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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氪出了一个大昏君》作者：不如物

文案
丁乾乾最近迷上了一款皇帝养成手游，系统给她分配了一个名叫齐煜的小皇帝，不走寻常路的她果断选择了昏君玩法，然后开始了尽心尽力的养（氪）崽（金）模式。
崽崽勤于政务，废寝忘食？
丁乾乾：“咱们可是昏君，看什么奏折？出宫溜达去！”
大臣不遵圣旨惹崽崽生气？
丁乾乾：“砍了！全部拉出去拿砍了！”
绝世美人主动献身？（未遂）
丁乾乾：“值了值了！妈妈吃糠咽菜也要把你的魅力值氪满！”
————
齐煜是野心勃勃的年轻帝王，龙章凤姿，卓尔不群，直到他遇上了丁乾乾这个妖女……
齐煜：“舅父真是我国之栋梁！”
丁乾乾：“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他的野心有87，再高一点能篡你的位啦！”
齐煜：“……”
————
曾经，齐煜千方百计想要把盘旋在他耳边的妖女请走。
现在……
齐煜叹一口气，看向书桌前眉头紧锁的少女：“今天又是哪道题不会做？”
丁乾乾：“……每一道题”
男主天才，女主学渣。
欢乐，温暖，治愈。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丁乾乾；齐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昏君还给我补数学，你敢信？ 



第1章 刀下留人（有修改）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只是自己写着好玩，没想到有那么多朋友在看，回头检查了一遍，发现实在是太粗糙了，所以稍稍做了一些。剧情基本没有变，只是丰富了一下人物，也可以不用重看。
新文上路，谢谢大家的支持^_^  那个破坏丁乾乾家庭的小三找上门来的时候，丁乾乾正在二楼的阳台打游戏。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渣爹郑文松，两个人一个拎着包一个拎着礼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来走亲戚。
郑文松按响院子外的门铃，久久没有人应，然后他就自己试了几遍密码把院门打开，带着小三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正在午睡的住家保姆黄姨听见外面有动静，开门一瞧竟是这一对渣男贱女，登时气得挥舞扫把要把他们赶出去。
“郑文松，你好厚的脸皮！你还有脸找过来，你信不信我报警？”
令人没想到的是，郑文松没急，那小三倒是先急了，一把夺过黄姨手中的扫把，扔到地上。
“我老公要见他女儿，那是天经地义！跟你一个保姆有什么关系？”
黄姨当场指着她的鼻子，“是，我是保姆，但我至少行得正坐得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像有些妖精，拿了人家的钱还破坏人家家庭，要不是丁妹子资助你，不要说上学了，你在山里连饭都没得吃！干出这种事来，让人瞧见了都脏眼睛！”
“你！”
被戳到痛处，那小三险些气变了形。
这还没开始说来意，双方就吵了起来，郑文松伸出手，希望大家都能冷静。
“黄姐你听我说，今天是乾乾的十八岁生日，我只是想当面把礼物送给她，送完我就走，没别的意思。”
“谁要你那些破东西，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黄姨指着庭院大门的方向，就差没上脚把他们踢出去了。
“哼，我都说了吧，人家才不稀罕你那点东西，你非要上赶着来贴冷屁股。”那小三又嫉妒又生气，“你也不想想你前妻是谁，A市第一女企业家，多少青年才俊小狼狗排着队要给你女儿当后爹呢，人家现在还能看得上你？”
听到这里，丁乾乾终于放下了手机，她站起身来，庭院草坪上的人这才看见了她在二楼的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丁乾乾开门下楼，径直走了过去。
郑文松见到她出来，努力做出一个笑脸，迎上去想打个招呼。没想到丁乾乾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越过去走向他如今的娇妻。
那小三看到丁乾乾正要翻个白眼以示不屑，下一秒，“啪”得一声，她的脸上出现五道鲜明的手指印。
春日的下午，高档的小区，周围一片寂静，唯有这一声巴掌响，盘旋在众人的耳边，久久不散去。
“你……你打我？”
那小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打你就打你，还要选日子吗？”丁乾乾面无表情。
“你竟然敢打我！”
反应过来的小三立刻伸手想要回击，被丁乾乾一脚踢到膝盖上，手还没舞起来就重心不稳摔了下去。见她爬起来还欲再打，郑文松赶忙冲过去把她拉开。
丁乾乾的水平郑文松太清楚了，从小的武术班都是他陪着去的，真要打起来，自己的娇妻不进医院是不会停的，“乾乾，你阿姨她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生气。”郑文松安抚道。
“阿姨？”丁乾乾都笑了，“我有十八了，她有二十八吗？”
郑文松一心虚头上就会直冒汗，那小三看他窝囊的样子气得使劲儿揪他的领子。
“郑文松你什么意思！明明就是她打我，你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算什么男人！”
丁乾乾才没有心情看他们的家庭伦理剧，一把拽过郑文松手里拎着礼盒，三两下拆开来。
那是一条粉红色的公主礼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郑文松曾经与她约定，一直到她十八岁，每一年的生日都会送她一条这样的裙子。
儿时的承诺犹在，如今的人事已非。
如果她是自己的母亲丁兰女士，那么她一定会狠狠地给这个渣男一巴掌。可是不行，她毕竟为人子女，更何况郑文松虽然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却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父亲。丁乾乾的童年，有百分之七十都是他在陪伴与照顾，曾经，他也很爱这个家庭。
过去的事情，丁乾乾不愿意回忆，她正要合上礼盒，忽然发现裙子里面还藏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她看见了，那小三自然也看见了，立刻暴跳起来。
“郑文松！我就说你怎么好端端地非要来这一趟，连寄快递都不放心，原来你还在里面放了这东西！你儿子都在吃国产奶粉了，你还有钱补贴他们，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那小三说完还想把卡抢回去，被丁乾乾打脸警告，气得只能狂跺脚。
“这是爸爸从你出生开始就给你存的一点成年基金，本来就是打算在你成人那一天送给你的。爸爸想着你长大了，用钱的地方多，怕你不好意思跟家里要，所以……”
“行了！”丁乾乾打断他，将卡扔回礼盒里，盖上盖子，“你不是来送礼物的吗，礼物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丁乾乾说完，头也不回地返回家里。
郑文松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带些颓唐地叹了口气，拉着自己的娇妻离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刹那间，外界的沉重与痛苦都被隔离。
丁乾乾一进门，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将礼盒塞到衣帽间的角落里，重新坐回了阳台上。
眼泪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滴，但是她不想这样，一边抹眼泪，一边想找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打开手机，再次点开了刚才在玩的游戏。
这是一款名叫“养成皇帝”的养成类的单机手游，游戏分明君模式和昏君模式，自由度很高，剧情也算有趣。
此时，游戏里，金碧辉煌的大殿龙椅上，正坐着一个与丁乾乾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线的龙袍，腰缠一根莹白玉带，织锦缂丝的衣襟交叠，露出纤长的脖颈。
御台之下，丞相庄易和大将军孙元正在为皇家的子嗣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要我说，皇上爱跟谁生孩子就跟谁生孩子，那是皇上他自个儿的事，干你屁事？别以为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皇后是你亲侄女儿，你不就是怕沈贵妃先你侄女儿一步生出皇子，以后的太子没你庄家的血嘛！”
大将军孙元叉着腰，粗犷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孙元口中的沈贵妃是丁乾乾在“养成皇帝”里最喜欢的妃子，为了给她刷宠爱值，丁乾乾隔三差五地赏赐她。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宠爱刷到800就定住了，无论再送多少奇珍异宝，哪怕把整个藏宝库都搬给她，数据都纹丝不动。
她去沈贵妃的长禧宫，十次有八次要被骂出来，还有两次要挨打……
丁乾乾吸吸鼻子，继续点着剧情。
刚才大将军孙元的话，基本上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丞相庄易立刻抓住他的把柄，“陛下，孙元大殿喧哗，污言秽语，藐视圣威，请陛下治其大不敬之罪！”
孙元又岂是好欺负的，当即也道：“陛下，明明是他先出言讥讽大家为豺狼虎豹，大家都是忠臣良将，谁听了这话不生气？要治罪，也该治他庄易的罪！大家说是不是？”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等着上座之人裁决。
御台上的龙椅里面，少年将手搭在椅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轻点着那雕龙的脑袋。微微晃动的玉藻后面，是一张褪了稚气的冷峻的脸。
他便是齐煜，游戏中丁乾乾需要养成的小皇帝。
【你看着朝堂上混乱的局面，选择支持：A丞相庄易；B大将军孙元】丁乾乾看着系统跳出来的选择框，扯一张纸擦去眼角残存的泪痕。
这还用想，当然是选B！
她家崽崽才十八岁，刚成年生什么孩子？庄易这个老狐狸一看就没安好心。
怎么说也做了将近有一年的皇帝，齐煜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指望自己拿对方怎么样，不过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争一口气。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无论是大将军孙元还是丞相庄易，他都不会轻易去动，因为他们一个手握重兵随时能反，另一个自视除了自己齐煜将无所依。
呵，无聊的把戏。
齐煜原本不欲理会他们，可不知怎么的，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御台上走下来，眯了眯眼睛，“既然孙将军与庄相争执不下，那不如这样吧……”
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头发出来，明明是平静的语气，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朕将庄相拉出去砍了，孙将军你可还满意？”
刹那间，大殿上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低着脑袋，恨不能把头塞到领子里。
与此同时，在齐煜的震惊之余，系统弹出提示音。
【恭喜您完成暴虐无道任务三“滥杀无辜”，获得称号“暴虐无道”】昏君模式，就是刺激！
现在只要再把998的魅力值肝到1000就能拿到“风华绝代”的称号和头像框，让她的崽崽成为这个游戏里最靓的崽！
丁乾乾收下系统送来的礼包，终于平复了心情。
房间响起敲门的声音，丁乾乾说了声“请进”，黄姨端了一杯橙汁进来。
“乾乾，你妈妈刚才打电话回来，说美国那边临时有个会她得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吃饭了。”
黄姨的声音有些犹豫，生怕丁乾乾伤心。
丁乾乾听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黄姨。”
“乾乾，其实你妈妈也不容易，她一个人，不仅要养你，还要养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百个家庭，有的时候难免疏忽……”
丁乾乾笑笑，拉着黄姨的手让她放心，“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就在此时，房门口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叫，紧接着，他们家养的小博美就蹦蹦跳跳地蹿到了丁乾乾的怀里。
丁乾乾被这小东西扑得往后一仰，黑乎乎的小泥爪子在她粉红的睡裙上留下一个个小脚印。
“雪花你看你，把姐姐的衣服都踩脏了！”黄姨见状忙要来教育。
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小东西撒开脚丫子就想逃离，被眼疾手快的丁乾乾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还想跑？”丁乾乾捧起它的狗脸，当场给它判刑，“你跑不了的，不如乖乖跟姐姐去洗澡。”
不！不！
它不要洗澡！
如果雪花会说话，它一定会用最激烈的语言反抗这惨绝人寰酷刑。
然而，当丁乾乾离开房间后，被她遗忘在小几上的手机里，游戏剧情还在继续……
齐煜僵立在朝堂上，一直等到丞相庄易被侍卫拖了出去，身子才一点一点慢慢属于自己。他回过神来，连片刻都不敢耽误，立即冲出大殿，一路朝午门奔去。
“传朕旨意！刀下留人！万不可伤庄相性命！”

第2章 被毒死了

丁乾乾在浴室里悠闲地吹着泡泡，给肥嘟嘟的雪花拗各种造型的时候，齐煜那边正在经历生死时速。
他虽登基已近一年，但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生。上有大皇兄手诚王和大将军孙元手握关外重兵，下有六皇弟端王和李太妃母家在朝中多年经营，内有朝臣结党营私，外有蛮夷虎视眈眈。
他如今羽翼未丰，还不能奈这帮乱臣贼子如何，只得暂时先借着庄家的势力，伺机而动。
现在的朝堂上，能够与孙元和李太妃母家抗衡的只剩一个庄家，若庄相有什么三长两短，三方制衡的局面必然会被打破，对于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沿路的侍卫太监宫女们见皇上冲出来，哪敢耽搁，都扯着嗓子喊道：“陛下口谕！刀下留人！万不可伤庄相性命啊！”
一时间，整个前朝都回荡着此起彼伏呼喊声。
多亏这一传十十传百，才总算在侍卫挥刀前一刻将人拦了下来。
行刑的侍卫一听皇上改主意了，握着刀刚准备往下砍的手瞬间抖成筛子，想着还好自己刹得快，这一刀要是下去了，他全家的头恐怕都要跟着掉。
“皇上！”
至今还没能接受现实的庄易见齐煜亲自赶来救他，眼中散发出激动万分的光芒，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庄相快快请起！”齐煜忙屈膝将他扶起，“是朕对不住你。”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庄易虽然这样说，但话里多多少少带了些怨气。
“庄相对朕一片丹心，朕何尝不知，只是……”
想到这里，齐煜面上的冷峻又深了几分，只是他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中了邪似的，全然身不由己。
“庄相你今天受惊了，快快回去休息，此事，朕必给你一个交代！”
庄易仍有些惊魂未定，抖索着身子站起来，谢过齐煜。
上圣下贤，好一副感天动地的君臣情！
沈焉儿站在城墙上，冷笑一声。
她们这位陛下，惯会两面三刀，打个巴掌给个枣儿。等着吧，等哪天庄家跟她沈家一样没了利用价值，看他还稀不稀得演戏！
呸！
丁乾乾帮雪花洗白白之后，自己也被溅了一身水，她打开房间里的空调，把雪花抱到懒人沙发边的小狗窝里，指着它的鼻子，“你在这里乖乖的，姐姐去洗澡，不许乱跑，不许搞破坏听见没？”
“汪汪”
劫后余生的雪花摇着尾巴表示一定做到。
然而丁乾乾一走，它就开始报复性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小茶几上还摆着丁乾乾的手机，闻到熟悉的味道，雪花一跃跳上了茶几，小爪子在屏幕上拍来拍去。
此时的游戏里，好不容易安抚了庄相的齐煜，正阴沉着一张脸朝往回走去。
随行的太监宫女看皇上的脸冷得像一块冰，谁都不敢吱声儿，最后还是太监总管王德福胆子肥，出声提了一句：“皇上，这边儿是储秀宫的方向，要不要差人先去知会一声？”
正说着，前方花园的圆门中熙熙攘攘走出十几个小姑娘来，珠翠罗绮，姹紫嫣红，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那帮小姑娘措不及防见着他，又惊又喜，含羞带怯，莺莺燕燕跪了一地。
“叩见皇上。”
娇软的女声百转千回，听得齐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简单扫了一眼，朝王德福问道：“这储秀宫里有多少秀女？”
“加上您从宫外带回来的，约有三十六名。”王德福恭顺地答道。
三…三十六个？！
齐煜眉头一紧。
他以为撑死了不过一二十，竟然有三十多个，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干的这些荒唐事？
“统统赶出宫去，各回各家，一个不留。从今日起，储秀宫封宫！”齐煜拂袖而去。
丁乾乾洗完澡回来看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雪花在她的手机上又踩又跳，吓得她急忙冲过去把手机拿起来检查。
还好还好，屏幕没碎。
等等！她怎么忘了退游戏？
仔细一看面板，丁乾乾惊呆了，一小时前还998的魅力值，洗个澡的功夫，暴跌500点？再仔细一看，她才氪的称号也没了？
已知游戏数据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所以凶手是……
丁乾乾把手机放回小几上，捧起雪花那张欠揍的狗脸，“三天没打，学会上房揭瓦了？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雪花呜咽两声，开始卖惨。
丁乾乾才不会被它骗，架着它蹲在茶几上，将证据摆在面前，“让我检查检查，看看你还捅了什么篓子！”
丁乾乾将各项数据点出来。
文学值正常，武术值正常，才艺值正常。
国库正常，珍宝阁正常，就连只剩一颗毒丹青炉房也正常。
丁乾乾揪揪它的小耳朵，“你倒是会捣蛋，净挑难刷的造，500点魅力，你知道姐姐要肝多久吗？”
雪花抖抖身子，一副嚣张的样子，报复似的一爪子排在屏幕上。
【成功服用“伸腿瞪眼丸”】不！ ！ ！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时候，丁乾乾差点没一个冲动把雪花拎出去做成红烧狗肉！
她的崽崽！
她千肝万氪，捧在手心里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崽崽啊！
丁乾乾瞬间觉得自己头上有一把火，在噼里啪啦地燃烧。
她一把抓住雪花的后颈肉，怒目而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雪花眼珠转转：我母鸡啊！
“你把你的亲侄子，毒死了！！！”
丁乾乾在这边无能暴怒的时候，那边刚回到养心的齐煜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当天夜里，齐煜突然高烧不退，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明显的中毒之兆。
养心殿里，大大小小品级不一的御医们乌泱泱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陛……陛下这毒来的凶险，怕……怕是……”
“怕是什么？”庄毓宛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齐煜的手。
“怕是……回天乏术啊。”太医令硬着头皮道。
“请皇后娘娘节哀！”
陶维一呼，满殿的太医们百应。
“请皇后娘娘节哀！”
庄毓宛听完大怒，站起身来走下龙榻，一脚踹到了太医令陶维的肩膀上。
“陛下还没死呢，节什么哀？”她突然厉声道，凶狠的样子与平时的宽仁大方判若两人，养心殿里的太医们顿时魂都快被吓飞了。
“本宫告诉你们，今夜救不回皇上，本宫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就在这时，王德福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冲到庄毓宛脚边，禀报道：“娘娘！娘娘不好了！大将军和端王已经带人把养心殿围起来了！”
庄毓宛的心陡然一沉，急道：“庄相和尉迟统领呢？”
“庄相正在外面阻拦，羽林军的尉迟统领听说还在赶来的路上！”王德福抖抖索索道，“娘娘，陛下他……”
“这个尉迟道……”
庄毓宛恨恨地咬了咬牙，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嚼碎了才好，她回头望了一眼齐煜，朝王德福道：“看好陛下，没有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养心殿，也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娘娘……”
“本宫去会会他们。”
为了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方法，丁乾乾赶紧上网查了一下。
还好还好，是“伸腿瞪眼丸”，还有救，这要是“当场暴毙丸”她就得全部从头再来了。
丁乾乾点开药品商城：【包治百病丹：198】只要能救回崽崽，不要说198了，891也得氪啊！
买！
……
齐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却十分陌生。
他好像看见了一间屋子，粉红色的幔帐挂满了整面墙，造型奇怪的床上散落着一堆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东西。随着视线的移动，眼前又出现一张桌子，桌子上嵌着一排柜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泥人，有的还算憨态可掬，有的却袒胸露乳，极为不雅。
他正欲看仔细些，视线不受控制地一转，最终定格在一只狗身上。
“现在是周六下午三点，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受害人丁某某同学的房间中，出现在镜头里的便是此次案件的犯罪嫌疑狗雪某。”
丁乾乾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茶几上的犯罪嫌疑狗雪某，“雪某，你被指控谋杀自己的亲侄子齐某，请问你认罪吗？”
雪花低着头，小黑眼珠子可怜巴巴地转动。
“当然，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齐煜看见的是一只狗，听到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正当他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时，脑中忽然“嗡”得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入混沌，黑暗，再次袭来。
“包治百病丹”生效大概需要五分钟，丁乾乾给雪花录完“今日说法”之后，准时点开了游戏。
一登陆进去，出现的不是平常的游戏界面，而是养心殿内各方势力对峙的场景。
画面里，她的崽崽躺在内殿的龙榻上一动不动。皇后正拦在要上前查看小皇帝的大将军和端王面前。令人惊讶的是，被她下旨砍了的丞相庄易竟然也在？
“皇上不过是偶感风寒，现如今已经喝了药睡下了，二位还是请回吧。”庄毓宛端着身子，不卑不亢道。
“偶感风寒？我怎么听说皇上中了痢毒，只剩一口气了呢？”大将军孙元都不信，老谋深算的端王就更不可能信了。
“大将军怎的了解得如此清楚？本王只是听说皇上身体抱恙，特赶进宫来侍疾。大将军连什么毒都知道，莫不是……”端王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孙元平常跟个炮仗一样，逮谁炸谁 ，关键时刻倒是冷静地很，“侍疾？呵！皇上他宫中有皇后，宫外有一母同胞的平王，要你端王来侍什么疾？我看你分明就是看皇上不行了，想矫诏吧！”
端王又岂是好惹的，众目睽睽之下，孙元大声，他亦不能让自己处于劣势，以免以后留下话柄，扬声道：“孙将军莫要含血喷人，本王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倒是将军，深夜带刀擅闯养心殿，这是要谋反啊！”
“孙将军，端王殿下，还请二位退出殿中，莫要扰了皇上休息。”庄易强撑着道。
一旦新帝驾崩，无论是远在边疆的诚王还是近在眼前的端王，谁即位，夹击之下，庄家都必败无疑。
庄毓宛亦是孤注一掷，高声道：“今日本宫不妨把话放在这里，谁要进去，就先踏过本宫的尸体！”
僵持之时，只听内殿传来声音。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大将军和端王都赶着来看朕啊？”
作者有话要说：雪花：汪汪（侄儿）
齐煜：（保持围笑）我看你是在找死……

第3章 臣也告退

最先发现齐煜有动静的是王德福。
王德福本来都快哭死了，自己这太监总管才干一年，这就要到头了吗？他连个对食儿还没来得及找呢。今天这架势，不要说官帽和对食儿了，小命保不保得住都两说。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娘啊！是狗剩对不起你，狗剩要死了，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呜呜呜！
“皇…皇上？”
见齐煜慢慢睁开眼睛，王德福惊喜若狂。
“皇上！皇上醒了！”他大喊道。
珠帘外剑拔弩张的形势立刻转了方向，孙元和端王心里俱是“咯噔”一下。
皇后听到急忙冲进内殿，孙元和端王本也想跟进去，被庄易瞪着拦下。
他们都不是傻子，如果齐煜真的醒了，现在闯殿，就是杀头大罪。
“皇上？皇上！”皇后唤道。
齐煜摸了摸自己大汗淋漓的额头，从龙榻上坐起来，“皇后？你怎么在这儿？”
“皇上没事就好。”庄毓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齐煜侧着头，顺着庄毓宛身后的方向望去，发现孙元和端王还有庄易都聚在了这养心殿里，再看看这满地的太医，他就算再笨，也该猜出发生了些什么了。
齐煜深吸一口气，走下塌，他抬手，王德福连忙给他披上外袍。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大将军和端王都赶着来看朕啊？”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听的人心脏却砰砰跳。
端王见形势不对，当机立断，连忙跪下表忠心，“臣弟听闻陛下身体抱恙，十分忧心，特寻了一只千年人参前来献给陛下，愿陛下保重龙体，万寿永昌！”
时机已逝，现在认怂才是真理。
孙元一边在心里大骂端王这长着十八弯肠子的王八蛋，一边自己也跟着跪下，“臣……臣也一样。”
齐煜冷笑一声，“哦？大将军也给朕寻了一根千年人参？”
孙元平时横都是捏着尺度的，今天听说皇上一出事端王就带人进了宫，怕这王八蛋抢了诚王的先，才乱了分寸也闯了。
如今偷鸡不成，急得头上直冒汗，“臣……臣要送陛下是……是臣的佩刀！臣这刀跟随臣征战多年，有辟邪祛病之效！臣特来送给陛下！”
说着，咬着牙把腰上爱惜如命的佩刀解了，双手举过头，献了出去。
是吗？
恐怕给他辟邪是假，想来杀他是真吧。
齐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端王和大将军有心了，看在你二人如此担心朕的份上，礼物朕就收下了。时候也不早了，两位爱卿快回去歇息吧。”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夜里天凉，若是冻着了，明日上不了朝，那可真是我大胤的损失了。”
“谢陛下体恤，臣弟告退！”端王利索起身，说走就走。
“臣，臣也告退！”孙元也忙跟了出去。
端王和孙元走了，养心殿周围跟羽林军对峙的人才跟着撤去，齐煜打发掉所有人，喜怒难辨地坐到榻上。
良久，他起身走到书案边，挥笔写下一封密信。
“闫侍卫，将此信送到庄相手里。”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养心殿，突然飞出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
男子接过齐煜手里的密信，应了声“是”后，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方才孙元和端王只要再靠近一步，便会被埋伏在养心殿周围的暗卫们一刀毙命。
阴错阳差的，倒叫他们捡回条命一时间，齐煜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正思考着，王德福来报，说羽林军统领尉迟道赶来救驾了。
这个尉迟道……
迟到迟到，还真是人如其名，他再晚来一步，江山都要易主了！
齐煜将手背到身后，“传朕旨意，给羽林军统领尉迟道赐名“早”，刻“早”字于匾上，令其每日诵读，不得有误。”
“哈哈哈哈，我家崽崽还读鲁迅。”丁乾乾抱着手机笑出了声来。
危机解除，丁乾乾检查了一下崽崽的面板，快乐值竟然只有1？
作为一个昏君，如果不能快乐，还叫什么昏君？
丁乾乾立刻试图带她的崽崽出宫寻花问柳以获得大量快乐，无奈此时游戏里是深夜，正在宵禁，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后宫的听戏台听戏了。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王德福见齐煜突然起身，不解地问道。
“朕去听几折戏开心开心。”
王德福：“？？？”
齐煜内心：……
听戏台唱一台戏，就要花费五百两国库，虽说不便宜，但是只要能让崽崽开心，吃糠咽菜她也愿意。
丁乾乾美滋滋地窝在沙发里，看着游戏界面中穿着龙袍的Q版小人坐在戏台下津津有味地听戏。
“嗡嗡”一声轻震，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来自丁兰女士的转账信息。
丁乾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晌，终是点了进去。
同去年一样，只有一条转账，除了数字大了一倍，没有半点变化。
她像是早就想到了似的，平静地点了“确认收款”。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的成人仪式，结束了。
丁乾乾深吸一口气，这样安慰自己：成长本来就是如此，无论你有没有准备好，它都会如约而至。从今天开始，她已不再是小孩子，那些艰难困苦，她都可以自己应付。
她一定可以的！
相比较于丁乾乾幡然醒悟，同样的年纪，早早便在权力的漩涡中厮杀的齐煜显得冷静得多。
他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御台之下静立的文武大臣们，神情难测。
昨天晚上，孙元和端王都听懂了他的暗示，很上道的没来早朝。没了他们两个坐镇，他们手下的乌合之众们也都收起了各自心思。
齐煜瞧着差不多了，朝庄易丢了个眼神，庄易随即上前请奏。
“陛下，臣近日查阅了户部的资料，发现在籍壮丁数不足三年前的一半。陛下初登大宝时，大丘来犯，那时征兵是形势所迫，如今大丘已然臣服我朝，十年之内再无来犯的可能，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机。今年入冬已有数场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来年开春亦是农事生产的关键时期，故臣请陛下下旨，裁撤冗兵，保证生产，避免百姓家中无劳力。”
昨晚兵临养心殿之后，齐煜想了许多，夺回兵权之事，刻不容缓。
君之无兵权，如人之无足。
所以他特地选在这个孙元和端王都不得不避风头的时机，快刀斩乱麻，与丞相商议了削权之策。
庄易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端王派本来就没什么兵权，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孙元的手下们纵一百个不愿意，但想起孙元昨晚的交代，只得打碎牙往肚里咽。
“既然众爱卿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庄相，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齐煜抬眸，开口道。
“臣领旨！”庄易执着笏板，扬声领旨。
“如此，今天就退朝吧！”齐煜从龙椅上起身。
百官山呼完万岁，齐煜又想起一件事，折了回来，指着吏部尚书周文庆，“周尚书，你留一下。”
突然被cue，周文庆心里“咯噔”一下，飞速思考着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干错事。
他跟在引路的太监身后，大脑疯狂转动。
皇上找他会是什么事呢？难不成皇上发现他是端王一派的了，要拿他开刀？可他站队也是没办法啊，不站端王就得站诚王，站了诚王就得在孙元手底下讨生活，这谁遭得住？
什么？你说站陛下？你以为人人都像庄易头这么铁吗？陛下如今一没兵权二没财权，今天站了陛下，明天他可能就要回老家了！
胡思乱想的功夫，紫宸殿已经到了，周文庆规规矩矩地抬手行礼。
齐煜放下手中的折子，“周尚书，朕听闻你府上养了不少狗？”
周文庆原本还以为自己可能要凉了，听完一愣，“臣的粗陋爱好罢了，陛下何以问起？”
齐煜将书案上一幅草图递给他，周文庆接过来，图上画着的是一只又像狐狸又像狗的东西。
“你瞧瞧，这是什么品种？”
周文庆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这毛发瞧着像叭儿狗，可这脸又像狐狸，这……臣孤陋寡闻，实在不知。”
连周文庆这个京城狗王都不知，那么他看到的奇怪画面，究竟来自何处？
齐煜忖度着，让周文庆下去了。
另一边，切回游戏界面看到自家崽崽又在紫宸殿里批奏折的丁乾乾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咱们可是昏君，看什么奏折，出宫玩儿去呀！
今天游戏里是上元节，整个京城都要张灯结彩，到了晚上，各家的闺秀们一定也会倾巢而出，倚翠楼还有花魁大赛，正好把被狗子造掉的500点魅力刷回来！
丁乾乾帮齐煜安排得明明白白，当即点了出宫。
等齐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三个太监，四个侍卫，还有八个暗卫皆已换好便装，混在人群中各司其职，熟练的令人心疼。
齐煜扶额：又开始了……

第4章 隐藏剧情

第N次跟着齐煜出宫的王德福站在他身后，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是卖身葬父就是比武招亲，再不然就是恶霸调戏良家妇女，花魁上前卖弄风情，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的陛下一定会挺身而出，然后把这些女子通通带回宫。
这些剧情，王德福都看倦了。
陛下的最高纪录，是一天之内带回了八个姑娘，硬生生把只能住十来个人的储秀宫塞到了三十多。
原以为陛下封了储秀宫是下了决心了，是他想太多。
“真可怜啊！”
“是啊！年纪轻轻就死了亲爹！这以后可怎么活呀！”
“看她模样生得也还算标志，只盼能遇着个好主家吧！”
“这丫头瘦成这个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买回去也只能吃闲饭。这年景，能有闲钱在家养闲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也是，我听说下西街王员外家昨天又抬出一个小姑娘，就剩一口气，刚抬出门就死了！”
“啧啧啧，造孽啊！”
路人甲乙丙指着街边披麻戴孝的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连连唏嘘叹气。
王德福快步走过去给齐煜开道，心道今天的第一站是卖身葬父啊！
“各位老爷夫人行行好吧！小女子愿当牛做马，只求善人们施舍点银子，让我给我爹买口棺材吧！”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单薄的孝衣，跪在融化的雪水里，脸和手都冻得通红，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围观的人有许多，可怜这小姑娘的人也有许多，但真正掏银子的，一个也没有。
他们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陪着那小姑娘一起流泪，设想着小姑娘以后的悲惨人生，一大堆人围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
堂堂京城，天子脚下，竟然有百姓落到要卖身才能葬父的境地，齐煜轻叹一口气，偏头示意王德福掏钱。
王德福得令，驾轻就熟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金子，放到了那小姑娘的手里。
街上的人围观的卖身葬父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头一次见有人这么大的手笔，出手就是金子，而且那小荷包里金灿灿的，一看就不轻。
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大家纷纷看向半蹲在地上衣着富贵的王德福。
“拿了钱，好好安葬你父亲吧！”
小姑娘这辈子哪里见过金子，诚惶诚恐地捧着手心里那小小的金锭，泪如雨下。
若是这锭金子来的早一些，哪怕只早两个时辰，她的父亲说不定还会有救，大夫说不定还愿意看看他父亲……
“呜呜呜呜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小姑娘双手捧着金子不敢放，不住地磕头。
王德福站起来，“帮你的是我家主子，我不过是个递钱的下人罢了。”
大家顺着王德福的目光看去，人群中，一个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貂皮大氅，润白的美玉在腰间若隐若现，一尘不染的鹿皮靴上镶着鲜红的宝石，在冬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他只消往那儿一站，不必说一个字，周围的人便会自动为他让出空间，那通身的气派，昭示着少年不俗的身份。
此时少年就这样站在那里，若树临风，若雨初霁。
“走吧。”
啊？这就走了？
齐煜第一次不按套路出牌，王德福有些愣住了。
不仅是王德福，丁乾乾也愣了，以前的卖身葬父剧情都能带美人回宫增加魅力值的，今天怎么连选择框都不跳了？难道是卡了？
丁乾乾随手在街上点了点，想看看其他剧情还能不能正常触发，一不留神点到一位女侠客身上，对方当场就拔了剑。
“哪里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欺负到你顾三奶□□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红衣女侠客长剑半拔，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瞪着齐煜。
齐煜就知道，只要他一出宫，总是不得消停。
他难得地耐着性子，朝那红衣女侠客道：“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在街上走得好好的，你离我最近，不是你还会有谁？”红衣女侠客冷哼一声，“我看你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怎的做出这般龌龊事来！”
由于之前的大手笔，刚才围观的人有不少都一路跟着齐煜，想看看这贵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加之红衣女侠客嗓门大，没一会儿，就招来一大堆人，对着齐煜指指点点。
王德福见状急得脸都红了，“你，你，说话做事要讲证据，你不要含血喷人！”
“证据？他这只咸猪手就是证据，待我砍来！”
顾三娘大喝一声，拔剑欲刺，脚下步子还没迈开，便被待命在人群中的便衣侍卫飞身拿下了。
围观的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连热闹都不敢看了赶紧四散开来，生怕自己刚才的议论被人听到，小命都不保！
齐煜走过去试图同她说理：“这位姑娘……”
“别废话！今日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红衣女侠客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姿态。
齐煜看她这幅样子，也懒得跟她解释了，只淡淡道，“我未对姑娘做任何不轨之事，信与不信，姑娘自便。”
他朝侍卫丢了个眼神，侍卫随即将人松开。
红衣女侠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被雪水浸透衣摆，上下打量了一番齐煜，轻蔑道：“别以为你不杀我我就会感激你，像你们这种纨绔子，整天只会挥霍民脂民膏，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原本丁乾乾不小心点到那红衣女侠客身上，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现在看那红衣女侠客咄咄逼人的样子，气得拳头都攥起来了。他家崽崽已经大发善心饶她不死，她还要百般纠缠。
要不是游戏里仍是剧情模式，没有操作选项，丁乾乾早就喊侍卫出来把这NPC砍了。
即便是遇到这样胡搅蛮缠之人，齐煜依旧保持着天子的威仪，只是冷了表情和语气，“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你诬陷我之事我已然不跟你计较了，如今你还不肯罢休，出口伤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红衣女侠客丝毫不以为然，轻哼一声，“我说错了吗？你身上这件皮大氅，乃是上好的银丝貂绒，你腰间那块玉佩，是顶级的羊脂玉，你鞋子上那两个宝石，是罕见的鸽血红，你这一身的行头，市价至少万两，抵得上京城上万百姓一年的收入！看你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就算是早早入仕，撑死了也就五品，丞相一年的俸禄尚且只有三百两，不吃不喝也得攒三十年！若非搜刮民脂民膏，难不成你要说你是皇帝，用的是国库吗？”
丁乾乾：“……”
她说的好有道理，丁乾乾竟无言以对。
“大胆！”王德福被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吓出了一身汗，连忙呵斥。
“你才大胆！”红衣女侠客仿佛正义的化身，指着他们猛烈批判道：“大胤就是因为有你们这般胆大包天的蛀虫才会一日不如一日！”
“放肆！”王德福这回直接吓破了音，“妄议朝廷，你……你该当何罪！”
“怎么，你还想报官抓我吗？反正你们这些狗官个个狼狈为奸……”
她原本还欲再骂，被一个哭泣不止的小男孩打断了。
小男孩只有半人高，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大冷天的，手腕和脚踝通通露在外面。小男孩的怀中抱着一个更小的小女孩，三四岁模样，小脸煞白，一动不动。
“顾姐姐，你快看看我妹妹吧呜呜呜！”
红衣女侠客也顾不上跟他们掰头了，忙接过小女孩，探了探呼吸和脉搏。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小翠蒙在口鼻的纱布不能摘，你身子弱，会被传染的！”说着，掏出腰间的帕子给小女孩重新蒙上。
男孩一边啜泣一边道歉，“对不起顾姐姐，我看妹妹她喘不过气了，所以……所以……”
红衣女侠客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行了别哭了，我先送小翠回家，你拿着这些银子去药铺抓药，报我的名字，伙计会知道抓什么的。”
“好！”小男孩接过银子，抹一把眼泪，跑去抓药了。
红衣女侠客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直接抱着小女孩走了。
“可算是走了！”
丁乾乾正打算点进倚翠楼吃喝玩乐一番，系统跳出来提示她“剧情进行中，无法操作”？
什么情况？
只见游戏界面里，齐煜突然跟着那红衣女侠客的步伐而去。
一连走了十几条街，几乎绕了大半个京城，才总算停了下来。
丁乾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眼前的画面惊到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一向以繁华绚丽的场景为卖点的游戏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窄窄的一条小巷，横七竖八地躺了近百人，破旧的草棚在寒风的摧残下摇摇欲坠，雪化后留下的积水几乎要浸湿鞋底，而这些人，就这样衣衫褴褛地瘫在水和泥中。
他们每一个都瘦骨嶙峋，面容枯槁，上至五六十岁的老者，下至三两岁的孩童，男女老幼，没一个脸上有一点生气。
这里的声音，除了呼啸的寒风，就只剩下微弱的咳嗽和呜咽。
齐煜早就知道京城的那些官员们结党营私，一心牟利，却不曾想他们竟尸位素餐到如此境地。
拿人命当草芥，用百姓做阶梯。
可恶，可恶至极！
【隐藏剧情：京城污水案。请选择是否彻查？】这游戏还有隐藏剧情？
突然弹出一个选项框来，丁乾乾没过脑子直接选了【是】【系统：暴虐值-200；荒淫值-50；昏聩值-100；】【昏君评分：69（-15）】丁乾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03 18:43:27~2020-02-04 18:0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ng_Ong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朝堂掰头

丁乾乾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古往今来，试问哪个昏君会主动查案？
15分啊！
她就算天天砍人夜夜笙歌也得肝好几天才能回来，最惨的是，为了查这个破案子，她还错过了那天晚上的上元灯会！
她的大家闺秀，她的青楼花魁，她的魅力值啊！
丁乾乾长叹一声，认命地点着这查案剧情。
金銮殿上，齐煜坐在龙椅上，手搭着扶手，双眸紧闭，猜不出情绪。
御台之下，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据臣观察，京城污水横流致人染病的主要原因乃是排水的沟渠质量过差导致！臣发现，这些沟渠所用的砖石大多是劣质的红泥沙砖，这红泥沙砖不但硬度不够，被水一泡还会剥落堆积，堵塞沟渠！臣家的门前，就有一道排水沟，若非臣每月叫下人疏通，早就臭不可闻了！”
御史台的胡御史早就对京城的排水系统有意见了，以前你不说我不说，为了明哲保身，他也不好说，这回齐煜主动提起来，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若是能趁此将京城的排水系统重修一遍，那他就不用每年再花一大笔钱自己修家门口那段了！
胡御史的话一出，立刻就有人不高兴了，工部尚书也走上前来。
“胡御史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为了节约成本，选用红泥沙砖乃是无奈之举，加之那时的制砖工艺有限，在预算中，红泥沙砖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了！整个工程，是先帝亲自验的收，难道你要说这京城污水倒成了先帝的不是了吗？”
工部尚书一搬出先帝，胡御史吓得连连朝后缩。
“陛下，臣以为红泥沙砖纵然有轻微剥落的情况，但也不至于堵塞沟渠，真正堵塞沟渠的，是满大街的垃圾。臣曾亲眼看见，街道司所雇佣工人将清扫的垃圾倾倒至排水渠中。正是这些垃圾混合了污水，才生了疫病！请陛下下旨，追究街道司玩忽职守之罪！”工部尚书直接将锅甩给了兵部。
街道司乃五城兵马司一员，隶属兵部。兵部尚书刘启仁上次已经得罪过齐煜一次了，这次孙元不在，没人给他撑腰，再出岔子，他可能真的要凉了“那个，臣认为此事的关键之处还在于京城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流民？一定是流民将疫病带了进来，一传十十传百，才会愈演愈烈！赵大人，你说呢？”
刘启仁赶忙把自己头上的锅扣到了户部头上。
人口之事，一直都归户部管。户部尚书赵应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准备这两年就告老还乡回家种田了，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不说青史留名了，至少不能留下污点吧？这次的京城污水案，皇上看起来十分重视的样子，若是这锅真让户部给背了，那他不是晚节不保？
“陛下！”户部尚书颤巍巍地从队伍中走出来，“夏秋之时越水以北大部分的州府皆有旱情，可是当时我朝正在与大丘开战，军费尚且紧张，实在是无力赈灾。百姓们没有收成，当地的官员不但不作为，反而勾结商贾，囤积居奇，致使百姓饿死的饿死，没饿死的也被迫迁徙。此种情况之下，若是不开通州府让他们流通，只怕会引起民愤，生出□□，危害江山社稷啊！”
户部尚书声情并茂地一边卖着惨，一边把锅抛给了吏部。
以为片叶不沾身的吏部尚书周文庆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这两天没日没夜地让下属们翻百官名册，真是累死他了呢！
赵应中这个糟老头子，就因为即将接任户部尚书的人不是他心仪的门生，竟然趁端王不在公然给他使绊子！周文庆在心中将他骂了八百遍。
“臣……臣觉得这重点还是要放在疫病本身上，其实这疫病并非虎狼之症，臣家中有一郎中，曾经医治过此种疫病，只要及时隔离，保持食物和水源的洁净，再配以汤药便可痊愈。如今之所以会人心惶惶，多是因为未能及时阻止谣言，导致谣言四起，事态才会愈演愈烈！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是阻止谣言传播，让百姓安心才是啊！是吧？何尚书？”
礼部尚书万万没想到，一桩污水案，竟然还能击鼓传锅传到他礼部头上来了！
“陛下！对于京中的谣言，礼部早已在大街小巷贴满了辟谣告示，并派了专人在百姓之中传播，力图将此次疫病的舆论影响降到最低。对于造谣者，礼部前日也已经委托刑部代为抓捕！对了苏尚书，造谣者可都抓到了？”
礼部尚书表示这锅不接，并一脚踹给了刑部。
刑部尚书本来吃瓜吃得还挺带劲，想着反正雨我无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哪曾想一个晃神的功夫，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个……”刑部尚书之前没做好功课，疯狂咽着口水试图寻找说辞，“这个……造谣者刑部是抓了，不过都送去大理寺了，只待大理寺那边下判决，以儆效尤了！程寺卿，要不你给陛下说说？”
昨天还一起称兄道弟不醉不归的好知己突然朝自己捅了一刀，程寺卿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你！你！陛下，臣……”
“够了！”
沉重的砚台“啪”得一声在脚下碎开，飞溅的玉片砸得官员们哀叫连连。
龙案之后，齐煜面色阴沉，气氛骤然降到冰点，那股浓重的压迫感逼得官员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工部赖兵部，兵部赖户部，户部赖吏部，吏部赖礼部，礼部赖刑部，最后还赖到大理寺头上去了，百般狡辩，相互推诿，这就是我大胤的朝臣吗？”
一时间，官员们都噤若寒蝉。
只有御史台的胡御史暗松一口气，还好他激流勇退，才没被皇上记住名字。
“胡御史，你很高兴啊？把你漏了是不是？”齐煜从龙椅上走下来，“你身为御史，有忠言直谏之责，既然你早就发现京城的排水渠有问题，为何不报？你说你每年都要自己通家门口的水渠，怎么，京城就你胡御史一家？关上门来，疫病就传不到你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关起门来，那不如就回家躺着吧！”
齐煜走到他面前，通身的气势，硬生生把胡御史给吓跪了。
天呐！他只是想省点修葺费啊！修葺费没蹭到，官儿还丢了！
胡御史一时承受不住，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这时，一直未曾发言丞相庄易终于动了，他走到齐煜身边，带着他惯有的镇定，“陛下切莫动怒，保重龙体要紧。此次的京城污水一案，非一朝一夕所能至，乃是积羽沉舟。目前最要紧的，是商议应对之策才是啊。”
眼见时机已到，庄易出来斡旋，齐煜则顺理成章地配合他演戏。
“庄相有何高见？”
“臣以为，京城排水渠年久失修应当重新修葺，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染了疫病的流民和百姓更应及时送出城隔离和治疗。臣请礼部加大辟谣力度，减轻百姓们的恐慌，大理寺重判造谣者，以示震慑。同时，太医院组织医官去城外控制疫情，万不可再让疫情扩大。除此之外，刑部彻查各州府官员，避免此次情况再次发生。”
庄易行云流水一通说完，朝上再次炸了锅，当然了，这次是在心里炸。
现在的六部，站在陛下这边的只有工部和礼部。兵部和刑部都在孙元麾下，户部和吏部则为端王马首是瞻。庄易让户部掏钱，还让刑部去查吏部，无疑是对端王团队的一次精准打击。
上次解散军队，端王的团队可没少添火加柴，恨不能一口气把孙元手底下所有的兵都赶回家才好，这回落到孙元手里，新仇旧恨，必然是要一起算的。
陛下这一招借力打力，高明就高明在即便大家都看得出真实用意，但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去打击对方！
敌人的敌人，有时候还是敌人。
户部尚书赵应中见形势不对，立刻哭穷道：“陛下，夏秋之时与大丘开战，国库已经损耗殆尽，加之各地旱情，税收寥寥，如今更是入不敷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来重修整个京城的排水渠了呀陛下！”
周文庆虽然平时私底下跟赵应中这个老顽固多有嫌隙，但这会子共同的对手都打上门来了，赵应中放杆，他自然要顺杆爬。
“是啊陛下！现下国库空虚，彻查各州府的官员亦是一大笔开销。此时又正是影响来年税收的关键时期，若是大动干戈，大批撤换官员，青黄不接，农事无人主持，恐影响来年的收成啊！不如等农忙过了，再仔细彻查不迟啊！”
等农忙过了，那些贪官的屁股应该也擦干净了！
户部和吏部沆瀣一气，意料之中。
齐煜微微眯了眯眼眸，既然有路你们不走，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整整半个小时，哪怕丁乾乾一个对话框的内容都不看也整整点了有半个小时，她手指都快点抽筋了才总算结束了这朝堂掰头的剧情。
结果刚一下朝，她家崽崽又要去紫宸殿批奏折。
丁乾乾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这样“堕落”下去了，十分贴心地帮他点去了沈贵妃那里。
而此时，沈贵妃刚听完养心殿中毒那夜，齐煜把皇后打发了，自己去听戏的八卦，笑得前仰后合，泪花都出来了。
“庄毓宛，你自诩聪明，结果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沈贵妃笑意消散，脸渐渐冷下来，“等着吧，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庄家就是下一个沈家。

第6章 连锁效应

“摆驾长禧宫！”
齐煜下朝后，掀起袍角踩上御撵，朝王德福吩咐道。
嗯？长禧宫？刚刚不是还说去紫宸殿？
难不成是他听错了？
王德福露出迷惑的表情，抬御撵的太监们也迷惑地看向王德福，王德福紧张地舔舔嘴唇，犹豫地喊道：“摆……摆驾……长禧宫？”
王德福喊完第一时间瞥向齐煜，见他没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位陛下，真是一会儿一个花样，他这才在身边伺候了一年，就已经感觉折寿十岁了！
“奴婢恭迎皇上！”
一直到长禧宫的宫女整整齐齐在宫门口给他行礼的时候，齐煜才发现这里是长禧宫。他当即皱起眉头瞪了一眼身后的王德福，“不是说了去紫宸殿？”
王德福登时脸都吓变了色，正要下跪求饶，沈贵妃的贴身宫女弄香从宫中走出来，福身行礼道：“恭迎陛下，贵妃已在殿中备好酒菜，请皇上移步。”
人都已经到门口停下了，若是这时候走，以沈焉儿那斤斤计较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麻烦来。
齐煜吐一口浊气，再次瞪了王德福一眼以示警告，而后抬脚迈了进去。
罢了，来都来了。
今日的沈焉儿依旧沿袭的平时那股子铺张的做派，一袭水蓝色曳地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轻纱罩衫，名贵的缎面上还用银丝锈了点点梅花，晶晶亮亮的。
明明还在正月里，她却穿得如此清凉，全靠殿中的炭火烘着。
齐煜进去的时候，沈焉儿已经吃上了。
见了齐煜，沈焉儿也不行礼，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吃自己的。
齐煜也不恼，兀自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齐煜越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沈焉儿就越来气。
“听说那夜大将军和端王都冲到养心殿去了，险些就要篡了陛下的位，陛下的心真是大啊，这会儿还能吃得下饭呢？”她故意道。
在一旁布菜的贴身宫女听得胆战心惊，怕自家主子惹了皇上生气，忙跪下帮沈焉儿求情。
“陛下，贵妃娘娘有口无心，还请陛下切莫放在心上，贵妃娘娘也是关心陛下啊！
但是沈焉儿却不领她的情，“弄香，谁要你多嘴了？出去！”
弄香看着自家主子倔强的样子，没办法，只得退出殿中，换了另一个贴身宫女调琴过来。
新换过来的布菜宫女明显比上一个活跃得许多，一个劲儿地往齐煜碗里夹菜。
齐媛停下筷子，像是随口提起般朝沈焉儿道：“最近京中有疫病，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总归是会传染的，明日朕让太医院送些草药过来，宫里上下都熏一熏，别生病了。”
沈焉儿这边还没说话呢，这新换上的布菜宫女倒是激动的很，连连感谢齐煜。
“多谢陛下！调琴就知道陛下还是关心我们娘娘的！”
调琴的心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自打她进来，齐煜碟子里的菜就没停过，还都是一些他爱吃的菜肴，显然是打听清楚了齐煜口味。
以为多叫几遍自己的名字陛下就会记得她吗？呵，别傻了！先前储秀宫三十多个特地从宫外带回来的，有哪个如愿了？
沈焉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着菜，“陛下这次出宫怎么只发现了疫情没发现新的女子？莫不是真像宫中传得那样，陛下要洗心革面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挑衅，齐煜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长禧宫多待。
沈焉儿见他要走，愈发嚣张，“怎么，我戳中陛下的痛处了？”
齐煜回头，冷冷地看着她，“沈焉儿，朕念着你沈家对大胤的功勋一再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焉儿的痛处就是沈家，齐煜不说还好，一说她心中极力压制的怨恨瞬间爆发出来。
她立刻站起来，“陛下还记得我沈家对大胤的功勋？呵！我以为陛下都忘了呢！我沈家满门忠烈，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吗？！”
沈焉儿将筷子重重地掷在桌上，受力弹起的筷子“啪”得一声抽到齐煜脸上。
刚才还为得了机会进来刷脸而沾沾自喜的调琴看见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在一旁瑟瑟发抖。
齐煜抹一把脸上被抽得火辣辣的地方，敛了敛眸，竭力收起身上的怒意，最后一遍同沈焉儿道：“沈家的事并非朕所愿，当时大丘来势汹汹，孙元那个老匹夫故意称病不肯出战，眼见边境危在旦夕，朕能怎么办？难道刚登基就割地求和正中孙元那个老匹夫的下怀吗？”
他停了停，收起情绪，“沈将军的死朕也很痛心，但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你有多放不下，已经发生的事都不会再改变。”
沈焉儿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血男人，突然觉得那么陌生。
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从前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有情有义的少年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的幻想？
蓦然回首，原来，父亲当年的告诫是对的啊。
她轻笑一声，终于收起收起歇斯底里，平静地擦掉眼泪，坐回凳子上。
“你知道吗？父亲原本不想让我嫁给你。他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今天的风光无限，明天就会成为一场空。可我不在乎，我说，我不要风光无限，我只要能陪在煜哥哥身边就好了。”
“我到现在还记的父亲那个时候摇头的样子，他说，任何人，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会变的。我为了嫁给你，不惜委于庄毓宛之下，不惜将沈家卷入明争暗斗之中，你以为我气的是你让我父兄披甲上阵抵御外敌吗？他们是大胤的将士，保卫大胤是他们的职责，我也相信我父兄会因为为大胤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而感到骄傲！真正令我寒心的，是你，是你啊！是你转头就将我们沈家忘了，眼里心里就只有庄家！”
“都说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终究，是我太天真了！”
没错，齐煜能够顺利登上皇位，沈家功不可没。
庄家是前朝重臣，助先帝开国有功，所以先帝许诺，庄家的女儿一定会是未来的皇后。即便后来庄家衰落，先帝也未曾收回他的诺言，所以庄毓宛早早就被指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他。
先帝看重沈家，希望沈家能助齐煜一臂之力，但沈将军却并不想卷入斗争之中，几次婉拒。沈家战功赫赫，又一片赤胆忠心，先帝原先都打算退而求其次让他娶孙元的孙女了，不知怎的，沈家突然又同意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焉儿的坚持。
丁乾乾看着游戏里人物头上的对话框，竟然有些想哭！
这是什么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悲惨故事啊！
“哎，我可真是一个坏蛋！”丁乾乾叹道。
游戏刚开局时，为了刷暴虐分，是她主动派了间谍去大丘挑事，引起了两国的战争。也是她为了不让沈贵妃跟皇后一样成为她们那方势力的头头，特地把沈家一家子都派出去打仗，想着就算扶了沈贵妃当皇后没了后盾她也造不出花儿来了。
没想到，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连锁剧情！
“你们清醒一点！是我！我才是你们爱情的绊脚石啊！”
“坏事都是我做的，请你们立刻和好呜呜呜！”
齐煜从长禧宫走出来，王德福正要调动御撵，他摆摆手，示意都停下来。
王德福看他脸色不好，上前询问，“皇上……”
“别跟着朕，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跟在齐煜身边快一年了，王德福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落的样子，不同于腹背受敌时的愤怒，而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压垮这个年轻的帝王。
齐煜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白天五彩斑斓的世界在这一刻都是相同的黑色，他想起小时候父皇牵着他的手在宫道上漫步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父皇也才进入这座皇宫没多久，母后告诉他，不可以在父皇面前抱怨，否则就不是好孩子。
后来，父皇问他怎么突然不爱说话了，他将母后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父皇却笑了。
“你母亲不让你向我抱怨，是因为她知道我现在不仅仅是你的父亲，还是天下百姓的父亲，是她在体谅我，但我却不能把她的体谅当做理所当然。她是我的妻，你是我的子，我们是一家人，正因如此才应该更加坦诚和关心对方。等到以后你长大了，坐到我的位子上，有了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也千万不能把她们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倘若你连家人都辜负了，又怎么担得起天下苍生呢？”
父皇的话犹在耳畔，可他却不知何时已经被迫偏离了最初方向。沈焉儿的改变何尝不是在提醒他，他要完成的大业，不该建立在众叛亲离的基础上。
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能做的，只是当好自己。”丁乾乾看着齐煜迷茫的独白，联系起自己的境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措不及防听到有人说话，齐煜警觉地回过头。
丁乾乾被他突然回首的样子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丁乾乾觉得，他视线的方向，是屏幕外的自己。

第7章 绿光森林

因为模考，丁乾乾有好几天没有上游戏，模拟考最后一门考完的当天下午，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养成皇帝”。
几天没上线，丁乾乾惊奇地发现原本并没有多少存货的国库竟然涨了几万两？
难道是系统送钱？还有这等好事？
再看一眼其他面板：体力：5 ；健康：30 ；快乐：1？
这、这怎么回事？
她家崽崽怎么累成这样？
丁乾乾哪里敢耽误，赶紧准备点进养心殿睡上一整天，手指还没落下，外面就传话，说吏部尚书周文庆来了，然后游戏界面就进入了剧情模式。
“微臣参见陛下！”周文庆战战兢兢地行礼。
不只是周文庆，这段时间朝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个个都人心惶惶。
自打上次京城污水案在朝上吵得不可开交之后，陛下一改往日听之任之的做派，突然发起狠来，一口气抓了十几个贪官污吏，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还有几个直接判了斩首！
一时间，朝上人人自危。
周文庆最近都在忙着给之前在旱区贪腐的亲戚们擦屁股，陛下突然发难，说心里不忐忑那是假的。但纵观陛下抓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五品以下的低级官吏，而且明明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奉上全部家产以后又都轻判了。所以他有理由怀疑，陛下此举并不是真的要动，而是想借这个由头弄点钱罢了。
想到这里，周文庆安心了许多。他好歹也是端王麾下得力干将，若是动他，端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文庆这边放下心，腰还没直起来，一本奏折“啪”得一声摔到他脑门上。
“你自己看看，你女婿干的好事！”
周文庆抖抖索索地捡起地上的奏章，一拉开，那奏章跟风琴一样长，上面详细列举了他家女婿吉州通判林林总总一百多条罪状。
周文庆当即吓得跪倒在地，不是为这些滔天罪状而感到惊讶，而是奇怪那些明明应该已经被销毁的证据怎么会落到了陛下手里。
“吉州大旱，你女婿作为一方父母官，不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反而联合商贾，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致使吉州民怨载道，饿殍千里，其心可诛啊！”
“周尚书，你说说，按我大胤律例当如何判啊？”齐煜靠在椅子上，斜睨着地上之人。
周文庆艰难地吞一口口水，“按律……当……当斩……”
后面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陛下！陛下开恩啊！”
周文庆这把是真情实感地慌了，他这个女婿素来不被端王所喜，在京中的时候就曾几次坏事，他迫于无奈才把他调到了吉州这个穷乡僻壤。
本想让他安分地混几年再想办法调回来，谁知道这个兔崽子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为非作歹。为非作歹也就罢了吧，还让皇上抓到了把柄，真是要害死他了！
万一陛下咬着这事儿不妨，必然会影响到他在端王那儿的风评！赵应中那个老匹夫虽然要退了，但预备换上来的这位是端王的连襟！他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万不能再因为那兔崽子的事影响了前程！
“陛下！臣身为吏部尚书，吉州之事，臣亦有责任！臣这就令其上交所赚全部钱款，回京请罪！另外，臣愿拿出家中积蓄三千两，用以扩建京外的流民村！”周文庆忍痛出血。
周文庆主动放血，但是上座之人显然还是不太满意，他执起笔又开始批阅其他的奏折， “民间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女婿虽然只是个通判，但朕瞧着他这做派倒是一点儿一不逊于知府。这次的国难财也发了不少吧？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十万两？”齐煜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皮。
齐煜的目光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扎进了周文庆的心里。
陛下是看准了他不敢将此事闹大捅到端王面前，所以故意狮子大开口要吸干他啊！
十万两！
十万两啊！
周文庆的心都要被扎烂了。
丁乾乾却越看越迷惑，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的崽崽是在用游戏里的“抄家流”赚钱？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周文庆告退，飞进来一个侍卫。
“陛下，这是私库的账目，请您过目。”
私库？
崽崽还有私库？她怎么不知道？
丁乾乾点开呈上来的账目，嚯！42万两！
她随即联想到刚才那段剧情，看来崽崽真的是在用攻略里抄家流赚钱！
可是这个钱不是系统默认去国库的吗？怎么去私库了？而且，她又没操作，崽崽怎么抄的家？
“闫侍卫，私库之事，事关重大，朕就全权交托给你了。”齐煜语重心长地朝侍卫道。
“闫陆君誓死效忠陛下！”
丁乾乾本来还不知道这个进来的侍卫是哪个，因为动画里的小人都长得差不多，他报上名之后丁乾乾更加怀疑人生了。
这不是她为了防止刺杀，特地把武力、智慧、忠诚通通肝满带在身边保护崽崽的贴身侍卫吗？怎么除了打架还管起私库了？侍卫还有这个功能吗？
再加上之前那个回眸，丁乾乾觉的这游戏怎么越来越诡异了呢？
没等丁乾乾想明白，紫宸殿又迎来了第三位来客，皇后庄毓宛。
闫陆君在庄毓宛进来之前就已经飞檐走壁消失了，齐煜放下奏章，抬头道：“皇后怎么过来了？”
庄毓宛恭顺地行礼：“臣妾听闻陛下近日为城外的流民村一事而烦忧，虽说流民们已经被隔离到了城外，疫病得到了暂时的控制，但是村小流民多，病人们拥挤在一起不利于疫病的医治。臣妾知道陛下已经拨了银子修建流民村，陛下仁德，臣妾十分钦佩。臣妾虽只是一介女流，却也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臣妾这里有一些银两和书画摆件，希望能够帮到陛下。”
疫病当头，户部不肯出钱，齐煜只有自己想办法。
他当机立断设了私库，不仅仅是为了解决当前的问题，更是不愿以后再在银钱上受人钳制。
抄家流放缴来的银子，小部分走了公账进了国库，大部分被齐煜按下，进了私库。
私库的事情，除了闫陆君，庄相也知道。皇后今日特地来送钱，似是没有与庄家通过气，究竟是没来得及，还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她？
齐煜勾起唇角，略带些意味地朝庄毓宛道：“皇后有心了。”
正说着，王德福来报，说平王求见。
“让他进来。”齐煜道。
齐煜和平王虽然是一对双胞胎，长得有六分相似，但只要是见过二人的，一眼便能分辨出谁是谁。
齐煜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整张脸如刀刻斧凿般精致，加之身为帝王，总是习惯性地拧着眉，因而还带着一股凛冽肃穆之气。
而平王则是一个文弱的清秀少年，眉眼间都流淌着温柔，彬彬有礼的样子若三月的春风，吹动满池的涟漪。
“臣弟见……”一袭蓝衣的平王似是没有想到庄毓宛也在，略显慌张地顿了顿，朝后退了一些，“臣弟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你我兄弟又何必行这些虚礼？”齐煜放下一直抓在手中的奏折，从龙案后走出来。
“陛下是九五之尊，礼不可废。”平王行完礼，直起身子，但却并不抬眸，始终垂着眼。
“肃弟，你找朕有什么事吗？”齐煜问道。
平王依旧不上前，站在离齐煜三尺开外的地方，垂首道：“臣弟听闻陛下近日一直在为疫病和京城排水渠之事烦忧，臣弟虽不才，却也有一些薄产，希望能够助陛下一臂之力。”
他说完，齐煜顿了顿，突然笑起来。
庄毓宛和平王心中俱是一惊，不知齐煜因何发笑。
“你可知，在你进来之前，皇后说了和你一模一样的话？”
齐煜这话是笑着说的，平王却平白吓出了一身冷汗。
齐煜走过去，站到平王面前，三分真心，七分假意地道：“流民村和排水渠的事，朕已有对策，你们不必担心。你们能有这样的心意，朕很开心，朕知道，你们都是朕的好家人……对吧？”
平王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心情复杂。
明明是感人至深亲人交心剧情，丁乾乾看着皇后和平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觉得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于是赶紧去【纪事】里面查了一下。
【纪事】是“养成皇帝”里剧情流的玩法，玩家可以通过【纪事】中的内容来自助补充剧情。
【纪事】里所记的多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比如哪个宫女说哪个妃子的坏话啦，哪个大臣私底下又跟谁见面，跟谁相谈甚欢，跟谁大吵一架啦等等。
丁乾乾本来不常翻这个，这回还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顺兴一年1月1日夜，庄毓宛与齐肃秘密相见，一夜未归】1月1日？那不就是游戏开局，齐煜登基的第一天？
她仿佛听到耳边响起一首歌：“触电般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划过我的生命里，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

第8章 酒池肉林

丁乾乾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作为一个选择了昏君剧本的玩家，开局没把系统送的权势滔天的皇后废掉已经很仁慈了，这NPC倒好，还给她的崽崽弄了顶绿帽子！
您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给她的崽崽戴绿帽就等于给她戴绿帽，看来，这皇后是留不得了！
丁乾乾正要去翻丹药库，突然想起来之前仅剩的那粒伸腿瞪眼丸被雪花不小心喂给齐煜了。
正打算去再氪一颗，转念一想，她不是刚多了个私库吗？国库里的钱要发展民生大计，私库里的钱总能花了吧！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丁乾乾召来了齐煜的贴身侍卫。她记得，当时来送账目的就是她给崽崽安排的贴身侍卫。
丁乾乾点了点头像边的【贴身侍卫】字样，果不其然，那个姓闫的侍卫飞进来之后，再点一下他的头，身边立刻就出现了【私库】的选项。
42万两，炼颗毒丹足够了，剩下来的钱用来干嘛呢？
丁乾乾查了一下成就界面，能一口气氪出来她都已经氪出来了，只剩建筑类比较耗时的成就没有完成。
【建筑：酒池肉林】这名字，一听就很符合她昏君的追求！
丁乾乾当场分了8万两给丹房，余下全拨给了工部建酒池肉林。
安排妥当后，丁乾乾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场，准备去补最近考试落下的番们。
可怜齐煜一直到后来询问流民村和排水渠的建设情况时，才猝不及防得知了这一消息。
“你说，是朕下的旨意？”
闫陆君跪在地上，满脸正直与诚实，“是。”
“是朕亲自对你说的？”他看向闫陆君。
“是。”
“三日前陛下召属下来紫宸殿，亲自令属下将私库中的四十二万两银子分出八万两给青炉房炼丹，剩下的三十四万两全部拨给工部建造酒池肉林。”
“酒池肉林？”
齐煜一手抵着微跳的太阳穴，一手搭在案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闫陆君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立刻就会被戳破的谎言，如果不是他亲自下的令，一个小小的侍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私自动这笔钱？
齐煜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必须要找一个答案了，比如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怪事。
“闫侍卫，你速去青炉房将那八万两讨回，然后一并送到工部，令工部立即开始修建流民村和排水渠，无论朕之后再下什么旨意，这道旨意都不变。”
虽然没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但是出于侍卫的自我修养，无论陛下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
“是！”
闫陆君走后，齐煜急召了太医令陶维。
养心殿大乱那夜，皇后那一脚踹得可不清，当时陶维只听到“咔哒”一声，回去叫其他太医一瞧才知道，整条胳膊都脱臼了。
第二天一早，陶维就写了辞表想要跑路，至今还没批下来。正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皇上突然召他了，正好趁这个机会，领了遣银赶紧走！
“参见陛下。”陶维背着药箱，恭恭敬敬地跪下。
“陶太医，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事要问你，你必须如实作答，不可有半点隐瞒！”齐煜严肃地道。
陶维在心中叫苦：我求求你，你摇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啊！
表面上：“臣定当知无不言！”
齐煜满意地坐回椅子上，问道：“陶太医可知，这天底下可有什么毒能让人忘记曾经做过的事？”
一提到“毒”这个字，陶维格外敏感，因为皇上中毒一事，整个皇宫被翻了个低儿朝天，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愣是找不到凶手。
今天皇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说这能让人忘记曾经做过的事的东西，确实有不少，诸如三草花，伶俐丸等。但它们大多毒性极大，若是不小心误服了，不仅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还会痴痴傻傻，疯疯癫癫，更有甚者，一命呜呼。”
摸不清情况，陶维只好先老实答，在心里琢磨着齐煜的用意。
“那有没有那种只让人忘记一小部分的记忆，却不痴傻的东西？”齐煜追问。
说到这里，陶维仔细一琢磨，皇上这话里有话啊！
陶维虽然不八卦，但宫里的小道消息还是日常关注着的，皇上登基近一年来，朝令夕改是常有的事，有的时候甚至连自己刚说过的话也能转头就忘。再联系一下皇上今天的问题，他这是怀疑自己被下毒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说错一个字，整个太医院恐怕都要脑袋搬家。
反正都要溜了，陶维也不想惹这个麻烦，打哈哈道：“其实，忘记一些的记忆倒不一定都是毒药所致。人的记忆能力本来有强有弱，同样一本书，有的人能过目不忘，有的人即使读十遍也记不住，这都是很正常的。若是一段时间内经常忘事，也有可能是思虑过度，注意休息便可，不必太过担忧！”
思虑过度吗？
齐煜想了想，自从登基以来，自己似乎的确常常忧虑，可他并不觉的自己所作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是因为忧虑所致。
倒像是有什么人，在冥冥之中操控着他。
齐煜刚要说些什么，王德福传来消息，说暗探紧急来报，端王手底下的人在流民间挑唆，现在那些染了病的流民都闹着要进城来！
王德福附耳说完后，齐煜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沉凝了起来，他紧紧地皱起眉头，“五城兵马司呢？可派人去了？”
王德福待要回答，注意到还在现场的陶维，欲言又止。
齐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声道：“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陶维麻溜跑路。
出了紫宸殿走了八丈远之后，陶维仍心有余悸，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们陛下何止是虎啊，简直是魔鬼！那脸一板，简直能吓死人！
追完番回来的丁乾乾洗过澡爽歪歪地躺到床上，再次点开“养成皇帝”。
她下午下线的时候光顾着拨款，忘了去青炉房选择要炼的毒丹种类。
她用真金白银娇养出来的崽崽，竟然被别人给绿了？这叫她如何忍得？
她想好了，就炼“当场暴毙丸”！
丁乾乾愤愤地点进青炉房，一看经费：3两？！
怎么会只有3两？她下午的时候不是才拨的8万两吗？本还想再查查工部的建造情况，奈何现在游戏里是晚上，上不了朝。
丁乾乾只好把闫侍卫召了来，戳戳他的头检查私库，0两？！
？？？
所以她的钱上哪儿去了？
难不成还蒸发了？
丁乾乾正着急的在界面上寻找，手指不小心点到了游戏界面的下方一个宫女的头像，触发了日常剧情。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冲撞了陛下你担待得起吗？”王德福一掸拂尘，指着宫道上缩手缩脚的宫女警告道。
那宫女立马跪了下来，“奴婢该死！奴婢是永春宫的宫女，皇后娘娘叫御膳房给皇上炖了汤，差奴婢去取，奴婢怕汤凉了，这才……请皇上恕罪啊！”
齐煜每次去永春宫，皇后总会精心准备许多各式各样的汤品，以为他喜欢。其实他并不喜欢，只是从不说破罢了。
齐煜坐在歩撵上，看那宫女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不欲为难她，毕竟是皇后宫里的人，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的。
王德福看这小宫女可怜兮兮的样子，帮着朝齐煜求情道：“皇上，您看这……”
他伸出手，正要示意王德福不用多说，下一秒，那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再次袭来，随后脑中“嗡”得一下，手僵在了半空。
【你看着那宫女战战兢兢的模样，说：A算了；B拉去杖毙！】要是以前，丁乾乾说不定就算了，现在她正在失了钱的气头上，想都没想，直接点了B。
“拉去杖毙！”
齐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口不由心。

第9章 你打我吧

处理完那宫女，丁乾乾正准备退出游戏，放下手机的时候，猛地看见丁兰女士站在她房门口。
虽然被吓了一大跳，但是她的眼里还是闪起了亮光。
“妈妈？你不是在美国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丁乾乾本来想要从床上起来的，可是随着丁兰女士一步步走进来，她渐渐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是啊，本来是要到下个月的，我今下午临时买的机票飞回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丁兰女士的面无表情，比地崩山摧还要令人害怕。
“为……为什么啊？”
丁乾乾大概猜出来是什么事了，她还知道，接下来她就该挨打了。
丁兰女士每次打她，总要摔一遍手机。为了保护无辜的手机不受害，丁乾乾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摸向被子上的手机。
谁知这次丁兰女士眼疾手快，开没开骂直接先开摔了。
丁乾乾的手机被丁兰女士狠狠地砸到柜子上，柜子玻璃应声而碎，里面放着的手办“哗啦啦”倒了一排。
“手机手机天天就知道抱着手机玩什么破游戏！还有这些手办！整天就知道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心思没一点放在学习上！今天我就把你的这堆破烂通通扔了，我看你以后玩什么！”
丁兰女士失控地冲到橱柜前，把里面丁乾乾辛苦收集来的限量版甚至是绝版手办通通塞到垃圾桶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把住家保姆黄姨都吵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刚回来就吵起来了？”黄姨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丁乾乾，担心地问道。
“黄姐你别管，我今天非得好好治治她！”丁兰女士扔完了手办还觉得不解气，还想把丁乾乾从床上拽下来，被黄姨一把抱住。
“小孩子嘛，难免有犯错的时候！算了算了！别冲动！”
“黄姐，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她们班主任特地给我打电话，说她这次的模考比上次还差，没一门及格！数学，150的卷子，才30分！猪都比她考得好！一中高三九百多个学生，倒数第一！光耀门楣啊！我求爷爷告奶奶花那么多钱给她弄到一中重点班去，人班主任现在打电话求我调班别影响他们班平均分，我这张老脸都被她给丢光了！”
黄姨看丁兰女士气得要爆炸的样子，面露难色，也说丁乾乾，“哎呦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越考越差了？赶快跟你妈妈认个错，保证下次一定好好考！一定进步！”
丁乾乾默了默，她向来不是那种会哄人的孩子，要不然也不至于这般为难自己。
“你打我吧”
这样的场面，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都习惯了。她的确用了丁兰女士的钱，没能让她满意，至少让她打一顿泄愤。
“你什么态度！你跟谁在这儿横呢！你信不信我……”丁兰女士冲过来要抽丁乾乾的耳光，拉着她的黄姨赶忙伸手拦住。
“别别别！家暴不提倡啊！”
丁兰女士再次举起被按下的手，指着丁乾乾，“你跟你爸一个德行！没出息的东西！”
没错，爸爸确实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自私、懦弱，甚至是出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男人。可偏偏他对于丁乾乾来说却是一个好父亲，这是丁乾乾最难过的地方，这让她无法同妈妈一样打心眼里去恨他。
从小到大，当丁兰在满世界奔走的时候，他陪着丁乾乾一起长大，为她搭建城堡，哄她安心入睡……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说抹就能抹掉的。
即便是恨之入骨，又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去谴责她的父亲呢？
丁乾乾忽然笑了，“在你眼里，只要达不到你的期望，就都是没出息。你的期望，一天一天，水涨船高，所以别人就必须追着你的期望一点点向上爬。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强迫所有的事顺你的心如你的意的，为什么你从不问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许我根本就不想转学，也不想进什么重点班，更不想你因为我而整天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说实话，有的时候，我真的羡慕爸爸，婚姻关系可以结束，但血缘却不可以。”
丁乾乾说出心中积压已久的话，可丁兰女士显然没有听进去，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怎么，你还想跟我断绝关系是吧？行啊！我明天就让秘书把你的卡停了，你把我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通通还回来，然后收拾东西滚蛋，去找你那个不要脸的老爸，让他养你！”
“好了好了，乾乾她不是这个意思！很晚了，孩子明天还得上学呢，让她睡觉吧！”黄姨费了老劲才把丁兰女士拉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丁乾乾走到垃圾桶边，将里面的手办一个个捡回来。
她蹲在地上，用纸巾擦拭着自己被摔烂的手机，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破碎的屏幕上。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有些东西，似乎也在悄悄的改变。
王德福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拖走的小宫女，跟在御撵边上的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的陛下，虽然脾气不算好，但是心从来不坏。太监宫女们犯了错，顶多骂两句，何曾伤过他们的性命？
以前走这条路，冲撞过御撵的宫女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陛下每次都说算了的。就连那些个不知死活，偷偷爬上龙塌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宫女们，陛下也都是赶出宫了事，怎么今日突然就要人性命了？
从前王德福怕齐煜，主要是怕齐煜让他丢了官儿，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皇上，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人命在他眼中不过是草芥。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心存妄想，把皇上当成朋友！
干爹与先帝，是过命的交情，所以先帝才会待干爹如亲友一般，干爹才会殉了先帝，而他，前前后后才跟了陛下一年，真是愚蠢至极！
“王德福，流民村那边让禁军继续守着，另外，让京兆尹亲自去安抚流民，就说若再生事端，朕拿他是问。”五城兵马司在孙元的掌控之中，对他的旨意百般推脱糊弄，为了流民村的秩序，齐煜只好先派了禁军去。
齐煜话说完半天，也没听王德福应声，侧目看过去，“王德福？”
没反应。
“王德福！”
齐煜提高了音量，王德福这才听见，吓得一激灵，忙回道：“奴才在。”
“朕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齐煜表情未变，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奴才该死！奴才刚才在想那小宫女……”
到底是太年轻了，王德福一紧张，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话一出口赶忙捂住嘴。
“奴才是说，那宫女着实太没规矩了些，奴才身为太监总管，定要引以为戒，不叫小太监们再冲撞了陛下。”
“宫女？什么宫女？”齐煜不明所以。
果然啊，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狠人，前脚才下令要了人家的命，后脚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王德福心中唏嘘，但也不至于傻到再提这茬事触齐煜的霉头，打哈哈道：“一个不懂规矩的东西罢了，陛下不必费心。”
齐煜靠回软垫上，也不再追问，正要再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旨意，片刻之前的那些画面突然蹿到的脑子里。
宫女？
对了，他抬完手似乎同那宫女说了些什么。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再有印象就是他坐在御撵上已经走开很远了。
“王德福，朕刚才对那永春宫的宫女说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齐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德福没料到齐煜还会主动提起这事，也不敢撒谎，照实答道：“您说将那宫女……拖去杖毙。”
杖毙？！
齐煜沉声，“朕真这么说了？”
“您……确实是这么说的。”王德福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齐煜回头目测了一下距离，应该还来得及。
“去，派人去拦下来。”
“啊？”
“你再啊，人就要被打死了。”
齐煜又恢复了王德福印象里的那个齐煜，他一时高兴，连指挥小太监都忘了，自己拔腿冲了回去。
王德福走后，齐煜陷入沉思，上次是庄相，这次是小宫女，下次会是谁呢？下一个被他身不由己下令处死的人会是谁呢？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同于面对朝堂上虎视眈眈的敌人，这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担忧，因为未知，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如何应对，甚至不知道底线在哪里，会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齐煜抬起手，吩咐道：“回金銮殿。”
他目前这个情况，还是少见些人的好，以免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来。
这一夜，齐煜彻夜难眠。
三更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有女人哭泣的声音。
“呜呜呜呜我也不想考30分的，但是这次题目实在是太难了，我不会做，不会做啊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丁乾乾：我太南啦！

第10章 什么东西

第二天清晨，永春宫里。
院中的梅树边，庄毓宛执着一柄剑轻盈舞动着，剑花上下翻飞，扑鼻的梅香四散开来，洒下一地落梅。
“娘娘！”一个老成稳重嬷嬷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庄毓宛一剑刺出后收起剑式，候在一旁的宫女立即上前送上丝绢，庄毓宛接过去，吹落剑锋上沾染的花瓣，轻轻地擦拭着剑身。
“哥哥那边怎么样？二叔怎么说？”
老嬷嬷表情凝重，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大公子的事，怕是棘手。二老爷说，端王那边盯得紧，好不容易让他们抓到了把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受人威胁，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壮士断腕，先下手为强。”老嬷嬷说完，低下头。
壮士断腕吗？
哼！断得不是他自己的儿子，他自然说得轻巧。
“二老爷还说，今日上朝，他会抢在端王的人之前，将大公子与昭南走私一事报给陛下。还说要皇后千万不要求情，他有法子保公子安然无恙。若是娘娘沉不住气，叫陛下觉得庄家蒙蔽圣听，一旦失了圣心，多年的经营就要……”
“行了我知道了！”庄毓宛略显烦躁地打断，将手中的剑扔给宫女。
为了助庄家成为大胤第一大家族，爷爷守拙，父亲藏锋，就连她小时候也不得不给沈焉儿那样没脑子的东西伏低做小。结果还没熬到先帝驾崩，爷爷和父亲倒是先去了，以至于现在整个庄家都只能仰仗着二叔。
若是她能得宠一些，倒也不至于事事都要听二叔的差遣。她天天演戏，时时克制，几乎断绝了自己所有的个性，为的就是迎合皇后的贤良淑德。可是结果呢？齐煜就像是一块木头，一点儿都没反应。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孪生子，为什么齐煜跟平王会差这么多？一个心思深沉，难以捉摸，另一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当初若不是平王犹犹豫豫，现在坐在这皇位上的是谁还未可知，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受气。
庄毓宛转身回到殿中，冷冷地问道：“皇上那边昨晚怎么回事？为什么半道回去了？”
老嬷嬷跟上去，“据说是皇上来永春宫的路上遇着了咱们宫中的小西，小西冲撞了皇上，皇上原本下旨将她杖毙，不知怎么的，后来又改了主意，亲自叫王总管回去拦下了。”
庄毓宛抬手，宫女们上前给她解开护腕，老嬷嬷接着道：“说来也奇怪，三更的时候，皇上突然醒了，召了王总管进去，没过一会儿又穿着寝衣出来，问外面值夜的太监侍卫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庄毓宛冷哼一声，“又有宫女爬他的床了？”
“皇上一开始也以为是，派人将金龙殿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影，一直闹到刚才，这会儿才去上朝呢！”
金銮殿上，齐煜支着脑袋，眼下一片青黑。
耳边的声音“呜呜呜”了一夜，刚刚才消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了。
“设曲线y等于x-1分之x+1，在点（3,2）处的切线与直线ax+y+1=0垂直，则a等于？A.a=2，B.a=1/2，C.a=3,D.a=-2。”
“这……算了，下一题。”
“小明、小红和小刚三人玩抓阄游戏，箱子内的红球，白球和黑球数量如下图所示，已知小红先抽，抽出了白球。小刚后抽，抽出了红球。这时小明再抽，请问小明抽出黑球的概率是多少？”
“……”
丁乾乾叹息，“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齐煜也好奇，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诶”是什么？为什么它既能等于二还能等于三？还有，小明是谁？小红是谁？小刚又是谁？
御台之下正在报告流民安抚情况的京兆尹看上座之人变幻莫测的表情，以为皇上在责怪他办事不利，抖抖索索地“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哭诉。
“陛下，非是臣不想安抚城外的那些流民，而是有人从中作梗，臣……臣是有心无力啊！”
京兆尹刚说完，立刻就有吏部的官员出来警告，“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陛下。”丞相庄易也站出来，他瞪了一眼那吏部官员，“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一查便知。”
“庄相说的是。”
前几天刚被枪打过，安静了几天的吏部尚书周文庆好了伤疤忘了疼阳怪气地跳出来笑道：“庄相说的太对了，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一查便知。若是有人贪赃枉法，想必也是一查便知吧？”
周文庆说着，用眼神示意隔壁队伍里的御史中丞。
那御史中丞接到信号，执着笏板，正要迈步，“陛……”
“陛下！臣有禀要奏！”庄易抢先一步。
从上朝到现在，齐煜耳边一直吵个没停，以至于那些朝臣们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臣要弹劾江州布政使庄庭辉。先帝颁布海禁明令，庄布政使知法犯法，与昭南走私货物，情节恶劣，请皇上严惩！”庄易神情坚定，一副大义灭亲的决绝。
齐煜只看见庄易的嘴巴在动 ，耳边全是：“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若非风雪沽村酒，定被焚烧化朽枯。自谓冥中施计毒，谁知暗里有神扶。最怜万死逃生地，真是瑰奇伟丈夫。上文中所描述的对象是《水浒传》中的……”
庄相的嘴巴又再动，但还是听不见，完全听不见。
“算了，我还是去写英语吧！”
齐煜也算了，他还是退朝吧。
下朝之后，齐煜紧再次急召了太医令陶维。
“陶太医，朕好像不太对劲。”
陶维看着齐煜阴晴不定的脸色，心想您什么时候对劲过。
“耳边总是有说话之声，可是别人却似乎听不到，这是何症？”齐煜问。
陶维回道：“陛下说的像是幻听之症？”
“何解？”
“幻听幻听，就是指能够听到那些大家都听不到的声音，或者说并不存在的声音。”
“怎么说？”
陶维首先给齐煜看了脉：面色微黄，眼下青黑，脉象细弱，明显的过劳之状。
“陛下现在还能听到耳边有声音吗？”陶维问。
齐煜点点头。
“那声音现在在说些什么？”
齐煜闭了闭眼，仔细去听，跟着重复道：“她说：想吃火锅、黄焖鸡、螺蛳粉、棒棒糖、奶油蛋糕、冰淇淋、炸鸡、羊肉串、烤鱿鱼、三汁焖锅、糖蒸酥酪、红烧牛肉面……”
陶维“……”
齐煜：“……”
陶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陛下您最近夜里休息得怎么样？”
“彻夜难眠。”齐煜揉了揉太阳穴，“陶太医，你可有什么法子把朕耳边的声音给去了？”
“陛下心系天下，忧思过度，故而会出现这幻听之症。待微臣开几副安神助眠的方子，陛下这几日注意休息，看看效果如何。”
陶维将方子写好后交给齐煜，齐煜简单扫了一眼就扔在了桌子上。
“朕幻听之事……”虽未说完，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陶维秒懂，立刻表忠心：“陛下只是有些劳累，令微臣开了几个养元补气的方子罢了。”
“很好，陶太医，你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朕都允了！”
陶维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的眼中突然亮起了光，他竭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为陛下排忧乃是微臣分内之事，赏赐不敢当，只是……”
“只是微臣的辞表……”
只是微臣的辞表您赶紧批了吧，赶紧放我回老家让我自生自灭吧，再在这京城里待下去，我这条老命都要不保了。
齐煜却反问道：“什么辞表？”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看。
“上次在养心殿，陛下身中剧毒，微臣自诩在医术上有所成，却束手无策，实在惭愧。回去之后，微臣羞愤难当，自觉无法胜任太医令这一要职，遂写下辞表，望陛下准微臣辞官离京，归于乡野。”
陶维当即跪下，泪洒金殿，情之真，意之切，感人肺腑，他自己都要信了。
不料齐煜缺一反常态的好说话，“陶太医是太医院的中流砥柱，切莫妄自菲薄。朕中毒一事，实在蹊跷，怪不得太医院。这样吧，朕知道了，陶太医的辞表，朕就当没看见，不知道。”
嗯。
嗯？？？
陶维惊诧地抬起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可以解释！
陶维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丁乾乾：数学杀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齐煜：你好，我叫“数学”。感谢在2020-02-05 18:30:43~2020-02-10 00: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utu 5瓶；九茶、我要好好学习、给阿姨来一碗典明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你是哪位

对于陶维所说的病症，齐煜将信将疑，为了印证自己究竟是不是单纯的病了，齐煜难得的没有挑灯夜战批阅奏折，天一擦黑，就早早地喝了药，躺到了金龙殿的龙床上。
今天，就试着好好休息。
“《滕王阁序》，唐，王勃。”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物华天宝……物华天宝什么来着？”
丁乾乾走到书桌边，翻开语文书，看一眼再合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躺在床上已经盖好被子的齐煜深吸一口气，默念：“朕也许真的是太累了，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好了。”
再次闭上眼睛。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
齐煜：“……”
如此反复十遍以后……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物华天宝……”
“龙光射牛斗之墟啊……”齐煜忍无可忍地从龙床上坐起来，疲惫地扶着额头。
本是一句随口的发泄，万万想到的是，屏幕之外的丁乾乾竟然……
听！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学习把脑子学坏了。
丁乾乾僵立在房间里，死机了将近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她的眼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自己的房间扫了个遍，努力地回忆着刚才那个声音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好像……是书桌？
此时的桌面上除了一本语文书，只有她那部昨天被丁兰女士摔得稀巴烂的手机。
已知书是不会发出声音的，所以……
丁乾乾缓缓地伸出手，尝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开机动画，而是她昨天没来得及退出的“养成皇帝”的游戏界面。
此时，游戏里的小皇帝正披着斗篷坐在龙案边看奏折，头顶冒出“……”的气泡框。
丁乾乾本能地调出【退出】菜单，想把游戏退了，却不曾想她的手指才刚点下去，手机屏幕突然一黑，如4K视频般高清的真实画面陡然出现。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如黑夜中的鬼魅，射出渗人的光，与此同时，齐煜的奏折上也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半张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丁乾乾被吓得一弹八丈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
住家保姆黄姨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案发现场，看到了瘫在地上惊恐万分的丁乾乾。
“乾乾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啊？”黄姨想要把地上吓到打摆子的丁乾乾扶起来，被她一把抱住，“有鬼！手机里有鬼啊！”她尖叫。
那边一直守在金龙殿外的王德福也听见里面有动静，试探地敲了敲门。可齐煜却没有应，他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齐煜正站在离龙案一米左右的地方，满脸的难以置信。
“陛下？陛下您这是……”王德福话还没说完，便被齐煜招了过去。
“你看这奏折。”齐煜指着龙案上突然发出亮光的东西。
王德福闻言看过去，金色的封皮，雪白的纸张，端正的字迹，没毛病啊！
“陛下，这奏折怎么了？”王德福不明所以。
齐煜诧异，“你看不见？”
王德福迷惑，弱弱地问道：“看……看见什么？”
另一边，黄姨也很迷惑，她将手机举起来，“乾乾，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啊啊啊！你不要把它对着我啊！”丁乾乾死死地捂住眼睛。
但是很快，丁乾乾也发现不对劲了，她的手指分出一个小指缝，暗中观察黄姨对手机进行检查。
在她的视野里，虽然看不清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具体画面，但是她确定那画面是存在的，可是黄姨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似乎完全没发现似的。
“黄姨你看不见吗？”她将手指移到眼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见什么？”黄姨一头雾水。
“手机屏幕……”她分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屏幕里的画面。
黄姨又看一眼布满裂纹的手机屏幕，以为丁乾乾是因为屏幕摔坏了在闹脾气，安慰道：“乾乾啊，你妈妈昨天也是一时生气，不是有意要摔你手机的，我已经说过她了。这样吧，你这个修屏幕的钱啊，黄姨给你出了，修好了之后呢你就不要再跟你妈妈怄气了，你看这样好不好？”
完了，黄姨看不见，黄姨真的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惊异过后，齐煜兀自走回龙床边，陷入了沉思。
王德福见他一言不发，也不敢打搅，讪讪地退出了金龙殿。
黄姨走后，丁乾乾跪着趴在地毯上，不敢直视，只好极力瞥着正前方一米开外的手机，想要看清楚里面的画面。
她依稀看见，画面里好像是个人。
“喂！”丁乾乾壮着胆子飞速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齐煜应声抬头，看向龙案那边的奏折方向。
半天没有反应，丁乾乾谨慎地向前爬了十厘米，又唤了一声，“喂！”
“做什么？”
齐煜声音不显，手上却已警觉地拿起床头挂着的一把长剑。
听声音，还是个男的？
“你是人是鬼啊！”像是怕下一秒就生出变数似的，丁乾乾问得飞快。
齐煜不答，一边拔出长剑，一边反问，“你是人是鬼？”
“你先说！”在不确定对方属性的情况下，绝不透露自己的信息，丁乾乾坚守阵地。
不巧，齐煜也是这么想的。
“你先说。”
“你是鬼？”丁乾乾企图诈他。
“你是鬼？”齐煜慢慢走过去，走过去，剑指奏折。
“你干嘛老是学我说话，你是复读机吗？”
齐煜瞄一眼案上的奏折，奏折上的画面变成一团强光，强光的周围好像还挂着粉色的羽毛。
这是何物？怎会如此明亮耀眼？
那边又没反应，丁乾乾怕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惹怒了这位鬼爷爷，紧张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用讨好的语气道：“这样吧，咱们都各退一步，我也不问你是谁了，你也千万别问我！你就告诉我，你缺点什么东西，我明天就去给你烧，你看这样行吗？”
烧？
这女鬼，是想夺他的阳寿？
齐煜不再试探，一剑劈到那奏章上，“砰”的一声，整个龙案都碎成了两半。
丁乾乾没想到他这么暴力，吓得整个人都跟着一哆嗦。
不过真正靠近了手机，看到了那边的场面，丁乾乾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这鬼看着有血有肉的，甚至还有点帅，一点儿也不恐怖。
“喂，我说，你为什么穿着古代人的衣服？”丁乾乾问道。
砍掉了奏折，齐煜以为那女鬼没了栖身之所便会消散，谁知她又从散落在地上的另一本奏折中冒了出来。
画面里，那只女鬼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奇怪的白色衣服，衣服上面还绣着一个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东西。
不过这女鬼的脸倒是不似传说中那般面目可憎，白白嫩嫩的，竟然还泛着红润。听说，鬼是无法化成如此惟妙惟肖的人形的，难道，这是只妖？
齐煜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玄色的寝衣，又看一眼那妖女怪异的衣服，“你穿的又什么东西？”
丁乾乾连忙拉直了身上的卫衣， “我这可是MA的猫和老鼠联名限量款！很贵的！是不是很好看？”
猫……和老鼠？
齐煜听过绣龙绣凤，绣花绣草，绣猫和老鼠的，倒是闻所未闻。
妖怪的世界，果然令人费解。
“你刚才说的‘古代人’是什么意思？”齐煜将剑立在地上，双手握住剑柄，俯视着地上被嵌在奏折里的丁乾乾。
丁乾乾没反应过来，“古代人就是古代人呗，还能有什么意思？现代以前的人，都叫古代人。”
丁乾乾托着腮，趴在地上，看他陷入深思的样子。
齐煜那边是屏幕内的视角，只能看到丁乾乾手机屏幕能够辐射到的范围，所以他看到的只有丁乾乾凑近的半个身子。但丁乾乾这里不一样，她是上帝视角，齐煜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点点表情，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德福在外面听见金龙殿里一会砸东西一会儿安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得安宁，小太监都在问他要不要进去瞧瞧，王德福想起昨夜齐煜的怪状，心一横冲了进去。
只要陛下没事，挨罚就挨罚吧！
“陛……”
王德福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的狼藉。红木雕花的书案被劈成两半，漆黑的墨汁洒了一地，原本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四散开来，甚至连陛下的玉印都被砸得缺了一个角。
而陛下此时却十分平静，他扔下剑，转身朝王德福走来，抬起一根手指，“王德福，你去给朕找一个会捉妖的天师来。”
“啊？”王德福一脸懵逼。
“记住，要快。”齐煜把王德福翻过来，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踢了出去。
等等，找天师干嘛？
你该不是怀疑我是妖怪吧？
丁乾乾正要反驳，突然反应过来：德福？
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丁乾乾捧起手机，仔细看看，这画面里的布局和陈设，怎么这么像“养成皇帝”里的金龙殿？
“或许，你是叫齐煜吗？”丁乾乾心里打鼓，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煜脚步一顿，回首望向地上的奏折，眼神还带出几分凌厉，“你认得朕？”
“你到底是谁？”
“轰”！
有一道雷，猝不及防从丁乾乾的眼前劈下来。
我……我说我是你妈，你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丁乾乾：听说你觉得我是傻子？
齐煜（看着连最简单的三角函数都解不出来的丁乾乾）：不是觉得，朕是确定。
丁乾乾（保持围笑）：确实，只有傻子才会喜欢你。

第12章 你这妖女

虽然大家嘴上整天念叨着二次元，但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二次元！丁乾乾捧着手机，至今还未从世界观崩塌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齐煜，你真的是齐煜吗？”
“你今年多大了？是十八岁吗？”
“你弟是叫齐肃吗？”
“沈焉儿你认不认识？她漂亮吗？”
齐煜坐在紫宸殿里批奏章，玉笔的笔杆被捏得铁紧。
这个妖女昨晚念叨了一夜还不够，他早朝都上完了，竟然还没停！不仅如此，这妖女似乎还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看来是潜伏在皇宫已久，着实危险。
齐煜虽不爱看民间那些个志怪话本，但神仙鬼怪的故事也知道一些，像这样的女妖怪，大多都是先靠美□□惑书生，然后再取得其信任，吸人精气，夺人阳寿。
对付这样的妖怪，只要视而不见，她便无计可施。只需再忍耐一会儿，待找到天师，再收她不迟。
“陛下，庄相求见。”王德福走进来，看向龙案后的齐煜，心道陛下这可算是恢复正常了。
齐煜“啪”得一声把盛着丁乾乾脸的奏折合起来丢到奏折堆里，将朱笔放到笔架上，道：“快请进来。”
庄易跟在王德福后面，穿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带着冠，走进来。
他的年龄应该是三十九岁，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唇上的短须略微为他增添了一些年纪，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帅气。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年轻美大叔”。
庄易见到齐煜，立即甩起袖摆，往地上“扑通”一跪，额头磕在地上。
“臣，有愧于陛下！”
齐煜当然知道他为何行如此大礼，昨天上朝没听清，今天上朝总算搞明白了。江州布政使庄庭辉罔顾海禁，知法犯法，与昭南国组织大宗货物走私，牟利数百万两，情节十分严重。
庄庭辉是皇后的长兄，齐煜见过几次，行事老成稳重，是个可造之材。正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所以他才在刚登基的时候就将富庶的港口之地江州交给了他，没想到，他这么不识抬举。
齐煜走上前，欲将庄易从地上扶起来。庄易却坚持跪着，不肯起身。
“庄相，庄庭辉之事朕也很痛心，他是皇后的哥哥，也算是朕的舅兄。朕对他寄予厚望，他却……”齐煜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庄相反应，“但法不容情，即使是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但朕保证，此事绝不会牵连到庄家的其他人。”
庄易抬起头来，依旧恭敬地跪着，“臣知道庄庭辉触犯律法，罪无可恕，说再多也是狡辩。臣今日不是来为他说情的，臣是来请罪的！”
“哦？庄相何罪之有？”
“请陛下治臣隐瞒包庇之罪！”庄易再次磕到地上。
“庄庭辉与昭南国走私一事始于今年的三月，彼时陛下刚登基不久，许多州府出现春旱，国库又紧张，户部的赈灾银迟迟发不下来，农事生产近乎停滞。加之大丘开始滋扰我朝边境，孙元称病不肯出战又不肯交出兵权，陛下紧急征召士兵对抗蛮夷。我军将士在大漠戈壁浴血奋战，粮草甲胄样样短缺。庭辉见此情景，心中悲痛万分。”
“恰逢此时，昭南国派人来谈贸易之事，许以重金，他犹豫了很久，但实在不忍心看将士们马革裹尸，百姓流离失所，才答应了通商一事。”
“庭辉拿到银子之后，未曾留下一分，全数借民间爱国富商之手用以支持与大丘的战事和布施安民，恢复生产。战事吃紧之时，庭辉将此事告知过臣，臣呵斥其怎敢如此大胆，责令其将所有银钱全数交予国库。庭辉原本也欲如此，怎知中间又发生了军饷和赈灾银被层层盘剥之事。户部毕竟是在端王的掌控之下，庭辉担心若是交到了国库，被有心之人吞去，届时大胤危矣！臣这才……请陛下治臣隐瞒包庇之罪！”
庄易直起身来，眼眶微红，却字字掷地有声。
当初大胤与大丘的战事能大获全胜，除了沈将军用兵如神，民间爱国富商的齐心协力，慷慨解囊亦是重要的助力。百姓衣食成忧时，也是这些民间商贾们赠衣施粥，帮大胤挺过了难关。只是这等为国为民之事，怎么拖到今日东窗事发，才又重新提及？
齐煜一边想着，一边正要将庄易请起，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暗戳戳的提醒：“你可别被他给骗了，他的野心有87呢，再高几点就能篡你的位啦！”
“哼，嘴上说着什么‘说再多也是狡辩’，那后面还费什么话，狡什么辩？分明就是满嘴跑火车，没安好心的老狐狸！”
齐煜本来手都要伸出去了，硬生生被丁乾乾叨回来。
没安好心的老狐狸？
这个妖女，倒是看得挺清。
庄易卖完惨，看齐煜迟迟没有反应，心里突然没了底。
他这套说辞，七分真，三分假，钱确实用到打仗和赈灾上去了，但不是都，难道小皇帝发现了？
“庄……”
齐煜一个完整的字还没说出来，耳边的声音又接着道：“我跟你说，你能打胜仗全靠我往大丘安间谍、搞破坏，跟庄易这个老狐狸没有半毛钱关系！真的！”
庄易见齐煜踌躇犹豫的样子，觉的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
“陛下，臣请辞去丞相一职，以平朝中非议。”
现在请辞，当然不是真心请辞，小皇帝羽翼未丰，若是没他帮着坐镇，要不了几天就要乱起来。他不说辞职赎罪，而说平朝中非议，为的就是提醒小皇帝敌人的厉害。
果然，他一说请辞，齐煜立刻有了反应，将他从地上请起来。
齐煜笑笑，“庄相说的这是哪里话？先前不知有此等隐情，如今朕已知晓，又怎会怪罪于爱卿？”他停了停，“庄布政使身为一方长官，带头走私，确实有罪，但念其一心为国，又未从中牟利，功过相抵。朕这就拟旨，不再追究此事。”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撕破脸皮，害人害己。
“谢陛下恩德！”庄易双手扑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就算皇上知道又怎么样，没有庄家，他什么也不是。
哎呀呀，这个老狐狸，偷笑都被丁乾乾看见了！
丁乾乾愤怒又心疼地把视角调回到齐煜身上，“我的崽崽啊，这种人的话你也信？像你这样大度，是会助长不正风气……”
丁乾乾还没说完，铃声就响了，要是被老师发现她带手机到学校，她就凉了。
“算了，先存个档，我去做早操，咱们中午放学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齐煜看着庄易离去的背影，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中午，丁乾乾在食堂吃完午饭，第一时间就躲到学校的小湖边打开了手机。
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这不影响她打开游戏。她点开“养成皇帝”，点了点游戏界面里Q版齐煜的头，手机立刻黑屏，转成了4K高清画面。
此时的齐煜正在更衣准备躺到榻上小憩一会，冷不防被人戳了脑袋，他知道，应该又是那个妖女。
王德福帮齐煜褪去外衫，转过来要解中衣的扣子时，看见齐煜变幻的表情，手都跟着抖了起来。
陛下这才好半天不到，怎么又开始阴晴不定了？
“王德福，朕让你找天师找得怎么样了？”
王德福抬手去解扣子，“回陛下，已经发了告示，有不少揭榜的，只是其中鱼龙混杂，还需筛选一番。”
“记住，要抓紧。”齐煜说完，转过身去坐到榻上，王德福随即上前来为他脱鞋。
“还有”他又说，“朕休息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要进来打扰，尤其是那些宫女。”
丁乾乾手机复亮，进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忙道：“哈哈哈你放心吧，你现在魅力值不到500，没有宫女会爬你的床的。”
齐煜只当听不到，摆摆手，让王德福出去，自己掀起被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你怎么躺下了？”
没反应。
“我跟你说，庄易的事情你还没有了解到严重性！”
还是没反应。
丁乾乾很郁闷，有一种孩子长大不听话的感觉。
她气呼呼地把画面放大，大到整个屏幕只剩下齐煜一张脸，然后伸出手指，愤愤地隔着屏幕在齐煜脸上戳来戳去。
让你不理我！
让你装死！
戳死你戳死你戳死你！
不过即便是这个死亡角度，他的崽崽，还是好看得没话说。
乌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又长又密的睫毛，深浅适度的人中，微微翘起的唇峰，就连下颌角都精致得没话说，放在三次元里，能出道了。
当爱豆的话，一定是顶流，做演员的话，也是当红小生，就算去当模特，肯定也天天开场，本本封面。
可惜，是个纸片人，不在一个次元里。
丁乾乾扼腕叹息之时，齐煜被戳得实在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身来，“你这妖女，到底要怎样才肯安静？”
“我不是妖女，我有名字的，我叫丁乾乾。”丁乾乾认真道，“而且，严格来说的话，对你来讲，我应该是类似神仙一样的存在，能操控你们这个世界的一切。”丁乾乾有些得意。
“哦？神仙？”齐煜差点没笑出声来，“既然你说你是神仙，那你可否现在就现身让朕瞧瞧？”
“我……”丁乾乾顿时心虚，找补道：“神仙的真身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你们凡人看。”
“那这样，朕退一步，若是你能让桌子上的茶盏飞起来，朕就相信你是神仙。”
“这……这不在我的法力范围内，超纲了。”
就知道你是个妖怪！
齐煜干脆不再理她，重新躺下来，继续睡觉。
被接二连三的打脸，丁乾乾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怒哼一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让你出宫证明给你看！”

第13章 我的手机

当齐煜与太监侍卫们切切实实站在了京城的大街上的时候，曾经困扰着他的种种怪异举动似乎都有了答案。他不是思虑过度，也不是生病了，而是……妖怪在作祟。
齐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便服，紧随左右的王德福，和隐藏在人群中暗卫们，愈发觉得找天师捉妖一事刻不容缓。
“现在信了吗？”妖女在他耳边得意地说。
有了刚才被强行出宫的教训，齐煜决定，这次无论那妖女说什么，他都绝不再回一个字，以免自己身不由已又干出其他更严重的事来。
“回……”
他正要吩咐王德福回宫，声音还未全发出来，那妖女突然“嘘”了一声。
“你听，你旁边是不是有人在说话？”丁乾乾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朵凑上听筒，努力地分辨市井杂音之外的对话声。
齐煜懒得理她，转身欲走，刚走开一步，竟然真的听到有人在谈论他。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距离他不足几米的一处茶棚下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三十来岁，穿一身藏青色麻布袄子，留着略显邋遢的髭须。女的则是一身红衣，乌发高束，背对着他，看不见样貌。
“师兄，此举是不是太过冒险了？”女子担忧道。
男子喝一口杯中的茶，压低了声音，“这是目前唯一可以接近小皇帝的法子了，若是刺杀成功，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他沉默了一瞬，“为国捐躯，到了地下，我也无愧于先皇，无愧于大赵。”
大赵？
齐煜立刻警觉起来，前朝余孽？
王德福见齐煜站在原地半晌，欲走又未走的样子，出声唤道：“公子……”
“嘘！”
齐煜瞪他一眼。
“可是师兄，你并不通道术，如何进的了皇宫呢？”红衣女子还是担心。
“这你放心，飞云观的刘观主亦是爱国志士，我替他揭了榜，宫里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明日就进宫。到时候我就扮成刘观主的弟子，伺机杀了小皇帝。”
王德福被齐煜瞪了之后，也发觉了茶棚下谈话的两个人，听到这里，吓得心一抖。
这要是今天没恰好撞着，那明天他岂不是要死得透透的？
“我去，有人要杀你啊？”丁乾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将以齐煜为中心的视角转了又转，终于在路边找到说话的那两个人。
“崽崽别怕，我来帮你看看他们是谁！”
丁乾乾退出观看模式，回到游戏界面，朝那藏青衣服的小人头上戳了一下，结果出来的竟然是三个问号？
与此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戳了一下的男子立即注意到几步开外的齐煜，从长条凳上站起来，凶神恶煞地走过来，“你是什么人？在干什么？”那男子质问齐煜。
重新切回实景的丁乾乾见齐煜对对方抓了个正着，急道：“哎呀你怎么还被他给发现了？”
齐煜：“……”
“是你？”就在感觉齐煜要挨揍的时候，与那男子同行的红衣女子走过来，惊诧地看向他。
齐煜也认出那女子来，正是前几日在街上公然骂他的红衣女侠客。
“师妹，你认识这小子？”男子问。
红衣女子嫌弃道：“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登徒子罢了！”
王德福一听不乐意了，这明明就是诬陷，张嘴想要反驳，“你……”
齐煜抬手，“姑娘，你有善心救济流民，我很感谢你。但是一码归一码，上次的事情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再胡乱造谣，我就真的要报官抓你了。”
“呵！”红衣女子正要反唇相讥，忽听一个激动的男声远远喊道：“顾姑娘？”
迎面跑来的是一个青年，一袭雪色的裘衣，脚蹬一双土色的麂皮小靴，还绽着一张阳光的笑脸。
他看向红衣女子，毫不掩饰眼里的欢喜，将裘衣敞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布衣，“顾姑娘，上次我向你提亲，你说我穿得太贵，与你不相配，我回去想了想，你是对的。所以我特地去锦衣庄挑了一匹最便宜的布做了身上这件衣服。你看，现在你不就配得上我了？”
青年咧着嘴笑的样子，着实像个憨憨。
顾纤纤被他的脑回路惊呆了，嘴角抽抽，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配不上你？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像你这种只会向家里伸手的纨绔子配不上我好吗？”
青年委屈屈，“我没向家里伸手，都是他们主动给我的。”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顾纤纤无语地将他往地上一扔，掉头就走。
青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顾纤纤的大腿，“我不管，你当街扒了我的衣裳，你要对我负责！”
顾纤纤的师兄见自己的师妹被人如此轻薄，弓手成爪扣到了青年的手腕上，将他的手臂掰开来。
顾纤纤双腿脱离的桎梏，一脚踹到了青年的胸口，把他踢出去。
“庄庭耀我告诉你，你再来烦我，就不止是扒衣服那么简单了，姑奶奶扒了你的皮！”说罢，扬长而去。
顾纤纤的师兄也没有再追究齐煜的事，只是瞪了他一眼，追随着他师妹的脚步离开了。
丁乾乾：嘶，好凶好嚣张！
前朝余孽，当街行凶，确实很嚣张，然而此时令齐煜更加在意的是庄家怎么会和前朝余孽扯上关系？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齐煜低头询问地上的庄庭耀。
庄庭耀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雪白的裘衣早已脏得不成样子，他刚伸手欲抓齐煜的袍子想要借力站起来，被后者灵敏地躲开有话好说，先把手洗了。
还是王德福看他实在是惨，好心将他扶了起来。
庄庭耀站起来，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脏污，“见笑了，见笑了。”
“那位姑娘……”齐煜没把话说完，但是询问的意思很明白了。
明明刚刚才被打了，庄庭耀这会儿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心悦她，可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我爹说了，做人要有毅力，不可轻言放弃。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一步，要不又该找不着她了。”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死心，舔狗的世界果然复杂。”丁乾乾摇头感慨，忽见齐煜也抬腿跟了上去，问：“喂你去哪儿？”
齐煜当然不会理她，但是很快她自己就看到了。
那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村庄，房子全是用泥堆起来的，有些甚至连泥房子都算不上，勉强是个窝棚。病人们绝望地躺在里面，一片沉沉的死寂。
村口处，有士兵模样的人把守着，旁边还有一棵歪脖子树，一个老人家就吊在上面。
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丁乾乾吓了一跳。
“你们不让我们出去，又不让大夫来救我们，一天就一碗稀粥，这是要让我们死啊！”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指着守在草棚前的禁军骂道。
“就是！城里的那些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吗？反正我们也是要死的，不如今天拼了，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另一个男人呼喊道。
有人起头，流民们的愤怒迅速被点燃，他们从村中冲出来，赤手空拳要与禁军们搏斗，禁军们不敢拔刀，怕伤着他们，只能一边挨着打一边找绳子先把人捆起来。
齐煜正欲上前，被王德福拼死拦住。
“陛下，不可啊！那边都是身染疫病的流民，若是伤了龙体，奴才的罪过可就大了！”
“疫病？我不是已经彻查了吗？怎么还没解决？”丁乾乾急道。
齐煜看得清楚，起头的那几个男子虽然蓬头垢面，说话却中气十足，完全不似身染重病的样子。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城外民怨载道，他知道，他的六皇弟是想借此事让他彻底失去民心。
弃百姓的生死于不顾，拿人命当筹码，真是好歹毒的心。
齐煜袖中的手，紧紧地攥起。
“陛下，此事交给禁军，禁军一定会处理好的。”王德福劝说着。
“禁军？你派禁军盯着这里啊？”丁乾乾这才有点明白，“难怪我一路上听到好多路人说什么最近京里不太平，禁军都出动了，人家不害怕才怪呢。”
“什么意思？”齐煜突然问道。
王德福以为是在问他，愣了愣，就，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丁乾乾解释，“禁军是你的私人护卫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哪个皇帝会轻易动用？你这个行为，明摆着就是告诉大家出大事了嘛，作为一个小老百姓，换我我肯定也紧张啊！”
这……他倒是没想到。
事发之时，事态紧急，他只顾着平息□□，却没能想到其他百姓们的情绪。
“五城兵马司阳奉阴违，不肯真正做事，负责此事的官员们又瞒报推诿，有的甚至还想从中牟利。动用禁军，只是权宜之策。”
王德福：皇上这是在跟他说话吗？他怎么有点儿听不明白？
“他们不是你这个势力的，当然不会帮你，但你可以去拉拢他们呀！”
拉拢和弹压，都可以减少势力成员对自己势力的忠诚，当忠诚降到30以下，甚至还有可能倒戈。
“拉拢？”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你派个随从去拉拢他们试试。虽然不一定会成功，还有可能会亏本，但我不是给你囤了几十个随从吗？你找一个智慧高，武力高，忠诚高的去。智慧高办事妥当，武力高失败了好逃跑，忠诚高不会叛变嘛！”
话虽如此，可若是真的这么容易，他又何至于如此腹背受敌？
丁乾乾看他悬而未决的样子，索性道：“算了我来！”
说完就切回了游戏界面，查了一下那些官员的性格属性。
懒惰的派了壮汉去，迂腐的派了机灵的去，好色的派了漂亮宫女去。
全部操作完后，正要再切回去跟齐煜说，冷不防从身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丁乾乾同学？这马上都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丁乾乾回头，猛地看到班主任的脸，吓得她一激灵把手机扔到了水里。
手机砸到水面上，“咕咚”一声就消失了。
班主任眼睁睁看着她扔手机，正要说这个事，丁乾乾赶忙以马上要上课为由火速逃离了现场，完全不给班主任开口的机会。
啊！她的手机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10 00:55:22~2020-02-13 21:2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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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冰释前嫌

虽然带手机到学校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但是毕竟证物也没有了，班主任也不好再找丁乾乾的家长，简单批评了她几句就把她给放了。
丁乾乾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从学校往外走。
正走着，手臂忽然被人从背后打了一下。
“今天老班找你干什么啊？”
同她说话的女生叫林娇，坐她前桌，跟丁乾乾一样也是花钱弄进来的。
丁乾乾刚转进来没多久，加之不太爱与人交往，所以没跟班上的同学说过几句话。林娇来找她，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加快步伐赶紧走，但是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与林娇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低声说：“没什么。”
林娇显然不信，凑过来，试探地问：“模考的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是了，他们还不知道成绩呢。
丁乾乾的卷子是因为丁兰女士特地关照过，所以一考完试就拿出来先改的。
提到成绩，丁乾乾尴尬得脖子上像有小跳珠在跳，忙摇摇头。
“别小气嘛，告诉我吧，拜托拜托，我这次再考倒数第一我爸妈肯定会劈了我的，你好歹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嘛！”林娇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就告诉我我是不是倒数第一就行了，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林娇抱住她的手臂左右摇晃。
丁乾乾实在被她磨得没办法，不自在地将手臂从林娇怀里抽出来，说：“你不是倒数第一。”
“哈！”她听到后开心地跳起来，“我就知道有你在这次倒一肯定不是我！”
她一时高兴说漏了嘴，讪讪地笑了笑，“呃……我是说，谢谢你告诉我，改天请你喝奶茶！”
Duck不必！
丁乾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手机掉到湖里，捞是捞不回来了，只能再买。她的卡被丁兰女士停了，微信里的钱还被提到了卡里，现在身无分文，要凑钱买手机，唯一的指望就是黄姨每天给她发的100块生活费。
这一百块里，还要包含中午在学校的午餐，节省一点的话，能剩下90块。一部低端手机，最少也得六七百。也就是说，她至少要攒一周的钱才能买得起。还有手机卡要挂失，平常她要上学没时间，放学人家营业厅都关门了，也要等到周末了。
“哎……”
丁乾乾疲倦地叹一口气，不巧，正好被前来接她的司机胡叔叔瞧见了。
“小小年纪，怎么还叹起气了？”胡叔叔打开后座的车门，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丁乾乾不语，把书包卸下来，钻进车里。
大人们总觉得少年不知愁滋味，其实愁哪分什么年纪呢？努力赚钱买房买车是愁，一份试卷分数高低也是愁，只是后者在大人们经历过后失去了价值，而前者还在困扰他们罢了。
现实的世界对丁乾乾来说太累了，只有在游戏的世界里她才能短暂逃避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齐煜，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疫病的事情解决了吗？
疫病的事情倒是还没完全解决，但是也快了。
那妖女控制他派了随从去拉拢之后，竟然真的起了效果，那些官员的办事效率提高了一倍。
齐煜已经把禁军撤回来，派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流民村站岗。与此同时，他还令太医院组织了队伍驻扎在流民村，无偿帮流民们治疗。对于那些闹事之人，通通下了狱，贴了告示以儆效尤。
还有那两个前朝余孽，若非他意外出宫，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正预谋着刺杀他。
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但那妖女，这次的的确确帮了他。
说起来，齐煜总是一口一个妖女的叫她，还从未认真地叫过她的名字。
她说她叫……丁钱钱？
齐煜执起书案上的玉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来，而后放下笔，摸了摸下巴。
这名字似乎……俗了点。
原来妖精也爱世俗。
世俗的丁乾乾清汤寡水，辣椒配白饭吃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攒够了买手机的钱。周六的中午，她吃完午饭就出门了。
本来周六周日胡叔叔是休假的，今天正巧他来接黄姨回家，就准备送丁乾乾去营业厅。丁乾乾想着营业厅和他们家的方向不顺路，还是不要麻烦他们了，自己坐地铁去就可以。哪知他们二人十分坚决，直接就把她塞到了车子里。
她看着黄姨和胡叔叔对着她尬笑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汽车行了一段路，到了营业厅门口，丁乾乾下车，正要道谢，黄姨也跟着她下了车。
“我突然想起来小赫的手机好像也摔坏了，正好今天顺道来了，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乾乾你帮我选选。”黄姨拉着她，摆摆手示意胡叔叔先去停车。
“走吧走吧！”不待她回答，黄姨就推着她进去了。
服务大厅的一楼是手机卖场，丁乾乾先去二楼把手机卡挂失，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之后总算拿到了新卡。
“乾乾你打算买个什么样的手机啊？”黄姨和丁乾乾一起从电梯上下来，回头问她。
丁乾乾略带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我就随便买一个。”她说完，犹豫了一下，捏了捏黄姨的袖子，“黄姨，我买手机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妈？”
黄姨一下笑了出来，“你放心，上次我已经说过你妈妈了，你妈妈也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点激进，你今天出来买手机，你妈妈都知道，就是她让……”黄姨尬笑两声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总之，没什么好担心的，啊！”
也是，黄姨可是她妈妈的忠实拥护者，她的一举一动丁兰女士必然是了若指掌的。想到这里，丁乾乾也就放了心。
其实不止是妈妈，那天她也有错。
亲人之间，越是熟悉就越会怠慢，伤人的话说出口，最难道歉的也是亲人。
“乾乾啊，我最近听小赫说橘子手机出新款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黄姨指指营业厅占地面积最大的橘子手机专柜。
丁乾乾苦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那太贵了，我买个几百块的就行。”
“看看嘛，看看又不要钱。”黄姨极力鼓吹。
“还是算了，我已经在网上看好款了。”她说着，径直走到另一家口碑和质量都不错的国产机柜台前，指了指玻璃柜里一款标价699的黑色大屏手机，尽可能简短地说：“这个，现金。”
柜员随即将那款手机从柜子中拿出来，放在面上给她们看，“这款是我们家卖得很不错的一款，机身流畅，处理速度也快，是专门为喜欢玩游戏的人设计的。”
柜员说完看看丁乾乾，又从玻璃柜里拿出另一款，“玩游戏的话我比较推荐我们家的这个新款，不仅内存比这个老版大，而且画面、流畅度什么的都是国内顶尖。现在价格也很优惠，4999，今天正好我们店里有活动，满一千减一百，打完折就是4599，很划算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丁乾乾果断地摇头，重复了一遍，“这个，现金。”
那柜员似是还想争取一下，朝丁乾乾身边的黄姨道：“我看您女儿年龄跟我女儿差不多，但是比我女儿懂事多了。我女儿每隔个半年就要换个新手机，说用老款班里人会瞧不起她，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都说手机都是一样的用，但是我们做父母的，有能力的话，谁不想给小孩最好的？是吧大姐？”
要不是想着拿新卡顺便，丁乾乾打死也不会来柜台买东西！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找苦吃，疾风速递它不香吗？
但是很显然，丁乾乾低估了黄姨战斗力。
只见她面不改色，一把拉起丁乾乾的胳膊，“是啊乾乾，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我们去买新款的橘子手机吧！”临走前还故意对那柜员投以感谢的微笑，气得那柜员的脸都绿了。
虽然得回家网上下单了，但是，解气！
“卖个手机还要道德绑架，什么人啊！”走开一段距离后，黄姨嫌弃地说，“乾乾咱们不理她，去看橘子手机。”
“可是……”
“没有可是，就当是陪黄姨看，帮小赫挑一个。”黄姨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进了橘子手机的专柜。
专柜一进门的展架上摆着的就是上个星期猜出的最新款，丁乾乾一看标价：12999。
黄姨也太舍得了吧。
“你好，两位看手机吗？”一个穿着西装工作服的年轻男柜员正欲招呼他们，被另一个穿着白衬衫和套裙的阿姨一把推开，那阿姨笑眯眯地迎上来，“来了啊？”
黄姨立马给她介绍，“这个是住我对门的刘阿姨，她在这儿上班，跟她买手机能打折。”
丁乾乾朝着那刘阿姨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
“不是说要给小赫挑手机吗？”丁乾乾稍稍侧过脸，小声说。
“啊，对，挑手机，你看看这个最新款怎么样？”黄姨将架子上的手机拿下来递给丁乾乾，“内存，画面……什么的都还行吗？”
丁乾乾在设置里查了一下手机的配制，作为新款来说，确实都是目前最新的技术，就是这个定价实在高了点，综合下来大概能给个8分。
“挺好的，可以买。”丁乾乾评价完，把手机还给黄姨。
“是啊是啊，我们家的机子都有保障的。小姑娘你来得巧，我们专柜今天正好做活动，免费抽奖，一等奖新款直接拿走！我去拿抽奖盒子给你们！”
几分钟后，刘阿姨拿来了一个贴了红纸的……鞋盒这个抽奖盒还真是跟它的品牌理念一脉相承，朴素。
“小姑娘来抽抽看。”刘阿姨把鞋盒递到她面前。
“不是……”
她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不是自己买手机，黄姨抢先她一步把她的手塞了进去，丁乾乾被迫在里面随便抓了一个。
“试试运气嘛，反正也不要钱。”黄姨把丁乾乾手机的小纸条打开，“哎呀！一等奖！乾乾你运气也太好了！”
那柜员阿姨接过小纸条，比黄姨笑得还开心，“真的是一等奖，小姑娘你手真肥！我这就去给你拿奖品！”
一直到奖品沉甸甸的捧在她手里，丁乾乾还是不敢相信这样天降大运的事情会砸到她头上。
“对了乾乾，你下午是不是还有网课要上？快回去吧，我跟你胡叔叔送你。”黄姨一脸满足地看着她，推着她就往营业厅门外走。
“可是不是要给小赫……”
“没事，他那个手机还能接着用，男孩子嘛，糙一点没关系！”
丁乾乾走后，橘子手机的专柜门前，一对年轻的情侣听说有人中了头奖，也想来试试手气。
“大奖送出去了，抽奖截止了。”
刘阿姨把鞋盒里写满了一等奖的小纸条揪了揪，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
回到家的丁乾乾装上了电话卡，微信绿色的小图标躺在明亮的手机桌面上，她犹豫了许久，还是点了进去。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丁兰女士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谢谢你。”
丁兰女士顿了顿，鼻头有些微酸。
“丁总？”见她有异，部门经理出声询问。
丁兰女士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恢复女强人的职业微笑，“没事，你接着说。”
“嗡嗡”
手机又震了一下。
“妈妈，对不起。”

第15章 被无视了

傍晚，终于结束了枯燥的英语口语网课，丁乾乾跟脱了一层皮一样瘫到了床上。
她拿出新手机，点开“养成皇帝”。
上次退得匆忙，又将近一周没有上线，不知道齐煜怎么样了。
丁乾乾正要切实景模式，手指不小心点到界面下方宫道边小宫女的头像，本以为又要触发日常剧情，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新剧情。
宫女甲：“我刚刚在御花园瞧见陛下了！”
宫女乙：“真的吗？快同我说说，陛下长什么样子，俊吗？”
宫女甲：“岂止是俊，那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面若冠玉，风流倜傥啊！而且我跟你说，陛下勤政爱民，连在御花园里晒个太阳手里都拿着奏折呢！”
宫女乙：“说起这个我也想起来了，我听抬御撵的小太监说，陛下连走路都不忘带着折子呢！”
宫女甲：“作为百姓，有这样的陛下自然欢喜，可作为宫里的女人……你听没听说，自打年前沈贵妃跟陛下起了冲突，无论陛下送多少好东西去，沈贵妃都闭门不见。陛下又不常去皇后那儿，就算去了也只是坐坐，成日宿在金龙殿里。你说这沈贵妃是不是脑袋有问题？陛下那样讨好她，她还不领情，要是换了我……”
宫女乙（急忙捂住宫女甲的嘴）：“嘘！姐姐慎言！”
……
剧情就到这里，丁乾乾有些奇怪，以前剧情出来不都是有选项的吗，怎么今天没了？
所以这段剧情的意义是……告诉她崽崽被沈贵妃嫌弃了？
丁乾乾摸不着头脑，点开实景模式去找齐煜。
此时的齐煜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一只手肘搭在石桌上，手肘边是一本摊开的奏折。
自打上次从流民村回来以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那妖女竟然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无论他是在宫内还是去宫外，奏折都不再有动静。
对于那妖女，齐煜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所知，甚至连她是什么种类的妖精都不知道，连找都无从找起。
丁乾乾进入实景，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齐煜背影。
他似乎坐在一个亭子里，面前是一片枯败的莲花池，池子的周围栽了一排柳树，不过在冬风的摧残下，这些柳树已经全部掉成秃子了。
“大冬天的坐在风口，会着凉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煜原本已经逐渐暗淡的眸光一亮，他转过身来，朝石桌上的平摊着的奏折看去。
雪白的纸张上，女子明净秀美的脸庞渐渐浮现，不似工笔画般以线条勾勒出艺术逼真，而是像实实在在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
她是那样的清晰，细细弯弯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睛，嫣红的嘴唇轻轻地抿着，为她增添了几分明丽。
齐煜甚至可以看见她锁骨上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印在柔白的皮肤上，浓淡相宜。
这是齐煜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妖女，都说妖精妩媚，善动人心，原来竟是半点不虚……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楞啊？”见齐煜迟迟没有回应，丁乾乾把手掌伸到屏幕前舞了舞。
回过神来的齐煜连忙侧过脸去，咽了咽干涩的喉头，“这一个月，你怎么不出来了”
一个月？
丁乾乾抬头想了想，“什么一个月？我不就一个星期没上线嘛？”
“一个星期？”齐煜回过头。
“就是一周，呃……七天。”
这跟古代人讲话还得费点儿劲。
七天？
他这里明明过了一个月，她为什么会说是七天？
还有，上线是什么？妖精也绣花？
“流民村的事……”
齐煜正考虑着怎么开口，只听丁乾乾道：“解决了？”
齐煜点头，“流民们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疫病也已消失，朕将郊外的那片土地赠给他们耕种，免了他们三年的田税。”
对于百姓来说，有了土地就有了生的希望，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恢复过来。
“那些流民里是不是还有好多小孩子？”丁乾乾突然想到。
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齐煜稍稍楞了一下，而后答道：“确实有不少孩童。”
那天点彻查【京城污水案】的时候，游戏界面上有不少小孩子模样的小人，加上那个哭着求红衣女侠客给她妹妹看病的小男孩，丁乾乾猜想，这些流民里一定还有很多孤儿。
“你给那些流民田地耕种，成年人还好，病好了扛起锄头还能生活，可是那些失了父母的孤儿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吃穿都要成问题吧？”
这个……齐煜倒没有想过。
那些没有父母的孤儿，运气好的，会被人牙子卖到有钱人家为奴为婢，运气不好的，上街乞讨，活活饿死也是有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妥当了，不曾想还有这样的问题没解决。
“要不然你建个孤儿院吧！”丁乾乾提议。
“何谓孤儿院？”齐煜问道。
“就是把无父无母无亲戚的孩子们统一安排到一个地方，给他们吃穿，教他们读书写字，明理识事，一直到他们成年，有独立生存能力了为止。”
考虑到大胤的封建时代背景，丁乾乾加了一句，“你不要觉得这费力不讨好，这是社会福利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能够为社会兜底，提升百姓的对于国家的信赖。”
这一连串的陌生名词，齐煜自行翻译了一下，“你是想说……建立孤儿院有助于提升民心？”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丁乾乾点头，“而且，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你就当为国家培养人才，以后让他们报效祖国嘛！”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短短的十二个字，齐煜却觉得醍醐灌顶。
对啊，再权势滔天的人，也会有老去的一天，这个天下，终究是要握在青年手里的。
孙元放肆，但他已近古稀，还有几年好活呢？孙家的那些个庸才，没了孙元的荫庇就是一盘散沙，不必动，风一吹就散了。
至于端王，他能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全靠李太妃母家的势力。李太妃家乃是河源望族，一方大儒，桃李满天下，朝中的官员，有一半都是河源李家的门生。李老太爷已到耄耋之年，李家那几个分支又素有嫌隙，看在李老太爷的面子上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体面罢了。只要李老太爷死了，李家必然也会四分五裂。
齐煜没想到，这妖女还有这样的深谋远虑。
丁乾乾看他沉思的模样，以为他在考虑孤儿院的事，等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询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齐煜看着丁乾乾期待的眼神，勾起唇角，“此计甚好。”
他笑了，连带着眼角也跟着微微弯了弯，冬日里的暖阳金灿灿地洒在他身上，将他原本漆黑的双眸映照成了琥珀的颜色。
此刻的齐煜，不像一个威严的帝王，而像足球场上挥洒着汗水朝你招手的少年。
冰雪在一瞬间融化，大地在这一刹那复苏，丁乾乾闷闷的心腔轻轻颤动着。
耳根逐渐烧起来，丁乾乾惊得将手机往床上一扣，慌乱地喘了几口粗气。
“怎么了？”手机传来齐煜关切的声音。
“没什么！”丁乾乾用温凉的手捂住脸颊，惊慌失措地大声回答道。
“为什么朕看不见你了？”
这回奏折雪白的纸张上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呃……我们换个话题吧，那什么，那两个要杀你的人你抓到了吗？”丁乾乾像小猫一样趴在床上，咬着下唇，头埋进被子里。
“抓到了，京中的前朝余孽皆被一举抓获，各地的谋反势力亦已拔除。”齐煜答道。
“你把他们杀了？”
“密谋弑君，本是就是死罪，他们又是前朝余孽，更应重判。按大胤律法，当抄家灭族，株连九代。”齐煜停了一下，“只是他们之中也有曾经救济过灾民的人，念此，朕择之流放了。”
“嗯。”
他家崽崽，真是温柔善良啊！
丁乾乾应完，两边突然安静下来。
她等了一会儿，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尴尬，就听那边道：“御花园里开了几株绿梅，甚是清雅，你要不要看看？”
齐煜想过了，这妖女既然有此等超出凡人之力，与其找天师捉了去，倒不如留在身边，也许能助他一臂之力呢。
丁乾乾把头抬起来，扶起手机，下巴依旧搁在被子上，“好啊。”
一双闪着水光的桃花眼出现在奏折上，齐煜将折子捧起，起身走出凉亭。
在凉亭外不远处候着的王德福和一众太监宫女们见状欲要跟上，被齐煜抬手制止了。
他径直走到另一边草地上的梅树前，将奏折立起来凑近梅花，“看到了吗？”
拥有上帝视角的丁乾乾看着他给奏折赏梅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这是把奏折当成她的本体了？
丁乾乾索性也不拆穿，忍笑道：“确实好看，我感觉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香味了呢！”
“不过，你们这里的绿梅开得好早啊，才一月份就已经开得这么旺盛了？”丁乾乾看着树上朵朵饱满的绿梅，是真心的喜欢。
“一月？”齐煜紧了紧眉头 “如今已是二月末。”
“二月？”丁乾乾有点怀疑人生，她处理【京城污水案】的时候游戏里明明才一月啊，他还错过了上元灯会呢，这才过几天，怎么就二月底了？
齐煜也察觉出不对劲来，方才他说一月未见，可她却说只有七天，虽然妖精与人不同，但是竟连时间也不同吗？
“说起来，朕还不知你是何妖？”
丁乾乾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她不确定，于是立即点了退出键打算去验证一下。
“为何你每次总是附身于奏折之中？”
“你是法术不精，无法现行，还是有旁的原因？”
“还有，朕若是有事找你，又该去何处寻？”
久久没有回应，齐煜将奏折翻过来正对自己，不知何时，手中的奏折已经恢复一片雪白，没有一点那女子的踪迹。
他这是……被无视了？

第16章 时间机制

丁乾乾退出实景模式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游戏界面左上角的时间，果然如齐煜所说的那样，现在游戏里是【顺兴二年，春二月】。
“养成皇帝”是一款养成类手游，多则几个月，少则几个星期，玩家就可以在游戏里过完主人公的一生，因此游戏外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必然是不对等的。
以前丁乾乾只是一个纯粹的玩家，所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加之在实景模式中双方就像是打视频电话一样，让人产生了一种时间对等的错觉。发现问题之后，丁乾乾立刻上网查了一下“养成皇帝”的时间机制。
在“养成皇帝”中，一年分为十二个大回合，每个大回个时长一个月。一个月又可以分为三个小回合，每个小回合分别包括“清晨”、“中午”、“傍晚”、“深夜”四个时间段。也就是说，当你经历过三次这四个时间段，游戏里的一个月就过去了。
丁乾乾记得，上次在流民村，她派遣完随从之后，游戏界面上好像是有一个特殊的音效和衔接动画。但是她当时被突然出现的班主任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
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想，丁乾乾又在游戏中操作了三个小回合，经过三次“清晨”、“中午”、“傍晚”、“深夜”之后，游戏音效和衔接动画随即出现，再看一眼游戏时间，果不其然变成了【顺兴二年，春三月】。
“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丁乾乾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然后迫不及待切去了实景模式，想要与齐煜分享自己的重大发现。
“我跟你说……”
丁乾乾的话犹在嘴边，然而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画面立刻让她如吃了哑药一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画面里，典雅的屏风后面氤氲着雾气，一个男子的剪影若隐如现，她甚至能够看见那人流畅的身形和线条分明的侧颜。
蒸腾的水汽飘散着，平添了几分暧昧和缱绻。
丁乾乾的脸“唰”得一下就烧了起来，仿佛有电流钻进血管，瞬间从头传到脚尖，带动每一根汗毛都炸得噼里啪啦得响。
她赶忙一把捂住眼睛，一头扎到了被子里。
虽然只有半句话，但是齐煜还是迅速认出了丁乾乾的声音。他立即从浴盆中起身，唤了太监进来服侍更衣，穿戴妥当后，从御池中走出去。
御池的外面是一条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边种着四季常青的翠竹，齐煜快步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希望外面的冷风能吹散脸上的热气。可那春日的晚风却十分不解人意，仿佛在故意撩拨着什么，划在心弦上发出“叮叮铃铃”的声音。
时隔一个月，那个妖女再次出现，齐煜本来都已经想好再见时要用什么样的姿态和语气，他要牢牢地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那样才能让她惟命是从，乖乖听令。
可偏偏，偏偏是今天这样的尴尬场景。
王德福跟在齐煜后面，小碎步踏得飞起。
久久没有动静，丁乾乾想要翻过手机，但又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在吗？”
没有反应。
丁乾乾摸不准情况，将手机掀开一个小小的斜角，远远地眯着眼睛，“我来了？”
还是没有反应。
丁乾乾将手机拿起来，浴室的场景已经过去，齐煜双手背在身后，正在往什么地方去，看到这里，她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抱着侥幸心理，丁乾乾打算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个，我刚才退出去试了一下，终于搞清楚为什么我们两边的时间会对不上了。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不一样。我们这里的十天八天，在你们那里很有可能就过了十年八年。类比一下的话，就像天庭与人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她一通解释完，以为齐煜会接话，但是齐煜并没有，从屏幕上看去，他似乎不太开心。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丁乾乾关切地问道。
齐煜不答，依旧自顾自地朝前走。
眼见着他一路回到金龙殿，宽衣准备就寝，丁乾乾怕自己打扰到他休息，只好撇撇嘴巴准备退出去。
良久没有声音，齐煜故意清了清嗓子。
“怎么，只准你不辞而别，就不准朕有点脾气吗？”
临走前听到这一句，丁乾乾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跟自己怄气。毕竟在他的世界，自己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月，换谁估计多少都会有一点不开心。
丁乾乾于是忙扯出一个笑脸，“对不起啊，我刚才一时情急，忘记跟你打招呼了。我保证，下次，我一定来的时候敲门，走的时候道别，可以吗？”
丁乾乾看着齐煜的表情，指节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我来啦？”
本来齐煜就不是真的生气，被她这么一闹，还有些忍俊不禁，但他知道，那妖女此时一定在哪里看着他，不能露了痕迹。
尴尬散去，齐煜想起正事，问道：“对了，朕有一事不明，上次你帮朕派了随从去拉拢，流民村之事便很快解决了。可这些日子，朕如法炮制，收效却甚微，这是为何？你上次，是不是对那些官员施了什么法术？”
明明是一样的手段，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丁乾乾想了想，“可能……是你没选对人？”
“怎么说？”
“拉拢这一招虽然好用，但不是次次都能起效的，也有一定失败的概率。拉拢的成功与否，与你选择的被拉拢对象的性格以及你派去的随从的水平有关。如果这个官员的性格是正直，那么他就很难被拉拢，如果你派去的随从水平太差，大概率也会失败。”
就这一点来说，“养成皇帝”做的还是非常有趣的。
丁乾乾补充道：“其实要想朝臣们都乖乖听话，光靠拉拢是没用的，耗钱耗时还费力，不如直接把他们换了，一了百了。”
换人吗？齐煜又何尝不想。
只是现在吏部完全掌握在端王的手里，官员的考核升迁，调职流动都被他们死死地握着，即便他是皇帝也无法随心所欲。而且就算换了人又如何，新换上来的还不是早早站好了队，蛇鼠一窝。
齐煜困扰地揉了揉太阳穴。
“啊！”丁乾乾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们这里现在是三月吧？应该才过春闱，正好要殿试，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挑几个好苗子，将来培养成近臣，听说用处很大的。”丁乾乾给他出主意。
开科举是“养成皇帝”里重要的遴选官员的玩法，根据开局选择的难度不同，每个难度都会有不同的名臣概率。
丁乾乾初生牛犊不怕虎，头铁第一局就选了最难的地狱模式，不仅朝堂上都是些歪瓜裂枣，就连名臣概率也只有1%。
三次五次选不到名臣，她逐渐就抛弃了这个玩法，忙着打仗去了。
想到这里，丁乾乾又有点心虚，说起来，崽崽的朝堂乱成一锅粥，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为了弥补自己一时手快造成的僵局，丁乾乾主动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氪一张‘科举改革’卡？”
“什么？”齐煜没听明白。
“就是保证这次科举至少会出一个名臣。”她解释道。
丁乾乾也不指望它出两个了，有一个能把庄易这个老狐狸替了她就谢天谢地了。
齐煜越听越费解，“保证？这种事也能保证？”
“当然可以，你忘了？我是神仙来的嘛，我说能保证就能保证。”丁乾乾拍着胸脯。
都说金银易得，人才难遇，这妖女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齐煜将信将疑，“那朕应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告诉我殿试的时间就可以了。”
虽然仍然不太信，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也无妨。
“殿试就定在三日后。”齐煜回答。
三日后？那不就是星期二？等他们考完再改改试卷，成绩怎么也得到星期三才能出来。丁乾乾顿时有些头疼，若是旁的时间也就算了，大不了翘了早读。可偏偏周三的早读是班主任的，她要是敢迟到一分钟，肯定又要被调班警告。
不管了，明天上朝先把“科举改革”卡氪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对了，我听说殿试的作文（策论）一般都是皇帝亲自命题，你这次出的是什么题呀？”作为一个学渣，丁乾乾对自己的考试一头包，对别人的考试倒是一身劲。
齐煜最近正在忙着与昭南国商议通商条例，哪有时间管这等事？
先帝制定海禁之策虽然不无道理，然而如今大胤农事疲敝，国库空虚，正是用钱之际。更何况他知道，就算他不开海禁，庄家也绝不会放弃这块大饼，倒不如把一切都拎到明面上来，给以适当的好处，那样双方都过得去。
“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题目罢了，下面的人呈上来，朕随便选了一个。”齐煜随口道。
“那怎么能行？”丁乾乾听了，比那帮考生还激动，立刻对齐煜进行了批评教育，“这可是科举，科举啊！关乎着多少人一辈子的命运，你怎么能随便出题？”
齐煜好笑道：“哦？那你有何高见？”
“怎么说也得‘提篮春光看妈妈’、‘梯子不用请横着放’这种难度的吧？”丁乾乾弱弱道。
前几次模考，这两个作文题给她留下了深刻地阴影。
“梯子不用请横着放？”齐煜饶有趣味地咀嚼着这个题目。
三日后，保和殿内，一众踌躇满志的贡士们心潮澎湃地打开期待已久的试题。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旧词新提，整张试卷加起来一共才八个字：“梯子不用请横着放”。
多么的出其不意。
揭晓题目的那一瞬间，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考生，直接横着被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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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话本取经

要说这大胤的殿试，也实在是脑袋有问题，非要皇帝在早朝上当场选出前三名，害得丁乾乾早上五点就起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得打开手机。
“叩叩”
丁乾乾敲敲手机屏幕，提醒齐煜自己来了。
昨天殿试，出其不意的新题将考生们准备了十几年的东西当场打回原形，读卷官们头都快薅秃了才在群魔乱舞的试卷里挑出了十份稍微看得过去的，上朝的时候呈给了齐煜。
齐煜将那一份份试卷摊开在龙案上，敲了敲案面，表示一切都已就绪。
毕竟是在朝堂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齐煜不方便与丁乾乾直接对话，写字的话又容易留下把柄，所以他们约定，同意就敲一下，不同意就敲两下。
丁乾乾一边吃早餐一边插上耳机，将手机调成实景模式，她放大画面，随便拉一张都是可以在艺术馆开书法展的水平。
一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大学渣竟然在决定别人的命运，丁乾乾没由来地重视了几分，放下勺子，认真地捧起手机。
“梯子不用请横着放？你真的考了这个题目？”
丁乾乾揉揉眼睛，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叩”齐煜敲了一下案面，表示确定。
正当丁乾乾想要凑上去仔细读一下古代人是怎么答题的时候，端着果汁从厨房走出来的黄姨见她一大清早就戴着耳机，怎么看怎么觉得稀奇。
“今天是怎么了？不赖床，不墨迹，主动下来吃早餐，还打起电话了？谁啊？”黄姨露出八卦的表情。
丁乾乾神秘兮兮地把食指放到嘴边，“嘘”。
黄姨看她这副小姑娘作态，忍不住摇摇头，嘴角上移。
实景模式只能看到试卷，看不到考生的信息，于是丁乾乾又退了出去，切回到游戏的界面里。果不其然，她刚退出去，名单和各项数据就弹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脱颖而出的蓝色字体：崔思明。
文学90，道德90，各项数据都甩同期们一百八十条街。
“来了来了出来了，叫崔思明。”丁乾乾忙切回去报告给齐煜。
丁乾乾退出看数据的功夫，齐煜已经把面前的试卷简单扫了一遍，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稀奇。此人的文章虽无秀辞华彩，但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齐煜执起笔，在崔思明的卷子上写下朱批。
由于是地狱难度，名臣率只有1%，加之丁乾乾也没有注重刷大胤的文学风气，所以除了强行氪出来的崔思明以外，同期考生的数据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丁乾乾第一次体会到老师看自己的成绩时，是多么的扎心。
“榜眼探花你就自己看着选吧，我得赶紧去学校了，今天有班主任的早读，去晚了我就死了。
丁乾乾匆忙退出游戏，完全不等那边齐煜的反应。
齐煜敲起案面，但丁乾乾那边突然没了声音，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突然起了大早，丁乾乾一上车就哈欠直打，一直到汽车在校门口停下，才被胡叔叔喊醒。
丁乾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车后座跳下来，还没来得及跟胡叔叔道谢，胡叔叔就自己下了车，朝她身后挥起了手。
“胡赫远！”
丁乾乾顺着胡叔叔视线的方向朝后看去，学校门口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听到声音后停下了脚步。
显然，他也看到了胡叔叔，但是他并没有停留，转头就进了校门。
“嘿，这个臭小子！”
胡叔叔嘴上在骂他，脸上的笑容却半点不减，“这个臭小子，他们班主任都说了保送的学生不用来学校上课，他倒好，天天来得比谁都勤。我上次让他出去打点零工磨练磨练，他还跟我生气呢！”
胡叔叔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一个自豪的父亲。
说起来，对于胡赫远，丁乾乾其实有点愧疚。
胡叔叔和黄姨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可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每天都在围着丁乾乾转。黄姨一周有五天要住在她家，黄姨做的饭，胡赫远只能偶尔吃上几次。还有胡叔叔，明明是同一个学校，他天天定时过来，却不能接送自己的孩子上下学。
丁乾乾心情复杂，摆摆手与胡叔叔道别。
难得起一次大早，丁乾乾以为自己至少也是前几个到班里的，真正跨进教室的时候才发现，班主任还没来，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几乎到齐了，全在自己抱着书学习。
她不禁感叹，不愧是重点中学。
丁乾乾放下书包，拿出语文书准备将等一会儿要抽背的课文复习一遍，隔壁桌两个女生看书看倦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一想到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我就紧张得不行。”脸圆圆的那个女生苦恼地托着下巴。
“你紧张什么啊，你成绩比我好多了，我才惨呢，上次模考又退步了。”瘦一点的女生唉声叹气，“我现在都不敢想，万一我真的考不上，我该怎么办。”
“你家那么有钱，回家继承家业呗。”
“我才不要呢！我家做建材的，我爸办公桌上最多的就是报价单，我一看到那些数字我就头疼。”瘦一点的女生抖抖身子，“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翻译官，在同传室发光发热！”
圆脸女生一听也来了劲，“我没你那么高大上，我就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教书育人。等我老了的时候，我教出来的那些优秀学生在电视上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感谢我，想想我就开心。”
丁乾乾听她们畅想未来的样子，突然有一点羡慕。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大家好像都比她成熟和切实际。小的时候，她的梦想是当公主和仙女，长大了发现不可能，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丁乾乾抬起头，看了看班里那些伏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同学们，他们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和梦想而努力。
就在那一刹那，丁乾乾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想要努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丁乾乾破天荒的没有夹带手机去学校的小湖边玩游戏，她以最短的时间吃完饭，准备回班里做几道题。
“你就是胡赫远啊？”
路过学校花坛要进教学楼的时候，丁乾乾听到熟悉的名字，停下脚步朝那边看去。
花坛边靠近篮球场的地方，几个衣衫不整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正围着另一个比他们高出一个头的男生在盘问着些什么。
“听说你是火箭班的？还帮人写卷子，十块钱一张？”
为首的那个小混混站在胡赫远的面前，歪着肩膀，斜着眼睛。
一中十个班里有三个实验班，三个实验班里最拔尖的被称为火箭班，那里面都是实打实的竞赛大佬，不像丁乾乾所在的实验三班，有花钱塞进去的个例。
胡赫远穿着干净的校服，留着整洁的寸头，光往那儿一站，就与周围的油腻格格不入。
他略带些不耐烦地开口，“你有事吗？”
小混混头子还没说话，他手底下的马仔倒是先急了，“你什么态度，怎么跟我们龙哥说话的？”
可能是看古惑仔上瘾，小混混头子露出浮夸的表情，把头摇来摇去，示意马仔们不用着急。
“别人下单你就接，老子的单你为什么不接？”混混头子指着他。
胡赫远显然不想跟他们废话，侧开身子想要离开，小混混们见他要走，上手准备拦。
“赵主任好！”
丁乾乾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而篮球场正好侧对着教学楼，视线受到阻挡。小混混们听到声音后俱一惊，以为是抓学生一逮一个准的教导主任，吓得连瞪一眼警告警告胡赫远都忘了，慌慌张张作鸟兽散。
胡赫远站在篮球场边，望向那边径直走向教学楼女孩，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他依旧认出了是丁乾乾。
少年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略带些不甘地踢了踢从篮球场吹出来塑胶颗粒。
另一边，齐煜从早上等到夜里，一直没有再听到丁乾乾的声音。
若是往常，中午的时候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出现，然后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齐煜烦躁地停下手中的笔，将案上空白的奏折看了又看，她想来便来，想去便去，自己好像是她的玩物一般，开心时逗弄逗弄，不开心时便置之不理。
他觉得这样不行，得找一个法子，将那妖女牢牢地捏在手里。
“王德福！”
候在殿外的王德福听到传召，走进来，“奴才在。”
“去给朕找几个神仙志怪的话本子来。”
齐煜端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王德福心里打鼓：陛下什么时候有这个爱好了？
当天夜里，当丁乾乾因为数学作业而昏睡不醒时，齐煜挑着灯，一条一条地仔细分析话本中各种操作的可行性。
牛郎与织女的相遇，始于牛郎偷走了下凡来沐浴的织女的衣服，让她不得不委身于自己。
无耻行径，非君子所为，杠掉！
董永与七仙女的结合，少不了老槐树的推波助澜。
宫中没有槐树，杠掉！
至于白娘子和许仙？
雨中递伞，雪中送炭。
齐煜看到这里，提笔在书上画了个圈。
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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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是可爱

深夜，紫宸殿。
当齐煜正在案前仔细研读白娘子与许仙的时候，不经意瞥见放在一边还待加盖玉玺的任命旨意。
按照惯例，状元出炉，一般有两种去处，一种直接赐为翰林院修撰，留在京中培养。另一种外放到州府，磨好资历再提拔。
若赐为修撰，那便只是个没有实权干不了事的文书官，若放到州府，少不了要浪费几年的功夫。眼下的形势瞬息万变，显然，这两条路都不是齐煜想要的。
京中的要职被端王一派把控着，他们以吏部的评估考核为要挟，迫使官员们不得不与之为伍。就算是齐煜想塞人进去，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
“王德福，传崔思明，朕要见他。”
王德福瞧了瞧窗格外面漆黑的夜色，“陛下，夜已深，要不明日……”
他话还没说完，被齐煜一个眼神吓退，忙弓身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
纵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但齐煜依旧愿意拼一把，就看这个崔思明有没有值得他破釜沉舟的能力了。
崔思明跨进紫宸殿时，鬓间的发丝还有几缕没有梳整齐，一看就是被急召来，连仪容都没来得及整理。
他穿着简朴的布衣，身形清瘦，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
“草民崔思明叩见陛下。”
崔思明掀起袍角，跪到地上。
虽然已是状元之身，但任命的旨意一日未下，他就仍是草民。
齐煜从龙案边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你便是崔思明？”
“回陛下，正是草民。”
崔思明的头离地面仅一掌之隔，齐煜没说让他起，他便要这样一直跪着。
“你的文章朕看了，很有新意，仅从梯子的摆放便能自风俗人情论到民生大计，有理有据，朕很欣赏你。”
齐煜说完，观察着崔思明的反应。
“陛下抬爱，草民愧不敢当。”
语气诚恳，还算谦虚。
齐煜坐回龙案后的椅子上，“朕深夜召你进宫，是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做决定。”
“草民只是一介书生，万不敢……”
“行了。”齐煜打断他，“朕不喜欢套话太多的人，起来吧。”
先前摸不准陛下的脾气，所以崔思明处处小心应对着，如今陛下已经点明，他自然没必要再装下去。
崔思明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垂在两侧，悄悄地瞥了一眼他们大胤的小皇帝。
自打新帝登基，大胤先是干旱，后是战役，前段时间还爆发了瘟疫。民间流言四起，都说是新帝暴虐不仁，上天才会降下灾祸。还传他赤脸黑心，一看就是罗刹轮回，灾星转世。
崔思明自然不相信什么流言，但今日见到齐煜，他还是稍稍有些吃惊。
他知道如今的朝局，大将军与端王分庭抗礼，新帝腹背受敌，原以为齐煜会是一个羸弱胆小的十八九岁少年，面对强敌毫无还手之力。见到真人后才知何为成见害人，短短的几句话，崔思明就感觉出了这个年轻帝王的通透与果决。
崔思明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才能辅佐的将是一位明君。
齐煜将两份任命诏书放到崔思明面前，一份是翰林院修撰，另一份是吉州通判。
“崔思明，你是金科的状元，所以朕想破格给你一个权力。现在你的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留京，一条外放，两条路的前景想必你也都清楚，你自己选一个吧。”
齐煜说得轻松，可崔思明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若只是单纯选择去处，这两条路对陛下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不会犹豫不决以至于要深夜召他前来。所谓的金科状元，甚是欣赏不过都是借口，陛下真正想试的，是他的决心。
所以这两条路，他都不能选。
“回陛下，草民一条也不选。”
崔思明说完，齐煜还没什么反应，王德福倒是吓得一激灵。
这新科状元，看着老老实实的，怎么陛下夸两句就飘起来，如此嚣张，不想要命了？
正待呵斥，齐煜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崔状元这是何意？是瞧不上朕给的这两个职务？”
“草民不敢。”崔思明再次跪下，“留京或外放都是为陛下效力，但草民不仅想为陛下效力，还想为陛下分忧。于文书，此次殿试中文采胜于草民者数不胜数，于监察，草民初出茅庐必然不及前辈们行事周到。草民有的，只是一腔为陛下，为大胤赴死的决心。”
“好！”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齐煜干脆开门见山，“你有此决心是好事，就是不知你的能力配不配得上此番豪言壮语。”
“陛下请出题。”
崔思明神情肃穆，不卑不亢。
紫宸殿里，王德福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才不还在讨论选路的事，怎么又是死又是出题，皇上和崔状元到底在说什么？
“远的不提，就说眼前。先帝推海禁，废皇商，可如今大胤要与昭南恢复通商，皇商一事就不得不做个决断。有人提议重启前朝皇商，省心省力。也有人认为，前朝皇商历经多年淘洗，实力已大不如前，既为皇商，当选有能力抵御种种风险者。崔思明，你怎么看？”
孙元是个兵痞，对皇商这块大饼并不上心，不过是看大家都在争才插了一杠子，总的来说不足为惧。麻烦的是端王，河源李氏一族，不仅是世家大儒，还是当地的富商巨贾，论实力，大胤之内没有哪一支能与之抗衡。可要让他乖乖地把皇商之利拱手让人，齐煜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草民以为，这些说法和提议都有各自的道理，但皇商皇商，头顶一个皇字，还是要以皇家为重。”崔思明不疾不徐地道，“其实陛下大可不必忧心，他们要争，就让他们去争，且看各家愿意拿出多少诚意。”
齐煜听了崔思明的话，食指有节奏的轻轻点着案面。
端王抢这皇商之名，无非是想从中牟利，若得不偿失，还有多少人会挤破头？就算端王真的宁可亏本也要啃下这块饼，那么便遂了他的意，总归损失不在自己。
崔思明的想法，与齐煜不谋而合。
“崔思明，你的答案朕很满意。”齐煜将一封空白的卷轴展开，挥笔填上新的任命，“从今日起，朕便任命你为通商督使，专司皇商一事。”
已有的要职齐煜塞不进去，干脆就为他新造一个，先发制人。
“草民领旨！”
崔思明叩谢君恩。
看着跟随王德福离去的崔思明的背影，齐煜眯了眯眼睛，这朝局，是时候要变一变了。
“咦？刚刚出去的小哥哥是谁？我好像没见过？”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齐煜才松开的眉头又紧了紧。
“小……哥哥？”
叫的这么亲密。
丁乾乾完全没有听出齐煜的情绪，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回答道，“对啊，在我们这里，比自己大的好看的男生都叫小哥哥，好看的女生都叫小姐姐。”
“那若是不好看呢？”齐煜反问。
“叫大哥大姐。”
“以貌取人，肤浅。”齐煜十分不屑。
丁乾乾调整好角度，一边翻开作业一边笑，“不说这个了，我有事找你。”
听到这一句，齐煜警觉起来，他正愁没有像许仙那般雨中递伞的契机，这会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何事？”齐煜端了端姿态。
丁乾乾用笔画到题目下面，“你听这一题，‘王涣字稚子广汉郑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同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应该怎么断句？”
“王涣是谁？”
这是齐煜第一反应，他随手打开一本奏折，发现眼前的画面上多了一些东西。
往常奏折的画面里，只有丁乾乾的一张脸，而今天，他第一次看见了她那边的背景。
淡粉色的墙面，白色的镂空柜子，奇奇怪怪的床，上面一堆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东西，同色的纱帐里，还有金黄色一闪一闪的……星星？
齐煜觉得这个地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哎呀这位大哥，你听听重点啊，重点是怎么断句。”
丁乾乾都快被这文言文阅读题给逼疯了，做一百遍她也找不到规律。
本是随口一说，不料齐煜却异常在意。
“为什么到朕就是大哥，崔思明却是小哥哥？你觉得朕不如那崔思明？”
“崔思明？刚才那个就是崔思明，我给你氪的名臣？”丁乾乾好奇道。
不过这种好奇看在齐煜眼里满满的兴趣，他默了默，语气认真又嫌弃：“朕觉得你的眼睛很成问题。”
齐煜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全被丁乾乾看在眼里，因为太可爱她甚至试着截了个图，不过可惜，她肉眼能看到的图像完全没办法留在机器里。
丁乾乾放下笔，看向屏幕里面一边批奏折一边与他聊天的齐煜。说起来，现在的齐煜跟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不同于自己的懒散随意，他好像每天都很刻苦努力。这样一比，丁乾乾更加自惭形秽。
“齐煜，你的梦想是什么？”
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齐煜手中的朱笔一停，就这样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
“富国安民。”
短短的四个字里，是少年帝王不屈的决心，铿锵有力。
丁乾乾大受触动，坐直身子，给自己加油打气。
“我想好了，从今天起，我丁乾乾绝不要再当一条咸鱼！我要认真努力，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让我妈放心！”
丁乾乾把两个拳头攥紧，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桌上的古文题。
“我有一个好主意，为了训练我的古文素养，请你以后都用文言文跟我说话！这是你的母语，应该不难吧？”
“什么？”
丁乾乾：“吾以为此计甚好，汝以为如何？”
齐煜：“……”
看来她不仅眼睛有问题，脑袋也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写得有些沉闷，后面打算放飞自我了，给大家打个预防针^_^

第19章 朕相信你

为了能够安心学习，丁乾乾决定不再夹带手机去学校，每天晚上也不玩游戏了，只打开实景模式与齐煜视频。
她写作业，齐煜批奏折，相互监督，共同进步。
“齐君，汝听此题。今有一酒楼掌柜，欲知客之好恶，遂发问卷以调查之。结果如下，男子认为该酒楼饭菜善者有四十人，认为恶者有十人。女子认为该酒楼饭菜善者有三十人，认为恶者有二十人。问，通过此问卷的调查，酒楼掌柜是否有九成五的把握可以认为男子与女子对酒楼的评价有异？”
丁乾乾磕磕巴巴地翻译完，一脸期待地看向齐煜。
齐煜：“好好说话。”
丁乾乾委屈，“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书上就是这样写的，什么之乎者也，呜呼哀哉。”
“写文章是写文章，说话是说话，满口之乎者也呜呼哀哉的，是掉书袋的酸书生。”齐煜淡淡开口，手中朱笔不停，“还有，某君的称呼一般与此人的字一道说，从不以姓称呼某君。”
“字？”
丁乾乾想了想，李白杜甫，好像是没有人叫他们李君杜君。太白君，子美君，听着是比较顺口。
“那，你的字是什么？”
齐煜抬手沾沾墨，“明霄。”
如此一边闲谈一边批阅奏折，或许连齐煜自己也没有发觉，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不必像面对朝臣时，费尽心思斟酌自己的一举一动，也不必像面对宫人时，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的威仪。因为对方是个妖女，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所以干脆做自己，落得一身轻松。
“明霄？齐明霄？”
丁乾乾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查过，“煜”是照耀的意思，明霄，便是照亮一整片天空。
他的名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会闪闪发光呢齐煜不经意抬头，瞥见丁乾乾捧脸傻笑的样子，觉得自己先前的忧虑是多余了。白娘子和许仙哪有什么手段，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那白娘子是修行千年的蛇妖，若她不愿，纵许仙有再多的手段，又有何用？
齐煜忍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提高了声音，“在想什么？”
丁乾乾被他喊醒，尴尬地咧了咧嘴，她捡起作业上的笔，戳戳下巴，讨好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字呢，你能不能……帮我也取一个？”
齐煜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复又恢复正常，“你可知，女子的表字，不是谁都能取的。”
云英未嫁者父母长辈取字，出嫁从夫者……丈夫取字。
丁乾乾以为他想推脱，忙找理由道：“你是皇帝，还有你不能取的字？而且你一天到晚叫我妖女妖女，那你就当我是妖怪，这总没事了吧？”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丁乾乾“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查字典自己取！哼！”
“朕若帮你取字，朕有什么好处？”
齐煜将全部批好的奏折理了理，饶有趣味地道。
一听有戏，丁乾乾立刻忘了自己刚立的flag，“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朕近日瞧着大将军孙元十分不顺眼，不如你帮把他解决了？”
“你要我帮你杀人啊？”
丁乾乾面露难色，之前不知道游戏里的世界真实存在，所以才会随随便便地把人拉出去砍了。后来丁乾乾回味过来，十分后悔自己的草率。如今都已经知道他们不仅仅是一串代码了，他们也有自己生活，有关心他们的人，再让她去害人，这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相违背，她做不到。
正欲拒绝，齐煜那边又道：“倒也不至于杀人，孙元虽狂放无礼，恃权而骄，但到底是大胤的开国功臣。只要他肯交出兵权，乖乖解甲归田，朕可保他荣归故里。”
说了等于没说，以孙元的脾气，解他的兵权，就是要他的命。
“说起来也奇怪，我上次看了孙元的面板数据，他的野心才40，不算高，为什么会这样？”
“孙元的孙女是诚王妃，他所作的一切自然是在为诚王铺路。”
齐煜的面色沉下来，他的这几个兄弟，可一个都不省心。
“那就更奇怪了，诚王的面板数据我在宗谱上也查了，他的野心比孙元还低，只有12！你说他们这样给你添堵，到底是图什么呢？”
“人心叵测，岂是那么容易便能看透的。”齐煜凝了凝眸，“孙元的性命可留，但他的兵权不可留，诚王与端王的权势更不可留。”
“所以，朕打算削藩。”
“削藩？”
提到这两个字，丁乾乾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朱允炆，因为削藩被自己叔叔篡了位，凉得透透的。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不是说财权兵权都不在你手里？那你怎么削藩？”丁乾乾诚恳建议道。
“财权与兵权确实不在朕手里，但朕不是有你吗？”
齐煜抬起头，那眼神看得丁乾乾全身发麻。
“诚王从小养在吴太妃膝下，而吴太妃只有嘉宜这一个女儿，两个月后就是嘉宜的及笄礼，作为兄长，诚王必会递折子回京。到时候，朕会在宫中设宴，若他们肯老老实实交出兵权，朕便不会为难他。”
“你要杯酒释兵权？”
丁乾乾的几门课里，唯一能看的只有历史。她知道，赵匡胤之所以能成功推行军事改革，是因为当时他已经牢牢地把控住了中央禁军，且赵匡胤是节度使出身，一路征战，在军中本就有威信，天时地利人和，这才顺风顺水。
反观齐煜，禁军虽然在他手里，但孙元一手握着五城兵马司，一手还在京城外驻扎了近千人的队伍。大胤之内，叫的出名字的将领都是他的后辈，他们分散在各个州府，一旦诚王出了什么事，孙元一呼百应，远不是齐煜的禁军能阻挡得了的。
“杯酒释兵权？”齐煜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甚妙，“可以这么说。”
“可是孙元手底下那么多人，你抓了他们，他们的手下反扑怎么办？”
齐煜笑笑，“是你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他的笑容逐渐凝固，“沈将军在世时，即便是孙元也不得不退居其次，如今呢？还有谁记得沈家？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转眼就投到了孙元门下。孙元是个气量小的，多少人在他手下敢怒不敢言，一旦孙元失势，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宫宴当日，只要稳住城外的驻军和五城兵马司，此事便可成。”
丁乾乾不知道怎样去劝他，“那……你打算怎么稳住他们？”
“这便是朕今日与你说这番话的目的。”
“什么意思？”丁乾乾不解，“你不会指望我吧？我……没这个功能啊。”
“上次流民村一事，你帮朕拉拢五城兵马司的人，朕记得你后来说过，拉拢和弹压可以降低他们对孙元的忠诚。届时，威逼利诱，想来不难。”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说了，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而且即便他们的忠诚都降到30以下，那也只是增加了倒戈的概率，万一……”
万一失败了，你有危险怎么办？
后面的话丁乾乾没有说下去，但齐煜知道她的担心。
少年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弯了弯唇，朝丁乾乾道：“这天底下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情，都是赌个运气罢了，你，可愿帮我？”
丁乾乾不想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但是不帮他他会更危险。
如果齐煜失败了，死了，游戏重来一次，重来的那个小皇帝还会是他吗？
丁乾乾觉得自己的思想在打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干脆去氪两颗毒丹，一颗给孙元，一颗给端王。
丁乾乾不想害人，可是她更不想让齐煜死。
“你一定……要杀他们吗？”
齐煜在案上铺开一张白纸，取一只毛笔沾上墨。
“前朝亡于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前车之鉴犹在，朕如何会重蹈覆辙？父皇临终前对朕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兄弟连心。朕从未想过要他们的性命，只是想让他们安分一点而已。”
“你不想要他们的命，他们也许想要你的命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康熙九子夺嫡，哪个不是把对方往死里整？
“所以啊，朕才需要你保朕的性命。”
良久，他抬手落笔，飞快且小声地说了一句，“朕相信你。”
“好了。”
“什么好了？”
“朕给你取的字。”
他把案上写好的张纸从镇尺下取出来，移到丁乾乾所在的奏折上方，丁乾乾调了调画面的角度，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大字：元宝。
“为什么是元宝？听起来好土。”丁乾乾有点嫌弃。
齐煜听完又把纸放了回去，补上三个字：丁钱钱。
丁乾乾：“……我真是谢谢你。”

第20章 风评受害

按照“养成皇帝”的游戏机制，游戏中的一个月有三个昼夜，每个昼夜有四次行动机会，喝茶听曲出宫溜达都算行动。
丁乾乾算了一下，距离公主的及笄礼还有两个月，除去给氪崔思明消耗了一次行动机会，她一共还剩二十三次行动机会可以留给齐煜刷忠诚值。
在孙元的势力中，除了孙元这个领袖，高级成员就只有诚王和一个名叫高田的武威统领，剩下的都是一群忠诚不到50的中低级成员。
齐煜说孙元不得人心，丁乾乾本来还对这种说法存疑，她想着如果孙元真的不得人心哪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他？仔细捋了一遍势力成员表才发现齐煜所言不虚。
整个势力将近五六十个头目，竟然只有两个高级成员，隔壁端王派一共才二三十个头目，高级成员就有九个。孙元派的武威统领高田忠诚在势力里一骑绝尘才只有61，诚王就更搞笑了，忠诚为5，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
一次成功的弹压和拉拢可以降低1-5点的忠诚，运气好的话，刷平高田的忠诚仅需要6个行动点，再加几次失败的可能，最多十次就能降到30以下。但若是把把脸黑，那就不好说了。
那天晚上齐煜给丁乾乾取字，连她的名字都写错，气得她当场关了游戏整整一天没理他。眼看着周末了，丁乾乾气也消了，刷分也得提上日程了。
今天是周六，一中严格执行教育局规定，从不在周末补课，所以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是自己找补习班补习老师各显神通。丁乾乾家也不例外，足不出户网课却排得满满的，上午数学，下午英语，周日还要附带一门地理，毫无喘息之力。
好在今天早上学校要开百日誓师大会，她总算能休息半天了。
丁兰女士常年不在家，黄姨周六周日也不上班，所以早上丁乾乾起来的时候整栋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冰箱里有黄姨昨晚做好的三明治和饭团，丁乾乾打着哈欠丢了一个在微波炉里，然后揣了一瓶暖柜里的热牛奶上楼整理东西去了。
丁乾乾这个人大缺点没有，小毛病一箩筐，比如这墨迹。九点的誓师大会，胡叔叔八点十分就等在门口了，一直到八点半，她才急急忙忙背着包出来。
丁乾乾一个箭步蹿到车里，乞求今天千万不要堵车。
“坐稳了！”
胡叔叔单手挂挡，直踩油门。
这几年被丁乾乾训练的，他已然能够在车流里蛇形走位，再练个几年，完全可以去报名司机锦标赛。
多亏了胡叔叔弯道超车，丁乾乾才总算在誓师大会开始前五分钟赶到了学校，车一停立马拔腿朝校门奔了过去。
人都送到了，胡叔叔才想起黄姨今早的嘱咐，探出车窗喊道：“乾乾啊，你黄姨让我问你，冰箱里的早饭你吃了没啊？”
“吃了吃了！”
丁乾乾连头都没时间回，一边挥手一边往礼堂跑。
嘴上答得干脆，事实上要是胡叔叔不提，她压根都忘自己早上还热了早饭，现在那三明治还躺在厨房的微波炉里呢。
好不容易赶上，丁乾乾差点没跑断气。她决定下次丁兰女士再想给学校捐东西，她一定提议共享单车。
丁乾乾在礼堂门口弯腰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努力调整了下呼吸。正要起身往里走，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来，看清那人的长相，条件反射喊道：“小赫？”
胡赫远的脸立刻僵了僵，“不许叫这个名字。”
这真的不能怪丁乾乾，黄姨每天小赫小赫，她听多了难免耳濡目染。
黄姨很多年之前就在丁乾乾家工作，那个时候胡赫远还小，没人带，就一直跟着黄姨住在她家。后来胡赫远上了学，才渐渐地见得少了。
他是大学霸，对丁乾乾这种至今计算三十以上的加减还要掰手指的学渣嗤之以鼻。丁乾乾也不喜欢他整天一副书呆子的样子，所以即便同在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两个人见面还是会互相把对方当空气。
“你有事吗？”
丁乾乾赶着进礼堂，去晚了错过点名估计又要挨班主任一顿批。
胡赫远扭捏了半天，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和塑料纸包好的饭团，浑身不自在地递给丁乾乾，“我妈说你早上肯定要迟到来不及吃饭让我带给你的。”
丁乾乾早上就喝了一小瓶牛奶，刚才一顿跑全消耗完了，这会独自正饿着，早餐就送来了。
她一把接过饭团，感慨道：“知我者莫若黄姨。”
丁乾乾将微热的饭团塞到自己口袋里，从礼堂的后门摸进去。
“丁乾乾你怎么才来？班主任刚还在说你呢！”
丁乾乾才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坐下来，就被班长抓了个正着。
“林娇呢？林娇来了没？”班长拿着名单搜捕漏网之鱼。
“来了来了！”
林娇举着手气喘吁吁地从后门跑进来，一屁股做到丁乾乾旁边。
“下次来早点！”班长没好气地说，收起名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乌鸦嘴，还下次，我才不要再考一年呢！”林娇小声吐槽。
自打上次角逐倒数第一的事以后，丁乾乾对这个林娇一直没什么好感，此时她也只当没听见，弓着身子藏到前排的椅背后面，把口袋里的饭团吃了。
不料吃得太急，一下噎住了，丁乾乾在包里掏了好几下才发现没带水，差点被当场送走。说时迟那时快，林娇赶紧把自己的饮料拧开递给丁乾乾，丁乾乾“咕噜咕噜”一口灌下去，总算缓了过来。
“谢谢。”
丁乾乾顺顺胸口，看着手里已经快要见底的饮料瓶子，掏手机说：“饮料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林娇大手一挥，“一瓶饮料而已。”
丁乾乾正要再次感谢她，只见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男朋友给你送早餐太激动了吧？”
丁乾乾身子往后一弹，林娇看见她震惊的表情，一副很懂行的样子，“是火箭班那个胡赫远吧？我都看见了。”
丁乾乾不学习，那是因为她沉迷各种游戏，如果你要问林娇为什么不学习，答案就是她在八卦！林娇的八卦水平，上至毕业三年的学长学姐，下至刚进校门的学弟学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一样她不知道。
虽然在丁乾乾眼里胡赫远是个无聊的书呆子，但是他毕竟是火箭班大学霸，学霸光环在身，加上长得也不差，因此还是有不少女生关注的。她可不想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趴在窗户门口看。
“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丁乾乾一本正经。
林娇才不信，“不是你男朋友会给你带早饭？还藏在口袋里？”她用手指在嘴上比了个叉，“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守口如瓶。”
“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看丁乾乾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林娇也有些吃不准了，她眼珠子转转，“那你把他的微信给我，我就相信你。”
“我没有他的微信。”丁乾乾老实说。
“你不是说他妈妈和你妈妈是好朋友？怎么可能没有微信？”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还说不是男朋友，这就舍不得给了。”
丁乾乾知道跟她解释不通，干脆把手机微信通讯录给她看，通讯录里只有两个人，丁兰和郑文松。
林娇看了空空的通讯录，这才相信丁乾乾真的没有骗她。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自己的手机扫了扫丁乾乾的二维码，“你这微信未免也太冷清了，加我，我帮你扩列。”
丁乾乾真的很想说不必，可毕竟人家才救了她的命，只好商业假笑着加了。
“你帮我个事呗？”林娇捏着手机，带些害羞地朝丁乾乾说，“既然胡赫远不是你男朋友的话，不如你把他介绍给我？”
这剧情转得太快，丁乾乾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丁乾乾为难道：“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我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没有。”林娇斩钉截铁，“帮帮我吧，嗯？”
“拜托拜托，救救孩子！”
她又拿出了当初磨人的架势，声音越来越大，丁乾乾真怕她引起旁人的注意，害得自己也要被大礼堂将近一千个人公开处刑。
“我，我尽量。”丁乾乾被迫低头。
目的达成，林娇开心地挽起了丁乾乾的胳膊，给她盖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姐妹！”
丁乾乾：“……”
“话说你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谈恋爱呢？”林娇自顾自靠到她肩膀上，“我要是长成你这样，三天换俩都不嫌多。”
丁乾乾本来还在试图把自己手臂抽出来，听到这话突然停了停，林娇发现情况不对，脸凑过来，“呦呦呦，有情况。”
丁乾乾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何时，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林娇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了起来。
丁乾乾摇摇头。
“外校的？附中？”
丁乾乾还是摇头。
“那就是大学生？”
丁乾乾的眼前浮现出齐煜坐在案前不是批阅奏折就是召见大臣的的样子，努了努嘴，“他就是个呆子。”
此时，正在与禁军统领尉迟早秘密商议两个月之后宫宴布局一事的齐煜措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陛下，如今虽已开了春，但这早晚还是有寒气，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尉迟早上次迟到连名字都被改了，惹得皇上很不高兴，所以他现在一见到机会就要上去献殷勤，争取不被皇上厌弃。
齐煜并没有受寒的迹象，出于古代人的迷信，他觉得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八成是孙元和端王这两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孙元and端王：风评受害。

第21章 拱手让人

对于齐煜来说的两个月在丁乾乾这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誓师大会结束后，丁乾乾回到家，完成了下午的网课，再次打开了游戏。
“你真的想好了？”丁乾乾问他。
其实齐煜心中的忐忑与担忧并不比丁乾乾少，这不仅是一场硬战，还是一场心战。
赢了，功成名就，输了，性命有忧。
他是大胤的帝王，即便心中有不安，面上也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来。
“开始吧。”
齐煜垂下眼眸，脸上是坚定的表情。
丁乾乾退出实景模式，调出武威统领高田的面板，开始刷他的忠诚。
起初还好，每次拉拢和弹压都能降2-3点忠诚，但随着刷得次数越来越多，派去的精英随从疲劳度增加，不能继续派遣。退而求其次后，又接连失败了好几次，后面再成功，每次也只降1点忠诚了。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而高田的忠诚正好卡在30大关上，丁乾乾在心中默念“成功成功成功”！
手指点下去，画面禁止了一瞬，下一秒，高田的忠诚面板真的减了一。丁乾乾赶忙调到势力列表，去看孙元的麾下的成员有没有变化，再次点进去，高田的名字仍在原来的位置。
完了。
经过了两个回合，此时的游戏里，时间已经到了【顺兴二年夏五月】。丁乾乾半刻也不敢耽误，立刻点开实景模式想要提醒齐煜失败了，可一点进去，画面已是宫宴现场。
“自从父皇去了，这好像还是我们兄妹几个第一次聚得这么齐呢。”
嘉宜公主坐在齐煜左手边的次席，对难得的一聚表现得十分开心。
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模样，穿戴着精致漂亮的衣裙首饰，明眸善睐，顾盼生情，额间一点花钿，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明丽。
才及笄，初长成，便有这样的美丽，可以想象她再大一些，该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我们几个都在京中，倒是可以常聚，只可惜大皇兄远在边疆，要回来一趟可不容易。”端王端起小桌上的银杯，状似无意道。
齐煜当然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思，河源李家虽势大，但要一口吞了齐煜怕也是不行，更何况还有诚王和孙元手握重兵。所以他百般挑拨，巴不得另外两方打起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嘉宜公主年纪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懂朝堂上的风诡云谲，生在皇家，谁又是真正的无忧无虑？
“大皇兄那是为了保家卫国，嘉宜可是最明事理的，才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点私欲就叫大皇兄弃边关于不顾呢！”
大胤皇室子嗣不丰，六个皇子夭折了两个，如今只剩下诚王、平王、端王和齐煜。皇子不多，公主更少，只有嘉宜这一个被捧在掌心当眼珠子疼的独苗苗。
嘉宜公主这句话，看似是小孩子的天真姿态，实则在暗怼端王自私。大家都听得出来，只是不说。
“这才短短一年多没见，我们的嘉宜就长这么大了，还知道体恤大哥，不枉大哥小时候疼你一场。”诚王哈哈大笑，端起面前的酒豪气地干了。
听到诚王这么说，嘉宜公主忙伸出手摊到他面前，“那大皇兄你有没有给这么乖的嘉宜带好多好多礼物呀？”
诚王就坐在她隔壁，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讨礼，诚王宠溺地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心，“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你大皇嫂足足给你装了一车。”
嘉宜公主捧着脸，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大皇兄大皇嫂对我最好了！”
诚王的生母原是先帝的正妻，照理说他才是真正的嫡长子，皇位也轮不到齐煜。不过诚王的生母早亡，那个时候先帝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齐煜的外祖赏识先帝，将自己的独女嫁给了先帝作续弦，也是在齐煜外祖的鼎力相助下，先帝才逐渐闯出了声名。
早年立太子的时候，朝中关于立诚王还是立齐煜也吵过一段时间，但没多久支持齐煜的人便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这场论争。无他，诚王的母亲村妇出身，无权无势无父兄倚仗，且真正陪伴先帝一步步登上帝位的是齐煜的母亲，太子之位也就落到了齐煜头上。
先帝入主之后，自觉对诚王多有亏待，特地将手下的一支精锐部队送给了诚王，还将西北富庶要塞赐给诚王当封地，希望自己百年后他不至于处处看别人的眼色。
先帝这个人样样都不错，就是儿女心太重。身在皇家却想一碗水端平，给了这个儿子一块肉，就要给另一个儿子一颗糖，不患寡而患不均。端王就是利用先帝这一弱点，借李太妃身体有恙，自己要在膝边侍奉为由，向先帝讨了个不去封地留在京城的特旨，以至于齐煜竟不能以藩王不得留京的律法将他赶走。
“你这丫头好没良心，大皇兄来了就只记得大皇兄的好，不想是谁隔三差五得了宝贝就给你送去。”
平王对这个妹妹也是真的宠爱，此时只有他们兄妹几个，他就没往常那么拘束，也打趣起嘉宜公主来。
嘉宜一听，吐吐舌头，端起面前特地给她备的果酒朝平王道：“三皇兄自然也是极好的，嘉宜敬三皇兄。”
嘉宜正要把杯子里的酒饮尽，被一旁的诚王夺了去，“好了可以了，小姑娘家家的喝那么多酒。”
嘉宜公主叉腰宣告，“我今天已经及笄啦，不是小姑娘了！”
平王笑道：“你就算长到七老八十，在哥哥们眼里，也永远是小姑娘。”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丁乾乾看齐煜却没有那么轻松。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齐煜，高田的忠诚是降下去了，但到底没有倒戈，一切就算不得万无一失。
“齐煜。”丁乾乾唤他。
再不知道怎么说如今也得说了，至少让齐煜心里有个底，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毫无转圜的余地。
丁乾乾话还没说完，嘉宜公主也注意到了坐在主位上一直不言语的齐煜，主动cue他，“二皇兄怎的也不帮我说说话？你是皇帝，你帮我说话，他们定然不敢还口。”
齐煜一边听到丁乾乾的声音，一边听到嘉宜的声音，短短一瞬，双方停下后都等着他作反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齐煜张口，正待说些什么，丁乾乾赶忙抢在他前头。
“失败了，齐煜。”
“晃当”一颗巨石，砸到齐煜的肩膀上，他握紧了手中的银杯，依旧照着事先预演好的，面不改色道：“朕近日心情不佳，嘉宜你多担待。”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齐煜是皇帝，又是兄妹几个里最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会说这话，就一定会有下文。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嘉宜不想让场面闹得太难看，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端王抢先一步道：“陛下何事忧心？”
齐煜放下酒杯，叹一口气，“父皇将大胤交到朕手里，朕继位这一年多来，未为百姓做什么实事，倒是日日担忧有人要来谋朕的位置，朕自觉对不起父皇啊。”
众人一听，登时皆心下一凛。
唯有端王接他的话道：“陛下多虑了，陛下是父皇的嫡子，又是父皇钦定的太子，谁敢有异心？”
他故意将“嫡子”两个字咬得重些，为得就是挑拨诚王的不满之心。
这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为，明明为嫡为长，却要将皇位拱手让人，诚王必然是满心的怨气。但事实上，诚王从来没这个意思。他这个人长处不多，有自知之明算是一个。习武带兵他还有几分天赋，叫他管理偌大个国家，成天应付些阴谋诡谲之事，迟早要把他憋死。
齐煜惆怅地将手肘搭在桌子上，“有些人自己没有异心，然却抵不过部下想要富贵，欲把黄袍加之于其身，最后也身不由己啊。”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每一方势力背后都有一个利益集团，诚王和端王或许不是一心想篡位，但他们的利益集团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必然会煽风点火，到时候骑虎难下，不反也得反。
端王晃了晃银杯里的美酒，知道陛下这话是对他说，更是对诚王说。今天进宫时他便发现宫中的守卫与往常不太一样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此时，端王的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害怕，他知道这场鸿门宴自己不过是个陪衬。陛下若是真想动他，时时刻刻都可以，何必偏偏挑诚王回京的日子？他现在想的是，待会儿陛下与诚王撕破脸，朝局必要乱起来，自己该如何在第一时间于两虎相争中占领优势。
这边端王的小算盘刚打起来，那边诚王一个箭步从坐席上站起来，跪到中央，将腰间的虎符掏出来奉上。
“陛下，臣当初奉旨领武威军于边塞对抗大丘，今大丘已平，国中也无战事，臣请陛下收回虎符，也好解了臣身上的担子。”
端王：？？？
什么情况？齐煜的巴掌都打到脸上来了，难道不该是刚起来喷他猜忌多疑吗？直接跪了是怎么回事？
齐煜显然也没想到诚王退得这么干脆，甚至还在想是不是有诈，不确定道：“皇兄此话当真？”
“臣说的皆是肺腑之言，请陛下收回虎符！”
然后端王就眼睁睁地看着齐煜亲自走下去把虎符拿到了手里。
上次齐煜裁撤冗军，裁的多是为了对抗大丘临时征来的民兵，根本没经过什么训练硬推上战场的。所以即便是裁了，对诚王和孙元也没有什么大影响。
但这回可是武威军，武威军啊！
武威军是什么军？那是大胤最强，最庞大的一支军队。步兵、骑兵、弓兵甚至是水兵，样样齐全，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端王：你踏马倒是挣扎一下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端王（气晕）：带不动带不动
第22章 三角函数

诚王将虎符拱手相让这事儿虽说是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诚王的野心只有12，对孙元势力的忠诚也只有5，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与他交个心？毕竟你们也算是亲兄弟。”丁乾乾同齐煜道。
诚王的背后是孙元，先帝在时，孙元虽名为大将军，是武将之首，但事实上并不受重用。当时，为了避免自己手下的队伍被先帝分散消化，孙元主动上奏请求将自己手里的兵与先帝赐给诚王的精锐武威军合并，打造一支全兵种军队以应对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国。
先帝当然知道孙元的心思，这一招明面上看是孙元吃了大亏，放弃了原先叱咤风云的旗帜。事实上，他饶了这么一圈，兵权还是没落到外人手里。诚王是他的孙女婿，左右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先帝最终同意了也有先帝自己的考量。
一来，孙元手底下的兵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十几年的情分不是立马就能断的，贸贸然拆分，稍不小心就会捅了马蜂窝，得不偿失。
二来，先帝不相信孙元却十分相信诚王，他自己生的儿子他心里清楚。诚王这个孩子没什么雄才大略，国泰民安时，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国家有难时，又愿意一马当先挺身而出，所以他并不担心诚王会拥兵自重。
再来，孙元的兵到了诚王手里，换了主帅，年复一年训练下去，再深的情分也会淡掉。他日齐煜即位，这些经过二手训练的兵哪还会听孙元的差遣，还不是要回到齐煜这里。
孙元以为自己聪明，却不想已经掉入了他人的圈套。
武夫与皇帝玩心术，那是自取其辱。
如果丁乾乾有幸得知齐煜老爹的这番逻辑，她一定会站起来给他鼓掌，然后夸一句：“带预言家”！
丁乾乾的话齐煜听见了，说实话，当大皇兄把虎符毫不留恋地交给他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些羞愧。
父皇临终前再三叮嘱他，不可猜忌手足，他诚心答应，可真正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却又忍不住起疑。
齐煜眼眶微红，哽噎了一下，双手将兄长扶起来，张口欲说些什么，被诚王拍拍手背拦下。
诚王转身走到自己的小桌边倒了两杯酒，复又回到大殿中央，一杯给齐煜，一杯给自己。
“你我兄弟，不必多说，都在酒里了！”说罢，一饮而尽。
齐煜亦双手执杯，一饮而尽。
端王坐在旁边看着他俩兄友弟恭的样子，简直窒息。
说好的三足鼎立，你们却背着我偷偷结盟，这踏马还怎么玩？
“陛下，臣弟忽觉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端王起身，说走就走。
平王在几个兄弟里存在感最低，所以也最会看眼色，他知道齐煜和诚王待会儿肯定还要促膝长谈一番，朝嘉宜公主使了个眼色。
“嘉宜，你上次说得了件了不得宝贝，怎么一直不见你请三哥去瞧瞧？三哥每每得了宝贝可是第一个通知你，你可不能小气啊！”
嘉宜公主长着一颗玲珑心，立马接话道：“三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就带你去瞧。”
说完，两人一同退场。
当天晚上，诚王在宫中一直留到了深夜，急得孙元都想闯进宫抢人了。
二更的时候，诚王可算是回来了，在府邸焦急等了半宿的孙元和诚王妃总算松了一口气。
“夫君，陛下可有为难你？”诚王妃拍拍丈夫身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担忧地问道。
诚王这个人，漂亮话不会多说，只会“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是以他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只看见自家老婆，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个孙元，诚王妃帮她拍灰，他以为诚王妃要抱他，一把搂住了诚王妃的腰，醉醺醺的脑袋靠在诚王妃的肩膀上。
“娘子好香啊！”
诚王妃登时脸比他还红，一把掐住了诚王的腰肉将他推开，“发什么酒疯，爷爷还在呢！”
孙元偏过头去干咳两声，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诚王吃痛稍微清醒了一些，拍了拍脸，突然跪到孙元面前，“爷爷，我把威武军给煜弟了。”
孙元原本有三个儿子，两个十八九岁就战死沙场，剩下的老大留了一个女儿后也战死沙场。当初为了给孙家唯一的血脉挑选夫婿，孙元把大胤的年轻儿郎都相了个遍也没找到能配得上他家宝贝孙女的。
后来先帝想赐婚，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太子齐煜，孙元心里是八百万个不愿意。
齐煜那个小兔崽子，人还没屁点大，规矩倒是比谁都多，成天国啊民啊的一套一套。自己的孙女要是嫁给她，不被他烦死也要被他一箩筐的后宫烦死。
孙元当时都想好了，先帝若是执意赐婚，他就造反！
至于现在的诚王，孙元一开始也是瞧不上的。无权无势无仰仗，整个一三无皇子。加上长得也不如其他几个兄弟俊俏，顶多就是勉强看得过眼，是以在孙元这里，他连一轮也没过掉。
对诚王的印象这么差，后面为什么又让他闯到决赛还夺冠了？
还不是因为她孙女喜欢。
得知宝贝孙女的心上人竟然是诚王这个愣头青，孙元差点没气梗过去，抡了刀就要去将诱骗他孙女的诚王捶一顿。那个时候诚王还在京郊的军营里，十八九岁的年纪，光着膀子与将士们比武，大汗淋漓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他那几个早亡的儿子。
孙元走过去，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对自己的孙女是否真心。
这把刀架在齐煜脖子上，他可能会呵斥你大不敬；架在平王脖子上，他应该会瑟瑟发抖然后涕泪横流让你冷静；架在端王脖子上，他会花言巧语先骗你放下再在背后阴你。
唯独诚王骨骼清奇，他举天发誓：“孙将军放心，日后我若有丁点有负于孙小姐，将军可用这把刀砍死我，我绝不反抗！”
诚王身上这股子血性和刚毅打动了孙元，他们成亲之后，诚王不但待自己的孙女极好，还把他也当成自己的亲爷爷，半点没有皇子的架子。渐渐的，孙元对诚王越来越满意，将他视为亲孙子。
见到诚王给自己下跪，孙元本来还忙不迭要扶他起来，听到后面一句，当场炸了。
他有一万句脏话在嘴边，但看着亲孙子般的诚王，捏了捏拳头，化作了一句：“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诚王跪在地上，诚恳道：“孙儿当然知道，但孙儿更知道煜弟会是个贤明的皇帝。爷爷您年事已高，孙儿实在不忍心您在京城里挣扎。武威军回到陛下手里，是早晚的事。我已向陛下求了恩旨，让您同我们一道回诚州，好好奉养您。”
孙元为大胤操劳了一辈子，早就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但是碍于大将军的身份不得不被困在京城，与唯一的孙女生离数年。他原也不想为难齐煜，只是见端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怕这个心黑的小子真的得了位，到时候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想，既然端王这个庶出的东西都能出来舞，那凭什么理论上为嫡长的诚王却不可以？别人家的孩子有的东西，他家的孩子也要有！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孙元心里当然想与他们夫妻两个一道去诚州，可还是忍不住担心手里没了兵权自己会任人宰割。
诚王妃宽慰道：“爷爷，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倘使陛下真心要杀我们，就算武威军在，我们又有几成的把握能赢？陛下的手里有禁军，还有先皇密训的暗卫团，虽不能抵挡千军万马，但想要一个人死还不容易？陛下不杀我们，这就表明陛下非那般残害手足的暴虐之君，爷爷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孙元长叹一口气，想想也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竟然连这点道理都没想通，真是老了，老了啊！
兵权在握后，齐煜神清气爽。
那日得知大皇兄并无异心，齐煜将一半虎符又还给了诚王，命他继续代为职掌。武威军不是一般的军队，寻常的将领根本压不住，加之他目前手下也无合适的人选，所以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兵权到手，后面的事情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容易。
早前皇商的竞争，即便庄相手下的商贾已经承诺一旦当选，便会把与昭南通商利润的八成让给朝廷，端王团队还是不肯松口，继续压价死磕。端王团队是吃准了户部在他们手里，假账可以随便做。
崔思明没辙，只好又想了一个定律的法子。通过制定通商律法，规定皇商要在朝廷的监管下承担起调控物价的责任。比如说某年某物滞销，影响百姓生存，皇商需大量收购此物囤积起来，待到另一年此物紧俏时，再以均价售出，调控大胤的物价，保证百姓的生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更是如此。哄抬物价，囤积居奇本来就是经商的惯用手段，这样一规定，等于断了大批人的财路，谁当选皇商，谁就会立刻成为同行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以为这下端王团队该死心了吧，结果他们宁可自伤一千，也要杀敌八百，硬是刚到现在。若非诚王及时交出兵权，让他们有了被连根拔起的危机感，这场扯皮战还不知道扯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
齐煜在文渊阁中挑选好典籍，将装着丁乾乾的空白奏折摊到书案上，一边翻书一边问道。
军权到手，下一步就该整顿吏治了。大胤从中央到州府，上上下下成千上万个官员，吏治之混乱，比军权更令人头疼。
“马上又要模考了，可我还是什么都听不懂，我死了。”
丁乾乾绝望地看着pad里像说天书一样的数学老师，仿佛身体被掏空。
起初，齐煜以为丁乾乾是话本子所写的那种妖怪，由精怪幻化而成。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完全不是如此。
她所在的地方与大胤截然不同，千里传音，腾云驾雾，都再正常不过，真如神话中的仙境一般。
齐煜渐渐也接受了，丁乾乾在神仙里是一条咸鱼事实。
对于仙界的考核，齐煜一直很好奇，前段时间忙着兵权的事所以没时间问，这会儿得了些空，便问道：“让朕瞧瞧。”
丁乾乾把pad里的网课视频对准手机的前置镜头，然后，两人一起听了近一个小时的三角函数。
丁乾乾（心虚）：“你听懂了吗？”
齐煜：“……”

第23章 你是人吗

“已知角ABC等于90度，P为平面ABC外一点，PC等于2，点P到角ABC两边AC，BC的距离为根号3，要求P到平面ABC的距离，只需要设P点到平面ABC的距离为d，设P在平面ABC投影点为O，所以此时的d便等于PO，再过点P作BC边的垂线，使垂足为D，连接OP,OC,OD……最后便可的得出此距离为根号2。”
丁乾乾看齐煜在那边拿毛笔随便画两下就算出了答案，目瞪狗呆。
她学了十几年都没学明白的数学，他竟然只听了一个星期的网课就掌握了基本理论。丁乾乾翻翻这道题的参考答案，还他喵的会举一反三？
“你是人吗？”
丁乾乾嘴巴微张，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齐煜没好气地扔下笔，端起案上的茶盏递到唇边，“朕好心同你讲题，你怎的还骂起人来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丁乾乾忙摆手摇头，“我是太惊讶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齐煜呷一口清茶，勾起嘴角，“这些题目乍看来确实复杂，然只要掌握了其中的规律，剩下的便都可迎刃而解。”他放下茶盏，“朕一开始以为这些规律须自行推演，后来才发现早已有推演好的公式，即有公式，为何你还是解不出来？”
他摇头轻叹一口气，“想不明白。”
如果说他一周掌握数学要领对丁乾乾来说是一杀的话，那么这句话就是dobble kill！这仿佛就是在问一个傻子，为什么你能这么蠢？
丁乾乾顿时觉得自己有点上头，被气到无话可说。
“有缘再见！”她伸手就要关掉实景模式。
“等等！”齐煜伸手拦她，他取笑够了，便收起脸上的戏谑，直起身子道：“朕有正事要同你商量。”
丁乾乾耐着性子，“什么事？”
“朕这些日子学习你们这里的数法，想起一句话来，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要整顿大胤的吏治，非一朝一夕之功，唯有从源头抓起，方有长久之效。”
丁乾乾吐气，“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
“朕观你们这里的取仕之法，颇有感悟。大胤所取之仕，无论司何职，皆出于同一考题。然翰林院国子监需文采斐然之辈，工部司天监又要有实干才学，所以朕想着，可否将两者分开来，分别取仕，术业专攻。”
“你的意思是，你要文理分科？”
齐煜听了她的概括，觉得颇为精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丁乾乾挠挠下巴，“虽然说我们现在也不分科了，但它毕竟也存在了那么久，应该还是可以参考的。”
“再过几个月便是秋闱，朕打算在秋闱之后制定好细则，推行下去。”他说着，停下来看着丁乾乾。
丁乾乾被他看得不太明白，“你都想好了，那你就推行呗。”
“你也知道，朕目前手下可用的人不多，除了庄相就只有一个崔思明了。秋闱之后再推行，那么便无法保证此次秋闱选出的是否为可造之材，若都是一些庸碌之辈，反而还会加重冗官之弊啊！”齐煜煞有其事地到。
丁乾乾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所以呢？”
“所以……”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你不妨再给朕氪几个名臣？”
果然，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就说他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肯给自己讲题，原来是想骗她氪金！平常她只要稍微聒噪一点点，他都是“啪”得一声把奏折合上，然后接着干自己的事完全不理人。
亏她还以为他转了性，笨蛋！真是笨蛋！
丁乾乾愤愤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做不出题倒也不至于这样打自己，脑袋敲坏了，以后就更做不出来了。”齐煜竟然还一脸“担忧”安慰她。
丁乾乾被他气到没脾气，“要是以前，别说氪几张卡了，就算把所有的策卡一起打包买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叹气，“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的卡被我妈停了，我现在勉强小康水平。你来的不凑巧，我昨天才把我所有的零花钱拿去付了手办的定金，要氪也得等到下个星期的生活费发下来。”
齐煜摆摆手，“秋闱还早，不妨事，朕不着急。”
齐煜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够听懂一些仙界的特殊词汇了，比如说“妈”，便是母亲的意思，而“卡”则与银钱差不多。
“说起来，令堂为何要断了你的花销？可是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
兵权在握后，齐煜生活的节奏明显放缓了一些，不必像以前那样日日临朝，不是批阅奏折，就是召见大臣。他也开始有时间坐在御花园里，吹着初夏的风，斜倚在凭几上，一边品茗，一边与丁乾乾闲聊。
丁乾乾一低头就是满桌子的试卷，垂头丧气道：“还不是我成绩太差了，我妈觉得我丢她的脸，说我哪天考好了，哪天再重新开卡。”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他笑着摇摇头，“嘉宜小的时候也不喜欢插花女工礼仪一类的东西，每次都能将教养嬷嬷捉弄得哭天抢地。父皇对此大为光火，觉得她一点儿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不成体统。为了让嘉宜听话，父皇将她宫里那些好吃好玩的全部没收了去，放话只有学好了礼仪，才肯还给她。”
“然后呢？她就学会了？”
“学？”他轻笑，“就她那个皮猴的性子，她不想学的东西，旁人使再多招也没用。”
“那她那些东西不就没有了吗？”
齐煜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她可是宫里最会哄人的小东西，三天两头去父皇那儿撒娇耍赖，没几天，父皇就撑不住把她那些玩意儿全还回去了。”他掸掸袖子，“父母是最经不住孩子哄的，尤其是女孩子。”
“你让我……去跟我妈撒娇？”丁乾乾的脸皱成一团。
丁兰女士与丁乾乾，虽然是母女，但从小到大相处得并不多。除了丁兰女士因为成绩要揍她的时候，其余时间，她们的相处总是带着一些客气。而且，撒娇这个技能，丁乾乾十岁以后就丧失了。现在让她重新捡起来，简直要她老命。
去找丁兰女士撒娇，丁乾乾光想想这个画面都掉一身鸡皮疙瘩。
“像嘉宜那般软磨硬泡，乃最浅显的撒娇，不值一提。真正聪明的撒娇，是不露痕迹。”他高深莫测地道。
“怎么说？怎么不露痕迹？”
“就拿你与令堂来说，你寻个日子，找件礼物，想个由头，送予令堂。与她说话时，决口不提这礼物从何处来，再不经意让她得知这礼物花掉了你所有的钱还耗费了不少精力。一次不成就来两次，礼物不成也可换成行动，只要她心软了，不用你开口，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
丁乾乾看他说得驾轻就熟，明显就是个老油条。
“你小时候，没少用这个办法骗你爹娘吧？”丁乾乾砸吧嘴，“可你不是太子吗？还有你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齐煜笑而不语。
太子又如何，太子就不是小孩子了吗？正是因为生在皇室，才会更加患得患失。
其实，比起重新开卡，丁乾乾更想缓和与丁兰女士之间的关系。
丁乾乾一直等着丁兰女士能主动找自己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可每次总有一些事情横在中间，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是会不自觉地把最坏的一面展现给对方，明明对待别人时不是这样的。
一根刺，插在肉里，时间久了会化脓，溃烂。两个人，如果都不肯向前走一步，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如果父母放不下面子，那我们为人子女的，即使主动一点也不丢脸，对吧齐煜？”丁乾乾眨巴着眼睛问他。
齐煜单手枕头躺到软席上，看初夏时节，盛着飞鸟的蔚蓝的天空。
“你自己心中已有答案，还问朕做什么？”
丁乾乾想告诉丁兰女士，自己从来都没有因为她工作忙，不陪伴她长大而记恨，也没有因为她脾气暴而憎恶，更没有觉得她和郑文松离婚是她疏忽了家庭。
她想说出来，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我这就去我妈公司，我要找她说清楚！”
丁乾乾关掉游戏，说走就走。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直奔丁兰女士的公司，坐了十几站地铁后，第一次站在了丁兰女士公司楼下的大厅。
这栋楼矗立在商务中心的中央，即便是周末，也不乏穿着商务套装行色匆匆的人在楼与楼之间穿梭。
以前总是听说妈妈忙，可一直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如今站在这栋楼下，看着周围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们，丁乾乾似乎有些明白了。
生活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甜，如果你觉得是，那一定是有人为你剥去了苦。
丁乾乾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那栋大楼。
然而没过多久，齐煜便听到耳边“呜呜”不止的哭声。
他忙起身看案上摆着的奏折。
奏折里，丁乾乾的眼睛红得跟个兔子似的，头发被风吹得粘在脸上，一边走路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齐煜，我刚刚，我刚刚好像看见我未来后爹了呜呜呜。”
她一边抽泣一边嗝，齐煜都要担心她喘不上气来。
“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应该替我妈高兴的，那个叔叔又高又帅又有钱，听说人还特别好，我妈跟她结婚肯定会幸福的。可是我，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呜呜呜……”
齐煜伸出手想安慰她，手指触到的却是硬邦邦的奏折，他这才发觉，原来她从来就不在他身边，而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到达。
齐煜的手，停住了。

第24章 我们谈谈

丁乾乾走进公司大厅的时候，负责检查打卡的保安正好要去换班，她看了一眼前台，也没有人，于是就跟在一个职员后面直接进去了。
进了电梯，丁乾乾犯了难。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去过旧的公司楼，搬新址之后一次也没有来过，根本不知道她妈妈的办公室在几楼。
正想出电梯找个人问问，两个女职员有说有笑的走进来，她没来得及出去，电梯门就关上了。
“刚刚群里说，新远的赵总又来咱们公司了你知道吗？”
丁乾乾通过电梯的镜面看向那两个女职员，她们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样子，一身搭配讲究的职业装，手里还端着咖啡。
“真的假的？哪个群？”女职员B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失望地说：“我也太惨了吧，每次都错过，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啊！是有多帅群里那帮人天天跟疯了一样。”
女职员A喝一口咖啡，拍拍她的肩膀，“明年说不定就成二老板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见！”
“你是不是吃到什么瓜了？他跟大老板那个事是真的？”女职员B眼里闪出八卦的光芒。
“要不然你以为新远凭什么给我们融资？上次大老板去美国费那么大劲都没弄到钱，公司差点都停摆了。不是有所图，哪个傻子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家世显赫，还是单身贵族，要是我，我就嫁了！”女职员B满脸艳羡，“我好羡慕大老板啊！上天为什么就不看看我，赐我一个赵总呢！”
“上天赐你一个赵总，你也得有大老板的颜，大老板的钱，大老板的能力啊！”女职员A叹气，“醒醒吧，凡人。”
她们正说着，女职员A的语音电话响了，她接完之后，女职员B忙问：“谁啊？”
“还有谁，王经理呗，让我去9楼送一下文件。”
女职员B一听，激动起来，“大老板办公室不就在9楼？赵总现在应该还没走吧？我陪你去！”
“你不怕被你师父抓到你摸鱼你就来。”女职员A告诫她。
女职员B不甘心地努了努嘴，满脸失望地跟着女职员A一起在6楼下了电梯。
他们出去后，一直站在旁边听了全程的丁乾乾心情复杂，她的手悬在“9”这个电梯键上，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也有重新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那个什么赵总真的是一个好人，我也会祝福他们的。”
“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就应该成熟一点，我可以的。”
丁乾乾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给自己加油鼓劲。
电梯再度打开，丁乾乾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正鼓起勇气准备敲门，发现办公室的门好像没有关严。
她轻轻地推了推，一眼便看到了里面斜倚在妈妈的办公桌边缘男人。
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裁剪合度的黑色西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指着妈妈手里的一份文件，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虽然仅仅是一个侧身，但是丁乾乾似乎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异于常人的优秀。
爸爸和妈妈是初恋，二十岁的时候就怀了她，为了生她，妈妈甚至从学校退了学，跟家人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爸爸也在上大学，爷爷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爸爸退学打工。没办法，妈妈只好把她交给爷爷奶奶代为照顾，自己一个人挣钱补贴家用。一直到爸爸大学毕业留校工作了，这种情况才渐渐好起来。
日子可以逐渐好起来，可那些曾经的苦难和失望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被丁兰女士藏起来了，从不提起罢了。
丁乾乾看着办公椅上妆容精致，干净利落的丁兰女士，其实她的妈妈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八岁，容颜犹在，韶华未尽，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个人陪伴终老，也是一件极好的事啊。
这样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乾乾？你怎么在这儿？来找丁总吗？”
秘书姐姐的声音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丁兰女士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赵总也条件反射似的站直身子，齐齐朝她投来目光。
“你怎么来了？”
丁兰女士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措不及防成了全场的焦点，丁乾乾比她妈妈还尴尬，张张嘴想要解释一番，未等她开口，就见那个赵总热情地朝她走过来。
“你就是乾乾吧？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他弯出和蔼的笑容，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明轩，你妈妈的好朋友。”
他长得像财经杂志上的年轻精英，声音又像偶像剧的配音，难怪电梯里的女职员会那么激动了。
丁乾乾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快速缩回来，小声回了一句“你好”。
本来是来找丁兰女士谈心的，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尴尬场景。其实要是一开始直接敲门进去倒也不至于如此，偏偏被人抓了个正着，搞得双方都像做贼一样。
“我……我本来是有事想跟你说，你在忙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回家再说吧。”
丁乾乾看了一眼丁兰女士，说完后根本不等她回答，拔腿就跑。
她一口气冲出公司大楼，停在偌大的广场上喘了几口粗气。耳边是在林立的高楼间猎猎作响的风，脚下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广场，丁乾乾站在这广场的中央，一瞬间，忽然有了一种孤独的感觉。
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妈妈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家庭，那她呢？她的家在哪里？
丁乾乾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两道滚烫的热流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滑，她揉揉湿漉漉的眼眶，抹了一把黏糊糊的泪水，从来没有如此的，想要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委屈。
“齐煜，我刚刚，我刚刚好像看见我未来后爹了呜呜呜。”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应该替我妈高兴的，那个叔叔又高又帅又有钱，听说人还特别好，我妈跟她结婚肯定会幸福的。可是我，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呜呜呜……”
手机的另一端，齐煜的手停在了奏折的上空，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头动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终究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乾乾。”
身后有人叫她，丁乾乾赶快用袖子擦掉眼泪，回头看了一眼。
赵明轩看她眼眶通红的样子，与印象中商业精英该有的稳重冷静的反应不同，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掌在西装裤的两边拍了拍，“我们谈谈好吗？”
丁乾乾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她不太想说话，找理由道：“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赵明轩跨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稍稍弯下身子，“关于你妈妈的事，我想认真地跟你谈谈。”
他的语气诚恳，不像是撒谎，丁乾乾其实也想知道这个将来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后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于是背过身去，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朝齐煜道：“齐煜，我先不跟你说了，晚上回家我再打给你。”
她说完，退出游戏，把手机装回了包里。
“齐玉是你的朋友？”
为了缓解尴尬，赵明轩一边走一边努力找话题。
丁乾乾点点头。
赵明轩也跟着点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般都会有几个闺蜜。
“要去哪儿？”丁乾乾问他。
“哦，前面有一家还不错的甜品店，听说他们家华夫饼很有名，好多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去打卡。”他急忙回答。
丁乾乾不接话，只是闷头往前走，赵明轩只好挠挠耳朵自行掩饰尴尬。
到了店里，赵明轩先让丁乾乾去坐，自己去柜台点单。因为不知道丁乾乾喜欢什么口味的，所以他干脆每样都点了一个，满满一桌子的华夫饼摆上来的时候，丁乾乾甚至以为他此行的目的是炫富。
赵明轩干咳一声，摸摸鼻子，“呃……菜单上看起来挺小的，没想到实物这么大。”
“你要说什么你就说吧。”
丁乾乾并没有什么心情吃，开门见山道。
“是这样的。”他坐直身子，正经起来，“我叫赵明轩，三十二岁，瑞士籍华裔，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身高187公分，体重81公斤，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现在任新元集团总经理，不算股份分红，年薪大约230万。家庭成员有父亲，母亲，和一个哥哥，他们都为人宽厚，鲜少与人结怨。还有，我的兴趣爱好是……”
“等等等！”丁乾乾被他这一通说懵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似乎没有get到这个行为有多奇怪，一脸无辜，“我想通过自我介绍让你快速了解我，毕竟我在追求你的妈妈，自然希望能得到你的认可。”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甚至让丁乾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太笨了，跟不上精英的脑回路。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的，我认不认可你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妈妈喜不喜欢你。”她坦诚地说。
“不，你的认可很重要。”赵明轩同她说，“你的妈妈很在乎你，她也很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你。她总是觉得，你只有她了，如果她组成了新的家庭，你会不会觉得孤独，觉得伤心。这也是一直以来，她拒绝我的理由。”
“从刚才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那样不明事理的孩子。你和你妈妈很像，你们都由衷的爱着对方，在默默地为对方考虑。”
“你又知道了？”
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他却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丁乾乾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那种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的人了。
赵明轩看她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如果你真是那种自私偏激的孩子，刚才在你妈妈的办公室里你就该闹起来了，也不会说出‘妈妈喜欢最重要’这样的话了。”
“其实今天跟你说这番话，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够支持你妈妈，让她能够重拾追求幸福的勇气，不要总是委屈自己。无论最后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我都希望她能够从自己的牢笼中走出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你如果愿意支持这个人是我的话，我会很感激的！追她的人虽然多，但我也不差啊。”
他说到后面，竟然还给自己加起了油。
丁乾乾拿起碟子上的叉子，戳了一块巧克力华夫饼送到嘴边，八卦起来。
“追我妈的人很多吗？”
赵明轩低头，倍感压力山大，“何止是多，追你妈妈的队伍都能从这里排到地铁站了。”
“那你的条件在里面排第几？”
“我……”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要论真心我肯定排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赵明轩：（小本本记上）未来女儿的闺蜜叫齐玉。
齐煜：？

第25章 以死明志

与赵明轩聊完，丁乾乾发现他与印象中的高冷精英很不相同，为人亲和有礼，完全没有架子。
因为华夫饼点得太多，又不想浪费，让赵明轩这么一个三十多岁气质明显不符的男人全部打包带走显然不合适，丁乾乾就没怎么推辞。
左右他在追求丁兰女士，也不算占他便宜。
赵明轩本来还想开车送她，被丁乾乾果断拒绝了。
丁兰女士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那是她自己的自由，作为女儿无权干涉。同理，丁乾乾也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助攻，丁兰女士是她的妈妈，她才不会帮着外人给自己亲妈施加压力。
“今天谢谢你了。”
丁乾乾与赵明轩道完谢，自己去了地铁站。
情绪恢复过来，丁乾乾迫不及待想要跟齐煜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为了防止被路人当成神经病，她插上耳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掩人耳目。
她点进实景模式，发现齐煜已经不在御花园里。
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宫殿，厚厚的帘幕遮住了金色的阳光，间或一两道光线穿过缝隙射进来，照亮殿中飞舞的细尘。殿中浓重的黑色被这一两缕亮光刺破，富丽堂皇的装饰显露出来，气氛沉重又压抑。
雕花锦床的下边，跪着几个低头拭泪的宫女，耳机里，传来宫女小声的呜咽。
此时的齐煜，就这样坐在锦床的边沿，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沈焉儿，一言不发。
“爹爹，你来接小焉儿了吗？”
沈贵妃苍白着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搭在床边的那无力的手，轻轻地捏了捏齐煜的衣袖，盛满泪水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
“爹爹，你不要生煜哥哥的气，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小焉儿不好，非要嫁给他，是小焉儿害了沈家……”
她每多说一个字，气息便弱上一分。
齐煜反握住她的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爹爹，哥哥，小焉儿好难受啊……”
沈贵妃突然咳了起来，猩红的血从嘴角流出，齐煜见状忙夺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想要为她擦去。可这血像是止不住似的，大量大量地被呕出来，染红了一整片被褥。鲜血随着齐煜的指缝流淌到袖口，又伴着帕子沾染到沈焉儿苍白若纸的脸颊上。
丁乾乾被这个场景吓到了，根本顾不得周围是不是有人，急忙问道：“齐煜她怎么了？”
听到丁乾乾的声音，齐煜像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人发现了一根浮木，燃起一丝希望，“你能救她吗？”
他的声音喑哑，显然是压抑许久所致。
“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中毒了还是生病了？”
对于丁乾乾来说，沈焉儿也是游戏里的人，理论上来说，商城里的那些丹药能救齐煜应该也能救她，就是不知道她是中毒还是生病，该给她买哪一种。
“她吞了断肠散。”
齐煜小心地捧住沈焉儿的脸，尽量不让那些血呛到她的鼻子里。
“我我现在就去找找有没有解药！”
丁乾乾火急火燎点进商城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没充钱，什么也买不了。
情急之下，她扫一眼微信里仅有的三个联系人。郑文松和丁兰女士都不怎么看微信，找他们估计一时半会不及不会有回应。列表里唯一玩得勤的就只有林娇，虽然跟她不熟，但救人如救火，丁乾乾赶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能不能借我两百块，急急急！”
本以为林娇就算愿意借至少也会花点时间要她证明一下身份，没想到她这边才刚发过去，不到十秒，转账消息就来了。
她回了一句“感谢”，赶紧切回游戏买了一颗“包解百毒丹”，准备送给沈贵妃。
不知为什么，平常点一下就行的赠送图标，这次无论丁乾乾怎么点都显示“赠送失败”。
她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切回实景模式要跟齐煜说明情况。
这一次她再点进去的时候，沈贵妃已经不再呕血了，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仿佛一朵朵盛开的鲜血梅花。
沈贵妃半垂着眼眸，瞳孔已经无法聚焦。
“爹爹，哥哥，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娘娘！”
跪在地上的宫女弄香再也抑制不住地凄厉地哭了出来，她看着沈焉儿最终闭上的眼睛，胸腔里如剜心一般疼痛。
随着弄香的这一声长啸，刹那间，整个长禧宫都如久阴的天空般，突然下起骤雨来，悲伤如洪水，席卷了这座宫殿里所有的人。
“齐煜……”
丁乾乾轻声唤他，齐煜却没有回应。
躺在血泊里的人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齐煜慢慢站起身来，将手中还染着血的帕子放到铜盆里洗了洗。
他坐回去，小心翼翼地擦去沈贵妃脸上残存的血迹。
良久，才颓唐地留下一句：“厚葬。”
顺兴二年春五月，贵妃沈氏薨于长禧宫，追封敏孝皇贵妃。
沈贵妃死后，齐煜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往常丁乾乾叽叽喳喳，他多少会接上几句，如今丁乾乾同他说话，他经常都没有反应。
他每天还是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政事，丁乾乾看着他明明伤心还要强撑着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想尽了一切办法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从前，有一个路人跑过去拍了一下一个小孩子的肩膀，问他：‘这是哪里呀’？小孩子回答说：‘这里是我的肩膀’哈哈哈……”
丁乾乾对着pad上搜出来的笑话念完，发现齐煜并没有什么反应，略带些尴尬地抠了抠手，“这个不好笑，我换一个。”
“有一个人，因为在家太无聊，结果头上长出了蘑菇，他很好奇，就把头上的蘑菇摘下来吃了，结果就中毒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叫‘好菇毒’……”
丁乾乾没笑两声就发现了问题，沈贵妃就是服毒死的，她还在这里给他讲这种笑话，齐煜肯定当她在戳他伤疤！
哎呀，真是笨死了！
丁乾乾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掐了掐自己。
“这个，这个也不好笑，我再换一个！”
她正要接着往下念，齐煜停下手中笔，也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喃喃自语。
“□□凡胎，终有尽时，朕都知道的。”
丁乾乾实在很不会安慰人，只能怜爱地看着他，“沈贵妃……她在另一个世界与她的家人团聚，应该……会开心的吧。”
“另一个世界？”齐煜抬起眼眸望了望丁乾乾，“都说人死后，善者登极乐，恶者下黄泉，你的世界，又该如何到达呢？”
丁乾乾被他问懵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齐煜就像是她的网友，他们可以说话，可以视频，久而久之，便产生了一种互联网式的错觉，以为虽然离得远，但放下手机又有可能在下一个转角相遇。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们所在的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除了一个游戏，再无其他交集。
丁乾乾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明明在一开始就已经清楚无法相见的结局，不知何时，心里渐渐有了异样的情绪，直到今天这个问题被提出来，才若大梦初醒。
“罢了，当朕没说吧。”
齐煜弯出一抹苦笑，继续处理这案上的公务。
“分科的细则已经商定，朕打算过两日便发下去，秋闱之后在大胤推行。”齐煜把定好的细则放到奏折的上方，“你瞧瞧，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丁乾乾不忍心看他这样一直举着，开口道：“其实你不用举着，我都能看见。”
齐煜顿了一下，想想也是，往常他不打开奏折，她也会在她耳边出谋划策，显然并非通过奏折视物。亏他自诩聪明，竟然连这都没想到。
“是朕糊涂了。”
他放下细则，欲要接着批阅奏折，王德福进来报：“陛下，国子监郭祭酒求见。”
“宣。”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色深衣的老者，须发花白，头戴纶巾，一副标准的文人打扮。
他见到齐煜，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而后直接说明了来意。
“臣听闻陛下欲推行分科科举，思来想去依旧认为不妥。历朝历代，不以文立天下者，皆不长矣。数术乃微末小学，如何能与圣贤大道相提并论？今陛下欲将小学与大道平起平坐，实在是有违天理。天下士子，寒窗苦读数十载，明圣贤知哲理，能登科者皆不易。然若分科，钻营小学亦可等同，这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郭祭酒的来意齐煜打从听到王德福禀报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了，之所以还让他进来是看在他年事已高，又在士子中有些威望，不想把矛盾激化而已。
最初开始考虑分科之事的时候，齐煜原想请这位郭祭酒来主持。召他小谈了一番后，发现此人默守陈规，顽固至极，便绝了这个念头，交给其他人办去了。
这些天的商议，朝中的官员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科举直接关系到选官，他们虽自己已在朝中，但谁家里还没几个孩子，几个兄弟，几个学生？所以分科之事不可避免地被讨论起来。
赞同者大约与齐煜想的相同，觉得如此能更好地挑选人才，发挥作用。反对者的观点基本上也无外乎郭祭酒所说的那几条。
一来认为除了圣贤书，其他都是小道，不值一提，带着一股子清高和傲慢。二来觉得士子们照着圣贤书读了这么多年，突然分文理状元，对口选官，必然会造成一大批士子拥挤在文科，挤压了原本就竞争激烈登科名额。
几条理由，说来说去，无非是危害到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分科一旦推行，现有的文人格局便会被打破，理科一脉崛起，形成自己的势力和流派之后，几大世家大儒不可避免地要面临分裂衰落的危险。所以，他们自然要竭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郭祭酒，朕意已决，此事你不必再提。”
对于郭祭酒这样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文人来说，若是破坏了他们心中奉为圭臬的圣贤道理，便是死，他们也不怕。
相反的，他们把以死殉道当成一种神圣的行为，认为如此也算青史留名。
“陛下！既然臣的话不足以警醒陛下，那么，臣愿以死明志！”
他说完，一头撞向紫宸殿中的柱子，“嘭”得一声，鲜血四溅。
“啊！”
丁乾乾登时被吓得尖叫出声。

第26章 颠倒黑白

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国子监郭祭酒在紫宸殿触柱身亡的事，不到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文士圈。
当天晚上，国子监的一位司业和国子学、太学的几位博士便跪在宫门外请求面圣，要求齐煜对郭祭酒的死给个说法，大有齐煜不服软就是跟天下士子作对的架势。
虽然早就知道此次变革必然会遭到反扑，但齐煜没想到的是这反扑会来得这么快，甚至不等他将分科的消息昭告天下，对方就已经坐不住了。
若是以前，面对如此大的阻力，他大约会韬光养晦，曲线推进。但今时不同往日，兵权在手，齐煜完全没有必要陪他们玩这些迂回的手段。
世间万事，不破不立。
大胤吏治改革的第一步棋，齐煜便要如此将它钉在棋盘上。
“陛下，国子监那帮人已经在宫门口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帮文人们虽然官职不高，手无缚鸡之力，但那嘴，那笔，简直比士兵们的刀枪还要锋利，随随便便弄一篇诗词歌赋，就能让人身败名裂。陛下登基这一路走来，本就坎坷，这要是再叫这帮人胡乱写一通，天威何在？民心何在？
这可真应了那句话了，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王德福这边都急得团团转了，齐煜倒好，跟没事儿人似的，在养心殿里写写画画，好不悠闲。
“陛下，这总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要先派侍卫将他们请回府去？”
齐煜头也不抬，“他们要跪便让他们跪，你操这个闲心做什么？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过来给朕研墨。”
被劈头盖脸怼了一顿，王德福腹诽：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而后乖乖地走到案边，老实研起墨来。
丁乾乾再次登陆游戏时已经是晚上，下午被血腥的场面吓到的那一刹那，齐煜当场勒令她不许再看，她当时太害怕了，就慌忙退出了游戏。
从回来的路上到现在，丁乾乾一直心神不宁，她不知道齐煜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有好几次都想再登进去看看，却又怕齐煜生气。
到了晚上，这种担心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她想，只要她不发出声音，齐煜又刚好不在批奏折的话，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然鹅，丁乾乾才点进去，就对上了齐煜的死亡凝视。
丁乾乾：“……”
“为什么不听话？”
齐煜停了停笔，严肃地盯着被半永久摊在案上的奏折，朝丁乾乾道。
此时的养心殿里除了齐煜就只有王德福，他以为齐煜是在同他说话，忙举起手中的墨条喊冤，“奴才听话了啊！”
齐煜斜他一眼，王德福讪讪地闭上了嘴。
“我……我担心你。”她低头，眼神躲避，岔开话题，“对了，那个老爷爷怎么样了？”
齐煜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朝王德福道：“这是朕给郭祭酒写的悼词，拿去给宫门口那帮人看。”
悼词？
意思是……死了？
王德福放下手中的墨块，将那悼词接过来，稍微扫了一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待会儿宫门口那帮文人面红耳赤、骂骂咧咧的样子。
陛下竟然在悼词里写郭祭酒是出紫宸殿的时候一脚踩空了石阶，不小心碰到柱子上磕死的！还在字里行间讽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文人士子不想着报效国家，反而沽名钓誉，拉帮结派，实在是丢圣贤的脸！
哎呦他的祖宗啊，这哪是解决问题，这是火上浇油啊！
“陛下，这……”王德福面露难色。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齐煜一声令下，王德福只好硬着头皮捧着那首悼词出了养心殿。
起初，那几个跪着示威的文士见宫门开了，王德福从里面走出来，还以为齐煜终于想通了肯服软，请他们进宫去缓和局势。
悼词送到他们手上的那一瞬间，一个个的脸色都跟打翻了的染缸似的，五颜六色，格外精彩。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郭祭酒明明是触柱死谏，怎么就成了意外摔倒？陛下这是有心隐瞒啊！”
带头的那位国子监司业捧着齐煜的悼词，气得吹胡子瞪眼。
“大胆！”王德福立刻高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妄议陛下！郭祭酒不幸摔到的时候咱家就在旁边，咱家亲眼看见郭祭酒是自己没站稳撞到了柱子上！你们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说郭祭酒是触柱死谏，怎么？当时在场的不是咱家而是你们吗？”
齐煜都已经铁了心要锤定郭祭酒就是不小心摔死的，无论何时都坚定不移站齐煜的王德福见此情景自然要跳出来说话。左右当时在紫宸殿周围的都是自己人，他想怎么说都可以，有需要的话，他还能给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拉一批“目击证人”出来。
“你！你这个阉人，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
这帮文士自诩渊博君子，然骂起人来，张口闭口就是人身攻击。
王德福虽早已接受自己的身份，但是听到有人用这一点来攻击他，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怒气。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把自己卖到宫里来？
他怪笑一声，“是，咱家是个阉人，但咱家也是圣上身边儿的人。你们污蔑咱家不打紧，触怒了圣上，你们担待的起吗？”
“自古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学子，我郑兴这颗脑袋又有什么要紧？若陛下一意孤行，堵得住我郑兴的口，堵得住这天下万千士子的悠悠之口吗？”
国子学那个名叫郑兴的博士站起身来，颇有一副身先士卒的架势。
连死都不怕，疯子，真是一群疯子！
王德福避蛇蝎似的返回宫中。
“你打算怎么办？”丁乾乾问齐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分科取仕一事，没得商量。”齐煜坚定地回答。
“可放任那些示威的人不管是不是有点危险？这件事情本来就牵扯到很多人，人都有法不责众的心理，再加上群体中的人会更容易被煽动，现在示威的人少还好，万一多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丁乾乾说出自己的顾虑。
齐煜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现下敌人在攻他在守，还需找一个契机，反客为主。
“闫侍卫！”
齐煜唤了一声，没几秒的功夫，养心殿中便飞入一个人来。
“属下在。”
齐煜从椅子上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朝闫陆君道：“去查查郭祭酒这几日都见了什么人。”
“是！”
闫陆君领完命，“唰”得一下飞走，给丁乾乾都看呆了。
“他就是闫陆君？好像比我想象的好看。不愧是智慧、武力、忠诚都满格的侍卫，你说他刚才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好奇？改日朕安排你们聊聊？”齐煜横着视线朝奏折望去。
丁乾乾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丁乾乾以为是黄姨，随口应了一句“进”。
她正回头要跟黄姨说不用给她送宵夜点心了，这才发现来的人不是黄姨，而是她妈丁兰女士。
“妈？”
丁兰女士还穿着在公司时的白色条纹西装，显然是一回来就直奔她房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走过来，站到丁乾乾的书桌边扫了一眼。丁乾乾忙把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倒扣到桌子上，试图装作无事发生，自己有在好好学习的样子。
这个此地无银的表演太过拙劣，丁乾乾自己都已经做好再次挨批的准备了，没想到今天的丁兰女士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追究，只是靠在了她书桌的边缘问，“今天下午去公司找我干什么？”
母女交心，解开心结这种事有时候也讲究情绪和气氛，下午的时候丁乾乾有点上头，情绪比较高涨，所以脑一热跑了过去。现下冷静下来，再想说，总觉得有点点尴尬。可丁兰女士在问，她总不能不回答。
“我……我是想说，无论妈妈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希望你幸福。”她硬着头皮，干巴巴地讲了出来。
丁兰女士听完，不似预料中的那般动容，反而冷着一张脸，“赵明轩跟你说什么了？”
丁乾乾摸不透她妈妈的心思，有点不知所措地咬咬下唇，“他、他没跟我说什么，只是……只是跟我介绍了一下他自己。”
“所以他果然是去找你了？”
丁兰女士一副“小样还想跟我玩花花肠子”的表情。
“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像样的大学。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管，因为根本不会发生，听到了吗？”
丁兰女士认真地看着她。
“可是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我不想你因为我……”
丁乾乾话还没说完便被丁兰女士打断。
“你的幸福就是妈妈的幸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她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试卷，“好好写作业，下星期的模考不要再让我看到倒数第一的成绩！”
“咔哒”一声，房门被带上。
丁乾乾无力地坐在学习椅上，丁兰女士或许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说，丁乾乾就越觉得压力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人之常情，慢慢来吧。”齐煜出言安慰。
“我知道的。”丁乾乾垂头。
比起妈妈为她做出牺牲，她更希望妈妈能够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桩桩件件都在为她搭桥铺路。
“既然知道，还不抓紧时间复习？心有愧疚，就不要再丢令堂的脸了。”齐煜甩甩袖子，“此次考试，朕会全程盯着你。”
丁乾乾：“……”
刚走一个妈又来一个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6 00:00:54~2020-02-27 15:3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ng_Ong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实在妙极

文渊阁里，齐煜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朝着书架，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拣着上面的古籍。
书梯十步开外的地方跪着一个浓眉大眼，方正长相的侍卫，正是闫陆君。
“陛下交代属下的事，属下已经仔细查探过。郭祭酒年前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染了风寒，落下了病根，这几个月一直在家中休养。郭祭酒卧病后，他的门生、同僚们都去看过，人数有几十人之多。这些门生、同僚大多是结伴前去拜访，单独上门的只有寥寥。”
“属下发现，在剩下的寥寥几人中，国子监的右司业马仲明形迹尤为可疑。郭祭酒摔伤当天，他便携国子监众人去探视过一趟，后来便没了动静。一直到半个月前，马仲明开始频繁出入郭祭酒府上，长则四五日，短则两三天，就要拎着礼品上门拜访。”
“马仲明？”
齐煜念着这个名字，前几日在宫门口带头示威的，便是这个马仲明。
“郭祭酒在世时，病情如何？”齐煜问道。
“郭祭酒原本就年事已高，骨质脆弱，加之风寒入体，缠绵病榻数月，已是强弩之末。”闫陆君照实禀报。
强弩之末？
呵，这就难怪了。
左右都是一死，与其在病床上熬到油尽灯枯，不如拼一把来个死谏，捞一个忠言直谏，不惧生死的好名声，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
马仲明哪是去慰问的，那是去催命的。
“郭祭酒后面，他们又打上了谁的主意？”
郭祭酒这步棋他们走急了，只顾着劝说郭祭酒答应死谏却没选对地方。皇宫是齐煜的地盘，他说郭祭酒是摔死的郭祭酒就是摔死的，没人能反驳。倘若郭祭酒触柱的地点换成金銮殿，情况便不一样了，文武百官，众目睽睽，容不得齐煜不认。
分科取仕，事关天下文人士子，郭祭酒作为国子监祭酒是最适合死谏的人选，然此番出师不利，他们必然会另谋他法。
在宫门口长跪示威便是一个信号，几个无足轻重的腐儒齐煜不担心，他担心的是敌人会借机大肆煽动那些涉世未深的士子。
众所周知，士子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人群。
他们往往年少轻狂，个个自命不凡，读过几年书就以为看穿了世间的一切，憋着一口气要干出一番成就来。
这样有力量，肯吃苦又倔强的一群人，无疑是好事者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郭祭酒死后，御史台宋中丞家中这两天也有来客。”闫陆君回道。
齐煜挑好书，从书梯上走下来，“那就再去查查这个宋中丞被他们拿住了什么把柄。”
这帮唯利是图、胆小如鼠的废物，若非被拿住了把柄，掐住了脖子，怎么可能肯豁出命去？
“是！”
闫陆君应声退下。
“王德福。”
齐煜走出文渊阁，将挑好的书抛到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德福怀中。
王德福急忙接住，捧好后跟上齐煜的步伐，“奴才在。”
“叫刘舍人拟一份诏令，就说京城士子若有参与示威者，本人禁考五年，家族三代连坐，不得荫官。”
那天晚上陛下写悼词将那帮臭读书的怼了一顿之后，他们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鼓动了一批国子学、太学的学生一起示威。这几天积攒下来，示威人群已经从原来的七八个增长到三五十了。
王德福这两天一直在为宫门口越积越多的士子替齐煜头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其实光这帮小兔崽子自己是不足为惧的，关键是他们背后的家族，随便揪一个出来都够呛。若真全部抓起来严惩，打残了坏了，等于直接将满朝的权贵勋爵全得罪了，到时候乱子只会更大。
齐煜这一招妙就妙在不费一兵一卒就直接攥住了他们的命脉。
禁考五年，祸及三代，不得荫官，不伤人分毫却绝人出路，但凡有点脑子的家族都不会允许自家的不肖子孙干出这等危害家族的事来。
法虽不责众，但枪打出头鸟，那帮老狐狸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将这些愣头青交给他们的老子管，各个击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王德福越想越觉得妙极，若不是手里还捧着书，简直要当场给齐煜鼓起掌来。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方才叫人传了信，问下午可否过来向陛下禀告筹备选秀一事？”王德福小碎步跟在齐煜身边，问道。
“朕下午有事，谁都不见。”齐煜脚下步伐不停，想都不想直接回了，“另外，去跟皇后说，国库空虚，不用选秀了。”
“是。”
王德福在一旁看着齐煜不知何时已经勾起的嘴角，总觉得陛下这几日心情迷之好。
……
齐煜现在已经由日日临朝改成了三日一朝，这也就意味着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盯着丁乾乾学习。
丁乾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陀螺，白天被各科老师拿着鞭子抽，晚上被齐煜拿着鞭子抽，除了睡觉的那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高速运转。
这次模考的时间被定在周四和周五，按照惯例，周三下午学校会统一放半天假。
丁乾乾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第一次感觉到放假比上课还难熬。因为在学校老师不会只盯着她一个学生，而回了家，齐煜就像是一台么得感情的监视器，她稍稍走一会儿神，就要被死亡凝视。
丁乾乾无精打采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吃一边叹气。
黄姨看她整张脸都写着“疲惫”的样子，知道她这是怕再考倒数第一在她妈妈那儿过不去，心里也跟着着急担心。
“黄姨我吃好了，我先上去复习了。”
丁乾乾放下碗，跟黄姨打完招呼，拖着沉重的两条腿上楼去了。
“‘诏令是以皇帝的名义所发布的各种命令、立告的总称。’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一条是错的？朕之前发的诏令你不是都瞧见了？”
“还有，‘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此句你如何读通的？”
齐煜对丁乾乾的各种错题感到匪夷所思。
丁乾乾捏着笔，弱小无助又可怜。
“朕这里有几本书，你今天就当着朕的面，一句一句断。”他说完，将早前挑好的典籍全部摆到案上。
齐煜才翻开第一页，丁乾乾便两眼一黑。整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全部堆在一起，没有一个标点符号，就算是游泳运动员，也不能一口气憋那么长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断句题才两分，我不要这两分了还不行吗？”丁乾乾试图同齐煜商量。
“哦？”齐煜挑了挑眉，“这两分你不要，那两分你也不要，那你告诉朕，你打算在哪里拿分？”
“我……”丁乾乾语塞。
就在这时，丁乾乾的房门被敲响，她赶紧借着这个机会逃离了齐煜的死亡发问，冲去开门。
“小赫？”
胡赫远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抱着一颗篮球，头上还闪着些许汗光。他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又皱了皱，“说了不许叫这个名字。”
“哦哦！”丁乾乾忙捂了捂嘴，“你怎么来了？”
他带着些许不耐烦道：“我在附近打球，我妈怕你这次再考倒数第一挨打，让我来给你补习。”
“他是谁？”
身后的手机里传来齐煜的声音。
丁乾乾条件反射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看看面前的胡赫远，一个老师还不够，又来一个？
“你还让不让我进去了？”
胡赫远这边催促。
“朕问你他是谁？”
齐煜那边逼问。
一边是术业有专攻的原生态老师，一边是早早保送的全能学霸，丁乾乾夹在中间，转头回头，转头回头，一时不知先回答哪个才对。
“呃……他……你……我……”
“你干嘛，结巴啊？”
胡赫远推开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臂，径直朝房间的阳台走去。他打开落地窗，把篮球放到一边后坐到藤椅上，“把你书拿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胡赫远就已经帮他做好了决定，丁乾乾只好硬着头皮走回书桌，装作整理课本和试卷的样子。
她人才靠近书桌，就见手机屏幕里齐煜满脸“和善”地看着她。
“解释吧，朕听着。”
他手里的书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柄剑，正握着帕子仔细地擦拭着那泛着寒光的锋刃。
丁乾乾顿觉脖颈一凉，立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是黄姨的儿子，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这样，我就让他给我划个重点，划完我立马回来学断句，可以吗？”丁乾乾大大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期待。
“可以啊。”
齐煜垂了垂眼睫，手上拭剑的动作不停，丁乾乾感激涕零，正要抬手退出游戏，就听他幽幽道：“朕近日听闻京中来了两位神通广大的捉妖天师，正好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帮朕试验试验，看看他们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有没有本事收了你？”
他的声音语调皆是轻飘飘的，暖春三月里，丁乾乾却感到了刺骨的凉意。
“倒、倒也不必哈……”
哎！这该死的求生欲！

第28章 狗穿越了

丁乾乾正在想如何措辞婉拒胡赫远的好意时，他从阳台走了进来。
“你最近……”
“什么？”
丁乾乾下意识地望向他。
胡赫远张张嘴，欲言又止，“没什么。”
他瞥见书桌上堆积成山的学习资料和试卷，随便抽了一张出来扫了两眼，指着其中的一道题说，“这道题只要作一条垂线就行了，不用延长再作，在考场上，你这是浪费时间。”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试卷，瞥一眼丁乾乾刚才在做的断句训练，“明天就考试了，你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应该抱抱数学英语，多背几条公式几个单词。把功夫花在一共才十几分的古文上，你是闲的吗？”
“还有……”
他还欲再说，被丁乾乾疯狂用眼神示意。
可惜胡赫远完全没有get到她的提示，反问：“你干什么？眼睛抽筋了？”
丁乾乾简直要哭出来，心想你可少说两句吧，你是吐槽了，遭罪的是我啊！
手机画面里，齐煜的脸黑得像炭，丁乾乾说什么也不敢再让胡赫远再触他逆鳞了，忙高声欲要阻止。
“让他说！”齐煜突然围笑，“不就是补习吗？朕倒要瞧瞧他有几斤几两。”
胡赫远看丁乾乾一会儿一个样的表情，奇怪地看着她，“你有事吗？”
“没事，没事。”丁乾乾摆摆手，抱起桌上的课本和试卷，强颜欢笑，“不是说给我补习吗？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接受双重打击了。
不愧是早早保送的大学霸，胡赫远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每科抽出一张例卷在上画出丁乾乾可以拿分的题。
言外之意，其他的就别挣扎了，没结果。
“考试的时候把这些题做完就交卷，别在上面改来改去。”
他将几个典型题型圈出来，推到丁乾乾面前，“练吧。”
如果说丁乾乾原先的复习状态像一团毛线，东一个线头西一个线头，胡赫远给她这么理过之后，立刻就像上了织布机的线，纵纵横横，安排得明明白白。
丁乾乾惊喜之余，略带心虚地偏头瞥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齐煜，出乎意料的，他不仅没有暴走，反而一脸平静。
“有人教你就好好学，别丢令堂的脸。”
他说完，捡起案上的公务，自顾自地批阅起来。
他在意，丁乾乾要苦恼，他不在意，丁乾乾又有点失落，丁乾乾越想越觉得自己矫情。
胡赫远见丁乾乾看着手机微微出神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刚才没说出口的那件事，犹豫再三，还是说了，“那个帖子你看见了？”
丁乾乾抬头回神，“什么帖子？”
她迷茫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在胡赫远要摇摇头揭过时，丁乾乾摆在桌上的手机弹出几条林娇发来的消息。
丁乾乾点进去，看见一个帖子的截图，标题是“高中就出来干这种事，你爸妈知道吗？”，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偷拍和不堪入目的猜测。
主楼的照片里，第一张是一男一女坐在甜品店的卡座里聊天。后面几张的地点是甜品店的门口，镜头从里往门外拍，由于距离过远，人物错位交叠，看起来像是拥抱，十分暧昧。
虽然模糊，但丁乾乾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而那另一个，无疑就是请她吃华夫饼的赵明轩了。
丁乾乾立即点进学校的贴吧想搜索原贴，但原贴似乎已经被管理员删除，搜不出来。帖子虽然被删了，这件事的热度却未减，林娇说现在各个班的小群里都在传。
“我已经找了朋友去查发帖人的ip，考试在即，没必要为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分心。”
虽然不知道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谁，但胡赫远知道，以丁乾乾的家庭条件和性格，绝对不可能会去干那种事。
丁乾乾轻蔑一笑，“放心吧，那帮垃圾，哪有我的成绩重要。”
胡赫远原还担心丁乾乾知道后会愤怒伤心乃至失控，所以一开始才不敢告诉她，没想到丁乾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帮造谣者和恶意揣测者，回完林娇的微信后直接丢了手机继续做题了。
她还指着这次模考好好表现把银行卡弄回来给齐煜氪卡炼丹以备不时之需呢，至于那些下水道里的垃圾，对不起，你爹我没空理。
胡赫远离开后，丁乾乾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她家小狗雪花趁黄姨不备，一溜烟蹿到房间里来，热情地朝她摇着尾巴，仿佛在说“快带我出去玩快带我出去玩”！
小东西在她脚边上蹿下跳，丁乾乾这才想起今天是遛狗日。
她蹲下来，揉了揉雪花的狗脸，抱歉道：“雪花，姐姐明天要考试，考完试再带你出去玩好吗？乖！”
雪花连狗绳都叼来了，丁乾乾却半点给它套上的意思都没有，它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刻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肯起来。
为了安抚躁动的雪花，丁乾乾特地开了一包豪华狗粮试图糊弄过去。
“你在这里乖乖吃饭，吃完了就自己在房间玩一会儿，姐姐去洗澡，不许搞破坏听到没？”
雪花一看见那包豪华狗粮，眼睛都亮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恨不能把整个头都塞到狗盆里，“哼哧哼哧”吃得满地都是。
丁乾乾摇头叹气，这傻狗。
然后将狗粮放回架子上，手机顺手丢在狗粮旁边。
另一头，齐煜那里，王德福在养心殿外蹲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了，才壮着胆子敲了敲门。
“陛下，可要传晚膳？”
“传。”
王德福在外面应声，吩咐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膳。
借着布菜的功夫，王德福朝齐煜报告：“陛下，下午鸿胪寺那边来禀，说昭南国的使臣已经进京了，并问陛下何时召见。”
通商合作步入正轨之后，为结两国长久之好，昭南国特地派了一位皇子前来商议更深一步的友好睦邻政策。
“明日上朝叫他们来。”齐煜夹起一颗丸子放到嘴里。
明日就来？
分科取仕一事还未尘埃落定，明日刚好又是事发后第一次开朝，朝上的那帮乌合之众必然会想法子把事情闹大，再触一次金柱也不是不可能。这时候让外使来，岂不是白白叫外人看了笑话？失了大胤的颜面？
王德福心中全是疑虑，但齐煜既然这么说了定然有他的道理，王德福也就不再多嘴。
齐煜正吃着饭，吃着吃着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总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敲击着木头，声音不大，停停歇歇，若有若无。
“王德福，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齐煜停下筷子。
与此同时，丁乾乾的房间里，雪花吃完了盆里的还想着架子上的，在架子边旋转跳跃试图将那一整包的狗粮够下来。奈何它狗小身子矮，就算一蹦三尺高也摸不着。
屡次失败后，雪花想了一个好法子，先跳到茶几上，再从茶几蹦向沙发，最终靠惯性冲向架子上的狗粮。
只见它一个助跑，两次跃奔，眼看着就要冲向胜利了，突然重心不稳，没蹿上去，一爪子拍到狗粮袋子的边缘，将旁边的手机一同扫了下来。
在空中下坠的那一刹那，手机屏幕突然绽出金光，雪花黑黑的眼睛里蹦出大大的惊恐。
“砰”一声，雪花整个身子都被砸下来的手机吞了进去。
王德福刚竖起耳朵，便听到这一声闷响，忙循着声音在养心殿中寻找。
书架边的幔帐后面，躺着一只昏过去的白色小狗。
“陛下，这、这儿有只狗！”
要不是亲眼所见，王德福都不敢相信，养心殿怎么会冒出一条狗来。要知道，陛下最讨厌狗了！
王德福吓得赶忙将那只小白狗拎起来，“陛下，这畜生也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的，奴才这就扔出去。”
“慢着！”
齐煜看王德福手里拎着的那只白狗，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可怜的雪花刚被手机砸了头，又被王德福拎住了后颈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就对上齐煜审视的目光，吓得它一激灵，四只爪子在空中扑腾，嗷嗷叫起来。
齐煜伸手想抬起雪花的下巴瞧仔细一些，王德福忙提醒道：“陛下小心，这畜生凶得很,恐……”
齐煜抬手示意他闭嘴，将雪花的两只耳朵拎竖起来，露出酷似小狐狸原貌。
他瞬间想起，这又像狐狸又像狗的东西，正是他那次濒死在梦中见到过的，后来还画过小像问过周文庆是什么品种。
如此一想的话，当时梦中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那粉红色的幔帐，堆成小山的玩偶，奇怪的床……
那里是……丁乾乾的世界？
丁乾乾洗完澡出来，看见被雪花打翻在地的狗粮和满地的狼藉，气得指节捏得“咔咔”响。
自从养了狗，真是每天都想来一顿红烧狗肉。
“雪花？雪花？”
丁乾乾开门探头往楼下喊，试图把狗子骗出来再暴打一顿。
一直在一楼看电视的黄姨说雪花没下来，丁乾乾猜想它肯定又躲到哪个房间的床底下去了，正要地毯式搜索将它缉拿归案，忽得听到卧室里传来低低的狗叫声。
她返回卧室，一步一步地走向发出声音的手机。
丁乾乾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后便是齐煜那边的场景，她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又忘记退游戏了。
此时，齐煜正双手抱胸，满脸严肃地盯着某处看。
“齐煜，你那边刚才是有狗在叫吗？”丁乾乾问。
齐煜不答，只用手指了指前方。
丁乾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将视角调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几米开外霸占了整个饭桌恨不能跳进肉骨头盆里狼吞虎咽的狐狸狗。
“雪花？！”
丁乾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见熟悉的呼唤，雪花从肉骨头盆里抬起头来，白毛已经被肉骨头汤染成了泥水的颜色。
它仿佛一个憨憨，还在快乐地吐着舌头。

第29章 我相信你

“你要朕帮你养狗？”
齐煜站在离雪花八丈远的地方，表情嫌弃，态度坚决。
丁乾乾双手合十，请求道：“我也不知道雪花怎么就跑到你那边去了，你就帮我照看几天，我一找到弄它回来的方法一定立马把它弄回来！拜托拜托，大不了我多给你氪几张卡你看行吗？”
丁乾乾被逼得没办法，连林娇的死缠烂打大法都拿来用了。
听到给氪卡，齐煜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你不是囊中羞涩？”
丁乾乾举天发誓，“我这次一定好好考试，考一个好成绩，争取把银行卡弄回来！农业卡商业卡吏治卡我一口气给你氪满！”
这两天闲暇的时候，齐煜有专门了解过丁乾乾那边各种策卡的功效，他发现如果真的像策卡中所描述的那样，所有的政策一旦推行下去必然会成功，那么大胤现如今的混乱就能很快被解决。
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好事。
“朕考虑考虑。”
他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有希望，丁乾乾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我这次一定争取全科及格！”
看她打鸡血的样子，齐煜忍俊不禁。
“早点休息吧，明天可是一场硬仗。”
他说这话时有些意味深长，丁乾乾知道其实他也在为明□□上变幻莫测的局势而感到担忧，朝他咧出一个鼓励的笑脸：“齐煜，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齐煜一时有些晃神。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自从登基以来，所有人都在质疑他，怀疑他小小年纪能否扛起大胤的重担。
他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要面对巨大的阻力。
与大丘的战事，举朝逼他割地求和；修建排水渠和流民村，他们摊手看他笑话；如今分科取仕，又是宁死也要破坏反对。孤身一人于这条道路上逆行久了，有些时候连齐煜自己也忍不住怀疑，他还能坚持多久？
丁乾乾短短的一句话，使齐煜久违地感到了一些安心，即便前路再难，他终究不是一个人啊！
他素来坚毅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望向丁乾乾时带了几分动容，“朕亦相信你。”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坚不摧的人，不过是守着心中的理想咬牙坚持着罢了。
齐煜面对满朝的豺狼虎豹尚且不惧，自己怎么能被小小的考试打败？
到了考试当天，丁乾乾一改往常懒散随意的姿态，第一次如此认真谨慎地审视每一道题。她一笔一划地书写着，任微风吹起额前碎发，头也不抬。
而在另一个世界，金銮殿上，各方势力已经蠢蠢欲动。
“陛下，科举考试事关大胤国本，还需从长计议啊！”
说话的是年过七旬，应该在家安享晚年柳太傅，这位柳太傅，亦是齐煜的老师。
为了阻止他推行分科，他们竟连老师都搬出来了！
齐煜搭在龙椅上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太傅年事已高，若有什么事情差人同朕说一声便是，何劳太傅亲自上朝？来人，给太傅看坐。”齐煜道。
“谢陛下！”柳太傅坐到椅子上，“陛下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只是若以数术小道单开一科，岂非连贩夫走卒、商贾庸人也能入朝为官了？还望陛下三思啊。”
齐煜知道，他们为了请老师出山，定然是将分科取仕歪曲往坏了说，听罢也不恼，反而笑道：“太傅有所不知，所谓分科取仕并非是将数术单列，而是包含天文、水利、建筑、农桑等众多科目，乃取天下有实学之才，用之于实地。”
“想我大胤泱泱大国，山川水脉臣民众多，如何治水，如何修路，如何叫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学问固然要做，实事也得有人去干，太傅说是也不是？”
柳太傅道：“可这些事情，不就是如今的官员在做的？他们不也是按惯例考上来的？”
“诚然，但太傅可曾想过，大胤满朝官员中，有几个真正懂得河道该如何疏通，在何处疏通？一间屋子地基该打多深方可能稳定？山川之间，何处可以修路何处不可？甚至于韭菜和小麦，分不清的怕都大有人在吧？”
“这……陛下说的这些，只要放他们去地方磨炼个三年，有了经验自然都能解决！”
“太傅说得轻巧，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去主持一方大局，第三年他或许能够成长，那第一年第二年呢？蹒跚学步，胡乱指挥，当地的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再者，既然有捷径直接在选官时选出有此类实干才能者，朕为何要多花三年的时间？”
齐煜的语气不紧不慢，柳太傅却被怼得哑口无言。
那些原本以为搬出了柳太傅，陛下必然会看在柳太傅的面子上将此事暂时搁置，从长计议的人纷纷在心里捏了把汗。
没想到陛下发起狠来，连柳太傅的面子都不给。
好在他们还有一张牌，郭祭酒在紫宸殿死谏可以抵赖，那么今天在大殿上再有人死谏，看陛下如何抵赖！
就算最终阻止不了，起码也要让陛下不得人心！
那帮乌合之众们用眼神疯狂示意御史台的宋中丞，仿佛在说：嘛呢兄弟，该你上了啊！
本来被拿住把柄威胁的宋中丞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不巧，这位宋中丞昨天才被齐煜策反。
眼见这他们没下文了，齐煜身心舒畅地靠回椅子上，“宣昭南使者上殿吧。”
之所以选在今天见昭南使者，就是为了在敌方士气低迷时乘胜追击。
齐煜有意增设几个通商口岸来平衡江州在两国贸易中独一无二的地位，江州现如今仍由庄庭辉任布政使，也就是说皇商和口岸都在庄家的掌握之中。
一家独大，这对齐煜来说并不是长久之计。
早就与齐煜通过气的昭南二皇子先是献上了带来的礼物，而后直奔主题请求扩大贸易规模，增设通商口岸。
一直在下面装死不曾开口的庄易一听就知道此举意在针对庄家。
自从齐煜得了兵权以后，庄易的地位肉眼可见的大不如前，就连皇商，也要派个崔思明来盯着，生怕庄家中饱私囊。
果然，小狼崽子是养不熟的。
庄易在心中冷笑，手指在袖中绕圈，对这样的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
既然你小子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乌合之众们没反应过来齐煜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庄相竟然也没有动静。
“二皇子的提议甚好，朕允了，明日朕便派人去鸿胪寺与二皇子细商。”
不管怎么样，能达成目的总归是好的。
正要退朝，那昭南的二皇子突然道：“大胤陛下，我此次前来其实还带着另一个任务。”
齐煜停下动作。
那二皇子双手交叉，手掌搭在肩上，朝齐煜行了个昭南的礼节。
“我奉昭南国君之命，替我朝太子求娶贵国公主。”
此话一出，死气沉沉的朝堂突然精神了起来。
要知道，大胤只有一位公主，便是齐煜的妹妹，嘉宜公主。齐煜素来宝贝这个妹妹，若是嘉宜公主嫁去了昭南，还不得把他气死？
干不过他，气也要气死他！
昭南二皇子说完朝上立刻有人附和，说若能与昭南结秦晋之好，那自然是对两国都有益处的。
齐煜当场瞪了那位官员一眼，冷冷道：“昭南国君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这个妹妹年纪尚小，生性顽劣，恐与贵国太子不甚相配。联姻一事，还是算了吧。”
说完也不给对方扯皮的时间，直接退朝。
齐煜这边退朝的时候，丁乾乾那边正好考完语文，她揉了揉“突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仿佛脱了一层皮一样从考场中走出来。
中午回去吃完饭小睡一下，养足精神，迎战下午的魔鬼数学。
加油！丁乾乾！你可以的！
丁乾乾给自己加油打气时，冷不丁瞥见胡赫远也在三楼。
由于上次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在全年级也是倒数，所以她被分在了倒数第二个考场。这次模考的考场分为两层，第一考场到第十五考场在二楼，第十六考场到第三十考场在三楼。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走过去，抬头看了看胡赫远面前的考场编号。
二十一考场？
多了个二十吧？
似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被丁乾乾撞见，胡赫远正犹豫该怎么说时，丁乾乾指了指在场的另一个男生，“你同学吗？”
胡赫远看了一眼那单挎着书包，身材精瘦，形态萎靡，眼神躲闪的男生，干脆说了实话，“不是，他是发帖子造你谣的那个人。”
这下换丁乾乾微微愣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认真地问他：“你认识我吗？”
本以为在网上发帖不会有事的男生万万没想到，才一天的时间，他就被人找到，还堵在了考场门口。
起初他还想抵赖，说不知道有这回事，被胡赫远用IP地址锤死了。
面对发问的丁乾乾，他既恼又不服气还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发那样的帖子？公开在网上造谣，传播超过五百就可以判刑，你干这种事，你父母知道吗？”丁乾乾尽可能平静地问他。
丁乾乾语气不冲，那男生就将她当成软柿子，不耐烦地晃了晃身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怎么办吧。”
看着他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丁乾乾都笑了，“那我告你诽谤把你送进派出所让你留案底外带要求精神损失赔偿，你觉得怎么样？”
一听到要进派出所，那男生立马怂了，脸涨得通红，不停地舔嘴唇。
“你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更谈不上跟我有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丁乾乾“哦”了一声。
“你不是对我有恶意，你是对所有女生都有恶意。在你看来，女生跟穿着打扮体面的男性在一起，就一定是有不正当关系。”丁乾乾简直笑出声，“你是草履虫吗？狭隘到只有一颗细胞？说实话，我为你母亲感到悲哀。”
“对不起行了吧？”那男生敷衍道…
旁边的胡赫远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什么态度？”
“干什么？”
那男生还想还手，被胡赫远一个平摔放倒到地上，压着头丝毫动弹不得。
哦对了，胡赫远的武术跟丁乾乾是在一个班上学的，只不过他初中就半途而废了。
即使半途而废，对付这么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菜鸡也绰绰有余。
丁乾乾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那瘦猴男，“没有人需要你轻飘飘的道歉，你这种渣滓估计一辈子也就只敢躲在网线背后当个键盘侠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给你两个选择，一，去学校贴吧实名发帖陈述你的肮脏和龌龊。二，我报警，让警察叔叔来解决。”
“你自己看着选，模考结束之后如果我看不见帖子，咱们派出所见。”
说罢，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麻烦点个收藏呀！拜托拜托！^_^

第30章 遇刺死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丁乾乾原本想第一时间打开手机跟齐煜报告战况，这两天为了安心复习，她一直都没再登陆游戏。
手机才掏出来，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了手臂。
“终于考完啦！逛街去不去？”
林娇粘着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稍一呼吸，丁乾乾都能感觉到脖子被吹得发痒。
要不是知道她对谁都是这样毫无距离感，丁乾乾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正欲回绝，被林娇抢先一步，“不许说不去！上次你急用钱，是不是我给你江湖救急？”
丁乾乾点点头，“确实，但我不是很快就还你了？还有，我还帮你弄到了胡赫远的微信，应该算扯平了吧？”
说到要微信这件事，丁乾乾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为了不被胡赫远抓到自己多管闲事的把柄，她还是趁着帮黄姨下广场舞视频时偷偷弄到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还说呢，他到现在都没同意我的好友申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给了我一个假的！”林娇气鼓鼓地努努嘴。
这可把丁乾乾冤死了，“这也能怪我？”
“就怪你就怪你！”林娇拖着她往楼梯走，嘿嘿地笑，“你陪我逛街我就不怪你了！”
丁乾乾架不住她的死缠烂打，只得陪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里。
“你看这个鞋子好看吗？”林娇指着一双老爹鞋问丁乾乾。
丁乾乾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双定价2399的运动鞋，“这是男款，你应该穿不了吧？”
“谁说我要穿了？我拿来送人的。”林娇把那双鞋子拿起来，满脸期待，“你说胡赫远会喜欢吗？”
丁乾乾都惊了，“他都没加你，你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就是因为他没加我我才要更加努力啊！”林娇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他现在不了解我没关系，过两天他生日，我的礼物肯定一骑绝尘，到时候他想不记得我都难。”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收呢？”丁乾乾实在不明白她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男生爱鞋女生爱包，这都是国际惯例。试问，哪个女生能够拒绝包包的诱惑？同理，男生也一样。”她说得理所当然。
确认过了，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诚心建议你，最好不要。”
丁乾乾和胡赫远虽然算不上很熟，但因为黄姨的关系，他的性格她多少也知道一点。他从小就很努力，事事都要争第一名，而且自尊心很强，最见不得别人的施舍和怜悯。
小的时候丁乾乾不愿意一个人上武术班，郑文松就拜托黄姨让胡赫远一起去，那个时候他还没那么懂事，就稀里糊涂地跟去了。初中的时候，他得知自己这么多年在武术班的学费都是郑文松交的，说什么也不再肯去了，为此，还跟黄姨大吵了一架。
他们的关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疏远的。
如果林娇真的像她打算得这么做了，不要说追到胡赫远了，她甚至会直接被对方永久拉黑。
丁乾乾正想着如何措辞告诉林娇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突见林娇神色一变，神秘地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卧槽，我好像看到小偷了。”
丁乾乾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视线扫了扫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林娇赶忙放下鞋子，拉着丁乾乾往外走，“就是那个穿风衣的女的！”她指着扶梯上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说，“那个女的刚才把扶梯边上模特的丝巾塞到自己包里去了。”
丁乾乾原还没看清那女人的长相，待到那女人下了扶梯转过身来，她的身子跟着一僵。
是她？！
“你确定吗？”丁乾乾严肃地问。
林娇以为丁乾乾不相信她，急道：“我骗你干嘛？她没偷我把眼珠子抠出来！”
“你去叫保安，我跟着她。”丁乾乾说完立即小跑着下了扶梯。
那个女人下了扶梯之后径直朝商场门口走去，丁乾乾眼见着她要走，高声喊道：“李翠燕！”
李翠燕早年嫌这个名字土，七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就改成李婷媛了，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惊诧地回头。看见来人是丁乾乾，表情更惊讶了。
“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丁大小姐也会主动喊人了？”
没错，这位李翠燕就是她爸郑文松曾经的小三，现在的妻子。
“怎么着，叫我什么事？”
她拿腔拿调，神情甚至还很得意。
丁乾乾才没心情配合她表演，直接道：“你包里装了什么？”
一听到这个，李翠燕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脸瞬间垮了，面部过度填充的肌肉微微抽动，“什……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然后拔腿就要走。
丁乾乾低头看一眼林娇发来的微信，抬头，“你恐怕走不掉了。”
“这位女士，麻烦你稍等一下！”
林娇带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朝商场门口走来，这里本来人流量就大，没一会儿的功夫，旁边就围了不少人。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女士，有顾客举报说您包里有不属于您的东西，请配合我们打开您的包好吗？”保安叔叔十分有礼貌地上前道。
李翠燕死死地捂住包，不让保安靠近，“我我我告诉你们不要乱讲哦！小心我投诉你们！”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丁乾乾，“她说我包里有东西我就要给你们看？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我的包？你们诽谤我，我可以告你们的知道吗？”
确实，作为商场的保安，他们确实没有权利搜顾客的包。
“那就报警调监控吧！”丁乾乾道。
“对！报警调监控！就在三楼扶梯口的那个地方，我亲眼看到她偷东西了！”林娇高声附和。
李翠燕抵死不肯开包，保安们只好报了警，作为证人，丁乾乾和林娇还帮着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郑文松匆匆赶到的时候，丁乾乾正好从派出所出来。一个月不见，他的白头发多了许多，人也不如以前那么精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呈现出一种疲态。
他刚刚才跟李翠燕通过电话，自然知道丁乾乾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犯错之后，他本来在丁乾乾面前就有点抬不起头来，今天还出了这样的事，更是羞愧难当。
郑文松仓皇的想跟丁乾乾打个招呼，手都伸起来了，丁乾乾却当没看到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郑文松尴尬地捏了捏手，叹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派出所捞人。
丁乾乾自然也看见他了，她是故意的。对于父亲的错，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始终耿耿于怀。
虽然她知道爸爸和妈妈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甚至从这段婚姻的刚开始就出了问题。但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爸爸不出轨，不把事情做到这样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或许她的家庭还能够维系下去，还有修复的可能呢？
丁乾乾这边思绪不宁，齐煜那边也不安静。
“皇兄是不是在里面？”
嘉宜风风火火地冲到紫宸殿，完全不等王德福进去禀报，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皇兄！我听宫人们说你要把我嫁去……”
嘉宜公主话还没说完，一进门就瞧见紫宸殿的柱子上竟然还拴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她震惊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齐煜正在处理公务，闻言头也不抬，“你是公主，慌慌装张的像什么样子？”
因为过于惊讶，嘉宜连自己的来意都忘了，蹲下身来，指着柱子边那仔细一瞧又有点像小狐狸的东西，“皇兄，这是狗吗？”
嘉宜伸手戳了戳那趴在软垫上睡得正香，甚至还有点打呼噜的小白团子。
雪花还在梦里呢，忽得被人戳了几下，一个激灵跳起来，然后“汪汪汪”地对着嘉宜骂街。
不料它的下马威不但没有吓到嘉宜，反而戳中了她的萌点，嘉宜一把攥住雪花的狗脸左搓右搓。
这也太太太太太可爱了吧！
这耳朵，这眼睛，这小白毛，天呐，简直是天使狗狗！
雪花在嘉宜的魔爪中挣扎，狗眼里写着满满拒绝，仿佛在说：莫挨老子啊啊啊！
“皇兄，这只小狗能不能送给我？”
“不能。”
齐煜的回答干净利落，么的感情。
“为什么？”嘉宜站起来，很不服气，“以前我要什么皇兄你都会给我的！”她说着，开始假哭，“皇兄你果然是不疼嘉宜了，你还想把嘉宜嫁到昭南去！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哥哥呜呜呜！”
这种表演，对付诚王这种无脑妹控还行，对齐煜这种理智哥哥，没用。
“没事少听宫人们嚼舌根，有时间就多读几本书，别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陈国公的状都告到朕这儿来了，就你这副样子，以后谁敢娶你？”齐煜话里虽是责备，语气却是宠溺。
一提到陈国公，嘉宜立马停止假哭， “他儿子欺男霸女，我维护正义，小惩大诫怎么了？他还有脸来告状？我还没告他逼良为娼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齐煜依旧批着奏折，不痛不痒道：“你那何止是小惩大诫，听说陈国公的儿子以后就是个瘸子了。”
“他活该！”
嘉宜愤愤地哼哼。
“齐煜……”
丁乾乾回到家打开游戏，心里总觉得堵得慌，想跟齐煜聊聊下午的事，点开了才发现嘉宜公主也在。
齐煜看见奏折上丁乾乾失落的表情，立刻停下手中的朱笔，抬头朝嘉宜道：“朕有事，你先回去吧。”
没达到目的，嘉宜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走过去摇摇齐煜的手臂，撒娇，“皇兄，你把小白送给我，我立马就回去！”
齐煜无情地拨开她的手，“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小时候被狗咬，最怕狗了吗？”嘉宜不解。
丁乾乾：“你小时候被狗咬过？”
难怪她请他养雪花的时候他那么抗拒。
齐煜的眉毛抽抽，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朕说，不可以。”
丁乾乾忙道：“其实也不用勉强，嘉宜公主如果喜欢的话，代为照顾也可以的。”
嘉宜正准备来个第二轮假哭，王德福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陛下不好了！”
齐煜看向王德福，“怎么了？”
“昭南国的二皇子在鸿胪寺遇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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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阴谋阳谋

一日前，京城茶室。
“爷，您里边儿请。”茶室的小二弓着腰请来人进去。
来人一身海棠色云纹衣袍，玉冠金带，檀木折扇，身旁还跟着六七个带着家伙的护卫，端得是一副富贵做派。
来人迈进二楼茶室，他的手下原也想跟进来，被茶室小二拦住。
“您几位请在外间稍待。”
那人的护卫一听立刻横眉，作势要动手，被主人抬抬手拦下。
“庄相，你邀我前来，这又是何意啊？”
没错，来人便是端王，而邀他前来之人正是之前与他势同水火的丞相庄易。
庄易听到声音，特地从里间走出来，恭敬地朝端王抬了抬手。
“端王殿下莫怪，是我的人不懂规矩。”
庄易朝那小二使了个眼色，那小二立刻得命退下了。
“端王殿下，请。”庄易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端王拂起袍角，跪坐在茶室的蒲团上，瞧了瞧桌上早已沏好的茶，轻轻地嗅了嗅，“庐山云雾，是个好茶，庄相好雅兴啊。”
庄易也坐回位置上，执起执起茶壶给端王倒了一杯：“端王殿下过奖了，殿下若是喜欢，改日我差人送到您府上。”
端王将折扇抵在庄易递过来还未完全放下的茶杯上，“岂敢岂敢，你庄相的东西，本王可不敢收。”他说着，开门见山道：“庄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本王来，本王已经来了，你的诚意呢？”
对方不给面子，庄易也不恼，依旧把茶杯放下，他抬头瞧了瞧端王身边个个凶神恶煞的护卫，“殿下确定要我现在就说？”
“他们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听不得的。”
庄易和端王那是老对头了，庄易设宴，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端王这身边带的都是死侍。
“好”庄易见状也不扭捏，也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鄙人手里有一批自昭南来的军火，原送予殿下。”
一听到“军火”两个字，端王刚才还高傲的神态立刻冷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藏军火？”
昭南的军火杀伤力极大，在战场上甚至可以以一敌百，多年来大胤一直想弄到他们军火制作的图纸，奈何这乃是人家昭南的立身之本，故而一直未能实现。这也就是为什么昭南明明是弹丸小国，却能在诸多强国中占得一席之地。
庄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而不语。
能做到他们如今这个位置上的，什么杀头的大罪没有干过，便是端王自己也有一大堆罪行。私藏军火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难怪他宁愿让利八成给齐煜也要抢到与昭南的通商资格。
“庄相不是一直站在陛下那边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本王来了？”端王也端起面前的茶水，递到唇边吹了吹。
会问这句话，就说明他心动了。
庄易感受着茶水的回甘，良久才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陛下得了军权，下一步不就是你我了吗？要不然哪儿来的分科取仕，哪儿来的通商口岸呢？”
确实，端王的母家河源李氏是世家大儒，半数朝臣都是出自李家门下，如今施行分科取仕，摆明了就是要分化李家在选官上的影响。至于通商口岸，明显也是对一家独大的庄易进行精准打击。
“话虽如此，但本王也知道，这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的。”端王一副“你想要什么”的表情。
庄易捏捏胡子，“说起来，鄙人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殿下能帮得上忙。”
“说吧。”
“昭南国的二皇子，有人许以重金请鄙人除了他。”庄易也不掩饰。“这位二皇子乃是昭南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昭南派系林立，大皇子一派一直反对出售军火。这么大一笔买卖放在跟前，却不让人去碰，您说这不是找死吗？”
端王可算是听出来了，那批军火根本就没有到账，而是要拿昭南二皇子的命去换。
端王冷笑一声，“昭南的二皇子死在大胤，那可就不是一批军火的事了吧，庄相，是想要开战？”
“何至于说得这么严重，陛下刚得了军权，让他操练操练罢了。昭南的军火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弹丸小国，打不了多久的。到时候陛下忙于战事，正好是你我重振旗鼓之时啊！”庄易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传销头子。
这段时间齐煜步步紧逼，端王被打得节节败退，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喘息。但他也知道，一旦开战，大胤可能会再次遭受重击，他看不惯齐煜是一回事，拿国运去赌又是另一回事。
庄易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继续挑拨道：“鄙人知道殿下心慈，但殿下更要知道，这大胤如果繁荣如何昌盛，世人都只会感恩当今的圣上，没人会记得您端王殿下为大胤的付出。唯有有朝一日，您坐在了那个位子上，功过才有资格被后人评说。”
这一番话可谓精准地攻击了端王的弱点，他从小就活在齐煜的阴影之下，所有人都只能看见齐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被人看见。所以他恨齐煜，恨齐煜抢走了他的光芒，为了坐到那个位子上，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了，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端王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心，庄易放心地抖了抖袖子，悠然地倒起茶来。
……
紫宸殿。
“怎么样？可查出是何人所为了？”齐煜望着回来复命的闫陆君，焦急地问道。
闫陆君抱拳低头，“昭南二皇子被人自屋外一箭刺穿了喉咙，但鸿胪寺的众人都说未见到可疑人员，暂时还查不出头绪。”
齐煜一头恼火地坐回椅子上，死的若是普通的使臣倒也罢了，偏偏是昭南的二皇子，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两国战争，涂炭生灵。
“齐煜你先别急，我去纪事里查查看看有没有线索。”丁乾乾原想找齐煜吐苦水的，没想到她现在比自己还苦，忙安慰道。
丁乾乾久违地点进纪事，一条一条仔细翻阅。纪事里面鸡毛蒜皮堆在一起，连某官员某日去茶室喝茶被拒之门外，败兴而归都有，就是没有昭南二皇子的信息。
“找到了吗？”
齐煜打发走了闫陆君，希冀地问丁乾乾。
丁乾乾急得头上冒出细汗，“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我刚开局那会儿抓了不少武林人士，本来想留着当侍卫的，但是他们野心太高，我就丢在天牢准备折磨折磨把野心降下来再用。我记得里面有一个什么什么门主，惯会追踪，你可找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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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突然消失

天牢。
一排排玄铁打造的牢房里关着各式各样的犯人，齐煜在狱吏的带领下直接去往了天牢的最深处，那里关押的全是最难缠的犯人。
由于是江湖人士，身手高超，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的身上一般还会被缚上手腕粗的铁链。
“包三通，起来了！”
狱吏高声喊那牢房里躺在破草席上的中年男人，可那男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握着睡觉。
犯人桀骜不服管教，算到他们这些干事的头上也算失职了，那狱吏的神色一下慌了，正要再度高声呵斥，被齐煜抬抬手拦下。
“阁下可是君子门包门主？”齐煜好声好气地问道。
人在这牢里早就没了尊严，忽得听到有人尊称他一句“阁下”，包三通动了动，懒洋洋地坐起来撩起额前披散的头发。
他一眼便认出了齐煜，从草席上一跃而起，伸手成爪朝齐煜抓来，吓得狱吏也顾不上僭越不僭越了，赶忙将齐煜拉开挡到身后。
“大胆！你……”
狱吏的话还没说完，包三通突然爆喝：“狗皇帝！老子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凭什么把老子抓起来！”
在齐煜的印象里，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怎么包三通却认得他？
丁乾乾（心虚）：“……对不住啊，是我干的。”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养成皇帝”的其中一个玩法就是捕捉武林人士，择优收为己用。当初游戏刚开局的时候，丁乾乾还不知道侍卫的能力点数是可以通过后面的小副本刷的，一心想挑一个武功智慧忠心样样出挑的护卫，所以才天天上街溜达，寻找美女刷魅力值的同时顺道比了比武。
那个时候闫陆君的武功才只有90，对战一般的武林人士胜算并不大，丁乾乾也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打了几个，嘿，没想到就被她给撞上。
这个包三通武功不怎么样，智慧却很高，丁乾乾把他抓来之后原本打算先磨掉野心再阉了当太监用，没想到后面玩法越来越多，她渐渐就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还好没阉，不然就造孽了！
齐煜：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丁乾乾：……
包三通对齐煜满满的都是敌意，一时半刻估计难以解释，齐煜干脆就将这个坏人当到底了，背过手去，朝包三通道：“既然你知道朕的身份，那也应该知道，普天之下，唯有朕能放你出去。”
捕捉到关键词，包三通收回努力伸在外面的手，将信将疑，“你要放我出去？”
“作为交换，你要帮朕办一件事。”
包三通轻嗤，“老子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齐煜摇摇头，“对别人来说或许不易，但对你包门主来说并不难。朕打听过了，君子门以贩卖消息起家，而你包门主最善追踪。你只需要帮朕查清楚一件事，朕自会放了你。”
堂堂天子，不用刑部却来找他一个江湖人士，包三通摸不清里面的门道，饶是如此，他也并不打算拒绝。
查案总归是要出去查的，只要出去了就有逃走的机会。
“好！”包三通一口答应。
齐煜从天牢出来，夜里下起小雨，等候在天牢外的王德福忙上前打伞。
见齐煜表情舒展了一些，想着应该还算顺利，便继续宽慰道：“皇上放心，事情一定很很快水落石出的。”
丁乾乾看着夜色和灯火下齐煜忽明忽暗的眼睛，用商量的语气道：“齐煜，天牢里那些武林人士……”
“朕知道。”
王德福以为齐煜是在回应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齐煜回头朝那狱吏道：“待放了包三通以后，给些银子，将牢里那些武林人士一并放……”
齐煜的话还没说完，丁乾乾的手机突然卡住，画面定格在他对狱吏说话时的场景，丁乾乾在屏幕上戳了戳，怎么都没反应。
没办法，她只好把手机重启了一遍。
再登进去，游戏里的时间已经变成了【顺兴二年夏六月】。
丁乾乾：？？？
她这还没操作，怎么就过了一个月？
丁乾乾赶忙再次点进实景模式，这回点进去，齐煜身上的衣袍明显薄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了许多，他正坐在金銮殿上，凛冽的目光注视着玉台之下跪了一地的朝臣。
“陛下，国库已近枯竭，前线粮草武器通通告急，伤亡惨重，此战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啊！”
户部尚书赵应中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见齐煜仍然不为所动，御史大夫跪着向前挪了几步，“陛下当真要为一己私情弃大胤臣民于不顾吗？”
昭南二皇子遇刺后，昭南国君一怒之下撕毁了两国友好约定，举兵攻打大胤。大胤本就积贫积弱，加之昭南又研制出了新型军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前线死伤就已近半数。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逼齐煜将嘉宜公主送去和亲，希望以此来缓和战局。
齐煜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下走，“你们一个个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遇到危险，想到第一件事不是为大胤战斗，而是推女人出去！以女人的性命来换取片刻的安宁，也亏你们说得出口！懦夫！孬种！你们配当大胤的子民吗？”
这场仗，大胤耗不起，昭南那弹丸小国也同样耗不起。谁都知道，和亲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给双方留的一个体面，一个停战的借口。
在这些官员的眼里，区区一个女子罢了，与他们所谓的“大业”比起来，根本不足为道。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若敢再提和亲一事，杀无赦。”齐煜怒而拂袖。
不同于从前的分庭抗礼，这一次，事关存亡，齐煜是以一人之力，对抗着整个朝局。
户部尚书见齐煜立场坚定，五分灰心，五分威逼，“陛下既然意已决，那么臣请辞去户部尚书一职，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户部尚书赵应中早几个月就提过告老还乡的事，齐煜也知道预备换上来的是端王连襟，所以硬是拖了几个月想看看还有没有转机。
如今这个赵应中如此不识抬举，齐煜也不想再跟他扯皮，当下允了，“既如此你便回老家养着吧！”
“崔思明！”
齐煜唤他的名字。
“臣在。”
崔思明是朝臣中唯一一个笔直地站在玉台下面的，他闻声上前，等候齐煜的吩咐。
“从今日起，由你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吏部尚书周文庆立刻跳了出来，“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齐煜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怎么？你有异议？”
陛下如今军权在手，削他们是分分钟的事。
周文庆进退两难，为难地看一眼端王，见后者垂了垂眼眸让他忍下来，周文庆得令，舔了舔嘴唇，“臣……臣不敢。”
早朝，最终在喧哗与骚动中落幕。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齐煜仿佛变了很多，从前的温柔机警变成了满身戾气，丁乾乾看着画面里这样的齐煜，都有些不太敢跟他说话。
良久，才试探性地开口，“齐煜？”
听到久违的声音，齐煜停下脚步，怔愣了一下。
那声音太小，太弱，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你吗？”齐煜问。
一直跟在身旁的王德福不明所以，出声询问，“陛下？”
齐煜让随行的太监们留在原地，自己朝前走几步拉开距离，“是你吗？”
“是我。”丁乾乾回答。
听到她的声音，齐煜总算安心，自那夜在天牢外，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消失了一样，完全找不到踪迹。
还好，还好！
“你不是答应过朕，来的时候会敲门，走的时候会告别，为何不信守诺言？”确定她没事，齐煜想起这一个月的担忧，语气不自觉冲了一些。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卡了一下，就、就变成这样了。”
“卡？”齐煜听不明白。
“就是连接我们两个世界的……呃……法器，它出了点问题。”丁乾乾自知理亏，解释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
齐煜本来就是担心大于生气，听完丁乾乾的解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无论心情有多么糟糕，他也不该对丁乾乾发脾气。
“抱歉，朕有些心急了。”
听完刚才朝堂上的争执，丁乾乾多多少少也猜出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她问，“包三通没查出凶手吗？”
齐煜一边往紫宸殿走，一边回答她，“查到了，但是杀人者被先一步灭了口。”
“那背后指使的人呢？”
“凶手被灭口，线索就断了，至于幕后指使，朕大概猜到了。”他目视着前方，眼神有些迷离。
“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昭南二皇子死在大胤是不争的事实，这场战役，免不了的。”齐煜表情凝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齐煜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嘉宜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嘉宜？你们怎来了？”
齐煜问她，将她带进殿中。
嘉宜公主一进紫宸殿，突然跪下，“皇兄，嘉宜想好了，嘉宜愿意去和亲。”

第33章 密谋造反

紫宸殿中，嘉宜公主跪在地上，恳请齐煜同意她去和亲。
齐煜去扶她，可是她怎么也不愿意起来。
“皇兄，嘉宜身为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享受着超于常人的富贵，如今大胤有难，于情于理，嘉宜都应当承担起这份责任。请皇兄答应，让嘉宜去和亲。”
嘉宜公主拜在地上，第一次给齐煜行此大礼。
齐煜蹲下身，扶起妹妹的手臂，柔声道：“你没有什么责任，你只需安心地当你的公主，一辈子快快乐乐，剩下的，哥哥会处理。”
从小到大，嘉宜都被大家捧在掌心，她是大胤最尊贵的公主，无论她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为她奉上。
小时候，她把大家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只会一味的索取。后来长大了，见得人和事多了，才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理所当然，你所得到的一切都已经在冥冥之中标好了价格。
她是公主，所以她可以享受寻常女子做梦都无法企及的权势和自由。她是公主，所以她也必须承担起普通女子不需要承担的责任。
嘉宜拨开齐煜的手，朝他摇摇头，“皇兄你说的不对，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责任。人们总是说保家卫国是男人的责任，女人只要在男人的保护下相夫教子。可我不这么认为，女子不该永远活在男子的臂弯下，以为自己生来便该如此，认命地扮演者弱者的角色。”
“男子和女子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擅长的东西有差异罢了。如今国难当头，男子有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有女子能做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去和亲，尽快停止这场生灵涂炭的战局。”
嘉宜平静地说着，眼睛里却是那个世界的女子眼里少有的清醒与坚毅。
丁乾乾突然觉得很感动，以前她以为嘉宜公主就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女孩子，离不开父母兄长的呵护，总是可以靠着别人的宠爱解决所有问题。
今天嘉宜的这番话让丁乾乾看到了自己的狭隘，她不该以貌取人，也不该在不了解不相熟的情况下就对他人妄下判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她曾经指责过的那个造谣的男同学没什么不同，只是她比较“高明”，将想法藏在了心底。
“齐煜，你告诉嘉宜公主，和亲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击溃昭南，还有另一种途径。”
“养成皇帝”的商城里有一张策卡叫“挑拨离间”，使用后一个回合内所有操作都带有“挑拨离间”效果。对内可以降低臣子之间的和谐度，对外可以激化敌军的内部矛盾，如今的大胤兵力财力无法支撑开战，所以用不了“战无不胜”卡，“挑拨离间”卡是最省时省力的选择。
齐煜将嘉宜公主从地上扶起来，摸摸她的脑袋，“傻丫头，大胤还没有落到真的要靠你去拯救的地步，朕心里有数，放心吧。”
不同于方才回来时的担忧和不确定，齐煜的神情清明了许多，言辞之间也多了几分底气。这不禁让嘉宜公主怀疑起来，难道皇兄真的有办法，只是暂时没说？
如果皇兄真的有自己的谋划，那她这番岂不是在给皇兄添乱？
嘉宜本想问个清楚，不料皇兄什么也不肯跟她说，唯一明确的是，大胤不会有事。
确定了这一点，嘉宜就放心了，乖乖地回去了。
送走了嘉宜，齐煜忙问丁乾乾，“你说击溃昭南的另一种途径是什么？”
丁乾乾将策卡的事情同他说了，让他稍等，自己去准备准备。
所谓的准备，其实就是去借钱。
丁乾乾这边正要给林娇发消息，房门突然被敲响。
丁兰女士走进来，丁乾乾本能地把手机往背后一收。
“妈……”
丁兰女士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坐到床边，“我又不是什么老虎，至于吓成这样吗？”
丁乾乾低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上次考完试丁兰女士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来打她的，这次……
她偷偷瞄了一眼丁兰女士的状态，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刚刚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
丁乾乾听到这个标准开头，心陡然一沉。
糟糕！果然还是成绩的事，她死了！
“她说你这次模考比上次来说进步很大，不仅门门都及格了，数学还考了一百二十多。”
丁乾乾本来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听完自己都呆了，一百二？她没听错吧？
“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以前是我太独断专行，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我总是觉得，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事事都需要人为你安排，不曾想，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妈妈答应你，从今以后，会把你当做大人来看待，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妈妈说。”
丁兰女士难得温柔地跟女儿谈个心，不了丁乾乾下一句就是：“妈，那我那个银行卡你能给我开开吗？”
丁兰女士：“……”
“当然可以，我明天就让你秘书给你开。”丁兰女士强颜欢笑。
丁乾乾为难道：“现在不行吗？”她复又解释，“我同学过生日，我想送他一件礼物，今晚就要付款。”
丁兰女士表示了解，当场给她微信转了一万块。
“够吗？”
丁乾乾头忙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够够够！够了！”
一万块，不要说“挑拨离间”卡，整个商城的策卡都能清空了。
太好了！这样齐煜的危机就能解除了！
丁兰女士瞧丁乾乾看着手机转账比看自己还开心，又好气又好笑地走出去。
她们母女好像总是这样，一方想要好好交流的时候，另一方永远不在频道上。不过这也许就是生活吧，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和感人肺腑，有的只是平平淡淡中的小幸福。
丁乾乾拿到钱第一时间就把商城里能买的东西挨个买了个遍，然后帮齐煜把“挑拨离间”卡用了。
“策卡我已经用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所有的动作可能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如果不是必要事，最好都推到下个月再解决。”丁乾乾把“挑拨离间”卡的描述讲给他听。
齐煜听完，陷入沉思。
既然在一个月内他所有的行为都能让人生出异心，那么如果适当运用，是不是可以瓦解对手之间的信任？
丁乾乾没有齐煜想得这么多，氪完卡后，她又把商城里的各色丹药氪了一遍，什么“包治百病丸”、“大力丹”、“容光焕发散”，差不多把商城搬空了才总算停了手。
这下无论再出什么状况，她都能游刃有余地帮齐煜解决了。
一通消费过后，发现微信里还剩二百块钱，这才想起刚才被她拉出来当借口的胡赫远。
丁乾乾良心有点过不去，于是又去网上买了个护腕。护腕是个小东西，价格不算贵，他打篮球的时候应该也用的上，故而也不用担心他会不收。
奶思！
“挑拨离间”卡用下去之后，不到两天就起了效果。昭南国内大乱，主和派反败为胜，先是后撤三十里，紧接着又递了休战书，大胤不费一兵一卒便赢了这一仗。
战争虽停，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先帝临终前再三嘱咐齐煜不可对亲兄弟刀兵相向，端王与他争，给他添乱，他也只是想废去他权势，从没想过要他的性命。他以为端王就算再胡作非为，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曾想他为了私欲，连大胤都能出卖。
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即便先帝责怪他，他也断不能再留了。
京城，茶室。
“殿下，宫里传旨，令殿下即刻进宫。”一个侍卫走进去，在端王身边禀报道。
端王端着茶杯的手当场抖起来，将杯子狠狠地掷到墙上，指着面前庄易怒道：“你不是说只要杀了昭南二皇子，那批军火便会送过来的吗？如今齐煜已经开始怀疑本王了，本王若死，你以为你就能逃得掉吗？”
面对爆喝的端王，庄易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浅浅地呷着茶，“昭南那边不守信用，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与殿下一样，也是被人坑了啊。”
端王一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打掉他手中的茶杯，“别告诉本王你没留后手！今日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王便进宫将你这些年在大胤做的事通通抖出来！本王就算千错万错，也是先帝的儿子，陛下的手足，届时你看看陛下是会信本王还是信你！”
茶杯被打翻，庄易也不恼，掸了掸身上的茶渍，“殿下何至于如此动怒，说这般伤感情的话。”他站起来，“一批军火罢了，没了就没了，只要殿下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端王忙问，“什么转机？”
“殿下在河源养得那些兵，该用起来了。”
端王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庄易轻轻一笑，“大家都是一路人，同朝为官这么久，知道一点也不足为奇，殿下不也知道鄙人在祖籍养了一批死士吗？”
“本指望着与昭南的战役能将陛下拖上一拖，耗上一耗，不料昭南竟这般没用。不过无妨，早反晚反总归是要反的，殿下不妨将计划提前，先发制人。”
他才说完便被端王揪住了领子，“你疯了？现在反与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本王那区区几万私兵，如何能当得过边疆三十万武威军？”
庄易把自己的领子从端王的手里抽出来，“这便是鄙人今日邀殿下来要同殿下说的事了，只要殿下肯将边关九十城许给边塞诸国，武威军自会有人替殿下解决，鄙人的那一万死士也全部交由殿下指挥。”
端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本王卖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庄易丝毫不以为耻，说得轻描淡写，“到底是要一步登天，还是身死灯灭，全在殿下一句话。”
事已至此，齐煜召他进宫，八成是要杀他了。
端王拳头紧握，狠狠地捶在桌子上，“既要起兵，总该有个名目。”
“这还不简单，陛下继位以来，先是大旱后是战火，既有瘟疫也有人祸，这是上天在惩罚新君不德啊！陛下暴虐，为了一己私情置百姓于水火，那是有目共睹的，民间早已怨声载道，只要稍加引导，拥护殿下者必纷至沓来，届时何愁功业不成？”
庄易为端王画了一张触手可及的饼，而此时的齐煜还不知道，他的大胤即将变得满目疮痍。

第34章 真穿越了

端王反了的消息很快传来，不仅如此，边关诸国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频频与武威军发生冲突。
一时之间，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丁乾乾没想到，自己睡了个懒觉的功夫，齐煜那边已经快翻了天了。
“陛下，乱党在河源一代招兵买马，若再不将武威军召回，下一步恐怕就要强渡越水，直进京城了呀！”
这位官员的发言很快引来了兵部的反驳，兵部尚书上前道：“陛下，如今边疆的北勾、大丘等国皆对我朝虎视眈眈，武威军一撤，边疆无屏障，外族长驱直入，届时国将不国，请陛下三思啊！”
这便是齐煜如今的处境，地方驻军孱弱不堪，乱党一到，不战而降。外敌环视，秣马厉兵，稍一松弛便会被咬住脖子。想要平内乱就得调动武威军，武威军一动，外敌一夜之间便可攻入腹地。
前狼后虎，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齐煜闭了闭眼睛，沉重地靠到龙椅上。
先帝征战数十载才将百姓从前朝的□□下救出，他可以不当这个皇帝，但决不允许大胤落到外敌和叛国者手里。
“传朕旨意，邀北勾、大丘等边疆诸国的使者来京城议和。”
乱党刚反，边疆便有动乱，说不是串通好的傻子都不会信。端王必定是许给了他们好处，他们才会如此配合。同样的买卖，跟端王这个未知数做显然没有跟他这个在位者做划算，相信他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齐煜破天荒肯议和，朝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这次陛下又要刚到底，拿举国上下的性命去赌呢！
“端王答应夺位之后给他们九十城，你也要给他们九十城吗？”
齐煜下朝，刚好是一个行动点结束，丁乾乾拿着刚刚刺探来的情报，担忧地问他。
虽然知道眼前这种局势议和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那可是九十城啊，等于大胤的小半江山了，就这么窝囊地给出去，多少有些心里不痛快。
齐煜当然不会这么乖乖地按照端王开出的条件去谈，这世间的事，往往是风险越高，利益越大。与端王合作，对方就要承担满盘皆输的风险，所以只能许以重利。与自己合作，对方十拿九稳，相应的，报酬也会降低。
对于齐煜来说，三十城也好，九十城也罢，都是莫大的侮辱。然而他身为帝王，却不得不为天下百姓做出让步。
初夏的风吹过，掀起齐煜宽大的衣袂，明明是和暖的风，齐煜却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陛下！”王德福惊呼。
“齐煜你怎么了？”丁乾乾也紧张地问。
王德福忙递了帕子过去，被齐煜推开手，他摇摇头，“朕没事。”
看他强打精神的样子，王德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陛下这些日子天天为国事操劳，呕心沥血，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便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样的熬啊！
丁乾乾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怕他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急忙道：“我昨天晚上买了不少丹药，我去拿给你。”她想了想，又嘱咐道：“吃丹药可能会消耗一些行动点，如果你后面几天找不到我也不要着急！”
齐煜刚想说不用，耳边已经没了声音。
他略带些颓唐地垂下微微抬起的手，比起吃仙丹什么的，这个时候，他更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啊……
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丁乾乾点进青炉房，看着满满当当的药品列表，细细挑选起来。
包治百病丸？听说古代风寒能要人命的，刚才就咳嗽了，得吃！
容光焕发散？齐煜的脸色似乎没以前那么精神了，得吃！
包解百毒丸？端王是个心黑的，万一派人暗算齐煜给他下毒怎么办？得吃！
耳聪目明药？齐煜这段时间处理政务一定很累，得吃！
脉络通畅丹？可以预防心脑血管疾病，得吃！
温情百媚酒？
……这个就算了吧。
最终，丁乾乾把青炉房里除了毒药之外百分之八十的药都塞到了齐煜的肚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通吃下来，齐煜跟打了鸡血一样，连轴转了半个月还精神抖擞，太医院那帮太医都惊呆了，连说陛下骨骼惊奇，百年难得一遇。
倒是齐煜似乎有些回过味来了，原来自己当初蹊跷中毒是这么回事。
丁乾乾再度点开实景模式，发现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不是她熟悉的大胤皇宫，而是一个湍流不息的河岸边。
“齐煜？”
丁乾乾的一声轻唤，打断了齐煜的思绪。
此时的齐煜穿着一件玄色的素衫，一只手搭在身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任河风吹乱他的衣带，在灿阳和鸟鸣声中凝望着渺远的青山。
“你来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眉间的沟壑淡了一些。
“你这是在哪儿？不像宫里啊。”丁乾乾好奇地调着视角，发现河岸的不远处还有长长的车队，被士兵们把守着。
“十日前，北勾国主邀朕和其余六国国君去鹿城和谈，走过这条路，明日便能抵达鹿城。”齐煜指了指车队所在的官道，向丁乾乾解释。
“鹿城？鹿城在哪儿？”丁乾乾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等一下，你上次说的不是让各国的使臣来大胤和谈的吗？怎么变了？你改主意了？”
哪是他改主意，而是边疆诸国态度强硬，非要他亲自来北勾的鹿城以示诚意。内忧外患之时，皇帝离京乃是大忌，虽为下下策，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京中还有崔思明，能撑一阵子，边疆诸国也答应在和谈期间不起冲突，至于河源的乱党，只要外敌不添乱，抵挡个十天半个月还是绰绰有余。
“陛下！”闫陆君从远处走过来，在齐煜身边禀告：“已查明，河源乱党的军费粮草，有两成出自庄相之手。”
听到这样的消息，齐煜虽然失望，但谈不上有多意外。庄家之野心，先帝在世时就曾提醒过他，然而他继位后一直忙于集权，对庄家多有倚重和放纵，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现如今他不在京城，庄相在京中炙手可热，只盼崔思明能扛到他和谈归来了。
“我就说吧……”
丁乾乾听到闫陆君的话，义愤填膺，原本想说自己当初就提醒齐煜要小心庄易那个老狐狸了，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齐煜已经够难的了，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让他压力更大。
“呃……我是说，我去找找卡包里的策卡，看看有没有对和谈管用的。”丁乾乾有些讪讪地退出实景模式，打算去重读一遍各个策卡的功能。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丁兰女士端了一杯牛奶进来放到丁乾乾的床头。
她放下牛奶后，动作似乎有一些不自然，想了想才开口道：“前两天我一个朋友的度假村试营业，邀请我去参观，我明天刚好有时间，正好你也考完试了，可以去稍微放松一下。”
丁乾乾楞了一下，“是明湖春色度假山庄吗？”
“对。”丁兰女士答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赵明轩老早就在微信上给她发图片让她去玩了，她能不知道吗？
丁乾乾看破不说破，笑笑，“班里有同学说考完试要去玩来着。”
丁兰女士不疑有他，“那明天早上8点出发？”
“嗯。”丁乾乾点点头。
看着丁兰女士关上房门的背影，丁乾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上次她跟她妈妈摊牌的时候丁兰女士还满口坚定，说“绝无那种可能”，“只要你好好学习”云云，搞得她以为赵明轩要凉了。现在看起来，妈妈还有口是心非这条属性呢！
丁乾乾在策卡图鉴里查了一圈，发现好几个跟和谈有关的策卡，每张策卡的描述和效果都不太一样。本想打开实景模式问问齐煜需要哪个，谁曾想刚登进去，便见一段残肢朝屏幕飞来，吓得丁乾乾惊叫一声，连手机都掉到了床上。
听见耳畔的尖叫，齐煜知道是丁乾乾回来了，他挥剑斩断刺客的手臂，大喝一声。
“不要看！”
手机倒扣在被子上，丁乾乾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接连不断的刀剑相击声和阵阵惨叫，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把屏幕翻过来，却又怕看到更为血腥的场面。
“齐……齐煜，你没事吧？”丁乾乾一慌，连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
本是进鹿城之前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停歇，谁料横生变故，随行士兵突然大规模中毒，连缘由都还来不及查便冲出了大批刺客。
嘈杂的打斗声里，齐煜根本听不清丁乾乾在说什么，闫陆君挡在齐煜身前朝暗卫们发令：“护送陛下离开！”
接到指令的暗卫们迅速从分散的战局中聚拢，在齐煜面前形成一道人墙，闫陆君带着齐煜后撤，驾马离去。
担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害怕，丁乾乾翻过手机，画面里，白马之上，齐煜身边“咻咻”飞过流箭，有好几次都险些伤了他。
闫陆君跟在齐煜后面，挥舞长剑为他断后。
然而，即使暗卫们拼死阻拦，还是有几个刺客追了上来。
闫陆君见状心一横，勒马停蹄，挡在了道路的中间。
齐煜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了，回头看才知道闫陆君早已在半路停下。他张口想下令让他回来，声音还未发出，一根羽箭便贯穿了闫陆君的胸膛。
那一刹那，有热泪被风从眼角吹出，齐煜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不能停下，不能让大家白死。
“驾！”
齐煜夹紧马腹，鞭子狠狠地抽到马臀上，马儿嘶叫，一如他心中的悲苦。
看着齐煜策马疾奔的样子，丁乾乾只恨自己除了担心什么忙也帮不上。
正急得不知该怎们办才好时，一个刺客冲出了闫陆君的阻挡，一边驾马一边弯弓搭箭瞄准了齐煜。
“小心！”丁乾乾高呼。
齐煜听到提醒，抬剑欲挡，不料那箭力道强劲，“叮”得一声，火花四溅。齐煜挡箭的同时骤然失去重心，从马上跌了下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巧是一处陡坡，陡坡下面是湍流而过的河水，齐煜从马上跌落后猛地翻到陡坡下面，“咕咚”一声栽到了河水里。
丁乾乾眼睁睁地看着齐煜从那么高的陡坡上滚下去，尖利的石块划破的他的衣衫，染上鲜红的血迹。
她呆呆地捂着嘴巴，喉头干涩，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跌进水中后，手机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齐煜被四面八方涌来河水裹挟，在河道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线。他的身子随着水流的方向来回晃动，衣衫和发丝已经渐渐上浮。
“齐……齐煜……”
眼见他一下子没了动静，丁乾乾的心跟着空了一下，有一股酸涩的东西游走在五脏六腑。她愣愣地唤着他的名字，可是始终没有回应。
齐煜的耳边，有低低的啜泣，不过那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伸出手，本能地想够些什么，下一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手，将满脸震惊的女孩子扯进了一片金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我要谈恋爱！！！

第35章 非礼勿视

丁乾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失重了一样，有一股力道在拉扯着她，而她混混沌沌的，完全无法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一切渐渐变得可触可感，想要呼吸，口鼻却猛地被水呛住，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使丁乾乾的头脑瞬间清明。
她尝试着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想要向上划，可是那水流得太急，眼睛才刚睁开便觉一阵涩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身前，揪着她的衣领，拖得她不得动弹。
窒息之下，丁乾乾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东西推开，身子上浮的那一刹那，一脚蹬了上去，借力冲出了水面。
阳光刺进眼睛，眼前只余白茫茫的一片。劫后余生，丁乾乾根本顾不得其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直到大脑恢复供氧神志清醒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河流的中央，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前进。
这里是……
片刻之前的经历钻入记忆，她记得，那时候手机屏幕突然绽出耀眼的金光，紧接着，一只手将她扯了进去。
丁乾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泡在河水里的自己，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是……
大胤？
那刚才扯着她的东西是……
丁乾乾的心里“咯噔”一下，片刻也不敢耽误，忙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重新扎到水里。
耳边吵闹的风声和水声在她没入水中的那一瞬间被隔离，她虽会游泳，但是却不太会潜水，刚扎下去没一会儿便被水流冲得迷失了方向，连呛了好几口才勉强浮上来。
这么急的水流，别说在水下找人了，她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丁乾乾看着河道两边排闼而去的树木和青山，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树叶，随时都有被倾覆的危险，不自觉地生出一股绝望和无助来。
不，她不能死！
她才刚跟妈妈和好，约定好要一起去春游！还有郑文松，上次在派出她就想说了，你离婚就离婚，倒是把自己过得像样一点，天天给小三擦屁股算什么啊！
还有……还有齐煜……
如果自己不赶紧救他的话，他一定会死的。
丁乾乾甩甩脑袋，强打起精神在水上搜寻起来。
齐煜在水下失去意识，照理说身体应该会浮起来，他们才刚刚分开，他应该还在附近。
丁乾乾尽量顺着河水的流向调整姿势，使自己能够稳定地浮在水面上。她抬眼环视波光粼粼的河面，忽得瞧见下游一二百米处有一块黑黑的东西浮着。她本来就有点近视，加之有水进了眼睛，所以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丁乾乾还是抱着希望朝那边游去。因为是顺流，倒也不觉得如何吃力，“哼哧哼哧”游了近十几分钟才勉强靠近那物体。
玄色的衣料浮在水面上，鼓鼓囊囊的，丁乾乾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齐煜。她赶紧加速游过去，将被河水冲得已经脸朝下的齐煜翻过来，托着他的头让他至少能呼吸。
“齐煜？”
丁乾乾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双眼紧闭，怎么喊都没有动静。
丁乾乾不知道他是溺水了还是一开始掉下来的时候就晕了，她一只手臂勾住齐煜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地想往岸边游，可这水流太猛，才刚游出去几米转眼就被冲了回来。
如此辗转重复了十几次，丁乾乾开始力不从心，她的身子越来越沉，头也越来越晕，再也没有力气游动。她托着昏迷不醒的齐煜，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整个人都跌入了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之中。
就这样不知漂了多久，一直到头顶碧蓝的天空被红霞铺满，河道转窄，周遭的水流才总算缓了下来。
丁乾乾咬着牙，凭着最后的力气将齐煜拖上了岸。
他们在水里泡了太久，全身的皮肤都已经发白，齐煜的脸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丁乾乾一上岸，满腔的委屈就化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她吸吸鼻子，第一时间解开齐煜的衣服，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检查心跳。
冰凉的皮肤下，胸腔的跳动已经十分微弱，但是丁乾乾在听到那轻轻地震动之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赶紧再去检查齐煜的呼吸，手指伸到鼻腔下面，却没有感到一丝热气，刚才还燃起希望的丁乾乾瞬间如坠冰窟。
老师健康安全课上说过，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
丁乾乾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按下自己颤抖不停的手，将齐煜的头稍稍抬起来，拨开嘴巴检查口腔里有没有残存的水草或异物。
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陷入昏迷，齐煜并没有明显的呛水表现。丁乾乾跪在砂砾石子遍布的河岸边，仔细回忆课上说过的人工呼吸的要点和注意事项。
她捏住齐煜的鼻子，扶稳他的下巴，一口气一口气渡进去。
身子原本就已经临近虚脱，高强度的人工呼吸又十分耗费力气，没几下丁乾乾便觉得大脑缺氧，眼前天旋地转。
可是不能停，不能停！
现在停下，齐煜就死了！
丁乾乾强撑着继续，一连试了好久好久，面前的人才终于轻咳了一声，恢复了自主呼吸。
半天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满腔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头，丁乾乾再也绷不住地扑到齐煜身上，“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这可太吓人了呜呜呜！
正哭得天昏地暗时，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抱歉，小生不是有意要看的。”
丁乾乾一边抹泪一边抬头，几米之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书生打扮年轻男子，他的手里还拎着鱼竿和鱼篓，正偏头连连道歉打算离去。
“等等！”
丁乾乾叫住他，想起身站起来，奈何双脚才一用力，便不可控制地跪到尖利的小石块和碎石子上，发出了锥心的惨叫。
那书生听到丁乾乾惨叫，急忙回头丢下鱼竿鱼篓过来欲要扶她，手都伸在半空了，瞥见一旁袒胸露乳的齐煜，又僵了一下缩了回去。
男女授受不亲，不行不行！
“夫人你没事吧？”
书生在一旁关切地问，可就是不伸手拉她一把，丁乾乾简直想骂人，但考虑到如今的处境，只能咬咬牙双手撑在地上尽量分散膝盖的承重。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她原先就在哭，这会儿加上膝盖疼，说话不但染了哭腔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书生看眼前的弱女子都跪下要给他磕头了，进退两难地来回踱步。
“夫人你有话好好说，何必行如此大礼，这……这叫小生如何当得起啊？”
要不是膝盖疼得抬不起头来，丁乾乾肯定当场翻个白眼给他看。
丁乾乾歪坐到地上，指着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齐煜，“他得看大夫，你能不能帮帮我？”
书生这才发现眼前的场面并不是什么活色生香，而是垂死挣扎，忙骂自己糊涂，然后蹲到齐煜身边，“小生的家就在附近，夫人你别急。”
他背对着齐煜，将下袍系起来，单膝跪到地上，拍拍自己的肩膀，“劳夫人将人扶到小生背上。”
丁乾乾虽然对他的称呼感到奇怪，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把齐煜两只手搭在那书生的胸前，托着他的腿递到书生能够到的地方。
“可以吗？”丁乾乾担忧地问。
那书生的身量看起来比她高不了多少，整个人也不像有劲儿的样子。齐煜生得高大，虽不是雄壮款，但身上的肌肉也都是实打实的，在水里的时候就死沉死沉，若不是借水流的力，丁乾乾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把他拖上来。
丁乾乾话才刚问出去，书生张嘴回了一个“可”字，正要发力起身顺便补上“以”，只听“砰”得一声，那书生背着齐煜猛地一起砸到地上，摔了个大扑街。
“齐煜！”
丁乾乾惊呼，赶紧上前将齐煜从书生的背上翻过来，检查他有没有磕着碰着。
可怜书生径直用脸跟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爬起来的时候半张脸都血呼呼的。
见他摔得这么严重，丁乾乾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书生摸摸脸，满手的血，当场就要嚎出来，声音在喉头在喉头蓄势待发，冷不丁瞧见紧盯着自己的丁乾乾，又一吸溜吞了回去。
他堂堂男子汉，在女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子！
“小生没……没事。”
书生强忍着脸上火辣辣地痛感，嘴硬道。
这回书生心里对自己的力气有点逼数了，他不再逞能，跟丁乾乾一起，连拽带拖，费了老大劲才把齐煜抬到他家里。
两个人刚把齐煜抬到床上，就一齐顺着床沿瘫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
书生脸上的血虽然流得吓人，但仔细看伤口并不大，丁乾乾看他累到虚脱的样子，诚挚地道：“谢谢你。”
听到别人郑重地道谢，书生一改刚才的颓样，立马直起身子，端起姿态朝丁乾乾摆了摆手，“小生熟读圣贤书十六载，不求功名利禄，只求能为这世道做些实事，能助人为乐是小生之幸，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套话说完才想起来问，“对了，夫人的相公这是怎么了？”
问及齐煜，丁乾乾立刻紧张起来，齐煜现在处于被追杀的状态，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他不小心栽到了河里……”
丁乾乾含糊地答完后还自己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书生表示肯定。
书生听完从地上爬起来，在装衣服的箱子里掏出两套干净的袍子递给丁乾乾。
“夫人快帮你家相公换上吧，免得受了寒。”他说话时似乎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小生出去洗把脸。”
丁乾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干净衣服，愣了愣，“我？”
书生不解。
啊不然咧？

第36章 真的是你

书生交代完，不等丁乾乾解释便离开了房间，丁乾乾捧着衣服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丁乾乾硬着头皮把齐煜的外袍从他身上扯下来，先前只顾着确认他的生命安全，没注意到他的手臂和腰侧还有划伤。
伤口泡了水之后已经不再流血，除了左臂一道约七八厘米长的伤口略深一点之外，其他的都是轻微的擦伤。
丁乾乾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边残存的血迹，靠近，轻轻地吹了吹。
从那么高的陡坡上摔下来，一定很疼吧。
此时的齐煜虽然已经恢复生命体征，但仍昏迷不醒。丁乾乾的医疗知识并不丰富，只知道这种情况送医院的话似乎该打点破伤风，吊点盐水什么的。可是她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一颗心又悬起来。
为了防止伤口感染，丁乾乾撕了一些小布条，松松地系在齐煜的伤口上。
齐煜的身子渐渐回暖，但比起正常人的体温仍然要凉一些。丁乾乾原还想帮他把干净衣物穿好，奈何他的身子太重，她这一天累得不轻，连抬抬手都费劲，于是便直接将衣服盖在他身上，还从旁边扯了被子过来，仔细掖好。
忙完这一通，丁乾乾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低头瞧了瞧身上被水泡湿的牛奶绒睡衣，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还在滴水，难怪她总觉得仿佛背着十斤铁。
丁乾乾摇摇头换下湿透的睡衣，把书生拿出来的另一套袍子套在身上，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小屋外，天色已暗，书生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对着镜子，借助一天中最后一点点日光擦拭着脸上的伤口。
“嘶！”
许是不小心碰到痛处，书生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
丁乾乾站在门边，试探地开口。
书生听到背后的声音，镜子里的脸一秒端庄。
他起身回头刚要问何事，忽得瞥见昏暗中披头散发还套着松垮垮袍子的女子，吓得手里的铜镜一抖，“叮叮咣咣”地摔到地上。
“你没事吧？”丁乾乾忙捡起滚到脚边的铜镜，想要递还给他。
反应过来的书生尴尬地咽一口口水，尬笑两声接过铜镜，“多谢夫人。”
丁乾乾急忙摆摆手，“别别别，别叫我夫人，我不是。我叫丁乾乾，你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不不不，这不合适。”丁乾乾摆手，书生比她摆得还强烈，连退几步，“恐有损夫人清誉。”
丁乾乾本来张嘴想要解释，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不比她的世界，若是说了实话，澄清她跟齐煜的关系，那书生肯定会觉得更不合规矩，再生出事来就麻烦了。
“这位……呃……公子？”
换了一个世界，丁乾乾连说话都觉得变扭。
“小生姓徐，单名一个宁字。”书生谦和而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徐公子，是这样的……”丁乾乾指了指屋里的方向，“他一直没醒，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想问一下徐公子这附近有没有大夫？”
徐宁所住的地方是一处小土坡下面的平地，三间泥瓦房，挨着河流和树林，掸眼望去，除了他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虽然也好奇徐宁一个文弱书生为什么要一个人住在这样的荒地方，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好贸然过问。
“这……”徐宁面露难色，“我们这村子小，邻里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到镇上去瞧病的，村子里只有一位会些土方子的婆婆。小生家住得远，那位婆婆又年事已高，想来早就歇下了。不如这样，先待明日，兄台若是醒了便无事，若是一直不醒，小生便去借一辆板车送兄台和夫人去镇上找大夫，夫人以为如何？”
“那真是麻烦你了。”丁乾乾谢道。
以前没有感觉，换了一个世界才知道，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急救车是多么的幸福。
为了迁就丁乾乾和齐煜，徐宁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和床，抱着被子去了旁边的杂物间。
虽然意外落到了这里，但好在，她遇到了好人啊。
丁乾乾躺到枕头上，侧着身子看近在咫尺的齐煜。
他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就连不省人事的时候，眉毛都是微微皱着的。
丁乾乾伸出手，想要抚去他眉间的褶皱。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在为考试和成绩烦恼，而他却要日复一日地去应对朝堂的尔虞我诈，不敢有半刻的松懈。即便如此，即便已经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还是有无数双手想要将他从钢索上推下去。换做是她，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
如果他生在自己的世界里，那该多好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丁乾乾的手却蓦然顿了顿。
自己无故消失，妈妈和黄姨一定很着急，偏偏现在齐煜又不在宫里，她甚至不能用奏折向他们报个平安。
想到这里，丁乾乾难过起来。
说实话，她害怕这个世界。
战乱、灾害、疾病、礼教、等级，每一件都令人窒息。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是个十足的外来者，唯一的纽带便是齐煜，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也只有齐煜。可偏偏，偏偏现在又是这样的处境。
丁乾乾低下头，双手握住齐煜的手掌，抵在额间。
“你绝对不可以有事。”
月移星隐，屋外渐渐下起了雨，“啪嗒啪嗒”地打在瓦片和窗檐上。额间似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砸下来，冰凉，微痛。
齐煜艰难地睁开眼睛，脑袋昏沉，浑身酸痛，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摸额头，欲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人紧紧地握住了，他偏过头，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夜色下，女子安静的睡颜倒映在眼眸中，略带些湿意的头发散落在枕边，发出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
齐煜的脑袋里登时“嗡”得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屋顶渗出水再一次滴到了脸上。
他这回彻底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前一刻的昏沉与混沌顷刻间烟消云散。
齐煜抹掉脸上的水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熟睡的人。
这……这是……
他的手还被她握在掌心里，触感是那样的真实，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撩起她面颊上的一缕长发，轻轻地别到耳后。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韵，就连微敞的衣领下，锁骨间那粒若隐若现的朱砂痣都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吗……”
齐煜喃喃，好像在发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说完，面前的女子突然动了，齐煜以为她要醒，一下子紧张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条想法，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
丁乾乾并不知道此时的齐煜慌张到脸都烧红了一半，她只觉得耳边嗡嗡吵得厉害，将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
见她又沉沉地睡去，齐煜这才发现她嫩白的脖颈上被蚊子咬出了好几个包。
大胤此时已是初夏，天气回暖，蚊虫也都跟着活跃起来。齐煜抬头环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方，虽不知道是谁家，但看这屋内的布置和漏雨的屋檐便能猜出主人的拮据。连挡风避雨都勉强，更别提有多余的精力熏香除虫了。
“嗡嗡”的声音只消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来，睡梦中的女孩子再次不适地动了动，齐煜挥手扇起一阵风，那声音便停了。
丁乾乾不知道那一夜是怎样的情景，只知道自己原本睡得不□□稳，后半夜的时候似乎好了很多。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了游戏的世界，上帝视角和氪金系统统统失效，她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差点GG，生生给她吓醒了。
醒来之后看到眼前奇怪的场景和破旧陈设，丁乾乾原还懵了几秒钟，紧接着，便想起了昨日的记忆，这踏马不是梦啊！
“苍天啊！”
丁乾乾绝望地将头埋到被子里，还没嚎一会儿，猛地发现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齐煜呢？
正疑惑着，屋外不知因何闹了起来，丁乾乾在床边找拖鞋准备出去看看，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赤着脚被拽过来的。没办法，只好跟昨天一样赤脚走了出去。
“官爷，官爷您行行好，给小生留一条活路吧，小生是个读书人，就指着这点盘缠进京赶考啊。”徐宁紧紧地攥住手中的钱袋，卑微又可怜地乞求着前来征粮的士兵。
那官兵才不管他如何低声下气，轻蔑地“哼”了一声，将徐宁手中的钱袋蛮横地抢过来。徐宁被那官兵的力气带得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跌了一身的泥。
那官兵拆开钱袋掂了掂，似乎对里面的重量不太满意，发泄似的往徐宁身上踢了一脚，“进京赶考？这大胤的天都要变了，你还想进京赶考？咱们河源可是端王的地界，你说这话，是要造反呐！”
丁乾乾从房间里出来，第一眼便看到徐宁被人打倒在地。她原本想上前将他扶起来，步子还未迈开便被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兵发现了。
两个官兵瞧见丁乾乾散乱头发，衣衫不整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猥琐起来。
“呦，家里还藏着小娘子呢！”
之前推倒徐宁的那官兵将钱袋子塞到腰里，咧着嘴朝丁乾乾走来，“长得还挺水灵！”
“官爷！”
徐宁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被另一个官兵当胸又踹了一脚。
“老实点！能被我大哥瞧上，那是你婆娘的福分！”
徐宁又急又慌，“官爷您误会了，这位夫人只是暂时住在小生的家里，并非……”
他话还没说完，前面的那官兵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还是对姘头！正好，老子还没尝过这一口！”
前边的官兵一说着就要伸手来捉她，丁乾乾见情况不妙，赶忙闪身避开，顺势转到那官兵的侧面，抬脚踢在了他的膝盖后侧。
官兵一哪里想得到眼前娇滴滴的小娘子会有这样的身手？膝盖被踢了之后身子陡然失去重心，脸直直地磕到门槛上，“咚”得一声闷响，牙都砸掉了四五颗。
官兵二见状怒目圆瞪，指着丁乾乾冲了上来。
丁乾乾虽然学过几年的武术，但和平年代的兴趣班，说到底还是强身健体用的，解决几个不良少年还行，让她跟行伍出身且五大三粗的汉子硬碰硬，不用想也知道没有胜算。
打不过，她跑还不成吗？
官兵二扑上来的时候，丁乾乾故技重施转到了他身后，只不过这次她没时间踹人了，拔腿就要跑，不料这官兵二比官兵一的反应快上许多，立刻回头扯住了她后背的衣服。丁乾乾被拽着往后一倒，情急之下，她反手朝对方的脖子劈了一掌。
官兵二吃痛松了手，丁乾乾也摔到地上。
脖子被人劈一掌，瞬间的窒息确实会让人在一瞬间丧失行动能力，但那仅仅是一瞬，很快就可以恢复。
被一个女人暗算，官兵二恼羞成怒，直接拔了刀向刚从地上爬起还来不及转身逃离的丁乾乾砍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丁乾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利刃直直地朝自己劈过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之间，“叮”得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那柄刀的锋刃上，擦出零星的火花。下一秒，丁乾乾的眼睛便被人捂住，身后出现一个宽阔的胸膛。
“唔！”
一声急促的呜咽后，有滚烫的液体喷溅到她脸上，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你！”
她听到官兵一惊恐的声音，拔刀的声音，然后是……惨叫的声音。
“啊……你……你……”
最后的这个，是徐宁颤抖的声音。
丁乾乾急忙抬手想要把眼睛上覆着的手掌移开，蒙在她眼睛上的力道却更加重了一些。
“不要看。”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齐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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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网恋奔现

院子中恢复安静之后，齐煜蒙着丁乾乾眼睛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
“跟我走。”
他一手覆在丁乾乾的眼睛上，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送回了屋子里。一直到外面的那些血腥场面完全看不见了，齐煜才松开手。
眼前复明，丁乾乾回过头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齐煜有没有受伤。
他身上穿着的是昨天徐宁拿出来的那件灰色长衫，袖口和脚踝处明显短了，露出布料下紧实的肌肤。灰色的长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但却没有破损，想来应该不是他的血。
“还好还好！”
丁乾乾庆幸地松一口气，却正好对上齐煜深深的目光。
明明才过了一夜，他却好像一下子清减了，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微凹陷，发丝间也有一些凌乱，往日那股少年帝王的意气与恣肆骤然收敛了不少，余下的更多的是隐忍和沉稳。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丁乾乾，复杂的情愫在眸中翻涌，丁乾乾不明白这样的眼神，试探地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良久，他才开口，眼角眉梢爬上丝丝喜悦与欣慰。
“原来是真的……”
虽然齐煜没有点明，但丁乾乾明白他在说什么。耳根措不及防地烧起来，连带着胸膛中的心脏也跟着没节奏地乱跳，丁乾乾本能地要偏头喘口气，齐煜却担心她瞥到外面的场景，先一步伸手将她的脸扳回来。
“你待在里面不要出来，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微凉的触感贴在脸上，丁乾乾混乱的大脑恢复一丝清明，齐煜的手掌宽阔却柔软，像上好的丝绸，让人忍不住想要蹭一蹭。
丁乾乾强打起精神，涨红着一张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他闻言走出屋子，还细心地关上了大门他走后，丁乾乾怔怔愣愣地背靠着木门蹲了下来，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这网恋和奔现还真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齐煜从屋里出来时，徐宁还呆坐在泥泞的地上惊恐地看着面前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齐煜伸手欲扶，徐宁却像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地往后躲。
徐宁亲眼看见，眼前这个早上还彬彬有礼的后生亲手用头上的簪子划破了一个官兵的喉咙，后又掷出簪子直直地扎进了另一个官兵的脑袋里……
如此娴熟的杀人手法，杀完人后还能这般镇定自若，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天呐！他是倒了什么血霉捡回这么个阎王啊！
齐煜见他吓得不轻，也不强求，转而走到尸体边，在尸体的腰间摸了摸。
他摸出尸体腰间刚才被抢走的钱袋扔还给了徐宁，复又在地上拾起一块令牌，仔细瞧了瞧。
那是一块粗陋的铜牌，上面刻着醒目的“陈”字。
早晨出来探路的时候他就已经向徐宁打听清楚，这里是河源，这个“陈”字，想必就是河源守备陈孝的陈家军了。
陈孝此人，无勇无谋，惯会看碟下菜，见风使舵。端王反后，他甚至连样子都没装一下，直接投了敌，生怕端王将他一锅端了。
陈孝固然不足为惧，但这里到底是端王的势力范围，若因这两个叛军叫人发现他在河源，那可就麻烦大了。
齐煜瞥了一眼院子中的水井，起身朝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的徐宁道：“你得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了。”
带上徐宁，齐煜有两方面的考量。第一，徐宁也算对他们有恩，无受受累，待到井里的尸体被发现，徐宁定难逃一死。第二，他需要有当地人带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必须赶快离开河源，同鹿城的队伍汇合。
徐宁虽然满心满脸都写着拒绝，但他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跟齐煜这般“凶徒”说不？
“我们要去哪儿？”
齐煜将院中的痕迹冲洗干净后，丁乾乾站在门槛处问他。
他抬头，这才发现丁乾乾还是赤着脚的。
女孩嫩白的脚丫上已然沾染了一些泥污，脚趾处被粗粝的石子磨得通红，见他看过去，女孩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
“事发突然，没带鞋过来。”丁乾乾缩缩脚，尴尬地把长长的衣摆往下扯了扯，遮住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子。
齐煜听完默了一瞬，径直走过去将脚上的软靴脱了下来，放在丁乾乾的脚边，自己则去找在屋里收拾细软的徐宁，换了一双不甚合脚的破布鞋。
御制的软靴轻便舒适，踩在上面连走山路都像是平地。丁乾乾乖乖地跟在齐煜身后，三人足足走了一整天才总算出了山林。
此时天色已暗，四周黑漆漆的，饶是如此，官道上还不时经过一些因横征暴敛而家破人亡的流民和举家迁徙的百姓，他们混在其中，倒也不怎么显眼。
“前……前面便是孟县，穿过孟县一直北走，最多两日就能离开河源了。”徐宁抱着包袱，弱小无助又可怜地朝齐煜道。
“多谢。”
徐宁不愿与他们同路，齐煜也不勉强。他说完朝身上摸了摸，想要拿一两件物什送给徐宁作为带路的谢礼。他素来不喜繁复，衣物上也鲜少装饰，原本腰间还配着一块玉，现在想来估计是当时一并掉到水里了。
齐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和袖子，停了一下，将头上的镶美玉簪子取下来递给徐宁。
“阁下于我危难时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连累了阁下，在下亦心中有愧。凡此种种，无以为报，仅以此簪，聊表心意。”
齐煜不拿东西还好，一拿出簪子，徐宁立刻跟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不不不不不……=”
今天早上，他就是用这根簪子杀了那两个官兵的，现在又拿簪子，难不成要杀人灭口？
还不等徐宁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驱赶声，紧跟而来的便是纷纷乱乱的马蹄。
三人被疾驰而过的队伍赶到路边，看着这群跑马而过行色匆匆的人。
十几人的马队虽装扮不一，但看得出步伐统一，训练有素，不出意外应是行伍之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她的马鞍上还用绳子拴了另一匹马，那匹马的马背上横绑着一个人，经过齐煜身边时，他恰好看见了那人的脸。
竟是庄相的独子，庄庭耀！
“她不是……”
丁乾乾没认出庄庭耀，倒是认出了那个穿红色斗篷的女子。她不是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被齐煜流给放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天亮城门一开，立刻离开这里。”齐煜的面色沉了沉。
庄相独子被俘，京城应是出了大乱子。
顾纤纤带着心腹逃至孟县外时城门已关，为了不打草惊蛇暴露行踪，她只得先调转了马头稍作停歇。
当初刺杀计划败露，京城的复国义士们几乎全数被杀，只有她一人被判了流放。沦为阶下囚后，顾纤纤不愿受人折辱，本想伺机与那两名押送她的官差同归于尽，却被义父先一步救下，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她就一直跟着义父在江南做事。
直到端王谋反，义父派她领一队人马来河源投奔，助端王一臂之力，希望狗皇帝与端王鹬蚌相争后两败俱伤，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坐收渔翁之利。
本来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狗皇帝困于外敌，调兵遣将备受桎梏，正是河源叛军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谁知还未等叛军真正发起攻势，狗皇帝就遇了刺。
短短两日的功夫，河源的局势天翻地覆，也不知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端王的人突然窝里反了，直击叛军的大本营将端王的脑袋给砍了。
发现形势不对，顾纤纤立刻带人奋起突围，一路上损兵折将，几百人的队伍，如今就只剩下身边这十几个。
“头儿，前面有一间破庙。”前方探路的兄弟回来，向顾纤纤禀报。
顾纤纤抛开思绪，双腿夹紧马腹，“走！”
虽然已经说好了要分道扬镳，但天色已晚，赶路不便，徐宁没办法，只能跟着齐煜他们一起多待了一会儿。他们找到一间颓坯的寺庙，进去歇了歇脚。
因着河源不太平，流离失所的百姓遍地都是，他们走进破庙时，里面已经有三五个流民模样的人了。
他们刚迈步进去，那些蜷缩在角落稻草上的流民便立刻警觉地抬头。
月色下，一双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像伺机而动的野兽，稍有不慎就要扑上来咬人的那种。
丁乾乾冷不丁被吓一跳，脚绊到庙门的门槛上，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好在齐煜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丁乾乾半趴在齐煜的手臂上，脸上惊色未定。
齐煜松开她，转身继续朝里走时不动声色地牵住了身后丁乾乾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掌心的力量胜过了一切，丁乾乾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安全感这种东西。
他们寻了一处空地坐下，徐宁抱着自己的包袱瑟缩在砖墙边，丁乾乾摸摸方才被齐煜握住的那只手，趁着月色，悄悄地观察他的表情。
一直以来，在丁乾乾的印象里，齐煜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孤高样子，就算遇险遇阻，也从未卸下身上那股子傲气。在旁人看来，他既遥远又不好相处，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坏脾气。
丁乾乾其实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那时候隔着屏幕，隔着世界，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有意识地忽略了。可当她真正来到了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说实话，在今天之前，她心中还有隐隐的担心。都说距离产生美，如今没了距离，万一她不小心哪句话哪个行为惹他生气了，他会不会把她丢下？
丁乾乾的忐忑是在齐煜遮住她眼睛的那一刻消失的，若非有一颗柔软的心，怎么会做到如此？
其实，他一直比自己想象的要温柔的多啊。
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在看他，齐煜侧头望过去，丁乾乾赶忙移开视线，瞪大眼睛目视前方装作发呆的样子。
她的表演太笨拙，表情更是什么都藏不住，齐煜瞧她涨红脸颊强装镇定的样子，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这样离近了瞧，竟比奏折中还要可爱些。
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气，只赐给他一个人的福气。
丁乾乾装发呆装到眼睛干得都要流泪了，齐煜还是不挪开视线。强撑一会儿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正要放弃，就在这时，“嘭”得一声，被风刮得虚掩的庙门从外面被人踹开，两个壮汉举着火把走进来。
“头儿，就是这里了。”
另一个壮汉将一个捆得跟粽子似的人随手扔在丁乾乾他们脚边，朝身后被簇拥着的红衣女子道。
庄庭耀本来还处于昏迷状态，猛地摔到地上，呜咽一声清醒过来。
借着火把明晃晃的光芒，他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齐煜。
“你……”
他话音还未落，顾纤纤已经闻声看过来。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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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若我有事

顾纤纤的记性一向不差，更何况齐煜还曾因“挥霍民脂民膏”被她打上了“纨绔”的标签。
此时眼前的齐煜早已不复当初在京城时的富贵打扮，一身极不合适的灰布长袍露出手腕和脚踝，头发亦略显蓬乱，形容狼狈。
虽然如此，他身上那股子由内而外清贵之气却半分没减。
顾纤纤扫了一眼旁边丁乾乾和徐宁，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齐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得如此境地？”
本该在流放地服役的前朝余孽，如今却带着兵出现在叛军的老巢，齐煜很难不去猜想这其中的关联。
他见顾纤纤反应平平，似乎并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样子，半真半假答道：“我家世代行商，在各处都有产业，得知河源有变，我便奉家父之命……”他顿了顿，瞧一眼丁乾乾，“……带着妹妹一起来转移河源的产业，不料中途遇了歹人，坠入河中，幸得这位徐公子相救，才总算捡回条命。”
齐煜态度真切，有理有据，语气中其中还不乏对所遇到的飞来横祸的叹息，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一段信口胡诌。
对于“妹妹”这一说辞，丁乾乾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知道顾纤纤是前朝余孽，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要杀了齐煜，灭了大胤，复辟大赵。顾纤纤一眼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要顾纤纤别突然拔刀砍他们，哪怕齐煜说自己是他女儿她都能配合。
瞳孔地震的只有徐宁，他惊诧地看向面不改色满嘴跑火车的齐煜。
妹妹？哪个妹妹会跟哥哥同床共枕？
世代行商？哪个商人敢杀官兵，还一击致命？
途遇歹人？到底谁是歹人？
一边是谋杀官兵的凶徒，一边凶神恶煞还绑着人的悍匪，哪边都不像良善之辈，徐宁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他恨，他恨他当初春闱殿试惨而落榜，要不然他这会肯定在京城当着大官儿，哪会落得这般下场？
哎，哎，哎啊！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被反绑着双手庄庭耀蠕动着从地上坐起来，朝齐煜点评道。
庄庭耀虽然行动受限，但精神状态良好，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最奇怪的是，他竟然连心情都不错？
丁乾乾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齐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瞧着他问道：“庄兄你这是？”
庄庭耀长叹一声，正欲打开话匣子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被顾纤纤一鞭子抽到旁边的地上。
她看了一眼齐煜，警告道：“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小心丢了命。”
说罢，朝另一边歇脚的地方走去。
她的手下随即拎起庄庭耀的后领，提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往顾纤纤的方向拎。
庄庭耀被拽得连连后退，还不忘同齐煜感慨：“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啊！”
因着顾纤纤等人的强势入住，原先在破庙里歇脚的那些流民都识相地退了出去，丁乾乾原也摇了摇齐煜的手臂，问他要不要也溜，齐煜却示意她安心。既然顾纤纤和庄庭耀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又何必去荒郊野外白受罪？破庙虽破，勉强能遮风挡雨啊。
齐煜将徐宁“友情赞助”的粗布袍子铺到干草上，仔细按得平整了才让丁乾乾睡上去。
“那你呢？”丁乾乾问他。
“我无事，靠着墙稍作休息便可。”他拍拍那简陋的自制床，示意丁乾乾躺上来。
丁乾乾嘴巴张张，终是没说什么，乖乖地躺上去了。
在顾纤纤的眼里，他们是兄妹，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她不能让他一起躺上来，也不能把床位让给她，因为这样在这个世界于理不合。她害怕露出破绽，因为一点点破绽就有可能使齐煜丢了命。
身下的粗布袍子很薄，下面垫着的干草很硬很扎人，丁乾乾从没睡过这么难受的床，连她家的地板都不如。
丁乾乾也从没睡过这么温暖的床，像小的时候父母的怀抱，被爱包裹着。
“委屈你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这样说。
丁乾乾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一片漆黑，但是顾纤纤等人已经收拾东西动身了，听齐煜说，现在已是寅时。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古代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她又瞧了瞧漆黑一片的外面，所以到底是三点还是五点？
没等她多想，齐煜便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城门就快开了，我们跟上。”他收起粗布袍子还给徐宁，“多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二人这便走了，他日若有缘相见，定当重谢。”
还他日？不了吧！
徐宁接回粗布袍子，脸颊抽了抽，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大善人！”丁乾乾诚恳地跟徐宁道别。
徐宁：我真是谢谢您嘞！
徐宁赔笑这把这两个瘟神送走以后又在破庙里待到天蒙蒙亮才起身往城门的方向赶去。他虽然胆小，却不是个傻的。河源现在不太平，城门失火，迟早要殃及池鱼。还有，他家井里的尸体早晚会被发现，人死在他家院子里，他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的。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跟那俩人一起走？我的老天爷哎，那可是两个敢杀官兵的凶徒，他是嫌命长了还是怎么的，敢跟他们一起走？
徐宁哼哧哼哧赶到城门口时，那里已经排了老长一条队伍，都是赶着从县城出城的，他站在队伍的末尾，一眼都看不见尽头。
守城门的官兵全都吊儿郎当的，只要塞点钱通通都让过，徐宁知道规矩，更知道自己的处境，忍着肉疼和愤懑献上了五十文。守门的官兵原还嫌少，看他两袖清风穷得叮当响的样子，难得的大发慈悲让他过去了。
河源位于大胤的东北部，地形复杂，多高山峻岭，易守难攻，南临越水，北接广河，再往北一些，便是几幽国的鹿城，因此古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孟县则是河源北边唯一的出口，它的两边皆是连绵的青山，形成天然的屏障，孟县置于其中就像是葫芦的口，只要封住这个口，外界便再难从北边打进来。
自大胤开朝以来，纷乱多发于西北边关和东南沿海，河源一代安宁繁盛，孟县凭借着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河源北边的交通要塞和经济重镇，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端王举旗而反后，往外涌的人就更多了，守门的官兵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徐宁进城后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像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奔向另一处城门，打算火速出城逃离河源。谁知路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骚动起来，马蹄纷乱，一大队骑马的士兵奔向他正要去的方向，扬声大喊：“将军有令，关城门！”
驾马疾奔的官兵传令声到时，正轮上顾纤纤一行人出去，守门的官兵听到紧急指令，也不管刚收了顾纤纤丰厚的银钱了，立刻就要依照指令去关城门。
顾纤纤虽不知出了何事，但此时不走，后面想走恐怕就难了，多耽搁一刻就多一份危险，她立即朝手下示意，翻身上马强闯城门。
守门的官兵哪里想到光天化日有人敢强闯城门，半点没有防备地被顾纤纤的马蹄踢翻。城门口的人本就多，一时间，马蹄声，惊呼声，惨叫声乱作一团。
原本排在队伍中间的齐煜见状赶忙拉着丁乾乾躲到最近的店铺里，他们逃进去的那一刹那，店主和伙计刚好紧急关上了门。外面还有人想进来躲避，被先一步逃进来人死死抵住，兵荒马乱，性命当头，什么仁义良善，都是狗屁，谁也不想为不相干的人搭上一条命！
丁乾乾和平年代娇花一朵，哪里见过这般吓人阵仗？她不禁脚有些软，若不是齐煜扶了她一把，她肯定得摔到地上。
木门被门里门外两拨人挤得吱呀乱响，想进来的人声嘶力竭求放他们进去，不愿开门的人奋力大吼请求放过。
双方为了活命，各不相让。
“他们……”丁乾乾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煜无言，只是拉着她上到了店铺的二楼。
原来这是一家酒楼，斜对着城门的方向，一眼便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算有秩序的城门口已经乱作一团，前来传令的官兵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足有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们骑着马堵在城门处，将顾纤纤一行人团团包围。
城门被堵，顾纤纤毫无退路，她的手下已经损耗殆尽，只余四个挡在她的前后左右。而顾纤纤满脸是血，一手握着刀，一手拎着庄庭耀的腰带站在包围圈的正中间。
五对一百，不用想也知道全无胜算。顾纤纤死了倒是不打紧，可是庄庭耀不能死，他是庄易的独子，也是唯一的软肋。如果让庄易知道自己的独子死在了河源，那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河源夷为平地。要夷河源，势必要调动武威军，他不在京城，仅凭左思明一人恐怕难以阻拦。武威军一动，边关危矣，大胤危矣。
齐煜一直都知道庄易绝非表面上那般温和良善，可庄易确实是个不凡之才，能他人之不能，齐煜用他，是别无他法。
齐煜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往髻上摸了摸，这才想起簪子被当做买路费孝敬给守城门的官兵了，于是将包袱里自己身上原先穿着的那一件玄袍交给丁乾乾，“你在此处等我，若我无事，马上便会来找你。若我有事，你就将这袍子当了，换了盘缠去京城找崔思明，让他把紫宸殿匾后的遗诏取出来昭告天下。”
齐煜这架势，傻子也听出来是在交代后事了，丁乾乾的眼泪“唰”就冒了出来，赶忙攥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齐煜无法回答，想要拨开她的手却被攥得更紧。
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丁乾乾立刻失了控，“不！你不许去！我不许你去！是你把我强拉到这个世界的，你要对我负责！你不许死！不许说这种话！”
丁乾乾从没这么慌过，不同于初到这个世界的惶恐，这是一种更为尤甚的恐惧。如果齐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认识她，知道她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她就被彻底地抛弃在这个世界了。
她不要！她不要！
许是丁乾乾的情绪触动了他，又许是心中早已想要这么做了，齐煜顺势将丁乾乾拉到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连累你了，对不起。”
说到底，他也才不满二十岁，也想像普通人一样不管不顾只守着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对危险重重生死难料的前路感到担忧和害怕，可是不行，他不是普通人。作为帝王，他不可以自私，不可以怯懦，一切都需要以国家的利益为先，哪怕痛彻心扉，也必须咬紧牙关顶着。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这是齐煜给丁乾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完便借着楼下小摊贩的顶棚掀袍从二楼跳了下去，直奔城门处黑压压的冲突中心。
那里，是刀光血影。
丁乾乾无力地瘫到栏杆上，气上心头，朝着他去的方向哭喊道：“遇见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倒霉的事！”
她不解气，末了还加了一句：“狗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一直拖更，因为我实在太懒了dbq！（哭泣）
但是本文一定会更完，我尽量快快写，趁早完结哈！（感恩）

第39章 进入圈套

齐煜自酒楼二楼跳下去后直奔被带甲士兵团团围住的城门口，由于近视，丁乾乾看不清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模糊地瞧见齐煜过去的时候士兵们原打算将他跟顾纤纤等人一齐拿下，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停了。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士兵们最终将人押走。
眼见着士兵们离开，她赶紧从楼梯冲下一楼，此时酒楼的大门仍被好几个人顶着，她急匆匆地劝了好一会儿那些人才肯把门打开。
待到她返回街上时，士兵们早不见了踪影，唯剩方才被骚乱冲散的百姓在收拾残局。
丁乾乾气得直咬牙。
自己平白无故被牵扯进来，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送了，他倒好，三两句话就把她丢下了，临走还不忘发任务！
“别指望我给你做任务！”
丁乾乾一脚跺到地上，却被反作用力震得腿痛，哀嚎一声弯下腰正好瞧见地上杂乱的脚印。
对了！
这里没有水泥沥青，路上全是泥巴，只要跟着马蹄印不就能找到人了吗？
丁乾乾被自己的机智感动，赶忙循着地上的马蹄印追去。
到底还是太年轻，低估了自己的体能水平，丁乾乾没跑几步路就开始喘。马蹄印几乎纵穿整座县城，等她连走带歇终于追平了地上的印记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马蹄印的尽头是一间气派的大宅子，门口鎏金的大匾上端正地写着三个大字：“府兵总”，哦不对，是“总兵府”。
丁乾乾此时也顾不上它从左读还是从右读了，累得直接瘫坐在那间大宅子斜角的破墙边。
不出意外的话，齐煜他们应该被带到了这里。
丁乾乾又伸脖子往门口望了望，四个身着甲胄手握□□的士兵凶神恶煞地立在那里，颇有一副谁敢上前一步就送他归西的架势。
她如今孤身一人，硬拼肯定不行的，只能想别的办法。
其实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齐煜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去救顾纤纤他们。
先说顾纤纤，这姐是前朝余孽，还曾经伙同他人意图刺杀他，被流放后又逃走，现在还带着人出现在河源这块反贼聚集地。他们两个人，怎么算都是仇人。
再说庄庭耀，一个在大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乙丙，还跟反贼顾纤纤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看着脑子也不太好的样子，犯得着吗？
等等！
庄庭耀？
奸相庄易的侄子，皇后庄毓宛的哥哥，江州布政使好像是叫……庄庭辉？
还是不对，就算庄庭耀真的是庄家的人，齐煜早就忌惮庄家了，更没有理由豁出命救庄家人给自己添堵啊！
可如果……
他此举不是为了救人的话……
丁乾乾再次抬头望向那张牌匾，“总兵府……”
他是不是想借机见一见这位总兵然后想办法策反人家，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话？
成了便很快回来，不成便让她跑路。
仔细想想，这法子虽然险，却不失为一条好计。
总兵掌握一方兵事，一旦反水，对河源乱党来说必是一记重创，就此溃不成军了也说不定。这样一来，武威军没了顾虑，便可全心全意对付外族，齐煜也不必委曲求全去鹿城谈判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天，这么复杂的过程竟然都被我推理出来了。”
她将头靠到墙上，刚准备出一口气，“叮”得一声轻响，一枚铜板滚到脚边。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几个叫花子一窝蜂地扑到她脚边争抢起来。
丁乾乾吓得赶紧往旁边缩，直到叫花子们抢完铜板散开以后她才缓过神来。
合着她这是被人当成乞丐了？
丁乾乾怒从胸中起，气呼呼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然后……气消了。
好吧，她现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确实跟隔壁这个抢钱失败还被踹了几脚的叫花子没什么分别。
嗯？
这个叫花子好像有点眼熟？
“徐公子？”
徐宁痛苦地倒在泥地上，早上还干干净净的袍子脏污不堪，裸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连眼睛都被人打肿了，在不住地流眼泪。
“徐公子，你没事吧？”丁乾乾立刻爬过去将他扶起来。
徐宁被打得头晕目眩，丁乾乾连唤了好几身他才清醒过来，见到丁乾乾，徐宁又是羞愧又是委屈，努力地抬起袖子想把自己狼狈的模样遮住。
古代的读书人好面子，丁乾乾理解，她识趣的松开他朝后退了退。
“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宁不愿与他们同行，所以早上便与他们就分开了，至于他原本打算去哪，丁乾乾他们也没问，不料竟在这里遇见了。
被人瞧见与乞丐争抢，徐宁羞愤欲死，迫于无奈，他只好隔着袖子这块遮羞布同丁乾乾道出了他这一天的遭遇。
“二位走后，小生思之再三，家已不可回，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先离开河源再做打算。不料小生这边前脚才进城，后脚便冲出一群官兵，混乱之中，小生的行李被人抢去，人踩马踏，弄了一身的伤。小生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整整一日滴水未进，实在是……这才……”
后面的话他已说不下去，惟余低低的呜咽。
丁乾乾想起早上士兵踏马奔行的场面，若不是齐煜拉着自己跑得快，被活活踩死也不是不可能。说起来，徐宁落到这般境地，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心中愧疚，扶徐宁靠着墙边坐下，“徐公子，你伤得不轻，得赶快看大夫。”
徐宁稍稍一动就疼得直哼哼，听了丁乾乾的话，沮丧地摇头，“小生如今这般处境，连果腹都成问题，哪里还敢奢望请医问药啊……”
丁乾乾捏了捏手里齐煜临走前塞给他的包裹，里面装的是齐煜原来穿得那一件玄色长袍。齐煜嘱咐她，如果他回不来，就当了这件袍子换盘缠去京城。
“徐公子，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当铺吗？”
丁乾乾问完才想起来，徐宁也是今天才来的这里，于是便站起来嘱咐道：“徐公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她说完便趁着傍晚最后一抹日光朝街上跑去。
天色暗下来，白天嘈杂混乱的街道变得有些阴森，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有人躺在地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丁乾乾不敢想，硬着头皮找到一家正准备关门的当铺。
“等一下！”
丁乾乾冲上去，“等一下，我有东西要当！”
那伙计扫一眼丁乾乾满身的寒酸相，想来也不像有什么好东西的样子，不耐烦的把她推开，“没瞧见打烊了吗？要当东西明天再来！”
“我有点着急，能不能麻烦你看一下！”她说着，作势打开手中的包裹。
“但凡来当铺的，哪个不是急……”伙计话还没说完，忽得瞥见丁乾乾手中莹莹闪着细微光亮的料子，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我要当这个。”丁乾乾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伙计在当铺干了多年，好东西也不知见了多少，还是头一次瞧见如此精妙绝伦的料子，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乾乾手里的衣裳，吞了口口水，“您稍候，我这就去禀报我们掌柜。”
丁乾乾在门外等了几分钟，伙计再次出来请她进去。
“这便是我们掌柜。”伙计指着那高高的柜台后面的男人介绍道。
“要当什么？”那掌柜倚在柜台上，轻蔑地问。
丁乾乾踮起脚，费劲吧啦地把手里的包裹递到柜台上“我要当这件衣服。”
那掌柜随手翻了翻，“活当还是死当？”
作为一个生活在当铺几乎绝迹的现代社会的现代人，丁乾乾的头上冒出问号，“有什么区别吗？”
那掌柜立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伙计赶忙解释道：“死当就是既不赎当也不续当，您把东西给我们掌柜，我们掌柜给你钱，以后这东西就跟您没什么关系了。”
“那活当呢？”丁乾乾问。
“活当倒是能赎，只是这钱就要少上许多了！”
这里的人没有医保，也不能报销，买药看病肯定得花不少钱。再加上齐煜生死未卜，万一他计划失败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还能不顾他的嘱托吗？一件衣服而已，赎它干嘛？还是钱比较要紧！
“那就死当吧！”
听到丁乾乾说出死当，掌柜的细不可查地笑了笑，“三两。”
说着，把准备好的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方。
“三两？！”
丁乾乾震惊开口，那掌柜以为她没见过三两巨款，高兴坏了。
正得意呢，忽得听到丁乾乾失望地声音。
“也太少了吧？”
“三两还少？我告诉你，三两银子都够我这当铺吃一个月了！”掌柜的故意道，“如今这世道可不比从前，指不定哪天打起来连命都丢了，守着一块破布，不如多吃两顿饱饭。我也是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打算收了你这东西，你若是不肯，那便到别处去吧。”
他将柜台上的包裹往丁乾乾手里一扔。
丁乾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填饱肚子最重要！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走。
齐煜是大胤的皇帝，他的衣裳，怎么说也得几千两起步。卖三两，那不是亏大发了？三两银子，够吃几顿饭啊？保不齐她还得从河源去京城呢，三两怎么够？
见她真的要走，掌柜一下子急了，“那你说要多少？”
丁乾乾停住，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一百两。”
虽然也是跳楼价，但考虑到目前的外部形势和当地的生产水平，丁乾乾觉得喊个一千两也等于空，不如实在一点，要个对方出得起的价钱。
那掌柜一口口水呛在气管里，“一……一百两？你想的倒美！”
对方不同意，那就没办法了，丁乾乾只好再次准备离开。
“刘四！”
身后的掌柜突然呵了一声，目露凶光，丁乾乾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包裹突然被一旁的伙计抢走。
她本能地想要抢回来，却猝不及防地被伙计一脚踹到了门外。
她人跌出去的那一刹那，当铺的门“咔”得一声关上，独留丁乾乾一个人痛苦地蜷缩在门口的泥灰里。
这一脚踹得不轻，丁乾乾重重的跌到地上，肚子里仿佛痉挛般，疼痛不止。屁股磕在地上，震得浑身都疼……
她低低地呻/吟着，额头不住地渗出冷汗，全身像瘫痪了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强盗！强……”
此时的丁乾乾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野蛮，不同的是，这一次齐煜不在她身边了。
与此同时，在总兵府的牢房里，齐煜所受到的冲击并不比丁乾乾小。
“端王……死了？”
顾纤纤虽然冲动易怒，但却不傻，虽然白天这个人揭穿了庄庭耀的身份，还向领头的士兵请功邀赏，但她知道，此举是在救他们的命。否则早上在城门口，他们就已经变成一堆尸体了，哪里还能这般好端端地坐在牢里。
她把端王的事情告诉他，也不过是为了多争取一些谈判的筹码。
现在端王遇刺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河源叛军还想负隅顽抗，所以才会封锁城门。一旦守城的将领知道端王已死，他们还会如此卖命吗？
朝廷的军队打过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庄庭耀，就是这些人的投名状。
“怎么死的？”
齐煜端坐在石板草堆上，身体纹丝不动，脸色却难看地吓人。
顾纤纤摇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太乱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唯有能够确定的是，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因为他们杀了端王之后，没有一举攻下营地，反而迅速撤退了。从兵乱到结束，从头到尾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如此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井井有条，很难不让人多想。
齐煜隐隐觉得，也许从很早开始，早到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就已经走进别人的圈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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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面埋伏

丁乾乾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来，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站起来。
此时的天已经全黑了，没有路灯的街道连路都看不清，丁乾乾只好凭着感觉往来时的方向摸索过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几点亮光，昏黄黯淡，还伴着动物粗重的呼吸声。走近看才发现，那是一辆马车，四角挂着灯笼，车夫坐在前端，不紧不慢地赶着马。
见丁乾乾杵在路中间，车夫不悦地喝道：“干什么呢？滚开！”
丁乾乾肚子上挨了一脚，本来就疼得有些精神涣散，被车夫这么一喝，才回过神来。她赶忙往旁边让了让，呆呆地看着从身边经过的马车。
马车经过她时，车厢里窗帘被人从里面掀了起来，她看见一个女人精致的侧脸，昏黄的烛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从额角到下颚精致蜿蜒的曲线。
即便光线欠佳，丁乾乾也知道，她应当是一个极美艳的女人。
“等一下。”
女人轻轻开口，车夫立即应声停车。
车中女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丁乾乾后朝她招了招手。
接二连三栽地跟头，让丁乾乾对这个野蛮的世界PTSD了。她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盯着车中的女人，双脚待命，随时准备跑路。
女人见她警惕非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身上取下一件东西扔到丁乾乾脚边。
“若你有需要，可来春风楼找我。”
她留下这句话后就吩咐车夫继续赶路了。
等她走后，丁乾乾才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荷包，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香囊，柔滑的锦缎里包着扎好的香料，散发着这季节浓烈的栀子香气。
丁乾乾不清楚女人的用意，也不敢再轻信他人，于是把香囊揣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徐宁听了她的话，就在原地没有动过，见她回来，眼中露出些许欣喜。
丁乾乾却觉得愧疚，低了低头，“抱歉，没能给你请到大夫。”
她将在当铺中的遭遇同徐宁说了，徐宁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神情。
“这世道便是如此，权贵当道，恶霸横行，好人却没有好日子过，非得要人人都同那恶鬼一般才能有条活路。”他声音悲戚，“想我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涤荡这世间的不正之气，为天下黎民谋条生路。不曾想新帝昏庸，将科举视为儿戏，罔顾圣贤，胡乱出题，还要搞什么分科取仕，以至于闹得现在天下大乱！”
“闹吧，闹吧，这世道已然如此，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徐宁失望地叹气，一副自暴自弃的架势。
如果是从前，哪怕只是前两天，丁乾乾也一定会反驳，告诉他齐煜不是昏君，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大胤，他的百姓！他为了你们独自顶了那么大的阻力，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戳他的脊梁？
可是时至今日，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真正地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历史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有着漫长的演变过程。就像是一粒种子，必然要经过经年的蛰伏，在阳光，雨水和土壤的共同呵护下才能成长起来。
如
今的大胤就像是一块贫瘠的土壤，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光靠齐煜从别处得来的一颗残缺的种子，是决计不可能生根发芽的，更别提这块土壤里还有数之不尽的蚁群再伺机啃咬这颗种子。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除非毁天灭地的力量，否则千百年也无法搬动。
若齐煜强势一些，在大权在握，无人敢置喙的情况下劈山开路，或许也不会叫人们都骂他是昏君。他错就错在太心急，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做出些什么以表示自己对得起脚下的皇位，对得起父亲的嘱托。
百姓才不会管你付出了多少，他们只管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变好。对于身居高位者而言，无能便是罪，就该受到万民的唾弃。
丁乾乾心中五味杂陈，其实齐煜陷入如今的困境中，她也有责任。
这一夜仿佛格外漫长，即便是身心俱疲，丁乾乾也没有一刻能够安睡。
当天边亮起第一抹晨光时，丁乾乾便拍拍身上的土，从破烂的墙角站起来。
她要活下去，她得活下去，无论是为了找到齐煜还是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她都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昨晚那个女人扔给她的香囊里有一小粒碎银子，丁乾乾拿着那粒银子在街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馒头，全部给了徐宁。她自己只留了五个铜板，剩下的钱也一并塞给了徐宁。
“徐公子，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回来找你的。”
徐宁饿了一天一夜，看见食物，就满心满眼都是食物，完全听不见丁乾乾在说什么。
春风楼？
丁乾乾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虽然没有去过，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大概是个什么地方。
春风楼在城中的名头很响，她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地方，她把香囊递给门口的人，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请她进去。
她再次见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她似乎是刚睡醒，正由丫鬟们服侍着梳妆。见下人领着丁乾乾进来，也不避讳，直接问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丁乾乾双手垂立，尽量让自己显得恭顺，“知道。”
“知道还敢来？”她的语气并非咄咄逼人，而是例行公事般，毫无波澜。
“我想活着。”
“我这里的这碗饭可不好吃，你想好了吗？”女子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她。
丁乾乾迎上那打量的目光，认真且诚恳地道：“锦衣玉食我不敢肖想，只求姐姐赏一口薄粥喝，洗衣做饭劈柴担水，我都可以。”
女子听完立马笑了起来，转回镜子，“看你这副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样子，想来也不是做那等粗活的身子吧？”
“我可以的！”丁乾乾有点急了。
“粗使下人我这里多得是，不缺你这一个。”她懒洋洋地说。
女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丁乾乾的道德底线不允许自己做那样的事，只得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附在女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抬脚刚要迈出去，突然被女人叫住。
“等一等。”
女人站起身来，抬手示意男人可以出去了，男人瞧了一眼女人又瞧了一眼丁乾乾，听话地退了出去。
“可会什么乐器？”女人走上前来问她。
丁乾乾本能地朝后退两步，“我想吃不了这碗饭。”
“你紧张什么？先听听条件再决定也不迟。”女人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我晓得像你这般的白净细腻的姑娘，定然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若不是碰上了乱世，也不至于到我这春风楼来求一口饭吃。只是这事情既然已经成了这样，就自该为自己寻一条退路。下等的女人才去卖皮肉，你这样的好苗子，何至于如此？”
“什么意思？”丁乾乾不太明白。
“像你这般家道中落的小姐，我也不是没见过，父兄指望不上，便只能指望自己。要说这淸倌儿，不过弹弹琴对对诗罢了，也没什么，等你攒了银子，再赎身找个好人家嫁了，日子不还是同其他女子一样过吗？”
淸倌？
丁乾乾不了解这里的淸倌是怎样的章程，但弹琴对诗，以她的水平，用来谋生……恐怕不行吧？
眼见着丁乾乾要拒绝，女人又道：“今晚总兵府设宴，若你能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眼，还愁以后没好日子过吗？”
总兵府？
丁乾乾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女人以为自己画的大饼让她心动了，立刻收了收姿态，“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答复我。”
“我……可以去总兵府？”丁乾乾暗暗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子挑眉，“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会弹琵琶！”丁乾乾忙道。
小时候学过的一大堆乐器里，只有琵琶她考到了十级，在她高一的时候。
这个，女人似是没想到。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会琵琶的多是艺伎瘦马这般身份不高的女人，大户人家门风清正，大多不屑于让女子学这等三流乐器。
不过女人没有表露出来，随手在房中拿了把琵琶递给她。
丁乾乾只一眼就晓得这把琵琶不便宜，还是象牙镶的，在她的世界里，这样的琵琶只有古物。
自打拿了证以后，丁乾乾就再也没摸过琵琶，时隔多年再捡起来，竟是在这么重要的关头。
太久没摸，她手都生了，指法都差点想不起来。简单调试了一下后，她凭借着肌肉记忆，勉强还原了自己考级时的那一首《十面埋伏》。
丁乾乾弹完，内心慌得一批，她自己知道自己错了多少个音，有些心虚地抬头等女人评价。
没想到女人没有挑她的错，反而是背过身去，停了好一会儿才问：“此曲叫什么名字？”
“十面埋伏。”丁乾乾老老实实回答。
“好一个十面埋伏。”
丁乾乾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她似乎有些哽噎，不过这也许是错觉，因为她自己的水平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基本功还需再练练。”
“那我……”
丁乾乾还没把话说完，女子便道：“晚上随我去总兵府。”
说罢，女子便再次背过身。
“出去吧。”
丁乾乾不动。
“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个朋友，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看大夫，我可不可以……把他带过来？”
女子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你以为春风楼是什么地方？善堂吗？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了！”
女子不答应，丁乾乾只好不再说了，乖乖跟丫鬟下去梳洗去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梳洗完毕后，之前同女子耳语的中年男人来问她，她的朋友在何处，还说云老板吩咐他来帮丁乾乾做事。
原来她姓云，似乎，也不像是个坏人呢。

第41章 将死之人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河源总兵陈孝见庄庭耀等人换上了干净衣服朝花厅走来，忙起身赔笑去迎接。
“我这才一日不在府中，手下这帮没长眼的便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是我管教无方啊！”他一脸“惶恐”和“懊悔”，“今早我回来，才得知庄公子在我府上，我一听，连板凳都不敢沾一下便急忙去向庄公子您请罪。此事虽为误会，却也是我总兵府之过，昨日那些冲撞了庄公子的人，但凭您处置。”
陈孝语态诚恳，仿佛这一切真与他无关，全是手下人的自作主张。
陈孝昨日确实不在府中，但那封城的命令却是他下的无误。
昨天他在端王那里领了军令，让他立即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这端王怎么好端端的要躲在帐后说话？那会儿他没有多想，只老老实实地领了命，并派了一支队伍快马加鞭赶回来封城。
一直到晚上他与大队人马回到总兵府，才听说手下抓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疑似庄易的独子。
仅凭几个来路不明之人的一面之词，陈孝当然不会轻信。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派人出去打探了一番，并叫人留心了牢里的情况。
多亏他留的这个心眼，才叫他捡回一条小命。
今早探子来报，说朝廷那边果然有人在河源附近打听庄庭耀的下落，而端王那边突然戒备起来，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结合他派人在牢中探听所知，端王早就遇了刺！也就是说，那天他见到的帐子后面的端王，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端王一死，叛军没有由头，群龙无首，被朝廷剿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那帮老东西还叫他千万要把关口守住，这不摆明了要让他死在前头吗？
真是歹毒！
陈孝可是出了名的冲锋打仗全不行，逃跑投降第一名。所以他发挥了他本人的优良传统，当机立断联系了朝廷那边找庄庭耀的人，准备借此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庄公子，您上座。”
陈孝早就摆好了一桌酒，特地给这位小祖宗赔罪的，希望庄易秋后算账的时候好歹念着他这一份功。
昨日阶下囚，今日座上宾，庄庭耀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不客气的坐到主位上，陈孝见他落座，正要在次首坐下，被庄庭耀眼一横，陈孝瞧瞧身边的女子，忙“我懂我懂”地让开，坐到另一边去。
“粗茶淡饭，几位请将就用些。晚上陈某设宴，再正式给各位接风洗尘！”陈孝始终赔着笑脸，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齐煜全程在旁脸黑得像块炭，心里有数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一回事。若他大胤的武将都如陈孝这般没骨头，不需要外族来打，自己先从根上烂了。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既然是误会一场，如今误会解开了，我们也该离开了。”此处终归是敌营，顾纤纤并不想久留。
端王之死，纸是包不住火的，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与义父他们会合，才能早做打算。
顾纤纤急着走，庄庭耀可一点儿也不急，他追着顾纤纤从江南一路到河源，这路上吃了多少苦，还差点连命都丢了，好不容易有个歇脚的地方，怎么的也得先吃饱喝足休息几日吧？
况且，他也不想顾纤纤再同那帮乱党联系。要不是那帮乱党，顾纤纤何至于被牵连流放？若不是他托人从中做了点小动作帮着她义父把人救走，顾纤纤说不定早就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朝廷那边的人还没来验过货，陈孝怎么可能放他们走？退一万步说，万一他们是假冒的，他也有个凭证不是？
“顾姑娘，稍安勿躁。这外面如今不太平，因着陛下在鹿城被刺事情，边疆已经打起来了！河源与鹿城不过几城之隔，难保没有异族趁机偷袭。武威军如今被北勾与大丘的联军绊住，一时无法顾及东边。此时出城，实非明智之举啊！”陈孝看出了庄庭耀的心思，替他劝道，“我已派人前去送消息，姑娘且耐心等一等，朝廷的人明日便可到，皆时再接您与庄公子离去不迟啊！”
河源一众是叛军，顾纤纤之流是乱党，都不是正经人，等朝廷来干嘛？抓她们吗？
“是啊纤纤，我觉得他说得对，现在外面不安全，还是等一等吧。”
庄庭耀话还没说完便被顾纤纤怒而打断，“对你个头！你要留你便留，我是无论如何要走的。”她站起来，朝陈孝抱拳，“还请陈将军行个方便。”
一个坚持要走，一个心中想留，陈孝倒是不怕得罪顾纤纤，可他怕连带得罪了庄庭耀，两难之下，只得希冀地望向第三个人。
“明公子，你瞧这……”
早先在牢里，齐煜便与他们互通了姓名。他现在的身份是绝密，稍有差池便会危及大胤，所以他改字为名，告诉他们自己叫明霄。
皇帝的字无人敢唤，也鲜少有人知道。
他自然知道顾纤纤为何执意要走，于是道：“顾姑娘的心情在下理解，只是顾姑娘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与姑娘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考虑考虑。”
齐煜话说到这里，顾纤纤已经犹豫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帮兄弟。一路逃来，许多兄弟已经受了伤，昨天在城门口，为了保护她，又是一场恶战。她走了，那帮身受重伤，连床都下不了的兄弟们怎么办？
见顾纤纤蹙眉坐下，陈孝便知这事儿是解决了。
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那个叫明霄的后生，听说昨日在城门口，就是这个小子冲出来拦了马，把庄庭耀给卖了的。也难得庄家这小公子是讲理的，知道他此举是为了救人，没计较，还将这小子当做了救命恩人。换个气量小的，怕早就一刀将人砍了，还能容他一起上桌吃饭？
这小子看着弱不禁风，倒是挺有胆识，脑瓜子还转得这样快，若是能留在身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孝正盘算着怎么把齐煜招到麾下，便听齐煜问道：“陈将军，在下拜托将军找的人……”
齐煜从牢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托人去城门口打听丁乾乾的下落，如今外面兵荒马乱，自己又不在她身边，他面上不显，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这等闲人小事，陈孝怎么会上心？如今被齐煜在席上提了，才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装模作样地招了副将来问：“明公子让找的人，可有下落了？”
陈孝不走心，但他嘴里随便说的话，底下的人却不敢马虎。那副将忙道：“已经派人去城门口找了，未见明公子要找的人。不过公子不必担心，这城中不大，又不准进出，想来很快便能找到的。”
副将的话并没有能够安慰到齐煜，他在想，距离自己被抓已经过去一夜了，她在这里无亲无故，应该会找客栈落脚。她身上没有银子，要住客栈就得去当铺典当自己留给她的那件衣服。
“劳烦多在城中的当铺和客栈中找一找，我表妹孤身一人，又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放心不下。”他特地起身行了个礼，以表示自己的急切。
“令妹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庄庭耀诚恳地安慰道。
陈孝见状忙附和，然后瞪一眼副将，示意他还不快滚去找人。
与此同时，春风楼里，丁乾乾正盯着为徐宁诊治的老大夫，焦急地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放下脉，捏捏胡须转过身来，“这位公子本就体弱，外伤不愈加之风寒入体，虽不是什么大病，却也马虎不得。老夫开几副药方，让这位公子先吃着，这几日一定要静养，万不能再受凉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哦不对，谢谢大夫！”
送走了老大夫，丁乾乾把药方递给云老板刚给她配的丫鬟，麻烦她去抓药。
眼看着徐宁瞧上了病，丁乾乾心中的愧疚才消散了些。如今这个处境，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等他病好了，也算是扯平了吧？
丁乾乾长长地出一口气准备回房间练琵琶应对晚上的表演，刚要在，便听床上徐宁细若蚊蝇般的声音。
她走过去，问他在说什么，是不是渴了想喝水？
徐宁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珠帘幔帐，雕花大床。
早上丁乾乾走了没多久，他就又遇上抢食的乞丐。那些乞丐见他无力反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不但抢走了他的钱和食物，连带着他身上的衣服都扒走了。不仅如此，还下手打人，直接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我这是死了，到了天上吗？”
眼泪从徐宁的眼眶里滑出来，也不知是开心的还是吓的。
丁乾乾走过去，伸头道：“你没死，我已经给你请大夫了，你只要好好修养，不会死的。”
视线里出现一个女人的脸：两弯青黛柳叶眉，一双含情桃花眼，琼鼻玉肌，樱桃小口，简直如画中仙子一般。
有那么一刹那，徐宁真觉得自己来到了仙境。
只是，这仙子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仔细瞧瞧，这脸好像也有点眼熟？
“丁夫人？！”
徐宁吓得瞳孔陡然放大，要不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他都能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
“嘘！”丁乾乾忙去捂他的嘴，“在这里不要叫我丁夫人！叫我名字，实在不行，你就叫我丁姑娘！”
丁乾乾怕春风楼的人听到误以为她有家室就不带她去总兵府了。
徐宁从小长到大，除了他娘，还从未与哪个女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他一下臊红了脸，往后缩了缩。
“丁……丁姑娘，这是何地？”
丁乾乾顺势在他床边坐下，“这里？这里是春风楼。”
春风楼？
如此不正经的名字，徐宁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而后脸上抽抽，似乎极为不齿的样子，艰难道：“小生怎会在此等烟花之地？”
“都性命攸关了还管什么烟花不烟花？你生病了，要不是我求云老板给你请大夫，你就死了！”丁乾乾恐吓道。
丁夫人同他丈夫走散的事情徐宁知道，他不知道的是丁夫人为了救他竟可以牺牲至此！
看她如今的打扮，显然是把自己卖到了这里。他堂堂七尺男儿，竟叫一个女人卖身救他，何其无能？
只恨他现在缠绵病榻，不能带她离开这个火坑！
她丈夫谋杀官兵，此时定然是凶多吉少，她为了救自己不惜牺牲清白，于情于理，他都该为此负责！
徐宁想了好一会儿，终下定决心道：“丁姑娘大恩，小生无以为报。待到徐某痊愈，一定想办法为姑娘赎身，再八抬大轿，迎姑娘入门。”
本只是想恐吓恐吓他，怕他对春风楼偏见太大不肯接受治疗耽误了病情，没想到他脑回路太快，直接来了这么一句，给丁乾乾都整懵了。
“这个倒……倒也不必哈！”丁乾乾连忙摆手后退，“你能把病养好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地善良还无私奉献的女人？徐宁简直觉得自己遇到了菩萨！恨没能早些遇上她！
丁乾乾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麻，赶紧尬笑两声，脚底抹油溜走了。
不远处，倚在栏杆上的云老板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瞧着丁乾乾从徐宁的屋里冲出来。
中年男人见状在一旁低声道：“牢里的兄弟刚刚来传话，说是情况有变，人已经不在牢里了。”
云老板立刻直起身子，怒道：“人呢？”
“盯在外围的兄弟没见人从里面出来，应当还在府中。”中年男子答道。
不在牢里，却在府中？云老板摸不清陈孝到底搞的什么鬼。
“那咱们的计划？”中年男人问。
“暂时不变，叫兄弟们都准备好，到时候换我带着那丫头进去，我会找机会探探情况，你们随时听我指令。”云老板沉声道。
“您亲自去？”中年男子想说不可，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忍不住担心起来，“再过几个时辰总兵府便要开宴了，那丫头的曲子至今一遍也没有练过，万一拖累了您……”
“无碍，反正到时候那帮莽汉看的也只是她那张脸。”
云老板将团扇敲在掌心，眯了眯眼，“也算是我们给将死之人，最后的仁慈。”

第42章 相信我吗

“待会儿进了总兵府你就跟在我后面，知道吗？”
马车里，云老板撩开车帘朝外望着，同身旁的丁乾乾说。
丁乾乾抱着琵琶缩在座位上，乖巧地点头。
她一动，绑在脸上的珠帘面纱便勾到胸前衣服上的装饰。
为了配合琵琶，春风楼给她安排了一身西域歌姬的衣裳，又是珠串又是丝带，还上上下下一大堆，稍有不慎便会缠绕在一起。
起初丫鬟把衣服送来的时候还担心她不愿穿，毕竟大胤的风俗相对保守，这般又露胳膊又露腿的衣裳，在这里的人看来跟光着身子没什么两样，良家女子宁可断头都不肯穿的。
然而丁乾乾并不是这里的人，更何况这衣服除了手臂小腿和腰，其他地方都遮的严严实实的。
说句老实话，她夏天出去逛街都比这露得多。
“云老板，还有多久到总兵府啊？”丁乾乾小声问道。
云老板以为她要反悔，立刻眸中一冷，“你现在想反口，可来不及了。”
“不是不是！”丁乾乾不敢摇头只好摆手，“我不是要反口，我是想说如果还早的话，我能不能在车上多练几遍？我怕一会儿在台上我一紧张，弹砸了，连累了云老板您。”
听她不是临时变卦，云老板一颗心才放下，冷哼一声，“白天你会情郎的时候可没听你说要多练几遍。”
“我……”
丁乾乾满嘴的话要解释，想想还是算了。
她现在这个处境，就别再节外生枝给自己找麻烦了，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云老板，到了。”
坐在外间的丫鬟出声提醒，丁乾乾跟在云老板后面下了马车。
今天的总兵府除了丁乾乾他们，似乎还有别的表演队伍，马车驴车在偏门外排成一排，等待着接受了总兵府的排查后方能进去。
这里安保显然不人性化，无论男女都要被那负责搜身的士兵摸一遍。
丁乾乾强忍着不适走了过去，那士兵见她这副打扮，眼中果然多了几分淫邪。
那士兵粗粝的手掌摩挲在丁乾乾的腰上，还不安分的要往下移，惹得她眉毛紧拧。若不是要进去打听齐煜的下落，丁乾乾真想给他一拳。
“今日府上闲杂人等进出的多，以防出什么乱子，我要仔细检查检查。”那士兵明明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摆明了就是还要揩油。
那士兵把手探在她腰上还欲再往前伸，丁乾乾忍无可忍正要将人推开，便见云老板先一步攥住了那士兵的手。
“这可是今晚要献给总兵大人的歌姬，军爷是该检查得仔细些。”
云老板的话虽是顺着那士兵说的，可那神情和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
那士兵一听果然吓一跳，慌忙将手缩了回去。
“进……进去吧。”
还未待丁乾乾反应过来，她便被云老板在身后推着跨进了总兵府的门。
什么献给总兵大人的歌姬？
不是说只是来表演个节目吗？
丁乾乾心中大呼不妙。
她就说，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给她吃给她喝给她钱，甚至还帮她请大夫！
原来是这样！
都已经被这个社会毒打过一次了，竟然又掉到了坑里！丁乾乾啊丁乾乾，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怎么办？怎么办？
丁乾乾急出了一头汗，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思考着该怎么逃。不经意间，瞥见旁边的圆门后几个士兵拖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她们的方向来。
待他们走近，丁乾乾看清，那两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竟是昨天晚上在当铺坑她的掌柜和伙计！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还被打成这样？
丁乾乾顿时被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一直到人都抵达了休整的屋子还没全缓过来。
“你先在此处休息着，到你上场的时候自会有人通知你。”云老板交代完便用眼神示意一同来的丫鬟看着丁乾乾。
丁乾乾不敢路出马脚，只得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乖乖应声。
此时的屋子里不只有他们，还有一群唱戏的在化妆换衣，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还有些闹哄哄的。
春风楼的这丫鬟在身边盯着她，她想逃跑或者打听消息一样也做不到，还是得想办法把她支开才行。
丁乾乾一紧张就口干舌燥，她瞥见搭手的桌子上有水壶，灵机一动。
她装作口渴，一会儿便给自己倒一杯水，一杯接着一杯，总算把满满一壶水都喝空了。
喝空后她还一副不解渴的样子，用手扇着扇子道：“这里真是又闷又热，小翠你再去给我接壶水来吧？”
也不知是这丫头太笨还是丁乾乾之前表现得过于愚蠢让她觉得不足为惧，那个叫小翠的丫鬟竟然半点没怀疑的直接端起桌上的水壶准备去接水。
就在丁乾乾以为计划将成的时，小翠忽然停住了脚步，掂了掂手中的水壶。
“姑娘，这壶里有水呢。”
说着，真的从里面给她倒出了一杯。
丁乾乾：“？？？”
这……这什么情况？她刚刚明明倒空了的啊！
已经断断续续喝了满满一壶水，她胃里已然有些不舒服了，再喝一壶，恐怕能当场吐出来。
情急之下，丁乾乾只好再找理由，“这……这水有些凉，我喝着不太舒服，劳烦你去换一壶热的来。”
这回丫鬟似乎有些犹豫了，丁乾乾不敢让她想明白，忙装作急切道：“一会儿便要上场了，我这还没练几遍呢！小翠，你快帮我把琵琶拿过来，我再练一会儿。”
丁乾乾装得有模有样，小翠也来不及多想便被催促着递了琵琶然后去换水。她前脚出门，丁乾乾后脚就从桌边开着的窗子翻了出去。
齐煜没救出来，她不能先把自己搭进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能先避开春风楼的人按原路返回偏门，谎称东西落在马车上再趁机溜了。
今天总兵府的人本来就杂，丁乾乾又穿着“戏服”，来来往往的，府里的下人们当她是寻常表演的，也没怎么注意她。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走着走着越发觉得不对劲来，这怎么人越来越少了？按道理说，越靠近门口，人应该越多才对啊！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别啊！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
丁乾乾望着前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拱门院子，简直快要哭出来。
“待会儿开宴之后你先去露个脸，然后在我安排的歌姬表演中途找个机会去西北角门处，外面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准备接应你我。出了总兵府，我们即刻出城。”
丁乾乾正懊恼着，忽听墙后有人在说话。
她循着声音将耳朵贴在墙上，可还是听不真切。
正巧旁边有一个大水缸，丁乾乾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苟在墙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给她吓一跳！
云老板？！
丁乾乾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溜，多瞧了一眼才发现，站在云老板面前的人竟然是……
顾纤纤？！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怎么会在一起？
“我走了，我那帮兄弟怎么办？你要我把他们留在这里送死吗？”
云老板似是跟顾纤纤起了争执，强忍着怒意压低声音道：“不过是几个下人，死了便死了，有什么要紧的？顾纤纤，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
“别跟我提什么大局？你冒着多年蛰伏功亏一篑的风险来救我就是顾大局了吗？”顾纤纤反唇相讥，“我不要你救，我自己的兄弟我会自己救，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纤纤说罢欲走，被云老板一把拉住。
“顾纤纤，你以为我想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你吗？要不是陛下下旨，我何至于赌上我手下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潜入府中来救你？”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顾纤纤现在已经在云老板眼下死一百次了。
等等，陛下？
丁乾乾眼珠转转，齐煜吗？
“这天下就你顾纤纤讲义气，就你顾纤纤有仁心！我们都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的人！你也不想想，为了你那高贵正义，我们损失了多少！”云老板低低地吼道，“当初要不是你行事张扬，我们在京城的部署怎么会被一网打尽？迄今为止，为了救你，为了补你捅下的篓子，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你数过吗？”
“这些年，你仗着陛下对你的怜惜，肆意妄为！怎么，这次也非要把你义父搭进来你才肯罢休吗？”
提到义父，顾纤纤的身子动了动。
如果这次她未能成功脱险，那个人一定会再派义父来的，她是死是活不要紧，只是这一次，决不能再连累义父了。
“我知道了。”顾纤纤认命道。
听到这里，丁乾乾总算听明白了，她们说的陛下，指的应该是他们这群乱党的头头。
顾纤纤答应后，云老板才松开她。
“出城之后，我们便分头行动，你带一对人马去陇西向陛下复命，我去紘县接应郑将军。”
“义父？”顾纤纤问道，“义父不是一直在江南吗？”
云老板冷哼一声，“狗皇帝死了之后，新帝登基第一天，江南便失守了。”
新帝登基？！
顾纤纤的惊讶一点儿也不必丁乾乾少，“江南失守了？狗皇帝才死了几天，怎么会这么快？”
“此事蹊跷，我暂时也没有头绪。朝廷的人像是早就知道我们所有的部署般，将我们在江左所有的据点都毁了。陛下被逼无奈，才迁去了陇西，郑将军在紘县招兵买马，如今，我们的人只剩下三成了。”
“三成？”
大赵已经灭亡已近二十年，留下的残部本就越来越少。
三成？
连陈孝手下的兵都比他们多，只剩这点人，他们还怎么复国？
见顾纤纤面色苍白心如死灰，云老板担心在这里站久了引人怀疑，便将接应的事情强调了一遍后准备离开。
见云老板要往外走，丁乾乾赶忙从水缸边沿跳下来。
她身上珠珠串串多，一动起来就“沙啦啦”的响，之前她爬缸的时候特地留意没出声，这会往下跳的时候完全忘了，瞬间暴露。
“谁？”
云老板警惕地喝道，丁乾乾立刻拔腿就跑。
云老板冲出来没抓到人，担心计划暴露，朝顾纤纤道：“来不及了，等不到开宴了，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丁乾乾宛若一只惊弓之鸟，在总兵府里一阵乱窜。
许是临近开宴，大家都去忙了，她一连蹿了好几个院子也没见到一个人。
得知云老板没有追上来，丁乾乾撑着院中的大树“呼呼”得喘着粗气。
没喘一会儿，又传来隔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吓得赶紧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贴在拱门后面，想着要是有人进来，她一定得敲晕他。
“吱呀”一声门响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漫天的红霞才刚刚开始消退，来人一进院门便瞧见正前方拱门后的地上印着一个举着棍子的影子。
他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在离拱门仅一步之遥时骤然停住。
丁乾乾竖着耳朵，纳闷，这声音怎么没了？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面前突然跳下来一个人，瞬间掐住了她的脖子。
来人本来下手没留余地，待看清自己所掐之人后赶紧松开了手。
“乾乾？”齐煜惊道。
齐煜这一下可不轻，丁乾乾被掐到几乎要干呕，要不是他手撤得快，她现在肯定都被他掐昏过去了。
丁乾乾捂脖子的同时也看清了来人，惊喜，害怕，慌张，委屈，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骤然喷涌出来。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他，眼泪滴豆子般往下直掉。
“呜呜呜呜呜齐煜！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这样毫无顾忌地扑过来，齐煜的心脏随着她的动作一滞。
怀里的人儿一边哭一边抽泣，牵动着他的神经随着那起伏的身体一同跳动。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和脊背，将她圈在怀里。
原来，她的身子这样单薄。
方才陈孝的副将拿着自己当初留给丁乾乾的衣服来让他辨认，还说丁乾乾确实去过当铺，不过那当铺老板见她孤身一人，便强抢了东西，还踹了她一脚。
他一怒之下，直接废了那当铺老板的一条腿。
陈孝让他再耐心等一等，很快便会有消息，可是他等不及了，一想到丁乾乾在外面受到这样的欺负，他便如焚心一般。
陈孝不会答应放他出去，所以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刚刚，他便是在探路。
想到这里，齐煜急忙要检查丁乾乾的身体， “我听说当铺的伙计打了你，你受伤了吗？”
丁乾乾哭得昏天黑地，也没去想齐煜是怎么知道的，指着自己胸口告状道：“他那一脚可重了，我这里现在还青着呢！你要是早点来找我，我就不会挨打了啊呜呜呜！”
她越哭，齐煜心中的悔意愈深。
“对不起，对不起。”
无论如何，他不该丢下她一个人的，是他做错了。
“乾乾，等明□□廷的人来，我们便回京城。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齐煜的话音刚落，丁乾乾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道：“朝廷的人？”
齐煜点头，三两句话把这两天在总兵府发生的事同丁乾乾说了。
丁乾乾只觉一道响雷在头顶劈过。
明天就来？这么快？
联想起刚才在墙角偷听到的云老板和顾纤纤的谈话，新帝已经登基的话，如果让他们发现齐煜没死，那他不是没死也得死？
“快！你快跟我走！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丁乾乾拉起齐煜的手就跑。
齐煜没明白，还欲说些什么，丁乾乾怕顾纤纤他们溜完总兵府的人发现人丢了再戒备起来，停下来，看着齐煜的眼睛问道：“齐煜，你相信我吗？”
突然的靠近，齐煜有那么一刹那的怔愣。
与此同时，他眼中倒映出的，是坚定。
“我相信。”

第43章 什么情况

云老板与顾纤纤密谈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地方——西北角门。
恰好齐煜刚刚探过路，知道西北角门的大致位置。
两人在路上敲晕了府里的两个下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往西北角门摸过去。
他们赶到时，角门正大开着，门外一个神色紧张，形容鬼祟的人见他们同样“贼眉鼠眼”，赶忙用气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丁乾乾虽然满头问号，但还是拉着齐煜先跟了上去。
管他呢，连跑出去再说。
门外巷中早有备好的马，一人一骑。
丁乾乾哪会骑马？看着那比她整个人都高的大马，当场就傻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齐煜立刻托着她的腰把她抱上了马鞍。
“别怕，我拉着你。”他在耳边低声道。
紧接着，他便将缰绳塞到丁乾乾手里，翻身跨上另一匹马，左手扯着自己的缰绳，右手拉着丁乾乾马鞍前端的铁圈。
那帮人动作很迅速，为了不掉队，齐煜夹紧马腹带着丁乾乾一起跟了过去。
马儿一起步，丁乾乾当场感觉自己要被颠飞起来，她慌忙踩紧脚蹬，手死死地捏着缰绳，跟着马儿跑动的频率收放。
如果可以，她一定申请带一根安全带过来！
那帮人一路疾驰到了一处暗巷，然后齐刷刷开始换衣服，丁乾乾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齐煜从头到脚套了一身铠甲。
“他们大概想扮成士兵出城，我们且混在里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齐煜一边给她系铠甲的带子一边小声叮嘱道。
丁乾乾忙点头如捣蒜。
她一低头，完全不合适的铁头盔就滑到前面，盖住了大半张脸，还砸了齐煜一下。
“抱……”
丁乾乾正要道歉，忽想起齐煜的叮嘱，赶忙左手捂嘴右手捂头。
齐煜瞧她这幅样子，手上穿甲的动作不停，月光下，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换好了就都跟上！”
领头的那人朝大伙儿发号施令，话音落时，所有人都已整齐划一地上马。
丁乾乾斜趴在马背上，一脚还没勾住脚蹬，前排的队伍已经跑起来了。齐煜见状赶紧从侧面拎住了她一把，将她稳稳的放在马背中央。
“走！”
齐煜出声提示的那一刹那，丁乾乾的右脚迅速探到脚蹬，坐稳身子，被齐煜拉着跟上了大部队。
丁乾乾和齐煜位于十几人队伍的中后方，并没怎么看清他们究竟是怎么蒙混过关的，只是依稀听到前头有人大声骂道：“延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而后亮了个什么东西，守城门的士兵就把门打开了。
城门开后，跑马的速度突然飞起来。如果说前头在城里还是市区超速，这会立马变成郊区飙车。
丁乾乾连缰绳都拉不住了，死死地抱住马身，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摔个半死，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丁乾乾感觉自己午饭都要被颠吐出来，这群人才总算停下来。
“唔……”
丁乾乾死人一般半挂在马背上，眼前冒金星，胃里翻江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咱们就在此处分开，你带一队人往西去陇西向陛下复命。我往北，去接应郑将军。”云老板摘掉头上的头盔，抹一把脸上的汗水。
顾纤纤也跟着摘了头盔，“我去接应义父，你回去复命。”
“顾纤纤！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这是皇命！”云老板怒道。
有人喊出顾纤纤的名字，齐煜这才弄清楚这是乱党的队伍。
跟着队伍疾奔的时候，他曾试图拉着丁乾乾逃走，奈何旁边的人跟得太紧，他一时找不到机会。
顾纤纤不欲与她争吵，只冷冷道：“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云老板最讨厌她这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模样，当场用眼神示意手下。
手下接到信号，立刻冲上去将想要策马离开的顾纤纤围住，顾纤纤防备不及，生生被捆成了□□花。
“你干什么？”顾纤纤摔下马，奋力挣扎着。
“你不肯听话，我只好将你捆回去！你若是有委屈，等到了陇西，再到陛下面前告我不迟！”
“来人，给我……”
“呕！”
云老板正待下令叫人将顾纤纤抬上马，忽听队伍后面响亮的一声。
真不是丁乾乾要拆她的台，而是她太难受了，实在忍不住了。
她这一吐，全场的焦点立刻落到她身上。等她青白着小脸抬起头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哦豁，完蛋！
“怎么是你？！”
也许是一夜的奔袭使眼睛适应了黑暗，又或许是天空刚要泛起的鱼肚白提供了光亮，云老板一眼认出了裹在铠甲里的丁乾乾，拔了刀便走过来。
齐煜忙将丁乾乾扶下来护到身后，顺手拔了腰间的刀与云老板对峙。
在场的人俱警惕起来，纷纷拔刀凝视着视线中央的丁乾乾和齐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云老板提刀逼问。
“明公子？”
顾纤纤从地上站起来，视线穿过人群也认出了齐煜。
“你认识他？”云老板回头问顾纤纤。
且不说她与云老板素有嫌隙，就说齐煜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不可能任由云老板杀了他们。
顾纤纤素来讲义气，于是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云老板将信将疑，“什么朋友要这样鬼鬼祟祟？”
云老板正要仔细盘问时，草丛里突然蹿出一群番兵，猛地向他们攻来。
云老板等人大惊，急急抵抗。但那些番兵不但人多势众，而且来势汹汹，眨眼的功夫便将他们的队伍冲散。
黑灯瞎火的，丁乾乾都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听一阵“叮叮咣咣”加“啊啊啊啊”的惨叫。
她被齐煜拦腰拖着左甩右甩，时不时就有一些带着腥味热流喷到她脸上。她想那应该是是血，心里怕得要命，可偏偏头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明明是生死关头，她却在昏倒的边缘反复横跳。
且说那边顾纤纤被捆了手脚，番兵冲过来的时候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用脚踹开劈向她的大刀。
砍她的那番兵一击未中，见她还是被捆着的，立刻追加了一刀。
白森森的大刀照脸劈下来的时候，顾纤纤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瞧着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叮”得一声锐响，火花四溅。
再回神时，那举刀砍向他的番兵已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
齐煜挥刀挑开顾纤纤身上麻花一般的绳子，将手中带血的刀扔给她。
“拿着！”
而后便踹了另一个围上来的番兵，夺了他的番刀，砍了他的脑袋。
顾纤纤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下一秒她就被逼着加入了战局。
清晨还未破晓丛林中，上演着一场死战。
有了顾纤纤的加入，齐煜这边缠斗的番兵骤减一半。他还拖着半死不活的丁乾乾，以一敌多，实在是快要吃不消了。
那些番兵打架就打架，嘴里还叽叽哇哇说一堆鸟语。丁乾乾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虚弱地趴在齐煜的半边肩膀上，好不容易有点力气，一抬眼就是一个眼睛发着绿光的番兵嚎叫着举刀劈向齐煜的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她本能地伸手抽出齐煜甲胄腰间的匕首，用力地扎进那人的眼睛。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绿眼番兵应声而倒，鲜血喷到丁乾乾的眼睛里。
紧接着，这样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箭矢划过长空的闷响，番兵们接二连三地倒地。
可是丁乾乾一点儿也听不见了，匕首从手掌中滑下去，她软了身子顺着齐煜的身体摔到地上。
“乾乾？”齐煜急切的唤道。
丁乾乾却恍若未闻，怔愣着，眼神呆滞。
她轻轻地抹了抹眼角，鲜红的血沾到手指上。
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
“齐煜，我好像……杀人了。”
这是丁乾乾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再醒来时，是在一处简陋却整洁的的屋子里。
丁乾乾捂着头，有些懵，踏着床边的布鞋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方小院，黄泥土地，枯树残枝，连院子的大门都烂了一块，露出外面的亮光来。
院子里没有人，丁乾乾愣愣地推开那破木门，望向门外的街道。
此时骄阳正盛，街道上空空如也。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黄泥灰，简直要迷瞎人的眼睛。
丁乾乾左望右望，再低头瞧一眼自己身上整洁干净，甚至还有点好看的白底绣花对襟和淡紫色小裙子。
她伸手捏了捏，这么软，不是丝就是绢吧？
“明夫人？”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挎着篮子朝她走过来，又惊又喜道：“明夫人你可算醒了！这外头晒，快去屋里歇着，我这就去通知明公子。”
丁乾乾一头雾水地被她推回了房间，脑门上一排问号。
天呐，这什么情况？
她不会又穿了吧？
这回又是什么世界？
怎么还直接已婚了？
这明公子踏马的又是谁啊？

第44章 一点小谎

丁乾乾是被那妇人推着坐回屋中的，一坐下，她就迷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最后的记忆是扎完那绿眼番兵后一手的血，难道她是在那个时候死了，所以又穿到另一个世界来了？

第一回是肉穿，这一回是……魂穿？

丁乾乾第一反应就是要找镜子，趁那妇人还未离开忙问：“请问有镜子吗？”
妇人起初楞了一下，不懂她的用意，丁乾乾补充道：“我想看看我的脸。”
那妇人便明白过来，原来是想漂漂亮亮见夫婿啊！打趣道：“有有有！夫人与明公子郎才女貌，真真是一对璧人呢！”
丁乾乾接过她递来的镜子，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大姐在说什东西呢？
丁乾乾检查脸的功夫，妇人忙跑去通知。
丁乾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甚至连锁骨上的那粒小小的朱砂痣都检查了一遍。
这脸，着身体，不就是她本人吗？
怎么还是肉穿？
丁乾乾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房间里急匆匆跑进来几个人。
她一眼便看到了齐煜，连镜子都来不及放，立刻意出望外从长条板凳上跳起来冲进他怀里。
“太好了，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没死！”
她正趴在齐煜肩头要“呜哇”痛哭，措不及防对上几步开外的顾纤纤的眼睛，吓得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站直身子环视一周才发现，这屋里除了她跟齐煜，还站着其他三个人六条腿。
“什……什么个情况？”
丁乾乾既尴尬又懵逼，用手挡嘴，朝齐煜小声问道。
齐煜见她醒来，眼中是全藏不住的笑意，他伸手理了理丁乾乾略显凌乱的发丝，道：“我们在树林里遇到番兵偷袭，幸好郑将军带人赶到，救了我们一命。”
番兵偷袭她知道，可这郑将军是谁？
等一下，郑将军？
丁乾乾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她想给齐煜使眼色，可是顾纤纤和另一个不知名青年以及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妇人在场，她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郑将军？那不就是云老板之前说的顾纤纤的义父？所以他们现在是落到了乱党窝里？
哎呦喂！这可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也太倒霉了吧？
“明公子，镇子上百姓已经开始往南山迁移，今日天黑之前便能清空。城中的埋伏也已经安排妥当，只待明日阿琪尔自投罗网了。”
不知名青年原是要找齐煜汇报工作的，不巧他刚去就正赶上丁乾乾醒，齐煜往这边赶，只得也跟了过来。眼下看他们夫妻二人话说得差不多了，寻了个空档禀报完好回去干事。
“好，辛苦大家了。”齐煜转过身子，朝他点点头。
不知名青年任务完成，随即离开了院子。
迁移？清空？还埋伏？
“空城计？”丁乾乾脑子里一下蹦出这三个字。
齐煜并不惊讶丁乾乾能猜出来，因为这空城计和诸葛亮的故事还是他从她的课本里学到的。
倒是顾纤纤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见识，她还以为她是个无甚用处，只会依靠男人的普通女子。
会有这样的误解，主要是顾纤纤与丁乾乾之前只有一面之缘，便是当初在孟县外的破庙里。那时候丁乾乾表现得胆小如鼠，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齐煜身边，她本能地就这样觉得了。
也是，明公子这般胸有丘壑又有胆识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只会掉眼泪的娇弱女子而私奔？三两句话便能察觉明公子的计策，他二人真是心有灵犀，令人羡慕。
顾纤纤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时在孟县外的破庙，齐煜谎称他们是兄妹，昨日在义父的盘问下才终于承认，他们是私奔。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份亦不一般。
一个是安定侯的幼子，一个是骠骑统领的长女。
因骠骑统领的长女自小就与庄庭耀有婚约，她二人迫于双方家庭的压力，不得已才私奔。为了远离家庭势力的范围，一路逃到了河源。不料河源突然反了，两个人想改道，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救庄庭耀，据这位安定侯幼子说，夺人妻子不亚于杀人父母，他心中实在歉疚，见庄庭耀有难，想着救他一命便算两清了。乔装成他们的人也是听说朝廷的人要来带庄庭耀回去，怕自己身份败露，一起被抓回去，才出此下策。
丁乾乾怎么也不会想到齐煜这种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人，撒起谎竟然来一套一套的，还把故事编圆了！
她这会儿一心想着，这群乱党该不会要拿齐煜当饵吧？
“他们不会让你上城楼吧？”
见丁乾乾满脸都写着拒绝，生怕齐煜出事的样子，顾纤纤忍不住道：“放心吧，明日由我义父上城楼，那帮番兵认得我义父，激将几句定会忍不出闯进城来。”
最后一句，是她重复齐煜之前开会时说过的话。
齐煜怎么说也是两年皇帝十八年模拟，周边这些邻居的脾性早摸得一清二楚。
隔三差五袭击这个小镇是一群白及人。他们虽勇武，但也好战，还没有头脑。原本在北边还有一席之地，这些年下来，几乎快被周边的部落蚕食殆尽了。之所以敢频频南下袭击村镇，八成是想趁着武威军在跟北勾和大丘等国的联军交战时，趁火打劫。
这个小镇上，男人几乎全被征兵征走了，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他们安土重迁，又无处可去，只能一次次忍受番兵的烧杀抢掠，再重新开始。
想要解决白及人无休无止的侵扰，只有让他们狠狠地栽个大跟头。
齐煜根据这里的特殊情况和白及人的特点，改良了空城计，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他特地放出消息，说朝廷派了一支小队来解决这里的情况，还带来了大批粮草。
白及人本就不富裕，靠烧杀抢掠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粮草对于他们来说亦是紧俏又心馋的东西。他就是想让白及人倾巢而动，铤而走险，然后被一网打尽。
顾纤纤的义父郑将军虽是乱党骨干，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他们与大胤是同族内斗，与这帮番兵却是异族相见分外眼红。所以尽管云老板再三警告，他们的陛下命令他立即撤离，不要管这些闲事，他还是硬着脾气把云老板强行送走了。
齐煜帮他们出谋划策献了一条好计，所以在留在此处应对番兵的乱党眼里，他是一个胸有谋略奈何投错胎而不能结交的……呃……情种。
或许连齐煜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人设竟如此复杂。
旁边的妇人见这小夫妻两个从始至终手都没撒开，也不想再在这儿杵着当电灯泡了，临走时还顺带捎走了顾纤纤，一脸姨母笑地同她说：“让他们夫妻俩说点私房话。”
顾纤纤：“……”
人走空了之后，丁乾乾赶紧把房门关上，又急切又担忧地对齐煜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跟他们搭上线了呢？万一……”她慌张地看了看门，压低声音，“万一他们发现你的身份，那不就……”丁乾乾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暂时不会。”齐煜双手搭到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安心。
“什么意思？”
齐煜的眼神飘了瓢，“我……撒了点小谎。”
“总之你放心，不出意外，他们不会发现的。”
齐煜说得信誓旦旦，丁乾乾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啊！
“对了，我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丁乾乾深吸一口气。
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齐煜就抢先她一步道：“你要说平王登基的事吧？”
平王？登基？
她是要说登基的事来着，但……
“平王？新帝是平王？！”丁乾乾难以置信。
这位小哥不是满心满眼只有琴棋书画诗酒茶，野心才26点吗？怎么就登基了？
但是想想好像又有一点说得过去，先帝留下了四个儿子，端王造反死了，诚王在打仗，齐煜被刺下落不明，已经传成死了，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平王了吗？
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距离齐煜被刺才不到十天，没找到尸体，甚至连孝期都没过，这就登基了？
他和谈途中遇刺，平王登基，端王被杀，大胤与联军开战，加之他刚刚得知的，朝廷收复河源，并派兵增员武威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疑点重重，齐煜有太多的事情要查，所以他不能打草惊蛇。
平王在背后插刀，丁乾乾想不出其他原因，只有……
“齐煜，我……还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丁乾乾神色怪异，还吞了口口水。
“其……其实……”
平时能“叭叭”的嘴突然跟打了结似的，每吐出一个字都万分艰难。
“什么？”齐煜不解地看向她。
丁乾乾一咬牙，硬着头皮飞快说道：“其实平王和皇后有一腿来着，你登基的第一天晚上他俩就狗狗祟祟了一夜，好像……好像给你戴绿帽子了。”
丁乾乾越说声音越小，说到“绿帽子”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蚊子哼了，连头都不敢抬。
对面一下子没了声音。
沉默了良久，才道，“原来你连这都知道。”
丁乾乾连忙举手投降，“我不是故意偷看的，那时候咱俩还不熟，我是……无意间看见的。”
“对不起。”丁乾乾把头埋得低低的。
齐煜自嘲地笑笑，捧起她的脸，安慰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道歉。”
丁乾乾眸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她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齐煜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说道：“不是的，我得道歉。”
“我也做错了，我和平王，都做错了。”

第45章 只争朝夕

这件事好像是突然想明白的，在提到平王的那一瞬间，丁乾乾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起初有一些惊慌，本能地想要否认，可思来想去，连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她喜欢齐煜，但齐煜是有家室的人，无论她找多少借口，这两点都是不争的事实。
以前她可以拿隔着次元来安慰自己，把心里的感情当成一种没有人知道的单恋，也不会影响到别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来到这里，切切实实地参与到了齐煜的生活中，一切都变了性质。
“齐煜……”丁乾乾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也许对你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在我的世界里，这是错的。我刚刚来到这里，我太害怕了所以……所以失了分寸。我以后不会了。”
“可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齐煜想要走近，丁乾乾却退得更远。
“但我依旧属于我的世界。”
丁乾乾抬起头，微红着眼眶，竭力保持平静，不让泪水掉下来。
看她坚定的样子，齐煜停了良久，终是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也不敢想的问题。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是吗？”
眼睛涨得不行，鼻子也酸得不行，丁乾乾想偏过头去把眼泪抹掉再回答这个问题，可是齐煜期盼又落寞的样子让她知道不可以。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也不能让他有一点点的侥幸。
丁乾乾深吸一口气，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是。”
许是没有想到丁乾乾会回答得这样迅速果决，齐煜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丁乾乾眼看着他走出院门后，终于绷不住地蹲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没有一点停止的迹象。那种整个人都淹没在悲伤里的感觉，既矫情又不可控。
直到这一刻丁乾乾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韩剧里的失恋会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原来戏剧真的来源于生活，原来初恋真的不会有好下场！
丁乾乾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天渐渐黑了，白天见过一面的妇人来接她，说要带她跟大部队集合。那时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也没有追问，直接上了马车跟那妇人走了。等她哭干了眼泪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南山了。
是了，明天要演空城计，自然得把无辜的百姓提前安置好。
镇上的百姓本来就所剩无几，大家全聚集在一起也才不到一百人。所有人被安置在一处巨大的山洞中，或紧张或焦虑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想到这里，丁乾乾刚刚好些的胸口又堵起来。
妇人接她来南山山洞躲避，必然是齐煜的嘱托。自己都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了，他不但没让她自生自灭，还动用马车和保镖来接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也忒不是人了些。
齐煜现在皇位被抢，性命堪忧，前路未卜，已经够头疼的了，自己偏还在这个时候插他一刀……
她怎么就不能忍忍，等他解了身上的困局再摊牌呢？
“笨蛋！笨蛋！笨蛋！”丁乾乾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
“哎呦明夫人，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别打坏自己的身子。”妇人看见丁乾乾的“自残”行为，忙上前制止并劝解。
“我知道你担心明公子，这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不心疼自己的丈夫？明公子此举是为了大家，为了这一百多条性命，此等胸襟，是真正的男人！”她执起丁乾乾的手劝慰道，“咱们做女人的，虽不能同男人们一样上战场，却能在后面支撑着他们不是吗？你也别太过忧心了，明日，大家一定都会凯旋的。”
丁乾乾呆呆地看向妇人。
原来齐煜是跟妇人这样解释的，难怪妇人接她时看她眼睛肿得跟兔子似的一句话也没问。
妇人说的没错，齐煜都性命攸关了她还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振作起来，不让他在前线因她分心。
“姐姐，你能找人帮我带个口信给齐……给我夫君吗？”丁乾乾反抓住妇人的手，满眼希冀。
“这……”妇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面露难色。
“拜托你了。”丁乾乾恳求道。
她们整个镇上的人都承了明公子的情，没道理这点小忙都不帮，妇人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虽然南山隐蔽，番兵不会找到这里，但为了防止山中的豺狼虎豹，他们还是留了四个士兵在山洞外站岗。
妇人托了其中一个士兵去给齐煜送口信。
那士兵一听丁乾乾有重要口信要带着明公子，一下子精神起来，说一定会安全带到。等丁乾乾把口信在他耳边说了，那士兵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夫人，这……”
“还有，这个动作别忘了。”丁乾乾又给他比了一遍。
那士兵黝黑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涨得通红，然后认命地跺了一脚，“好吧。”
南山离镇子其实并不远，教程快的话一个半时辰就到了。那士兵身材健壮，体力充沛，根本没花多少力气就赶到了镇上的据点。
听说他有重要口信要报，外面的士兵赶紧让他进去了。
他一进去，正好赶上郑将军在跟顾纤纤、明公子以及其他几个副将商讨明日围攻细节。
郑将军蓄着一把大胡子，声音雄浑，一派威风凛凛。见小士兵进来，停了正在讨论的话题，将手中的小木旗随手放到地图上，问道：“听说你有重要口信要报？是何口信？”
然后，在场的五六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他。
郑将军本就威势逼人，小士兵的头顶立刻冒出汗来。他在心中暗骂，自己说的明明是“有口信给明公子，很重要”怎么就变成他要报重要口信了呢？
见他迟迟不回，顾纤纤扬声呵斥道：“支支吾吾的做什么？难不成你是番兵派来的奸细？”
听到“奸细”两个字，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小士兵吓得脸都白了，忙磕头道：“不是不是！小人不是奸细，只是……”
“只是什么？”
郑将军最讨厌这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感觉了，语气也带了些怒意和不耐烦。
“只是这口信是明夫人要小人带给明公子的……”
“乾乾？”齐煜急道，“乾乾说什么？”
小士兵扫了一眼几位领导认真严肃的表情，他这会儿再支吾，估计真的要被拉出去砍了，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明夫人让小人给明公子带话，说……说……”小士兵索性心一横，将拳头放到胸口，然后突然伸手比了两个大拇指，“说加油！你是最棒的！”
郑将军：“……”
顾纤纤：“……”
几位副将：“……”
唯有齐煜，愣了一瞬后，“噗嗤”一声没忍住。
加油？你是最棒的？
齐煜摇摇头，不愧是她。
丁乾乾不知道那士兵有没有把口信给齐煜带到，担心得一夜未睡。但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跟大家一起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天的傍晚，终于传来了消息。
是个好消息，番兵被引入城中，尽数围剿。
山洞里的百姓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喜极而泣，唯有丁乾乾，一心只想赶紧回到镇上看看齐煜有没有事。
好消息一传来，大家纷纷收拾行囊准备回家。丁乾乾跟在队伍里，跋涉了近三个小时才总算走回了镇子。再次看见界碑的时候，她腿都软了。
丁乾乾第一站便去找了齐煜，人都到门口了，被告知郑将军正在开庆功宴，齐煜在作陪。无奈，她只好在妇人的指引下回到了先前住过的小院子。
这个世界蜡烛很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点得起，而这个小镇在番兵的掳掠下，连油灯都少见了。
丁乾乾摸黑躺到床上，不禁有些感慨。
以前停电五分钟她都要烦躁半天，然后在心里把挖断线的笨蛋施工队骂一顿，现在天天晚上黑灯瞎火，她竟然还习惯了？
习惯还真是一种既奇妙又可怕的东西。
许是白天马拉松长走累到了，丁乾乾没感慨多久，便睡了过去。
自从来了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在床上睡过觉了，每天不是在想办法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好不容易踏踏实实睡个觉吧，还做梦梦到被追杀，梦里丁乾乾身心俱疲还脚软，最后成功地被吓醒了。
从床上惊醒的那一刹那，丁乾乾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梦！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冷不丁看见屋里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借着月光，丁乾乾认出了那个人的身形。
她起身走到那人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齐煜？”她小声唤道。
趴在桌子上的男人被他摇醒，但好像还是迷迷糊糊的。
“齐煜，去床上睡吧，趴在这里明天会落枕的。”
丁乾乾继续摇他，他却只回以粗重的呼吸，和浑身的酒味。
算了，给他扶过去吧。
丁乾乾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连拖带拽给他搬到了床边。还好这只有三五步的距离，要不然她铁定带他一起摔个大跟头。
她将齐煜的靴子脱掉，然后煎饼翻面似的把他翻到了床里面。原本仰躺着的齐煜突然脸朝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丁乾乾赶忙接着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他安置妥当。
“呼！”
她累得长叹一声，脱力地躺在另半边床上。
也是，现在在外人眼里，她跟齐煜是夫妻，齐煜自然得回到这个房子来休息。
现在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齐煜还醉得不省人事，如果她去睡桌子，是不是有点……矫情？
丁乾乾偏头瞥了一眼那硬邦邦的桌子，想起自己以前上课睡觉落枕然后一星期都没好的悲惨往事，想想还是算了。
她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好了。
“睡觉！”
丁乾乾帮齐煜搭上薄薄的被单，自己则背过身去面朝桌子。
今天，她真的累着了。
丁乾乾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开始混沌，就在即将要再度进入梦乡时，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大脑一下子清明起来，她第一反应便是去推开那只横搭在她腰上的手。
她一动，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了动，不过是睡梦中的呓语，转头又没了声音。
丁乾乾再推，依然推不动。
齐煜以为她放弃了，不曾想下一秒，怀中的人便冷冷道：“我知道你醒着，放开我。”
黑暗里，齐煜也睁开眼睛，可是他的手却没有松。
“皇后与我，都是为了完成父辈的承诺，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他慢慢地说道，许是喝了酒，声音有一些低沉和沙哑，“从前，我不觉得听从父皇的命令，与自己不爱的女子成婚有什么错处。我需要她们家族的支持，她们的家族也需要皇室的庇佑，我以为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默了默，良久才道：“直到你来到我身边，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不仅害了她们，也害了自己。”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语让丁乾乾感到不舒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忽然抱得更紧，将额头抵在丁乾乾的肩膀上，“我也做错了，所以我想改正，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的声音太诚恳，甚至还带了些乞求，很难想象，这样的语气出自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
“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否再回到宫里，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能回去，我会成全皇后。我也不会再有别人，所以，不要走，好吗？”
夜半三更，交颈耳语，还情真意切，这这这谁顶得住？
丁乾乾一边眼泪直淌，一边懊恼于自己的动摇，抱怨道：“走与不走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今天好端端的在这里，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不见了，这世界来去都不讲道理，我怎么给你承诺？”
听到丁乾乾松口，齐煜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黑暗里，四目相接。
“那就不去想以后，只争朝夕。”

第46章 时间回溯

只争朝夕……
看着齐煜恳切的眼神，丁乾乾很难再说出那个“不”字。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丁乾乾不希望他总是为此而分心，只有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自己才能安心地去找回家的路。
丁乾乾垂下眼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齐煜因紧张而暂时凝滞的眸子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丁乾乾的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
番兵的事情解决，郑将军等人也不得不接令离开小镇。
此次他们的陛下派他招兵买马，他一马一卒没招到也就罢了，还为了守护小镇折了不少兄弟。尽管他们是乱党，但还是让人忍不住为他的前路感到担忧。
如今大胤与联军激战，致使边境民不聊生，再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即便如此，朝廷那边也没有半点休战的迹象，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是要击退异族，这是要耗死武威军。
齐煜知道，操纵这一切的人不仅安排了那场刺杀栽赃给了西域诸国，还想将他的势力彻底拔除。
可现在，他还活着。既然活着，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得逞呢？
所以，他需要去一趟诚州。
陇西与诚州并不在一处，但从小镇出发，有一段是顺路，郑将军便顺带将他们捎上了。
齐煜知道丁乾乾有骑马PTSD，临走前特地去请求了郑将军，要来了整支队伍里唯一一辆能装人的马车。
齐煜在车外驾车，丁乾乾坐在马车里，二人跟着郑将军的队伍一路往前去。
因着这个世界的马车全是木轮，没有减震功能，丁乾乾原还想在马车里补个回笼觉来着的，结果刚眯上就被磕醒了。反复十数次后，她放弃了。
丁乾乾撩开车帘，不小心被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他们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启程，现在太阳已经高高挂了。
“现在几点了？”丁乾乾把头钻出去问齐煜。
齐煜抬头瞧了一下天，“快到午时了。”
午时？就是十二点吧？天刚亮的时候算它六点，那他们都走了有六个小时啦？
丁乾乾在脑子里算时间的时候，齐煜将旁边的包袱递给她，“是饿了吗？里面有干粮，先垫一垫吧。”
不提她还没感觉，一提好像还真饿了。
丁乾乾打开那个蓝布包裹，露出里面白花花十几张厚饼。想起这些天不是大饼就是馒头，她就腮帮子疼。说真的，她先前的十八年加起来也没吃过那么多面食。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她想念米饭，想念清汤啊！
但是这些也只能想想了，都这处境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丁乾乾拿了一张饼出来，而后将剩余的整齐包好放回原位。
她先是自己咬了一口，见齐煜在驾车，又顺手在旁边撕了一块塞到他嘴里。
“你也饿了吧？”
齐煜侧身望向她，明明淡而无味的面饼，此刻他却尝出了丝丝甜味。
不过可惜的是，齐煜直勾勾的眼神扑了个空，丁乾乾往他嘴里塞完饼后就看到了调转马头靠近的顾纤纤。
“顾姑娘？有什么事儿吗？”她问道。
担心他们没东西吃没水喝特地来送午饭的顾纤纤一来便撞上了这一幕，被丁乾乾这么一问，原本坦坦荡荡的行为倒显得鬼祟起来，好像她故意偷看一样。
顾纤纤于是没好气地将食物和水袋往丁乾乾怀里一扔，转头便走了。
“烧鸡？”
丁乾乾喜出望外，赶紧拽了一只腿尝了一口。
有点柴，有点油，还冷了，从前丁乾乾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现在却吃得贼香。
“齐煜你也吃，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呢！”
她一边自己暴风吸入，一边还不忘往齐煜嘴里塞，差点没把人家给噎着。
齐煜看着吃什么都不忘分他一半的丁乾乾，面上不显，心中却泛起了阵阵苦涩。
她被自己意外拉来这个世界，从踏足这里的第一天起，便一直在吃苦受难。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有，就连那时自己将她丢下，再见面，她也依旧愿意拥抱他。
他是何其有幸，能够遇见她。
前几天逃命，丁乾乾时时刻刻都绷着神经，这几日看这帮乱党都对齐煜敬重有加，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了，就逐渐放松下来。一放松，她就开始时不时犯困。这不，刚吃完饭，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哈欠了。
“齐煜，我进去眯……”
丁乾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还没全合上，突然不知从何方射来一只箭，只差分毫便要穿过她的脖子。
还好齐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推到了马车里面，箭矢擦过他的手臂，“咻”得一声钉在了车身边沿处。
“戒备！”
突遇偷袭，整个队伍立刻警戒起来，郑将军拔刀下令，一时间整条路上静得连大家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静立三秒后，前方道路两侧陆续跳出大批人马来，将他们这不到百人的队伍团团围住。
“郑将军，别来无恙啊！”
那为首之人，竟是之前被郑将军强行送走的云老板。
郑将军怒目圆瞪，“你什么意思？”
云老板不紧不慢地走出来，“陛下听闻郑将军抓了两个大胤贼子，特命我来将人带回去。”
若真仅是要人，又何至于偷袭？
郑将军知道她是想借机向自己发难，不买账道：“此事我自会向陛下禀明，就不劳你费心了！”
“将军还是不要难为我等了！我等也是依令行事。这要是真闹起来，将军你年事已高，若不小心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啊？”云老板阴阳怪气地假装关心。
“住口！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义父说话！”顾纤纤一夹马腹欲冲到云老板面前教训教训她，被郑将军伸手拦了马。
“你说，是陛下派你来的？”
郑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挡在路中央的云老板。
“正是。”
“若我就是不交人呢？”
郑将军语气平静，可那通身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说其他挡路人了，就连有底牌在身的云老板都险些露了怯。
“这……这是圣旨！若将军执意抗旨，便是死罪！”
“你敢！”顾纤纤作势就要甩出腰间的鞭子。
其实打从这群人来势汹汹地从道路两边冲出来时郑将军心里就大概有数了，之所以多此一问，不过是多年的君臣情谊让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们的陛下终究走到了这一步，忘记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向大家保证的复国初心。
大赵国破时，他二十五岁，是九皇子身边的侍卫统领。那一夜，皇宫冲天的火光烧亮了整座京城，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铺出一条路来，他踩在昔日战友的尸骸上，将这大赵的最后一位皇子救了出来。
那个年仅九岁的皇子不哭不闹，望着远处即将化为灰烬的宫殿，一字一句同他们说：“只要有我在，大赵便不会亡。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回家，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因为这句承诺，郑将军在他身边守了二十年。
豪言壮语固然可以振奋人心，可时间是一件更可怕的东西，它杀人于无形。
一年两年尚可抵挡，三年四年便开始力不从心，曾经一个个立誓要光复大赵的赤心逐渐被时间的洪流淹没，抚平。
二十年后的今天，曾经的旧部就只剩下郑将军一个人。
即便他早已察觉出那个曾许诺要带大家回家，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的九皇子不知从何时起慢慢偏离了方向，可他依然没有放弃，他扔抱着一如当年的热忱，想要守护他至最后一刻。
却不曾想，最终，是他放弃了自己。
郑将军疲倦地闭上眼睛，而后默了默，稍稍调转马头朝队伍末端的齐煜与丁乾乾道：“明公子，番兵一事多谢相助！原本还想多捎你们一段，看来，只能送到这儿了。”
齐煜读懂了他眼中的神情，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紧接着立刻调转了车身疾驰而去。
云老板显然没想到郑将军真敢抗旨，大惊，赶忙下令去截。
郑将军在转头那几句话的功夫里，已向队伍后面的兄弟示意，云老板的人扑上来时，被死死地拦住了。
脸皮已然撕破，云老板亦不愿再忍，拔刀便朝郑将军攻来。
丁乾乾不知道这帮乱党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窝里反了，她在车厢里被疾驰的马车甩得东倒西歪，连回头看一眼有没有追兵追上来都不能。
刚才还庆幸终于不用逃命了，这下好了，还没到十分钟，又来了！
她这到底是什么开光嘴啊喂！
丁乾乾死死地抠住马车两边的车窗，不让自己因为失去平衡而被甩飞出去，也不知颠了多久，车速逐渐开始平和下来。
“齐煜！你没……”
丁乾乾坐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探出头检查齐煜的情况，不想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齐煜捂上了嘴巴。
他略显紧张地朝她摇摇头，而后确定马车周围的同行人员都没有异状才松开她。
“不是说了吗？在这里不可以唤我的名字，要叫夫君。”
丁乾乾恍惚地看着他，再偏过头扫了一眼外面的状况，整个人都混乱了。
这……这什么情况？
一同赶路的队伍像无事发生般有条不紊地前进着，道路两旁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埋伏？
等一下，云老板呢？拦路的人呢？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齐煜以为她睡懵了，揉揉她的脑袋把身边的包袱递给她，“是饿了吗？里面有干粮，先垫一垫吧。”
丁乾乾低头瞧一眼手边装满干粮的包袱，而后机器人般地抬起头来，“你刚才说什么？”
齐煜还没来得及重复，空中忽然飞来两件东西，一个水袋，一只荷叶包鸡。
“顾姑娘？”齐煜接住顾纤纤抛来的东西。
顾纤纤坐在马上，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义父担心你们饿着，让我拿来给你们。”
齐煜正要道谢，丁乾乾突然抱着他的一只手臂将袖子撸了上去。
没伤！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可能啊，她明明看到那只暗箭擦到了齐煜的手臂。
时间……回溯了？
“不能再往前了！”丁乾乾忙朝顾纤纤喊道，“不能再往前了！快让队伍停下来！”
顾纤纤刚被塞了一嘴狗粮，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呢，就听到丁乾乾说这样的话，登时没好气道：“你说停就停？你以为你是谁啊？”
齐煜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握住她的肩膀帮她冷静下来，“乾乾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丁乾乾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抖，她努力稳住声音，“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大家都会有危险的！云老板，云老板带了好多人埋伏在前面，他们要杀我们，他们要杀郑将军！”
“笑话！我与云老板虽然不和，但也不至于自相残杀！我义父是什么身份？就凭她也敢？”顾纤纤嗤之以鼻，“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若不是看在明公子的面子上，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能要你的命！”
齐煜并不管顾纤纤，他知道丁乾乾与凡人不一样，会说这样的话，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乾乾你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丁乾乾看着直行不停的队伍，根本来不及解释，“你快去找郑将军，让他把队伍停下来！要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荒唐，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握住齐煜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道：“齐煜，你相信我吗？”
看着她急迫的眼神，齐煜再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我相信。”
他说罢便跳下马车，借了顾纤纤的马超队伍前头奔去。
他走后，顾纤纤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坐到了齐煜原本的位置上。
“你刚才，叫他什么？”

第47章 你在找死

丁乾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没听见顾纤纤说了什么，她伸长脖子，就差没从马车上站起来了。
“我问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顾纤纤一个用力，将丁乾乾猛地扯回来，连声音都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丁乾乾发现顾纤纤明显不对劲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齐煜抢到了队伍前端。
“郑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齐煜骑在马上，神色焦急。
郑将军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转身朝身旁的副将说了些什么。那副将听完后点点头，朝身后喊道：“原地休整！”
“要说什么，说吧。”郑将军熟练地勒马，回头望了一眼已拉开一段距离的大部队。
齐煜也不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将军知道我是谁。”
他这话，看似是在发问，语气中却全是肯定。
二人之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郑将军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带些警告的意味道：“你在找死。”
逼人的威势下，齐煜依旧面不改色，“将军心怀天下，齐某由衷佩服！只是像那样的小镇，以将军的力量，还能再救下几个？战争一日不止，边境的百姓便不会有一天安稳日子，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轻则流离失所，重则家破人亡。”
齐煜每多说一个字，郑将军的表情便冷上一分，他咬着牙，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只有我能停止这场战争，请将军助我。”齐煜在马上朝郑将军行了一礼。
郑将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反问道：“你要我助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将军，是仁义之士。”
他话音未落，郑将军的大刀便已横在他的喉头处，“小子，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森冷的刀锋只差分毫便会割破皮肤，但齐煜依旧挺直了脊背，“将军若真想杀我，齐某又怎能活到今日？”他并不去动郑将军的刀锋，只接着说道：“云老板的人就埋伏在前方，将军的队伍一旦走过去，便会被尽数斩杀。将军若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探查。”
齐煜的话没头没脑，没依没据，郑将军起初根本没当回事，但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留了个心眼，将信将疑地派了人去。等到探查的人回来报信耳语时，他才撤了齐煜颈前的刀。
“你是怎么知道的？”郑将军雄浑的声音似乎有些细不可查的颤抖。
齐煜却并不回答，“留给将军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还请将军早做决断。”
郑将军是个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几十年的风雨飘摇也未能撼动他半分，可就在这一刻，面对着眼前这个自身难保的小皇帝，他竟然生出几分后怕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却一直装作不知。献计剿杀蛮夷，半途指明死路，再利用自己的恻隐之心抛出停战的诱饵，环环相扣。亏得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曾想从一开始便落入了人家的陷阱之中。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城府，不愧是反贼齐家的崽种！
郑将军赤红着双目狠狠地瞪着齐煜，再次调转马头朝身后的队伍下令：“改道！”
“郑将军大义，齐某定会铭记于心！”
齐煜正准备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丁乾乾，再次被郑将军叫住。
“等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
郑将军坐在马上的身子未动，背对着他，突然问道：“当初，为什么没有杀纤纤？”
乱党聚集，意图刺杀皇帝，这是谋反大罪，沾上一点边便要九族尽诛。刺杀一事证据确凿，当时在京城做事的人全部被连根拔起，只有顾纤纤判了流放，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么久以来，郑将军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齐煜朝着郑将军的背影笑了笑，“因为我知道她和那些人不一样，她只是，暂时走错了路。”
……
丁乾乾所唤的名字，顾纤纤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她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就在身边，自己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还曾为他心神异动。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啊！
“原来你就是那个狗皇帝！”
顾纤纤趁齐煜还马时走过去，一鞭子甩向齐煜，齐煜躲避不及，偏头时，脸颊被鞭尾扫上一条红痕。
“齐煜！”丁乾乾惊呼，赶忙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到顾纤纤的后膝上，“你有病吧你？”
顾纤纤没防备地失去重心向前踉跄了一下，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反手挥鞭抽过来。齐煜见状迅速用手截住了鞭子，强行扭转了鞭子的方向，将鞭子死死地攥在手里。
“狗皇帝！”
顾纤纤恨得咬牙切齿，正待再攻，被郑将军一把呵住。
“住手！”郑将军在队伍中央回头命令道。
“义父！他是……”
“我说住手！”郑将军强行打断她，“你连义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顾纤纤愤愤地收回鞭子。
“过来，义父有话跟你说。”
丁乾乾不知道郑将军同顾纤纤说了什么，只知道后来这一路上她都没再来找过麻烦。
齐煜将那日他与郑将军的谈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光是听，她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齐煜，我还是想不通，郑将军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你的身份？你那个故事不是编得挺好的吗？我都快当真了呢！”丁乾乾百思不得其解。
齐煜看她认真思考的样子，既好气又好笑，心道：但凡你能少唤我两句，我也不至于那么快就露馅了。
郑将军一行一路护送齐煜抵达了诚州，接下来，便是要与诚王接头了。
到了诚州以后，丁乾乾被安排在一处隐蔽的民居里，有几个士兵伪装成邻居保护着她。怕她不适应这里的生活，齐煜还特地买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说到这个丁乾乾就恨不得把他头打爆，送个十二岁的孩子过来，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姐姐，今天街上卖糖葫芦的人没来，所以我给你买了麦芽糖！”笑笑喜滋滋地提着一大包麦芽糖走进院子，放在树荫下的石桌上。
小姑娘是个孤儿，原本没有名字，连姓氏都忘了，人牙子给她的编号是十八，所以刚来的时候她说自己叫十八。
丁乾乾一开始也叫她十八，但见她整天愁眉苦脸战战兢兢的样子，希望她能多笑笑，便自作主张给她改了名字，叫笑笑。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相处，小姑娘总算开朗了些。
“我不喜欢吃麦芽糖，你吃吧。”丁乾乾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得摇着蒲扇。
小姑娘看着散发着诱人气味的麦芽糖，难以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麦芽糖。
“不对，你前几天是不是还喊牙疼来着？”丁乾乾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起，“你过来我看看你长虫牙了没！”
小姑娘乖乖地走过去让丁乾乾检查，丁乾乾对着光左看右看，确认牙上没有小黑洞才放了心。
“行吧，允许你吃一点。”
笑笑看她又躺回躺椅上挺尸，在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从来不出门呀？”
丁乾乾的闭着眼睛，把蒲扇搭到脸上。
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不能。
她一出门，隔壁的安保大哥们便要紧张起来，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给齐煜添麻烦。
说起来，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齐煜了。刚到诚州的那一天，他打点好一切后便同郑将军一起去了前线。一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他的计划顺不顺利。
“姐姐，你是不是想哥哥了？”
笑笑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蒲扇下，丁乾乾睁开眼睛，却陷入了沉默。
想，当然想，不仅如此，这一个月丁乾乾还想了许多别的事。
比如，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该怎么办？
只是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想出答案。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个月后，京城传来了消息：大胤与诸国停战，齐煜复位，摄政王府被抄，平王和皇后一齐被贬为庶人。庄易这位还没来得及卸磨杀驴的摄政王自戕于金殿，结束了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混乱。
很快，齐煜派来接她的人便到了。
从诚州回京城的路途虽然遥远，但丁乾乾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劳顿。
派来接她的马车是特制的，轮子做了防震处理，面积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在里面打滚都够了。
丁乾乾每天在里面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就讲几个恐怖故事逗逗笑笑，常常把小姑娘吓得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哭唧唧地抱着被子来找她。
“姐姐，哥哥来接你，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开心的样子？”这天，笑笑坐在她身边，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丁乾乾在凉席上翻了个身，将手枕在头下，暗自出神。
如今齐煜的事情解决，她也该做出决定了。
只是，她该如何开这个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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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时间静止

听说丁乾乾到了，齐煜刚下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去了朝霞宫。
一进门，就见丁乾乾百无聊赖地坐在游廊边，趴在栏杆上看那些来来往往搬进搬出忙得不可开交的宫人们。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装，不算太长的头发挽不出繁复的发髻，只简单地盘在头顶，配上几支珍珠发钗，清丽又别致。她鸦羽般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着，正望着一处发呆，没了之前紧张与局促，多了几分温婉和恬静。
数月未见，她似乎有些变了，变了更像这里的人了。
齐煜站在朝霞宫的门口，宫人们正要禀报，被他抬手拦下。
他有些不忍心破坏这样的场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忽然有一种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还是陪丁乾乾一起趴在栏杆上发呆的笑笑第一个发现了他，小姑娘吓得赶忙站直身子，用手指戳了戳神游的丁乾乾。
“干什么？”
丁乾乾回头看她，却见小丫头神色紧张地看着宫门的方向，她将视线移过去，正对上齐煜微笑着朝她挥手。
那一刻，丁乾乾有一瞬间的恍惚，许多种复杂的情绪涌在一起，说不上来是高兴更多还是担忧更多。
“你来了？”丁乾乾走下游廊，也同他招手。
听见丁乾乾直呼陛下为“你”，新上任的太监总管赶紧提示道：“姑娘，见着陛下，您该行礼的。”
丁乾乾瞧他有点眼生，带些疑惑道：“以前跟在你身边的不是一个叫王德福的吗？怎么换人了？”
齐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
朝霞宫外是一条长长的宫道，宫道的尽头照例是一道道宫门，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些人，说不在就不在了。
“去鹿城和谈之前，他身子不太爽利，我便许他在京中休养，不必随行。不料后来我遇了刺，庄易以为我死了，便让他宣读我驾崩的圣旨。”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下，“他是个死脑筋，就是不肯，庄易便把他杀了。”
齐煜始终目视着前方，语气也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只有丁乾乾知道，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丁乾乾没有拆穿他在旁人眼中的伪装，而是举起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岔开话题道：“你要带我去哪？”
齐煜朝她笑笑，“去见你的老朋友。”
丁乾乾原还在想她在这个世界新朋友都没有，哪有什么老朋友？到地儿一看，差点没激动得跳起来。
“雪花！”
丁乾乾远远得望见那一团白白圆圆的东西就忍不住尖叫起来，撒开齐煜的手立刻飞奔了过去。雪花本来在开心地玩球，一听见丁乾乾的声音，立马将球忘到了九霄云外，“汪汪汪汪”得朝丁乾乾蹿过去。
“呜呜呜雪花真的是你啊！我还担心你被做成红烧狗肉了呢！”丁乾乾把雪花抱在怀里，使劲rua它的狗头。雪花更是比丁乾乾还激动，扒着丁乾乾的脖子舔来舔去。
“小白！小白！”
嘉宜公主跟在后面连喊了好几声，狗子也没有一点反应，气得她当场就摔了彩球大骂：“没良心的东西，也不想想这几个月是谁陪你吃陪你喝陪你玩！”
雪花趴在丁乾乾脸上舔了有一会儿丁乾乾才想起来自己涂了脂粉，还好这里的化妆品都是纯天然的，要不然雪花没被做成红烧狗肉就先被她毒死了。
“好了好了，妆都被你舔花了。”丁乾乾费劲吧啦地把雪花推开放到地上，按住它的狗头禁止它再上前。
这会子彻底安静下来，丁乾乾才看见不远处的嘉宜公主。
她本人似乎比手机里更漂亮，一身橙红宫装金步摇，玉雪香腮，唇红齿白，不要说男人了，女人看了眼睛都要发直。
丁乾乾才冷静下来没一秒的情绪，瞬间又高涨起来，她赶忙站起身咧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就是嘉宜公主吧？这段时间谢谢你帮我照顾雪花！”
然而嘉宜公主的脸色却并不好，她愤愤地走上前来把雪花一把抱走，鼓着腮帮子道：“小白是我的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直呼本公主的名讳！”
连生气都这么可爱，这就是美女的魔力吗？
“嘉宜，不得无礼！”齐煜不轻不重地训了她一句。
丁乾乾忙去拉齐煜，“没事没事，小孩子心直口快嘛。”
嘉宜公主从小到大都是大家捧在掌心的明珠，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见哥哥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训她，登时更气了。
“皇兄！我才是你妹妹，你怎么反倒帮外人说话？”
齐煜顺势牵着丁乾乾的手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在嘉宜公主脑门上轻轻推了一下，“她可不是外人……”他侧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是你皇兄喜欢的人。”
嘉宜公主被推得脖子向后稍稍仰了一下，不甘心地努起嘴，护着雪花朝后退了几步，“那我也不会把小白让给她的，小白是我的！”
齐煜看嘉宜公主坚决的样子，带些严肃道：“嘉宜，我临行前说的是把雪花交给你代为照看，可没有说要送给你，你不能不讲道理。”
丁乾乾看嘉宜公主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先顶不住道：“没事没事，那这样吧，既然嘉宜你那么喜欢雪花，就暂时还放在你这里，我时不时过来看看就行。”
“乾乾，你不必……”
齐煜想说“你不必退让”，话还没说完便被丁乾乾拉走了。她怕再聊下去，齐煜能把小姑娘训哭了。
离开嘉宜公主的住处后，齐煜带些抱歉地朝她道：“嘉宜她只是一时舍不得，等过几天我再去找她把雪花要回来。”
“不用啦，雪花放在她那里也挺好的。反正都在宫里，离得那么近，我经常过去玩就可以啦！”
得知雪花也在这里之后，一直萦绕在丁乾乾眉头的忧愁顷刻间散了许多，她一改之前懒懒的样子，整个人都轻松雀跃起来。
“对了，我一会儿能出宫看看吗？来这里这么久，我还一次都没有出去逛过呢！”丁乾乾双手背在身后，回头倒退着，边走边问齐煜。
她开心，齐煜也跟着开心，于是快步走上前道：“好，我们一起去。”
尽管之前在手机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京城的风貌，可是真正身临其境的感觉又与那时完全不同。当络绎不绝的人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阵微风时，丁乾乾才体会到什么叫做真实感。
“齐煜，我们去倚翠楼吧？”
丁乾乾忽然满脸憧憬地回过头来，眼睛都在放光。
当初为了帮齐煜刷魅力值，丁乾乾几乎每天都要去倚翠楼逛一遍，要不是系统规定深夜必须回宫，她都恨不得住在里面。
她才说完，随行出宫的王德福2.0便蹙起眉头，惊慌道：“陛下乃九五之尊，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姑娘慎言！”
丁乾乾觉得这2.0甚是烦人，没一点儿王德福的机灵劲儿，“切”了一声，没好气地嘟囔道：“他又不是没去过。”
齐煜赶忙以拳抵口，清了清嗓子，“这个行程就放着，我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京城能玩儿的地方无非就那么几个，还有什么地方比倚翠楼还刺激？丁乾乾兴致缺缺。
“就是这里。”
一连穿过好几条街，齐煜最终在一处挂着写有“育幼堂”牌匾的大门口停住了。
“这是？”丁乾乾愣了愣。
此时，育幼堂的大门正敞开着，七八个垂髫小儿在院中嬉闹。闹得声音大了，引来了屋里执着戒尺的老师。丁乾乾仔细一瞧，那红衣乌发的女夫子竟是顾纤纤。
“她……”
丁乾乾原想问她怎么在这儿，忽得想到他们初见时，顾纤纤便在替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们鸣不平，还将齐煜臭骂了一顿。他们放弃了复国，能像这样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挺好的。
她又抬头望了望高悬在门上的匾额，带些感激地朝身边的人道：“孤儿院什么的，我那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你都放在了心上。谢谢你，齐煜。”
齐煜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是你在教我，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看到顾纤纤，丁乾乾又想起一个人来。
“对了，庄庭耀他……”
庄易谋反，庄家被抄，作为直系亲属的庄庭耀必然会受到牵连。虽仅有数面之缘，但她看得出来，庄庭耀跟他爹不一样，他只是一个心思单纯还有点缺心眼的纨绔子罢了。
“我知道庄易谋反一事他并不知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大胤律法，他被判了徒刑，现在应该已经上路了。”
可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世上的真心不是个个都能等到回应的。
她略带遗憾地望了一眼门里的顾纤纤，正待离开，却听耳边“嗡”得一声，原本喧闹的大街顷刻安静下来，眼前的一切瞬间禁止，就连枝头振翅的飞鸟都停在了半空。
丁乾乾的呼吸一滞，极力保持平静站在原地。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早在诚州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几次。片刻之后，一切又会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像之前的时间回溯一样，时间静止的持续时间亦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律，只是越来越频繁。
“一，二，三，四，五，六……”
“六”的尾音落地，周围又恢复了喧闹，就像是稍稍卡了一下，过了便再无痕迹。
“要不要进去看看？”齐煜偏头问她。
只是此时丁乾乾脸上的欢欣早已不复存在，她突然转身离去，“不了，我想回去了。”

第49章 正文完

自打那日从街上回来之后，丁乾乾便有小半个月不曾踏出过朝霞宫的门，就连唯一一次见雪花也是齐煜勒令嘉宜公主把狗送过去给她看的。
齐煜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姑娘，这是陛下差人送来的衣服，说让您换上。”笑笑把外面送进来的衣服端到丁乾乾面前，毕恭毕敬道。
虽然丁乾乾跟她说过很多次，在她身边不用拘礼，就像在诚州时一样自在便好。但这里毕竟是皇宫，有它自己的规矩，那些克己守礼的宫人们总是要在背后提点小姑娘两句，搞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乾乾也不想让笑笑为难，便告诉她，以后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就跟从前一样不用拘着。
“嗯！”笑笑听完心都跟着松了，在丁乾乾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丁乾乾伸手翻了翻托盘里的衣裳，有些不解。
这不是宫女的衣服吗？齐煜送这个给她做什么？
纵然心中有疑，丁乾乾还是换上了。她出去时，候在朝霞宫外的人已经备好了歩撵，一等她来便可出发。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丁乾乾坐在歩撵上，斜着身子问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并不明说，只道：“陛下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什么嘛，还玩起神秘了！
丁乾乾干脆仰躺在歩撵上，眯着眼睛盯着天边呼之欲出的朝阳发呆。
歩撵行了一段路后竟然停在了前朝，她走下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姑姑引着往金殿里带。
“姑娘进去之后切莫出声，只需站在玉台左边的仪仗旁用手扶着便可。”
那姑姑在她耳边飞快地说，然后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从侧门推了进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乌压压站着一群身着朝服的文官武官，他们皆执着白玉笏板，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丁乾乾正懵逼呢，一个扶着大孔雀扇子的宫女小心地朝她招手，她想起那姑姑的交代，赶忙迎了上去。那宫女见到她后把仪仗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就……走了？
丁乾乾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朝对面同样扶着孔雀扇子的宫女眨巴眨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驾到！”
她这厢才站稳，那边便宣了起来。官员们闻声立即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整理仪容，端正站好。
齐煜一进殿便瞧见了丁乾乾，往玉台上走的时候，还朝她眨了眨眼。
这下丁乾乾总算反应过来了，她之前好像是说过想看看他上朝的样子，原来他这是帮自己打卡呢。
齐煜知道丁乾乾没有起早的习惯，所以特地在朝会尾声找了个由头暂停了一下把她换了进来。直到瞥到丁乾乾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知道这回大概是安排对了，她总算不愁眉苦脸的了。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中场休息之后，齐煜再次回到龙椅上。
一场早朝短则一个时辰，长则两三个时辰，中场休息很正常。朝臣们也乐于这种中场休息，否则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这谁受得了？
“陛下，庄易之乱，朝中近半数官员牵连其中，使得许多要职暂时空缺。臣以为，应广开恩科，选拔有识之士，以填空缺。”礼部尚书出列提议。
齐煜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是。”
“对了！”齐煜又想起来，“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之前朕请几位大学士拟定的科举新令颁布下去。此次恩科，文理并行吧。”
齐煜此话一出，朝臣们又隐隐躁动起来，不过这一次再没人敢置喙了。
“臣领旨。”
“陛下。”礼部尚书归位后，站在左边最前排的一位官员接着出列，“战争初停，正是各地农桑恢复生产之际，为免社稷动荡，臣请陛下免除全国一年的税收，好让百姓休养生息。”
确实，齐煜登基才两年便已打了两场仗，还闹了两次内乱，大胤国土都险些不保，更别提百姓们的生活了。
若是一年前，有朝臣提议减免税收，他或许还会犹豫，毕竟那是国库紧张，几乎连日常开销都难以为继。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庄家被抄，竟抄出惊天财富来，抵得上全国五年的税收！合着之前该进国库的钱，都进了他庄家的口袋。
“准了。”齐煜应下，接着道，“崔思明，你虽已是丞相，但户部尚书一职空缺，你暂时先兼任着，等到此次恩科之后，再行定夺。丞相一职已是事务繁杂，还叫你兼任，辛苦了。”
上前请奏的官员随即跪下，高呼，“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职责与荣幸。”
听到齐煜唤他的名字，丁乾乾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崔思明。只可惜她近视，仪仗离朝臣们又远，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脸的轮廓。
类似这样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后来又持续了很久，丁乾乾扶着仪仗腿都站酸了早朝还遥遥无期。遇上意见不和的，朝臣们还要在底下battle一会儿，分个胜负。难怪之前她在游戏里天天见齐煜在批奏折，这工作强度，一个人劈成两个也不够用啊！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齐煜再一次问道。
“陛下，庄易之乱，朝中近半数官员牵连其中，使得许多要职暂时空缺。臣以为，应广开恩科，选拔有识之士，以填空缺。”
丁乾乾在心中哀嚎一声，想说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怎么又来？
偏过头去一看才发现，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又在说相同的话。
时间……又回溯了。
不仅如此，这一次丁乾乾还发现了一个新状况：金殿上，后排的官员……没，没有脸了！
丁乾乾以为是自己近视没看清，呆愣愣地走过去。
仪仗脱手，“砰”得一声砸倒了鎏金的屏风，在场的人都被惊了一跳，纷纷朝丁乾乾投来目光。朝臣们当即躁动起来，耳边呜呜嗡嗡吵作一团。
丁乾乾根本没有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大抵是一些指责她殿前失仪，要治她死罪之类的话吧。她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地一步一步往玉台下走，眼前的画面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金殿后排的那些官员，他们的衣服只有颜色，没有花纹，不会说话，发不出声音，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只有一片肤色。
丁乾乾再也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跌坐在大殿上。
“乾乾你怎么了？”齐煜慌忙上前扶住她。
丁乾乾煞白着脸，回头看见齐煜熟悉的身影才稍稍冷静下来，她颤抖着攥住齐煜的手，指着那些没有脸的官员道：“你看见了吗？齐煜你看见了吗？”
齐煜见丁乾乾神色举止异常，正不知怎么回事，猛地被这么一抓，他的眼前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环顾四周，朝堂上的官员们，除了个别几个长得不一样之外，其他的通通一模一样，甚至于后排的官员，连五官都没有。不仅是官员，闻讯赶来的侍卫和宫人们也如此，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复制粘贴的。
齐煜不禁也有些呆了。
……
“你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这个吗？”
下了朝，齐煜罕见地没有用歩撵，而是摒退了所有人，与丁乾乾单独步行在宫道上。
冷静下来的丁乾乾亦不打算再瞒他，照实道：“你还记得我们与郑将军同行的那一次吗？不是我未卜先知猜到云老板在前方埋伏，而是时间回溯了，发生过的事情又发生了一遍。”
仔细想来，那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第一次回溯，早在她还在总兵府的时候，时间回溯就已经发生了。只是那时是小小的一壶水，她根本没有在意罢了。
丁乾乾将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齐煜，包括那个对他而言近乎残忍的猜测。
“虽然我总是骗你我的世界是仙境，但你那么聪明，应该也能猜出来。我不是什么神仙，我也是人，只是与你不在同一个次元罢了。你对我而言，就像……”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像话本里的人。”
“你的世界是由代码创造的，正如故事里的人，被文字创造。时间回溯，时间静止，乃至于没有脸的人，都是因为系统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会怎么样？”
丁乾乾从没有在齐煜脸上看过如此落寞的表情，甚至于在河源，生死难料时，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绝望。
“可能只是卡一下，过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可能……会崩溃。”
齐煜走着，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牵起丁乾乾的手。
那一刹那，脚下的青砖立刻变得不自然，从颜色到纹理，每一块都完全一致。他再松开，一切又都恢复正常。
他想起当初溺水时的场景，眼前有一片金光，他本能地伸出手，似乎抓住了什么，再睁眼时，丁乾乾就已经在他身边。
他也是话本的里的人，因此他觉察不出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对。而丁乾乾不属于这里，所以她看见了。
“如果这个世界崩溃了，那你会怎么样？”齐煜再次握住她的手，紧张地问。
正说着，齐煜便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后的宫墙化为光影，金色的，正如当初一样。
丁乾乾还未来得及回答，突觉一阵强大的引力将她吸得飞起来，整个人仿佛失重一般开始混沌。
身后的力量越来越大，大到她逐渐有些抓不住齐煜的手。可是她不敢放，也不能放，她怕她一放手，齐煜就消失了。
撕裂般的痛感席卷了整个身体，丁乾乾痛苦地下坠，便随着“咚咚”两声闷响，她重重得摔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身体仿佛散架般疼得动弹不得，强光刺进眼睛，丁乾乾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羽毛灯，粉墙纸，整柜的手办，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从床上惊坐而起，环视着身边的一狗两人。
雪花，齐煜，还有……嘉宜公主？！
“汪汪！”
雪花被嘉宜公主死死地抱在怀里，白眼都勒出来了。
齐煜看到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也愣了愣。
就在此时，担心丁乾乾明天去度假村又丢三落四的丁兰女士思之再三还是决定折回来提醒两句，一开门，人就傻了。
刚刚还只有一个人的房间不知何时多出来两人一狗，狗是她家雪花她知道，但这另外的一男一女是谁？还穿得奇奇怪怪的！
等等！这个男的为什么在她家乾乾的床上，还握着她的手？！
丁兰女士顿觉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丁乾乾见苗头不对，吓得赶紧一把将齐煜推开，冲下床去抱住丁兰女士的大腿。
“妈妈妈你别冲动！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丁兰女士拎小鸡似的把丁乾乾拎开，抄起杂物篓里丁乾乾收藏的□□就要劈过去。
“我先卸了这小子的胳膊你再跟我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感谢一直追文的姐妹们！（我这么懒你们竟然都坚持下来了，简直感人！）
算下来我也是有两篇完结文的人了！（骄傲）写第一篇的时候啥都不知道，剃头挑子一头热，想着反正我是为爱发电，我自己爽了就好，其他的管它呢！后来真正发出来有善良的姐妹在评论区讨论剧情，我才意识到大家爽才是真的爽！成倍的爽！所以写这篇的时候我有努力学习晋江的规矩，连文案都改了七八稿（这里跪谢碧水帮我改文案的姐姐！）然鹅，由于边写边更，懒癌发作的我断更了好几次。于是我痛定思痛，决定下篇文完成80%以后再来发！争取一经发出，再不断更！（得意）
虽然我刚刚写完，但回过头来看，这一篇也是粗糙到没眼看。（羞愧）其实大纲上后面还有一点剧情，我本来想写进正文里的，添上之后又觉得有点拖沓，影响结构的利落，想想还是放番外吧！后面有时间我会补番外哒！
最后补个新文广告吧：《全娱乐圈等我长大》3岁之前，戚冉冉是乐坛顶流戚明澈家的小公主，生活优渥，玉雪可爱。直到他爸被栽赃抄袭，一夜破产。
穷困潦倒时，一档亲子节目找上门，戚明澈信了经纪人的鬼话将机会让给了前辈，被过河拆桥后举家背上巨额债务。
多年以后，一个意外，20岁的戚冉冉穿回了老爸还没糊透的时候。
看着前来沟通节目的制作人和狗币经纪人，戚冉冉一个馒头塞到了狗币经纪人嘴里。
“接！这个节目我们接！”
听说戚明澈要带女儿上节目，黑子们摩拳擦掌准备开喷，不料开播当天就翻了车。
主持人让小朋友上交玩具和零食，黑子们都等着戚冉冉哭闹，结果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两本书，一本《时间简史》，一本《百年孤独》。
黑子：？
勇闯鬼屋时，黑子们等着戚冉冉退缩逃避影响拍摄，结果她淡定地捡起巫婆的塔罗牌，并给对方算了一卦。
黑子：？？
摔跤比赛时，黑子看戚冉冉那小身板，等着她挨打后痛哭流涕。结果她一个过肩摔将大她三岁的传媒大亨独子按在地上摩擦，还放狠话：“陆承延小朋友，你不行啊！”
黑子：？？？！！！
观众：哈哈哈哈哈爱了爱了！
从此全国人民都开启了云养娃模式，天天催着戚明澈放女鹅的照片，等着女鹅长大进娱乐圈，吊打各种小花。
后来，戚冉冉真的进了娱乐圈，还不幸落到了某位一个跟头记仇二十年的大佬手里……
戚冉冉：现在解约还来得及吗？
大佬（围笑）：你说呢？戚冉冉小朋友。
戚冉冉：……
#顶流老爸，祖传粉丝#
#论童星的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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