女翠柳端着茶盘去后院的路上瞥见皇上，慌里慌张的上前行礼，“奴婢参......”
赵瑾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皇后呢？”
翠柳暗喜，“回皇上，娘娘在后院......”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耐人寻味。
赵瑾打量了一眼低着头的宫女，转身走向后院，人还未到，先听到了远处的对话。
“娘娘，您轻着点浇，这样嫩的芽儿，水浇得这么冲，把苗儿都冲走了。”宫女柳柳按住大手按在娘娘手臂上，“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不用。”叶安清抬手擦擦脑门上的汗，将手上动作放轻了几分。
柳柳是她新发现的宝贝。
第一天种萝卜时，柳柳就忍不住上前指导玉宜等笨手笨脚的，包括娘娘，
“沟渠挖的太深了。”
“种子不能撒的这样密。”
“水教的太少了。”
叶安清如获至宝！摸着柳柳的手这才发现，柳柳的一双手生得又大又壮，手心还有些茧子，“你怎懂得这样多？”
“奴婢入宫前常帮阿娘种种菜养养鸡。”
叶安清眼睛亮晶晶，还能养鸡，好啊好啊！翠园种菜是为了好吃，而她种菜是为了保命，所以李总管的话不可以尽听，于是将柳柳调来专门帮她打理菜园子。
赵瑾的目光从归置得像模像样的园子，移向一本正经种菜的宫女太监，最后落到正在学习浇水的皇后。
叶安清今日只挽了简单的朝天髻，身着翠色交领襦裙，裙摆堪堪遮到膝盖，裤腿收在布靴中，
清雅俏丽，与这园子一般朝气蓬勃。
叶安清小心翼翼地浇完一渠水，抬头正打算向柳柳求夸奖，便看到站在远处的赵瑾......
又来了。
赵瑾眼看着皇后脸上明媚纯真的笑容在看到他时撤得无影无踪！
不爽！
“怎么？朕的后宫养不了你一个皇后了？让你毁了园子种菜？”
德公公：“......”皇上您刚刚不是这样想的。
叶安清：“......”得！来找茬的。
当即换上一副假兮兮的笑脸，“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不是说过要亲自种萝卜给皇上做牡丹燕菜嘛。”
赵瑾扫了眼皇后鞋上的泥土，“奥？前院的果树苗子也是为了给朕做果盘？”
叶安清顺杆往上爬，“对呀对呀。都是给皇上的。”
赵瑾牵牵嘴角，那你可真厉害！“端阳节宫宴准备的如何了？”
叶安清牵着赵瑾的衣角来凉棚坐下，又亲自给皇上沏了茶，“端阳节宫宴交给淑妃准备了，淑妃的父亲不是要主持龙舟赛嘛，臣妾想着一些流程上的问题她们商量起来要比臣妾顺畅。”
赵瑾：“你倒是会偷懒。”
“哪能呢？种菜很辛苦的。”
赵瑾望着院子里翠绿的小嫩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要溢出来，低头抿了口清香爽滑的茶水，“自找的。”
叶安清：“......”
我这都是为了保命！你个狗皇帝，不懂！


第12章 端阳
五月初五端阳节，沉闷的皇宫难得喜气洋洋，不但有别有风味的宫廷粽席，还有好玩的射粽游戏，大家吃饱喝足以后再去西苑观龙舟赛，但最让叶安清高兴的是今天能见到爹娘和二哥了！
叶安清兴冲冲地先去后院看了一趟菜苗子，才放心地由着玉宜几个收拾妥帖，暗红色百鸟朝凤礼服配上金凤步摇花冠，衬得叶安清华贵且倾城。
寸忠和小福子将准备好的五毒荷包分给景安宫的太监，玉宜和春信给每一位宫女手腕系上五彩绳，叶安清又从自己私库里拿出赏银，每人分二两。
给钱好办事嘛！
最后剩下两个五毒荷包，叶安清想着过了端午也就弃置了，便分给寸忠和小福子一人一个。
寸忠小心翼翼地将五毒荷包挂好，摸宝一般地顺了顺穗子，小福子就豪气了，大摇大摆地出殿转了一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两个五毒荷包：
双倍宠爱！我有你没有！
叶安清心情很美丽，赶到广明殿看向皇上的眸子亮了几分，笑容也多了几分实意。
看惯了皇后假情假笑的赵瑾，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却在转头看到寸忠腰间的两个五毒荷包之后又暴躁起来......
好啊！
一大早德贵妃和珍妃便借着送荷包的由头来聒噪了许久，就连没脑子的元妃都差人送了荷包。
只有他的正宫皇后，自己宫里的太监挂着两个，都不给他一个！
哼！
斜倪着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与家人眼神交流的皇后，咬紧牙根，低声道：“朕今天收到了母后算在内的共六个荷包！”
“臣妾知道。”叶安清看见二哥，轻轻挥手，眉语目笑。
赵瑾伸手于案席下捏了捏皇后的腿，“皇后那个呢？”
叶安清终于收回眼神，不解地看着赵瑾：“皇上都有六个荷包了，一天挂一个都能挂到初十了！还差臣妾这一个？”
“这便是皇后给寸忠挂两个荷包的缘由吗？”朕在你心里怕是不如个太监！
叶安清：“......”皇上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附在赵瑾耳旁轻声道，“皇上，这十二分的怜爱，六个人给，每个人便是二分，若是7个人给，那便不足二分了，是不是这个理？”
赵瑾愕然，尖牙利嘴！
叶安清无视，摆摆手，柔声请淑妃公布射粽流程。
淑妃端庄舒雅地行礼，“臣妾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今年射粽，臣妾特地加了一些新花样。”
叶安清好奇：“噢～什么新花样？”
淑妃抿嘴轻笑，“有一部分粽子臣妾差人做了标记，有元宝、珍珠、金叶子等等，最最金贵的粽子臣妾标了夜明珠，给大家助个兴。”侧身吩咐宫女：“上彩头。”
哇哦！
“这个好！淑妃费心了”叶安清夸奖淑妃的同时，余光瞥见德贵妃已经绷起脸、珍妃拧起眉，心中大笑，坐不住了吧，那就赶紧动起来啊。
元妃一如既往，第一个申请出战。
赵瑾低头轻语，“皇后不去露一手？”
叶安清撇嘴，给你递梯子奚落本宫吗？娇声道：“皇上～臣妾今天负责端庄。”
赵瑾一身鸡皮疙瘩：“......”
元妃身着樱桃色紧身交领襦裙，握紧角弓，“嗖”一箭射出，正中青粽，行云流水，又美又飒。
“好！”叶安清拍手叫好！
赵瑾：“......”说好的端庄呢？
元妃接过粽子，翻了个头，脸上惊喜遮掩不住，“皇上，臣妾第一个就射中了夜明珠。这份吉祥臣妾就献给皇上，祝皇上万福安康。”
赵瑾轻笑：“元妃好身手好眼力！赏！”
紧接着，珍妃又射中了珍珠粽，自觉地献给皇后娘娘。
德贵妃不屑地“嘁”了一声。
叶安清偏偏就听见了，接过珍珠转头体贴地问：“贵妃有何见解？”
德贵妃原本只是下意识地看不惯而已，瞅了一眼珍妃嚣张得意的模样，顿时火气也上来了，“臣妾只是觉得这粽子下面的标记难免被人看了去。”
哇哦！当着皇上、满朝文武大臣及官眷的面，这话说的真是跋扈啊！叶安清表示很喜欢！
珍妃惶恐：“臣妾冤枉，在这之前臣妾都不知道粽子做了标记这回事！”
元妃嘟着嘴：“臣妾亦不知。”
孙丞相擦擦脑门上的冷汗，起身回禀：“微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赵瑾凝眉不语。
叶安清本不愿亲自下场，但能让德贵妃不爽的事不算多事！
清清嗓子，叶安清端起身份打圆场，“丞相快入座，今日佳节不分尊卑，不谈责罚。此次宫宴虽是淑妃安排，若有不妥之处，本宫也难辞其咎。”叶安清垂手捅捅皇上腰窝，“靖国如今国泰民安，全仰仗在座诸位辛苦耕耘，今日难得相聚，这样好了，臣妾请皇上一同将粽子调换下位置，权当略表谢意。”
赵瑾好笑，皇后倒是会做人，“皇后说得对，朕与皇后亲自调换，保证公允可信。”他还是喜欢皇后如此狡黠模样，灵动又真实。
赵瑾今日身着金丝镶边的大红朝服，腰间围着金玉镶嵌的缎带，漆黑地长发束于朝冠之中，与叶安清站在一起甚为登对。
德贵妃眼看着皇上二人携手相伴的模样，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瞥见珍妃瞧戏一般的神情，更是懊恼！
插曲如此掀过，不日“德贵妃骄纵提疑、皇后大度解难”的美名传遍了京城。
吃过粽席，精彩绝伦的龙舟赛便开始了。
叶安清紧张得看向湖中龙舟上的二哥，黑衣劲装，英俊潇洒。
大哥叶宁对功名没有兴趣，从小跟着外祖父打算盘，如今也是洛京一代名商。
而二哥叶铮从小活泼好动，带着叶安清四处逍遥，如今也只是在工部捞了个闲差，颇有点“及时行乐”的做派。
湖中八队龙舟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向前，浪花四溅，岸上霎时掌声雷动，锣鼓震天。
眼看二哥的龙舟马上超过前一队，却不小心两两相撞，舟翻人倒，如下锅的饺子一般被扣在湖里，既可怜又好笑，观赛之人哄堂大笑。
上一世二哥也是这般掉到了湖里，她碍着皇后身份只坐着等人来报平安，这一世，她才不管呢。
叶安清逮着着机会，“焦急万分”地冲到湖边，拿出帕子给二哥擦水：“快去请太医！给大家都瞧瞧。”
叶铮接过叶安清手中的帕子大大咧咧的擦了两把，“不要紧，这算什么。”
叶安清摇摇头，“哎～要紧要紧，一会儿让太医看看。”
叶铮若有所思地瞅着小妹，“你.....”
叶安清眼睛微睁，你可闭嘴。
叶铮邪魅一笑，机灵鬼儿，想干甚？
叶安清同样邪魅一笑，不告诉你。
叶铮扭头向远处招招手，大喊道：“陆元柏，过来，给我瞧瞧。”
叶安清顺着二哥的方向看到一高挑男子身着太医院官服拎着药箱走近，眼眸乌黑，温文尔雅。
陆元柏：“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叶安清愣愣的，“免礼免礼。”好英俊的小伙儿，还是太医院的，得来全不费工费啊！
陆元柏打开药箱，给叶铮切脉，“伤着哪了？”
叶铮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不看咱们皇后娘娘不放心。”摸了摸鼻头，“嗨～看啥呢？”
叶安清回过神：“啊？没……没看啥！这位是？”
叶铮自豪地将另一只手搭在陆元柏肩上：“我新认的兄弟，刚到太医院任职，医术了得哦。”
陆元柏肩头一怂，甩下二哥的手，“坐好。回皇后娘娘，微臣偶然与铮兄相识，不熟。”
“噗！”叶安清没忍住，正凶，还帮凶呢，“既然是二哥的朋友，本宫信得过，改日来景安宫为本宫请平安脉。”
陆元柏：“......”这自来熟是遗传吗？
“叶铮伤势如何？”远处赵瑾看着叶安清对着二人有说有笑，忍不住就想给搅和了。
叶铮行礼：“回皇上，微臣无碍，皇后娘娘挂念，遂请陆太医探查一番。”
赵瑾点点头，“既然无碍，皇后，启程回宫吧？”
叶安清顿时收了笑容，“恩。”拍拍二哥的手臂，悄悄使眼色，“赶紧去换身衣服，回家喝碗姜汤。”
叶铮随手放下帕子，幽幽伸手入怀，果然有乾坤。“陆元柏，我去换身衣裳。”起身大步离去。
陆元柏：“......”
垂手捡起落在药箱上的帕子，抬头发现叶铮已无踪影，而皇后娘娘已经乘上皇上的辇舆准备返程。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不好随意丢弃，陆元柏只好细细收起。
辇舆内。
叶安清留恋地看着外面依旧热热闹闹的景象，目光触及陆元柏甜甜一笑，直到离开西苑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赵瑾撑着脑袋打量他的皇后，心有所思。
他的皇后刚刚看着陆太医的神色宛如花痴，是初遇？还是久别重逢？
不对，陆太医与他身形相仿，而他当年随手赠予耳坠的男子更瘦小单薄。
既然如此，明明自己比陆太医英俊百倍，也从没见皇后在他面前坦露如此神情。
哼！朕堂堂九五之尊，竟如此惹皇后嫌弃！
叶安清眉毛一竖，心说他怎么看出来的？震惊之余，脸上立马挂上满脸委屈：“皇上，您这话是要臣妾的命吗？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哪来嫌弃一说？”
赵瑾没想到竟说出口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听到皇后毫不走心的连篇谎话，顿时气血上涌，“没有嫌弃？朕看你瞧陆太医的眼光比瞧朕深情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烦！


第13章 争辩
天气渐渐炎热，叶安清在大手翠翠的指导下先将后院打理妥当，然后差人在凉棚下支了画架，人模狗样地依样画葫芦，想给自己第一次种菜做个记录，送给爹娘做礼物。
赵瑾到时，便看到他的皇后撸起袖子露着纤细白皙的手腕，低着头、蹙着眉，一只脚大大咧咧地踩到矮墩上，鞋上沾的泥巴蹭得矮墩脏兮兮，手里握着画笔像是有千斤重。
总之一句话：整个人拧巴得不像是在作画，倒像是在扛着箭画符......
叶安清眼眸余光扫到高大挺拔的玄衣身影缓缓而至，不由得叹气：又来了！
自那日皇上说出那般话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叶安清犹记得当时自己直接被问懵了，她是在陆太医面前过于急切，被抓到把柄了？
二人瞪眼半天，叶安清终于想到一招——以进为退！
她倏地抬起腿干脆利落地一脚踩到赵瑾漆黑无尘的御靴上，“皇上这般不负责任地胡言乱语不怕惹人闲话，臣妾还要脸面呢！”
赵瑾闷哼一声，蜷起腿捂着脚，气急败坏地吼：“悍妇！”随后涨红着脸转向一侧，二人一路无话。
*
“皇后怎么说也是出身名门世家，这般画技可比婉嫔送朕的山居图差远了。”
叶安清画笔一顿，她为什么要跟婉嫔比？欢月楼的头牌琴伎必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嗨，臣妾原也没想着在皇上面前献丑。”还不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叶安清放下画笔，撸下衣袖，皮笑面不笑地盯着赵瑾。
赵瑾：“......”
开口便被噎了一噎，赵瑾摇摇头，接过德顺手中的檀木盒打开，“朕听说端阳节珍妃送你的珍珠丢了？朕补你一个。”
叶安清看着盒里比珍妃送的大两倍的珍珠，暗忖一句——华而不实！
“谢皇上，珍珠已经找到了。”
赵瑾当然知道已经找到了，下朝以后他去看望母后，母后便一脸铁青的控诉：“说什么翠柳偷了珍妃送她的珍珠，翠柳是哀家安插在景安宫的细作，怎么可能会偷窃自露马脚？皇后明明就是给哀家下马威。”
赵瑾有些头痛，皇后此番作为确实过于激进，但也合情合理，谁也不愿被一个细作天天盯着，只是没想到，皇后如此聪慧，进宫如此短的时间便接连发现了两个细作。
赵瑾此行便是由母后苦苦哀求授意，借机为其重新安插细作。
“噢～在哪找到的？”
叶安清不屑，这是装给谁看？“伺候茶水的翠柳，臣妾已经将她送去浣衣局了。”
赵瑾轻笑：“那就好，景安宫如今少了侍奉宫女，再调几个过来吧。”
果然！还想继续安插细作！叶安清轻抿一口茶水，“劳皇上费心，有她们几个足够了。”
果然！她怎么肯再给从外安插细作的机会？赵瑾摩挲着檀木盒中的珍珠，“那便依着皇后。”
“娘娘，午膳准备好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玉宜从拐角大步走来，瞧见皇上，紧张得行礼都不知道朝向哪边了。
叶安清微微叹气，“玉宜莽撞，皇上莫怪，时辰不早了，一起用膳吧？”快拒绝！快拒绝！今日曹师傅做了九九鸭，且只做了一只，不想分给狗皇帝！
赵瑾起身：“好啊！”
叶安清讪讪地点头。
直到回到殿内坐下，赵瑾才想明白皇后刚刚为何不情不愿，九九鸭飘香四溢，这吃货怕不是自己与她挣食吧。
叶安清净了手，免为其难地撕下一块鸭腿递给赵瑾：“曹师傅的九九鸭顶顶好吃，皇上尝尝。”
赵瑾举着筷子无处下手，德公公识趣地上前将鸭腿细细拆分......
叶安清左肘撑在案桌上，右手举起另一只鸭腿仰起下巴大大咬了一口，无声叹息，有人就是越斯文越败类！
赵瑾蹙着眉：“吃没吃相，坐没坐相。”
叶安清吸吮了下骨节中的髓肉，“滋溜”一声，“九九鸭就是要这样大口吃才香，皇上不信试试。”
赵瑾抗议般慢斯条理地夹起一块鸭肉，细细嚼完，才道：“饶是不善处事的德贵妃陪朕用膳时，都比皇后端庄。”
叶安清：“......”德贵妃不善处事？你莫不是眼瞎？
饶是再美味的鸭腿被如此一噎，都失了味道，“臣妾这叫不拘小节。”
恨恨地放下鸭腿，神色明显淡了下来。
叶安清恹恹地熬过午膳，拍拍肚皮站起身，慵懒得打了个哈欠，她困了。
“皇上要歇午觉吗？”
她其实知道皇上从来不歇午觉。
赵瑾接过德顺递来的帕子，细细擦完嘴角，“吃完就睡，朕怕不是养了个猪皇后，元妃每日午膳后都知道去御花园走走。”
叶安清伸开的手臂停在半空，现下才明了，皇上这是替太后叫屈，找茬来了。
那正好。
“你们几个退下，本宫有话对皇上说。”
玉宜战战兢兢地在关上殿门前的刹那，一个劲给小姐使眼色，千万别惹皇上生气！
叶安清卸下表情，眸子淡淡地看着皇上，“皇上，有些话臣妾觉得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赵瑾一愣，“皇后请言。”
“臣妾未与皇上订婚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入宫为后，是以琴棋书画样样只学了皮毛，臣妾未与皇上订婚前，过得是捣鸟窝捉河鱼的市井生活，是以入宫前不懂宫规与端庄，臣妾从小陪在祖母身边，祖母年迈每日午时饭后都要歇息一会，是以臣妾从小便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而这几样行为都是臣妾关起门来，在景安宫里的私下行为，丢不了皇上的脸面，今日皇上却处处看不惯臣妾，将臣妾与各姐妹一番比对，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赵瑾也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反正就是看着皇后入宫至今，明明身处其中却宛若置身事外一般，对他、对后宫都毫不用心，他便觉得如刺在喉，总要奚落几句才能稍稍舒坦一些。
赵瑾起身看着窗前发了芽的木芙蓉，缓缓道：“婉嫔送朕山居图是因为尊重朕，德贵妃在朕面前端庄是因为看重朕，元妃去御花园想偶遇朕，是因为喜欢朕，”转身定定地看着皇后，“那皇后，你说，你如何看待朕。”
叶安清了然，这是嫌自己不够用心啊，“婉嫔尊重皇上，德贵妃看中皇上，元妃喜欢皇上，那皇上便多去他们坐坐。”来景安宫挑什么刺？
“皇上问臣妾如何看待皇上，在臣妾眼里有些事是要投桃报李的，臣妾也想问一问皇上是如何看待臣妾的？皇上是因为真心喜欢臣妾才娶了臣妾吗？”
赵瑾无法作答。
叶安清摆摆手：“皇上不必回答。臣妾再问，臣妾入宫这段时日，皇上在景安宫歇过几回？”
那是因为你回回都撵朕。赵瑾眼睛一眯，嘴角上挑，生出几分希翼，“皇后是怪朕了。”
叶安清摇头，“错！臣妾没有怪皇上。”
赵瑾：“......”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叶安清退后两步拉开与赵瑾的距离，淡然道：“皇上莫要搪塞臣妾，说什么都是因为臣妾明里暗里得不愿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留，臣妾拦不住。”
叶安清深深看了一眼赵瑾，不等赵瑾辩驳，抢声道：“皇上.....是因为叶家，所以不能留吧。”
赵瑾骇然，皇后居然胆敢说出这种话。
“所以，皇上与臣妾一直同往日那般维持表面和谐不好吗？皇上想牵制叶家也好，制衡叶家也好，臣妾甘愿做个木偶皇后，臣妾不恼不怨。”
叶安清咬了咬下唇，“如若哪一天皇上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想让她荣宠六宫，臣妾也愿意让出后位，臣妾所言句句真心，句句属实。所以，皇上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臣妾，皇上累，臣妾也累。”
叶安清说完，便泄了气一般地无力坐下。
她说得这样直白真是担了极大的风险啊。
赵瑾满腔震惊无以言表，如果说端阳节当日他见识到皇后处理宫务的大气果敢，今日他便又见识到了皇后的狠厉决绝，对他绝，对自己狠！
分明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赵瑾转瞬又想到了什么，好啊！说得好听不稀罕后位，怕是想脱离后宫，好与情郎逍遥吧，“皇后如此言真意切，大义凛然，是真的襟怀洒脱？还是想早日脱离皇宫与情郎团聚相守？”
叶安清气结，她怎么就忘了皇上脑回路总是非人般的清奇，压了半天的火气“噌”地就蹿起来了，“皇上几次三番污蔑臣妾，是真得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只想借机给臣妾扣上不洁的帽子，好以此为由治罪臣妾，整治叶家？”
赵瑾冷笑，“证据？皇后今日要坦诚，那朕也问问，宫里明明有个翠园，皇后为什么还要毁了景安宫做劳什子的菜园子，怕是要借机与旁人私通消息吧？再者，皇后倒是解释下，你既然否认与陆太医的干系，为何还要私下派人调查他，莫不是真的瞧上了他？”
叶安清气得脑袋发晕，顾不上什么宫规定律，想不起什么大逆不道，颤颤巍巍地指着赵瑾，“又是私通，又是陆太医，皇上是想给我叶安清扣几顶帽子？是想给你自己扣几顶帽子？？？”
“明......”
赵瑾刚要开口辩驳，便见皇后扶着额，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地落叶般轻飘飘地歪倒在地上......撅了过去......
“叶安清！”
“来人！请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没脸面：媳妇不稀罕俺！


第14章 中毒
赵瑾只觉得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浑身冰凉僵硬。
他愣愣地蹲下身将皇后揽在怀里，轻轻摇晃着，生怕重一些就会将叶安清摇碎一般。
“皇后，醒醒？”
“叶安清？叶安清......”
殿门呼啦一下被推开，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玉宜扑倒在小姐身旁，“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您醒醒......”
到底是德顺在宫里待得久经历过大场面，“福公公，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转头又对着玉宜道：“地上凉，玉宜姑娘快扶娘娘去床榻上躺着。”
赵瑾一经提醒，“嗖”地抱起皇后，轻轻放到床榻上，玉宜细细给娘娘掖好被角。
房间一时无话，大家被这情形搞蒙了！
玉宜站在床头瞧瞧打量皇上神色，只见其眼眸中泛着血丝，两手随意搭在膝上隐隐颤抖，胸脯起伏明显，像是……很紧张小姐。
赵瑾很懊恼！
他从不是莽撞易怒之人，当年与皇兄对峙皆能稳若泰山，怎地今天被皇后一激说话便失了分寸？
眼前的人儿小脸惨白，气息细弱，若不是探到鼻息，竟像是......
他实在不想再失去......
再？？？
思及用词，赵瑾震惊到失了反应，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
再失去？像失去宫卿卿那般吗？
他什么时候对皇后有了这般心绪？
难道......难道他竟对皇后……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
张太医被小福子一路架过来，累的两腿打颤，还未说完，又被皇上打断了。
“省了这些虚礼，快看看皇后！”
张太医擦擦额头的汗珠，从药箱里拿出轻纱遮在皇后娘娘手腕上，两指搭上脉络，眉头越拧越紧，半晌没吭声。
最后收回手，又掀起娘娘眼皮瞧了瞧，踌躇着开口：“从脉象的表面上看，娘娘是急火攻心......但......但......”
赵瑾拧着眉，“但什么但？朕是要你脑袋吗？说个话支支吾吾！”
张太医：“皇后娘娘脉象紊乱，脉急但细，似是......似是中了毒，又被外因激发了一般？”
“中毒？”赵瑾凛冽地扫视了一圈，景安宫众人霎时“噗通”一声齐齐跪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玉宜又急又怕：“回皇上，娘娘在这方面特别敏感，是以平日里特别谨慎，所有吃食都是用银针验过的，怎么会中毒呢？”
赵瑾抬眸看着张太医，同样疑问。
张太医冷汗直流，撞上皇上视线赶紧回禀：“微臣先开个解毒方子为娘娘服下，然后再找找缘由。”
将药方交给春信，张太医试探性问道：“太医院陆太医师从毒圣韩方子，微臣斗胆请皇上准许陆太医过来一同瞧瞧。”
张太医对陆元柏十分满意，此举却有提拔之嫌，但也是人尽其才。
赵瑾：“......”
看着床榻上仍无任何转醒迹象的皇后，赵瑾扭捏了一瞬，叹口气，不爽道：“宣！”
陆元柏到时，景安宫众人已将三日内皇后所有进食列举完毕。
赵瑾盯着那长长一串食名，不禁莞尔，说她猪皇后还委屈了她吗？谁家姑娘三天能吃这么多！
心里编排着，瞅着叶安清的眸子却越发温柔。
陆元柏看过之后，嗓音低低的，“不够，再往前列举两日。”
“啊？”玉宜面漏难色，看了看皇上，“再往前就是端阳节了......”娘娘端阳节在广明殿、西苑都吃了不少东西呢。
“没关系，想到什么写什么，皇后娘娘平日饮食必定小心谨慎，平常的毒用银针必然能验出来，验不出来的必然不是平常吃的。”
陆元柏镇定自若，上前重新为娘娘把了脉，心中暗叹，前脚刚说了请他来诊平安脉，不想再见面竟面临如此难题。
陆元柏接过玉宜列举的饮食单，蹙着眉一一看过，抬眸道：“请姑娘带我去小厨房看看。”
厨房众人严阵以待，除了曹师傅，其他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皆暗暗祈祷不要有问题，否则他们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啊。
陆元柏将小厨房的所有器皿和食料仔细查探一番，最后又回到了一鼎正咕咕冒着热气的暗色陶制烧水壶上，他用一旁抹布轻轻捏起壶盖，仔细闻了闻，然后直接将壶提起，拎着走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你瞅我我瞅你，齐刷刷同时冒出一句话：“这壶哪里来的？”
陆元柏回到正殿，将烧水壶垫着抹布放到案桌之上，又看了一遍名单，问道：“张太医，可有收获？”
赵瑾：“......”你是来闯关的吗？
张太医苦着脸摇头，陆元柏放下名单，“回皇上，微臣大概有数了。”他从药箱中拿出两只金碗，指着小福子，“烦请这位公公取一些端阳日娘娘喝的雄黄酒。”
玉宜接话：“去库里拿，离得近。”
赵瑾：“......”连雄黄酒都要私藏？
小福子飞快取回整整两大坛雄黄酒，他不知道陆太医想做什么，索性都拿了过来。
赵瑾：“......”他大概真是不了解自己的皇后。
陆元柏嘴角轻扬，抱起一坛酒每只金碗倒了一些，然后拎起烧水壶在其中一只金碗里掺进些水，最后走出殿门，“哐啷”一声将烧水壶摔了个粉碎，捡起一块碎片，用帕子擦干净，重新回到殿内，将碎片丢进另一只金碗。
一炷香后，陆元柏拿起两根银针，一只碗里放上一根，片刻以后，两根银针皆变了色！
众人惊掉下巴！
赵瑾厉声道：“这壶哪来的？”
曹师傅躬身回禀：“此壶是月前翠柳带回来的，说是用这壶烧水，要比平常的水甘甜。”
赵瑾怒意冲天：“翠柳人呢？梁川，去带回来！”转身问陆元柏：“既然找到根源，此毒可解？”
陆元柏：“可解，只是麻烦些，此壶身烧制过程中揉进了芘枯草，芘枯草本身无毒，但是遇上雄黄酒便会牵引毒性，饶是如此，仍算**，想必娘娘刚刚情绪起伏剧烈，诱发了毒性这才被提前察觉，不然长此以往，娘娘怕是身体就被拖垮了。”
赵瑾听到“可解”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听到“麻烦”又有些头秃，那岂不是陆太医天天要往景安宫里跑？听到最后，又认命一般，既庆幸又懊悔。
“倚仗陆太医了。”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转身去开药方。
梁川匆匆进殿回禀：“回皇上，微臣去浣衣局时，王总管道翠柳失踪了。”
死无对证！
“继续查！”
赵瑾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翠柳既是母后的人，此事不知道母后是否参与其中，若是母后所为，那他真是失望至极，若非母后，又是谁假借母后之手要除掉皇后？
赵瑾将所有可疑之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微叹一声，叶安清身居后位，怕是谁都有可能！
*
夜里，赵瑾第一次在景安宫留宿。
叶安清依然未醒，不过灌下汤药后，脸色稍稍红润了些，不时会哼哼两声，碎碎念念说着话，赵瑾倾身贴在耳边，只听清几个字眼：
疼......讨厌......看上你......你的福气......萝卜......腊肉......
连在一起，赵瑾实在不懂是什么意思。
下午他去了趟永寿宫，母后一再向他保证绝对不是她下毒。
是与不是，他无从分晓，但心里总烙上几分怀疑，毕竟当年母后为了防止宫卿卿进太子府做了不少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难以尽除。
就像眼前的皇后，他可以肯定，皇后心里半分没有他！但是她心里有没有别人......
赵瑾烦躁地敲敲床沿，不愿继续想下去。
但是，自己呢？
宫里几个妃嫔哪个不是顺着自己的意愿？为什么自己总想找个理由往景安宫跑？
就如今日，他是真的受母亲嘱托？还是因为听到德顺回禀便急不可耐地想来求证？
德顺说，探子去调查陆元柏时察觉另有他人也在调查此人，最后一番追踪，竟是皇后！
皇后为什么调查陆元柏？
如今看来，他应该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
退一步讲，若这真是喜欢？那他之前对待宫卿卿是什么感情？
他与宫卿卿惺惺相惜，宫卿卿懂他，所以二人相处起来十分轻松。
赵瑾瞅了眼静静躺着安静乖顺地皇后，明明就是个小丫头，却端起架子说出那样很绝的话。
嘴角忍不住上扬，赵瑾低头轻笑几声，
他与皇后相处也很轻松，毕竟皇后总跟他作对，让他忍不住跳脚......这会让他暂时忘记前朝的弯弯绕绕，满脑子都是皇后在耳边聒噪......
“玉宜，吹灯，晃眼......”
叶安清翻了个身，掀起被子将脑袋蒙上。
“娘娘，您可算醒了。”玉宜抹着眼泪凑上前来，她都要吓死了，皇上一会笑、一会拧眉、一会眸子冷冽得让玉宜头皮发麻。
“恩？”叶安清一个鲤鱼打挺，直直坐了起来，她刚刚朦朦胧胧看到床边坐着皇上，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皇上怎么在这？”她们吵完架，不应该分道扬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吗？
赵瑾满腔柔情被这一句话噎得渣都不剩！摇摇头，吩咐玉宜，“好好照顾皇后，有事叫太医。”转身走了。
玉宜见皇上走远了，一脑袋扎进小姐怀里哭哭唧唧，“小姐不知道，你昏迷后，皇上脸色可吓人了。”
叶安清：“啥玩意？”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中毒机理是假的，不要当真哈～


第15章 冷战
叶安清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人下了毒！
可是自己上一世的此时并没有中毒啊？
难道是因为上一世她心态平和，毒性一直未被激发，然后她一直带毒至死？
又或者这一世的事情发展已经跑偏了？？？
这令她百思不解！
至于玉宜描述的皇上反应，她觉得玉宜也太夸张了，根本没信！
当年晋王逼宫，据说皇上都是临危不乱面不改色，就她这点事......皇上能惊慌失措？他明明应该觉得大快人心！
陆元柏连续来景安宫五日后，叶安清终于觉得神清气爽了！在陆元柏的满眼诧异中，她甩甩胳膊踢踢腿，围着案桌来回蹦跶两圈，笑嘻嘻地道：“陆神医，本宫好了。”
陆元柏微微一笑，“微臣分内之事，娘娘莫再喊神医了。”
叶安清挑挑眉，“当着外人的面，本宫不喊。”
陆元柏：“......”您也不算自己人！
叶安清重新坐回，一本正经地问：“陆太医，辩毒难吗？”
陆元柏点点头：“常人眼里难！”顿了顿，又道：“不过微臣从小对这些非常感兴趣，是以在微臣眼里，也不算太难。”
叶安清眉头一挑，呃......江郎之才的优越感。
赵瑾说的没错，她确实派人将陆元柏仔细调查了一番，此人出自岭南医药世家，自小聪慧，天分极高，五岁能识百草，七岁熟读《黄帝内经》，九岁便被毒圣韩方子收作关门弟子，十六岁出山，留在江湖其实更能名扬天下，不知为何进宫当了个小小的太医。
叶安清听到之后，大叹可惜了，外面的天空不蓝吗？外面的山水不青吗？外面的美酒不好喝吗？为什么要进宫提着脑袋被狗皇帝奴役呢？
学医学傻了吧！
“那只学辩毒自保难吗？”
陆元柏惊诧道：“娘娘想学？”
叶安清疯狂点头：“对呀对呀，你看本宫这次中毒多凶险，紧靠银针难保万全。”指指自己的脑袋瓜，“还是放进脑子里比较可靠，陆太医可以教教本宫吗？”
陆元柏思虑半晌，委婉道：“娘娘此前未接触过任何这方面的熏陶，学起来会比较难。”
叶安清明媚的面容瞬间黯淡了几分，“不用太深奥，本宫学学皮毛就好。”
陆元柏摇摇头，这种学习态度本身就不对，“皮毛之毒，银针就能验出来的。”
“那就学银针验不出来的！”叶安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元柏。
陆元柏：“......”叶家儿女处事逻辑果然非同一般。
叶安清见陆元柏没有拒绝，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太好了，明日就开始吧！”
陆元柏牵牵嘴角，自认为娘娘坚持不了几天，遂点头随意应承几句，提着药箱走了。
入夜，明月当空。
景安宫众人都已经歇下了，春信和寸忠并小福子又偷偷起床，猫手猫脚地推开殿门，再轻轻关上，长舒一口气。
几双眼睛看着宫女装扮的娘娘都带着不解，娘娘突然要他们三更半夜偷偷起床，这是要做甚？
叶安清坐在案桌前，摊开前几日画好的守卫值夜图，招呼他们几个坐下，开始了景安宫的第二次正式集议。
“这是前几日找丢失的珍珠时，我特意从守卫口中套出的后宫守卫值夜和路线图，”叶安清指着一条路线，“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亥时可以通过这条路悄悄到冷宫去，到子时三刻，可以从这一条路再溜回来。”
叶安清刻意压低了声音，玉宜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姐，大半夜去冷宫干什么？吓死人了。”
叶安清摇摇头，“不用你去，只我和寸忠去。”毕竟寸忠是上一世爬过冷宫宫墙的人。
“你和春信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在殿内守着，不准让任何人进来，若是有急事就让小福子从这条路悄悄去找我们。”
寸忠问：“娘娘，你想做什么？”
“去冷宫！挖地窖！”叶安清意气风发。
“什么？”四人异口同声。
玉宜嗓音又尖又翠，“小姐你身子还未好利索，又作什么？”
“怎么叫作呢？”叶安清反驳，“这明明叫有备无患！万一哪天你们主子被贬去冷宫，咱也得未雨绸缪嘛！”
春信都要哭出来了，“娘娘中毒时，皇上急得都要把景安宫掀了，怎么会让娘娘去冷宫？”
叶安清拍拍春信肩膀，安抚道：“说了是未雨绸缪嘛！绸得就是那说不定、未发生的事情。再说了，我们每日用膳如此小心，娘娘我不还是被人下了毒？”
春信愣愣的，一时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偏偏说不出来。
寸忠：“冷宫好几处院子呢，挖在哪一个呢？”
叶安清将图纸收好，淡定道：“都挖！”如此一来，他们缺了吃的还能爬墙去别的院子取一些。
“时辰差不多了。”叶安清扬起下巴，“小福子，白日里让你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小福子摩拳擦掌地嘿嘿一笑：“都准备好了。”
叶安清起身绑上面纱，“寸忠拿上东西，我们走。”
自此，叶安清上午去菜园子忙活一阵儿，下午再跟着陆元柏学辩毒，夜里再溜去冷宫挖地窖，没几日便熬得大家两眼泛青，哈欠连天......
陆元柏蹙着眉头给娘娘把脉：“娘娘最近比较劳累？夜里睡不好？”这解毒的方子里他特意加了几味补正气的药材，怎地脉象越补越虚，脸色也不好？
叶安清瞬间从午觉的余韵中惊醒，“没有啊？本宫从来吃得饱睡得香。睡不好？不存在的。”
陆元柏冷下脸，动手收拾药箱，“看病最忌讳疾忌医，娘娘既然信不过微臣，便另请高明吧。”
叶安清赶紧拉住陆元柏，“陆太医莫生气，本宫实话实说。”
她瞅了瞅门外打着哈欠的小福子，憨憨一笑，“不瞒您说，本宫从小福子那里学会了马吊牌，夜里就跟他们几个瞎玩呢！这玩意上瘾啊，他们几个又不让着本宫，本宫就想多赢两局，所以就......玩得晚了些。”
门外的小福子哈欠打了一半，半张着嘴，大惊失色地看着娘娘，您莫不是嫌奴才命长啊！
叶安清使使眼色，让他放心，又转向陆元柏，“陆太医，本宫保证以后少玩几局，希望陆太医保密哦～”
陆元柏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似有若无地叹口气，“微臣旁的可以不说，但是这脉象微臣还是要如实记录的。”
叶安清讨好地点头，“好啊好啊，您记您记。”
陆元柏看着娘娘一副......狗腿样，没忍住，“娘娘，微臣多句嘴，熬夜对身体伤害很大，娘娘自己要心中有数。”
叶安清：“有数有数，少熬夜，早睡早起。”
此后，叶安清迫不得已将去冷宫的时间改为隔三日去一次，如此一来，恍恍惚惚一个多才将地窖挖好。
当中真是忙碌又快活。
赵瑾就很不快活了！
他还没想明白心中的困惑，就听到德顺回禀：皇后跟着陆太医学起了辩毒之术，且废寝忘食，累到脉象泛虚。
赵瑾一边暗道活该，一边又烦躁不堪，总觉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等不到皇后来，又不情愿自己主动过去，烦躁地将奏折一摔，赵瑾起身在殿内来来回回地走......
皇上最近气不顺，德顺一直吊着脑袋过日子，擦着额头地汗轻轻走进来，踌躇着开口：“皇上，淑妃娘娘身体不适，张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前阵子劳累，这会儿卸下劲来便病倒了。”
赵瑾：“......”归根结底还不是有人偷懒才将淑妃拖累至此，想到这里，唇角微微勾起，“走，去看看。”
淑妃显然受宠若惊，虽然病着，依旧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晚膳。
天色已暗，外面突然狂风大起，雷声滚滚，闪电连连，就是不......太好回福安殿了......
赵瑾看着淑妃温婉顺从的脸，脑子又浮现出皇后吹胡子瞪眼的桀骜模样，莫名有些抑郁！
端起梅子酒仰头喝了个干净，颇有点借酒消愁的意味儿。
淑妃亲自夹了几样小菜添到皇上面前的碟子里，赵瑾恍惚地看着碟子里的青菜就变成了鸭腿......
赵瑾摇摇头，眨眨眼，鸭腿还在打转？碟子也在打转......
赵瑾拍拍脑袋，下腹突然升起一股燥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抬眸凛冽地指着淑妃：“你竟敢！”
起身大步冲入瓢泼大雨中，瞬间没了踪影。
众人：“......”
德顺瞧见皇上潮红的脸颊，心里凉地透透的，“不要声张，分头快去找皇上！”也顾不得淑妃了，拖着肉墩墩的身子跑了出去。


第16章 媚毒
从外面狂风骤起之时，叶安清便坐立不安了。
她惦记着冷宫里的地窖啊！
好容易才挖好的，被雨水冲塌了怎么办？
奈何寸忠闹肚子，玉宜说什么也不让她一个人去。
等到大雨如注，玉宜和春信说什么她也听不下去了，叶安清腾地站起，边换着宫女服边解释：“如此狂风暴雨，外面守卫必定松懈，我不攀墙，用前段时间偷偷配好的钥匙开门进去即可，相必这天气也不会有人来景安宫，你们看好家，我速去速回。”
如是，叶安清在玉宜苦口婆心无果后，顶着一把墨色油纸伞便悄悄出门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蒙了面纱。
常言道：世事皆难料。
叶安清溜出景安宫没走多远，便被一位浑身上下湿透了的雨人粗鲁地拥到了怀里。
叶安清三魂七魄吓掉了两魂四魄！又不敢大声声张，恨恨地扔了油纸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着闪电的光亮一看：
我滴个娘哎！这怎么是狗皇帝！
狗皇帝显然有些神志不清，满脸潮红，只紧紧抱着她像搓面团一般揉来捏去，任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得，夜雨料峭，叶安清却像是被裹在了锅炉房里。
叶安清摸上赵瑾滚烫的额头，轻声唤道：“皇上？皇上？”
赵瑾双眸染情，默不作声地贴着叶安清蹭来蹭去，整个人又急迫又魅惑......
叶安清想起上一世入宫前嬷嬷的指导，浑身毛骨悚然：
媚毒啊！！！
谁啊这是！只管下毒不管泻火的啊！
叶安清霎时一个脑袋三个大！怎么办？
带回景安宫？
不行不行！上一世她未与赵瑾同房都被忌惮如斯，若是此时同房，那不知道明天赵瑾醒来，她还能不能活到后天了！
送回福安殿？
不行不行！她如今一身宫女装扮，说不清楚容易惹下祸端！
送去离这里最近的怡和殿？
不行不行！珍妃百计千心，若是被反咬一口，她岂不是要惹一身骚？
赵瑾似是不满意眼前的人儿木头一般无甚回应，贴上唇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啊——”你属狗啊！
叶安清手忙脚乱地去抓赵瑾的两只手，赵瑾身体失了平衡，将脑袋捶在叶安清的肩上，张嘴又是一口！
叶安清腾出手来又去扒拉赵瑾的脑袋，只觉得一口气在胸膛乱窜，抬起膝盖狠狠地往腿间顶了过去。
“哼——”赵瑾疼得蜷起身子，弯着腰大口喘气，雨水从他好看的下颌线上串成一道水流，又滴滴答答坠落入地......
远处隐隐传来巡逻守卫的哈欠声，叶安清心道不好，容不得再想，捂着赵瑾哼哼唧唧的嘴巴，将他拖入一旁放打扫器具的闲置耳房前，幸好她今晚带了小福子的钥匙串。
叶安清忍着赵瑾上下揉捏的咸猪手，试了几次才哆哆嗦嗦地将门打开。
这厮看着清瘦，确是人又沉、力气又大！把人拖进去以后，叶安清便一分力气也没有了。
赵瑾毛毛躁躁地往她身上拱，叶安清没法，转身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面朝着墙，无力地抵抗着身后已经化作狂犬一般的狗皇帝！
这到底是谁啊！下这么重的药量！是疯了吗！
赵瑾将手钻进叶安清的腰窝一个大力将其拖回来，顺势压到地上，拎起叶安清的小手就往身下送，亲自带着她来回摆弄！
闪电划过，射进赵瑾猩红的眸子里像是唤醒了一头凶猛的野兽！
忍到手腕酸麻胀痛不易，叶安清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赵瑾浑身绷紧，片刻后陡然瘫软下来，趴在她的颈窝里满足地舔舔她的脖颈。
叶安清伸出一只手支起上身，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吃力地挪开赵瑾搭在她身上的长腿，正想起身，又被身侧的赵瑾“嗖”地一把按回！
叶安清欲哭无泪，有完没完啊！
赵瑾再次燥热了起来，眸子甚至比刚刚更红！
叶安清紧紧护着身上仅有的残衣，苍天啊！要她小命啊！
赵瑾敏捷地攥着她的双手压到头顶，一只手胡乱地清除了身上的障碍，嗓子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咕噜”声，沉下身来，毫无章法地将自己送了进去。
叶安清霎时头皮麻成一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赵瑾！你个死狗！
外面电闪雷鸣，屋里暧昧不明。
叶安清柔嫩的身子贴在粗粝的地面上被赵瑾烙饼一般翻来覆去地磨，跟着沉溺其中的他一起浮浮沉沉......
记不清第几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赵瑾终于窝在她的颈窝里昏睡过去......
叶安清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蹒跚着爬起身，将已经沾满泥土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衣裹在身上，瞅了瞅毫无防备之力的赵瑾，恨恨地在腰窝处踹了一脚，转身就走。
推开门的瞬间，跺跺脚，又回来给他穿好衣裳，这才闪身离去。
玉宜在门廊前来来回回，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远远地看见小福子撑着伞搀着小姐回来，冲进大雨快速将小姐捞回门廊，“小姐，你是去泥地里滚了一趟吗？先喝碗姜汤，洗澡水已经备好了，小姐快去泡泡，我的天爷啊，明日可要遭殃了。”
叶安清穿着衣服一脚踏进浴桶里，将自己沉在水里，就很愁。
“小姐，你怎么不脱衣服啊！哎吆！这水啊！沟子里的水都比小姐干净。”
叶安清抬眸：“春信呢？”
玉宜突然就抹起了眼泪，“小姐你不知道，今晚奴婢几个能保住小命都要感谢老天爷垂帘，半个时辰前，德公公突然来了，说雨天怕娘娘宫里有什么闪失，特意来瞧瞧。我们两个没办法了，就让春信爬到床榻上冒充你染了风寒，隔着屏风演了一出戏。”
“德公公似是还有别的事，急躁躁地便走了，春信整个人都吓蒙了，奴婢让她先回去歇着了。”
叶安清点点头：“那就好。”站起身来跨出浴桶，“换桶水。”
玉宜正往新桶里添水呢，就看见小姐脱下衣服露出满身伤痕，抓痕、咬痕、还有她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痕迹......
玉宜指着伤痕，尖着嗓子道：“小......姐，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谁谁谁......欺负你了？”
叶安清咬咬唇角，“赵瑾。”
“皇......上？”玉宜怔怔得，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皇上发现你了？怎么会伤的这么重啊！你俩打架了？”
叶安清捂着额头，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皇上现在还躺在景安宫斜前方的耳房里。”
“那那那......怎么办啊？”玉宜轻柔地给小姐清洗，小小的脑袋装不下这样天大的事情。
“我想想，按照德公公的反应来看，皇上应该是从何处跑出来的，这种事情毕竟不好声张，一来皇上面子薄丢不起这人，二来万一被有心人知晓，怕是有性命之忧。”
二人一时无话，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叶安清手指在浴桶上敲了敲：“皇上看着像是并不清醒，我虽然蒙着面纱，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我，若是认出我来，唉，大概醒来就会直奔景安宫，若是没有认出我来，大概会先去找下毒凶手，至于救他之人，但要看皇上想不想找了。”她自是希望皇上不要找人，但是心里仍有一丝丝道不明的思绪，叶安清晃晃脑袋，“不管如何，明天都不好过啊。”
“小姐，你不打算告诉他，是你救了他吗？你们本就是夫妻，你救他名正言顺啊。”
叶安清摇摇头，“我入宫这么久一直未圆房，太后也没说叨几句，这说明，她喜闻乐见，一旦这件事情被她知道，怕是以后景安宫不得安宁。”
玉宜撇撇嘴，“他们怎么这么坏！老爷这样为朝廷效力，小姐人还这样好！他们却防来防去，根本非君子所为。”
叶安清冷笑，赵瑾又不是君子，他是天子。
“明日好好发挥你的演技，一旦露出破绽，咱们几个得提前去冷宫了。”
玉宜郑重地点点头。
叶安清一想到她的地窖，只觉得心里对赵瑾的恨又添了几分，但是若让她见死不救，她又做不到，只好撒气一般得扔了几捧水！
“明日一早，让小福子去福安殿随便送个什么汤，就道景安宫夜里一切都好，谢皇上关心。”
“好。”
一番折腾，叶安清果然染上了风寒，陆太医把着脉眉头越拧越紧，自从他负责为娘娘祛毒，娘娘这身体三番五次出毛病，倒像是他不靠谱一般。
“近日雷雨较多，娘娘注意防寒。”
嘱咐了玉宜一番，脸色阴沉沉地走了。
叶安清：“......”怪人一个，她又没说啥，自己先恼了。
小福子大步闪身进来，殿门一掩，贼眉鼠眼地道：“出大事了！”
叶安清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奴才去福安殿时，淑妃正红着眼在殿内跪着，听说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奴才压根就没见到皇上，福安殿的人一个个神色紧张，应该是淑妃做了什么事惹了圣怒。”
玉宜咬着牙根，一巴掌拍在小福子脑门上，可吓死她了，她以为小姐被皇上认出来了。
叶安清也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端起药汤喝了一口，一言不发。
淑妃下媚毒？不像啊！
淑妃每月都要礼佛，这不是对佛祖大不敬吗？
难道她也有两副面孔？
人前矜重，人后......荡漾？
想到那番画面，叶安清一脸贼像。
——“皇上驾到！”


第17章 后账
叶安清被一口汤药噎住了！
叶安清觉得嗓子眼里那块吞咽的肉肉被生生对折了一般，疼痛蔓延到整个胸腔。
她扶着脖颈、眼里噙着泪看着远处疾步走来的模糊人影，很想上去再踹一脚！
她磕磕绊绊地道：“皇上，怎......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赵瑾显然气色很差，一夜纵情又在地上躺了半宿的后果就是这会儿眼底泛青，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里里外外都透着疲乏，面上神情倒是变幻莫测：
生气、愤懑、还......有那么点点愧疚？
叶安清眨眨眼，没看错哎！狗皇帝居然懂愧疚？
赵瑾同样打量着叶安清，笃定般自言自语：不会是她！
她没有理由大半夜下着暴雨宫女打扮出门；即便真的是她，遇见他也会带回景安宫，请御医来解毒；即便没有带回景安宫，真的是她在耳房为他解了毒，也不可能放任他在冰凉的地上躺了半夜......
所以，应该是景安宫里的某个宫女偷偷溜出宫，遇上他以后又不敢反抗，被欺负了以后又怕被皇后知晓后怪罪，所以没办法，才留下他一个人自己偷偷走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马上找到此人，不若怀了龙种，要么流落在外，要么被有心人利用，都不妥当！
“有件事需要皇后配合一下。”
“什么事？”叶安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请景安宫的所有宫女都到殿前来。”
叶安清暗暗松了口气，狗皇帝果真眼瞎，没认出她！放下汤碗，“玉宜，通知所有宫女都过来一趟。”瞅了瞅赵瑾，又道：“皇上有何要紧事？臣妾能为春信告个假吗？这孩子昨晚就难受，一直没起来呢？”
不能让春信过来，春信胆子小，被皇上一炸，本来没事也能捅出篓子。
赵瑾拧着眉，思索片刻，“那便让她休息吧。”那宫女虽然戴着面纱，他又神志模糊没看清面容，但是那双柔弱无骨、又嫩又软的小肉手让他记忆颇深，春信身量还没张开，干巴巴的一棵小树苗，没几两肉，肯定不是她。
“朕听说，皇后身体有恙？”
叶安清差人搬了两把太师椅，又沏了壶茶，“谢皇上挂怀，臣妾并无大碍，无非是昨个夜里下了雨没盖好被褥着了凉，陆太医已经瞧过了。”
赵瑾随意地点点头，视线转移到已经站好的宫女身上，“都把手伸出来。”
叶安清手指微微一紧，“咳咳......”，不着痕迹地将双手收回袖中，好在她与赵瑾相处时，要么一手油污，要么一手泥土，并无触碰，好险！
赵瑾走到宫女面前，挨个瞅了一遍，越瞅眉头拧得越紧，这些手要么干瘪如柴，要么带着厚厚的茧子，回想起昨夜那般触感，“唉......”
叶安清心中暗喜，面上仍旧紧张地问：“怎么？是景安宫的宫女冲撞了皇上？”
赵瑾讪讪道：“没有。”重新坐回太师椅盯着眼前的宫女半晌无话，看神色虽然个个都很紧张，但均是面带疑惑，不像是有什么遮掩，端起茶盅抿了口茶，道：“皇后近日过多波折，又不想添置新宫女，朕就想看看景安宫的宫女是不是够细腻，能妥妥帖帖的照顾皇后。”
叶安清瘪瘪嘴，抬起衣袖半遮半掩地娇羞道：“臣妾谢皇上关心，是臣妾自己不够小心，怪不得她们。”
赵瑾摇摇头，又开始了！
我敢说，你也敢接，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皇后好好休息，朕还有政务要忙，先回了。”
叶安清“嗖”地起身行礼：“您忙您忙。”
赵瑾：“......”
一直望着赵瑾走远了，叶安清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太师椅里，抬手朝眼前一群惊魂未定的宫女摆摆手，“没事了，都散了吧！”
玉宜扶着叶安清回殿内，紧着眉头悄声道：“小姐，奴婢不是很懂，是不是圆了房就会生皇子啊？”
叶安清霎时想被贴了定身符一般，全身血液一齐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一双清秀的杏眼越睁越大，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今今今今......今日几月几号？”叶安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五月十八日。”
五月，五月，都道是十月怀胎，叶安清伸出手掌，摆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五月、六月.....
正月、二月.....
上一世淑妃的孩子就是二月生的！她记得当时宫里都在传，皇长子生在了二月，那是龙抬头的月份，是天选之人。
我的天！那孩子是这样来的啊！
完了！她这是挡了淑妃的运了！
“不会这么巧吧？”叶安清凉凉地反问玉宜。
玉宜：“......”她又没生过孩子。
第二日，陆元柏来请脉。
叶安清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陆太医，本宫记得有医书上讲过，女人容易气血瘀滞，不利于......不利于......”
叶安清支支吾吾间抬起下巴看到陆元柏笑意盈盈地眼眸，认命一般道：“不利于生育儿女。依陆太医之见，需不需要给本宫汤药里添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陆元柏收起药箱，“娘娘气血调和，无需活血化瘀，况且娘娘近日感染风寒，贪图活血化瘀容易泄了正气，得不偿失。”
叶安清无语，“陆太医前几日还说本宫亏虚呢！”
陆元柏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玉宜，无奈道：“气血亏虚有很多原因，娘娘是气血亏空，不是瘀滞，需要补正气，以气助血行，而不是活血化瘀。”
叶安清哀求：“开点吧！”
陆元柏：“微臣体谅娘娘求子心切，但是绝不可乱用药，微臣已经在药方里加了几味滋补药材，一样能达到效果，娘娘尽管放心。”
放心你爷爷！
叶安清踩着陆元柏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陆元柏余光扫到地上晃来晃去的影子，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叶安清整日里都蔫蔫得，有了更大的烦恼，地窖被淹这种小事显然不值一提。
小福子来报：“听说仪元殿处死了好几个宫女和太监，淑妃被罚紧闭半年。这是犯了什么错啊？”
叶安清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扫了小福子一眼，与我无关。
小福子挠挠头，不对啊！往常娘娘最爱听八卦了。
又过了几日，小福子再来报：“听说皇上刚刚在怡和殿大发雷霆，皇上走后，珍妃便被下旨降为珍嫔了。”
叶安清抬抬眼皮，关我何事！
小福子悻悻地退下。
“等等！”叶安清一把拽住小福子的衣袖，“你说谁？”
小福子顿时又兴奋起来，“怡和殿的珍妃，现在已经是珍嫔了。”
“为什么？最近珍妃有什么举动？”
小福子摇摇头，“没听说啊，就是皇上突然直奔怡和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滴个乖乖！
难道是珍妃下的媚毒啊！
珍妃一向与淑妃亲近，这分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果然好心计！
哎，淑妃禁闭，珍妃降嫔，这一世的发展显然已经走偏了。
叶安清啃了口桃子，摸摸肚皮，满脸忧愁。
小福子摸摸脑门，娘娘怎么还是不高兴？
*
按照玉宜的计算，她的月事已经迟了两日了！
叶安清无精打采地去永寿宫陪太后用膳，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菜，难得没胃口。
赵瑾同样郁郁寡欢，他虽然查到是珍嫔暗害淑妃，但是宫女依旧未找到，他甚至派人在景安宫附近严查防守，却再没见过夜里有宫女进出，可怕的是，他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小心思，不想找到此人，不然……唉！
赵瑾时不时地打量一眼皇后，三分纠结三分愧疚三分苦恼，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太后看着皇后的样子十分来气，又瞅了瞅心思都在皇后身上的亲儿子，心说一个两个的过来干什么的！
终于在皇后和皇上同时叹了第三口气的时候，太后“啪”筷子一摔，“有人若是觉得陪哀家这老太婆用膳没意思，以后便不用来了，杵在这里碍眼。”
叶安清登时一惊，目光从赵瑾扫过几位妃嫔，最后落到元妃脸上，筷子转向自己，比了个口型，“我？”
元妃轻轻点头。
叶安清瞬间打起精神，“母后说的哪里话，能坐在这里陪太后吃吃饭，说说话，是儿媳们的福分。”
德贵妃肉眼可见地翻了个白眼，呵呵，所有人都捎带上了。
太后嘲讽道：“皇后日理万机，知道的以为皇上娶了你是打理后宫，为皇上开枝散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你进宫当耕种农妇的！”
赵瑾张口打算替皇后说几句话，最近他心里莫名愧疚，迟迟不敢去景安宫，总觉得自己对不住她，没想到还没开口先被皇后抢了先。
“也是，这么长时间妃嫔都未曾侍寝，确实是臣妾的错，这样吧，皇上，您也表个态，本宫让姐妹几个轮番侍奉皇上。”
赵瑾：“......”他愧疚个屁！
皇后有把他当夫君吗？还轮番侍奉？分明是当种猪一样往外推！亏他还觉得有愧于她，他堂堂天子，想临幸谁不都是他说了算！何况还是个宫女！
“那就劳烦皇后安排了。”
叶安清还未答话，只觉得身下一股暖流涌出.......
叶安清：“......”
月事来了！没坐上胎！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安清强掩眉梢的笑意，“好啊好啊！”顿了顿，转向太后委婉地道：“母后，臣妾突然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这样的情形，在赵瑾眼里分明就是：皇后听了他的话心下很是苦恼，虽然努力强颜欢笑，却仍然忍无可忍，只好借口退下。
皇后话虽说得绝，其实心里还是有他滴！
如此一来，赵瑾转眼将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整个人又荡漾起来，“朕送皇后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中药原理部分还是不要较真哈


第18章 用膳
叶安清疑惑地望着赵瑾，为什么要在太后面前演这伉俪情深的话本？
赵瑾神采焕发，亮出一副别以为我看不透的神情，“皇后？”
叶安清无奈地点点头，怔怔地跟着他出了永寿宫，因为月事，迈得步子难得扭捏了些。
赵瑾余光扫到叶安清的小碎步，好笑地问，“皇后为何在朕面前矜持起来？”
矜持你......个屁！叶安清不敢提及赵家的祖宗，生生拐了个弯儿。
“皇上，臣妾真的身体不适。”叶安清不想搭理他，四下打量了一圈，转身问玉宜，“凤撵呢？”
玉宜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小姐，用二人之间特有的默契开启了眼神交流：不是小姐您说多走动不利于坐胎，所以近日都没安排凤撵。
叶安清刻意地眨了眨眼睛：今非昔比。又憋着笑扫了一眼小腹：月事来了。又瞥了眼一旁的皇上，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
小姐最近一直愁眉不展，今日如此高兴......玉宜恍然大悟，“回娘娘，凤撵马上就到。”
“过来，朕说送皇后回去不是戏言。”赵瑾坐在龙撵好笑地看着不停打哑谜的主仆二人。
若是换作旁人在他面前搞些小动作，他定心生不快。但是皇后古灵精怪的模样就让他心软的不行。
叶安清无奈地眯了下眸子，认命一般地拎了拎裙角，拖着音道：“皇上～不方便。”
若是血污沾染了龙撵，怕是你要给我扣上“大不敬”的帽子了。
赵瑾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朕说方便就方便。”
叶安清踌躇不前，赵瑾渐渐失了耐心，“皇后是要朕亲自抱你上来？”
叶安清：“......”
咬咬牙根，“臣妾来月事了！”你都不羞我羞个屁。
赵瑾生生定住了就要起身的动作，耳朵不自觉得发烫，他......他还从没跟皇后说过这样私密的事情。
明了皇后的担忧，赵瑾讪讪地攥了攥衣角，“朕.....朕把外衣脱了给你垫上。”
叶安清抬起染上红晕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赵瑾，恍然觉得，这样的赵瑾难得像一个纯情的十八岁少年郎。
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外袍折了几下亲自垫在龙撵上，转身坐下，“走吧。”
二人一路无话。
到了景安宫，已经得到消息的春信拿了件新的外袍飞快地给娘娘披上，拥着娘娘下了撵，玉宜在后面迅速捞起娘娘身下的脏袍，配合的十分默契......
“臣妾谢皇上，恭送皇上。”主仆几人站在一侧，恭恭敬敬地等皇上走。
赵瑾：“......”
他......他其实挺想进去坐一坐的，张了张嘴，最后只涩涩地道：“皇后好生休息。”
叶安清看着龙撵走远，高兴地一阵手舞足蹈，太好了！没怀上！
了却一桩大心事的叶安清终于雨过天晴，带着景安宫众人开启了吃吃喝喝、耕耕种种的逍遥日子，还和寸忠偷偷溜去冷宫将地窖重新修整一番，盖上特制的木盖，以后下雨也不怕冲塌了。
后院里的萝卜已经长到手腕粗、巴掌长的个头，叶安清吩咐寸忠拔了一些，景安宫的人每个人都分了一小个。
萝卜本身不值钱，但是皇后亲自种的萝卜，那拿出宫去都能吹嘘好一阵子呢。
叶安清坐在凉棚里喝了口茶，眼睛乌溜溜转了几圈，“玉宜，让曹师傅用园子里的菜做几样家常小菜，那个牡丹燕菜也要做，再做一只九九鸭，让曹师傅片成肉片，做几张薄饼，再备上葱段和蘸酱，午时本宫去见一见皇上。”
*
赵瑾听到德顺回禀，批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是宁折不弯的皇后。
“宣。”他倒要看看，多日未见，皇后要唱哪出戏。
赵瑾也知道，他要是想去景安宫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可是一想到皇后的那番话，他便心里犯堵，这一堵着，他就不想去贴皇后的冷屁股，可是心里仍想着念着，梦里旖旎交融的人儿每每都变成了皇后的脸......
恍然惊醒，赵瑾挫败地想，他真的是因为叶家才到如今都没......
认真地考虑过后，自己给出了否定答案。
皇后说有些事需要投桃报李，他何尝不想两厢情愿？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赵瑾的思绪骤然被眼前明艳亮丽的人儿打断，他放下奏折，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
“皇后备了什么好东西？”
“臣妾说过要用自己亲自种的萝卜给皇上做一道牡丹燕菜，这不今天就带来了？除此之外，臣妾还请曹师傅用园子里的其他菜多了几样家常菜，保证劲脆爽口，这样的天气吃着一定特清爽。”
赵瑾坐在案桌前，看着皇后亲自将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放整齐，听着她涓涓细流般的清脆嗓音，忍不住感叹：
多日未见，皇后的演技又精进了，竟然假的这样逼真。
叶安清还特别小心的拿起银针挨个试了一遍，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皇上不要多想，臣妾不是跟皇上见外，这用膳啊，真是要小心再小心，给臣妾下毒之人到现在都没找出来呢。”
叶安清放下银针，又殷勤转到一侧给赵瑾添菜，赵瑾陡然被外面毒辣的日头晃了下眼：
完了，他竟然觉得皇后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如此令人心生欢喜！
“皇上，皇上？”叶安清用筷子的另一头轻轻碰了碰赵瑾手背上突起的骨节，“快尝尝呀。”
赵瑾回过神，接过筷子，“好。”
叶安清瞪大眼睛看着皇上，等他品评，“皇上，味道如何？”
“不错。”
叶安清屁颠屁颠地继续添菜，没一会儿，赵瑾眼前的盘子里就堆成了小山。
赵瑾叹口气，“皇后有什么话直说吧，这样吊着，朕吃不踏实。”
叶安清一下就被呛住了，侧着脑袋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红着脸俏声道：“后日六月初六姑姑节，臣妾想回家一趟。”
“回家？”
叶安清意识到口误，赶紧摆摆手，“娘家娘家。”
皇后出宫兹事体大，赵瑾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一顿饭就想把朕打发了？”
她就知道！
“那......那皇上有什么要求？”
“你猜？”
叶安清思索片刻，举起两根手指，“两顿够不够？”
赵瑾无语。
叶安清又加了一根手指，“三天！臣妾管皇上三天的饭。”
赵瑾：“翠园里种的菜虽然没有经过皇后的葱葱玉手，但味道也不差的。”说着暧昧的看了看皇后。
叶安清心里一凉，献身是不可能献身的！但是......
她猛地侧过身，“吧唧”一声，飞快地往皇上脸颊上亲了一口。
赵瑾霎时间只觉得心跳漏了几拍，耳尖滚烫，被皇后亲过的地方灼热一片，哑着嗓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后道：“不够......”
叶安清：“......”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红着脸站起身，低下头，正打算再亲一口，“嗝——”
赵瑾一腔柔情立时四散无踪！拢起衣袖掩住口鼻，“你吃的什么！”
叶安清憋着笑：“来之前，吃了两个小～萝卜。”特意加重了“小”字的音，让你吃我豆腐！
爽！
赵瑾：“......”
德顺站在一旁，憋得满脸通红仍然没有用，“嘿嘿”笑出了声。
赵瑾瞪了他一样，泄了气般的摇摇头，苦笑两声，他每每动情之时，总能被皇后搞得一团糟。
“朕准了。”
叶安清欣喜若狂，“谢皇上恩准。”顿了顿又道：“那可以在叶府过夜嘛？”
赵瑾瞥了眼欣喜颜开的皇后，一双杏眼又亮又俏，连眼尾的浅痣都跟着灵动起来，心里就有那么一点点燥。
“好。”赵瑾点点头，“德顺，派人去叶尚书府上说一声。”
叶安清赶紧拦下，“不用不用，熟门熟路得准备个啥？”
赵瑾：“......”
“需要朕陪皇后一起吗？”赵瑾试探性地问。
叶安清手指微微一顿，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忙着就好，而且也不安全，臣妾自己回去一样的。”您可千万别跟着啊！本姑奶奶有大事要做啊！
赵瑾将皇后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莫名有些失望，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泼了一勺加了青梅的醋，有些酸，又有些涩......明明知道结果为何还要自讨没趣？
*
六月初六姑姑节，出嫁的女儿理应回娘家，旁的女儿家出嫁以后三日便能回门，而她出嫁这么长时间，才得着这么一次机会，上一世，她连这一次机会都没把握住。当时她请示了太后，却被一口回绝了，说是应该留在宫里要为皇上晒龙袍！
那么多妃嫔抢着晒！用的找她？
一大早叶安清兴冲冲地跑去后院拔了些萝卜、摘了些黄瓜、又挑了些菜，虽然还没有长大，也不是什么珍贵玩意儿，但是爹娘肯定喜欢。
赵瑾进了殿门就看到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的几样蔬菜，想起德顺说外面有人拿着皇后赏的萝卜到宫外卖出了高价，还有人将萝卜供奉起来，希望女儿能像皇后一样嫁个好人家。
“皇后，你是打算告诉天下所有人，你会种萝卜吗？”
“咦～皇上？”叶安清正在梳妆，“皇上今日早朝下得早。”
赵瑾按住皇后就要起身的肩膀，“今日不上朝，朕让他们在家与儿女团聚。”
叶安清从善如流，“那皇上真是宽宏仁德。”
赵瑾微微一笑，皇后夸人的样子真好看。
他思考再三还是不放心皇后一个人回去，既然他对皇后上了心，那就得扼杀一切机缘，确保万无一失才行，绝不可给皇后任何撞桃花的机会。
“朕带了几瓶上好的杏花汾酒，中午陪叶丈一醉方休。”
叶安清瞪大眼睛，“皇上要一起？那......那也没提前准备准备啊？万一......万一......”
万一遇上刺杀啊、抢劫啊，可别赖道叶家头上啊。
赵瑾摇摇头，“无妨，朕混在你的人里，就当微服私访。”


第19章 醉酒
叶安清没想到，赵瑾当真说到做到。
她坐在赵瑾旁侧，眼看着他与阿爹翁婿和睦、把酒言欢的喜乐模样，只觉得阿爹像那案板上的鸡崽，人家揉了他两把，是因为他放松后做出来的肉质更嫩、汤汁更浓，他还颠颠的以为人家给他按摩呢！
这饭吃得，糟心！
叶安清也不太确定，二人是不是在演，反正最后二人脸红脖子粗的，都喝大了！
阿娘和大哥搀着阿爹回房的时候，阿爹嘴里不停吆喝，“我和女婿喝的痛快，你拉着我干什么！？女婿再喝两杯啊？”
“来，继续喝，你松开我！”赵瑾挣脱叶安清的手，还真上赶着就要去摸酒瓶，二哥扶着皇上也不敢用力，叶安清身量小架不住他，心道：好啊！让我瞧瞧你是装醉还是真醉！
上手就在赵瑾腰窝处拧了一把。
赵瑾显然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皇后，脸上委委屈屈，“你......你掐我！”
叶安清望见赵瑾眼里隐约露出一丝清明，晃了晃神，随后眼睛一瞪：就掐你了！你不是醉了吗？我看你治不治我罪！
赵瑾：“......”
叶安清转头招呼二哥，“扶回我房间。”
赵瑾便由着皇后搓扁揉圆、连拽带扯地丢到一张软踏踏、香喷喷的卧榻上，又被皇后粗鲁地灌了一碗醒酒汤，才毫不怜惜地放倒在床上。
赵瑾闭上的眼睛悄咪咪打开一条缝隙，瞥见皇后一脸嫌弃地关门离去，低低地笑了两声，眉宇舒畅，心中无比痛快。
他是不是喜欢被人虐啊？怎么瞧着皇后这样折腾他，心里就那样高兴呢？
赵瑾打了个酒嗝，呼出满嘴酒气，唉，这酒上头！
*
赵瑾是被一阵山涧泉水般清脆的笑声吵醒的，朦朦胧胧间，听见皇后欢畅的声音，“哥，你慢点！”
他心头猛然一惊，倏地坐起。
“清儿，你小点声，吵着皇上睡觉。”叶母温婉的音色中带着点嗔怪和宠溺。
赵瑾松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仰头倒回床上，打量了眼淡绿的轻纱床帐，又搓了搓手下凉丝丝的绸缎，想到这是皇后的闺房，身下是皇后睡过的床榻，便觉得心神荡漾，要是......
赵瑾认命地叹口气，爬起身，整理好衣袍走到门后，顿了顿，心虚地趴到门缝前：
原来是叶家二公子在陪着皇后荡秋千。
赵瑾嘴角噙笑，轻轻打开房门，几双眼睛同时望过来。
“皇上醒啦？玉宜，安排沐浴。”许是回了叶府让皇后放松下来，她嘴角的笑意看到赵瑾后仍未消弭，夕阳的余晖透过枝蔓落在她的脸上，静谧又柔和。
赵瑾又退回房间，难得轻松地听任安排，他想，晚饭可不能再喝酒了，误事！
再次出来，却见德顺候在一侧，皇后面色淡淡得，赵瑾心头一紧，“你怎么来了？”他将德顺特意留在宫里打掩护，如今人却出现在此，心绪碾转，大致有了计较。
“回皇上，太后午后突然晕倒，张太医说是中了暑气，太后醒了就想见见皇上。”
赵瑾的眸光顿时灰暗了几分，喉结上下动了动，“朕知道了。”
叶安清心如明镜，但是皇上你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与太后母子情深，应该二话不说赶紧回宫啊，她张了张嘴，却被阿娘抢了先：
“天色已晚，皇上喝了一肚子酒，相比现在也不甚舒坦，简单吃个饭再回如何？”
“阿娘，皇上一向孝顺，咱这样做，岂不让皇上为难？”
赵瑾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一点不为难。“皇后难得回来一趟，好好跟叶夫人说话，朕先回宫。”
得嘞。
叶安清搀着阿娘，喜么滋儿地将赵瑾送出府门。
天色渐黑，曹师傅在院子支了篝火，烤起草原全羊，一家人围着篝火坐了一圈，叶安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滋滋”冒着油花的褐红羊腿流口水，离了皇宫，曹师傅又换回老大哥的本相，和蔼地将最大一只羊腿递给叶安清。
叶安清大啃一口，肉质酥烂、外焦里嫩、浓香四溢，再喝一口小酒，爽！
叶父瞧着女儿像三教九流的小流氓一般的吃相，吹胡子瞪眼地骂：“成何体统！堂堂一国之后，吃没吃相，坐没坐相。”
叶安清不急不缓地抿一口酒，道：“阿爹，我这不是没在宫里嘛？宫规森严，女儿都憋坏了，阿爹就别数落女儿啦，曹师傅和玉宜都能作证，女儿在宫里本本分分，老老实实，没有闯祸哦！”
曹师傅笑眯眯地点点头，“老爷，小姐在宫里可闷坏了，这会儿没有外人，让她撒撒欢儿吧。”
“就是就是，清儿难得回来一趟，就让她怎么开心怎么来。”叶夫人一旁帮腔。
叶父势单力薄，语气明显缓了几分，却仍然不肯罢休，“哼！老实个球！全京城都知道，老夫养了个好女儿！在景安宫里种菜、种萝卜，像什么样子？”
叶安清起身就要拿走叶父面前的一盘黄瓜凉菜，“阿爹嫌弃就不要吃。”
叶父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嗬！袁太守都在老夫面前臭显摆，他都吃到了皇后娘娘种的萝卜，老夫还不能吃了？”说着拿起一截黄瓜咬得嘎嘣脆。
叶安清：“......”
袁太守是元妃的父亲，元妃自从知道她在后院种了菜，经常请了安便找借口留下，今天捎个萝卜，明天顺根黄瓜，不亦乐乎。
“呕——”大嫂突然掩着嘴跑开了。
叶安清：“大嫂怎么了？”
“羊肉膻，你大嫂刚有身孕，闻不得。”叶夫人眉开眼笑地起身往大嫂身边走。
叶安清惊喜不已，“曹师傅，快！去给大嫂做几样清爽的小菜。”
小女回家，大儿媳有孕，双喜临门，若不是叶安清拦着，叶父又要喝多了。
酒足饭饱，叶安清搀着阿爹回房，房门一关，叶父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问：“你端阳节让老二递得消息是什么意思？”
叶安清悄悄塞到二哥怀里的纸条上只有两行小字：“提防丞相。六月六归家。”
“女儿怀疑，孙丞相和晋王联手了。”
叶父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女儿前阵子中了毒。”
叶父一拍桌子，“什么？怎么中的毒？可都好了？”
“阿爹，别着急，女儿都好了。”叶安清扶着阿爹坐回，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叶父思忖半晌，“也不能就如此肯定。”
是啊！她当然知道单凭这点事，不能一口咬定是晋王在背后捣鬼。
但是，上一世，无论是有人假意给寸忠透露消息，还是她宫外遇袭，或是在冷宫中毒，都疑点重重，若是孙丞相想要德贵妃称后，叶府被抄，她这个皇后无论如何都当不得，他没有必要冒着被皇上责惩的危险多此一举。
德贵妃去看她笑话时，满脸笃定，像是知道她绝技逃不过一般。
这些事情一旦放在晋王身上便合情合理了。
叶府虽然被抄，但是她叶安清不死，她祖母的娘家李家仍然被皇上牵制利用，还有外祖父家的庞大家产......但是她若死了，便会让他们与皇上彻底反目，晋王便能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只是她也想不通，孙丞相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晋王篡位，对他有什么好处？
皇上倒了，他女儿德贵妃不就成寡妇了？
难道就因为看不惯阿爹在朝堂上“耀武扬威”，便要牺牲女儿的幸福？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孙丞相毕竟实力不差，先假意与晋王合作，随后来个过河拆桥，然后，自己往那龙椅上坐一坐。
无论如何！叶府都是牺牲品，所以不管此事真与不真，她都要说服阿爹赶紧辞官，告老还乡。
“阿爹，他们就想要了女儿的小命，是以挑拨您和皇上的关系，您已经为朝廷做得够多了。叶家本来就树大招风，大嫂又刚刚有了身孕，您是要当祖父的人了，”叶安清看着阿爹听到“祖父”二字脸色明显软了几分，趁热打铁道：“所以，您辞官吧！带着阿娘和两个哥哥到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逍遥度日，颐养天年，多好啊！”
“放屁！中个毒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祖母临终嘱托你都忘了？”
“爹！女儿没忘，女儿不是胆小怕死，您想想，自古为皇上打下天下的忠臣良将，有几个能善终？皇上现在倚仗您，但几年以后呢？等他坐稳皇位，您不担心他反过来防备您、暗害您。”
叶父听了女儿一番话，又惊又气，惊得是，女儿进宫这么短时间就有了这样深的心思，气得是，女儿竟然生了自保躲事的念头。
“混账话！”叶父指着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道：“若是人人如你这般自保怕事，谁能为朝廷毫不保留地尽心尽力！天下百姓该如何相信朝廷！”
叶安清也急了眼，“您为朝廷鞠躬尽瘁，是不是却有人在背后拼命使绊子，您真的认为皇上就百分百信任您？即便皇上现在还没有旁的心思，太后呢？皇上偷偷出宫才半天，就被太后急急叫回宫中，是真的中暑，还是害怕皇上与您太过亲近？”
叶父厉声道：“皇上贵为天子，若是不懂这点权谋之术，对谁都毫无芥蒂，完全信任，怕是也走不到今天！若是在朝为官都如你这般心思，皇上稍稍不信任便甩袖子走人，只剩下些徇私枉法、阿谀奉承的奸佞之臣，这靖国也长久不了。”
叶安清毫不示弱：“爹！您口口声声都是朝廷，您有想过阿娘吗？您有想过大嫂腹中的胎儿吗？若是有一天，皇上忌惮叶家了，怀疑叶家了，要对付叶家了，您要让他们因为您的忠心葬送性命吗？万一……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您该如何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
叶父气得满脸胀红，喉间青筋暴起，抬起胳膊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吼道：“逆子，出去！”


第20章 钓鱼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吵起来了？”叶夫人急匆匆推门而入，二哥跟在身后左右看看，确认没有旁人随即将门一关。
叶父吼道：“你......”叶父眼看夫人脸色一沉，瞬时怂怂地将话头转回自己身上，“我养了个好女儿！”
叶铮没憋住，“哈哈哈哈......”
叶父气呼呼地伸出手，一巴掌呼在叶铮脑门上。
叶铮：“爹——”
阿娘不敢惹，小妹不舍得，就拿他撒气是吧！
叶安清无奈地笑了笑，她原本没打算跟阿爹吵起来，缓了缓语气，柔声道：“爹，女儿真的不是贪生怕死，女儿就想一家人都好好得，您在朝为官，不就是为了靖国百姓安生乐业，您辞官以后，带着家人寻一处桃源之乡，教给当地百姓经商之术，同样能富足一方百姓，为民请命不是一定要身居高堂才可以呀。”
叶父面色稍有松动，叶安清再接再厉：“再或者，您可以开办学塾，但凡能教出一个状元，也算为朝廷积累人才，那要是教出十个百个呢？您的学生成才以后还能再办学塾，到时候就有更多的娃娃能读书认字......您想想，您留在朝廷，若真有一天被皇上忌惮迫害，您能留下什么？不过是奸佞畅快、家人受苦。相反，您深入民间一边体察民情恩泽百姓，一边子孙团圆颐养天年，岂不两全其美？”
叶夫人面色煞白地问：“清儿，皇上？”
叶安清握住阿娘的手，“娘，皇上没有做什么，女儿只是怕......”怕她就算重活一世，还是护不住家人。
阿爹一把老骨头犟得砸不烂煮不透，绝不会做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腌臜之事。后宫不可干政，皇上那边她做不了什么，想要保住叶家，就只能说服阿爹带着爹娘兄长辞官离京。
叶夫人：“清儿，阿娘支持你。”
叶家如今有多辉煌，将来摔下高坛就有多凄惨，她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是为商之道与为官之道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太拔尖了总会惹小人眼红，她不想懂什么大道理，只想儿女平安喜乐，家里最宝贝的幺女已经送到了吞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君王哪能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娘～”叶安清一把抱住阿娘，脑袋窝在阿娘颈窝里，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滚，她身陷后宫，自觉经历过上一世的苦楚已经心若磐石，可以泰然地与太后斡旋，与皇上对峙，可是阿娘一句“支持”，却让她潸然泪下，那些压抑心底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出口，惊涛骇浪般不受控制地淹没了她所有的坚强。
叶铮拍拍小妹的后背，“好了好了，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小妹你干嘛突然就演上了悲情桥段？”
叶安清：“......”
窝在阿娘的怀里不理他。
叶夫人扶起叶安清的脑袋瓜，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儿，轻声道：“可是，如果爹娘真的走了，你自己留在宫中......”
叶安清嗤笑一声，“你们走了，他们可就牵制不了我了。”到时候她找个罪名将后位一丢，带着玉宜几个去冷宫岂不逍遥自在？
叶父：“能耐得你。”
叶夫人噙着泪的双眸微微一瞪，叶父哼哼唧唧，往太师椅里一窝，不说话了。
*
与阿爹闹了一通，又跟阿娘哭了一场，睡过一夜，叶安清只觉得头昏脑胀。
叶铮瞧着没有什么精神的小妹，贼兮兮地道：“二哥带你去钓鱼？”
叶安清眼睛一亮，“偷偷地。”
“换个男装？”
叶安清摇摇头：“不行。”赵瑾虽然已经回宫，但是保不齐还会派人盯着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样貌。
“二哥，你先去准备。”
叶铮挑挑眉：“好。”
叶安清回到房中，沉思片刻，从妆奁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一对晶莹圆润地耳坠安静地躺在里面。
如今再看，不是恍若隔世，是真的隔世啊。
玉宜好奇地问：“小姐，怎么想起这对耳坠啦？”
叶安清苦笑一声，“啪”合上锦盒，又让玉宜找了一个稍大些的梨木妆盒套在外面，二人蹑手蹑脚地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挖了个坑，将妆盒埋在下面。
最后，叶安清重重踩上两脚，了却心事般得潇洒回房，收拾一番后与二哥会合，悄悄出门了。
宫外的天别样的蓝，宫外的湖别样的绿，饶是炎炎夏日都比宫内清爽几分，叶安清将鱼竿往水里一甩，深呼一口气，往躺椅里一窝，老禅坐定般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自由的气息......
叶铮：“你这才入宫多久啊？怎么跟在宫里关了半辈子一样？”
叶安清心道：可不就是半辈子了。
“你去里面待上一段时间试试？”
叶铮摆摆手，“可拉倒吧！是欢月楼的酒不香？还是姑娘儿不美？”
叶安清吃惊：“欢月楼重新开张了？”
叶铮：“啊！开张一个多月了。”
叶安清：“那......那......”
叶铮惋惜道：“那四朵金花都不在了。”
宫卿卿坠楼身亡，宫曼荷已经贵为婉嫔，剩下的宫含玉和宫小妹不知所踪......
叶安清重新合上眸子，“可惜了。”
从前她有幸跟着二哥去欢月楼看过一次四人同台表演，宫曼荷善琴，宫含玉善箫，宫小妹善音律，配合那善舞的宫卿卿，一支惊鸿舞美得令叶安清心醉沉迷，也不怪赵瑾对宫卿卿情根深种，身段柔得入骨，眉眼媚得入魂，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叶铮翻个白眼，放下鱼竿，“小妹，我去去就回。”
叶安清：懒驴上磨屎尿多。
叶铮快步闪回林中，远远望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小妹，“出来吧。”
赵瑾从容地从树上轻轻落下。
叶铮：“怎么来这里了？多危险！”
赵瑾看着皇后散漫地背影，不知声。
叶铮顺着赵瑾的目光看向小妹，又问：“我小妹美不美？”
赵瑾轻笑，仍不答话。
叶铮嘀嘀咕咕，“闷葫芦一个，怪不得小妹觉得闷。”
赵瑾斜了眼叶铮：“皇后诉苦了？”
叶铮假笑：“普天之下谁敢诉皇上的苦？”
赵瑾点点头。
“嘿？”叶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皇上，叶家从不居功自傲，我叶铮也没什么野心，爹娘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说您后宫佳丽三千，如今也有五六个吧，看在我叶铮为您办了这么多事的份上，看在我爹依旧为朝廷呕心沥血的份上，多为她上点心好不好？咱不说独宠了，起码护她平安无虞吧？不然......”叶铮挺了挺腰杆，“不然我就偷偷带她出宫。”
赵瑾抿抿唇，低声道：“中毒之事，是朕大意了。”
皇上肯低头，叶铮也不好上纲上线，“要是皇上实在不喜欢小妹，找个理由废了她的后位，送出宫吧。小妹不是个贪图虚名的人，不会在意的。”
叶铮自觉这句话说得没有问题，转头却见皇上竟然瞪红了眼......
“不是，您瞪我干嘛？”
赵瑾咬着牙根，道：“送出宫去，让她和情郎逍遥吗？”
“什么情郎？”叶铮不解道，“我说皇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小妹是调皮捣蛋了些，但是在男女之情方面一向很有分寸，再说了，她满脑子都是吃吃喝喝，懂什么男女之情？”
赵瑾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所言当真？”
叶铮：“当然当真，小妹从小跟我混到大，我能不知道？不是，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叶铮直愣愣的二百五模样在赵瑾眼里显然没有什么可信度，赵瑾低垂着头恹恹道：“有可能......女儿家心思不同你讲呢？”
叶铮：“......”操。蛋！君王心海底针！
“铛——”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兵器相撞的颤音，一支直冲叶安清飞去的暗箭被皇上的暗卫当空截断！
赵瑾大喝一声，“叶安清！快趴下！”说着倾身飞出，直奔而去。
八名暗卫紧随其后，为皇上抵挡成片的箭雨。
几十个蒙面刺客飞身而来，直奔叶安清。
叶铮吹出哨响，候在远处的二十名叶府卫兵霎时冲出，与叶铮一起同刺客杀成一片。
叶安清听到呼声，一个激灵，“咕噜”翻身跌倒在地，还未抬头看清状况，便被赶来的赵瑾护在怀里，阵阵龙涎香袭入口鼻......
“皇上？”
赵瑾听到皇后糯糯怯怯的声音，“幸亏！”幸亏自己放心不下，偷偷跟来了。
“走。”赵瑾一把拖起叶安清，倏地抽出腰间软剑，一手紧紧护着叶安清，一手握剑刺向身边的蒙面刺客......
场面一片混乱！
叶安清被打斗中的赵瑾扯来扯去，不停弯腰、抬腿、闪身......慌乱地躲避蛇蝎一般倾身而上的长剑，缓过神以后，居然还能瞅准机会不时踢出一脚、再揍出一拳！
赵瑾：“......”他的皇后果然不一般，这样严峻的时刻愣是呈现出了笑剧一般的效果。
突然，赵瑾大力一拉，叶安清右脚来不及收回，直接被躺在地上咽了气的刺客绊了一跤，狼狈地往前扑去，恰巧就挡住了砍向赵瑾的一刀。
“啊——”叶安清尖叫出声，痛到浑身发颤，两眼模糊。
叶安清无语！又是后背！两世都砍到同一个位置，有没有点新花样啊！


第21章 发现
“皇上的后宫当真不欢迎臣妾呢。”
叶安清揪着赵瑾衣袖的手一松，人便疼得撅了过去。
赵瑾怒容满面，猩红的眸子像是要射出见血封喉的毒箭，扭头向刚刚赶来的洛京守卫道：“不准让他们死了，朕要活扒了他们的皮！”
景安宫未隔多日又乱成一团，却一个一个都秉着气不敢出声，张太医提着脑袋给皇后清理伤口，鲜红的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赵瑾盯着皇后脊背上一尺多长的伤口脸色铁青，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牙根隐隐颤抖！
玉宜红着眼睛嘀嘀咕咕，“等娘娘身体好了一定要去庙里上柱香。”
眼看着张太医拿出药瓶要上药了，玉宜忍不住嘱咐道：“烦请张太医动作轻点，娘娘尤其怕疼。”
皇后娘娘有多怕疼，张太医可是领教过的，颤着手刚刚才撒了一点沫子，就听皇后“嗷”一嗓子，炸醒了！
“嗷呜——”
叶安清完全是反射性鲤鱼打挺，刚刚清理的伤口瞬时又鲜血横流，她觉得成千上万支银针在四肢百骸内流窜，逮哪扎哪，从天灵盖痛到脚指头，泪水决堤般轰然涌出。
“你们干嘛！快走开，不要碰我。”叶安清将脑袋扎进枕头里，一只手乱挥乱舞，说什么也不让人碰了。
张太医抬袖擦擦脑门上的汗，“娘娘，您忍着点，上了药伤口才不会感染。”
“不上不上就不上！快走开！”
张太医脸一手举着药瓶不知所措，脸都快蹙成了核桃，战战兢兢地向皇上求助。
赵瑾绷着脸，从床榻上起身又蹲到榻前，将皇后探在榻前的一只手压到怀里，然后伸出右手从皇后脖颈下穿过去，锁喉式压住另一侧肩膀，然后红着耳尖，将左手压在皇后腰后段——绸缎的鼓包上，微微扭头，“张太医上药。”
叶安清算是被赵瑾无情地锁了个结实，挣扎不得，便口无遮掩地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混蛋！你放开我！”
——“我跟你玩完了！”
——“啊！皇上，你松开我！”
——“赵瑾！赵瑾！你个王.......啊！疼疼疼......”
后来痛得没法，叶安清一口咬在了赵瑾的手臂上，“呜呜呜呜......”硬邦邦得咬不动，硌牙！
最后，浑身力道一撤，又疼晕了过去。
赵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撤回来，将皇后额侧一缕汗湿的发丝拨到耳后，一声不吭地重新坐回榻前。
张太医写好药方仔细叮嘱玉宜一番，颤颤巍巍逃命一般闪出景安宫了。
德顺见见皇上沾着血污的脏衣，轻声道：“皇上，娘娘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奴才先侍奉皇上沐浴更衣，一会儿清清爽爽地等皇后娘娘醒来可好？”
赵瑾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
星月交辉，蛙鼓蝉鸣，盛夏的夜里阵阵凉风驱散了些许白日里的炎热。
皇后戌时仍未醒......
赵瑾一声不吭地坐在榻前，打量着皇后惨白的小脸，将二人大婚以后少得可怜的相处时光想了一遍又一遍，情到浓处，赵瑾忍不住抓起皇后垂在一侧的小手，无意识得摩挲两下......
恩？
再摩挲几下......
恩？这手......
赵瑾低头盯着皇上肉肉的小手，裹在自己手里仔细捏上两把。
这手！
这手，分明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的手！
还未从“皇后替他挡了一剑”的喜悦中抽离出来的他，一下子被这个“重大发现”砸了个晕头转向！
赵瑾一时又惊又喜又恼，五味陈杂地将皇后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这皇后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怎么就生了一双又软又糯的小肉手。
原来那些颠鸾倒凤的梦并非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怪不得他派人守了这么多日，就是没找到人！
好啊！皇后当真骗得他好苦啊！
还说什么不喜他，又是解毒又是挡剑，这番作为哪是没有感情就能做出来的举动啊？
赵瑾大喜过望，盯着皇后就笑出了声。
笑完了......一跺脚，不对啊！
既然是皇后，为何不直接带他回景安宫？
还有，他分明记得当时的女子一身宫女装扮，皇后打扮成宫女出去作甚？
还有，为何皇后为他解了毒，却将他置于地上不管不顾？
后来还装作若无其事？
赵瑾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转来转去，时不时停下看一眼皇后，最后想通了各中关节，恨恨地一脚踢翻了一侧的方几，气呼呼地转身冲出殿去。
玉宜和寸忠几个倏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皇上这是发什么疯？
德顺也不知道皇上发什么疯！
他颠颠追出去，只见皇上扯了一根柳条，将一株娇艳欲滴的粉红牡丹抽了个七零八落。
真真是辣手摧花！
“哎吆，皇上，您这是生什么气呢，皇后娘娘吉人天相，肯定很快就醒了。”
赵瑾红着眼睛厉声道：“别跟朕提她！”
德顺一头雾水：“......”啥？
赵瑾觉得眼前的德顺蠢得要死，心中更是憋闷！
皇后当晚定是要出去办事，不想遇上中毒的他，她既然一身宫女装扮，自是怎么做都不妥当，只好勉为其难为他解了毒，事后又不想与他扯上半点关系，才将他扔在原地，不闻不问！
瓢泼大雨当前，她出去干什么！
“她出去干什么！”
德顺愣愣瞌瞌：“......”啥？
想了想，惴惴地道：“皇后许是闷了才出去玩闹一下。”
赵瑾：“......”
他跟个二百五讲个屁？
想到上药时皇后撕心裂肺地哭喊，赵瑾摸了摸手臂上仍隐隐作痛的咬痕，挫败地叹了口气，转身又大步往景安宫奔去。
一进门就看到皇后正趴在床头，龇牙咧嘴地喝药。
赵瑾一脸欣喜：“皇后可算醒了。”
叶安清淡淡地斜了一眼赵瑾，道：“连累皇上了。”
赵瑾一愣，她果然都知道，那些刺客分明是奔着她去的。“说什么连累？好好养伤，朕定为你讨回公道。”
叶安清放下汤碗，微微俯身，“臣妾谢皇上。”扭头朝里趴会床榻，不理人了。
还挺记仇！
赵瑾柔声道：“受伤当夜容易发烧，朕留下来陪皇后可好？”
叶安清恨恨地扭过头，“留下来，等臣妾闹腾了，再给臣妾来个锁喉吗？皇上不如直接给臣妾来个痛快。”
疼死了！找谁说理去！
赵瑾：“......”
暗自握了握拳，看向玉宜，“你们好好照顾皇后，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朕。”
德顺跟着皇上出了景安宫，走了一段，哎？这不是回福安殿的路啊？“皇上，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赵瑾冷哼一声，“找晦气去。”
休息月余，叶安清终于好多了，又能去菜园子溜达溜达了，只是景安宫里的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了，夏日炎热，这汗水浸到伤口里，好得慢！
赵瑾带着流水般的赏赐来过几趟，说什么她救驾有功，理应论赏。
她很想说，都是意外！
她敢吗？
当然不敢！
二人尬到天边般的聊了几句，赵瑾就不再来了。
转眼入秋。
叶安清带着人晒了些花生，又腌了些萝卜干，再背上一些曹师傅特制的果脯、腊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统统送去了冷宫的地窖。
叶安清开心地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直到此时，才有了些许踏实感，然后，她又带着寸忠，将各个房间仔细丈量一番，回头瞧瞧备些不扎眼的保暖物件过来。
赵瑾听到梁川正经八板的回禀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派人蹲了这么长时间，没蹲出奸夫，蹲出个这样的结果？
整个人陷入一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当中，久久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冷宫里挖了地窖？
还存了粮食和种子？
连腊肉都备上了？
所以......所以依照皇后的思路，那夜大雨，她是想去看看地窖里的“宝贝”有没有被雨水淋透？
我的天！
无法理解！
他盯了梁川许久，梁川被盯得浑身发毛，“皇上，千真万确，微臣亲自盯得，不信皇上亲自去看。”
赵瑾还真去了。
他撇下众人，施展轻功，偷偷去了冷宫，顺着梁川说的位置，还真的找到一个圆圆滚滚、像模像样的地窖盖子。
赵瑾掀开木盖，倾下身子，伸手往里掏了掏，真真掏出一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包裹，带着泥土的腊肉香气。
直到这一刻，赵瑾才算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地窖里的各种包裹，又望了望显然是跟景安宫同时种上的小树苗......
一头雾水。
他到底是娶了一位怎样的宝藏皇后？
自古哪个皇后不是费尽心机地要保住后位，她怎地就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去冷宫呢？
还提前做了如此详尽的准备。
想到进宫第三日，皇后便来求他放了冷宫太妃，他当时当真是以为皇后深怀悲悯之心，如今想来，她分明是进宫以后便开始谋划了！
其实，那景安宫后院改成的菜园子，也是为了给自己练手的吧！
她竟如此笃定，自己终将不得善终？
赵瑾一时百感交集，被自己的皇后如此不信任，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一句聪明！


第22章 顺毛
“混账！”
赵瑾咆哮着将梁川刚刚递上来的密奏一把扔到地上，密奏在落地瞬间翻了几番，堪堪露出几个字眼。
德顺随意扫了几眼，霎时面如土色，低着头一声不敢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将天子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赵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烁着一簇难以遏制的怒火！
“再查！他们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啊！”赵瑾胸脯起伏，来回踱着步子不时指着梁川怒火冲冲地吼。
吼了半天，也没吼出个所以然，所有人一见他动怒便大气不敢出，没劲！
赵瑾一抬衣袍，气冲冲走出福安殿，等到他缓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景安宫外了。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玉宜刚从外面回来，就见皇上站在景安宫门外发呆，且看着心情不怎地好，玉宜一阵心惊肉跳，不由得将小姐最近的行为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不妥之处，这才稍稍安了心。
赵瑾斜了一眼玉宜，没做声，径直走进殿内，入眼即见他的好皇后正抱着一个大大的簸箕坐在门廊下的一个矮凳上，一条卷成条的丝帕松松垮垮地挂在皇后的鼻梁上，将一双眼睛半遮半掩，而皇后正斜着脑袋眯缝着一只眼睛，将一根长针努力地穿透一个红辣椒，许是又被辣椒辣到了眼睛，皇后穿完了红辣椒便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手臂揉揉眼睛......
场面一言难尽。
赵瑾一腔火气，看到这样的皇后瞬间凉了半截。
叶安清擦眼睛的空隙扫到沉着脸走近得赵瑾，于是稳稳地放下簸箕，红着眼睛行礼，“皇上今日有空过来了......阿嚏”
叶安清又吸了吸鼻子，眼睛迷迷瞪瞪得眨了眨，又萌又可怜。
赵瑾走近跟前，往簸箕前稍微一凑，很棒，簸箕里铺满的红辣椒已经穿完一半了，真是个“贤惠”的皇后。
“朕路过，过来瞧瞧，身子可好利索了？”
“陆太医妙手回春，玉宜说疤都快看不出来了。”叶安清其实明白，玉宜多半儿是哄她呢，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不过无所谓，她又看不见。
“那就好。”赵瑾随意坐下，拿起一个辣椒摆弄几下，“刺客一事......”赵瑾思忖了半晌，低声道：“还未有结果。”
叶安清点点头，怕是不好查！她才出宫一日，刺客便布置得如此隐秘且迅速，肯定不是小仇小恨了，她心中大抵有数，只是没有证据不好妄议，“无妨，慢慢查就是。”
赵瑾闻言神色却紧了紧。
相处这段时间，叶安清偶尔也能稍稍看透一丢丢皇上的心思，她冷眼瞧着皇上今日情绪不太对，仔细琢磨了琢磨，嗯......像是吃了苍蝇。
皇上今日特意提及刺客一事，叶安清嘴角一抽，莫名就想到了某种可能，突然有点乐，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瑾：“皇后笑什么？”
叶安清努力崩住笑容，“臣妾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她自以为话不该讲透，可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
瞧着皇后脸上挂着的笑容，赵瑾脸色越发沉，“说。”
“保证不怪罪？”
赵瑾绷紧牙根，“保证！”
叶安清想了想，往赵瑾面前凑了凑，低声道：“皇上是一点没查到啊，还是查到了......自己头上啊？”敢如此明目张胆得射杀皇后，必是做了完全准备，若是当日她死在乱箭之下，阿爹定要追根究底，查到最后发现是皇上，那势必要反目成仇了。
赵瑾：“......”
他倏地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后步子，一脸猪肝色地指着皇后，恼怒道：“你你你......你......”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叶安清缓缓直起身，也不收着了，哈哈笑个没完，越想越好笑。
玉宜一头雾水，德顺面无人色。
赵瑾瞧了半天皇后花枝烂颤的放肆笑容，最后也气笑了，“皇后倒是心大。”
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后，“皇后不信？”
梁川呈上的密折里，只有一行字：“铁甲卫骁总领收买花月宫门徒。”铁甲卫是他的亲兵，他们倒不如说：“皇上请花月宫刺杀自己亲选的皇后。”
皇后既然猜得透，又不信，他一面觉得感动，一面又很惆怅，皇后太聪明，什么都看得明白，且对他防备心极重，他们之间的鸿沟难以轻易跨越啊！
叶安清敛了笑容，正色道：“自是不信。”如今局势未稳，叶家还有利用价值，皇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皇上，臣妾不信此番作为出自皇上，何况臣妾当日幸亏皇上在场，不然......”
叶安清垂下眸子，思虑片刻，抬头严色道：“既然臣妾被牵扯其中，那有句话臣妾一定要说，朝堂诸事千丝万缕、虚虚实实，臣妾一介女流之辈看不懂、也猜不透，但总归有一条，邦以民为本，在朝为官不为君为民，却千方百计伤人性命栽赃陷害，臣妾烦请皇上多多思量，看一看到底哪些是抱诚守真？哪些又在以假乱真？”
皇后眼神清澈坚定，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哪像自己说得那般“女流之辈”？此话听着是吐槽那扰乱超纲的贼子，其实是为叶家当说客吧？叶家自是不会谋害亲女儿，那皇后的意思大概是，对比一下，叶家十分安分守己呢！
赵瑾微微一笑，像是作出承诺般，郑重道：“好。”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握住皇后的小肉手，“那皇后呢？愿意好好看一看朕到底真或是不真吗？”
叶安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皇上亲自救臣妾于危难之际，自然是真，臣妾心中万分感激。”至于为什么救臣妾，臣妾也心中有数。
赵瑾：“......”感激个球！这么长时间没去过福安殿一趟，哪里有半分“感激”的样子？怕是心里一直在怪罪朕令你身陷危局吧！
叶安清有些招架不住赵瑾的神色，清清嗓子，“皇上用过午膳没？臣妾让曹师傅做点爽口的，消消火？”
赵瑾：“......”又打太极。
今日她着实有些放肆，皇上既然没生气，叶安清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感激涕零”，侍奉皇上用了膳，还亲自送皇上回了福安殿。
有时候啊！犟毛驴就得顺着摸！
皇上既然心存愧疚，她就得添把柴加把火，将这愧疚烧得更旺一些。
回来景安宫的路上，瞧见烟翠亭前百花争艳，倒映在湖心别有一番风趣，叶安清惬意地往亭里一坐，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秋高气爽，叶安清心情很美丽！
再睁眼，远处一抹黄色一闪而过，叶安清使劲歪了歪身子探头望去，咦......珍嫔！
那珍嫔见已被皇后娘娘看到，便不好直接躲着走了，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礼。
叶安清瞧着珍妃的下巴更尖了，“珍嫔清瘦了。”
那珍嫔听着，委委屈屈地道：“臣妾为了赎罪，每日抄写佛经，祈求原谅呢。”
叶安清一阵恶寒，“珍嫔有心了。”
一片菊瓣儿迎风吹落水中，叶安清顺着花瓣儿望了望湖心泛起的涟漪，幽幽道：“珍嫔会水吗？这湖得有一丈多深吧？本宫还不会游泳呢！”
珍嫔大惊失色，“臣妾也不会水呢，”顿了顿，道：“臣妾今日佛经还未抄完，先行告退了。”
说完踩着小碎步由宫女搀着急匆匆走远了，手腕一甩一甩露出一截红宝石手串。
“哎——”本宫又没有说什么，叶安清望着珍嫔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声叹息，有些失望。
珍嫔手腕间的红宝石手串迎着日头反射出的光线好巧不巧晃到了她的眼睛，晃得她脑门一闪，咦，有点眼熟。
叶安清垂着眸子想了一路，直到回到景安宫，玉宜上了一壶茶，叶安清一拍桌子，“想到了。”
“玉宜，之前那翠柳的遗物里是不是有颗红宝石，就嵌在那丹青色的荷包上？”
玉宜放下茶壶，回忆了一会儿，“就那个樱桃大小、像是鹌鹑蛋被刀削了一圈的红珠子？”
叶安清：“......”您这形容真是很棒呢！
“奴婢记得，那种珠子不多见，奴婢还多看了两眼，翠柳月例不高，应当买不起真的，所以奴婢一直以为是假的呢。”
叶安清摇摇头，她一直以为是太后所赠，毕竟收买人心需要点真料子。她挠挠鬓角，那形状及大小跟珍嫔手串上的红宝石真像啊。
“寸忠，去将翠柳的红宝石取回来，拿去琉璃库问问这种红宝石是不是宫里的，都赏给哪些人了？”顿了顿，叮嘱道：“去私库取些银两，悄悄办事，不要旁人知道。”
傍晚时分，寸忠才匆匆回来，“娘娘，琉璃库说宫里现存的红宝石都是云南进贡的，颜色呈玫瑰红色，只有几颗约莫比这个大两倍的，都在库里存着，而这个红宝石颜色更鲜亮，应是出自新疆，不是宫里的，他们给奴才指了道，奴才又出了趟宫，到宫外的玉珑阁问了问，掌柜说，这种宝石只有极极尊贵的人才有，外面的铺子卖不了。”
“极极尊贵？”叶安清蹙着眉，“极极尊贵，是有多尊贵？”
“奴才也是这样问的，那掌柜却是如何不肯多说了，只道，无凭无据不能妄自揣测。”
叶安清一只手搭在案桌上随意敲了敲，宫里没有，珍嫔和翠柳一个皇帝妃子，一个太后的细作，却同时有！
嘿！
难道说，珍嫔从中掺和了一脚？叶安清倏地来了精神，这要么是主谋要么是帮凶啊？
那......那得配合一下啊！
叶安清郑重道：“此事先不要跟旁人提及。”
想要从她手里谋取后位着实不易，耍点手段她也能理解，她往后多多留心一番才行，二人若是能搭上线，她将这后位丢出去，再完美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两天好巧不巧就感冒了，医生说，这是xinguan后第一批大规模流感，不发烧不咳嗽，天气变化太厉害，各位小可爱也要注意身体呀～


第23章 生辰
接下来的日子，叶安清一面试探珍嫔，一面时不时往冷宫里添置些保暖物件，倒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冬天。
至于刺客一事，赵瑾未再提，叶安清也装作不知，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是赵瑾查到了未如实相告，还是真得没有任何进展，大家就先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赵瑾偶尔也会去趟景安宫，皇后依旧不冷不热总是保持着适当地距离，二人也说不上几句话，赵瑾很是挫败，心头总是酸酸胀胀不得痛快。
然后他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不定疏远些皇后，也能将那些贼人的注意力转移了，遂暂时断了讨好求和的念头，再等一等，等时机成熟......
再以后，乏了累了、想看看皇后了，赵瑾便攀上冷宫的墙头，隐在暗处，静眼瞧着皇后上蹿下跳地将地窖的存货换一换、添一添，再将冷宫里的物件翻新一下，这可比二人正面相处有意思多了。
每当此时，赵瑾就忍不住唇角轻扬：皇后还让他看清真假，明明皇后才是个以假乱真的好手。
秋去冬来，春暖花开，赵瑾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到了。
宫里已经为万寿节准备了一月有余，叶安清也有些激动，因为——
一位像极了宫卿卿的美艳女子——李木桃，将在万圣节当夜以一曲惊鸿舞压轴亮相，到时会将皇上在内的满朝大臣晃个头晕眼花！
这位女子自称彩棉镇棉花村的一名采棉女。
上一世，这位美人儿重新入京，一下子就将明争暗斗的德贵妃和珍妃团结起来了，她们突然就有了一致的目标，因为自打李木桃回京，皇上在后宫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而她叶安清因为钟情皇上，也是苦恼了很久，一直对此女避而不见。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啊，撇开了情敌的身份，她也有欣赏美的眼光呀。
再说了，这女子甚得圣心，若是能搭个线，请她掌管后宫，皇上美人在怀，而她安心去冷宫，岂非两全其美？
谁让珍嫔总是不开窍，她越往上凑，珍嫔越往后躲，没劲！
是以，宫宴开始以后，叶安清坐在赵瑾身侧总无法安静下来，急急燥燥、探头探脑，赵瑾很头秃，明明是他的生辰，皇后兴致比她还高！
“朕的礼物呢？”
叶安清收回昂着的脑袋，“时辰未到，皇上莫急。”
“不行！皇后是不是压根没有准备，想一会儿随便找个东西打发了朕。”
叶安清奉上一双真心实意的大眼睛：“皇上真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为这礼物挖空心思想了好久呢。”
赵瑾眼睛一亮，“真的？那你现在就拿出来。”
叶安清敷衍地点点头，“好啊好啊！”还未伸入袖中，只听丝丝琴声入耳，叶安清神情一荡，好戏来了，“皇上您快看。”
赵瑾顺着叶安清的目光望去，瞬间就像被人揪住了心脏，失了呼吸，那个明明死在他怀里的女子，又......回来了？
从前那宫卿卿舞姿轻盈飘逸，一曲惊鸿舞艳压群芳，而如今看这女子舞姿当中多了两分英气，竟能与那宫卿卿不相上下，美哉妙哉。
叶安清看了会儿美人，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到赵瑾身上，果然，这厮已经化身相思石了，那一盅茶已经倾出淌了个干净犹不自觉，叶安清轻轻摇头。
许是这半年多叶安清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关注珍嫔的一举一动，叶安清目光不经意间从珍嫔面上扫过，居然发现珍嫔目光所落之处竟然是......晋王？若是没瞧错，那眼神里竟然还带了几分迷恋？
这晋王是先皇建平帝的皇长子，眉眼与赵瑾有几分相似，但棱角更为凌冽，看着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主，事实上确实也不是个善茬儿。
不见他倒罢，见到他，叶安清就来气！
此事说来话长，追本溯源要讲到复国先帝赵宁。
当年先帝赵宁大败敌寇登上皇位以后已是强弩之末，遂将后来的太初帝赵玄托孤于叶安清的曾祖父叶文韬和外曾祖父李鸿崧。
太初帝登基前长子已经出生，就是赵瑾的父亲——建平帝赵煜。而周皇后所生太子赵祁在当年大战中走失，直到八年后才寻回，当时皇长子赵煜在母妃玉贵妃娘家的帮助下已然于朝中扎下根基，二子斗争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叶安清也是听说，当时太子赵祁被找回时，身边跟着个瘦骨如柴的小女孩，赵祁对旁人毫无顾忌，直说那女孩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周皇后心疼儿子，别说一个丫头，十个丫头也是肯答应的，自己身子骨不好，有个贴心的丫头陪着儿子她也放心。所以那女孩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渐渐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与赵祁感情十分要好。
后来，赵祁外出时突然遇刺，那姑娘奋不顾身地替赵祁挡了剑，没了！
赵祁悲痛万分，回头狠狠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抱着女子尸身驾马离去，从此再未归来！
要说这建平帝也并非心狠手辣之人，登基以后还封赵祁为齐王，那齐王府邸到如今都完好无缺，一干众人仍在府里等着齐王。
而如今的晋王同样贵为皇长子，仅大赵瑾两岁，大概有了建平帝的先例，便想效仿一下，于是时不时在朝廷上搞些小动作，与赵瑾针锋相对。
这才有了后来得欢月楼被烧，赵瑾策马而至，以建平帝亲赐赤甲剑救下欢月楼众人，抢回已然殒没的宫卿卿尸身，得了个“英雄救美”的美名。
再后来，建平帝驾崩之时，赵瑾面不改色地拦下了逼宫的晋王，随后晋王被卸了官职，如今表面上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只在宫中宴请时才会露面。
其中是非曲直，叶安清一个外人自是无法分辨，只在听完说书先生的故事以后，唏嘘两声，感叹一句，世事无常罢了！
但是，这晋王，叶安清是真真讨厌到骨子里的，若不是晋王心怀贼心想要夺权，叶家哪能牵连其中，她原本是个快乐自有的黄鹂，硬是被拦在了这深宫牢笼！
只怕上一世晋王也没少掺和，包括今生她出宫遇刺之事，虽没有明确证据，也是个八九不离十的事情。
可是珍嫔和晋王之间，什么时候有了牵扯？那眉来眼去之际分明有几丝暧昧之意。
叶安清眨眨眼，再望去，二人已是毫无波澜，叶安清摇摇头，定是自己看错了。
此时，掌声四起，那宫卿卿一曲舞毕，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礼，“民女李木桃拜见皇上，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赵瑾依旧一具石尊相，叶安清伸手悄悄拧了把，然后正了正嗓子，主动道：“快平身，姑娘人美舞也美！”说着伸手从头上薅下一支镶玉蝶花步摇，递给寸忠，“这步摇虽不是稀罕之物，但也随了本宫不短时日，就赏给姑娘！”
瞧见没，本宫向你示好呐！
赵瑾这才缓过神来，幽幽地看了眼皇后送出的步摇，心里就有点虚。
宴会结束之际，叶安清大大方方一笑，掏出一方锦盒，“诺，给皇上的生辰礼物。好东西哦！良辰美景、佳人在怀，臣妾给皇上助助兴。”说完对上皇上的视线，叶安清暧昧地抛了个媚眼。
赵瑾蒙蒙得还有点晕，“助什么兴？”
叶安清稍微侧身，轻声道：“皇上近一年来从未在各宫留宿，太后很有意见，月前将臣妾数落了一番，臣妾一想，确实也是，宫里至今没有传出喜讯，臣妾当真难辞其咎，臣妾就想，皇上许是太累了，无心旁事，遂请陆太医研究一番，熬制了这剂药丸，陆太医说可固肾补元......”
叶安清眼见着赵瑾胸脯起伏生出几分火气，急忙补充道：“这药丸没有副作用！有事固元，无事强身，是臣妾亲自熬得，臣妾想着金银珠宝、字帖画幅皇上有的是，这药丸更为实用些。”
说完不等赵瑾反应，起身赶紧溜了。
其实，她就是是专门为赵瑾和李木桃准备的！
不过话不好说的太直接啊，不然如何解释她提前知道李木桃要出现的事情呢！
星月当空，叶安清吃得有些撑，遂弃了凤撵，随便找了条小路溜达着往回走。
一处厢房内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叶安清向里望了望，没有烛光，啊？野猫？一时玩心大起，回头伸出手指，让大家禁声，自己猫着腰轻轻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你轻点，小心有人！”
珍妃的声音？殿下？如今在洛京称之为殿下的只有一人——齐王！
我滴个天爷啊！
叶安清脑子一下子炸了！仿佛被一道天雷从头劈到脚！浑身又麻又木！
“放心！这会儿老二没工夫管旁的，那宫卿卿死而复生，怕是已经摄了他的魂了！”
老二？皇上排行老二！
宫卿卿？她说的可是刚刚献舞的李木桃？
我滴个娘呀！
叶安清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挺了挺腰，从窗户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捅破一点窗户纸，隐约看到里面纠缠的身影，眼睛霎时睁得老大，捂着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一步慢慢往回挪！
这要是被发现，她景安宫里的人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啊！
这晋王不但将赵瑾老情人找回来了！
还亲自给皇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叶安清领着几人跑出去好远才敢停下来，恍恍惚惚一时不知身处何处，压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跳，叶安清脑袋一歪，不对啊！
这俩人竟如此急不可耐？在皇宫幽会竟然没有旁人守着？起码晋王身边的小厮要跟着的啊，人呢？
叶安清：“寸忠，小福子，快，你们带上几个人马上回刚刚那处厢房，四处看看有没有人盯梢，一定要仔细看，注意安全，若是被人发现，就说给本宫找丢失的镯子。”
寸忠和小福子匆匆离去。
叶安清想了想，“玉宜，你亲自去趟怡和殿，就在宫门外角落里守着，看看珍嫔何时回去，身旁都有谁？一定注意安全，遇事不要强出头，尽管往本宫身上推。”
回到景安宫，叶安清缓过劲来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她也顾不得旁的，心烦气乱得在殿内来回晃荡，没等回来她们几个，倒是先等来了怒气冲冲的皇上。


第24章 出事
叶安清惊诧道：“皇上？”
赵瑾绷着脸道：“怎么？皇后很意外？”
叶安清：“啊？”
啊！即便不是久别重逢，那也是旧欢新宠啊！怎么抛下娇滴滴的美人来她这里了？
赵瑾掏出怀中锦盒：“不是皇后亲自为朕熬制了这固肾丸，要为朕助兴吗？”
叶安清怔怔得，“啊。”
赵瑾往皇后面前迈近两步，“不是皇后要朕留宿后宫吗？”他缓缓贴近皇后的脸颊，伸出手，轻轻摩挲皇后眼角的浅痣，眼尾缀上一丝红晕，低声道：“难道景安宫不属于朕的后宫吗？”
叶安清目瞪心骇，什么玩意？
低头缓了口气，叶安清重新抬起头镇定地迎上赵瑾的视线，效仿一般伸手搭上他的衣襟，轻轻扯了扯，讥讽道：“臣妾倒是无碍，那太后愿意吗？”
赵瑾轻笑，稍稍倾身，贴在皇后耳侧，闻着丝丝发香，哑声道：“朕要宠幸谁，是朕的事。”说完，转回眸子定定的望着皇后的眼睛。
他今夜十二分的生气，那劳什子的补肾丸算什么生辰礼物，分明是在嘲笑他，你看你，贵为天子又如何，还不是怕东怕西，连宠幸谁都不能自凭本心。
即便那个酷似宫卿卿的女子近在眼前，可他眼里、心里恍恍惚惚都是皇后对他的嘲讽，所以他撇下已经被塞到福安殿的女子，径直来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来，以后肯定会后悔！
可是，看到皇后他同样后悔，他从来就没有从她的口里听到顺耳的话！
叶安清有些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噢？那......”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梁川抱着玉宜匆匆冲进来，瞬间打破了二人略有暧昧的僵局.....
叶安清来不及松口气，便见玉宜鼻青脸肿，身上搭着一件男人的披风，“玉宜？玉宜？这是怎么了？春信，派人去请太医。”
玉宜被梁川轻轻放下，便一把窝到自家小姐怀里，嚎哭道：“娘娘，奴婢差一点就见不到娘娘了。”
叶安清颤着手轻轻为玉宜擦去眼泪，带着哭腔问：“玉宜，告诉本宫，是谁欺负的你？”
玉宜哭道：“他们蒙着面，奴婢吓坏了，没看清。”
梁川回禀道：“微臣路过烟翠亭时，听到有人呼救，前去查看便发现有两位蒙面人欲将玉宜推入湖里......”
叶安清厉声道：“胆大包天！什么人连本宫的贴身宫女都敢害？”
梁川：“微臣失职，他们见到微臣便......便逃了。微臣担心玉宜独自留在那里不安全，所以......所以没有去追，不过微臣已经派人将四处封锁了，他们绝对不会逃出宫。”
叶安清觉得要被气炸了，“梁统领思虑周全，玉宜是最重要的。”
“微臣不敢当。”
玉宜止住眼泪，伸出手往叶安清面前摊开，“奴婢情急之下拽下了他们衣裳的一粒扣子。”
叶安清红着眼搂过玉宜，安慰道：“玉宜很棒！”是她思虑不周，不应该让玉宜一人涉险。
思索片刻，叶安清转身看向赵瑾，沉声道：“皇上，臣妾先是中毒、后来遇刺，臣妾都未多问，那是因为受伤的是臣妾自己，臣妾可以忍，但是如今有人要动臣妾宫里的人，臣妾不能忍，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大动干戈，臣妾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玉宜一个公道。”
赵瑾一直未开口，他见过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的皇后，见过在朝臣面前沉着应对的皇后，见过种菜时不怕脏累的皇后，见过受伤后大哭大喊的皇后，却从未见过为了一个宫女怒不可遏的皇后，如此生动爽飒！
所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梁统领配合皇后。”
梁川道：“微臣遵命。”
叶安清稍稍放松了几分，“臣妾谢皇上成全，时辰不早了，景安宫今夜怕是难得安宁，皇上......”
赵瑾点点头，“朕先回去。”迈出两步又停下，回头道：“需要朕的地方尽管开口。”确实该给某些人点颜色瞧瞧了，不然他们该以为，他的皇后是个软柿子呢。
叶安清微微一笑，“好。”
目送皇上离开，叶安清卸下笑容，“麻烦梁统领多派些人手挨个盘查，事情发生的突然，他们不一定立刻发现少了扣子，即便发现了也很难立刻销赃，所以请大张旗鼓地搜！本宫就在这里等着，梁统领抓了人立刻带回来，本宫要让他们知道，敢动本宫的人，本宫就算掀了皇宫也要扒了他们的皮！”
梁川内心触动：“微臣遵命。”说完深深看了一眼玉宜，转身大步离去。
叶安清收回目光，亲自将玉宜送回房间，柔声道：“玉宜，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玉宜擦了擦眼泪道：“奴婢一直躲在怡和殿一侧胡同里，没想到珍嫔娘娘和采荷从胡同的另一头回来的，就......撞上了。”
“她们居然放着亮堂堂的大道不走，偏走乌漆墨黑的小胡同，且身边只有采荷跟着，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
叶安清拧着眉，“那你是怎么说的？”
玉宜：“奴婢就说听了娘娘的吩咐去仪元殿给淑妃娘娘送句话，没想到自己的镯子掉了，正找着呢。”
“珍嫔信了？”
玉宜点点头，“珍嫔娘娘并没有为难奴婢，还说若是找不到，改天她送奴婢一个，让奴婢不要伤心。”
说到此处，玉宜又落了泪，“没想到珍嫔娘娘尽然如此心狠手辣，转眼就派人想害了奴婢，他们......他们想强迫奴婢，奴婢就拼命喊、拼命抓，奴婢想着就算奴婢活不了了，也要留下证据让小姐为奴婢报仇。”
“身上有没有伤？”
玉宜声音颤颤地：“奴婢许是摔倒花坛沿子上了，这会儿腰窝里钻心地疼。”
叶安清抬手为玉宜擦把泪：“玉宜不哭，太医一会儿就到，你好好休息，今夜让春信陪着你，我回去抓坏人。等你明天醒来，我就将坏人带到你面前，你想怎么打便怎么打，可好？”
玉宜点点头，“恩！奴婢要活剥了他们。”
叶安清失笑：“好，都听玉宜的。”
回到景安宫，寸忠和小福子已经在候着了，寸忠见到皇后，立刻上前，“奴才听说玉宜遇到事了，怎么样？严重吗？她......她还好吗？”
叶安清摇摇头，“不太好，春信正陪着，一会儿太医到了给好好看看。”
寸忠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娘娘，奴才和小福子在那处厢房西南角百于步的迎春树下发现......”他四处看了看，附在叶安清耳侧低声道：“发现采荷和晋王身边的小厮在行苟且之事。”
叶安清大吃一惊：“当真？”
寸忠肯定地点点头，“当真，万寿宴上奴才跟那小厮打过照面，错不了。奴才隐在暗处一直等晋王他们分开走后才撤得。”
叶安清攥紧拳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寸忠摇摇头，“奴才听说，娘娘要亲自等着梁统领抓人，奴才不困，就在这里陪着娘娘。”
小福子一直没吭声，此时也挺着腰杆附和，“奴才也不困，奴才倒要看看哪个瞎了眼的货色敢碰玉宜姐。”
这一等就是一夜。
天蒙蒙亮时，梁统领终于将人带来了。
二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停得磕头认罪。
叶安清瞧着左侧胖胖的圆脸太监总觉得有些面熟。
梁统领冷声道：“他们二人在冷宫里当值，微臣是在冷宫里将他们抓获的。”
怪不得眼熟。
很好！上一世那个两天只送一顿馊饭的太监自己送上门了。
“皇后娘娘饶命啊！”右侧瘦一些的国字脸太监求饶道：“都是误会一场。”
叶安清冷笑道：“误会？”
国字脸太监疯狂点头，“奴才与玉宜姑娘是旧识，当时玉宜姑娘去冷宫送温太妃出宫时，奴才与玉宜姑娘一道办过差，玉宜姑娘秀丽绝代，奴才倾慕已久，之后便借故找过玉宜姑娘几次，我与她，与她两情相悦啊！”
叶安清拿起茶盅“啪”扔到国字脸身上，厉声道：“放肆！”
梁统领暗暗握紧剑柄，一张脸阴沉如水。
寸忠一向沉稳谨慎，如今竟然直接往国字脸的胸口上狠狠踹了一脚，“放屁！”
好深的心机啊！
居然想给玉宜扣上与太监私通的帽子，如此一来，即便是他心存贼心，玉宜也名节不保。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
叶安清铁青着脸道：“好啊！你说玉宜两情相悦，所以你便带上你的兄弟蒙着面，要将她推入湖中？”
“奴才可以解释，奴才不是要伤害玉宜姑娘，今夜万寿宴，奴才想见一见玉宜姑娘，又怕人多眼杂被人撞见，所以带上兄弟避嫌。谁成想，玉宜姑娘生奴才的气，嫌奴才好久不来看她，奴才哄她不好，起了争执，推搡了几下，并非想要谋害玉宜姑娘？”
叶安清冷笑一声，火候差不多了。“说完了？”
国字脸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请皇后娘娘明察。”
“恩！本宫一向明察，你说与玉宜姑娘两情相悦，你可知她嘴角有一颗痣在左侧还是右侧？你可知她的生辰是七月初八，还是八月初七？”
国字脸霎时抖成了筛子，半晌没吭声。
叶安清：“说啊！不是两情相悦吗？”
国字脸认命般道：“玉宜姑娘生辰是七月......八月初七，嘴角没有痣。”
叶安清轻轻摩挲了几下手指，是个聪明的，所以她才要抛出两个问题，一旦他猜中其中一个，那另一个问题必定放松警惕，“寸忠，告诉他玉宜的生辰。”
寸忠淡定道：“玉宜姑娘的生辰既不在七月，也不在八月，乃是九月十五。”
国字脸哭天抢地地磕头：“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没有与玉宜姑娘两情相悦，奴才只是单方面倾慕玉宜姑娘，想与她袒露心迹，玉宜姑娘不肯，奴才才一时糊涂闯下大祸，请皇后娘娘责罚。”
梁川望着他一脑门的血迹，冷声道：“敢问这位公公，你是如何得知玉宜姑娘会在那个时辰在那个地点路过的。难不成你一直跟踪皇后娘娘？烦请公公思量清楚，是替人顶罪严重，还是跟踪皇后娘娘罪名严重？”
一直没说话的胖太监疯癫般嚷嚷道：“皇后娘娘饶了奴才吧！是怡和殿的采荷姑娘逼迫奴才们这样做的！”
“嗬！”叶安清心道：果然。
“麻烦梁统领派人走一趟吧。等等。”叶安清起身走到梁统领身侧，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是采荷说是自己的主张，那听她的便是，不要顶撞珍嫔娘娘。”
玉宜虽然与她亲如姐妹，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一等宫女，即便查到珍嫔头上，也只能不痛不痒得随便罚罚，那怎么行？碰了她的人还想善了？
先让她猖狂几日！
梁川显然心存疑虑，“皇后娘娘不是说，一定会给玉宜讨回公道吗？”
叶安清：“会的！本宫一定会！”
受了挫的女人最希望得到情人安慰呢！不怕珍嫔和采荷露不出马脚！主子幽会，做奴才的不给小心把门，却插空与小厮苟且，这样的“好奴才”她怎么好直接处置了，否则万一换了个聪明点的宫女呢？
果然，那采荷一口咬定，是嫉妒玉宜，心生愤懑才铸下大错。
叶安清听闻梁川回禀，眸子淡淡得望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太监，“梁统领，玉宜有福，被梁统领搭救，所幸没有大碍，那采荷，本宫看在珍嫔娘娘的面子上可以不过分计较，但是这二人谎话连篇，该如何处罚？”
梁统领目不斜视，道：“交由刑部，关入大牢。”
“哎～”叶安清拖着调子道：“不能！关入大牢太便宜他们了，请梁统领带着他们去怡和殿，让他们围着这怡和殿一步一磕头，喊点什么好呢？”叶安清挠挠头，“就喊，‘怡和殿采荷嫉妒景安宫玉宜姑娘，收买我等加以谋害。’声音小了可不行，麻烦梁统领派人隔上五丈远听着。”
不是想给玉宜扣上“私通太监”的罪名吗？那就让他们扯着嗓子喊！我看谁敢信？原本是想带他们亲自去给玉宜请罪，扯出这么一出，不见也罢！
叶安清站起身恨恨道：“磕满八个时辰，若还有命，就去刑部领罚吧！”


第25章 答谢
红彤彤的日头像是烧旺了的大铜盘从东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为皇宫平添了一丝暖意，缀满花骨朵的迎春枝上，一只喜鹊正惬意地梳理羽毛......
怡和殿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外宽敞的大道上，两个太监踉踉跄跄地往前迈一步，然后跪下磕一个头，远处两个年轻的士兵面无表情得聊着天。
空中时不时飘来一句：怡和殿采荷嫉妒景安宫玉宜姑娘，收买我等加以谋害......
画面清美而怪异！
过路的宫女太监扎成堆，低着头窃窃私语......
“放肆！”
“胡闹！”
“猖狂！”
案首，太后指着跪在地上的叶安清，连蹦三个词。
叶安清低着头不屑地咧咧嘴角，抬起头直直望着太后，“臣妾不孝，让母后受惊了。”
太后瞧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哪里有半分认错的样子，“堂堂一国之后，竟然如此不知分寸，为了一个宫女就将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叶安清：“是。”
太后：“......”
愤懑地甩了甩袖子，“皇后此番作为哪里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哀家看这个后位也别......”
“母后！”
赵瑾刚刚下了早朝，听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堪堪掐断了太后的话头。
“皇上，看看你的好皇后，大早上将宫里搞得乌七八糟，成何体统？”
赵瑾看了眼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皇后，昨个夜里雄赳赳气昂昂地活像个被人拔了毛的斗鸡，今个儿卸了恨便又乌龟一般将自己缩在壳里了。
“母后，大早上动什么怒？”赵瑾在太后对面坐下，拿起茶盅轻轻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这件事情，儿臣是知道的，人也是儿臣安排梁统领抓的，连皇后宫里的人都敢动，不就相当于在打儿臣的脸？”
叶安清猛然抬头：“......”
赵瑾从容地对上皇后投来的视线，邪魅一笑，“确实该罚。”
太后对于儿子向着皇后的行为很是不满，沉着脸道：“罚也有罚的方法，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皇后此举丝毫不顾及官家颜面，太过娇纵。”
赵瑾放下茶盅，淡淡一笑：“嗯，张扬。”他听到梁川回禀后，直笑得前仰后合，皇后平时装得温温和和谁都能捏两把的样子，只有他知道，那双小爪实际上尖得很，这不，抓得一干人等措手不及。
赵瑾想了想，真是......痛快！
太后脸色缓了缓，“既然皇上亲自为皇后说情，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但是你看看这后宫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以后还是都来永寿宫学学规矩吧。”
赵瑾：“......”
这是要收皇后的权啊！“母后......”
“臣妾遵旨。”
赵瑾：“......”
太后：“......”
叶安清行了谢礼，抬起头不卑不亢道：“臣妾一时糊涂，惹太后生气，让皇上为难，臣妾如今也十分懊悔，所以臣妾还是在景安宫好好反省，不要来叨扰太后清净了。”
撇开德贵妃不作考虑，婉嫔就是进宫养老的，淑妃自打上次出事便怕了，说什么也不敢出头了，元妃天天就惦记她后院里那点菜，珍嫔还给皇上戴了绿帽子！
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索性就推了请安的事，清净！
赵瑾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你懊悔个球！你压根就没把这后位放在眼里。枉费他着急忙慌地赶来救场？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怕是巴不得赶紧丢了这后位！
太后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好啊！怨恨哀家呢，哀家就成全你，“既然皇后诚意悔过，那便依了皇后。”
叶安清从永寿宫出来便两眼发直了，一夜未睡，她本就是强打着精神，这会出了永寿宫直接脚步发飘，歪歪扭扭地上了凤撵，两眼一闭，什么也不想管了。
赵瑾匆匆出来，便见叶安清小猫一般窝在凤撵里，想质问的话便一句质问不出了。
叹口气，乘上龙撵，二人分道扬镳。
回到景安宫，碰见陆太医，“陆太医，玉宜伤势如何？”
“无碍，都是皮外伤，好好将养着就是。”
叶安清略微松口气，“陆太医请坐，本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陆太医：“但说无妨。”
叶安清屏退左右，悄声问：“陆太医，你说这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法吗？”
叶安清顶着一双黑眼圈，天真得瞪大着眼睛，陆元柏只觉得好笑，当然，问的问题更好笑，“皇后想多了，死了就是死了，哪还能活过来？”
叶安清：“......”
她瞧着陆太医那虚望远方的神情，莫名觉得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叶安清往前挪了挪，用更小的声音继续问：“那......那假死之法有吗？”
陆太医手指微蜷了下，思索片刻，“据说江湖上有一门派叫花月宫，他们有一种蛊虫能让人屏息一个时辰，状若假死。”
叶安清大吃一惊，“还有这种蛊？”
陆元柏却打起了太极，“道听途说而已，当不得真。”
叶安清：“......”那你说个屁。
“有劳陆太医了，本宫就是随便问问，陆太医也无需当真。”
送走陆太医，叶安清又去看了看玉宜，这才得空躺下，早上那会儿困得睁不开眼，现下终于躺下了却头脑清明，翻来覆去睡不着。
珍嫔为何与晋王勾结到一起？是单纯的头脑发热，还是与晋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李木桃真的就是死去的宫卿卿？若是假死，那她为何现在才回来？
她记得上一世，赵瑾虽然与李木桃来往亲密，却一直未将其纳入宫中，难道是想许诺后位？
如果真是这样，那直接说啊！何必动刀动毒呢？
若是真能得到那种蛊，她配合一下演个戏，岂不两相欢喜？
*
缓了几天，玉宜好利索了，景安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氛，叶安清彻底松了口气，于是，她又要搞事了。
这夜，她亲自邀请皇上来景安宫用膳，说要感谢皇上为她撑腰。
赵瑾高兴地在福安殿将龙袍换了一身又一身。
德顺眯缝着眼睛直乐呵，他都好久没见着皇上如此毛毛躁躁了，只有景安宫那位才有这等本事。
赵瑾踌躇半天，最终选了一件绣着沧海龙腾的绛红长跑，金线祥云纹的腰封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白玉，古朴沉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要开屏的孔雀，只等着见到心仪的人儿便竖起五彩缤纷的尾羽。
直到他在景安宫看到同样一身绛红纱裙的李木桃时，这样荡漾的心情便被一盆冷水浇了透心凉。
叶安清视线扫过二人，笑嘻嘻地道：“哎呀，这样一看甚是登对呢！”
李木桃：“......”
赵瑾：“......”
赵瑾往桌前一坐，绷着脸道：“这就是皇后说的答谢？”
叶安清：“啊～”她亲自为皇上斟了一杯酒，“皇上肯为臣妾撑腰，臣妾感激不尽，玉宜已经大好了，这几天臣妾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感谢皇上呢，后来这么一琢磨，万寿宴那夜，木桃姑娘舞姿绝伦，满朝文武赞叹不已，可惜隔着有些远，看不太清，所以今夜臣妾特意请木桃姑娘再舞一曲。”
叶安清挑了挑眉，“皇上放心，在臣妾这里看舞，皇上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站着看，坐着看，转着看，随皇上开心，保证自在又过瘾。”
李木桃：“......”
我是个猴儿吗？
赵瑾：“......”
到底是谁想看？
赵瑾咬着牙根将皇后递过来的筷子砸到桌上，“朕看是皇后当夜看得不过瘾，这才借口请人家来舞给自己看的吧？”
叶安清：“哎～皇上怎么能这样想呢？臣妾想看随时能让木桃姑娘过来跳舞，何必拉上皇上，皇上可别冤枉臣妾。”
赵瑾闭上眼缓了缓气，抬起眼皮，不咸不淡道：“朕看太后确实罚的太轻了。”
叶安清：“......”这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皇上，您真不想看？那我们直接略过去，先用膳？”
赵瑾要疯了，他觉得他若是说不想用膳，他的皇后该说：您真不想用膳，那我们直接略过去，你们咳咳......
叶安清朝李木桃摆摆手，“来，李姑娘过来坐，这里没有外人，就当在自己家。”够明显了吧？看得出来我在搭线吧？
李木桃无法，淡然地往皇后身侧走去，想坐在皇后下位。
叶安清急了，“哎哎，木桃姑娘，错了。”她站起身来，亲自将李木桃拎到皇上身侧。
李木桃：“......”
赵瑾：“......”
赵瑾堪堪拿起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绷紧脸气到说不出话。
李木桃瞅瞅暴怒的皇上，又望了望一脸贼笑的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回皇上、皇后娘娘，民女突然身体不适，今夜实在不能跳舞，望皇上、皇后娘娘体谅，民女先行告退了。”
叶安清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身体不适？”她细细打量了一下李木桃的穿着，薄若蝉翼，了悟般点点头，“穿得的确单薄了些，无妨，本宫这里有新做的衣裳，从未穿过，送给木桃姑娘。”
赵瑾瞪眼瞧着皇后。
李木桃：“......”
她站起身，转到叶安清身侧，附耳轻声道：“皇后娘娘，民女来月事了。”说完轻轻眨了眨眼。
叶安清一时被晃得浑身骨头都酥了，怪不得当年赵瑾会英雄救美！美人功力确实了得！
“是本宫思虑不周，春信，带木桃姑娘下去，好生安顿。”
叶安清回过神，不解地问道：“皇上，看个舞，吃个饭，开开心心得多好啊！您到底气什么啊？木桃姑娘分明就是找得借口走的。”
“朕该气吗？朕的皇后亲自为朕寻觅佳人，朕该气吗？朕敢气吗？”
叶安清暗自撇撇嘴，知道就好！
她抬手抚上赵瑾后背，柔柔地给顺气，“那臣妾不也是为了皇上好？太后年纪大了，日日夜夜都盼着抱孙儿呢！臣妾想着宫里的皇上不喜欢，那宫外的说不定就稀罕呢？”
赵瑾气急：“皇后当真这么想？”
叶安清：“当真啊！”
她一脸真诚得对上皇上的视线，猛然皇上眼窝里竟然蒙上了一层水雾，手指不受控制地就滑上去了，“皇上怎么还哭了？当真这么感动啊？”
赵瑾一把拽开皇后的手，扫了一眼桌上色味俱全的山珍海味，忍下掀桌的冲动，沉声道：“皇后自己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叶安清：啧啧～


第26章 拔草
赵瑾在福安殿疯狂地摔东西！
亏他还想着借李木桃试探一下皇后，他甚至想着若是皇后对他，能有他对皇后一半那样的喜欢，看到他对别的姑娘好，总会有那么一点点生气吧？
可她倒好！上赶着要成全他！
“叶安清！叶安清！叶安清！”
赵瑾想起皇后将他毫不留情往外推的模样便恨得牙根痒痒，拿起身侧的青花瓷就往外砸！
“去，将那李木桃找回来！”
德顺一面颤颤悠悠地接过赵瑾扔过来的青花瓷，一面提着脑袋问：“是皇后娘娘，还是木桃姑娘啊？”
皇上分明喊着皇后的名讳，怎么张口就要找李木桃呢？
赵瑾随手拎起一个茶盅又砸了过去：“你耳朵留着干什么？找李木桃！”
*
夜里，叶安清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打滚，那么大一桌子菜，她们几个人敞开肚皮吃都没吃完，叶安清叹口气，“可惜了！那木桃姑娘都没尝尝本宫种出来的菜有多鲜美！”
“小姐小姐。”木桃急急燥燥地冲进来。
叶安清猛地坐起来，“哎哎～你悠着点，腰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玉宜摆摆手，一脸贼笑地道：“刚刚外面来报，皇上将木桃姑娘从半路上截回去了！”
叶安清喜出望外，“截回去了？”
“啊！德顺公公亲自将木桃姑娘领进了福安殿。”
叶安清愕然：这是怎样令人意外的暗度陈仓啊！
高手就是高手啊！
瞧着一脸“贞洁烈妇”的模样，原来使得是这一招啊。
叶安清想，那可太好了，失而复得接下来必定是干柴烈火啊！
可惜没想到，接连几日，赵瑾每日都会来景安宫坐一坐，有时候就干坐着不说话，有时候盯着冒了骨朵儿的桃花发呆，有时候还会陪着叶安清在菜园子里拔拔草。
终于这一日，在赵瑾将她的萝卜苗子误拔了以后，叶安清忍不下去了。
“皇上，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臣妾听得进去，您别祸害我的苗子了。”
赵瑾怔怔地看着皇后将他手里的“杂草”夺了过去，重新栽回土里，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还能栽活吧。”
赵瑾讪讪地拍拍手上的泥土，一声未吭，返身坐回凉棚。
叶安清将苗子栽好，又浇了水，培上土，这才回来在一旁坐下，“皇上有心事啊？”
赵瑾愣愣地看了眼皇后，喃喃道：“皇后，是不是朕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注定得不到真心？”
什么玩意？
不是应该春风得意吗，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
叶安清抿了口茶，悄悄打量了一眼赵瑾的神色，“皇上，那木桃姑娘侍奉的不好？”
赵瑾：“......”
他垂着眸子轻轻摩挲着拇指处的扳指，“朕跟那木桃姑娘没有什么。”
叶安清从善如流：“恩，没什么！”您说什么是什么？
赵瑾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睁眼道：“皇后从前说，有些事情需要投桃报李，那......那朕若是主动给你桃，皇后会不会留个李子给朕。”
叶安清错愕得直起身，望了望院子里的树苗，“臣妾这里没有李子树。”
赵瑾：“......”
他轻轻拉过皇后的手，认真道：“皇后应该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
叶安清挑挑眉，小心翼翼地问：“那木桃姑娘惹皇上生气了？”
赵瑾气结，“朕好好跟你说话，你为什么老往旁人身上扯？”似是灵光一闪，赵瑾幽幽道：“皇后近日总是提及李木桃，是.....是不是怪朕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哎～”叶安清拖长了音调，发自肺腑地解释起来：“不是怪，是开心。”叶安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菜园子，“皇上，你看臣妾这菜园子今年加了好几样菜，是因为玉宜想吃土豆不想吃萝卜，春信想吃韭菜，不想吃土豆，还有寸忠，别看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喜欢瓜果，臣妾只好又拓了前院，栽上果苗，那小福......”
赵瑾打断她，“皇后跟朕说这个作甚？”
“臣妾的意思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皇上不喜欢宫里的几个，就是喜欢木桃姑娘，臣妾也是理解并乐于见成的，臣妾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怪？”
赵瑾凉凉道：“乐于见成？”
叶安清点点头，“啊？皇上也别藏着掖着，这样对人家姑娘不好，喜欢人家就给人家个名分。”为了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叶安清探出脑袋，凑近赵瑾的脸庞，悄声道：“太后不是觉得臣妾担不了这后位吗？若是皇上愿意，臣妾乐意将这后位让给木桃姑娘。”
赵瑾低垂着眸子瞧着皇后薄薄的嘴唇里不停地吐出让他跳脚的话，叭叭地越说他心越沉，咬了咬牙根，一手捧起皇后的脸，倾身吻了上去。
终于不说了！
唇间柔软清甜，赵瑾贴着微张的唇瓣绕住小巧的舌尖摩挲，手指本能的收紧......
突如其来的吻像夏日里的惊雷一般，一下子将叶安清劈蒙了！
她着急忙慌地往外挣，原本为了凑近皇上，身下那椅子腿便是翘着的，如今一挣，便失了平衡，人直直往地上砸，赵瑾扶她不住，随着皇后一块跌坐到地上。
“皇上，好好说着话，您干什么这是？”耍流氓啊！
赵瑾坐在地上撑着腿，伸手邪魅地擦了擦嘴角，轻捻指尖，禁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他心里空得那块是要这样填得！
这些年他身处皇权斗争的漩涡，哪怕是坐上这皇位，心里也总是空落落得！原来如此！
叶安清四处望望，周围那还有什么人影，都躲远了！
撑着案桌爬起身，大大咧咧地拍着身上的土，瞧着皇上依旧坐在原地笑，顿时囧得小脸通红，“笑什么笑，皇上自己坐着吧，臣妾这就走了。”
说完便要越过赵瑾，想溜！
赵瑾哪能让她得逞，噌地起身，一把将皇后圈在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皇后耳旁柔顺的发丝，“从前是朕不懂，皇后不相信朕也情有可原，皇后说得没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朕就好你这口......肉萝卜，往后皇后便看朕如何做吧。”
不待叶安清说什么，赵瑾松开怀抱，转身大笑着离去。
叶安清听着赵瑾爽朗的笑声，一脸懵，她......她这是被撩了？
不是！你才肉萝卜！
不日，流水般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景安宫：
比如六棵李子树苗，一片葡萄苗。
比如还让人将现在的凉棚拆了，重新搭建了更大更气派的凉亭！
比如各地的特色糕点、名吃......
比如量身定做的常服，都是方便她干活的！
啊！还有每日满满三大缸从清黎山上取来的山泉水，说是以后都用山泉水来浇灌她院里的菜！
叶安清窝在贵妃榻上一脸生无可恋。
玉宜端着一盘皇上刚刚送来的枇杷，憋着笑道：“小姐，奴婢可算领教到小姐的厉害了。”
叶安清抬抬眼皮，“怎么说？”
玉宜竖起大拇指，“小姐这一招欲擒故纵使得真厉害！”
叶安清：“......”
朝着玉宜翘臀拍了一巴掌，叶安清自嘲道：“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对本小姐越上心，叶家翘得越快吗？看事情可不能只看表象！”
“啊？不会吧！皇上会为小姐撑腰的。”
叶安清翻个白眼，拿起枇杷啃一口，懒得解释了。
寸忠轻轻走进来，关上房门，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娘娘，“二公子来信了。”
叶安清噌地起身，扔掉枇杷，将信看过一遍。
陆太医不是个乱嚼舌根的人，话虽然说得模棱两可，但既然提到花月宫，她便留心让二哥查探一番。
叶安清恍然大悟，“啊～原来这么死的？”
玉宜惊道：“谁死的？怎么死的？”
寸忠：“祖宗，你小点声。”
叶安清低头思量，信中说，花月宫是十六年前出现在江湖的一个神秘门派，专做买卖消息的营生，门中广罗天下惨遭迫害、凄苦悲凉的可怜之人，是以弟子众多，遍布天下，因受宫主恩惠而忠心耿耿。
然而，花月宫的宫主花玉柔却无人得见，样貌不详，年龄不详，居处不详。
“镜花水月皆前尘，花朝月夕安余年。”
怪不得她竟然毫无印象，这样的门派基本相当于在打朝廷的脸，洛京城自是无人敢提。
原来当年欢月楼的大火是因为被晋王诬陷与花月宫有勾结才烧起来的！
如今宫卿卿死而复生，花月宫又有可以假死的蛊？
太巧合了！
难道宫卿卿真的与那花月宫有牵连？
可是，她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啊！
“娘娘，皇上正往咱们宫里方向走呢，不知道是不是要过来！”小福子猛地推开房门，抚着胸口喘了一口长长的气。
叶安清三下五除二将信笺烧了个干净，“玉宜，快，带上菜，咱们去找婉嫔躲一躲！”
听说近日婉嫔经常请李木桃进宫，明面上说的是，婉嫔与李木桃一见如故，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嗐！这不都是借口嘛？
所以，她得去探探口风去！
当然重点是躲着狗皇帝！
春天到了！宫里的流浪猫上蹿下跳地想找伴儿了，赵瑾也跟着犯了病！天天往她景安宫里跑，摸摸手，蹭蹭脸......吃净豆腐！
吓死个人了！
叶安清赶到凝香阁时，果然殿内琴声悠扬，舞姿动人，甚是养眼。
她豪迈地伸手鼓掌，“美哉美哉！有舞有乐，就差一壶美酒、一桌好菜了！”


第27章 喝酒
叶安清承认，她确实带着目的去接近李木桃，可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李木桃呢！
这姑娘顶着一张妖媚的脸，说话做事却温婉周到，而且叶安清总能从她一举一动、 一言一笑中看出点小俏皮，叶安清心道：嗯，也是个爱演的。
高丽使团马上就要来了，叶安清想到，上一世李木桃与那使团舞女在朝宴上进行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斗舞较量，当然木桃姑娘必然更胜多筹，但是叶安清觉得那舞衣穿在木桃姑娘身上着实平庸了些，有些遗憾。
所以今生这次朝宴，叶安清亲自为李木桃设计了一套大红紧身薄纱长裙，腰间二寸以清透薄纱裁制，纤纤细腰若隐若现，配上丈长的金丝薄纱披帛旋绕于手臂间，高盘华髻，莲步轻移，摇曳生姿，纵身飞舞，宛若飞天仙女。
果然一出场便惊艳全场，高丽使团的男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其实叶安清也不全然为了李木桃，这次朝宴，那个消失多年的齐王赵祁回来了！
在她眼里，每一个人物的出现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齐王回来后，隐藏背后的势力便蠢蠢欲动，接下来的一年，不太平啊。
叶安清此番作为颇有一种借机与昔日饯别之感。
李木桃一曲舞毕，笑语嫣然的转身回坐之时，那魁梧挺拔的齐王准时准点的出场了。
他一身玄衣劲装神色自若地阔步走来，与唇角含笑的李木桃擦肩而过......
隔了一世，叶安清还是被这场面晃了一眼。
齐王的好看与赵瑾不同，那棱角分明的冷峻中透着一股历尽千帆的通透与豁达，是赵瑾这个出生犊牛不曾拥有的。
叶安清望了望赵瑾，这孩子眼睛里已经蒙上了浅浅的水雾，案侧攥紧的拳头也微微颤抖。
叶安清暗暗叹了口气，照理说赵瑾的父皇抢了齐王的皇位，这二人见面应分外眼红才是，可他们二人却是真真的叔慈侄孝，二人关系好得不得了。
赵瑾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还护在爹娘的羽翼下，就连自己的二哥，到如今经常还挨阿爹的鞭子，可是年纪轻轻地赵瑾就要独自撑起靖国这片江山了。
所以再见皇叔，大概是陡然生出了孩子性的委屈与难过吧。
如叶安清所想，赵瑾确实如此。
朝宴结束后，他将赵祁留在殿内，二人面朝面，谁也不说话。
赵祁一直面不改色，而赵瑾一双眸子越来越红，胸口起伏也越来越明显。
许久后，赵瑾倏地从旁侧抽出一把剑，毫无章法地就往赵祁身上乱砍一气。
“这么多年，皇叔去哪了！”
“我喊你，你都不回应，你都不管我，就走了！”
“你一走了之，一身轻松了，可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赵瑾越砍越生气，赵祁却是越挡越笑。
赵瑾也没真想砍，狠狠丢了剑，毫无形象地往案桌前一坐，“是皇祖母对不起你，父皇拗不过皇祖母这才伤了皇叔的心，可是父皇根本不想要这个皇位，他一直想等着你回来把皇位还给你，可你就是不回来。”
赵祁捡起丢在地上的剑，掂了掂，“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今日刚回的吗？”
赵祁挠挠鼻头，“回来有段时日了。”
赵瑾：“......”
他伸手还想去抢剑。
赵祁赶紧退后两步，将剑藏到身后，“哎哎哎，赤甲剑不是让你这玩的。”
赵瑾泄了气，“德顺，拿酒。”瞅了瞅皇叔，“今晚皇叔陪侄儿喝个痛快。”
赵祁将剑放好，“好。”
赵瑾又问：“为何今日才进宫？”
赵祁在赵瑾身侧坐下，“先调查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私事。”
赵瑾嘁了一声，“皇叔还能用公事？”
“好了，说几句得了，别没完没了。”
赵瑾不满地“哼”了一声，等德顺布好菜，倒好酒，将殿门关好，赵瑾才笑了出来。“皇叔，你回来了，太好了。”
赵祁端起酒盅，“别高兴太早，没打算入朝。”
赵瑾急眼了：“那你回来干什么？”
“有事。”
赵瑾一拍桌子，“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赵祁轻轻笑了声，“找个人。”
赵瑾：“谁啊？侄儿帮你找。”
“一个丫头。”
赵瑾灌下一杯酒，哼哼道：“把话说全行不行？”
赵祁苦笑，“你皇叔是个没出息的，当年你皇婶......”有些事再提起已是一别经年，端起酒杯仰头灌下，赵祁沉声道：“本以为这辈子就守着她的坟堆过了。”
赵瑾为皇叔添满酒，等着下文。
“可是有个丫头不嫌弃你皇叔，每天走几里地的山路来看皇叔，夏天送蚊帐，冬天送棉衣，明明皇叔就是个猎户，她还把家里养的公鸡抱来了，结果被她爹娘追着一顿打......”
赵瑾听着皇叔的话，不知为何，偏偏就想起来景安宫那位种萝卜的了。
“皇叔拒绝不过，她就跑到你皇婶的坟堆前磕头，然后理直气壮地问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为亡妻誓不再娶情深义重，但你无儿无女，如何为父母尽孝？’”
赵祁模仿着丫头的调子，脑海里都是丫头脆生生的俏音。
“她不知道皇叔的身份，就以为皇叔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就这样过了一年半，突然有一天她哭着来问我，到底娶不娶她。”
“皇叔没回答，她看着......很失望，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赵瑾跟着紧张，“她说的什么？”
“他说，我若还是不愿娶她，她就嫁给别人了。”赵祁将喝空的酒杯放下，自己添满酒，继续道：“皇叔以为她真的要嫁给别人，就想着怎么也算照顾自己一年多，便带上野味想去看看她......”
赵瑾瞧着皇叔的神色突然就暗淡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她......”
“等皇叔去了村里才知道，她走了。”
赵瑾一愣，“走了？”
赵祁点点头，“嗯，走了，皇叔回到山上呆了一个月，突然就觉得十来年眨眼间就过来的日子，突然就怎么过都不得劲，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
赵瑾叹口气，这种感觉他感同身受。
赵祁望了望赵瑾，语重心长道：“皇叔上半辈子没保护好你皇婶，往后不想再辜负那丫头了，所以回来洛京，先调查了一番才露面。”
赵瑾：“这是找到了？”
赵祁微微点头，没做声。
赵瑾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有个答案在他胸口呼之欲出，“皇叔说的不会是卿卿吧？”
赵祁骇然，“你怎知......”
赵瑾又想掀桌子了，怎么一个一个都跑到他面前倾诉衷肠！
赵瑾唇角沉了沉，“卿卿前阵子跟我提起过，我刚刚也是猜的。”
就在他被皇后气到砸桌子的当夜。
宫卿卿被德公公领到福安殿时，殿内已经被砸地插不进脚。
她小心扶起一盏宫灯，“怎么还是一生气就砸东西？”
赵瑾抬了抬眼皮，“舍得承认了？”
宫卿卿失笑，“再不承认，你家皇后娘娘就该直接将我送到龙床上了。”
赵瑾苦笑，“确实。”
想了想，问到：“当时你明明都已经......”
宫卿卿：“跳入火海的不是我，是我的义姐。”
“义姐？”
宫卿卿点点头：“恩，世人都知我们是四姐妹，其实不然，阿娘为了保护我，将救到的一位与我九分相像的姑娘藏了起来，就是为了防着这么一天。”
赵瑾：“花夫人思虑周全。”
“恩，皇上猜到了？”
赵瑾点点头，“猜到了。”
“那皇上......”
赵瑾轻笑，“花月宫又没残害百姓，相反还救了很多可怜人，而且还牵制了一部分朝廷贪赃枉法之徒，朕没那么小心眼。”
宫卿卿微微倾身：“那要多谢皇上宽宏大量了。”
赵瑾静默片刻，“卿卿，朕对不住你，当年......”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当年没保护好你，这两年，朕一直后悔，朕应该早点警觉，也不至于......”
宫卿卿拉起赵瑾坐到一旁，“我在暗处都看到了，手持赤甲剑的皇上豪气冲天。而且我还要谢谢皇上这两年对曼荷姐姐的照顾。”
赵瑾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情况紧急，我怕她在外面不安全，索性收入房中，等过阵子朕找个理由放她出宫。”
“嗯，曼荷姐姐同我讲过了。”
赵瑾：“这两年过的好吗？”
宫卿卿点点头，“很好。含玉他们为了保护我，给我种了忘掉前尘的蛊，将我送去彩棉镇的棉花村，活了十几年，只有那里的日子才叫日子。”
赵瑾：“怎么讲？”
宫卿卿柔声道：“那里的天很蓝，水很绿，养父养母对我很好。”想起山上让她魂牵梦绕的人，“还有一个让我想嫁的大哥。”
宫卿卿转头看着赵瑾，“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是喜欢皇上的，现在想想，我们之间最多算惺惺相惜。”
赵瑾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卿卿继续道：“喜欢一个人，是一天不见就觉得心里少了一块，虽然他很厉害，但总还是担心他吃不好、穿不暖，他进山了，又会担心会不会受伤，只要他不在眼前，心里就不踏实。”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回来？”
宫卿卿沉了脸色，“小妹被绑架了。他们让我回来，回来魅惑你。”
赵瑾抬了抬眼皮，“他们倒会想。”
“所以，恳请皇上配合演一场戏。”宫卿卿想了想，“需不需要告诉皇后娘娘？”
赵瑾思虑半晌，恹恹道：“先不要说了，她根本不相信朕，她会以为，我们一起挖坑让她跳。”
宫卿卿叹了口气：“皇上，喜欢她就要明明白白告诉她，如果有误会一定要讲开，不要相互猜疑。”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道：“不要等到以后才后悔。”
如果可以，她想告诉山上的大哥，她不是要嫁给别人，她是去做大事了，做完大事还要回去嫁给他的。
赵瑾依旧低着头。
宫卿卿转回头，望了眼赵瑾，“皇后娘娘很好，我看得出来，皇上很喜欢她。”
赵瑾终于抬起头，苦笑道，“很明显吗？”
宫卿卿点点头，“很明显。”
*
赵瑾仰头又灌下一整杯酒，“既然皇叔已经做了调查，想必我们之前的事情也都查到了，不然皇叔也不会拐弯抹角地探侄儿的口风。”
赵祁失笑：“所以，侄儿是怎么想的？”
赵瑾重重地放下酒杯，口不服心也不服地道：“赶紧去找她吧！跑到这里来瞎刺激人。”
作者有话要说：
ε=（？ο｀*）））唉......


第28章 摊牌
一向浅尝辄止的赵瑾这一次彻底醉透了，一整夜都是颠三倒四的梦！
一会儿是七八岁的自己缠着皇叔讲宫外的各种趣事，一会儿是他笑嘻嘻地跟皇叔学箭法......
一会儿是他趴在墙头上看着下面一个瘦的竹竿一样的丫头正在挖东西，他便好奇地问：“嘿，竹竿，在干什么？”
墙外的丫头不理他，换了个地方继续挖。
赵瑾跳下墙头，走到跟前，看她正努力地铲一颗野菜，“你挖这个干什么？”
丫头转头斜了他一眼，“吃啊！”
赵瑾从她身侧的竹筐了拎起一棵野菜，“这玩意能吃？”
丫头发了个白眼，捞起竹筐就要走。
赵瑾几步将她拦到眼前，“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左右躲不开，没好气道：“宫卿卿。”
“卿卿？好名字！那你住哪？”
丫头顿了顿，沉着眸子道：“欢月楼。”
赵瑾没记得洛京还有这个地方，“那是什么地方？”
丫头真是服气了，嚷嚷道：“逍遥的地方。”说完转身跑了。
那丫头在前面跑，赵瑾就在后面追，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之声，赵瑾跑上前去，就见一身血污的皇叔正颤抖地晃着怀里的皇婶，可是皇婶怎么也不动，他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喊：“皇叔？”
皇叔并没有理他，而是转头望着皇城的方向，微睁的双眼里闪烁着滔天的怒火，绷紧的唇线像是在死死压制胸中的怨气！
皇叔一直温温和和的，他还从没见过这样满腔怨愤的皇叔，他又轻轻喊了声，“皇叔？”
皇叔却没再看他一眼，跳上身侧的骏马，抱着皇婶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他跟在后面不停地跑，皇叔生气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喊，“皇叔！皇叔！”
转过一面长墙，忽然就到了庙会里，他正站在一棵树下左张右望，怀里揣着特意寻到的一对深海珍珠，他想卿卿带着这耳坠跳舞一定特别美，可是坐等又等就是等不来人，最后有些气馁，父皇罚他在家面壁思过，他与小厮换了衣裳才偷跑出来，只能待一会儿。
来不及了，他侧了侧身，看到旁边有一位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子，似是也在等人，便半是遗憾半是赌气地将耳坠送给了他。
赵瑾走了几步，突然觉得那男子有些面熟，回过头想再瞅了眼，哪里还有人在？他不待细细思考，骑上马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突然间，漫天肆虐的大火扑面而来，赵瑾还没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猛力勒住狂奔的战马，“锵”地拔出父皇亲赐的赤甲剑，执剑向天，大喝一声：“住手！”
终于，在狂风烈火中厮杀的士兵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清他手中的赤甲剑后齐齐跪了下去，他将剑声收回鞘中，低首扫了众人一眼，压下心中汹涌的怒火，厉声道：“今日之事，本王自会给皇上一个交代，尔等速速救火，莫要伤及无辜。”
然后他翻身下马直直奔向已经被大火烧到衣不蔽体的纤弱女子，颤抖着手解下披风盖在女子身上，抬手小心翼翼得靠近脸庞，女子嘴角血迹斑斑，分明已了无生息，“卿卿？”
赵瑾抬头望着眼前的熊熊大火，胸膛里泛起灼灼恨意，这皇权争斗，竟要借戋戋青楼女子祸国之名，实在令人不齿。
悲痛地低下头，却惊恐的发现，那地上躺着的女子陡然变成了耳垂处血肉模糊的叶安清！
赵瑾一下子就懵了，周遭明晃晃火光一片，他却冰冷的身处冷窖一般，浑身血液逆流般疯狂地往头脑上涌动，他动了动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双手杵在半空中慌乱地不知该往哪里放.....
赵瑾倏地睁开眼，失神地望了望金色的床幔，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天色已经大亮，他捂着脑袋坐起身，发现自己的一只手里还攥着一个纤细手腕，他顺着手腕扫过去，一颗浅浅的眼角痣静静的挂在恬静的睡颜上，皇后囫囵地坐在地上将脑袋歪在床榻上......
“皇后？”
叶安清听到声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皇上醒了？那臣妾就回去了。”说着晃晃悠悠地撑起身来，揉着酸麻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赵瑾刚从噩梦中醒来，人还糊里糊涂得，“你......你在这里睡吧？”
叶安清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回头，“不用。”
赵瑾：“......”
德顺迈着小碎步走进来，“皇上可头疼？奴才让御膳房备了牛乳，您喝一点？”
赵瑾点点头，又问：“皇后怎么过来了？”
“哎呦，皇上您昨晚喝醉了，一个劲嚷着要见皇后娘娘，奴才去景安宫的时候，皇后娘娘都歇下了。”德顺嘿嘿笑了两声，“皇后娘娘还是很心疼皇上的。”
赵瑾心尖上微微一暖，“可朕看着皇后不太高兴。”
“这奴才一直在外面候着没听到什么，不过......”德顺擦了把冷汗，支支吾吾道，“不过奴才昨夜侍奉皇上歇息时，听着皇上喊了几声齐王殿下和卿卿姑娘的名字......”
赵瑾指尖一抖：“......”
*
叶安清认认真真地考虑了小半个月，终于在院子里的桃树上结出的唯一一个桃子染上淡淡红晕的时候，下定了决心，“桃木辟邪，吉兆。”
玉宜顺着小姐的目光打量了几眼核桃大小的小桃子，“小姐，嘀嘀咕咕说什么呀？”
叶安清：“木桃姑娘今日在凝香阁吧？”
玉宜点点头。
“收拾一下，咱们走一趟。”叶安清打算摊牌去。
那夜她听着赵瑾陷入梦魇中，不停地喊着“皇叔”、“卿卿”，也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赵瑾每喊一声宫卿卿的名字，叶安清便觉得心口上那块最嫩的软肉，被一根细细的银针扎上一下，不疼，但酸酸胀胀地让人有些烦躁。
思来想去，总归她与赵瑾之间无法善了，何必坐那拆散鸳鸯的坏人，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将皇后之位让给宫卿卿，如若她的让步能换来叶家平安，那再好不过了。
叶安清踏进凝香阁时，隐隐约约闻见空中飘着淡淡地中药味儿。
“谁病了？本宫闻着一股中药味呢？”
婉嫔余光轻轻扫了眼宫卿卿，淡定道：“臣妾近日苦夏，有些头晕，太医给开了方子调养一下，劳皇后挂念了。”
叶安清摆摆手，“算不得什么。”她认真地盯着斜靠在椅子里的宫卿卿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了今日脸色尤其苍白，薄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了，“木桃姑娘也苦夏了？”
宫卿卿微微一笑，“恩，第一次来洛京，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
叶安清点点头，她以前跟着外祖父去北方也觉得那里不适应。“回头本宫差人多送点冰块过来，降降暑气。”
叶安清有些遗憾，两位美人儿都不太舒坦，出师不利啊，但是为防夜长梦多，她暗暗给自己打打气，不动神色地往宫卿卿身侧一坐，体贴地问：“木桃姑娘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宫卿卿正了正身子，“回皇后娘娘，习惯的，皇后娘娘和婉嫔娘娘对民女亲如姐妹，民女感激不尽。”
叶安清盘起腿大大咧咧地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木桃姑娘这就见外了。”她歇着身子往宫卿卿那侧歪了歪，“本宫悄悄问你，你觉得皇上如何？”
宫卿卿心下了然，淡笑道：“皇上年轻有为，自是得万民爱戴。”
“哎～莫打哑谜，木桃姑娘知道本宫的意思。”叶安清挑挑眉，晃晃悠悠地又往前靠了靠。
宫卿卿正盘算着该如何回绝皇后，就见她身子一斜，一只手直直抓向了她的后背，痛得她闷哼一声，额头霎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椅子突然一歪，叶安清给吓蒙了，她双手一气胡乱扑棱，也不知道自己抓哪里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宫卿卿丝滑的美背上了，掌心收回来时莫名有些黏腻，叶安清抬手一看，愣了！
“这血哪来的？”叶安清举着粘上些许血丝的手掌后知后觉，“木桃姑娘受伤了？快给本宫看看！”
宫卿卿泰然自若地闪到一侧，“无妨，就是昨日儿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石地上，将后背磨破了。”
叶安清恍惚地点点头，转瞬恢复了脸色，“本宫去年也受过伤，陆太医给本宫开了神药，抹上去都没留疤呢，回头本宫让来陆太医过来一趟，仔细给木桃姑娘瞧瞧，木桃姑娘跳舞那么美，可不能留疤。”
宫卿卿倾身行礼道谢，叶安清匆匆扶她起身，“快别行礼，绷着后背岂不更疼？”想了想，惋惜道：“唉，一个两个的都不舒坦，本宫就不里打扰了，二位好好休息，本宫先回了。”
出了凝香阁，叶安清挂在面上的笑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听说昨个夜里齐王在宫外遇到一帮刺客，缠斗间，一位江湖高手飞身而来配合齐王杀出重围，将齐王救了下来。
“这也太巧了。”叶安清窝在凤撵里撑着脑袋抽丝剥茧地想了一遍。
二哥曾经告诉她，欢月楼里的姑娘都不会武功的，因为练武之人脚步要比平常女子轻一些，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宫卿卿摔得也忒巧了、太严重了。
宫卿卿回到宫里立刻给二哥写了封密信：
其一，请二哥查查江湖上是不是有的门派修习武功后与平常人无异。
其二，请二哥查查十六至二十年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特别离奇的案子，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要查探一下。
叶安清觉得，若是二者恰巧有联系，对于她查出宫卿卿的真实身份定有帮助。
作者有话要说：
桃木辟邪不是这样用滴呀。


第29章 礼物
她一直以为二哥走的是插科打诨、东游西逛的闲散公子哥路数，但是几次交托下来，她发现二哥办事竟十分稳妥。
她拿着二哥送来的密信，只觉得明明轻飘飘的几张纸却有千斤重。
不出所料，十七年前，的的确确出了件大事，那年靖国遭到了百年未遇的洪涝灾害，丽沧江上的祝兴桥被冲塌了，下流百姓死伤数万，几万农户流离失所，洪水退后，百姓挖开桥下的淤泥一看，那祝兴桥的桥墩都是空的！
先皇建平帝看完奏折后勃然大怒，严令刑部彻查此案！
最后一番探查，发现是工部尚书任甫旬克扣了朝廷下拨修桥的专项银两，偷工减料，最后刑部还从任府搜出大量银票，人证物证俱全，任尚书被判斩立决，全家男眷发配为奴、女眷卖入教坊，结果途中遭遇劫匪，任府的当家夫人花昭儿不幸遇难。
叶安清幽幽叹了口气，趁火打劫朝廷罪犯的劫匪还真不少呢。
不止如此！
一向不拘小节的二哥还贴心地在后面缀了一句话：任甫寻生前与户部尚书孙瑞为多年好友。
这就很微妙啊！
当今的孙丞相，经历的风浪真是不少呢！
叶安清盯着信笺上的“花昭儿”三个字出神，十七年前，花昭儿，花月宫，花玉柔......
又是巧合？
这世间一切的看似巧合，回头望去，皆有迹可循。
叶安清将信笺小心地扔进炭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她想见见爹娘，可是因着上次出宫遇到刺客，二哥被阿爹拎到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不止赵瑾，连爹娘也不允许她再回家了。
叶安清瘪瘪嘴，为自己可怜了一把！
赵瑾到时，一身杏黄长裙的叶安清正蹲在黄瓜架前揪黄瓜，另一只手里的黄瓜已经啃了半截，赵瑾一时心动，忍不住伸手夺了皇后手里的半截黄瓜，咬一口，果真清脆水灵。
叶安清吓得一个激灵，扬起下巴看见头顶上嚼着黄瓜的皇上，白玉般的脸蛋上缀了几粒汗珠，水灵灵的葡萄眼一瞪，“皇上，您能不能出个声，大白天吓死人了！”
赵瑾扶她起来，“安清种的黄瓜果真好吃。”
鸡皮疙瘩霎时爬了一身，叶安清惊诧道：“安清？”
赵瑾顿了顿，“那.......清儿？”
叶安清闭了闭眼，姑奶奶不跟你一般见识，“皇上开心就好。”
赵瑾笑了笑，“清儿～”
叶安清撸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皇上，见好就收啊！”
赵瑾牵住皇后的手往回走，叶安清在他身侧稍稍落后一点距离，抬眸间便看到在日头照射下有些透明的耳廓，又扫了眼线条流畅的英俊侧脸，柔和与刚毅在此刻完美相融......
叶安清压下心头泛起的情绪，不值得不值得！
乌溜溜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了两圈，便宜已经被讨了去，得捞回点本！
二人回到正殿，赵瑾掏出怀里的锦帕为皇后拭去额角的汗珠，“天天往菜园子里钻，那里面有金元宝不成？”
叶安清：“刚刚吃下去的黄瓜请吐出来！”
“朕敢吐，清儿敢接？”
叶安清想想那副画面不寒而栗……
赵瑾笑着接过德顺手里的一个檀木锦盒，叶安清打开一看，里面并排躺着一对白玉穿绳手串。
一条红绳编结、一条黑绳编结，中间缀着花生宽、寸于长的弯玉，两边还各穿了一颗圆润的白玉珠子，乍一看平平无奇，叶安清仔细瞧了瞧弯玉上的雕纹，顿时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那两块弯玉的雕花并在一起，中间部位的雕纹便汇成一个完整的同心结，一头龙纹、一头凤纹，龙凤衔珠状衔着中间小巧精致的同心结。
叶安清屏住呼吸，惊讶地抬头望着赵瑾。
赵瑾扬扬自得地从锦盒中拿出红绳的白玉手串，牵过皇后的手，将手串细细扣好，“前阵子朕请人雕了这对手串，已经请护国寺的惠安大师开过光，清儿今后都要好好带着，这手串定能保佑清儿平安喜乐。”
叶安清低头望着赵瑾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覆在自己手腕的同心结上来回摩挲，还未来得及抽回手腕，又听到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嗓音：
“这同心结普天之下只此一对，清儿一条，朕一条，朕希望与清儿白首同心，清儿亲自给朕戴上好不好？”
叶安清呆呆地抬眸对上赵瑾的视线，上一世，他可从来没有送过她如此用心的礼物。
赵瑾目光灼灼地回望皇后，静静地等着皇后的动作，却见皇后盈盈的双瞳内泛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赵瑾倏地一惊，抬起手轻轻拭去皇后眼角的湿意，只觉得这层覆在他指间的水光温柔地渗进了他的心里，熨平了他所有的燥气，柔声问道：“清儿喜欢到哭了吗？”
叶安清低下头，糯糯道：“臣妾想爹娘了。”
赵瑾：“......”
捻了捻指间残留的水意，赵瑾无奈道：“给朕戴上，朕明天请叶夫人进宫。”
叶安清深深地吞了口气，乖巧地拿起那串黑绳的同心结手串给赵瑾戴好。
赵瑾脸色松了几分，将自己手腕上手串与皇后的贴到一起，轻声问：“喜欢吗？”
叶安清白皙的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盯着手串看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道：“喜......喜欢的。”
皇后甚少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柔心弱骨的模样，赵瑾瞧着尤其喜欢，不禁拍拍自己的腿，“过来坐。”
叶安清：“......”
贼心不改，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呢。
“木桃姑娘正在凝香阁呢，臣妾差人请过来吧？上次不巧，今日天气难得舒爽，咱们再好好赏一赏木桃姑娘的绝世舞姿可好？”
赵瑾：“......”
“朕跟皇后解释过，朕真的跟那木桃姑娘没什么，之前都是为了......”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赵瑾叹了口气，“朕可以再解释一次，朕跟木桃姑娘没有牵扯，不止她，朕跟这后宫里的其他女人都没有牵扯。”
赵瑾拉过皇后的手，“朕送你这独一无二的同心结，难道清儿真的一点看不出朕的心意吗？”
叶安清：“......”又来了！
“清儿不要搪塞朕，朕也不逼你现在就说什么、做什么，朕就希望清儿能稍微信一信朕，信朕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爹娘。”
叶安清低着头愣愣地：“奥。”
赵瑾蹙眉，“奥？”
叶安清猛然抬头，不然嘞？不是刚说的不逼她说什么、做什么吗？
赵瑾气急，攥了攥拳头，咽下心口的苦闷，“清儿根本就不相信朕。”
叶安清抽回手，淡淡道：“臣妾所求无他，父母安好，兄长无虞，若皇上能保证不伤害他们，臣妾自是会跟皇上在这宫里过一辈子的。”
赵瑾：“......”
过一辈子......如胶似漆是一辈子，貌合神离也是一辈子......
为何皇后对他的戒备如此之重？
为何皇后总是笃定他一定会对叶家做什么！
赵瑾想不通！
“清儿，有时候眼睛里看到得当不得真，朕是靖国之主，最希望靖国繁荣兴旺的一定是朕，请清儿一定要相信朕，朕不是那无道昏君。”
叶安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地点点头。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瑾：“......”
罢了！赵瑾深呼一口气，“德顺，准备晚膳，朕要在这里用膳。”
*
第二日，叶夫人真的奉诏进宫了。
这可是阿娘第一次来景安宫，叶安清欣喜若狂，屁颠屁颠地带着阿娘到后院看了一圈她的菜园子，絮絮叨叨地跟阿娘讲每一样菜是怎样种的、又怎样捉虫浇水的。最后亲自拔了些新鲜蔬菜送去小厨房，另外又备了一份，让阿娘捎回去。
叶夫人由叶安清牵着回到正殿，“不得了，我家清儿把菜园子种得像模像样，是不是逢人便显摆啊？”
叶安清扬了扬下巴，傲娇道：“怎么可能，本宫种的菜一般人可别想了！”
娘俩用了膳，将殿门一关，说起了悄悄话。
叶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帕子，一角一角地轻轻掀开，露出一个小巧的红色平安绳，“这是阿娘去护国寺求来的，能保女儿平平安安。”说着便拎起女儿的衣袖想给戴上，这一看，手腕上戴着一个呢。
叶安清心道：今年流行送平安绳？
“阿娘，这是皇上送给女儿的，不过怎比得上阿娘送得好？阿娘给女儿戴上。”
叶夫人弯下腰，捡起女儿的脚腕，“戴脚腕上。”
叶安清：“......”
叶夫人戴好平安绳，又捏了捏女儿的脚腕，“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叶安清鼻头酸酸得，“女儿长大了，才能保护爹娘啊。”
叶夫人戳戳女儿的鼻头，“当皇后了，能耐了。”
“那自然。”
“你爹......打算辞官了。”
叶安清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啊！？”
叶夫人点点头，“可是留你自己在这里，阿娘实在不放心。”
嗐！到时候她随便找个错处，往冷宫里一搬，远离这些是非，好好保护自己，逍遥自在着呢！
不过这话不能同阿娘讲。
“阿娘放心，皇上送臣妾的可是同心结，皇上心里有女儿，不会让女儿吃亏。”
叶夫人瞧了眼女儿的手腕，稍稍放了心。
“对了，你阿爹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什么......”叶夫人想了会儿，“说不论什么时候，请你一定相信他。”
叶安清：“这说的什么话，女儿不相信爹娘还能相信谁？自是信得。”
叶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女儿鬓角的青丝，“你爹还说，让你遇事一定三思而后行，不要莽撞行事，做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明理皇后。”
叶安清敷衍地点点头。谁稀罕劳什子的皇后？操心多、不讨好、老得快！
叶夫人转头望望外面的日头，颤着音道：“时辰不早了，阿娘回了，不知道.......不知道还有机会见见幺儿吧......”
叶安清心头酸涩一片，伸手摸掉阿娘眼角的泪花，“阿娘，您看您在这洛京，一年也见不得女儿几次，女儿还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走了好，让阿爹带阿娘去看看靖国的大江大山。”
叶夫人“噗嗤”笑出了声，“是你想去看吧。”
叶安清点点头，“是呀是呀，阿娘看了以后统统画下来，差人送给女儿好不好？”
叶夫人望了望这高高的宫墙，涩声道：“好。”
送走了阿娘，叶安清好一会儿都处在一种云里雾里的虚幻中，爹娘真的要走了？
她心心念念得终于得成所愿了？
哎呀！那得再瞧瞧冷宫里还缺什么！该添赶紧添啊！
接下来的日子，叶安清一面想尽办法敷衍皇上，一边忙忙碌碌布置冷宫，紧了一年多的心情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了。
这日，她正坐在门廊下，跟着翠翠学习腌萝卜条，就见寸忠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叶安清没由来地眼皮一跳。
“不好了不好了！叶大人被停职回府闭门思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要出事呢～


第30章 出事
叶安清太阳穴突突地跳，寸忠这一嗓子嗷得让她恍恍惚惚生出一种前生今世的错乱感.......
她的身形晃了晃，听见自己还算镇定地问：“怎么回事？进殿慢慢说。”
这是纷乱提前了？
还是又走茬了？
寸忠擦擦额角的汗水，搀上娘娘才发现娘娘的手臂抖个不停，忍不住怪自己毛毛躁躁惊着娘娘了。
关上殿门，寸忠转身再说话时明显放松了几分语气，“兴许没什么大事，奴才刚刚经过太华殿前，见叶大人和二公子被几个士兵看押着，二公子给奴才使了个眼色，奴才便远远跟了一段路，等叶大人和二公子上了马车，才从里面丢出一团纸团，奴才回程时打听了殿前侍奉的公公，才晓得，叶大人在早朝时跟孙丞相起了冲突。”
叶安清接过纸团得手不停地抖，“看押着？”
寸忠：“他们没有动手，就在后面跟着。”
叶安清稍稍缓了口气，打开纸团，见墨迹到处粘得乱糟糟地，显然是临时起意，根本来不及等到笔墨晾干，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等什么？
怎么等？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赵瑾的手段！
叶安清晃晃悠悠得跌落到太师椅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位公公可有说为何起了冲突？”
寸忠：“据说关于明年科考的事情，叶大人想拓宽科考的方式和范围，孙丞相不同意，二人便争执起来。”
叶安清闭了闭眼，想到自己之前说服阿爹的那番话，难道阿爹真的想辞官后开办学堂？此举是想为以后铺路？
“叩叩～”门外响起两声轻轻地叩门声，“娘娘在里面吗？玉宜有要事禀报。”
叶安清：“玉宜进来”。
玉宜颠颠进门，颇有眼力见地将殿门重新关好，这才走到小姐面前，“小姐，奴婢知道老爷为何与孙丞相起了冲突。”
叶安清与寸忠对视一眼，“快说。”
“有点复杂，奴婢先缕缕，”玉宜想了想，“大概意思是老爷觉得现在的考试选拔制度有些简单了，单凭笔试很难做到全面的人才选拔，比如说，春信善女红，让她去笔试她也做不出来啊，所以老爷觉得应该多加几种考试的方式，另外，老爷还提议对于拔尖的那些人才采用......”
玉宜挠了挠脑袋，思索片刻，“对，采用‘御试’的方式，就是由皇上亲自出题，他们当面答题，皇上亲自阅览，这样更公正。但是孙丞相强烈反对，说什么区别考试会拉低官员的素质，御试又劳心费力......”
“借口罢了”叶安清淡淡道。
想必那孙丞相没少借着科考往朝廷加塞自己人，至于那考题，怕也是泄得不少。
叶安清思忖片刻，猛然抬头问道，“你如何得知？”
玉宜红着脸道：“小姐～你就别管这个了，老爷的事情更要紧。”
叶安清：“......”
也对！
阿爹此举明明对人才选拔大有裨益，即便孙丞相强烈反对，赵瑾也不该停阿爹的职啊？
“就这些？”
玉宜低头攥了攥衣角，“还......有呢，老爷在朝堂上质疑孙丞相以权谋私，孙丞相当场气晕了过去.......”
叶安清叹了口气，“阿爹心急了些。”
上一世阿爹为她讨回公道公然在朝堂上与赵瑾对抗，今生阿爹又为了考试制度与孙丞相在朝堂上叫嚣......
都不似平常所为。
叶安清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呼之欲出，她就是抓不住。
“寸忠，留意下皇上这两天会不会去华阳宫。”
她想，如二哥所言，再等等......若是皇上不去安抚德贵妃......
叶安清逼着自己沉住气多等了两天，非但没等来皇上，却等到一干官员在朝堂上“义正言辞”地弹劾阿爹！同上一世一般整整十几项罪名，叶安清便再也坐不住了。
“寸忠，皇上这两天？”后面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寸忠面露难色，“刚刚外面来报，昨个夜里巳时皇上去了华阳宫。”
亥时......深更半夜......
叶安清嘴角嘲讽地抽了一下，算了！
“木桃姑娘可在凝香阁？”
玉宜点点头，“今个早上刚刚过去的。”
叶安清重重放下茶盅，“走，去一趟凝香阁。”
她要赌一把！
她人在深宫行动受限，又不能干涉朝政，但是有些人可以。
一向嬉嬉笑笑的皇后娘娘突然严肃起来，婉嫔和宫卿卿面面相觑，有些蒙。
叶安清承了她们的礼，面色淡然地坐于案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卿卿，盯得宫卿卿觉得像是脖子上架了一把锋利的刀。
踌躇着开口问道：“皇后娘娘，民女可是做了什么事惹娘娘不开心了？”
叶安清手指在案桌前轻轻敲了敲，“宫卿卿。”
婉嫔与宫卿卿相互对视一眼，婉嫔否认道：“娘娘怎么提起宫卿卿了？臣妾的妹妹两年前便葬身火海......”
“阿姐，别否认了。”宫卿卿拉住婉嫔的衣袖，对叶安清说道：“民女的确是宫卿卿。”
婉嫔：“卿卿你......”
宫卿卿摇摇头，“皇后娘娘既然知道民女的身份，为何偏偏今日拆穿？”
叶安清笑了笑未作答，反而抻了抻衣袖，道：“花玉柔。”
宫卿卿稳住心绪，淡然道：“民女承认是宫卿卿，但花玉柔可是花月宫的宫主，娘娘无凭无据不能乱说。”
叶安清：“那是自然。”
她站起身走到宫卿卿面前低声道：“我猜，陆太医是你们的人吧。”
宫卿卿的神情裂了一丝缝隙，叶安清看得清晰，心下更确认了几分，“陆太医一向沉着稳妥，与他无关的事情绝不会多言，却将花月宫中有假死之蛊的事情透漏给本宫，本宫猜，花宫主也有意在试探本宫的态度吧。”
叶安清不待宫卿卿否认，又道：“若陆太医不是花宫主的人，那本宫便要治他的罪了。”
宫卿卿叹了口气，卸下了脸上的戒备，“皇后娘娘莫要误会，陆太医只是进宫帮我照看阿姐，没想到能得皇后娘娘垂青，实属他的福分。”
叶安清：“！！！”
好像一开始确实是她与二哥主动贴了上去，罢了！不重要！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今日来是想与花宫主做个交易。”
宫卿卿：“有什么差遣，娘娘尽管吩咐就是，谈什么交易？”
叶安清摇摇头，“人命关天，还是分清楚些好。”
叶安清思忖片刻，轻声道：“想必花宫主已经知道叶府蒙难，如今更是被强加了十几道罪名，本宫不求其他，只想保住爹娘性命，两种交易方式。
第一种，若是花宫主能顺利救叶家于水火，保住叶府，本宫便告知阿爹实情，请阿爹帮住花宫主讨回公道。第二种，叶府被查抄落罪，只求花宫主能在适当时机救出本宫的家人，本宫......”叶安清手指隐在袖中摩挲了几下腕上的同心结，“本宫心甘情愿奉上皇后之位。”
她其实心里没底。
任大人之事时隔多年，当事之人多有官职变动，她请二哥多方查探，最后也只查到，当时任大人到死都不认罪！且任大人判刑后并没有熬到刑场，在狱中便暴毙身亡，若是没有孙丞相在其中牵扯，她也不敢就认定任大人有冤情。
是以她用的是肯定的话语给出肯定的交易，若是宫卿卿不否认，那便是她猜对了。
而若是事情发展同上一世一般，叶府被抄，她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被株连，那她根本没有资格拿皇后之位作为筹码。
但看宫卿卿如何反应了。
宫卿卿心下却是一惊，没想到皇上与皇后娘娘之间的误会竟如此之深。
“皇后娘娘，您大概误会了，民女与皇上清清白白，并无男女之情，都是坊间传言害人，致使皇后娘娘误信了。”
恩？叶安清拧眉，若是她误会了，那这些因因果果算什么？“虽然是传言，但花宫主在皇上心里分量确实不轻。”
宫卿卿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民女便向皇后娘娘解释清楚，民女与皇上确实从小交好，但从没牵扯儿女之情，皇上对臣妾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执念，皇上当时贵为太子，民女出了事，他很自责，觉得是他做得不够好，没能及时挽救危局，如此一来，心中便生了执念和遗憾，但那不是爱。”
说到此处，宫卿卿漏出些许小女儿的娇羞神态，“况且，民女有喜欢的人了，他器宇轩昂，是值得托付的良配。”
叶安清脑海里有根弦突然就搭上了，几乎脱口而出，“是齐王？”
宫卿卿稍稍错愕，片刻之后了然般轻轻点头。看来上一次皇后娘娘已然发现她受伤之事，既然如此......
“如皇后娘娘所言，民女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任家伸冤而来。”
当年任家出事时，花昭儿已经怀了身孕，只是月份小旁人看不出来，遭遇劫匪时，她跳了江才保了一命，没想到还是被救起之人卖入青楼。
花昭儿为了翻案，也为了力所能及地保护一些向她一样的可怜人，创立了花月宫，江湖人称花夫人。可惜她身体透支太狠，在花玉柔十二岁的时候便去了，花玉柔在姐妹几个的帮助下撑起花月宫，一直以宫卿卿的身份隐匿于欢月楼。
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找到确凿证据，所以宫卿卿无法直接与皇上开口，毕竟她重翻旧案就意味着在质疑先皇。
婉嫔望着宫卿卿的目光带着几分探寻：为何说出实情？
为什么要同皇后娘娘说实话？大概是陆元柏同她说过，皇后娘娘性情纯良，叶大人刚正不阿，叶家二公子率性洒脱。如今叶大人与孙丞相已然水火不容，请叶大人出面确实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折损。
况且......不过是顺水推舟，给孙丞相多添一条罪状，且能稳住皇后娘娘！
宫卿卿正色道：“皇后娘娘，民女可是将身家性命都交代给皇后娘娘了。”
叶安清郑重地点点头，“本宫自当守口如瓶，若是任大人当年确实含冤而亡，以阿爹的脾气绝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本宫恳请花宫主出手相助，不求其他，保住性命即可。”
顿了顿，叶安清又道：“本宫知晓，任何交易都是要先付定金的，既然是本宫先开的口，本宫自当会拿出诚意。”
宫卿卿惊道：“皇后娘娘要做什么？”
叶安清目光凛然：“花宫主拭目以待吧。”
宫卿卿上前一步，对上叶安清的视线，“民女不需要皇后娘娘付什么定金，皇后娘娘安心等着便是，况且民女看得出，皇上很喜欢皇后娘娘。所以，皇后娘娘要不要与皇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叶安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嘲讽道：“没必要！”


第31章 闯宫
赵瑾一直在宣室殿议事，有些事情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布局！
接到宫卿卿的消息时已经是夜里亥时五刻，他心里从来就没这么慌过，宫卿卿说她可能要做什么事，他想象不到皇后会做出什么事！
以至于慌乱压过了心中翻腾的怒火。
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他？
他送她同心结，又向他保证，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
宫卿卿说得对，没有人能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陷害而无动于衷！也许他不应该瞒着她，可是他同样没有把握告诉她实情后，她便百分百信任他，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是，他明明请叶夫人进宫了！
难道叶夫人没有安抚皇后？还是叶丈竟守口如瓶，连叶夫人都不知道实情？
赵瑾气咻咻地冲进景安宫，想质问！想承诺！想说很多话！
没想到扑了个空！
“皇后娘娘呢？”
皇上脸色太吓人了，翠翠咽下心头泛上的强烈恐惧，“回皇上，皇后娘娘出门了。”
赵瑾吼道：“这个时辰她出去干什么？”
“皇上皇上，”小卓子匆匆跑来，“梁统领说皇后娘娘带着人去怡和殿了。”
坏了！赵瑾头要炸了！
他撇下众人，直接施展轻功冲向怡和殿。
*
这段时间，叶安清一直派人紧盯着珍嫔的一举一动，果然蹲到了大的！
虽说她与晋王经常借机幽会，但都是在之前她遇见过得那间厢房或是别的地方！
今夜晋王却直接来了怡和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以她直接差了梁统领杀到了怡和殿！
一为玉宜报仇，二为向宫卿卿展示诚意，她可是查到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呢！
梁统领是皇上的人，有他作证，免得到时候被倒打一耙！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进去！”采荷看见浩浩荡荡的守卫将怡和殿为了个水泄不通！梗着脖子嚷嚷，显然是想提醒殿内之人！
叶安清讥笑，“吆！采荷姑娘，还在呢！那可巧了哦！”
一锅端呢！
叶安清进殿便闻见一股子药味儿。
“皇后娘娘半夜三更来访，所为何事？”珍嫔面色蜡黄，形容消瘦，比往日失了九分风华。
不对啊！有晋王滋润不应该是这种状态啊。
叶安清没有理睬，绕着房间慢慢悠悠转了一圈，打量了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果然在门后的渣桶里发现一只药碗。
叶安清掏出锦帕捏起只剩了残渣的药碗闻了闻，隐隐闻到一股咸腥微腐的气味儿，水蛭？分量还不少，活血破瘀的猛药啊！
果然，懂得多就是好，跟着陆太医学了一年这就派上用场了。
珍嫔捏了捏袖角，“皇后娘娘，臣妾近日身子虚，这药是补气血的，没什么可看的。”
补气血？这就更有意思了！
这碗还有余热，怕是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处理吧！
“小福子，去请陆太医。”再多加一个证人！
叶安清挑挑眉，原本打算将药碗扔回去的手转了方向，递给梁统领，“梁统领可要保管好了。”
梁统领接过药碗一头雾水。
珍嫔捂着突然抽痛的小腹，退后两步坐下，白着脸色道：“皇后娘娘您这是要作甚？”
叶安清这才转身望着珍嫔，“看不懂吗？当然是......”她稍稍倾身，眼波流转，眉眼温柔，说出的话却令人骨寒毛竖，“......捉奸啊！”
话音一落，在场除了景安宫知情的玉宜和寸忠眼中露着精光，其余人皆大惊失色！
梁统领直接惊到头皮发麻，谁的奸？珍嫔的奸啊！皇上啊！您可快点来啊！
珍嫔原本就惨白的脸色霎时褪得毫无血色，“皇后娘娘不要含血喷人！捉谁的奸！臣妾一直待在宫里从没出去，皇后娘娘可不要污蔑臣妾。”
叶安清轻哼一声，“梁统领搜吧！”
珍嫔挣扎着撑起身，吼道：“你们谁敢动？”
叶安清闻声凉凉道：“吆！你猜他们是听本宫的，还是听你的？”
梁统领：“皇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要禀明皇上再做定夺？”
叶安清目不斜视，“没得证据怎么禀明？这不就是找证据呢？梁统领放心，今日若是查不出，本宫自会担待。”
梁统领无法，只得按照吩咐将怡和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没搜到！
梁统领回到正殿复命：“皇后娘娘，没有搜到可疑之人。”
珍嫔握着玫瑰椅的扶手稍稍松了力道，轻蔑道：“皇后娘娘，您三更半夜来臣妾宫里一通折腾，还污蔑臣妾，明日臣妾可要到皇上面前伸冤的。”
“无妨。本宫相信，你会自己告诉本宫的。”叶安清扭头望了望外面，“陆太医快到了吧。”
叶安清低头又问了一遍，“你适才说，喝得是什么药？”
珍嫔：“自然是补气养血之药。”应该......都差不多吧！
叶安清点点头，“可是本宫闻着药里面有水蛭的成分呢，你知道水蛭是做什么用的吧？”
珍嫔愣愣地反问，“做什么用？”
叶安清望着外面匆匆赶来的陆元柏，转身坐回另一侧的玫瑰椅，淡淡道：“请陆太医告诉你吧。”
陆元柏半夜被拉起来面对这样的场面，心情实在说不上好，冷着脸上前要去给珍嫔把脉。
“臣妾没有病，臣妾不把脉！你们放开！”珍嫔突然挣扎起来，死活不把脉，“皇后娘娘，您若是气不过采荷伤害过玉宜，那您便有仇报仇，要打要骂悉听尊便，用不着如此冤枉臣妾。”
采荷将自家主子圈在怀里谁也不让碰，四个宫女都拉不开。
叶安清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眼皮都没抬一下，“冤不冤枉，即刻知晓。”
陆元柏不好冲撞贵人，转身去看梁统领拿过来的药碗，闻了闻，抬眸淡定地扫视了眼前混乱的场面，“谁要堕胎？”
殿内哭天抢地的挣扎声一下子四散无踪，珍嫔正在挣扎的手霎时一动不动，踉踉跄跄得跪爬到陆元柏面前，胆战心寒得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珍嫔连问三声，一番挣扎过后，她发髻也散了，衣裳也皱皱巴巴，满眼都是惊恐与不安，瞧着甚是可怜。
“那明明是安胎药！陆太医何苦诬陷本宫！”
又是一阵腹痛，珍嫔伸手压住小腹，匆忙去抓陆太医的手，陆太医堪堪闪到一旁......
珍嫔哭着问：“你快给本宫看看，本宫的孩子还在吗？”
采荷哭着上前扶起珍嫔坐回一旁，陆太医不慌不忙得拿起药箱里的轻纱遮在珍嫔手腕上，搭上脉络，片刻后，问：“娘娘现在可有腹痛？”
珍嫔擦着眼泪，“痛得痛得！一阵阵地搅着本宫的疼痛难忍。”不知是内心的恐惧放大了痛觉，还是真的疼痛加重，珍嫔只觉得这一阵绞痛比方才严重十倍，额角痛到渗出密密麻麻得汗珠，眼前也有些恍惚。
“回娘娘，腹中胎儿已无脉象，不多时便会排出，只是娘娘用药力道过猛，可能会引起血崩，微臣先去开药。”
陆太医语气平静地就像是再说最平常不过的风寒一般，然而每一字每一句的杀伤力却有千军万马那样重。
叶安清忍不住嘴角一抽。
“不可能！不可能！他跟本宫说是安胎药，不可能不可能！”珍嫔捂着脑袋滑落到地上，显然已经有些疯魔。
“都现在了，你还护着他吗？”叶安清说完又转向已经吓蒙了的采荷，“还不快扶你家娘娘回床上躺着。”
珍嫔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采荷和身旁的宫女怎么扶也扶不起来，突然采荷尖叫道：“娘娘，您流血了！”
众人随着采荷的目光一看，珍嫔的身下汩汩流出一滩鲜红的血迹。
叶安清心下一沉，吩咐寸忠，“快去问问陆太医药好了没有？”
珍嫔望着手上粘得血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赵琰你不得好死！去！采荷！去把赵琰抓过来，快去！”
采荷踉踉跄跄得往寝宫跑，梁统领带人机械地跟在身后，如今这场面，他虽做统领多年，却闻所未闻，一时也有些蒙。
不出一刻，梁统领便押着晋王回来了，“回皇后娘娘，寝宫有暗门，里面有一间房。”
珍嫔看见晋王便挣扎着扑上去，身后拖了一地的血，“赵琰，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不是说要跟皇上要了我，跟你回府吗？你为什么骗我？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珍嫔拽着晋王的衣角哭得肝胆俱裂，叶安清心里也跟着发紧。
赵瑾就是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冲进来的。
珍嫔趴在一滩血迹里拽着皇兄的衣角，而兄长仰着头一脸不屑，旁侧，皇后窝在玫瑰椅里面漏不忍，一干众人围在旁边......看戏。
珍嫔看见皇上，又慌慌张张地跪爬着奔向皇上，指了指身后的晋王，声泪俱下地磕着头，“臣妾错了！臣妾错了！臣妾一时糊涂，是赵琰蛊惑臣妾。”
叶安清抬眸望向赵瑾，只见他并没有理会珍嫔，而是直直望着她，猩红的眸子似是在说：这就是你想要得？
叶安清挺直腰杆，淡定地回望过去：是！
赵瑾的视线转向晋王，“皇兄，当年父皇念及你我手足之情，留下遗诏要朕留你一命，不是让你有朝一日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
赵琰憋憋嘴，不屑道：“怪就怪皇上太心软，这顶帽子还喜欢吗？”
赵瑾气急，“来人，将晋王压下去。”
“慢着。”叶安清起身拦住梁统领，“本宫还有账没清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小可爱们，我昨天晚上看到一篇超好看的文，一下子就看过头了～今天努力在更了，晚上还会有一章！等着吧～


第32章 争吵
叶安清往珍嫔面前走去，赵瑾伸手拦住，“别过去。”脏！
叶安清轻笑，“放心，我不会蠢到亲自动手伤害你的爱妃。”
赵瑾：“......”
叶安清在珍嫔面前蹲下，拉过珍嫔唯一没沾上血污的小指，恩，手串还在。“玉宜，来，解下珍嫔的手串。”
“对！手串！”珍嫔瞬间惊醒，“这手串是晋王送给臣妾的，是他蛊惑得臣妾，要臣妾帮她做事，去年皇后娘娘出宫的消息就是臣妾透漏给晋王的。”
“贱人！”晋王上前直踹了珍嫔一脚，“皇上千万别信了这贱人之言，是她拿着消息来贿赂本王，要本王联手对付皇后娘娘，她......意在后位。”
赵瑾在晋王出手之时，便一把拉起叶安清护在怀里，免得她被波及。
叶安清挣脱赵瑾的怀抱，望着瘫在地上疼到抽搐的珍嫔，厉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扶珍嫔回榻上休息！”转头又朝外面吼，“陆元柏！药要煎到天亮吗？”
她是不想放过珍嫔，但必须得所有事情水落石出才行！
叶安清一直等到珍嫔被搀回床榻才对上晋王的视线，“晋王适才的意思是，是珍嫔主动找得晋王，晋王只是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珍嫔对吗？”
晋王脑袋一歪，满意地点点头。
叶安清冷笑一声，“玉宜，将翠柳的红宝石还有本宫查到的证据拿过来。”
晋王背在身后的手一紧。
叶安清拿着手里的证据袅袅婷婷地走到晋王面前，“多谢晋王给了本宫灵感，本宫顺着晋王这条线一查，这才知道，新疆为数不多的红宝石是被晋王垄断了呢！喏～这是晋王的采购书契，晋王也太不小心了，这样珍贵的红宝石，怎么能随便送人呢？这不......就留下把柄了？”
晋王没想到，居然被这女人直接拿到了书契！那帮畜生！
“晋王可别急着推脱，这红宝石的品色本宫找人验过了，确实出自晋王之手哦！”
叶安清将展开的书契重新叠好，打量了一眼晋王，幽幽道：“可巧了，不止珍嫔有这红宝石，本宫原先宫里失踪的宫女翠柳也有一颗呢！那翠柳小心将红宝石藏了起来，怕是晋王好一番寻找吧！”
晋王目光阴鸷地盯着眼前美艳的女子，一声未吭。
叶安清将证据都交给梁川又回过头，“所以，本宫入宫不久时中的毒，是晋王的安排的吧？怎么，翠柳这样的货色也值得晋王亲自侍奉？”
叶安清望了望寝宫的方向，“让本宫来猜猜，晋王如此薄情寡义，那时便想谋害臣妾，应该不是为珍嫔谋划后位吧？是不是本宫不幸被毒害，晋王就像后来刺杀臣妾那般，将指证全部推给皇上，那叶府就会与皇上反目，晋王好借机......”
“皇后住口！”一声低沉的声音伴着几声咳嗽从殿外传来，居然惊动了太后。
太后拄着拐杖进殿往叶安清面前一站，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赵瑾眼明手快立时上前拦住太后，“母后，你这是干甚？”
太后：“她是要把赵家的脸丢尽啊！”
叶安清失笑，“母后这是说的什么话？事情又不是儿臣做的！怎么就是儿臣丢了赵家的脸面？”
太后颤着手指了指殿内的一片狼藉，“你半夜三更跑来大吵大闹，是怕全天下都不知道这件事吗？”
叶安清绷着脸反问道：“儿臣怎么大吵大闹了？梁统领本就负责宫中守卫，儿臣惊着谁了？倒是太后，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赵瑾急忙出声打断：“皇后！”
叶安清轻哼一声，拔高了声音，“吆～皇上护着太后呢，也是，你们都是赵家的人，兄长玩弄了弟弟的爱妃，当娘的不生气也不怪罪，你们上和下睦，我叶安清今日发现了这件事，挑明了这件事，居然就是罪人了！？”
叶安清望着眼前的三个人，嘲讽道“你们赵家真真是相亲相爱呢！”
“你......你......”太后指着皇后对皇上道：“你看看你的皇后，她哪里有一丁点地把自己当赵家人！”
“太后有把我叶安清当自家人吗？”叶安清拦住要张口的皇上，大声道：“我进宫一年多，有功劳是本分，但凡出一点差错就是我教导无方、打理不善，太后是真心觉得我不配为后，还是......”
“来人，送皇后回宫！”赵瑾厉声打断皇后。
“说，让她说，”太后颤颤巍巍得往案首一坐，“所幸就让她今天说个明白！”
赵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母后，这件事儿臣来解决好不好？左右都是儿臣的亲人，你们犯得着吗？”
“错！”叶安清梗着脖颈反驳道：“我不是！”
赵瑾一口气堵在胸口，皇后连自称都略了！他只好哄着母后，“母后，儿臣送你回宫。这里的事情让儿臣来解决。”
太后闷声咳了几声：“你打算怎么解决？皇后猖狂至此，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瑾闭了闭眼，抬起眼皮，“皇后被下毒是真，皇后遇刺也是真，左右都是皇后受的委屈！”
太后：“皇后委屈？哀家倒是想问问，哪朝哪代的皇后没受过委屈？受了委屈便如此大动干戈，闹得人仰马翻？她可知什么是体统？什么是大局？”
“太后眼里什么是大局？压制皇后、制衡叶家就是大局？”叶安清直视太后扬声问道。
太后：“......”
倒是一侧的晋王笑了，“哎呀～皇上，还是先治臣的罪吧，臣可没兴趣掺和皇上的家务事。”
叶安清：“......”
赵瑾：“......”
太后：“......”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晋王，还不带作何反应，就听寝宫内传出一声尖叫。
采荷声音都劈了，“娘娘，娘娘！”
叶安清和太后急忙往寝宫去，赵瑾迈出一步又停下了，转头吩咐梁统领，“把晋王押下去。”
寝宫内一片浓重的血腥气，珍嫔面无血色，已经只出气不进气了，饶是如此，看着皇上进来，仍抻着一口气，靠在采荷身上，颤声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妾自作主张，跟杨家无关，是臣妾鬼迷心窍，臣妾愿意以死谢罪，但是请皇上放过杨家，都是臣妾的错！”
赵瑾绷着脸，半晌道：“朕心中有数。”
珍嫔松了一口气，合上眼彻底晕了过去......
陆元柏道：“回皇上，娘娘服用的堕胎药药性猛烈，引发了血崩，娘娘失血过多，怕是......”
太后捂着太阳穴问皇后，“你满意了？人命关天，你满意了？”
叶安清十分无语，“母后说的这话儿臣就不明白了，堕胎药又不是儿臣灌得，而且，若非今夜臣妾提前叫了陆太医过来，珍嫔能活到现在？怎么这也算到儿臣头上？”
太后：“你！你是今日才发现他们的腌臜事吗？若是早就发现了，为何今日才拆穿？”
“打住！”叶安清沉着脸道：“其一，儿臣并不知珍嫔已有身孕，其二，若是儿臣没有当场抓住，以太后对儿臣的‘信任’，儿臣敢说，太后便信吗？”
“尖牙利嘴！皇上你可看清楚了！有这个皇后在，这后宫怕是永无安宁！”
叶安清嘴角撇了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了！都不要吵了！”赵瑾怒道：“送太后回宫！”
“皇上！”
“母后！”
太后对上皇上的视线，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显然已经染上几分厌色，终是闭了嘴不再多言，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叶安清紧绷得身子陡然放松下来，珍嫔如何处置自有皇上说了算，她尽到本分安排好事宜，便辞身离去。
临走前还俏皮地朝皇上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对了，采荷姑娘应该不是处子之身了，嗬，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叶安清仰着脑袋望着天边的夜色，觉得今夜的星星都格外的亮！
哎，可惜了，如此一闹，景安宫也要受牵连了。
果然，她前脚刚回景安宫，赵瑾便追了过来，“清儿，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捅破这件事？”
叶安清抬了抬眼皮：“这么说，皇上早知此事？”
赵瑾未答，左右这些宫妃都要送走的。
叶安清嗤笑，皇上对家人竟宽容至此，这顶帽子戴得真自在。
“皇上不是要动叶家吗？臣妾便让皇上看看，谁才是魑魅魍魉？”
赵瑾拧着眉问道：“你为什么就觉得朕看不清？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朕？”
叶安清失笑，“看得清？那臣妾倒要问一问皇上，那些大臣近日在朝堂上弹劾阿爹的那些罪名，皇上看得清吗？”
叶安清上前逼近一步，抬起下巴仰视着皇上，“皇上口口声声让臣妾相信皇上，皇上相信阿爹吗？皇上相信阿爹，臣妾便相信皇上。”
赵瑾无法作答，他若说信，该如何解释停职反省一事？
皇后今夜孤注一掷的行为，让他更加不敢和盘托出！一旦皇后不信，再次做出其他举动，他们将前功尽弃。
良久等不到回答，叶安清的心沉到了谷底，扭头转身就走！
赵瑾的喉结滚了滚，一时情急伸手拉住皇后的手腕，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们......”
叶安清定住脚步，直视前方，不等皇上说完便淡漠地回道：“死结！无解！”


第33章 突变
叶安清被禁足了。
她眨了眨滴溜溜圆的葡萄眼问赵瑾：“不用去冷宫吗？我先揭穿了你的帽子，又顶撞了太后，还对皇上出言不逊，这么大的罪过不用去冷宫吗？”
赵瑾：“......”
叶安清就看他铁青着脸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袖子一甩，气鼓鼓地走了......
“这就走了？”叶安清摸摸额角，疑惑地问玉宜。
玉宜一边铺着被褥，一边嘲笑自家小姐，“不让小姐去冷宫，小姐还难受了？那冷宫准备的再充分，能有景安宫舒坦？”
叶安清往锦缎里一滚，遗憾地道：“毕竟准备了那么久呢。”
玉宜：“......”
“小姐可别嘚瑟，这景安宫以后也不会像往日那般风光了。”玉宜吹灭一盏宫灯，又说，“小姐不是说，这宫里的人都是势利眼？这往后，怕是好东西都没咱们的份了。”
“无妨，咱们自给自足。”叶安清蹭了蹭脑袋，迷迷瞪瞪地说，“我要睡个大大的懒觉，明日不要喊我。”
玉宜：“好好好，让小姐睡到太阳晒屁股。”小姐为她出了恶气，小姐说什么她都依着。
结果天才蒙蒙亮，德公公就急匆匆地冲来了景安宫，说有天大的事情要找娘娘。
玉宜焦急地拽着小姐的手臂往上薅人，“娘娘，娘娘，快醒醒？”
叶安清睁开酸涩的眼睛瞥了窗外一眼，“我睡了一天一夜了？”说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玉宜。
玉宜：“没有，还没到卯时，德顺公公找娘娘有急事，在外面候着呢，小姐快起来。”
片刻之后，叶安清打着哈欠从寝宫出来，“德公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哎幺，皇后娘娘，奴才也是实在没法了才敢惊动娘娘。”德顺急得一跺脚，“皇上不见了。”
叶安清顿时清醒了大半，“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德顺道：“昨个夜里皇上睡下以后便一直做梦，喊都喊不醒，不停地出汗，里衣都湿透了，还一个劲地喊着娘娘的闺名，奴才在里面守了一夜，半个时辰前奴才寻思着让御书房先做点安神汤备着，就这一出一进的功夫，皇上就不见了。”
“那......出去找啊？许是做了噩梦想出去清醒清醒呢？”叶安清也蒙了。
“找了，都找了。”德顺说到这里都快哭了，他一把年纪哪受得了这刺激，“奴才悄悄差人将宫里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这才来请示娘娘了。”
叶安清抓住漏洞，“半个时辰能把宫里都找完？许是他去了哪个妃嫔那里呢？”
“娘娘～”德顺拖着调子欲哭无泪，“皇上从来就没在其他宫里留过宿，顶多就是坐一会儿，更不会这个时辰去找别的娘娘。”祖宗啊，要找也是找您呐！
叶安清：“......”
她承认，听到德顺的话，她心里有小小的悸动，这悸动就像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努力想要冲破黑暗的土壤，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可是她和赵瑾之间，没有阳光可言！
叶安清按下心绪，“能去哪呢？往常皇上有心事都会去哪啊？”
德顺踌躇半晌，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禀：“来景安宫看娘娘。”虽然往往都是看完娘娘回去以后心事更重了......
叶安清：“......”
好啊！要不说每次皇上来景安宫里说话都夹枪带棒呢，感情是来找她发泄怨气来着！这真真是......太憋屈了。
“回去等着吧，皇上这么大个人了，他心中有数，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没有人比他更爱惜自己了，不会拿自己的狗命开玩笑的。
叶安清转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德顺惊呆了，“娘娘......”
叶安清耐着性子回过身，“哎呀，德公......”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就闪过一道黑影，接着她突然被人抱在了怀里，箍得特别紧。
这人身材高大，浑身上下硬邦邦得，犹带着外面晨露的清凉......
不是赵瑾是谁？
叶安清：“......”
德顺：“......”
叶安清越过赵瑾的臂膀与德顺大眼瞪小眼，德顺眯眯眼悄悄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娘娘了解皇上。
接着德顺朝玉宜几个使使眼色，几个人挤眉弄眼地齐齐退出去了，临走还不忘轻轻关好殿门。
“清儿......清儿......”
赵瑾蹭着叶安清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喊着“清儿”，旁的一句话也不说，颤抖地手臂越箍越紧。
叶安清憋红着脸，“皇......皇上，您再不放开臣妾，臣妾就要......憋死了......”
赵瑾这才后知后觉，稍稍松了松力道，依旧抱着她不撒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叶安清，低声道：“对不起。”
叶安清不解：“啊？”
赵瑾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叶安清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叶安清的心“突突”跳得七上八下，快要控制不住了。
接着，他又听到皇上沙哑着嗓音对她说：“朕......特别特别喜欢清儿。”
叶安清觉得这几个字像沉甸甸的金子霹雳乓啷地砸到了她的天灵盖上，将她砸蒙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叶安清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心道：这肯定是他的新把戏。
冷静地推开赵瑾地怀抱，努力在脸上挂上一丝讥笑：“皇上，美人计都用上了？”
赵瑾：“......”
他抿紧薄唇，缓缓放下抬在半空中的手，摩挲着指尖的余温，半晌后认真道：“清儿，给朕三个月时间，朕一定给你个解释，好不好？”
隐在叶安清心头的疑虑再次泛起，原先让她忽视掉的东西又冲进了脑海里，难道......
叶安清对上赵瑾灼热的视线，挫败地转向窗外，低声道：“好。”
赵瑾的眉眼立刻重新明亮起来，他高兴地拉过叶安清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清儿就安心呆在景安宫，其他事情都交给朕。”
其他事情都交给他，听着好让人放松的话，叶安清控制不住地轻轻点头。
赵瑾如释重负，将握着叶安清的手往回一带，在她前倾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朕夜里再来看你。”说完翘着唇角，步履轻松地转身往外走了。
叶安清怔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妈的！这美人计耍得也忒狠了！她根本就招架不住啊！
“小姐？想什么呢？”玉宜伸手在小姐眼前晃了晃，“哎呀，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叶安清没好气地打掉玉宜抚上额头的手，游魂一般地钻回被窝，“别叫我，我要睡个昏天黑地。”
不然脑子不清醒。
*
下午，陆元柏来请平安脉了。
叶安清瞧着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淡漠，虽然他这个人原本就很清冷，但是远不像今日这般寡淡。
叶安清清清嗓子，“咳咳，陆太医生气啦？本宫其实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惩治你，你可是本宫的恩人呢。”
陆元柏垂着眸子淡淡道：“皇后娘娘想多了。”
“真的吗？本宫看着不像。”叶安清想了想，收回刚刚伸出去的手腕，“你不说实话，本宫就不让你把脉，然后再装个病......”
陆元柏是个医痴，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在他面前做假。
果然，叶安清见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无奈道：“皇后也太孤注一掷了。”
嗯？不是生这个气？
叶安清松了口气，“本宫也不单是为了自己，这不也替齐王和花宫主出了口气嘛，并没有坏事呀？”
陆元柏抬起头，“叶二公子说叶大人很生气，他让微臣捎句话给皇后娘娘：静观其变，不要冲动。”
啊？怎么又扯到了阿爹？
叶安清捂着唇憋着笑：“二哥不是随着阿爹闭门思过吗？你们是如何联络的？”
陆元柏：“.......”
“这......这是重点吗？”陆元柏窘着脸色结结巴巴道：“皇后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地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不觉得呀？”叶安清反问道：“本宫哪里做错了？那珍嫔是不是差点害了玉宜？那晋王是不是派人毒害、刺杀臣妾？那齐王和花宫主的伤你敢说不是晋王干的？我们为什么不还击？就由着他们欺负？”
陆元柏所幸放下轻纱，真不打算诊脉了，“那微臣问一句，此举可有撼动晋王根基？不过是让他们提高警惕，以后再想抓住他们把柄岂不是更难？”
“非也。晋王昨夜已经看到本宫与皇上并不和睦，那可是真真切切地吵了一架，不是虚的！如今叶家身处漩涡中心，他们只会觉得，往后更有机可乘。”
陆元柏：“......”哄骗不了皇后该如何是好？
“哎～陆太医，”叶安清眨眨眼睛，“既然你能跟二哥保持联络，帮本宫捎个信呗？”
陆元柏：“......”
“放心，是替你家花宫主办事。我亲自书信一封，说清任府之事，可好？”
陆元柏瞥了皇后一眼，不情不愿地道：“好。”
“那本宫再问一个事情好嘛？”叶安清往前凑了凑，好奇地问：“陆太医家里有钱有势还医术高明，为何为花月宫做事呢？”
陆元柏思索片刻，“微臣不算花月宫里人，花宫主于微臣有恩，微臣只是在报恩，其他的微臣不便多说。”
“好好好，不说。”叶安清重新伸出手腕，“把脉把脉。”
好在有陆元柏在中间递个信，交代清楚任府冤情一事，叶安清心里稍稍踏实一些，随后便本本分分地在景安宫“思过”了。
就是没想到，赵瑾居然真的说到做到，每天夜里都会悄悄来景安宫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份精致的点心，有时候带一坛清酒，有时候还会去她的床榻上赖一会儿，最后看她冷了脸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叶安清想，也许他和阿爹真得有什么谋划，事情并不是她原本想得那样。
但她的确也做不到完全相信赵瑾，上一世的经历就像一根扎在她心头上的刺，每每她想信一次赵瑾的时候，那根刺便悄悄冒个尖往心口上扎一下，让她忍不住再次揪起来。
前几日下了雨，天气终于凉快了些，叶安清难得放松一下，带着玉宜她们在院子里踢毽子。
叶安清猛地一个用力，毽子“嗖”地飞出了门口，玉宜颠颠跑出去捡，就听见路过的德贵妃阴阳怪调的声音，“吆！家人都死绝了，还有心情踢毽子呢！”
叶安清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冷宫中寒风肆虐的夜里，浑身上下血液僵住一动不动，手指都弯不起来......
玉宜上前理论，“贵妃娘娘说什么胡话呢？”
她就听见贵妃继续冷嘲热讽：“叶府被查抄流放，途中遭遇劫匪，死无全尸......”
重蹈覆辙了！
重蹈覆辙了！
……
霎时间，叶安清只觉得全身血液齐齐往头上涌，涌得太猛，她头皮都要炸了！她疯了一样冲出去揪住德贵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们叶家除了你，都死绝了！”德贵妃一边躲着一边尖声嚷嚷，“皇后娘娘疯了！你们快拉住她。”
“啪！”
叶安清瞅准机会伸手扇了德贵妃一巴掌，咬着牙根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德贵妃也气晕了，涨红着脸上前与皇后扭作一团。
赵瑾赶到时，场面十分混乱——
德贵妃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泼妇一般的大吼大叫，叶安清被玉宜护着虽说好一些，脸上也挂了彩。
“住手！”
叶安清抬头看到赵瑾，心里的愤怒冲到了极点，脑袋里嗡嗡地响，她想质问！想骂人！
可是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白蒙蒙一片，赵瑾的身影变成三个、五个......越来越模糊......
双腿没有一丝力气，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抱在了怀里，有一群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喊，但是她什么也听不到......


第34章 承认
叶安清眼见、所触、所到之处全是白茫茫的浓雾！
她感觉自己已经在这浓雾里走了好久，可是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分不清今夕何夕！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出处！
叶安清有些急，她烦躁地伸手抓了一团眼前的浓雾，松开手指，空空如也！
叶安清想了想，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黄泉路？
她是死了吗？
死了好啊！死了就能见到家人了！她应该是比家人晚了一步，要快些赶上去才好！
叶安清开心地笑了起来，提起裙角继续往前跑！
“爹——”
“娘——”
“大哥——”
“二哥——”
她边跑边喊，跑了半天，最后跑累了，也喊累了，可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里根本没有爹娘！
叶安清泄了气，嘟嘟着嘴唇往地上一瘫，地上的雾气被冲撞地四散摊开，很快又融入周围的浓雾......
叶安清伸手摸了摸脸颊，热乎的，她好像真的没死！
眼眶一热，豆大的珠子便像穿了线一样往下滚，她委屈极了！
人家不都说去世的家人会回来跟亲人道个别，爹娘怎么也不来跟她说句话。
叶安清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趟，绝望地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算了！管它是什么地方，整死她正好！
“清儿，别哭。”
“清儿，你醒醒！”
“赵瑾你个王八蛋！滚！”叶安清听到赵瑾的声音顿时气血翻涌，看不见爹娘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有这狗皇帝的声音？还有脸叫的这样亲切！
叶安清将自己听过的所有骂人的话在心里全骂了一遍，然后翻个身蜷成一团，伸手捂住耳朵。
“骗子！”她与他势不两立，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清儿？”
“清儿？醒来喝药了！”
“喝你娘喝！”烦死了！叶安清气得一阵张牙舞爪地乱扑腾！
突然间，叶安清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紧接着唇间贴上了一片温软的东西，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有股东西流进了她口里。
叶安清慌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挣扎着要将口里的东西吐出去！
“噗！”
叶安清陡然睁开眼睛，凉凉道：完了！
皇上呆若木鸡，脸上、胸前一片乌漆墨黑的药渍......滴滴答答往下淌......
身旁的玉宜、德顺等人全都瞪大着眼睛，像被人下了定身术一般！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皇后一番猛如虎的操作吓傻了！
叶安清下意识地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势，算了还有什么可分析的！
“你滚！”
“你赶紧滚！”
“骗子！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叶安清伸手抓起身后的枕头不管不顾地往赵瑾身上砸，如今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怕个屁！
赵瑾端在手上汤药已经撒了个干干净净，他在皇后狂轮枕头的过程中艰难地找到一点空隙，将药碗递给德顺，然后朝德顺使个眼色：再去熬一碗！
陆元柏说皇后肝气郁结于胸，气郁化火，会伤及五脏六腑，最好发泄出来，不然会留下病根，好不了！
所以他就杵在皇后面前，由着她抡！
枕头太软了，叶安清根本无法解气，她扔了枕头，抡起手臂往赵瑾身上招呼，最后手脚一起上，可是皇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得不到回应，让她更加抓狂！
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啊！
她全家都死了！就剩她了！
她重活一世有什么用？
她回来干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重新再承受一回这样的痛苦？
上一世总归是皇上没有给过她半点希望！
为什么这一世给了她希望又要扼杀掉？
为什么！
打有什么用！他皮糙肉厚根本不痛！
爹娘根本回不来！
叶安清挫败地跪坐回榻上，“哇......”张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她的家人才能回来！
“呜呜呜......”
赵瑾觉得自己的心要被皇后的哭声搅烂了！他伸出臂膀想抱抱皇后，却被皇后狠狠地打回来，只好眼睁睁看着皇后哭花着脸退挪到了墙角，将小脸严严实实地埋在自己的膝盖间，哭得呜呜咽咽......
赵瑾将屋里的人支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脱了靴上了榻，静静地坐到皇后身旁，小声哄着：“哭累了吗？要喝点水吗？”
叶安清：“......”
“你凭什么觉得我现在还能跟你开这种玩笑？”叶安清抬起头，哭着道：“你倒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让我去陪......陪......我爹娘......呜呜呜......”说完又把自己埋起来了。
“说什么胡话，你家人都好好得，你要什么痛快？”
叶安清倏地抬起头，“什么？”
赵瑾伸手轻轻擦净皇后脸上的泪痕，盯着皇后湿漉漉的睫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家人都好好的。”
叶安清瞪着圆圆的眼睛，轻轻问：“真的？那......那......德贵妃......”
“他们当然不知。”赵瑾见她终于冷静了，小心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轻轻揽住，“是朕思虑不周，让贵妃来景安宫闹了这一通，白白让清儿伤了心。”
叶安清扒住赵瑾的手臂，扬起下巴，将心中的怀疑问出来，“真的是你和阿爹做的局？”
赵瑾揉了揉皇后软乎乎的头发，宠溺地点点头。
叶安清瘪瘪嘴，带着哭腔道：“可是......我还是不太信......”
赵瑾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拆开看看。”
叶安清先将沾满眼泪的手往锦缎上擦擦，才接过密信，只见上面写着：吾儿安清亲启。
叶安清小心地拆开信笺，欣喜地对赵瑾道：“是阿爹的信。”
为了防止别人模仿字迹，他们家通信都会在信的一角画上小动物。
阿爹会在信角画一只凫水的鸭子，因为阿爹说，若是她学会了游水，划起水的模样绝对像只鸭子。大哥画的是兔子，因为大嫂喜欢兔子。而二哥画的是乌龟，他说旁人绝对想不到堂堂叶家二公子会喜欢乌龟，猖狂的很！
“吾儿安清，见字如面。
圣上宽厚，忧吾儿伤神，托为父书信一封，阐明原由。
朝堂局势纷乱严峻，奸官污吏盘根错节，将奈之何？为臣之道，当为圣排忧解难。遂与之暗谋密局，必全盘除之以定邦。吾等步步为营，唯恐失一毫而损全局，吾儿万不可乱为。
汝之为后，当以大义为先，切忌鲁莽冒进。待朝局落定，为父当煮观音，盼吾儿归家省亲。”
短短百余字，叶安清看了一遍又一遍，盼吾儿归家省亲，“盼吾儿归家省亲，阿爹盼着我回去看他们呢。”
皇后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糯糯，赵瑾捏着皇后的一缕发丝无意识地摩挲着，“好。”
叶安清问：“那他们现在在哪呢？”
赵瑾：“他们出城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会回来。”
叶安清失落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叠好贴在胸口，“是皇上请阿爹写的信？”
赵瑾叹口气，“清儿不知道自己有多倔吗？”
叶安清瘪瘪嘴，小声咕哝，“谁让你刚刚不先把信拿出来的，白白挨了一顿揍叭？”
赵瑾揽过皇后斜靠在墙上，“陆太医说皇后郁气于胸，若不发泄出来，会闷出病来。”
叶安清惊道：“那皇上是故意的？”
她这一世虽然由着性子活得比上一世自在一些，但是毕竟有上一世的阴影在，内心深处时时刻刻都怕重蹈覆辙！总归无法彻底放松，今日哭过一场，心里确实痛快了许多！
“清儿说呢？”
赵瑾伸出手指挑了挑皇后的下巴，“清儿说，该如何补偿朕？”
叶安清臊红着脸挣脱皇上的怀抱，匆匆跳下床榻，“皇上不要得寸进尺，臣妾不亲眼看着家人安康，臣妾还是不信的。”
赵瑾捂额，“朕娶了个倔老虎。”
叶安清：“......”
“皇上快走吧，皇上留在景安宫时间太长，德贵妃那边该怀疑了。”
赵瑾：“......”这就进入角色了？
“清儿心真狠。”
叶安清不理会，拽着赵瑾的胳膊想把他拉下床榻，大概是她一时高兴，小瞧了赵瑾的力气，只见他轻轻往回一收力，叶安清脚下一滑就往赵瑾的身上扑......
叶安清贴在赵瑾沾着汤药的胸膛前，闻着苦涩的中药味儿，心里却紧张得像小兔子一样蹦蹦直跳，头顶上传来沙哑的声音，“这可是清儿自己投怀送抱。”
赵瑾的手滑到皇后的腰窝处捏了捏，“清儿自己说，最近几次三番如何折腾的朕？总得让朕讨回点本吧？”
叶安清狡黠地看了一眼赵瑾，伸手往他咯吱窝挠了挠，赵瑾顿时痒得松了手。
“得！朕走了。”赵瑾起身抚了抚皱巴巴、脏兮兮的龙袍，回过头伸手刮了刮叶安清的鼻尖，“好好喝药，朕有空就来看你。”
这样的行为太亲昵了，叶安清招架不住，脑袋晕乎乎地像喝了整整一坛杏花汾酒。
等皇上走了，叶安清又把信掏出来看过一遍，再小心翼翼的叠好揣到怀里，脸上重新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才喊人进来伺候。
爹娘还好好的，真好！
有了期待，日子就过得快了，只是没有二哥帮衬，景安宫像是与世隔绝了，不知道外面已经风云变幻，孙丞相已经一家独大，而德贵妃把持了后宫。
嗐！干她什么事！
九月十五是玉宜的生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安清带着景安宫众人，打算像模像样地为玉宜过个生辰，春信为玉宜缝制了一身嫩黄的新裙子，叶安清给配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簪。
就连寸忠和小福子也准备了礼物，大家闹着要看，寸忠红着脸拿出一个小巧的雕花檀木盒，正要打开，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齐齐探出脑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问：皇上啥时候要的信？
二问：景安宫的人看到了啥？
唉......猜中也没有红包，我好像不能发红包o（╥﹏╥）o


第35章 提亲
只见梁川身着紫袍官服信步走来，眉眼里全是笑意，他的副将正指挥着一众家丁往景安宫搬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红彤彤的大喜字。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梁川走到叶安清跟前郑重地行了官礼，面带羞涩地道：“微臣今日前来......是来提亲的。”
“提亲？”叶安清的脑袋一片空白，竖着眉毛反问道：“提谁的亲？给谁提亲？”她望了望身后一干众人，最后视线落到脸颊红扑扑的玉宜身上，突然有些东西抽丝剥茧般地在脑海中一一扫过。
梁川维持着官礼的姿势，低头道：“微臣倾慕玉宜姑娘已久，欲迎娶玉宜姑娘为嫡夫人，望皇后娘娘成全。”顿了顿，许是生怕皇后娘娘或者某人回绝，又道：“微臣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皇上说只要娘娘恩准，他会亲自为微臣挑个良辰吉日。”
叶安清：“......”
玉宜：“......”
“梁统领稍等片刻。”叶安清说完，倏地伸手关上殿门，背靠着殿门长舒一口气，我滴个天嘞，她比皇上去叶府提亲紧张多了！
玉宜以为小姐生气了，“噗通”一下跪倒地上了，“娘娘，奴婢与梁统领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逾距。”
叶安清又生生被她吓了一大跳，瞅了瞅窗外，赶紧扶玉宜起来，“唉吆喂，祖宗，你也不怕梁统领冲进来。”
玉宜羞红着脸道：“他不会！”
叶安清：“......”
这就护上了？
“你们都先出去，本宫要跟玉宜商量商量。”叶安清伸手赶人，见寸忠惨白着脸杵在那一动不动，隐约觉得他情绪不对，便主动问：“寸忠？有事吗？”
寸忠突然惊醒，瞥了眼玉宜，闭了闭眼道：“奴才无事。”说完转身出了殿门。
叶安清愣愣地转过身，拉着玉宜坐下，“说吧，你们是如何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的？”
“小姐～”玉宜揪着手帕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去年端阳节二少爷落水，小姐直奔着二少爷去了，奴婢跟在身后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掉到湖里，是......梁统领拉了奴婢一把。”
“后来，奴婢陪着小姐和二少爷在河边钓鱼遇到刺杀，眼看着被贼人砍到，梁统领又护了奴婢一回。”
“再有就是......”玉宜脑袋越埋越低，“小姐知道的，上次珍嫔暗害奴婢，是梁统领及时赶到救了奴婢。”
叶安清听来听去，虽然每次都很凶险，怎么就觉得她竟是半个红娘呢？
“记得这样清楚，是真喜欢梁统领呢！”
玉宜脑袋往旁边一扭不作答，半晌抬起头来已然泪流满面，“小姐，奴婢哪里也不去，奴婢就在景安宫陪着娘娘。”
叶安清着急忙慌地掏出锦帕为玉宜擦干眼泪，“大喜的事情怎么还哭上了？”
玉宜按住叶安清的手，哭着道：“奴婢是孤儿，是夫人心善给了奴婢一寸天地，小姐对奴婢又胜似姐妹。夫人是奴婢的恩人，小姐就是奴婢的命，如今老爷夫人都不在了，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就在景安宫陪着娘娘。”
叶安清听着玉宜的话，眼睛也蒙上一层水雾，心口酸酸胀胀的，“好玉宜，说什么胡话，你与梁统领两情相悦是你们的缘分，梁统领一表人才，又年少有为，是个值得托付的儿郎。”
“这不一样！”玉宜拼了命地摇头，“梁统领对玉宜的恩情，奴婢可以下辈子还，这辈子奴婢就跟着娘娘。”
叶安清笑着道：“玉宜是打算这辈子还了叶家的恩，下辈子就与叶家一别两宽吗？”
玉宜沁着泪花的眼睛越睁越大，慌忙否认，“不是不是，奴婢......奴婢......”
叶安清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我知道玉宜的意思，玉宜不想嫁给梁统领是怕叶家倒了，我在宫里受欺负，万一哪一天再被贬到冷宫受苦是吧？”
玉宜低着头不说话。
叶安清侧着脑袋望着玉宜，想了想，柔声道：“如果玉宜是担心这个，那更应该嫁给梁统领呀？”
玉宜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小姐。
叶安清抬手摸了摸玉宜的脸颊，笑道：“你想啊，你是留在冷宫陪着我好呀，还是嫁给梁统领，多吹吹枕边风，让梁统领隔三差五给本小姐送点肉好呀？”
玉宜：“......”
“你留在冷宫，那咱们都圈在那一方天井里，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但是梁统领不一样啊，他负责宫中守卫，有的是机会接近冷宫，送什么那还不是你梁夫人一句话的事？”
玉宜被小姐的思路绕晕了：“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是不是还担心没你在，别人伺候得不好？”叶安清猜到玉宜的担忧，伸手指了指玉宜的手臂：“你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有翠翠能干？你嫁到梁府以后，我就让翠翠顶上，左右委屈不了本小姐。”
玉宜：“小姐，你可是嫌弃奴婢了？”
叶安清戳了玉宜一个脑瓜子，“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姐～”
“好了好了，去开门。”叶安清顺了顺衣袖，端起玉宜娘家人的架势，看到梁统领与玉宜擦肩而过时眼里溢出的浓情蜜意，只觉得心里又甜又酸。
“梁统领，本宫问你几句话。”
梁川拱手作揖：“皇后娘娘尽管问，微臣知无不言。”
叶安清道：“你说钟情玉宜，可玉宜只是景安宫的大宫女，你爹娘可同意？”
梁川从容不迫道：“回娘娘，微臣父母向来开明，只道微臣愿意即可。”
叶安清点点头，“那......梁统领还会娶侧夫人吗？”
“微臣此生只爱玉宜一人，绝不会再娶旁人。”梁川回答的不带一丝犹豫。
叶安清舒心一笑，“好，本宫准了。”她刚刚有一瞬想认了玉宜做妹妹，让玉宜以皇后妹妹的身份嫁进梁府，想了想又作罢，如今她只是个“罪臣”家的落魄皇后，可别好心办坏事，以后找机会再说吧。
梁川再次拱手作揖，“微臣谢皇后娘娘成全。”说完便忍不住去看玉宜，玉宜低着头羞得耳尖都红了。
“砰——”院子里传来一声硬物落地的声音，大家寻声望去，寸忠低头飞快地拾起地上的檀木锦盒，喃喃道：“对不起，奴才不小心松了手。”
小福子没多想，笑嘻嘻地指着楠木盒道：“这不是要送给玉宜的礼物嘛，忠哥还不喜上加喜？”
叶安清扶额：“......”这叫什么喜上加喜？奥吆，景安宫的人这个会说话的吆！
寸忠听后却将锦盒收入怀中，“奴才准备的礼物很脆，想必已经摔坏了。玉宜不要生气，我再给你给准备个更好的礼物。”
玉宜如今正浸在蜜罐里，哪还在意这个，于是眉开眼笑地回道：“没关系，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一家又笑闹着玩成一片，叶安清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放肆，努力端着架子看着他们闹......
*
夜里，叶安清正躺在床榻上瞅着床幔发呆，赵瑾又翻窗进来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叶安清轻哼一声，“还不都是你，跟梁统领说什么都听臣妾的，那臣妾还能驳了皇上的面儿不成？”
赵瑾一边脱靴一边道：“清儿可要说句公道话，你驳朕的面子驳的还少吗？玉宜的婚事朕不听你的意见，你还不来跟朕拼命？”
“哼！”叶安清弯起上身趴在床沿前，伸手拽住赵瑾的手腕，“皇上脱什么靴，这是臣妾的床榻，皇上想躺回福宁殿去。”
赵瑾翻身一带，将皇后仰面压回床榻，“清儿，你可饶了相公吧，你家相公累了一天了，就想在夫人身边躺一躺。”
叶安清红着脸把赵瑾摁回去，两人齐齐躺好。
叶安清想有些话还得说清楚些，于是娇声道：“皇上，臣妾现在愿意与皇上心平气和的相处，但是臣妾一日不见到爹娘，这心里就装不下别的，皇上可别想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别怪臣妾翻脸。”
“好好好！”赵瑾叹了口气，“朕等你对朕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叶安清咬了咬唇，望着床幔没接话，寝宫里一时安静得只有耳旁传来的呼吸声。
半晌，赵瑾道：“宛霓申时去了。”
宛霓是珍嫔的闺名，叶安清转头盯着赵瑾的脸望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转回躺好，进了这后宫，一步错便步步错，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过了一会儿，赵瑾又道：“皇兄虽然在王府闭门思过，但是城郊却聚集了五万兵马。”
叶安清依旧不知道该接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赵瑾道：“孙丞相今日从河南工事的账上挪走了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叶安清支起上身惊呼道，她从小经常看着外祖父对账，她可清楚十万两黄金能有多少，那可相当于一个一百户的村庄五十年的开支啊。
“小财迷，朕就知道清儿只对这个感兴趣。”
叶安清又躺回榻上，嘴里还嘟囔着：“那兵马什么的臣妾也不懂啊。”
赵瑾侧过身，手掌贴在脸侧，温柔地对叶安清道：“清儿不用懂，清儿只需做个快快乐乐的皇后就好。”
叶安清倏地翻身背对着赵瑾，这男人的嘴啊裹了蜜饯一样，她又招架不住了。
赵瑾支起脑袋，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皇后身后的锦被，“朕的清儿就是个调皮的小刺猬，发脾气的时候那刺扎人见血，不好意思的时候就把脑袋缩进壳里......那朕就想问一问清儿，什么时候可以放心地翻过个来，让朕挠一挠软乎乎的小肚皮啊？”
叶安清猛地拽起锦被蒙过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赵瑾爽朗地笑出了声，翻身下床，一边穿靴一边道：“朕打算收网了，这段时间朕会在景安宫再加一队暗卫，清儿千万不要乱跑，有事情立刻派人去找朕，找不到朕就去凝香阁找婉嫔。”
“恩。”叶安清窝在锦被里咬着唇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忍不住掀开锦被抬起头想看一看，结果正巧对上赵瑾近在咫尺的脸，一瞬之间，叶安清的心又“扑通扑通”狂跳......
赵瑾飞快地贴上皇后的软唇啄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道：“朕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想到呀？我记得我暗示了好几回呢～
唉，就是有点对不起寸忠呢......


第36章 商量
如今德贵妃掌管后宫，差的只有皇后这个头衔了，明面上的景安宫已经朝不保夕，梁川敢在这个时候向皇后宫里的人提亲，可见他真的喜欢玉宜，大概也怕玉宜继续留在景安宫会受牵连吧。
叶安清想，这真是意外之喜。
因为自己被关禁闭，景安宫里的宫女奴才虽然每天也笑也闹，但眉心总时不时挂着几丝迷茫与担忧，所以，玉宜的亲事定得恰是时候。
春信已经独揽了喜服的任务，并承诺一定会做一身最漂亮的喜服，小福子抓耳挠腮地想给玉宜打个妆奁，被其他人一顿嘲笑，翠翠更夸张，拿起针线就要为玉宜准备未来娃娃的小衣裳，叶安清瞅着她那一双大手捏着绣花针，真真是心里发颤......
唯独寸忠这几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叶安清心里不免起疑，便留心多望了几眼，见他挨在大家边上盯着玉宜的目光又温柔又眷恋，藏都藏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出去忙活，本宫要跟寸忠说几句话。”叶安清将大家撵走，示意寸忠关上殿门，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寸忠，本宫觉得你这几日情绪不太对，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啊？”寸忠诧异地看了皇后一眼，“没有没有，奴才挺好的，没有心事。”
“胡说！”叶安清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桌子，“本宫看向你的时候，你十次里有八次是在盯着玉宜，你告诉本宫是为什么？”
寸忠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安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不会？”
寸忠立刻转了身子背对着皇后，也不说话。
叶安清见寸忠抬手往脸上的位置蹭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红着眼睛对她说，“娘娘，奴才没这个福分，如今这样......挺好。”
叶安清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捂得这么严实呢？
寸忠却打断她：“娘娘，本月的月例内务府拖到现在还没给，奴才这就去问一问。”
“哎——”叶安清伸出手想拦住他，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了，愣了一会儿，手臂转了个方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一个时辰以后，叶安清将菜园子里的杂草都清干净了，寸忠还没回来，叶安清心里七上八下的，于是招呼小福子，“寸忠去内务府好长时间了还没回来，别让人欺负了，你去看看。”
小福子放下锄头，刚走了两步就见寸忠迎面走来，“说曹操曹操到，忠哥回来了，月例取回来了嘛？”
寸忠摇摇头，走到皇后身旁，在其耳旁低声道：“娘娘，有位面生的公公跟奴才说了几句重要的话，奴才拿不定主意，便将其领到殿内了。”
“噢？”叶安清挑挑眉，她与寸忠一对视，立刻明白了。
叶安清回到殿内，果然见到一位像个矮萝卜一样个头矮矮的公公正在殿里候着，“本宫听寸忠说，有人让你为本宫带句话？”
矮萝卜苦着脸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只是替人带个信，没成想忠公公不相信奴才，硬要奴才亲自讲给娘娘听。”
叶安清点点头，“寸忠还没来得及讲，你既然过来了，就直接说吧。”
矮萝卜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和一方叠着的丝帕，“回娘娘，叶夫人被救回来了，现如今就在城郊的一处院子里养着，叶夫人想见娘娘一面。”
“你说什么？”
叶安清蹭地站起来，案上的茶盅被衣角一带“哐啷”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叶安清愣怔了一会儿，才双手颤抖地接过丝帕展开，里面包裹的竟是阿娘的玉镯，她捧着玉镯激动地对寸忠道：“是母亲的手镯，母亲真的还活着？”
转头又问矮萝卜公公：“那人可有说母亲是否安好？”
“回皇后娘娘，奴才只是替人捎话，这......具体情况奴才也不清楚啊。”
寸忠适时插话道：“奴才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世人都知叶大人和夫人已经蒙难，可是公公却说叶夫人回来了？奴才不敢自己做主，这才将这位公公领了回来。”
上一世她可吃过这亏，叶家出事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寸忠的，所以她才会在宫外被刺客追杀。
吃一堑长一智，叶安清前段日子便嘱咐他们几个，若是遇见莫名其妙搭话的人，务必想办法领来景安宫，她想试试，能不能顺手牵羊，找到背后之人。
叶安清将密信放到案上，擦了擦泪痕，为难道：“公公不要见怪，景安宫如今不比从前，本宫也得万分小心才是。那人只是请公公捎话吗？他可有说，图的是什么？是为了钱财还是别的，本宫也好有个准备。”
“这......奴才确实不知。”矮萝卜紧张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公公莫慌，若此事当真，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叶安清在心里转了个弯，道：“既然那人救了母亲，那他就是本宫的恩人，不若公公告诉本宫那人姓甚名谁，本宫亲自去问问清楚，若是不方便，就劳烦公公替本宫去问问。”
矮萝卜道愁容满面地道：“皇后娘娘，不是奴才不如实相告，实在是奴才跟那人亦不相熟，那人说得话，奴才已经完完整整说给娘娘听了，其他的事奴才真的一概不知。”
叶安清望着一脸紧张的矮萝卜，半晌后冷冷道：“公公莫不是觉得景安宫落魄了，便随便找个由头来坑骗本宫？本宫是不如从前了，但是处置个奴才的能力还是有的。”
矮萝卜“噗通”跪倒地上不停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根本不认识那人，那人就是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奴才想此事若是真的，那奴才也算做了件大好事，奴才万不敢有旁的心思啊。”
“公公起来吧，本宫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此事非同儿戏，公公先回，若是再遇上那人，便跟那人说，本宫想跟他见个面，地方他来定，宫里宫外都行，本宫全力配合。”
叶安清对一旁的寸忠道：“寸忠，拿些银两送公公出去。”
*
夜里赵瑾来时，便见叶安清坐在案前望着上面的一封信出神，“又想什么呢？”
叶安清抬了抬眼皮，将信往他面前一推，“皇上自己看。”
“地图？”赵瑾拆开信笺扫了一眼，“谁给你的？哪里的地图？”
“不止呢，还有阿娘的手镯，皇上也忒狠了，把叶家都扒拉干净了吧？居然连阿娘的手镯都被人撸走了。”
叶安清从手腕上撸下手镯，将白日里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这可是阿爹送给阿娘的定情信物，阿娘从不离身。”
赵瑾神情恹恹的，皱着眉头问：“清儿怀疑朕？”
“倒也不是。”叶安清将手镯重新戴好，“若是阿娘真的不见了，阿爹早疯了！他能把靖国给掀了，哪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赵瑾撑着脑袋看着叶安清，嘴角上扬，看着心情明朗了许多，“朕很羡慕岳丈与夫人的感情。”
“嗬！皇上不要转移话题。”叶安清伸手比划了个大圈圈，不屑道：“皇上这三宫六院的，美人环绕，还羡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感情？”
赵瑾一把揽过叶安清放到膝上，“清儿也是朕的美人儿。”
叶安清推搡着想要挣开，“皇上，说正事呢。”
“朕很高兴。”赵瑾歪头蹭了蹭叶安清的脸颊，“这是清儿第一次主动跟朕商量事情，朕特别高兴。”
傻了吧？叶安清心说，景安宫现在里三圈外三圈的被暗卫盯着，有点风吹草动地能瞒过你的眼睛？
再说了，她现在又不能出去，有人愿意跑腿儿，不用白不用呢！
“我跟他讲了要见他说的那人，皇上派人盯好了啊！如果真有此人，且约臣妾相见，臣妾自当配合。”
赵瑾伸手刮了一下叶安清的鼻尖，“说什么胡话，朕再也不会让清儿涉险。”
“哎呀，没关系，反正臣妾也挺闲。”
赵瑾笑了，“若是清儿觉得闲了，先把欠朕的荷包绣了吧。”
“什么荷包？”叶安清下意识地问，想了想，耳朵尖上瞬间爬上了一层红晕，“皇上～都过了两个端阳节了，怎么还惦记呢！”
“所以，清儿已经欠朕两个荷包了。”
叶安清：“......”
她张了张嘴，想不起来该如何堵回去，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是谁要引臣妾出宫吧。”
“哈哈哈哈哈哈......”
赵瑾望着皇后开怀大笑。
叶安清：“......”
笑笑笑！
见他笑得没完没了，叶安清没好气地伸手往赵瑾腰窝里拧了一把，结果赵瑾一边躲着一边笑得更狠了。
叶安清伸手捂住他的嘴，“皇上快别笑了，小心被旁人听了去。”
赵瑾握住叶安清的手拉到心口处，“朕不笑了，朕就是高兴。”缓了口气，又道：“放心吧，朕派人盯着了。”
“内务局克扣了景安宫的月例？”赵瑾问。
叶安清努努嘴，白了他一眼，“皇上从小在宫里长大，这宫里的人都是什么德行您不知道吗？”
“唉，朕的清儿受委屈了，过了这事，朕给你加倍补回来。”
“三倍！”叶安清伸出三个手指往赵瑾眼前比划。
“小财迷！”
*
叶安清这两日等得甚是心焦，她摩拳擦掌地想大干一番，好好出口恶气，终于在寸忠出门继续讨月例的时候又收到了消息：明夜亥时三刻城外三里七岭茶摊见。
叶安清悄悄将消息递给景安宫外的暗卫，夜里赵瑾如约而至，叶安清瞅了瞅了跟在赵瑾身后的人，欣喜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不完的虫！本章已经啄了三遍了！o（╥﹏╥）o


第37章 计谋
宫卿卿与赵祁相视一笑，转头对叶安清道：“当然是来帮皇后娘娘捉坏人呀？”
不同于叶安清黄鹂出谷的清脆嗓音，宫卿卿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如空谷幽兰，叶安清听着特别顺耳，于是开心地道：“那本宫也太感动了。”
“可是皇上，您心疼臣妾，皇叔也心疼卿卿呀，您怎么不懂推己及人之理呢。”
赵瑾和赵祁不约而同地笑了，赵祁道：“无妨，是卿卿主动要求过来的，而且非过来不可，也只好由着她了。”
叶安清很纳闷，“什么叫非来不可？”
宫卿卿道：“民女派人盯着皇后娘娘说的那位公公，顺藤摸瓜找到一位故人。”
叶安清：“故人？”
宫卿卿点点头，“对，当年父亲的下属李侍郎李泰大人。”
叶安清挤眉弄眼：你父亲的事情告诉皇上了？
宫卿卿点点头，又望了望身侧的赵祁：是齐王殿下向皇上坦白的。
叶安清挑挑眉，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打什么哑谜呢？好好说话。”赵瑾瞧着皇后贼眉鼠眼的样子忍不住打断，嘴上很嫌弃，语气却很是宠溺。
叶安清一时语塞，心里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
宫卿卿继续道：“当年任家被抄流放，可是李侍郎却全身而退。虽然事有蹊跷，但民女这些年一直没找到证据，幸亏皇后娘娘机智，我们在盯梢的时候发现那位公公找到了华阳殿的大宫女玲珑，紧接着德贵妃的母亲便进宫了，后来我们又截到了丞相府送给李侍郎的密信。”
“这就有意思了。我们猜想，应该是德贵妃一时莽撞想引皇后娘娘出宫，没想到娘娘没有上当，德贵妃才请阿爹帮忙。那李侍郎凑巧刚从外地办差回来，确实有救人的时机。但是李侍郎为什么要替孙丞相做事？”宫卿卿虽然面朝叶安清说话，眼睛却越过叶安清望着赵祁道：“民女得亲自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
叶安清紧着眉心道：“可是......”
赵祁适时插话道：“卿卿与皇后娘娘身形相似，且功夫很好，总比皇后娘娘亲自去安全得多。”
赵瑾轻笑，“皇叔也太抬举清儿了。”
叶安清：“......”
不理他！
叶安清也是不个扭捏的人，既然三人一起来了，想必他们都决定好了，她应该做得就是帮助他们将布局安排得更周密些。
“虽然是代替本宫去，但还是尽量不泄露卿卿的面貌为好，不然他们这些亡命之徒自知被骗，很有可能会痛下狠手，空拳难敌四手，太危险了，而且会打草惊蛇。”
“皇后娘娘说的是，所以皇叔陪着卿卿一起去。”
“还不够。”叶安清摇摇头，“既然是德贵妃的主意，那宫里必然有人盯着，他们对本宫熟悉得狠，即便本宫与卿卿身形.....相似，”这句话她说得着实没底气，卿卿姑娘可是名动洛京的大美人，哎，反正重点不是这个。“但是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出宫以前，本宫也要跟着，以便随机应变。”
赵瑾急了，“你如何跟着？”
叶安清握了握皇上身侧的手，“既然是代替臣妾出宫，自然要用臣妾的法子他们才会信，到时既要做出防备皇上的样子，又不能被他们认出，很是不易呢～”
赵瑾瞧着皇后古灵精怪的模样，柔柔地笑了，他倒真想看看皇后有什么鬼点子。
叶安清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放心吧，绝对一看就是本宫的做派！”
“清儿，不可儿戏，你将计划说来听一听，朕好随时派人接应。”
“哎～他们既然想引臣妾出宫，自然不会在宫内动手，所以本宫的法子越笨越逼真，皇上就不要打听了，万一隔墙有耳泄露了怎么办？皇上派人就在西南角的城墙外候着就是了。”
叶安清说完又转身对赵祁道：“皇叔，今夜就将卿卿留在景安宫吧，方便行事。皇叔明夜准时来景安宫就好。”
赵祁：“......”
他瞧了瞧卿卿憋笑的模样，无奈地道：“卿卿做主便可。”
“哎呀，真真是情真意切，羡煞旁人呢。”叶安清瞧着二人眉来眼去地模样，忍不住打趣两句。
赵瑾：“......”
*
第二日夜里戌时三刻，景安宫西北角悄悄竖起一把长梯，一位宫女扮相的蒙面女子灵活地攀上长梯，露了露脑袋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骑跨到墙头之上，将腰间麻绳甩回墙内，牵着另一头灵巧的翻下墙头......
此人正是叶安清。
接着与叶安清同样装扮的宫卿卿牵着麻绳跳到墙下。
然后寸忠和公公扮相的赵祁依次爬上墙头，二人将长梯移到墙外，踩着长梯“蹭蹭”下来。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是公公扮相的赵祁依旧身形高大、腰背挺直，跟小福子傻猴子的模样差远了，叶安清忍不住摇摇头，败笔啊！
叶安清猫着腰，领着三人左拐右转轻巧地躲过守卫，很快来到西南角城墙之下。
叶安清与寸忠将对折的长梯打开，四人扶着长梯竖道城墙上，恰巧是城墙的高度，饶是见过大世面的赵祁，都傻眼了！
侄儿娶的皇后真是个妙人啊！
叶安清挑挑眉，上一世她做的长梯只有城墙一半高度，剩下的部分是她攀着麻绳上去的，一上一下，磨得她腰窝里都破皮了，叶安清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所以这一世研究了好些时日，才做成了这样一副折叠长梯！
叶安清摆摆手，示意赵祁先上。
寸忠却一把拉住齐王，低声道：“齐王殿下身材魁梧，与小福子身形差异过大，很容易露馅，还是奴才陪木桃姑娘出宫吧，他们看见奴才的脸才更容易放松警惕，齐王殿下送娘娘回宫以后再快马加鞭赶来就是。”
今夜寸忠一看众人的扮相，便明白了娘娘的意思，之所以一开始没开口，就是怕娘娘不同意，直接将他扣在景安宫。
叶安清：“......”
不行！她不同意！
上一世，她就是没有劝住玉宜，才白白葬送了玉宜的性命，这一世，她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
赵祁显然也不同意，寸忠不会功夫，两人出去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等不及路上就动手呢？
三人僵持不下，宫卿卿伸手拦住二人，示意寸忠攀梯。
宫卿卿道：“忠公公说得有理，赵大哥，你确实不像个......公公，别担心，外面安排了我们的人，娘娘也不要担心，民女自当完璧归赵。”
时间不多了，叶安清心一横，扶住长梯瞪着眼睛示意寸忠攀梯，那眼神分明在说：回来跟你算账。
寸忠笑笑，仰头快速往上攀爬。
顺利将二人送走，叶安清便领着赵祁一路小跑奔回景安宫，随后赵祁立刻返身追去。
叶安清跑回殿内关好门，拿起茶壶仰面“咕噜咕噜”灌水，她心里其实很紧张的，喝口水压压惊也好。
叶安清堪堪放好茶壶，突然一把被人从身后抱住。
叶安清：“......”
“皇上，人吓人吓死人啊！”
赵瑾阴沉着脸色，“清儿倒是跟朕说说，景安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长梯？清儿又为什么对皇宫的守卫一清二楚？”
叶安清眼皮一跳，完了！
她本来想跟赵瑾要一幅宫中防卫图来着，但是一想，一位是跟先皇争过皇位的齐王殿下，一位是花月宫的宫主，虽然皇上与他们交好，但是她却不能主动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上。
没想到，竟然漏了皇上这一茬！
“那......那个长梯，臣妾说是做着玩的，皇上信吗？”不等赵瑾反驳，叶安清又道，“至于宫中防卫，臣妾说是猜出来的，皇上信吗？”
赵瑾：“......”
他真的很不高兴，他不想跟皇后开玩笑！
“清儿莫不是想将来有一天，偷偷溜出宫去再也不回来了？”
叶安清被她箍得手臂生疼，听到皇上的话更是胆战心惊，“皇上多虑了，这皇宫好吃好喝的，臣妾出宫干什么？哪里能有景安宫安逸？”
赵瑾抿着薄唇，眼睛直直盯着皇后耳垂，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景安宫是安逸，但哪比得上宫外自在？朕倒是觉得，岳丈一走，清儿在洛京便无牵无挂了，而且清儿......清儿心里本就.....本就没有朕......”
赵瑾的喉结滚了滚，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叶安清张了张嘴，不是，她这也算是帮皇上做事吧？怎么被倒打一耙呢？
“早知道臣妾就不费心费力地出主意了，白白惹一身骚！”叶安清很郁闷，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瘪着嘴。
赵瑾攥着皇后衣袖的手指紧了紧，是他着急了。
他隐在身后看着皇后轻而易举地躲过守卫，又竖起高高的长梯，又惊又喜，他的皇后远比他原来想的聪明，但是越看心也越凉......
赵瑾松开手臂想掰过皇后，结果皇后使上浑身力气不让得逞。“是朕不好，朕刚刚看到那些，心里就忍不住发慌，是朕说错话了，清儿别生气。”
“哼，皇上怎么会说错话？”叶安清假模假样地冷笑一声，“皇上总是想要臣妾的信任，臣妾明明尽心尽力地帮着皇上做事，却还被皇上怀疑，您倒真是‘信任’臣妾。”
半晌没见动静，叶安清见好就收，于是开口撵人，“皇上快回去吧，万一城外有变需要皇上拿主意，找不到人就坏了。”
赵瑾闭着眼睛将脑袋埋在皇后颈窝里使劲嗅了嗅，“清儿先答应朕不要生气。”
叶安清被赵瑾的鼻息扫得脖颈痒痒的，扭了扭身子还是没有挣脱怀抱，便耐着性子哄了哄，“臣妾不生气，皇上也别多想，臣妾要是有那心思，何必现在暴露？正事要紧，皇上快回去吧。”
赵瑾不放心，腆着脸道：“那清儿亲亲朕。”
叶安清：“......”
这怎样还蹬鼻子上脸呢？
她窘着面色抬起脚就要往赵瑾的脚上踩，却被赵瑾敏捷地躲开，“哈哈，同样的错朕不会犯第二回。”
赵瑾轻轻将皇后揽到怀里，“所以清儿不要生气，朕以后再也不怀疑清儿好不好？”
叶安清反手推着赵瑾往外走，“唉吆喂，皇上可走吧！人命关天的事！急死人了！”
他不担心自己的皇叔和红颜知己，她还担心寸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闹了个小别扭，但是皇上会道歉了呀！这样想想，是不是也是糖？机智如我！


第38章 风云
玉宜知道自己家小姐什么脾气，所以连劝也没劝，两人坐在案前撑着脑袋迷迷瞪瞪一直等到天大亮了，寸忠才回来。
叶安清闻见寸忠一身的血腥味，直接黑了脸！
索性只是肩膀处被擦了一刀，小福子瘪着嘴给处理伤口，“忠哥算是长脸了！”他其实也很想去！
“你去干什么？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叶安清没好气地敲了他的脑瓜子。
小福子的话一下子活络了气氛，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情况如何？”
寸忠道：“如娘娘所料，那里确实没有叶夫人。我们赶到七岭茶摊时，有位李大人候在那，奴才与他瞎说了几句，权当是有李大人在，娘娘是相信的，然后李大人亲自送我们去那处院子，结果几十个刺客埋伏在那。”
说着寸忠却叹了口气，“木桃姑娘看着柔肤弱体，耍起剑来却行云流水、身如闪电，又凌厉又潇洒，咱们景安宫真缺一个这样的人......”
叶安清：“......”
我怀疑你在诋毁你家娘娘！
“说正经的。”
寸忠继续道：“那李大人见上了当，立刻脱身想逃，被齐王带人堵在院外，齐王与木桃姑娘双剑合璧，很快便控制了场面，还留了两个活口，不知道木桃姑娘使了什么手段，听着意思是想死也死不了。”
“那李大人可有招吗？”叶安清忍不住问。
“一开始没有招，直到齐王殿下撤下脸上的蒙巾，李大人一把年纪突然嚎啕大哭，一直重复喊着‘太子殿下’，”寸忠想了想，“李大人一直在外地办差，大概是不知道齐王殿下回来了，奴才瞧着他与齐王的态度，像是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后面李大人便招了，是孙丞相安排他守在七岭茶摊做的局。”
叶安清失神地点点头，望着窗外的红日出神。
想杀的皇后没有杀死，自己派出去的人却被抓了。德贵妃的一时莽撞直接在赵瑾与孙丞相貌合神离的局面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自此，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然而，不管外面是风雨飘摇还是云雾迷蒙，景安宫的小小天地一直天朗气清，云清风净。
叶安清种的红薯熟了！
她瞅着形状各异的红薯十分高兴，小手一挥，全部烤了！
众人围在曹师傅砌的泥窑前闻着溢出的香味儿眼巴巴看着，不停地吸溜口水，场面就很夸张！
红薯很常见！在景安宫的院子里烤红薯就不多见了，大家图得就是爽快！
如今外面人荒马乱，反倒是景安宫里最宁静祥和，虽然皇后依旧落魄，但是他们有菜园子啊，添添凑凑，日子过得倒比任何时候都自在呢！
叶安清从几十个淌了蜜油的红薯里挑了两个不大不小、细长匀称的红薯包好，刚要往殿内走，就听见小福子对她道：“娘娘，这个大个的也拿走啊！”
叶安清瞅了瞅小福子捧在手里团团滚滚的大红薯，“啧啧，你吃吧！”
小福子挠挠头，转头问曹师傅：“娘娘会不会挑啊？”
曹师傅笑笑不说话。
小福子又望了望身旁的寸忠，龇牙咧嘴地将滚烫地红薯掰成两半，“来，咱俩分着吃。”
“哎，玉宜，你怎么不吃啊？”小福子见玉宜将自己的红薯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好奇地问。
玉宜拉下嘴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吃你的吧！”
旁人哄堂大笑，寸忠咬了一口红薯，将泛上的酸涩一齐咽下，也跟着大家一样翘起了唇角。
*
夜里，赵瑾一进殿内，便闻到一股绵甜的香味儿，“吆！清儿今日烤了红薯？”
叶安清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红薯端出来，“皇上就不能假装惊喜一下？”
这个煞风景的！她想了好一会儿的美好场面，被这一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哈哈哈哈哈......都怪清儿种的红薯太香了！”
“哼！”叶安清将地瓜剥好递给赵瑾，“吃吧，还热乎呢。”
赵瑾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只觉得心里就像这甜滋滋的蜜薯一样甜一样糯。
“太好吃了，这是朕吃过最好吃的烤红薯，比皇叔烤得还要好吃，来，清儿也吃一口。”
叶安清开心地眯眯了眼，在赵瑾伸过来的红薯上轻轻咬了一小口，果然超级绵润！
“咬这么一点，不像是清儿的做派啊！”
叶安清：“......”
一把夺过皇上手里的红薯，“皇上不要吃了！”
赵瑾仰头大笑！
“清儿送朕烤红薯，朕自当投桃报李，告诉清儿一个好消息。”
叶安清好奇道：“什么好消息？”
“孙瑞伏法了！朕终于不用再昧着良心喊他一声爱卿了！”
“真的啊！那...那...”叶安清伸直了脑袋想问皇上，那是不是可以为她的阿爹和二哥正名了？
赵瑾点点头，“孙瑞将与皇兄的所有勾当都招了，这些年他可没少搜刮民脂、买官卖官......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说都是被皇兄逼迫，朕看他们二人的行径，确有不和，逼迫倒不至于，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全都存了狼子野心。”
赵瑾望了望皇后，又道：“朝堂上那些官员对岳丈的弹劾也是他一手策划，岳丈途中遭遇劫匪却是皇兄所为，此次将他们一网打尽，叶家功不可没，不日朕就岳丈的不世之功昭告天下。”
叶安清倏地站起来，一时开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两世啊！她......
“清儿，怎么还哭了？”赵瑾将皇后拉回怀里坐好，“快别哭，朕告诉你这消息可不是要惹你哭的。”
“高兴，臣妾高兴。”
叶安清眨眨眼睛，将眼泪收回去，“那阿爹他们还回来吗？”阿爹信上的意思像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来了。”赵瑾有些惆怅，“岳丈说年纪大了，拔了朝堂的毒瘤他也就踏实了，往后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靖国继续尽忠。”
叶安清点点头，不回来挺好...挺好....
“呜呜呜......”
一想到爹娘真的不回来了，叶安清发现自己并没有之前说得那样潇洒......
赵瑾瞧着皇后哭花了的脸，笑也不是，不笑还忍不住......
“好了好了，以后朕会加倍对清儿好，绝对不会让清儿孤单的。”赵瑾将叶安清按到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青丝。
叶安清哭了一会儿，想到先皇遗诏的事，“那晋王怎么办？”
赵瑾叹了口气，“朕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遗诏不是保命符，朕不能拿靖国百姓的命做赌注。”
叶安清望着他，轻声道：“那皇上应该并不开心吧。”
赵瑾蹭蹭她的脑瓜儿，“所以清儿也要对朕好一些。”
叶安清拿起红薯，“皇上多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
*
此次动乱牵连众多，百余位地方官员牵连其中，朝廷六位大臣被问罪，孙府满门抄斩，连德贵妃也被赐了一道白绫......
叶安清听着寸忠将孙瑞的罪状一一说来，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感情孙丞相当时是比着自己做过的事给阿爹扣得帽子啊！
阿爹那一条条莫须有的罪名全都是孙丞相实打实犯下的罪过啊！
几个月时间，朝堂上先是因为叶尚书犯事罢了一批官员，紧接着又因为孙丞相获罪斩了一批，剩下的朝廷官员看着空荡荡的太华殿，只觉得前途堪忧。
赵瑾坐在龙椅上看着堂下官员无精打采地模样，高深莫测地扬了扬唇角！
官员不禁瑟瑟发抖，忠正清廉如叶尚书那般不得好下场，利欲熏心如孙丞相这般同样保不了命，谁来说说，这官该怎么当？
赵瑾动了动手指，德顺领会其意，拿起诏书，扬眉吐气地将叶家的赫赫之功昭告群臣。
堂下官员集体愕然：“......”
这年轻帝王心思竟如此深沉，不得不说是......靖国之幸啊！
赵瑾下了早朝，光明正大得从景安宫的正门进来，身后是从殿门排到大门的整整四列赏赐！
“朕说过会给清儿补偿的！”
叶安清望着眼花缭乱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眼睛里直冒星星！
赵瑾笑着走到皇后身旁，附在耳边轻声道，“朕以后再也不用半夜钻窗户了。”
“噗呲——”叶安清笑得合不拢嘴，堂堂天子竟要每天半夜钻窗户，确实很好笑。
“皇上——”一旁的梁川等不及似的催了一声。
赵瑾：“......”
“猴急什么？还能跑了不成？”赵瑾抬起腿踢了他一脚，梁川悻悻地躲闪到一侧。
“怎么了？”叶安清问。
赵瑾不紧不慢地掏出一纸红帖，“朕受某人之托，亲自来为皇后娘娘宫里的玉宜姑娘请婚期。”
叶安清结果红帖看了看，“什么？三日后？寻常人家允期还要等十日才给呢？你们这群强盗，就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了？”
“有些人等不及了呗！”
“等一下，”叶安清突然抬起头，“这些赏赐不全是臣妾的？还有玉宜的纳礼？”
赵瑾听着叶安清的嗓音急得都要劈了，爽朗地哈哈大笑。
叶安清：“......”以前不知穷滋味，被关了几个月，东西都被克扣了一轮，怕了不行？
梁川上前委屈巴巴地道：“皇后娘娘多虑了，微臣的纳礼都停在门外呢。”根本塞不进来好吗？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叶安清瞧着梁川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有人真幼稚。
叶安清望了望身后一圈人，“还愣着干什么？时间这么紧迫，赶紧该收进来的收进来，该准备的准备了。”
众人恍然大悟，立刻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起来，一片人仰马翻之相......
叶安清扶额：“......”
这下没有了后顾之忧，叶安清直接认了玉宜做妹妹，玉宜感动得两眼汪汪，一直到出嫁当日都懵懵懂懂得，幸福得像踩到了云朵上.....
寸忠瞥了一眼新娘装扮的玉宜，慌乱地低下头将手里的锦盒递过去，“玉宜，补给你的生辰礼物，还有大婚......礼物，祝......玉宜与梁统领鸾凤和鸣，白头偕老......”
玉宜开心地接过锦盒，甜甜地笑了。
“玉宜今日真美！”小福子站在一侧要看傻了，春信果然心灵手巧，这喜服穿在玉宜身上美极了，他想不起该怎么形容。
玉宜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往他手臂上轮，“本姑娘哪天不美？”
小福子摸着手臂从善如流，“美美美！哪天都美！”
喜娘从殿外进来，“回皇上、皇后娘娘，吉时已到，玉宜姑娘该上轿了。”
“快，快上轿，别误了时辰。”叶安清抹掉眼角的泪珠，伸手催促大家。
“娘娘，奴婢走了！”玉宜瘪瘪嘴，又要落泪……
叶安清急了：“你们快送她走，别由着她把妆哭花了！”
门外的仪仗吹起唢呐，大家在欢快地调子里簇拥着玉宜上了轿，景安宫一下子从热热闹闹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了......
叶安清望着门口，幽幽道：“唉，有点舍不得呢。”
赵瑾抬手将皇后眼角的余泪擦掉，“又不是不回来了，朕准她入宫了。”
叶安清瞥瞪了他一眼，反驳道：“女儿家的感情你不懂！”
赵瑾笑笑，“是，你们的情意朕是不懂，那我们的呢？”
叶安清愣愣地：“什么啊？”
赵瑾深深地望进皇后的眼睛，“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不是该也解决了？”


第39章 远行
叶安清顿时慌乱地如坐针毡，挪了挪屁股，支支吾吾道：“我......我们......之......”
赵瑾：“嗯？”
叶安清对上赵瑾的视线，又匆忙移开，眨了眨眼睛，“那什么......”
“那什么？”赵瑾望着惊慌失措的皇后憋笑道，“难道清儿不想去看看爹娘吗？”
叶安清：“......”
“你打趣臣妾。”叶安清气恼地伸手往赵瑾身上招呼。
二人玩闹了一会儿，叶安清又道：“那臣妾等玉宜进宫谢了恩就出发。”
赵瑾轻笑：“不急。”
叶安清：“很急！”
赵瑾“噗呲”笑出了声，“等朕这阵子安排好宫中事务，陪清儿一起去。”
“啊？”叶安清倏地站起身，“阿爹住的地方离洛京很近吗？皇上若是出宫，那宫里怎么办？如今朝堂刚刚重组，您这时候出宫怕是不妥啊？”
好容易见见爹娘，旁边还杵着一尊大佛怎么行？
“清儿是觉得朕碍眼吧？”
“怎么会？”叶安清欲哭无泪，“皇上亲自去看阿爹那可是叶家莫大的荣耀！”
赵瑾道：“岳丈劳苦功高，朕本该如此。”
“可是......”叶安清眉头蹙得紧紧得，幽幽地坐下，语重心长地道：“可是宫里更离不开皇上啊？”
赵瑾手臂斜靠在案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望着皇后青白变幻的脸色只觉得心情特别舒畅，“无妨，趁着皇叔还没跑路，朕先让他监国。”
叶安清惊得下巴要掉了，这皇上心真大，虽说二人相处融洽，但是皇位哎，他就不怕皇叔趁机夺了权？
赵瑾笑了，“清儿这神情莫不是怕皇叔看上这皇位了？”
叶安清睁大眼睛：您这不是也清楚着呢？
“朕巴不得他将这皇位拿走，朕好与清儿鲜衣怒马、浪迹天涯。”
叶安清羞红着脸道：“好好的，皇上说什么胡话呢。”
“朕说的是真心话。”赵瑾重新揽回皇后，“朕小时候常常听皇叔讲宫外的各种新鲜事，就很想去看一看。若不是皇兄暴戾不仁，朕也不愿与皇兄争得鱼死网破。况且，这皇位原本就该属于皇叔的，若不是祖母.....唉，旧事不提也罢，总之，朕巴不得皇叔看上这龙椅，朕好陪着清儿看遍这大好河山。”
错过一世，悔过一生，这辈子不想再让眼前人受到一丁点委屈了。
叶安清：“......”
她直视着皇上的眸子，里面的真情实意不是一点都看不到，还真......挺感动的。
赵瑾道：“明日陪朕去看看母后好不好？”
叶安清瘪瘪嘴，“臣妾怀疑皇上是给一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瑾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道：“朕向你保证，母后往后不会向从前那般针对清儿了，朕的母后朕最了解，年纪大了，就怕朝堂有个风吹草动。如今她明了了岳丈的苦心，怎么还舍得为难清儿？清儿宽宏大量不要跟一个老妪一般见识好不好？”
叶安清低垂着眸子虚望着地面，憋屈地道：“母后不为难臣妾，臣妾自然以礼相待。”
赵瑾哄着，“所以朕亲自陪着清儿一起去。”
“......好吧！”
*
如赵瑾所说，太后果然没有为难叶安清，只是二人毕竟较真了这么长时间，太后面上有些挂不住，仍然绷着脸色，语气淡淡的。叶安清适当递个台阶，氛围渐渐好了起来，太后只在最后要她抓紧给宫里添个皇子。
叶安清杵在赵瑾身侧憋笑，以前太后生怕叶家女儿给皇上生娃娃，如今倒不怕了。
赵瑾安排妥当后，便带着叶安清偷偷出宫了，谁也不知皇上和皇后去了哪。
叶安清坐在铺着虎皮地毯的松木马车里望着车外的景色痴痴地笑.......
赵瑾：“......”
有些吃味儿，“至于这么夸张吗？”
叶安清回过头甜甜地挽住赵瑾的手臂，“至于至于，臣妾觉得在宫外连呼吸都甘冽清甜。”
赵瑾挑挑眉，虽然他也觉得一身轻松，但是不能承认，不然皇后玩得太开心不想回宫了可如何是好？
“皇上？”叶安清凑过脑袋仰望着赵瑾，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说服皇叔留下监国的？”
赵瑾洋洋自得地道：“任府刚刚洗清了冤屈，朕命人为任爱卿修葺了陵墓，虽说只是个衣冠冢，但总算落叶归根。卿卿这么多年未能为父亲尽孝，此番肯定守孝一段时日了，皇叔一直重情，自然是卿卿在哪，他便留哪。”
叶安清：“......”
“朕还加封卿卿为郡主，皇叔虽然不图虚名，但事关卿卿，他还是很重视的。此次为了查案卿卿动用了花月宫的人，不少人大致猜出了卿卿的身份，且江湖上已经有人想取而代之。郡主之名，一方面表明了朕的态度，朕说花月宫不是歪门邪派那就不是，另一方面旁人忌惮她的身份也不敢贸然出手。”
叶安清咧咧嘴，竖起大拇指，您厉害！
“那皇上.....”
叶安清刚开口，便被赵瑾打断了，“怎么还喊皇上，咱们现在是微服私访，清儿该喊一句‘相公’。”
叶安清霎时羞红了脸，话也不问了，扭头掀开帘子将脑袋瓜伸到马车外，呼呼喘气。
相公？天哪！她根本喊不出口。
“清儿害羞了？”赵瑾不容许她躲避，伸手将叶安清拽了回来，“清儿要问相公什么？”
叶安清垂着眸子糯糯道：“我就是想问问，爹娘到底在哪啊？这都走了十几日了还没到呐？”
赵瑾扶额，他还真不敢提前透漏，他怕叶安清跟他拼命。
从这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叶安清都如此品评一番：
“这地方依山傍水、绽红泻绿，阿爹肯定在这安家。”
“这地方黑瓦白墙、杨柳依依，阿娘肯定喜欢，就是这了。”
“这里丛林茂密、君山盛装，适合二哥打猎，绝对就是这！”
“这里碧波荡漾、清风宜人，大哥肯定喜欢在这里垂钓，没错了！”
“这里青山苍翠、山如斧削......也别有一番风貌，”叶安清绝望地问：“应该......是这里了吧？”
赵瑾不漏声色地摇摇头。
叶安清终于炸了，“你到底把我爹娘藏哪去了？？？”
赵瑾莫名有些心虚，“快了，再有几日就到了。”
三日后，他们骑着骏马裹着貂裘，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一个马车都走不进来的镇子上！
叶安清半张着小嘴，望着眼前半零不落的镇子，蒙了！
“你可别告诉我是这里呀？”叶安清转头玩笑似地问赵瑾。
赵瑾还没回话，远处一位黝黑的清瘦男子狂奔而来，“小妹——你终于来了！”
叶安清：“......”
她下意识地躲到一边，什么人啊？怎么还胡乱抱人？
“小妹？”
男人挠挠头，望着一身私服的皇上没敢行礼，犹豫着又喊了一声。
叶安清听清声音，不可置信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仔细打量了一遍，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二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妹可算来了！”
叶安清被二哥拽得踉踉跄跄，犹未回神......
愣愣地跟着二哥转过巷子，进了一户根本与叶府无法相提并论的院子，只能说勉勉强强还算整齐。
叶安清望见院子里两位同样晒得黝黑的阿爹阿娘，正在为白菜种子应该是洒着种还是点着种而争论不休......嘴唇动了半天没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哇”得一声嚎啕大哭......
叶安清这一嗓子哭得二老一个趔趄，转头望见是幺女，什么也顾不上了。
叶夫人冲上来一把抱住叶安清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叶安清哭到不能自已！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鬼地方？？？
叶安清的视线扫过阿爹、阿娘、二哥，又落到了刚刚听到哭声，从西厢房走出来的大嫂怀里抱着的黑萝卜头上，“嗷”一声哭得更凶了！
谁能把她貌美如花的阿娘还回来啊？
谁能把大哥家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还回来啊？
叶安清哭得穿云裂石，叶父在一旁插不上话，吹胡子瞪眼地干着急，只好先招呼皇上进屋。
赵瑾扫了一圈也瞠目结舌，他知道岳父来了此处，但他不知道靖国还有如此穷破缭败的地方，他心头一惊后，完了！清儿真要跟他拼命了！
叶夫人给小女擦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
叶安清哭着问：“那么多好地方，阿爹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里，太远了！太破了！”
叶夫人摇摇头，“你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说既然要换个方式为朝廷尽忠，那干脆就去最偏最穷的地方，唉......你瞧阿娘的一双手。”
叶安清低头摸了摸阿娘手上的茧子，眼泪越滚越凶，她娘的手明明是一双插花喝茶的玉手，哪受过这种苦？
叶安清气冲冲地冲进房内，望着厅内摆着的比叶府下人房间里还破旧的物事，差点没忍住又落了泪，“阿爹，你怎么就忍心来这里啊！阿娘......阿娘她......”
不等她说完，叶父色厉胆薄地道：“不是你让为父找个地方开办学堂教书育人吗？那富饶的地方还用得着为父画蛇添足？”
叶安清的抽噎声一下子顿住了，惨白着小脸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父亲，还是先提醒父亲不要说漏了嘴，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皇上知道呢？
“相信二哥，阿爹来这之前也决计没想到这里会这般穷！”二哥上前递给叶安清一方帕子，“你们来时的那条路，还是二哥亲自带着乡亲修出来的。”
叶安清问：“就是那条马车都过不来的路？”
叶铮笑了，“嗐！寻常马车还是能过来的，二哥没想到皇后的座驾有那么宽！”叶铮说着还伸手夸张地比划了一番，成功地把叶安清逗笑了。
赵瑾终于得着机会插上一句话，“朕让岳丈受苦了。”
叶父赶紧回道：“老夫应该的。”
“阿爹来就来吧，那怎么还让阿娘干活呢，还有大嫂。阿您您瞧瞧这是人办的事吗？”
叶父一拍桌子，“怎么说话呢？”
大嫂道：“清儿错怪父亲了，父亲自是舍不得母亲动手，可是母亲也舍不得父亲自己辛苦，总是忍不住动手，这不就......”
阿娘舍不得阿爹自己动手，大嫂不好干看着，所以一家人就晒成这样子。
“您可以安排旁人去做么，一把年纪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呢？”叶安清忍不住又道。
叶府接连被小女数落，本来就怕小女来了跟他生气，果然不出所料，只好委婉地道：“也就这两年辛苦些，等让当地百姓学会了这些手艺，我们就轻松了，到时你娘还要动手，为父第一个不愿意。”
叶安清“嘁”了一声。
“你看看你看看，皇上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叶父甩甩袖子。
叶安清偷瞟了赵瑾一眼，嘟囔道：“管皇上什么事啊。”
叶夫人摆摆手，拦住叶父的话头，道：“清儿好容易大老远赶来了，你少说两句啊。铮儿啊，去厨房安排下膳食，再去看看你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说着便见两位公子进了门，一位自然是同样晒得漆黑的大哥。
叶安清瞅着另一位公子惊呼道：“陆太医，你怎么也在这？”
事情了结以后，陆元柏亲自来向她辞别，说要游离四方，治病救人，没想到也跑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叶铮笑着道：“元柏兄来此地纯属意外。”
原来，陆元柏一路南下走了很久以后，被一伙强盗抢掳上山去做大夫。恰巧有人来衙门告密说有人拦路抢劫，将一个好心的大夫抓走了。二哥带着人上山剿匪，这一看，居然陆元柏。
叶安清听罢，幽幽道：“陆太医走得挺快啊！”
这么快就到了二哥的底盘！
二哥但笑不语，知己远方而来，他也甚为开心！
晚间，还是叶安清拿出赵瑾在路上打的野味才让曹师傅凑成了一顿还算过得去的晚膳。
二哥望着小妹眼底的忧伤安慰道：“咱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主要是这里道路闭塞，外面的好东西买不进来，你们来得又突然，家里来不及准备，明日二哥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你看了绝对会喜欢上这里。”
叶安清戳着鸡腿点点头，虽然郁闷，但事已至此，团聚的时光如此短暂，她不能浪费在埋天怨地上，定要哄得爹娘开开心心。
这样一想，叶安清便使上了十八般武艺。
然后，就把自己喝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来晚了，但是还挺长的......


第40章 完结
叶安清端着酒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绕到阿爹身旁，“阿爹，女儿敬您一杯，阿爹您对朝廷一片丹心，女儿佩服！”
叶安清扬起脑袋一饮而尽，低头望着阿爹还没喝，“阿爹你喝啊！阿爹你怎么不喝啊？阿爹你不喝你就是对女儿不满！你把一大家子人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还对女儿不满？女儿还不开心呢，呜......”
叶安清眼睛一闭又哭上了，端着酒盏的手一撒，酒盏“砰”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叶父半张着嘴，望了望幺女又转头望了望自家夫人，最后瞥了眼正赶过来安慰幺女的皇上，天知道！他就是想先打个酒嗝，没说不喝啊！
“安清，别哭！为父这就喝！”
叶安清靠在赵瑾怀里慢慢睁开湿哒哒的眼睛，伸手一把将阿爹的酒盏打掉了！
“憋喝了！你带着一大家子在这团团圆圆，你就不要女儿了，你把女儿撇在那么远的地方，你......”叶安清说着说着，瘪瘪嘴，“呜呜呜......是女儿劝的阿爹，不怪阿爹，是女儿的错！”
叶安清捶胸顿足，“女儿不走了！女儿可会种菜了，我跟您说，那白菜不能点着种，得洒着种！这样的话可以挑着嫩苗先吃！您不懂吧！您离了女儿不行的！女儿不走了吧！”她说着从旁边拉过一个矮墩，歪歪扭扭地坐在阿爹旁边，“阿爹，我给您说，我还会种很多菜！那个......”
赵瑾深呼一口气，不等她说完，一把薅起叶安清就往怀里带，想直接把人抱走，叶安清被拉得一个踉跄，“谁啊这是！”转头看到赵瑾，嘴角的笑意瞬间荡开，“相公～”
赵瑾：“......”
全家人：“......”
“相公～”叶安清扯着赵瑾的衣领，拖着调子娇媚地又喊了一声，转头给二哥显摆，“哥！你说，我家相公是不是特别英俊？”
叶铮：“......”
赵瑾：“......”
叶安清见他不回话，瞪大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敢说我家相公不英俊吗？”
她伸手戳了戳赵瑾的睫毛，“你瞧，我家相公的睫毛又密又长，颗颗分明，不像二哥的，小时候被我剪了一回就再也不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安清笑得前仰后合。
叶铮气得咬牙切齿！
叶安清不知趣，又戳了戳赵瑾的鼻尖，“你快看，我家相公的鼻梁又挺又直，不像你长了个鹰钩鼻！哈哈哈哈哈哈......”
叶铮倏地站起身，他想把小妹扔出去！
视线转到满脸宠溺地望着小妹的皇上，叹口气，凭什么！
叶安清靠在赵瑾怀里，又戳了戳赵瑾的软唇，“嘿嘿，我家相公的......”
赵瑾一把捂住叶安清的唇，不敢再让她说下去了！转头对叶父道：“我先带清儿回房了。”说着一把抱起叶安清转身往外走。
叶安清吓得紧紧抱着赵瑾，“哈哈哈哈哈哈，亲亲抱抱举高高，好好玩啊！”
赵瑾：“......”
回到房间，赵瑾小心地将叶安清放到床上，不等他给把鞋脱完，叶安清倏地跳下床就往门口奔，“清儿，清儿？你要干什么？”
叶安清浑浑噩噩地道：“二哥还没有夸相公英俊呢！”
赵瑾的心像被浸到了蜜罐里一样甜，抿了抿唇，温柔地道：“二哥夸了，清儿没听到。”
“夸了吗？”叶安清纳闷地问。
“夸了。”
“嗝——”叶安清摸着肚皮打个酒嗝，抬起一只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巴，乖巧地道：“相公，我好像喝多了，我控制不了它，它好想说话啊！”
赵瑾伸手刮了刮叶安清的鼻尖，宠溺地道：“清儿想说什么都跟相公说。”
“那不行！”叶安清摇摇头，“你是皇上，说多了脑袋会搬家的！”
赵瑾：“......”
他咬咬牙，哄道：“相公保证不砍清儿的脑袋。”
“嗬！不砍脑袋，直接丢去冷宫对吧！冷宫的夜里又冷又黑，他们还不给饭吃......”叶安清突然想起什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说不能说！”
赵瑾心里一惊，谁不给饭吃？皇后怎么知道？他眼皮一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说？
“清儿怎么知道他们不给饭吃？”赵瑾小心地试探着问。
叶安清一脸无辜地道：“没有啊？我没有去过冷宫啊？我不知道冷宫里有很多老鼠啊？”
赵瑾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拉了下来，吊在嗓子眼的心陡然下沉，心中又确认了几分，他闭上眼睛缓了口气。
“相公？”
叶安清的声音近在耳边，赵瑾睁开眼睛便看到近在咫尺的葡萄眼，那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
他伸手揽过叶安清，将额头贴在她的脑门上，“清儿......”
怪不得你一进宫就笃定朕会将你打入冷宫！
怪不得朕总觉得你对朕有一种超出理由的抗拒和敌视！
怪不得你急不可耐地腾空了冷宫，又是学着种菜，又在冷宫里挖地窖......
是因为......因为你在那里挨过饿吗？
“相公，你要陪我玩过家家吗？”叶安清蹭蹭脑袋，觉得这样也好好玩啊。
赵瑾勉强牵起唇角，“我们之间不用过家家。”说着他伸手捧起叶安清的脸神情地吻了上去......
唇齿厮磨，赵瑾品尝着甘醇的气息，心里却没由来地恐慌。
清儿，你刚刚说不想回宫，你宫里还有一副可以攀上城墙的长梯，你还对宫中防卫了如指掌！
你让朕该如何是好！
*
“相公，头好疼啊！”叶安清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又胀又痛的脑袋。
赵瑾问：“醒了？”
叶安清转头看了一眼赵瑾，倏地捂紧嘴巴，她刚刚喊了什么？
赵瑾撑起上身，笑着问：“怎么，现在才知道害羞啊？”
叶安清顾不上问为什么她跟赵瑾睡在一起，顾不上问她为什么张口就喊相公，蹭地起身跨过赵瑾“呲溜”滑下床榻，先跑为快！
叶安清“砰”地关上房门，贴着房门愣在那。
二哥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蓬头垢面的小妹，收了剑走上前来，叶安清看见二哥眼中带着杀气，每每二哥被她气得无法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神情.......
叶铮走到小妹面前站定，突然模仿小妹的模样，捏着嗓子道：“我家相公是不是特别英俊？”
叶安清：“......”
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二哥“嘁”了一声，翻着白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夫人，春信伺候你洗漱吧。”春信端着木盆走近小姐问道。
叶安清像是遇到救星一般拉着春信去了大嫂房间，听完大嫂和春信的复述，整个人趴在案桌上捂着脑袋不想面对人生！
“你们一定添油加醋了，这一定不是真的。”
春信举起手认真道：“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一句假话。”
叶安清：“......”
这种事情还需要发誓吗？
二哥在门外敲了敲门，无情地道：“赶紧梳洗一下出来，装死是不能掩盖任何事实的！”
叶安清：“......”
半晌，叶安清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正厅，低着脑袋向阿爹主动认错：“阿爹，女儿错了。”
叶府迷茫地问：“你哪里错了？”
“啊？”叶安清狐疑地望了望身侧的赵瑾和二哥，二哥憋笑着脖颈都红了！
叶安清灵机一动，“啊～就是女儿昨日不是喝多了嘛，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叶府摆摆手，“哎～难得回来一次，不要紧！女婿说对吧？”
叶安清：“......”
阿爹还替她求情！
赵瑾点点头，“当然要陪岳丈喝个尽兴！”
叶安清龇牙咧嘴地瞪向赵瑾。
叶铮道：“赶紧吃饭，下午二哥带你们出去玩。”
叶铮充分尽到向导的本分，带着叶安清爬山钻河，玩了个痛快，果然如二哥所说，这里冬暖夏凉，山峦清秀缠绵，幽静古朴，是个好地方。可惜县太爷依仗天高皇帝远，便做起了土皇帝，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苦不堪言，幸好阿爹来了。
百姓听说叶老爷的女儿回来省亲，高兴地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像模像样地办起了篝火晚宴，拉着漂亮的叶安清跳起了民族舞。
一直到他们回到京城，这里的百姓也不知道，那两位尊贵的人儿就是当今皇上和皇后。
叶父请赵瑾严格保密叶家身份，赵瑾要求叶父最多在这里呆三年，三年以后由叶安清亲自选个地方颐养天年。
赵瑾这才顺利地带着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叶安清回了宫。
他们终于赶在小年之前进了宫，叶安清见迎接的仪仗里只有太后，就很纳闷，怎么三位嫔妃没来？
晚间二人在景安宫用膳时，叶安清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赵瑾笑了笑，“婉嫔本身就是暂住皇宫，朕已经恢复了她的自由身。淑妃不想另外婚配，自请去了积香寺代发修行。至于元妃，她原本确实倾心于朕，但朕已与她明说，朕答应她任她另选良君，她选了朕的铁甲卫骁晖骁统领，朕听说如今已经身怀有孕了。”
叶安清手里的碗“砰”地掉回案桌，这也行？
赵瑾叹口气，握住叶安清的手心，道：“放心吧，骁晖是朕的心腹，绝对可靠。”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们送走啊？叶安清的心“噗通噗通”狂跳。
“没什么可是，朕说过以后会加倍对清儿好，就绝对不会食言，既然朕将整个心都放在清儿这，那旁人就无法兼顾，他们留在宫里也是孤苦一生。”赵瑾顿了顿，温柔地道：“清儿大婚当夜不是对朕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朕记着呢！以后朕心里只有清儿一人，好不好？”
叶安清愣愣地对上皇上饱含深情的眸子，动了动嘴唇，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赵瑾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朕以前对清儿不好，是朕的错。朕以后心里绝对只想着清儿一个人，那清儿呢？是不是该向朕坦白了？”
叶安清心头一惊，“坦白什么？”
赵瑾放下筷子，道：“清儿要朕的信任，朕给了，那清儿呢？朕不是以真心想挟，要清儿承诺什么。朕是想清儿将心里的苦闷、委屈都告诉朕，不管是什么，朕都信。”
他可以主动告诉她实情，可是只有皇后亲自将心里的话讲出来，她才能真正的放下，他们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朕给你时间考虑。”赵瑾递给叶安清一枚青玉宫牌，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叶安清依旧愣怔的脸上，“以后清儿想出宫跟朕打个招呼就好，不用......不用爬宫墙，太危险。”
说完，不等叶安清回话便起身离开，走到殿门前，又顿住脚步，“清儿，朕保证，只要你说，朕都信。”
不管是什么，朕都信。
只要你说，朕都信。
叶安清躺在床榻上想了一夜。
感动吗？
自然是感动的。
心动吗？
自然是心动的。
这是她念了一世的人啊！虽然重活一世她发誓远离皇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的爹娘都好好的，皇上还为她送走了妃嫔......
叶安清将脑袋蒙在锦被里忍不住偷偷地笑。
忙过岁旦，叶安清派人给赵瑾捎了句话，她要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请他十日之内不要进景安宫。
赵瑾：“......”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德顺，“皇后真是这么说的？”
德顺大冬天里被惊出一脑门的冷汗，伸手擦了擦，小心翼翼地道：“真是这样说的，皇后娘娘还说今日要出宫一趟，请皇上不要派人跟着，否则皇后娘娘就要......就要跟皇上......绝交......”
“绝交？”赵瑾蹭地站起身，他的皇后可真是不按常理出招啊。
赵瑾心中懊悔，他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
叶安清带着玉宜和寸忠跑回叶府，从柿子树下重新挖出锦盒。叶安清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幸好还在！
打个耳洞，十天能好吧？
叶安清想的轻巧，不知道她是体质敏感，还是出宫一趟舟车劳顿，或是岁旦事务繁忙，总之，在她打完耳洞第三日，她就不争气地发烧了！
而且病势熊熊，三日没见好转。
张太医不敢再瞒下去了，颤颤悠悠地去福宁殿向皇上坦白请罪！
赵瑾气疯了！
这样大的事情皇后密不透风地瞒了他三日！
他气冲冲地冲到景安宫，望见叶安清惨白的小脸和红肿的耳垂上挂着的一对珍珠耳坠时，满心怒火瞬间冰封千里，顿时浑身僵硬到挪不动脚步......
“皇上？”叶安清揉了揉眼睛，暴躁地吼道：“皇上......谁让你来的！”
他说过要信任皇后，他等着，他一定要撑到皇后给他一个解释。
“朕才听说你病了，怎么还瞒着朕呢？”
叶安清叹了口气，努着嘴惋惜道：“臣妾的身子也太不争气了。”
“是朕不好，让清儿累着了。”
叶安清借着赵瑾的力坐起来，靠在赵瑾身上，想了片刻，轻轻道：“不怪皇上。臣妾原本想着等臣妾准备好就跟皇上说清楚，既然皇上来了，那也不用等到以后了。”
叶安清敛了眸子，认真道：“有句话，臣妾上一世就想跟皇上说了。”
“上一世？”赵瑾惊到不能自已，上一世？他的清儿难道不是如他一般做的梦？是饱经霜雪地经历了一回？
叶安清抿了抿唇道：“没错，臣妾在大婚当日诈尸了呢！”
诈尸？赵瑾心下苦笑，皇后怎么会这样说自己。
“臣妾上一世，与皇上相处......”叶安清斟酌片刻，终是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太好。”
赵瑾心下了然，剩下的话，他也不忍心让清儿亲自来说，于是主动道：“大概是朕辜负了清儿，草率地将清儿送入冷宫，让清儿在冷宫里挨饿、受冻，最后......最后......”
叶安清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讶地问：“皇上怎么知道？”
赵瑾努力睁了睁眼睛，将眼窝里的眼泪收回，“朕没向清儿一样‘诈尸’，朕是做了个梦，梦里朕原本想着将清儿送去冷宫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心狠手辣，当时朕收到消息，岳丈在假意流放途中遭遇劫匪下落不明，朕一时心急亲自带着兵马前去查探，没想到被贼人钻了空子，害得清儿......葬送性命。”
赵瑾将叶安清紧紧抱在怀里，“在梦里，朕回到宫里看到清儿的......棺柩，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朕想为清儿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是朕将清儿送去的冷宫，是朕亲自给贼人递得刀......”
“朕梦到自己坐在宣室殿，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却不知该如何向岳丈开口，朕对不起岳丈，朕没有护好他的女儿......”
叶安清抬起头，“那后来爹娘知道了吗？”
“怎么能瞒不住。”赵瑾抬手摸了摸眼睛，“朕再见到岳丈时，岳丈满头白发，几个月之间苍老了十多岁，可他却没有埋怨朕一句。”
叶安清呜咽着道：“阿爹从小最疼臣妾。”
“是朕不好。”
叶安清叹了口气，脑袋昏昏沉沉地，缓了一会才道，“皇上说看到臣妾很难过，皇上是上一世就......就喜欢臣妾吗？”
“喜欢啊！”赵瑾望着窗前的木芙蓉，“只是那喜欢不如这一世浓烈，上一世清儿在人前温柔和婉、端庄娴雅，比这一世更爱演，朕险些就被骗过去了。”
叶安清不满地嘀咕着：“那......那都是迫不得已。”
“是！但是背地里的清儿跟这一世一样的欢脱可爱，朕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心里，就想着等以后，一定要让清儿再也不用戴着面具生活，一定要让清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这样自在可爱。”
赵瑾抿了抿唇，失落地道：“可是朕没有做到！从此以后，朕俯瞰着这片江山都觉得没了意思，再后来，朕留了一道遗诏，朕百年以后要与皇后葬在一起，生不同床，死亦同穴。”
叶安清也很难过，“造化弄人。”
寝宫里一时静默无语。
前生今世的桩桩件件在叶安清的脑海里飞过一遍，只觉得如今再看，都淡了。
叶安清窝在赵瑾的怀里蹭了蹭，又问：“皇上什么时候做的梦？”
“就在皇后拆穿珍嫔与皇兄的那夜，朕醒来以后，特别怕重蹈覆辙，所以朕去了叶府，想与叶父商量换个计策。”
“可是阿爹不同意，对吧？”叶安清抢在皇上面前道。
“是啊，岳丈给朕留了一封信，要朕劝不住清儿的时候便拿出来。”赵瑾欣慰地笑了笑，“岳丈一片碧血丹心，朕很钦佩。”
叶安清点点头，耳垂上的珍珠晃了晃，一下子晃到了赵瑾的心里，然后突然就窜出那么一点点希翼，“这耳坠？”
叶安清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皇上做太子的时候是不是去过庙会？”
赵瑾惊道：“你是那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叶安清恼怒地翻了白眼，“两世了，皇上到现在才猜出来！”
“朕以为......以为......”
叶安清想到一种可能，“皇上不会以为这耳坠是皇上眼里的小公子送给臣妾的吧！”
赵瑾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比见到皇后的尸身更痛苦的是，他以为他的皇后心里半分都没有自己，到死都要带着心爱之人送的耳坠。”
赵瑾突然抬了抬眼皮，到死都要带着心爱之人送的耳坠......
“清儿，清儿......你......”赵瑾不敢相信地回望着叶安清。
叶安清无奈地闭了闭眼，重新坐直身子，抬手挑起赵瑾的下巴，终于将想了两世的话说出口：
“本姑娘早就看上你了！”
赵瑾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来，他的清儿原来早已情根深种！
叶安清伸手擦掉赵瑾眼角的一滴眼泪，又道：“本姑娘貌美如花，能被本姑娘看上......是你的福气！”
赵瑾失神片刻，猛地伸手将叶安清拥到怀里，只恨不得将其揉进自己的骨血，时时带在身旁。
何其不幸！
他让他的姑娘受了两世的苦！
何其有幸！
他们终于敞开心扉！
叶安清憋得难受，挣了挣怀抱，“皇上，臣妾难受。”
赵瑾慌乱地松开怀抱，“对不起，朕一时心动。怎么样？朕叫人请太医过来。”
“不用请太医，”叶安清靠回皇上怀里，惋惜地道：“好可惜！一点气势都没有，怎么就病了呢！”她原本想说出话本里山匪抢亲的气势来着！
赵瑾笑出了声，“清儿想说，等清儿好了，每天都让清儿说一遍！”
“想得美！”
“哈哈哈哈......”
“皇上，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恩，以后都要好好的。”
“不许凶我！”
“绝对不凶！”
“不许管我！”
“清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瑾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清儿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朕？”
叶安琪：“没有了呀？”
“再想想，比如以身解毒之事。”
“……”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一章，完结撒花～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故事，不完美，不激烈，不细致，我都知道！但是在现阶段，我很努力地在讲完一个故事。
这篇文签约失败后，有朋友劝我重新开文，但是我看着几个收藏，还有小伙伴儿的留言，就挺舍不得的，心里想，怎么样也要把故事讲完，才对得起小伙伴儿的支持，虽然粗糙，但总算让大家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上一世他们的结局不美好，在我心里，重生的意义就是要他们重新把握命运，活出一个新的结局，所以这一世我处理的故事虐的比较轻，可能不够爽！在这里说一声抱歉。
感谢每一位路过的小伙伴，感谢每一位为我加油的小可爱，特别特别感谢！
这篇文我会放两天，然后注销作者号，重新开文，有兴趣的小可爱，请记住我的名字：七归依。
我们，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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