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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精女配只想做咸鱼（穿书）》作者：阮璃

文案
沈嘉宁穿进了一本狗血的玛丽苏虐文里，成了一名炮灰女配。
男主不喜欢她却娶她，那个猖獗狂妄的反派为了打压男主而利用她，就连脑残的白莲花女主都坚定地踏上了找她麻烦的道路上奔跑着。
摔！这炮灰谁喜欢谁当，莫挨老娘！
为了顺利获取男主的和离书，且在反派和女主之间生存，沈嘉宁不得不做起戏精女配，艰难求生。
人前，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身体说晕就晕，演技堪比奥斯卡，比白莲花女主还要白。人后，她尽情放飞自我，天天吐槽男女主和反派，数着日子摆脱这样的糟心生活
——男主和反派都被她精湛的演技给欺骗过去，眼看着和离书即将到手，她却翻车了！
顾凛抿了抿唇，“谁说本官喜欢你了？”
“那你留我下来干嘛使？”沈嘉宁娇声道。
顾凛沉默了一下，“……你好用吧，之后拿来装点一下我太白府的门面也很不错。”
——好不容易盼到点亲热戏的反派boss：
沈嘉宁：“不太好吧，我怕太刺激你了。”
顾凛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刺激？刺激什么的……应该还是会很刺激的，但是——
“什么叫做太刺激我了？”这句话在沈嘉宁口中说来怎么就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身体还没好，我怕你体力不支。”
“沈嘉宁，哪里给你的错觉我会体力不支？”
——喝醉乱撩的某女人：
“你嘴上有酒。”沈嘉宁非常专注盯着他的嘴唇道。
顾凛第二次心跳了。
“好喝吗？”顾凛问道，他重新给自己喝了一杯酒：“我这还有。”
戏精娇软爱装乖的女主×性格缺陷口嫌体直男主

1.日更，甜文，宠文（坚定地谈恋爱路线）
2.男主口嫌体直，女主是个慢性子
3.女主属于二嫁，请避雷，虽然她啥也没干~（原男主只是一个炮灰）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嘉宁，顾凛 ┃ 配角：其他 ┃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口嫌体直霸王被咸鱼戏精女主攻略
立意：女主成为男主的救赎，追逐心里的白月光 




第1章 穿书了
沈嘉宁发现自己穿书的那天，正好是这具身体出嫁后的第一天。
她只记得自己在一场爆破戏中失了意识，一觉醒来后，便是这满堂陌生的情景，一开始以为自己还在剧场，爆破戏什么的只是做梦，可是这身边来来回回的陌生丫鬟给她各种忙活，再通过身边的丫鬟口中得出的结论，自己穿越了……
沈嘉宁就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张如画中仙般的容颜。
云容月貌，哪怕粉黛未施半分，却莹白如玉，双眸明亮如星尘。虽然与自己本来的面貌酷似，但是这肤质，却是前世充满污染的环境下是无法保养出来的。
这脸，无害，且无攻击性。灵气的眼眸，眉宇精致，眉眼笑起来弯弯如明月，朱唇嘴角微翘，下巴有个小小的美人窝，端的真真是人间绝色。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可是整容都不一定能整出来的美貌啊。
敢情这张脸难道不应该拿了个金手指开挂的吗？这绝美的容颜怎么着都应该是个女主的角色吧，何以是如此悲惨又作死的女配呢？
没错，她不仅发现自己穿越了，还发现自己穿进了才看完不久的虐文小说里，还偏偏是个女配。
“郡主您就无需等候了，想来您昨晚没能伺候好将军，将军这起了个大早便出府了。”一个满脸皱褶的老阿姨在那里幸灾乐祸道。
这个是谁，沈嘉宁不知道，她一个女配，起床后遇到谁，书里可是不会告诉她的。但是沈嘉宁知道一点，这一定是个刁奴。
她没有直接看她，仅是从镜子里打量这个老嬷嬷的容貌，那嘴脸，让她第一次见识到真人版的容嬷嬷长什么样子，连表情都不带遮掩的厌烦和讽刺，当真知道她还是个郡主？呵，很嚣张啊。
这书穿得真的不太公平了！人穿越我穿越，怎么就她这么倒霉穿成个比沈嘉宁自己还要倒霉的女配呢？
要穿就从书里第一幕开始穿，直接穿到出嫁是怎么个意思？醒来便嫁了人，连个选择都没有。
原书里的同名女配沈嘉宁是个顶顶出名的佳人，容貌出众，在北周很是有名，这片土地分为北周和南燕，而她乃是北周安阳郡的郡主，安阳侯的女儿，背景很硬，跟现在的皇帝也是有点表亲的关系在。
可是不知为何偏偏看上了原书男主宋书逸，一门心思要吊死在他身上，一个郡主追求男子弄得整个皇都里的人都知道，名声挺凉的，加上脾性傲慢，所以将军府上的人大多不喜欢她。
私下借着家里的关系搭上了反派内阁首辅，让他开口帮她让陛下赐婚，如愿以偿地也就真的嫁给了宋书逸，这书里形容清风朗月的大男主秒变大猪蹄，在军旅中遇到了女主魏云，有了开金手指的魏云，自然就没有女配什么事了。女配心里怨恨，又重新勾搭上了反派，出卖了宋书逸，差点害死女主。
结局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被男主整得很惨……
呵呵，沈嘉宁寻思着这不就是渣男吗？？人他答应娶了，也没怎么反抗，刚出差完回来就说自己搭上了真爱，老婆不满，然后就把人给整死了。
行行行，男主嘛，真爱最大嘛！算她倒霉。
“郑嬷嬷，我们郡主与将军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来教，你这什么态度就敢站在这里说话？”旁边的是小青，她知道，是原女配一直服侍在身侧的婢女。
不管之前的女配怎么傲慢惹人嫌，现在可别想对她这般蹬鼻子上脸。
沈嘉宁放下手里的胭脂罐，扭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不怕死的刁奴，嘴角轻轻笑了，最佳女配角沈嘉宁上线。
“嬷嬷不用在意小青的话，将军不喜欢我便也罢了，可是嬷嬷既然知道要称呼本郡主的头衔，便也知道，我嫁过来乃是下嫁，你这样的态度在我这里也便罢了，传出去，若是影响了我父亲跟整个将军府的关系，将军着实不好做人啊。”端的是轻声细语，神色柔弱，但话语充满了冷冽。
沈嘉宁知道，在这里，出嫁的贵族女子均是称呼原本最高的头衔，地位依旧崇高。
郑嬷嬷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将军府在皇都内，她自然见过不少贵人来访，嘴巴管不好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她自然心里有数，顿时脸色大变，她向来只道这个郡主性情傲慢，本来想打压一下她的气焰，以免她在将军府太过嚣张，却没想到……
沈嘉宁也是感慨，前世混迹娱乐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小花，跟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只是没想到自己前世演了一辈子女配角，这回穿到书里还要做这么个倒霉女配，难道是演技太好了，老天爷觉得玩不够，让她自己亲身体验？
想起原女配的结局就心凉。
再想想自己，也挺凉的……她可不喜欢这男主啊！
她看着这个突然有点彷徨不安的郑嬷嬷，再看看在场的几位婢女，数数，也不少人了，不错嘛。
“这事就不追究了，下去吧，日后本郡主便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自然是要为将军府的一切着想，不管夫君如何，也已入此门，若是因此撒手不管，也定会被父亲责备。”沈嘉宁很好的秉持着圣母白莲花的标配微笑，温声软语道。
郑嬷嬷脸色有点白，如果说是被她吓到，那还不至于，更多的是她提起了安阳侯，让她心生畏惧罢了，她记得女配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是，奴婢这就退下。”说完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沈嘉宁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几个婢女，她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心里祝愿他们能把这事能传多远传多远，最好传到安阳侯耳里，一怒之下把她从这府里带出去！
穿越而来的沈嘉宁自然不可能就坐在这将军府里束手就擒，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按着那书里悲催的剧情发展的。看看这将军府四面高墙环绕，跟个笼子无疑，前有出轨男猪为了白月光要毒死她，后有反派盯着随时找上门，真真是前有虎后有狼。
对啊，还有反派……太毒了这剧情。
得罪府上管事的小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原男主宋书逸的关系，他不喜欢沈嘉宁，所以她注定在这府里就是个弱者，她不可能在宋书逸的府邸里玩女王以权镇压的把戏，所以她必须继续走她的弱者道路，博人同情和怜爱，同时身份上也要震得住人。
可惜待在这府上最终肯定没好果子吃，男猪未必是最可怕的，书里的反派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蛇精病。
“郡主，您不要在意那个恶奴才说的话，您快吃一点吧。”小青看她一直未动，心里以为她不高兴，一脸担忧。
“将军呢？”渣男新婚第二日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回夫人，将军一早便被叫到御前去了，必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小青有点面露难色，似乎怕这个答案会让沈嘉宁不开心。
“嗯，知道了。”沈嘉宁淡淡地回答。
她现在不适合表露过多情绪，她无法把握住原女配的性情，女配在书里的描写几乎都是建立在女主视觉上的认知，傲慢，十足十的贵族女做派，而小青与她这身体亲近，若是表现不得当，容易引人生疑。
好吧，刚好，她默默吃上了自己在古代第一顿早餐，好好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宋书逸印象中为人中规中矩，脾气温润，对人十分和气，或许这也是女配喜欢他的一点，自打遇见他，女配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沦。然而宋书逸一直表现很疏离，娶她也仅仅是因为是赐婚所以无法拒绝罢了。
哦，如果真要算娶她的缘故，沈嘉宁觉得，可能还有男猪蹄可能也想要拉拢安阳侯吧。
沈嘉宁就是这么一个人发着呆躲在房里，终于熬到了晚膳时分。
“郡主，将军回府了，让郡主过去。”是个年纪颇小的小婢女，似乎很开心。
也是，侍候夫人院中的人，若是不受宠爱，下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他们自然也是该高兴的。
可惜她们算盘打错了。
“那我们过去吧，刚好把这厨房的炖汤端过去给夫君。”沈嘉宁维持着原身体应有的那一副新婚小妻子的模样。
书里的男主一开始虽然十分抗拒女配，觉得她脾气不好，心眼也小，很是娇惯，但是在遇到魏云的时候，对女配还是存着愧疚之心的，这也侧面反映了他跟那些三妻四妾的浪荡子还是渣得不太一样。“带路吧。”
沈嘉宁翻着原配从家里带出来的嫁妆行李，啧啧，眼睛都看亮了，要是能把这些偷偷拿去卖了，存入钱庄再换点地契，跑出去后不愁活不下去。
她翻了翻便挑了个自己喜欢的丁香色的襦裙，弃了小青给她堆的流苏和发饰，换上了简单又不失精致的玉簪。
妥妥的标准的白莲花配置，在这种任何未知的情况下，白莲花总是最好的装置，
百搭！万能！
来到前厅的时候，宋书逸哪怕再直男癌，看到她那刹，还是有点愣住了。
与往日里花团锦簇的沈嘉宁全然不同，今日的沈嘉宁可谓是清丽脱俗，宛若谪仙，他立刻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以不至于太失礼地看着眼前的“妻子”。
沈嘉宁内心哂笑，这宋书逸虽然性情寡淡，但到底是个男人。
“郡主来了，坐吧。”宋书逸的声音很是好听，如山间清流一般，让人平静。
沈嘉宁看到他这脸不禁感慨，当真是男主大人的标配脸蛋，眉如墨画，身如玉树，轮廓如刀削却偏偏透着一股柔和，这是怎么长才能把五官搭配得这么刚刚好，看着很下饭啊。
“夫君，这是妾身给你熬的汤和一点糕点，你今天起了个大早，想必累坏了吧。”沈嘉宁说话软糯糯的，很好的配合自己这张脸带了的柔弱感。
汤是小青让下人熬的，糕点师小青让下人拿的，话也是小青让她说的。
无论后面的日子怎么样，眼下在这府上还是得安然度过才行，自然不能跟宋书逸关系太僵硬了。她只要等，等到男女主到了必须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便去求一纸和离书，然后有多远走多远，绝不碍着这两人眼。
沈嘉宁决定从宋书逸下手，好好把人设立起来，洗白原女配的娇蛮傲慢的形象。
“好，坐下一起吃吧，我有话与你说。”宋书逸果然开了口，这语气听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
咦？书里似乎没有这段啊……
“好！”沈嘉宁声音软糯糯的，听着很是乖巧。
她前世面对各种娱乐圈里的风云突变，片场里的攀高踩低，演过无数奇形怪状的女配角，所以沈嘉宁脑子未必是最灵光的，但脸部反应必定是最快的。
论演技拼心理，沈嘉宁信心满满。
宋书逸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与自己之前认知的那个沈嘉宁似乎有点出入。
宋书逸略有些疑惑，昨晚他与她同房却没有行同床之仪，沈嘉宁明明表现得极度不悦，可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夫君，这是有什么要事吗？”沈嘉宁轻声细语的问，摆的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宋书逸听她这口气，顿了一下啊，看看她，神情像极了受惊的小白兔，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他不高兴。
他心里有点诧然，是不是昨晚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沈嘉宁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般乖巧柔和……
“确实有要事，今日进宫，陛下命我十天后便去南境平定燕人的侵扰。”宋书逸调整了一下之前冷淡的口吻。
果然是要出征，还有十日啊……
啧啧，她都恨不得她立刻过去了，等过个几个月出征完带就能把女主小三带回来了，那她不就解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千万放大双眼认准男主！
此男主非彼男主～～～
真正的男主大人可绝对没有白月光，我发四～～～
ps：本文前面铺垫，后面高甜。女主不傻不霸气，爱装爱撩，爱咸鱼！
口嫌体直男主 X 慢热型女主
请阁下保持耐心食用～～喜欢记得收藏，卑微作者给你们送爱心！


第2章 长乐院
这个世界的版图是如同中古历史里南北朝的时期，分为北周和南燕，还有一些异族在边疆时不时骚动。
而沈嘉宁如今所处的北周国，制度类似以前的分封制，皇帝刘怀墉是早年被内阁首辅反派大人——顾凛拉上皇位的，在皇都以下，共有七大封侯，分别为三大州和四大郡。
早前她嫁与他便是因为宋书逸摆平了晋州的叛乱有功，女配与反派达成了秘密协议，才让皇帝赐婚他们两个。记得书里的内容是因为晋州早前就与南燕人有勾结，所以才会这么短时间内让宋书逸再次出征。
“夫君这是又要上战场了？”沈嘉宁被迫摆出一脸担心的样子，“那嘉宁稍后便去给你准备一下上战场的物什吧。”
沈嘉宁内心都开起来派对，欢呼地让他赶紧走，可表面上那柔柔弱弱，忧心万分的样子倒是戳到了宋书逸。
她记得书里女配因为大婚当晚没有行夫妻之礼，便连着几天与宋书逸闹脾气，本来就不怎么欢喜她的宋书逸心里对她就越发地厌烦，加之出征在即，家里还这般不安宁，他的属下们都不喜欢这个将军夫人。反之，更凸显了女主魏云更美好一点，巾帼不让须眉，战场时还为男主挡了一剑。
所以她得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安静的白莲花，不遭人恨，不讨人嫌，安安稳稳地过上些时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一脚踹开他。
“不急，如今消息还不明确。我来是还有别的话与郡主说。”宋书逸看她这副模样，有些话又突然觉得难以开口了。“你们都退下吧。”
宋书逸屏退了左右，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与郡主说清楚。”
这话听着像极了前世沈嘉宁要跟男友摊牌说我们不适合的情形一模一样。
沈嘉宁沉默乖巧地等着他说。
“郡主与我本是皇命难违，才结了亲，可是在下思来想去觉得着实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不爱郡主却还与郡主行夫妻之礼，昨天之事，郡主生气也是情有可原，是在下思虑不周出言不逊。另外，这本只是在下一人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让府里苛刻郡主的，郡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以往在安阳侯府里一般便可。”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看起来很为难，眼里却很淡漠。
话说得是挺没良心的，不过也足够委婉了，确实也是沈嘉宁上赶着要嫁给他。
不过这很合沈嘉宁的意，就是不知道男主有白月光之后这话还做不做数。
“郡主与我可以做知己好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郡主和安阳侯这边的。”他慢悠悠的在后面补充了一下。
沈嘉宁真想给他鼓个掌，男主不愧是男主！
看看，这狠话放完了，也没忘顺带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拉帮结派，这吃相真不太好看。这要是换作原本的沈嘉宁不知道会不会抓狂。
沈嘉宁内心吐槽了一遍后，表面上却还是维持自己那副柔弱小娇妻的样子。
她沉默着看着他，表情有点错愕，脑海里迅速反应要回答什么比较合适，如果能做个好朋友她跑路的时候能不能问他借点钱？不还的那种？
“……”沈嘉宁低下了头，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毕竟原主想来会很难过，小姐脾气一犯估摸还会乱发一通脾气。
但她不可能真这么做。
经验告诉她，无话可说的时候，眼泪还是最实用的，它可以代替自己的嘴，传到对方眼里，那就是他想怎么帮你解读就怎么帮你解读。
这头低下去的沈嘉宁在宋书逸看来，当真就如那受伤的小兔子一般，红了眼睛。
宋书逸说这番话之前不是没想过沈嘉宁会反应很大，哭着骂他，甚至掀桌子。可是似乎都没有，沈嘉宁沉默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一时之间，宋书逸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他是真的不擅长与女子接触，可是刚刚一席话看起来应是太直白了些……
宋书逸看她不说话，他自己也只好保持沉默。
沉默到沈嘉宁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说点什么，可能就得一直沉默到天荒地老。
她想象着有摄像机在旁边，导演喊了一句——action！
“好的，那就按夫君所说的吧。”酝酿很久的沈嘉宁开口了，声音稍稍透着哽咽，头半低着，让他看到自己眼睛里氤氲的水雾，又看得不真切。
宋书逸看了一下她，又转过头去，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还是先去给夫君收拾行囊吧，免得来不及。”沈嘉宁突然站了起来假装落荒而逃，扭着腰身就走了，留下了宋书逸看着她那一动没动的饭菜皱着眉头，在踌躇要不要叫住她，可是人瞬间跑远了……
兔子精吗？动作这么流畅？
沈嘉宁才没胃口继续待在那里跟他吃饭，离开了前厅，便径直往自己的长乐院走回去，小青一脸疑惑地跟着上来。
要沈嘉宁动手收拾东西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以前的沈嘉宁不可能，现在的沈嘉宁更不可能。所以回来后就唤小青去给宋书逸收拾东西，然后声称自己心情不好，要出去走动，不要跟着。
小青一脸担忧的看着沈嘉宁，一脸不情愿地应下来了。
沈嘉宁居住的地方叫长乐院，书里描写这将军府并不奢侈，看这长乐院就知道了，虽然挺大的，但在沈嘉宁眼里连别致都不算。地处将军府西北处，也不知道是这宋书逸有心还是无意，这院落其实挺偏僻的。
但是偏僻却也是个好处。
这里是王府的北部，距离府上的后门和后墙都很近，靠着长乐院后面的院落都是空置的，沈嘉宁借着月色提着盏灯就在这后墙里来回踱步观察了好一阵。
这边并没有什么人出没，将军府没有别的女眷，自然也不会有下人跑来这里。
沈嘉宁举起烛火看着那高高的墙，原地沉默了半晌……这高墙是真真正正的高墙，绝对不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的围墙。
按照这高度，饶是她长了三头六臂，也爬不过去啊……除非，她能避开所有人注意，把巨大的梯子一个人搬过来，还得凭一己之力把梯子搬到墙的另一边，才能顺利地跑跑掉。
这可能吗？她又不是原文里有金手指被毒害跳崖中箭也死不掉的玛丽苏女主，不合逻辑的事情在她这里也还是不合逻辑。
沈嘉宁继续绕着这里走，北苑靠近池塘处的另一面，是一片树林，太黑了，实在看不清穿过树林到底是什么，她漫无目的地就走到了池塘边。
这回倒真的是散心了……看着那夜色下的池塘，黑漆漆的，沈嘉宁脸色有点木然，叹了口气，寻了个台阶便坐了下去，她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坐这里干什么，她把头埋在了膝盖下，闭着眼睛。
无人的夜里，眼泪爆发仅需要一秒钟。发现自己穿进来后那被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忍不住都释放出来了……
她前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完，她离异的父母，她打拼了很久的事业，为了成名，她365天几乎全年无休，没睡过几次整觉，为了拉拢资源在酒桌上给自己灌酒的心酸，一下子都涌上来了……就连那几个被她分手的男朋友都一个个挑出来怀念了一遍。
心里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随着眼泪还是忍不住地释放出来。
她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深潭，这里是一个视人命为蝼蚁的封建时代，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上位者直接送去见阎王。
沈嘉宁只能庆幸自己至少还是个有品阶的郡主，不至于处境太过艰难。
她不习惯大哭，可是这寂静的夜，轻微的啜泣声都显得格外明显。
同样的，别的小动静也同样格外明显……
“嗯哼。”一声隐隐的像是低哑的声音，从林里传了出来。
沈嘉宁一惊，顿时毛骨悚然，鸡皮遍起。
她抬起头立刻望了过去，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越看不见，越吓人。
她并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四周太过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后院更是一个人也没有的，月色没有照到的地方显得异常的黑暗，池塘旁边就是树林，一点点动静必定能让人听到。
沈嘉宁定定地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她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啥也看不见，就算有人在这里偷情她也想当不知道默默走开。
不过，她看见了……
她也说不清她看见了什么，是人是鬼还是动物，夜色中隐约透着猩红的，像是两颗悬浮的红宝石。
……额，虽然她本来是不相信鬼神论的，但是既然她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有些东西不是不相信就没有的。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几秒当机了。
沈嘉宁很努力地平稳自己的呼吸，慢慢站直身子，假装自己非常淡定地转身，然后往自己的长乐院的方向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假装淡定给谁看，或许只是个会学人声的动物罢了，嗯。
沈嘉宁确信自己后面是跑回去的……
回去长乐院后，这一待就是九日。
转眼就到了宋书逸要出征的日子。
长乐院
“郡主难道不去送一下吗，明日将军就出发了，这连着九日，将军都没来看过郡主，着实过分了，要是让安阳侯知道……”沈嘉宁立刻打断了小青。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了，既然嫁进将军府，便是将军府的人，莫要再提及父亲，以免将军难做。”沈嘉宁说这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刚好能传出门外。
一连几日待在院里她不是没发觉到其实院里一直有人监视，但她不确定究竟是谁。
有可能只是宋书逸派人来监视她，也有可能是反派boss派人来盯着她，当然还会有地位更高的人……
毕竟这里是皇都，宋书逸手持重兵，忌惮他的人绝对不只是反派大boss。
书里是男女主视觉，并没有过多篇幅描写她的日常生活，想要好好活下去，首先得管好自己的嘴，还有身边人的嘴。
“是……小青再也不说了。”小青声音小了下去。
沈嘉宁瞄了一下她一眼也是吓到了，她刚刚说了什么，至于把她吓哭吗！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怎么比她强这么多？
“你……你怎么哭了，我没有责怪你。”
“郡主……郡主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到底将军对你说了什么，郡主自打嫁人后，整个人都变了。”小青越哭越伤心，“以前的郡主多快活啊，特别爱笑，可是现在老是一个人躲起来，郁郁寡欢……”
是吗？以前的沈嘉宁是这样子的？
沈嘉宁没太在意小青，注意力都在那个监听的人身上，眼角瞄到那人烛影下的阴影若隐若现。
她强忍着不当着小青的面翻白眼……拜托，这监视的人真的可以拖出去斩了，要偷听能不能藏好点，这古代人果然营养不好，智商不太行。
沈嘉宁严重怀疑那些小说里高智商宫斗情节的可能性。
“我没有郁郁寡欢，嫁给将军我很开心。”沈嘉宁继续用那软糯糯的嗓音，那嗓音让人听着觉得这假话说的太假了，明明很寡欢啊！
“郡主骗人！郡主分明是被将军……”
这小青厉害了，都敢说她骗人，看来平素沈嘉宁并没有小说里描述的那么差嘛，对身边的人想来应是不错的，小青才会这般帮她说话。
沈嘉宁着实没法在有人监听的情况下再听这丫头说下去了，寻了个理由就让她去休息。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快摁不住了，老是偷偷想入镜监视自己的媳妇！！！


第3章 见鬼了
夜里的沈嘉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想着刚刚那个偷听者。
宋书逸派人监视的可能性应是更大一些，毕竟这里是将军府，一般而言男主的府邸那都肯定是固若金汤的，那人监视得如此随便，一看就不应该是什么高手，既然不是高手应该不能轻易进这府邸吧……
思来想去，几乎就在沈嘉宁笃定了男主大人院子里应该还是安全的时候，她就立刻啪啪打脸了。
这脸打得可是真狠啊！
夜里烛火已灭，一只手，准确来说，一只男人的手突然把她嘴捂住……
此人的气息透着夜间的冰冷，在她耳边能感受到他靠得很近而呼出阵阵温热的气息……靠这么近认真的吗？该不会盯上她这美色吧。
沈嘉宁这回真的淡定不起来了，这是在干嘛？勒索？**？这里可是将军府啊！
奈何此人手把她嘴堵得厉害，她丝毫声响都发不出来。
“是我。这几日，你倒是过得很是舒服啊。”来人声音低哑而冷冽，在这夜间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沈嘉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形容词——低音炮？
撞鬼了？还是个声音挺好听的色鬼？
刚刚还把手把她嘴捂得紧紧的，现在又这般轻易地松开，必定是原身体认识的人，所以笃定她能认出他的声音不会喊人。
“如果你不是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来陈述你没有按约定与我会面，那么我会考虑现在把你杀了。”这声音依旧说话很轻柔，似乎带着一股笑意，可是在这夜间却莫名地渗人了，差点都在怀疑这是穿进了一本玄幻小说里了……
月色下透进来那微弱的光，是一张男子的脸，他背着光看不清容貌，并未像宋书逸那般束起发冠，而是很随意地飘散下来。
约定会面什么的……听起来应该是合作关系啊，所以这是会跟原女配有合作关系的人应该是……
反派大boss派来的人？
沈嘉宁沉吟了一下，硬着头皮，模棱两可地回答：“我这几日也见不到宋书逸，我出来也没用。”
沈嘉宁只能顺着他的话讲下去。想想就知道啦，出来还能干嘛……通常就是为了互通情报，或者汇报些与宋书逸有关的东西给他。
“是你见不到他，还是你根本没去靠近他。”他这话是个陈述句。
他走到了窗台前，月色照到他的脸上，沈嘉宁第一次知道魅惑这个词真正的意思。
俊美绝伦的容颜，如雕刻般的五官，有棱有角的面容有种摄人的魄力，瞳孔隐隐透着一种危险的光，深沉难测，他似笑非笑般的带着一种慵懒地气息，懒懒地靠在窗边，墨发披散，很随意的束在脑后，
沈嘉宁瞳孔微张，仅需要一秒她就能立刻判断来人，哪怕没见过，眼前人那双桃花眼下长的一颗妖媚的泪痣在这月色下显得格外显眼，加上这如小说里形容的妖冶魅惑的气息……
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大人顾凛无疑。
一个脾气古怪，却权利滔天的男人。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想着怎么应付这尊大神，外面院子里就突然有了动静。
“郡主刚熄灯，这会儿估计还没睡下呢。”是小青。
“去看看，若是睡下了，便莫要吵醒她了。”房外传来宋书逸清冽的声线。
然后就是小青靠近的声音……
她看了看还在那里纹丝不动的首辅大人，没搞懂他为什么还不跑，站在这里干嘛。
顾凛似乎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微微弯着，站在窗台，背着光，形如鬼魅，似乎还在等沈嘉宁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这明明是个神经病吧……
小青的脚步已经靠近到门边了，敲了下门道：“郡主，奴婢可否进来？将军过来了。”
这个嗓门，就算是真睡下了，也被吵醒了……
沈嘉宁就不信了，这瘟神还能一直站在这里不成。按照书里说的，他后来一直要挟沈嘉宁在这府里帮他达成目的，这回若是被发现他站在这里，那她的将军夫人的位置就凉凉了。
沈嘉宁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这顾大人是不是也这般无所谓。
“还没有呢，进来吧。”沈嘉宁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软糯。
月色下能映照出沈嘉宁那双无辜的眸子透着几分幸灾乐祸，顾凛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神有些莫测，看着她思忖了一会儿，依旧一动不动，好像还有点满意？
沈嘉宁不是不紧张的，但是她向来不是个紧张就会表现出来的人，相反，她越笑越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前世混迹娱乐圈这鬼神乱舞的地方所学到的经验。
她瞄了瞄那个窗前的男子那副慵懒的模样，依旧没有要移动的模样……
沈嘉宁也干脆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寻思着等等是要假装自己被挟持还是假装自己被吓晕？
吱呀，外门被推开了，脚步声缓缓步入房中，继而便是内室珠帘拢开发出了清脆的玉珠碰击声。
沈嘉宁心跳得有点快，看了过去，再看回来，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人呢？她寻思着她头来回看也就半秒钟的事情吧！
在此之前她分明还看到顾凛在夜色里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可是在小青上前把烛火燃起的一刹那，上一秒还站在窗边的人，是怎么做的下一秒就消失的？？
真是见鬼了？这书似乎不是很科学啊，她穿的难道不是古言而是玄幻文？
她看了看踏步而来神色有些疲惫的宋书逸，她收了收心绪，连忙靠过去。
“夫君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沈嘉宁虽然搞不懂他过来干什么，但心里知道他肯定什么也不会对她做。
宋书逸没有回答她，默默地解了衣衫。
沈嘉宁是很想继续窝在自己床上，可是她没办法假装看不见小青那使劲给她打眼色，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下了床帮宋书逸接过了衣服。
“夫君，我来帮你吧。”沈嘉宁嗓音软糯糯的，神色温柔。
宋书逸手顿了一下，把衣服给她，她离他很近，能清晰的看到那张容颜在烛火下分外娇艳，沈嘉宁不矮，骨架子却十分娇小玲珑。
听她说话，让宋书逸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是他之前对着沈嘉宁没有的。
他被沈嘉宁问起来的时候，他也惊讶自己怎么真的就过来了。
连着十日他都几乎忙于公务，要么就是在书房，当时心里还担心沈嘉宁看不到他会像以往那般忍不住上门找他，还特地交代让下人好生回绝掉。
结果，人压根没过来……
他着实心里空落落的，不知怎么的就跑过来了。
可是过来看着她这般，先前没见到她而空落落的心似乎又慢慢填了起来。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讨厌她，沈嘉宁似乎并不任性也不蛮横了，到底是自己以前误会了，又或者是她变了。
反正眼前这个女子，他讨厌了近两年，入门第十日，他突然就不讨厌了。
她从自己手里接过衣服，莹白的小手很是娇嫩，与自己常年拿兵器的手不同。
他发现自己第一次这般观察她，觉得自己有点越矩了。可又转念一想，他俩本是夫妻了，虽然他说不爱她，但是他也说过能与她做知己好友的，与她亲近些也并无不妥。
沈嘉宁自然能感觉到眼前这男子对自己的态度正在转变。
她心里嗤笑，男人都是这样，你上赶着的时候，男人不喜欢甚至会反感，可是这个曾经上赶着要嫁给他的人，如今突然对他冷淡下来了，人也见不到，也没人惦记了，他必定在心里挠心挠肺。
原来的沈嘉宁或许是个感情外露的女子，喜欢就会大声地告诉他，甚至坚信自己到他身边就会得到他的关注。宋书逸哪怕再不喜欢她的追求，可还是会在心里留下点痕迹的，何况沈嘉宁长得这般倾城之色。
她伺候着宋书逸躺下，两人各躺着一边，中间离得远远的，很是规矩。
“夫君明日就要启程了，嘉宁就不来送你了，免得心生难过。”沈嘉宁轻声轻语地说，那声音细细地传入了宋书逸耳里，让他觉得痒痒的。
实话说，她不想早起。
“好。”宋书逸感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似乎又因为她这句话又烦躁起来。不送就不送，这有什么，还特地过来和他说……
他蹙着眉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反反复复的，待他悄悄看过去，人似乎已经睡过去了，眼睛因为熟悉了黑暗，能隐约看到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睡得似乎很香甜，跟婴儿一般。
他明天就出征了，她怎么就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突然后悔自己过来了，沈嘉宁在旁边，他根本睡不着……
————————————————
翌日，沈嘉宁醒来后宋书逸已经不在了，她睡得真的不算好，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
她梦里似乎又看到面容模糊，阴森冰冷的顾凛坐在她床边看着她，一晚上她都觉得自己异常寒冷。
沈嘉宁是不知道自己卷被子卷到宋书逸一晚上都没有睡过好觉。
眼睛涩涩的，睁开了双眼的沈嘉宁，觉得自己可能还在那个阴森冰冷的噩梦里。
……
她呆呆地盯着眼前这颗俯视她的脑袋，突然觉得自己的头炸开了，她很想大喊，可是自己的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如同被梦魇了一般，什么都喊不出来。
见鬼了，真的是……
她瞳孔微张，朱唇轻轻张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沈嘉宁被吓得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又闭上眼睛，脑海里顾凛那张脸越发清晰，为什么这个瘟神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这里多久了？该不会是一晚上没走吧？还是一大早就过来了？
顾凛这是盯着她睡觉盯了多久？
“嗯哼，郡主可是睡了个好梦？”耳边的声音低哑且有磁性，话语里总透着一股瘆人的笑意。
沈嘉宁觉得自己全身都僵住了。
那鬼魅般的人偏偏有一张好脸庞，朱红色的泪痣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神秘。咧起嘴笑得像极了小恶魔……
书里有提到过这个顾凛是个长相妖魅之人，脾性十分的古怪，朝堂上几乎没有人不怕他。
天知道他是什么鬼化身出来的，当年只有18岁的他就拉着年仅6岁的幼帝先是推翻了上一任帝君的**，然后辅佐他登上了龙位，让之前因战后民不聊生的北周变得饱食暖衣，国泰民安。按理说这种功臣确实万民景仰，可是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均是对他的名字又爱又恨。
但是，他毕竟手握大权，哪怕诡异点，谁又敢说他不是呢？
或许他没有手握大权，也没人敢说一句……
坊间传闻他习得一种鬼魅之术，不止容颜不老，还让他有呼风唤雨的能耐，让人畏惧。
但是吧，之前沈嘉宁看书的时候觉得是扯淡，这怎么可能，她很确定自己看的不是玄幻小说，可现在来看，这人神出鬼没的，里里外外透着诡异，莫不是真的是个练葵花宝典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在此担保这不是玄幻文！！！


第4章 我怕了
“紧张什么，你还没回答我，我自然不会杀了你。”顾凛嘴角微勾，笑得很是莫测。
“你来多久了？”沈嘉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你猜猜。”他对她眨着眼睛，笑容很深。
不想猜。
“你怎么进来的……”
“爬窗进来的。”他笑声很低沉，似乎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的，“我在等你回答本官的问题。”
“是你见不到他，还是你根本没去靠近他。”顾凛似乎觉得自己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次问题，说话很轻柔，看起来自以为给了很大的赏赐给沈嘉宁，他这表情，像极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你有毒吗？”为了一个问题，趴在她房间盯她睡觉……
“有的，你要什么毒？给宋书逸的？可惜他走了。”他看起来一副真的真的很遗憾的样子。
他真的不是邪教过来的？这人确定是一个内阁首辅大臣？？？
“……”沈嘉宁喉咙又梗了一下，“咳，你听错了，我能起来再说嘛，大人的脑袋能移开一下吗？”
顾凛的脑袋差点没有贴在他面前，他是近视吗？靠这么近干嘛！
“回，答，我。”他眯着眼睛靠了上来，距离她十分近，近到他的气息让沈嘉宁觉得全身毛骨悚然……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故意的，这是我对宋书逸玩的小把戏。”沈嘉宁轻声道。
他沉默了一会，一瞬间沈嘉宁感觉到他突然不高兴的情绪。
顾凛莫测的眼神盯着她似是在揣度她话语的真实性。
“噢？如此看来，倒是本官错怪你了。”他突然又迅速离开了她身上，站了起来，径自地走到了案几上就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沈嘉宁顿时像是差点溺水的人终于吸到了一口氧气，重获新生。
她默默的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汗湿了后背，手都还是抖的。还真别说，他其实啥也没干，但却摄人得很。
她没有去盯着那个他看，免得刺激到他什么神经，一般像这种人，直视容易挑起他的情绪。
“给你三日，我要将军府的地形图。”他没由来的来一句，这话说得很是随意，跟谈论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他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需要她给她地形图吗？？？而且地形图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啊，真的不是在耍她吗？
沈嘉宁横看竖看都觉得顾凛比她还熟悉这将军府，半夜摸进来的本事简直一流。
顾凛这模样摆在眼前，她反抗是不显示的，至少当下只能应着他。
她用短暂的空间来思考过，沈嘉宁毕竟是女配所以书里没有大篇幅的描写她，书到一半她就挂了，所以她帮助顾凛的真正目的说来也是真的不得而知。
她是侯门的嫡女，安阳侯明面上是站在宋书逸这边的，可是她却私下勾结顾凛，看起来好像是一开始为了嫁人后来是为了报复，但沈嘉宁认为他两一开始就能结盟十之八九是因为顾凛握着女配什么把柄，或者说，握着安阳侯什么把柄……
不然凭什么一个恋爱脑能搭上首辅？逻辑来看是不靠谱的，她嫁过去就是将军夫人了，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丈夫？这个变态能这么相信她？
“好，我尽量。”嗯，尽量。沈嘉宁这时候能反驳什么，只能应下了。
“本官三日后来取。”话里听不出他满意还是不满意，可能也不是很满意吧。
说完他就……额……他就真的从窗外翻出去了……
沈嘉宁发誓，他真的是手脚并用的翻出去的，动作十分纯熟，并不是武侠小说里飞出去还是玄幻小说里突然消失。
这么明目张胆？难道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吗？
沈嘉宁快步趴到窗外看，人果然消失了，所以说当真身怀绝技啰？
或许……身怀邪功？
沈嘉宁觉得顾凛要三天后来取才算是重点，所以这东西有重要到他自己亲自过来取么？？
顾凛这等人物要的应该不是那种所谓的哪个院子长什么样，哪里有小道之类的地形图，不然以他这种能耐应该一晚上就能把将军府逛一遍，或许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阅书无数的沈嘉宁很确定他要的应该是有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例如……宋书逸的书房？
不对啊！她为什么要帮顾凛做事，这不是走原配的老路了吗？可若安阳侯其实真正结盟的对象是顾凛呢？那似乎轮不到她来选择帮不帮，他既然能半夜爬进来，那沈嘉宁觉得直接无视他后果可能就是半夜直接被他抹了脖子。
或者还是先画张图糊弄糊弄他？
所以沈嘉宁当天就寻了个理由找管事的拿了张地形图，开始对着上面动起了手笔，啧啧，纯按照常理推测，给男主书房设个有密室机关，扭扭花瓶，然后再在宋书逸卧室床的上面标注了暗格。
想想可能还是没那么好糊弄，沈嘉宁琢磨了一下，给房里设的机关处多画了一条长长的暗道，可以通往府外，还特地避开了池塘这些很早就形成的地方。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将军府早前是某个王公贵胄的府邸，宋书逸两年前封了将军的时候才搬进去的，如果要造新的密道，那必定会绕开一些早就形成的地形。
这些她并没有标识得很明白，是不是真有这些机关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算是顾凛走运，如果没有那只能说顾凛自己找不到！
总而言之与她无关，算不到她头上。
这么着，应该能短暂糊弄过去吧……这种图想来是为了日后备用的，他应当没办法立刻去查证。
那为什么要找她呢……难道不是应该有很多很牛逼的人来为反派boss做事的吗！
沈嘉宁这三日过得很快，还是足不出户，全程窝在长乐院看了无数本关于这个北周的山河图册，研究着自己要是哪天跑了该往哪走，她毕竟不是女主，没有开金手指，更不会到哪里都有人庇护。
终于第三日，沈嘉宁特地嘱咐小青不用进来伺候，因为她摸不清这变态首辅什么个时辰过来。以往他半夜出没是因为白日里有人，所以她特地空出来了一整个白日，就等他上门。
结果一坐就是天黑，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而事实上这个鬼影不是没来，而是等到了夜间子时的打更声刚响起来，就从窗边翻了了进来……
沈嘉宁自然是一直坐在那里等他的，黑暗里又再现了第一次的画面，来人动作十分流畅。
她无语。
所以……他是掐着点过来的还怎么样？这内阁首辅是吸血鬼吗？为什么要夜间出没？
“哦？郡主这是早早就在这里等了？”他脑袋探了过来，沈嘉宁能感觉他眼睛紧紧锁着她，“本来还想看看郡主被本官吓到的样子。”
虽然看不清神情，但他的话语里确实充满了遗憾。
“……”沈嘉宁觉得自己真的不想和他说话。
“你看起来倒是不一样了。”他声音阴冷而低沉，继续道：“似乎，胆子变大了？”
坐在先前做过的案几上，看起来因为沈嘉宁的态度，心情似乎并不好。
沈嘉宁垂下眼睑寻思着这人应该喜欢玩s．m……
沈嘉宁发挥起以前演白莲花女配角色时候的经典动作——颤颤地手缓缓地把地形图递了过去，眼神闪避，表情像极了被地痞流氓欺负过的一样。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哼。”顾凛哂笑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去，反而观察起她轻微发抖的手。
大人你要是再不接过去，很快就不是假装发抖，而是真的要发抖了。
“好了，嗯哼，小阿宁无须掩饰，紧张点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他语气地轻快丝毫不加以掩饰，把她的手上的地形图接了过去。
小……小阿宁？？沈嘉宁听他喊得那咬着舌音的话语，瞬间又起鸡皮了。
老天呀求求你赐一个旁白告诉我这两人究竟还有啥关系？？
顾凛掏出了一个盒子里，从里面拿出了一颗夜明珠出来，夜明珠光源并没有特别明亮，但刚刚好能让他看清楚纸上的内容。
顾凛盯着那纸的神色从一开始那无所谓的神情转而蹙起了眉头，用着奇怪的眼神边看边瞄着她，让沈嘉宁周身不自在。
她还是有点紧张的，这人像疯子，要是知道她耍了自己，指不定真的一怒之下让她提前领盒饭。
“呵，我本来想着让你找你们管事要个地形图就好了，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本官，连密道机关都给本官找出来了，这要本官怎么奖励你才好啊？”顾凛的那颗赤红色泪痣在夜明珠下清晰可见，连他的眼眸似乎都隐约都这几分诡异的猩红，夜里显得很是诡异。  ？？？所以是她自作聪明了？如果只是一张府内地形图，一个内阁首辅需要她来帮忙拿吗！这顾凛莫不是耍着她好玩的？？？
“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说只要本官肯过来看看郡主，郡主就会很高兴吗？本官过来了你不想和我多说说话么？”顾凛摆出了一脸难过的样子，连语气都很憋屈。
噢？沈嘉宁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嗯……这不是许久没见大人，颇有些生疏么。”沈嘉宁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快不快，但是她念台词却很镇定，脑子里迅速跟着顾凛的话语走下去。
“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顾凛笑了笑，但是沈嘉宁知道那笑里充满了淡漠。
沈嘉宁也立刻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女人对男人的微笑。
顾凛看着她，似乎终于安下心来，放开了沈嘉宁手腕，漫步回到了窗户，“下一个任务，从明日起，便开始每日写信给你夫君，从你们府邸正常送出去即可，但是必须要让他肯给你回信才行。”
沈嘉宁静默不语。
顾凛也不语，站在这里等什么似的……
沈嘉宁抿抿嘴，眼神飘忽。
“好，我尽量。”嗯，尽量。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空气凝固了。
顾凛继续表演他高深莫测的表演，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沈嘉宁懵了，又哪里不对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顾凛脑袋侧过来。
“……为什么？”行，老板，你说啥就是啥。
“因为我需要军中来往的情报。”说完似乎很满意，轻轻笑了下便默默爬走了，也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嘉宁内心是一堆问号。
别人干坏事都是偷偷摸摸，对着下属那可都是“不是你问的不要问”，可是到了他这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
还有这原配，似乎……没有书里描写的这么简单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请接收剧情的反转再反转再反转吧～～～


第5章 夜半乐
写信什么的，说难不难，说简单……日日写也挺麻烦的。
沈嘉宁就坐在案前，静静的看着这纸，早前给地形图标注机关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她这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一样的，拿起笔很顺利地就能写下一手古人标配的字体，十分娟秀。
她没心情去琢磨原因，反正她能穿过来已经够神奇的了，能自动写个字又有啥？还能比顾凛神奇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书里有沈嘉宁写信这一幕吗，似乎没有描写出来啊。
理论来讲，她除了脾气换了一下以外，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改变书里的剧情，她相信顾凛本来会让她做的事，现在也会让她做。
所以当初的沈嘉宁也是日日写了无数封信过去么……后来有因为这信而发生什么事吗？
接下来的沈嘉宁就是每隔几日，一口气把一堆信写下来，按顺序标好日期，唤了管家让人把信给送出去，可是她却从不踏出长乐院。
自此府上到处都有人传郡主对将军相思成疾，日日闭门不见。
她对此事自然是乐见其成，议论自己几句不会少块肉。
顾凛要的不是她送出去的信，最重要的是宋书逸的回信，回信自然就会有人送信，军营里的消息便可以一并带出来，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就这么了陆陆续续地也写了大半个月了，信也按日期送了出去。
“郡主，过几日就是灯会，以往郡主最喜灯会热闹了，要不小青陪您去吧。”小青把膳食呈了上来，嘟囔着嘴又开始来抱怨她每日坐在院中，寸步不离。
她其实觉得挺好的，每日待着看看这边流行的画本子，研究一下这北周的山川地貌，不用工作，饭也有人送到面前，沈嘉宁觉得她一点都不想动，出去还得给人摆出那副柔柔弱弱的姿势，也是够累的。
“再看吧。”若是原配喜欢的活动，沈嘉宁寻思着还是应该维持一下的。
小青顿时就兴奋起来了。这小丫头看起来倒是真的很把她的事情放心上嘛。
就是不知道顾凛这档子事，这丫头知情多少……
入夜后，沈嘉宁想早点睡下，小青伺候好她，便退下去了。
她跑到窗那里张望了一下，无人，很好。
好不容易盼到天气转凉终于有理由要把这窗给关上，沈嘉宁仔细地把窗锁好，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boss大人没有说他会过来，可是一想起之前第二天早晨看到他的那场景，着实渗人。
或者不是说顾凛本人吓到她，而是这种行为惊到她了。你说有什么话不能正正常常地跑过来说呢，非要搞神出鬼没这一套。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直接把窗给锁死了，只要他不是什么真的鬼魅，他再怎么能耐，也不能毫无动静的把锁撬开爬进来！
沈嘉宁默默回到床上，叹了口气，一想到原女配跟顾凛之间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就头疼，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们两个应该……
“郡主这是在叹什么气？”醇厚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寂静的卧房，“因为我没来，所以很难过么？”醇厚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寂静的卧房，顾凛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般在沈嘉宁耳边环绕。
沈嘉宁觉得自己又坠入了一个噩梦。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嘉宁自认为没啥好怕的，可自己的小心脏真的感觉停了几秒。
生理反应真的无法立刻克服。
“大人……这次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窗户呀～”顾凛轻描淡写地说。
沈嘉宁默默地看了看刚被她关上完好无损的窗户，开始怀疑这房里是不是有什么暗道，所以他可以这般来去自如？
“在你关窗前。”顾凛凑得很近，看着沈嘉宁那副模样觉得很是有趣。
顾凛为此觉得十分有趣，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个沈嘉宁这么好玩呢？竟然为了防止他进来而关门？
沈嘉宁头往后偏一下躲开他距离很近的呼吸，“大人，你是跟谁讲话都凑这么近吗？”
难道不怕得传染病啊？还是说他真的是个大近视？
“嗯？小阿宁看到本官来了不高兴？”他眯着眼睛，周身透着一股莫名的阴冷。
这种阴冷像什么？大概就是有一头披着人皮的狼，他一靠近你就能感觉到他身上异类的的气息，他在努力地模仿人类的亲昵，从你身上骗取东西，然后随时露出爪牙把你把你撕碎。
顾凛大概不是披着人皮的狼，沈嘉宁盯着他那张脸，她觉得他更像是披着人皮的鬼……
但是就算他是真的鬼，那也是一个爱权力的鬼，需要沈嘉宁去帮他做事的鬼。
“大人来了，阿宁自然高兴的……”沈嘉宁嗓音绵软，定了定神，“只是天气凉了，便把窗关上罢了。”
“真的吗？那为何要上锁呢？”他一副无所谓地样子，眼睛撇了撇那个窗户的锁扣。
“嗯……顺手……”
突然地，沈嘉宁声音嘎然而止了……
她瞥了一下眼，看着他把冰冷的手覆在她的小脖子上，微微用着力，眼前的顾凛还是那副从容的笑容，那妖冶的笑容下看起来会让人以为这只看起来要折断她脖子的手有自己的思想，与他无关。
“你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他突然收紧了力道，沈嘉宁顿时有股想吐的感觉。
这种变态啊……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关了窗而已啊……
“阿宁就是阿宁……有什么不一样……”演技派沈嘉宁被迫上线。
沈嘉宁皱着笑脸硬是在这种难以呼吸的情况下憋出了几滴眼泪，抓着他的手不住地摇头，怎么办，原来的沈嘉宁会怎么做？
“大人……”
“本官怎么觉得你自打嫁入将军府，就似乎忘记了你是谁了？”他脸凑得很近，呼吸的气息都打到沈嘉宁脸上，那两眼珠子格外明亮。
“大……人……”沈嘉宁又被他掐紧了咽喉，话也说不成，她觉得她也没啥好琢磨怎么回应了，反正他也不让自己说话。
她想起刚刚自己在顾凛来前琢磨的他两人的关系，所得出来的结论是：原配从头到尾都是站队顾凛，应该说安阳侯一家子都是站队顾凛，并没有什么沈嘉宁真的爱慕宋书逸这个戏码，因为她翻遍了沈嘉宁的东西，却从未见她收集过或者存着任何跟宋书逸有关的东西。
而顾凛或许握有他们沈家的把柄，所以沈嘉宁嫁给宋书逸，为的是帮顾凛暗地里做事。
她自然只是在赌，因为只有这样才合逻辑，沈嘉宁若真是个任人利用的白痴，不会在没有获得宋书逸信任的情况下，便轻而易举地获取那个差点致宋书逸死的机密文书的。
“本官这段时日对你很感兴趣，本官琢磨了许久，却依旧没看出来端倪。”他歪着脑袋看着她，咧着嘴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猖狂。
“那些信，都是你写的？”疑似近视眼大魔王又突然脑袋凑过来了。
“……嗯。”她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抿着嘴，不敢看她。
“这是你要写给宋书逸的？那可真真是情深意切啊。”顾凛眯起了眼睛盯着她，手上拿起来一打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送出去的信纸。
敢情都到他手上了？
“嗯……大人不高兴吗？”沈嘉宁揪着衣裙，深呼吸压着自己的不耐烦。
“嗯哼，让我看看，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顾凛神色夸张地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这人是有多幼稚……沈嘉宁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
“本官怎么之前不知道郡主这般会写诗呢？还写得……如此情深意切？”他扬起了眉，他又拿起了其他信继续给他念道，“好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弯着嘴角，沈嘉宁看不清的表情，只知道自己每一个表情都会被顾凛细细研究。
“阿宁这般，也是为了让宋书逸给我回信罢了。”沈嘉宁软糯糯的嗓音，舔了舔唇瓣，抓着顾凛道，“大人是不是误会我了。”
“嗯哼？本官误会了你什么？”他甩开沈嘉宁的手，突然没有再靠近沈嘉宁，而是寻了个太妃椅，懒懒散散地靠着。
沈嘉宁立刻得到了新的讯息——顾凛不喜欢人靠近。
“误会我对宋书逸啊……”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凛，缓步走了过去，抓着顾凛的衣袖：“大人，您应该知道我的，您怎么可以误会呢，这些信写给何人看，您不知道吗？”
顾凛被她主动地靠近弄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别人触碰，沈嘉宁应该是知道的，怎么这会儿这么大胆了？
说完沈嘉宁像是觉得还没够似的，又突然站了起来，继续拽着他。
“你干什么？”顾凛皱着眉头想要甩开她。
“大人，阿宁受了这么多人白眼，才出现在这里，阿宁是为了帮大人做事，而不是接受大人的质疑的，凭借几封信大人半夜闯入，是对阿宁没信心，还是大人对自己没信心？”
沈嘉宁本人其实是个十分强势的人，面对顾凛又不免失了几分计算，话说得太凌厉显得不太妥当，她转了下眼珠子，眨了几下眼睛，泪水便浸湿了睫毛。
她就这么抓着顾凛的衣袖没有放开，任由顾凛诧异地看着上一秒还挺正常一人，怎地下一秒就哭出来了？
顾凛像是被熄灭了火焰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迅速把她推开，站直了身。
他不敢直视沈嘉宁那满脸泪珠的样子，甩甩刚刚被摸过的衣袖，迅速拉开跟她的距离。
“本官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你未免想得太多了。”顾凛感觉自己全身都僵住了，一退再退。“信你就继续写，三日后的灯会，甩掉的你的丫鬟，到逸仙楼来，暗号，断魂。”
心里的那点窘态自然是不会流露出来，顾凛嗓音低沉，透着一股金属质感，冰冷且利落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说罢，他打开窗，伴着月色，消失了……今日倒显得有几分匆忙嘛。
嗯……沈嘉宁看着这个消失的首辅大人，啧啧，有趣的不是沈嘉宁，是顾凛吧。
这丫是纯情少年吗？反应这么大。
难道不是披着人皮的狼，而是披着狼皮的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问顾霸王：“媳妇演技怎么样？”
顾霸王说：“本官正想着找几个跟我媳妇一眼演技好的送到宫里。”
作者：“你想干嘛？”
顾霸王：“还能干吗，当然是魅惑君王，也省得我他日造反。”
作者：“……本大大有说你可以造反吗！！”


第6章 遇旧人
暗号断魂？
呵呵，太有首辅大人的风格了。
三日过得很快，入秋后，天色暗沉得比以往要早了。
沈嘉宁给自己挑了件雪青色襦裙，茶白披风，配上簪花便拉上小青出门了。
皇都内说不得热闹，人也不算多，反正跟电视剧里的差别还是蛮大的，路上能看到的多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看起来……这皇城并不怎么接地气啊。
“不知道逸仙楼今日可会满座？”沈嘉宁琢磨了一下才问出来的，她自然不能直接去打探这地方，久居皇都的沈嘉宁不可能不认识逸仙楼的，很有可能还是常客。
“郡主要想去，哪次逸仙楼敢说自己没位子啊！”
听这意思……
“如今我已嫁人，一言一行都是会影响夫君的脸面，自然不能像以往那般胡来！”沈嘉宁话语轻柔而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苦笑。
“郡主，你又来了……”小青又开始一副要哭的样子，沈嘉宁立刻打断她。
“行了行了，少说胡话。”
门面话说得真是心累，她其实早也懒得扯了。
“沈嘉宁。”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是个男人，这个声音让她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小青随着她一道望过去，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发了疯一样地跳，她弯起嘴角，压抑自己的惊慌。
这也是她长久以来不敢出府最大的原因——一旦遇到沈嘉宁的熟人，难免遭人起疑。
对小青，她不需要谈心，她可以沉默寡言，她毕竟只是侍女，沈嘉宁这种人不应该是个会与侍女谈心的人，所以她自然可以蒙混过去……
可若是其他认识沈嘉宁的人呢？那可就难了。
要是遭人起疑，她也没办法像别的女主那样说自己受伤失忆，她不仅脑袋好好的，连病都不曾生过一场，饶是她再会瞎掰，也无从解释。
都怪这顾凛，不然她根本不会跑出来……
“郡主快看，是安宁世子！”小青小声道。
所幸，还带了个爱说话的小青给她随时报名讳。
沈嘉宁随着她望过去，正往他们这边走来的是一个白衣男子，嗯，长得很对胃口的白衣男子。
“沈嘉宁。”安宁世子白烨，眉眼清淡，神色冷冽，十分清俊。
看他这见到沈嘉宁后蹙着眉头的神情，再听听这语气，一看就是个暴脾气啊。
啧啧，这年头古人都喜欢把自己当霸道总裁吗，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冷冰冰的是觉得很有魅力吗？
沈嘉宁记得这么个人，是安宁侯的世子，这人在书里与沈嘉宁自幼相识，虽然一路不太对盘，可后来得知嫁于宋书逸的她过得并不美满，便处处打击宋书逸，甚至在宋书逸杀了她之后，唯一一个提刀上门找麻烦的人。
横竖也是个有良心的。
“安宁世子，别来无恙。”沈嘉宁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拘谨，还特地与他隔了三步之遥。
白烨眉头一蹙，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烦躁。
“哼。”他把头拧一边去，也不看她，像极了个闹脾气的孩子。
哼什么？你以为你是别扭的小孩子么。
沈嘉宁也着实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低头沉默不语，在白烨眼里，这垂下的眼眸尽是无限哀愁。
“倒是有短时日不见。”白烨冷着嗓音道，看到她这般，心里感觉自己格外烦躁不安，这就是她嫁给的所谓意中人后的模样？哼，这就是报应，宋书逸肯定没把她放心上。
以前的沈嘉宁虽说不上是个开朗活泼的人，但却十分自信自满，怎会像如今这般谨小慎微，愁云满面？
“你……”白烨声音低沉深厚，透着几丝犹疑，忍不住还是很想开口去问。
有的话他也知道不适合现在说，但他真的…
“我过得挺好的。”沈嘉宁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两之间的关系，自是能判断出他想问出口的话。当然，她这话是假的，她也很希望这竹马小哥哥能看出来几分。
沈嘉宁强行给自己挤出了所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副程强的模样，她坚信眼前的人自是不会视若无睹。
她看到他的那刹那，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备胎的希望。
“哼，这个宋书逸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我看他都快要骑到安阳侯头上了。看看你这副样子，难看死了。”
沈嘉宁看白烨咬牙裂齿的样子倒是看着十分顺眼！
“夫君他……并不在府上。”
“呵，他要是着紧你，他府里的人还能这般苛待你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沈嘉宁一副难堪的样子。敢情到处在传将军府里的下人苛待她？？？不然他怎么这么想？
“何必在我面前装，都传到我耳里，早前你刚嫁进去就被府里的嬷嬷欺压，他们说这些该死的奴才连个早饭都没让你好好吃，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幸福。哼！”
这嗓门……要不要这么大。
“我说白烨，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嫌我不够丢人吗？”沈嘉宁四处看看，看起来很是为难，示意他小声一点。
“丢人？你也知道丢人？当初非要嫁给他的时候你怎么就没觉得丢人呢？”他喘着气吼着，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沈嘉宁皱着小脸捂着耳朵，天啊，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安宁世子，你就不要责备郡主了，郡主自打嫁人后，整个人都变了，每日躲房里不出来，这回也是奴婢劝了好久才出门的，何必让郡主不快呢！”小青见白烨吼她，忍不住走上来。
“哼，在府里就快乐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都这样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嘉宁木着一张脸，微微蹙着眉头，一脸心死如灰。
“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连我说话都不会反驳了吗？”
白烨看她这样，他真的气到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生什么气，他对她什么态度其实自己一直都不太看得清，只是年幼时他两本是两家父母原定要联姻的对象，他从小就知道她是自己的未来妻子，他不讨厌沈嘉宁也说不上喜欢，他两自幼相识，自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可是后来沈嘉宁漠视两家婚姻，转而跑去大肆追求宋书逸这一点，白烨心里不爽很久，自此他两见面就没什么好脸色。
宋书逸就是个武夫爬上来的将军，非贵族出身，朝政上向来是站在世家的对立面，况且还长着一张小白脸的模样，他十分厌烦宋书逸。
尤其是宋书逸娶到了沈嘉宁却不珍惜，这让白烨怒从心生。
“走，我带你进宫，去找陛下，请求和离文书。”
这是个妥妥的行动派，说完就真拉着她真的要走。
“你干什么？我刚嫁过去就闹和离像什么样子，况且他现在在出征，我现在去和离，我父亲多难做人啊。”沈嘉宁立马制止他，他虽然很对沈嘉宁胃口，可是一切还是得讲脑子。
白烨是个习武之人，丝毫不讲力度，拽得她生疼，瞬间手腕就红起来了，沈嘉宁这回不用演了，眼泪是真的直接就出来了。
白烨顿时便慌了，他自长大后就没见沈嘉宁哭过，她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潇洒自在，十分快活，可以说有点目中无人，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因为捏捏手腕而哭，还是说当真被自己弄痛了？
“你，你别哭啊，喂。”他心里揣摩着可是因为在将军府里憋得委屈了才在这样？
安宁郡位于西北，虽然临靠安阳，但是民风却大不相同。安宁女子大多自幼学习骑射，性情与男子一般，个性爽朗，他身边相识的贵族女子大多都英气十足，能骑马便不会坐车，能喝酒就绝不会吃茶，哪里遇到过这般娇气的女子。
他看着沈嘉宁那纤细白皙的手骨，真的红了一片……
“和离不和离这事日后再说吧，至少我要等他回来。”沈嘉宁稍微撅着嘴，很是倔强，美眸还是水雾雾的。
白烨真的觉得今天的自己不太对劲，今天的沈嘉宁也不太对劲，他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眸，有点说不出话来……
“随便你。”他不敢再直视沈嘉宁的眼睛，那像是有股引力，让他的心乱跳不停。
沈嘉宁看着白烨的小表情，心里觉得这人的别扭劲倒是可爱。她自然不是不想跟他去和离，她做梦都想和离，可是沈嘉宁也知道，这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
先不说这婚是陛下御赐的，这陛下刚把人派上前线，转过头妻子过来说和离，她脑子锈掉了才会听白烨的。
这里是封建王朝，一步踏错，这小命怕就这么折了。
她看着白烨，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大概是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她不需要靠面具去交谈的人。
“你笑什么？”白烨皱着眉头语气很凶，越凶越想掩盖内心的躁动。
她不语，沈嘉宁这笑晃花了白烨的眼。
“我走了。”沈嘉宁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无论如何她也并不适合当街与一个年纪相当的男子过分亲密，这宋书逸还没把小三带回来，她自然不能比他先落下把柄。
她知道，只要她等，只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到魏云出现在她面前吵着要嫁与宋书逸，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夜幕已然完全降临了，今晚的夜色没有一丝云雾，深沉的蓝，又高又远。
花灯会这个东西几乎是朝朝代代都有的特定节日，集市上每个小档口的灯都逐渐点燃了，人也开始拥挤了起来。
在去逸仙楼的路上，沈嘉宁想遍了一千种甩掉小青的方法，可是随着人群开始密集，看着小青生怕别人碰到她，一个劲地把她往里拽，像极了母鸡护犊般，以至于她所想到的一千种方法，一样都用不上。
这小丫鬟，她真心不忍把她一人丢街上，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罢了。
这逸仙楼已经在眼前了，夜色下的逸仙楼依旧十分明亮，建筑风格很是别致，足足四层楼高。
她想了想，着实没办法了，只好尿遁了。
“你先上去给我点好菜等我，我似乎有点不舒服，去解个手。”沈嘉宁站在门口对小青说。
“啊，可是郡主你一个人不行！”
上个厕所有什么行不行的！
“逸仙楼又不是什么陌生地，怕什么，你好好待着，免得我回来找不着你。”沈嘉宁柔声道。
“噢……可是……”小青看起来还是有点放不下心。
“别可是了，就这样，去吧。”沈嘉宁话语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她目光把这里都扫了一遍，心里大约有个数了。
“是，知道了，那郡主自己当心啊。”
“嗯。”沈嘉宁点了点头。她还能掉茅坑不成。
沈嘉宁就站在门口不动，很快的那个一进门就盯着她的小二看到小青走后，便上前了。
“郡主，请。”
她一言不发，就跟着他走，沈嘉宁无需发愁，顾凛的人自然认得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预警～～～
ps：白烨凭本事拿到的男二，是绝对不会让给宋猪蹄的！


第7章 湖心亭
小二领着她往里走，绕开了主楼后面，穿过一个院子，沈嘉宁才发现，原来这逸仙楼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正中央屹立着一座湖心亭，四周空无一物，仅有一座细长的小桥通过去。
沈嘉宁明白这估计就是专门拿来谈论机密的地方，四周皆是湖水，亭子建得很高，可很好地防止被人窃听。
小二站在桥头，做了个揖道：“郡主，暗号。”
“断魂。”沈嘉宁以为都可以跳过这个环节了。
“请郡主自行过去即可。”他福了一下身子，说罢便离开了。
嗯……又是她一个人面对他啊……
沈嘉宁看着那个被纱幔围起来的湖心亭，隐隐有所感，那个人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下，酝酿了一下专门对付顾凛的情绪，走了上去。
又要开戏了，心真累。
“来了。”又是这慵懒而低哑的声音，与白烨的不同，顾凛透着的冷意是刺骨的。他看了一下沈嘉宁道：“你好像很高兴。”
“能见到大人，阿宁自是高兴的。”软软的嗓音，话里却是干脆直白。今天的沈嘉宁早就没有之前对顾凛的惧怕感了。
顾凛顿了一下，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嗯哼，坐。”他撩了一下袖子，让她坐下。
要坐他旁边……沈嘉宁舔了下嘴，咬咬唇迟疑了一下。
“怎么？”顾凛挑了一下眉毛看着她，仿佛在说你不敢坐么？
那神情让沈嘉宁觉得有点不自在，虽然她没那么怕他了，可是真的也不是很敢做这人旁边，万一他一个想不开把她扔湖里呢？
顾凛把手撑开，再次示意了她一下，声音阴冷道：“郡主这是怎么了，跟本官生疏了？”
沈嘉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用诡异二字来形容他。事实上虽然会被他偶尔的行为吓到，可终究不是鬼神，只是人。
可是人，为何会觉得诡异呢？
“郡主不是曾扬言思慕本官么，本官这是给郡主机会，怎么？嫁进将军府后就反悔了？”顾凛这话说得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他低了下头倒是没有继续看他，很是随意的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噢？又搞这套？
“那大人，可是当真想要阿宁坐在你身侧？”沈嘉宁软生生地问道。
“……”顾凛顿了一下，是他想的吗？
“大人要是当真想阿宁坐身旁，那阿宁坐就是了。”说罢便缓缓走了过去顾凛身边的位置上，就这么坐下来。两人也不是第一次靠这么近了，对于沈嘉宁来说，自然没有男女之间礼仪约束的心态。
顾凛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她，他可没邀请沈嘉宁坐这个位子。
他开始怀疑眼前这沈嘉宁究竟是怎么回事，倒不能说突然变了个人，但是却与从前的沈嘉宁感觉上的确不太一样，顾凛眯起眼睛审视她许久，很确定此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沈嘉宁，而不是沈家的老狐狸把她女儿给偷偷换了的。
“你最近可有与你父亲联系过？”顾凛又恢复了那慵懒冷冽的样子，脸上看不出表情。
“没有。”沈嘉宁实话实说。
“那就继续没有。”顾凛嗓音清冷，随即，丢给她一张图纸，还有几张地形图。
沈嘉宁一眼就认出来是先前她画给顾凛的将军府地形图，她没有管，直接拿起另一张纸图，上面画着一株植物。
赤红色的花叶交织，呈锯齿形，叶似花，花似叶，长得十分抽象的植物。
让她猜猜看，莫不是传说中的……
“这是什么你用不着知道，既然你对将军府已然如此熟悉，这事交给郡主去办，下官最是放心。”顾凛的阴阳怪调打起了官腔。
之前明明是恨不得什么都要让人知道的，怎么这会又不愿意说了。
可是他不说沈嘉宁自己也知道，她一个知道局势发展大概趋势的穿越女配，有没有金手指不敢说，可是这种书里能救人命，且堪称万能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赤炼草。
“怎么？你见过？”
沈嘉宁能感觉到顾凛在黯淡的月色里如隼般盯着她，一副只要她说错半句，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宰了她。
“……”沈嘉宁立刻摇了摇头，很是疑惑，“这是植物……大人，我这上哪里给你找啊……”
“你不是知道他的密室吗，还知道他的密道……”说到这里，顾凛停了一下，他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眯起眼睛看着她，“说来，以你与宋书逸的关系，是如何得知这般隐秘的事情，连他卧房里的密道通往府外的线路都如此清楚……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嘉宁无辜地看着他，眼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出嫁前父亲告诉阿宁的，可是阿宁并没有亲眼见过。”沈嘉宁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顾凛看着她沉吟了一会。
“是么，沈老狐狸知道的倒是蛮多的。”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嘉宁，“你们沈家少玩什么花样，老实点，本官答应你的自然不会食言。”
答应……了什么？
“可是大人，阿宁要是找不到呢？”沈嘉宁小心翼翼地问，她真心很关心这个问题。
“找不到？”顾凛挑了一下眉毛，他继续维持那副慵懒的模样，“找不到，你就等着你父亲给你收尸。
“……”沈嘉宁无言以对，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威胁人。
她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大人，这种东西让阿宁一个女子如何去找！”她发誓，就算他把刀架到她脖子上她也绝对不可能在将军府里找到赤炼草，至少现在是肯定不行……
突然，脖子上又被架上了一丙闪着银光的匕首……这日子过得糟心，真是太糟心了。
“……大人，你。”又是这招。
“本官要、你、找，你就给本官好、好、找！”他脑袋靠过来，气息都打到了沈嘉宁耳朵上，痒痒的，有一瞬间沈嘉宁觉得自己有点窒息。
“阿宁可以跟大人谈条件么？”沈嘉宁略微发抖，有些哽咽。
“条件？你若是没用，本官也不需要留着你谈条件。”这刀刃看起来已经摁红了沈嘉宁的脖子，再用力一点估计就一道血痕了。
可是顾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等等，大人。”
顾凛动作迟缓了一下，像是等她说下去。
“大人可以告诉我，到底需要阿宁在将军府多久么？”沈嘉宁轻声地问到他，声音压住发颤。
“怎么？才开盘就着急离场了？”顾凛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翘，说起话来总是透着几分轻狂。
“大人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只要我找到这草，大人可否让我离开将军府？”
说完沈嘉宁觉得不够，无视脖子上的那把刀，直接手一伸把能够得着顾凛的地方狠狠拽住，沈嘉宁跟他的距离极近，能摸到玄色的衣服下的坚硬的触感，很是宽厚，嗯，很有手感，是个练家子。
她抬起头看着顾凛，眼里雾蒙蒙的，“大人，阿宁实在不想待下去了。”
“……”顾凛有点心生烦躁，这女人连续两次见面都这般动手动脚的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沈嘉宁能感觉到顾凛的背越来越僵硬，她觉得她还可以继续，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流，直接浸湿了顾凛的衣衫。
“你、给、本、官、滚、开！”咬牙切齿地顾凛感觉很接地气啊。
“大人答应我，我就松手。”沈嘉宁抬眼看了看他，这么多次顾凛都没有立刻杀掉她，她对他是一点都不怂。
“你以为我不能把你从这里扔到湖里去吗？”顾凛准备要发飙了。
“阿宁自是不怕死的，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进这将军府。”沈嘉宁轻声道。
沈嘉宁一点都不给顾凛说话的机会，原来的女配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营造了全世界都以为她爱慕宋书逸的假象，然后凭借陛下的手很顺利的嫁进将军府，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原来的沈嘉宁与顾凛之间的那点小秘密，要不是她是上帝视角看书，她估计没有人会联想到幕后黑手是顾凛。
原来的沈嘉宁其实本质跟她自己没什么两样。
“只要大人答应阿宁，阿宁一定会帮你把这草找出来的。”沈嘉宁死死地搂住他，她就不信了顾凛真能从后面给她一刀。
“本官凭什么相信你。”顾凛嗓音凛然，已然在发怒的边缘了。
“就凭着我沈嘉宁这么久以来所做的，可有让大人失望？”沈嘉宁为此对女配的所作所为还是很自信的。
“噢？”他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盯着她，“你看起来还真的不怕死啊。”
“阿宁相信大人不会杀我的，因为只有我能拿到，只要大人答应我……”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吸引了顾凛的注意力，外层的帷幔被掀开了，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大人，宫里来人传话……”
顾凛身边的侍卫突然静音了，虽然只掀开了外层的帷幔，可里层就一张薄薄的纱帐，从外面灯火通明，足够投射过来让他看清此时相拥的两个人，侍卫大哥显然进退两难。
顾凛突然发了狠地拽她，试图把她扒拉下来，“下去。”他咬着牙对她耳语道。
“不，大人不答应我就不下去。”
“沈嘉宁……”
突然之间，那层被侍从掀开后只剩下薄薄的纱幔，被凉风轻而易举地揭开了。
湖心亭对面的逸仙楼投过来的明亮灯火恰恰好打在了顾凛脸上。
这是第一次，在夜晚里，沈嘉宁这么清晰地看到顾凛的脸，还是那天白日里看到的那副俊美的模样，轮廓偏深，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面容有些瘦削，眼下的泪痣依旧妖娆，除了他的眼睛。
赤红色的泪痣上，双瞳竟是同样的赤红色，发着一种诡异的光，带着一丝嗜血的味道。
原来那都不是错觉。
“给我滚出去。”沈嘉宁距离他十分近，看着他的眼睛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顾凛压抑着怒火让他下属滚出去。
侍从似乎也惊到了，生怕打断了首辅大人的好事，用最快的速度退了下去。
厚重的纱幔复又合上。
“你……”
“怎么？看到了，可是害怕？”顾凛突然没有扒拉她让她下去，反而摁着她的头让她能更清晰地盯着他，眼神透着危险的光。
这问题真的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沈嘉宁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不害怕，只要他不是得了红眼病，她有啥好害怕的。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的，那次在树林里你可怕极了。”他揉了一下沈嘉宁的头，靠得很近，声音阴冷，“那次你看到的吧，嗯？”
果然眼熟啊，那初来乍到的那晚，树林那双猩红色的双眼……
“阿宁不懂，将军为什么觉得这是可怕的？”沈嘉宁嗓音轻软，带着几分不解的摇了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精致的小脸看着甚是乖巧。
顾凛蹙着眉不语。
“大人的眼睛……明明很漂亮，赤红色的。”沈嘉宁轻言轻语地，把手覆了上去，“可当真是天神下凡？”
沈嘉宁没有忽略顾凛那微缩的瞳孔，她脸上笑意温柔，嗓音柔软，尽显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论口嫌体直的小奶狗，不不不，小狼狗如何一步步沦陷～～


第8章 君归来
对于这双猩红色的双眼带给他什么体验，沈嘉宁不知道，但是一直早有传言说他私下修炼邪魅功法，已成妖魔。
妖魔什么的倒不至于，但是她很确定顾凛在极力隐藏这件事，并且对自是心生厌恶。
“好了，你可以给本官下去了。”顾凛声音很平静，眼睛不看她。
“不下。”沈嘉宁不松手，然后补充一句，“除非大人答应我。”
顾凛眯了下眼睛，看着她，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一脸莫测。
“本官看你似乎比往日要嚣张不少啊。”他的手摁在沈嘉宁的后脖子上，很纤细，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把她头拧下来。“可是觉得抓到了本官的痛处？”
“只要大人答应我。”沈嘉宁依旧轻言轻语，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静静的看着他。
这眼睛在顾凛眼里，免不了误会她深情款款，顾凛觉得自己对着她突然都有点不自然。
他一路以来都知道沈嘉宁喜欢他，可是他对沈嘉宁的所谓感情，估计还比不上他放在卧房里把玩已久的夜明珠，他从不亲近女人，之前对她的偶尔靠近也仅仅是玩的心理战术，好持续把控沈嘉宁和沈家。
从什么时候起，沈嘉宁就变了呢？
“本官答应你了，你就信本官会守承诺？”他也不扒拉了，沈嘉宁这个人，他觉得他没看清楚，刚好可以好好看看哪里不一样了。
“只要大人答应便好。”沈嘉宁对他的拥抱稍微放松了点，莞尔一笑。
她知道，顾凛动摇了。
“好，本官答应你，什么时候你找到了东西，和离与否随便你。”
“多谢大人。”沈嘉宁嫣然一笑，暗沉的月色下，还有那点点烛光，清透的美眸，透着一种朦胧美，这个像极了那晚在树林里看到的那样。
沈嘉宁松手试图离开他的怀抱，可是……
这人又是犯了什么病吗？
“大人……你不松手吗？”沈嘉宁有点愕然，他想干嘛？
“不是喜欢抱吗，本官让你抱个够。来～”说罢，顾凛直接把人拉过来，横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拦着她，另一只手掰着她的脸，细细地看着她。
沈嘉宁这回是真的懵掉了，大脑当机了好几秒。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啊……
“大人，在这里……不太好吧。”沈嘉宁故作羞涩地撇开眼睛，似乎不敢与他直视。
“有什么不太好的，你不是说喜欢本官吗，说本官眼睛好看的么？”顾凛袖子一撩便把帷幔完全的拨开，让外面的光源肆意的打在了他们两人脸上。
她敢打赌，站湖心亭对面的那几个顾凛的侍从，都在双眼发光的看着这边……看着他们这奇异的姿势……
“怎么样，好看吗？”
顾凛把眼睛凑得很近，额……近到沈嘉宁眼睛有点对不上焦了，差点没有斗鸡眼。
“大人的眼睛自然是好看的，这寻常人又怎能有如此独特的双瞳。”沈嘉宁温声软语地回答道。
这眼睛……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她之前在白日里也见过顾凛，那房间日光充足，她很清楚那次的顾凛绝对没有这奇异的瞳色，而何以到了晚上……
所以说，果然还是在练邪功。
“寻常人又怎能跟本官比。”他维持着这副探究的姿势不动，“你要喜欢，本官每晚都让你看可好？”
额……可能不太好……
“阿宁不急，阿宁日后自是有每晚看到大人的机会。”沈嘉宁硬着头皮继续顺着顾凛的话说下去。
顾凛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她……这眼神，像极了去菜市场挑猪肉的样子……
良久方才松开。
沈嘉宁顿时舒了口气，虽然与他交锋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淡定，但事实上，她知道自己手心都隐隐出汗了。
唉唉，这身体修炼不到家啊。
“那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阿宁就先回去了，小青还在等我。”出来也够久的了，那丫头估计急疯了。
“去吧，别忘了自己要做的事。”顾凛变脸比翻书还快，复又变回了最初进来时候的模样，慵懒，魅惑，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她拿了那几张草纸便离开了，脚步不禁有点加快了。如今天气变凉，没走多远，已经有火盆放在路上供人取暖了。
沈嘉宁看了几眼，顿时站在那里停了下来，随之拿出那几张纸，对半撕开，其中一半扔到了篝火里，待到他们烧成灰烬后，再将剩下的扔进去，确保都烧干了，她才转身走。
那稿纸她一点都不需要，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凭借稿纸找到赤炼草。
湖心亭里，方才的侍卫立刻上前通报了刚刚的小心：“大人，宫里传来了折子，请大人过目。”
“放着吧。”顾凛淡淡地回道，眼眸依旧看着沈嘉宁消失的方向，把沈嘉宁的那些这一切收归眼底。
那双赤瞳似是闪着光，似是下一秒会把人吞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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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宁回到府里后，便早早地洗漱躺下了，黑着灯，今天她确信顾凛不会进来了。
脑海里都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那株赤炼草她现在根本不需要废这个心神，因为它早就已经被宋书逸制成药丸，藏在了一个地方，可那地方的名字，沈嘉宁想了一路愣是没想起来。
沈嘉宁觉得最奇异的点是原书并没有表露顾凛在寻找赤炼草这件事情，又或许是有的？还没来得及揭晓？
据她的了解，原女配因为出卖了宋书逸差点把女主害死的时候，正是宋书逸这颗赤炼草所制的丹药救了女主魏云一命，所以说因为被吃了所以顾凛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只能这样想了。
顾凛既然能答应她获得赤炼草就能让她和离，那就表明，顾凛目前最大的目的，或者说对于沈嘉宁最大的利用价值就在于寻找赤炼草？
毕竟这是将军府，如果宋书逸有意隐藏起来，顾凛不靠她这种眼线根本无法获取消息。终究是枕边人，能在府上动手脚的机会也比别人多不是么。
想着想着，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就这么回到了前段时间府里闭门不出的日子，写出去的信，宋书逸回了几封，她还没看，就随手放一边了。
算算时间，宋书逸却是要回来了。
这场平定南燕人的战役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仅仅两月不足便结束了，沈嘉宁没有拆宋书逸的信件，因为觉得没必要，看了又如何，她还真给她回过去不成。
但沈嘉宁也从管家那处得知，军队已然返程了，不日便回到皇都。
她有预感，宋书逸回来前，顾凛必定会再来找她一次。
而关于赤炼草这事，沈嘉宁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说实在的当初非要顾凛答应她无非是想要测试一下顾凛对于她的底线在哪里罢了，其实就算他不答应，只要宋书逸把魏云带回来，她把事情闹开了，自然是有机会和离成功的，根本不需要冒险去拿什么赤炼草，顾凛大概也不会想到宋书逸会闹出魏云这么个事情出来。。
她想了大半月依旧没想好，到底是要一门心思站队顾凛，还是直接和离，然后跑得远远的……不管顾凛会不会报复安阳侯……
说实在的，对比一人远走高飞天涯海角这种事情似乎更适合开了金手指的女主角，对于她这个苦情戏女配，在前途未明朗之前，一个安稳的靠山才是最重要的。
这段时日她特意吩咐下去了，不喜欢别人入房内，以至于连小青也很少在她房里伺候，她自己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大概就想自己一个人吧。
“是，郡主。”说罢，小青便退下了。
越临近宋书逸回来，每晚沈嘉宁睡得越不安宁，她心里总觉得顾凛会过来，每晚特地过了子夜后才入睡，又早早的按照古人的习惯醒来，导致她精神都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差了下去，脸色也十分苍白。
因着此前早已有传言，宋书逸在晋州带回了一位女子，关系暧昧不已，他早早发了文书给皇都通报，说此女子为了报效朝廷，披甲上战场，还救了他一命，希望陛下为此嘉奖。
噢？嘉奖什么？再来求一桩婚事吗？
这半月府里的人，眼看着偶尔露脸的将军夫人脸色越来越差，那如柳的腰身显得更为柔弱，风轻轻一吹便会倒下似的，本来对她不太友善爱答不理的下人们，通通都变成了一副同情的眼神……
然而沈嘉宁的夜是白熬了，顾凛最后依旧没有出现。
她甚至晚上特地开着窗，可半夜子时依旧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说不上什么期待不期待，大概是觉得本来应该要发生的事情，她做好了准备，结果该来的没来……
不由得有点失落罢了。
“郡主，郡主，将军回来了！”小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快，嬷嬷们让你先去府门前候着。”
咦，真回来了？
“知道了，待我更衣便出来。”沈嘉宁淡淡地说。
魏云出现了，她这个女配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第9章 梦里人
将军府一群人站在府门前相迎宋书逸。
沈嘉宁今日依旧是着自己喜爱的月牙白配丁香色的齐腰襦裙，裙摆下绣着桔梗花纹，披帛选了同色系轻盈的绢纱，头配发冠，上了层胭脂和朱红色唇脂，端的自是一副雪肤玉貌，姣花照水。
出来前沈嘉宁照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很久，啧啧，这脸蛋要在她那个世界，可以做影后了。
“郡主今日真真是美艳动人，不愧是皇都第一美人了。”小青这马屁真会拍。
“就你嘴贫。”沈嘉宁轻柔道。
沈嘉宁其实不太笑得出来，原书里的魏云是个来自安宁郡的女子，众所周知安宁女子堪比男子，安宁郡向来也有女子做捕快之类的情况，然而这从军……还是头一次听闻，可想而知，此女有多神奇多特别。
指不定还是男主爱她，男配爱她，连大反派都爱她的情节。
呵，魏云活得有多好，她这个女配就得有多惨。
远离她，是最好的。
这魏云横看竖看就是一个小三，沈嘉宁自认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圣母婊白莲花，但好歹三观还是大概率正常的，原来的沈嘉宁或许也是个渣，但这个魏云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沈嘉宁这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无法改变。哪怕别人眼里多个女子并没有什么，但她知道魏云作为古言女主，心里也同样是只求一人心的。
所以，她注定跟自己不对盘。
沈嘉宁想到这个魏云就想摔东西。
永康街那一行队伍已然靠近，骑在马上为首的便是穿着战甲凯旋而归的宋书逸。
还是那副面如冠玉的模样，腰板挺得颇直，铠甲穿在他身上显得极为英气，沈嘉宁想不通，宋书逸这外壳可比顾凛好太多了，说不上比顾凛漂亮，但至少比顾凛正常吧……女配竟然没心动？看来顾凛握了沈家很大的把柄啊！
队伍后面的轿车里装着什么人，她都懒得猜了，到底是谁给这个男主的勇气把人带回府里来的？
大概从沈嘉宁穿过来开始，故事就悄悄地发生了偏离，原书里的魏云确实有入住王府，可是那是在他们相识约莫一年后的时间，可这……
“郡主。”宋书逸利落的下了马，看着她道。
“嘉宁祝贺夫君凯旋而归。”随着其他人的问安，沈嘉宁再不高兴也得硬生生挤出一个温婉贤妻的表情才符合自己的人设。
“嗯，郡主……近日可安好？”宋书逸觉得自己也是真的许久未见沈嘉宁，再次看到她，心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今日的沈嘉宁可真的……好生好看。
宋书逸一想到她写予他的缠绵诗，看一次两次有点脸红，看了三次四次有点拒绝，可是接连五次六次，宋书逸承认，自己还盼着那七次八次。
“一切都好，府里也一切都好。”沈嘉宁声音甜软而柔和，说话像是永远也大声不起来。她转过视线看了看轿子，“夫君可是有客人，嘉宁让人去安排一下？”
“是，此人名魏云，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命，这次报答她便想向陛下讨个恩赐奖赏与她，魏姑娘，还请出来吧。”宋书逸命人去拉她一下。
一副英气打扮的女子并没有等人去拉她，而是直接掀了帘子就从车里跳了下来，那动作可比刚刚穿着铠甲的宋书逸还要一气呵成，饶是沈嘉宁这般的人，也不知道该说她太帅还是太man……
虽然清秀，但长得与她还是差太多了。
啧啧，可能天生注定磁场不合，沈嘉宁看到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还要往陛下那儿讨恩赐？事关女主后，什么事情都能变得很扯……这有什么要赐的？一个士兵救了将军，将军自个打赏一番就好了，加个功勋也行，跑到陛下这里来算什么？
“这位就是在战场上救了夫君的魏姑娘？倒是与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啊。”沈嘉宁说这番话时不咸不淡，打量了她片刻，便道：“管家，还不快去安排一下。”
“我就是魏云，夫人之后便直接喊我名字便好了。”魏云声音爽朗，似乎也不知道拘束，看到她也没行个礼问个安，倒是与书里那般大大咧咧的。
沈嘉宁没搭理她。
“宋大哥，你夫人可真的是大美人啊，年纪看着似乎比我小了，喊夫人都快把你喊老了，我看着你亲切，我喊你一声小妹如何？”
这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纷纷偷瞄着沈嘉宁的反应。
宋大哥？小妹？？？？？真敢说。她要不是穿越来的，估计以原女配的那个傲慢性子指不定上来一巴掌赏过去了。
宋书逸是直接脸色都变了，他知道魏云性情，立刻挡住了马上要靠上沈嘉宁身边去的魏云，皱着眉头呵斥道：“魏姑娘，郡主岂可随意叫唤。”
说罢，便抬眼看了看沈嘉宁，但是她似乎依旧笑盈盈地并没有表露多少别的心思，心里有点暗暗惊讶，以往日沈嘉宁的性情必然会不高兴，可今日却这么平静。
沈嘉宁算是半个人精了，就这么几句话，她有什么好大变脸色的，在座的各位也真是少见多怪。
她没有应下魏云那番话，也没有反驳宋书逸那句话，于情于理，身份在上，这就是这个世间的规矩。
“这里风大，都进去吧。”沈嘉宁扭头就走，生怕那个在原地被呵斥后看起来十分委屈的女主会来找她搭话，她可没兴趣搭理。
宋书逸的心思她未必捉摸得清，但是魏云的性情她是十分清楚的。魏云心直口快，大脑迟缓，为人说是爽朗大方，但说白了就是做事不动脑子。
魏云自小在小村庄长大，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但同样的，也受不了别人不近于她；与其说她很乐于助人，倒不如说她爱管闲事。她的眼界局限了她的思维，魏云受不了与她不一样的人。
而沈嘉宁从今日起，放大所有的不一样，坐等女主掀桌子。
只要她敢闹，就算没有安阳侯府施压，到时候心疼女主的男主，自然也会心甘情愿地与她和离，不然，她沈嘉宁可没空与圣母玛丽苏女主谈姐妹情。
回到府里面后，沈嘉宁便直接回了长乐院，连饭也没与他们一道吃，表现得太好了，不容易挑起女主与女配之间的不满，相处太好了，女主说不准就真的心甘情愿做个妾了，毕竟这个世间三妻四妾还挺正常的。
“郡主在想什么？”小青看她一直拿着茶盏，也不喝。
“自然是在想传闻中的魏姑娘也并非三头六臂的女子，竟有如此世间闻名的壮举，可真真是奇谈。”沈嘉宁放下了茶盏，神色淡漠。
“郡主无需忧心，就只是一个乡野姑娘，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混进了军营，这等女子能干净到哪里去，又怎么可能嫁入将军府。”说这话的人是赵氏，继郑嬷嬷后，便是赵氏负责她的一切膳食。
这赵氏是将军府里极少数敢与她搭话的人，虽然沈嘉宁自认为自己从不苛待吓人，但估摸着之前沈嘉宁的威仪犹在，所以其他下人对她都是唯唯诺诺的。
府里现在确然是都不太喜欢这个魏云，这也跟书里当初一样。可惜书里的沈嘉宁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在府里十分骄横，估计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来这将军府是下嫁了，故而对待下人态度极差，自然也不得人心的。
反观女主，出生平民，并没有太强烈的尊卑之分，加上小言情里女主那人人平等的性格与女配算是个反差对比了。
真扯，在这个世道里，能人人平等吗？
“好歹也是有功之人，救了将军一命，赵嬷嬷日后可得管管下面人的嘴巴，免得到时候惹将军不快。”沈嘉宁说这话的样子可真真的脸色愁容满布，玉指轻揉着额头，蹙着眉合着双眸。
她这几日几乎没睡过好觉，长期下来，头也隐隐开始作痛了。
“郡主，你还好吧，需不需要传唤医官？”小青连忙过来。
“无妨，就是近日睡得不太好。”沈嘉宁想起这事，更气了，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每晚等着那个神经病过来。
“郡主还请放宽心，奴婢听掌事的说，将军想给那女子讨赏赐，似乎还要为女主的兄长讨什么公道来着，结果中途直接被首辅大人一纸回绝了，说是绝对不能助长这种风气。”赵氏以为沈嘉宁在忧心魏云，赶忙过来安抚道。
“首辅大人？”沈嘉宁睁开眼，眼波并无异动，神情冷静，手轻轻拽了一下衣裙。
“是的，郡主，这还没送到陛下面前，首辅大人就直接给驳回了！可真是解气。”赵氏看起来是真不喜欢这魏云，沈嘉宁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解气的，有没有赏赐与她嫁不嫁进来没有关系。
沈嘉宁并没有为此发表太多意见，反正迟早都是要和离的了，对着下人她今日真的懒得做戏，这几日身体确实疲乏不堪。
她不太舒服，随意吃了点东西便躺下了。
今日她不想去想顾凛来不来，她真的觉得眼睛好重，头好沉，迷迷糊糊的便入睡了。
……
沈嘉宁做了一个很滚烫的梦，梦里她像是被一团火包围着，温度很高，觉得十分难受，连呼吸都是沉闷的。她躺在火焰正中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窒息了……
蓦然，有一双冰冷的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那股凉意顿时让她得到了救赎。
她霎时觉得好生舒服，那冰冰凉的感觉，禁不住下意识地伸手，把那双手拉下来，让凉意也能覆盖住她沉重的双眼。
可是还是不够，还是不够……
她还是全身都好热，怎么办，那双手似乎沾上了她的温度，也跟着便温热了起来，她还要，还想要那冰凉凉的……
作者有话要说：
竞猜有奖，手是谁的？


第10章 病娇娥
沈嘉宁昏昏沉沉的，醒来已然午后时分了。
“郡主，你醒了。”小青一直守在她床边。
“……我生病了？”她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痒，头若千斤沉，身体还是有点烫的感觉，看来自己是发烧了。
“郡主，您昨晚高烧不退，大半夜的将军专门传唤了宫里的医官过来给您诊病，都怪奴婢不好，没有好好照顾郡主！”小青想起都快急哭了，赶忙把水递过来。“奴婢这就去给你再找医官来看一下。”
沈嘉宁虽然觉得发个烧挺正常的，但想想这是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在大多数人眼里，风寒高热，那都是要命的。
将军？宋书逸怎么会知道她半夜高烧？
沈嘉宁喘着气，强行坐了起来，这小青也不先把她扶起来再去找医官，真的是……
“郡主，郡主，将军也过来了，将军昨晚一夜没睡，都在陪着郡主呢，郡主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小青风风火火地走，再风风火火地回来。
一晚上……
“人都醒了，还能有什么事。”沈嘉宁有点虚，声音轻柔，姿态柔弱地倚靠在床上，青丝垂落，高热后的脸红红的，颇有几分动人。
沈嘉宁看到了领着医官匆匆进来的宋书逸和张氏，宋书逸神情有些焦急，脸色疲惫不堪……
“夫君……”沈嘉宁喉咙感觉被火烧似的，说话似乎也不太利索了。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宋书逸这么积极，不过这人是个大暖男，说不定是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好……想想也正常。
“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什么都别说，先让医官诊一下。”宋书逸过来虚虚扶了她一下，让她躺平。
这位给她诊病的医官，是位女医。很是年轻，长相秀气，就是脸圆圆的，看起来不太有经验的样子。
她先是向她行了个礼便过来给她诊脉，全程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沈嘉宁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医官似乎对她……并没有很喜欢？
难道沈嘉宁这个名声都臭成这样了？连个女医都不喜欢她。
“怎么样了？”宋书逸温和的问道。
“郡主应是忧思过度，气结于心才导致脾虚，故才食欲减退，夜不能寐，长久下来，便引发了温热病。”女医官没什么表情，继续道“如今郡主依旧有些微热，还得好生照看。药一日三次，若是还在高烧，便再让下官前来即可。”
沈嘉宁无语，这人是真的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她确实是睡不好没错，但是她何时忧思过度了？又哪里气结于心？
说罢，赵氏便领着她下去了。
宋书逸听完女医的话，眉头是皱得更甚了，上前抚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实还有点烧。
沈嘉宁对他的触碰有点恍惚，那手……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倒是像极了……
对了，像极了梦里的那样，也是这么一双布满茧的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和眼睛，还有后来抱着她时候，带着夜间冰冷的感觉，让她倍感安全。
沈嘉宁有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夫君怎么会过来的？”
宋书逸自然能听出来她问的是什么。
“小青半夜知道你高烧了，便急急忙忙地传唤了医官，管家怕出什么事，也过来通知我了。”他顿了一顿，“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烫得厉害，也没有意识了。”
宋书逸想起当时的自己整个人都慌了，他长年练武，几乎不曾生病，身边也全是硬汉。这是第一次，他见到了女子被高热折磨的样子，沉沉地昏睡，怎么喊都一点反应，身体滚烫，像是能把她燃烧了一样。
宋书逸想起以前那个追着他从朝堂到将军府门口的沈嘉宁，骄傲却生动。再看看眼前的这个沈嘉宁，自打入府后便似有抹不开的忧愁，虽然动人，但宋书逸觉得这不该属于她的。
“辛苦夫君了，小青说你候了一夜。”沈嘉宁柔柔地莞尔一笑，晃花了宋书逸的眼。
生病的沈嘉宁觉得自己脑子都开始迟缓了，她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可是说不上来，小青怎么会发现她高烧的，她睡觉向来不喜欢别人贸然进房间，尤其是因着顾凛的关系，她向来不允许下人随意进入，包括小青。
“你不要想太多，我知道外面流言蜚语漫天，可是我宋书逸行事端正，不检点的事情，我不会做，做了我也不会不认。”  ？？？沈嘉宁懵了，额……他在说什么……
宋书逸一脸正经的看着她，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帮她掖一下被子，又继续叨叨：“魏云这事，郡主不要太过在意，她救我一命，如今我也是想要完成她心愿，给她之前战乱中背上逃兵罪名的兄长还个正名，之后便会让她离开。”  ？？？沈嘉宁觉得自己唯一的反应就是满脑子问号。
这是剧情发展吗？这书临时改剧本了吗？
“额……夫君在说什么，魏姑娘救了夫君，嘉宁感激她还来不及呢，夫君想让她住多久便住多久吧，将军府这般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
“不，事情办完了，她便会回安宁郡，我与她最多是战友的关系，与她交好前也并不知道她是女子。”宋书逸说得更直白了，早前他就很想与沈嘉宁表明他跟魏云真的真的不是传闻中的那样，他对这个魏云最多是欣赏和佩服，现在还有恩情在，可若是轮到男女之情……
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呢……
如果是他现在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那也只会是……
他看了一下沈嘉宁那张脸庞，嫁进府前，他未曾好好细看，入府后，机会又很少，昨晚只在意她的高热久久不退，如今他才有心思好好看看这个结发妻子。
沈嘉宁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所以脑袋当机了，她突然听不懂宋书逸说的话，宋书逸到底在给她解释什么？是拿错剧本了还是怎么？
还是这个宋书逸也被人穿越了？
“郡主，将军，魏姑娘来了，说想来看看郡主。”只要提起魏云，小青的不快就摆在脸上。
“噢？让她进来吧。”沈嘉宁重新坐直了身子，听到魏云这名字，终于让自己有点动力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宋书逸，神色似乎有点不悦。
魏云今日穿着一身襦裙，款式是时下姑娘们都流行的，可在她身上就还是很不搭调……长相太英气了，缺少了女子的柔媚。
沈嘉宁不知道是因为女配天生与女主磁场不对头还是怎么的，反正对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魏姑娘来了，倒是有心了，快坐吧。”沈嘉宁娇娇柔柔道。
“郡主，我这刚好给你带了点药丸子，是我家乡里流传的，生病的人吃了立马就变好了，你要不要尝尝？”魏云嗓音清朗，人倒是看着十分有活力。
“魏姑娘有心了，放那吧。”沈嘉宁语气淡淡地回她。
还家乡流传……神药么，一吃就会好？指不定还是过期的……
“郡主昨日晚饭不在，可是因为不喜欢我住在这里？”魏云可是真的丝毫礼节都不管，问也没问直接找个位子坐了下来。
宋书逸看着皱着眉头，似乎欲言又止打断魏云，但是沈嘉宁没开口，他不好说什么。
呵呵，她沈嘉宁回答是的话，你会走吗？
“昨日啊……”沈嘉宁没有回答魏云，反而扭头看着宋书逸道，“主要还是因为嘉宁当真是身子觉得不适，所以便早早地回房了……想不到魏姑娘如此在意这点，还特地跑来问了，可真是心思可人啊。”
言下之意，魏云你算哪根葱？
然而宋书逸听到这里，便忍不住开口了，虽然并没有抓到重点……
“昨日晚饭时分就觉得不适，怎么不早点传唤医官？”宋书逸昨夜守夜的时候有听赵氏提到她昨日便头痛，回府后下人们也有谈论起沈嘉宁近日里脸色苍白，越发消瘦。“小青，你也是，郡主不懂，你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劝着么？”
听到这话，沈嘉宁有点恍惚了……这难道不是男主对女主说的话吗？这到底是男主穿错了，还是她这个女配穿错了？
“宋大哥，不就是发烧吗，这有什么，什么下人不下人的，我们这些人从来都不生几次病，就算生病了没两天就能好了，夫人未免太过娇贵了！”魏云觉得宋书逸这话听在耳里十分刺耳。
这话在沈嘉宁看来也是当真想为她鼓起掌来，这女主是心直口快没城府，还是拿着心直口快扮猪吃老虎？
书里说她毫无心机，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魏姑娘可真是心直口快啊，什么话都敢说。”沈嘉宁语气平平，参不透她的喜怒。
她想来心态平和，就这么点事没啥好气的，可是小青就绷不住了。
“呵，魏姑娘拿自己跟安阳郡主对比也太过狂妄了吧，你不看看我们郡主什么出身，自然是金贵非常，与你又怎能一样！”小青知道先主子一步说话很是不妥当，但是她想来与沈嘉宁关系亲近，对于攻击主子的人，是真的忍无可忍，这魏云她越看越不喜欢。
“我跟宋大哥说话，你插什么嘴啊，本来发个烧就没什么，搞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魏云也是个典型的说不得的主，她本来也只是好意过来看，虽然早前听说这郡主骄横，可是昨日一件分明是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但是这小青话里话外对她都很是看不起，这些贵族果然惹人嫌，连身边的婢女都不知道抬头看人，想起自己被冤屈的哥哥，对沈嘉宁也生不出什么好感。
“与你何干，郡主咳嗽一下我们就能请一条街的神医来看诊，怎么着？你管得着吗！”小青从小跟在沈嘉宁身边，身份地位也是与别的侍女不同，怼起人来可丝毫不输人。
眼见这两人来来回回地吵了起来，沈嘉宁是压根儿没有要打断的意思，可是宋书逸却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打断她们：“够了，郡主还在病中，有什么好吵的。”
宋书逸是忍了好一会，一个是沈嘉宁的贴身女婢，一个是救命恩人，他两边为难，他本想着沈嘉宁会开口制止，结果没有。
沈嘉宁刚想继续装模作样地给他们圆个场，话还没到嘴边，宋书逸身边的副官魏倾就匆匆进来了。
宋书逸皱了一下眉。
“何事慌慌张张地？”宋书逸压着语调里的不快，尽量表现平淡点。
“回将军，首辅大人……在前厅，还请将军快点过去一趟。”卫倾看起来面露难色，很是急切，似乎他也很纠结这个跟自家将军明里暗里都不太对盘的首辅大人怎么会莫名其妙过来。
沈嘉宁听到这话，手在汤婆子那用力捏了一下分散自己的情绪，呼吸一紧，睫毛轻颤。
她没有去看卫倾，沈嘉宁沉静的脸似是没有半分变化。
“顾凛？他过来做什么？”宋书逸眉头蹙得更甚，这个顾凛又想搞什么花样。
“属下只道是顾大人拿了一堆礼品说是来祝贺大人凯旋而归的。”将军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卫倾是不信的。
顾凛……来送礼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剧情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的？顾凛来将军府送礼？见鬼去吧，谁信他会安什么好心。
“夫君还是快快去吧，刚好魏姑娘来了，还可以陪我说会话。”沈嘉宁柔声道。
沈嘉宁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她知道这女人必定要跟她吵上一架才算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 大家认住那个小医女！
很快男主就要出来嗨来～～～～铺垫做完了，剧情要快起来了！


第11章 醋坛子
虽然宋书逸觉得留魏云和沈嘉宁单独一起略有些不妥，但是宋书逸并没有时间迟疑，顾凛来了，他可不敢让顾凛一个人在自己府上，也不知道这人会搞些什么事情来。
历来被顾凛拜访过的官员，家里统统都被闹得鸡飞狗跳的。
他快步地往前厅走，全副身心应对这无端上门的内阁首辅。
“都下去吧，魏姑娘性子想来是不喜欢过于拘束的。”沈嘉宁捂着汤婆子悠悠道。
“郡主……”小青再度表示担忧，留魏云跟郡主待在一起，似乎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你就守门外就好了。”沈嘉宁柔声道。
“嗯……是，郡主若是有事，奴婢就在外面。”小青迟疑了一下，嘟囔着嘴有点不情愿，瞪了一下魏云，便转身离开了。
“魏姑娘无需太过介怀，小青性子与你一般直来直往，并无恶意。”你有没有恶意她就不知道了，沈嘉宁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拿捏。
魏云必定盯上了她这一点，故而才敢这般大放厥词。
“魏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魏云脾气有些上头了，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既然知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沈嘉宁语气平和依旧，并没有魏云想象的那种反应，魏云要说什么，她心里自然也是有点数。
魏云没想到她是这般姿态，喉咙一瞬间感觉被堵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郡主明明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却还是这般难沟通，可是她事前分明听闻安阳郡主脾气骄横，十分傲慢，而这个看着温婉的女子与传闻中的人一点都不像。
“魏云听说，宋大哥这门亲事是郡主死缠烂打下才成的，不是吗？”魏云挑了一下下巴，停了一下估计也在想这般说话是否合适，但是圣母女主肯定是不会停的，“哼，你这样对宋大哥岂不是很不公平？”
噢……嗯，确实不公平。所以宋书逸看上她背后的安阳侯势力就公平了？
沈嘉宁言笑晏晏，似乎并没有因此有什么不快：“此事乃是陛下赐婚，岂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的？魏姑娘还是得好生管管自己的嘴，以免祸连家人。”
她知道，此时她的兄长因为当了逃兵而被流放，家人具在安宁郡。伸张正义重要，牵连家人就不重要了？
“郡主自然不会说出去，我向来都是有一说一，跟你们这些士族不一样，不喜欢拐弯抹角。”她那一脸正气的样子，沈嘉宁看了都想给她鼓掌。
这种明面上拿着性子当借口，实则毫无教养的人，上天垂怜，为什么她可以做女主？？？
“所以呢？”沈嘉宁不语等着她说下去，玉指抚摸着这汤婆子，她高烧刚退，是不应该用什么汤婆子的，古人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我从军时一直在宋大哥手下当差，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夫人，而且后来我问起来时，他也总是言辞闪避，完全不喜欢提及你。我一直很好奇像宋大哥这般人物妻子肯定是个厉害的，没想到我打探后发现他竟然是因为你们家向皇帝施压，才成的亲，要是换做我，要嫁就嫁喜欢自己的，强迫别人的人真是无耻，像宋大哥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魏云嗓音极大，那正义的语气，可真是圣母白莲花标配啊。
沈嘉宁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想给她啪啪啪鼓个掌了，这女主真的不怎么长脑子啊，嗓门如此大，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这番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他俩就得黄了，宋书逸也就真的把她一脚踹出府了。
这种口无遮拦的女主嫁进来的话，估摸得全家的性命都得给她赔上去。
“那照你的意思，怎么才算是厉害的？在你心里谁比较值得呢？”沈嘉宁掩嘴一笑，停顿了一下，便继续道：“让我想想……宫里未婚的公主好像还有几个？不知道他们可愿意下嫁将军府？又或者石沧州的郡主？听说也是位才女。”
沈嘉宁看着魏云的神色早已十分难看，这将军听起来确实是地位高且有实权，可是大部分贵族之女只要背景够好都是不敢嫁的，除去本是贵族出身的兵权家庭，像是宋书逸这种寒门出身的，嫁过去的女儿指不定有一天就成了寡妇。
“或者就你们安宁郡的吧，可是你们似乎没有郡主啊……倒是可惜了。”她轻轻摇摇头，看着那脸色越来越精彩的魏云，嫣然一笑道：“还是说，魏姑娘觉得自己更合适？”
“你不要胡言乱语诋毁我跟宋大哥，你们这些士族就是龌龊。”魏云看起来脾气已经被沈嘉宁撩起来了。
“是啊，我们就是龌龊，你宋大哥也不能奈我如何，首辅大人就在门外，要不，你有本事过去闹上一闹，届时太难看了，宋书逸心里若是本来觉得憋屈，自然也就找个理由与我和离了。”沈嘉宁露出几颗小牙齿，看起来很是可人。
其实这逻辑不太对，但是沈嘉宁觉得没毛病，因为魏云本身就是个没脑子的，逻辑细究毫无意义。
“你以为我不敢？”魏云如今已经满脑子是帮宋大哥摆脱这门婚事，她坚信宋书逸就是被迫的，就像村里那些姑娘被迫给镇上的员外当小妾的那种。
“你敢的话，我佩服你，如今首辅大人就在前厅，我劝你还是安分点。”沈嘉宁一副为了她好的样子，耐着心去劝说这位迫不及待要伸张正义的傻大姐。
“呵？你以为我不敢？我现在就过去，首辅大人一定会帮我替宋大哥讨回公道的。”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沈嘉宁摇摇头，真厉害虽然不知道魏云哪来的自信认为首辅大人会帮他讨公道，但是女主不愧是女主，活着不需要靠脑子，一张嘴行天下啊。谁敢像她这般有自信？
魏云有金手指，祝她闹得成功。
或许宋书逸会因此厌恶她，但是……她可管不着只要这等传言流出大街小巷，她安阳郡主这和离书是要定了。
至于那个赤炼草……看心情吧。反正那讨人厌的家伙也没在。
沈嘉宁不想去想顾凛的事，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唤了小青进来。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都病糊涂了，你是怎么知道我高烧了？”沈嘉宁问道。
“郡主真忘记了？郡主把床旁边的瓷器摔碎了，惊醒了奴婢，奴婢就进来看了。”小青回答道。
沈嘉宁转头看了一下床边，确实啊……之前放在这里的瓷瓶没了，可是，她真的有做过这事吗？
她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躺着的时候与那瓷器的位置，可她若不是特意下床，可真的不太够得着吧……
她半夜觉得除了那个梦以外，别的可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瓷器……算了。”沈嘉宁皱了一下眉头，人生病时或许记忆力真的不能信。
“郡主一定是病糊涂了，当时奴婢过来的时候郡主怎么叫都不醒，医官过来说你高热陷入了昏迷，可危险了，那么烫！都快熟了！”小青说话很急。
沈嘉宁听完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丫头倒是有趣，“怎么就能烫熟了呢，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昨晚倒真有点记不起来了……罢了，不想了。”
“嗯嗯，郡主现在就该好生休息，奴婢刚刚看到了那个魏云怒气冲冲地就跑出去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小青本来很想让自己主子安心休息，可是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天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脾气很大，没几句就突然说要去找夫君了。我身子不爽，想再睡会，你门口守着吧，谁来了让谁走，别打扰我。”沈嘉宁头还是很沉，经过刚刚跟魏云扯了那一小会，已是疲惫不堪。
“好，小青知道了，郡主快躺下休息吧。”说罢便过来扶着沈嘉宁躺下了，磨蹭了一会确定没问题了才出去。
魏云这么一闹，十有八九会有管家之类的跑来找她救场子，呵呵，她偏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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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宁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人依旧疲惫，迷迷糊糊之间隐约能感觉到有硬硬的冰凉的东西滑过她的脸庞，这种异样让她不得不醒过来。
生病后的眼睛很涩，涩到她痛恨自己睁开……
顾凛……
她还是情愿自己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就让这家伙盯着自己到天亮。
今晚的房间点着暗淡的蜡烛，与以往顾凛过来的时候不同，她甚至比上次在湖心亭处更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顾凛神出鬼没她是了解的，这回比对之前更离谱了，这人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刀都不往她脖子上怼了，准备直接往她漂亮的脸上开刀了。
顾凛拿着的匕首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着淡淡烛光，沈嘉宁能看见他带着一脸探究的眼神，举着匕首对着她的脸蛋比划，那神情像极了前世沈嘉宁刚买到的鸡放在案板上后，琢磨着该往哪里给它下一刀。
或者这个比喻太粗鲁了，顾凛那表情，让她觉得他是看到一只烤熟的火鸡，在想先吃哪一块比较好……
“大人，你说你天天大半夜地爬窗来看我这个有夫之妇，是不是不太好？”沈嘉宁试图避开他那把匕首，那冰凉的感觉让她着实有点怂。
“噢，那本官下次走正门如何？”顾凛那低哑的嗓音在夜里格外魅惑。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大半夜啊！
“怎么，许久不见，不想我来了？不是说想日日见到我吗？”他把匕首轻轻贴在她的脸上，歪着头看她。
“大人一定要拿着匕首跟阿宁说话吗？”沈嘉宁深呼吸稳住自己的语气，她不怕他动刀子，但是她怕他手抖……
她全身上下最宝贵就是这张脸了，为了保住这张脸，她愿意对他以身相许的！！
“你似乎不太喜欢那个魏云啊？”顾大爷没搭理他，刀开始从她脖子往下挪了……
沈嘉宁全身都僵硬，不知道这个时候大喊有没有用……
“她对阿宁出言不逊，阿宁不喜欢她情理之中。难道……大人也对那女子不一样了？”想想不是没可能，这种女主通常也很招反派喜欢。
“怎么？你吃醋了？”顾凛勾勾唇角，又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容，很是讨人厌，“吃的又是谁的醋？宋书逸的？还是本官的？”
“……”沈嘉宁心里给他赏了给白眼，软生生的对着顾凛说：“大人这么问，也是在吃宋书逸的醋么？”
“哼，拿本官和宋书逸比？不要命了？”顾凛一脸鄙夷道。
“那大人今夜这又是为何而来？”沈嘉宁抿了抿嘴，努力想离这把匕首有点，生怕他一个情绪不对，她脸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本官要你去找东西，郡主没忘记吧？”顾凛说到这，那黑暗中微微透着猩红的眼瞳眯了起来，闪着危险的光，“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竟然妄想脱离本官的掌控？你以为你能行？”
说罢，刀刃垂直的对着她地胸口处……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说实话，到底在吃谁的醋？”
沈小花：“你问这问题是想说你跟魏云有关系啰？”
顾霸王：“你在给本官泼脏水！”
沈小花：“所以是你跟宋书逸有关系啰？”
顾霸王：“你这水比刚刚还脏！”
沈小花：“是吗，我闻着挺香的呀！”


第12章 夜半客
“我没有……大人你误会了，是她自己要去闹的！”沈嘉宁一脸委屈道。
装傻没意义，装可怜才是真，就这点小小的事情，用得着带把刀威胁她吗……
“哼，可是本官怎么听说你与她在房中大吵一架后，她才跑出去闹事的？”
“大人提起这事阿宁就觉得气人！阿宁还在病中，这魏云竟然趁人不在对着阿宁一顿辱骂。”沈嘉宁被迫尬戏，咬着嘴，憋出了几滴红豆大的泪珠。“说我士族出身娇气不说，还有说我不要脸逼迫宋书逸娶我，很是无耻……”
沈嘉宁戏精上身，一说就听不下来，眼泪越流越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顾凛被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哭起来弄得有点懵了，准备开口说什么的，然后又被沈嘉宁强硬打断了。
“大人是不知道那乡野的女子言语有多恶毒，阿宁再怎么样也没有阻止她入这将军府，昨日见到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毕竟阿宁心里喜欢的是大人，自然不会对她很介怀，可是……”沈嘉宁很好的发挥了原身体住骄横的个性，抓着顾凛的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嘟囔着嘴，眼睛红红的。
“可是，她昨日见我就口出狂言，要喊我妹妹……”
“好了，不要哭了，给本官停下。”顾凛用力猛扯开了袖子，努力维系的那张“别靠近我”的表情似乎要被沈嘉宁哭裂开了，眼里带着几分无措，但嘴还是很硬的。
“大人，我好歹是你的人啊，她这么欺负我，不就是在欺负你吗，你怎么还能为了她来指责阿宁的不是。”沈嘉宁的脸本身就是柔弱无害的，这下轻皱眉头，眼眸泛起了水雾，撅着嘴哭诉的样子很是惑人。
顾凛撇开头不看她，一看到她哭，胸口就烦躁。现在头还阵阵疼，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这沈嘉宁这么爱哭……还有，沈嘉宁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人了！
“你别给本官扯偏了，你就这般想拿那和离文书？你可知道上一个瞒着本官做事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顾凛声音冷冽。
咦，这人不好忽悠啊……
沈嘉宁停止了哭泣，头歪向一边也不看她，咬了下唇，“大人这是有多担心阿宁和离后会缠着您，所以才这般百般提防的吧。”
这扯的又是什么？顾凛听完后眯了一下眼睛要开口，又被沈嘉宁打断了。
沈嘉宁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道：“大人明知道宋书逸才回府，昨日阿宁就生病了，这么短时间内让阿宁如何拿到那东西……况且，那是一棵植物，怎么样都不应该出现在什么地下密室里，不是吗！”
“哼，那照你的意思是，它应该出现在哪里？”顾凛静默了一下，盯着她问道。
“那就要看这株草到底是什么用处了。”沈嘉宁眼眸依旧雾蒙蒙的，烛光下显得分外娇媚动人，“如果是治病救人什么的，说不定早已经被制成药丸啊粉末之类的……”
顾凛没有说话，看着沈嘉宁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沈嘉宁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过，可是天下药丸一般样，着实难入手，毕竟此时不宜让别人知道，关于此事，除了自己的心腹，就属沈嘉宁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思前想后还是先给了沈嘉宁图纸，假若她找不到，再告诉她赤炼草的信息，让她去打探一二。
顾凛说不出自己心里的那点异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棋子聪慧点也没什么，沈嘉宁向来机灵谨慎，可是他还是觉得怪怪的，或者说眼前的沈嘉宁怪怪的，他总是隐隐觉得，沈嘉宁知道些什么。
按理说沈家是不应该知道，那若是知道呢，还对他隐瞒……又或者说，沈老头子故意让沈嘉宁反过来给他刺探消息的，想要从他这里获取赤炼草的事？
顾凛的刀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沈嘉宁缩了一下。
“大人不这么想吗？”沈嘉宁带着疑惑地看着他，被他盯着有些发毛，生怕他一个没留神，刀就往里插了。
“那，你要如何去打探这个药丸？”顾凛缓缓地问道。
“自然是等大人告知我关于这一切的信息，阿宁才能给你找。”沈嘉宁不傻，当初可是说好了不知道这赤炼草的。
“噢？既然要我告诉你，那当初何以如此信誓旦旦地说，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就能给本官找出来。”顾凛有点讽刺性的笑了一下，“湖心亭里的时候你可是很自信的。”
“……”沈嘉宁微微低下了头，脸色有点羞愧，“湖心亭那晚……着实是被大人扰乱了心神，阿宁当时一心想着做完大人交代的事情，就可以离开将军府，就可以……就可以……”
沈嘉宁心里都忍不住笑了，因为对面的顾凛脸色着实难看到不行。
“……”顾凛一听，脸色又开始有点崩了，“所以你当时是给本官胡诌的？”
“大人，我这不是没找到吗，院子里的我都看过了，密室里我也是真进不去，所以就想着换点方法说不准可以从宋书逸身上下手！”沈嘉宁觉得心都颤了，顾凛这刀看起来真的不长眼睛啊，虽然没有刺开她的衣服，可是她能感觉刀的力度垂直于胸膛，仿佛再用力点，就能穿堂而入。
既然赤炼草对顾凛这般重要，为什么偏偏要她去找？当真是没有人了吗？
“噢？要多久？”顾凛问道。
“三个月。”至少给足时间自己跑。
“十天。”顾凛冷淡地说，他想好了，他对这沈嘉宁还是很感兴趣的，待她完事了便把她接出来，握在手里也算是个压制沈老狐狸的一个质子。
“？？？”摔，老娘不想干了。“大人，这十天我这病指不定还没能好起来呢，怎么给你去找啊……”
“两个月怎么样？”沈嘉宁语气软了下去，眉心微蹙，很是可怜。
“那就一个月，多、一、天、都、不、行。”顾凛说完便突然把匕首松了开，他眼睛往门外瞄了一下，突然沉着脸跨过她爬上了床……
然后……直接钻到被子里……
“大人……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沈嘉宁慌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嘛！
什么鬼？？？顾凛你有病吗？？
“大人，你……”沈嘉宁这回真的惊到了，饶是个正常人估计都没办法淡定下来……
“嘘，紧张什么，本官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有人要进来了，别嚷嚷。”顾凛说得很小声，声音比以往低沉了许多，他躺在身边，沈嘉宁听出来丝丝疲惫。
果然，没一会外室的门被打开了，脚步声应该是小青的，想来是怕她晚上有什么事才进来查看的。
沈嘉宁立刻躺好撩上被子，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侧过去盖在顾凛身上，烛光的暗淡之下，小青绝对看不见异样。
片刻，小青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手轻轻摸了一下她额头后，似乎还在内室倒腾了一下，换了茶水，过程有点久，最后才轻声出去的。
等到人走远了之后，沈嘉宁才起了身子。
“喂，人走了……”沈嘉宁轻声呼喊了一下，见他没反应以为没听到，轻轻碰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大人，人走了……”沈嘉宁把被子直接掀开后直接就语噎了。
顾凛以一种蜷缩的姿势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快缩成婴儿状，看起来十分的无害。
沈嘉宁有点不相信顾凛还能做这么无害的姿势……
小青刚刚似乎还湮灭了几盏烛火，使得光线更为昏暗，沈嘉宁有点看不清，她坐了起来，凑上去看，竟然真的睡着了，呼吸十分沉，感觉睡得很深，眉头还微微皱着。
沈嘉宁看着这安静的顾凛，感觉很是微妙，她靠得很近才能看得清他现在的模样。
顾凛睫毛很长，黑而浓密，她大着胆子在他的眉心上轻轻揉了一下，顾凛的眉头果真就放松了下来。
沈嘉宁想起这双紧闭的眼睛，不难猜测这跟赤炼草绝对是挂上点关系的。顾凛应是十分抗拒自己的眼睛，所以才不肯在夜间示人，而赤炼草他又如此重视，甚至不愿告诉旁人他在寻找赤炼草……
说明什么显而易见了。
顾凛……顾凛……沈嘉宁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想想他也没有真的这么坏，应该说他从来也不是坏人不是吗？他什么都没干，以前以为他是要对付宋书逸才把她安排在将军府里，现在看来，或许只是为了赤炼草罢了。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了自己，可事实上，他没动沈嘉宁一根头发。
她帮他把被子掩好了，自己重新躺了回去，脑子里太多东西了，沈嘉宁觉得心不免乱了节奏。
她有点不敢睡，一是怕有人会进来，二……这尊大佛躺在身边谁又能睡得着啊……
就半睡半醒之间渡过了漫长的夜晚，终于，卯时的晨钟敲响了，沈嘉宁一直都没睡沉，立刻就被惊醒，第一反应是立刻去看顾凛还在不在。
一转过头便看见顾凛早就睁着眼睛躺在旁边盯着她……
这次沈嘉宁没有被吓到了，她定定地回视了他几秒，确定他没有要先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了：“你昨晚睡着了。”
“嗯，我知道。”顾凛回答得很像极了机器人，一点波澜都没有。
哼哼，他看起来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敢情他随随便便就能睡别人床上的？
“哦……那……你还要再多睡一会么？”沈嘉宁也学习他的语气回应他。
“你怎么不称呼我为大人了？”顾凛突然问道。
这重点抓得……
“那，你怎么没有称呼自己为本官了？”沈嘉宁对他无语。
“你原来真的不怕我。”不是他错觉，顾凛眯了一下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沈嘉宁。
“你不拿刀的时候，我就不怕。”沈嘉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看到你也不怕，但是白天可能会怕。”
晚上……
顾凛咽了一下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到了一般，这种感觉从未遇见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看到这沈嘉宁后，情绪就变得波澜了起来。
他瞳孔微缩，细细地在心里重复了她说的话……晚上，就不怕了吗……
“为什么白天才怕？”顾凛语气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因为，晚上的大人……最好看。”沈嘉宁轻轻的说完，嘴角勾起了笑容，梳云掠月，顾盼神飞。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我媳妇说我美瞳好看，这草本官不找了～～”
作者：“你不找，我这书写不下去啊！”
顾霸王：“无妨，你可以谢谢我媳妇是怎么思慕我的，爱我爱到欲罢不能。”
作者：“……我觉得你对我的文有点误解！”


第13章 探春令
“晚上的大人……最好看……”
顾凛脑海里重复了一遍沈嘉宁这句话后，很想摸摸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跳什么，有什么好跳的。
脸上依旧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样子，没有给沈嘉宁多余的表情。
沈嘉宁说完那话也没想要得到什么回应，依旧笑盈盈的，她知道，像他这般的，越是淡漠，心里越是波涛汹涌。
要攻略这种外表变态，内心柔弱的小可怜太容易了，本来就心灵脆弱的人只要缺什么，便给他补什么，推倒他轻而易举。
沈嘉宁相信，顾凛也不例外。
她不管他最终目的是什么，经过一夜思索，她决定只要他能够保住她，不给她找麻烦，也不会眼睁睁地让她像书里那般挂掉，她乐意去做朵解语花，把顾凛这个问题少年解决一下，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有个大靠山。
对比宋书逸来说，沈嘉宁更了解接触过多次的顾凛，问题少年总是比心里疑似已经有了白月光的宋书逸要好攻略得多。
如今时节刚过了霜降，准备立冬，天光亮得越来越迟了，外面依旧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过不久便白昼了，你可是该怕我了。”顾凛半闭着眼，故意转了话风，假装忽略她刚刚的那句话。
“嗯，那，阿宁便趁天光来临前多占几下大人的便宜？”沈嘉宁笑眼弯弯，说着便把枕头往顾凛处挪。
沈嘉宁与顾凛就几寸的距离，她身上独特的香味，他也并非第一次闻到，可是这次，顾凛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耳根有点微微发烫，他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很模糊，像是……这暗淡的烛火照不清眼前这女子，似是觉得这一切他根本抓不住。
“你喜欢我什么？”顾凛表情漠然地问出了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他静静地看着沈嘉宁，然而并非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顾凛那眼神像极了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发现昂贵的猪肉突然变成了白菜价，怀疑地检查这肉究竟有没有问题。
沈嘉宁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对白像极了自己高中谈恋爱的时候会听到的。
这孩子就是疑心病重，毫无安全感，不相信有人对他好。
“喜欢这种东西……太模糊了，阿宁不知道。”沈嘉宁轻轻摇了摇头。
顾凛听到这里，本来淡漠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沈嘉宁自然是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当阿宁发现自己喜欢了的时候，就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顾凛看着沈嘉宁那如莹白如玉的脸庞，笑靥如花。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微微渗着汗，背也有点僵，沈嘉宁那笑容仿佛打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牵动了他的神魂。
顾凛眯起眼睛审视她，怀疑她给自己下毒了。
沈嘉宁看着眼前这傲娇反派别扭的样子，有点忍不住哑然失笑。
“趁着现在天还暗着，大人可以再休息一会，等天色微青些再离开。”沈嘉宁嘴角仍挂着笑意，语调轻柔。
沈嘉宁给他掖了一下被子，道：“睡吧，阿宁陪着你。”
顾凛一动不动，似是任她摆布。
首辅大人究竟为何变成这般模样，沈嘉宁其实没有真的很在意，她并不是个八卦的人，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她对别人的事情丝毫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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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宁是不知道后来顾凛到底怎么走的，她只记得后来他俩也没说话了，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这一觉睡过去后，又是一个午后。
小青守在她床帏外面，听到她的动静立刻过来低声道：“郡主，你醒了？感觉如何，将军携着医官来给您复诊了，已经在外面候了些时候。”
不至于吧，她睡着了，那小女医官也要在外面等？
“快让他们进来吧。”沈嘉宁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揭开床铺看了看，心提了一下就又放下去了，床上她没有睡的地方，平整如初，丝毫看不出有人来的痕迹。
她轻轻吐了口气，镇静了一下，很快地，宋书逸就携着女医官入内了。
“傅医官，请吧。”沈嘉宁听到宋书逸那清朗的嗓音。
傅……沈嘉宁嘴唇轻轻跟着念了一遍，姓傅这个姓氏……似乎有点耳熟啊，到底是谁？
“是，将军。”傅医官嗓音温婉醇厚，她跟着宋书逸身后缓缓走了过来，神色冷淡。
沈嘉宁徐徐把手递出去，默默地观察这位傅医官，试图从她的衣着打扮里能让自己记起来什么。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医官必定识得沈嘉宁，并且，对她似乎略有敌意。可是反观小青的态度，原来的女配应该是不认识她的……只是自己错觉吗？
“傅医官，请问如何了？”沈嘉宁轻言细语道。
女医抬眼看了她几秒，便低下了头，看似尊卑有道的退后了半步，道：“回郡主，如今郡主已然退热，身体已经在慢慢回转，可是脉象依旧虚弱，仍需多加休息，好生安养方可痊愈。”
说罢，她便直接拿出一张单子道：“郡主昨晚应是没睡好，此药方可以安神助眠，郡主之后每晚睡前服用一剂即可。”
沈嘉宁听后眼里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下，又扫过她拿单子这一举动，缓缓地弯起了嘴角，眼帘垂下，遮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单子么……呵，这个傅医官看起来果真是个有故事的角色啊。
小青过来接过了单子，替她给这医官道了谢之后便出去了。
沈嘉宁脑子里净顾着想这个傅医官的事情，竟全然忽略了宋书逸也在场，他似乎除了进来的时候说了句话外，全程静默不语，安静得连沈嘉宁都忘了他的存在……
“昨晚可是睡得不好？”沉默了许久的宋书逸终于开口了。
沈嘉宁看了看他，心里想或许对比问她的睡眠状况，宋书逸应该更想问点别的。
“可是有下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宋书逸神情紧绷，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这话的意思是，沈嘉宁不应该听到些什么？
昨晚经过顾凛这么一来，她都差点遗忘了那位傻大姐了。可是看顾凛那态度，估摸着结果不如她意啊……
也是，男女主自然没那么容易就在一起的，总归是要经历点磨难啊什么的，毕竟是虐文嘛！
“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嘉宁故作疑惑，双眉深锁抬起头看了看他后，抿了抿嘴，眼神飘忽，像极了说谎的人该有的样子。
“你若是不高兴，我便让魏云搬离此处，横竖我帮她兄长洗脱冤屈就是了。”宋书逸坐了过来，俯下身子轻声道，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愧疚？？
“我没那个意思……”沈嘉宁蹙了下眉头。
“我不会让她破坏府里的安宁的。”宋书逸又说了一句。
沈嘉宁就沉默的看了他一会……
好吧，她没读懂这个宋书逸，宋大男主的态度和反应让沈嘉宁非常有理由怀疑宋书逸是不是跟他一起穿越过来的，所以看上了她这个女配的貌美如花，继而甩弃了脑残女主。
“魏姑娘才进的将军府，这才没两天又把人送走似乎不太好吧，何况夫君也是说了为了答谢她才邀她府上住段时间，若是让她离开，这让人姑娘去哪里啊，别人指不定说是嘉宁因妒生恨把人给赶走了……届时又是一群人对嘉宁指指点点了……”沈嘉宁眼帘下垂，皓齿轻轻咬着下唇，眉眼间遍布了忧愁。
宋书逸看着她这般，胸口感觉被人咬了一口似的。
“谁敢对你指指点点？”宋书逸蹙着眉，想起他听到的那些事情，“府里之前那个郑嬷嬷，已经被我打发回乡了，你就安心养病，日后将军府就跟你在安阳府邸一般即可。”
“……”听他说话，沈嘉宁感觉自己有点头疼，她似乎招惹了她不想招惹的人。
昨晚还在纠结站队，可是今日这位选手就主动拉着她站一起了……这位清风明月般的宋书逸，貌似也并不清风啊。
他书里不是对沈嘉宁厌恶极了吗，怎么就突然对她这般了？就因为她不想遭人恨所以对他温声细语之后，本来很讨厌的人就能突然地喜欢上了？？？
况且，自打穿越过来后，他两就没见几次面啊，是女主出了问题还是他出了问题？女主在军营里表现得不够好，所以不招他喜欢了？
“怎么了？可是还惦记着昨日的事情？”宋书逸抿了一下唇道。
“没有没有，嘉宁只是昨晚没睡好，人有点恍惚，加上夫君你这……嘉宁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恰当。”沈嘉宁虚虚地扶了一下额头，眼眸有些迷离。
宋书逸看着她，心里略有些失落，他本以为沈嘉宁会因此而高兴的，可是却似乎令她更拘谨了。
他不懂，真的不懂，之前大胆向他示爱的女子，为何今日就这般了，对他小心翼翼地，似乎怎么样都不再挑起情绪。
难道是因为新婚后他说的那番话么？自打那之后她确实就不一样了，似乎也不再踏出长乐院了……
“嘉宁……”宋书逸不太自然地喊了一下她的名讳，这是宋书逸第一次喊出她的闺名，很是不适应，“我……”
宋书逸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沈嘉宁感觉吧，他接下来说的话她不爱听，想了想道：“夫君，我头还是有点痛，想再睡一会，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宋书逸被她这一打断，有点语塞，听她说不舒服，连忙点了点下头，帮她躺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别的不要多想了。”宋书逸柔声道，帮她掩了一下被子。
“好。”沈嘉宁莞尔一笑。
宋书逸琢磨了一下，想想还是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凳子，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嗯？？你在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写个文都在幻想着猪肉能降价了～～～～～太魔幻了！


第14章 忘忧人
宋书逸似乎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是隔着床幔的沈嘉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是在干嘛？盯着她睡觉吗？？
她本来这是想找个理由打发他回去，好找小青问清楚关于那傅医官和昨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夫君……你这是？”沈嘉宁问道。
“我留下来陪你，刚刚傅医官也说了，你睡眠不好，想来还是忧思过重，我陪着你，你好好睡。”宋书逸嗓音和煦而文雅，低声说话的时候与顾凛不一样。
“……？”沈嘉宁可以想象，床幔里自己的表情是有多僵。
陪……着……你？这句话乍听怎么那么耳熟？这不是今天清晨时分她跟顾凛说过的话吗？敢情老天报复？
怎么？这是继顾凛之后，男人们也都开始争先恐后要爬她床了？是不是下一次见到白烨，他也想找个理由爬上来？
“夫君，这……不太好吧。”沈嘉宁舔舔自己有点干涩的唇。
“你我本都是夫妻，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宋书逸有点说不出口，脸也是有点不自觉的红了，明明之前都睡一起了，虽然什么也没做……
“噢……嗯……好。”除了好，沈嘉宁选择沉默。
能说啥？怪就怪白莲花娇弱女人设吸引到了男猪蹄，本来只是想要做个咸鱼在将军府里安安静静的混一段时日的，结果呢，搭上了顾凛这条贼船后，发现还有个比她还白莲花的宋书逸等着她……
好吧，到底是白莲花宋书逸想当她备胎，还是他拿沈嘉宁当备胎了？
沈嘉宁在床上熬了约莫五分钟，很确定刚刚才醒过来的自己真的睡不着。
“可是头疼睡不着？”宋书逸听到她在床上反复拨弄被子的声响，柔声道：“要我帮你揉一下吗？”
她想起书里那幕宋书逸在军营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魏云就是这么说的——“要我帮你揉一下吗？”，当时的魏云行军过程中受了点伤，宋书逸当时就心里喜欢她，心急得不得了，导致魏云一退再退。
现在还来跟她说这个，怪讨人厌的啊大哥！
“不用了，夫君，你在这里，我有点睡不着。”沈嘉宁直接实话实说，语气也不似之前柔和了。
欲靠近他的宋书逸突然顿了一下，刚想去碰她的额头的手僵在半空中，有点讶异于沈嘉宁怎么突然……
刚刚翻来覆去那几分钟，沈嘉宁觉得再对他玩温柔小贤妻的把戏，到最后可就真的得成为她的贤妻了，失算，失算了，怪就怪她太美丽，演技太迷人。
“夫君还是出去吧，嫁入府中后，我向来便是一人独睡，着实不太习惯。”沈嘉宁没有看他，眼神悠远绵长，脸上是那副随性淡然的模样。
房间气氛突然便凝固了下来。
“好，那我便离开，你要是醒了，我再过来陪你吃晚饭。”良久，宋书逸方开口。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这不就是她本来的样子么，初识得她便知道她非温婉柔和之人，如今想来是在怪他之前做的，或许心里也依旧很介怀魏云。
这才像她。
宋书逸心里有了点思量，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冒然，没等沈嘉宁回答，便离开了。
她是他妻，如今不习惯，日后会习惯的。
“……”还未来得及反驳他，沈嘉宁定定地看着宋书逸走远的背影撇了下嘴。
宋书逸出去后不久，小青便进来了，看见自己的主子一脸严肃的坐在床边很是奇怪：“郡主，将军不是说你睡了么，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没有，你过来。”小青离得远，沈嘉宁说话费劲极了，或许真就如那傅医官说的，她确实还是虚得很啊。
“是。”小青赶忙跑了上来。
“这个傅医官你早前可认识？”对比问起魏云，她现在更在意那个傅女医，还有那张安神的方子……
不知道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张所谓安神的方子是早早就写好的，当真这般料事如神觉得她睡不好，还是另有缘故才早有准备？
“傅医官啊，以前陪郡主入宫时似乎在后宫里偶然见过一两次吧”小青歪着脑袋回忆着，“并不算认识。”
宫里，说到宫里，她就又想起来件事……
“那，那个傅女医究竟叫何名讳，你可知道？”沈嘉宁继续问道。
小青皱着脸摇了摇头，“不知道，女医官地位终究跟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不太一样，一般并不提及名讳啊……”
这话听在沈嘉宁心里倒是极其讽刺。
呵，同是学医的，有什么不一样。这个世界乍看虽然对女性已经比中古历史书上看到的要宽容许多，女性不但可以从医入官职，如安宁郡里的女子更是可以学马术骑射做捕头，但是听小青这番话下来，沈嘉宁还是哀叹，终归是男权主义社会。
“帮我去问一下，另外。”沈嘉宁看着小青道，“你帮我寻个理由出将军府外，随便去医馆找个大夫问问，她那药方可有异？”
小青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表情很是不可思议，“郡主这话，难道是这方子有什么问题么？难道那个傅医官想害您？”
沈嘉宁扫了一眼反应颇大的小丫头，语气沉静道：“我不知道，你去问问看，至少她应该不会在众人眼皮底子下害我，我只是想确定，这是安神的还是别的治疗作用。”
“哦，哦哦，好的，小青明白！”小青还是有点懵懂，但是她的主子想来最有主意，自然叫她做，那必定有主子的道理。
“好，那你尽快去办吧。不要告诉别人。”沈嘉宁拍了她两下以示安抚。
“郡主，我发现你今日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郡主啦！”小青刚还是错愕的表情现在转眼间就又开心起来，表情变化倒是比她多多了：“我看啊就是因为将军，将军可是一大早就过来……”
“行了，我还有别的话问你。”一听到小青提起了那男莲花，她就头疼，立马打断了她。
变回……之前的郡主？以前的沈嘉宁……或许跟她很像？
“哦，郡主请说。”小青嘟囔了一下嘴。
“昨日魏云都干了什么？府上其他下人都怎么说的可知道？”沈嘉宁问道。
“这个……小青不知道要不要说……”小青咬着唇低下了头道：“将军是下令不准传的，尤其是还特地过来和奴婢说，说您身体不适，这种事情就不要……”
“说重点！”沈嘉宁听不下去了。
“奴婢也不确定到底怎么了，都是听回来的！”小青突然凑过来小声地继续说道：“昨日魏云怒气冲冲地直闯前厅，当时首辅大人正在与将军谈事，还是带着别的官员一起过来的，那魏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直接拔了刀就往首辅大人那刺过去！”
……这魏云，谁娶谁倒霉啊！
她想起来了，原女主算是小半个练家子，会点拳脚功夫，常年随身带着刀。
“后来呢？”沈嘉宁神色清冷，手心却不自觉捂紧了被子。
她自然知道魏云没伤到顾凛，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要旁人在她面前提起顾凛二字，她就没由来地在意。
“后来自然是没得手啊，将军也在场，那首辅大人还有侍从呢，怎么可能伤得了。”小青说的急了，咽了一下喉咙，继续道：“只是啊……似乎首辅大人与将军当场就给闹翻脸了，说是那魏云意图行凶，要把她关押起来，将军怎么也不肯，说她是有功之人，怎么也不会放人的……”
沈嘉宁眸子深了几许，看了小青一眼，暗示她继续。
“然后……”小青琢磨了一下，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沈嘉宁到是奇了怪了，昨晚看顾凛的状态，昨日发生的事情应给没啥好震惊的吧。
“将军说他会给首辅大人一个交代的，然后……然后……”小青看了了一眼沈嘉宁，又迅速低下头去继续道：“首辅大人说若是交代不好，就要……把将军府上的……安阳郡主压在他的太白府上……做……做侍妾……”
小青越说越小声，头越来越低，说到后面声音都快没了……
沈嘉宁双眼的肌肉神经着实控制不住，瞪得圆圆的，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咬了口银牙，控制自己。
她没有听错吧，她看了看小青，眼角瞄了一下昨日那家伙睡的地方，敢情昨晚这家伙说完这种话之后还敢心安理得地爬上她的床？？？
沈嘉宁心里那股气憋得慌。
“侍妾？”沈嘉宁咬着牙缓缓地念了一遍这两字。
呵，如果没听到侍妾二字，她还能淡定如常，可是，他说侍妾？
她沈嘉宁看起来是会做他侍妾的人吗！
她现在恨不得口吐芬芳，昨晚还觉得他如小孩子般可怜又有点可爱，还想着好好治治他的心理创伤，难得沈嘉宁圣母了一次，结果呢？这家伙随口来一句让她当侍妾？
“出去吧，既然将军不让你们说，你也莫要再传了。”沈嘉宁玉手敲击着床板，不断地分散自己的怒意，让它不至于蔓延到自己的脸上。
“额，是，郡主。”小青看了看沈嘉宁，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沈嘉宁下了床，坐在平日看画本子的案桌上，深呼吸，随手抓来一打纸。
“嘶”，“嘶”，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张接着一张地撕，她告诉自己要淡定，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小恶魔也就随口说说。
可是手上动作停不下来。
每一下纸被撕开后的声音都能一点点的冲淡她内心的烦躁，带着她来到这里每一份的烦恼一点点的撕开。
那是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第二次情绪上地崩塌。并不是因为顾凛那句侍妾，而是所有的焦虑，憋屈和苦闷，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声明，本文不虐！！虐不起来的！！！
坐等女主收复顾少年！


第15章 三人戏
霜降过后，距离茱萸节只有三日。
沈嘉宁这几日被跟班似的宋书逸好吃好喝的供起来养，身体渐渐的好了起来，顾凛也没来了，魏云莫名其妙消失了，她没问，反正她现在是乐得自在。
本来午饭时分宋书逸是不会出现的，平素他都要去郊外军营里视察，要么也是要入宫办事的，可今日却突然出现在长乐院的饭桌上。
“夫君怎么过来了？”沈嘉宁声音软糯，语气却极其平淡。
她现在对他也是冷淡了不少，俨然没有之前温婉可人小妻子的模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丫的似乎也很吃她这套，越追越勤快，冷脸越摆他越爱！现在全府上下都在盛传他俩有多么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沈嘉宁头痛极了，这么下去，自己去要这和离书怕是要不成了，基于还得为反派大人拿赤炼草，沈嘉宁还是维持那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反正她越疏远，宋书逸越勤快，希望他日沈嘉宁开口要这赤炼草的时候，宋书逸也能勤快点地双手奉上。
“这是你姨母明太妃的邀请函，让我们二人三日后一同出席宫里的家宴。”宋书逸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递上了一本精致的小册子。
“……”沈嘉宁默默地接了过去，眼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沈嘉宁感慨，该来的还是要来，最怕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之所以说这女配背景够硬，是因为除了父亲安阳侯以外，母族的背景也是不容小觑。
明氏盘踞皇都已久，是北周的大氏族，如今当家的正是沈嘉宁的外公明正卿，官职户部尚书，专门掌管财权。沈嘉宁的母亲乃是明正卿的幺女明玄瑾，而这位姨母便是明正卿的长女明玄媖，早年便入宫为先帝的贵妃，后随着先帝被推翻，便晋升为太妃，一直长居后宫。
“说来也是我疏忽，你自入府后，我竟不曾陪你入宫探望明太妃，实属不该。”宋书逸想起她以往时常在宫里见到她，想来均是探望明太妃之故。
“夫君无须在意这些。”沈嘉宁语气很平淡，把邀请函递了回去，对于入宫见这位姨母的事，内心其实十分忐忑。
宋书逸帮她摆弄好了餐食，继续道：“这几日我会命人把礼品都备好的，你便无需费神，刚刚养好了点身子，可不能操劳。”
“好。”沈嘉宁点了点头。
这正合沈嘉宁的意，要是她自己来办的话就头疼了，她怎会知道这姨母喜好，毕竟是亲人级别的角色，难保不会露馅。
“快吃吧，菜要凉了。”宋书逸柔声道。
他一开始也恨自己嘴笨，与沈嘉宁竟然找不到话能说的。渐渐地相处下来，他便习惯了沈嘉宁这性子了。其实不说话也挺好的，相对比军营里时接触到魏云的吵闹，他似乎更喜欢沈嘉宁的安宁。
宋书逸很享受自己在长乐院里看兵书的时候，沈嘉宁也在她旁边看她的画本子，第一次他体会到了家的感觉，每日经历着繁忙的政事，一回到家看到妻子一人端坐在安静的院子里，看到他来时那温软的一声夫君，可以消灭他一天的疲惫。
三日很快便到了，茱萸节算是整个北周乃至南燕都颇为重视的节日，沈嘉宁随着宋书逸乘着前往宫里的马车，两人各怀心事，竟一路无语。
沈嘉宁是不知道宋书逸在想什么，一路坐在那里神游，蹙着眉头似乎不太愉快的样子，她没管，她自己的事情都没想好，哪里管得着他。
出发前这几日她旁敲侧击了问了小青一些关于明太妃的事情，可惜了，答案都不太尽如人意，根据小青所言平素沈嘉宁确实时常会去宫里探视，可是二人私下会面，通常都是遣退下人的，小青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这么说来，小青何止对明贵妃一问三不知，对顾凛，乃至她对宋书逸真实的态度，她也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的沈嘉宁究竟是怎么做的才可以瞒得如此严实……毕竟小青几乎都是贴身跟着她的。沈嘉宁越来越觉得这身体的原主人很是不一般，竟然没能多活几集也是老天不开眼。
将军府距离皇宫并没有多远，入了宫门后按规矩就得下来用走的了，尽管沈嘉宁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们这趟并非是朝拜陛下，而是直接入后宫的家宴，所以均是走的侧门，侧门不大，遇到个人想装看不见并不容易，尤其是这人身边的下人还对着她大声嚎叫，就算她想假装听不见，宋书逸也做不到啊。
“安宁世子。”宋书逸嘴唇菱角分明，看到白烨的时候微微蹙了眉头，表情依旧温和有礼，轻轻地朝他点了个头。
现在全皇都都知道，除了顾凛以外，跟宋书逸最不合的就是这个安宁世子白烨。对于白烨，宋书逸只知道他是最开始为安阳侯内定的夫婿，只是后来陛下赐婚，才让这个白烨没戏唱。如今朝堂上最喜欢跟自己唱反调的除了顾凛，估摸就数眼前这位了。
“嗯。”白烨扫了他一眼，也轻轻回了一下，并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
白烨脸色跟上次灯会遇见时一般无二——假装自己很酷可是脾气都写在脸上的那种。他看着沈嘉宁，也没说什么，表情有点古怪，似乎在等沈嘉宁开口。
沈嘉宁觉得这情形倒是有些尴尬，笑了笑道：“别来无恙，安宁世子。”
“沈嘉宁，别来无恙。”白烨眉眼清淡，语气听起来却透着浓浓的不悦，像是她跟宋书逸欠了他似的。
又是同那天灯会一样的对话。
白烨依旧没有喊她郡主，因为他觉得他们关系远多于此。
他静静地看着今日的沈嘉宁，白烨听说她因为宋书逸带了那个魏云回来而气病了，如今看她那弱柳扶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加厉害，眼神不悦地扫了一眼宋书逸，散发着不明的冲动。
宋书逸警示性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想在沈嘉宁面前与他起什么争执。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正欲想拉着沈嘉宁走开，可是刚抬眼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如果说碰见一个神情古怪的白烨已经是让气氛瞬间降到了零点，那再加上一个刚刚好路过的顾凛，沈嘉宁可以感觉到周身气温跌倒了零下负五十度。
出于礼节，沈嘉宁在顾凛走近前并没有抬头看他，所以她不知道顾凛摆着什么神情过来的，但是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宋书逸全身的盾都立了起来。
宋书逸把沈嘉宁往身后拽了一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半沈嘉宁的娇弱的身躯，表情冷漠至极，他也很想拉着沈嘉宁掉头直接走，可是不行，或许换做陛下在这里，也做不到掉头走开，况且他俩确实还存着官职上的差异。
内阁首辅，全北周，除了皇帝，只他一人位置最高，没有之一。
所以当沈嘉宁在顾凛靠近前轻微抬了头看到顾凛扶着脑袋坐在软轿上时，嘴不自觉撇了一下，呵呵，她要用走的，首辅大人却可以坐轿子，权利果然美味，至少不用自己走路。
“首辅大人。”零零星星的参拜声音，包含着宋书逸那不情愿的声音，还有白烨那冷淡的嗓门。
她没喊，只是装模作样地跟着大家鞠了一下身子做了基本的礼节。
她这些时日在这里从未参拜过任何人，她位分高，向来是别人见她行个礼，她习惯了，可是却从不习惯向人行礼，何况是眼前这位有过“同床共枕”经历的顾凛。
顾凛眯了一下眼睛，脑袋一歪，人有些懒散地看着前方的几位，眼睛瞄到了沈嘉宁停留了几秒。
“嗯。”顾凛那低缓而沙哑的声音似是从他胸膛处传出，分外魅惑。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又是那小恶魔神情，沈嘉宁以为他只有半夜没人的时候才敢这么嚣张。
沈嘉宁从宋书逸身侧看过去，顾凛就是这么直勾勾地、丝毫不加掩饰地、可以说放肆地看向她这边，沈嘉宁左右瞄了瞄寻思着他就是冲着自己看的，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脑子里闪过一千种解决他发神经的法子。
“安阳郡主可是一切安好呀？”顾凛笑如春风，不认识他的人看到他这模样怕是都以为这是个阳光朝气的好儿郎，可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奴才都知道顾凛是个阴沉且善变，脾气古怪之人，如今这笑起来……准没好事啊。
“多谢顾大人慰问，臣的妻子一切安好，不劳费心。”宋书逸眉头皱得俞甚，声音冷冽，看起来尊卑有度，可眼神透着刀刃。
“本官问的是安阳郡主，近日里皇都关于将军府的流言漫天飞，本官很是关心此时可是影响到了安阳郡主。”顾凛白日里的泪痣分外显眼，在他堪称漂亮的脸庞上尽显妖媚。
“流言止于智者，郡主心清如境，岂会随意被有心人唆使。”宋书逸言辞利落，其话中之意也是很明显了。
沈嘉宁一句话也没说，因为宋书逸一直把她拉到身后，手按住她，眼神示意她莫要开口。
不难想象，顾凛要是再慰问下去，这两人指不定就在这里打了起来。
听到这里，沈嘉宁没忍住侧过颜去，定定地看着宋书逸，心里想到他若是日后发现自己竟然是一直帮助顾凛做事，甚至自己一心想要拿和离书离开他的，他可是会很难过？
若是像书里那般宋书逸喜欢魏云的话，她心里自然是没有那么多负罪，可是现在别说魏云直接消失了，而他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当得上一个称职的丈夫，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觉得自己突然圣母婊起来了，先是之前看到在床上秒睡的顾凛然后母性大发，决定推倒他，然后看到这个让自己愧疚心泛滥的宋书逸，又各种不忍心……她感觉自己得洗洗脑。
沈嘉宁的表情宋书逸没有看到，宋书逸全副身心都落在顾凛身上，生怕他再说出之前府里的那种话，他绝对能冲上去揍他一顿。
然而顾凛并没有看他，而是把沈嘉宁看着宋书逸那柔情似水的表情尽收眼底。
突然顾凛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被宋书逸遮住大半个身子的沈嘉宁，手用力握了一下软轿的扶手。
他当然看得懂沈嘉宁这个表情，那分明是那天晚上她在卧榻上看着自己的神情。而如今，这女人很轻易的就对别人流露一样的表情。
哼，顾凛心里嘲讽地想道，果然，女人就是这般，诡变多端，不能相信。
“走。”顾凛突然呵斥道。
他的随从常应当然是知道顾凛和沈嘉宁之间那点小秘密，他瞄了一下自家大人那眼里藏着冽厉，与来时那般慵懒不同，如今整个人散发着“危险勿近”四个大字。
常应脸上的肌肉神经都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心里念叨着希望这茱萸节能照常举行，自家主子千万别找人麻烦啊！


第16章 茱萸宴
沈嘉宁和宋书逸自然不会跟白烨一道，宋书逸招呼也没跟白烨打一声，直接拉着她就走，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白烨那心思不纯。
沈嘉宁的母亲明玄瑾乃是当年出了名的北周美人，宋书逸也当然知道沈嘉宁容颜倾城，哪怕她抛弃名声对他大肆追求，也没有挡住部分士族公子对她的追捧。
他侧过来看着身边这位少女，灵秀的眼眸似漾着水光，上了唇脂的唇瓣更是显得她比旁人美艳三分。
今日沈嘉宁打扮分外庄重尊贵，一身淡竹青色宫装，水墨色的仙鹤纹刺绣乃是跟他配了一套的，头上戴的是属于她安阳郡主独有的赤金雕花发冠，风姿灵动，且尊贵无双。
“怎么了？”沈嘉宁有点奇怪地看了宋书逸，他为何一直盯着自己？
“嗯，没有，今日过节，我们莫要因为别人的事而不高兴。”宋书逸这话也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看着沈嘉宁，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犹豫了一下后，便大着胆子把手递了过来，一下就抓住沈嘉宁那纤弱的小手……
沈嘉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她看着宋书逸红着耳根假装若无其事地牵起了她的手，第一反应是立刻挣脱，然而宋书逸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看你有点冷，帮你捂捂。”宋书逸嘴角微微地扬起。
说完后，宋书逸感受到了脸上的温度，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会占便宜，是不是有点无耻了，可是当沈嘉宁手心上的温度传了过来，他觉得他再流氓点也不打紧。
沈嘉宁有点震住了，这人果然如书里那般，追求谁的时候真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只是书里追求的是魏云，在这里变成了她，可她怎么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我不冷。”沈嘉宁皱着眉头轻声道。
“我看你手都冰了，你刚病好，不可再着凉了。”宋书逸这话倒是真的，沈嘉宁的手几乎没有温度，如今皇都的天气已经冷起来了，再过不久就会下雪了。
沈嘉宁心里叹了口气，碍于附近有宫里带路的公公，她实在不打算为了这么点事揪着宋书逸不放，牵个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宋书逸心情好了一路，沈嘉宁的默认像是给了他很大的鼓舞似的，刚刚遇到顾凛和白烨的不愉快都被他抛得远远的，眼里心里手心里全是沈嘉宁。
他们此行是先去了承夕宫——明太妃的住所，公公谦卑有礼地把他们领了进去。
一位面容与沈嘉宁酷似的女人正端坐在首座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尽管可以看出有点年岁了，可是却依旧雪肤玉貌，贵气动人。
沈嘉宁琢磨着这明太妃已是这般惊艳了，她这身体的母亲想来更是绝美。
她随着宋书逸行了个礼，明太妃身边的疑似女官职位的人把她们引坐在一侧。
“都来了，快来快来，让小姨好好看看。”明太妃嗓音极致的温柔，招呼着她过来。
上帝保佑，她自称了一句小姨，让沈嘉宁终于有了开口的自信，不然万一原女配是自称姨母呢？或者依旧尊称娘娘呢？或者是其他呢？
说错了可就不是一般的引人生疑了。
“是，小姨。”沈嘉宁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可是举止却不拘束，提着裙子便跪坐在明太妃的一旁，行为上透着亲昵。
这是沈嘉宁想了一路才想好怎么面对明太妃，她想起小青提过几次说她“终于又变成了之前的那个郡主”，她猜想原身体的沈嘉宁必定与她性情相近，只要自然点便好。
“看看，我们阿宁嫁了人后就是不一样，行事上都沉稳了许多，人也变温和了，越发有了为人妻的模样。”明太妃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眼里是看到她后满满的欢心。
沈嘉宁心里第一次感觉到来自异界亲人的关爱，可是这种关爱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不敢赌。
“小姨又在笑话阿宁了，阿宁什么时候不稳重了？”沈嘉宁语气也透着几分亲昵。
“听说前不久将军府上倒是遇到些不太顺心的事情啊，你还给气病了？嗯？”说着这话的时候，明太妃朝宋书逸身上望去，语气虽然温和，话语里却隐隐透着几分凌厉。
沈嘉宁低头沉默了几秒，并没有为此事开口，对于流言这种东西颇为无语。这事究竟传多远了，谁说她是气病的，明明是她生病在前，魏云发疯在后！
出头鸟宋书逸缓缓站了起来，对明太妃做了个揖。
“回禀太妃，此事着实是被有心人传播得都不像样了，嘉宁确实身体不适生了场病，至于其他的，他日将军府上断然不会再出现任何流言蜚语影响嘉宁，太妃安心。”宋书逸此话说的不卑不亢，语气间沉稳有力。
明太妃看了他几眼，眼神莫测，便不再过问此事，抓着她便继续与她谈些生活琐事，说说宫里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
沈嘉宁偷偷瞄了一下宋书逸，似乎他很习惯与这种相处模式。宋书逸非氏族出身，爬到这个地位全靠沙场拼出来的军功，可是终究没有能摆脱阶级上的障碍。
沈嘉宁心里漾了点心酸。抬头再看了看眼前明艳照人的明太妃，人年纪活到明太妃这般，在宫里能做个太妃安安稳稳地已算是极好了，不需要明争暗斗，依然算是半个人生赢家了，可惜，却还是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了，容颜再美，也终究缺了几分色彩。
沈嘉宁他两从承夕宫出来前往安和殿的路上，天空已经泛起了粉红色红晕，沈嘉宁看着心里分外喜欢，不禁多瞧了几眼，宋书逸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明太妃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二人的互动，眼神包含了深意，笑容却依旧温婉怡人。
到了安和殿时依然有不少人到了，说是家宴，但基于陛下年纪尚且年幼，后宫空虚，出席的除了明太妃和另一位太妃模样的人以外，其他都是各大贵族与高官重臣，而顾凛这个内阁首辅自然在其中之列。
可是沈嘉宁来时并不觉得顾凛会来，所以当她赫然看到顾凛坐在那高堂上时，内心不是不诧异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外面的天色已然渐渐暗沉了下来，夜幕即将要降临了，那他的眼睛又怎么可以……
沈嘉宁压了一下心神，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情绪，随着宋书逸入座。
顾凛与他们之间座位离得并不远，沈嘉宁眼尾处可以看到顾凛坐在那里沉默饮酒，对于上来敬酒的官员他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沈嘉宁淡淡呷了口甜酒，想起刚刚宫门口时顾凛后来莫名其妙的脾气，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少年的事。
就在要喝第二口的时候，宋书逸把她的手扣了下来，轻柔的嗓音道：“刚身体才好点，不宜喝酒。”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转过头便对伺候的宫婢讨要了碗补身子的热汤。
这就算了，宋书逸关心就关心呗，这手又伸过来是几个意思？这手刚刚来的时候就牵得够久了，现在还没牵够么……
“夫君，晚宴庄重，不合礼仪。”沈嘉宁低下头与他小声道。
宋书逸听着她这般说不免笑了，眼睛半眯着煞是好看，柔声对沈嘉宁道“你当时怎么没想过合不合礼仪？”
“……”沈嘉宁发誓自己是真的不想搭理他才垂下了头，可是在宋书逸眼里，那可是她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这一举一动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一副伉俪情深的画面，落在顾凛眼里更是刺眼得不得了。
“表姐，看来朕是给你们指了一桩好婚事呢，看着宋将军跟朕的表姐这般琴瑟共鸣，朕也算是欣慰了。”说话的当今圣上刘怀墉，语气颇为爽朗，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看起来十分老气秋横。
要不是沈嘉宁看过小说，必定会被这皇帝单纯的君王模样给蒙蔽过去。
还没等沈嘉宁他们回应一句，坐刘怀墉身旁的顾凛突然摔碎了一盏茶，身边的婢女吓得连忙低下脑袋去收拾，整个人都在发抖。
“哎呀，这茶盏竟这般不听话，拿着膈手，碎了也就碎了吧。”顾凛当着一群朝臣的面阴阳怪气来了这么一句。
这莫名其妙的话群臣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就一个茶盏罢了，可在沈嘉宁耳里那自然是听得懂他的暗喻，可是她依旧垂着眸没有多看他一眼，这个时候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她都不应该跟他有任何明面上的牵扯。
刘怀墉是再熟悉不过他的，自然习惯他的脾性，笑了笑打了个圆场，心里自然也晓得顾凛与宋书逸不合，便没再继续提宋书逸跟沈嘉宁了。
顾凛眼睛扫过沈嘉宁，沈嘉宁正垂着头默默地在吃宋书逸夹过来的饭菜，丝毫没有注意他，顾凛是一口气梗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现在何止是想摔个杯子，他简直想翻了桌子，再把沈嘉宁给狠狠教训一顿，她这是耍着她玩不是么！
亏他……亏他今晚还为了她……
顾凛用力捏紧了新换上来的茶盏，在旁伺候的常应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主子这回不是往地上砸，而是往宋将军夫妇脑袋上砸。
不止是沈嘉宁感觉到顾凛那狠厉的眼神，就连宋书逸也皱着眉头看过去，宋书逸也是觉得奇怪，今天的顾凛脾气倒是比以往更古怪了些，平素朝堂上与他争执那也都是口蜜腹剑，明面上不会搞得太难看，可今日……
宋书逸看了看沈嘉宁，心里总是有团疑雾。
“你之前与顾凛……”宋书逸话开了一半又闭上嘴。
“夫君想问什么？”沈嘉宁微微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顾凛，再看回宋书逸，表情依旧是以往的淡然。
“没什么，继续吃吧，这个刚好补你的身子。”宋书逸看着沈嘉宁这般，他觉得自己要是真问出来，必定会给本来修补好的感情再捅一个篓子。
况且嘉宁和顾凛又能有什么交集呢，这横看竖看就是顾凛为了和自己作对，故意拿沈嘉宁来刺激他罢了。或许也是自己妻子长得太招人了，那也并不是她的错。
“嗯。”沈嘉宁点点头，复又轻轻扫了一眼顾凛，迅速地低下头去假装没事发生。
可只有沈嘉宁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打鼓，暂且不管顾凛为什么今晚毫无异样，但是看他现在这表情，她只觉得顾凛如果是狼，那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她跟宋书逸给生吞活剥了……
至于嘛……她干了什么让他生气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人，你这别扭的孩子啊！


第17章 顾霸王
顾凛一杯饮尽，随手甩下了茶盏，跟刘怀墉假模假样的道了个别，便头也不回挥袖而去，路过沈嘉宁桌子的时候看也没看她。
沈嘉宁内心是一堆问号，极度无语。
问题少年的内心真的不能猜，你想猜也猜不透。
顾凛走后的晚宴和谐非常，在接近尾声的时候，沈嘉宁才总算松了口气，至少皇宫这一关算是顺利的过了，没有想象般那么可怕和陌生，似是这具身体带来了天然的熟悉感，让她一切都觉得很是习惯。
晚宴结束时，宋书逸便携着沈嘉宁正要往宫门外走，结果一个宫婢自称是明太妃的宫女，追着沈嘉宁让她留步。
“姨母可是有事？”沈嘉宁有点疑惑。
“回郡主，太妃娘娘说有您母亲之前寄过来的物什，先前忘记拿出来了，郡主难得入宫，不如随奴婢一块过去去了。”宫婢道。
哦？母亲的东西？要寄为何不直接送来将军府？况且她要入宫是随时的事，用得着大晚上拽着她不放吗……
这借口其实也是很明显了，是想找沈嘉宁单独谈话。
沈嘉宁看看宋书逸，他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你难得入宫，便陪陪太妃娘娘，我在宫外等你，慢慢来，不急。”
沈嘉宁点了点头：“好。”
“回将军，太妃娘娘说会再差人送郡主回来的，将军无需担忧。”那宫婢很是谦卑，但话里都是意指明太妃的意思。
宋书逸有点迟疑，虽然说是明太妃作保，自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心里还是隐隐透着担忧。
“如此，那夫君便先回去吧，有姨母在，无妨。”沈嘉宁其实也是不情愿的，有宋书逸在外候着，她还可以接口开溜，可宋书逸不在了，她一个人面对明太妃还是有点……
就怕她聊起什么往事，那沈嘉宁可真的是有口难言了。
与宋书逸道了别后便跟着那宫婢往宫里走，虽然天色阴暗，沈嘉宁也不熟悉这宫里路，可还是觉得奇怪，这路绕着绕着便是往宫外的侧门走去了。
“等会，这是要去哪里？”沈嘉宁停了下来，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郡主勿怕，奴婢名余华，乃是首辅大人的婢女，首辅大人有命，还请郡主随我去一趟太白府。”余华依旧谦卑有礼。
顾凛的人？
呵，这首辅大人可真够大胆的，平日半夜爬窗进来也就罢了，现在在皇宫里也敢这么明目张胆要把她带去太白府，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刚刚不是很生气的么，现在怎么又要来见她了？该不会是找她算账的吧？
“好。”沈嘉宁想了想道，对比去见明太妃，她更宁愿去见顾凛。
反正来都来了，现在拒绝是不可能的，这宫婢看起来也不像是沈嘉宁拒绝了就会随意放她离开的人。
绕过过了好些小路便到了宫外，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她了，沈嘉宁身体已然有些许吃不消了，夜间寒冷，所幸临道别时宋书逸给她披了件外衣，挡住了一部分夜间的风寒，否则她有理由相信她刚痊愈的身子骨很快就又倒下了。
那余华把她扶上了马车，便命车夫出发了。
沈嘉宁一人独坐在马车里，心里对于明太妃跟顾凛之间倒存着点疑惑，这宫婢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报明太妃的名讳，万一宋书逸见不到她或者有什么急事要过去寻她，岂不是会很容易露馅么？虽然顾凛看起来做事极其大胆，但却并不是莽撞之人。
如此看来，顾凛拉拢的不仅仅是沈家，还有明家，沈嘉宁算了算，这是全家人都在帮顾凛做事啊……这顾凛到底握了他们家多大的把柄才敢如此。
沈嘉宁到了太白府后依旧是从侧门进去，十分折腾，她觉得自己再不进到一个暖烘烘的房间里，她就得直接倒下了。
“郡主，里面请。”余华第一次抬起眼眸，眼神不明的扫了一下她，而后又低下了头。
沈嘉宁看了她一眼，余华这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踏了进去，房间的暖意扑面而来。
沈嘉宁有点懵了，她以为会是她跟顾凛两个人，预估他是来找她发牢骚撒撒脾气之类的，谁知道进去第一个没看到他，反而是好几个人提着水匆匆忙地进进出出，水盆子里浸满了血。
沈嘉宁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血……
顾凛的贴身侍卫看见她来，赶紧走了过来低声说：“郡主你来了，快随属下过来。”
沈嘉宁点了点头，随口来了一句：“这是……大人的侍妾生孩子了？”叫她过来帮她一起生？
“什么？额，不是不是，大人可没有侍妾。”常应听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虽然没听出来安阳郡主话里的意思，但是下意识就反驳了侍妾这个词。
“……顾大人呢？”沈嘉宁随着他走进了内屋。
她刚说完，内室里的情况便一目了然了。
沈嘉宁微微差异，顾凛被几个属下围着，不住地在那里呕血，大片大片的雪花沾染了他的内衫，墨发披散，显得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比往日看起来要虚弱而疲惫，全然没有今晚夜宴里看到的那般嚣张。
“大人，郡主来看您了。”常应连忙过去扶着顾凛，吩咐侍女快手快脚地给更衣。
“……”什么叫她来看顾凛了，分明是被他们掳来的。
顾凛听后怔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看到她，眼里说不清的情绪，似有些掩不住的难堪。
“大人，你怎么样了？”沈嘉宁还是上前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你出去，谁让你过来的，你们现在胆子都上天了，谁准你们把她带过来的。”顾凛又不傻，自然是知道沈嘉宁自己一个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哼，什么特地来看他，她分明跟她的丈夫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哪里还要来看他。顾凛看看自己刚刚换下来沾着血的衣衫，满心的厌恶。
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外人看到，尤其是沈嘉宁。
“大人，人都来了，你让郡主走哪去啊。”常应只觉自家主子口是心非，分明是为了与安阳郡主能在夜宴里会面，才服了压抑赤瞳的丹药，最后丹药的副作用来了，才变成这般模样。
还说不想见人家！
“郡主，不如还是您来吧，我一个大男人的，也着实伺候不当啊！”常应自己觉得自己非常识趣！
“……”沈嘉宁是真的头痛，实话实说，顾凛周边的衣衫和床幔都沾着血迹，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过去。
他们当真是误会他俩了，她还没下手呢，所以顾凛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呀！
“常大人，药来了，快让首辅大人服下。”一声温婉的声音。
沈嘉宁闻声望过去，这大概是她来这里后最没想到会遇上的人了。
来人正是那个刚刚才联想到的女子——傅医官傅疏云。
这个名字是前不久小青打探出来的，尽管她依旧没能想起什么。
她看到沈嘉宁也是微微诧异，但是情绪很快便淡了下去，眼底还有些压抑不下莫名的情绪。
傅疏云朝沈嘉宁行了个礼，沈嘉宁点了下头，也没有继续搭理她，沈嘉宁拿不准这原来的女配到底认不认识此人，若都是顾凛的人，自然是有可能早就熟识的，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况且她是医官不是么，自然是来治疗的。
傅疏云把药搁在床边：“大人，该服药了。”
听听，这温柔的声音，原来是只对她才这般冷漠啊，沈嘉宁打量了一下这傅疏云，终于找到了傅疏云对自己的态度由来了。
顾凛没搭理她，垂着头，一动也不动，傅疏云看起来无措，“大人，吃了药才会好起来。”
“我很脏吗？”顾凛没有回她，确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话。
沈嘉宁眼观鼻鼻观心，决定闭嘴不言。
“……”众人都有点莫名其妙，常应马上回到：“大人觉得不舒服，常应马上给大人再更换一件。”
顾凛把他推开，整一个就是个闹脾气的孩子，把床上沾了血的床幔被单统统扯了下来……
沈嘉宁微微叹了口气，上前压住了他的手，把傅疏云手里的药勺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没好气道：“没错，你很脏，所以赶紧把药喝完了，好起来了就不用大家这么操心了。”
她不知道他两这算不算默契，但她能看出来，他这疯就是撒给她看的。
常应一干人等被她这么说都有点吓到了，说顾大人脏，这不是在老虎头上动刀子吗。
可是事实上众人都想多了，顾凛却突然安静下来，张开嘴把沈嘉宁递过去的药给喝了，这听话的模样，常应真的没见过。
沈嘉宁依旧无话，只是默默地给他把药喂进去，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要在她身上吐，求求你了！
她勺药的时候是一手托着顾凛，另一只手喂药，自然是需要傅疏云提着药碗，所以每勺一次药，她都能看到傅疏云那压抑又失落的表情。
看起来是个小软妹，很好欺负的那种，但是不会来劲。
顾凛一口一口终于喝完了，丝毫没有愧疚感地继续靠在她肩上，沈嘉宁推了推他示意他够了，旁边的傅疏云紧张地立刻制止了她。
“郡主轻点，顾大人如今身子骨虚。”傅疏云声音都紧了几分。
顾凛身子虚，她身子就不虚了吗，他们知不知道这大半夜天寒地冻地把她拽来这里，已经够让她疲惫不堪了，顾凛多沉重的身子啊！
“我还是扶大人躺下吧，也好养伤……”沈嘉宁抿了一下嘴，正准备脱身。
“不可，不可……”这回不止是傅疏云紧张了，连常应都激动得上前制止她。
“？”沈嘉宁觉得自己的练都要垮下来了。
她今晚确实分外烦躁，她被寒风中吹得脑袋生疼生疼的，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她穿越过来这里后折腾她最多的永远都是顾凛。
“郡主，大人还有可能咳血，这个时候躺下容易呛到。”常应连忙解释道。
“……”沈嘉宁只好沉默。
“你都不关心我为什么这样吗？”顾凛喝完药后，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大人的私事，阿宁不过问。”沈嘉宁软糯糯地回答，继续维持那顺从的模样。
沈嘉宁这样的回答，让顾凛刚刚因为她的举动有些平静了的心情，添了些许烦躁。她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吗，可为什么不像傅疏云那般对待他，除了嘴上说得动听以外，为何差别如此大。
“这不算私事。”顾凛幽幽地来了一句。
“……”无奈，沈嘉宁只好继续托着他。“如今天色已晚，阿宁过会儿便要回去了，以免将军府里的人起疑，过几日阿宁再寻机会过来探视可好？”
顾凛听完她这话，心里很是糟乱。
“常应，给郡主去将军府和明太妃之间打点好了。”顾凛皱着眉头吩咐道，转头又继续对沈嘉宁说：“如此你便不用担心了，安心留在太白府三日。”
“……”沈嘉宁怔住了，敢情他是觉得自己柔柔弱弱地样子就真的是软柿子好欺负是么？
等等，他说什么？三日？她没听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女主准备要好好治治这个病娇男主啦～～～


第18章 太白府
“大人，你要阿宁留在此处三日？”沈嘉宁惊疑道。
“怎么，你之前不是还说想要日日夜夜见到我，这次不是给你机会了吗？”顾凛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语气冷淡，但是贴在沈嘉宁身上的那半边脸却在微微发烫。
“大人，阿宁自然是想日日夜夜见到您，可是这万一宋书逸起疑进宫寻我怎么办。”沈嘉宁轻轻咬了一下“日日夜夜”这四个字，表示自己也很可惜。
她可不想人还没逃出将军府，就又被圈在这太白府里。
“本官给你打点好的事情，还有什么可忧心的。”顾凛说完，又伸出了手，继续道：“傅疏云，来诊脉吧。”
“是。”终于被顾凛想起的傅疏云，连忙上前给顾凛把脉。
“如何了？”顾凛淡淡地问道。
“大人所服的丹药已然解掉了，已无大碍，好生休养即日便可康复。”傅疏云诊完脉后，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那恭喜大人了，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便可痊愈。”阿宁立刻欢快道，只求他有点良知把她放回去。
“不，我觉得我还是很虚弱，这几日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了。”顾凛摇了摇头，皱皱眉头继续道：“傅疏云，你再仔细诊诊。”
这回，不仅傅疏云面色有异，就连身边的常应脸上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这丹药偶尔大人在有需要的场合时也服用过，副作用虽然痛苦，可是当血水排出后，药一下肚，休息一下，必然恢复如初，以大人的功力哪里会很虚弱啊……
大人为了让郡主留下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的是……
“傅女官，您再诊诊吧。”常应提醒了一下傅疏云，还顺道给她打了个眼色。
傅疏云在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自然是懂的，上前有模有样又给诊了一次道：“确实还很虚弱，大人还需好生调养几日。”
“嗯，知道了，都下去吧。”顾凛话音听起来很满意。
“……”沈嘉宁气结，这群人是当她是瞎子还是当她傻子啊，她有这么好糊弄吗。
“那这几日你便留下来照顾我服药和吃饭吧。”顾凛脸上露出有点得逞的笑容。
沈嘉宁这个时候又想起他那句要她过来做侍妾这事，敢情现在就是想要她做侍妾的工作了？
“大人，这是想要阿宁留下来陪您是么？”沈嘉宁声音柔和了几分。
这话说得让顾凛怔了一下。
“哼，本官需要人陪么？”顾凛语气恶狠狠地，可惜他那副模样一点底气都没有。
“那，大人让阿宁留下来是为了什么？”沈嘉宁继续淡淡道。
“自然是需要人伺候。”顾凛一脸阴阳怪气。
沈嘉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伺候？你是哪位？
“大人刚刚还叫嚣着不想让阿宁过来的，怎么这会又要让阿宁留下了，阿宁可不会伺候人。”沈嘉宁嗓音柔软，虽然话不中听，可又让人骂不下口。
“你什么意思，是本官这太白府留不下郡主了是么，平日里说话不是挺动听的么，呵，近日来宋书逸对你态度好转了，你就当真只想当个将军夫人了？”顾凛自我脑补了很多，所有沈嘉宁不合他意的事情，全归在了宋书逸身上。
“大人，阿宁不会伺候人。”沈嘉宁继续柔声地重复道，没有给他多余的废话，态度坚定。
常应有些为难地看了安阳郡主一眼，心里有些焦急了。
果然，顾凛面色一冷，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是冷冽，“本官看你对宋书逸倒是很会伺候啊，他如今对你倒是服服帖帖的。”
顾凛又开始焦躁起来了，像是全身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这种感觉是最近只要一想起沈嘉宁就会有，尤其是在今晚夜宴中沈嘉宁的态度让他倍感烦躁，顾凛对她很生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她留下来，或许只是想要证明他顾凛在她心目中比宋书逸要重要得多。
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说晚上不怕他，说想日日夜夜见到他，可是他给她机会留下来她又这般万分不情愿。
“听大人这意思是也想阿宁把您治得服服帖帖的？跟宋书逸一样？”沈嘉宁舔两下唇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你在激怒我？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滚蛋是么？”顾凛哂笑道，眼底深沉。
顾凛随手把刚刚喝完放旁边的药碗给推了下去，砸到地上的碎片差点溅到了傅疏云，常应立刻把她拉开了。
沈嘉宁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被顾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了几步。
顾凛侧眼看过去沈嘉宁有点受惊的模样，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噎住了，想起她说的“只要他不拿刀对着她她都不怕的”。
“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全部退下。”顾凛眼眸下垂，语气烦躁。
沈嘉宁是见过21世纪形形色色的人精后，摸爬滚打过来的人，顾凛哪怕众人畏惧，但她还是能看出他烦躁的情绪下是带着不安和自卑，可尽管如此，他这种态度，恕沈嘉宁依旧接受无能……
这就跟对待小孩子一样，不能惯。
她要的是靠山，不是供起来小心翼翼对待的祖宗。
“那大人究竟要阿宁留下来陪您么？”沈嘉宁最后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要是好言好语，沈嘉宁一定会给他甜果子吃，他要是无理取闹，那就让他继续自己一个人发脾气去吧。
顾凛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她挠心挠肺，身心郁结，他自然是想她留下来的，可那明明是她先前求着自己说想要跟他夜夜相对，他才……
反正“留下来陪他”这种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沈嘉宁等了良久，看着顾凛依旧板着的臭脸，不禁觉得好笑。
待到下人们收拾好了退下去时，才柔声道：“也是，大人这般人物自然不需要人陪，是阿宁自作多情了，那大人便好生休息，阿宁这就退下了。”
“沈嘉宁，你现在胆子很大啊？”顾凛压着牙齿阴森森道，上前直接拽住了沈嘉宁的披风。
顾凛开始怀疑留这么个女人在身边当真合适么，以往觉得她或许是个听话的，现在看却并不如表面般能被人驯服，实在太危险了……
他跟沈嘉宁四目相对，距离近到顾凛清楚地看到沈嘉宁的睫毛，她还是如今日所见那般妆容精致，灵动脱俗，宛如画中走出来的少女。他的眼睛往下移，突然聚焦在沈嘉宁身上有点不合尺寸的外衫上，一眼就认出是今日宋书逸身上所披的外套，因为他俩穿着同一个颜色和花纹，以至于顾凛一直都没有发现。
顾凛眼眸一暗，顿时觉得这衣服十分刺眼，手一抖，直接把那披风给撕开了。  ？？？
沈嘉宁惊讶地看着他的举动，他刚刚是怎么做到徒手撕开衣服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顾凛为什么要撕她的衣服？就他现在这身体撕开她的衣服又能干什么？
“大人，您这是冷了？想借我衣服穿？”拿去就是了，反正是宋书逸的，她又不在乎。
“本官体虚，手抖。”顾凛挑了一下眉，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嘉宁看顾凛是强壮得很。
“哦，那大人赶紧躺回去吧，阿宁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外面天色已晚，乌漆嘛黑的，你确定你自己能从我太白府一个人摸回将军府？”顾凛突然放开了她，坐回了床上，又恢复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
沈嘉宁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这顾凛就是一瘟神，她错了，她突然不想要这个靠山了，还没开封，能退货吗……
“那既然如此，阿宁就借居府上一宿吧，待到明日再自行离开。”沈嘉宁脆生生地对他道。不过就睡太白府一晚，又不会少块肉。
“既然如此，那郡主就留下来吧。”顾凛很满意这个答案，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小恶魔的笑容，看着沈嘉宁又恢复之前那软糯糯地模样，很是舒心。
“既然如此，便劳烦大人给阿宁留一间厢房，阿宁便下去休息了。”沈嘉宁是迫不及待地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她的头已经隐隐作痛了。
“厢房？”顾凛一脸古怪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继续道：“为什么要厢房，直接睡本官房间不一样的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真的不是流氓吗？你睡我床是我愿意的么！还一天天地给她玩阴阳怪气病娇男的把戏。
“……”沈嘉宁努力压住自己的脾气，继续温声细语道：“大人，阿宁如今是已婚身份，与大人同床着实冒犯了大人。”
“不冒犯，本官不在意。”顾凛悠哉哉道。
“我在意。”
顾凛皱着眉头，脸又垮了下来。
看看这变脸玩得一个溜啊！
沈嘉宁定了下神，想了想对这种小孩子，还是得给他赏点糖，不然实在是没完没了的。
“阿宁的意思是说，阿宁在意大人被冒犯。”沈嘉宁上前去拨弄了一下他凌乱的发丝，手轻抚过他的眉，柔声继续道：“这么早就同房，日后可就没意思了。”
沈嘉宁随即奉上了一抹倾城的笑，顾盼神飞。眼眸荡漾勾人，皓齿露得恰到好处，她的小梨涡恰好能若隐若现，此模样绝对让人见之忘俗，一见倾心。
这可是沈嘉宁对着镜子照了无数遍照出来最动人的微笑了，没办法，她还是有职业病，没有镜头的世界里，她一天到晚都在偷偷照镜子。
她满意的看着顾凛这个纯情少年一脸晃了神的样子。
“大人，那阿宁便下去休息了，明天阿宁再来看您。”沈嘉宁不等顾凛开口找理由制止她，便动作神速的地往门外走去。
现在就想和她睡同一个卧榻？想得美。虽然知道顾凛一看就不怎么接触女子，也相信他不会真的对沈嘉宁做什么，但是沈嘉宁不乐意，所以不打算为了满足他而勉强自己。
常应原本就在门口候着，耳朵竖起来便一直偷听里面的动静，看到沈嘉宁出来，脸上的笑意一时半会硬是没有憋住，稍稍尴尬地低了下头。
沈嘉宁假装看不到，神色如常道：“劳烦大人给阿宁一间厢房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沈嘉宁，你现在胆子很大啊！”
沈小花：“大人，你能不能换个台词？”
顾霸王：“沈嘉宁，你信不信我做了你？”
沈小花：“不信，大人你现在做不动～～～”


第19章 乌夜啼
常应立刻应声把她饶了好一会路，长廊看起来弯弯绕绕的，要不是这整个院子里就一间房间亮着灯，沈嘉宁真的就以为自己绕了很远的地方去了。
她看了看常应把她带到的房子对面的那亮堂堂的卧房，顿时觉得跟太白府里的人打交道真的心好累。
这厢房距离顾凛卧房仅有个小小的草坪之隔，用走的估计就几步路吧，这常应还特地带她饶了这么远是当她傻白甜吗……这房间里开着窗抬头看过去还能相看对眼，她非常有理由相信他们顾大人一定会翻进来。
“你们……就没有别的房间了么？”沈嘉宁有点无奈道，太白府这么穷困吗，让她半夜怎么睡得着。
“回郡主，属下这实在没办法，郡主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院子里就这么一间厢房了。”常应机灵地回答，如此做法两边不得罪，他也好回去交差。
沈嘉宁淡淡地笑了一下瞄了他一眼，太白府里的人都在逗她玩么，沈嘉宁明目张胆地一路从侧门走过来，沿途还遇到侍女跟她问了个安，对于常应这话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还请郡主见谅，见谅。”常应一脸笑盈盈道，丝毫没有愧疚。
行吧，沈嘉宁就当自己入了贼窝。
她来这个世界后只习惯了小青触碰她，所以沈嘉宁把那些要伺候她梳洗更衣的婢女都打发走了。她自己一个人艰难地拆发冠和发簪，还有头上的各种发髻，发丝缠绕到饰品时扯痛头皮，差点没把她弄哭。
好不容易躺下了，又迷迷糊糊地，这脑袋沉重的感觉分外熟悉，前不久高烧便是这感觉的，她穿越过来后明明觉得这女配的身体挺好的，怎么最近就开始频繁地生病了。
沈嘉宁很不走运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不是女主命，却有女主病。
那晚的梦境又似乎重新上演了，手还是那双没有温度的手，冰凉凉地覆在她的额头上，这次没等她用手拽，很主动地捂上了她的眼。
“原来是你。”沈嘉宁沉吟了一会道。
她半张小脸都被顾凛覆盖了，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顾凛就在这里。
“你才知道？不然你以为是宋书逸？”顾凛低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那晚是错把他当成了宋书逸了么？
“所以那晚是你打碎了花瓶？”沈嘉宁不打算跟他在宋书逸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嗯。我已经让常应去唤傅疏云来了。”顾凛继续调侃道：“哼，倒真的像那个魏云说的那样，娇弱得要命，我看这宋书逸该不会是克你的吧。”
以前可从未听说沈嘉宁这么爱生病，刚病完又烧起来？
沈嘉宁听后觉得他这话好笑，他也不想想因为谁才生病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克我啊，我这两次生病可都是先遇上了你啊。”她笑着道，不自觉的她去掉了敬语。
“沈嘉宁，你在找死。”顾凛道。
“那大人要杀了我吗？要不要趁现在，夜深人静的，我也无力反抗。”沈嘉宁拨开了他的手，那双本来紧闭的眼眸睁开，看了下他，眼里含着笑意。
顾凛今夜是赤瞳，房内点了淡淡地烛光，她多看了几眼他那妖魅的双眼，看得顾凛都有点不自然的转过脸去，手重新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躺下，小动作这么多。”顾凛故作冷淡道。
沈嘉宁笑了笑，低柔的说道：“大人今晚的眼睛又回来了。”
“闭嘴，不准讨论这个。”顾凛语气生硬道，他确实很介意这眼眸，但是更介意的背后是因为害他这般的罪魁祸首，可是最近，他却很介意沈嘉宁对这件事的看法，尽管沈嘉宁说她喜欢，说她不怕，说她觉得好看，但顾凛心里觉得那都是假的。
他看着手心下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小嘴还微微笑着。
顾凛自认能看透那小皇帝单纯表象下的深沉莫测，能看透明家背后庞大的野心，能看到朝堂每一个官员面具下面的嘴脸，可是他觉得最近接触到的沈嘉宁……他看不清，他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
多危险的女人啊，顾凛另一只手抚上了手边的青丝，很柔软，又细又滑，跟她那张嘴一般，摸着很舒服，可是内心却是黑色的。
他眯了一下眼睛，扫过她的脖子……
“大人昨日为何生阿宁气？”沈嘉宁想不通。
顾凛手一僵，双瞳微闪，看了她那因为生病有点通红的半张脸，乍看很是可爱。
“……”他咽了一下喉，没有回答他，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自己生气的理由。
“是因为宋书逸么，阿宁并不能拒绝他作为一个夫君的请求不是么，大人把我送入将军府就该想过，况且宋书逸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沈嘉宁顿了一下，继而补充道：“大人相信阿宁，很快便有那株植物的下落了。”
沈嘉宁没有撒谎，赤炼草她确实有点头绪了。
顾凛僵了一下，她有在给自己找赤炼草？
他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干，低声问道：“是吗？”
顾凛此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如先前那般期待沈嘉宁能找到赤炼草，他现在甚至不想她回那个将军府了。他谈不上多喜欢她，但是他想把她留下来，这个唯一能让自己毫无防备睡过去的女人，他很想把她藏起来，仔细研究个遍。
“嗯。”沈嘉宁被遮住眼睛，读不到顾凛的心思。
“还想离开那将军府吗？”顾凛问道。
“这是当然的。”她又不喜欢宋书逸，况且她现在跟顾凛这种状况，她也不想继续给无辜宋书逸戴绿帽子，哪怕她跟这两男人都没有啥实际关系。
“知道了。”顾凛语气不明道。
“大人……”
沈嘉宁是还想问他件事的，刚要开口便被门口的常应打断了。
“大人，傅医官来了。”常应在外面低声道。
“进来吧。”顾凛道。
沈嘉宁感觉到他手挪开了，正想着坐起来，结果顾凛换了一只手重新抚上她的额头，让她不得不继续躺着。
她心里对于顾凛这举动，心里有了点若隐若现说不出的感觉。
顾凛依旧挡住她的眼睛，把她的手抬了起来给傅疏云诊脉，沈嘉宁听到顾凛淡淡地问她：“如何了？”
“回大人，郡主前不久得的温热病还未完全痊愈，想来昨日又吹了很久的风，寒气入体……”傅疏云嗓音一如之前来给沈嘉宁诊脉那般平淡，她抬眼看了卧榻一眼，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正用着别扭的姿势替另一个女子降温，傅疏云低下头，压住自己内心的刺痛。
“知道了，你去开好药方，便去休息吧。”顾凛手轻轻挥了，示意他们都退下去。
“我想睡觉了，明天再喝药吧。”沈嘉宁被他捂得渐渐有了沉沉的睡意。
“有药丸么？”顾凛问道。
话自然是问的傅疏云。
傅疏云眼神微闪，她有的，可是这个时候却不想给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变这样了，可是她第一个反应却是希望让这个卧榻上的女子再多难受一会。
“去让人取来即可，你可以下去了。”顾凛没有等她回答，也不管她到底有还是没有，或许是她没有也要逼她弄一颗出来似的。
“是。”傅疏云对顾凛想来说一不二，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刚刚想说什么？”顾凛记得常应来前，沈嘉宁有话要说。
沈嘉宁怔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噢，对了！
“大人可是派人来长乐院监视阿宁么？”沈嘉宁嗓音已经染上了睡意。
顾凛听后皱了一下眉头：“本官要是派人来监视你，还会被你发现？”
“阿宁也这么觉得，早前初入将军府的时候阿宁便发现了，可是后来宋书逸回来后似乎就消失了。”沈嘉宁道。
“噢？”顾凛听后微微眯上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此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监视？那位竟然胆子大到敢在他眼皮底子下搞这种小手段？是识破了沈嘉宁再帮他做事情么？
“嗯，阿宁困了……”沈嘉宁已经开始有点意识模糊了，嗓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般。
顾凛转过脸看着她那张脸，不禁心底一软，想了想，又给她补充一句：“你不用怕。”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也可以这么温柔的说话。
药过来的时候沈嘉宁已经睡着了，顾凛想了想，要么就给她生咽进去得了，可是他看看这药碗大小很怀疑沈嘉宁那小咽喉会因此呛醒……
算了，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
————————————————
“把上次找到的那女人带上来。”顾凛坐在自己房中，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常应感慨，主子不睡，他这个侍卫也别想睡，认命的下去领人。
房内还是只点着暗淡的烛火，只能照亮堂下的人。
侍卫领着一个女子上来，此人是顾凛前段时间视察林古村一带无意间救下的一位差点被村民拉出去祭祀的女子，常应盯着那张与安阳郡主至少有七八分相像的脸蛋，有点感慨这姑娘到底是走运还是倒了大霉。
“草民拜见大人。”这女子声音虽也温柔，可是一开口与安阳郡主差太大了，村里出来的姑娘带着浓重的口音。
顾凛听得直皱眉头，看了下当时乍看与沈嘉宁七八分像的脸，如今再看又不过五分相似罢了，分明是一个不及格的赝品。
“大人可是要这女子留下来伺候？”常应没忍住最贱，试探了一句。
迎接他的是甩过来的茶盏，常应立刻闭上了嘴。
“让傅疏云好生调理一下她，就这副鬼样子，能拿来干什么。”顾凛看了看她，半眯着眼睛，“这几日安阳郡主就住在府上，让她跟在余华身旁，好生学学安阳郡主的一言一行。”
“是，大人。”那女子先前就有人来交代过她到底要干什么了，听完顾凛的话只连忙应声。


第20章 花非花
翌日，是个连绵的阴雨天。
沈嘉宁起来把药服下后，已觉得好多了，这次不像上次那般病的汹涌，下地走路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想着去门口走动一下。
“郡主还是多卧床休息吧，傅医官吩咐过，郡主不能吹风。”来伺候他她的是余华。
“我昨日的衣服呢？”沈嘉宁没有回答余华，倒是留意到新呈上来的衣衫，说实在的，她不想穿。
那衣服从颜色，再到绣纹和款式，她都有理由相信穿出去必定会有人联想到她跟内阁首辅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是在报复昨日跟宋书逸的情侣装吗？
真幼稚。
“回郡主，衣服奴婢让人拿下去洗了。”余华没敢告诉安阳郡主那衣服昨夜被大人顺走了带回房，撕碎了后直接焚烧了……
沈嘉宁看着镜子里的余华，余华正在一缕一缕地整理她的头发，想着给她把头发理起来，简单扣个簪子。
“……被你们大人拿去扔了吧？”沈嘉宁淡淡地开口道，观察着余华手明显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无妨，之后给我送件正常的来，没有绣纹的。”
“是。”余华偷偷舒了口气。
门外来了一个婢女模样的人，手里提着膳食，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候着，沈嘉宁侧眼看了一她几眼，有些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而起。
“放那就好了。”沈嘉宁淡淡地开口道。
那人一言不发地低下头，把餐盘放置在桌子上，依旧垂下头。
沈嘉宁皱了一下眉头，这太白府都是什么奇怪的人，她走到餐桌前开始用早膳，看了一眼，全是粥，饱了。
“你们大人呢？”沈嘉宁径直往门口走去，头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青丝垂于脑后，身上穿着的是往日顾凛最常穿的黛蓝色，绣纹也如印象般顾凛身上的绣纹，整的她都怀疑这衣服该不会是临时用顾凛身上的边角料完成的吧。
“回郡主，大人去早朝了，郡主先吃一点粥食垫垫胃，待到大人回来再一道用早膳吧。”余华谨记着常侍卫的吩咐，必定要把郡主用早膳的时间拖到大人回来。
“那就等他回来，粥拿下去吧，我没什么胃口。”沈嘉宁轻声道，虽然觉得不太礼貌，但是让粥一直放在这里她又不吃似乎更不礼貌。
余华看着有点为难，常侍卫似乎没有吩咐过郡主如果不吃粥怎么办。
沈嘉宁自然是没有等她纠结出什么回答给她，而是径直地往门外走去，外面淅淅沥沥地在下雨，冬雨格外的冰冷，沈嘉宁没有走远，仅是靠着长廊的柱子看房檐滑落下来的雨水。
不知道小青之后连着几日都见不到她会怎么样，自打穿了过来，小青是身边唯一一个亲近的人，而如今在太白府，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环境，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想念将军府的，虽然自己很想和离重新获取自由和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可是住了几个月的长乐院她不能去否认还是有点感情在的……
还有宋书逸，可是会跑到明太妃前去寻她，万一……
“在想什么？”顾凛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后面突然响起。
顾凛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她后面，沈嘉宁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一仰，地面有点湿滑，一时感觉自己要失了平衡。
顾凛迅速揽过她的腰，把她往回拉，顾凛是第一次在白日里与她这般近距离接触，手下触感绵软，细如柳枝的腰身一折就会断掉，怀里这少女让顾凛有些晃了心神。
本来看到她一脸忧愁的站在长廊处还让顾凛颇有些不悦，猜测她可是挂念那个宋书逸了，可是当看到她身穿着银边绣纹配着的与自己同色系的襦裙，又不免忍不住嘴角一勾，心里道得好好奖赏这常应才行。
“大人走路可是用飘的？”沈嘉宁定了定神，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他的穿着，皱了一下眉头。
沈嘉宁扭了扭腰身，暗示这恶魔可以把手松开了。
“你想我用飘的我也是可以的。”顾凛笑声自胸腔而其，很是魅惑，白日里那眼眸漆黑如墨，倒是显得他的泪痣更为夺目。
“大人，还有人看着呢。”沈嘉宁蹙着眉，尾音绵软，在顾凛耳里听着像极了少女撒娇那般。
顾凛心情很好，没有继续勉强她，不急，他又不是色。狼，用不着在这里对她动手动脚的。
“走吧，就在这用膳吧。”顾凛想着就近原则，直接进了沈嘉宁的厢房。
她的厢房本来就属于这院子里配套给首辅大人的正房卧室所打造的，里面一点都不比顾凛那房间差，要是换作别的厢房，顾凛可是不愿意踏入的。
沈嘉宁没忍住在他后面翻了个白眼，他以为他是谁啊，皇帝来后宫巡逻吗，自己要吃饭回自己房间去啊！
“好。”可惜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嘉宁也跟着走进去，眼睛瞟了一下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侍女，是一个容颜极其普通，丝毫没有记忆点的婢女，就是那双眼睛，倒是看着眼熟非常……
顾凛看了看沈嘉宁盯着的那人，他也扫了一眼，眼里波光微转，表情莫测。
“常应，把早点端上来。”顾凛懒洋洋道。
沈嘉宁看了看，果然太白府主人吃的就是不一样。
“吃吧，怎么样，我太白府里的可是有比将军府里的好上不少？”顾凛略有些得意道。
如果可以的话，沈嘉宁觉得自己已经给顾凛翻上一百零八个白眼。
“阿宁不挑食。”她柔声地回答，随手就最近的水晶糕吃了起来。
有一说一，将军府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所以答案是将军府比较好吃。
“那这厢房可有睡得比宋书逸那长乐院舒服？”顾凛不太满意她刚刚的答案。
沈嘉宁咬了几口，顿了一下。
“阿宁比较认床。”她也不是非要跟他杠，一来她真的是实话实说，二来，她生怕自己说喜欢这里，会被迫多留几日……
她是真搞不懂这个顾凛到底怎么想的，之前她要利用魏云闹事来换取和离书的时候，又被这顾凛给压了下来，现在又一个劲的让她留在这太白府，难道不怕她那边被宋书逸怀疑吗？
顾凛这回脸就直接拉了下来，常应太熟悉自家主子在安阳郡主面前那极速变脸的本领，很自觉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以免大人殃及池鱼。
“这么说来，我这太白府吃的住的可都比不上将军府啊，倒是委屈郡主了。”顾凛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表情很是讽刺地看着她。
沈嘉宁没有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待到把那口水晶糕咽下去后，才抬起头。
“确实，是有点不同。”沈嘉宁声音软糯糯的，表情倒是很无辜。
顾凛脸彻底黑下来了，已经有翻桌子的冲动了。
她看了看顾凛那如漆如墨的眼睛，莞尔一笑，继续道：“将军府做的是阿宁爱吃的，床也是阿宁习惯的，可是毕竟只有太白府里有阿宁想见的人，所以确实有点不同。”
说罢沈嘉宁也夹了一口水晶糕递到他嘴边，看着顾凛那变化不自然的神情忍不住有些好笑，小孩子嘛这是？怎么当的内阁首辅？
“大人不爱吃么？那算了……”沈嘉宁嘟囔了一下嘴，正要把手退回来，顾凛就抓着咬了一口，撇过脸去低头吃自己的了。
很好，世界安静了，沈嘉宁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顿早饭了。
她发现应付顾凛比应付宋书逸简单多了，只要告诉顾凛他想听到的，他自然就闭嘴了，哪怕他内心也不信。
“唤傅疏云过来看诊。”顾凛突然想起来她那不堪一击的身体。
“不了，我没事了，吃了药就好多了，不想见人。”沈嘉宁每次看到傅疏云都觉得很尴尬，明知道傅疏云喜欢他，感觉拉傅疏云来太刺激人小姑娘了，她又不喜欢顾凛，不想陪她玩争风吃醋的把戏。
顾凛沉吟了一下，挑了挑眉，凑过来：“怎么，你吃醋了？”  ？？？什么鬼？沈嘉宁真想挖开这人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沈嘉宁有点无语地看了一下他，随即眨巴了下眼睛，有点疑惑地问：“阿宁为什么要吃醋？大人跟傅医官难道……有什么特殊关系？”
“……”没有……
顾凛下意识想立刻解释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显得自己很没面子。“本官又不缺女人，用得着对一个医官下手吗。”
常应把自己的头压得很低方可压住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的嘴角。
“噢，这么说府上果然还有别的姬妾啰？”沈嘉宁皱着一张小脸，噘着嘴，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顾凛听着有点莫名其妙，眼眸扫过了伺候她的余华，“谁跟你说我府上有姬妾的？”
沈嘉宁咬下唇，摇了摇头，“我不想聊这个。”
“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本官……”
“大人自己刚刚也这么说，也是，这么比起来，还是将军府比较好一点，偌大的后院至少就我一人。”沈嘉宁直接打断他，幽怨地来了一句。
“哼，你忘了宋书逸才跟那个魏云勾勾搭搭么？”顾凛一听到她提起那宋书逸就来气。
“现在魏云不也走了么。”沈嘉宁觉得逗逗他还挺好玩的。
“呵呵，走了个魏云，还会来个林云，李云，你等着吧。”顾凛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莫测，语调讽刺。
沈嘉宁有点狐疑，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搞什么鬼花样么？
“全都退下去。”顾凛挥了下手，其他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沈嘉宁看了一下他这举动，掐指一算必定要来问她赤炼草的下落，沈嘉宁早就在想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口问这事。
顾凛看了一下她，不做声。
沈嘉宁本来组织好语言想好怎么应付他了，可是他愣是一言不发……
“大人？”沈嘉宁轻轻唤了一下他。
顾凛神色莫测，对她说道：“这段时日你便留在太白府里，我会以你病重之名，以明太妃出面，声称你即日返回安阳养病。”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花内心吼叫，感觉被顾霸王狠狠地耍了～～～


第21章 留在这
沈嘉宁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千辛万苦把他塞进将军府的顾凛，现在又不要她回去了？如果顾凛是良心发现要把她真的弄回安阳郡，她一定会谢天谢地感激涕零……
但事实上，这对于沈嘉宁来说，只是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还是一个更危险的笼子。宋书逸或许还好，但是如果不小心激怒顾凛，这疯子指不定会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
“你不愿意？”顾凛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他近日来为了想办法把她名正言顺地弄出来也算是费足了心思，连骗她出府，然后假装让她被人拐卖的法子都想过了，但是他毕竟希望日后是把她光明正大地放在明面上，而不是永远偷偷摸摸的，他不想搞这些下流的。
“那大人要找的赤炼草怎么办？”顾凛这就放弃了，沈嘉宁明明昨日还和他说，她已经有头绪了。
“这事自然有人替你去办。”顾凛听她这般说心里感觉软绵绵的，想想这沈嘉宁也不是只有一张会说漂亮话的嘴的，给她机会离开那将军府了，可还不是在惦记他的事，可想而知他在沈嘉宁心里的分量还是相当的重。
这么想着顾凛感觉自己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沈嘉宁自然是没空琢磨他想的乱七八糟的事，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事的利与弊，实话讲，她认为跟宋书逸还能好好谈，一切都好说，可是跟顾凛是万事都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就像这事，顾凛已经开了这口，沈嘉宁如果答应了，她留在太白府。如果拒绝，他们交恶，她还是留在太白府，估摸着还没好果子吃……
“可是我的婢女……”还有小青怎么办？
“这有什么，让明太妃找个由头把她遣回安阳郡，过段时日再让她回来伺候你。”在顾凛心里，沈嘉宁是答应了。
“那……大人能不能真的放我回安阳郡一段时日，就只一段时日。”沈嘉宁可怜巴巴地，抱着些许期盼地看着顾凛，那无辜的双眼像是染不尘埃一般清亮。
“不行。”顾凛撇过眼睛不看她，长得再无辜也不行，把她放回去，必定不会再回来，别说她想不想回来，沈家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他觊觎他家女儿，更不会放人。
“阿宁自出阁后也未归家看过，阿宁就回去一个月，届时大人再接我回来，阿宁还能在大人眼皮底子下跑吗。”沈嘉宁手都搭上去了，轻轻扯了扯顾凛的袖子。
顾凛瞟了一下与他纠缠在一起两人的衣衫，一个色，看着分外舒心。
这么舒心，更加不能放。
“想、都、不、要、想。”顾凛反手抓着给她，“好好呆在太白府里，待事情平息了，你家里人自会过来探望你。”
平息……什么事情？
“什么意思？”沈嘉宁觉得有点懵了。
“过不了多久，这北周就会乱起来，你好生呆在我太白府里就行了。”有些事，顾凛觉得她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北周……乱起来……
沈嘉宁脑子快速翻阅当时小说里讲的，莫不是指骊王拥兵造反，试图把刘怀墉推下去？她记得没错，当时好几个郡王都遣兵入皇都，其中似乎就有女配的父亲安阳候。后来小皇帝借由此事，把幕后主使都推给了顾凛背锅了，只是他最后的结局没有死，而是被人救走了。
但沈嘉宁觉得不可能，顾凛不可能帮骊王造反，这不合理啊。
没有什么比年幼的皇帝更好操纵了，哪怕这个帝王深沉难测，但是至少长期来看顾凛是震慑整个朝堂的，如果重新拥立新王，一切还得重新开始。
所以这必定是刘怀墉推给顾凛当背锅侠的。
一想到这里沈嘉宁就心里有点不舒服。
“大人，不能说吗？”沈嘉宁咬了一下唇，脸色古怪地咽了一下喉，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顾凛看着她那湿润的唇瓣，不禁勾起了唇角，手抚上她的小脑袋，“你要是想知道，本官也不是不能说。”
沈嘉宁一顿，脑子闪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闲了，他们要打就打他们的好了，她过来这里不是拯救世界更不是圣母，那是女主才做的事情，她掺和什么……
沈嘉宁努力说服自己。况且她明明记得这事应该没这么快才是，至少是男女主相识数年后才发生的，不应该最近就会发生。
“大人不想说，阿宁不问。”沈嘉宁摇了摇头。
顾凛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乖，有些事不知道还是比知道的好，北周再乱也不会祸及我太白府，你安心待在这里就行了。”
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名侍从进来了。
“大人，骊王殿下来了。”
……沈嘉宁觉得自己又被啪啪打脸，她没控制住自己在听到骊王二字的时候朝顾凛看了一眼，继而又低下头去。
“知道了，让他候着。”顾凛没有别的反应，可见与骊王接触并非一次二次。
顾凛看了她，又不说话了……
沈嘉宁回了他一眼搞不懂他想干嘛，不是骊王来了吗，你倒是去啊。
“你认识骊王？”顾凛有点狐疑地问道。
沈嘉宁一点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眼睛，顾凛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沈嘉宁似乎知道点什么。
“嗯，见过。”沈嘉宁淡淡地回答道。
天知道原女配见没见过。
“噢？很熟？”顾凛歪了一下脑袋看着她。
“大人在怀疑些什么？”沈嘉宁轻轻摇了摇头，柔声继续道：“大人跟骊王……在干什么奇怪的事么？”
“你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顾凛讥笑了以下，揉了一下她的头。“好了，本官过去一趟，晚点过来寻你。”
顾凛说完便挥挥袖子走了。
她看着顾凛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脸被自己打得很痛，这顾凛……
虽然很不合理，但是这里是小说的世界不是么，不能排除作者为了让反派做个优秀的反派而让他强行造反，所以顾凛做一些事情或许不需要合理……
要阻止他吗……先不论他要不要造反，反正他最后的结局必定是输家，这太白府能安全到哪里去，他还逼着沈嘉宁留在这里，这不是让沈嘉宁找死吗？还有造反名单里不是赫然有她父亲安阳侯，这就算是回家也不是事啊……
简直是天要亡我啊，所以还是跑路比较实际吧……
余华在外面喊了一下，“郡主，傅医官来了。”
沈嘉宁蹙了一下眉头，“进来吧。”
不是说不需要来看诊了吗……
傅疏云还如以往那般看到的冷淡，她微微行了个礼便上前了，对她说：“郡主，是大人特地吩咐我过来给郡主看诊的。”
一句话交代了她为何出现。
“……”沈嘉宁觉得无语，然后便抬起手给她，“知道了。”
傅疏云默默地上前诊脉，全程没有看她。
“傅女官，不知道是何名讳？”沈嘉宁轻声问道。
沈嘉宁想了很久都想不起傅疏云这名字究竟为何这么般熟悉，陡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她这名讳究竟是哪几个字。
说不准写下来看看就记起来了。
傅疏云有点奇异她这么问，看了她一眼道：“枝叶扶疏，流水行云。”
沈嘉宁听后，在心里印下了她的字——傅，疏，云！
傅疏云……扶云宫……？
沈嘉宁瞳孔微张，她咽了一下喉，沈嘉宁明显感知自己的心跳在因为她这名字而加速，后背微微发热，她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以免让她看出点端倪。
“倒是个好名字。”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是，是我父亲起的。”傅疏云提起她父亲倒是露出一种温柔的神态。
沈嘉宁没有继续往下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她的一言一行，想来都会传回顾凛耳里。
傅疏云确定她并无大碍后便退了下去，临走前，站在那里有点欲言又止。
沈嘉宁看了她一眼，自然猜到她想说什么。
“我与你大人的事，还是少过问为好，辛苦了傅医官。”沈嘉宁轻柔道。
她以自己要休息的名义，让所有人都下去了。
傅疏云，扶云宫，骊王败兵的地方，顾凛就是在那里，被刘怀墉的妃子指证顾凛谋逆造反。
那人就是傅疏云么，爱而不得所以报复顾凛？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会是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人安插在顾凛身边么？那些喜欢的背后会不会仅仅只是假象？
沈嘉宁手心有点微微沁了汗，有些心绪不宁。
自己会不会忧心太过了，她现在算是被顾凛绑架啊，那她这么关心绑架犯算什么，难道她这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沈嘉宁手背捂着额头，脑子里又泛起了顾凛那双冰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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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聊完事的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跟沈嘉宁什么关系？”顾凛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沈嘉宁？安阳郡主？”骊王刘怀禹是个年岁与顾凛相当的男人，长相俊美，看起来很是风流，乃是刘怀墉的兄长。
他挑了一下眉，“倒是在白烨那里见过几次，长得倒是惊艳，就是这眼神不太好，竟然放弃白烨跑去追求那宋书逸，你问这个干嘛？”
顾凛轻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她跟他的事情顾凛先前并没有告知刘怀禹。
“呵，你在玉华门那里出言调戏人安阳郡主这事都传到我耳边了，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讨厌人宋书逸呢？讨厌到都开口针对人家妻子了。”
妻子这二字真是刺耳。
“切，他们两算哪门子的夫妻。”顾凛讥讽道。
“我本听说这二人先前关系不好来着，可那日瞧见他两也算是出双入对了，哎哎，可怜那白烨世子，本来盼着他两能和离，结果。啧啧”刘怀禹一脸遗憾道。
呵呵，就白烨也想跟他抢肉？
“你与白烨很熟？”顾凛语气颇有些阴沉。
沈嘉宁似乎与白烨很熟，刘怀禹也与白烨很熟……
“怎么，你还想要拉拢白烨，他倒是跟那宋书逸不对付，但我看你还不如拉拢安阳郡主来得快，这样整个安阳郡加上安宁郡都收归我们旗下了。”刘怀禹是个话痨子，一说就没停，突然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顾凛是很不想搭理他的，但是又很想听一下关于沈嘉宁和白烨的事情。
“还是应该本王把安阳郡主娶了，以安阳那副姿色和背景，许以一个后位我认为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刘怀禹还在那里自说自话，脑子里都是安阳郡主那绝色的容姿。
哐啷！一个茶盏就摔了过去，骊王身子一闪避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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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文案出来：
苏未晞穿越进了一本修仙的小说里，成了一个注定要牺牲自己成就男主晋升的炮灰反派女魔头。
女魔头苏十一，九幽教第十一任教主，传闻中貌如谪仙，无人知其真名，一旦窥之其貌，下一刻必毁在其剑。如此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男主因为女主师妹追杀她，男配因为女主也追杀她，外面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自己的老窝好。
可是……
“苏未晞，提个剑你给我手抖什么！”
可为何，穿书后，原身还能天天跑到她脑子里给她瞎哔哔个没完呢，还天天支使她做事，为了在特定的日子凑齐玉魄石，把身体还给她，只好被迫每天听她念叨。
苏未晞表示她见血必晕，提刀必抖，怕黑怕脏怕冷怕热，为了寻找玉魄石，她只好黏上了也同样为了救治女主师妹而寻找玉魄石的男主司空墨白，在她毫不做作地发挥自己的白莲花本质后，竟然就这么被容貌俊美，却真的清寒的正派男主给盯上了……
大哥，虽然你有颜，但我可能还是喜欢有钱的。
“苏姑娘，你体弱，还是墨白陪你吧。”司空墨白似乎一点都不白啊。
“不用了，司空公子。”你少跟着我，我就不用装体弱了。
“苏姑娘，在下看你不会骑马，不如和墨白共骑一马吧。”司空墨白跟墨一样还黑得很。
“不麻烦了，司空公子。”跟女魔头仇家靠这么近，指不定能在她脑海里吵个通宵不让她睡觉。
“苏姑娘若是怕黑，不如墨白晚上陪你……”司空墨白这会儿脸还红了！
说好的清冷傲娇的高岭花男主呢？？？少废话，本姑娘只惦记你那玉魄石！
软妹假白莲女主 x 伪高岭花清冷男主
1，轻松向，宠文
2.日更3000字
3.女主本人是个娇气包，为了维持女魔头形象不得不霸气侧漏玛丽苏


第22章 好吃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有这么讨厌那安阳么？”刘怀禹以为是顾凛不喜欢跟宋书逸有关系的人。
“闭嘴。”顾凛眼底一道狠厉，讽刺地说：“白烨她都看不上，就你她就能看上了？”
“那可不一定，宋书逸她不就挺喜欢的么！”刘怀禹觉得有些许奇怪，“不对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是你自己提的安阳郡主，一会又不乐意我提了，干什么？”
顾凛轻瞄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妖娆的笑，看得刘怀禹一阵恶寒。
“安阳侯那边可还安分？”顾凛问了句。
“他们能干什么，他有把柄在你手里，怕什么。”刘怀禹不以为然。
“如果……你觉得把安阳郡主送回安阳侯府一段时日，这沈老狐狸还会放人回皇都么？”顾凛实在没法忽视今日她那期盼的眼神。
“当然不会，你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沈淮安就这么一个嫡女，之前嫁过去也只是被你逮住私藏重兵的事情才同意了你的条件，让沈嘉宁留在了皇都，如果安阳能回去，说什么沈淮安都不会放人。”刘怀禹摆摆手道，觉得这事真没啥好说的，没懂今天顾凛咋这么能聊了。
顾凛抚了一下茶盏，眼眸低垂，“嗯。”
很好，那人就真的不能放了，这可不是他故意扣押她不放的。
“留下来吃饭吧，也正午了。”顾凛开口道。
“？？？”刘怀禹眼睛都快瞪瞎了，他刚刚听到什么？顾凛留他下来吃饭？
“是的，你没有听错，本官邀请骊王殿下来吃个午饭如何？”顾凛眼底深沉，语气看似十分随意。
“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你邀请在太白府吃饭，我觉得我得去找神庙上支香，免得你被鬼怪缠身了。”刘怀禹不羁地笑道，脚步很自然地跟上了顾凛。
他俩是直接就在书房里用午膳的，顾凛使了个眼色，常应很机灵地去广陵院请了那位小祖宗过来。
当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后，顾凛突然就沉默了。
今日早上沈嘉宁说的那句“将军府里做的是阿宁爱吃的……”，顾凛一时半会也没琢磨透她喜欢吃什么，只好叫厨房全做了安阳郡的特色菜，可他万万没想到，厨房里做的全是辣的……
皇都人并不多吃辣的，所以饭馆里哪怕是本来是辣的菜那都是不放辣椒的。
“大人，可是这菜，不合口味？”常应装模作样地过来问道。
顾凛眼神狠厉地瞄了一下他，这个常应说的不是废话吗，他从不吃辣的，这菜能合他口味吗？！
“看不出来啊，这是安阳郡的菜吧，你怎么换了口味啊，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能吃辣的。”刘怀禹说罢便直接加了一块起来吃，神色并无异样，看起来很能吃辣啊。
顾凛就这么盯着刘怀禹吃了起来，再看看眼前的一盘盘艳红色的辣椒，这要是等会沈嘉宁过来，桌上难道就他一个人不动筷子？
“大人面前这两道菜，只是看起来辣，厨房说特意没有怎么在这道菜里放辣椒，基本没有辣味的，大人可以放心食用。”常应凑到顾凛耳边低声道。
“嗯。”顾凛有点不自然地说，算着常应还算会办事。
“郡主来了。”有人通报道。
刘怀禹听了有点懵了：“什么？什么郡主？你府里何时多了个……”
很快刘怀禹就不出声了，刚刚还在房中高谈阔论的人，如今就在眼前，体态轻盈如柳，仙姿佚貌，气质灵动出尘，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这嫁了人的安阳郡主似乎比他以往在白烨那处见过的都要动人十分。
“看够了没有。”顾凛冷冽的眼睛看向刘怀禹，一脸不悦地警告了他。
刘怀禹还没彻底从惊叹里反应过来，他自认为自己与顾凛已然算是交心了，可还是没想到他竟然藏这么一招。
“没想到，真没想到。”刘怀禹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表情很是风趣，他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脸上到衣服上来回地看，边看边摇头。
沈嘉宁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骊王，这人在那日茱萸节的家宴上见过，气质风流，但透着一股子贵气，她过来前就问了余华知道今日饭桌上会有骊王，看他两的互动，这二人交情不浅啊。
“骊王殿下，别来无恙。”她很自如地坐下，虽然她其实不认识，但是与白烨那番对白就如万能公式一般能套用各种状况。
“别来无恙啊，安宁郡主，真是没想到竟能在这太白府里看见你。”刘怀禹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自然大方的举止与那些扭捏作态出来的贵族少女不同，想起刚刚还在那里扬言要把人娶走的时候，难怪顾凛露出一副要吃了他的神情。
可惜了，可惜了。刘怀禹摇了摇头，眼眸又触及到了顾凛那阴森森的脸，挑了挑眉假装继续吃东西。
顾凛来回扫视他们两个的互动，哼，不是说只见过几面么，他看着倒挺熟的嘛，上来第一句话竟然就对他问好。
沈嘉宁是饿极了，没心思理会这造反二人组，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菜，哇，这是川妹子最爱的菜吧，可是沈嘉宁不是川妹子……
莫不是这骊王喜欢吃辣的？她看了一下顾凛，心里道，这顾霸王还挺重视骊王的呀，还是说霸王大人本身就爱吃辣？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她虽然对辣的没有什么特别情怀，但这身体继承了安阳人所有的特点，包括吃辣，可是看着满满的红红绿绿，还是好想念往常将军府给她做的各种甜菜和甜糕……
“怎么样？”顾凛认为沈嘉宁都感动地看了他一眼，想来她对这一桌子菜还是很满意的。
沈嘉宁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问的什么？只好随口答了一句：“挺好的。”
顾凛蹙了下眉，就只有挺好的？
他抬眼瞥了一下刘怀禹，转念一想，估摸着有外人在，沈嘉宁才表现比较含蓄罢了，早知道就不留这拖油瓶在这里吃饭了。
沈嘉宁现在看着很淡定，但心里可真的翻腾云涌，刚刚自己在床上卷着被子自我挣扎了好久，如今上来还要同时面对两个结局注定失败的倒霉鬼，重点是她是被迫要站他们阵营，沈嘉宁如今心态真的崩到不行。
“嘶，难怪啊！”刘怀禹突然来了一句，“难怪日日早朝后见到宋书逸守在那宫门口，敢情你是把人从宫里偷出来啊。”
“你倒是很关心啊。”顾凛哂笑道，一般人不去过问，安阳郡主生病留宿明太妃宫里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还不是白烨说起来的么。”刘怀禹眯了一下那细长勾人的眼眸看着沈嘉宁，笑道：“可怜你夫君在宫里来回踱步就为了看你。”
沈嘉宁明显一怔，她也就消失两日，哪里来的日日，不过宋书逸这样，总有一天会惊动到圣上的吧，明太妃有什么理由一直不让宋书逸见他妻子。
她眉头微皱，看了一下顾凛，发现顾凛正在阴沉着脸盯着她……
额……算了，沈嘉宁继续低头吃东西。
“吃你的饭，在我府上不准提那宋书逸。”顾凛冷着脸对着刘怀禹说。
“你就不怕人宋书逸找上门来？说你绑架人妻子？”刘怀禹不死心，扬了一下眉，继续调侃道。
沈嘉宁看了看那一脸坏笑的表情，呵呵，不愧是跟顾凛交好的人，都是一副德行。
“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扔出去？”顾凛阴冷冷道。
沈嘉宁就这么听着骊王和顾凛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里互怼，假装看不到骊王那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低着头一言不发，全程在吃东西，专注程度让顾凛错以为她是真的好喜欢吃这些菜。
既然她喜欢吃，顾凛觉得自己绝对没有理由在吃食上苛待她，自己日后将就一下便是了。
顾凛就这么想着，然后默默地夹起了面前的一口菜，尝了一口后，脸顿时就僵了。
他恶狠狠地往常应那看了一眼，说好的只放了一点点辣椒呢，为什么还是辣的，他随手狠狠地灌了口热茶，发现舌头的辣味碰到热茶后更加肆意地在嘴里散发，舌尖灼痛难忍。
顾凛强忍着不表现出一丁点异样，心里想以后大牢里惩罚犯人还需要什么严刑拷打？对于不能吃辣的人直接灌辣椒，包管他们老实交代。
他瞄了瞄饭桌上神色淡定的两人，尤其是吃得很投入的沈嘉宁，他实在不想在饭桌上表现出自己竟然不能吃辣，只好一口一口地把白饭塞嘴里……
沈嘉宁眼角自然瞄到离他最近的顾凛那些小动作，低下头忍不住勾勾唇笑了，这人原来不能吃辣，还装什么，也不知道放几盘不辣的。
骊王吃完便道了别，顾凛送完他便回来拉她离开书房。
前一日还说怕沈嘉宁在这府里被人看见，今日沈嘉宁就这么丝毫不掩饰地与顾凛从书房步行回他的广陵院。
她发誓不是她不想找话题，而是顾凛沉默寡言，她也无话可说啊！
明明之前对着宋书逸也能安安静静度过一整个下午而不觉得尴尬，可是对着顾凛就这么一段路，沈嘉宁有各种说不出的尴尬，她开始严重怀疑这具身体到底是喜欢顾凛还是喜欢宋书逸了，不然与他两相处起来的感觉为何差别如此大。
“惦记那宋书逸了？”顾凛还是打破了这个沉静，冷不丁地开了口。
“……”沈嘉宁抿了抿嘴，没由来的烦躁，这个人现在的言行举止像极了前世的前男友天天对你疑东疑西。
沈嘉宁的缄默让顾凛停下了脚步，沈嘉宁没反应过来，脑袋直接撞上去了。
顾凛手一伸直接把她扣在臂中，紧紧地盯着她道：“怎么不说话？”
因为不想回答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
沈嘉宁叹了口气，继续道：“大人天天这样试探我有意思吗，到底是什么样的答案才算满意呢？我说没有你不信，我说有你又生气。”
顾凛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就放开了她，自顾自地往回走，也没管她，沈嘉宁真的心里再给他翻了第一百零九次白眼，这人真是有毒。
沈嘉宁摇了摇头也没去喊他，自己走自己的，这样更轻松。
跟在顾凛旁边的常应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顾凛周身又散发出那诡异的气息，感觉一个不留神就会把身边的人撕成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声明虐不了！
想吃糖看下两章～


第23章 来接你
就这么顾凛就晾着沈嘉宁三日，也没来看她，明明就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但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顾凛是怎么想的，沈嘉宁不知道，但沈嘉宁是实实在在觉得轻松极了，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将军府里优哉游哉地生活，外面阴雨绵绵，她也没有出去，几乎都宅在房间里，余华给她弄的画本子她看得津津有味，前世工作十分忙碌，从来不曾享受过这种宅女生活。
要是顾凛不是个倒霉鬼，沈嘉宁想这样子耗到生命的尽头貌似也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还不需要应付男人，哇，简直完美。
可惜了，她没办法就这么下去，人啊，果然还是要靠自己，不能等到倒霉的那天降临这太白府，她再灰溜溜地逃走。
她这几日待在房里也观察了很久，余华是一直守在门口，她要是想出去那必定是余华跟着的，身边还有别的侍女，就这么跑出去是不可能的，就算跑出去，以沈嘉宁这体力十有八九还是会被逮回来，到时候顾凛的脸估计就真的比锅底还黑了……
如今只好循序渐进，先想办法出去，就算别人跟着也好，只要让他们放松警惕，她再想下一步，届时跑去投靠白烨也行，实在不行，大不了跑回将军府就说自己被绑架了也行，好歹宋书逸是人生赢家。
她看了看天色还是很早，唤了余华进来道：“你准备一下轿子，我去接大人下朝。”
余华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安阳郡主，这三日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余华是知道这郡主被大人晾着晾得很开心的，经常在房里笑出声，这回竟然主动去接大人下朝了？这是突然开窍了？
“可是，余华不敢贸然把郡主带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奴婢实在承担不起。”余华不敢应允安阳郡主这个请求，把人带出去万一被人看见或者郡主跑了……那她这小命也结束了。
“怕什么，我一直待在轿子里，谁会看到我，况且出门自然有人随从，怎么着也不会有人把我劫走吧。”沈嘉宁柔声道，笑容分外无辜和善，眼眸真诚得余华都不好意思继续看她了。
“奴婢还是先去请示一下，明日郡主再去也可以。”余华低着头为难道。
“请示了就没有惊喜了，顾大人都气了我三日了，今日我要是过去了，大人肯定会高兴，不会责怪你的。”沈嘉宁跑过去拉了她，嘴角勾出那副对着镜子做了无数次的弧度，眼睛弯成了半月形，话语带着少女独有的纯真。
“这……”余华觉得安阳郡主还是有道理的，身边随侍的都是高手，郡主怎么样也不会在自己眼皮底子下消失。
“放心，就算顾大人怪罪，那也都是我求着你去做，届时就说我威胁你就好了。”沈嘉宁嗓音甜甜的，眼眸如天上的星星一般闪亮。
“……好吧，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一下。”余华投降了，看看自己伺候的主子，大概也能想到为什么大人这么着迷。总归是伺候这郡主要比伺候大人来得顺心多了。
不一会儿，沈嘉宁就坐着轿子停在了宫门口。
一路上，余华就站在她车窗旁，沈嘉宁是不能明目张胆撩开车帘子去看外面的，所以她自打出府就全程闭着眼睛默默地记下了从出府到宫里的路，静静地去听外面都经过了什么，其实如果是换了原身体主人或许都不需要这样，可奈何沈嘉宁自己着实不识得皇都里的路，要跑也总得知道个大概路线，要是贸然问他们要地图也太古怪了，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
这只是第一日，沈嘉宁说实在的记不了多少，但没关系，还有以后。
她坐在轿子里想着，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了。想来是顾凛过来了。
顾凛像以往一般被一群官员簇拥而来，但是都没敢缠着他多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凛这几日心情很差。他阴沉着脸往自家车夫那走过去，常应快步地朝他走来。
“郡主在另一个轿子里正等大人下朝呢。”常应在自家主子耳边轻声道。
大人是本来坐了轿子来的，但这郡主竟然破天荒主动来找大人，常应很识趣地撤掉了来时的轿子，这趟回去想来自己终于不用再受大人的低气压了。
顾凛顿了一下脚步，差点没忍住问了句“真的？”，他轻咳了一下，假装自己没有很在意，轻轻“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过去。
顾凛很努力控制自己要勾起来的嘴角，看吧，这丫头还是没忍住先来找他，他就知道，沈嘉宁表现出来的毫不在乎就只是假象，也是，安阳郡主傲慢是众所周知的，哼，还不是先投降了。
果然女人不能惯着，晾几日就主动出现了。
常应瞄了一下大人那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那突然变轻快的脚步，心里万分感激安阳郡主来了。
顾凛走到轿前，手揭开了轿帘，里面刚好能看到藏在阴影下沈嘉宁那莹白如玉的小脸，目光潋滟地看着他，她端坐在车里，顾凛脑海里闪过两个词——顾盼生姿，百媚生娇。
她看到顾凛后，便立刻弯起了朱唇，笑靥如花，抹了唇脂的沈嘉宁更增添了几分柔媚。
“大人，阿宁来接你了。”沈嘉宁轻轻地喊了一声，笑起来时下巴处有一道凹下去的美人窝。
顾凛定定地看了她，内心觉得自己突然像是有虫子在那里爬一般，痒痒的，恨不得把沈嘉宁拉过来止痒。
他正想跨进去，后面就有人叫住了他。
“首辅大人留步。”
顾凛揭帘子的手一顿，迅速让帘子合上了，沈嘉宁听出来了，是宋书逸。
沈嘉宁只好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的偷听人。
“宋将军又有什么高见？”顾凛很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顾凛最烦就是宋书逸这点，朝堂上讲不完的事情，下了朝还总是逮着他怼，平时也就罢了，这回沈嘉宁就坐轿子里，他一是想赶紧上轿子，二是他一点都不想这宋书逸在沈嘉宁面前晃荡，哪怕看不见也觉得不乐意。
“还请首辅大人好生思虑封锁城镇一事，此时瘟疫已然让百姓叫苦连天了，若是知道朝廷把他们封锁起来，必定会心寒，以为我们抛弃了他们……”宋书逸离的很近，一字一句都传到沈嘉宁耳里。
沈嘉宁就坐里面听着，很快就分辨出他们在聊什么，想起来书里一段内容，北周发生了一次死亡率极高的瘟疫，迟迟查不到传染源，只道是一个屠夫上山打猎完回来就死了，后来几个村庄也连连有人得病感染，她记得后来还是男主宋书逸亲自下疫区与女主一同找到病原，是因为水。
想到这里，沈嘉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做圣母了……她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多事又八卦的女主为什么要做圣母了，瘟疫造成的大面积死亡让沈嘉宁没办法假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虽然宋书逸后来会找到感染源，但是书里所写那时候已经造成了上万人民的死亡，况且她的出现似乎也改写了很多剧情，万一宋书逸很久都找不到呢？
让沈嘉宁再继续假装不知道，她好像……做不到。
“本官所做的决定那自然是深思熟虑的，将军还是管好自己的兵营，而不是僭越自己的职责。”顾凛淡淡地回了他，不想与他多说。
他直接回头就上轿，拒绝继续听宋书逸那说书一般的声音。
“走。”顾凛命令道。
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少女，心里的烦闷稍退，还是沈嘉宁这脸看着舒服。
“大人，是有瘟疫么？”沈嘉宁轻柔地问道。她本来还不知道过来要找顾凛聊什么，现在瞬间有了话题。
“没事的，传不到皇都。”顾凛以为沈嘉宁是担心瘟疫会传过来，继而安抚道：“瘟疫这种东西隔几年就会来一次，很快就过去了。”
确然如此，古代卫生条件差，人民认知有限，传染病确实不少，可是沈嘉宁知道这次的严重性。
“这事归大人管了？”
“嗯，本来不用我操心的，只是这次似乎挺严重的，下面的废物什么都干不好。”想起这里顾凛揉揉眉心，很是疲惫。
沈嘉宁很识趣，立马凑上去给他揉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演技沈嘉宁最懂了，前世拍戏的时候傻白甜女主没演过几部，但是这种妖妃魅惑君王的本领，沈嘉宁那是信手拈来。
“阿宁给大人揉揉吧。”她勾起嘴角，语间带着几分娇媚，尾音绵长。
顾凛被突然这么主动的沈嘉宁弄得身体都有些僵硬，鼻间全是沈嘉宁独有的香味，娇软的身躯轻靠着他，她那双冬日里冰凉的小手正在不轻不重地给他按着太阳穴。
“嗯。”顾凛胸口处又开始忍不住燥热起来，表面看似对此习以为常，心里快速地想着当真晾着几日竟变得这般乖巧？
“大人，这次瘟疫都是什么原因啊？”沈嘉宁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句。
“很奇怪，一直都找不到缘由。”顾凛心思都在沈嘉宁身上，对她的问题没有多想。
“像是我们平时的吃食啊，水源啊什么的都查过了？”沈嘉宁默默地提到了一下。
然而顾凛还是摇了摇头说：“都查过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嗯？水源也查过了？不可能啊，明明书里写着的是因为水源啊！
沈嘉宁痛恨自己看书看得不认真，现在着实想不起来到底是哪来的水源。
“那……大人把疫区都封了？”
顾凛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连三问疫病的沈嘉宁：“你也是来给我训话让我不要封锁疫区的？”
沈嘉宁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疫病无法控制，难道不就是应该封锁疫区么？不然会有更多地方遭殃的呀。”
“哼，连你一个女子都懂的道理，朝堂上的那群老家伙却不懂，口口声声都是仁义道德，到底是谁告诉他们封了疫区就等于抛弃百姓了？”顾凛一脸讽刺道。
“大人这不是已经负责疫区了么，届时疫区控制下来后，他们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沈嘉宁安抚道，脑中思虑要怎么去打探情况又不让他觉得奇怪。
“嗯。”顾凛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沈嘉宁靠得这么近，他一点都不想对着她聊朝堂上的问题。
他轻轻反手运了一下功，马车突然抖了一下，沈嘉宁果然身体失了平衡朝他身上倒了下去，他手臂张开接住了她，怀里软玉温香，看着沈嘉宁因为受惊而微张的唇瓣，顾凛眼底一沉，就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人，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沈小花！！


第24章 小甜糕
沈嘉宁懵了，他不是清纯的问题少年吗，怎么突然变成饿狼了，这里还是在轿车里啊。
顾凛自顾自地探索了起来，说实话，他从来没有亲过女人，不对，他从来没有亲过任何人，所有的一切全凭本能，事实证明他觉得自己很有天赋。
但那也是他自己觉得，沈嘉宁不这么觉得……
这幅身子可能是第一次被人亲，可沈嘉宁不是，就这个吻技，沈嘉宁没办法说自己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书里那些被男主亲吻的女主那样会心跳乱撞，她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配合他，想着他什么时候停下来。
亲个嘴什么的她沈嘉宁是一点都不在乎的，以前跟男演员搭戏的时候，亲吻戏必不可少，可是这顾霸王似乎越亲越来劲了，越发汹涌的掠夺依旧是让沈嘉宁有点吃不消，她推了一下顾凛示意他适可而止，但是这头饿狼像是很久没吃到肉了，突然闻到了肉香，迫不及待地把她拆骨入腹。
顾凛不得不承认自己失控了，他手臂紧紧收缩搂着她不放。他从来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他有太多事情要去做，没有时间分在与女人的鱼水之欢上，先前把沈嘉宁留在身边那也是想要占据她这个人，而并不是对她身体有什么觊觎，但他发现他错了……
他觊觎得很，他现在都想把沈嘉宁生吞活剥了。
他无视了沈嘉宁那挠痒痒一般的反抗，越发对着她攻城略地。顾凛隐隐有所感，如果不把她彻底占有，她会是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存在，这么多年来，沈嘉宁是唯一一个能牵动他心神的女人。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她身上乱串的时候，轿车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这回真的是遇到事了。
顾凛很懊恼，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喘着气红着脸的沈嘉宁，唇瓣湿润，微微撅起，让顾凛的心里头似乎多了十倍的蚂蚁在那里啃咬，他没舍得放开手，依旧紧紧地让她靠在胸怀里，他揉着她的腰，不断地分散自己身体里的反应，试图驱散胸口的那股气。
“发生何事了？”顾凛咽了一下喉，声音有些哑。
“大人，是魏姑娘。”常应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首辅大人，民女有事求见。”这声音沈嘉宁听着很耳熟啊。
“什么真姑娘伪姑娘的，让她滚。”顾凛语气极度不耐，皱了一下眉头，瞥见沈嘉宁因为听到“魏姑娘”三个字陡然坐了起来，以为她误会了自己在外面招了什么奇怪的女人呢。
沈嘉宁当然不这么想啊，魏姑娘还有谁，当然是打不死的小强摔悬崖也会被人救走的万能女主大人是也啊！她就知道，怎么可能女主大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肯定还是会变着法子出来。
“是之前在将军府的魏云魏姑娘。”常应知道自家主子肯定没记住人，便提醒了他一句。
顾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得罪过自己的女人。那个看起来发育不良，脑子不太好，横看竖看都像是长错性别的女人，呵，他搞不懂宋书逸的审美，他一开始就不喜欢沈嘉宁，莫不是多了个魏云后，有了对比，才突然意识到沈嘉宁太美好了？
“让她滚远点。”顾凛丝毫不想知道这女的有什么事。
别说顾凛不想知道，沈嘉宁也不想知道，女主一路以来就是各种祸事缠身的人，解决麻烦是男主大人的事，沈嘉宁听到魏云的名字就想躲得远远的。
只要有女主的地方，倒霉的永远都是她。
她坐在那里，用表情很好地诠释了自己听到魏云这名字后的不悦。
顾凛看了她一眼，对常应道：“赶不走就绕路走，别烦我。”
“是。”常应回答完就去解决问题。
但事实证明，女主要是能轻易被赶走，那就不叫女主……
也不知道是天都不让女配跟反派boss有亲密戏，还是女主就是要加戏，顾凛刚回来正想拉着沈嘉宁再“亲密接触”一次，魏云又来了，这次直接找上门，闹到太白府门口。
顾凛皱着眉头，阴沉沉地说：“第一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沈嘉宁带点探究一眼地看了他一眼，顾凛这话说得像极了小说里初识女主时才会说的话，接下来便是各路男主男配人人爱女主的狗血戏码，她得好好思考万一顾凛也同样喜欢上魏云，那她的处境是否会更艰难，还是说她解放了？
“大人，这个魏姑娘说，她有关于这次疫病的消息要告诉大人！”常应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虽然知道主子不喜欢这个魏云，可是琢磨了一下还是选择过来通报了。
“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去找宋书逸，要来太白府？”沈嘉宁听到跟瘟疫有关的，没忍住就开口了。
顾凛看了她一眼，换做以往只要是沈嘉宁提起宋书逸他都不太开心，但是今天他因为沈嘉宁来接他下朝再到轿子里的种种，他破天荒觉得自己脾气变好了。
“属下也是这么回她的，但她说她已与宋将军闹翻了脸，所以她拒绝跟他来往，而且她知道此事负责人是大人。”常应有条不絮地回答着，接着呈上了几张纸：“这是魏姑娘让我给大人看的，说要是合适就请见她一面。”
真能扯，什么三流小说的剧情，顾凛查了半天查不到的事情，魏云自己就找到了？还能更扯一点吗？而且大家都忘了魏云试图捅顾凛一刀的事情么？既然只是给几张纸的事，干嘛不给宋书逸。
算了，沈嘉宁不想承认自己很嫉妒魏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提起魏云就来气，尤其是想到顾凛可能也会坠入男主喜欢我，男配也喜欢我的垃圾女主桥段的时候。
“那大人好生解决吧，阿宁去休息了。”沈嘉宁淡淡地说了一句，直接甩甩手，走了。
既然女主能找到源头，就没她什么事了。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顾凛，明明今日早上都好好的，莫不是都因为这魏云？
顾凛再这么反感这个魏云，那纸他还是拿起来细细看了，思虑了一下，便对常应说：“让她进来吧。”
接着顾凛就去见魏云了。
沈嘉宁知道后简直要气炸了！！！
她撕了少说四五十张纸，心里好好琢磨了一下自己干什么这么生气，她来找宋书逸的时候她都没有生气的感觉，为什么今天这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她喜欢顾凛？不对，她没有，如果她有，顾凛亲吻她的时候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思来想去，她觉得就是自己的攀比心和好胜心在作祟，穿过来注定事事都不会如女主顺心，天生女配就与女主不合，没错，她就是嫉妒这女配。
这么想完，她情绪稳定了许多，她前世在娱乐圈里积下来的攀比心态并没有因为她穿越后而消退。她自来到这里就没接触过什么人，自然心里就把女主当了攀比的对象，想想自己也是闲得慌，女主指不定还不屑跟自己比。
然后沈嘉宁又被自己气到了！
到了晚膳时间，顾凛就唤人来寻沈嘉宁去前厅用饭了。
沈嘉宁不想动，一来是她觉得吃饭就房里吃就好了，为什么要为了配合顾凛跑前厅去，二来，她还没消气，虽然明知道与顾凛没啥关系，但是她没办法平静地去表演一个喜欢顾凛的沈嘉宁。
“我不舒服，房里吃就好了，让你们大人不用等我了。”沈嘉宁尽量维持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轻柔地回绝了。
过来的是平时经常跟着常应的小侍卫疾风，据顾凛提起他跑起来如疾风一般，动作神速，便唤了这个名字。
“可是大人……”疾风还只是个小侍卫，年岁估摸着比沈嘉宁还要小一点，他过来的时候常侍卫是再三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郡主请过来，不然以大人的脾气，他们一群人是不用吃晚饭了。
沈嘉宁看了看疾风还杵在这里，脾气又开始慢慢往上涌了：“怎么了，我也说了，我不想去，你下去吧。”
余华在旁边接收到小疾风求救的讯息，也开了口：“郡主还是过去一趟吧，今日大人回来不挺高兴的吗，要是郡主不去，恐怕大人又要多想了。”
沈嘉宁觉得这是个什么理，为什么她有义务要陪他吃饭？？？
不对不对，冷静下来，她不是来生闷气的，她是要逃跑的！她现在犯得着去跟顾凛生气吗！
沈嘉宁深吸了一口气，轻柔地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听到她这么说，在场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余华觉得这郡主一定是太在乎大人了，才会因为大人接见那个魏姑娘而生气的，现在想开了就好了。
一路上调整好心情的沈嘉宁看到顾凛便又是那副小女人的模样了，所有人看到顾凛都会行个礼，但沈嘉宁从来不会，向来都是径直地就坐下来。
顾凛看了看她，想起她今日离开的时候似乎很生气，现在看来又好像气消了，他不禁轻轻笑了，看来刘怀禹那招还是很有用的，沈嘉宁不止主动来找他，还主动收敛了怒气来陪他吃饭。
现在的沈嘉宁跟之前答应为了他屈身嫁进将军府的沈嘉宁前后差别其实很大，但是想想估计以前的沈嘉宁是为了她父亲才这般的，现在的沈嘉宁才是为了他。
今天的菜又是顾凛自以为沈嘉宁很喜欢吃的各种菜式，沈嘉宁真心不喜欢吃辣的，但是看到一桌子麻婆豆腐、毛血旺、酸菜鱼……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胃酸在分泌，她饿了，没管顾凛，就直接吃起来了。
“过几日我便要去平城一趟。”顾凛道，看着沈嘉宁小口不断地吃食，决定回头得好好奖励这个厨子。
“平城是哪里？”沈嘉宁下意识地接了话。
“……平城，安阳郡。”顾凛有些无语，她自家的土地她自己不认识吗。
“……”沈嘉宁觉得很尴尬，可是她真的不认识有啥办法。
顾凛看到她那反应有些好笑，并没有在意这些，觉得很正常，沈嘉宁一个贵族少女没事去记这些干嘛。
“平城距离疫区最近，我这次会去一段时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快爱上这个男主角了怎么办？？
越来越上头了～～～～


第25章 出皇都
顾凛还在想要不要开口让她一起，可是又想到她长得太显眼了，又是在安阳郡内，终归透着几分危险。
平城正是距离这次疫病最近的城镇，但平城并没有被瘟疫波及，只是目前为止平城以东的十三个村落全都无一幸免，本来以顾凛这个身份是用不着亲自去的，但是他本来去平城有要事，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出一趟皇都。
“安阳郡……那我可以一起吗？”沈嘉宁听到是安阳郡，反应过来后眼睛都亮了。
沈嘉宁想这次还可以跟他一起出府，甚至离开皇都，虽然安阳郡距离皇都最近，来回加起来也就十天，但是天知道这十天沈嘉宁会不会因为途中上厕所而突然消失不是么。
想到这里，沈嘉宁又展露了白日里去接顾凛时的那个标准美人笑，顾凛看着她，突然也很想笑，但碍于有外人，又不好表露出来。
“你确定要过去么，路途说不上长远，但是一路上车马颠簸，没那么舒服，我们行车会很快的。”顾凛说的是实话，他怕沈嘉宁这小身躯，颠几下会吐出来。
“怎么会呢，不会的，我没那么娇弱，大人想多了。”沈嘉宁觉得他这是一定会答应了，笑容更深了几分，月牙般的眼眸亮如天上繁星。
顾凛抓着手中的筷子紧了紧，又不禁想起白日车轿里的旖旎，如果这次沿路上也与沈嘉宁同坐一辆车……好像他没什么理由不让她去了。
“那你必须要听话，不准擅自行走，如果你消失了，就算是在安阳郡里，本官也一样能把安阳郡的土地翻起来。”顾凛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她，半威胁半警告道。
沈嘉宁笑着点头如捣蒜，事实上她才不听他说这些话，就那几句哪能唬得住他，别逗了。
“好，还有一个要求。”顾凛突然想起来了。
“大人说吧。”沈嘉宁祈求他别说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在外人面前你必须围面纱，不能把脸露出来。”顾凛觉得这个要求沈嘉宁应该不会有异议，他本来想让人给她易容，可是这么一来假如出了什么幺蛾子，可就真的难找人了。
还是围个面纱就好了，他的人里里外外几层包着她，谁敢上去揭她面纱。
“好，阿宁答应大人，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嘉宁清甜的撒娇声换来顾凛低下头若隐若现的笑容。
常应等人都很自觉地退得更远了。
沈嘉宁觉得上帝终于想起她了，才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
为了确保这次跟顾凛出行不会因为顾凛的脾气而产生的任何的改变，沈嘉宁这几日天天去接他下朝，虽然被他占足了便宜，那张天使的脸恶魔的嘴动不动就凑上来，但沈嘉宁为了长远的目标态度依旧好得不得了，别说顾凛心情越发的好，沈嘉宁自己都快爱上自己了。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小雪，路上结了霜，天气格外的冰冷，换上厚厚的能挡住风霜的马车，顾凛依旧很心机地让她披上了跟他一个色系和绣纹的衣服，只是虽然天气严寒，但他依旧穿着单薄。
“大人不冷吗？”沈嘉宁冻得一直握着个汤婆子，看看顾凛就觉得更冷了。
“你以为本官会像那些小白脸一样套个披风吗。”这话顾凛说的很是讽刺，像是再折射什么。
大哥，你口中的小白脸人可是个大将军啊！
沈嘉宁假装听不懂他暗示当初宋书逸给她披的外套这事，赶紧上了马车，里面已经烧好炭了，一室的温暖。
她想了想要叫顾凛进来吗？进来又得占她便宜了……但其实被连续几日被迫亲密接触，沈嘉宁其实已经麻木了。
“准备出发了，出了皇都一段路我再进来陪你。”顾凛很自作多情地说。
“……”沈嘉宁嘴有点僵，但还是赶紧应道：“好呐，阿宁没关系的。”
您老最好还是别进来……
一群人就这么出发了，沈嘉宁因为可以离开太白府和皇都，甚至可以回到安阳，连着几日都精神亢奋，脑子早就忘记了瘟疫，也忘记了魏云上来闹事。
所以当顾凛一行人到了驿站休息，沈嘉宁裹着面纱出了轿子时，就见到了一个非常不想见到的人！
……谁来告诉她魏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杀的顾凛，竟然把她跟魏云放这么近？！！她不想举例去说明为什么觉得自己遇到魏云就会倒霉，但她第二十六感都告诉她，遇上她，谁都倒霉！
顾凛下了马，便看到沈嘉宁眼神十分不悦地看着……顾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魏云。
他想起来了，自己似乎忘记告诉沈嘉宁，魏云也跟过来了。因为这次疫情魏云确实给了很有利的线索，而且线索是她找的，把她带上也方便顾凛去调查，但是魏云这个人，顾凛还真的给忘了……
似乎他家脾气不是很好的小郡主，跟她很不对付啊，顾凛皱皱眉头，当真是因为魏云得罪她了还是因为魏云跟宋书逸有一腿，沈嘉宁吃醋了？
沈嘉宁看了看顾凛，赶紧跑了过去，离女主远远的，远离她，她不惹魏云，魏云也别来惹她。
顾凛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沈嘉宁的举动，这分明是老鼠遇上猫的行为啊，他还以为沈嘉宁会上去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呢，分明不喜欢她，怎么还表现这么害怕？
“她先前欺负你了？”顾凛皱着眉头问道，想起那次去沈嘉宁房中的夜晚，她是哭着和他诉说魏云是怎么奚落她的。
顾凛为此又对魏云多了几分厌恶。
“……不想提她。”沈嘉宁觉得连话题都不要带上她就对了。
“有本官在，她还能过来欺负你不成？”顾凛说罢，手就顺势搂了上去，轻轻揉搓她盈盈一握的腰。
“大人，还有外人在，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大人招了什么青楼歌妓呢。”沈嘉宁迅速推开他，车轿里没人，她可以不要脸，但在外面，她还是要脸面的，哪怕大家都不认识面纱下面的人。
顾凛笑了笑，知道她好面子，也没有反驳她。他看了看沈嘉宁，虽然面纱遮住半张脸，但这气质和眼眸，也足够引人注目，青楼歌妓要能长这幅样子，早进宫当妃子去了。
“首辅大人，请问要吃什么？”接待他们的路上的地方官，得到消息亲自赶了过来。
“随便来几个差不多味道的就行。”顾凛轻描淡写地说，他很挑剔，但他不喜欢选菜色。
果然，沈嘉宁看了看这地方官员脸色僵了僵，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顾凛这种答案足够人头疼了。
“大人，我想吃甜糕和甜菜。”沈嘉宁脆生生地开口解了这官员的围，与其说解围，不如说她确实很想吃。
那官员先前不敢直视她，只道是个气质不凡的人，这回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对她点头哈腰称自己马上让人上菜，抬起头便触到了眼前系着面纱的女子那双清亮的美眸，不禁惊了一惊，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常应在旁边咳嗽了几下提醒了他，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这结果是顾凛“不小心”地摔碎了一个杯子，声音恶狠狠地说：“看够了没有？”
那小官员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人了，应了声赶紧跑了。
顾凛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沈嘉宁，长得真是祸水，招麻烦。
“常应，去寻个围帽来，把郡主的脸挡严实了，眼睛都不漏的那种。”顾凛冷着声音吩咐道。
“至于吗……”沈嘉宁还在那里嘟囔道，感受到顾凛威胁的视线，又迅速改了口：“大人说什么是什么。”
吃完饭接下来便又继续赶路了。
顾凛这回亲自扶着沈嘉宁上的轿子，沈嘉宁看到他也跟了进来后，很努力控制自己的笑容不能太僵硬。
她撩开了帘子透了一下气，里面一直在烧炭，她生怕这二氧化碳能把人给闷死。
“你要是觉得闷，要不我带你骑马？”顾凛以为她嫌这马车闷。
“骑马？”好像还不错……她还从来没骑过马。
沈嘉宁眼睛亮了一下，顾凛都准备命人停下来，换他那匹宝马了。
“等等，那个魏云呢？”沈嘉宁转念一想，先确定好魏云是不是也在队伍里，还是躲某个马车里，毕竟后面还跟着拖行李的两辆马车，上面坐着侍候沈嘉宁的婢女。
顾凛皱了一下眉头道：“应该是骑马在队伍里吧，我没问。”
他是真不知道，也没想过去问这个。
“那我不去了。”沈嘉宁果断地回绝了他。魏云在骑马的队伍里，她拒绝出现在那支队伍里。
“……”顾凛第一百次发现沈嘉宁真的很难搞，早知道让那魏云自行过去，不跟他们一起走了，不然骑马他可以甩掉队伍把她带很远。
不过留在轿子里也好，顾凛嘴角勾了一下，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沈嘉宁靠近些。
沈嘉宁磨磨蹭蹭地挪了一下，心里觉得自己这样跟青楼歌妓有差吗……这一路上得让顾凛占多少次便宜，虽然沈嘉宁不反感他，这几次下来甚至都有点熟悉他了，但是这不代表她想为此一直忍气吞声。
“大人，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沈嘉宁声音软糯糯地说道。
“怎么，带你出来了，就想变脸了？”顾凛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沈嘉宁这几日来的讨好卖乖就是能为了出这趟门，但他乐得享受沈嘉宁的讨好卖乖。
“……我没有。”沈嘉宁笑容僵了一下，依旧拿出自己真诚的招数对着顾凛，“只是我们目前的关系，阿宁觉得不太合适。”
沈嘉宁想要提醒一下她还是有夫君的人，虽然对于顾凛来说那就跟没有似的，但是她还是想要表达出沈嘉宁本人还是个非常自爱的人。
“你是在暗示我想与我成婚？”顾凛挑了一下眉毛，笑得十分古怪。
……他抓到的点，怎么就能跟她差这么大呢？
“大人，阿宁现在还是有妇之夫……”沈嘉宁轻轻地提了一下。
不提还好，一提顾凛就变了脸，“哼，你倒是还惦记着这个，放心，很快就不是了，届时你回安阳的消息传出来后，我会与你父亲沟通好，让安阳郡单方面解掉这份婚约。”
“当真？”沈嘉宁愣了一下，还能这样？那她当初做这么多浪费时间干什么，直接跑回安阳侯府就得了啊。
“自然，我有什么好骗你的。”顾凛一脸懒洋洋的。
“那你之前让我找的赤炼草……”沈嘉宁想起最初他让她进府的最大目的。
“这就更不需要你操心了，那草我虽然很想要，但并不急于一时。”顾凛悠悠地说。
……沈嘉宁觉得这人就是蛇精病，一会那么急着要，一会又说不急于一时。
“问完了？可以过来了么”顾凛扬起眉，再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没这儿轻易地就屈从男主的～～～～


第26章 望远行
“你不乐意？”顾凛看着沈嘉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我没有……”沈嘉宁话没说完，这位大爷就起身要下轿了。
瞧瞧，这动作这么慢，沈嘉宁是假装看不懂他想要自己叫住顾凛让他留下来的暗示。
顾凛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沈嘉宁回了个很是无辜的小眼神给她，表示她真的没有……
行吧，终于送走了。
过了不一会，车窗被人敲了一下，沈嘉宁打开，是小侍卫疾风。
“郡主，额，额……姑娘，您又跟大人闹脾气了么？”疾风现在一直守在沈嘉宁车轿旁边，下车时也是贴身护着的。
“我没有，明明是你们家大人跟我闹脾气。”沈嘉宁拉开车窗的帘子，一脸委屈地对疾风说。
“……”疾风微微点了下头，他也觉得必定是大人自己闹脾气了，郡主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
“不过我看大人心情应该还好，他找那魏姑娘似乎谈疫情的事了，相必过会儿便气消了。”疾风长相清秀，拥有少年独有清透的眼眸，沈嘉宁是很喜欢这个弟弟的。
只是……真的不会说话。
疾风说这话是当真出于好心好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是希望温柔可人的郡主不要因为大人而不开心，谁知道，自己刚说完这句话，眼前这人笑容顿时没了，脸一下子就沉了。
沈嘉宁转过头，把车轿子前面的门板打开，帘子一拉……呵呵，不得了了，反派boss正跟魏云在队伍的最前面并肩骑着马，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好，沈嘉宁足足看了好一会儿，很确定他俩不是刚好碰上的，直到对上顾凛刚望过来的眼眸，沈嘉宁便甩了一下手把帘子合上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生气很没道理，也知道自己心态其实真的很狗（对狗没恶意！），就像有一只小泰迪（依旧对泰迪没恶意！）一直等你喂糖吃，你给了他会很高兴地对你摇尾巴，但是你发现你不想给的时候，他摇着尾巴去找别的糖了，你就很生气！！！
况且，魏云是女主，所有男配喜欢女主好像都是合逻辑的。
呵，沈嘉宁觉得自己这情商不够啊，她要是一直这么忍不住气，像她这样的女配是很容易被领盒饭的！！！
“郡主，你不高兴？”疾风感受到来自车轿里的怒意，小心翼翼地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沈嘉宁僵硬地说。
这边的顾凛当然没有错过沈嘉宁那冒火的双眼，他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难道不是应该他生气吗？但是转过头看了看旁边这个喋喋不休讲着疫区情况的魏云，似乎又搞懂了沈嘉宁生气的理由。
顾凛勾勾唇笑了，呵，果然女人的话都不能信，嘴里看起来很反抗他，但是心里还是会默默吃醋，想了一会，他便没管魏云说什么了，转过头骑着马就往沈嘉宁车轿过去了。
还没走近，这次轮到顾凛脸色僵了，明明刚刚还因为他跟魏云说话而发火的女人，现在却笑如阳光般刺眼地和疾风在那里有说有笑。
顾凛耳力过人，他眯了一下眼睛，还未靠近就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前面就是一片茫茫的草原，这个时节想必都覆满了白白的雪，一望无际，很是漂亮。”疾风语调轻快，看得出来与沈嘉宁聊得很愉快。
“当真？那等会可是会在那里停留？”沈嘉宁声音轻柔，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我猜应该不会，不过待会儿郡主可以打开轿子来看，这路很长，够郡主看一段路了……额，大人。”疾风正说着，突然看到大人脸色不好的靠近他们，他迅速退开。
“说了多少次，不准喊郡主，听不进去么？”顾凛低沉着声音说道，薄唇抿了抿，骑到车窗旁看了一下沈嘉宁。
沈嘉宁没搭理他，默默地把车帘子拉下来，领盒饭就领盒饭吧，她大不了做个咸鱼女配。
看着当着他面合起来的窗帘子，顾凛心狠狠噎了一下，哼，这女人果真出了门就翻脸不认人了，顾凛掉转马的方向又离开了。
魏云觉得这首辅大人真的是莫名其妙，但是她对这人还是有点另眼相看，至少对于疫情的事，这个内阁首辅还是很上心的，并没有当初那样以为是个狗官。她也留意到这次同行的除了婢女外，还有一名女子，对于这个敢去疫区附近的女子，她准备待会儿过去打声招呼。
因为顾凛入夜不见人的关系，所以队伍很早便寻了个驿站停了下来，天还光亮着，足够时间吃完晚饭回房休息，不需要顾凛出来见到任何人。
余华替沈嘉宁裹好了面纱扶下车时，便看到了魏云朝他们走了过来，沈嘉宁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僵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魏云，安宁人。”魏云非常热情地上来打招呼，热情到沈嘉宁都没好意思假装听不到。
“魏姑娘好。”沈嘉宁轻声说，她没敢大声说话，生怕魏云把她声音记了起来，惹出什么奇怪的麻烦。
事实上，魏云并想起来当初也就见了两次面还都不太愉快经历的将军夫人。
“咱们一起吃饭吧，我们都是女孩子，这样你也方便把面纱摘了。”魏云声音爽朗，看着她一路带着面纱不露真容以为是因为官家女子讲究，不想给别的男人看。
“……”沈嘉宁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生气，情商高，不要生气，情商要高，要心胸宽广。
“嗯？”魏云那副真心邀请的模样，试图往前靠了上去。
“……额，不用了。”沈嘉宁软软地回绝，看到她要靠上来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后面一双手臂稳稳地圈住了她。
她转过头，刚好对上顾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顾凛是一直留意沈嘉宁这边的动静的，看到魏云不知死活地走上去的时候，顾凛就过去了，他生怕这女人口无遮拦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沈嘉宁会跟她闹了起来。
谁知道……这个敢对着他耍小心思的女人，对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仿佛老鼠见到猫一样的。
“走吧，去吃饭。”顾凛低语道，他决定忘记刚刚的不愉快，不想跟她冷战，因为很幼稚。
“好。”沈嘉宁赶紧点了点头。
临走前，顾凛有点不满地扫了一下刚刚保持沉默的余华：“日后不准人靠近姑娘。”
然后拉着沈嘉宁转身就走，沈嘉宁没管他拽着自己的手不放，自顾自地松了口气，她隐隐有所感，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晚饭到入夜的过程中，顾凛是一直死不要脸地待在她的房中说要处理公务，无论她暗示了多少次，顾凛依旧当听不见一样的。
他这样子，沈嘉宁也不好意思起身沐浴洗漱，只好一直陪他坐在那里。
“看你无聊，过来给我研墨吧。”顾凛大人发了话。
“……好。”好个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无聊了。
沈嘉宁再次向老天发誓自己不是故意偷看的，但她确实看到顾凛文案上的内容……
鸟？
“你感兴趣？”顾凛本来是不满沈嘉宁这敷衍研墨的举动，抬眼看到她盯着桌案上的资料。
沈嘉宁看了他一眼，表情坦荡，点了一下头。
“这是魏云提供的信息，源头推测是鸟，因为有大批的鸟类同一时间死亡。最初死去的屠夫，当时似乎就有猎到鸟，养于家中。”顾凛直接说了出来，他觉得沈嘉宁倒是挺在意这场瘟疫的事情的。
“鸟……”沈嘉宁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她现在突然很怀疑顾凛的智商，应该说她很怀疑所有古代人的智商，拜托他们有指甲盖想想都知道不是鸟，鸟都大批量死亡了，怎么传染人啊……
沈嘉宁觉得这女主是不是少了宋书逸，所以一个脑子不够用啊。
顾凛没有放过沈嘉宁眼底闪过的那一丝讽刺，扬了扬眉，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心里想莫不是因为魏云的关系，沈嘉宁连这个看着都不高兴了，本来想着不想继续讲这事的，但是他又转念想了想，很想逗逗她。
“郡主大人看起来对这个答案不太赞同，可是有何高见？”顾凛笑着看了看她。
沈嘉宁看了看他，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事关几万人生命的事，顾凛既然问到了，沈嘉宁没有打算卖什么关子。
她摇了摇头，直接便说了：“确实不敢苟同，一来，现在是入冬，哪里来这么多鸟出没，若是之前便感染了的，为何如今依旧有只增不减的趋势；二来，那个屠夫只是把鸟养于家里，又不是吃了它，就算他吃了它，难道十三个村落的人都吃了鸟或者都养了携带瘟疫的鸟吗？三来，这鸟都大批量死了，怎么传染这么多人……”
顾凛听完顿时沉默了。
沈嘉宁没有停，继续说：“而且，数据显示，我的意思是死亡的人数这么多，证明这个瘟疫的传染性并不高，可为什么一连十三个村落都相继感染呢？”
顾凛神色深沉。
死亡率高的病，传染的速度就会慢，这跟埃博拉病毒是一个道理，所以他们当然是共同接触了一样东西才导致的感染。
“死得快，传播的速度自然就慢了，可依旧得病的人越发厉害，证明他们必定都有一个共性，例如他们的地理位置，或者生活习惯，包括鸟也有跟人一样的特性。”沈嘉宁觉得自己提示足够多了，这要再不去二次查水源，那她真的无话可说了。
顾凛确实有怀疑过鸟的问题，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这次过去便是打算亲自查探这些。只是对比于此，他对沈嘉宁更为惊讶，别的他还得好好查，但是沈嘉宁说服了他一点——鸟绝对不是传染源。
顾凛那天使的容颜又勾起了恶魔的笑容，那双赤瞳顾凛没有再继续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的把房里烛光点到最亮。
他把沈嘉宁搂了过来，手又开始不安分了：“看来沈淮安教出来的女儿，果真与旁的女子不一样啊。”
……她在做好事了，老天爷可不可以开开眼，把顾凛从她房里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也是两个脾气都不咋的人正在互相磨合，女主压抑，男主疑心鬼


第27章 黑衣人
就在沈嘉宁以为占足便宜的顾凛还会继续死活不要脸地夜宿她房中时，他又很识趣地说回房休息了。沈嘉宁对他很是狐疑，当真不会半夜潜进来？
事实上沈嘉宁果然想多了，一夜过去，第一缕日光从窗外透了进来，顾凛还是很安分地没有出现，直到沈嘉宁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才看到长廊尽头等在那里衣衫整齐的顾凛，远远看去，堪称俊朗非凡，要不是性格太差，沈嘉宁估计早就是他的颜粉了。
沈嘉宁看了看他，忍不住自我脑补了一些内容……
想起先前顾凛在将军府各种夜潜她房间时，其实有很多机会对她干点什么，但都没有，还有同床的那晚，他也依旧很规矩，连手都没碰她一下……嗯，本来觉得他就是这种不近女色的性格，但是现在看到他各种占便宜的举动，似乎又不是，说不准是有别的难言之隐……
例如……沈嘉宁上下扫描了一下他，脑子想到之前的传闻说他练就邪功，所以天生诡异，诡不诡异什么的她觉得还好，但邪功的话……说不定影响到他某些方面也不是不可能啊，想想葵花宝典什么的……
可惜了，长得还是挺好的。
突然沈嘉宁对他就放下了心，哪怕他想对她干什么，也只能有心无力啊。
“想什么？”顾凛被她扫视了一番，全身都不自在，还有，沈嘉宁那是什么眼神？他把她拉到身边来，对着她耳边道：“你今日还扮演乖巧可爱型的小女子么？”  ？？？她神色一僵，他干嘛……这么问？？
顾凛的低音炮一般的笑声又响起了，这回轮到沈嘉宁全身不自在了，他什么意思……
他拉着沈嘉宁进他的房里用了早膳，便陆续启程了。
“待会我再过来。”顾凛把她扶上了马车，他还有别的要事要去安排，不方便让沈嘉宁听到。
沈嘉宁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今日的天气很阴沉，风嘶吼着，让人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坐了一会，顾凛也没有要上来的意思，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掀开帘子对疾风道：“现在到哪里了？”
“回姑娘，如今已然进入安阳地界了。”疾风昨日被常应好好训了一顿，对郡主说话也开始小心翼翼的了，没有报告她实际地点，而是直接告诉她，入了安阳。
“……你怎么了，昨天该不会是被顾凛骂了吧？”沈嘉宁有点不开心，好不容易有个能稍微放得开又没有心眼的人说说话，今日怎的也变得和旁人一样了，拘谨得很。
疾风迅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他不敢乱说话，常应大人说了不准再跟郡主多说话了。
“没关系，那你没人的时候我再寻你聊天吧。”沈嘉宁也不为难他，很爽快的把帘子拉了下来。
疾风正想着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可是一阵凛冽的呼啸声自背后方传来，一群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了过来。
他迅速反应过来便跳到郡主车前亲自驾马车，对她道：“姑娘千万莫要出来，外面危险。”
前面的马刚刚也受了惊吓，沈嘉宁只觉得车被剧烈地撞击了一下，头磕到后有点晕眩。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碰上这个魏云，她就倒霉！！！
上次见到魏云，当晚就生病，昨日跟魏云说完话，今天果然又遇到事了。
她就这么缩在车里，觉得自己后背都在渗着冷汗，这些刺客似乎都围绕在这马车旁进行厮杀，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马车里，要是外面的人一刀捅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所以当她整个人因为这些刺客而慌了神的时候，轿门突然打开，单手把她拉出来护在怀里的顾凛，瞬间成了上天下凡的谪仙，他的神色淡漠，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第一次觉得顾凛这么靠谱！
她被顾凛扣在胸膛上，随着他厮打，又是转圈又是跳跃的，导致沈嘉宁有点反胃想吐，但是还是牢牢地抓紧了他的腰，就算是他现在想甩她下去，她现在也是绝不放手。
她稍稍有点恐高，被顾凛这样跳上跳下的，连眼都不敢睁开，刀剑相撞击的声音自耳旁响起，距离十分近，她头狠狠地贴着顾凛，只觉得单手抱着自己的顾凛简直是她的挡箭牌。
顾凛舞剑地过程中能感受到每一下刺客靠近，沈嘉宁就会在怀里轻微发抖一下，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嘴和眼睛闭得紧紧的，如果能多一只手，他很想帮她把耳朵也捂起来。
这些黑衣人或许身手确实好，但顾凛也不是省油的灯，且带过来的人统统都是他看重的手下，他看了看沈嘉宁那副样子怕是快昏过去了，只想着速战速决。
他眼底闪过一道戾气，突然以急速的身形斩杀了几个靠得最近的刺客，动作行云流水，刀刃所到之处，均是带过了狠厉的剑气，其他人看着情况不对立刻掉转头纷纷跑了。
顾凛抱着她跳进了马车，沈嘉宁没有围起面纱，不宜暴露。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把沈嘉宁放开，对着手下的人说：“不用追了。”
他对这些人心里有数。
沈嘉宁没有被刺客吓傻，但是被顾凛的速度给震晕了，她觉得自己那种要吐出来又吐不出来的感觉十分难受，整张脸都是煞白的。
“常应，唤医官来。”顾凛命人重新烧着炭火，这马车倒是没有丝毫损伤。
“是。”常应立刻去唤了傅疏云上了沈嘉宁所在的车里，这趟跟着余华的另一个婢女正是易了容的傅疏云，
“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顾凛只以为她是受惊过度才这样，对着那张柔弱煞白的脸，他甚至都怕大声说话把她吓着。
傅疏云在旁边听他这般说话，有点不自然，她沉下心里专心把脉。
“如何了？”顾凛催促道。
“应是惊吓过度，加上有点气血冲撞，所以让姑娘感觉不适，休息一会，或者吃上点流食就会好。”傅疏云全程低着头，不想去看顾凛那副担忧的样子。
“有流食吗？”顾凛问常应。
“回大人……队伍里带的都是易保存的干粮，并无流食，不过，过了这段路，就是坞城，那里有大人的府邸。”常应提议还是先忍忍，赶紧到了坞城，才好休养。
顾凛对此也是赞同的，但他还是选择问一下她：“如何？”
沈嘉宁虽然胃里难受，但脑袋还是清醒的，如果可以选择沈嘉宁当然想停在原地休息，坐车着实还要再难受一番，可是全队人为了自己一个人……她不想做万人嫌还拖累人的女配，万一有黑衣人再来岂不是更糟糕？
“好。”沈嘉宁轻声道。
傅疏云有点诧异，她知道沈嘉宁这个症状必定恶心想吐，坐车的话……
“郡主……”傅疏云琢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沈嘉宁对她摇了摇头，大不了就吐出来，这有什么，总好过黑衣人重新上来找她。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群黑衣人就是针对她来的。
顾凛从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眼底的思绪有点复杂，转头对着常应说：“走吧，车行缓慢点。”
傅疏云下去后，车里又只剩下她跟顾凛，但她这回是什么戏码都不想演，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顾凛身上，也不管他占不占便宜了，闭着眼睛努力忽略那股反胃想吐的感觉，天知道为什么古代没有晕车药……
顾凛只搂着她，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抚她，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没曾与女子这般接触过，以往出行也有偶遇类似的事情，他的身份注定得罪很多人，但带出来的婢女或者像是傅疏云，也不曾见过这般的反应，他想到刚刚还看到的魏云掏起刀跟那些人厮杀了起来……
“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这么娇弱，长得招麻烦就算了，这回还招刺客。”顾凛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嘴上是有些嫌弃了，但是手还是很老实，把她搂得很紧，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宛如沈嘉宁是珍宝似的。
沈嘉宁不答话，她很想反驳他，但是她不敢开口，生怕开口就会吐出来。
多难看啊……她以前是明星，现在是郡主，怎么可以干这么恶心人的事！！！
顾凛觉得她越不说话，他的眉头就蹙得越紧，胸口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不上不下。
“要不，还是让人停车？”顾凛问道。
沈嘉宁摇了摇头，整个脸埋了起来，她想睡觉，不想听顾凛在那里唠唠叨叨的。
这么想着想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坞城，顾凛府邸。
沈嘉宁被顾凛抱出轿子时，天色已经昏暗下去了。
沈嘉宁第一反应是看向顾凛对他说：“快进去吧。”她知道顾凛在外人面前还是很顾忌的。
他自是听懂了她言下之意，一路上关于沈嘉宁的问题顾凛想了很多，对她的态度其实也是百感交集的，自己怎么都理不顺。
顾凛没有回答她，只握着她的手走了进去，一出那温暖的轿子，她手心温度便迅速下降了。走了一半，他遣退其他人后，便手揽过了她，半个身子给她挡了风。
对于顾凛这一系列动作，沈嘉宁要是这个时候还说自己没点什么，其实自己也不信。但是顾虑太多了，顾凛身上的问题也太多了，如果这个时候换了白烨过来，她必定已经扑了上去，可是顾凛的话……
她不敢。
这一晚沈嘉宁太累，睡得很沉，但是顾凛却丝毫睡意都没有，他觉得沈嘉宁现在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了，而他太过复杂，哪怕她和离后，他一时半会也不能做到立刻娶她，只能把她变相软禁于府里，这样子，又如何长久……
顾凛努力压下爬进沈嘉宁房里的冲动，翻来覆去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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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摸摸哒！


第28章 君心折
翌日清晨，沈嘉宁因为昨日太过疲惫便早早入睡的关系，醒来时竟然天还是黑压压的。
她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脑子里都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刺客……还有顾凛……
她突然掀了被子坐了起来，顾凛昨日救了自己后，她似乎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昨日回来后顾凛就怪怪的，对她也爱答不理，直接就回房了。
莫不是这阴阳怪气的小气包子生气了？
不管自己怎么样，昨日的顾凛真真切切救了自己，虽然她被这个拯救者绑架了，并且因此似乎还产生了一些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过这个谢，她还是要去道的。
而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出于自己的道德观还是因为私心，沈嘉宁决定暂时先不想。
坞城冬日的清晨格外严寒，到处都披满了冰霜，布着薄雾，沈嘉宁没有惊动任何人，找了件厚实的外套就跑厨房去了。
虽然看着天色尚早，但到了厨房竟然已经有几个婢女开始工作了……看到沈嘉宁来个个都吓了一跳。
她随便挑了一个婢女来帮忙揉面，凭着对前世参加美食综艺节目的印象，勉勉强强也算是做了几个能入眼的糕点，好不好吃不知道，看着好像还行。
天色已经微青了，沈嘉宁问了陪她揉面的婢女香儿：“如今是什么时辰？”
“姑娘，已经是辰时了。”香儿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这里是竹墨院的厨房，专门准备给顾大人的，能住进这院子里的必定是大人的贵客，再看沈嘉宁的模样气势，根本不敢怠慢。
“知道了，谢谢你。”
沈嘉宁把盘子端回房的路上恰巧能途经顾凛房中，她本想先回房等他像以往那般过来陪她用膳的，可是转念一想，这次既然是道谢，自然该有点诚意。
脚步一转，便往顾凛房中走去。
沈嘉宁今日头发只简单挽了个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挽起来发髻，玉簪流苏，几缕青丝垂下来，更衬得其面容白皙，眸眼弯弯，未施粉黛的模样，竟比平日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灵气。
“郡主今日这么早啊！”常应远远就看到她了，这安阳郡主竟然主动过来让他有点诧异，但更多还是欣喜，想必主子必然高兴。
“嗯，饿了，大人可起来了？”沈嘉宁心情，好笑容分外可人。
“起了起来，郡主随我一道进去吧。”常应赶忙上去帮她提了糕点盘子请她入内。
顾凛在脚步声靠近他房门时已经听出来是沈嘉宁了，他心里又开始焦躁起来。
这个让他想了一夜，也烦恼了一夜的女人，竟然破天荒自己跑了过来，这女人一大早就过来对他装乖卖巧是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一想起昨日的事……
“本官今日事忙，你先回去吧。”他很想冷言冷语地赶她走，但话到了嘴边，又努力转换了一个不怎么难听的理由把她推开，很想把她气走，不想真的把她气走。
“……！？”沈嘉宁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自己这是哪里又得罪他了？
但她深知顾凛这怪脾气一日一个样，自然也不放在心上，继续柔声道：“大人再忙不也在吃东西吗，阿宁陪你一起吃吧。”
“本官说忙的时候，你便出去。”顾凛看了她一眼，神思淡漠，既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话里有话。但态度很简单，让沈嘉宁走。
“……”沈嘉宁抿了一下嘴，本来如月牙般的眸子突然蒙上了一层淡淡浓雾。
她皱着眉头，心里感觉被人噎了一下。不管怎么样，沈嘉宁虽然有时候不要脸，但是这种时候对着顾凛脸皮偏偏薄的很，他这话甩到她脸上，她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看他黑脸。
沈嘉宁眼睛扫了一下四周，脑子里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往他内室看了看，贝齿咬了下唇，便起身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大概是自己的狗逼心态又犯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大人了。”沈嘉宁淡淡地说，也没有去看顾凛那张没表情的死人脸，动作很利落地扭头就走。
“唉……郡主……”常应这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
他还端着沈嘉宁的糕点盘子站在那里，满脸莫名，他家大人这一大早的是怎么了？不是昨晚还特地吩咐了一下厨房去做点郡主爱吃的膳食吗，怎么又突然闹脾气了？
所以这盘子该还回去吗？
“大人，可要吃糕点，是刚刚郡主端过来的。”常应试探地问了一下。
顾凛刚刚全副身心都在沈嘉宁身上，完全没留意常应端着一盘糕点。
他看着沈嘉宁头也不回地离开，觉得有点揪心，心里告诉他让他还回去的，可是嘴上还是很诚实：“呈上来。”
顾凛看了看眼前这糕点似乎没什么特别，转念想沈嘉宁估摸着爱吃才拿进来的……是想要跟他一起吃吗？
手不太听他使唤忍不住便伸手，刚拿起一来，眼睫毛轻抬，便听到了沈嘉宁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顾凛的心突然不听使唤地狂跳了起来，他咽了一下喉，怎么，这是真的想跟他吃早膳是么？
“郡主……”常应看了一下郡主，有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又看了看自家大人。
沈嘉宁扫了扫双手空空的常应，又眼睛扫了一下桌面，自己做的那盘糕点正端在顾凛面前，呵呵，竟然还有脸吃她做的糕点？
做梦吧。
她一言不发，上前直接把顾凛刚拿起又还没来得及吃的甜糕抢了过来扔盘子里，一整盘子端走，舔了下唇，神色淡定，丝毫都没有抬眼看他。
“抱歉，东西忘拿了，阿宁这就离开。”沈嘉宁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脸尴尬的常应和脸色比刚刚更阴沉的顾凛。
顾凛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墨瞳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头也不回的女人，心里的烦躁像是杂草一般疯狂地扎入他的胸口。
一次又一次，这个女人让他无数次的心神不宁，顾凛想了一整宿，自己当真有必要为了一个并不怎么真心实意的女人而花时间烦恼吗？
连看公文时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沈嘉宁、沈嘉宁……
明明知道她的乖巧听话都是假象，可自己依旧沉迷在这种假象里就为了享受那短暂的愉悦。以至于当沈嘉宁疲于这种表演时而流露出来的冷漠，对他却是一种折磨。她的情绪不住地牵动着他的情绪，就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如果说她不在意自己眼睛的事，拿来成为顾凛在意她的理由，未免显得有些薄弱和荒诞。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虽然极少，但像是傅疏云这种不止知道，还常年跟在他身边治疗，且对他照顾有加的女人，他依旧对她半分心思都提不起来。
莫非自己看上了沈嘉宁的皮相？
“其他菜全都给我撤了，郡主吃的让厨房去端一盘一样的来。”顾凛告诉自己，他也只是想吃吃那甜糕罢了，何以沈嘉宁在他府里有得吃，他这个主人却没有。
“是。”常应答道，转身麻溜地跑去厨房了。
“慢着，你留下，让别人去，我有话要吩咐你去做。”顾凛把常应叫住了，眼眸深沉，心思难辨。
“是。”常应眼观鼻鼻观心地回答，涉及到安阳君主的，想来都不是什么好干的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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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常应带人来敲门的时候，沈嘉宁皱着脸在吃自己做的甜糕，这个糕真的不愧叫甜糕，这甜腻程度，快把她甜哭了，也腻哭了……
怎么说好呢，她有点庆幸顾凛没有塞到嘴里，不然指不定当面就嘲笑她。她吃了两口，想想不能浪费，刚唤余华来一壶苦茶冲冲味道，门刚打开，常应和疾风就一脸古怪地站在门口了。
“常侍卫有何要事么？”沈嘉宁因为刚刚顾凛的态度，对常应也冷着脸。
“额，属下这是过来转达一下大人意思的……”常应说这话，脸虽然笑嘻嘻的，但是又故露难色，很清楚的让沈嘉宁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的。
“常侍卫请说。”沈嘉宁眨了一下眼睛，很想知道顾凛又想搞什么鬼。
“大人说郡主身体柔弱贵重，着实不适合长途跋涉，下一站便会到平城，还请郡主便在这坞城别院里休憩，待到大人返回皇都时再与郡主会合。”常应小心翼翼地措辞，听起来已经努力地美化成为顾凛为了沈嘉宁的身体着想，才下了这种命令的。
沈嘉宁愣了一下，她收回刚刚的看法，这是好事啊！
她听完之后感觉自己是不是突然又被老天爷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自己这趟出行的目的吗？能够留在顾凛这府邸，总比跟在他身边要来的自由许多，到时候自己要干什么，顾凛人在平城，也管不着她啊。
她听到常应这话后，脑子里早就忘记了今日那一丝丝想要跟顾凛就这么耗下去的心思，张开嘴准备就要应承他的时候，她就停住了……
不得不停住啊，疾风站在常应的侧后方，那表情夸张到沈嘉宁不得不注意到他，疾风不住地摇着头给她打眼色，下巴指了指窗外。
沈嘉宁寻思了几秒，眼睛扫了一下，抿了下嘴，心里哂笑。
呵，多大了，给她耍这种小把戏。
“怎么，大人这回倒是不怕我跑了？”沈嘉宁声音稍微提了几分贝。
“属下不敢揣测大人的心意，实在无法回答郡主……”常应一脸无可奈何道。
沈嘉宁舔了一下唇，眼光微转，微微弯了一下眉眼，声音稍微透着些许不悦：“既然大人这般决定，那我自是只有听从命令的选择了，不然呢，让我沈嘉宁死皮赖脸跟着去吗？”
疾风脸色有点哀伤，感觉自己的通风报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郡主似乎还是误会了……
她叹了一下气，神色清淡：“顾大人嫌我麻烦便直说就可以了，何必如此绕弯子、摆姿态？我沈嘉宁也不是没地方去非要赖在此处不可，他若是觉得无所谓，我日后便也不会再踏足他太白府，这些时日，我自行回安阳侯府即可。无需首辅大人操心了。”
“大人……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这也是关心郡主……”常应很想努力给自家主子加一层光环，可是偏偏这两人脾气似乎都不太好啊！
沈嘉宁没管常应，转过头对余华说：“送客吧。”
疾风那张本来快哭出来的表情，正要抬头想给沈嘉宁使出最后的眼色，便瞬间僵住了，头立刻埋了下去，真是差点被抓包……
沈嘉宁自然也看到了疾风那表情，她眼神转动，轻轻往侧后面看了一下，哪怕做足心理准备，但也还是吓了一跳，身体没稳住，往后软了一下……
顾凛从她那句“不会再踏足他太白府”的时候便没忍住进来了，几乎贴着她就站在后面，手一伸又轻而易举搂住她的纤腰，日光下的他眉眼如墨般漆黑，像是看不见底的海，让人窒息，他墨发披散，像是一尊不容人侵犯的尊神。
他及其专注地看着沈嘉宁，没有半点往日的慵懒。
“大……大人。”靠近沈嘉宁的余华眼角在瞄到顾凛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自家大人神出鬼没的，但是第一次遇到还是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下去，守房外，没有传唤，谁进来谁死。”顾凛说这话时墨瞳直盯着她，搂紧她腰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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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沈小花：”不是让我走吗？还过来干什么？”
顾霸王：“让你走就走，平时怎么不见这么听话？”
沈小花：“你绑架我还想我听话？”
顾霸王：“哼，明明是你自己求着要跟出来的。”
沈小花：“你一把年纪了，还学人玩这种霸总才玩的招数，无不无聊？”
顾霸王：“我不就是霸总本总吗？无聊也不是人人都配玩。”
沈小花：“我反正不配，你自个人慢慢玩。”
猜剧情情节（第一个答对有红包）：
疫情期间，女主一行人会最先遇到谁！


第29章 我等你
沈嘉宁咬了一下唇，满脸不悦地看着他：“大人下次能不能正常点从门口进来。”
“好。”
“大人要干什么？”沈嘉宁没好气地对他说。
“来吃甜糕。”顾凛瞥了下桌子上的糕点，常应告诉他，这是沈嘉宁亲自做的，专门做给他吃的。
他深思了好一会，觉得自己的脾气没撒到位，至少得等他把食物吃了再撒气。
“没了。”沈嘉宁丝毫不搭理他，拍了拍他让他赶紧松手。
“应该是给我吃的，你偷吃了。”顾凛看着她，觉得自己确实饿了，嘴里空荡荡的。
“我吃我自己的，怎么能算偷吃呢……”沈嘉宁没说完，就被顾凛打断了。
顾凛嗓音有点低哑，眼睛深了几许，一只手依旧扣在沈嘉宁的腰上，顾凛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冰凉的唇便覆了上来。
他两臂紧紧地圈住娇小柔软的沈嘉宁，掌心的触感柔软而羸弱，他摩挲着，把她狠狠地压在自己胸前，没有给她多少挣扎的机会，埋头便对她开始掠夺，吸取她的柔软和温度，鼻息间全是沈嘉宁身上独特的幽香。
有几次经验后，顾凛早已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毫无章法的只知道自己啃食，他加重了手心的力道，口腔里的吮吸急促了起来，沈嘉宁半闭着的眼眸蒙上一层迷离，顾凛的侵略让她有点窒息。
一阵缠绵过后，顾凛捞起沈嘉宁的腰身，把她抱到床上去，身体迅速地覆了上去，耳边听着沈嘉宁的娇喘，让他手下的力道有点失控，眼睛触及到她的白玉耳垂，目光一顿，便迅速含住了她的小耳垂，顾凛的舌尖让沈嘉宁感觉一阵酥麻，忍不住娇．吟了一声，双手挣扎着要把他推开，顾凛沉如一座山，脑子里全被沈嘉宁的反应所占据。
胸膛处贴着自己的柔软早就让他没了理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松开她的耳垂，顾凛觉得自己顿时空荡荡的，对着她的唇瓣又再次覆了上去，随着手掌的探索，顾凛觉得自己最后那点理智也准备崩盘了……
“停……停下来。”沈嘉宁喘着娇气，想试图制止已经失控的顾凛。
顾凛听不到，沈嘉宁喘着气娇娇软软的一句话，听在顾凛耳里仿佛催动他让他继续，再继续……
“不，顾凛，等我……至少等我和离……”沈嘉宁用手狠狠地抵住了胸口，身体微微蜷缩起来以阻挡顾凛的侵入。
顾凛喘着气，顿了顿，理智慢慢地回来，深沉的眼眸看着沈嘉宁。
他手心依旧发烫，全身像被火点着了一般，自己想了很久的女人就在身下，手心里的触感还在，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停了下来。
可是他不得不停下来，他要的是沈嘉宁愿意，而不是因为她的无力反抗的屈从。他不是想要一个女人，而是想要沈嘉宁这个女人。
“等我和离，至少等我和离。”沈嘉宁轻喘着气，再次重复这句话，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她心里知道她现在绝对不能接受跟顾凛来一段缠绵欢爱。
顾凛没有说话，依旧沉沉地看着她。
沈嘉宁也没有逼迫他马上下来，而是静静地等着，别人她不知道，但是对于顾凛，沈嘉宁知道他会停下来的，他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
“好，我等。”顾凛没有生气，给了她一句似是保证一般的话。
就这点时间，顾凛还是等得了的。
沈嘉宁这和离书是不会远了，待到明太妃送出去的那掩人耳目的队伍到了安阳侯府后，沈淮安必定会以沈嘉宁身体欠佳为由，向皇帝拿到和离书，届时自然轮不到宋书逸同不同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讽刺至极，当初是他大费周章把沈嘉宁送进去，现在又是他大费周章把她弄出来，还要避开各方面的耳目。
“好。”沈嘉宁轻轻地回了她一句，她继续蜷缩在他胸膛里，没有因此而推开他。
“你会跑吗？”顾凛把自己的头埋在她脖子上，手却突然用力掐着她的腰，一副只要她回答“是”，他就会给她表演一段饿狼开餐。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那不叫跑。”沈嘉宁想了想，她觉得如果顾凛能让她稍微自由一点，现在的她其实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离开他，毕竟她的到来影响了整个剧情的发展，未来会如何，沈嘉宁又怎么能一口断定顾凛就是败者呢，哪怕他是，谁又能说她不能拉他一把呢？
就算她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顾凛，她本人现在，应该是包括她父亲一家和母亲一家都是站在顾凛这边的，她又有得选吗？说不准安宁白家也是站队沈家……
“为什么想回家？”顾凛还是有点不悦，她回家了沈淮安就再也不可能让她出来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把她放回去。
“……”沈嘉宁有点无语，这话问得……“因为有个家，有父亲跟母亲，所以想回家看看。”
沈嘉宁听过小青说过安阳侯府里的事，沈嘉宁是典型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唯一一个嫡女，沈淮安很重视。加上母亲身份贵重，沈淮安在那之后甚至一个妾室都没有，家中只有一个她母亲嫁过去前便有的庶出的兄长，所以沈嘉宁算是父亲疼母亲爱、兄长关爱下长大的和谐少女了，想回家看看真的是理所当然。
顾凛不懂，但是也知道，沈淮安宠爱这个女儿，要不是因为养私兵屯武器这种事情被他发现借此威胁，为了全族，以及明氏的全族，他才会松口把沈嘉宁嫁过去给宋书逸，包括当初沈嘉宁答应，也十有八九只是为了家族。
他当初也是觉得她真心喜欢自己，他因与南燕的事情有段时间长期出入安阳侯府，前前后后与她接触了几次，顾凛对她是放下了心。
可是后来的相处中又觉得或许也只是假象……不，他很肯定都是假象，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我会想办法的。”顾凛抓过她一缕发丝，手指把她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理顺，黑丝散落，让顾凛不敢去看，心里总是忍不住生了些遐想。
“真的？”沈嘉宁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眼眸看着他。
“嗯。”顾凛肯定地回答。
“要是我跑了怎么办？”沈嘉宁突然很想知道。
“杀了。”顾凛掐了一下她的脸，敢跑得了再说。
“不吃干抹净再杀？”沈嘉宁挑了一下眉，对顾凛开始有点肆无忌惮。
“好，那就吃干抹净再杀。”顾凛点了点头，手又开始有点不听话了。
“那现在不能吃干抹净怎么办？”沈嘉宁拍了一下他的手。
“那就再忍忍。”顾凛深吸了口气，把她拉到自己胸膛上趴着，生怕再压下去，她这小骨头会被自己压断。
“你刚刚说让我留在这别院的，不跟你去平城了是吧？”沈嘉宁转念又想起这事，忍不住调侃他几句。
“那是常应说的，不是我说的。”顾凛一本正经地回答。
“常应说是转达你的意思！”沈嘉宁翻了个白眼。
“那就是常应误会了。”顾凛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要脸皮跟你一样厚才可以做首辅大人吗？”沈嘉宁懒得理他，头便埋进他胸口，或许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动作自然而流畅。
顾凛嘴角有点忍不住勾了起来，手环着她回答道：“不能，别的首辅大人勾搭不上安阳郡主。”
“住口！”沈嘉宁不想理他，脑袋埋着埋着。
顾凛觉得还是有点不甘心，继续问道：“你跟宋书逸倒是很有情分在嘛，还为他守身……”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嘴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自打沈嘉宁与宋书逸关系好转之后，加上宋书逸事事与自己作对，他便忍不住在任何事情上都要与宋书逸一较长短，尤其是沈嘉宁。
“……”沈嘉宁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听不见。又是宋书逸，没完没了。
顾凛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垂眼看了一下那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良久，久到顾凛都以为沈嘉宁根本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反正他早就习惯沈嘉宁表面乖巧，实则叛逆……
“……我没有。”沈嘉宁继续埋头嘟囔了，“我这是在为我未来夫君守身。”
沈嘉宁是真的困了，但这话倒是很真，没有暗指什么，但这个答案却让顾凛徒升了几分不安。
他有些话至今无法说出口……他不能立刻娶她，他的身份太大，而沈嘉宁的背景太招眼，他现在如果娶了她，变成了众矢之的，小皇帝必定会因此更忌惮他。包括牵连进来的安阳侯也决不会同意。
安阳侯如今明面上是站在宋书逸身边，看起来算是极其坚定的中立派，对于把沈嘉宁嫁过去，皇帝很是信任，哪怕沈淮安找理由和离，也并不会多影响几分，毕竟宋书逸的出身，沈淮安和明氏都是不喜的。
可若是……他这个内阁首辅转头便要把安阳侯的嫡女娶了，那沈家、明家、白家都等于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上……如此猖狂的行径，沈淮安会答应才有鬼。如今他能做的，只能是私心把沈嘉宁留在身边，他不能这个时候与她成亲，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敢说，一是担忧沈嘉宁会因此逃离他，二，他总觉得沈嘉宁其实不在乎这个……可是她不在乎自己娶不娶她，让顾凛莫名有点生气……
但无论如何，只要等，等到他手上的权势和兵力足够稳固的时候，他用不着对谁有顾忌，沈淮安再不乐意也管不着他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所有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没有一开始就爱到不能自拔，
尤其是沈小花是个慢性子，胆子其实并不大，没有那种大无畏精神，做事也瞻前顾后，对顾霸王的喜欢不会那么快深入。
而反观男主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并不可能一开始为了女主放弃所有。
但亲妈发誓，不虐，虐了你打我～～～


第30章 石山约
从坞城到平城，马不停蹄地赶路也仅花了半日的行程，两座城相隔并不远，一路走官道，刚好赶在入夜前到达平城知府给顾凛准备的府邸。
沈嘉宁身着月牙色的大袖，山峦微微起伏，衬得柳腰纤细，盈盈一握，裙摆飘逸宽大，纯白的披风上点缀着点点的月季交织的绣纹，寒风之中她侧身立在轿板上，颇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与皇都的贵族女子不同，沈嘉宁身上总是隐隐透着几分灵气出尘，不似那染了纤尘的污浊之地所出来的人，迎面而来的阵阵的寒风，吹乱了她的乌发，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挽于耳后，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顾凛回头不禁多看了几眼。
“赶紧扶姑娘进去。”太打眼了。
顾凛蹙了下眉头，扫了一下其他人，抿了抿嘴，下面的人到底是喂了多少胆子才敢这么偷偷摸摸盯着看。
“大人，您就先随姑娘入内吧，其他事情，属下会一并打理。”常应当然也留意到了顾凛的情绪，他自个儿是习惯了，虽然沈嘉宁面容覆纱，可是这容华气质，面纱自是遮不住。
在侍卫们的眼里，偶得窥探这个坐轿子里的神秘女子，使他们出行后最大的饭后余谈，哪怕窥其衣袖，都能说上半天……毕竟在首辅大人手下做事的，真的太难见到一个雌性动物了……
“裴予临呢？”顾凛看着沈嘉宁走了进去，转头问常应道。
裴予临乃是平城的知府，他乃是沈家的姻亲，沈淮安的母亲与裴氏又是近亲，自安宁郡嫁过来安阳郡，关系上很是复杂。但有点可以肯定，裴予临应是识得沈嘉宁的，起码是见过的。
“回大人，因着姑娘的关系，且天色也晚了，所以属下便回绝了裴大人的邀约，改为明日再来接待大人。”常应自是知道主子的顾虑。
“嗯。”
顾凛其实并不太担心沈嘉宁被这裴予临发现，自打见到那几个黑衣人，他便没有强迫沈嘉宁把自己包裹起来，因为没必要。
他向来身边没有女子，这次突然带着一名女子出行，沈淮安要是想不到此人是沈嘉宁，那他沈家可就末日了。他虽早就猜到沈家会发现，可也耐不住自己被沈嘉宁冲昏了头脑还是把她给带出来了。
顾凛来平城就等着沈家派人过来，要么明着上门游说他放人，要么……就是暗着把沈嘉宁带走。
显然他们不会正面跟顾凛起冲突，所以顾凛依旧不打算把沈嘉宁放在明面上。
“这段时日看好郡主，不准外人靠近院落。”
顾凛交代完，转头便往沈嘉宁方向走去。
“大人，大人……请稍等……您今晚还有甚多的公文从皇都而来。”常应急切地跟了上去，提醒自家主子还是得做正事啊。
顾凛脚步顿了一下，公务……确实积压了不少，可是沈嘉宁对疫情很有看法不是吗，去她房里处理也是一样的。
“那就去把本官的文书全都搬去郡主那里。”反正他能处理完就行了。
“……是。”常应摇摇头，主子这样是不是该劝劝？
晚饭时分，余华命人把菜刚上齐，就听到了顾凛过来的声音了。
沈嘉宁是习惯顾凛日日要人陪饭这事的，尤其是经过昨日后，对此事更是稀疏平常……但是把公文全都往他房里带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大人，您在阿宁房里办公，似乎影响不太好吧。”沈嘉宁虽然极少接触下人，但用自己脚指头想都知道别人背后会怎么议论。
“无妨，郡主若是介意的话，本官可以做点真正影响不太好的事情，堵住他们的嘴。”顾凛放下筷子，看起来还很认真的看着她。
他自然是不觉得沈嘉宁会真正在意别人说什么，说白了，不就是怕他留下来过夜么。
“……”那还是算了，沈嘉宁转眼看你了看这堆积如山的册子，换了个话题：“大人，你这看起来比陛下还忙啊，这么多都要看完吗？”
“不然呢，你以为你那个没用的表弟是怎么治理这北周的？靠他自己？”顾凛哂笑，眼里带着讽刺。
“……”还不是因为你不肯交权。沈嘉宁委婉道：“大人这般不累吗？”
“累才能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累的时候便是尸骨一片。”顾凛表情慵懒，话说得轻描淡写，他半拖着腮，墨发有些随性地散落下来，不知道为何沈嘉宁在里面看到了几分落寞和疲惫。
顾凛灯下很是专注，沈嘉宁没有接话，因为他说的没错。
不管他愿不愿意交出政权，也不能否认这个北周能变成现在这般繁盛模样，各个封地之间能如此安宁平和，谁能否定是他的功劳？朝堂上对于这个内阁首辅，都是又惧又怕，惧是因为这权势滔天让人生畏，怕是因为这北周国土偏生仰仗与他，谁又敢开罪？
能者治天下不是么，刘怀墉若有本事，他也可以从顾凛手里抢过去。
“明日我要亲自去李家村探查。”顾凛淡淡地说，眼睛并没有离开折子。
沈嘉宁没有回答他，她知道李家村是这两日第十四个沦陷的村落，目前瘟疫的人数仅四人。他们得趁着还有救的时候尽快去查探线索。沈嘉宁为此没有多语，上次该说都说了，说太明白未免让人起疑。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这个院子，晚饭前我就回来。”顾凛说完自己都不免愣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把行程对沈嘉宁交代这么仔细。
“嗯，好。”沈嘉宁没有什么意见，瘟疫这种地方她还是别去了……
顾凛突然没说话，似是看了她一眼，又似乎在继续看折子没有打算理会她的意思，但是沈嘉宁知道顾凛若是有一双兔耳朵，大概现在已经竖了起来。
“……大人，那你当心点。”沈嘉宁看了一下顾凛，抿了一下嘴，很识趣地给他补了句他想听的。
“嗯。”顾凛冷淡地回了一句，虽然对于沈嘉宁的敷衍早就习以为常了，可手下的笔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真贱。
“老实点，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忍不住顾凛又想找话给沈嘉宁来点不痛快。
“……”沈嘉宁白了他一眼，又开始了，悠悠地道：“大人是公文处理了差不多，又开始发起牢骚了？”
“明天不要出这个院子，也没有人能把你带出这府邸。”顾凛选择忽略她的调侃定定地看着她，赤瞳微眯起来，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提醒。
“……？”沈嘉宁有点疑惑，“我没事会跟谁走噢……”
顾凛哂笑了一下：“记住你的话。”
记住……你的话……
事实上，她很快就有人帮她想起这句话了。
这幢府邸并非属于顾凛，而是平城的知府安排的，所以她在见到白烨的时候虽然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但依旧让她有点措不及防。
如果白烨再早几日出现在她面前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迫不及待地跟他走，可是现在……
她很纠结。
沈嘉宁手里揣着一张纸条，这是混在糕点里送进她房中的纸条，顾凛不在时，她用餐向来不习惯别人在场，所以这事并没有人发现。
“午后于府邸后院池塘石山后见。白烨”
她拿着这纸内心有点无奈，如果没有署名或许她会假装自己不知道，但是这是白烨……不
或许是因为沈嘉宁自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第一次见到白烨她就知道这是唯一一个让她不需要多加设防的人，故对他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感。又或是因为原身体的主人与白烨从小长大，所以情分与旁人不同的缘故，
白烨来了，她不能当看不到。
可是约见石山后……她怎么可能见得着呢……沈嘉宁心里都在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顾凛那样半夜爬进来呢？大白天的跑去池塘后，她这怎么可能和他会面！
白烨其实早在前日她出现在坞城的时候，便已远远看过她了，虽然面纱覆面，但是他与沈嘉宁自幼相识，一双眼睛，足够他把人给认出来了。
他一直等着他们到平城，与裴予临事前打好招呼，只需要稍微乔装了一下，便混进了这府邸。尽管能轻而易举地就寻到了沈嘉宁的院子，可是院外守着顾凛的人，他是依旧混不进去的。
故此他只好冒险把纸条送进去，还特地留了自己大名，哪怕事发，也好让沈嘉宁知道，他在外面等着救她。
午后，和风煦日说的大概就这么个感觉了吧，冬日的阳光并不猛烈，点点日照净洒在沈嘉宁身上，让她似乎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今日倒是有个暖阳。”沈嘉宁特意提了几下分贝示意自己来了，她知道人必定已在石山后。
白烨闭了气躲在石山后面听着沈嘉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他是安宁郡的世子，阿宁郡不止有英气的女子，更多的是个个骁勇善战，精通骑射的男子，他堂堂世子自然是练得一身好武力，他敢只身前来把她带走，自然也能屏息藏匿而不被她身边的侍从发现。
沈嘉宁虽然被顾凛警告过不能出这院子，但是她想只要不真的跑，出不出这院子并不重要。来的是白烨，自然不可能强行把她带走。她虽在石山附近，可事实上她不可能单独过去面见他，因为余华是必定紧紧跟着她的。
白烨不动，静静地听着她的动静，心里明白沈嘉宁摆脱不了顾凛的侍从。
“正是，不过天依旧严寒，郡主莫要待太久了。”余华回答道。
“嗯，我看着府上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样吧，我过会儿赶在晚饭前去趟厨房，我来给大人下几道菜吧，你到时候去知会一声，免得被有心人看到我的脸。”沈嘉宁语气轻柔，话说的云淡风轻地，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余华立刻便应了下来。之前郡主做的甜糕，但是大人没吃上，假如郡主这次去做几个菜，哪怕意思一下，相信大人只会欣喜，定不会责骂。
“回吧，确实有点冷了。”
沈嘉宁没有继续多做停留，以免引人起疑，但是话已经说明了，她相信白烨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常应拿着一堆公文道：“大人，您要讨老婆，也要赚钱啊！”
顾霸王：“本官有的是钱～～”
常应：“大人，您一路上已经费了很多钱了，要是再不工作，郡主就得跑了！”
顾霸王：“她没翅膀，跑不了。”
常应：“大人，您要是再堆着公文不处理，帐库就快空了！”
顾霸王：“无妨，我老婆家有的是钱，晚点本官上门去，还怕他们不给本官送钱？”
常应：“大人……”


第31章 总相宜
一个下午沈嘉宁都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
算好了时辰，在申时与酉时交替的时分，沈嘉宁就迫不及待动身去了厨房。
余华是早已打点过下人的，如预想般偌大的厨房空无一人，菜食倒是都准备妥当，甚至都切好给她了。
看到这些菜，沈嘉宁不禁有点无语……她突然想到了这见完白烨后，究竟上哪里给顾凛弄几个菜？难道她真的下手去做吗？
她不咋会啊……
“郡主，我来帮你吧。”余华虽然知会过下人，可是她觉得让郡主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做饭，不太合适吧……
“不用了，你下去吧，别人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沈嘉宁轻柔道，看着余华那有点为难的模样，“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再喊你就成了，下去吧。”
“是。”说罢，余华便退下了，顺手关上了门。
余华前脚刚走，下一秒，沈嘉宁的手迅速被人拽住了。
她心里早有准备，转头一看，果然是一身小厮装扮的白烨。
白烨依旧是那副模样，眉眼清淡，身姿高挑，气势冷冽逼人，这般俊俏的公子偏偏穿了一身下人的衣服，满脸着急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噗呲。”沈嘉宁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就先笑弯了眸子，虽然现在的会面是个很严肃且隐秘的事情，但是白烨这个正统贵公子的脸配上一身小厮的装扮，真的是莫名的有喜感。
白烨脸黑了一下，虽然总感觉婚后的沈嘉宁有点不一样，但是接触下来似乎又没什么不一样，曾经的那股熟悉感又回来了。
“笑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他自然知道沈嘉宁在嘲笑他的这身装扮。
“你假装侍卫不行吗，装小厮……”说完沈嘉宁又忍不住掩嘴笑了，眉眼弯弯，“关键是你装小厮也不像啊。”
“哼，沈嘉宁，我这是来救你，你态度好点。”白烨不想跟她纠结自己这身装扮问题，他看到她安然无恙，还能在这里跟他谈笑，他的心不自觉倒是放下了一点。
“好好好，我错了。”沈嘉宁收敛了笑意。她看着白烨，想起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穿着下人不合身的衣服，面容尽显憔悴，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感觉，除却原身体的亲人以外，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惦记她的人了。
“你，你没事吧？”白烨这话问得隐晦，又有些难为情，他是很想把她拉过来仔细看了个遍，可白烨从小被礼法约束，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地收回。
她看了看白烨那双尴尬的无处安放的手，笑着拍了拍，露出安抚的笑容：“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我的意思是，顾凛……顾凛有欺负你吗？”白烨刚问完这个问题，又觉得他这个问题不怎么妥当，就算真的有，让沈嘉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沈嘉宁在想怎么才算欺负呢？
“不管如何，我们先出去再说。”白烨立刻转了话题，抓起沈嘉宁就想往外跑。
“你等等……等等……这是要去哪里，你打算把我直接带出去么？”沈嘉宁虽然没有真的要跟他走，但是依旧对他这做法表示无奈，白烨这也太嚣张了吧，“你这不就是明着跟顾凛作对吗？”
“他把你抓了，不就是明着跟沈家和白家作对吗？”白烨提起这顾凛就一股子火气，语气压抑住火气。
也不知道这顾凛哪根筋不对，从来不与女人亲近的他当初在玉华门当众调戏沈嘉宁的时候，白烨就觉得惊奇，那时只觉得是顾凛故意想给宋书逸难堪。可是现在他竟然绕这么大的圈子把沈嘉宁给拐了出来，这要是说他不是图沈嘉宁美色，说出去都没人信。
白烨看着沈嘉宁那张柔弱无害的脸容，纤弱的身子骨，顾凛这禽兽是怎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今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白烨手紧紧地拉着她不松，他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之前就是太顾及男女之防，才让沈嘉宁这般，如果当初自己哪怕强势一点，不这么多顾及脸面，让父亲上门去给沈嘉宁早早说亲，说不定他们这会孩子都有了。
“可是我不能跟你走。”沈嘉宁摇了摇头。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一来，她不觉得白烨能就这么顺利地把她带出去，二来，她就算要走也绝不想要这般不告而别。
“为什么？因为顾凛？”白烨有点气噎，扬起眉，眼里的怒气瞬间压不住了，连分贝都不自觉变高了。
他脾气本就不太好，这会儿听到沈嘉宁竟然不要走，他更是来气。
“嘘，这么大声干什么。”
沈嘉宁想拉开他的手，奈何他着实力气大，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跟我父亲说，我能自己回去，不需要你们这般，他会让我回去的。”
她相信顾凛说会想办法，那就一定会想办法。
“你相信他会放了你？”白烨讪笑道，“他若真的会放了你，这回就该正大光明地登门拜访，而不是把你偷偷摸摸藏起来。”
他真的很想剥开沈嘉宁的脑子看看里面是浆糊吗？先是一个宋书逸，现在是顾凛，他呢？沈嘉宁眼瞎看不见吗？
“我……”沈嘉宁开口想给他解释。
白烨举手打断了她，有点为难地继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嘉宁皱了一下脸，抿了抿嘴，大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们这事没有旁人会知道的，你不需要执着那些没用的礼法。”白烨咽了一下喉，抓着她的肩膀非常认真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若是你担心日后……反正，我是不在意的！我……”
“……”沈嘉宁觉得脑子这回真的要成浆糊了，这位大哥你在说什么呢？脑子里又在脑补了些什么？说话就说话，耳朵红起来干什么……还有你不在意些什么？？？
“你不要怕……”
“我没有怕……”
“我懂的……”
“你没懂……白烨，你听我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于方方面面的考量才这么说的。”沈嘉宁琢磨了一下，到底要怎么说才比较好让白烨接受。
她声音柔和下来继续道：“你应该是知道的，顾凛、沈家，乃至你们白家，或许还有明家，我们身边的人都跟顾凛之间有些不能言的事情，如果你们这回贸贸然把我带走，先不论你们能不能带走，可若是真的带走了，你们家就算是真的跟他对上了。”
沈嘉宁想了想，反手把他拉了过来，她不敢说太大声，只能低声耳语：“我猜到了先前黑衣人那事估计是我父亲派来的，这回又是你，可想而知我父亲也不想与顾凛起任何正面冲突，你这会若是把我带走了，那就不是白烨把我带走，而是白家把我带走了。虽然我姓沈，但我不想你背这种事。”
白烨有些沉默了，他听得很认真，他不是没想过为何沈伯伯会找上他，可是他在坞城里看到沈嘉宁的时候心思几乎都在沈嘉宁身上，所以并没有深想这个问题，或许说就算是深想了，他也依旧会不管不顾地过来寻她。
他是知道的，沈白两家与顾凛私下结盟的事情。可是沈嘉宁……
“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你在顾凛手上。”白烨做不到，别谈他喜不喜欢沈嘉宁，就算只是面对自幼的好友，他也做不到。
“他……没有把我怎么样。”沈嘉宁有点无语，不知道怎么解释白烨误会的事情，毕竟顾凛身边所有人大概都觉得顾凛早就对她怎么样了……虽然他确实想对她怎么样，但是这不是没有嘛！
这种否认的话在白烨耳里，只觉得沈嘉宁这是忧心自己对她有看法才这么说的。
开什么玩笑，他白烨是这么迂腐的人吗！
“你回去吧，别来了，你这次是走运没被发现，那下次呢？”沈嘉宁是真的觉得担忧，她甚至不敢想象要是顾大霸王发现了白烨过来扬言要带走她，而她甚至还打着给他做饭的旗号变着法子接待他，沈嘉宁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后果一定很难看……
“我是不在乎这个的，他能拿我怎么样。如果是怕连累家族，那我……可以想办法再乔装一下，把你偷偷带出来，我早与裴予临打好招呼了。”白烨是很想证明自己丝毫不畏惧顾凛，可是联想到沈白两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
“好，那你陪我再等等，若是我说我真的想走了，我便来这个厨房，你届时再偷偷带我走如何？”沈嘉宁觉得唯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白烨要把他带出去的急迫，赶是赶不走的，只能暂时应下。
沈嘉宁不眼瞎，白烨一门心思想着她和离后再娶她的，若是再早个几天，沈嘉宁才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必定会直接跳到他怀里，迅速地跑了。可现在……
人心果然是世界上变化最快的事物，不止变化快，还难看清。
白烨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看着沈嘉宁那一脸惆怅的眉目，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够理解她的苦衷，沈嘉宁自小心思聪慧，若是她坚持留下，必定有自己的考量。
就这样，两人莫名陷入了一阵沉默……
“咳，你……你会做饭吗……”沈嘉宁决定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突然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借口。
“……”白烨有点脑子转不过来，这是什么问题？
“我过来时是说自己要做几个菜跟顾凛吃才来厨房的，可是我……额……我也不会做啊。”沈嘉宁秀眉微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看在白烨心里一阵绵软。
“没事，我帮你做，我从军时在军队里嫌饭菜不合口，最后都是我自己做的。”白烨看了看厨房的饭菜，转头对她说：“日后你也可以继续以这个理由来与我相见，只要我知道你吩咐厨房让人离开，我便过来，菜我来解决。”
“……”沈嘉宁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抱着随口一说打破沉默的心态才问出口的，她着实没料到白烨这个贵公子竟然还真的会做！
“好，那我帮你打下手吧。”说完便很自觉的跑到他旁边。
“哼，你当然要帮我，难不成还打算什么都我来做。”白烨又忍不住想跟她多拌几下嘴，心里总觉得这才像他们两个。
沈嘉宁抬眼看了看白烨，他并不如顾凛那般深沉如浓墨，也不似宋书逸那般温和如淡墨，他更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一切都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让沈嘉宁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沈嘉宁嘴角勾了勾，笑道：“是是是，白烨大厨说什么是什么，谁叫我指望你呢！”
白烨哂笑了一下看了看她，沈嘉宁那眼眸晶亮如星，笑起来下巴的小窝甚是好看，看着她在身边的感觉，恍惚间似是回到年少时被她拉来厨房捣乱的日子，那些回不去的年岁，似是在今日又重新续上了。
他觉得日后……日后他可以常常也给她做饭……
想到这里白烨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微微发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要是让顾大霸王发现白公子来寻沈小花，会咋样？


第32章 斩其翼
顾凛回来的时候，桌子上便摆好了菜，沈嘉宁已经坐在那里乖巧地等着他了，这乖巧的模样让顾凛有点疑心……
没办法，沈嘉宁本性就不是这样的，突然乖巧起来基本上是有问题的的。
“这菜是辣的？”顾凛坐了下来后随口一问，看了看，没吃。
“大人，是年岁大了，眼睛不好使了？”沈嘉宁翻了个白眼。
“回大人，这些菜可都是郡主给您做的，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呢。”常应早前便听余华说起过，赶忙给自家主子解释了一番。
“你做的？”
顾凛怔了怔，看了看沈嘉宁那张明媚的脸庞，心里有种热热的东西自心底里流过，他活了这些年岁，除了厨子以外，没有吃到过熟悉的人做过的饭……这种感觉似是无法被自己掌控，让他禁不住有点慌了神。
“噢？”顾凛依旧维持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压了压心里的汹涌。
“嗯，上次大人救我，总归该答谢的还是要答谢的呀。”沈嘉宁莞尔一笑，嗓音软糯糯的，尾音绵长，听得顾凛心里痒痒的。
“本官倒是没想到，郡主竟还有一双巧手？”顾凛看了看这满桌子的菜，看了看她，依旧有些狐疑，“当真是郡主做的？”
“……”沈嘉宁表面平和，内心其实还是有些许心虚，“这是自然，本郡主多得是大人不知道的。”
“郡主言下之意是等着本官亲自发觉更多那些……不知道的事情？”顾凛眼睛弯了一下，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微勾，神情慵懒中带着几分魅惑。
“大人要是能发现那是大人的本事。”沈嘉宁朱唇皓齿，笑起来甚是清甜。
“嗯哼，那倒是辛苦郡主，本官就不客气了。”
虽然沈嘉宁不知道晚上顾凛要是知道自己吃的是白烨做的饭菜会作何感想，也不知道白烨对于做饭给顾凛吃又是什么感想，反正沈嘉宁今日胃口非常好，她不得不承认，白家公子这手做出来的菜确实很对人胃口。
但是再好吃，也不代表沈嘉宁还想吃，更不想吃这么多次……
她万万没想到白烨跟上了瘾一样的，她来这里五日了，他递纸条就递了三次……沈嘉宁又不好当看不到，只能继续拿着给顾凛做菜为借口跑厨房见他。
所以这几日在看到顾凛心满意足地吃着白烨的饭菜时，沈嘉宁头一次有种类似出轨被抓包的心虚感……虽然她跟顾凛没有什么名头名分，他也没说要娶她，更没有明面上说他喜欢自己，但是这种感觉还是怪怪的。
有时候看着这几日的菜，她甚至都怀疑白烨是不是为了给顾凛做饭才来见她的，这菜式真的是一天一换，她想着上次自己做的那所谓甜糕，都不禁有些汗颜。
“我说，你这一天天的折腾，不累吗……”沈嘉宁忍不住对白烨翻了个白眼。
“哼，我说累，你就会立刻跟我走吗。”白烨对于沈嘉宁这个话题早已习以为常，自己为了劝她走耗尽心神，她为了说服自己走，费劲口舌。
“可是你天天过来，万一被人发现，你可就连见都见不到我了。”沈嘉宁抿了抿嘴，这隔三差五一桌子菜送到顾凛面前，次数多了必定会让顾凛起疑。
白烨突然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眼眸锐利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走？真的只是因为单纯不想破坏顾凛和沈白两家的关系吗？”
“……”沈嘉宁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根本跑不出去罢了，不想冒这个险。”
这是实话，她又怎么会在真的在乎他们那些结盟关系。
如果真的能像白烨想的那么简单，那就太小看顾凛了。
裴予临除了是白家的亲戚，也同样是沈家的姻亲，如今地处安阳，若是他能帮白烨混进来把她带走，为什么沈家不派自己的人过来呢，这难道不是更简单吗，还用得着拜托别人家来带自己女儿走吗？
分明就是沈淮安看准了白烨的性情，等着他闹起来罢了。届时人尽皆知，顾凛或许就真的不好继续扣着她了，而沈淮安找上白烨也不愁沈嘉宁的名声，和离后，刚好顺理成章与白家联姻。
算盘打得真好。
可她也不能这么和白烨说，因为这么说完，说不定他觉得很奏效，也就真闹起来了。但她也同样答应顾凛的，她内心并没有真的那么迫切回那个沈嘉宁的家，她要的只是相对的自由，还有庇护……沈家对于自己来说，还算不上亲人，甚至没有顾凛对她亲近。
“如果出不去，你有想过我吗？”沈嘉宁蹙了下眉头，话语间给白烨拐了两个弯。“顾凛要是这么好对付，我如今早就回家了。”
“可我……”白烨看到沈嘉宁那副模样，有些急切，刚想说什么，突然声音一顿。
“怎么……”沈嘉宁有点疑惑。
白烨迅速示意她噤声，沈嘉宁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白烨双眼凌冽，神情严肃，紧紧地看着门口，不是错觉，有人要进来了。
他耳力甚好，厨房院落前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落入他耳中，他判断不出来人，但是沈嘉宁自然吩咐过了不准旁人来打扰，那来的自然是……
“姑娘，大人来了。”余华在门口唤了一声。
沈嘉宁突然心跳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咽了一下喉，迅速压了一下自己的惊慌，淡淡地说：“好，稍等。”
白烨立刻抓着她的手，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割了一下她的手指。
干什么？？？
“……？”沈嘉宁忍不住**了一声，对白烨这种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动作有点无语，大哥，我痛啊……
“待会儿就说你割伤手了，做不了饭。”不然顾凛很有可能就真的站在那里看沈嘉宁把饭给当场做了。
不至于吧……
沈嘉宁抓着自己的手，皱着脸，噘着嘴点了点头，“你快走吧。”
“你有事便去寻这府上的管事，自然会有人通知我。”白烨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对比接触他这个小厮身份的人来说，沈嘉宁更容易联系到管事这样的。
沈嘉宁不住地点了点头，确定他从窗户出去了，就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跑去开了门，一身玄色官服的顾凛刚好就贴着门站着，他头稍微歪着，看起来很随意，而脸上表情却很是莫测。
开门的瞬间沈嘉宁就猜到，顾凛大概是知道点什么所以没有直接来推她门。
“大人，怎么今日这么早回来。”沈嘉宁定了定心神，虽然心跳如雷，但是她向来惯会伪装，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凛突然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妖冶的墨瞳看着沈嘉宁淡定自如的表情，耳朵静静地听着她心跳加速地声音，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不是沈嘉宁好笑，是觉得他自己有点好笑。
“一个人？”顾凛没有踏进去，眼睛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厨房里面。
沈嘉宁心里不免漏了一拍，她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代表能控制好自己的心跳，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伴着血液传了出来，沈嘉宁很努力地靠笑容转移自己的生理反应，假装不在意的转头往里走。
“大人还想在这里看到谁？”沈嘉宁轻柔道，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开门之际，大家心里都清楚。
沈嘉宁顺手端起了白烨临走前做的唯一一盘青椒炒肉丝，还是做给她自己的。
顾凛很随意地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墨瞳打量了一下这厨房，又看了看沈嘉宁这道菜，“今日怎么就一道菜了？是本官来的不是时候，打断了你做菜的兴致了么？”
“大人来得倒很是时候，阿宁方才刮伤了手，本就打算不做了。”
她朝他晃了晃那受伤的手指，下一秒便被顾凛抓了过去。
那双白玉般的青葱玉指被顾凛的大手包着，她骨节分明，细腻柔软的手，上面赫然刮了一道血痕，顾凛随手掏了一条帕巾便把她手给包了起来。
“待会找傅疏云好生上个药，郡主贵体，厨房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来了。”顾凛声音阴恻恻的，突然轻轻一扯，便把她圈在怀中，呼吸间的气息打到她脸上，“况且郡主这手，也不该是个会做饭的，还是老实待在院子里，也好少受点罪。”
沈嘉宁这个时候要是再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这个时候她该庆幸顾凛愿意给她打哑谜，而不是直接找她算账吗？
“好。”沈嘉宁很老实地回答道。
“如果郡主无聊，从明天起，便随我一道去李家村探查吧，本官记得郡主对瘟疫见解十分独到，届时或许可以帮本官解惑。”顾凛本是很不想要带沈嘉宁过去的，那里是疫区，把她带过去还是危险的，可是把她留在这里……
他决定还是把人放眼皮底子下最妥当。
“阿宁……不无聊，还是不去打扰大人了。”沈嘉宁笑容僵了一下，委婉地回绝道。
“不打扰，本官不介意。”顾凛嗓音似是从胸膛里出来，很是魅惑，让人有种置于幻境的感觉。
顾凛并没有放开她，相反，他收缩了手臂的力量，把她环得更紧。他呼吸之间的气息喷到了沈嘉宁耳里，精致的薄唇轻轻贴着她的脸颊。沈嘉宁觉得自己能感觉到顾凛的眼睫毛扫过她。
这让沈嘉宁想起那日顾凛含住她的耳垂时候的感觉……
她也不是清纯小少女了，可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抗拒了。沈嘉宁侧过头，避开顾凛的亲近，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被他弄得这般失了心神。
“行了，不逗你了。”顾凛收敛了一下笑意，适可而止地松开了她。
顾凛对于沈嘉宁的抗拒，其实是有点无能为力的，因为那个人的关系，他向来抗拒女人，对于与沈嘉宁的相处大多都是凭着本能的冲动。除了迁就她，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显然，对这个女人迁就似乎也用处不大，沈嘉宁与别的女子不同，她要的是什么，顾凛不知道。
但若是她想要的是离开他，顾凛觉得自己不太能满足她这个需求。
厨房里的是谁，他自然是不会直接去问，他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人。他更不会拿这事放在明面上跟沈嘉宁吵，只要人老实待在身边，他自是有能耐斩断她的翅膀，任谁也带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ps：男主属于恋爱里成长型男主，大家不要放弃他～～不然沈小花也不要他了！！
阮小璃问顾小霸王：“有吃瓜群众说想看修罗场，你怎么看？”
顾霸王说：“本官是斯文人，那些打打杀杀不适合本官。”
“……骗谁噢？是谁说动不动要杀了xxx的”
顾霸王说：“不愁不愁，等人凑齐了，本官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们？？？


第33章 李家村
“收拾好了，明日便跟我去李家村。”顾凛把她鬓边的发丝拨了一下，嗓音低哑。
“……好。”沈嘉宁麻木地点了一下头，她听得出顾凛这话是不可逆的，她就算拒绝，第二日他绑也会把她绑上去，倒还不如老实点。
顾凛看她复又那副乖巧的模样，便稍稍松开了手，恢复了以往的那副慵懒神态。
“那边虽然是疫区，不过附近有河流和田野，很是宁静，届时疾风带着你可以四处转转。”顾凛看起来似是一脸真诚地对她说：“本官看郡主来平城后也没有机会出府，刚好可以出去走动走动。”
“那还不如阿宁就直接在府门前转转得了！”不能出府走动怪谁？他还真敢拿出来说。
“沈嘉宁。”顾凛声音立刻冷下来。
“……好”
顾凛看着她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路上他也算是看清了这女人娇气得很，哪怕天气再寒冷条件不方便也依旧要沐浴更衣，每日坐的轿子必定要里三层外三层清理一遍，怕虫子怕脏怕湿，连下雨都怕……总而言之就是只适合放在家里观赏，不适合带出去悠晃的类型，这回要让她去李家村，自然是让她心生抗拒。
“所以啊，安分点乖一点，不然，你可能不只要陪本官去李家村这么简单了。”他阴阳怪气地说，手抚摸着她下巴的小窝，那双无辜的小脸看在顾凛看来可一点儿也不无辜。
“……好。”沈嘉宁避开顾凛这像摸宠物一样手法地摸她。
他两最后似乎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盘青椒炒肉丝，尽管沈嘉宁很想偷偷摸回来吃掉……
而对于白烨，她不敢冒险跑去找人问，既然风平浪静，只要顾凛正常点，她也不打算用跑的，如此或许是最好的。
就是怕他等得急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沈嘉宁一晚上心情都很复杂，顾凛在沈嘉宁忍着发脾气赶人前很识趣地回了自己厢房，唤了常应过来。
“如何了？”顾凛悠悠地问道，夜色里顾凛的赤瞳愈发炽热，像是火炽般，欲把周边的万物都燃烧起来。
“回大人，安宁世子确然在平城。”常应收起平日里的笑脸，一脸严肃地回禀顾凛。
“嗯哼，白烨……白家倒是养了个好儿子。”顾凛没有觉得意外，沈白两家那点偷偷摸摸的举动，他不放在眼里，沈淮安不想与自己作对，无非是想要回沈嘉宁。
“沈家什么时候会公布和离文书？”顾凛知道宋书逸已经到达了安阳侯府，按理说沈淮安应是会强硬地让宋书逸签上文书，而已然好几日了，却依然没动静。
“回大人，本来应该公布了……”常应说到这里有些迟疑，看到主子递过来的眼神便继续说道：“不知道宋将军跟安阳侯说了什么，探子回来说安阳侯暂且把和离书压了下来。”
顾凛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睛眯了一下，“噢？去查。”
“是。”
“本官准备了这么久的礼物，是时候拿出来了。”顾凛随手把折子放下，继续道：“让那个女人准备一下，过段时间送过去给宋书逸。”
“这骊王的法子……大人真的觉得那林姑娘能奏效吗？”常应还是为此感到担忧。
“沈嘉宁当初可以，这女人为什么不可以。”顾凛眯起眼睛研究着茶盏里的茶。
“……”不一定吧，换把这林姑娘送大人身边，这女人也不一定能奏效啊。
“只要能让她成功留在宋书逸身边就成了，本官不指望她做什么，该干什么让羽卫去吩咐就行了。”
“是，大人。”常应顿了一下，“那安宁世子在府上的事情……”
“不碍事。”顾凛拿着手上从南燕传过来的密信，放在炭火里烧着。不知道为何，看着这炭火，不禁想起那日在湖心亭时，沈嘉宁把赤炼草的草图烧掉的场景。继续说道：“吩咐人备下，明日开始郡主都会跟着我出去。”
“至于白烨，他想继续在府上待着就让他待着，本官可没心思去管白家公子住哪里。”
白烨放肆了这么些日子，沈嘉宁真要走早走了。
“是，大人。”
“下去吧。”
翌日，沈嘉宁到了府门前，顾凛早早便坐在轿上候着了。
顾凛今日依旧身着玄色官服，玉冠束发。他本就生得极好，侧面看更是轮廓深邃，如画中人般，门帘大开，沈嘉宁看到他一脸慵懒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她过来，眼光微转，招了下手示意她过来。
沈嘉宁在距离他有一小段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
“坐过来。”顾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眸微转，白日里的墨瞳显得格外幽深。
“……”沈嘉宁看了看他，气定神闲道：“大人若是想坐阿宁旁边，可以自己坐过来。”
顾凛怔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她：“你现在倒真不怕我啊。”
沈嘉宁也学顾凛歪着脑袋的样子，咧起了嘴角：“阿宁不是一早就和大人说过了，阿宁不怕大人，大人怎么还是老问这问题，可是年纪大了忘事？”
算算年岁顾凛其实快三十了吧，对于沈嘉宁这副身子来说，算大叔了……
“我最后说一次，坐过来，不然待会儿到了我把你丢去跟魏云待一块儿。”顾凛忽略她嘲讽自己年岁一事，手再次拍了拍坐垫。
“好，许久未见，倒是挺想念她的。”沈嘉宁笑笑，看起来毫不在乎。
沈嘉宁那模样逗笑了顾凛，他哂笑了一下：“这样啊，让她跟郡主一房间睡得了，省得郡主怪想念的。”
“……”沈嘉宁看了看他，“好吧，刚好可以防止有不轨之人半夜爬进阿宁房间。”
顾凛手撑开架在椅背上，微微垂了一下头，闭上了双眼，眼下红色的泪痣倒更扎眼。
沈嘉宁有点狐疑顾凛竟就这么消停了，突然就迎来一阵剧烈的抖动，沈嘉宁一时没抚稳，失了重心，眼看要往门外倒过去，手下意识在空中往顾凛衣角处抓……
她没拉到顾凛衣服，倒是一直手迅速握着她往回拉，继而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她抬眼看着顾凛那双漂亮的眼眸，怎么总觉得这种事情有点玄妙？这事是不是有点熟悉……
“早说让郡主好生待本官旁边，届时下村庄，山路崎岖，相必会吓到郡主。”顾凛义正严辞道，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沈嘉宁差点都信了。
沈嘉宁觉得有点无法理解，她抬起帘子看看刚刚来时的路……明明是平路啊！
“大人还是好生检查一下您的车轿子吧。”她没好气地说。
一路上就是沈嘉宁在耐着心给顾凛装乖卖巧，再继而被顾凛气到破功对他爱答不理的过程中循环往复，顾凛似乎心情还是很好，反正她无法理解顾凛的脑回路。
他估摸着就喜欢受气？
李家村似乎跟沈嘉宁前世拍戏见到过的村庄没什么不一样，看起来更为淳朴，每家每户并在一起，四周连绵起伏的山丘，如今正值隆冬，放眼望去竟是一片萧条之感。
尤其是因为瘟疫的关系，似乎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要不是疾风给她指了指远处官府临时搭建的场地，用以施救和隔离病患，她还看不出来这里已经遭受疾病侵袭了。
明明是水源……很好查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难道一定是要等男主大人过来才可以查到吗？顾凛就不行？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
顾凛已经被别的地方官员簇拥之下离开了，陪着她的就只剩下几个侍卫，疾风和余华。
“姑娘，我带你去河边看看吧。”疾风拘谨地问道。
沈嘉宁看了看他，觉得好笑，这小孩子真是不禁吓，常应到底和他说什么，一路上都这般拘谨。
“带我去帐篷那边吧。”沈嘉宁临时起意道。
“不可，不可，那里都是患者养病的地方，容易传染，姑娘万万不可以过去。”疾风吓到迅速摆起手，迫切地想要阻止她。
“传染么……”既然是水有问题，她记得书上男女主都是有近距离接触病人的，若是会传染，早该传染了。
“李家村没有感染的其他人，如今依旧在村庄里么？”
“是的，大人是准备让他们暂时迁移走，连住所都给他们找好了，奈何他们好多都不肯离开，说是死也要死在这李家村。”疾风摇了摇头表示很不理解。
沈嘉宁理解，对于村民而言，世世代代生长于此，突然的迁移会让他们如浮萍一般找不到归宿。
“那派去治疗的医官们呢？”沈嘉宁继续问道。
疾风眼睛一转，似是在思考：“好像并没有听说过医官中有患病的。”
“照顾的医女呢？医官和医女可是会住在此地？”
疾风摇了摇头：“只有部分医女会轮流夜间在此照顾，这边条件有限，医官们都是住在附近乡镇的驿馆处。”
古人或许还有许多认知上的障碍以及医学常识的不足，而沈嘉宁虽然只是个拍戏的，但也是个九年义务教育加四年大学毕业出来的知识分子，怎么着也是有点分析力的，加上对书中的记忆，她真不信她找不出这缘由。
况且她所处的身份，刚好是个能开口说话的位置，既然来了，当一个多事的女配有何不可。
沈嘉宁点了点头，“那就去患病的营地看看吧。”
“啊？”疾风诧异地看了看郡主，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余华，他以为刚刚郡主问这么多问题是不打算要去营地那里看的。
“姑娘身子不好，还是莫要靠近病患，以免冲撞。”余华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她跟了这个郡主有段时间了，很清楚这郡主外表柔和好说话，实则她做出来的决定，是一句话都不容人反驳的。
“我只是个郡主，又不是公主，有什么不好冲撞的，去吧，大人不是也说了，在李家村，我想去哪里都可以么？”沈嘉宁声音软糯，淡淡地甩下了这句话就把轿门的帘子放下了，隔绝了他们想要继续劝说的话语。
哪里都可以去？
余华和疾风面面相觑，大人……大人有这么说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花：“我能不去查疫病吗？
阮小璃说：”不行，你什么都不干的话显得太咸鱼了。”
沈小花：“可我只想做个咸鱼啊！”
阮小璃：“你可以做一个多事又八卦的咸鱼！”


第34章 究其因
营地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起来十分简陋的棚，里面七七八八躺着几个病患，李家村虽然还是陆续有人患病，但是数量极少，情况上来看并不像其余十三村那般严重。
沈嘉宁扫了一圈卧榻上的患者，年岁最长的有老婆婆，最年轻的差不多是二十出头的壮汉子，均是一副病恹恹地躺在卧铺上，她就近挑了一个坐着休息，精神还算不错的老人家，便走上前去。
“老婆婆，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沈嘉宁蹲了下来，轻声问道。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位女主播，心里感慨，甚是怀念以前工作的生活。
老婆婆有点发愣地看了一下眼前这贵气十足的女子，这般人物她在这里第一次见，瞧着十分温婉可人，连忙点头。
“老婆婆，请问您平日里都是喝哪里的水？”既然书里说是水，那她就直接问关于水的问题。
老婆婆想也不想直接说，声音有些沙哑：“自然是这晏河的水了，我们这里世世代代都是喝这晏河的水。”
晏河，就是一路途经的河流，而这李家村则是位于晏河下游处的村落。
“那你们都是直接取用晏河的水呢，还是你们村里有井水？”沈嘉宁继续问道。
“我们村里因为离晏河有段距离，所以都是取井口里的水比较多。”老婆婆说话不算特别利索，身子不适，话语间喘了下气。
老婆婆似乎还知道沈嘉宁会问什么，继续说道：“我们都是烧开才喝的，这些问题那几位大人过来我们都回答过了，我们世代喝了这么久的晏河水，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什么永远没问题的东西，什么都是会变的。
沈嘉宁其实也没打算问她烧不烧开这事，正值寒冬，肯定都是喝的热水，只不过……
“那你们洗衣、沐浴、洗碗这些也是取得井水么？”
洗衣沐浴就难说了，洗衣估计是直接取用的生水，洗锅碗瓢盆也是，若是井里的水有问题，依旧容易被人体吸收；沐浴用的水，他们不一定会真的烧开到一百度，指不定还是有细菌，洗洗脸什么的被人体吞食还是会的。
可是顾凛又怎么可能不去查探井水呢？既然没动静，那就是说井水也没问题？或者是现在的技术查不出？那男女主是怎么做到的？
老婆婆怔了一下沈嘉宁的问题，“这些我是用的井水没错，可我们不喝那水啊。”
“嗯，老婆婆您快休息吧，我不打扰您了。”沈嘉宁没好意思继续问，这老人家明显很疲惫了，几句话下来似乎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不会不会，贵人您还是小心一点，这里都是生病的人呢。”老婆婆摆摆手道，心里对这个姑娘很是有好感，能过来疫区看他们的贵人，他们也就只见过那位首辅大人，姑娘家还是第一次见。
沈嘉宁安抚了几句便起身了，她今日穿了件牙白月纹的襦裙，雪白色的狐狸披风，尽显人轻盈如柳，与这萧索的营地格格不入。
“姑娘……姑娘要是想问什么，我，我，我可以回答的。”说话的是旁边一黝黑大伙子，沈嘉宁望过去，看他果然精神十足。
这倒是神奇，据说其他十三村，患病者均是在短则一日，长则四日内死亡，这李家村倒是例外。
“那……这位……公子……？”沈嘉宁突然脑袋想不起来该用个什么称呼比较妥当。
“公，公子……不敢当，他们都叫我玉米哥，我娘生我那年玉米长得特别好！”大伙子咧嘴笑，很是憨厚。
沈嘉宁可以看出这大伙子果然精神好得很啊……就是这个玉米……哥，她真叫不出口，要是冬瓜种得好，是不是要叫冬瓜哥了？
沈嘉宁其实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她知道她今日能问出来的问题，顾凛肯定都查遍了，晏河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还不如等会直接找顾凛问。
等等……玉米？
沈嘉宁眨了下眼睛，盯着这个玉米哥……玉米，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大哥，那你们耕种所用的水都是取用晏河里的，或者晏河流入的井水是么？”
“对的，我们这里只能取到晏河的水。”玉米大哥看着沈嘉宁那双漂亮的眉眼这么盯着自己，有点羞涩地低下了头。
沈嘉宁看了看他，也意识到自己稍稍有点失礼了，不过这倒是个很好的切入口，耕种的话……
突然她被人拉开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顾凛的声音自后方而起，冷冽中带着怒意和急切，他冷冽地扫了一下刚刚跟她说话的大伙子，疾步上前把她拽走，一路往营地外走。
“沈嘉宁你是疯了么，谁准许你过来这里。”
然后转过头对疾风和余华说，“郡主不懂事，你们两个也不带脑子吗？”
“行了，是我非要过来的，大人说过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沈嘉宁气定神闲地看着顾凛。
“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顾凛嗓音低沉，眯了下眼睛反驳道。
“大人真是说话不算话，明明说过的话却忘记了。”沈嘉宁无辜的看着他。
“……你少给本官胡扯。”顾凛是清楚这女人的德行，谎话向来拈手就来。
“大人分明说过。”沈嘉宁斩钉截铁地说。
“沈嘉宁……”顾凛微眯了一下眼睛，这是重点吗？
这女人除了爱瞎说外，还很能扯开话题……
“如果你以为这样子就会被我赶回去，那你想都不要想。”
沈嘉宁挣脱顾凛的手，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干什么。“我不是……大人不是也说了，我对疫情见解独到，或许可以帮你解惑，我来了，你怎么不要我帮忙。”
“你给我老实地待着就是给本官最大的帮忙。”顾凛觉得有点头疼，见解是很独到，但他不需要她帮忙，如今虽然不能确切了解病原，但是疫情确实很明显地控制住了，更何况这事并不是表面看到的一场瘟疫这么简单。
而沈嘉宁这种如芙蓉花般的女子，本只应养于深闺，而非干涉这些世俗尘事。
要不晚上回去直接把她锁起来算了？
“我在府上也能老实呆着啊，阿宁会不会跑大人心里没数吗。还不是有人见不得我好，非把我拉出来。”沈嘉宁抿了抿嘴，没好气道。
她跟顾凛相互之间心里都清楚，沈嘉宁相信顾凛懂她不会跑的，把她拉出来，无非是顾凛想要气气白烨罢了。
顾凛眯起眼睛正要发作，沈嘉宁抬起手制止，先他一步义正言辞地说：“大人，你难道打算让阿宁日日过来就是看看山川河流，逛逛乡镇吗，大人这是在浪费阿宁的时间，时间如金钱，大人这是等于浪费阿宁的金钱。”
顾凛直接被她气笑了，这是什么逻辑，这又是怎么就能扯到银钱上了。
“那请郡主说说，该让郡主干些什么才算没有浪费郡主宝贵的时间和金钱。”他哂笑了一下，“让郡主继续去厨房给本官‘做饭’如何？”
顾凛“做饭”二字咬得重，沈嘉宁贝齿咬了下唇。
“我能帮忙。”沈嘉宁稍稍扬起下巴，那小窝在日光下形成淡淡的阴影。
沈嘉宁这小模样让顾凛心里有点痒痒的。
“好，那郡主想怎么帮？”顾凛很想知道这她想干什么。
“这些患者分别都是什么症状？”沈嘉宁调转了话题，单刀直入，直接忽略他的话。
顾凛沉默了一下审视她，知道沈嘉宁是认真地。他低哑道：“腹痛腹泻，高热，继而呕吐。”
“可还有痉挛，症状如癫痫，死时口吐白沫？”她结合书中隐隐的记忆里，还有对于上学时那点常识推断……
顾凛深思地看了一下她，眼里带了几分看不出的深沉。
他点了点头，道：“对。但如你刚刚所问的问题，本官都一一查过，不管是河里的水，还是井里的水，都查不出问题。”刚刚沈嘉宁问的问题，他远远就听到了。
腹痛腹泻，高热，继而呕吐，还伴有痉挛和口吐白沫？等等，这症状……倒很像食物中毒？
沈嘉宁想了想，以前拍戏似乎也接触过这种题材的……像是被污染过的泥土所种植的蔬果，哪怕是洗也洗不干净，若是直接采摘，必定会染病。
根源或许还是水，但得病的缘故应是食物，可是十四个村都在吃什么才会同时食物中毒啊？？书里明明只说了是水的问题，也没提是什么食物啊！
改剧本了吗？没人通知一下她吗？
“那他们都有在共同吃什么吗？”沈嘉宁问完后就立刻摇了摇头，这让顾凛怎么回答，吃东西这问题也太泛了。
“这十四个村落所养殖的蔬果中，有村民们会采摘某些蔬果继而生吃的么？”沈嘉宁只好也继续联想跟食物有关系的，虽然搞不懂剧本的走向，不过眼下确实更像食物中毒。
顾凛摇了摇头，“如今正值寒冬，村民们的食物大多都是秋收后贮藏家中，一半也会上缴到附近的镇上。”
“上缴到附近的镇上？”沈嘉宁微怔，秋收时候的蔬果，如果有问题，那城镇里的人也肯定会有人染病，可是目前只有晏河流经的十四个村落才有人患病，那只能说明……
“那没有卖出去的，村民们囤放家里的，尤其是长于地里的食物，有查过吗？”话有点拗口，故而沈嘉宁说这句话时很慢，嗓音软绵绵的，顾凛看着她，心里有种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
“嗯？”沈嘉宁看顾凛没什么反应，抬眼看了看他，她的身高在一群女子中不算高也不算矮，但是顾凛依旧比她高大半个身子，每次看他都得仰头。
顾凛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他觉得每次与她在一起久了，心里就总有点什么要喷发出来，像是头凶恶的野兽，又像是温柔的绵羊，缠得他难受。
他把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昨日割伤的血痕犹在。
“常应，按照郡主说的，去查。”顾凛沉着声道。
“是。”
要查的何止是导致瘟疫根源，还有这背后的阴谋，他刚好要在平城动手之际，平城下的十四个村就闹瘟疫。
顾凛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的巧合，更不相信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疫病。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似乎永远吵架吵不过沈小花，但是没关系，保持沉默，拉拉小手，一切都会和谐的～～～


第35章 迷仙引
顾凛拉着沈嘉宁沿路往车轿的地方走，四周刮起的寒风让沈嘉宁缩了一下，顾凛换了个位置，挡住了迎面的风，一阵默然，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披风里。
四周尽管萧索冷落，顾凛却觉得这路倒挺好的，没有人，沈嘉宁冻得很安静，好似沈嘉宁当真愿意拉着他手就能往前走一般。
“我们要去哪里？”他们又走回了来时的车轿子，顾凛很规矩地把她扶了上去。
最近只要有外人在场时，顾凛绝对是最规矩的，仿佛那天在玉华门前不顾身份言语调戏她的人不是顾凛似的。
“去穆家村。”顾凛淡淡地开口道，想起沈嘉宁或许不认识继而解释道：“那里是最后染病的第十三村，还有几户人家救治及时，吊着一口气。”
沈嘉宁听完有些沉默，朝廷只是大肆宣扬了内阁首辅大人亲自下疫区探查慰问，表明朝廷对此事的重视和关注，却一直没有明确说明死亡状况，听顾凛的口气……这余下的十二村落恐是了无人气了。
她未曾近距离接触过死亡，哪怕拍过再多的剧，她也没见过身边谁离她而去，也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天灾人祸，不曾深切体会过这些，她看了看顾凛那颇有些凝重的表情，想起他每夜回去还得替小皇帝打理这北周山河……
“大人可信天命？”沈嘉宁悠悠地开口问道。
顾凛轻蹙了下眉，转头看着她道：“本官只相信自己。”
沈嘉宁点了下头，她神情淡然，淡然到顾凛觉得她也就真的随口一问。
“你呢？郡主可信？”顾凛问道，他不觉得沈嘉宁会信这个。
她轻轻笑道：“信不信又如何，如果是天定，就听之任之吗？如果人定胜天，可还是有那么多人输了。”
“但……阿宁其实信的。只不过阿宁更相信，万事万物虽有天命，可只要这世间有变数，就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哪怕是天命。”沈嘉宁淡淡地补了一句。
这是她的信念，前世她混娱乐圈，所有的心思都在打拼上，拼名气，拼出头，拼数据，拼成绩，每次别人一句“这就是命”，她都很是不齿，其实她活了这把年岁了，命这种东西她有时候真的不能说自己不信，可是哪怕有人告诉她命定死在那里了，她依旧还是会去努力一把。
她很矛盾，但是，这就是她。
“噢？那郡主想改变什么吗？”顾凛声音有点发涩，他咽了一下喉，没办法说自己听到她那番话心里的那隐隐流出的震撼，这不像是一个闺阁女子会说出来的话，他知沈嘉宁与众不同，可似乎并不只是与“众”不同，还与这世间之人不同。
时间的变数吗……
顾凛压住自己胸口里嘶吼的小兽，幽深的墨瞳看着她的侧颜，他向来清楚她的美艳，只是这一刻的她分外让人移不开双眼，沈嘉宁那双月牙般的眸子明亮如星，看似能让人触手可得，实则让人坠落万丈深渊。
“或许一样都不需要改变，或许有太多想改变，大人，人都很贪心，阿宁也一样。”沈嘉宁柔声道，这种问题她日日夜夜问自己，却从未问出个所以然。
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最初她想要离开将军府，后来她离开了，继而变成了太白府，然后是顾凛，她想逃离，可是有人给她机会了，尽管不一定能走，可是她又突然不想跑了，现在呢？
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吧……顾凛若是就这样一直下去，没有后面那么多纷争，她觉得顾凛这样也不错……如今只是有点喜欢，可说不定日后会更喜欢。
顾凛揉搓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沈嘉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她离得自己很遥远，他发现除了知道她是个爱撒谎的小骗子以外，自己对她的认知几乎为零。
“大人，为什么是骊王？”沈嘉宁倏地看了过去。
顾凛怔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沈嘉宁。
“你知道的倒是很多。”顾凛有点意外沈淮安对自己的女儿到底说了多少东西。虽然他那日把骊王留下来用膳，但用意并不是在意告诉沈嘉宁什么，而是想告诉骊王，他手上有什么。
沈嘉宁沉默，没有回答他。
“骊王不好么？”顾凛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如今的刘怀墉，心心念念都在提防自己，如何分散自己的权力，如何制衡这个朝堂，如何收拢自己的皇权，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想边境的事宜。而他要的东西迟迟不能得手。
当年北周战乱频发，他从后宫把这冷宫里的小娃娃拉出来扶持他上位，为的是稳固朝堂和自己的权势，可如今北周已然恢复了往昔的生机，可刘怀墉也长大了，只要他在位，他等几十年都等不到北周挥兵攻打南燕。
这就是理由，也是他筹备已久的事情——攻打南燕，兵临南燕皇宫，是他活在这世界上最大的理由，他不爱权，也并不爱地位，他要的只是报仇。
“大人已经掌权天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以非要重组朝堂？”沈嘉宁轻言细语道，看似很是随意，她轻轻撩起车帘子看着外面的路，他们走的是官道，平坦笔直，周遭都是绿植。
“不该你问的不要问。”顾凛脸色突然阴沉，嗓音冷冽。有些事情他不介意让沈嘉宁知道，但有些事情，他却不想说，例如他的眼睛，例如他所谓的母亲，例如南燕皇室，例如他自己。
就像那日她来太白府，他满身污血，他便特别不想让她看到。
沈嘉宁嘴角微微仰了个角度，点了下头，气定神闲地回答：“好。”
这阴阳怪气的家伙果然……背后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她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气定神闲地端坐一旁，没有丝毫尴尬。
大概只有顾凛自己觉得尴尬吧……奈何自己看到沈嘉宁的情绪丝毫没有因此生起波澜，倒是让他有几分气噎，还无处发泄。
“大人，到了。”常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嘉宁便随着顾凛下了轿子，见余华上来舀了一勺炭火，置于炉子里给她暖手。
如果说李家村显得萧索，那这穆家村可谓是破败非常，到处都是焚烧的黑烟，穿着粗布白衣的下人们来来回回地忙活着，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哭喊。
“因为不能确定病因，而且按照律例，大规模的瘟疫，患病者的所有物什均要焚烧，以免过了病气。”顾凛拉着她往里走，“他们不能继续在这里住了。”
实则这种事情其实顾凛见过许多，北周平均每两到三年一场大型瘟疫，大多都是出于村落，但是因为北周人口并不密集，像是这般一连十四个村落集体得病的事情，确实还是头一回。
“……”沈嘉宁是很想反驳些什么，在她看来这事并不止于此，但是顾凛也说了，律法摆在眼前，没有办法。
“他们村与村之间交集并不多，难道他们之间连丝毫共通点都没查出来吗？”沈嘉宁为此有点想不懂。
顾凛摇了摇头道：“不是没有共通点，而是几乎都是共通点，这一带的村民衣食住行几乎都大同小异，生活作息无一不同。”
沈嘉宁默然。
“你先前提的，过会儿就会有答案了。”
这边大火焚烧，以至于黑烟往他们这边吹来，沈嘉宁捂了一下嘴，顾凛便把她拉开了。
古代皆是如此，他们技术有限，没有办法很精准地查到疾病的根源，所以他们宁愿相信鬼神乱怪之说，也不愿相信他们引用百年的晏河水有问题，他们把地和物烧毁，只要看不到疾病蔓延，就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实际上，这并不能真正杜绝问题。
沈嘉宁冷嘲地笑了一下，顾凛看了她一眼。
“大人，阿宁已经仿佛都猜到，不日后朝廷必定大肆呐喊首辅大人亲临疫区，瘟疫得到了好转，必定天佑北周，这遭罪的十三个村落，烧了也就烧了，这事你们也就当过去了。”
顾凛听她这话，睫毛微颤，这确实是朝廷惯有的做法，要不是这次事情冲着他来，他要究其因果，否则不会过来待这么久的。
突然有一侍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低声对顾凛俯身道：“大人，我们对其中几个妇女和孩童稍加威胁后，他们确实说了些东西。”
正想说什么，可是眼神看了看沈嘉宁，意思很明显了。
“那我……”她正想识趣地走远点，结果顾凛手没有放开，依旧紧紧拽着她。
“直接说。”顾凛淡然道，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
那侍卫迟疑了一下，便靠近顾凛低声道：“三年前不知为何，这十三个村落均无收成，还闹了虫害，导致他们无法按时上供朝廷的赋税，后来有一个异族人士，过来给了他们一种种子，说是只要他们在他指定的位置种上一片神花，此花便能使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沈嘉宁对此事有点讶异，她怎么丝毫没看过这种情节……还有，这种鬼话也能信？
“神花？”顾凛蹙了下眉头问道。
“是，而且……他们来年竟真的如那异族所言五谷丰熟，这三年他们不止能按时上供，还有多余地往城镇上做买卖。”
还……真挺神奇的？可是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一个诡异的阴谋呢？
她抬眼看了看顾凛，这阴阳怪气的家伙竟然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花这事，猜中有奖～～～感谢在2020-04-23 20：01：47～2020-04-24 21：0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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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寻神花
“那，这片神花种于何地？”
“回大人，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能问到的都是老弱妇孺，并不负责耕种。”侍卫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难看，毕竟话都问到这里了，可是却不知道地点。
顾凛似乎并没有生气，勾起的棱角分明的唇，几分妖冶的笑容却更让人害怕，那侍从头垂得更低了，总感觉自家大人下一秒能把他捏碎。
“这不合理啊……”沈嘉宁默默地说了一句。
顾凛转头看了看她，沈嘉宁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山丘，道：“如果是这真的如他们说的是神花，并且他们一村人都得到了这种神花的庇护，按理说，应当全村人都会过去实行祭拜之类的仪式。”
这就是为何历史上有这么多村民各种献祭生人少女，他们太信这个了。
“去问问就知道了。”顾凛突然笑得很诡异，这种势在必得的笑容像极了沈嘉宁最初识得他时的样子，笑容诡异而妖娆。
“走吧，他们还有小孩子不是吗。”说罢便拉着沈嘉宁往里走，后面跟着侍从急急忙忙地跟上了。
她随着顾凛一直往深处走，那里有几家房子保留了下来，并没有因此烧毁，有几个人守在他们家门前，朝过来的顾凛鞠了个躬，迎面而来的就是不知世事的孩童正朝顾凛这边奔过来。
常应在身侧立刻挡住了那孩子靠近顾凛，沈嘉宁低下头看了看那小孩，嗯……挺可爱的，但她不喜欢小孩子。
“叔叔，你们有好吃的吗？”这个小童嗓音稚气十足，天真地看了一下顾凛，满心期待他能从兜里掏出什么给他，像是上次过来的紫衣叔叔，过来就会带很多好吃的东西。
孩童不懂天灾人祸，不曾理解村里骤然消去的生命。
沈嘉宁看着小童烂漫的眼睛，若是有朝一日懂事了，该是染上怎么样的忧愁。
“你想吃什么？”顾凛笑声自胸腔而起，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诱惑，指了指沈嘉宁：“这个姐姐会做甜糕，你想吃吗？”
沈嘉宁有点惊疑地看了他一下，这家伙要干嘛？她可不会做，上次可都是侍女帮着做，她几乎没动过手。
“恩恩！！想吃想吃！”那小童眼睛都亮了，转头看过来，试图上前抓着沈嘉宁，吓得她倒退了几步，她不想这么失礼或者露出丝毫嫌弃的神情，只是这小孩真的……手蛮脏的……
顾凛拉着那小孩，没让他真的碰到沈嘉宁，对他继续说：“可这姐姐只给记性好的孩子做甜糕，如果她问你的问题你都能答对了，才能吃得上。”
“好呀好呀！”小孩子嘛……没那么多心思。
沈嘉宁当然知道顾凛的意思，他似乎觉得不需要跟自己提前打好招呼或者铺好底，确信只要给个开头，自己自然会按他的想法把路走下去。
她突然发现，他们其实还是蛮有默契的。
沈嘉宁蹲了下来，茶白色的长裙铺在了这地上，头上的琉璃发簪微动，有种别样的灵气。
“小家伙，姐姐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准备好了？”她嗓音甜美，很是让小孩子喜欢，小童迅速点了点头。
“你昨日都吃了什么？”
“馒头，米汤。”小童想也不想地回答了。  ？咦？没了？沈嘉宁蹙了下眉头，本只是想做个铺垫，但听他这回答，还是顿觉有点揪心。
“那上一个给你送吃的叔叔长什么样子？”
“穿紫衣服，长得很漂亮，头上的发冠有雕花，镶着紫色玉石，说话可温柔了。”小童回忆起这人的模样很是幸福，看得出来他甚是盼望此人到来。
沈嘉宁听他的话，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种熟悉感溢出，这番形容，她应是没见过，或者不认识的，可是这人……她感觉自己能在脑海里勾画出来。
她思索之际无意间抬头便看到顾凛那双幽深的双眸在看着她，沈嘉宁抿了抿嘴，继续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只道是顾凛因为她听到别的男子有些情绪波动而有所不满，并没有因此深想。
“那我考考你，神花是什么颜色的？”沈嘉宁嗓音清甜，很是动人，她没看到顾凛在旁边细细地打量着她。
小童突然怔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突然不说话了。
沈嘉宁早有所料，小童必定被自己母亲叮嘱过不能提神花。她想了想便摘下了面纱，一双眼睛或许不够用，但一张脸骗骗小孩子应是没问题的。
五岁大的小孩早有了审美，看到沈嘉宁这面容，不禁睁了一下眼睛，“姐姐是仙女吗？我娘说只有仙女才会长得那么漂亮！”
恩恩，这话她很爱听，她厚着脸皮没有否认这个，“那仙女姐姐问你，我们天庭洒在你们凡间的神花是什么颜色的？”
常应听到此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主子露出莫测的笑容，心里也是憋着笑意，真不愧是跟主子混一起的女人，他头一回听到有女人自称自己仙女姐姐。
“你当真是仙女姐姐下凡？”小童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我知道的，那花是红色！”
顾凛眼波微转，睫毛轻颤了一下。
“那姐姐偷偷施了仙法，你只要过去神花处，就能寻到一样姐姐遗留在那里的宝物，只要你拿到了，宝物就归你，甜糕也归你，如何？”沈嘉宁笑容甜如蜜，眉眼弯如明月，小童确信不疑，点点头，转头就跑了。
倒还挺容易的。
沈嘉宁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刚好撞进顾凛心里，他觉得今晚或许他可以给她随便搞一份和离书糊弄过去，明日就可以把她生吞活剥了？
“按姑娘说的办。”顾凛对常应道。
“是，大人。”常应心思清明，早已想好法子。
余华扶沈嘉宁站了起来，重新裹上了面纱。
“满意了？如此，可还算有意义？”顾凛淡淡然道。
沈嘉宁看了看他，“阿宁也没干什么。”
“那你还想干什么，查到这里该消停了，回去吧。”顾凛垂眸没有看她。
“大人不想我知道他们口中的神花？还是大人对此事心里有数，此乃人祸而非天灾？”
“这不是你该管的。”顾凛道。
沈嘉宁自诩脑袋还算灵活，加起来也比他们多活了些岁数，见识也不算少了。其实事情分开看或许一头雾水，但是纵观全局来看，还是很好能联系上来的，加上顾凛的态度，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她就知道，赤炼草这种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宋书逸手上有呢？势必然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从这小童说这花乃是红色的，她瞟到顾凛那反应，再加上他突然又不想她插手了……
“找到不是挺好的吗，把阿宁赶回去做什么，大人找了这么久，带着阿宁来就找到了，看来阿宁或许真真是仙女下凡。”沈嘉宁的眼眸清明，倒映着一整片天空，一不留神，就容易让人陷下去。她特意这般说明，让顾凛知道，对于她没啥好藏的，该知道的她不都知道么。
顾凛眯了下眼睛看着她，却怎么也看不进这双眼睛下的沈嘉宁就是什么样子的。
“那就继续回你的天庭做个快活仙女，莫要理会这凡尘俗世。”他轻声道，眼眸深沉，继续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可我不是知道了吗，谈什么好不好呢，阿宁日日在大人身侧，要是不好，那也是大人待我不好。”沈嘉宁的笑意自眼眸溢出，让顾凛有种冲动想去看看此刻面纱下的她，是否当真笑意盈盈，还是仅是又对她虚与委蛇。
顾凛忍不住淡淡地笑了起来，嘴上却依旧不想放过她，“忽悠人的小把戏，要数郡主做得最妙。”
“饿了么？”他上前重新拉起她的手，没过一会儿，果然又凉了起来。
“大人这是想忽悠阿宁走？”沈嘉宁其实饿了……
“本官要你走，用不着忽悠。”他牵着沈嘉宁就往外走，“医官的营地处有每日城镇送过去的饭菜。”
“这里还有医官？不是都已经……”沈嘉宁顿了一下，她说不出那种人都死了的话。
顾凛瞟了她一眼，说：“还在的，还有仵作，傅疏云也在。”
噢？傅疏云……她现在提起她就想起小说结尾处，她指认顾凛造反的那一幕。
“傅医官跟在大人身边很久了？”
顾凛挑眉看了一下她，嘴角笑了笑道：“吃醋了？”
沈嘉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道：“对……”对个鬼。
顾凛笑了笑，“那本官把她弄远点？”
“……”沈嘉宁想，如果可以，弄远点会更好吗？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顾凛的赤瞳算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而傅疏云不仅知道，还能制出压制赤瞳的药，必定是能让顾凛有足够的信任感，才能跟在顾凛身边那么久，并且知道的应该也不少，要顾凛离她远点？
不可能。
顾凛挑了挑眉，有点诧异地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他当然不觉得沈嘉宁会为他吃醋，他甚至不觉得这女人有在喜欢他，那何以突然就换了张脸色？
“怎么？”
沈嘉宁摇了摇头，她是很想开口说让他小心身边人，尤其是这般爱而不得的女人，可是她没有说出口，这样贸贸然提这种事情，太怪异了，顾凛也不会信。
其实看到现在的傅疏云，连她自己也不信傅疏云会背叛。
“没什么，就当阿宁吃醋吧。”沈嘉宁眼眸清明，浅月弯弯，灿若星子。
作者有话要说：
阮小璃：“顾大人，你为什么老是在偷看别人？”
顾霸王：“没办法，我媳妇漂亮。”
阮小璃：“快要找到赤炼草了，你兴奋吗？”
顾霸王：“不兴奋，我媳妇说我带美瞳的样子最好看！”
阮小璃：“她骗你的！！！”


第37章 字字变
沈嘉宁觉得一开始就一味防备傅疏云没有任何意义，大多数反派其实都反在正派打压之下不得不反的，倒还不如趁着一切都没到那一步，主动靠近。当初的顾凛身边没有女人，所以傅疏云会徒生许多幻想，可是如今不同了，因为多了一个她，傅疏云会更早心死。
当然啰，如果像虐文小说里那种许诺了日后会娶她为妾，结果男人没做到，被人记恨上了，那她就只好祝顾凛早日安息，她不会为他烧香的。
“大人。”刚踏入医官们营地的时候，便看见了傅疏云。她看到沈嘉宁的时候，颇有几分诧异。
沈嘉宁朝她点了下头。
“姑娘怎么也来了？”傅疏云觉得以沈嘉宁那身子，大人怎么会带她来这个地方。
“我是被迫的。”沈嘉宁弯了眼睛摇了摇头。
傅疏云听后有点语塞，颇为尴尬地看了一下顾凛。
“噢？你是被迫的？那本官现在送你回轿子里如何？”顾凛挑了一下眉，哂笑道。
“不行，阿宁知道的太多了，回轿子里太危险了。”沈嘉宁一本正经道。
“本官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沈嘉宁神思淡然地说：“大人的保证不值一文钱，而且大人已经欠了阿宁好多好多钱了。”
“……”常应愣了一下，他家主子何时竟问郡主要起钱了？
顾凛冷笑了一下，“既然都如此了，不如本官还你几箱银子，你回轿子里安生待着？”
“不行，恐怕凭借大人的财力还不起。”沈嘉宁摇了摇头。
“……”他的财力还不起？顾凛眯了下眼睛正要发作。
“大人和姑娘的餐食已经备好了，请进去吧。”傅疏云很适时地插了句话进来。
“好。”沈嘉宁笑了笑转头进去，把面纱摘了。
沈嘉宁看着傅疏云那长有点稚气未脱的脸，眼眸里载满了疲惫。她长得只能算清秀，带着几分可爱吧，一双杏眼给她脸上加了不少分，整个人都让沈嘉宁很是舒服。
她对小医女的喜欢，可远远超于魏云。
“大人，说起来，魏姑娘在哪里？”
“怎么，倒真的想念起她了？”顾凛调笑了一下，坐了下来，沈嘉宁这时才发现他一路上抓着自己就没松过手。“明天你就能看到她了。”
明天？
沈嘉宁还没来得及思考，常应便匆匆地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已经找到了。”
顾凛眼帘一垂，道：“嗯，那个小童可处理好了？”
“是，已经处理好了。”
“知道了。”顾凛淡淡地说，面上并无异动。
沈嘉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有点惊慌地抬头看了一下他们，下意识问道：“处理了什么？你们把那小童怎么了？”
脑子里已经把作为一个反派会做的各种灭口举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凛看了看她那副神情，心里了然，不禁笑了一下，忍不住想逗逗她：“就是处理完毕，让他闭嘴的意思。”
沈嘉宁瞳孔微微张开，有点不能相信地看了看他，脑子确实一瞬间怀疑他把那小童给灭口了，可是她不是傻白甜，缓个几秒就能想通啦，虽然顾凛在书里是反派，可目前为止，除了对自己以外，她从未见过顾凛有过任何不道德的行为，如果有大概也是政治上的手段，却并不至于对一个小童动手。
她不语，夹了口菜，她识人无数，顾凛或许是个狠人，但不是小人。
“怎么？不关心了？”顾凛挑了一下眉头看着她，以为她会持续有什么反应。
沈嘉宁摇了摇头。“既然大人都安排好了，阿宁有什么好忧心的。”
顾凛又开始有点琢磨不透她了，“本官道以为你还挺喜欢那小童的。”
“确实，晚点我再过去看他就是了，下次记得给他多带点糕点也是不错。”沈嘉宁甜甜地笑道，心里也确实这么想。
顾凛有点了然于心，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讨厌沈嘉宁这么能了解自己，还是喜欢她这么懂自己，“你就这么相信本官不会对他怎么样？”
沈嘉宁笑得更甜了，歪着头看他：“大人，要不你下次逗我玩的时候，我配合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顾凛抿了抿嘴，眯了下眼看着她，看起来十分不满，与其说他逗着她玩，倒不如说自己更像被沈嘉宁当风筝牵线一般逗着耍。
旁边的常应过来对他低声了几句，顾凛点了下头，随便吃了几口便对沈嘉宁说：“本官要过去一趟，让傅疏云过来伺候你吧。”
她差点脱口而出“用不着人伺候”，可是若是傅疏云……
“好。”沈嘉宁点了点头。
所以当傅疏云坐过来的时候，气氛还是有些许微妙的尴尬，况且女人们都有天性的直觉，沈嘉宁知道傅疏云喜欢顾凛，傅疏云知道沈嘉宁知道自己喜欢顾凛，沈嘉宁觉得还好，傅疏云却十分拘束。
“你要忙什么，我帮你吧。”沈嘉宁柔声道，刚刚就看她一直在拨弄卷轴，“我反正也没事情做。”
“这……不太好吧。”傅疏云的意思是让郡主帮自己不太好。
“这是机密文档吗？”沈嘉宁的理解是这堆东西不能看……奇怪，不能看还放上来。
傅疏云眨了一下眼睛知道她误会自己了，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怕太麻烦郡主了。”
“不麻烦，我看你应该在归类，你跟我说说，我可以帮你，不然你什么时候做得完。”沈嘉宁又露出那副顾凛最吃的那套笑容，眉眼真诚，她不信傅疏云这小女孩会反感她。
哪怕她喜欢顾凛，但是她看自己的眼神依旧没让沈嘉宁察觉到丝毫敌意，要么是她藏太深，要么就是真正的圣母，不婊的那种。
她喜欢！
傅疏云看了看郡主，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那，有劳郡主了。”
沈嘉宁一步一步地按照傅疏云说的分类整理，她扫了一下，基本都是这次事件中离逝的人的资料，她抬眼瞄了一下认真地傅疏云，想想也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你上次说，你名字是你父亲起的，他也是医官么，也有过来么？”
傅疏云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低垂的眼眸稍稍凝重了几分，但很快的便轻笑地摇摇头，道：“他曾经是名大夫，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其实沈嘉宁有料到，当初问她的时候便看出来她那副提到父亲时温和却带点怀念的神情，便猜到了。问这个问题只是单纯想做个铺垫。
她没有表现出脸色有异，而是继续从容地而温柔的笑，看着傅疏云道：“怎么会不在呢，只要你还能念着他，他便一直都在。”
傅疏云有点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她，虽然知道郡主只是好意的安慰，可是这话却是让她鼻子有点发酸，她其实不曾向任何人提过父亲，也没人问过，问了她也不能说，她也是名大夫，知道生离死别乃人间常事，可是郡主这话却让她觉得，或许生离死别并非是世间万物的终点。
“郡主，可是有别的话想问疏云？”傅疏云思索了片刻，问道。她觉得沈嘉宁不需要拐弯抹角，只要是能说的，自己并不吝啬于回答她。
沈嘉宁微微怔了一下，看来跟在顾凛身边的人，也是不好忽悠的。
她笑了笑，坦然地看着她道：“你跟在顾凛身边多久了？”
“十二岁父亲离开那年便一直跟在大人身边，算来已有八载，是大人救了我，不然疏云如今必定身首异处。”傅疏云回答道。
八载……敢情傅疏云比她这副身体还长两岁。
“郡主莫要误会，大人对我向来只有命令，没有其他。”
傅疏云没等沈嘉宁回答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郡主可能并不会误会，郡主不喜欢大人？”
沈嘉宁看了一下她，这个问题，她不能承认，但她也没法去否认。
“你觉得呢？”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跟在大人身边许久，从未见大人亲近过哪个女子，郡主是第一个。”傅疏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或许大人有时候方法用的不妥当，还让郡主进了将军府受了些罪，但大人如今也在为这些事做补偿，郡主或许不知道，大人先前和明家沈家达成过协议，但因为大人突然把郡主接出来，把先前几家策划好的事情都搅乱了，因此大人一直周旋在其中。”
听了这话沈嘉宁缄默了，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些。
她没有喜欢顾凛喜欢到那么深，最多也就是对他的皮相，和偶尔的相处下得到的些好感，或许还掺杂着几分习惯吧……毕竟沈嘉宁来到这个世界后，算算手指，真的是跟顾凛待在一块的时间是最多的。
所以让她回答什么最好？她也不知道，她对她轻微摇了摇头道：“顺其自然吧。”
傅疏云看着她：“大人……不会放开你的，他认定的事情，不会变的。”
沈嘉宁笑了笑，朝她眨了下眼，半认真半开玩笑道：“那就祝他好运，赶紧虏获本郡主芳心，不然哪日我想不开，就跑了呢？”
傅疏云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郡主与我之前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你也与我之前想的不一样。”沈嘉宁嫣然一笑，看着她，想想自己来这里还是第一次对同性的小姐妹笑得这么开心。
她前世也不曾这样，娱乐圈太复杂了，人人都是都是带着面具，倒是都是塑料姐妹花，而在这里，她根本接触不到几个人，与傅疏云相处的那种感觉和白烨其实有点像，让沈嘉宁轻松，自在。
“话说回来，这次的所谓瘟疫，到底是怎么相互传染的？”沈嘉宁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问她，对于传染这个说法，她抱着万分怀疑的态度，横看竖看都更像是食物中毒。
傅疏云听到这问题，蹙了下眉头，看看她，似乎也是有点欲言又止。


第38章 沈卿和
“其实这事确然无法做定论……我们赶到的时候其实早已来不及做任何治疗。”傅疏云摇摇头，脸上有点哀叹，“最早离开的那些人根本来不及查，只能靠仵作检验。”
“那结果是？”沈嘉宁问道。
“无法判断传染源。”傅疏云回答道，想了想继续说：“而后来能接受医治的病患中查到的与其说是瘟疫，不如说更像是吃了某种东西而中毒，似是产生了反应而导致的。”
沈嘉宁垂眸思索了一下，这事确实……换句话说其他人不就等于死得不明不白吗？只是朝廷懒得细究这一大批人的死亡，故才扣上瘟疫的罪名，草草了事罢了。她自觉她的出现早已改动了剧情，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比原来的男女主更加玄妙。
“那穆家村里尽头那几户人症状也是像中毒么？”沈嘉宁问道。
傅疏云点了点头，“我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其他医官，都是被下了严令，统一按照瘟疫方式处理。”
沈嘉宁嘲讽地笑了笑，并未为此多余的评价，“那大人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么？”
“大人自然是为了查探源头才会过来，可若是查不出，大人也不会为了这事驳陛下的脸面继续深究，大人来此别的目的，郡主可能知道一二。”傅疏云淡淡地回答道。
沈嘉宁点了点头，说白了，要不是因为赤炼草，或者别的缘故，顾凛若是查不到，估计也会这么不了了之。
“难道源头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么？”沈嘉宁问。
“查遍了，虽然饮食上来说大同小异，可是毕竟各家各户吃的东西实际上也不是同一个来源，大多都是自己种的，唯一有相同的就只有晏河水了。”傅疏云叹了口气继续道：“然而晏河水检查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
沈嘉宁点了点头，低头思索着傅疏云刚刚的话，总感觉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喝的都是一样的水，吃的是自己地里种的……”沈嘉宁喃喃自语道，她抬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他们这种中毒的迹象像是什么？”
“一般像这种上吐下泻的迹象，伴有腹痛，基本都应该是吃食上的问题啊，可惜所有食物都被我们检查过了。”
“可若是两种看起来没问题的东西，一旦同时服用了呢？例如晏河的水，和地里种出来的食物混在一起会不会就有毒了？”沈嘉宁是知道的，有些东西长期同时服用确实会产生毒性，若是有心人利用这点，对人下毒，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事关赤炼草，事情显然并不简单，此事横看竖看都是冲着顾凛来的。
傅疏云怔了一下，看着她，似乎一时没反应到她说的意思，眨了几下眼思索后，有点急切地和沈嘉宁说：“可是如今食物也被焚毁得差不多了，这上哪里找呢？”
沈嘉宁眸眼微转，拍拍她，指指窗外，“不是还有泥土吗？”
傅疏云顿了一会，恍然大悟，急匆匆地站了起来：“郡主在此候着，疏云去制止他们。”外面的泥土也即将要被焚烧完了，她十分迫切地要赶在他们结束前制止。
沈嘉宁站在窗台处能远远看到浓浓黑烟，看着傅疏云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过去，叹了口气，只能希望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如果依旧没查出问题，那只能说这毒确实无从探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但是既然顾凛能找到赤炼草，证明他应该是会猜到幕后黑手，哪怕猜不到，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赤炼草，应该是南燕人的东西吧……这宋书逸跟顾凛似乎都跟这事沾边啊。
她裹起面纱，拿了点小甜品用油纸包了起来，悠悠闲闲地下楼走，查不查得到也就看天意了。
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命定之，自有尽时。如果努力有用的话，也算是另一种天命了。
“郡主这是要去哪里？”余华上前接过她的甜糕，问道。
“去刚刚那个小童住的地方吧，他不是想吃甜糕吗。”沈嘉宁说道。
“大人应该都安排好了，郡主还是先回轿子里吧，他们毕竟是生过病的人……”余华有点忧心，这里可是刚闹完瘟疫啊，这祖宗要是生病了，免不了要被顾大人责罚一番了。
都是中毒，怕什么？沈嘉宁笑笑，“不怕，没事的，我们也不吃他们的东西。”
“……”余华真的是对这安阳郡主有苦难言啊，突然觉得或许还是顾大人比较好伺候。
步行了好一段路，小童所在的那户人家便近在眼前了，大老远的，沈嘉宁便看到那欢快的小小身影在他家门前悠晃，她笑了笑，疾步走上前，正想呼唤他，不过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他的名字……
“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小童下一秒就看到她过来了，兴奋地摇着手，还转过头去不知道和什么人说话。
沈嘉宁看着地上的影子，从门后显现出来，很快地沈嘉宁就看到了那人。
“噢？仙女姐姐？”
沈嘉宁靠近了已然能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很是清润柔和，倒是和宋书逸有几分相近，他从门后侧身走出来，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亲昵的笑容，气质温润，紫衣玉冠，确实如小童所描述的那般，是个漂亮极了的人。
“快看，漂亮哥哥，这个就是我说的仙女姐姐！”小童拉着紫衣人说道。
沈嘉宁微怔了一下，此人面容竟与当初自己脑海里所描绘的如出一辙，他看到沈嘉宁本是没什么异样，维持着那副君子如水的样子，可是当沈嘉宁靠近了，他双眼微睁，伸手便抓着她。
“阿宁？”他嗓音带着几分激动。
沈嘉宁也不免顿了一下，此刻正裹着面纱，能认出自己的人必定与自己亲近无比……
“阿兄……”沈嘉宁还没想出来点什么，自己便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她脑子里把她跟沈嘉宁的兄长挂上了号，沈卿和。
“本来白烨和我说，我还没有几分把握，本想着来这里寻那顾凛的，没想到你也来了。”沈卿和很快又恢复了刚刚君子淡如水的模样，但是多了几分亲昵，他抬眼看了一下余华，再看了看沈嘉宁，道：“跟我来。”
“姑娘。”余华立刻出面拦了下来，伸手挡在了沈卿和和沈嘉宁中间，她心里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沈家和主子的关系她知道，自从主子把沈嘉宁带走后，两方关系就变得很微妙，跟白家和明家也变得很尴尬，可是主子惯来我行我素，哪怕闹僵了也似乎没打算把郡主还回去的意思。
可是自己作为下属，却很难办……这边得罪也不是，强硬也不是，放郡主过去也不是，太为难了。
沈嘉宁看着他也没说什么，自己心里确实没什么底，沈卿和想说的她也能猜到一二，想起傅疏云所说的关于顾凛因为把她扣下后而和沈明两家闹得不太愉快的事情，心里稍稍多了点躁动……
“请让开。”沈卿和淡淡地扫了一眼余华。
“余华，你退下吧，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没事的。”沈嘉宁示意了余华后，便拿起带过来的小甜糕，蹲下来给这个小童：“来，看看仙女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她拂开面纱，笑靥如花，容颜依旧是沈卿和当初看她出嫁前的模样，可是眉眼之间又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
沈卿和低眸一笑，看着她：“呵，也就你才会自称自己仙女姐姐。”
“说什么呢，你不信问问他，是他先喊的。”沈嘉宁笑道。
“我娘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定是仙女下凡，姐姐刚刚还拜托叔叔给我送了天庭送过来的甜糕呢！”小童今日收到了不少甜糕，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哪个叔叔？”沈卿和心里有点了然，柔声问道。
小童摇摇头，他不知道名字，“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叔叔。”
叔叔？沈嘉宁忍不住笑得更深了，她是姐姐，沈卿和也是喊的哥哥，顾凛却硬生生的就变成了叔叔，算算年纪或许也应该了，但是也怪顾凛太摄人，小朋友自觉不好亲近。
沈卿和抬眼看了看她，眼眸深沉。
“最近可还好？”沈卿和嗓音清朗，看似轻描淡写地问道。
沈嘉宁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比在将军府好。”这是实话，并非仅仅是安抚沈卿和才这么说。
将军府里除了小青，其他人一概让她觉得陌生，住了两月多的长乐院，如今想来似乎还不比顾凛的车轿子让她来的安心，理由究竟是什么其实她也说不清。
沈卿和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他揉了一下沈嘉宁的头，“你自小有主见，阿兄就不掺和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劝服他尽快把你送回来，长久以往，也不是个事。”
沈嘉宁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哥哥，他们虽然非一母同胞，但是眉眼间却与沈嘉宁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知道了。”
沈卿和又问了自己一些琐事，言语间确定沈嘉宁确实没有白烨说的这么惨，似乎……还过得挺滋润……
“阿兄来这里当真只是为了寻顾凛的？”沈嘉宁想不通，要是找顾凛，直接上门就好了。
沈卿和摇摇头，“自然不是，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的好，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
沈嘉宁笑而不语，她没有为此事继续多言，顾凛和沈家其实在干什么，她只能从书里隐约知道点，可是具体怎么做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宋书逸在后来一直在顾凛和骊王身上偷偷搜索反叛证据。当时的被宋书逸发现苗头的时候乃是截到了骊王传递给安阳侯的密函，继而才开始怀疑起沈嘉宁的。
“白烨他如何了？他还在平城？”沈嘉宁转了个话锋，问起了白烨，谈论别人总归是比谈论自己要更轻松。
沈卿和却突然沉默了，静静地望着沈嘉宁身后。
她看着沈卿和，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寒意阵阵……
“郡主倒是跟阿宁世子情分非凡啊，要不本官去替郡主把阿宁世子约出来一叙，可能讨郡主欢心？”顾凛阴恻恻地声音自沈嘉宁身后响起，沈嘉宁舔了下唇回头，这回真的有被s抓包的感觉。
顾凛脸色很差，先是看到沈嘉宁遇到了沈卿和，他就觉得很烦躁，虽然沈卿和只是她兄长，但是他不自觉还是生出了几分不乐意，他远远就看到沈嘉宁对着自己兄长时那副柔和，放松，毫不警惕，也没有多余算计的神色，那是对自己从未有过的。
而眼看着那张精致的容颜看过来时，那神情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他看也看不进去的深沉。
“安阳世子，别来无恙啊。”顾凛没管沈嘉宁，转头看向了沈卿和。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阿离：大哥，你还是悠着点，以后娶了媳妇，就得跟着一起喊哥了！
顾凛：喊哥是永远也不可能的喊的。
阮阿离：……你会让你打脸的，我想想，书名改为首辅大人打脸日常？


第39章 赤炼草
“别来无恙，顾大人。”沈卿和一脸温和，话语里没有任何对顾凛的不满，他俩是早在沈嘉宁之前便相识，却也是一路不对盘到现在。
其实顾凛也没有跟谁对盘过，似乎只要正常一点的人都会跟他不对盘，要不是利益驱使和父亲叮嘱，沈卿和对他也是说不出的反感，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流露在他的脸上，哪怕他现在扣下了自己妹妹，沈卿和也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
“乡野之地简陋，安阳世子在此可真是委屈了。”顾凛幽幽道，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装模作样。
“此地确实僻陋，可自家小妹也不甚在意，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只好屈就。”沈卿和不轻不淡道。
沈嘉宁听着抿了抿嘴，言下之意是这种地方却是简陋，他顾凛却也让她来。这事她听着也不太乐意，她知道这纯粹是古人的贫瘠思维所致，女人柔弱，就不能来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干这个不能做那个的；还有就是阶级思维。
顾凛转眼看了一下沈嘉宁那副装死的模样，嘴上邪魅地一勾，“本官也着实头疼，奈何郡主缠人，一刻不离人便思之如狂，本官无法，只好也带在身旁，以免回去床榻上不让人安生。”
“……？？？”沈嘉宁彻底懵了，这顾凛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怎么丝毫也听不懂，她转过头对面上有点僵的沈卿和说：“我没有……”
“都是一家人了，阿宁何必羞涩。”顾凛依旧是那副邪魅的笑，阳光下的泪痣很是妖娆。
一家人？？纳尼？不，不是这个问题，重点是什么缠人？什么思之如狂？还有床榻干嘛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感觉自己的演技马上就要破功了。
“大人如此玩笑之话，我兄长可是会当真的。万一阿兄以为顾大人乃是沉迷美色之人就不好了。”她强迫自己笑道，扯了一下自己有点僵硬的脸颊。
顾凛立刻抬手制止了她，墨瞳眯了一下，摇着头道：“有北周如此出名的美人在身侧，本官又如何不被迷了心窍？加之郡主娇媚，还善厨艺，真真是让本官无法抗拒。”
厨……厨艺？沈嘉宁很确定自己的脸上已经僵硬了，觉得顾凛这个恶棍本质是骨子里的，改不了了！她决定闭嘴，转头给那小童喂甜糕。
沈卿和听他这话虽然明知道他在胡扯，可是内心依旧如火球一般在燃烧，让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经脉都在急速流动，他与沈嘉宁虽然非同母所生，但是他自幼乃是嫡母亲养，看着这个妹妹从吐奶的小娃娃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倾国佳人，情分与同胞兄妹并无任何不同。他压下眼底闪过的怒意，脸上维持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小妹倾城容姿，自小在安阳城也确实遇不少郎君如顾大人这般，被小妹皮相所惑，着实无奈，嫡母在家中也很是困扰，这回嫁了人，还尚未和离，就有不少世家弟子踏破了门槛递求娶文书，着实让家中困扰不已。”
这话说的好听，实则句句暗讽顾凛。一是借此讽刺他与其他傻大个一眼看她漂亮就沉迷不已，二是沈嘉宁还在成婚状态，顾凛所作所为，于理不合，三是沈嘉宁一群人等着娶，顾凛你一边儿去。
沈卿和这话说给别的正常人听必定是内心恼羞成怒，但是说给顾凛听，却效果大打折扣，沈嘉宁偷偷观察了顾凛那脸，面上一如既往地猖狂，试问脸皮厚如一道墙的内阁首辅要是在意这些，早就放沈嘉宁回家了。
“那本官便真的是替沈家做了一件好事，郡主在本官处，沈家可以安心地回绝每一家的邀请，要是哪个不满，本官便可替世子出面回绝，想来效果必定更好。”脸皮十层厚的冠军选手顾凛说道，那副真诚的模样就问你敢不敢信。
“那倒不必，小妹未归家，父亲与宋将军也都一致认为不能替小妹签署和离文书，二嫁之事更是不急。”沈卿和温和道，似乎眼前人当真是至交好友一般。
顾凛看着沈卿和那副说话冠冕堂皇的模样，像极了沈嘉宁平时给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沈卿和这话意思很明白了，人不还回去，和离书就别想要。
“那可真是可惜，宋将军得一直守活寡，也是个可怜人。”顾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开什么玩笑，人还回去了，就算拿了和离书也没用，沈嘉宁他一口都吃不到。
沈嘉宁抬眼看了一下这人，真想给他翻白眼，活寡？？
这回沈卿和也沉默了，他很久就认识这人，知道他脸皮厚，可是不知道他脸皮竟然如此厚，对付这种人，他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撕破脸。
“说来，卿和初来，一直宿于驿站，日日夜不能寐，既然今日见着了顾大人，不知可否借大人暂居的府中一宿。”沈卿和一脸真诚道。暂居二字他咬字十分清晰，裴予临是他们的人，府邸是他们安阳的地。
他这模样，让顾凛看着更加心烦，那神情和沈嘉宁平素打鬼主意的时候又是如出一辙。好一对兄妹。
沈卿和这么问，顾凛根本没什么好回答他的，府是裴予临的，白烨都可随意进入，他安阳侯世子有什么不好入住的，关键是他安阳世子在这平城还能没地方住？
“裴予临自然会为世子分忧，何须本官多此一举。”顾凛淡淡道，反正那府邸院子多得是。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首辅大人不介意，那卿和就在此谢过了。”沈卿和嘴角微勾，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嘉宁心情复杂，一来他虽然是原身体的兄长，但是她真的跟他不熟，虽然天性有亲近之感，但是还是不熟……要是拉着她来回忆过往，她可真答不出来。二是……顾凛跟她一个院子啊……
她还是暗暗乞求顾凛拒绝掉……
“好呀。”顾凛却突然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沈嘉宁撇撇嘴，总感觉他在打什么鬼算盘。
沈嘉宁看着一直拽着她的小童，他似乎有点害怕顾凛似的，从他过来后就一直默默吃东西，她轻拍拍他的背，突然想起刚刚傅疏云的事情，“傅医官呢，可是去寻大人了？”
顾凛被她这么一提，才蓦然想起他过来寻沈嘉宁的目的。刚刚是看到沈卿和，光顾着和他拌嘴都昏了头，他突然发现这兄妹两简直是他的克星。
他此前随着常应确实翻了小半座山丘，果不其然，那里种满了大片的赤炼草，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赤炼草本是属南燕凌河一带才长出来的草，呈赤红色，锯齿形，花叶交错而生，难辨是花还是叶，珍贵稀有，最难的是哪怕有种植的配方，也依旧难以成活，傅疏云的父亲傅温珩曾毕生精力都在研究如何种植出赤炼草，却依旧无果。
而这里，却被一群无知的村民因为神花的名头而养了起来，大片大片的，竟是开得甚好。
赤炼草能治愈他体内的赤阳毒，本是他寻了数年的药引，可是看到这大片大片的赤炼草，心里却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喜悦之感。
赤阳毒，赤属火，遇天气温热时，便全身如被火燃烧般，心头灼热，身上的经脉冲撞，还伴有寸骨裂断之疼。而对他下如此狠烈的毒，正是自己的生身母亲，生他，养他的母亲，那个为了坐稳南燕皇太后之位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揣进了自己的拳头，指甲陷入皮肉。
唯一帮助他的便是他的舅舅。在舅舅的庇护下，年幼的顾凛逃出了南燕来到了北周，北周严寒，冬季漫长，能稍微压制毒发的次数，彼时他仅一十二岁，为了解救他身上的赤阳毒，来到了皇都寻傅温珩吊着他一条命，继而修习压抑赤阳毒的寒山绝，此功法阴损，却刚好能与他的毒对冲，加上各种草药的压制，从夏季频繁发作到每月仅一二次发作。
而一到了入夜，双瞳染血，却是寒山绝所遗留下来的症状。
傅疏云匆匆忙忙跑来寻他说完了情况之后，他心里其实无心于那些事情，对于这一片，或许应该是十三片赤炼草的种植地，他觉得内心发寒，那个异族人士究竟是何用意？于他又究竟是好是坏？
“此事你是如何发现的？”他看着这个因为吃了拌了晏河水的泥土而迅速死亡的野兔，淡淡地问道。
傅疏云摇摇头，“此事乃是郡……乃是姑娘想到的，姑娘聪慧，疏云根本没想过还能两者放一起。”
听到沈嘉宁，顾凛刚刚还毫无起伏的情绪便迅速升了温，睫毛轻颤，“是她？她如今在哪里？”
“姑娘刚刚还在营地里。”傅疏云垂着头回答道，她不想抬头看到他那张因为提到沈嘉宁而神色温柔的脸。她跟了顾凛多年，从来都只见过他那副慵懒洒脱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世间之事无论如何变幻，也换不来他半点波澜，明明心底压着沉重的仇恨，却依旧端着一派云淡风轻。
可唯有沈嘉宁，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情，顾凛就不再像顾凛了。从是第一次沈嘉宁高热，顾凛半夜传唤她让她在太医院候着，就为了能让她亲自诊到沈嘉宁；再到后来，为了能在宫里夜宴与她会面，而服食能短暂压制赤瞳，却副作用极大的丹药……
太多了，或许沈嘉宁看不见，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为了稳固几家的联盟，而焦头烂额地与氏族周旋，每日在沈嘉宁入睡后回房，便是常应让她亲自熬药的时候，因为顾凛几乎没睡过整觉，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他的疲惫。
多傻啊，她为了顾凛废寝忘食，顾凛为了沈嘉宁而废寝忘食，可沈嘉宁能看透她的爱慕之心，却没有一双能发现顾凛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卑微作者的预告：
前方高能报道，总裁顾凛来给你发出霸总预警，请记得食用～
收藏评论～日更三千勤奋码字的小作者爱你们哈！感谢在2020-04-28 11：24：02～2020-04-29 11：2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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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发火了
顾凛在沈卿和的眼皮底子下一言不发地就把沈嘉宁给拉走了，沈卿和眼色一沉，微微一笑朝她点点头，并未开口制止。
冬日的日光短暂，并不怎么温暖，顾凛依旧是单薄的玄色官服，牵着沈嘉宁的手温度竟快媲美汤婆子了，他并未多与沈嘉宁聊任何关于瘟疫或者赤炼草的事情，沈嘉宁也没开口提及，只一路被他拉着便往来时的路走去，远远便看到疾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轿子车门一开，一股暖意便从里面传出来了，顾凛先上的车轿子，单手便把人从下面扶了上来，沈嘉宁拨弄了一下裙摆，解下披风刚给余华，人还没坐稳，车轿子便一阵抖动，沈嘉宁没想到这轿子还没启动就能硬生生来这么一下，当然是站不稳的，整个人直扑扑地往顾凛身上倒去，顾凛从容地伸手牢牢地圈住她。
“大人，今日阿宁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沈嘉宁抬头看着顾凛那若无其事地脸，有点气噎，又来这招！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沈嘉宁还不知道是顾凛搞的鬼，那就对不起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了。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顾凛嘴角微勾，一脸坏笑。“平素本官一人工作那可谓心系百姓，郡主非要跟过来，动不动还投怀送抱，美色当前，本官还是该尊重一下的。”
怎么就变成她非要跟过来了？他是失忆了吗？是谁非要拉着她过来的！
“……”沈嘉宁抿了抿嘴，这人不止猖狂，嘴还坏得很，又想起他今天对沈卿和说的这些话，沈嘉宁眼波微转，挑了挑眉故作娇声道：“大人说的极是，要不是一张和离书横在你我之间，阿宁真想立刻爬上大人的床榻，行那投怀送抱之举。”
提起这和离书，顾凛舔了一下唇，蹙了下眉头，“要不，本官给你做一张如何？”
“……做一张能是真的吗？”沈嘉宁这次白眼翻得很彻底，撅了噘嘴，虽然名分这种东西，她很看得开，可是身上一直挂着xx的妻子这个名号，依旧让她浑身不舒服，虽然她也不想莫名其妙被顾凛生吞活剥，但是她也不想顶着个已婚身份一辈子啊。
“只要本官说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顾凛立刻咧嘴笑了起来，泪痣妖娆，那笑容多灿烂，鬼主意就打得有多烂，似乎打定主意要这么办，眼里都透着莫名其妙的兴奋，“如何，不如今晚郡主就等着给本官投怀送抱吧。”
你做梦！
沈嘉宁抿着嘴，顿时沉默，表示自己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你放开我。”
顾凛觉得自己老早就该这么做了，把沈嘉宁抱得更紧一些，手摩挲着她的纤腰，觉得自己的血液突然开始急速运行，头埋在她的秀发里，沈嘉宁身上独有的香气让他感到有种莫名的躁动。
“顾凛，我提醒你，我要发火了。”沈嘉宁淡然地开口道。
一根青葱玉指直戳戳地点在了顾凛那颗越来越不安分的脑袋，顾凛没制止，沈嘉宁没有多碰他，轻轻就把他脑袋推开，歪着脑袋让自己与他视线平视，顾凛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沈嘉宁朱唇微张，嘴角上扬似隐隐带着淡淡地笑意，而眼里传出几分警告的意思。
她嗓音向来柔软，哪怕眼下这场景，沈嘉宁也并未透出任何怒意，轻声道：“知不知道要是大人换一副面孔，或者身份，大人此举像极了街边的那些猥琐大叔想要猥亵少女？”
顾凛怔了一下，他只是想要亲近她，怎么就变成了猥琐大叔？他不否认自己对沈嘉宁身体确实有些想法，他一个正常男人，沈嘉宁天天在眼皮底子下，怎么能没想法……但是，他为什么是大叔？
“若是大人是真的思慕我，想要追求我，就好好按照男人追女人的那一套，讨我欢心，让我高兴，一味地行霸道主义，强取豪夺这招，在阿宁身上没用噢。”沈嘉宁勾起唇，软糯糯的声音，透着一股魅惑。
她弯起月牙般的眼睛，朱红色的口脂让她今日整张脸都明艳了几分，面容精致迷人，玉指依旧在顾凛额头上，顾凛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里透着的光彩如接近黄昏的太阳，明亮，温和，却不刺眼。
顾凛失神了片刻，就这么看着她，他抓住这只敢戳她额头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女子的细腻，谁敢想这手骨细到一掐就断的女人，胆子却这么肥。
他突然一阵失笑，脑子里把她说的话都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他放开了她的腰，反手抓住刚刚那只手，两人的手指就紧紧地扣着，沈嘉宁也没反抗他这举动。
他其实不是很懂她说了什么，事实上，沈嘉宁有时候说的很多话他都不懂，他常年善于官场争斗，向来善于洞察人心，可是唯独沈嘉宁，她没说出口的话，他不懂；她说出口的话，他更不懂。
但他不想问，问了像是与她格格不入。
至于什么算是追求他……他可以自个琢磨，然则他知道一点，在没有和离书的情况下，沈嘉宁不喜欢他动手动脚。顾凛觉得不奇怪，沈家这样的背景教出来的女儿自是有礼仪约束，他若是太过急迫，未免让她不舒服。
嗯，只要有和离书……
沈嘉宁看着顾凛那副深沉的模样，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对他抱希望，真的听懂她的话了吗？
接下来就是良久的沉默，二人氛围甚是诡异，顾凛沉浸在沈嘉宁说的话中，而沈嘉宁则脑袋放空，啥也没想，对于这种沉静的氛围她乐得自在。她今日太早起来，一日又来来回回地走动，早已疲惫不堪，加上中午在那医官营里都没吃几口饭，如今不止累，还饿……
“你是如何发现晏河水跟泥土放一起会有毒？”顾凛首先受不了这种沉默，他语气淡然地换了个话题，像是刚刚那一幕并未发生一般，丝毫不见尴尬。
沈嘉宁闻言转头望过去，蹙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也是随便想想，既然吃的没问题，喝的也没问题，那只好把两者放在一起查啰！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长期混合服用都会造成毒性，像这次所谓的瘟疫，明显有幕后黑手在背后推动，要查自然得拐个弯。”
顾凛不答话，看了看她，眼里带着点不明的笑意，“看来，郡主跟着本官还是过得很有意义的。”
“大人还欠着阿宁几箱银钱呢。”沈嘉宁掩嘴打了个呵欠，眸眼带着几分嬉笑，很是娇憨。
“哼，敢跟本官开口要钱的，你还是……”顾凛手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手。
“我还是第一个，是吧。”沈嘉宁笑吟吟帮他接了话，不知道为啥看顾凛这表情特别好玩，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大人要不请阿宁下个馆子吧，就家旁边那个。”早前白烨还从那里给她带了点蒜泥白肉，她惦记很久。
家……顾凛眨了一下墨瞳，这就一别人的府邸，怎么能算是家呢……不过他听到她说“家”这个词怎么就那么的……动听呢？
沈嘉宁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就随口一说，看顾凛没反应，拽拽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凛才反应过来她说下馆子……笑话，他堂堂内阁首辅怎么可能下馆子，况且如今正值寒冬，白昼短暂，吃个饭的时间必定天色暗了下来，“本官才不会下什么馆子，想吃什么找厨子做得了。”
沈嘉宁本来就无所谓顾凛去不去，他不去自己更自在，她只是饿了，单纯想吃东西，还特别想吃府邸旁的那个醉香楼的蒜泥白肉，况且她来这里这么久除了那次逸仙楼以外，她还没下过馆子。
她柔声地表示理解：“这样子啊，那大人就先回府吧，留余华和疾风陪我就好了，或者余华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反正就在旁边，阿宁吃完了就回府，如何？”
顾凛眯起眼睛，暗暗咬着牙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嘉宁，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眼神表示他的愤怒，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表达自己各种各样的不满之情，还有，她要出去吃饭，那今晚谁陪他吃饭？平素他可都是再远再多事情做都赶回府上，就为了二人共坐一餐桌。
“本、官、不、允。”顾凛硬生生地说。
“……”沈嘉宁抿了一下唇，看着顾凛这副模样她就知道先前跟他说的那番话都是屁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大人这是真打算强取豪夺了？连个饭都不让我吃？”
他哪里是不让她吃饭，分明只是不让她单独在外面吃饭，怎么就强取豪夺了？
“外面不安全。”顾凛随口捻来一句借口，心里不想和她吵起来。
“那就大人一块啊，而且有疾风和余华，怕什么，如今天色尚早，吃完很快的。”沈嘉宁想想就知道了顾凛必定又是不愿意一个人吃饭，也确实，她自打去了太白府的第一日开始，到现在，顿顿晚饭他两都是凑一块吃的。
“本官不去，你爱去不去。”顾凛嘴硬到不行，内心万分烦躁，他转头看过去，沈嘉宁分明板着一副“随便你”的表情，他就越发烦躁。
于是，当轿子路过醉香楼时，刚刚扬言叫嚣自己绝对不会下馆子的首辅大人，还是出现在了醉香楼。
沈嘉宁自下轿后全程笑盈盈的，连面纱都没挡住眼里的笑意溢出来，她看到顾凛那副神情僵硬的脸，笑得更欢乐了，“大人，这次你陪阿宁来，阿宁很欢喜，下次阿宁陪你去你想去的，算扯平了？”
男人这种生物，夸夸更进步。
顾凛便是典型的不经夸，心里一阵别扭，表情更僵硬了，别过头去，心里却像是有匹马在奔腾一样，他假装不在意地回答：“记着就好。”
待到首辅大人都点好菜了，沈嘉宁连忙补上一句：“蒜泥白肉，辣一点，谢谢。”
辣的……罢了，顾凛点点头，便让人全都退下了，“怎么非要来这家。”
沈嘉宁眼睛一转，回答道：“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这家好吃。”
顾凛顿了顿，狐疑地看着她，“噢？我倒是不知道裴予临这府邸的下人，月钱竟然多到都可以经常来餐馆消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顾大人，你理解错了！
顾霸王：你赶紧给本官写和离书！
作者：有没有和离书，沈花花都不会跟你随便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的～～
顾霸王：那是你不了解她，她都说了，要给本官投怀送抱。
作者：你快醒醒吧， 你想多了！！到底是喝了多少才会相信她这个！


第41章 自欺人
顾凛并未说话，心里知道点什么，但也没有去戳破她，
沈嘉宁看看这窗外，天色确实暗沉下来，想起从村庄回来的路程甚远，她分明看到许多官员和医官们都是直接住在最近的镇上的，顾凛这般来回跑也是麻烦的。
“大人干什么这么来来回回的跑，这一来一回的也甚是耗时间，直接住镇上不就好了。”沈嘉宁扯了别的话题。
顾凛看看外面天色，再看看她，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不是多亏了郡主一双‘巧手’。本官特地赶回去吃。”
“……”沈嘉宁默然，这不就又把话给扯回来了吗，他就不能不提这事吗！
“郡主可要再做给本官吃？”顾凛不死心似地继续问道。
“最近太累了，就不做了。”沈嘉宁假意拨弄一下自己那根受伤的手指，意图提醒他。
顾凛也垂头看了看她那道小伤口，笑了笑，转眼又想起刚刚轿子里的那一幕，沈嘉宁那细长的食指，刚刚戳着他额头的模样……
常应突然扣动了门板，“大人，属下有事汇报。”
“进来。”顾凛慵懒地回答道。
常应应声而入，本还琢磨着郡主在场不知是否要如常汇报，但一进去便收到顾凛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立刻道：“大人，按照相同的地形，暗卫已经找到其余的十二片种植地。”
“知道了，让傅疏云去做下检查，没问题的话，先收割一部分。”顾凛答道。
“是。”
接下来常应又说了些关于瘟疫的事情，顾凛挥挥手，常应变下去了。
沈嘉宁自己在那里拨弄着菜，默默地把常应每一句话都听到耳里的，她这回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太疲惫了，还是真的脑子不对劲了，竟然脱口而出地问他：“赤炼草都找到了？”
她说完就像咬自己舌尖，话已经送出去了，沈嘉宁拿着筷子的手不禁一紧，咽了一下喉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赤炼草赤炼草赤炼草！她嘴怎么就能这么贱呢，提什么赤炼草！！
她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没有抬头看他，只希望他没有意识到她说赤炼草这个问题。
顾凛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血玉扳指，抬眼看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应了她一句，“嗯。”
但是沈嘉宁知道，顾凛这个表情动作绝对不是“嗯”一声就会完事的。
有种莫名的漩涡在两人之间暗涌，沈嘉宁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她撒谎不是一次两次，这次不像之前被抓包，让她吓得心跳如雷，连手都会出冷汗，她借吃东西的劲，脑子里飞快想出了一系列答案来应对顾凛的质问。
顾凛疑心病重，沈嘉宁不觉得他会忽略自己这个大bug。
沈嘉宁抬头看了一下顾凛，他面色如常，手里不断地翻动着一看就很辣的蒜泥白肉，不知道到底想要找到什么，那专注的神情像是能从里面挑出块水晶糕似的。
“赤炼草？”他嗓音低哑，看似随意，但语气十分摄人，有一瞬间沈嘉宁觉得自己回到了最初与他见面时那场景，顾凛也是这般。
沈嘉宁沉默，等着顾凛发招。
“郡主是要自己坦白呢，还是本官逼你坦白？”顾凛懒洋洋地道。
“……”沈嘉宁稳了稳心神，也看着他，有点无辜地看着他道：“坦白什么？”
顾凛也没说话，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
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沈嘉宁“赤炼草”这个名字，她猜到那种植地，顾凛只当她确实聪慧，可是再聪慧，也不可能猜到名字，此草哪怕是在南燕的典籍上都不一定能寻到，何况是从未出过北周的沈嘉宁。
沈嘉宁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内心现在是万分后悔把顾凛拉来跟她一起吃饭，简直太不下饭了。
房里一片沉默，只能听到沈嘉宁衣袖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回视他，眼里是满满地坦然，早已没有刚刚半分的慌张：“大人，你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以你与我沈家的关系，顾大人若是大脑联想力过度的话，不如给我编一条我要害你的理由，给我品品，看看合不合理。”沈嘉宁继续柔声道，话里话外没有丝毫的掩饰。“如果聪明如顾大人想不出来我拿一赤炼草对你干什么使的话，那大人又有什么好这般提防的。”
顾凛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上依旧摩挲着那扳指，他深谙沈嘉宁虽话不多，却惯来字字珠玑，胡说八道的本事也是跟她那兄长一模一样。
他沉着嗓子重复了一下问题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书逸说的。”沈嘉宁淡淡地回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呵！宋书逸？关系倒真的好得很啊。
沈嘉宁摇摇头，拾起筷子重新吃起东西来，这是一种行为语言，表示她并不因此觉得有压力或者束缚。
“我自然有的是方法从宋书逸身上侧面打听到，宋书逸与我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大人非要听我说这些，岂不是自讨不快，还是非要我说，要不是大人非得把我拽出来，现在我估摸着还躺在长乐院里看看书，宋书逸在旁边处理公文，一片岁月静好呢……”
沈嘉宁本人其实脾气确实不怎么样，平时装得多了也甚是压抑，说这番话确实有几分赌气的意思在，她人都被他扣住这么久了，她能给他搞什么鬼出来吗！摆这么大脸色给她干什么？
顾凛听她越说越难听，烦躁地掀了自己面前的碗碟，试图打断了沈嘉宁的说话。
沈嘉宁压根儿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淡淡地说：“可我现在不就坐在这里跟大人您老在这醉香居吃饭么，阿宁不说也就觉得大人不爱听，怎么知道赤炼草重要吗？”
她抬眼看着他那处在崩盘的边缘，觉得该适可而止了，柔声继续道：“大人，我说我不会走，就不会走，白烨过来问我，我也还是没有走。难道大人是觉得我真的被你威慑力吓到臣服了？还是觉得我特地留下来别有用心？”
顾凛抬眼看着她，他不断地摩挲自己的扳指来驱散自己的烦躁之感，沈嘉宁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重复着与沈嘉宁的那些片段，从湖心亭到第一次放下防备在她的榻上睡过去，沈嘉宁说她喜欢他；他在宫门前看着沈嘉宁一脸心疼地看着宋书逸，对他丝毫不顾及；他满身污血在床榻上让她喂药时，她满心的不情愿；沈嘉宁接连每个早上过来接他下朝回府，他的每一份亲近沈嘉宁看似接受，但眼里的淡漠他都看在眼里；还有那个没吃成的甜糕，以及把她压在身下她说的那句“等到拿到和离书”……
太多了，顾凛满心满眼的沈嘉宁，而沈嘉宁是满心满眼的无动于衷。
他明明知道沈嘉宁平素多的是信手拈来的谎话，可只要和她一起，他有时候又会忘记这是个爱撒谎的女人，甚至于觉得她或许真的有喜欢他，她的一颦一笑，柔软娇媚，牵着他的手时，沈嘉宁还会不自觉拽得更紧，冷风刮过，下意识也会往他身上躲，晚膳后他在她房里处理公文，沈嘉宁也会自若地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本子……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她在长乐院看书，宋书逸在旁边看公文？难道这两人当真处出了什么感情？
沈嘉宁皱着眉头，看着顾凛那莫名其妙开始沉默又越来越黑、越来越臭的脸，觉得这似乎不是她要走的剧本发展……
“大人！”沈嘉宁提醒了一下走神的顾凛，沉默了这么久，她的气势都快没了……
顾凛眨了一下眼，咽了下喉，哑着嗓子道：“那你说呢？你留下来到底是不得不屈服？还是别有用心。”
虽然是这么问，但是他知道沈嘉宁肯定不是后者，只是他更关心，她是不得不屈服了，还是当真有想要留下来的心。
“……”怎么说呢，刚刚顾凛要是跟她杠上，她能气势汹涌地和他杠下去，可是他突然沉默了这么久，还继续把刚刚的问题丢回来给她，这让她……这让她回答个毛啊！！
沈嘉宁感觉自己一口气都没上得来，难道要她承认自己真的是因为有点喜欢他才留下吗？
沈嘉宁本来还想听他说点啥的，谁知道顾凛突然就站起身朝她走去，她有点莫名其妙，干嘛，气急败坏要把她怎么样？
他突然跑过来一把把自己拉了起来，沈嘉宁双眼微睁，暗自忖度自己现在说喜欢他还来得及吗……“你要干什么？”
顾凛皱着眉头，看着她那有点慌张的神情，眼神一暗，手上力度松了一下，低沉着声音说：“天色快暗了，走吧。”
“……”沈嘉宁一愣，就这样走了？不聊了？就这样算了？刚刚的顾凛穿越了？
“干嘛？还没吃够？”顾凛抿了抿嘴，看她解决了桌上一大半的肉，平日里明明是个小鸟胃，虽然样样都吃，但也样样都只吃几口，今天这么能吃？
“还是打算再给本官瞎掰几个答案来敷衍我？”顾凛抿着嘴道。
“不为难我了？”沈嘉宁看看窗外，的确快日落了，看顾凛那副模样应该是不打算继续在这事上为难她，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顾凛回头瞪了她一下，她倒真好意思起来了，“我为难你？”
沈嘉宁闭上嘴，装乖巧地低下了头，靠着他很老实地跟着走。
“我兄长今天也会住进来么？”沈嘉宁问，很努力地假装气氛如常的样子，尽管顾凛那神色看起来一点都不如常。
看来还是很惦记刚刚的事啊……
“应该是。”顾凛生硬地回答道，被沈嘉宁这么一提又想起了她那个哥哥，本来就烦躁的心情越发不顺心，这两兄妹，真不愧是一母同胞，都跟他天生相冲。
“你很高兴？”他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看着她。
沈嘉宁看着他那副模样琢磨着，应该不会吃亲生哥哥的醋吧，垂着眼帘道：“还行吧……”
也真没有特别高兴，一整天下来累到不行，回去如果还得应付原身体的哥哥，说实话，她可能也不太行……
作者有话要说：
糖，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醋，也是不会就这么停的！


第42章 讨欢心
从醉香居出来，到府邸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他们是走回去的。暮冬时节的傍晚，夕阳都是显得特别慵懒的，温度似乎已经降了不少，沈嘉宁冻得不自觉往顾凛身上靠了靠，他斜眼看了看这个拿他挡风的女人，反手把她搂了过来。
沈嘉宁就这么让他抱着，两人一路静默，直到快步行到院落里，沈嘉宁拽了拽他。
“干什么？”顾凛有点疑惑道。
“喂，你真的不想知道答案？”沈嘉宁低声说道。
“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顾凛看着她那一副打鬼主意的嘴脸，皱了下眉头，抿了抿嘴，“如果答案不好听就别告诉我 。”
沈嘉宁掩嘴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他真的很高大，沈嘉宁就到他胸口，每次抬头都感觉脖子累。
“这样吧，只要大人给到我合法的和离文书，我便一直留下来，别的事情我也不关心，但是你们若是有什么大动作必须要提前告诉我，我就告诉你答案。”提前告诉我，我好卷包袱逃走……
而且她想过来，对比逃去任何地方，包括回自己那个陌生的家，都没有顾凛这里待着好，她本就想做条安静的咸鱼，在没有世界大乱之前，她还是只想做只咸鱼……
顾凛有点诧异，这番话，虽然是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至少她是心心念念要和离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怎么样？”
顾凛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笑靥如花，一笑起来下巴上的小窝甚是明显，月色渐起也没有遮住她的灵动，他感觉自己胸口微微发烫，心里面像是有个锤子一样地在敲打着自己。
他眼眸一沉，嗓音有点哑：“好。”
沈嘉宁被冷风吹得脸和鼻子都红扑扑的，面如桃花很是动人，她握着拳伸到他面前，“一言为定噢？”
顾凛垂眸看着她那小小，白嫩嫩的小拳头，不禁哑笑，敢情女子不都是翘起小指拉钩的么，怎的就她伸起了拳头？看着这手，脑子里又闪过轿子里沈嘉宁戳着他额头的那一幕。
他勾起唇角，也举起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反手把她这小粉拳包了起来，稍微一用力，人就拉了过来，他看着她那双倒映着天空的眼眸，低声说：“好，一言为定。”
看着她一张得逞后的脸，顾凛突然觉得今天竟然是美好的一天，刚刚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突然地都消失不见了，这些日子下来的所有疲惫感竟也莫名地消失了。
他继续拉着她往房里走，沈嘉宁似乎不死心，拉着他继续问：“大人喜欢我什么？”这句话沈嘉宁记得，当初在她床榻上，顾凛问过的。
“别得寸进尺。”顾凛侧眼看了一下她。
“因为我漂亮？”沈嘉宁笑眯眯地说道。
顾凛抿了抿唇，“谁说本官喜欢你了？”
“那你留我下来干嘛使？”沈嘉宁娇声道。
顾凛沉默了一下，发现这女人有时候也很聒噪，“……你好用吧，之后拿来装点一下我太白府的门面也很不错。”
“……”说句好听话会死啊！
“我要吃甜糕。”顾凛突然想起这事，当初没吃成，后来提了无数次，沈嘉宁都各种理由推拒了。
“那你先告诉我，那赤炼草能干嘛使？”沈嘉宁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虽然心里隐约觉得是与顾凛的赤瞳有关，但是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加上此事她总觉得是不是与宋书逸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宋书逸好像就是一个孤子吧，说不准是跟顾凛……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者同母异父？同父同母？
“刚自个人说过的话就忘了？不该问的不要问。”顾凛瞟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说道。
“你有兄弟不？不同父或者不同母的那种？”沈嘉宁也不知道自己胆子怎么就真的大了这么多，大概是突然觉得顾凛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如果有尾巴，她保证自己的尾巴在顾凛面前已经翘上天了。
顾凛突然站住脚，停在那里看着她，沈嘉宁那一刻觉得自己猜对了，可是……
“我说沈嘉宁，你脑袋里每日都在琢磨些什么？怎么现在都开始怀疑起本官跟那个讨人厌的宋书逸有关系起来了？”顾凛眯起眼睛说道，讲到宋书逸时，满脸不屑。
“……”这都能说中，难道先前他自己怀疑过？“你干什么这么讨厌他啊？”
肯定不会是因为自己。
顾凛微微呼了口气，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这草可以救人？”
沈嘉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草，世间仅一人会种，绝无大人，而此人便是宋书逸的师傅。”顾凛停顿了一下，很满意的看着沈嘉宁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草确实救百病，还可续人命，可是种植起来却需要很多条件和因素，天时、地利、人和，可为了这个，耗尽心思毒害十几村的人，你猜猜看，本官讨不讨厌他。”
“什么……”她认识的宋书逸，包括在书里看到的男主视觉来看，他分明是个正直朝臣，翩翩君子，而他师傅又怎么会……
“他师傅，又不能代表他。”沈嘉宁摇了摇头，虽然这书的走向很多改动，也揭露了很多书里没看到的东西，说不准是作者下一本写的，除非男主经历变故，不然理应不会无缘无故地就黑化啊……
“哼，你倒是很维护他，行了，我不爱听，我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本官才不是因为女人而小肚鸡肠讨厌他，他屡屡与我政治相悖，朝堂上与我口角相争，本官讨、厌、他。”顾凛阴阳怪气地说道，眼里透着一股冷冽，沈嘉宁知道，他是真的不喜欢宋书逸。
沈嘉宁咬了咬唇没有反驳他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无权利置喙什么，顾凛必定有更多没说明的原因，对比宋书逸，自己认识顾凛更久，顾凛确实是个性情古怪的人，偶尔也确实透着戾气，但是他不会编造什么去诋毁一个人。
宋书逸的师傅……
所以书里只有宋书逸到场了才得以解决的问题，是因为，作案的人……是宋书逸的师傅？宋书逸自己知道？
沈嘉宁觉得稍稍有点毛骨悚然，这个书的作者到底藏了多少内幕没有写出来……
“怎么了？”沈嘉宁本是被他拉着走的，突然他就停了下来。
顾凛突然眼眸幽深，漠然地看着院门口，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在靠近，那是一个功法深沉的男人，脚步平稳，缓慢。
沈嘉宁也跟着他朝门口望去，不消一会儿，就看到了来人。
紫衣冠玉，出场自带一股贵气的沈卿和，正在不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神色清冷，带着几分温和与疏离，他缓缓地靠近，看见顾凛和沈嘉宁时并未表露出任何诧异之情，自若地朝他们走去，唇边勾起几分时的模样竟与沈嘉宁有了七八分的相像。
“哼，说你们不是同父同母，本官都不信。”顾凛看着他那模样，蹙了蹙眉，这个沈卿和，向来就是般，心思极其深沉，估计连沈淮安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阿兄。”沈嘉宁没搭理顾凛，娇软软地与沈卿和打了声招呼，突然想起他说自己要住进来这个事情，倒是没想到，直接就跑这院子里了……没道理啊，这个院子都是顾凛的人，没道理裴予临敢不过问，就安排人住进来的。
“莫要误会，为兄只是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我就住隔壁院子，听见你们回来的动静，便过来看看。”沈卿和笑容柔和，眼角轻轻扫了一下顾凛那牢牢抓着沈嘉宁的手。
“看到了？世子可以走了，不送。”顾凛冷冷道。
“宁儿，明日平城会有一个大型的诗会，你往日在鹿城，最喜诗会和灯会，刚好阿兄也在，带你一块？”沈卿和压根儿没搭理顾凛，仅对着沈嘉宁温柔地一笑，那模样像是笃定了沈嘉宁会跟着去一样。
确实啊……她从小青那里听闻过，沈嘉宁本人是个典型的贵族少女，喜好非常符合她这个贵族小姐的身份，光是之前翻出来从安阳侯府带过来的字画和琴谱，都标志着沈嘉宁确实称得上个才女，而诗会和灯会，便是沈嘉宁本人最爱去的聚会。
可那是沈嘉宁本人啊，不是她啊！！！！今天是诗会，她可以抄袭几首古人的诗糊弄过去，可若是明天沈卿和邀请她一起画画弹琴呢？她是不是该回去先拿笔琢磨几下自己的手可是也会有肌肉记忆？但若是弹琴呢？天知道她可看不懂那琴谱啊！
神啊，她宁愿跟着顾凛这个丝毫不沾文人墨笔的蛇精病待在一起……
“这个……”沈嘉宁听到只好面露难色，眼睛偷偷瞄了一下顾凛，示意沈卿和自己虽然想去，但是可能不太行。
反正她不觉得顾凛会答应……
“噢？你想去？”顾凛是本来下意识要反对的沈卿和把人带走的，但是他又想起她轿子里说的那番话……他是有听说过沈嘉宁很喜欢这些个文人墨画的玩意儿，加之他是对沈嘉宁之前不知道是真写给他还是写给宋书逸的，那糊弄人的相思诗很是有印象。
“这……”沈嘉宁没想到顾凛会这么问回来，向来都是顾凛决定好的事情再告诉她结果的，从来没见过顾凛跑来问自己意见。这让她怎么回答？去还是不去？
“你想去，就让余华和疾风跟着，如此，可算是合你意？”顾凛看她那副为难的样子，以为是想去，但是不敢说出口。
合……合我意？你哪点看出来合我意了？
“顾大人倒是体贴，如此，明日早膳时分，我来寻你。”沈卿和没等沈嘉宁说什么，就自顾自地应下了，稍微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头就走。
“……”沈嘉宁有点莫名地抬头盯着一直看自己的顾凛，有点搞不懂他这眼神什么意思，“怎么了？”
顾凛皱了皱眉，突然眼睛没有再看着她，有点别扭地说道：“本官如此，可算是讨你欢心，让你欢喜？”
“哈？”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顾大人恋爱脑终于有了一大进步，但是把沈花花送出去，你会后悔的。
作者基本只走主线剧情，女主只是能装，有时候脑子也不一定聪慧到如玛丽苏，男主在对女主的事情上判断也是会失误的，都不是神人！只能说，主角们也在与作者共同进步。
每日中午12点日更3000字，卑微作者不算勤奋，但绝不偷懒～
求各种收藏，评论过的宝贝们阮小璃都记在心里，准备开新文预收，看到这里的都爱你们！


第43章 诗大会
翌日，沈嘉宁自然没有再跟着顾凛跑那村里头了，想来顾凛也不敢让她跟过去，二人话也说开了，顾凛不愁提着心盯着她，平城的暗卫多的是她的人，她的一言一行，自是会有人汇报，用不着把她锁得牢牢的，让她不舒服。
用完早膳出了院落，果不其然沈卿和早早便在这里等着沈嘉宁。
她今日依旧裹着面纱，看到沈卿和时，为了维持妹妹见哥哥的喜悦，她很努力地把笑意传递到眼里，眉眼弯弯的，那模样，沈卿和恍然觉得自己的妹妹还如年幼时那般，偷偷跟着他出府到处跑。
“走吧。”沈卿和柔声道。
从这府邸到诗大会，坐轿子的时间换算过来其实也不过十来分钟，位于平城正中的一个高塔中，楼高约莫五层，呈圆柱形，此楼名唤清月楼。
刚一进去，沈嘉宁就看懂了这清月楼的构造是类似于看歌剧的剧院，除了楼下坐的稍微是没啥地位甚至穷酸的文人墨士以外，抬头往上看，每一层的边缘设卡座，均是达官贵人所坐。
但是为了公平，每人入内须得按照主办方给出来的题材，现作一句诗，过关了，方可入座。
这……虽然凭借九年义务教育和自己拍过这么多古装戏的经历来看，念几句诗应该不是难事，但是题材什么的，还是让她不免有些手抖。
听着前面排队的人念得头头是道，沈嘉宁心里暗自腹诽，还是觉得咱们炎黄子孙的诗词歌赋更胜一筹。
“请以阁下身后的女子，作一首。”接待的人姓柳，据说人称酒公子，诗会中最喜喝酒的那种酒公子，模样是标准的斯文公子模样，眉目清秀，透着几分风流不羁。接待的人是以每一期抽签所定，都是办理诗会的顶梁柱之一，因此众人对他都很是恭敬。
沈卿和并不觉得冒犯，在这种诗会中，不乏女子参与，文人墨者也特别爱看到美人时，便来几句赞美诗。
他看了看自家小妹今日的打扮，虽然遮住脸，可是细腰长裙，身姿玲珑，外披着云霄绣纹的披风，他轻笑道：“潇潇慕霄霄，弱骨舞柳腰。”
群众演员们非常配合地给他鼓起了掌……
“好，好，好诗好诗！”
除了酒公子一脸赞赏，其他人的附和声也跟着大了起来。就算说的不好，沈嘉宁也相信，沈卿和这人，就算不认识他，瞎子也猜出他身份不俗，谁敢说不好。
“那轮到这位姑娘……”正当沈嘉宁脑子里都在思索着会不会让她编一首男人的诗的时候，酒公子便随手一指正堂上的人工池子，里面有人工雕刻的假山，还有鱼。
沈嘉宁松了口气，要是夸赞男人的诗她可能还真没有，但是各种山川河流，鸟语花香什么的，她昨晚自个儿偷偷默写了n遍，一来练练字，二来免得第二天紧张起来会忘记。
她假意沉思了一会儿，从容淡定地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沈卿和眨了眨眼，看了看沈嘉宁，他嘴角勾起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角度。
酒公子和一众人也是诧异地有点没反应过来，眼前这柔弱女子分明是为贵女，竟然用上了“池鱼”相思“故渊”的言辞，莫名地透着几分潇洒和沧桑的味道，甚是让人惊叹。
“好诗好诗，此乃好诗……”这九公子看起来很是激动，要不是她是女的，沈嘉宁怀疑此人会冲上来抱住她。
啧啧，当然是好诗啊，咱们陶渊明大神的诗能不是好诗吗，沈嘉宁默默地为自己偷了大神的诗而道歉惭愧，原谅她……
“不知，这位姑娘与公子乃是哪家贵人？”他并不怀疑两人是什么情人关系，光是看这二人眉眼和气质，横看竖看都是兄妹。
沈嘉宁看了看沈卿和，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着实不便告知身份，还望见谅。”
“无妨无妨，来，把二位贵客送上楼。”酒公子并不意外，刚刚他开口问也是因激动有些失礼了，一般来说越是身份尊贵，越是不能说。
他们是本来订好座的，乃是在四楼朝南的隔间，可能是因为有贵人和女子在，所以这里隐蔽性很强，每一个隔间之间都是用纱幔遮着，可同样因为人数较多，所以隔间和隔间之间又几乎是紧靠着的，但终归是看不见就对了。
他们入座后，按照其他人的做法，仆人们都是会被挡在纱幔之外的，虽然透过纱幔依旧能隐约看到人影，可是余华的警惕心是被顾凛昨日唤过去狠狠地敲打过无数遍的，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郡主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姑娘，奴婢还是在旁伺候吧。”余华谨慎地说道。
沈嘉宁是无所谓的，可是就是不知道沈卿和有没有所谓，因为沈卿和的侍从就很安分地退到了纱幔后面。
“这边作诗，是不容下人入内的，此举有违规定，若是巡查之人看到，会以为我们作弊。”沈卿和的意思很明白了，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让余华留在隔间内。
沈嘉宁觉得也是有点道理的，她跟着沈卿和又不会出什么事情，用不着盯着她：“如此，你与疾风便守在纱幔外即可。”
余华在那里推阻了几次，很确定再和郡主说下去，这位向来柔和的郡主可能便会当场发飙，她叹了口气，横竖都是不能得罪的，看看这纱幔，能透着人影，又是在四楼，除非郡主跳下去，不然也不可能跑，况且她与郡主接触时日甚久，她一度觉得是自家大人多心了，这郡主压根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郡主有事唤奴婢即可。”余华和疾风便默默地便退下了。
接下来就是诗大会开始了，他们玩的还是那么个玩意儿，抽签的形式决定题材，但诗的开头却必须要按照上个人的结尾来接龙。
沈嘉宁觉得血都要吐出来了，这也太刁难她了，可是看看沈卿和一脸淡定的模样，还有底下那一些寒门书生统统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她就有苦也说不出啊。
按顺序，乃是从一楼开始往上走，然后再从上面倒回去，一共两个回合，每一句诗下面都会有人专门提笔标号，后缀则是入场时所给出来的名讳，不一定是真名，一般是自己的表字或者号，也有随便乱起的。
不管是沈嘉宁再怎么祈求不要轮到她，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只求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金手指不要让她出丑，最重要的是，万万不可引起沈卿和的怀疑，按照沈嘉宁的才学，出丑是绝对不可能出丑的。
她虽然心有些紧张，可是面上却并未露出半分，眼里一派淡然从容，她从进来的侍从身上抽取出一张纸条，一个字——“楼”。
她刚拿到，便听到隔壁桌的纸条送到下面了，那酒公子念道：“长笑独非白，留宴饮乐台。”
又是一片赞叹声，然后便是众人对此的评价，这也算是规矩吧，讨论时间刚好是给下一个人思考的时间，也不至于会让众人觉得无聊。
一桌上，不管是你有几个人，一次诗会两轮，只能推出两句诗，刚刚那一轮是沈卿和，这回便是她了。
沈嘉宁一开始脑袋一空，她咬着牙让自己淡定，放空大脑去联想，提着笔，看着纸张，“台”开头的，与楼有关的……楼……
“台倾鳷鹊观，宫没凤凰楼。”沈嘉宁不消片刻，便把诗写了下来，这并不是昨晚想过的，只是刚好以前拍戏时念过的，有没有记错不要紧，反正她看着还是挺正常的。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关键时刻还是很给力的。
“写的很好。”沈卿和不吝啬于对妹妹的夸赞。
不出意外，咱们诗仙大人的诗，自然是要被一群人狠狠地大夸特夸一番，这夸得沈嘉宁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再次对擅用诗仙大人的诗出风头而表示抱歉……
而且因为后缀名头乃是“安宁”，众人都猜到此人必定是为女子，所以竟然还有人偷偷给余华塞纸条说想认识……
果然，现代人会加微信，古代人就会塞纸条。
沈嘉宁这风头一出便出了三天，诗会一连开了三日，为了应付丧心病狂咬死了要带沈嘉宁过去的沈卿和，故第一天回去后，沈嘉宁狠狠地默写了一堆自己能记起来的，拍戏用过的诗词，加上有了第一日的自信心，第二日第三日沈嘉宁比第一次时，从心里到生理的淡定和从容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现在“安宁”这位女子，算是在平城文人界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且还有心人闲得蛋疼，似乎还发现了此人乃是两年前鹿城诗会里也经常出现的才女为同一名号，均是“安宁”，似乎隐约有人知道此人乃是安阳郡主，一时间也算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顾凛自然也是听说了沈嘉宁这风头出到不行，暗卫和余华的汇报精彩得很，这么大动静，他心里是很不喜的，这变相在吸引人关注沈嘉宁再次，他开始有点怀疑沈卿和的目的是否就是如此，他颇为了解沈卿和这个人，大多数不会做无功用的事。可是又有何用呢，再过两三日，他便会带沈嘉宁回皇都了。
况且他本人是个不爱舞文弄墨的，打小的经历让他对这些提不起丝毫兴致，可是偏偏沈嘉宁似乎喜欢得紧，贸贸然打断她的乐趣，他两指不定又闹得很难看……他想了想，还是让人去收集了一堆从鹿城到这几日沈嘉宁的诗，决定好生品读一番这个鬼主意甚多，又很能撒谎糊弄人的女子，究竟都写出什么样的诗。
他算好了时间，在放沈嘉宁出去浪的第三天，便决定亲自去诗会那处把她接回来，暗卫回禀她有多出风头，自然也会回禀有多少公子哥私下给她递纸条，虽然沈卿和在，可顾凛觉得这些人分明就是在他头上种草，他两如今关系尴尬，本又不好开口对她说什么说，尤其是想起她说过的——“讨我欢心，让我高兴”，他思量着还是干脆自己亲自过来一趟。
可是，他人是来了，而这个出尽风头，前几日还和他击拳立誓，说绝对不会跑的女人，却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在他眼皮底子下消失的，顾凛轿子停在清月楼下面，探子们和余华慌张地跪在轿门前，顾凛差点没把轿子给震碎了，他恨不得把平城都拆了个底朝天。
“给我一个、一个、地搜，把城门给我让裴予临锁了！”咬牙切齿的暴走怪兽即将变身。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我顾凛大人，好不容易榆木恋爱脑开窍了，媳妇就被人拐走了～
男二男三休息了这么久，该上场了！


第44章 鹿城（一）
回想起差不多半年前，沈嘉宁莫名其妙睁眼醒来，是满堂的陌生的景象，那里是将军府里的长乐院，而半年后，她再一次莫名其妙睁眼醒来，同样是陌生的景象，却透着熟悉感，这里则是安阳侯府原主的闺房。
如果一开始带着若隐若现的不确定，那看到小青那一刻，她的心情就真的可以用错综复杂来形容了……这突如其来地回了安阳侯府，她不敢相信顾凛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郡主，郡主，你醒了！”小青这个爱哭小鬼的声音，沈嘉宁还是怀念的，她被小青扶了起来时，这小丫头的眼泪已经开始跟水龙头似的流了出来。
“我又不是受了什么苦头，或者生了什么大病，至于么。”沈嘉宁轻柔地安抚了一下她，她感觉自己身体有点虚，靠在窗边，并没有下床。
她如今心情就跟倒了调味料似的，五味杂陈。老天爷真的是爱和自己开玩笑，每一次的逃跑都让她这么措不及防，而且每每是自己决定安安心心地走下去的时候，就给她来个大变活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凛会不会误会自己故意耍了他，或者欺骗他？还有刚寻到的赤炼草，可是能治愈他的眼疾？
她不觉得自己是有多喜欢顾凛才这样，但人心肉长，处了这么久，就算只是啥也没摸过的普通朋友，她也会觉得非常纠结。
“郡主，世子来了。”小青看着主子似乎心情非常差的样子，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她虽然跟主子关系好，但是主子在想什么，小青是从来都不懂的，她只知道主子是个非常好的人，对她也很好。
沈嘉宁真的很不想见他，本是想着她是原主的哥哥，一路接触下来都是那温润的性子，虽然感觉心思深沉，跟顾凛关系也很微妙，但也不至于会做这种直接把她绑回来的事情，连白烨都尊重她，没有强迫她，可看着温和对自己甚好的哥哥却……她发现自己像是货物一样，被人绑来绑去。
“让他进来吧。”沈嘉宁淡淡地说。
当时她刚写完一句诗，沈卿和都会给他夸上一两句，然后就如同往常那般给她倒了杯果酒，她其实不太能喝酒的，但是因着前两日尝过杯觉得挺好喝的之后，她也没有拒绝沈卿和的这杯酒，相同的相处模式连着几日都如此，余华就当真在第三日没有紧紧地盯着她，放松了警惕，所以当她喝了此酒瞬间失了声音，头晕目眩，她轻掷了酒杯，余华哪怕听到点动静，可隔着纱幔二人身影还在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要冲进去看看……
后来她便没了记忆，也不知道沈卿和究竟怎么把她弄出来的，如果真的要细想，大概是隔壁相邻的卡位坐的本就是沈卿和的人，他们偷天换日，蒙混过去了吧。
“阿兄，这过去了几日了？”从平成到鹿城，看地图来说估摸着也要个两三日的时间，所以她昏迷了至少两三日了，难怪她手脚僵硬，人也头晕乏力。
“不多不少，刚好三日，起来吃点东西吧，父亲还在校场未归，母亲正赶过来了。”沈卿和还是那副老脸，温润平和，以往沈嘉宁看他这脸觉得心情都好了，现在看他这脸，怎么就生出了几分讨人厌呢。
沈嘉宁抿了抿嘴，丝毫不想搭理他。
沈卿和低低地笑了出来，“可是生阿兄的气了？阿兄也是逼于无奈，父亲突然得知我寻到你了，下了令必须把你弄回来。”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沈嘉宁就来气了，他真当自己不知道啊！“哼，我发现你倒是跟顾凛配一脸，两个厚脸皮的人，不分伯仲。”
她不怕撒撒脾气，原主指不定脾气比她还爆。
“哟，怎么就厚脸皮了。”沈卿和并没有任何不悦，似乎很习惯，他拿着几块糕点跑她床边，沈嘉宁看到他眼里透着的几分宠溺，心里又有点生不起气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故意带我去诗会，让我出出风头，用以前鹿城用过的名号，多么引人注目，这不是故意，那也是有意的！”沈嘉宁看了一下糕点，摸摸肚子，别别扭扭地把糕点拿了起来。
沈卿和随手给她奉上了茶水，他做那些之前就猜到沈嘉宁会很生气，他本来是做好沈嘉宁会大闹侯府的准备。
沈卿和对沈嘉宁的感情其实很特殊，他跟她从小长大，待她如同待亲妹妹一般，她也确实是他妹妹，但是他又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妹妹再亲，身份却依旧和他不同，即使他也是嫡母带大的，自己的庶子身份却永远也不会磨灭，年幼时曾有一度，他内心是讨厌自己，甚至是嫉妒沈嘉宁的。
他在这个侯府是小心翼翼的长大，不让父亲失望，不让嫡母担忧，不给生母惹麻烦，多了一个妹妹后，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他亦是对她呵护备至，沈嘉宁也很亲他，毕竟人心肉长，渐渐长大，他能开始分辨别人看他和看沈嘉宁眼神不同的时候，沈嘉宁也已经大到会赖他肩头撒娇了，他便更增恨自己内心对沈嘉宁的嫉妒。
“对不起。”沈卿和轻轻地说，这事上他是有点私心没错，如果换作别的事情，他会背着父亲偷偷地帮她瞒了下来，但这次，他承认他是有点故意的成分在的。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哥哥都跟他一样，看到别的男人牵着自己的妹妹都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反正他看到顾凛是很想把他手给卸下来。
沈嘉宁看他这么认真的道歉，嘟了嘟嘴，突然都气不起来了，现在她人都在侯府里了，找沈卿和生气有什么用，何必呢。
“做好准备，宋书逸在府上一直赖着不肯走，过会儿估计也会过来。”沈卿和顿了顿了，看到沈嘉宁有点僵硬的表情觉得好笑，“你如今有两条路走。”
沈嘉宁看了看他，有点不太懂什么意思，她现在完全脱离剧情发展，根本搞不懂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按顾凛之前说的，沈家是巴不得宋书逸跟她和离的，可是沈家却硬生生拖到现在，说要等她来，她现在来了，可是沈卿和又说有两条路……不就一和离吗，有啥好选的？
“怎么说？”沈嘉宁轻轻道。
“第一，如果你想着和离书拿到后，转头就嫁过去安宁郡，或者是别的王宫贵胄，那就直接和宋书逸签署和离文书；第二，拖着他，保持现在的状态，等顾凛带好东西过来把你接走。”
这是什么选择题，她当然不要第一条啊，可是第二条又是什么鬼？万一顾凛一直不来，那她拖到什么时候？天荒地老吗？
“那，他要带什么过来？”沈嘉宁知道他们联盟的事情，也私下揣摩过沈家为了不想明面上和顾凛扯上关系，引起皇帝猜忌，所以是绝对不会把她嫁给顾凛的，这也是为什么顾凛死死扣着她不放她回去的原因。
“自然是分量足够让父亲松口把你嫁过去的聘礼。”沈卿和说这话时，神情颇有些严肃，他摩挲着茶杯，不知道还在想什么。
沈嘉宁当然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是钱之类的，沈淮安跟顾凛那是要造反的，要的肯定是什么兵权之类的，可这些，顾凛会为了她而给沈淮安？？她怎么就这么没自信呢……
“那要是他一直不来呢？我一直吊着这将军夫人的身份？宋书逸又不是傻子。而且……我也没说我要嫁给顾凛啊。”她觉得自己有点解释无力，她这个哥哥到底是哪里觉得她想和宋书逸和离后，就会想嫁给顾凛呢？
沈卿和了然于心地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反正宋书逸留在这也不是为了跟你和离，只是为了见你，不想闹太大的话，你还是私底下说服他和离，至于顾凛……”他顿了顿，如果他带着分量足够大的聘礼上门，便轮不到宁儿决定嫁还是不嫁了。
沈卿和知道给够了他足够的时间，他会上门的。
沈嘉宁挑挑眉等着他说下去，但是没等到，小青便扶着一个贵气端庄的女子进来了，拉开帘子进入内室，沈嘉宁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她便扑了上来，抱着她一顿的哭……
“娘……”她虽然没看清容貌，但是这真的没啥好猜的，她被原主的母亲狠狠地抱着，有点尴尬地朝沈卿和望过去，只见他似乎很习以为常的垂眸一笑，摸摸鼻子，没有看她。
“你说说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个顾凛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扣着你不放。”沈夫人头埋在她的肩颈处，眼泪是真的哗啦哗啦地流，一点都不夸张，“你可不要怪你父亲没有去救你，实在是朝堂之事太过复杂，沈家和明家跟他周旋了这么久，他愣是一直给我们打太极，就是不肯放人，好在，好在，有白家的世子肯出手去寻，告知了卿和，这才把你带了回来……”
沈嘉宁这回看清了，这个娘真的能算娘吗，当真不是姐姐什么的？这容貌敢情比沈嘉宁还要貌美个三四分，这是吃什么才能长这么漂亮，柳烟眉，水波颜，鼻子小巧挺拔，朱唇皓齿，下巴尖尖，五官分开看是美，放在一起看却是极美。古人都是年纪很轻便嫁人生子的，尽管沈嘉宁已经二八年华，但是这个母亲却依旧年轻貌美，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娘，你冷静一点，我没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沈嘉宁求助一样地看了一下沈卿和，她真的是手足无措，对于原主的母亲，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抚。
“母亲，您这般，下人看到会胡思乱想的。”沈卿和轻轻地提醒了一句。
沈夫人听后立刻就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了下去，到底是贵族出身，迅速恢复自己的姿态仪容，她看着沈嘉宁，一脸心疼：“这次好在你阿兄找到了你，你瞧瞧你这身子骨，都瘦成什么模样了，顾凛难道都没给你吃好的吗？”
“啊？我吃得很好啊……”她穿进这身体这么久，吃了那么多东西，压根儿就没长过半两肉，这真的怪不得顾凛。她很确定对比宋书逸，顾凛在沈家夫妻眼里，形象犹如洪水猛兽。
“你不用替他解释什么了，这些事情我们不会提，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宋书逸这人来府上有一段时日了，就等着见你，虽然我跟你父亲都不太喜欢你们这桩婚事，可是如今顾凛也不威胁你父亲了，你要是不喜欢便与他离了，但是若是觉得还可以，娘看着他人也不错，与白烨吧，终究是二嫁，娘也不是守旧的人，但想着新的也不一定就比旧的好……”
什么新的旧的，她发现她其实跟古人都有沟通障碍，她抓着沈夫人的手，赶紧打断她想长篇大论的欲望，道：“娘，这事我会去考虑的，你就不要操心了，而且我在顾凛那里，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样。”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这个，就像是白烨一直误会个彻底，她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辩解，沈嘉宁自己也没法说出口去解释，自己跟顾凛清清白白，更别说受什么其他罪，可是一般她越说，在亲人眼里，那叫越描越黑。
“母亲，快缓缓，宋书逸来了。”沈卿和在旁边悠悠地提醒道，扶了一下沈夫人。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小青便推门入内通报道：“主母，世子，郡主，宋将军来了。”
沈夫人看了一下外室，不知道在想什么，蹙了蹙眉，很快便恢复了一副端庄的模样，朝沈卿和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头顶一片草原的宋大将军即将出现。
有人问女主这算是出轨吗，这个要看你怎么看，因为嫁给宋书逸的是原女配，不是现在的女主，而且他两没圆房，双方都是有点被迫的意思，换句话说如果安安心心就做个好妻子，未免还是**于天命了，那个年代也不是你想离婚就离婚的。


第45章 鹿城（二）
宋书逸知道内室还有其他人，他内心海浪翻涌，极力压抑自己不要太过失态。他一路被小青带到内室，挑开帘幔时，看到坐在床上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少女，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幕与长乐院里他日日探望病中的沈嘉宁的那段时光重叠了。
“宋将军来了。”小青报了一声，便自觉退了下去，对于这个姑爷和侯府的关系着实不怎么样，她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与宋书逸其实也才分开约莫个把月吧，但是沈嘉宁看着倒像是隔了数年似的，他依旧是那楚楚君子的模样，可是却透着满满的疲惫，眼神里充满了忧思。
看到宋书逸疾步入内，那心急如焚的模样表露无疑，好吧，这回除了原主父亲没看到之外，其他人都快聚齐了，看看宋书逸那副模样，敢情所有人都觉得她这是在顾凛那里遭受了什么非人待遇不成么？才会表露出这么的……心痛神色？
至于这样吗，顾凛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夫人，世子……”宋书逸顿了顿，看着沈嘉宁，缓缓地道出了自己思念已久的名讳：“嘉宁。”
宋书逸神色淡漠，他知道沈家是很不喜欢自己的，他也跟沈家向来不亲，一开始答应这门亲事，最主要的是陛下那里施加的压力，希望可以用他迎娶安阳侯的嫡女从而拉拢沈家，向陛下靠拢，毕竟一个沈家，牵动着的便是明家和白家，如果沈嘉宁当初不是明确追求自己，他想，就连陛下也是无论如何也颁不下那道赐婚圣旨的。
不过后来的宋书逸还是感谢了陛下这一道圣旨，他们的相处虽然短暂，但是足以让宋书逸把他们相处的每一份回忆拿出来温热一遍又一遍。
而这一切，差点就被顾凛而毁了。宋书逸咽了一下喉，紧紧握着拳头压抑自己的情绪。
“既然将军过来了，娘和你哥哥就先离开了，晚点娘再过来看你。”沈夫人虽然不管那些朝堂的明争暗斗，但也是知道沈淮安有意拖着他们不和离的，既然不和离，现在摆脸色自然就闹得不好看了。
沈卿和眼波微转，眼睛看了一下沈嘉宁，手轻轻拍了拍她，低声道：“记住阿兄的话”
沈嘉宁抬眸看他，话……意思是不想这么快嫁给别人，就要想尽办法拖着宋书逸吗？这样也忒没良心的……
沈嘉宁朝他摇了摇头，可惜了，她做不到。和离这事吧，除了不耽误她自己，本也是不耽误宋书逸，或许赶紧和离，他还能跟魏云双宿双飞，重修旧好呢，到时候老天爷看她做了件好事，放过她了也说不准。
沈卿和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起身扶着沈夫人离开了，自始至终也没去看宋书逸。反正他不喜欢顾凛，也不喜欢宋书逸就对了。
沈嘉宁这闺房很大很精致，房内均是金丝楠木所致，墙上不规则地挂着原女配的字画，错落别致地摆放着各种名贵的玉器，不难怀疑原女配的自恋程度跟她本人有得一拼。待到所有人都退下后，就只剩下二人了，室内一片安静，宋书逸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嘉宁，而沈嘉宁则假装盯着墙上自己的画发呆……
“嘉宁……”
“那个……和离书，给我吧。”沈嘉宁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直接的开门见山对不对，她想起来沈卿和说宋书逸貌似是不打算和离的，不过沈嘉宁不愁，按照古人的思维，她一个女子被顾凛带在身边这么久，理论来说宋书逸应该很好劝才是，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头顶绿油油的，虽然嫁给他的是原女配，但是也确实为难宋书逸了。
但是她错了。
宋书逸轻咳了一下，听后没啥反应，拿起桌子上羹汤坐在她旁边，像是一副准备喂她的样子，沈嘉宁有点搞不懂，他是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被顾凛扣下了么？可是他都在安阳侯府这么久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昏迷了几日，喝点鸡汤补补气血。”宋书逸虽然知道沈卿和对她用的药肯定对身体无害的，但躺了几日，身体终究是虚的。
沈嘉宁侧过头避开他，没动，她在等他回答。
宋书逸看着她的眼神，让沈嘉宁错觉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只是在撒撒脾气而已。
“我不打算和离，更不会在你发生这种事情后与你和离。”宋书逸轻柔地说，锲而不舍地把鸡汤勺到她嘴里，“应该说我不会为了任何事情与你和离，嘉宁，我们是结发夫妻，拜天地时，我们是立过誓的。”
那是原女配，不是她啊！！这个锅为什么要她来背！
“当初你也说了我们是被迫的不是吗？”这人是木头吗，还是因为太守旧了？毕竟和离这事对男方也是会造成一段冲击，她想了想，换了套说辞，“我们没有行房，按照北周规矩，我们不算是完整的夫妻。”
这一点沈嘉宁可不是胡扯，她特地去查过，她是跟皇室有血亲关系的贵族，所以嫁人后初次行房留下来的处子血是要被剪下来的，然后由专门的机构保存起来，而他们是没有做这一项步骤的。这也是为什么宋书逸至今依旧没有被列入贵族头衔，因为他们的婚礼并不完整。
宋书逸手一顿，看了看她：“在你身披红衣嫁入将军府的时候便是我的结发妻，礼仪什么的……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晚点手臂上割点血，不是什么大问题。”
被沈嘉宁提起行房这事，原本的宋书逸耳朵必定会发烫，可此时，说不介意是假的，他不知道嘉宁和顾凛之间到底有没有……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脑补了很多。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生不出与她和离的决心，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沈嘉宁觉得自己确实无法跟宋书逸交流，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是重点吗？？还有，为什么要割手臂，是看准了她被顾凛**光了？那他可真的太伟大了。
“我想你大概没明白……”
“没什么明不明白的，你不用在意这些，你只需要好好养好身子，过段时日我便带你回皇都，以后你只管安心在将军府里，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之后等我们有了孩子了，府里也就不无聊了。”宋书逸自顾自的说，并没有去看沈嘉宁那越来越僵的脸色。
孩……孩子？沈嘉宁看着自说自话的男主，很怀疑是不是自己拿了女主剧本了？
他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她不说开自己心里也是知道的，虽然他不懂为何之前那个捧着心追求他的沈嘉宁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也爱理不理，他寻思着是因为魏云的关系才让她这般失望吧，而且她刚嫁入府时，他的态度也确实不好，沈嘉宁多么骄傲一个人，对他有点怨气也是正常的，加上现在发生顾凛这档子事……
沈嘉宁听他一番话，自己很怀疑顾凛当时对宋书逸的猜测，到底是宋书逸藏太好了，还是他就是个傻白甜？？
“你可能没搞懂……我不喜欢你，跟别的都没有关系。”沈嘉宁决定不拐弯了，直截了当地跟他说。
“我知道，但没关系，我之前也不喜欢你，后来还是喜欢上了。”宋书逸像是猜到她会这么说一样，温柔地一笑，“你之前喜欢我，我做得不好，你不喜欢我理所当然，所以我之后会做好的。”
沈嘉宁很确定自己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了，她感觉她斗嘴斗不过这个自说自话的傻白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回，你也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我跟了顾凛这么久，难道你都不介意的吗？”没办法，她只好把顾凛搬上来。
“顾凛的事情，日后不要再提了。”宋书逸刚刚温柔的神色退了几分，淡淡地回道，明显不想提起顾凛。
关于顾凛，当宋书逸知道明妃摆了他一道后，他当下是真的大脑空白，就想着直接上门找顾凛要人的，可是他早早就在鹿城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家夫妇早就强行把他压了下来，说上门去找顾凛闹，只会坏了沈嘉宁名声，而且如果他把事情闹大了，他们沈家会直接去陛下面前强行和离。
他也知道如果沈家去直接和离，陛下是肯定会答应的，沈家跟顾凛闹翻了脸，陛下的目的达到了，为了安抚沈家，自然会同意和离。这不是宋书逸想要的结果。
但是他会就这么算了吗？当然不可能。
不在意是假的，表面的平和也是假的，他现在提起顾凛这两个字，他的内心就跟被火燃烧了一样，灼热又滚烫，尤其是听沈嘉宁提起顾凛两个字，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年轻个几年，可能就按不住直接拔刀去找顾凛厮杀了。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要顾及的事情很多，顾凛的权势滔天，连陛下都万分顾忌，还有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找到顾凛任何图谋不轨的证据前，他什么都不能做。
宋书逸垂下眼帘挡住自己的恨意，这就是权势，足够的强大，没人会动你，更没人会去碰你的妻子。
但在此之前，首先他不会再让这个名字影响到他们两个，就像当初他让魏云消失一样，只要阻碍消失，他们就是还是原来的他们。
沈嘉宁一脸无语的推开了他的鸡汤，“那到底要如何，你才肯和离？如果只是因为陛下的赐婚，或者是因为我父亲，你大可不必如此。”
宋书逸放下了鸡汤，沉默了一下道：“不因为任何缘故，也不如何，我不和离。”
“你爱我？”沈嘉宁轻声说，眼里带着疏离，转过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似有一个漩涡，把他牢牢地吸了进去。
爱……爱是什么？宋书逸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与她仅相处的日子为数着实不多，但是却很舒服，他想日日见到她，他很喜欢，对，他很喜欢。“我……”
“……你不同意，也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你不觉得这样的婚姻关系很有问题吗？”沈嘉宁看他犹豫便直接打断了他。
宋书逸听后摇摇头，很不赞同，“自古以来，又有几桩婚姻是有感情基础的，我们相处这么久，从不起争执，关系和睦府里的人都看得见，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对我失望，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
沈嘉宁实在受不了宋书逸说话了，她感觉一阵无法沟通的无力感，伸手制止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反正宋书逸真的说啥她都觉得不爱听就对了。
“照你这个说法，我可以跟很多人相处和睦，难道这就证明我跟谁成亲都合适吗？”沈嘉宁反问道，看到宋书逸表情，她觉得不说点狠话，这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白莲花人设里。
“我跟白烨也相处和睦，我跟顾凛也相处和睦，不如，我把他俩都嫁一遍，届时你们三个人轮流伺候我得了。”想想其实还蛮不错的……
果不其然，宋书逸整个人都变了脸色，但是老天爷没有给他表演摔杯掀桌子的机会，就迅速地被人打断了——
“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堂堂一个郡主，说这种话，不嫌丢人吗？”人未到，声就从外室传了进来，生生把沈嘉宁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沈淮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何丝毫没人通报……只见他脸从外室缓缓过来，掀开帘子，是个与沈卿和基本长了七八分像的中年男子。
沈嘉宁心里多多少少点发憷的，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凛非要叫他沈老狐狸了，这双狐狸眼和温润的脸似乎是家族遗传似的，统统都是笑面虎，可是那高深莫测的眼睛，没个几十年，练不出来。
如果一个沈淮安让她内心抖三抖，那再加上一个跟着沈淮安进来的白烨，想想刚刚自己说的话，不知道现在自己假装晕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上一秒这么想，下一秒身体非常配合的，翻翻白眼，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花花：要我说，平日里就宋书逸来陪我看看书，吃饭的时候白烨做好了一块吃，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凛过来捏捏背，这日子过得，妙哉！妙哉！
顾凛没看到媳妇的第二天：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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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虽然你有颜，但我可能还是喜欢有钱的。
“苏姑娘，你体弱，还是墨白陪你吧。”司空墨白似乎一点都不白啊。
“不用了，司空公子。”你少跟着我，我就不用装体弱了。
“苏姑娘，在下看你不会骑马，不如和墨白共骑一马吧。”司空墨白跟墨一样还黑得很。
“不麻烦了，司空公子。”跟女魔头仇家靠这么近，指不定能在她脑海里吵个通宵不让她睡觉。
“苏姑娘若是怕黑，不如墨白晚上陪你……”司空墨白这会儿脸还红了！
说好的清冷傲娇的高岭花男主呢？？？少废话，本姑娘只惦记你那玉魄石！
软妹假白莲女主 x 伪高岭花清冷男主
1，轻松向，宠文
2.日更3000字
3.女主本人是个娇气包，为了维持女魔头形象不得不霸气侧漏玛丽苏


第46章 鹿城（三）
沈嘉宁就这么软软地、垂直地、精准地倒回自己的枕头上，床幔遮住了她的视线，看不清外面这三人都什么表情，她也知道此举荒诞，可是吧，你永远也别想叫醒装睡的我就对了。
“既然宁儿身体不适，那就继续让她这么晕着吧，烨儿你特地赶过来，不介意的话不如就在这等，估摸着过会儿就醒了。”耳朵是沈淮安那温润的嗓音，听前一句的时候沈嘉宁还惊讶这原主父亲竟然这么配合，听到后面的时候就绝望了……
“是，伯父。”白烨回道。
“将军，皇都传了折子，不知可否与将军探讨一二？”沈淮安继而对宋书逸道。
沈嘉宁暗暗翻了个白眼，一边是烨儿，一边是将军，啧啧，这差异要不要这么明显。
她不知道宋书逸是什么心情，只听到他礼数周到地应承了一声，似乎很清楚是沈淮安想私下与他交谈：“侯爷，请吧。”
沈嘉宁就这么默默地听着他们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依旧紧闭着双眼，想要努力去判断白烨是不是也跟着出去了，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喂，起来吧，不用听了，我就在这。”白烨声音清冷中透着几分懒散，这股懒散劲让沈嘉宁有一瞬间就想起了顾凛，仿佛可以想象出顾凛说这话时的样子，首辅大人嗓音向来低沉，透着磁性，很是魅惑。
沈嘉宁稍微抬起脑袋探出床幔看过去，白大公子坐在茶几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着茶，瞥了她一眼，“人都走了，爬起来吧。”
虽然不明白沈淮安把他留在这里的用意，但沈嘉宁对白烨自然是没啥脾气的，想起上一次匆匆分别，沈嘉宁对他还生出几分歉意，不过再次见面这种情形，真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
“你……你没回安宁？”算算时间，回安宁的话应该不会来这么快。
“哼，我家老爷子说没把你弄出来，不准我回家。”白烨说得很是若无其事，他没有其他人看到她的那副忧心忡忡的神态，他之前见过沈嘉宁，很清楚她的状态，一开始他也是以为顾凛用权势逼迫她不得不留下，可是后来的观察，和沈卿和的态度，他知道，或许这事说不上是强迫了。
他叹了口气，对于沈嘉宁，他有点心烦气躁，太复杂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嘉宁眨眨眼，“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到底想怎么样？”白烨蹙了蹙眉看着她道。
“不想怎么样，从头到尾，我都想和离。”沈嘉宁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她现在对这个问题很麻木。
“你说说你当初图啥，眼神不好，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才非要求着嫁给他，之前要是早点和离早离了，现在你知道事情多麻烦吗！”白烨又叹了口气，提起这事就分外心烦气躁，他实在不想沈嘉宁去参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沈卿和也和他提过醒，有些事情沈嘉宁迟早要知道的，瞒着她倒不如早点说，让她有心理准备。
沈嘉宁听着更是莫名其妙了，听白烨的意思，似乎比沈卿和说的更麻烦一些，“什么意思？”
“沈卿和可和你说了？要拖着宋书逸？”白烨捉摸着字句。
“你有话就直说吧。”沈嘉宁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那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很是难受。
白烨看着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他发现自从沈嘉宁嫁过去后，就莫名生出一堆麻烦事，“宋书逸的态度可是明确不和离？”
沈嘉宁点了点头，对于此事，她其实半信半疑，她自觉与宋书逸之间关系绝对没有好到他这么死皮赖脸头顶着绿色光环也还要跟她继续下去，她是相信宋书逸有点喜欢她，但她更相信宋书逸背后想利用她。
“这事说来挺矛盾的，最早呢，沈白明三家是打算等你与宋书逸和离后，与我联姻，可是这个利益却并没有得到扩展，因为你与不与我联姻，都不会影响沈白两家的关系。”白烨真不知道自己拿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从小就被教导所有一切都是以家族为重，永远是以白家作为出发点，他喜欢沈嘉宁，想娶沈嘉宁，可是白家告诉他，沈嘉宁轮不到他想还是不想。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沈嘉宁盯着自己的眼眸，他看不清她眼神里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垂下眼帘继续道：“先前你可是在皇都见过骊王？”
“骊王？在太白府见过。”这关骊王什么事？沈嘉宁想起那个贵气风流的人。
“不久之前，他亲自上门拜访沈伯伯，说……”白烨顿了顿，咬了一下后槽牙，“说只要沈家愿意，他愿他日许与后位给沈家嫡女。”
嫡女……沈家也就那么一个嫡女。
是沈家愿意，不是沈嘉宁愿意，白烨想到这里就更加烦躁，他脾气向来急躁，父亲一直抱怨他不似沈卿和成熟稳重，可是这种事情要他如何成熟稳重，他是不知道沈卿和是如何这么淡定的，他握了握拳头，骊王早就妻妾成群了，要是真把沈嘉宁嫁进去，他都不敢想沈嘉宁这性子怎么可能融的进去。
他抬眸看着沈嘉宁那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是平静得有些麻木的脸，他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你不用担心，这一切还为时尚早……”
“那……”沈嘉宁打断了他无意义的安抚，淡漠地问道：“等顾凛，可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利益最大化？”
“没错。”白烨感觉有点呼吸不顺畅，吐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在此之前顾凛其实跟三家斡旋了许久，只是你人一直在他手上，条件上一直都谈不拢。但是这会儿就不同了，对于顾凛的态度，沈伯伯似乎抱有很大的信心，所以本来是想要你和宋书逸尽快解除婚约的，但是现在却选择拖着，一来是为了拖延回应骊王，二来，也是为了牵制顾凛。”
沈嘉宁以为自己听这些话会觉得很愤怒，很生气，本来就觉得自己被绑来绑去已经很憋屈了，可现在自己这幅身体还要这么明明白白地被贵族们联合跟踢皮球一样地踢来踢去，她觉得自己会当场掀桌子。
可是都没有，她没有生出一丝波澜，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虽然不乐意，但是她却没表露出丝毫怒气，或许真的是被这个世界给弄麻木了，也或许是因为顾凛还在自己的选项里，让她不至于这么崩溃……
“那，宋书逸又是想干什么？”沈嘉宁问道。
提到这个，白烨嘲讽地一笑，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抓住顾凛的把柄，说实话，三家最近和顾凛交往得十分频密，要是他宋书逸没收到一点风声是不可能的，目前他估摸着只是单纯的以为是因为你，但是，当今陛下疑心很重，自然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可疑，宋书逸能持续留在安阳侯府，势必是陛下乐于看见的。”
“他会找到把柄么？”沈嘉宁蹙了蹙眉，如果是这种事情，她是很担忧的，毕竟宋书逸有男主光环。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伯伯怎么可能给他钻空挡子。”他对沈家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万一顾凛真的上门了呢？”沈嘉宁对这事还是觉得很疑惑，当初不就是因为沈家不想明面上与顾凛扯上关系，所以顾凛才扣下她的，而顾凛送的礼再大，安阳郡主嫁给内阁首辅，那还是很扎眼不是么。
“那就不是你担心的了，之前虽然三家与顾凛结盟，但是终究还是观望状态，意思就是，我们不会对着干，但也可能出手，也可能不出手。”白烨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若是他诚意足够大，而你又嫁给他，那三家与顾凛自然就是同一绳上的蚂蚱。”
沈嘉宁深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鬼乱七八糟又复杂的关系，她都蒙了，难道不是骊王要做皇帝吗，怎么搞得跟顾凛要做皇帝似的……
“不是，你等等，顾凛到底要干什么，你们……你们是也要跟顾凛一起拥护骊王，是么？”沈嘉宁低声问道，这是她第一次问起这个事情，虽然心里知道了很久，但还是忍不住想找个人问清楚。
白烨愣了一下，蹙了蹙眉头，这事他是不想与沈嘉宁多说，少知道点对她越好，只淡淡道：“嗯。”
“那……你们和骊王交涉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和顾凛交涉？”沈嘉宁对于这事真的是一直没想明白，这总有种错觉就是顾凛自己要当皇帝，而不是骊王要当皇帝。
白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摸了摸耳朵，“你觉得呢？”
沈嘉宁撇撇嘴，“什么我觉得呢，我在问你呀！”
白烨沉思了一会，轻咳了一声道：“这么说吧，顾凛当初觉得刘怀墉好，把刘怀墉扶上位，如今他觉得骊王好，要把骊王扶上位，这样你懂么。”
“他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除了这一点，沈嘉宁找不到别的解释，他都可以想扶谁就扶谁来，还搞这么多干什么？
“之前我们也是这么想过，但是看他那情况，我们也不懂，反正他现在是一心要扶骊王就对了。”白烨倒了一杯茶，“其实，有世家支持，皇帝姓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能说，顾凛就是闲得没事干吧。”
“……”顾凛闲得没事干去谋反？？？他闲得蛋疼脑子被门夹了？？
呵呵，这事按书里说还失败了不是吗，虽然现在剧情大变动，但是说不准还是会失败……沈嘉宁深深吸了口，真希望就真的晕过去算了，人间不值得……人间不值得啊……
“所以我问你，你怎么想的？”白烨又把问题退到了最初。
沈嘉宁看了看他，突然明白了沈卿和临走前对她笑了笑是什么意思了，还有白烨那副愁苦的表情，因为根本轮不到她去担心什么或者选择什么，她有得选吗？
“怎么想重要吗？我说我想跑可以吗？”沈嘉宁漠然地看着他说，眼里竟有些许空洞。
白烨顿了顿手中的茶壶，轻咬了一下后槽牙，垂眼沉思。
“算了，我累了。”沈嘉宁蹙着眉头，眼睛充满了疲惫，对着白烨也一点不讲究地掀开被子就直接倒头睡，天塌下来等她睡醒再说吧。
“嗯。”白烨看着她，眼里万千思索，她说她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这两章准备小高潮～～
竞猜问答：猜猜顾凛会来吗？


第47章 带我走（一）
之后的日子，便是沈嘉宁从一开始对宋书逸死缠烂打烦到不行，到现在看到他麻木得面无表情，随便他爱坐坐爱吃吃，爱干嘛干嘛，旁边多个人又不会死。白烨也是，道行十分高深，每次过来寻她，都假装看不见宋书逸，宋书逸也是自顾自地当他透明，也就原主父母过来时，宋书逸才会识趣地退下。
沈嘉宁觉得白日里脑子空空，日子过得像是一条咸鱼一般空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就变成一条咸鱼了……
——除了晚上。
尽管如今是寒冬腊月，沈嘉宁还是大开着窗户，觉得冷了就让小青把炭火多加点，沈卿和有时候过来看到会责备两句，她都会拿“觉得闷，想透透气”这种话敷衍过去，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有月亮的时候，她跟自己说，也就看看月亮；偶尔下雪了，也就看看雪。过了子时，把窗虚掩了一下，才回床上睡觉。
“我说你是猪吗，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白烨中午是肯定会出现的，宋书逸早上基本都要处理政事，虽然人在皇都，但是政事不能断，一个将军这么多事，可见咱们皇帝陛下多信任他。
宋书逸不在，白烨对她态度就凶上了不少。
“不然呢，日子空虚无聊，这么早起来干嘛，深刻领悟日子有多漫长难熬吗？”沈嘉宁在院子里，扶着脑袋，懒懒散散地靠在太妃椅上晒太阳。
白烨咬了咬牙，皱着眉头，很烦沈嘉宁现在这幅颓败的样子，如今时间是一天一天的过，沈嘉宁眼看着回来了快一个月了，可是顾凛那头是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本来信心满满的沈淮安，估计已经开始把方向转到骊王身上了，毕竟如果顾凛这面没成，退而求其次，三大家肯定还是觉得出一个皇后也肯定比沈白联姻要来的更好。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沈嘉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白烨也越来越愁眉不展，沈卿和坐在沈嘉宁院子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如果说一开始沈嘉宁还能安于做一只咸鱼，心思平静地开着窗等到子夜时，那如今年关将至，她不觉得自己真的能面无表情地就等着骊王来娶亲……
“白烨……”这一日她好不容易把宋书逸赶走了，看着准备也要离开的白烨，踌躇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白烨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看着沈嘉宁的小手骨，拽着他的袖子，她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二人维持这姿势沉默了片刻，她琢磨着怎么开口，便听到了白烨叹了口气，拍拍她，低声道：“等我安排。”
沈嘉宁抬头愣了一下看着他，白烨一副了然的样子，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甩下一句“等着”，挥挥衣袖便走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片刻才反应过来，虽然自己什么都没说，但是白烨就是知道她想干什么。她咬咬唇，感觉手里的汤婆子似乎比刚刚更暖了，她抬头看了看白烨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至少所有人都只能束手旁观的时候，白烨依旧在的，她哪怕一句话没说，他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
沈嘉宁是有点急切的，离开的决定下得很晚，她是真的抱着等顾凛的心思才拖这么晚，可是眼看着年关要到了，顾凛看起来是丝毫没有动静，而白烨就要回安宁郡了，她不能再拖了。
因为白烨这句“等着”，她本来快蔫了的眼珠子，终于在除夕之前，又重新点着了火光。
除夕前夜的年灯会是传统活动，基本是各种猜谜小游戏，街上大多都是小姐妹，小情人为主，男的估计都泡在酒馆或者妓院里了。今晚的诗迷灯会，白烨托了沈卿和说了很久，终于在沈卿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避开宋书逸，放他俩出府了。
沈嘉宁不知道沈卿和知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临走前拉着他们就说了两句，“早点回家”还有就是“看好宁儿”，共八个字，然后深深看了沈嘉宁一眼，甩甩手让他们赶紧走，别招人眼。
看着沈卿和的背影，她那一刻心情不禁有些许复杂，她是很想留下来陪原主的家人吃上一顿年夜饭，哪怕一次，为原主尽尽孝心也好，为自己这段时日受他们照顾也好，她都是想留下来的，可是她真的等不了了。
“你拿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得了噢！”沈嘉宁看到白烨还带着一个包袱，以为是给她的东西，她没有带小青，想着以后路也不知道怎么走，就不打算多带一个人来陪她吃苦头了，至少留在侯府里，她母亲必定会善待她。
白烨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嘲讽地笑了：“你要带东西，我不要带东西啊，我就光溜溜地跑吗？”
沈嘉宁蹙了蹙眉头，“你要今晚跟我一起出发，然后你回安宁郡？那我直接跟你队伍里不就好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当然是我跟你一起逃跑了，回什么安宁郡，回去不就等着被抓包吗。”白烨有点别扭的揉了揉耳朵。
沈嘉宁愣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走？”
虽然有人陪当然好，天大地大的，她又不是有高强武功的女主，自然是怕的，可是白烨跟着，总有种连累他的感觉。
“行了，你就别一副难做人的样子看着我了，少逞强吧沈嘉宁，你摸摸你的胸口问问你自己，你一个人，能行吗？”白烨没好气地回道，拉着她就疾步地往人少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他打点好停靠的马匹，他们今晚必须赶到平城，不睡觉也要赶到。
沈嘉宁皱着脸，沉默了一下，很老实地摇摇头，“一个人摸是可以的，一个人走可能不太行，可是你……”
“别可是了，闭嘴，赶紧走。”他瞪了一眼沈嘉宁，这段时日他算是发现了，这女人嘴里什么都敢说，什么一个人摸可以……摸……摸什么……白烨耳朵感觉有点微微发烫。
他拉着沈嘉宁一路穿过层层的人群，因为是灯会，人声嘈杂，基本没人注意到他俩。
沈嘉宁是气喘吁吁地被他拽到这个僻静之地，这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得有多快，沈嘉宁基本是小跑着地追在后头，想起以往跟顾凛走路，顾凛都是特地放缓步子牵着她的……想到这里，沈嘉宁睫毛轻轻一颤，摇摇头，不想去想这个人。
她仰头看过去，发现其实他们只是绕了一段远距离的路，然后绕回来灯会最热闹的桥头下面，那里僻静，却隐隐有几对小情人在那里卿卿我我，还有跑去放灯的，他们一男一女在这里倒不显得奇怪。
“我可不会骑马……”她看着眼前的两辆马匹，因为走得急，又有点紧张，感觉人有点晕眩，“就不能坐马车什么的吗？”
白烨撇撇嘴看着她：“尊贵的安阳郡主，我希望你能搞清楚，我们是去逃跑，不是去游玩，坐马车什么时候才能跑出鹿城都不知道。”
沈嘉宁皱皱眉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她真的不会骑马……
“行了，上来。”白烨也是下意识准备了两匹马，毕竟在安宁郡似乎女人都会骑马，他一时就给忽略了沈嘉宁是个娇娇柔柔，走路快几步就会喘个不停的女人。虽然二人同骑一马于礼不合，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
沈嘉宁乖巧地点点头。
男女同骑一马，沈嘉宁是没啥觉得尴尬的，反倒是白烨尴尬到不行。她手搭在白烨手心让他把自己拉起来，蹭上去坐在他前面的时候，全程都能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僵硬，白烨正在努力试图不靠她太近，一直在躲，可是同骑一马，又怎么能不靠得近呢。
沈嘉宁笑了笑，觉得白烨小弟弟也是可爱，她也是个心理上的老阿姨了，对着顾凛那老霸王她可能还是少女，但对着白烨，莫名觉得自己在带着小弟弟出门。想起顾凛，沈嘉宁的笑容淡了淡。
“抓好了，驾！”白烨轻吐了一口气，压着自己心里的紧张和脑子里那点想入非非，半圈着她抓紧缰绳，便往林中跑去了。
“矫情什么，你这么尴尬，会导致我很尴尬的，又没人看见，躲什么啊，我都不介意。”沈嘉宁看他不断地避免跟她触碰，姿势很是别扭难受，忍不住笑了，转过头，月色映照在她笑弯的双眸里，“你最好还是抓好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我指不定就摔下去了。”
白烨低头看了看她，他很久没看她这样笑了，上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还是在裴予临府上的厨房处，那漂亮的眼睛仿佛照亮整个夜色，白烨不禁有点失神，真的也就没看清路，不知道马匹踩到了什么，有点没稳住，沈嘉宁直向一旁倒过去。
他惊了一下，迅速抬手抱住她，沈嘉宁似乎被刚刚那一下吓到了，自己这是乌鸦嘴吗，这么灵验，她手吧嗒地扣着白烨的手臂，受惊吓后轻喘着气，娇声道：“我告诉你，你别给本郡主松开，要再有下一次，我可能就真的摔下去了，这么高，我脑袋肯定要开花的。”
白烨觉得头有点晕眩，不知道是不是马跑太快了，他感觉有点呼吸不顺畅了。他真的很想离她远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胸膛处贴着她，总有一种自己的心跳被发现了一样，他舔舔嘴唇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胆小鬼，拉着他的手只是怕自己摔下去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缓缓地吐了呼吸，生怕被沈嘉宁发觉自己的那几分紧张。
能不紧张吗……沈嘉宁这身子那么小那么软，就靠在他前面，鼻间全是她的独特的气息，凑这么近闻，跟平日里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万一自己再来点什么奇怪的反应，沈嘉宁还指不定怎么想他呢！
他真的……他真的恨死了安阳郡的女人怎么不会骑马！！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办，白烨可爱到亲妈想换男主？
PS：男二一直都是白烨哈，不是宋书逸！！！
可怜的顾凛，这几天一直活在沈花花的记忆里，还一瞬而过，你要再不来，沈小花就要移情别恋了。


第48章 带我走（二）
但是白烨想多了，沈嘉宁穿得厚厚的，身上披着白色的狐皮斗篷，丝毫没有他这么多脑补大戏，坐在急速的马上，一颠一颠地，久了有点犯晕。
“白烨。”沈嘉宁轻轻地喊了他一声，为了分散点注意力，她决定找点话题。
“嗯，干什么？”
“你说，我走了，事情会不会变得很糟糕？”沈嘉宁咬了咬下唇，“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沈嘉宁是没有那白莲花心思去牺牲自己成全家族的，但是原主可能并不这么想。
“你不自私，但事情确实很糟糕”白烨顿了一下，垂头看了看她，低声道：“可是，再糟糕也糟糕不过把你嫁过去给骊王。”
如果顾凛会来，白烨可能也就真的忍下自己这份心思了，娶走沈嘉宁，顾凛是需要花费很高的代价，因此他并不担心顾凛会对她不好。但是，他没来，而白烨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嘉宁嫁过去给骊王。
沈嘉宁呼吸一紧：“我走了，会发生什么事？”
白烨叹了口气，蹙了下眉。
“不好说，或许，宋书逸会找点事情吧，例如……”白烨收紧了手臂，林中越发漆黑，他把速度降了下来，“例如会借此事派兵进安阳，理由是寻妻，这事挺严重的，我估摸着沈伯伯会先压住这个消息，然后尽快帮你和离掉。而骊王那边，可能不太好交代。”
沈嘉宁头垂了下来，脑子有点乱，她知道自己不会回头的，但是还是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刚刚出来还是觉得挺轻松了，但现在她后悔自己问这么多了，果然还是知道越少越好。
“你当初为什么嫁给宋书逸？”白烨突然问道。
关于爱情，白烨承认自己以前是个瞎子，要不是上次在裴予临府邸时，看到沈嘉宁说起顾凛时的眼神，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胸膛前这个向来傲慢又自我的女子，曾经眼里对谁都总是带着几分疏离，而唯独关于顾凛，竟会流露出他不曾见过的柔软。而这些，在自己和宋书逸身上，都是没有过的。
没等沈嘉宁回答，他继续说：“你不用撒谎骗我，当初这么多人劝你不要嫁，你不听，像是这辈子都认定他似的，而这回又这么决绝地要和宋书逸和离……算下来，那魏云也消失得很干净了，宋书逸其实真的没干什么。我不懂，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嘉宁舔了舔被冷风吹得有点干的唇，没有立刻回答他，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书逸威胁你了？”
她摇了摇头，那些她只大概知道是因为顾凛的缘故，沈家才把她嫁过去的。而至于为什么，这些问题她没法找人去问，因为这应该是原女配自己就知道的事情，她不能跑去说自己就这方面失忆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她淡淡地回道，林中的寒气让她缩了缩身子，往白烨那里靠得更近了。
白烨垂头看了看沈嘉宁，也没啥男女防备的心态了，见她着实冷了，把她抱紧了，“我们不能停，天亮前必须到平城，不然很快会被人发现的。”
沈嘉宁点点头，气氛又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受不了沉默，反正顾凛也是这样，白烨似乎也是这样，似乎二人不说话，他就会浑身难受……
“顾凛没来，你失望吗？”白烨肚子里其实有一堆问题想问沈嘉宁，但是之前在府上时，宋书逸老是粘着沈嘉宁，他没好问。
“你……不说话难受是不是！”沈嘉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白烨，我发现你还挺八卦。”
“不然你要我们两一直沉默下去？我会想睡觉的。”白烨义正言辞道。
沈嘉宁被他这说辞气笑了，其实顾凛这名字，在安阳侯府一直没人敢对着她提，本来她还觉得众人内心戏是不是太多了，可是现在想想，其实自己内心也在小心避讳着这名字，哪怕有时候想到，也很快让自己忽略掉。
“失望吧，但又松了口气。”她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白烨的问题，然后老实地回答他，“失望在于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松了口气在于我也没有那么想嫁给他，或者说我压根儿就不想嫁给他。”
白烨一愣，“你喜欢他，你别瞪我，没啥好否认的。”他把沈嘉宁脑袋掰回去，“你既然喜欢，为何又不愿意。”
这是什么话，沈嘉宁叹了口气，“大哥，就那么点喜欢而已，也没喜欢到非嫁不可啊，而且，喜欢这种东西很飘忽的，说不准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白烨感觉被她堵住了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说的什么话，至少他喜欢沈嘉宁，他觉得他能一直喜欢她。
沈嘉宁回头对他迷茫地脸笑了笑，柔声继续说：“至少，现在我再怎么喜欢他，也不想是这种无可奈何地情况下嫁给他，要是非要他放弃那么多来娶我，我也不乐意。”
白烨看着怀里的女子，睫毛一颤，手握着的缰绳紧了一紧，低头笑了笑，沈嘉宁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又那么的让人看不清，怎么都够不到，哪怕人就在眼前，却依旧觉得很遥远。
“你呢，你会后悔吗？”沈嘉宁问道。
白烨摇摇头，“反正看着你嫁过去的话我肯定会后悔。”
“你喜欢我是不是。”她轻轻地问道。
“你又不喜欢我，假装不知道不好吗。”白烨坦然地回答她，他自觉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尤其是他喜欢的人本来应该是他的未婚妻，如果走运，可能就不是应该了。
“你会觉得我在利用你吗？”
“利用？”白烨发出清冷的笑声，“你想怎么用怎么用，反正我私心就是不想你嫁给骊王。”
沈嘉宁怔了一下，舔舔嘴唇，这种话绕是沈嘉宁活了这么久，听到后不感动是假的，寒风虽然阵阵吹，但心里却很柔软，可是她不能多回应他，揪着这些，到最后只会变成伤害白烨的利刃。
她撅了噘嘴，决定转了话锋，“怎么这么讨厌骊王啊，他品行很差吗？那为什么顾凛要扶一个品行很差的人做皇帝啊？”
“如果是个帝王，应该会是个仁君。”白烨思索道：“但是作为一个丈夫，却一定会是个人渣。”
白烨与骊王算是相熟的朋友了，很清楚骊王这个人的德行，“你不管是嫁给宋书逸，顾凛还是我，都不会有那种后院纷争，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个当家主母，哪怕是二嫁也不会改变这一点，贵族中二嫁三嫁的多了去了。可是骊王不同……”
“先不说他早已妻妾成群，他身份高于你，你过去会硬生生被他压一头不止，如今他虽然未娶正室，可是他那乱七八糟的后院早就斗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还没上位就如此，他日做了帝王，后宫充盈，你若是做了他的皇后，就等着做箭靶子天天被人扎吧。”
沈嘉宁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跟那些从小在家里就天天跟嫡兄妹庶兄妹争斗的女子不同，加上自小养出来自我的性情，入了那个环境必定活不了多久。骊王看着她，无外乎就是因为沈嘉宁的背景和容貌，真心是不会有几分的了，嫁过去只会是活受罪。
“那我会被抓回去嫁给他吗？我被抓回去的可能性大吗？”沈嘉宁听完又皱巴着小脸转过去，可怜巴巴地问道。
白烨看看她，笑了笑：“呵，不知道，挺大的吧，光是你父亲的力量就不可小觑，这会儿，估计三家都会出动自己的暗卫来找你。”
沈嘉宁听后睁大眼睛：“什么？那你还这么自信带我跑？”
白烨再次把她脑袋掰回去，只要看到她那张脸，他就没法专心看路，“我们跑是为了把事情拖过去，被你父亲找到是迟早的事。”
沈嘉宁突然笑不出来了……“万一骊王很能等呢？”
“不，他等不了。”白烨淡淡地说，“至少一个月内，骊王就不得不迎娶皇帝给他指的正妻，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道你还没有和离，却那么急切地找上了沈淮安。”
“一个月……”沈嘉宁摩挲了一下手指，原来她只能跑出来一个月……
“除非我们跑到南燕去，或许就真的谁也找不到了。”白烨垂下眼睛看了看她，“以我们的身份，没有出境文书，是没办法离开北周的，就算伪造一个身份，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南燕？
她只从顾凛口中听到过，像是赤炼草似乎就是本来生于南燕的植物，宋书逸好像也是祖籍南燕人，根据原书内容，南燕残忍杀光了宋书逸的族人，幼时才逃跑到北周参军，想来也是恨极了南燕人。
“南燕是个什么地方？”沈嘉宁眼睛有点一亮。
白烨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南燕，你想都不要想，多少人从南燕跑到北周你知道吗，南燕如今太后掌权，政策暴戾，沈嘉宁，你可得了吧，你还真打算逃一辈子吗。”
沈嘉宁怔了一下，揉揉头发，笑了笑掩饰了一下，“我就好奇问问，不用嫁给骊王就行，最后不还有条路吗，还有白家世子等着我。”她回过头看着他，笑眼弯弯，“哎呀，这就是你的意图，抱得我这个美人归，啧啧，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白烨。”
白烨立刻被她给气笑了，“我发现沈嘉宁你真的不知好歹啊。”
“是是是，我不知好歹，请问白家世子，还有多久能到，我都困了。”
白烨抬头看了看月色，摇摇头，伸手把她揽了过来，“睡吧，稍微靠一下，忍忍便到了，天亮前赶不到平城，怕被人发现，平城乃是枢纽之地，人口流动性很大，届时我们换水路北上。”
“我们最终目的是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烨沉吟了一下道。
其实到平城了也会很安全了，他其实也在赌，赌沈家也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前去探过沈卿和的口风，他猜想沈家是心底里也不希望沈嘉宁嫁过去骊王府的，可是奈何三家鼎立，虽然以沈家为首，但是另外两家执意要把沈嘉宁嫁过去，沈家也是不能够因此而和另外两家生起嫌隙，但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而没法嫁过去，那就不是沈家的错了。
例如白家的世子把安阳郡主带走这种意外，至少白家会在此事上保持沉默，明家又能如何呢？
沈嘉宁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也就真的毫不顾忌地靠在白烨身上了，他看看靠在身上的女子一脸坦荡的样子，自己全身僵硬的身体又放松了下来，他抬手想拨一下她被风扬起的发丝，但是手举到半空又垂下。
“怎么了？”沈嘉宁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你的头发，弄到我了。”白烨声音有一丝丝紧绷。
但是沈嘉宁很困，丝毫没有琢磨这些的精力，拨拨头发，靠着他就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男二确实比男主讨人喜欢这事，我必须来为男主声讨一下，虽然我也快被男二搞到移情别恋了～
这个文我前面一直说是属于男主恋爱上会成长的文，因为对比人物经历，我们不能去要求男主能长出多健全的人格 ，加上他基本不接触女性以及他母亲的关系，他甚至有点抗拒女性，所以他属于从不懂爱人，到为了沈嘉宁一点点地改变。
加上这两人两情相悦算是实锤了，虽然女主自己不太承认，但是恋爱的人相处起来矛盾都会在前期增大，女主说实在的也不是个完美的人，其实基本都是男主在不断地改变，女主在被动接受中。
反之，看男二，不得不说他脾气虽然不是温和型，但确实心思健全，相处不累，可是他们两人看着虽然和谐，但也基本上是建立在两人没有在一起的前提下，所以两人没有矛盾和纷争，没有啥爱不爱，毕竟白烨一开始就知道沈嘉宁不爱他，唉，可是作者小气，不想给他送女人。


第49章 莫思归
沈嘉宁没想到自己一个月后，又再次踏上了平城这片土地。
虽然是清晨，天色才微微发青，但是街道上已经陆续有人摆起了摊档。
地面上结了厚厚的霜，夜间温度太低了，沈嘉宁一路以来冻得唇色都有点发白，手脚僵硬。白烨停在了逸仙楼，再把她抱了下来，此时的沈嘉宁已经累得似乎有点意识模糊了，稀里糊涂被他带进了客栈。
“小二，来两间上房……不，一间。”白烨忽略了沈嘉宁递过来疑惑的眼神，他给自己做了一晚上心理工作，如今非常时期，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有些事情哪怕不合礼数，却也不可避免。如今身边没有侍从婢女，留沈嘉宁一个人在厢房里，未免太过危险。
小二来回看了看这两人，一副了然的笑了笑，“懂得懂得，两位客官请稍等！”
懂什么……沈嘉宁奇怪地看了看这小二那仿佛一脸了然的样子……
白烨给了他一锭银子，道：“还请不要告诉别人，我们两人入住于此。”
小二也是江湖人，拿了钱点点头，“放心吧，我们这儿多得是像公子小姐私奔出来的，别愁，好生住着，我们都知道怎么对付的！”
私……私奔……这小二想象力真好。
沈嘉宁太累了，骑了一晚上的马，身上已经起了肌肉反应，全身都疼，压根儿没心思搭理旁的事，她连这是什么客栈都没问，就任由白烨把她扶上了房中。
“麻烦上点甜糕。”白烨吩咐了一下小二，便关好了门。
“等等吃点甜糕再睡吧，一晚上没进食了。”白烨把沈嘉宁扶了起来，看着眼前什么也没做，光是骑了个马就虚弱成这样的人，摇摇头，眼里不自觉柔软了几分，他特地点的甜点，想着沈嘉宁累成这样，要是别的正经小菜估计是不肯吃的。
沈嘉宁点点头，“嗯。”整整一晚上了，怕自己在马上吐出来，硬生生一口水都没喝。
“我们住客栈，会不会太张扬了。”小二的甜糕很快就呈上来了，看起来像是隔夜的，但是沈嘉宁饿得慌，也不在意这么多了，看白烨拿了银针测过没有毒之后，伸手就直接吃起来了。
白烨笑着看着她，给她倒了杯茶，“你这幅样子，不住客栈，睡山洞吗。也就驻留半日休息一下，入夜前我们就上船，我已经安排过了，届时真有人找上门，我们早走了。”
沈嘉宁对于白烨这一系列措施表示很放心，没有他，她一个人真不可能跑出来，光是连夜从鹿城赶到平城就不太可能。她接过白烨给的茶水，喝了一口，放到桌子上，刚好扫过杯盏处所刻的字——
——逸仙楼。
逸……仙……楼？？？沈嘉宁拿起茶盏看了几眼，寻思着这怎么就这么眼熟呢？？心里总感觉隐隐有些许熟悉。
“听说很多酒楼都有各大贵族的耳目……这个逸仙楼……”
“你就安心睡觉，少操点心吧，逸仙楼的产业乃是归江湖的九幽阁所有，远离朝堂之外，反正绝对跟沈白明三家都没有关系，而别人就算知道我们来了也就来了，管得着吗。”白烨沿着房中每个地方都探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让沈嘉宁上床。
“嗯。”看着白烨这靠谱的样子，沈嘉宁也就没有多想了，反正也就住半日，真没啥好担心的。
洗漱过后，沈嘉宁坐在偌大的床上，看着白烨这个贵公子辛苦地在打地铺，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让他也上来，反正床大，两人也碰不到，白烨又不是顾凛，肯定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可是转念一想，她是现代人，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白烨估摸着躺上来了估计也会尴尬得睡不着。
她摇摇头，算了，让他继续打地铺吧。她困死了，有白烨守在房内，她很安心得睡死过去了。
——
天光大亮，日阳高照，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喂，快起来吧，有官府的人来了。”白烨拍了拍沈嘉宁，她睡得熟，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她弄起来。
沈嘉宁迷迷糊糊地被白烨弄醒，刚睡醒，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待到白烨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坐了起来。
“什么？官府的人？”刚睡醒的沈嘉宁没有平日里惯常的淡定，听到官府两个字，有点慌张地抓紧了白烨的衣袖，眼眸因为刚睡醒还水蒙蒙的，衣衫还有些凌乱。
她长得本来就柔弱无害，这几分动作下来，白烨感觉自己心都漏了一拍，赶紧松开她，移开自己的目光，柔声安抚她：“没事的，放心，我听他们说似乎是来抓罪犯的，只是刚好是名女子。不过我们尽量还是避着点官府的人最好。”
白烨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粗鲁的敲门声，把沈嘉宁吓了一跳，白烨把她按住，把帷幔遮好了，才走去开门。
“有事么？”白烨嗓音冷冽，沈嘉宁可以想象他说这句话时脸色肯定也很臭。
“房……房中可是有女子？”本来还气势嚣张的士兵，看到白烨瞬间就蔫了下去，说话都不利索了。
“在下的妻子在里面。”白烨冷冷道。
“噢，请让一下，我们来检查的，有个在逃的女罪犯，疑似混入了客栈，还请配合。”那个官兵说罢，便拿起了画像出来，白烨心里松了口气，并非是来寻沈嘉宁的。
“好，不过在下的妻子衣衫不整，还请稍等一下。”白烨道。
那官兵听后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探究地看着他，“这大中午的，怎么会衣衫不整？”
白烨嘲讽地看了一下他：“大中午算什么？要不是本公子怕这边隔音不够好，我还能把她折腾到明天早上。”
“噗呲！”沈嘉宁听完白烨的话，一时没忍住，便笑出了声。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白烨还能说出这种话，也难怪这看着古板的人在皇都那群纨绔子弟中却挺吃得开的。
“相公，那就让官爷们搜吧。”沈嘉宁配合这白烨喊道，两人同住一室，自然是夫妻身份更不引人瞩目。她刚刚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坐在床上，把床幔大开，脸露了出来，让那群官兵看清楚了她床上可绝对没藏人，然后迅速地把床幔合上。
白烨看着这群刚刚还叫嚣着的官兵瞬间倒吸了口气，一副惊艳的目光看着床上的女子，白烨用力地拍了一下门板，警告地看着他们，“要搜就快搜，再看别怪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沈嘉宁翻翻白眼，人在外面，这贵公子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这场闹剧当然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房中自然不会搜到什么。为了不节外生枝，白烨带着沈嘉宁迅速地离开了客栈往码头走去。
那里正停着一艘三层楼高的楼船，规模很大，人也很多，似乎基本都是一男一女的小夫妻，偶尔可以见到官家老爷带着一群妻妾在那里走动，还有一些江湖人士的模样，男男女女，毫不避讳。
因为白烨本来就打点好一切，刚上船就有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三楼，与刚刚所见的不同，三楼僻静，房与房之间的间隔变大了，前头有个前厅，还有一个稍小一点的甲板供人观望，沈嘉宁路过，看到那甲板上的琵琶，手都不禁抖了几下，白烨可千万别一时兴起要她来一首……
刚进房内，白烨像清晨在客栈时那般，把房内全都都检查了一遍，才拉沈嘉宁坐下来，皱着眉头和她说：“你就待在三楼，没事别下去，方才在楼下，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官兵画像里的在逃女犯，不确定，看着像是个江湖人。”
“哈？不会这么倒霉吧，万一官兵找到这呢？岂不是又要搜一遍？”沈嘉宁转念一想，“会不会是那种变态连环杀人犯啊？或者专抓少女的那种？”
“……”白烨对于她的想象力也是佩服，他都没想这么多，“不知道，我不在，你就留在房内，哪都不要去，这个楼船的结构很是特殊，不易藏人，也不易打斗，相对安全。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个逃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一时间想不起来。”白烨拿着茶盏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皱着眉头在思索。
——————
“大人，平城来了一条消息。”常应听完暗卫报告，脸色大变。
顾凛这段时日几乎被公事折磨得一日就睡一两个时辰，加上沈嘉宁的事情，他一整个月几乎都处于低气压状态。
“报。”顾凛冷冽道，眼神充满了煞气，这段时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虽然毒正在慢慢的清掉，可是这么长时间的毒早就深入骨髓，一时半会也去不掉。加上饭也不怎么吃，觉基本也没睡，日日夜夜地埋头工作，饶是一个正常人身体也会垮掉，何况是中毒颇深的顾凛。
“是……是关于郡主的。”常应看到顾凛的眼神，头垂得更低了，主子这段时日为了郡主算是耗尽了心神，本来听到有郡主的消息他是很开心的，结果听下去后，他宁愿自己没听过这消息……
顾凛睫毛一颤，烛火下的睫毛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他咽喉一紧，抬起头看着常应那一副怕被他揍死的神色，感觉心一凛，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是要告诉本官安阳侯把郡主嫁过去了，本官保证，会抓一批鹿城的暗卫去给白烨陪葬。”
“额，不……不是的。”常应留着冷汗，他怎么觉得这个消息的后果比这个更恐怖呢？“回大人，平城有消息来报，说三日前安阳郡主于清晨时分入住逸仙楼。”
他先挑了主子爱听的，然后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说后面的。
顾凛表情有一瞬地走了神，逸仙楼？她怎么会在平城？等等……“清晨时分？她怎么了？”顾凛嗓音一紧，这么奇怪的时辰，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额……”常应想，他回头看看路线，说完立刻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快说！”顾凛耐心有限，厉声催促道。
“是，那个……额……是安宁世子与安阳郡主于清晨入住了逸仙楼……”常应偷偷瞄了一下顾凛那副越来越阴沉的脸，硬着头皮继续说：“咳……入住了同一间厢房，额……翌日有官兵搜查罪犯时，他两声称是夫妻……”
话没说完，一个砚台就往这边砸过来，常应立刻抱头往外跑，非常熟练地关起了房门松了口气，随后听到了里面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音。
主子一整个月气压很低，脸色也很怖人，他都快忘记上一次看到主子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暗卫每次来通报消息，都得来他这探口风，要是大人心情太差……好吧，就没有心情不差的时候，反正最后就都变成了常应去传话了，可尽管看起来一直在发火的临界点，但却一直都没有真的发起火……而这次……
唉，这回得找人来修书房了，还有那些值钱的砚台花瓶，大人啊……谋反也是很花钱的，能不能省着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我已经把我要见到媳妇时要倒的苦水都想好了，还有怎么把脏水往白烨身上泼。
阮小璃：谁说你要见到她了？
顾凛：不是都找到了吗？
阮小璃：不，你还找不到。


第50章 船舱（一）
时间就这么过了近半月，因为白烨一直没想起那个逃犯到底是谁，出于安全起见，白烨基本只让她在三楼内活动，三楼就一走廊和饭厅，白日时白烨也不让她去甲板生怕被人两岸的人看见，所以沈嘉宁不吃饭时，基本都在房内窝着。
“靠岸了？”沈嘉宁朝窗外看过去，虽然看不见码头，但是船的速度明显停了下来。
“嗯，约莫会停一个时辰，你呆在这里，我出去买点东西。”白烨是老早准备好停靠在曲水镇便下船一趟，他问过了，曲水镇这个码头不远处就是书斋，刚好给沈嘉宁买点笔墨纸砚和书册解解闷，不然他看着沈嘉宁快闷出毛病来了。
此船会约莫会在一个月左右到达皇都，算来也真的是够慢悠悠的，当初她跟顾凛走官道从皇都到平城才走了十来天。这船主要做观光用，会在安阳内途经好几个码头停靠，而这个曲水镇便是在安阳郡内最后一个会停靠的点。
“别去了……”沈嘉宁抓着准备趁着停船，要下去采购的白烨。
看着白烨要留自己在船上，沈嘉宁还是不太习惯的，先不说有没有人来骚扰她，光是船上鱼龙混杂这么多人，她还是升起了几分恐惧，尤其是这段时日受白烨保护惯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白烨回不来怎么办？她一个人……
沈嘉宁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部她在渐行渐远的船舱上，朝白烨挥手，白烨一个人在后面追着跑的场景……额，拿错剧本了。
况且有些事，她也没告诉白烨——自打她上船的第三日，其实就有人找上她了，想起这事，沈嘉宁皱皱眉头，颇为头疼，几次拒绝下来，她其实挺怕有人会被激怒后，干出什么奇怪的事……
那日沈嘉宁与白烨在厅内用完晚膳便各自回房了，刚点亮了烛灯，就有一封莫名的信函放在了桌子上。
此信简短明了，乃是让她在灵安县下船，届时会有人接她。她是知道灵安县乃是下一个会停靠的地点，可是吧……
沈嘉宁翻了翻白眼，这特么是谁啊，这信也太简短了吧，连个署名都没有，她怎么知道是谁，更别提下船了，就算知道，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搭理。所以她把信撕了直接扔海里。
第二次，这人还来劲了，没有再递信件了，而是让一个船舱里的下人趁白烨不在的时候给她传了话。
“姑娘，有位公子传话，说在离镇的码头候着姑娘。”
“？？？”沈嘉宁皱着眉头，想起那封信，“那公子是谁啊？”
那下人迷茫的摇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沈嘉宁有点无语，其实真要说不知道是谁也确实有点自己骗自己，她就想知道这人还能玩什么花样，背后搞这么偷偷摸摸干嘛，有本事自己跑她面前来。
第三次，这人还真的直接找上她了，夜深，窗户外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沈嘉宁其实几乎夜夜失眠，也不知道是之前府里习惯了子夜之后入睡还是怎么，反正没到子夜时，她都清醒到不行。
“来了？”她瞄到了人影，神色淡然地打了招呼。
那人似乎被她的淡定也吓到了，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郡主，还请跟属下走一趟。”
“……”沈嘉宁心中突然惊了一下，迅速撩开床幔看过去，月色之下着实黑暗，看不清来人，但是这声音明明是个女人啊！！
女人？女人？一连三次就派几个下属来带她？呵呵，真是好样的。
“稍等一下。”沈嘉宁冷漠道。
那名属下是被吩咐过不能对沈嘉宁动粗的，看着郡主这么配合，虽然不知道要稍等什么，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沈嘉宁压住自己那股无名之火，缓缓走下床，然后缓缓地走出了房门，还没等那名女子反应过来，就迅速跑出去进了白烨的房门，留那名女子继续在她房内发愣。反正第二日过去，那人也不在了。之后也没见谁来烦她，她想着估摸着某个公子又得自己窝着发脾气了。
“行了，我打点过了，我不回来，他们不会开船的，放心吧。”他揉了揉沈嘉宁的头发，发丝细软滑顺，以前曾被沈嘉宁警告了很多次，但他没管住自己的手，从小到大，好像都习惯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沈嘉宁拽着白烨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
“你给我待着，我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你过来估计得半个时辰。”带着沈嘉宁还特别引人注目……说完生怕沈嘉宁继续朝他撒娇，赶紧逃一样地跑了。
沈嘉宁噘噘嘴，窝回自己房内，撑着脑袋算时间，在这艘船上她是真的真的无聊透了，已经无聊到白烨跑去给她朝别人借笔墨来写字，然后写累了，两人就坐在房内下下棋，这种完完全全是老年人的生活啊！她这会儿也彻底不愁这些会穿帮，因为原主会的技能，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该会的现在的沈嘉宁都会……
虽然这些技能除了解解闷，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用处了。
算准了半柱香时间，门口响起了点动静，还挺准时啊，沈嘉宁跑到门口开了房门……
额……这谁？
沈嘉宁厢房的门口与隔壁厢房的门口是相邻的，此时正是一名男子站立于此。
此男子身着烟灰色长衫，虽然衣着单薄，但是身形却很凛冽高挑，面容清秀，但又清秀得……没有丝毫记忆点，可以说是个长得很普通，又还算顺眼的男人。他站在沈嘉宁房门前，正携着家仆，在往隔壁厢房里放置行李，看到沈嘉宁突然地开门，似乎也愣了一下。
沈嘉宁看到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也有点吓到了，眼神有点无辜和慌张。因为住了这么些日子以来，三楼一直都只有她跟白烨两个，她一度以为是白烨又打点过的，不会有人住上来的。她稍作打量，这人看着面容和善，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直勾勾地看着沈嘉宁，缓缓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并未多说什么。
她恢复了平素见陌生人的表情，淡漠而疏离，轻轻点了下头，这才想起自己没带面纱，别人盯着看也不出奇，她垂下眼帘便退回了房间，刚要把门关上，白色的身影便从楼道那边出现了。
“宁儿。”白烨从小到大都是唤她全名的，但是如今特殊，在外人面前不方便叫唤，便改了口，每每叫唤一次，白烨都有种自己真的把人娶到手的错觉。
沈嘉宁顿了一下手上关门的动作，头张望了过去，白烨两手拿得满满的行头，朝这边走来，看到旁边的那个清秀男子，也是微怔，蹙了一下眉头，看来也是没想到有人会入住这里。
白烨打量了一下此人，看起来应是商贾人家，他淡淡地点了下头，那人也回了个礼，并未多语，白烨径直地就进了沈嘉宁房间，没看到那个清秀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什么人啊？”沈嘉宁看到白烨回来松了口气，翻着他买的东西随口一问。
“看着应该是商贾之人，江湖人一般不太会花重金住这里。”那男子看着清秀和善，又带着行李和家仆，看起来平平无奇，应该不是什么探子之类的。但是毕竟住沈嘉宁旁边，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多留几分心眼。“你给我老实待在房内就行了，白天我都留这里。”
“知道了。”
沈嘉宁漫不经心地点头应下，其实她一直没跟白烨自己每个晚上都难以入眠，一开始她还会自己躺在床上慢慢哄自己入睡，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后来在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千零一次后，她披了外套，便出了房门。
船舱三楼的甲板离她房门很近，她靠在甲板的边沿，能清楚地听到下面依旧热闹，算下来也才晚上**点吧，江湖人大多都不怎么讲究，不似白烨这种贵公子作息这么好，楼下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那里高谈阔论，沈嘉宁就坐在那里，权当听睡前故事，偶尔她还能听到有洋人在那里用英文交流。听得差不多了，也就真的把自己听困了。
一连着数日都这样，今晚的沈嘉宁也不例外，披着自己的大氅，便出去了。路过隔壁那个房门还多看了几眼，船舱隔音不算好，她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人还没睡觉，她脚步放得更轻了。
今晚月色灰蒙蒙的，她过来时候，楼下正在讲某某门派的弟子在入门派前跟自己寡嫂的事情，额，内容很是辣耳朵，言语也污秽粗俗，楼下是邪教吗，小说里那些正派弟子们不都很刚正不阿的吗……
“这等污言秽语，不怕脏了姑娘的耳朵么？”一个沙哑的嗓音自耳后响起。
沈嘉宁心重重地一跳，呼吸一紧望过去，正是那名没见过几面的小公子，船舱就那么点大，自己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公子，你吓到我了。”沈嘉宁喉咙一紧，淡淡地说道，并不打算与一个陌生人讨论刚刚听到的。
“抱歉，白日里东西落下了，便来取一下。”此人淡淡一笑，似是看出沈嘉宁有点防备，默默地在甲板的角落里把一梨花木样式的盒子拿走了，临走前还对她颇有礼貌地点了下头。
噢？不是有仆人吗，这种东西也用得着自己去拿吗？
沈嘉宁淡淡地回了一下礼，模样清冷，她现在已经很会拿捏原女配的那份傲慢姿态了。
又是连着几日，船舱甲板竟然多了炭火，虽然这段时日也还算暖和，但是有了炭火终归是温暖许多。沈嘉宁发现这人应该也是个夜猫子，每次过去路过都会听到房内有些动静。
而她呢，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这句话真的太有道理了。
这段时日来船舱的风平浪静基本让她放松警惕，加上三楼从来没有外人上来，那个公子也不怎么露脸，所以当她一如往常坐在甲板上的时候，一双手用力地捂住沈嘉宁的口鼻……
此人应该是习过武的，身形高大，身上带着酒气，他的力度大到沈嘉宁觉得自己快窒息过去了，现在想想最初也曾被顾凛这般对过，可对比下来，顾凛真的太温柔了，这个人醉着酒，摇摇晃晃的，可是手上的力道不减，哪怕沈嘉宁想挣扎可也推不动一名男子。
他狠狠地把沈嘉宁转了过来，面朝向他，这人长得一副典型下流公子的模样，因着酒后而面红耳赤，他突然松开了手，一脸惊艳地看着沈嘉宁的脸，沈嘉宁立刻推开他，狠狠地大口呼吸着，见他虽然想行恶意，但是却也明显是酒后行事，想来并无预谋，她手捂住胸口，紧紧地摸住了袖口里的匕首，手轻轻一推，便把匕首握在手心里。
她轻轻抬眼看着这人，眼眸被刚刚那一系列动作，升了几分水汽，看起来格外可怜楚楚。她紧紧盯着这人，算着他靠过来的距离，握紧刀柄，判断着这刀往哪里扎。
“姑娘，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会疼你的，小姑娘……”这男人一摇一晃地朝她走过来，那张猪脸准备就伸过来。
“哼，好你妈，给老娘滚！”沈嘉宁低吟着，举起右手，对准他的左肩，续好力，狠狠地准备扎进去——
突然，一只手制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过来，“此人污秽，何必脏了姑娘的手。”
说罢，这人用力掐住这个酒鬼的脖子，稍稍抬臂，就把人举了起来，那力度光用眼睛看就觉得这人脖子是准备要断下来了。
沈嘉宁诧异地看着这个清秀无奇的男人，他神色看起来颇有些漫不经心，掐着这个高大的男子像是拎着一根番薯一样……她觉得自己没被这个傻叉酒鬼吓到，倒是被这个小公子吓到了，这人身上似乎有种特别危险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看沈嘉宁有点泛白的脸，眼里闪着几分无助，他垂下眼眸，手松了一下，转手便把他扔水里了。
“……”沈嘉宁带着几分惊疑地看着他，略微蹙着眉。
作者有话要说：
嗯，嘘，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他们表演～
感谢在2020-05-08 10：29：29～2020-05-10 10：3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杨懒懒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船舱（二）
男人掏出帕子，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继而气定神闲地看着沈嘉宁道：“夜深人静的，姑娘一人在此，未免心大了些。”
那落水声似乎惊动了下面的人，大家正在忙着打捞，沈嘉宁平静地看了看，收起了自己的匕首，对他说：“我以为三层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那也只是应该，歹意蒙了心的人，区区一层楼怎么挡得住？”男人看着年纪不大，嗓音十分沙哑，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方才多谢公子。”沈嘉宁没跟他纠结这些，微微向他曲了一下身子。对于眼前人，她还没理清思路，但是人的直觉很准，这是个有目的之人，刚刚那种事，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还真不一定。
男人并未对此多语，目光绵长，静静地接受了她这一礼，“姑娘可是知道若是匕首没扎准要害，反而会刺激歹人？”他方才看得仔细，刚刚女子那一刀下去，是故意避开要害，并不致死的，而那人习过武，一刀下去对他不仅无用，反而会引起更猛烈的反击。
“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吗？”沈嘉宁整理了一下大氅，希望这人有点眼力劲，看到她衣衫有些凌乱会自己离开。
“姑娘为何不喊呢？”那男子似是根本没在这些，他侧头望过来，带点疑惑地盯着她，恰恰好此时的沈嘉宁也正在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毫不避讳，他似笑非笑地微微扬起眉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步一步地就往沈嘉宁靠了过去……
“……公子这是在干吗？”沈嘉宁没料到这人突然就这样了，往后挪了几步。
“姑娘没着面纱，容貌甚美，在下也是头一回得见。”不知是月色朦胧，还是因为烛火暗淡，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然透着几分妖媚。
“公子再往前，我就叫了。”沈嘉宁抿了抿嘴，她说不上害怕，但是多多少少有几分紧张，这人看起来虽然透着几分危险，而且目的不明，但是沈嘉宁却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
男子突然就笑得更欢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本来死气沉沉看着没有情绪的人，笑起来却很是好看，那邪魅狂狷的模样，沈嘉宁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开个玩笑。”男子低下头笑道，声音低哑，这笑声让沈嘉宁有些失神，“姑娘下次有事就大喊，我就在隔壁。”
说完，他便转头离开了，入房门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无声地对她说了什么，沈嘉宁蹙着眉琢磨着他说了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沈嘉宁是肯定不会继续待在这里，那男子前脚刚进房里，她后脚便回了自己房间。这么一折腾，倒是头一天在子时之前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后来那酒鬼发生什么事情，沈嘉宁也没多打听，只听船舱的下人说起，似乎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她沉静地听完后，淡淡地扫了一下坐在不远处也在用餐的男子，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也应该在听这事，他抬眼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便继续吃饭去了。
这个船舱虽然大，但是每个隔间的厢房却并不大，如果住在三楼，基本都是在这饭厅用餐的，可是这人自打入住这里后，似乎一直跟他们错开了用餐时间，所以沈嘉宁和白烨也是头一次在用餐的时间点看到他出现在这里。
“怎么，今日没胃口？”白烨对于那个酒后落水的人不怎么放心上，倒是看着沈嘉宁这没怎么动的筷子，看看桌上的菜，也还好啊。
沈嘉宁摇摇头，“没有，估计没睡好，头有点痛。”这倒是真话，但不是没睡好，她寻思着应该是睡太多了，所以头痛……
白烨皱皱眉头，下意识伸手去揉她的头，沈嘉宁太习惯这人动不动摸头杀，虽然有外人在场，但是她也没太放心上。
她随便吃了几口，看看甲板，日光正好，她咬了咬筷子，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白烨。
白烨瞥了她一眼，看看甲板，没好气地说：“不是睡不好吗？不去睡觉？”
“白日睡不着，去甲板下棋吧！”
沈嘉宁主要还是想白日出去晒太阳，北周严寒，冬日漫长，太阳更是少而短暂，天气大部分都是阴绵绵黑沉沉的，所以有艳阳的日子里，沈嘉宁都会找个理由拽着白烨去甲板晒太阳。
“知道了知道了。”白烨看着很不耐烦地给她摆摆手，但是语调不自觉带了几分自己也没发现的宠溺。
“这棋盘，不像你的作风啊。”沈嘉宁摆弄着白烨新买的棋盘，看起来，很劣质……棋子也……很劣质，乍看没啥，但是沈嘉宁在安阳侯府里也跟白烨下过棋，摸过上等的棋盘和棋子，自然能分出好坏。
白烨看了看她，“生活拮据，懂不懂，省着点花。”
“……”沈嘉宁皱着眉头，惊讶地问道：“怎么，我们还要拮据生活？”
白烨咬着后槽牙，一阵无语地看着她，“不然呢，我们去个钱庄提个钱不就立刻被人发现了吗，身上的钱肯定要省着点用，就你这样还想跑一辈子？”
沈嘉宁吃着花生米，皱巴着小脸，这鬼日子啊，她自打过来就没为钱发过愁，以前还寻思着存点钱以后跑出去还能活，但是白烨这番话倒点醒了她一件事，她身上除了换了银子的钱财以外，其他的银票和首饰珠宝等等，均都刻上了安阳侯府的记号，一旦拿去典卖，就会立刻让人察觉。
“你的香囊呢？”今日白烨便发现，沈嘉宁身上的味道有点不同了。女子大多都有体香，而沈嘉宁平素惯常带着香囊，基本闻到的都是香囊里的香气，而今日，他都只闻到沈嘉宁的……想到这里，白烨觉得耳朵又有点红了。
沈嘉宁听后蹙了蹙眉，摸摸腰间，咦？真的没了？没道理啊，她的香囊向来拴紧在腰封上的不曾拿下来，不应该会莫名其妙丢掉啊。
“会不会是打扫的人手脚不干净？”白烨道。纯粹是偷盗也就罢了，可要是见过沈嘉宁的小厮故意拿走香囊，白烨觉得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一个香囊而已，有什么好拿的，我房里这么多贵重首饰，也没见少啊。”沈嘉宁手摸在本来香囊的位置，神色若有所思，眼光微闪，不经意地扫过船舱尽头饭厅位置的主仆二人，拿起白子置于棋盘：“罢了，无所谓，也就一香囊。”
她很确定昨日还在的，也很确信，今日还没有人来打扫过房间，所以要么是昨晚挣扎之下丢的，要么……
沈嘉宁若有所思之下再次拾起白子，嘴角勾起了，眼波荡漾，瞄到白烨盯着自己迟迟未动：“干什么，到你了。”
————————————————
这一晚，沈嘉宁似乎早早便等在那里，手撑在甲板的栏杆处，晚上的风自两岸吹来，扬起了沈嘉宁发丝，她就站在火炭旁边，听到声音，回过头望去，明眸映照着火炭的影子。
“公子来了？”沈嘉宁声音一贯的娇柔，语调绵软。
男子刚踏步而来，看见她，不禁愣了一下神，似是没料到沈嘉宁竟这般姿态，她半个身子倚靠在栏杆处，昨日还冷淡淡的人，今日眉眼却尽显媚态。
男子眼底流露出几分不悦，但是沈嘉宁并不在意，笑靥如花问道：“不知公子贵姓？”
他走到她旁边，手扶栏杆，侧头望向她，慢慢地回道：“在下姓林。”
林？
沈嘉宁缓慢地眨了一下眸子，笑容温柔而明媚，声音软糯：“林公子么？小女子姓沈。”
船舱甲板的烛火因着风忽明忽暗，显得她半边脸特别明亮，另一半的脸却隐在黑暗里，那双眼眸透着浓浓的魅惑，抓的人心痒，沈嘉宁走得有些近：“上次被公子搭救，小女子觉得这口头感谢实在敷衍，这香囊也算是答谢的礼物，就是不知公子是否嫌弃？”
沈嘉宁直勾勾地盯着他，轻挑着眉，小脸歪着一边，眉眼弯弯，玉指轻勾起香囊，伸到他面前。
林公子神色并未有任何异样，眼底压着的暗涌并未显露半分，他稍稍眯起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眼前的香囊，迟迟未动，“在下自然是不会在意的，只是送香囊此举未免……”
他言语并未挑明，他不太相信这女人不知道送香囊给男人是什么意思。
沈嘉宁看他模样，轻轻笑出声，下巴的小窝的烛光下分外明显，今晚她没着面纱，红唇娇艳，眉眼如勾，动人心魄，搞这么一出，男人心里搞不懂她究竟想干什么。
“小女子乃是被迫逃离家中，实在是经济拮据，身上也没多少能送的了，公子若是嫌弃……”
刚说完，手指处的香囊便被人取了下来，沈嘉宁眉眼带笑地看着他这手从自己手上拿走香囊，指节分明，又细又长，手掌却很大，不似一般贵公子那般细滑，倒像白烨这种常年习过武的。
他道了一声谢后，把香囊拽于掌心之中，看向她：“姑娘因何事逃离家中？”
“那公子呢？因何事上的船？”沈嘉宁没回答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沉默了半饷，抬眼看着她，沈嘉宁发现他睫毛又长又密，音调平淡，言谈举止间有着几分慵懒：“在下走丢了一只猫。”
“猫？”沈嘉宁模样甚是乖巧，若是忽略那双带着勾子似的眼眸，看起来真的让人生不起半分防备心。
“嗯。”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他看着眼前女子的媚态，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栏杆。
沈嘉宁扫了一下，低头笑了笑，抬眼看了看天空的星辰，今日是个好天气，晚上能清晰地看到繁星遍布：“它自己跑丢了？”
“嗯？可能是性子太野了，不肯回家。”他转头也看了看头顶的星际，明亮的星辰反倒让他有几分失神。
“或许是迷路了。”沈嘉宁漫不经心道。
林公子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那是只很漂亮的猫，在下寻思着说不准被人拐跑了。”
他突然看向沈嘉宁，带了几分审视，问道：“沈姑娘觉得，她会自己回来吗？”
沈嘉宁拨弄了一下吹乱的发丝，看向他，眼眸一弯，黑夜中的她笑容如猫一般。
“林公子，我又不是它，怎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ps：作者不想承认自己真的懒得起标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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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船舱（三）
后来的沈嘉宁便没有夜夜往甲板上跑了，失眠莫名得到了治疗，躺在床上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船舱里的其他声音，睡得倒比以往好，白日里依旧拉着白烨耗时间，时不时还会遇到那个林公子，日子便不知不觉滑走了，距离皇都也越来越近了。
“还有几日到啊？”越近皇都，天气似乎越冷，沈嘉宁和白烨躲在房里对弈，她很是感慨，自打穿越后，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竟然就变成了下棋写字，以往还能看看市井流传的画本子打发时间，奈何白烨在曲水镇给她挑的书都太高深了，她肤浅，真的看不下去。
“本来是五日左右吧，但是这天气难说，皇都附近应该在下雪，水面结冰，有可能过不去。”白烨之前有被告知此时事的可能性，看着这天气，这个可能性很大。
沈嘉宁刚放下一子，眼眸睁圆诧异地抬头看着白烨，“告诉我，你是如何保持这么淡定的，那这会在哪里停靠？我们要怎么走？”
“有什么好紧张，一个月也快过了，我看啊，我们还没到皇都，骊王就被指婚了，不愁。”白烨拿起黑子，沉思了一下，沈嘉宁这棋艺很一般，但胜在刁钻，典型的她不能赢，也绝对会把你拖到死。
“那……宋书逸呢？”沈嘉宁转念一想，她身上可还有一纸婚约呢。
“……我怎么知道。”白烨很无语地看着沈嘉宁，他又不是神仙，哪知道这么多。
沈嘉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相处久了，白烨真的是表面脾气臭的大直男，还喜欢装深沉，但是私底下真的是非常具有反差萌的一个人，跟男神的形象会莫名拉开了差距，所以沈嘉宁在他面前基本是毫不顾忌，肆无忌惮。
“我要是被抓回去嫁给骊王，你就给我陪嫁！”沈嘉宁嘟囔着，重重地给他下了一子。
“沈嘉宁，你胆子都这么大了？都开始想养面首了？”长久以来，白烨很习惯沈嘉宁那张什么都敢说的嘴。
“不挺好的吗，看你这白白嫩嫩的，太对本郡主口味了。养安宁世子做面首，怎么听都很有面子！”沈嘉宁朱唇皓齿，笑起来明媚非常。
“你给我皮绷紧了，你要是不幸嫁到我这里，敢养面首，你的下场…… ”没说完，白烨黑子一落，沈嘉宁输了。
“一定会比嫁过去给骊王还惨。”白烨嘲笑地看了她一眼。
沈嘉宁低头看了看这棋盘，烦躁地扫了扫棋盘，“不玩了，不玩了，怎么又是我输。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让一下我吗？”
“本公子已经让了啊，你还是输有什么办法。”白烨挑着黑白子，分别把他们放回棋罐上，沈嘉宁自小就不怎么下棋，棋品也是真不行，经常刚落子又迅速掏回去，脑子里的思路倒很清晰，就是要死一起死，导致一盘棋下得很久。
“白烨……”沈嘉宁刚想反驳他，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同时看过去。
——咚咚……
又不是饭点，一般不会有人来敲门才是啊。
“有何事么？”白烨率先过去，打开了房门，看着眼前这人，不就是隔壁那个男子的仆人么，怎么过来了？
“公子，姑娘，因着我家公子这几日重病，一直高烧，如今好不容易服药歇下了，不知道两位贵人能不能声音小点儿……”白烨皱着眉头是觉得有点不满的，大白日的这是提的什么要求，他们又没干什么。
生病了？沈嘉宁眼珠子一转，看了看白烨的脸色，知道他少爷脾气差，指不定会破口大骂，比白烨先开了口，“我们刚刚有动静很大吗？”
“回这位姑娘，我家公子习过武，耳力自小比一般人要好，所以……”他来回看了看这二人，继续一脸愧疚地笑了笑。
“知道了，我们换个房间就是。”沈嘉宁柔声道，拉了拉白烨，便关上了门。
她看了看白烨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耳力当真这么好，那他们平素说话基本都会被人窥探，一般人，耳力再好，二人声音不大，隔着个厢房，是怎么样也听不到的，可是这人……
沈嘉宁却是很淡定，笑了笑安抚道：“听呗，他喜欢听就听呗，大概是怕本郡主把他抓回去养面首了，所以觉得实在辣耳朵，就想我们闭嘴罗。”
白烨带着探究地眼神看着他：“你认识他了？”他是一直留意到沈嘉宁的一举一动的，这两人时不时会有几次眼神交错，每每说到他的态度，倒是让白烨觉得很烦躁。
“这张脸我反正是不认识，这个人就很难说了。”沈嘉宁很随意地说道。
“什么意思？”白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了几分探究。
“没什么意思，开局吧。”
白烨没有纠缠着非要扯下去，虽然心里不悦，但是沈嘉宁不想说的事情，他是撬不开她嘴的，就像是为什么嫁给宋书逸，跟顾凛之间的事情，一路下来，白烨深深领悟到沈嘉宁岔开话题的本领，久而久之，他便知道，不是什么苦衷不苦衷，沈嘉宁就是单纯不想提。
卯时，时隔几日，沈嘉宁披着斗篷，便出了房门，今日的沈嘉宁并不是要去甲板听故事，而是停在了隔壁的房门，她没有敲门，就站在那里，沈嘉宁知道，自会有人过来开门。
——果不其然。
“额，这位姑娘……”仆人当然知道有人在门口才过去开门的，本来还想假装恰好要出去才遇上的，好让对方不尴尬，可是一开门便看到她一脸悠闲地靠在门口，似乎还等了很久，反而让他自己生了几分尴尬。
“你家公子还好么？我是来送药的。”沈嘉宁柔声道，笑容规矩温和，很是亲善。
仆人看了看这两手空空的姑娘，药……在哪里？
沈嘉宁没管他的打量，径直地走了进去，这厢房的构造与沈嘉宁房中相反，她的床与他的床仅一墙之隔，啧啧。
她看了看床边那满满的一碗药，摸了摸，挺温热的，是刚刚好可以喝的温度，她坐了下来，拍拍床，“快起来，喝药了。”
床上那人，不再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昏暗的烛光下依稀可见俊美的侧脸，沈嘉宁手很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十分灼热，呼吸也有些重，眼睫毛艰涩地撑开，眸眼如墨，看着她，甩了甩手，不让沈嘉宁碰。
沈嘉宁笑出了声，“林公子，我也是好心过来看看的，既然你不想，那我还是不打扰了。”说罢，她就真的放下了药碗，刚站起身，手就被拽住了，这人平时温度就高得很，这会儿高烧，这手上温度感觉要把她灼伤一样。
“来都来了，走得了吗。”他嗓音不再沙哑，恢复了那低沉嗓音，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既然不舒服了，干嘛不老实点喝药呢？要是我不来，你还不是会自己乖乖喝完，这么幼稚干什么？”沈嘉宁又重新坐下来，语气调笑道：“说不定早点好起来，就能活力满满去抓猫了。”
“哼，猫会自己跑回来的。”他嗓子其实难受得很，说话也不太舒服。
沈嘉宁顿了一顿，抿了下唇，用力放下勺子，这人说话她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
男人抿抿嘴，看了一下沈嘉宁不悦的神色，别扭的说：“我这不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自己跑回来吗，不然，我早把她塞笼子里去了。”
“噢？那你挺能耐的。”沈嘉宁勾勾唇嘲弄道，轻咳了一下，“起来，喝掉。”
“不舒服。”他不动，淡淡地说。
“你若是舒服就不用喝这药了。”沈嘉宁没好气地说，“是男人就一口气喝完。”
“沈嘉宁，我发现你现在很能耐——”
“林、公、子，你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现我很能耐。”沈嘉宁打断了他，咬着齿音念他这个名字，带着几分调笑，看他确实很不舒服，把他脖子扶了起来他立马很配合地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发现是我。”男人把碗接过来，眼下他俩的关系，他不太指望沈嘉宁会喂他喝药。
沈嘉宁瞥了他一眼，“你忘了吗，因为我是仙女，什么都知道。”
她也不想承认自己看出来很多，从他的一言一行，眉眼的神色表情，身形背影，再到那日拿香囊时的手，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细节，况且她不觉得顾凛有在故意掩盖自己的身份，分明就是在等她看穿。而承认这些，感觉自己跟他很亲密似的……
“是吗，那你帮我算算，我的猫什么时候回家。”他手捧着药，一副准备喝又不喝的样子，别人只知道他不喝温热的药，其实他是怕苦，放凉的药会觉得没那么苦。
“不回了吧，跑丢的猫，那叫野猫了，野猫可都不认主的。”沈嘉宁一本正经地和他说道，看着顾凛捧着药迟迟不下嘴，想了想这人的别扭劲，“我饿了，想吃甜的。”
顾凛看了一下她，抬了抬手，那仆人沈嘉宁也不认识，但是很麻溜地跑了出去。
“实在不行，本官只好去找个笼子把她装起来了。”顾凛现在看着很虚弱，如果忽略那喘气声，这话说得倒很有气势，沈嘉宁不懂，一个多月没见，怎么就身体差成这样，就算是高烧也不止于此。
“你身体怎么回事？”她不懂顾凛的身体本来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知道他必定有旧疾，有了赤炼草，不是应该会有所好转吗，怎么反而就这样了，前几天看起来还好好的，还能把人扔下河里，要不是看他要死不活的样子，她一开始都以为顾凛就是骗着她玩的。
“既然早就知道是我，还跟那白烨走得这么近。”顾凛没接她这话，转了个话题，想起白日里这二人打情骂俏的声音从她房中传过来，气得他差点没冲过去。
沈嘉宁笑出了声，看着他摇摇头道：“顾大人，你怎么就这么有趣呢，我是你谁啊，为什么不能跟白烨走得近了？他可是我的未婚夫啊！”撇开骊王和宋书逸不说，白烨确实也算是她未婚夫了。
“哼，未婚夫？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口中这个未婚夫立刻滚蛋。”听她这话，顾凛脾气突然就上了头，分贝都提高了几度，他这脾气算是压了快大半个月了。
沈嘉宁看了看他，舔舔唇，把他推开，站了起来“你信不信你再说下去，我就立刻滚蛋。”
“沈嘉宁！”顾凛伏起身子，拉住她的手，呼吸急促，看起来看起来很是虚弱，浓密的睫毛映着烛光，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睛，灼热的气息自他身上而起，倒是很漂亮一副病娇美男图。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到手了，要开吃了，别拦我！


第53章 船舱（四）
沈嘉宁看着他这幅样子，也实在不想跟他吵起来，他的手很烫，明显还在烧着，温度烫得可怕，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是过来找你吵架的。”沈嘉宁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语调却柔和了不少，她承认顾凛这幅病美人的样子，她骂不出口。
“那你还为了他和我吵。”顾凛声音低哑，本来自上船逮住沈嘉宁时倒松了口气，但是看她对白烨的态度，他就感觉沈嘉宁这只猫真的把人抓得又痛又辣。
“我想嫁给谁，是我能决定的吗？”沈嘉宁叹了口气，接过他喝完的药碗放到一边，想要把他扶回去躺平，奈何这人跟抹了胶水似的死赖在她身上。“要不是有白烨在，我一个人才逃不出来。”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多亏了白烨她才逃得出来，但这话听在顾凛耳里，就变成了全是因为白烨，沈嘉宁才会跑出来晃荡。
顾凛快烦死沈嘉宁提起白烨这两个字，他眯起眼睛，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说话急促的时候还喘着气：“你跑什么，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不行吗？”
他一直都没想明白沈嘉宁跑什么，当真这么想嫁给白烨吗？
沈嘉宁被他这问题又气到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话，松了松他的手，面色淡漠道：“我没等吗？我不等了一个月了，眼看着顾大人没等到，倒是快要等到骊王的迎亲花轿了，我还要等下去么。”
“你觉得我可能让你嫁过去吗？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我点头，他刘怀禹敢娶你吗？就算他敢，沿途这么长的距离，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做吗？”顾凛一口气说了很多，手压着胸口，觉得很是沉闷，觉得自己找来的这只猫真的不听话得很。
沈嘉宁看着他的样子，觉得鼻子有点酸，很是难受，她强迫自己笑了笑：“我没办法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我等了一个月，没办法继续坐以待毙盼望有个人从天上掉下来把我带走。”
“在你心里你就这么不信我？宁愿相信白烨也不信我么？”顾凛低沉的嗓音透着冷冽，手抓着沈嘉宁越发的用力。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白烨不想我嫁给骊王才帮我出来的，而且，当时的情况，难道我还去找宋书逸帮我不成。”沈嘉宁深呼吸了一下，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看着顾凛这病殃殃的样子，如果她态度再差点，指不定顾凛就气得当场吐血了。
其实在她听到顾凛说他其实还是会过来寻她的时候，她心里的结便不知不觉地被打开了，她还是不太承认自己有多喜欢顾凛，但真的很在意顾凛会不会来找她。
“指不定他怎么想的。”顾凛这话说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是却莫名透着委屈。
不是不懂沈嘉宁说的，可是他就是生气，生气沈嘉宁不等他，生气沈嘉宁不信任他，更生气沈嘉宁还跟人跑了！他现在都怀疑沈嘉宁是不是南燕国派过来的密探，专门来气他的。
见到顾凛又抬起身子想说什么，沈嘉宁把他推了回去，不想跟他吵架，自顾自地说：“而且当初我被带回沈家也不是我自愿的，我根本没有要跑。”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顾凛能舒服点，谁知道顾凛听完更来气了，看着她的眼神仿佛下一秒能扑上来吃掉她，顾凛咬着牙阴阳怪气道：“是啊，我本来也这么以为的，所以船上我三次让人找你传话，特地让他们不要强迫你，明里暗里告诉你会把你接走，结果呢？”
“……”提起这事，沈嘉宁有点语塞。
“没话说了？”顾凛看着沈嘉宁沉默的样子，真恨自己现在病中卧床，不然她绝对嚣张不到现在，“跑丢的猫，曾经说过她不想被人强迫，所以我变着法子给她带路让她回家，结果呢，跑出去玩的猫心都跑野了，哪里会回家。”
沈嘉宁对于他猫的比喻低头忍不住想笑，怎么跟他走了就变成回家了。想想自己这样跟他吵下去也挺幼稚的，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中的人真的没智商，她看着顾凛就挺没智商的。
“那你是打算跟我吵到底了是吗？”沈嘉宁声音放软了。
“是你为了他非要在这里和我吵，以前还会对我装会儿乖，现在为了白烨，连猫爪子都伸出来了。”顾凛知道沈嘉宁这也是不想跟他争执下去的，他语气也软和了不少，可是白烨就跟颗钉子一样地扎在他心口，从早前在裴予临府邸，到现在，他都宁愿自己没上这船看到这两人这么亲密，他就应该等到船到皇都，直接去把人给拦下来带回去。
沈嘉宁觉得很头痛，怎么就非要抓着白烨不放呢：“顾凛，我郑重地跟你说，我跟白烨什么事都没有，他是个君子。另外，如果你跟我的关系再这么吵下去，我很肯定我对你那点喜欢很快就得给你吵没了，你可以继续拥有我强迫我留下来，但是被强迫留下来的我肯定不是你想要的模样，所以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这样和我相处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她很满意地看着顾凛安静听她说话的模样，顾凛向来霸道，却又心思敏感脆弱，表面看着猖狂自傲，但实际心里却自卑害怕，所以他抓着她才会抓得这么牢，他不相信沈嘉宁会真心留下来，他宁愿相信自己用蛮力把人拴住。
“顾凛，我永远不知道你下一秒要干什么，更不知道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导致你又开始发神经，你有你的好，我也不介意你有些别的不好，可是如果你持续放大你阴阳怪气的狗脾气撒我头上，那我只会越跑越远。”
沈嘉宁看着顾凛那双夜间依旧是墨色的眼睛，深沉如海，定定地看着她。向来外人面前漫不经心又轻狂的男人，一晚上都对着她大呼小叫的，像是本来套在他身上的面具裂掉了一般。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简直是近乎绝望的被人通知着要嫁给骊王，我哥哥天天坐在院子里，白烨和宋书逸也每天窝在我身边，我只好日日假装若无其事，甚至想找个人哭都不敢，你哪怕上门找个人来传个话，让我知道我还敢等下去也好，可是你若要我期盼你这个丝毫动静都没有的人，太为难我了……”沈嘉宁是越说越压不住的哽咽，本来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真的还好，但说到后面，话都被哽住了。
顾凛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把她拉过来把人给搂在怀里，带着热气滚烫的唇下一秒就覆了上来，他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沈嘉宁每一下的哽咽，都让他心如刀绞，他把她反压在床上，稍稍松开，喘着粗气，一边亲着她一边说“对不起”。
他平素第一次道的歉，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第一次觉得这歉怎么道都感觉不对。
面对顾凛突如其来的亲吻，沈嘉宁平时紧绷的脑袋突然有点晕眩，区别于以前他惯有的狂风暴雨，这次蜻蜓点水般的吻让她之前在府里的挤压的委屈瞬间压不住了，眼泪水像是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顾凛看着莫名都慌了，他知道沈嘉宁爱哭，但不知道沈嘉宁这么能哭。
他的头很重也很痛，强撑着自己的身子生怕压痛了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身下那张乖巧精致的小脸，如今看起来真的很乖，漂亮的桃花眼如今浸满了泪水，眼睫毛湿漉漉的，鼻子通红，朱唇湿润，他一阵心疼地把她抱着亲了又亲，也实在不知道朝廷其他官员都是怎么把家里的妻子哄得这么温顺的。
“你乖……”他越亲近她，就越觉得自己身体更烫了几分，沈嘉宁把顾凛的心都哭软了，但是似乎把别的器官哭硬了。
沈嘉宁这惹人恋爱的模样让他觉得燥热，身体某个地方越来越不受控制。他撬开她的唇齿，一只手撑着自己，一只手揉着她的耳垂，呼吸变得沉重，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身体的反应还是自己的高热更严重了。
“阿宁……”他一边吻，一边低吟唤她名字，又一边握着拳在忍，因为沈嘉宁看起来情绪其实很差，想起她在平城的轿子里曾说过的话，本想松开她的，免得继续下去情况会失控，可是他刚想退出来，沈嘉宁绵软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顾凛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沈嘉宁对他有了回应。
这下子，他的理智走失得很彻底，连手都开始不安分了。
他感觉到不止自己又烫又热，连带着一贯冰凉凉的沈嘉宁，温度也升高了许多，女子的娇喘气息让他都快忘了自己还在高热，脑子里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灼热的反应蹭了她好多下，愈演愈烈。
“顾凛……”沈嘉宁喘着娇气，手按住这颗不**分的脑袋，说实话，她不是个传统的女人，但是她真的没兴趣在这个船舱里跟他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顾凛还在发烧。
顾凛知道她的意思，他强行压了压自己的气息，撑着自己一动不动，平稳了好一会才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处，鼻间的气息跟沈嘉宁的香囊不同，那是沈嘉宁独有的幽香，让他觉得有些沉迷，“今晚留这里？”
“不好吧……”
“我什么都不做。”顾凛气息很烫，身体也很烫，喷在沈嘉宁脖子上痒痒的。
沈嘉宁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道：“你生病了，我怕你传染给我。”
“……”顾凛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她，“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不怕传染给我吗？”沈嘉宁侧过头看他，眼睛还是雾蒙蒙的，眼睫毛因为泪水而晶亮。
顾凛定定地看了看她，手指轻轻拂去她挂在她睫毛的泪珠，还有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
“我不是生病，是赤炼草在排我身上的毒所出现的症状。赤炼草是药也是毒，我中毒时间太长，不好排净，没事的。”顾凛知道这是沈嘉宁故意的，无非想要知道他身体罢了，“一开始比较严重，所以你刚走后那段时日我都卧在床上咳血，耽误了去鹿城，沈淮安要的，我都需要时间去准备……所以没赶上……”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沈嘉宁懂——
“那，什么时候才会排净？”沈嘉宁听在心里有点难受，这人平素猖狂得很，到底当初发生什么事，才会中毒这般深。
沈嘉宁等了一会这人怎么就没动静了，“嗯？”
转头看过去，只见顾凛一动不动，呼吸沉重而平缓，她平静地等他睡沉了后，推着他翻身让他躺好，这人跟石头一样沉，沈嘉宁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让他躺好，看着这只紧紧扣在腰间的手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顾凛烫得惊人，她又得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我真的什么都不做，我就蹭蹭，你信我。
小阿宁：信你个头，你个三十岁大叔坏得很。


第54章 船舱（五）
晨曦的日光自房内的窗户透进来，越临近皇都，天气越阴沉，寒气有点重，沈嘉宁意识模糊地往热源的地方蜷缩了过去，被她压了一晚上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帮她把被子拉了拉，顾凛垂头盯着这个看起来还在熟睡的女人看了一会，笑了笑。
“醒了就睁眼，装什么？”顾凛嗓音低哑，早上睡醒的声音满满的荷尔蒙，比较以往更有磁性。沈嘉宁闭着眼睛想，要不是知道顾凛性子太变态，光是这嗓音，她一定在第一晚遇到他的时候把他扑倒。
“睡醒了不都要赖床的吗。”沈嘉宁埋头在他胸前，娇娇软软地说道，虽然他俩昨晚什么都没做，也不是第一次抱在一起睡觉，但是一早见到顾凛还是感觉怪怪的。
“我没赖过。”顾凛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就合上，继续抱着她，手压了有些麻，但又想继续维持这个姿势抱她。赖床这事像是从懂事后就离他很遥远。
“那现在赖一会。”沈嘉宁毛茸茸的脑袋往顾凛胸口蹭了蹭，倒真的跟猫一样，顾凛看起来已经退热了，但是他似乎生来体温就高，典型的取暖神器。“你眼睛好了？还有你怎么做到永远都这么暖的，傅疏云到底给你吃了多少补品。”
顾凛低低地笑了一下，嘴边倒有些许自嘲：“嗯，好了。我体内所中的毒是赤阳毒，如火焚烧，长年累月，身体自然也比旁人体热。”
以往谈及这个毒都是让他痛恨又难受的，这会儿看着沈嘉宁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心疼，倒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舒服，女人果然表里不一，嘴上看起来很不在乎，心里却不一样，他勾起唇拍了拍她：“不过也快好了。”
沈嘉宁皱巴着小脸看着他，确实一阵心疼，想起以前怀疑过的事情，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说道：“就是因为这赤阳毒，所以你才……你才……”
顾凛挑挑眉，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才……被迫活成他们口中不近女色的男人吗？”
沈嘉宁觉得这也太惨了，看看多美好的青年，什么阴啊阳啊这种名字的毒，一听就对男人伤害很大，难怪之前这么多次，沈嘉宁都被顾凛吞到嘴边了，他还是吐了出来，就算她不一样，可是看他平时对自己饥不择食的样子可一点都不禁欲啊，加上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一个女人也没有也不太正常吧……
“……”顾凛皱了皱眉头，有点迷茫，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中毒和不近女色有关系吗？
“你也三十岁了吧。”沈嘉宁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虽然没有看不出来，但是算算下来应该有个三十了。
顾凛抓住了她乱摸的手，头微微撇开，免得这女人又开始做些什么奇怪的，他要是没忍住对她动手动脚了又要被她嫌弃自己“猥琐”，低声说：“二十八。”
“二十八还来得及！”沈嘉宁软糯糯一本正经地说，那满脸的心疼倒是让顾凛眉头皱得更紧，这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二十八，中毒了多少年啊！就算是现在余毒排清了，估计也不好使了吧，唉，平素这么高傲猖狂的一个人，这真的会是一根刺扎在他胸口上，虽然可能不持久，但是将就一下，可能还是可以用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顾凛很头疼，沈嘉宁的脑回路从来都不在正常值上面，往日感觉都挺聪慧的，但是偶尔又感觉她脑子其实压根儿就不太正常。
沈嘉宁咬了咬唇，表情很是可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顾凛一愣，怎么她就突然开窍了，竟然说这么温柔的情话，他压了压自己的嘴角的笑意，低头摩挲了一下她柔软的唇，低声道：“这毒不也快排清了，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沈嘉宁摇摇头，决定换个话题，“说来我的和离书怎么样了？”
他咽了下喉，看了看她抿抿嘴，本来觉得气氛很好的，怎么就讲起了和离书……
他清了下嗓子道：“咳，宋书逸不肯和离。”然后他顿了顿，很满意地看着沈嘉宁那瞪得圆圆的眼睛，继续说下去：“然后不知道怎么最近就传言说有与安阳郡主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婢女被宋书逸收进了房中，如今正有着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沈嘉宁呆了呆，这是什么剧情？男主角这是怎么了，还有……“跟我有七八分相像？真的假的？我美得这么独一无二，怎么可能！”
顾凛无语，果然沈嘉宁的脑回路有时候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这是重点吗？
“宋书逸本来就不被你们贵族所喜欢，他的存在一直是贵族的眼中钉，他又代表着皇帝一派的，这么好能打压他的机会，贵族怎么可能放过，所以他们联合上了折子，明太妃带头亲自去请旨让宋书逸和你和离。”
“然后呢！”沈嘉宁枕在他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顾凛对于她现在乖得跟猫咪一样的状态很是满意。
“然后，刘怀墉觉得下旨和离闹得太难看了，所以说等安阳郡主回皇都亲自回来签字和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家也不好逼得太紧，就松了口，等你回去了再和离。”
沈嘉宁听后立刻莞尔一笑，双眸弯弯地：“这么说我快自由了！”
顾凛瞥了她一下，勾勾唇：“很快就不是了，我已经去了书信给你父亲了，估计会比我们晚几日到皇都。”
“我父亲入皇都？”沈嘉宁愣了一下，她是知道的，各大郡周的封侯都是不得随意入皇都的。
顾凛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事，我上了条子，就当岳父大人提前入京述职。”
沈嘉宁嘲笑地看了他一眼，“切，什么岳父大人，你少自作多情了，我说嫁你了吗？”
“不是本来在家苦等了么，这还不想啊？嗯？”顾凛说着说着，人就突然覆了上来，声音是他独有的魅惑低沉。
他一只手撑在沈嘉宁脑袋一侧，一只手摩挲她的下巴处的小窝，声音有点低哑道：“赖床赖够了，要不要干点别的？反正和离书肯定会下来了不是么？”
沈嘉宁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觉得男人真可怕，不管身上什么问题，都还是很想占点便宜，她轻声道：“不太好吧，我怕太刺激你了。”
顾凛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刺激？刺激什么的……应该还是会很刺激的，但是——
“什么叫做太刺激我了？”这句话在沈嘉宁口中说来怎么就怪怪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身体还没好，我怕你体力不支。”沈嘉宁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损害他男性尊严的话，换了个委婉地说法。
顾凛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表情很奇怪，“沈嘉宁，哪里给你的错觉我会体力不支？”
“额……这个……”沈嘉宁噘噘嘴，明明昨天直接在她身上睡着了。她看着顾凛的眼睛，真诚地说道：“其实是我体力不支，我饿了。”
太久没在白日里见到顾凛这张脸，一大早上看到还是觉得很感慨，多么天使的面容，笑起来却那么坏，如今面无表情的样子沈嘉宁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她甜甜地一笑：“大人白日里看也是很好看的。”
心情好的时候沈嘉宁的嘴是很甜的。
顾凛失了失神，这小猫怎么回事，一会一个样，这话倒是成功地转移了他刚刚对“体力不支”这四个字的注意力，听到她夸自己，倒是让他想起最初时在将军府她床榻上时，她也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他好看的。
“沈嘉宁，今天……怎么那么乖？”顾凛贴着她耳边柔声地放着低音炮。
沈嘉宁枕在他手上柔声说：“我该回房了，今晚再过来找你。”
“干嘛要今晚，白烨早就知道了，你用不着躲着我。”顾凛哂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道。上一刻觉得这小猫变乖了，下一刻又是准备要出去野。
“……？？？”沈嘉宁有点木然地盯着他，这什么鬼？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她，笑了笑：“很惊讶？来的第二日他便找上了我，叫我离你远点，然后我就告诉他了。他有私心，不想告诉你罢了，可见他嫉妒我。”
嫉……嫉妒？用不着这么说出来吧……
——突然，顾凛手一挥，床幔便垂落下来。
“进来。”顾凛眼睛看向了窗外，抱着沈嘉宁翻了一下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和几分慵懒。
沈嘉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顾凛的下属来了。以前他在她房里看折子的时候，他的暗卫就经常会莫名其妙地从窗外爬进来，她并不诧异。
“拿来。”顾凛淡淡地道。
“主子，这个是南燕的密函……”这是位女子，顾凛身边的暗卫她只见过男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
暗卫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沈嘉宁不太懂什么乱七八糟的暗号，但是她倒是发现了，这位女子口音有别于北周，想起白烨曾和她说过，顾凛是南燕人……
“这位小姐姐就是那天来我房中传话的那个么？”沈嘉宁看他们要说完了，很随口又很不礼貌地插了一句话。
不过顾凛没在意这些，听她这么说，挑了挑眉回道：“嗯，怎么，她那天冒犯你了？”顾凛知道沈嘉宁其实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也不会对下人发脾气，但是确实个十分讲究的人，凭借着以往余华来汇报她日常事务的时候，他听到的基本都是满满的沈嘉宁对衣食住行如何的刁钻挑剔。
“没有，不过，你的下属是南燕人？”沈嘉宁看了一下那暗卫，摆手否认，又继续很随口地问道。
“对，他们都是自幼在南燕遭受过战乱而幸存的人。”顾凛侧眼扫了她一下，算是听懂了这才是沈嘉宁的重点，但顾凛并不打算隐瞒她这些，也并未在意她出于什么缘由问这些，她要想知道，顾凛就说。
“那你也是南燕人？”沈嘉宁一双挑花眼眨一下地看着他，眼眸闪烁着光。
顾凛看密函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道：“嗯。”
沈嘉宁知道他似乎是不想多说，她低垂了一下眼帘，看起来沉思了些什么，然后理了一下衣服掀开帘子便坐了起来，看到沈嘉宁突然从床幔里走出来，那暗卫迅速后退头垂得更低，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怎么了？”顾凛莫名地看着沈嘉宁，这是又要找事情闹了吗？刚刚他又说错了什么？
她站直了理了理裙子，在房中走了几步，然后转过来一脸遗憾地对他说：“怎么办，我喜欢北周人——”
说完就往门外跑。
——“沈、嘉、宁！”
顾凛火还没来不及发，这女人就跟个兔子精一样，一溜烟就跑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干生气，而他实在做不出穿着里衣当着下属的面，衣衫不整地就这么追出去。
“下去。”他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让人下去，他要去抓兔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我怕你体力不支
顾霸王：待会你可别求饶。


第55章 船舱（六）
——扣扣、扣扣。
沈嘉宁敲白烨的门敲了半天，都没办法，她皱了皱眉头趴在里面听，没啥动静，该不会真的被顾凛偷偷扔河里喂鱼去了吧。
“我在这。”天生嗓子干净的声线从后面响起——
沈嘉宁正准备跑甲板上，刚转身就看到白烨一脸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沈嘉宁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了？谁惹你了？”
“进来再说。”说完便拉沈嘉宁进去。
“坐下。”白烨眉头紧皱，“我知道上次看到的女逃犯是谁了。”
“？”沈嘉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白烨不说，她都快忘记女逃犯这个事情了，“这我们都快下船了，女逃犯是谁重要吗，干嘛这么严肃，这逃犯这么久也没干什么奇怪的不是吗。”
“这人你认识。”白烨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哈？？”这回轮到沈嘉宁皱了皱眉，她心里立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认识的人就没几个，尤其是女人，而且都基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了一个——
“魏云？”沈嘉宁试探道，心里却是百分百确定了。
白烨点点头，没想到她这么快猜到，倒是不卖关子了：“今日我起了个大早，路过厨房时听到争执声，那个魏云扮作男子，跑去求厨房给她点荤食，说她朋友重伤休养。”
朋友……沈嘉宁脑子里在想这个情节书上有看到过吗？因为她的出现，其实这本书的剧情走向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完全搞不懂人物之间的关系了，“厨房小气到连块肉也不给吗？”
“这船上每一顿的吃食都是要付钱的，我给钱的时候你看不见，你以为东西免费的吗？”白烨翻了翻白眼，就沈嘉宁这样的，要是当初她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估计第二天就饿死了。
沈嘉宁呆了呆，她还真的不知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走了啊。”白烨如实说道。
“那，你看到了，没给她送点吃的？”沈嘉宁觉得无语。
“我为什么要给她送点吃的，你又不喜欢她不是吗？”白烨皱了皱眉头，这沈嘉宁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很讨厌这魏云的么。
“噢……好吧，算了，甭管了，又不关我们事。”沈嘉宁想起魏云就烦，转念一想她过来找白烨是想说顾凛的事情的，“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白烨看了看沈嘉宁那不太高兴的眼神，他垂下眼帘没看她，心里明白了几分。
沈嘉宁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悠闲淡然地说道：“我从我隔壁屋过来的，你说我找你什么事。”
“哪个隔壁屋？”白烨也喝了口水，咬咬后槽牙，假装很自然。
“还有哪个隔壁屋，顾凛的呗。”沈嘉宁看着白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觉得好笑，“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都喜欢摸耳朵。”
白烨的手顿了一下：“反正我不说，你也会知道。”
沈嘉宁深深吸了口气，哂笑了一下：“白公子，戏演得很好。”跟她有一拼了，她丝毫没察觉。
“多谢夸奖。”白烨镇定地回答道，手各种不自在地转着水杯。
沈嘉宁收回视线，笑了笑，倒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干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想说，反正到了皇都你也会知道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目的地先定在了皇都？”白烨淡淡地说道，倒是没了往日那脾气，看起来还带了几分……憋屈？
沈嘉宁看着他这模样，也觉得不太好受，软软地回道：“什么意思啊？”
“顾凛是什么人，我们要是出现在他的势力范围里，他自然会知道，他要是找上门了，刚好你有个选择，可以跟他走，他要是不找上门，我便带你一直往北跑，直到我们婚约下来。”白烨确实就是打这么个算盘，他喜欢她，所以娶她，白烨很开心，可是沈嘉宁不喜欢他，嫁给他，沈嘉宁不会开心的。
“噢……”沈嘉宁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一动不动，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干什么这样啊，搞到好像你是我备胎似的。”
“什么台？”白烨没听明白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嘉宁咬咬唇摇摇头。
“行了，别这副模样，别是那个顾凛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我带你出来就是不想你嫁给骊王，别听他瞎扯，我还用愁没女人嫁吗。”白烨别扭地别过头去，沈嘉宁那一副愧疚的模样让他觉得心里难受极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饿了。”
沈嘉宁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下，咬咬唇，细细声道：“你没吃饭啊？”
“没有。”他吃了，但是他知道沈嘉宁没吃。
“那我陪你去吃东西吧。”沈嘉宁抬头对他笑了笑，她一直当他跟哥哥一样，感觉很亲近，比沈卿和还要亲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相处才算是适合的亲近，太近了感觉暧昧，太远了又有隔阂。
“走吧。”
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吃起了早饭，知道顾凛或者他的随从会竖起耳朵窃听，所以沈嘉宁基本都没怎么敢开口，白烨也懂，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话，而沈嘉宁看了看距离餐厅不远处的小厨房，心思都在魏云身上。
魏云是逃犯这个事情书里是真没有，搞不懂这正义凛然的女主角怎么就冠了个逃犯的名头，但是这个船楼是通往皇都的，那么说她也是要去皇都的，而且还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她寻思着应该是书里的原男二号吧，是个江湖上少有名气的人，唤莫应珩，噢，那可是她看这本烂书的唯一动力啊，咦，很想下去瞄一下怎么回事……
算了算时间，如今的剧情应该是发展到原书里的宋书逸和魏云解决完瘟疫后，书里原女配死前一段的情节吧，她没记错，男女主是一起过了个年的，然后再一同返回皇都，后来女配把他两行踪还有一些军权上的事情泄露给了书里的顾凛，所以顾凛把魏云抓了以此威胁宋书逸，后来受了重伤才被宋书逸带回来，施以赤炼草才救回半条命，以至于宋书逸后来才非要把原女配置于死地——
那，顾凛就在旁边，魏云跟宋书逸也没有在一起，顾凛要威胁魏云是不成立的，所以这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吧……那魏云应该是会平安到皇都的……
“嘘，快听。”白烨耳力可能比不上顾凛这种隔着墙也能听见动静，但是隔间的脚步声还有人交谈的声音离得并不远，从厨房传了出来，白烨能立刻判断是今天清晨听到的魏云的声音。
厨房正位于三楼和二楼的拐角处，餐厅的转角能看得见，沈嘉宁朝着白烨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隐约看到了一个男子装扮，身影瘦小的身子正在抓着厨娘低声说什么。
沈嘉宁是听不见的，但是白烨之前说过的，想来应该是来求食物给男二吧，“要不，你去给她点钱？”
“管她干嘛，这女人就是个神经病，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白烨当初亲眼看她下朝的时候拦路截堵宋书逸，以及听过她还胆子大到当街去大闹顾凛的车轿，简直是个疯子，加上听说过这女人欺负过沈嘉宁，他对魏云可以说厌恶到了极点。
“……”沈嘉宁咬着小笼包，没说话，当默认了，确实女主的事情，她还是少搭理比较好。
可是吧，有些事情，你没看到倒还好，你都看见了，假装不知道又觉得难受。因为顾凛派了两人守在她房门扬言不准任何人踏入，所以白烨挥挥手就回自己房了，只说找他就去他房里，而沈嘉宁说自己先去睡个觉，然后进房后拿了点现银，确定白烨进房后就又出来了。
她裹了面纱，径直地往厨房那里去，那个厨娘似乎还在那里忙活，魏云倒是不在了。
“姑娘，是有什么吩咐的么？”厨娘认得这个是三楼的贵客，三楼就一个姑娘，那长相气质跟仙女似的，她印象十分深刻。
沈嘉宁弯了一下眼眸，和善地说道：“我听说楼下有位姑……额，有位小公子在求食物，同行的人似乎还受伤了？”
“噢，对对对，可是她打扰了姑娘，我下次绝对不让她上来了！”那厨娘摆着手给她解释道，表情还有点心急。
“没有，没有，这是些银子，算是我帮她结账了，劳烦你去给他们送点吃的吧。”沈嘉宁把现银掏给了她。
“哎哟，这也太多了点吧，姑娘这，这，真的太多了！”厨娘不敢接，一个劲的摆手。
沈嘉宁抿了抿嘴，掂量了一下手上的现银，她数学从小就差，这古代的算钱方式她是丝毫不懂，对于钱多钱少也是没有一点概念，“那，你就给他们买点草药吧，不是有同伴受伤了吗？多的你自个儿留着吧。”
钱不是她赚的，花起来没有丝毫感觉。
那个厨娘一副受宠若惊地样子，三楼的一般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向来都是冷冰冰的，偶尔得见这个姑娘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基本不跟人说话，也不会下楼去，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和善的姑娘，“哎呀，姑娘，那我可得让那小公子好生多谢你了，你可是他们的恩人了！”
“恩人倒是说不上，不过日后还请不要让人来三楼，也不要告诉她，是我给的，辛苦了。”沈嘉宁柔和地说完，也没有和那个厨娘继续客套下去，转头就走了，反正让女主饿不死就是了。
讲真，如果这人不是女主，只是个认识的路人，她又不缺钱，请人吃几顿饭根本就没什么，所以这个人就算是女主，也没道理就这么让人给饿死吧……
“我睡觉。”沈嘉宁淡淡地吩咐了门口这两个不认识的随从，然后径直地就进了房间。
这一进，就没再出来过，皇都没到，沈嘉宁就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就是你们几个坚持看书的小天使了，在此我再次表示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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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被绑了
沈嘉宁这回真的确定魏云就是天煞孤星，跟她稍微有一点点关联，倒霉事就找上头了。
醒来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全身无力又酸痛，像极了当初被沈卿和带回鹿城时的感觉，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又穿越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厢房内的装潢看起来很是别致，很宽敞，也很陌生。室内的陈设方式与太白府很像。一般人家喜欢挂书画，如果有瓷器也只会当容器，里头放着鲜花，沈嘉宁长乐院和侯府里的房间就是个例子，房内的瓷器都是装着鲜花或者画卷的，没什么特别。而太白府里，几乎都是大小不一的瓷瓶，而且瓷瓶上都会挂上同色系的珠链，与这里的摆设风格可谓一模一样。
沈嘉宁盲猜，她被南燕人抓走了……
——吱呀，门开了。
沈嘉宁望过去，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那婢女看到她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婢女转头就走了。待到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便是领了一个贵气的男子过来了。
看到男的，沈嘉宁表情即使再淡然如常，心里还是害怕得很，她长得如花似玉，只要他不是要刮花她的脸，她是绝对不会从了他的！
那男子确实贵气，不知道是不是南燕人都有种妖媚的特征，这男子给她的感觉竟与顾凛有几分相像，只除了那双眼睛，与眼窝有些深邃的顾凛不同，他长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是属于非常具有古典气息的男人。他与沈嘉宁直勾勾地对视了好一会，挑挑眉，突然就笑了。
“你很有趣啊。”他咧起嘴，牙齿很白很整齐，整张脸很漂亮，也很欠揍。
沈嘉宁很烦，她在现代混得是娱乐圈，让男人对自己有兴趣她还是很有一手的，可是让男人对自己没兴趣，她还真没学过……她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自己变得有趣。
“你是宋书逸的女人？”他笑着问她，这亲和的模样沈嘉宁差点都要信了。
“不算吧。”沈嘉宁淡淡地回答道。
“可是你是他妻子。”他继续说道。
“你知道还问。”男女主真的是她的克星，宋书逸的仇家找上门，还非要把她给搭进去。
沈嘉宁这个态度并没有激怒这个男人，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直接跑到沈嘉宁床边，蹲下来与沈嘉宁平视，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跟那个安宁世子混在一起？”
“出轨呗。”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问道。
沈嘉宁看了看他，抿抿嘴道：“出墙。”
这男人愣了一下，有点惊疑地看了一下她，“不是传言你与宋书逸关系很好吗？所以你是为了他才准备和宋书逸和离的？那为什么我又听说你和顾凛关系也非同一般？”
沈嘉宁没好气地看着他，嘲讽地笑道：“也是出墙呗。”
“……”他又沉默了片刻，一直盯着她看了个半天，“看不出来啊，你看着挺温顺的，果然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沈嘉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抓我没用，我要跟宋书逸和离了，你拿我威胁他没有意义。”
他笑着看着她摇摇头，“我没有要拿你威胁他，不过有没有用可不是你说了算，你又是宋书逸的女人，又是顾凛的女人，还是安宁世子的女人，这么算来，放过你肯定是不划算的，怎么样都可以从这三个人中捞一笔。”
“……”沈嘉宁舔了舔唇，“你进来的时候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再问我一次？”
他觉得长这么大，发过最多次愣的应该就是在这里对着这个女人吧，他迟疑了一下，重新问道：“你是宋书逸的女人？”
“不是。”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爆笑了出来，笑容很是狂妄，一直捂着肚子，沈嘉宁看着他觉得这人是疯子吗，有什么好笑的。同样是猖狂，她觉得顾凛比他顺眼多了，也好看多了。
“你不信？”沈嘉宁顿了顿，突然也对他莞尔一笑，“要不要试试？”
他突然生硬地停下了笑容，这北周郡主说话竟然如此大胆，要不是沈嘉宁这张脸与传闻中一般，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这张大脸凑得那么近，沈嘉宁很想问问他到底跟顾凛什么关系，南燕人祖传眼神不好，讲话都喜欢凑这么近吗？
“南燕皇族？”
沈嘉宁想了一圈也只有南燕皇族比较符合这个人的身份。
因着去年宋书逸打退了南燕人，两国一直在议和，但是她知道南燕人恨极了宋书逸，尤其是宋书逸好像也是南燕祖籍的，他们等于自己人被自己人打败了，两国的争斗不可能就因为讲和而停息，刘怀墉政权不稳，为了收拢皇权，才同意了南燕的议和书，白烨说过因为这个事情，顾凛对皇帝很不满意，但是北周其实不吃亏，南燕每年要给北周进贡的赋税非常高，是高到可以压垮南燕的子民，南燕人恨北周也是情理之中。
“聪明。”他丹凤眼长在这张脸是看起来很和谐，笑起来有种很单纯的感觉，“只要宋书逸或者顾凛随便一个愿意因为你过来，我就放你回去。”
“如果他们不来呢？”沈嘉宁淡淡地问。
“那我就向他们讨和亲公主，你们陛下无子女，要和亲肯定会挑郡主了，不如就你吧，届时你一大笔嫁妆过来，我也不亏。”他笑眯眯道。
“你们南燕这么穷了吗，那为什么还要一直过来挑衅北周。”沈嘉宁这段时日时不时问起白烨，了解过点南燕的事情，她记得关于南燕贡品的问题，是后来宋书逸解决掉的，他们盛产瓷器，贡品不够的，便拿瓷器来抵，可是有没有送和亲公主过去，好像还真没印象。
应该没有吧……
“这你就不用管，嫁过来，饿不死你就是了。”
“你叫什么呀？”沈嘉宁眼睛眨巴地看着他，模样乖巧得很。
“长孙懿。”
“没听过。”沈嘉宁乖巧地摇摇头，软软地说道。长孙是南燕国姓，南燕太后掌权，皇帝应该是个十几岁最多二十几的人吧，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
“……”长孙懿怔了一下，有点不悦，“我又没问你听没听过。”
“找顾凛没用，不如我写张纸条，你给宋书逸，你觉得条件可以接受，便放了我。”沈嘉宁轻声对他说道，此事是为了宋书逸，她不想把顾凛扯进来，他毒还未好全，沈嘉宁不希望这人知道顾凛与自己的关系这么亲近继而去威胁他，威胁宋书逸没用，她可以从中调解，但是威胁顾凛，可能就有用了……
沈嘉宁快烦死这些鬼事情，她跟顾凛关系才确定还没满十二时辰，话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还没问他眼睛是不是好全了，还不知道她走后会不会顾凛又烧了起来……
她压下心底里的焦躁，敌人面前绝对不能流露出烦躁和不安。
长孙懿看着沈嘉宁翻了个身与自己对视，眉眼弯弯十分漂亮，他多看了她几眼，他们南燕水土好，向来多美人，倒是不曾想北周竟然也有这般颜色，他笑了笑：“你知道我要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至少想要南燕好过一点。我写信，宋书逸认得我的字，比你拿我去威胁要来的好，不是吗？”沈嘉宁淡淡地说道。
长孙懿稍微仰了下头，打量着她，沉思片刻：“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啊，我这是在帮你吗？我这是在帮我自己。”
“为什么找顾凛没用？顾凛才是北周朝堂掌握决策权的人。”长孙懿可没那么好忽悠，他可没忽略沈嘉宁故意把话引导在宋书逸身上。
“顾凛不喜欢南燕，又善弄权，怎么会为了别人的老婆去帮南燕的子民呢？可宋书逸不同，他是个将军，而且出身寒门，自是知道民间疾苦，况且虽然我们要闹和离，但是他也不可能把我留在这里置之不理。”
沈嘉宁说话节奏很慢，又嗓子绵软，她是知道这人肯定没这么好糊弄的，但是她说话句句在理，一点毛病都没有，只除了隐瞒了她跟顾凛的关系。
“好呀，那我信你，不过这封信，你必须发两封，一封给宋书逸，一封给顾凛。”长孙懿说道。
“……”沈嘉宁觉得有点烦，“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阴森森地勾勾唇笑道：“我听说我那没怎么见过面的兄长是个不近女色的，甚至讨厌女人的男人，可是为了找你，竟然咳着血也要连夜骑马从皇都赶到曲水镇，就为了赶上你的那艘船，你们两个要是没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吧。”
很好，她不得不焦躁不安了。沈嘉宁双瞳扩张，他、他在说什么？信息量太大了。
“兄长？？”这个人是顾凛的弟弟？？什么震惊人心的消息？？还有，他咯血也要连夜过来？他这么严重的么，就算是清毒物有些副作用，也不止于此吧……
沈嘉宁心里觉得酸酸的，早知道死赖在顾凛房里，至少不会被人钻到空子，这会儿还要被拿去威胁他。
长孙懿很满意地看着她吃惊的反应：“是啊，你们北周人都不知道吧，南燕太后是北周皇都顾氏的嫡女，上一任户部尚书顾长风，和南燕太后是同胞姐弟，早年他带着毒发的顾凛跑回了北周，回了顾家，就是没成想，这顾凛命这么硬，不止活了下来，还做了首辅，掌了北周大半江山。”
沈嘉宁看着长孙懿这么随口地说起顾凛的往事，蹙了蹙眉，一股怒意从胸口而发，听他的意思，顾凛身上的毒跟他们脱不了什么干系了，她压着自己的怒气冷声道：“都是同胞兄弟，为什么这么对他？”
“为什么？你可别误会，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娃娃，要问你该问问顾长筝那个冷血的女人，又何止一个顾凛呢，我的胞弟，在皇位上，被她当傀儡操控，日日受她折磨，可惜当年顾长风只带了一个人逃出来，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怎么样？”长孙懿嘲讽地说道。
沈嘉宁听完咽了咽喉，她有点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女人为了争夺朝政，所以对皇子下手，以毒牵制吗，最后只有顾凛逃了出来，顾长风……她还真没听顾凛提过这些事情，丝毫没说过，怪不得二十八岁人眼里沧桑到不行，怪不得问起南燕的时候，他态度怪怪的，可顾凛跟他们应该不是同母兄弟吧，不然顾凛也不会留他们在南燕。
她咬了咬唇，看着眼前的长孙懿，突然又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很配合地问道：“那你怎么样？”
长孙懿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嘉宁就接了这话，愣了一下：“哼，这么关心我？”
“……”她翻了个白眼，不愧是兄弟，一样别扭劲，“既然人都来北周了，那不如就留在这里，还帮什么南燕皇室。”
“煽风点火没用，我弟弟还在她手上。”长孙懿淡淡地开了口。
“那你跟我说这么明白是什么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利用她，干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长孙懿笑眯眯地盯着她，“你猜猜？”
猜你个头，沈嘉宁这回真的信这两人是两兄弟了，行为模式都如出一辙。
“……我帮你写了封信，你就会放我走？”她把话题拉了回来，不想继续听什么南燕皇室的事情，她宁愿以后听顾凛说也不要听这个人说。
长孙懿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凭什么帮你写信。”沈嘉宁忍着劝自己别发火。
“就凭外面有几个壮汉，都是貌美男子，不亏待你，但是吧，你这么漂亮，他们会怎么折腾，我就不知道了。”长孙懿挑衅地笑了一下，上挑的丹凤眼笑眯眯的。
沈嘉宁心抖了一下，她收回刚刚那话，这人才不像顾凛呢，顾凛才没他那么下流！
她镇静地回答道：“呵，无所谓，本郡主不在意贞操这种东西，想上一起玩。”没法，她嘴也是贱……
长孙懿因为她，第无数次的语塞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了她，“真的？”
“咳……”沈嘉宁清了清嗓子，眼神往左下看了看，抿了抿嘴：“假的，我帮你写。”
“……”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所以说，不要作，老实待在我房里，什么事都不会有。
小阿宁：我错了，可是他们说有美男子在外面等我耶，要不要我挑一个就从了？
顾霸王：？？？？


第57章 还绑着
“来吧，给郡主备纸笔。”长孙懿嘴角勾了勾，一脸得意地挥挥袖子坐了下来。
沈嘉宁坐在床沿软绵绵地，慵懒地看着他道：“我饿了，没有力气写。”
长孙懿挑挑眉，眼尾上挑，很想知道她还能说点什么花样，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吃凤凰醉酥鸡。”沈嘉宁柔声说道。
“那是什么？”长孙懿皱皱眉头。
“我们北周的特色菜啊，你都不认识？”沈嘉宁鄙视地看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还有雪云糕，琉璃糖糕，蜂巢玫瑰糕，香蜜酥卷。”
这都是北周的食物没错，但这也全是她平素最喜欢吃的几种甜食，连带着顾凛也爱吃起来。基本是隔几日顾凛的厨子都会做给他们吃，尤其是那个蜂巢玫瑰糕，是顾凛的厨子特地按她在现代时候的口味做的，而凤凰醉酥鸡则是逸仙楼仅有，要买这一道菜式，只能去逸仙楼，而剩下的甜糕也一定会在逸仙楼一并买完，逸仙楼在听到蜂巢玫瑰糕的时候必定会有点奇怪。
沈嘉宁想过的，顾凛当初这么快就找来，八成是因为逸仙楼，当初湖心亭一会就是在逸仙楼，因此不难推测出逸仙楼跟顾凛的关系。因为古代的茶楼名字很相像，她那天清晨竟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如今只能希望靠这么点小小的信息，希望顾凛会留意到。
长孙懿沉思了片刻，也就吃个菜，他倒是无所谓。他打了个眼色让人把东西记了下来，半个时辰不到，满满一桌子菜便齐全了。
长孙懿就坐在桌子上看着沈嘉宁慢悠悠地走过来坐下，那神情模样丝毫没有作为人质的自知之明，反倒像是被请过来的贵客……
“赶紧吃，别浪费本王时间。”长孙懿没好气地说道。
沈嘉宁很无语，这脾气时好时坏，莫不是祖传的阴阳怪气？
她拾起筷子，表情对这些菜很是满意，眉眼弯弯地邀请长孙懿动筷：“原来你是王爷啊，一起吃嘛，相见是缘，说不准我一倒霉，还得嫁给你。”
“……”不对，长孙懿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客人，还是她请吃饭的那种。撇撇嘴，看了看这堆食物，感觉是有点饿了。
“别客气，以后嫁妆的钱还抵不过这几道菜吗，来来来，好吃得很。”沈嘉宁就近夹了个蜂巢玫瑰糕给他，她很有自信没人抵挡这个糕的魅力，如果日日能点这个糕，她不信顾凛找不上门。
长孙懿怔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碗里这糕皱着眉头，他长这么大，他不吃别人夹给他的东西，更没人敢给他碗里夹东西。
年幼时为了提防自己的母后，他吃东西都是小心翼翼的，什么都只吃一两口，更不敢表现出有什么爱吃的不爱吃的，虽然是皇子，但事实上他早年吃的估计还没有一个宫婢好。一直到了皇弟继位了，这种日子才结束，只是这所有痛苦都转移到了幼弟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糕放嘴里了，大概是，这糕确实长得很好吃的样子……而且……好像还真的很好吃……
他吃完一块，瞥了一下沈嘉宁，有点别扭。
沈嘉宁吃得很开心，抬头看了眼长孙懿，“想吃就自己夹，你们两兄弟都怎么回事，同胞兄弟吗，吃个东西都矫情得要死。”
长孙懿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吃，反而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人质，谁准你这么放肆地对本王说话。”
沈嘉宁眨眨眼看着她，委屈地皱了下眉头，问道：“那……这位长孙懿王爷，小女子想请教一下，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表现为一个合格的人质呢？”她也放下筷子，一脸真诚地看了看他，低了低头沉思了一下，突然抬起头——
“王爷，人家好害怕，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凶，呜呜，人家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沈嘉宁眼睛睁得圆圆的，皱着笑脸，很是可怜楚楚，声音又软又糯，还真的带着几丝哽咽，过了几秒，又瞬间变回方才那般无所畏惧的模样，挑着眉轻轻地说道：“王爷喜欢这样的？”
长孙懿磨了磨后槽牙看着她，这女人是什么构造的，会变脸吗？而且重点不是这个，这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还在那里挑衅他？？？她才是人质啊！！！
他眯起眼睛瞪着她，“我看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沈嘉宁舔舔唇后抿了下嘴，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非常非常真诚，可以说她对顾凛都没用过这么真诚的眼神，“王爷，你说我能不怕死吗，可我一直对着你惊悚畏惧哭哭啼啼干什么呢，你又不爱看，我也没那个劲啊，我这能蹭一顿饭是一顿饭，你说你把我绑过来，与咱们和和睦睦地吃顿饭又不冲突，是不！”
“……哼。”长孙懿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她真的是那样哭哭啼啼他估计会烦死这女人。
一顿饭，沈嘉宁吃得是一点都没有比之前太白府吃得差，她惊叹自己的适应能力，虽然被绑架了，可是之前在太白府不也是被绑架了吗，回安阳侯府也是被绑回去的，这么算算，她自打穿越来似乎都在各种被人绑架的过程中生存，唉，什么糟心的鬼日子。
“来，照着抄就行了。”长孙懿拿出了一张纸，饭后的长孙懿表情一直都很古里古怪的。
她过来瞄了一下，哇，好过分的要求啊，她本来只是打算帮他按照书里宋书逸的以瓷器抵掉他们上供不了的贡品而已，结果这人狮子大开口，把原本清单上的税贡几乎减了一半不止……而且重要的是后面还要写到，不同意的话，就要向北周开口要和亲的郡主。
这人是打算成不成都要捞一笔就对了。
“你认真的吗？”沈嘉宁看他跟看傻子似的，“你确定这两人会因为我而劝服皇帝把税贡减到这么低？你是太高看我了，还是觉得顾凛加宋书逸再加一个皇帝都是三傻子？”
“傻不傻我不知道，你照抄就对了，不乐意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北周皇帝总会乐意送一个郡主出来的。”长孙懿勾勾唇一笑，非常亲善地看着她。
“大哥，我家嫁过我一次后，家里快掏空了，我这趟回家，饭桌上连荤菜都见不着几次了，只是你们外人不知道吧，你如果实在是要找和亲的，你可以去别的州郡找郡主，你找我真的没用啊！”沈嘉宁皱巴着小脸，声音很是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长孙懿。
他看着刚刚还很嚣张的女人又突然换了副嘴脸，倒是觉得很有趣，“你刚刚不是看起来很嚣张很无所谓的么，怎么这会儿又怕起来了？你放心，两国和亲，肯定是皇室出的嫁妆，轮不到你家去操心。”
沈嘉宁舔舔唇，眼神更哀怨的看着他了，哽咽了一下道：“你一定是不知道北周皇室的问题，我先前听宋书逸说，之所以要你们这么高的税贡，还不是因为北周皇室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你看看我们皇帝到现在都没有纳妃子呢，还不是因为养不起后宫！顾凛作为内阁首辅，快三十岁人了，穷得连老婆都不敢娶啊！！你这个要求这么过分，他们真的就得把我送走了！！”
“你少糊弄我——”长孙懿刚说完又被这女人打断了，这哭的还来真的？
“你也是皇室的人，也知道大家都爱面子，哪里能看出来什么，我也不是很爱北周，这北周皇帝穷到不行，之前连连打仗，早就把国库掏空了，顾凛也是好面子，到处宣扬自己上位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那都是假的！假的！其实穷到不行，还把我家的财产都上供给皇室来填窟窿，真的……太过分了……我这次逃出来就是怕被顾凛抢回去成亲，你知道吗，太白府太穷了，我真的不想嫁！！他连馆子都不舍得下啊！！！”
她说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说到后面，自己都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北周皇室真的穷得很啊，感觉自己想的都很有道理啊……说不准还真的……
长孙懿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女人，有点分不清这人是装的还是真的，毕竟这女人说的可都正正是他们南燕的问题，南燕的国库基本所剩无几了，数年前开始连连打仗，除了北周，还有南燕附近的小国，加上太后私下吞了不少银子，导致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分到百姓手上，但是再难看，皇室的形象却依旧完好，一样到处都在宣扬南燕子民安好。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个安阳郡主这个筹码未免太轻了点……
“别的事情你就甭管了，写你该写的，至于不想嫁太白府，那若真的像你说的更不用担忧了，嫁过来，至少荤菜还是能让你天天吃的。”
“真的吗？”沈嘉宁眼睛发着光，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着，又无辜又漂亮。
长孙懿愣了一下，他就随口一说，这人怎么……看着眼前这女人一脸认真地样子，心里有种不言而喻的感觉，她的眼睛像极了年幼时幼弟和他半夜偷跑厨房找到一个鸡腿时的模样，弟弟小时候的眼睛也是这般明亮，发着光，可是随着时日迁徙，再也见不到了……
“你，真的……”他琢磨着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什么。
沈嘉宁感觉这人上当了，举起手抓着他的袖子，刻意还露出自己的手腕给他看到，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几日我还能再吃这些菜吗，尤其是这几个糕，我……”
她这身体生来就骨头细得很，还怎么吃都长不了一斤肉，除了胸跟屁股，她身上找不出多一分肉，以至于当初回安阳侯府的时候，侯夫人真的就怀疑顾凛是不是虐待她。虽然在现代人眼里这种骨感她爱极了，可是古代人终归还是觉得女人丰腴点才是有福气。
长孙懿看了看她这手骨，他才留意到这女人纤瘦得很，好歹是个郡主，不应该啊，他瞥了一下那细得一掐就断掉的腰身，虽然很好看，但真的……真的没肉吃？？
他挑了挑眉，道：“你把这纸给我老实写了，这段时日，你想吃是什么爷都给你买单。”
“那是要嘉宁把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抄得一模一样吗？”沈嘉宁小心翼翼又满脸认真的问道，模样很是乖巧。
“对。一模一样。”这有什么好问的，难道她还想做什么手脚，他再次强调：“一模一样，不准篡改。”
沈嘉宁目的达到，给他再一次展露出了她最真诚的笑容，这个标准的微笑可是顾凛这种万年石头都抵挡不了的，她温声软语地说道：“恩恩，嘉宁还想再吃这几个糕，王爷挑的就是不一样，这是嘉宁吃过最好吃的一家了！”
她眉眼弯弯的，一笑起来下巴的小窝就会弯成漂亮的弧形，整个人都明艳了三分，长孙懿看了看，移开了眼光，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只是这女人是什么意思，一开始还冷冷淡淡的，这会儿又突然这样……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是，她这是看上自己了？他记得她可没和离啊，这会儿打算爬墙爬到自己身上了？？
长孙懿沉吟了一下，很确定这女人看上自己了，他清了清嗓子很正经地对她说：“我跟你说，在我们南燕，嫁人后爬墙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沈嘉宁愣了一下，怎么说到这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其妙被顶上了个穷逼名头的顾大人，还是那种连馆子都不舍得下的那种……
顾凛：？？？？


第58章 他来了
长孙懿果然很守信用，这菜式虽然日日不同，但是那几个糕点却每天都摆上了桌面，尤其是那蜂巢玫瑰糕，长孙懿很别扭地多买了一盘，放到他自己面前。
沈嘉宁住这里这几日，一直不被允许出房门，她也乐得自在，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抬的，出个房门又如何，跑不动几步路不说，还冷到不行，倒不如待在这里等人上门找。
而至于长孙懿，她只有饭点的时候能见到他，沈嘉宁继续盲猜他大概是觉得高价买的外卖，总归两个人吃才划算。
啧啧，多么勤俭节约的好少年，顾凛真该学学。
——嘭，门很用力的被长孙懿撞开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斗篷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自他进来后整个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长孙懿神色凛然，脸上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算算时日，长孙懿也该来找自己算账了，她收敛起自己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切换成无辜脸，莫名地看着长孙懿，一脸担忧地问道：“王爷怎么了？”
长孙懿看着她那无辜乖巧的模样，差点都要信了，想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一股怒意自胸腔而起。他怎么看都觉得是这女人耍着他玩，“你的字迹怎么回事，本王让你抄里面的内容，没让你把字迹也抄过去！”
他这次来北周是跟着议和大使吴裕子一并前来的，只是私下比吴裕子更早几日到达皇都，所以北周皇帝只以为他们还在路上。他藏匿在皇都好几日了，想着这回好歹是握着个好把柄，所以他没立刻去找宋书逸，而是先去找顾凛谈条件，他寻思着对比要闹和离的宋书逸，连夜去找沈嘉宁的顾凛显然更好拿捏一点。因为他一旦露面，便很容易被人发现。
可没法，顾凛坚持要见到沈嘉宁本人和他两人，不然一切免谈。可长孙懿怎么可能这么傻带沈嘉宁亲自过来，所以这次就他一个人来，还顺便摘了沈嘉宁身上的香囊，这种东西一般女子都是常年佩戴，熟悉的人自然能认出来。
可谁知道，他拿着沈嘉宁亲手写下的信给顾凛看时，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一脸不在乎的人，抿着嘴随便看了几眼，然后当场就找人拿了沈嘉宁的字画做了比对，便给他扔了回来，天知道这男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沈嘉宁的字画。
但，确实不一样——
沈嘉宁写的是簪花小楷，字迹娟秀，透着女子的柔韧劲，而自己这纸上写的……他眯起眼睛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这特么不就是他随便找属下所写下的那一手字吗，这女人不止抄内容，还把字迹给抄过去了！
那香囊顾凛倒是要走了，临了还懒懒散散地留了一句话：“郡主难养得很，这几日倒是辛苦王爷了，给本官好生清净了几天。”
这话里意思分明就是知道沈嘉宁就在他那里啊，纠结这纸是不是她写的重要吗？？？他俩会面后，顾凛全程没提纸上的条件，倒是抱怨了好几句沈嘉宁有多么挑剔，多么难伺候……他脑子里想起沈嘉宁提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要求，心里还是默默地很赞同顾凛的……
可是顾凛这态度不对啊，看起来很不在乎的样子，是他搞错了吗？
他把纸扔沈嘉宁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本王该夸你写得一手好字呢？还是夸你竟然给本王摆了一道？”
他跟顾凛之间的关系，二人均是心照不宣，都没提及。他不知道顾凛怎么想的自己，反正他从小挺嫉妒顾凛的，同母兄弟，境遇却差别很大，尤其是顾凛那副嘲笑的模样，感觉像是在狠狠抽他的脸。
沈嘉宁眨巴着眼睛，十分委屈地说道：“可是王爷不是让我照着抄吗？嘉宁可是问过的，是要抄得一模一样么？王爷说，对，要一模一样，不准篡改！”她还模仿了一下长孙懿当时那斩钉截铁的表情，好让长孙懿能够好好回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
“……”长孙懿咬着牙，眯着眼睛瞪着她，胸口的气一阵上不去下不来的，确实，他确实这么说过——
“你给本王闭嘴！”
沈嘉宁忍着不笑出声，这人其实脾气算好了，换做顾凛被人耍，估计如今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关于这事她也是拿捏好分寸的，小小地捉弄并不会引起长孙懿对她怎么样，她也相信顾凛肯定会把握好尺度，不会激怒他继而让他把怒意撒自己头上。反正信是不是她写根本不重要，条件怎么谈是男人们的事情，她人失踪了，肯定就是他抓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的，这么搞一下，只是想让顾凛知道，她好得很，不用着急。
沈嘉宁勾勾唇继续笑着道：“王爷别气了，不如嘉宁再给你写一封怎么样？”
“不需要，本王倒是觉得郡主是当真很想嫁过来，本王现在去拟和亲书，你给本王等着。”长孙懿冷笑道，扔下那张沈嘉宁写的纸，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尘埃地往外门外走。
沈嘉宁差点没笑出声，看他没走远，拉着还在旁边伺候她的小婢女，一脸担忧地问道：“啧啧，你们王爷平时脾气都这么差的吗？他会打老婆吗？他家里有很多老婆吗？我嫁过去会不会被他们欺负啊？为什么我要嫁给王爷啊，我不能嫁给你们陛下吗？你们陛下可有比他脾气好？”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本王看起来像是会打女人的人吗？”长孙懿卡在门口里听她鬼扯，这女人是嫌弃他的意思？还有，她当真是想嫁过来的？难道北周真的这么不好过？不好过到让一个郡主都盼望着和亲？历来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有几个是愿意的？全都是哭着嫁过去的。
沈嘉宁咬着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有点犹豫地点了点头，“还……挺像的。”
“……”
他现在不是像，而是真的准备去揍她了！他不想和这女人继续鬼扯，甩开门就走了。
翌日，雪越下越大，整个皇都都被白色笼罩，二月是皇都最严寒的时节，换做在南燕是快要如春的时候，而北周大部分地方却在雪虐风饕。长孙懿不太习惯北周这天气，基本也躲在了房里烧着炭火，吴裕子还未到皇都，估计就是被天气所耽搁了。
“王爷，宋书逸的密函。”下人带着风雪入内，给长孙懿递了纸条。
长孙懿有点诧异，接过手，就一张纸条，说不上什么密函不密函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请殿下一人来府中一聚，条件可谈。宋书逸。
一人啊……
长孙懿看着这几个字，沉思了好一会儿。顾凛能一眼认出沈嘉宁字迹，宋书逸作为夫君没道理会认不出来，那还找他见面谈什么？先前顾凛会面是想要见到沈嘉宁本人，而宋书逸却只需要他单独前来，这是搞哪门子的把戏？
但他还是要去，冒险也要去，他的皇弟还在南燕等他消息。
“跟我走，其他人全都留下来盯着沈嘉宁。”他不确定顾凛会不会这么快找上门，他手拽着和亲书，留给了自己亲信，如果宋书逸也不同意协调，那这和亲书就会被吴裕子交出去。反正沈嘉宁就算跑了，他也有证据证明沈嘉宁在他这里过了好几夜，他还真不信了，这亲他求不下来。
求不求得下来还真不一定，长孙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潜进了这府邸。
当晚沈嘉宁所住的闺房闪进一个影子，冬季一般人窗户都是紧闭的，唯独沈嘉宁向来异于常人，屋内烧炭时必定会开窗，人影想要找她的厢房轻而易举。他翻进来时动作莫名的纯熟，好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
今晚的雪很意外地突然停了，月色朦胧，人影摸黑地上了她的床，刚好碰到了床上那个把被子抱得紧紧的沈嘉宁，头都快埋起来了，睡相很安静。
人影叹了口气，被人绑架了还能睡得这么死，他都摸上床了，都没反应，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要是万一长孙懿也摸上来呢……
他凭借以往的经验，拍了拍她，另一只手准备捂上她的嘴防止她被吓到而大喊，果不其然，沈嘉宁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奈何嘴巴迅速被捂上了，她睁大眼睛不断地扭动挣扎，因为不能喊出声，手脚挣扎的更是厉害。
沈嘉宁睡觉的朝向刚好挡住了窗户，月色透不进来，她下意识以为是长孙懿这个神经病，脑袋不清醒竟然都敢直接爬上来了，她眼珠子一转，屈膝一顶——
顾凛没想到沈嘉宁平时柔柔弱弱的，这个时候倒是蛮劲很大，他看出来她的意图，立刻身子避开，压住这双乱动的腿，这一压，顾凛心都荡漾了一下。
倒是没想到，手下触摸到的竟是一片滑腻温软的皮肤……是沈嘉宁的腿……刚刚挣扎之际，被子都掀开了……他没碰过女人，沈嘉宁是第一个，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皮肤还可以这么细腻。被窝里的沈嘉宁摸起来依旧冰凉凉的，顾凛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冰肌玉骨。
“呜呜呜……”沈嘉宁被男人摸上大腿后，更用力的挣扎了，顾凛不敢对她太用力，差点就没压住她。
顾凛拉着她两只手压住，“嘘，是我。”
沈嘉宁呆了呆，很快也反应过来，便停止了挣扎，顾凛松手让她说话，她喘了几口气后，上来第一句——“就算是你，也给本姑娘松开你的爪子！”
顾凛这只魔爪自刚刚碰上她的大腿起，就没松开过，看起来是摁住她免得她一时想不开乱踢，但是沈嘉宁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顾凛挑挑眉，勾勾唇角，很听话的就把手拿走了，低沉着嗓音道：“在别人的地盘上也能睡这么沉，你也是厉害。”
沈嘉宁舔了舔唇，才不跟他纠结这个无聊的问题，满脸委屈地说道：“你又吓到我了。”
顾凛垂眼看着沈嘉宁，他不似她，夜里他视力如白昼，沈嘉宁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他看在眼里，他是本来打算把她弄醒了便直接抱走的，可是自己手心里刚刚的触感犹在，感觉微微在发烫……
身下压着的人是自己念着的，时间是半夜，地点又是在床上，他觉得不做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这个场景——
沈嘉宁还没反应过来顾凛就亲了上来。  ？？？
她真的懵了，他刚刚还说这是在别人底盘上啊，大哥，你在干什么啊！！而且你的手……沈嘉宁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很快就被顾凛弄得晕乎乎的，这男人是不是背着她在外面养狗了，怎么突然吻技就变好了？
唇舌舔舐，顾凛很认真的一点点的描绘着沈嘉宁的唇线，一下一下的咬着她的唇瓣，绵绵软软的，如棉花糖一般，甜美可口，很快就深入进去勾起舌头开始撩拨她，深深浅浅地吮吸起来，顾凛的把握的节奏有致，沈嘉宁全身都软酥酥的，过程一度很和谐，沈嘉宁很乖，真的很乖，大概是太乖了，顾凛脑子就开始有点不清楚了……
顾凛在亲她之前，脑子里是很认真的在警醒自己，这只是一个因为喜欢她才单纯的亲吻，绝对没有**在里面，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这手就是不太听他使唤了……以往的亲吻里他最多搂搂背摸摸腰，可这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手就真的往她身上最绵软的起伏摸了过去，手掌覆上，没忍住还揉了一下，身下这只野猫顿时就炸了，咬了他一下！
“啪——”沈嘉宁的手顿时打了上去，把他用力的推开。
“顾凛，求求你做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霸王：？？？做人如果不能摸，我宁愿不做这个人。
顾霸王：我就摸摸，真的什么也没干啊！全部人都看着的～


第59章 顾三岁
尴尬了片刻，顾凛舔了舔唇，给她披上一件大氅，一把揽起了她，手臂结实，胸膛宽阔，沈嘉宁稳稳当当地被他裹在怀里，顾凛抱着她伴着雪色就往窗外跃了出去。他决定保持沉默，不去提刚刚自己又变成了沈嘉宁之前口中所说的“猥琐大叔”的形象。
“我可以自己走……”沈嘉宁小声地嘟囔道。
他低头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下，“不，你不可以。”话音刚落，就突然往上一跃，翻过了一堵墙，出了刚刚的院落。
沈嘉宁这身体有点恐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紧紧抱住了顾凛的脖子，第一次出这个院子，她有点紧张，外面似乎是个很大的府邸，很陌生。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顾凛垂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带你回家。”嗓音低哑，他声音向来低沉，总有种嗓音都是从他的胸腔里出来一般，他顿了一下，还补了一句：“别怕，如果等等打起来，像上次一样闭着眼就行了。”
沈嘉宁这回更怕了，她以为顾凛是打算偷偷摸摸把她带走的，怎么还会有人要打起来呢？她不知所措的看着顾凛道：“你一个人？”
顾凛挑了一下眉，“我一个人就够了，都是小喽啰。”
“……”沈嘉宁见过他打架，确实知道他很厉害，可是这个长孙懿分明是在他眼皮底子下把她带出来的，怎么着都有几分本事，顾凛这猖狂和长孙懿果然是祖传的毛病啊。
看着沈嘉宁这担忧紧张的脸，笑了一下，“他抢我女人，要是还敢不要命出来阻拦，本官自然要亲手给他们长个教训，你就跟着余华疾风他们就行了。”
原来还有其他人也跟来了，沈嘉宁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为了英雄救美而犯脑残，也是，好歹是书里活到最后的大反派。
“我承认你是我男人了吗，真不要脸。”沈嘉宁小声地说道，突然想起他刚刚说回家这事，一时不好分辨到底是哪里，虽然觉得他应该说的是太白府，但是又生怕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在皇都，安阳侯府也是有府邸的。
“等等是要回哪个家啊？”她还是不要脸地明知故问了，她就是特别想听听这男人说一句回太白府。
她一直在顾凛怀里，非常少女心的被他公主抱着，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但是自打他两人关系更进一步后，沈嘉宁现在看顾凛真的是哪哪都顺眼，虽然本来就觉得他俊美，可如今她抬眼看着顾凛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唇瓣抿成一条线，鼻子高挺笔直，依旧妖娆的朱红色泪痣，以及那双幽深的眼睛上那浓密的眼睫毛，嗯……沈嘉宁舔了舔唇，凭着这五官，她决定原谅顾凛刚刚那只不听话的手。
顾凛刚又跳跃而起，抱着她翻过了另一堵高墙，隐匿在墙角处，听完她的话，哂笑了一下：“怎么，你还想回哪个家？”他手顺便掐了一下她的腰，“将军府吗？”
“……”沈嘉宁撇撇嘴，给他补了一句，“回皇都安阳侯府啊……”
顾凛瞪了她一眼，觉得这女人就是明知故问：“回我太白府。”
沈嘉宁就此静默，乖乖地窝在他身上，他速度很快又敏捷，沈嘉宁被他弄得有点晕忽忽的，所以干脆就头埋在他怀里，啥也看不见，顾凛胸膛很坚硬，感觉可以挡住千军万马，隔绝所有尘嚣。
他们一路疾行，本来以为真的会遇上长孙懿的人，可大概顾凛的夜潜本事真的太过了得，一路上躲过了一些南燕人的巡逻，悄咪咪地也就翻出了这座府邸，外面是郊外，顾凛没有停下来，一直到离这府邸外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属于太白府标记的车轿就停在路边，远远就看到了疾风守在那里。
“好在长孙懿睡得跟猪一样。”沈嘉宁安安稳稳地坐在轿子上时才安心地呼了口气，以为会遇上什么难缠的，没想到这么顺利。
“长孙懿不在府上，我把他支开了，他在的话，估计就要耗上不少时间了。”顾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嘉宁瘫软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样，拉着她冰冷的小手摩挲着，“小睡一会儿，晚点到了，余华帮你梳妆好后，我们立刻入宫。”
“？？？”沈嘉宁很困，刚刚又精神紧张了一阵子，这会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疑惑地看着他，“入宫做什么？”
顾凛挑了下眉，“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入宫签字和离。”
“……”她突然有点烦这事，你说和离就和离，还要入宫签字，这么麻烦，“不用这么急吧，好歹让我回去睡一觉。”
“那行，那你这一觉睡醒了，这几日你就等着坐上送亲队伍去南燕得了。”顾凛懒洋洋地说道。
沈嘉宁突然坐直了身子，“为什么，这么多未婚的郡主为什么是我？”
他把她拉过来继续靠在自己身上，“和亲这事本来就有的，他们的使臣估计也是带着南燕的贵族女子过来送给刘怀墉的，这是惯例。而北周，刘怀墉膝下无子嗣，州郡王侯生怕自己的女儿被送出去，在知道两国议和的时候，便早早给订好亲，故而此事就作罢了，这次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大臣的女儿嫁过去的。”
顾凛顿了一下，看着沈嘉宁那双明亮的桃花眼，笑了笑：“但是长孙懿这回若是提了这请求，加上你又和离了，你猜猜刘怀墉会不会把你送出去？”
“……”沈嘉宁皱着眉头，这是什么倒霉事情都能往她头上砸，“那我就不和离好啦，拖到他们走了再和离，又不急。”
这话一出顾凛脸就黑了，这女人生来就是气他的吧。他活这么久，除了提起南燕那老巫婆外，他基本没啥生气不生气的事情，自打这女人出现，他感觉自己一天可以吐血无数遍。好不容易到了和离最后一步了，她竟然说先拖着，不急？哪里不急了？怎么就又不急了？
“额……不然我嫁过去南燕？”沈嘉宁看着顾凛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低声地狡辩了一句。
“你父亲知道情况，天亮就会入宫，届时你把和离书签好了，我这边与安阳侯直接请旨赐婚，一个早上做完。除非长孙懿长了翅膀，不然他的和亲书也绝对赶不上赐婚的速度。”
沈嘉宁呆了呆，定了定神，好吧，敢情这货不止急着带她去和离，还急着跟她定亲，可是吧……他两算是才在一起吧，这么早定亲是不是也太快了啊，她一个现代人的思维，真的没法理解古代人，他两在一起就代表他两能走很远吗？他们性格真的合适吗？沈嘉宁怎么都觉得他两吵架吵得厉害啊。
“怎么？”顾凛有点不满，沈嘉宁这表情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都不是很乐意的样子。这女人平素爱装，不乐意也不会摆脸上，这会儿是故意给他看的吗？
“我……”沈嘉宁舔了舔唇，想想顾凛咳着血过来寻自己的，摇摇头，算了不气他了，“没什么，就是太困了，到了告诉我吧。”
反正这个年代就这样，嫁不嫁轮不到自己作数，她一路过来很明白一个道理，很多决定不是她想做就能做，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得不走的道路上选让自己最舒服的活法，嫁给顾凛，没啥好难过的了，人都被他摸了，矫情什么。
这么想完又觉得更没啥好担忧的了，给自己换了个姿势，一直坐着靠他身上腰痛得很，侧了下身子便朝他腿上躺了上去，反正现在的沈嘉宁对顾凛胆子是大到天上去了，压根没管他乐不乐意，直接闭上眼就睡了——
“？？？你，干什么？”顾凛僵住了，彻底忘记了她刚刚明明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你不是让我小睡一会吗，坐着睡腰痛。”沈嘉宁十分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
她睡了……这女人拿这个姿势睡觉？躺他腿上？
这姿势让他一个男人有多难受……靠这么近，要是有点什么别的动静，这女人是不是又要说他是禽兽了？
顾凛很想把她挪开一点，奈何沈嘉宁手搂着腰，而且还没睡进去，他动一下她，沈嘉宁就很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顾凛迅速按住她，吐了口气，努力把自己做得笔直，闭上眼不去看这女人，让自己脑子里干净一点。
沈嘉宁入睡得非常快，不一会儿，顾凛就听见她韵律有致的呼吸声，知道她睡沉了。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她抱在他身上的手松了下来，顾凛手覆上她似乎怎么也捂不热的手，拨了一下几根散落在她脸颊的头发，这样子……真乖，这个时候真的特别的乖，每次沈嘉宁睡着后，就像猫爪子都收起来的小白兔一样，很软很安静，睫毛很长很翘，虽然睡沉了，但似乎还是会动一动，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闭着眼睛都遮不住。
顾凛皱着眉头看着她想了想，他猥琐吗？他可算是一直都很规矩的。不是已经喜欢他了吗，一举一动明明就很依赖他，船上的那个晚上也表现了她愿意跟他一起的，怎么就不想嫁了呢？难道还在怪他当初没赶来安阳侯府？
他想了一路，直到轿子停在太白府门前，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顾凛长这么大，一路以来都是不断地在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但是对于沈嘉宁，他觉得沈嘉宁这个难题是怎么都想不懂，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有时候又觉得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醒了，起来吧。”顾凛把她抬了起来，看看天色，距离大开宫门的时辰还有一定的时间，看着伏在他身上的女人摇摇头，把脑袋埋起来后假装听不到，顾凛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抱起来，从府门口抱回自己院子里，之前沈嘉宁住这里时的厢房已经早早被收拾过的，他脚步顿了一下，却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余华，给郡主梳妆。”顾凛知道这人早就醒了，只是懒得睁眼罢了，看着这沈嘉宁这扯着他一副就不松手，明显还死活不肯起来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既然如此，还是由本官来给郡主换衣服吧。”
余华靠过去的手顿了顿，琢磨着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正常……
沈嘉宁睁开眼睛，幽幽地盯着了一下顾凛，推开他，利落地往内室走去，临了给顾凛补了一句，“不准进来。”
余华立刻跟了上去，刚提上去的心又放了下来，也就安阳郡主敢这么跟大人说话……
女子梳妆打扮的程序绝对不亚于现代女子，从穿衣开始就能花费不少功夫，再到盘发到妆容首饰，顾凛等在外面感觉自己可以睡一觉了，他刚准备让侍女进去催促一下，沈嘉宁就出来。
她素来是个爱打扮的，只要白日里见到她，永远都是妆容精致，容姿娇艳的模样，而今天更是不同以往，因为要入宫，沈嘉宁的长发被盘了起来，配上属于她身份象征的发冠，流苏长到肩膀，身上穿着与他官服配成一套的黛蓝色，更添了她几分贵气。
顾凛看着她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备好的，朝中官员的官服颜色都是按等级分配的，入宫议政的基本是清一色绯红色官服，而唯独他，是黛蓝色的，因着他穿黛蓝色的缘故，皇都里极少数人敢穿这个色出来悠晃。这回沈嘉宁和他走在一起，不愁没人看出来他两是一对的。
“走吧。”他上前牵上她的手。
“……”沈嘉宁看着顾凛的样子和衣服就翻了翻白眼，“顾凛，我觉得你应该改名叫顾三岁。”
“好，那就叫顾三岁。”
“？？？”沈嘉宁愣了一下，这人吃错药了？
“走吧。”顾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他心情好的时候，脸上就是这样，不需要摆什么表情给人看，他现在看着沈嘉宁心情就很好。
他想过了，少跟这女人计较就对了，越反驳她只会越来劲，她说是就是吧，三岁就三岁吧。
作者有话要说：
唉，终于要和离了，辛苦我顾大爷忍了这么久了～～～
今天存稿的时候竟然突然断网了，眼看着临近要更新的时间，我就懵逼了，我这人有强迫症，就喜欢整点发稿，把我急的原地打转啊！


第60章 万宝亭
坐着这轿子，依旧从玉华门入，今日是休沐日，所以朝臣都不需要上朝，可是一路上却还是时不时会碰到些官员成群结队的，看到顾凛的轿子，纷纷恭敬地一拜，啧啧，这么高的权力，皇帝能不忌惮他吗。
“不是休沐日吗，内阁大臣应该都不用入宫吧。”沈嘉宁想起来上一次在宫里见到顾凛时，她是用走的，而顾凛就是轿子上的，她当时还各种羡慕嫉妒恨，这会儿倒是她坐上顾凛这轿子进来了。
顾凛正在闭目养神，不止沈嘉宁没睡，他更是长久没合过眼，沈嘉宁看了看他眼底的淤青，咬了咬唇，内心又开始有点泛酸。
“嗯，皇帝拉拢权臣，费心得很。”顾凛闭着眼淡然地说道。
沈嘉宁很想安静地让他继续睡，可是她真的一肚子问题……“宋书逸同意和离了？他也会来吗？他不肯签字怎么办？”
“他不同意。”顾凛快速地回答道。
“……然后呢？”她不想听他卖关子，和离不成的话，顾凛不会拉着她不睡觉也要一大早跑过来。
“然后，轮不到他同不同意。”
“因为那个怀孕的长得和我很像的女人？”说起这个，沈嘉宁觉得这事也忒奇怪的，因为沈夫人和沈卿和分明说过宋书逸分明一直在安阳侯府停留近两月，又是哪里冒出来一个女人能怀孕一两个月呢？
“这女人的孩子，不太可能是宋书逸的吧，时间是好像不太对啊，宋书逸一直在沈家……”沈嘉宁狐疑地看着顾凛，他上哪里找一个怀孕的女人诬陷他噢？
顾凛挑了挑眉，移开眼睛没有看她，幽幽地说道：“谁知道呢，本官对他的孩子没有兴趣。”顿了顿，错开了话题，继续道：“而且就这么个理由，逼他签字确实还有点牵强，所以多亏了长孙懿了。”
“？？？”沈嘉宁沉默地等着他继续说。
“他不是约我会面吗，我去了，然后，我假借宋书逸的名头，让他俩也会面了，约的将军府，当时吧，刚好刘怀墉另一个心腹，非常‘不小心’地就撞见了宋书逸私下与南燕的皇族会面，又在昨晚和皇帝议事时，又‘不小心’地说漏了嘴，人啊就算是做心腹，也总想做最心腹的那个，估摸着就添油加醋地给刘怀墉形容了一番宋书逸的‘真实’目的。”
要不是顾凛这身子越靠越近，手越来越不安分，沈嘉宁真想给他这一系列举措鼓起掌，“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都弄歪本郡主发冠了。”
顾凛笑了笑，轻轻梳理了一下她发冠的流苏继续道：“本官是不怀疑刘怀墉对人的疑心，刚好昨晚安阳侯连夜递了折子，说你第二日会入宫和离的时候，刘怀墉就同意了，所以宋书逸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你签你的，这事就成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夸顾凛这个反派真厉害，这嫁祸人的手段真是一等一的好，怎么说好呢，宋书逸好歹是个好官，在他嘴里差点就变成通敌叛国的奸臣了。沈嘉宁看过去，顾凛懒洋洋，眼睛半眯着很是妖娆，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哎，果然她的三观已经跟着他的五官跑了。
“大人，真厉害……”想起顾凛喜欢别人夸他，沈嘉宁勾起笑容给他点了个赞。
“你好像很勉强。”顾凛挑挑眉，对于她这个反应不是很满意。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沈嘉宁弯弯眼睛朝他笑了笑。
顾凛懒洋洋地看着她笑了笑，没跟她计较。
他们在御花园停了，御花园铺满了石子路，弯弯绕绕，并不适合车轿行走，所以他拉着沈嘉宁就下来了。
宫里有眼力劲的人都是认识他俩的，这两人同时出现，郡主还穿着跟首辅一个色的一副，基本可以说吸引了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宫婢和太监的目光，只是碍于首辅大人威慑力太过惊人，每个人看了一眼后，先是觉得颇为惊悚，而后那腰杆弯得比往日都要低，生怕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顾凛很满意这个效果，他拉着沈嘉宁的手，一脸漫不经心地继续往太和殿的方向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万宝亭，沈嘉宁不知怎的，也下意识望过去，那亭子，她觉得以前自己来过，或者是原主来过吧。
“以前，你哥哥做刘怀墉伴读的时候，经常看到你坐在那里等他，那时候看你俩关系倒是好得很，都不像两兄妹了。”顾凛低沉着诉说道，他说这话倒是没别的意思，只是刚好这么一想，随口这么一说，他跟沈卿和关系一路都不太对头，故以往也会颇为留意经常粘着沈卿和的沈嘉宁。
可这话听在沈嘉宁耳里，似乎就怪怪的了，听完后脸色也怪怪的……
他侧头看了看突然沉默的沈嘉宁，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复杂，他挑了挑眉，这话是惹到了这小祖宗了？
“……”但事实上沈嘉宁并不是生气，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会觉得心里哪里有点难受，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有时候这种感觉会在见到沈卿和的时候出现，她猜测应该是原主身体的问题，但是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抿了抿嘴道，口气有点生硬地说道：“别胡说八道。”
顾凛皱了皱眉头，只是一个玩笑，沈嘉宁向来比他会开玩笑，怎么轮到沈卿和身上就这般较真。
“我看你是对我身边所有属性为男的都意见很大。”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之后，沈嘉宁调侃地补上了一句。
顾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淡淡地把话题从沈卿和身上扯开：“那也不一定，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书童，应该是个内监，我对他倒是没啥意见，怎么后来没见着了？”
小书童？内监？
沈嘉宁想了想，觉得头有点痛，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昨晚给累的，她淡淡地打趣回道：“你那时候挺留意我啊——”
“宁儿。”一声温润清润的声音自后面而来，打断了沈嘉宁的话，二人回头一看，一身紫衣玉冠的沈卿和正立于不远处，远远一看，这容颜气质真真是跟沈嘉宁如出一辙，他正站在那万宝亭附近，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沈嘉宁看着过来的沈卿和这一幕，本想如常地唤他一声，但是刚刚顾凛说的话让她感觉怪怪的，不知怎的，头也更痛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生病了，手覆上太阳穴揉了揉。
顾凛也留意到了沈嘉宁有点不对劲，皱了下眉：“不舒服？”
“大概没睡好，头有点痛。”沈嘉宁柔声说道。
顾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嘉宁的这身子有点不对劲，身上总是冰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可体质虽然看着柔弱，但是一直都保养很好，也不曾生什么大病，他曾让人调差过，沈嘉宁上一次生的大病还是她年幼五岁的时候。
可这体质怎么看都不正常，沈家就没人发现她这毛病吗？
“可是头疼了？”沈卿和声音如其人，如水温润，手上拿着卷宗一样的东西，蹙着眉头看着沈嘉宁，扫了一下顾凛，点了点头。
虽然沈卿和见到他是要行礼的，可是自打顾凛向沈家下了所谓的“天价”聘礼之后，沈卿和对于这个未来妹夫，便很自觉地去了礼数，再也没行过礼了，顾凛每次见到自己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沈卿和是不打算跟他计较的。
“你的头疼经常犯么？”顾凛这会儿压根不搭理沈卿和，听他这么一问，只觉沈嘉宁头疼是个惯病，可是他自打与她相识，却从未见她头疼，除了那两次高热。
沈嘉宁摇摇头，她不觉得自己有经常犯头痛，她笑了笑道：“没有，睡不好罢了，都怪你，还想赖我身体差！”
“嗯哼，都怪本官，差点挡住了郡主去南燕的路。”顾凛拉着他的手，继续忽略沈卿和，沈卿和也一脸凝重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多语。
“啧啧，谁知道呢，说不准本郡主嫁过去可能还能勾搭上那个小皇帝做个皇后。”沈嘉宁笑得很是清甜地开着玩笑。她留意到了顾凛和沈卿和这两人凑一起，气氛就产生了点微妙的化学反应，她夹在中间很是不适应。
顾凛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噢，你想当皇后？”
沈嘉宁眨了眨眼，非常乖巧认真地看着顾凛，“你错了，我想当那——”天皇老子……
“宁儿，都多大了，不许胡言。”沈卿和还没等沈嘉宁说完，立刻打断了她，他太了解她了，越是一脸认真，嘴里说的胡话越是天花乱坠。
“知道了。”沈嘉宁乖巧地闭上了嘴。
在沈卿和眼里，沈嘉宁素来有些我行我素，也不太爱管旁人的目光，自幼便如此，身份摆在那里，加上她向来聪慧，家里也由着她的性子了，可是如今临近太和殿，四处都是皇帝的耳目，沈家如今要跟顾凛结亲，以沈家为首的贵族很快就都要变成皇帝的肉中刺了。
顾凛心里有些许不悦沈卿和的呵斥，在他看来，沈嘉宁说什么都不用怕。看到沈嘉宁被沈卿和这么一说，便立刻闭嘴了，咬着唇，一脸乖巧地便没继续说话了，哼，在家里人面前倒装得很乖巧。
“你也要进去吗？”沈嘉宁转头问了问顾凛，如今已到了太和殿了，他两这穿着十分打眼，她虽然对政事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他俩若是结亲，对皇帝来说无疑是一波冲击，说不准就不让她和离了。
顾凛摇摇头，如沈嘉宁所想那般，确实不适合进去，“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直接把签字即可，明太妃就在里头，等你签下来，我再进去。”
说罢，朝沈卿和递了个眼色，沈卿和点点头，“阿兄陪你进去，父亲也在里头了，走吧。”
“嗯。”她跟了过去，回头看了看顾凛那墨色般的瞳孔和暗红色的泪痣，身上着黛蓝色的官服，沈嘉宁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等等和离完了，她还能看一遍顾凛求亲？
果然自己就是矫情……明明心里很乐意，沈嘉宁勾勾唇，快步跟了沈卿和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拽着他的衣袖，“阿兄，等等我。”
一切倒是颇为自然，自然得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沈嘉宁身体的问题，还有沈卿和的一些秘密，会在完结正文后的顾凛番外里提及的，包括顾凛为什么和沈卿和不对盘等等。
沈嘉宁身体的秘密算是全文最大的秘密了，可是作者不打算在正文里提及，因为不影响阅读和理解。
小作者只想好好写顾凛和沈嘉宁的～～其他回放番外的！


第61章 撒点糖
事实上，沈嘉宁的和离确实一切顺利，可是却并没能亲眼看着顾凛怎么厚着脸皮朝小皇帝求亲的，因为她刚签完字就被沈淮安找了个理由让她在外面候着，所以她百无聊赖地就到附近四处悠晃去了，不知不觉地，就晃到了万宝亭。
这其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亭子，她不禁又想起刚刚自己因为顾凛的话而产生些微妙的怪异，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不应该有原主的记忆才是，至少迄今为止她认人的本事基本是来自小说里所带来的认知，以及她翻阅北周史记所了解到的，没有对其他人有过丝毫记忆。
虽然对于亲人，她确实会有来自这身体天然的亲近感，可是对于沈卿和却依旧感觉很不一样。
她总感觉原主非常了解沈卿和，二人确实亲近非常，当初听到孩童形容他的时候，沈嘉宁脑子里便立刻浮现出沈卿和的模样，不知道为何靠近他时，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好或者不好，就是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包括刚刚看到沈卿和时，她突如其来的头疼，她也总感觉不是巧合。
她占着原主身子很久了，每当接触沈卿和，她都有种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感觉还是原主这身体带给她的错觉，有时候看到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她不禁会想其实她本身就是沈嘉宁吧，所以一切都那么和谐又自然，她一言一行才会与原书的沈嘉宁这么像。
“郡主，似乎是太和殿的公公。”余华远处便看到有人过来了，低声提醒了一下沈嘉宁。
果然，不远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沈嘉宁抬头望过去，似乎是一个太监，她模糊认得那是太和殿的公公，此时正朝着她跑来。
“郡主，郡主……呼……”那公公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这里，声音尖细，朝她行了个礼，“您可让老奴好找啊，老奴可是四处寻人才把您给找着。”
万宝亭离太和殿并不远，奈何这郡主身影娇小，坐在这亭子里，远远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有人坐那。
“抱歉，公公，可是有事？”沈嘉宁心里约莫知道是赐婚的诏书要下来了，倒是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又觉得都应该是意料之中。
“正是，旨意已经下来了，老奴就先在此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与首辅大人喜结连理了。”公公一脸喜色地朝沈嘉宁一个劲地低头哈腰，模样真挚到让沈嘉宁咋舌。
沈嘉宁琢磨着皇帝身边的奴才这表面功夫可做得真好，皇帝肯定是不高兴他两成婚的，这奴才还这么高兴，也是服气。
沈嘉宁倒没表露太多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还请郡主过去接个旨吧，因着刚刚一直寻不到郡主，所以诏书已经宣读了，陛下身体微恙，适才离开，但……还烦请郡主入内与首辅大人一同领个旨，走个过场。”公公颇为尊敬地低头哈腰道。
“好，烦请公公带路。”沈嘉宁柔声道。
沈嘉宁步入太和殿的时候，皇帝确实不在了，倒是留了一个拿着旨意一脸便秘颜色的公公杵在上面，顾凛一身蓝黛色官服赫然立于最高位，身姿修长，眉间带着几分三分轻狂，七分漫不经心，那姿态可比皇帝还像皇帝，其他人清一色地跪着，不知道还以为都在跪顾凛呢。
沈嘉宁缓步入内，不是她故意想慢悠悠地摆姿态，而是身体真的被冻僵了，外面积着雪，一路而来，腿脚都快不利索了。
顾凛看她慢悠悠地也有点急不可耐，拉着她过来，手很冰，皱了皱眉：“去哪里了，寻了许久。”
他确实有点心急了，他都一度怀疑沈嘉宁逃婚了或者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抓走了。
“没去哪呢，万宝亭处坐了一会，他们没看到我。”沈嘉宁软糯糯地回答道，虽然众目睽睽之下，顾凛这么拉着自己确实有点撒狗粮的意思，但是她冻得很，碰到顾凛这温热的手，她一点都不想松开。
沈嘉宁眼角看到沈卿和因为她这句话看了过来，她也望过去，沈卿和倒是面色淡然，只对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那公公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快去接旨吧。”
“郡主，首辅大人，恭喜二位了。”那是皇帝身边的内侍黄公公，等了好一会终于轮到他插上话了，只是这声恭喜，怎么听都不太喜庆。
“多谢公公。”顾凛淡淡地说道。他看着沈嘉宁那慢吞吞地样子，手就直接先她一步把圣旨拿了过来，心里也是有私心，不想沈嘉宁对着这莫须有的圣旨而下跪去领旨，直截了当的把旨意拿了过来，这过场也算走完了。
刘怀墉是依仗顾凛才做上这皇位的，又是靠顾凛才稳住这江山，刘怀墉还未及笄前也都尊称顾凛一声“老师”，所以众人对顾凛猖狂的做法向来是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连沈嘉宁都沾染上了这股嚣张气焰。
黄公公的脸色因为顾凛这举措又难看了十分，这分明是直接跳过郡主下跪接旨的过程。陛下不在场，顾凛也就罢了，可这安阳郡主——
“多谢公公。”沈嘉宁看顾凛这么淡定，她也就慢悠悠地开口也学顾凛那样道了一声谢。除此之外，顾凛想的她丝毫也没打算去做。
她压根儿没打算对着这旨意下跪，她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鬼神，也可以因为这个封建王朝的制度下对高位者屈膝，但她不打算对着一个死物下跪，她并没有古人那样对皇权有什么敬畏之心，况且他们都要造反了，还跪什么。
虚伪！
她淡淡地从顾凛那里接了旨意打开看了看，嗯，上面写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废话，然后又默默地递了回去。
沈嘉宁神思淡然，身躯直挺，盈盈而立，一脸等着这黄公公什么时候滚蛋，她想回去睡觉。
“公公辛苦了，可以退下了。”顾凛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拉着沈嘉宁，眉梢充满了一种得意之情，他看着他家小野猫那副模样，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骄傲的感觉。看看，这就是他挑的女人，果然和那些庸脂俗粉不同，他摩挲着她的冰凉的小手，从现在开始，她就算是他的了。
黄公公脸色再难看也不敢当众说什么，一边是内阁首辅，一边是安阳侯，还有明太妃，全部都是沈嘉宁背靠的人，他虽然平时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但这会儿也只能黑着脸，窝着一股怒气退了出去。
“宁儿，你这也太放肆了，这会儿算是把黄公公得罪个透了。”明太妃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一直觉得沈家对这女儿太放任了，容易惹祸。可上次一见她还以为小外甥女儿转了性子，变沉稳了，谁知道沉稳是沉稳了，可是那骨子里的傲慢似乎更厉害了，以往还不至于这么不顾礼数。
沈嘉宁咬咬唇，睁着眼睛一脸无辜状地看了看顾凛。
“无妨，本官手遮着天，随你放肆。”顾凛低沉着嗓音对着她道，墨色的瞳孔映照着她的影子，满满的沈嘉宁。
她眨眨眼睛，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摸摸自己的胸口，觉得顾凛肯定听见自己此刻突然加速的心跳。
“那小女日后就有劳首辅大人了。”沈淮安开了口道。
他抬眼看着这二人，目光最后定格在顾凛身上，狐狸眼充满了深沉，“成婚的日子本候会去安排的，宁儿，该随为父走了。”
顾凛顿了一顿，眯起了眼睛，敢情这老狐狸还是来抢人的？他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太白府，这会儿又得送出去，他不乐意了。
“安阳侯——”顾凛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要反驳他，常应连忙扯着这个满脸写满了不高兴的主子，摇了摇头，人现在是您岳父啊。
顾凛瞪了一下常应，沉思了一下，嘴抿成了一道直线，“还是先坐本官的轿子出宫门口吧，一路天冷。”
北周大臣里，只有他可以在宫里行轿子，他知道沈嘉宁懒得不行，天寒地冻的，这女人肯定不愿意走出去。
果然沈嘉宁听到后表示非常同意，她本人万分不情愿自己用双腿走出宫。
“爹，宁儿头疼，外面风大得很。”沈嘉宁娇声地说道，她其实没有怎么跟自己的父亲相处过，所以每次跟沈淮安说话都感觉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样才最像女儿家和父亲之间的感情。
这话一出，顾凛嘴角勾了起来。
“头又痛了？”沈淮安的表情与先前沈卿和如出一辙，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沈卿和，沉思了几秒后点点头，“那为父就在家里等你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沈淮安不认为顾凛会真的在宫门口放人，自家女儿愿意，倒不如就让他俩多待一会也罢。
他先前还一度担忧把宁儿许配给顾凛会引来她的不满，毕竟顾凛是出了名的阴阳怪气，不可捉摸。虽然嘉谋善政，很受百姓拥戴，可是朝堂上手段也极其狠辣，不知道的人只夸他敬他，知道的人都是怕他畏他。
沈淮安是一直以为宁儿是想嫁给白烨的，以至于跟着白烨跑后，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看这二人之间的行为举止，他发现自己搞不懂这小孩子都怎么回事，顾凛怎么着都比宁儿大了十岁，也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这男人除了模样好一点，身份高一点，分明一肚子坏水，没一样优点。
“走吧。”他转头便携上长子离开了，回头沉沉地看着沈卿和一副走神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你妹妹都要嫁人了，你也该许门亲事了。”
沈嘉宁没听到后来沈卿和说什么，心里倒是佩服沈家这是全然忘了自己先前早就嫁给宋书逸这档子事了吗？
重新坐上这轿子的时候，沈嘉宁觉得这一日过得十分漫长，但其实抬头看看日照，连正午都还没到，倒真如顾凛所说，正午前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外面的风吹得很大，似乎还伴着雪花，二月的皇都最为严寒，沈嘉宁觉得自己的手冻得一点感觉都没有，这趟出来得急，没有把暖手的汤婆子带在身上，她抓着顾凛的手一遍一遍地唤醒手指的细胞。
“你身体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哪个山里跑出来的小妖精吧，就没见你身上暖和过。”顾凛抓着她的手在炭火旁烤着，他的手根本捂不热她的温度。
“天气冷嘛，我习惯了。”沈嘉宁随口一答，她其实也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但是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适，估计也就这原主身体娇贵了点吧。
“晚点我寻个太医来看看。”
“说到这个，傅疏云呢，怎么回来就没见过她？”顾凛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沈嘉宁，往日身体有什么问题，都是傅疏云过来看的，怎么这会儿就要寻太医了。
“刚刚没见着么？”顾凛淡淡地说道，回忆了一下：“你签和离书时，在门外守着，随着明太妃一起过去的。”
“明太妃？你把她送入宫了？为什么？”沈嘉宁身体一僵，傅疏云入宫这个事情，突然让她手指尖都麻了一下，原书结尾时，她指证顾凛的一幕又在她脑子里出现。
“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顾凛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应该不喜欢他身边跟着女人的吗，虽然他跟傅疏云一根头发丝的关系都没有，但沈嘉宁这么关心她也是心太大了吧，还是根本不在乎他？
“我不像你，我跟谁关系都不差。”沈嘉宁翻了个白眼。
“……”顾凛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跟她计较，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明太妃常年伴有头痛症，先前刚好遇上傅疏云，让她诊治了一下后，便把她留下了。”
言下之意，可不是他把她“送”入宫的。
可沈嘉宁才不信他这种鬼话，“你少来，你分明是想要她跟刘怀墉堆一块儿。”
顾凛挑挑眉，他倒是没想到沈嘉宁反应这么快，似乎一直以来他的一些事情，沈嘉宁总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如果你是我敌人，我应该会很烦你。”
“那我现在不是呢？”
“也很烦。”顾凛突然上前咬了一下她嘴唇，“记住你当初的话，少管这种事。”
“为什么呀，这种事算是哪种事？”当初说的时候她还没要嫁给他，可现在她要嫁给他了，怎么着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可不想陪着一起死。
“脏事。”顾凛皱着眉头吐了两个字出来，确实是脏事。
他不想沈嘉宁知道这么多，更不想她去碰。
沈淮安把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沈嘉宁看着世故聪慧，实则却并不谙这贵族中的肮脏事，所以她才会活得这么清灵。
她可能无法想象当初自己是花了什么样的手段，踩了多少人的尸体才拉着刘怀墉坐到皇位上的，而他又是使了多少狠辣的手段才把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坐得如此稳。
又例如这次把她绑走的长孙懿，她被绑多少日，他都会让长孙懿给他一分一分地还回来。可是他却一句也不敢告诉她。
对于顾凛来说，沈嘉宁干净到他不敢触碰。
沈嘉宁沉默了片刻，这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心里觉得正面跟顾凛扯没有用，他有他的思虑，她没有理由阻止他去做什么，倒不如私底下入宫亲自见见傅疏云，如果她表现得有异样了再另说吧。
“说起来，你可是忘了，你答应我的，和离书下来后，要被我生吞活剥的。”顾凛转了个话锋，不打算继续跟她讨论傅疏云的事情，生怕她问得越多，他也不得不给她解释了。
沈嘉宁抿抿嘴，她真的高看这男人了，刚刚还一脸生怕她听到什么难听的事情而玷污了她的耳，这会儿倒是不要脸的想要馋她身子了？
她看着顾凛，一本正经地说道：“顾大人，你做得动吗你！”
顾凛：“？？？”
顾凛沉默了，眯起眼睛，第二次，沈嘉宁质疑他某方面的能力，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质疑。
“你什么意思？”他冷着声音说道。
“额，我的意思是你身体好全了吗，脑子里怎么老是想这些。”沈嘉宁软糯糯地说道。
“好没好全，晚上郡主试试？”顾凛在她耳畔低语道，那低低的齿音滑进沈嘉宁的耳里，痒痒的。
“嗯？怎么样”顾凛嘴角勾人的笑容带着几分邪魅，看这女人撩拨到了，嘴唇划了一下她的耳垂和脸颊，她虽然带妆，可是从不抹铅粉在皮肤上，所以没有那股浓重的脂粉味，格外干净滑腻。
“试了不好……能退货吗？”沈嘉宁故意摆出一副难以启齿地表情看着他，满脸写满了认真。
……这女人！又来了，又来了，这女人又来气他了！
“沈、嘉、宁！”顾凛咬牙切齿地唤着她的全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你能撩得到我算我输！
糖这个东西，吃多了怕腻，分几章撒～
感谢在2020-05-19 12：03：33～2020-05-20 20：3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撒多点
“大人，安阳侯府到了，安阳世子正在门口候着呢。”常应的声音很适时的从轿子外响起，还顺带提醒了一句。
“先停着。”顾凛淡淡地回道，然后转头看了看偷笑的小女人，眯了眯眼睛，稍稍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沈嘉宁吃痛低声喊了一下。
“顾凛，你该不会家暴吧。”沈嘉宁被他用力地扣在怀里，她用力拍开他的手，奈何那点力气对于顾凛来说就是挠痒痒。
“不会。”顾凛低低地说道，顿了一下，邪魅地笑了笑：“但你若是不听话，入夜就不敢保证了。”
“……”他该不会还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对了，回去告诉岳父大人，关于成婚的吉日，本官最多等不超过两个月，要是成亲的日子没定在两个月内，本官只能让他被迫做外公了。”
什么意思啊？这话题怎么突然又换了？
“什么被迫做外公，顾凛你还挺会做梦的啊。”
顾凛没说话，挑了挑眉，泪痣上的眸眼满满的坏笑，男人这模样真真是特别惑人。
“你觉得我父亲会定多久之后？”沈嘉宁撇过眼睛不看他，莫不是真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顾凛如今使坏的小模样都让沈嘉宁觉得心动。
“谁知道呢，以沈淮安的性格，两年吧……”顾凛毫不怀疑沈淮安虽然礼是收下了，但是人他还是不想给的。
“……”
两年……那真的蛮久的，若真是如此她相信顾凛会把安阳侯府给拆了。
“我觉得吧，你还是自己跟他说，我可说不动。”一想到要和沈淮安说这个，她就觉得有点怕怕的，每次看到沈淮安那狐狸眼，都感觉他会看穿自己似的。
顾凛眯起眼睛看着她：“在我这里，你都快骑我头上了，结果你也就在我面前嘚瑟，对着你父兄，小猫倒是怂得很。”
他可没忘记沈卿和淡淡地一句呵斥，沈嘉宁就乖得跟训练有素的猫似的，可在他这里分明就是野到不能再野的野猫了，脾气还差的那种。
顾凛又抓着沈嘉宁谈天说地瞎扯了一堆后，沈嘉宁觉得再这么聊下去，她下轿的时候就该天黑了。
“好了，你快松手吧，我要下去了。”沈嘉宁娇声道，想起沈卿和还在外面等着呢，怎么着都觉得怪怪的。
“等会儿。”
顾凛没有松手，突然反手把她整个人放到自己大腿上，圈着她的腰，轻声问道：“明天……入宫么？”
沈嘉宁是习惯了他各种姿势的搂搂抱抱，听他这么问挑了挑眉：“想干什么？”
“午时去安和殿。”顾凛懒洋洋地说道。
“太远了，我不想走。”沈嘉宁犹豫了一下，皱着小脸摇了摇头，没把重点抓在安和殿，倒是听到自己要走进去，她就避之不及。
“你以前天天跑入宫，怎么轮到我让你去，你就不想走了。”顾凛知道她懒的，但是一对比以前她日日入宫寻沈卿和的举动，他又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沈嘉宁一听到他说以前这两个字，心里就有点别扭，抿了下嘴道：“现在懒。”
“没事，我到时候让轿子停宫门口，你届时直接坐着我轿子进来就行了。”顾凛指腹摩挲着她冰冰凉的耳垂，低声道。
“知道了。”顾凛都这样说了，她当然没啥不乐意的，心里只道是他想自己过去寻他用顿午饭。
“那我下去了？”
“再等会。”他手臂收缩了一下把她揽得更紧。
“又怎么了？”沈嘉宁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净找各种理由。
“记得，我就等两月，晚一天都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提的。”沈嘉宁娇柔地笑了笑，看这顾凛小朋友是没什么花样可以玩了。“那顾大人，阿宁下去咯！”
“再等等。”顾凛抿了抿嘴，依旧没松手。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沈嘉宁话还没说完，这男人就亲了上来。
顾凛觉得她真的太吵了，怎么就那么想下这轿子呢。
沈嘉宁不算高，人还小，坐在他腿上的高度刚刚好与他持平。
他手覆上她洁白的脖颈，拨弄她的耳垂，嘴轻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地轻轻啃食，他的气息滚烫，打在沈嘉宁的脸色让她有点迷离，整个人就像是卧在云朵上一般，软绵绵的。
顾凛撬开她的贝齿，在里面横扫了一遍，满满的香甜，稍稍松开了她的唇，低哑的嗓音道：“刚刚吃了玫瑰糖？嗯？”
沈嘉宁娇喘着，没想到顾凛还会这么来一句，她脑子还被顾凛弄得晕乎乎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又被这男人侵占了。他的手依旧不**分，只是这回沈嘉宁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反抗他，导致他更加地肆无忌惮了。
沈嘉宁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了，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了，坐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顶着自己，就连穿着冬衣都无法忽略，她整个耳垂脖子也因为他各种动作，而通红了起来，娇艳欲滴的模样让顾凛沉迷不已。
“咳，大人，安阳世子来了。”常应的声音很煞风景的从外面传来。这次常应的提醒也不知道算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了，他是知道这安阳世子的，表面温和，实则就……
“宁儿。”沈卿和在轿外唤了她一声。
沈卿和那清润的声音让沈嘉宁打了个激灵，吓得赶紧推开顾凛这颗脑袋。
她立刻对外面的沈卿和回应了一声，急忙整理起自己的衣衫和被他弄得有点歪掉的发冠，手忙脚乱的，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紧张什么？”顾凛伸手帮她整理发冠，声音还低哑着，心里是各种不满。本来正来劲的，这小猫都那么乖了，硬生生就被打断了。
“还乱吗？”沈嘉宁两手摸着自己的发冠，一双桃花眼水蒙蒙的，朱唇湿润，微微张着小嘴喘着娇气，脸上到脖子都像绽开的梅花一般红润，这无辜又诱人的模样让顾凛真的是挠心挠肺，他都后悔自己这么听话把沈嘉宁往侯府送了回来。
“乱，你转过去。”顾凛舔了舔唇，看起来很正经地要帮她整理发饰。
“嗯。”看他这样，沈嘉宁也不疑有他，很听话地就转了过去。
事实上余华把她头发盘得很整齐，除了几根绞缠打结的发饰，根本没啥好弄的，顾凛把她发冠正了正，又继续装模作样地给拖了点时间，沈嘉宁这幅娇羞可口的模样，他才不会把人放出去被人看到。
“好了吗？”沈嘉宁有点不耐烦了，这人到底在她背后拨弄了什么？
“好了。”顾凛在她耳边低声道。
沈嘉宁点了点头，“那我下去了。”
“嗯。”顾凛提着她的裙摆也起了身，扶着她下了车轿，抬眼扫了一眼神色已经十分难看的沈卿和，勾了勾唇，对沈嘉宁道：“乖，别忘了我说的。”
“知道了，你上去吧。”沈嘉宁说话软软地。
顾凛看着这模样十分乖巧的沈嘉宁，也不好再扯理由死缠着不放让她难做，点点头，“进去吧。”
“嗯，阿兄，走吧。”沈嘉宁乖巧的点了点头，便靠着沈卿和走去，这哥哥脸色似乎一早上都不太好看啊，之前她还以为沈卿和也属于毫无表情那一挂的，殊不知这脸色难看起来，似乎比顾凛还难搞。
“走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对顾凛是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扭头走人了。
沈嘉宁搞不懂闹的哪一出，沈家人似乎对顾凛意见很大啊。她走了几步顿了顿，还是回头看了看顾凛，弯弯眼睛笑了笑，对他挥挥手才朝沈卿和追了上去。
皇都里的安阳侯府与太白府其实也就隔了一条街，皇都并不算大，基本就是对称而划分东西两块，东边基本都是贵族和高官居住，府邸几乎都是紧挨着的，说来尴尬的一事，这安阳侯府正后方的街道便是将军府，哎呀，要是撞着了也确实尴尬。
“阿兄一早上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沈嘉宁有时候就是很烦自己这张嘴，明知道不要八卦，却非要张嘴去问。
沈卿和顿了顿，眼里似乎布满了一种忧愁没来得及收拢，眨眨眼，又是那个温和如玉的兄长。
“瞎想什么呢，阿兄只是近来公事比较繁忙，”
沈嘉宁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都这么讲了，沈嘉宁总不好上去说，不，你不是，你分明就是不高兴……
沈卿和沉默地带着她走过了一条长廊，突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她，低头笑了笑，“好啦，阿兄是有点不高兴。”
“？？？”沈嘉宁有点愣住了，他会读心术吗，怎么又突然承认了，这一承认，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神态温和，目光绵长，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沈嘉宁有种说不出的亲昵的感觉，“头还疼吗？”
沈嘉宁眨眨眼，心里回转，安抚地朝他摇了摇头，“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又吹了风，我回去睡上一觉就好了。”
“那你快去睡，等你醒了，阿兄再让徐漠过来给你看看。”沈卿和说道。
徐漠，沈嘉宁知道，自打之前回鹿城，沈母就让他来看过沈嘉宁许多次了，几乎隔几日来把一次脉，一直只道是她身子骨虚，所以，所谓的补药便每日送进她房里，沈母每天都要看着她喝完才肯罢休的。
她当时也就当沈母过于忧心女儿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如今看沈卿和这态度，加上顾凛今日提醒了她一句，她要是还没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话，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阿兄，你觉得，徐漠会诊出什么吗？”沈嘉宁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卿和，那双桃花眼如一汪潭水清澈，却仿佛看不见底。
沈卿和并不躲闪，直直地回视她，沈嘉宁看不懂他这个是什么意思，沈卿和突然就低低地笑出了声，叹了口气，“诊了才知道，去睡吧。”
沈嘉宁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转身便走了，一路便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喂。”一阵熟悉的声音让沈嘉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果然是一袭白衣的白烨，他看起来似乎多了几分疲惫。
算了算时间其实也就几日没见，但不知怎么就感觉隔了很久，大概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白烨。”沈嘉宁心情有点转换不过来，跟顾凛时的愉悦，再到沈卿和的沉重，然后看到白烨又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感觉。
“怎么了，午饭也不吃了么？我以为今日回来会看到你活蹦乱跳呢。”毕竟也算是如愿以偿了……白烨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又觉得松了口气，这个把自己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女人终于也要嫁个如意的了。
沈嘉宁看到他一如往昔的口吻，心情也不禁又松了下来，没好气的说：“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活蹦乱跳过？本郡主矜持得很。”
“呿，就你啊，装得倒挺像的。”白烨一如既往地损了她几句，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没事吧？长孙懿……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看着他这幅有口难言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张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两下：“你看我像有事吗？长孙懿拿我威胁顾凛，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啊，愁什么？”
白烨虽然也知道她不会被怎么样，但是还是担忧地想听她亲口说。
“明天估计长孙懿就会入宫了，我听沈伯伯说，他们还想来北周要走一个郡主，真是不要脸。”白烨嘲讽地笑了一下，“沈伯伯不会就此罢休的，长孙懿一定会倒霉。”
沈嘉宁狐疑地看着他，“他一个南燕皇族，你们能让他怎么倒霉，他估计待个几日就会走了吧。”
又不是北周的人，事关两国和平，能拿他怎么样，难道找人把他偷偷揍一顿？
白烨挑挑眉：“放眼看呗。”
沈嘉宁举手捂住自己打了个呵欠，摇摇头，“我无所谓，我现在只想睡觉，我昨晚大半夜就被顾凛带出来，一大早又入宫，困死了。饭就不吃了，晚点来找你吧。”
听他应了声后就摇摇手转头入了自己院子，刚推开房门，月余没见的小青正等在那摆弄餐食，看到沈嘉宁回来，兴奋地迎了上来。
沈嘉宁看看这个自己第一次踏入的房间，看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怔住了……
她……是自己走过来的，没有人带，没有人指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我觉得我可能不应该吃玫瑰糖，应该吃韭菜花，说不定会看到顾大人跳车轿这一幕！


第63章 太和殿
翌日，沈嘉宁一早就梳妆好，去到前厅的时候，似乎沈家父子两都入宫了，她应顾凛之约，也带着小青便乘着轿子出了府，顾凛的车轿子果然停在宫门口，疾风和余华就等在那里。
如今时日尚早，沈嘉宁想了想，倒刚好可以先绕去承夕宫瞧瞧傅疏云。
先前因为很多剧情的大变动，她以为许多事情都可以避免或者被改变，可是如今看到傅疏云入宫，让她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先去趟承夕宫。”沈嘉宁对疾风说道。
疾风先是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眼余华，余华点点头，对沈嘉宁说道：“郡主，长孙懿入宫了，大人说，请您直接去太和殿。”
沈嘉宁愣了一下，原来是因为长孙懿，啧啧，她还以为顾凛想跟她怎么样呢……
想起昨日白烨和沈家父子在饭桌上讨论过的，长孙懿似乎非要讨一个郡主，他的使臣发了密函给皇帝，胡扯了一堆沈嘉宁与他关系非比寻常之类毁三观的话，若是不把郡主许给他，他便亲自上安阳侯府讨个说法。
她当时都无语了，敢情她就算跟他有什么，不嫁给他就不嫁给他，有什么说法好讨的，难道还要对他负责任不成么。
别说北周民风比南燕要开放不少，就算不开放，她也跟顾凛定亲了啊，他吵吵什么呀。
如果他把事情闹开了，她是无所谓的，但是吧，名声这个事情压不死沈嘉宁，但是对顾凛这种古代人来说终究还是很难听的，她不乐意了。
“长孙懿？走走走，去太和殿。”沈嘉宁来劲了，这死孩子，得找机会怼他几下，不然她沈嘉宁就难受！
“是。”
太和殿其实就是八月茱萸节时夜宴的地方，来来往往不少宫婢，还有朝臣聚集在外面。他们到的时候，常应已经在门口接应了。
“郡主，大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常应赶忙上来。
沈嘉宁点点头，跟着常应进去了，心里就又愣了几分，这分明是宴席啊，怎么不提前说啊。
里面人不算多，座位依旧如同上次茱萸节的宴会那般，左边是大臣，右边是贵族家眷，沈嘉宁一眼便看到坐在离皇帝最近的顾凛，以及右边高位上的沈家父子和白烨；再往下瞄瞄，顾凛下方便是长孙懿，她一进来便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还有坐在前座一脸沉默抬眼看着她的……宋书逸。
这就尴尬了，人尴尬，坐哪里也尴尬……人是常应接待的，顾凛意思很明显，要自己坐在他身旁，但是她毕竟还未出嫁，父兄又在……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她正打算默默地假装看不见，直接坐到沈卿和旁边——
“过来。”顾凛嗓音不大，但是足够让殿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没给沈嘉宁纠结的机会，先一步朝她递了个手势，呼唤她……
众目睽睽之下，本来没留意到沈嘉宁进来的人，都因为顾凛这一声，纷纷转过头来。沈嘉宁前脚和离，后脚便直接与顾凛定了亲的事，今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皇都，群臣对此事可谓好奇万分。
“……”无奈，沈嘉宁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一堆人的视线，假装十分镇定地朝顾凛走了过去。路过沈淮安的时候，明显能感觉那滚烫不满的视线。
“表姐，昨日朕不适，都没能和表姐好生说说话，等会我们也要去校场，表姐可要赏脸？”刘怀墉看见她进来，迅速制止了她要行礼的举动，脸色不止没有想象中难看，反而十分亲昵，仿佛心里真的为见到她这个关系遥远的皇表姐而高兴，言行举止十足十的少年心性，全然没有皇帝的架子。
呵呵，这才是影帝级别的吧……估计内心都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
沈家突如其来的倒戈，意味着绝大多数的贵族也全面倒戈。皇帝的支持者一直以来都是以宋书逸为首的寒门将臣，只要贵族保持中立，都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
而顾凛和沈家突如其来的结亲，刘怀墉是想破头都想不懂，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怎么就能凑到了一起，顾凛分明是很不喜欢女子，快而立之年也迟迟未定亲，可这会儿却突然跟沈嘉宁熟得很什么似的……
“嘉宁尽量。”沈嘉宁柔和地回了一句，四个字，也算是不卑不亢，不答允什么，也不让谁拉不下脸。
“爱卿，可有心仪的良辰吉日，届时让内务府亲自给爱卿和皇表姐操办如何？”刘怀墉笑着朝顾凛问道。
“这个……下官还是得听安阳侯的意见，或者，郡主可是有好意见？”顾凛似笑非笑地看向刚坐下来的沈嘉宁，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她的答案。
群臣随着顾凛的说辞，纷纷盯着沈嘉宁，也很想知道这二人什么时候会办宴席，毕竟这两人都是大背景，办起来估计声势浩荡。
“……”她无语地看着顾凛，抿了抿嘴，想起他昨天一再强调——最多等两个月，晚一天都不行。可是她回府后看沈淮安的态度，分明是想把这事继续拖着的。
她咬了咬牙，这顾凛不就是故意的吗！她觉得下了宴席，一定得好好让他知道，以后家里谁做主！
她看了看紧紧盯着自己的群臣，还有对面沈淮安警示的眼神，和顾凛那藏在衣袖下捏着她不怀好意的手，权衡了一下开口道：“一切还是听父亲做主，本来嘉宁还是想留在府上多尽尽孝道的，不过父亲若是觉得要在我生辰前办完，嘉宁也没有意见。”
这话听起来就是——沈淮安希望在沈嘉宁生辰前把婚宴办了。而沈嘉宁生辰是在四月，正是紫丁香盛开的时节。
当然了，沈淮安什么都没说，沈嘉宁瞎编的。
她话音刚落下，果不其然，便接收到来自沈淮安沉重的视线，她瞄了一眼有点心虚的立刻垂下眼帘，暗暗瞪了一下一脸满意地顾凛。
“既然如此，那，便就全听侯爷的意见。”顾凛举起杯子朝安阳侯虚虚敬了一下，全然没有了平时趾高气扬的感觉。而对面的沈淮安依旧是那一脸清淡，神色温和到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沈嘉宁看到的都是错觉，他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没有一句反驳。
沈嘉宁坐在旁边，暗暗翻了个白眼。敢情都是来表演的么？
顾凛笑得很愉悦，愉悦到令下面的臣子都惊疑万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他们首辅露出这么愉悦的表情？除非是有什么人要倒霉了，才会露出一个令人惊悚的微笑，这会儿却笑得这么开心。
他们不禁想起那个传言——首辅大人茱萸节那天，在玉华门处出言调戏安阳郡主，这事好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如今这么看来，估摸是真的。想起那日，安阳郡主还跟宋将军在出席宴席时，分明是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这会儿半年不到，竟变化如此大……
群臣都不免偷偷看了看宋书逸，听说郡主和将军和离的缘故是出在将军收了一个与公主七八分像的女子，还怀了身子，啧啧，太混乱了，估摸着因此才让首辅大人钻了空子，把人娶到手吧。
“都说爱卿不近女色，朕看，还是怪女色不够美，这不，表姐就可以了。”刘怀墉打趣地说道。下面的朝臣也纷纷附议了，先是夸完沈嘉宁美貌，再大夸安阳侯，然后特夸顾凛好福气。
真的是……
沈嘉宁翻了翻白眼，有点搞不懂这闹的是哪一出，皇帝想干什么……她往下看了看下面的人，留意到了长孙懿身边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子，容貌精致，明显是特地隆重的装扮了一番。沈嘉宁想了想，应该就是他们口中说的打算进献给刘怀墉的女子。
这女子，此时视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和顾凛。
沈嘉宁挑了挑眉，冷淡地看了几秒，便转开了目光，虽然她心里很感兴趣，但是逼还是要装够的。看看，这女人估摸着看他俩太好看了，看得都快斗鸡眼了，多掉脸面啊。
“陛下所言甚是。”顾凛非常不谦虚地回道，随手夹起了块甜糕递到沈嘉宁嘴边，笑眯眯地继续说：“倒是费了下官不少力气……”
沈嘉宁立刻掐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什么力气？群臣的八卦耳朵都恨不得高高地竖了起来，奈何首辅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嘉宁一脸僵硬地看着突然跟个神经病一样的顾凛，不，他一直都是神经病，她都快忘了这人是个神经病！
“不爱吃？”顾凛一脸宠溺地挑了一下眉头。
“没有，大人喂的，怎么会不爱吃。”沈嘉宁上前咬了一口，也同样笑眯眯地附和道，手又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听说，表姐与南燕懿王识得？懿王与朕说起时，懿王与郡主在回皇都的路上相遇。朕还想着是不是懿王认错人了。”刘怀墉突然插了一句话，这句话下来，沈嘉宁就懂了，敢情就是来给她跟顾凛搞事情的呗。
“北周安阳郡主，本王又怎会识错人呢。”长孙懿终于开了口，此刻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嘉宁，那一脸柔情的样子，沈嘉宁都快吐了，装！臭不要脸我要你装！
这是什么八卦？群臣纷纷一脸诧异地来回在长孙懿和沈嘉宁这桌子上来回转，长孙懿这盯着安阳郡主算是几个意思？难道有什么好戏看了？
沈嘉宁直接按住要开口的顾凛，神色淡然地看了一下长孙懿，笑了笑道：“识得嘉宁的郎君，在这北周少说百人，除非相貌出众者，否则，要是个个都记得，也着实为难嘉宁了。”反正她就是不识得就对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倒是没让长孙懿变脸，只是他身边的随从一脸不满地欲要开口反驳。什么意思？嫌弃他们王爷长得不够好看？这还不好看？
“不知道阁下是如何见着嘉宁，嘉宁可是一路与父兄同行的。”沈嘉宁一脸柔和地说道，仪态端得十足，并没有表现出为此事触怒。
这事沈卿和提前打过招呼了，说与白烨同行或者顾凛同行都很不妥当，反正沈家和沈嘉宁到达皇都的时日差不多，并不会有人起疑心。
“郡主寄居在随行的驿馆处，留的香囊和玉佩给本王作为信物，可是忘了？郡主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爱慕本王，誓言一定会嫁与本王的，诺言还不满半月，这就转过头便要与新欢卿卿我我。在下斗胆，还是想请北周王给在下一个说法。”长孙懿这话说的可真的情深意切，还带了几分委屈。
沈嘉宁还以为这人能搞来什么招数，刚要开口，一副懒洋洋地顾凛就忍不住开了口：“敢情懿王就拿着两个东西，然后在北周尊贵的陛下面前，空口白牙，两嘴一开一合就可以编造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倒是让本官佩服。”
他又给沈嘉宁夹了块肉，漫不经心地说道：“美色这个东西，果然会让男人昏了头，懿王殿下看来也不例外啊。”
其实长孙懿一席话下来，群臣有半数的人都信了，毕竟大家都见识到这个北周出名的安阳郡主当初是怎么大肆张扬的追求宋书逸，这会儿向一位容貌还算俊美的长孙懿表白，好像一点都不出奇……
可是顾凛又帮着沈嘉宁说话，这事听起来又好像不像真的了……
毕竟顾凛是何等人物，若是郡主真的跟懿王有什么，又怎么可能容忍呢？长孙懿一直都想要一个郡主过去和亲，如顾凛所说，他盯上了安阳郡主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问心一句，安阳郡主要是能嫁给自己，三嫁他们都想要。
“顾大人可是不相信？此物皆是郡主的贴身之物。”长孙懿并不怂，拿出了两样物什放在托盘上，有个公公很识相地呈了上去给沈嘉宁……
沈嘉宁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她也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少了什么，但是听他说玉佩和香囊，这二者又没有名讳，随口拒绝掉就好了。
然而，刚刚还很淡定的沈嘉宁，看到玉佩的那一刹那，头疼瞬间袭来，上次那一阵熟悉的头痛又出现了。
果然长孙懿是做足功课才敢上来妖言惑众的。
她下意识偷偷垂眼看了看腰间的这同色泽的玉佩，竟然被人替换了却一直没发现……而眼前这枚玉佩确实是她的没错，这块玉是她自打穿越过来就一直配在身上，从未离过身的。她其实并没有感觉过这块玉有什么，只是既然是原主珍视的东西，她就遵循原主的意愿罢了，带久了也就习惯了。
“如果郡主否认这不是郡主的物什，那本王可能真的……就认错人了。”长孙懿笑眯眯地盯着沈嘉宁。
这是他暗中调查了许久，沈嘉宁十四岁及笄后便随诏书一直久居皇都，他买通了皇都安阳侯府的下人得知，这个玉佩自打沈嘉宁年少之时便一直佩戴在身上，从未换过，平时宝贝得紧，必定是十分重要的物什。
他也只是在赌一把，沈嘉宁会认下这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长孙懿，你死定了。


第64章 太和殿（二）
沈嘉宁拿了起来，她忍着头疼，依旧摆出那副淡然的模样，翻过来看了看，确实是她的那块。上面是原主几年前亲手刻下的，她一直没看懂上面所刻的花纹，听小青说，原主从未离过身，就连沐浴时，都必定会放在浴房里，必定是对原主非常重要。
当然了，是对原主重要，不是对沈嘉宁重要，所以被人换掉之后，她也没有立刻发现东西丢了。
可是原主的难受却带给了她，她现在脑壳疼到恨不得顾凛把自己打晕。
她能感受到顾凛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认下来确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至少对顾凛来说，是很难看的一件事。
啧啧，又是一天糟心的日子。
“懿王，看来你还是认错人了，这并非嘉宁之物什，玉确实是好玉，可此玉佩雕工十分粗糙，我安阳侯府还不至于买不起一块雕工优良的玉牌。而这香囊，皇都女子类似的香囊估计千百个。”沈嘉宁左手握紧拳头，指甲插着肉，让手上的疼痛转移自己的头疼，她虽然很娇气很怕痛，但是她更爱装逼。
她把玉佩放了回去，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是的，她很难受，她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这身体难受，还是她难受。这玉佩被公公重新送了下去，突然她感觉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要离去，甚至让她有点觉得胸口闷闷的，头也越发的疼。
原来不止日子糟心，连原主都让她觉得糟心。
长孙懿听她这么说也明显愣了一下，那玉佩其实真的是雕工很粗糙，但是这也确实是她腰间所摘，不可能有错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的就这么拒绝了，难道他又想错了？毕竟她就算认下了，他也都准备好了说辞，至少让她跟顾凛落下点话柄都能让他心里好过点。
“如此，那本王看来是错付真心了，还差点诋毁了郡主，为了表歉意，本王只好当众销毁此物，还请北周王不要怪罪。”长孙懿牢牢地盯着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合礼仪，他话说得极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
沈嘉宁觉得自己的指甲都快把自己抓伤了，头疼剧烈，她都有点忍不住了。
都怪这个傻逼长孙懿，她真的想当下手撕了这鬼话连篇的男人。
突然顾凛的温热的手覆了上来，沈嘉宁微怔了一下，看了看他，他此时正懒洋洋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靠在桌子上，那深沉的眉眼轻轻扫了一下她，手握住了她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把她手指掰开，十指交缠。
他能认出那枚玉佩，确实是沈嘉宁的，自认识她起，便不曾离身。他坐在她身旁，眼里自然是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这枚玉佩很显然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她不想丢弃，在顾凛看来，沈嘉宁直接认下了，再借口说自己丢失了，这事也就过去了，根本不需要管其他人信不信。
他顾凛手眼遮天，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觉得有人敢怎么说。可是沈嘉宁在乎，因为在乎他，沈嘉宁矢口否认了。
他以为自己会百般欣喜这女人这么把自己放心上的，可是看着她难受，他觉得他比她还难受，沈嘉宁那刚硬的模样，让他觉得心里疼。
沈嘉宁跟那些长满刺的玫瑰不同，她看着柔软像块棉花，实则内在却是难以撬开的钢板，她善于把人骗进来，却发现里面铜墙铁壁，无路可走。
顾凛没有继续看她，而是一脸慵懒地盯着下面的长孙懿，似笑非笑地说道：“懿王这一举措着实让人费解啊，这与阁下定情的姑娘也有认错一说，不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南燕此举，倒不得不让本官疑虑可是想要借此事，戏弄北周？”
群臣听顾凛这么说心都抖了！
此话从顾凛口中说出来，事情就变得很难看了，甚至可以说很严重了。
长孙懿的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了，他没想到顾凛会因为沈嘉宁，而直接把两国和平邦交放到台面上说。
毕竟，谁也不想打仗不是么。不止是南燕，北周的朝臣也一身冷汗，生怕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内阁首辅会继续说什么奇怪的话。
“此物就算不是安阳郡主的，可是此玉乃是上等的血珀玉，出自我北周九幽郡，懿王不把此物归还给北周，却要当着陛下和北周群臣的面，扬言要当中损毁。此举倒不免让本官对于南燕的议和之心产生了怀疑。”顾凛漫不经心地说道，眼里带着几分淡漠，简单的几句话生生把长孙懿这个单纯搞事情的人变得不那么单纯。
虽然很扯，但是沈嘉宁不得不佩服顾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知道他的用意，对于他不动声色地保护，她反手握住了顾凛的手。
长孙懿这么嚣张，他们都清楚这自然是刘怀墉在背后放任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怂恿。对于刘怀墉，沈家和顾凛的关系，能动摇一点是一点。
沈嘉宁扫了一眼刘怀墉，他眼神无波无澜，却透着丝丝地阴戾，由始至终沉默不言。
她看了看群臣神色各异，尤其是南燕的使臣脸色更是难看之极，沈淮安不说话，贵族自然也不会当出头鸟，而以宋书逸为首的寒门将臣，却开始纷纷发言对南燕的议和之心表示怀疑。
这大概是唯一一次，宋书逸那一派的臣子，与顾凛短暂地站在同一阵线上吧。
就这么混乱的争执简直荒唐至极，可这刘怀墉举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凛也是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等什么——
“懿王殿下——”一袭白衣翩翩的男人站了起来，恭敬有礼，不知道是刘怀墉准允还是怎么，宋书逸没有穿官服。
“此物懿王殿下不如就交给宋某，宋某可替殿下在北周寻找殿下所念的女子，若是一朝寻得，便自会禀告陛下，封其位，送与南燕和亲，以为两国邦交。不知懿王意下如何？”开宴席许久一直保持沉默的宋书逸终于开了口，一开口，南燕的使臣直接脸黑成锅底。
沈嘉宁看过去，清冷气势强大的大男主一阵抑扬顿挫让下面的人都瞬间变成静音模式。
敢情宋书逸这意思是，这玉佩一天没人上门来领，就一天也不用指望和亲呗？南燕的时辰都快恨死这长孙懿了，他们还等着这次和亲，北周皇室的嫁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历来和亲，都会免一到三年的税贡，这会儿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书逸对于北周来说是个很微妙的位置，尤其是刚刚还和安阳郡主扯上了关系，便显得很是尴尬；而对于南燕来说，宋书逸无疑是个噩梦，比顾凛更像一个噩梦。
他开口说话，众人都不敢随便接。
“如此，有劳宋将军了。”沉默了良久的吴裕子，压下了那不甘心的长孙懿，淡淡地开口应下了。
他是议和使臣，来北周，首当其冲就是为了两国平和，他们是战败国，没有资格在这里讨价还价。长孙懿先前做的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今事败，垂死挣扎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这事就莫名其妙地过去了，但是这么一闹，朝臣的都感觉不太自然……
大概也就顾凛宋书逸还看起来比较正常，宋书逸又恢复了那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自斟自饮，而顾凛——正在一脸无所谓的疯狂撒狗粮。
沈嘉宁都开始怀疑顾凛是不是吃错药了。一会儿给她倒酒，一会儿给她夹菜，还亲自上手剥虾，恨不得都喂到她嘴里……要不是他还是那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模样，她都怀疑顾凛是不是被人换了。
她跟他这么久，顾凛对她确实都挺好的，虽然嘴上贱了点，但相处下来可以说无可挑剔了。可是这种称之为宠溺的举止，还真的是第一次。她当然喜欢被人宠着，可不代表她喜欢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对面父兄的脸面，被他这样宠……
难道他没看到沈淮安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俩吗！
“你有完没完，别给我夹了，你吃你的，我吃不下了。”沈嘉宁受够了，他夹过来，她不好意思不吃，可是她真的吃不下了。
“好，那就别吃，酒水还要么？”顾凛低沉着嗓音，透着丝丝笑意。
“不喝。”沈嘉宁抿抿嘴，再被他灌下去，她该要找茅房了。
“那个长孙懿旁边的女子，可是要献给皇上的？”沈嘉宁坐这里那么久，着实无法忽略来自长孙懿旁边的女子那时不时送上来的目光。
顾凛淡淡地扫了一下，对着她点了点头，“对，那是南燕宰相之女，是个庶女，不过他们给拟了个嫡出的名头。”
“宰相之女？那这出身不俗啊。”沈嘉宁低声说道。宰相相当于顾凛这个内阁首辅了，基本都是权倾朝野的职位。
“如果他们不那么贪心，不搞这么多蠢事，北周也是内定把裴尚书之女封个公主的名头送过去的。”顾凛一边说一边给她擦手，似乎根本闲不住，“瞧瞧，裴尚书高兴的那样儿。”
沈嘉宁压根儿分不清谁是裴尚书，也就没有继续接顾凛的话，看着顾凛一个劲地在给她拭手，低声道：“别擦了，又不脏。”
可是顾凛对她的话听而不闻，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觉得他很奇怪，蹙着眉侧头看过去，微愣了一下，男人温热的指腹随着擦拭的动作，一遍遍地拂过她方才握拳时指甲把皮肤划出的红印子，顾凛长着一对又长又黑的眼睫毛，此时垂下盖住了眼眸，能看得出神情极为专注。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收拢，反手抓住他的手，停止了他的动作。
顾凛抬起头看了看她，轻声问道：“痛么？”这女人向来娇气，这指甲痕这么深，必定让她吃痛。
沈嘉宁摇了摇头，当时头疼更让她难受一点，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了一个玉佩反应如此大，她不想过多提及，生怕他日后问起。
“你跟那女子认识？她眼睛都快黏上来了。”沈嘉宁把话题转到了这个和亲的女子头上，毕竟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灼热，无法忽视。而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在看顾凛，而且与他认识。
顾凛是南燕皇室的人，认识真的一点都不出奇不是么。
“噢？郡主倒真的慧眼如炬，这都能发现。”顾凛挑了挑眉，往下扫了一眼，很大方地就承认了。
他心情突然大好，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桌案，侧头看着她，笑得很风骚。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内心忍不住透了点小小的愉悦，定了亲果然不同了，这小猫都开始在意他身边有没有雌性动物看过来了。
“……”沈嘉宁当然不知道顾凛想的这么偏离正轨，她本来是觉得没什么的，可是顾凛这分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就觉得这男人态度也太不端正了，她问他认不认识，他回答她慧眼如炬是几个意思？？？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沈嘉宁把他手拍开，硬着口吻说道。
“……”顾凛微怔了一下，他又说错了什么……
他把她的手抓了回来，皱皱眉头耐着心解释道：“以前是算认识的，现在都过了很多年了，我也是听到名讳才想起来，人是根本认不得的。”
沈嘉宁侧眼瞥了他一下，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哂笑道：“这么多年啊，还记得人名讳，这真不像首辅大人的作风啊。”
她承认她不是故意搞事情，而是真小气。虽然这个很多年前估计真的是超级多年前了，可是听他还记得人名讳什么的，就特别让自己烦躁。
这男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不记得就不记得，告诉她还记得名讳干什么！
“……”顾凛摩挲着她的手指，有点语噎。沉思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以前，她帮过我。”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向沈嘉宁启齿自己在南燕时，度过那最难熬的日子，那段时日里，其实不乏有偷偷施以援手的人，哪怕是冬日里一根蜡烛，顾凛都会记下。
沈嘉宁看了看他，睫毛轻颤了一下，她从长孙懿口中推测之下，大概是知道他那点事的，她没继续问下去，反正这男人不想说，至少在这里，也没啥好说的。
“哦。”她随口应了他一句，拿起酒杯里的那点酒，仰头喝掉了，眼尾刚好瞥到了准备要离席的宋书逸……还有，眼睛看到对面也准备起身的沈卿和……
“郡主，世子好像出去了。”小青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她愣了愣，突然头又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她手用力摁了一下太阳穴，抬头刚好看到沈淮安那深沉的眼神，透着几分担忧。
她回头冷然地扫了一眼小青，没有多说话。
“怎么了，头又痛了？”顾凛扫了一眼小青，回头皱着眉头看着沈嘉宁，心里对于她身体的疑虑更加深了一层。
“可能被下面那女人看久了，给看到头痛的。”沈嘉宁随口打趣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她把那药倒了。
说起这个药，自打在回侯府后便一直在喝，后来离开了自然就没喝，其实一路下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昨晚开始，这药又重新送到她面前了，因着顾凛提醒了她身体的异样，以及结合沈卿和古怪的态度，她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倒掉了那碗药。
她想知道没有那碗药，她会怎么样。
事实证明，她头很痛，而且痛得很有规律。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会痛，拿开了就停止了，例如去想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会痛，还有沈卿和……
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这像极了失忆狗血剧情才会出现的内容，而她，或者说原主，真的忘记了什么，应该说，被迫忘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二更，现在是一更，下午三点左右会二更！！
这两日内容比较密集，内容牵在一起，生怕你们一口气卡着上不去下不来～～
不要太在意什么失忆狗血剧情，对男女主没有丝毫影响，一切都为了推动男女主滚到一起的利器！
没有任何误会能把这两顾宁夫妇分开！


第65章 吃点糖
宴席也就在这古怪的氛围里面结束了，一群人开始转移场地，纷纷跑去校场。
南燕使臣来了，跟北周比试弓箭骑射什么的都是惯例，下面不少群臣已经迫不及待跑校场去围观了，沈嘉宁对于古人这种无聊的比试，是丝毫兴趣都提不起来的，正准备找个理由推脱掉然后离开。
“我头痛，还是先回去了。”沈嘉宁软声道，生怕顾凛不同意，所以表情极为乖巧。
顾凛挑挑眉，她头痛他当然应该放他走，只是下午那场戏码，他又很想让她亲眼看看……他低眸想着到底该不该放人，因为他又不想让她头痛着去吹风。
“……”沈嘉宁看着顾凛这幅很像自己去但又不好说的模样，觉得有点惊奇，“下午，难道你要上场跟他们比试？”……所以很想她去围观？
不可能啊，顾凛的身份怎么可能去跟南燕的使臣比试呢！
顾凛皱了皱眉，“自然不是，只不过，下午可能会有些小插曲，要不等会儿到了校场，我先让太医给你看一下，你应该知道，校场有女眷的营帐。”
噢，她不知道……不过，“那让傅疏云来看吧，我姨母会来么？”沈嘉宁乖巧地问道。
顾凛看着她，哂笑道：“明太妃应该是不来，不过傅疏云我可以去请，但你少打鬼主意。”
“我能打什么鬼主意啊，只是请太医的话太打眼了。”实在容易引起父兄的关注，但是傅疏云就不同了。
顾凛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她这句话，没有说什么。
他俩出了安和殿，便有人叫住了顾凛，似乎在向顾凛交代事情，她就先在前面等他。
“郡主可是头疼了？”小青一脸担忧地看向她。
沈嘉宁抚额的动作一滞，看了她一眼，“嗯。”
“郡主不要担心，世子去寻宋将军，想必一定会帮郡主把玉佩给要回来的。”小青小声地说道，她知道这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嘉宁神色默然，听了她这话没有给什么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莫须有的东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什么。
小青有点担忧：“郡主？”
“小青，你等等看到世子，带句话给他，那玉佩，丢了就丢吧，没关系的。”沈嘉宁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很准的，不管原主有多难受，那块玉佩，它就是个不能留的东西。
原主和沈卿和的问题，她一定不能碰。
“郡主，你……”小青有点诧异。
“不要再提了。”沈嘉宁头疼极了，皱皱眉头不耐烦地回道，转过头便看到顾凛在不远处。她警告地扫了小青一眼，小青立刻明了低下了头。
有时候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因为好奇掀开来看，与自己无关，那就干脆让它一直与自己无关。
“走吧。”顾凛神色如常，拉着她便往轿子去，他带着她走着小道，这边没什么人，顾凛光明正大地揽着她，毫不避忌。
地上都是积雪，顾凛勾起嘴角，一脸使坏地朝她笑道：“可要本官抱郡主过去？”他自然想到这懒女人是不想走的。
“那我岂不是要被你那个旧相识给瞪死？”沈嘉宁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蹙着眉睁着眼睛，捏着嗓子道。
“呿，本官想，要是再寻几个你这样的，送给刘怀墉，祸乱一下他后宫，倒能省了本官不少事。”顾凛手一伸，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沈嘉宁迅速搂住他的脖子。
“可惜了，像我这么能耐的，天下就只我一人。”沈嘉宁娇声道，眉眼弯弯，躲在他怀里，仿佛头疼也不在了，玉佩的事情也抛于脑后了。
“噢？你的能耐体现在……？”顾凛挑了挑眉，对于这个翘着猫尾巴的女人觉得好笑。
“体现在……我勾引了你这个不近女色、权倾朝野的冤大头啊。”沈嘉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这张俊俏的脸。
“我是冤大头？”他的嗓音低沉，沈嘉宁能感受到他胸腔传出来轻微的震动。
顾凛手刚好托着她的大腿，顺手就给掐了她一下，大腿的肉嫩得很，虽然他只是隔着衣服轻轻掐了一下，可是还是让沈嘉宁倒吸了口气，给拍了他一下，“你又欺负我。”
“痛了？”顾凛揉了揉她，低头看着这女人日光下白净到透明的脸庞，笑了笑：“以后看你还乱不乱说话。”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就蹭到了校场，他们路上慢悠悠地，过去时，已经一群官员朝臣聚集了，还有将臣们连比试的衣服都换好了，沈嘉宁大老远就看到了男主光环正盛的宋书逸，换了一身戎装，正在那里与几个属下说话，四周一群女眷都在偷偷摸摸盯着他看。
啧啧，她很想知道此刻魏云到底在哪里，都怪她自己，亲手毁了人的好姻缘，唉。
“看什么，看你的路。”某男酸酸的嘲讽声响起。
顾凛领着她上了左侧的观望台上，那里基本聚集的都是年轻人，不少女眷也都在那里，看到顾凛和她过来，都在悄咪咪地望过来，既想多看几眼顾凛，又怕极了顾凛。
沈嘉宁觉得好笑，她好像也听说过顾凛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以前有某大臣的千金性格勇猛，迷上了首辅大人，日日跑去围堵顾凛上下朝，天天跑太白府门口嚷嚷要嫁给他，顾凛是出了名不喜欢人碰的，这女的还是不怕死的在御花园众目睽睽下往他怀里冲，被顾凛一脚踹进了池水里……
说白了，这女的跟当初沈嘉宁倒贴宋书逸时也没两样啊，也是惨的。反正后来没人敢盯上顾凛。
顾凛扫了一下台下的宋书逸，回过头敲了沈嘉宁额头一下，低着嗓音道：“再看就今晚把你生吞活剥了。”
“真的吗？那我一直看着，你是不是能一直持续生吞活剥的状态？”沈嘉宁都觉得自己飘了，都敢开起有颜色的玩笑了。
而顾凛显然跟不上她的思绪，他孤家寡人二十八载，并没有很听懂她说什么，只知道这女人跟他说要一直看宋书逸——
“很好看吗？”顾凛皱着眉头跳过了自己听不懂的部分。
沈嘉宁顿了一下，摆摆手道：“不好看，不好看，还是大人好看，之前将军府都看腻了，有啥好看的。”
顾凛摩挲着她的手，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敢情郡主以后在太白府看本官看多了也能看腻？”
“……”沈嘉宁眸眼澄净，回头看着他，很正经地说：“顾大人，你这是故意在给阿宁找茬。”
“那郡主可有太多茬能让本官找的了。”顾凛顿了顿，凑到她耳边低语道：“例如你对着长孙懿胡扯本官穷到连馆子都没让你下之类的，还有什么太白府太穷了，所以你生怕嫁过来……嗯？可是你说的？”
沈嘉宁愣了一下，咽了下喉，眨巴着眼蹙着眉头，委屈巴巴地朝顾凛说：“大人都是哪里听来的鬼话啊，一定是长孙懿那人爱而不得，所以故意捏造，阿宁没想到大人连这种程度的谎言都信。”
“啧啧，你少在我面前装，你应该说这种程度的谎言你也敢说，他也敢信。本官什么时候穷到不让你下馆子了？”顾凛眯起眼睛，挑着眉看着她，语气倒并非责备，反而多了几分调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什么毛病，明知道这女人就爱装模作样，可是看她那娇娇柔柔的样子，心就痒痒到不行，尤其是撒娇时那带勾子一般的眼眸，顾凛都想把她给供起来了。
“不是我说的。”沈嘉宁软糯糯地甩了一句话就转过头假装看外面射箭场。小声道：“而且，你本来就是。”
“……”？？？
所以他不止在她心里猥琐……他还抠门？？？
敢问沈嘉宁跟他这么些时日，日日挑剔到不行，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顾凛精挑细选才给她的，到底是哪里给她这种错觉让她能胡扯到自己头上来。
“好啦好啦，你再穷也没关系，我沈家别的不多，最多是钱，你就不用难过啦。”沈嘉宁笑眯眯地给他打趣道，她发现只要跟顾凛一块，她便觉得格外舒服和快乐，这种舒服又跟白烨不同，那是一种待在身边就不想走开的感觉。
顾凛眯起眼睛，心里感觉软绵绵的，在她耳边吐着气，摁住她不让她避开：“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本官也不隐瞒了，其实太白府本官也住不起了，不如今晚安阳郡主收留本官一晚如何？”
“……”她一脸单纯地歪着脑袋看着他道，“顾大人，你是靠脸皮厚才坐稳这首辅之位的么？”
——
“郡主，好像世子也要跟那个懿王比试了，那弓箭好像还是郡主亲手刻的那一把呢。”小青很随口地在旁边轻声叫唤了一下沈嘉宁，伸着脖子在看下面的试练台。
沈嘉宁脸上的笑容消退了一下，转头冷然地扫了一眼小青。
顾凛垂眸看了看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揽着她的腰，往下面走去，“你还会调弓刻字？我以为你只会‘做饭’！”后面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没办法，本郡主就是天工雕琢所生，有一双巧手。”其实沈嘉宁是有点不自然的，但是顾凛这么自然，她戏好，配合一下自然也是可以很自然的。
可是顾凛是什么人，她能看穿察觉的事情，顾凛恐怕只会知道比她还多吧，只是他为了不让她难堪，并没有说什么罢了。
小青——她昨日才重新见回这小丫头，依旧还是那咋咋呼呼的模样。除了……对着她提了不下十几遍沈卿和。仿佛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沈卿和搭上关系，明明就连沈卿和都在刻意避免跟她独处，她却依旧不避嫌的一个劲地暗示。
她都开始怀疑纠结沈嘉宁不是亲生的还是沈卿和不是亲生的……
她本想着不予理会，私下里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跟了自己很久，突然把人换走也不好看，本想着之后嫁入太白府，她便直接把近侍换成余华。可是她没想到在她今日警告过她一遍后，她还是这么不怕死地当着顾凛的面，又说了一遍沈卿和。
她突然觉得好累，身边的人都有自己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包括自己家里人。除了顾凛以外，其他人她应付起来都觉得疲惫。
“那不如给本官也来一份？我想想……”顾凛还是很认真地想了片刻，好像自己没有什么随身能给别人看到的，“不如你想想？”
“……”沈嘉宁觉得无语，她收起刚刚那句话，顾凛也让她很疲惫，“我给你刻一个啊？”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这双手到底会不会……
“太丑了本官也会勉为其难收下的。”顾凛点了点头，想起她那枚玉佩，不难推测是出自她手，啧啧，真的不怎么样。
“再丑你也给本郡主供着，而且收到了也必须摆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夸我厉害。”沈嘉宁娇声说道。
顾凛摇摇头，“你这太为难我了，万一太丑了，我一个不适，可能会昏过去。”
……
“大人，比试已经开始了，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皇帝身边的黄公公过来传话，全然没有昨日那般难看的脸色，倒是一脸毕恭毕敬的。
“知道了。”顾凛懒懒地应了一声，朝着沈嘉宁说道，“走吧，晚点就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结束，明天可能也会二更，后天或者大后天开车预告～
再次感谢一直在追的宝宝，留过言的我都知道你们在，爱你们么么哒！！
我代表北周我宁姐姐，送你们最真挚的狗粮！


第66章 校场（一）
像比试骑射这种东西，男人自然是都兴奋又激动的。而台下又有宋书逸，台上的女眷眼睛也几乎没眨过，耳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北周民风开放，皇室的女眷也大都胆子大，虽然像当年沈嘉宁那种这么放肆的追求还是没几个人敢，但是围观表达一下仰慕之情还是很小儿戏的。
而沈嘉宁自然是没兴趣的，应该说，她也不敢有兴趣，顾凛在下方动不动就回头看一下她，导致她眼睛都没敢往下多瞄，况且台下还有沈卿和在那里，她根本不想看下去。
沈嘉宁除了敢时不时看看远处白烨那生人勿近的样子，她哪也不敢看。其他人她也不认识，根本没兴致。
——“郡主安好，小女子南燕宰相之女，肖燕，久仰郡主大名。”
一个温婉的女子声线从她左侧方传来，沈嘉宁看过去，正是那个盯着快斗鸡眼的南燕女子，她端庄地朝沈嘉宁盈盈一拜，面容柔顺。
如果不是她眼睛粘着顾凛，沈嘉宁觉得她还会挺喜欢这个端庄有礼的异国女子，毕竟嫁过来可真是可怜，可是吧，就是这眼珠子太不听话了，沈嘉宁自认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萧姑娘。”沈嘉宁微微一点头，不失礼，也不热情的回应。沈嘉宁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因为自己不喜欢她，便没兴趣跟她惺惺作态，况且她说什么久仰大名？怎么久仰？她有什么大名？不就是当初原主大肆对宋书逸求爱呗！她也想学她大肆求爱？
“燕儿在此恭喜郡主跟大人了，以前燕儿也曾与顾大人有过几面之缘，倒是没想到再次遇见，大人也要娶妻了。”肖燕说话也是沈嘉宁那一挂的，轻声细语，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沈嘉宁看到同类，这同类还要来提提顾凛，她不爽的感觉又更上一层楼。
这女人只要不是日后封什么皇后和皇贵妃这种品阶的，沈嘉宁这个郡主头衔真的不太需要搭理她，可是这女人非常不要脸地直接坐到她身边来跟她说话，她如果充耳不闻，也着实有点丢沈家的脸。
沈嘉宁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看了看远处刘怀墉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凛离了席。
这个肖燕就这么东扯西扯，讲讲南燕文化和北周文化的差异，又聊了这里北周的天气，还问了几句刘怀墉。沈嘉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厚着脸皮坚持跟她说下去的。
突然台下一阵哗然，身边的女眷也都激动了起来，沈嘉宁看了看，果然是宋书逸上场了，啧啧，反正顾凛不在，沈嘉宁也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多瞄了几眼，那白衣飘飘的男人，一副淡漠地样子，拉弓搭箭，她的审美是正常的，虽然没有很喜欢宋书逸，但也说不上讨厌他，所以男主真的……蛮帅的！
沈嘉宁多看了好几眼，全然忽略了两道视线，一道是来自身边的肖燕，一道是不远处朝她缓缓而来的……
“听说郡主先前是宋将军的夫人？郡主真是好福气，连着两个夫君都是这般了得的男子。”肖燕一脸羡慕地在旁边对她说，笑得很温柔。
沈嘉宁眼眸一收，转头看着她，言笑晏晏道：“萧姑娘错了，是他们好福气，都能娶到我。”她顿了顿，笑容灿烂对着她道：“萧姑娘不用羡慕，听说南燕女子多受礼法约束，应是没见过这种事情吧，萧姑娘日后嫁与北周，若是不高兴，也是可以和离另寻姻缘。”
肖燕脸僵了一下，她是要入后宫的，怎么可能和离……
她心思一转，继续道：“难道郡主日后不喜欢顾大人了，也会和离吗？”
沈嘉宁觉得她这问题好笑，又可爱又好笑，“若是他日后对我不好，我当然会一脚把他……”她戛然停住了，眼神看着站在她十步之遥，似笑非笑看着她的顾凛。
“一脚把我怎么样？”顾凛挑着眉，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肖燕看到他似乎很惊喜，立刻起身向他行了个礼，顾凛淡淡地点了下头，没有什么别的表示。
倒是沈嘉宁……他知道这个肖燕坐到她旁边来时，他担心她不高兴会闹出什么事情，便先过来寻她，准备把她带下来，谁知道大老远就看到这女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台下宋书逸，还说什么？要一脚把他……踢了？
沈嘉宁立刻摆出乖巧的模样：“萧姑娘大概是道听途说，以为大人脾气不太好，所以担心嘉宁以后会受委屈，特地来关心一下的。”
肖燕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温顺的沈嘉宁，竟然会对当着她的面对着顾凛讲自己的坏话，急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郡主你为什么要……”
顾凛低眉压着嘴角的笑，要不是熟知这女人的把戏，他也就真信了，他摆摆手让肖燕停下，对着 沈嘉宁问道：“是么，所以郡主刚刚是打算怎么一脚把本官……”
他脑袋略略一侧，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很想知道这小野猫当着他的面还敢说什么来。
沈嘉宁舔了舔唇，弯了弯眉眼，清了清嗓子转头对肖燕说道：“我就一脚把他勾到本郡主床上，让他芙蓉帐暖，夜夜春宵，还怕夫君对自己不好吗！”
是的，虽然这话不要脸，但她就是故意说与这肖燕听的。
没办法，她就是心态狗，又小气，尽管顾凛跟她连一句都没说上……大概是因为顾凛真的是从不接触女人，所以一个喊着认识的，她都觉得非常不舒服。
“……”肖燕瞬间僵住了，脸都红了，南燕向来民风内敛，从未听过女子说如此大胆豪放的言辞，竟然说出这种话……她悄悄看了看顾凛，难道是因为这个郡主懂的床上魅惑人，所以他才喜欢她的么？
不止肖燕一愣，连顾凛也愣住，沈嘉宁向来语出惊人，没想到当着外人的面也这么大胆，不过这话……他还挺爱听的。
“这样啊……那就辛苦郡主了，本官候着。”因为她这番话，笑意都压不住地从眼底溢出来，心里跟猫抓一样的。
顾凛其实并不是个外放的人，虽然在外面也肆无忌惮地跟她亲热，但是都是适可而止，再亲密一点的行为，他还是不喜欢外人在场。“走吧，我们下去。”
沈嘉宁自然是乐得自在，她早就不想跟着女人待一块了，笑眯眯地牵上顾凛的手。
肖燕看到顾凛丝毫不看自己一眼，她一开始的时候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可是当时介绍她身份之时，他分明看了过来，朝她点了下头，她有把握他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她长得漂亮，在南燕的时候就有很多男子想上门求亲，奈何她是庶出，又心气高，她都求着爹拒绝了。
却没想到……会被送来这里和亲。
可是一想到在北周的顾凛，那仿佛是绝望中生出一丝丝阳光，她一直都记着那个年少时眉眼俊朗又神情倔强的少年，对她很认真的说了声谢谢，她相信他不会不管他的。而且他们都是南燕人，就算只能嫁与他做妾室，她也愿意的，她愿意跟这个郡主好好相处。
就算这个郡主看起来并不好相处，但是只要有夫君的喜欢，那就够了。
“大人。”肖燕见他要走，急匆匆地唤住了她。
顾凛眉眼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她，“萧姑娘有事？”
沈嘉宁听他回问过去，微微皱起了眉，没有立刻发作，她努力劝服自己，白莲花，自己是一朵漂亮的白莲花，不适合当场发作。顾凛要是让自己不高兴，她就做一朵绿茶白莲花。
“燕儿想要去寻南燕的使者，奈何不懂路，可否跟着二位一同前往。”肖燕细细声地说，表情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别人拒绝时的。
沈嘉宁笑眯眯地没有说话地看着她，她知道顾凛看了一下自己，怎么说好呢，这女人跟她倒挺像的，所以她真的很讨厌！只要顾凛说好，她估计会控制不住自己立刻甩手，因为她只是装白莲花，不是真的白莲花！！
沈嘉宁的表情什么意思，其实顾凛看不懂，但是他要跟沈嘉宁搂搂抱抱实在不想外人在场，他点点头，随便抓了在场路过的宫婢，吩咐了几句，便对肖燕道：“萧姑娘就跟着这宫婢走就行了。”
“走吧。”转头揽着沈嘉宁走，他觉得他才是真的小心翼翼的那个，他总感觉沈嘉宁刚刚这笑眯眯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很不对劲。
沈嘉宁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便随着他走下去了，一路上也没有提这个肖燕。当他们到了下面的时候，宋书逸已经结束了，转而上来的，是沈卿和，而另一边则是长孙懿。
其实没有小青逼逼叨叨特意提醒什么的时候，她看到沈卿和便还是那亲爱的好兄长，丝毫没有让她觉得哪里不适。
所以她很大方得体地看了过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遮遮掩掩反而更奇怪。
“好看么？”这是顾凛第无数次问她了。
“比宋书逸好看，比你难看一点。”沈嘉宁非常正经地回答道。
顾凛点点头，看起来非常认可她这句话，“你想怎么折腾这长孙懿，我跟沈卿和分别准备了两场戏。”  ？？？他跟沈卿和？？？
“我没听错吧，你跟阿兄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沈嘉宁懵了，这两个人分明昨日还关系怪怪的，怎么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过去后，就变成了好搭档了？
顾凛侧头看她，不以为然道：“他是我学生，不是么？”
“……”沈嘉宁无话可说。
这话倒是让她想起来了，历来各地封侯都是会在长子成年后入宫伴读个两三年，甚至会留在皇都担任官职，直到时候到了，再回封地继承王侯之位。目的很简单，一来，读书的时候先洗洗脑，二来自然是让他们长期脱离封地，亲近皇都，这样往后回去继承王侯之位，也不会脑子里尽想着造反什么的。
而且她之前断断续续地打听过，沈卿和之前就是随诏书入皇都，伴刘怀墉读书，这教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内阁首辅……沈嘉宁当时听到这里都替顾凛觉得尴尬，就他这样的，竟然还要教书？难怪把刘怀墉和沈卿和都教出了一脸腹黑相。
“想什么？”顾凛看着沈嘉宁那副憋着笑的样子，轻挑了一下眉。
“我在想，你都当过我阿兄的老师了，跟我在一起，果然……还是老牛吃嫩草啊！”沈嘉宁眸眼映着洒下来的日照，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般，顾凛很想骂她，奈何，这女人长得太入自己眼了。
“你是不是很想跟我芙蓉帐暖，夜夜春宵？”顾凛手不听话的在她腰间来回摩挲着。
沈嘉宁察觉这男人不**分了，立刻清了清嗓子，“啊，我想起来了！”
“？”顾凛顿了顿，这女人怎么就能做到每一次打断都那么不是时候。
“长孙懿说他喜欢男人，不然晚上大人给他送几个趣味相投的男人进去吧。”沈嘉宁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一阵恍然大悟的样子。
“……”顾凛愣了一下，话题跳太快了，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男人？他看着沈嘉宁这一脸单纯地为长孙懿着想的样子，他突然觉得他跟沈卿和想的，都太小家子气了。
“大人可是小气了，阿宁没关系的呀，来者是客，我们就要投其所好，好生招待，以张扬我北周的国威。”沈嘉宁的分贝随之而提高，附近的人、包括刘怀墉都看了过来，当然了，离他们不远的沈卿和以及长孙懿。
顾凛挑了挑眉，扫了四周看过来的视线，保持了沉默，这女人要开始表演了？
沈嘉宁是不知道顾凛要搞什么花样，但是她发誓她不找几件恶心人的事情恶心长孙懿，她便一定会因为长孙懿而恶心得睡不着！
刘怀墉因为她一席话，兴致盎然地来问了：“表姐此言有理，不知道表姐是打算如何投其所好呢？”
沈嘉宁扫了一下已经后脚到场的肖燕，眨了下眼睛，笑靥如花地对刘怀墉道：“刚刚我与萧姑娘碰巧聊了几句，得知懿王殿下喜好身娇体软的美男子，萧姑娘还担忧我北周没有这等男子，嘉宁不服气，我北周泱泱大国，怎么可能连个兴趣相投的美男子都寻不到呢。”
顾凛面无表情的听完，摩挲着指腹的手也停住了，果然……果然他跟沈卿和的“好戏”太小家子气了，难怪沈卿和说她看不上血腥暴力的，所以叫自己亲自来问她，这不，答案就来了……
他点了点头，附和了一下她，这女人还趁机报复了一下肖燕，也不知道这个肖燕先前是说了什么话得罪了她，“郡主言之有理，下官受教了。”
他把“本官”换成了“下官”，强调了自己真的受教了……
众人听完沈嘉宁的话一阵哗然，先是惊叹了一下首辅大人对这安阳郡主竟这般臣服之余，各色奇奇怪怪地目光都在偷偷看向一脸僵住的长孙懿，今日不是还一脸情深地看着安阳郡主嘛，原来还好美男子这一口味啊，南燕的皇室也挺乱的哈。
长孙懿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扫过一脸无措的肖燕，再看向这个笑得无辜的沈嘉宁，恨不得撕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双更，下午3点奉上二更。


第67章 校场（二）
沈卿和就站在长孙懿不远处，听完沈嘉宁这套说辞，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对于沈嘉宁那思路，他是早就了然于心了。
也走了上来，点了点头，温和有礼地说道：“原来如此，殿下应该早说，无须遮掩，此事并没有什么不能示人的，卿和今晚便命人备好，给殿下房中送去，北周泱泱大国，如小妹所言，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沈卿和笑得如沐春风的，连刘怀墉都不好指责什么，点了点头，随他们闹，他不掺和他们的恩怨。
顾凛点了点头，“安阳世子所言甚是，懿王若是拒绝此礼，可是看不上我北周男子？”
长孙懿现在也恨不得把这两人给撕了，他什么话还没说，这顾凛就给他继续扣帽子，他岂是这么好对付：“不知道萧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让郡主误解，不过既然安阳世子已经这么说了，本王拒绝确实损了脸面，本王倒是对顾大人这般的男子很是感兴趣，不知道可能邀约今晚对弈？”
这回连刘怀墉都坐不住了，开顾凛的玩笑，他都不敢，这南燕人是真不要胆子啊。若是顾凛一个不高兴，这两国议和可能就真泡汤了，他跟顾凛不合归不合，这北周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他赶忙出来打圆场：“懿王说笑了，据朕所知，爱卿平素从不与人对弈，诸位可莫要为难爱卿了。”
众人自然是纷纷附和刘怀墉，谁人不知顾凛脾气差。
“噢？懿王还喜欢找人对弈？”听听，顾大人的语气已经阴森起来了，那笑容朝臣再熟悉不过了……每每有官员要倒霉的时候，顾凛在朝堂上便是露出这个笑容。
顾凛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沈嘉宁便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长孙懿：“那可不行，顾大人的清白可是要留着给本郡主的，怎么可以跟懿王共处一室，懿王好男风，顾大人容貌俊美，万一懿王生出了什么心思，控制不住自己，岂不是打了本郡主的脸面，还打了陛下的脸？”
沈嘉宁长得再无辜柔弱，可惜形象就摆在那里，众人皆知的傲慢自我，所以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说的。
“？？？”顾凛语噎，难道不是打了他的脸面吗？？？
“宁儿。”沈卿和赶忙低声喊住了她，免得她控制不了越说越离谱。
沈嘉宁才不管呢，她说过的，过来就是为了怼他。
“回禀陛下，有些话嘉宁本也知道为了两国和平邦交，不该说出口的，可是眼看着懿王误入歧途，我北周浩浩大国，若是不加以引导，恐怕日后会酿成灾祸，危及两国友谊！”沈嘉宁义正言辞地说道，她自有分寸，丝毫不管沈卿和递过来的眼色。
刘怀墉发现，这事他该头疼的可能不是顾凛，而是沈嘉宁，果然是两个臭味相投的人，难怪会凑一起。
“表姐但说无妨。”刘怀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她都拿北周说事了，怎么可能不让她说。
“嘉宁也是听萧姑娘说的。”开局先脱身，是沈嘉宁的玩法。她转头看了看还在错愕中的肖燕，假装温和地抓着她说：“你不要怕，既然要嫁入我北周王室，心向我北周，那是应该的。”
“懿王爱美男子，尤其爱那种相貌俊美，还带着点邪魅的美男子，所以早早便爱慕顾大人，可是昨日便得知了顾大人与嘉宁定了亲，便一气之下，捏造事实，诬陷嘉宁，戏耍群臣，辱没北周，为的就是要顾大人和嘉宁心生嫌隙。”沈嘉宁停了下来，这一席话，真真是情深意切，皱着小脸还有点委屈。
“……”顾凛怔了一下，说有男人思慕自己，怎么听都觉得辣耳朵。
她这一席话他是真不怎么爱听的，可是看着沈嘉宁那皱着眉头委屈巴巴，惹人心怜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生不起气来，反倒有些好笑。要不是她一直摁住旁边的肖燕，他都快信了她是为了自己才这般憋屈。
所以他的未婚妻真的是个戏精，比他还能睁眼说瞎话。他扫了一眼肖燕的位置，施以内力，暗暗地把她的哑穴封住，让她闭嘴。
沈嘉宁停顿的期间，已经有几个没什么脑子的朝臣开始义愤填膺起来了，她用力按住了突然有点挣扎的肖燕，摇摇头，亲和地说道，“萧姑娘你别紧张，我们陛下肯定会为你做主的，是不是？”
她转过头看向刘怀墉，她虽然不喜欢肖燕，但是吧，也不想把人给弄残，她虽然把肖燕当枪使，可也算是帮肖燕在北周立足了。
刘怀墉头有点疼，接收到了她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自然，萧姑娘无需担忧。”
“此番话语可都是萧姑娘所言，自是不会是嘉宁故意诬蔑，我们陛下仁慈宽厚，当然不会为此影响两国友谊，只是若懿王一再冒犯，相信就算陛下仁慈，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安阳郡主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可真真是精彩至极。”长孙懿憋着一股气，因着一直抓着他的吴裕子，而一直压着。他当然不相信肖燕会鬼扯这些，沈嘉宁那变脸和瞎扯的功夫，在他接触这女人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懿王，你可要注意了，北周向来有神佛庇护，若是你再大言不惭，小心等等骑射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天都来给殿下警示。”沈嘉宁无辜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一脸柔善似是在用心劝说着懿王。
“郡主所言甚是，懿王此举真是荒唐至极！”好几个朝臣都不住地附和着沈嘉宁的话。
沈嘉宁那话听起来也只是随口一劝说，其实她是盲猜顾凛和沈卿和应该会在骑射的过程中对长孙懿下黑手让他出出丑什么的，她回头看向顾凛，男人那眼底压不住的赞赏，让她非常得意。
她看了看那个被她抓了很久的肖燕，温柔地靠近她像是在安抚，对着她笑得很是亲昵：“你虽然叫肖燕，但不代表可以肖想本郡主的东西，以后看到我俩记得绕路走。”
沈嘉宁虽然声音很小，但顾凛听力极好，她的话一字不漏落在他耳里，挑了挑眉，嘴角的笑也是真压不住了。
怎么办，他家小野猫真的……太可爱了。
……
“别摸了。”沈嘉宁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傅疏云过来，可这个顾凛从头到尾手就没停过的一会揉着她的手，一会儿摩挲她的腰，简直没完没了。
“今晚来太白府？”顾凛又开始对着沈嘉宁耳边开低音炮了，他实在是心里痒得很，这女人撩拨自己一整天了，他也不能对她干什么，只能靠拉拉手宣泄一下了。
啧啧，这人真是不死心。沈嘉宁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其实根本没那么守旧，可是……她看了看远处时不时望过来的沈淮安，她觉得自己还是安分一点。
“不行，我父亲不让。”沈嘉宁拒绝道，她说这话像极了中学生的小屁孩谈恋爱，家里还带门禁的那种。
顾凛也看了远处的沈淮安，嘴角噙住一抹笑容，“怎么会呢，又不是要干嘛，只是来我太白府吃顿饭罢了，晚点就送你回去。”
他这话在她耳里听起来就像是那句，我就蹭蹭，不进去。信他有鬼，就吃一顿饭？晚点送她回去？沈嘉宁都不信，何况沈淮安。
“多晚？”沈嘉宁挑了挑眉看着他，她最近发现顾凛的泪痣似乎渐渐没有那么红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想多晚？”顾凛低沉道。
沈嘉宁没搭理，吃了一口雪莲果，鲜滑多汁，很是甜美，据说还是产自东平郡，刚摘下来便连夜送入皇都的。
他眯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这女人吃东西的样子，唇瓣湿润，他感觉自己呼吸都变烫了，他舔了舔唇，仿佛能尝到这小女人的唇瓣在自己嘴里的感觉。
“嗯？”顾凛嗓音低哑，没等到沈嘉宁回答，催促了一下。
沈嘉宁回头看着顾凛，“那……”
“嘘，看台下。”顾凛突然打断了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指抚过她那指甲留在手心的痕迹。
沈嘉宁也望过去，一片安好，他们赛马，围绕着马场中间放着角度不同的箭靶子，每绕一圈便射一箭，最后比谁射得多，射得准。
正是长孙懿，另一个是沈卿和。
似乎不分伯仲，长孙懿似乎稍快一点，但是沈卿和射出的箭更准一点。
“挺和谐啊，哎呀呀，如果下雨就好，说不准就被雷劈了。”沈嘉宁很淡定。
“下次天气允许，本官会采纳郡主的意见的。”顾凛点点头，觉得她这个提议确实很好。
——“快看，长孙懿的马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路人甲道。
沈嘉宁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没看出来……
——“天啊，世子停下来干什么，快让世子离他远点！”路人乙道。
沈嘉宁也担忧地看过去，沈卿和因为他而停了下来，虽然看沈卿和那表情十足十的装模作样，但也靠太近了吧。虽然她不知道这两人搞什么鬼主意，但应该不会闹很大的，毕竟是议和而来，怎么样都会顾忌大国颜面。
——“世子想干什么？”路人丙也惊呼了。
长孙懿的马确实突然失控了，沈卿和围着他转，似乎想帮他把马停了下来，沈嘉宁看着也有点焦躁，她观察了一会，沈卿和每每靠近一下，长孙懿的马就会越发失控一下，到处乱串，因为南燕的使臣，北周的奴才并没有上前去。就连远处的宋书逸，也似乎冷眼旁观。
而沈卿和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坚持围着他转。
“喂，你们搞什么！”沈嘉宁有点急了，抓着顾凛问道，干什么要让沈卿和亲自做啊，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顾凛看着她，安抚道，“没事，伤不了沈卿和。”因为要诱导那匹马发狂需要气味，沈卿和说他可以做到，顾凛无所谓，他想做就去做。
其实也就只要靠近那马就好了，用不着靠多近，沈卿和功法了得，自然是可以避开，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至于那装模作样的态度，也不过是不想落人口舌罢了。
他看了看沈嘉宁那急切的样子，想起那些传闻，心里有些许不快。
他揽着她安抚了几句，转头看过去，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果不其然，沈卿和也骑着马避开了。长孙懿自马上摔了下来，重重地倒在地上，马匹狠狠地踏过他胸膛，他立马抽搐了一下，其他南燕使者也有点控制不住那马匹。倒在地上的长孙懿似乎又被狠狠地踢了几下，咳出了血……
沈嘉宁被一幕给吓到了，有点不敢看，侧过头闭上了眼睛，顾凛拉着她遮住了她的视线。
——“出事了，快传御医！”
她确实被吓到了，她没想到是这样，心情有点复杂，长孙懿其实真不止于此……
她以为他们也就给他弄点小把戏，像她那样让他出出丑，落个面子也就罢了，有些狠话她其实也就说说，她从来没想让他受伤什么的。毕竟他没伤害她。
“你们……”沈嘉宁张嘴，顿了一下，又摇摇头闭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顾凛，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大概是太熟悉了，短短半年，她就差点忘记了，这个是北周手段最狠辣的男人，他给别人带了的畏惧，绝对不仅仅是他把追求的女人踹下水这么简单。
他做这些给她看无非是想要报复长孙懿对她做的，或许对于自己来说，长孙懿绑架自己的期间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对于突然面对沈嘉宁消失的顾凛，这其中的过程，或许也是另一种程度的折磨。
虽然那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不想因此去责怪顾凛。
“没事，不至于，他死不掉，长孙懿内功深厚，就当是给他个教训。”顾凛低声道，摩挲着她的背安抚她，心里听到她突然剧烈的心跳声，突然想起沈卿和的话，有点后悔把她带过来了。
其实没发生玉佩的事情，他本不打算让她过来的，可是当他看到沈嘉宁把自己的手抓伤的时候，他就不想让她一个人憋着一股气回家默默吞掉。他顾凛向来以牙还牙，他可以忍一时，但一定会还回去。
“他绑架你的时候，就该死了。”顾凛声音都这几分戾气，他把她转过来伏在他胸膛，没让她盯着马场，低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不需要去给谁教训，因为也没有人能绑走你，神佛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结束！
预告：真心话大冒险，谜底揭穿，不会一直让大家糊里糊涂的。
想看开车的也就这几天了……我都不知道该守礼法，还是让女主放任自我～～但我觉得感情到了，时候也到了。


第68章 太白府（一）
沈嘉宁就这么站在那里，头埋在顾凛怀里，一动不动片刻，丝毫没管影响。反正大家都被长孙懿吸引过去了，校场一团混乱，根本没人看他们这边。
“我今晚想吃蜂巢玫瑰糕。”沈嘉宁头埋在顾凛怀里，声音软乎乎地，闷闷地。
顾凛以为她可能会说几句他心狠手辣之类的，倒是没想到她竟然突然就喊起了晚上吃饭的事情，他嘴上说归说，但是他从未想过沈嘉宁会同意，他也并不会真的强求她。
“有，你就会来吗？”顾凛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对沈淮安的说辞，以及一千种把沈嘉宁留在太白府的说辞，他也不打算对她做什么，就单纯地想两个人呆一块。
“有就来！”沈嘉宁抬头找寻一下本来沈淮安的位置，似乎也因为长孙懿的关系，而离了席，“走吧，趁我父亲不在，现在走。”
顾凛顿了一下，沈嘉宁前后变化有点大，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此刻的沈嘉宁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他不觉得她是开心的。
“不等傅疏云了？”
沈嘉宁摇摇头，“下次吧。”顾凛在，她找傅疏云也说不上什么，至于身体，她想过了，既然是原主的问题，那先前傅疏云给她把了数次脉，也从未发觉什么，这次找她应该也没什么用。
而且，从沈卿和刚刚的做法来看，她觉得自己再怎么样都不应该怀疑他。那个药，她猜测就是抑制头疼的，并非毒。
“好，那我带你走。”顾凛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低沉的嗓音，很是认真。
沈嘉宁点点头，刚走一步，顿了一下，对身后被她警告过后就不敢吭声的小青留了一句：“你就不用去了，你去找世子，跟他说把药送过来太白府吧，告诉他，我头疼。”
她细细地打量着小青，这个是她初初穿越过来后，陪伴自己最久的人，她其实从未真的相信过谁，但是却也从未真的怀疑过谁，小青，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单纯也尽心的小丫头，到底是真心为了原主着想，还是心里藏着别的东西。
或者也不止小青吧，她是在娱乐圈那种浑水趟过一遭的人，就连顾凛，她也不能百分百地相信这个男人花了这么大的劲，究竟是想娶安阳郡主，还是她自己。她听白烨说过，顾凛把皇都范围内所有暗卫和顾凛自己的军队尽数给了沈淮安，把北周名下过半的财产也都易名到沈嘉宁名下。
确实是大出血没错。
造反要钱，培养新的暗卫也要钱，这意味着顾凛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培养新的军队操控皇都，沈淮安变成了最大的主导。其实这已经跟小说的很不相符了，沈淮安的帮助下，顾凛可能也就真的事成了。就是骊王……骊王有这么好操控吗？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顾凛看着一脸凝重的沈嘉宁，从校场出来后就沉默了一路。
沈嘉宁摇摇头，“在想如果你晚上突然兽性大发，我要怎么抵抗。”
顾凛当然不信她这鬼话，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觉得我兽性大发，你能抵抗？”
“可以啊，先前不就抵抗了好多次了！”沈嘉宁觉得这事没毛病，顾凛看着私底下很骚气，但是只要她不乐意，他都不会做。
顾凛哂笑，这小野猫也太相信他了。
“不过，你这么骚，怎么可能二十八载不近女色？我不信。”沈嘉宁抿了抿嘴。
“骚……是形容男人的吗？”顾凛皱着眉头，淡淡地继续说道，“我不喜欢女人。”没有别的，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除了沈嘉宁，他连猫都不喜欢雌性的。
沈嘉宁眼睛睁得圆圆地抬头看着他：“你真的喜欢男人？难道因为我胸不大，你当我是兄弟？”
“……”顾凛头疼，搞不懂这女人的脑回路，“除了你。”
沈嘉宁看着顾凛兴致缺缺地样子，想要说下去的欲望又消失了，顾凛显然知道她开这个话头的意义。
其实她本来是想要问他别的事情，例如他想对那个天杀的母亲做什么，例如那个把他救走的舅舅现在哪里，例如他发生的事情……
好吧，她不太敢提，顾凛果然也没有继续缠着她说下去，证明他自己也不想说。
——
沈嘉宁重新踏进太白府，重新走在这通往广陵院的小道的时候，她还是很感慨的。虽然前日清晨也来过，但那毕竟不一样。
“原来才过了两日。”沈嘉宁碎碎念道，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她都感觉过去一个星期了，“原来这才叫跟时间赛跑啊。”
顾凛挑了挑眉，“跟时间赛跑？你这论调倒挺有趣的。”
“余华和疾风呢？”她记得入宫前明明这两人也一同入内的。
“在广陵院内。”顾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余华武功高强，平素跟着你，我比较放心，何况她也跟过你一段时间，熟知你的喜好，要不便直接让她跟你回去吧。”
沈嘉宁眼眸微转，她抬眼看了看他，“你干嘛老是装深沉。”明明有些事情知道却不挑明。
“装深沉的是你，不是我。”顾凛垂眸看了她一眼。
“……”
太白府还是与往常没有两样，沈嘉宁看着这熟悉的摆设，一切都没变，变的是自己，当初百般不情愿，如今却因为住这里的主人而喜欢上这里的陈设。
用餐依旧像过去那样在顾凛的厢房里用膳，顾凛早早就让人备下了，他们到达的时候，桌上的菜肴刚好还是热腾腾的，几乎都是沈嘉宁爱吃的。
“大人，郡主，东西都备齐了，保管郡主想吃的一样都没少！”常应笑眯眯地迎接他俩。
“先吃饭，甜糕最后吃。”顾凛淡淡地对沈嘉宁说道，拿起筷子顿了一下，又转头对常应说：“你很闲？”
常应眨巴着眼睛琢磨着这三个字何解，突然想起安阳郡主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旁人在，“属下立刻退下。”
“……”沈嘉宁抬眼瞄了一下顾凛，隐约觉得他好像没有很高兴，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明很好的，下了轿子就明显觉得不太一样了。
果然还是很在意她“不小心”提起来他的事情吧，这问题少年陷入了自己悲伤的漩涡中估计无法自拔。
“长孙懿跟你说了什么？”顾凛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看了她一眼，沈嘉宁了解顾凛的情绪，顾凛也一样。
很明显，沈嘉宁憋着一肚子话无处说，她平素看起来很爱说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但事实上她开口讲的每一句话都有她考量。该说的不该说的，顾凛知道沈嘉宁其实很会拿捏，既然今天轻轻起一个不愉快的话头，证明她其实想说很久了。
“嗯……”沈嘉宁怔了一下，刚还在想他不愿意说她是不是应该不要继续八卦，然而他下一句就这么开门见山，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他说了什么？”顾凛又重复了一下，默默地给沈嘉宁夹了菜，自己却一口也没吃。
怎么说呢，他这个样子让沈嘉宁有点紧张，生怕说错了什么戳到了他的伤口，“说你两是兄弟，说南燕太后迫害他和现在的南燕皇帝。”
简单明了，多余的主观论点和情绪词语是一个都没敢用上。
沈嘉宁假装这是一场非常随意的谈话，很随手地夹着菜吃，抬眼扫过顾凛，他看着自己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疑惑？
“行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又不高兴干嘛提起来呢。”沈嘉宁受不了他眼神的荼毒，他再这么看下去，她都想逃出太白府了。
果然，他其实也不太信任自己吧，他毕竟如今都这么强大了，以往的伤疤却依旧绝口不提。两人都要成亲了，对过往的事情，其实彼此好像都是一知半解，她的曾经她无法说，因为她没记忆，可是顾凛……他那么夸张的要造反，总得让她知道原因吧，南燕太后究竟都干了什么，她全然懵逼。
沈嘉宁吃着吃着皱起了眉头，又开始陷入对二人关系持久度的怀疑。
“你又在想什么？”顾凛知道这确实不太愉快，沈嘉宁想知道的，他其实不想瞒着她什么，也不想让她一直对自己模模糊糊的，可是论起往事，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是说回忆很痛苦，就是觉得……很耻辱吧。
可这女人显然不是很高兴。
“你想知道什么？”沈嘉宁没回答他，他又问了一句。
“……”
好烦，她都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还问她自己想知道什么，天啊，她后悔起这个话头了，她喝了杯酒，随口拈来了今日被她当枪使了很久的人——“肖燕帮了你什么？”
顾凛给她又重新倒了杯酒，很诚实地说道：“她给我送了三天的馒头和粥水。”
没了？？？
“……”沈嘉宁有点木然，这还真的是问什么答什么，连多一丁点因为所以然都没有。
她要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哦……嗯。”沈嘉宁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她的东西。心里腹诽，不想说就不说，为难她干什么。
顾凛皱了皱眉头，他实话实说，为什么她不高兴，难道不高兴肖燕送馒头？这个他无能为力啊……
“还有吗？”顾凛再接再厉又问了起来。
沈嘉宁抿了抿嘴，她真的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明明是她问他，怎么就自己变成想问题的那个了？
她有点想喊停，可抬头看了看顾凛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唉，算了，“那你舅舅呢？”这个总好回答了吧！
“他在九幽郡，我任命内阁首辅后，顾氏一族都迁移去了九幽郡。”顾凛继续实话实说，这个问题倒是轻松许多，关于他舅舅，想着大婚那日估计沈嘉宁也能见着。
沈嘉宁默默地点了点头，刚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又听到了顾凛那一句——“还有吗？”
“……啊？”沈嘉宁好憋屈，大概是前面问题太轻松了，沈嘉宁又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块肉，继续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问了最想问的问题——
“南燕太后对你做了什么？”
顾凛眼神瞬间变得很奇怪，很复杂，垂眸沉默。
沈嘉宁觉得吧……虽然过了大半年，但顾凛这样子真的天生透着几分戾气，沉默的样子其实也蛮吓人，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想想不如她假装自己不舒服，去休息休息？
——笃笃，外面响了两声，常应在外面喊了一声：“大人，郡主，安阳世子的随从送来了一碗汤药说是给郡主的。”
“进来。”顾凛开口道。
沈嘉宁简直松了一口气，这真的是天大的恩赐，她发誓再也不提这档子事了，简直是自己找事。果然在这个年代，她还是不应该太多管闲事，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不该问的还是牢牢闭紧嘴。
“小人拜见郡主，首辅大人安好。”沈卿和的贴身侍从薛容，端着一碗汤药而来。
沈嘉宁看着薛容拿出汤药，摸了摸，热的，不是温热，而是热的。两府邸虽然相隔很近，可是这汤药既没有一星半点洒出来，还这么滚烫，想必是坐着轿子送来的，而薛荣是不可能坐轿子的……
“阿兄在外面？”沈嘉宁皱了一下眉，他亲自来送的？
“正是，世子还问道，郡主打算何时回府？”薛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她现在巴不得赶紧走，生怕等等顾凛再问一句“还有吗”。
“快了，过会儿就回去——”
“——还早着，让你家世子先回吧，若郡主要回去，本官自会亲自相送。”顾凛打断了沈嘉宁的的话，挥挥手示意这人可以下去了。
“……”沈嘉宁内心是绝望的。
“那郡主……”薛容是安阳侯府的人，自然是听沈嘉宁而不是顾凛的。
沈嘉宁皱皱眉，刚刚戳到顾凛的伤疤，现在也不想当众反驳他拂他脸面，便对薛容说：“那你转达阿兄，晚点我再回去。”
薛容点点头，做了一个揖便离开了。
沈嘉宁把药放一边去，并不打算立刻喝。
“不喝吗？凉了就不好了。”顾凛看着她的举动问道。
“凉了再喝难道不是你喜欢的吗？”沈嘉宁很高兴他换了个话题，温和的回道。
“那是因为我长年受剧毒影响，不喜欢烫的东西。”顾凛眉眼真的很深沉，一晚上坐在那里跟个受了伤的破碎娃娃一样的，满脸凝重。
行吧，又扯回来了！
沈嘉宁也很想做模做样地像一开始相识的那样安抚他，心疼他，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她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抚他，更不知道自己那搞不清楚状态下的心疼到底有没有意义，他又需不需要她这样。
“你会输吗？”沈嘉宁单刀直入地给他换了个问题。
顾凛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始料未及，他沉默了须臾才意识到沈嘉宁在问什么，他抬眼看着她，很认真的回答道：“不会。”
就两字？传说中的话题终结者？
沈嘉宁眨眨眼，“噢……”她又喝了一杯酒，不得不说，这果酒味道真好，好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当饮料了。
顾凛看着她皱皱眉头，觉得这女人也太不专心了，他多认真地在回答她问题。
“为什么？”沈嘉宁接了他的话。
“没有为什么，因为输不起。”顾凛继续回答道。
是的，他输不起，也不敢输。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不会承认自己输不输得起这种事情，可是现在，他多了一个沈嘉宁，他确实输不起。
他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看着眼前这个精致明艳的脸，那眼睛仿佛把整个星空都搬进眼睛里一般明亮。沈嘉宁其实心很软，从魏云到长孙懿这些事情能看出来，这女人根本就不像是贵族堆里爬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沈淮安保护得太好，还是把她养太娇。
想到这里，顾凛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
一个心肠软的人，却偏生长了一副硬骨头，一身傲气，丝毫弯不下腰，也吃不得苦，顾凛能从他俩人的相处中看出来，她眼里心里其实瞧不上贵族那些人的小心思，瞧不上宫里头的攀高爬低，瞧不上这世俗对权势的依附，他甚至觉得，她其实也瞧不上自己。
而她那一身清灵和娴静，她的所有底气，全都来源于沈家，如今还多一个他。
所以他输不起，一分也输不起，他倒下了，沈家也会随之倒下，沈嘉宁一个人过不行。
“行了，别喝了。”顾凛失神的片刻，把她的酒壶拿了过来，愣了一下，酒空了一半。“你……”
他分明记得沈卿和说过，沈嘉宁不怎么能喝酒的，喝多了一定会耍酒疯……当初沈卿和陈述这事情的模样，让他丝毫不怀疑那一定是很疯那种酒疯……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其实真的太高看女主了，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不假，还顺带了一些小自卑，
啧啧，女主其实就是懒，懒得搭理这世俗纤尘罢了。
总结：男主想太多，女主太咸鱼。


第69章 太白府（二）
“怎么了？就那点点酒有什么？”沈嘉宁一脸鄙视地看着顾凛，就这点果酒能怎么样？想当年她可是在酒桌喝倒一片人也屹立不倒的！
顾凛打量了她一下，看着并无异样，连脸红都没有，谈吐清楚，思路清晰，莫不是沈卿和为了不让他给沈嘉宁灌酒，所以才瞎说的吧。
他点点头，给她夹了点菜，“再吃点。”
沈嘉宁很听话地低头吃东西。
顾凛皱着眉头看着她，这女人能不能对他认真回答问题有点表示……
“顾凛，我跟以前有什么不同？”沈嘉宁心思一转，觉得这个问题她真的在意了好久。
顾凛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一晚上净问一些难回答的死亡问题？
“没什么不同。”他想了一会，也很老实地回答了。
沈嘉宁皱着小脸，很不满意他这个答案，抬手又是一杯酒，“你明明之前有一直说我不一样的！”
顾凛回忆了一下，抿了抿唇，便道：“那是刚开始，被你那装模作样的本领给骗了。”他摇了摇头，这女人当时真的是谎话连篇，还说得跟真的一样，“后来发现，果然本质摆在那里，骗不了人。”
沈嘉宁就是这样，早年在宫里看到她，对着沈卿和一副眉眼弯弯，乖巧甜美的模样，还会撒娇，声音柔软，光是顾凛就碰见过好几回。但是这女人转过头去又会变成另一副面孔，清清冷冷的，虽然依旧会低声细语地说话，可是那骨子里傲慢劲也还是挡不住。
其实这朝堂上不缺这种两幅面孔的人，有的甚至三幅面孔难以让人辨别，可是沈嘉宁不一样。
柔软的甜美感觉刻在她骨髓里，让人沉迷；可是那脱离于世俗的孤傲又像是天生流淌在她血液里，让人窒息。
“本质？”沈嘉宁细细地琢磨了一下他这话中的意思，又是一杯入喉，想起自己来北周后，除了宫宴，还没人在桌子上给她放过酒，先前顾凛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着有酒的。
“嗯，太傲了，像是这世界上除了沈卿和，你谁也看不见，谁也看不上。”顾凛很散漫地说出来。
沈嘉宁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提起沈卿和，这话什么意思？
“就好像现在，你见着我了，谁也看不上。”顾凛挑挑眉，一脸唯我独尊的样子。
“……”沈嘉宁眨眨眼，又一杯酒入喉，她知道，有些话顾凛越不提，越代表他信，生怕提了，两人的关系就会有了点裂痕。
她笑着道：“您老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呢，还是以前的我？”沈嘉宁一杯下肚后，死亡问题继续发放，笑容很甜美，下巴的小窝在烛光下显得她轮廓异常精致。
“……”顾凛皱着眉头在想是不是今天他惹到这女人了，所以在报复他？他没搞懂她问这问题的是什么意思，前面不是回答了吗，以前跟现在没有不一样啊。
他沉默了一下，低沉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求生欲好强啊！”沈嘉宁惊叹道，微微睁着眼睛，那眼神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娇声道：“不过这个答案不及格，你要告诉我是现在还是以前。”
顾凛盯着她，有些口干，“现在。”
沈嘉宁听完没什么动静，点了点头，看起来神色如常，但就是没啥动静。
顾凛等了好一会，觉得她至少应该回他一句什么吧，结果她突然放下酒杯，看着顾凛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喝可乐。”  ？？？
“……”顾凛皱着眉头，什么东西？怎么话题旋转得这么快？“那是什么？哪家铺子有，我唤人下去给你买。”
“你们这里没有，只有我家才有！”沈嘉宁嗓子越发的软糯，很认真地跟他说，皱着小脸一副非常难过遗憾的样子。
家？鹿城吗？
“那下次等陪你省亲的时候，我带你去，或者我让人帮你从鹿城带回来。”顾凛看着沈嘉宁这小可怜的模样，那心里就又像猫爪一样的了。
“我还想玩游戏。”沈嘉宁眼睛看着虚空的地方，一副沉思的样子。
今晚沈嘉宁怎么怪怪的？
“你想玩什么？”顾凛看着她问道，觉得自己这辈子对人的耐心几乎都用在她身上了。
她歪头想了想，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突然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凑得很近地看着顾凛嘴巴，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眸，那深情模样仿佛准备要亲上去了。
顾凛喉头滚动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自己也会心跳地这么快，他甚至屏着气不敢呼吸太过，摩挲着手指，如果只是亲一个也不算做坏事吧！
他轻轻撩开沈嘉宁鬓间的发丝，静静地等着她亲上来。
——“你嘴上有酒。”沈嘉宁非常专注盯着他的嘴唇道。
什么叫被泼冷水，顾凛这个就是了。
顾凛忍着正准备要推开她，这女人就真的如小猫一般的，舔了上来……
不是亲，是舔……一点点的把唇瓣上的酒舔干净，像小动物觅食一样的。
顾凛又第二次心跳了，这次他连呼吸都不敢了，他看懂了，沈嘉宁喝醉了。
但他并没有说话，就由着她舔。
“好喝吗？”顾凛声音沙哑地问道，趁着沈嘉宁离开唇的空隙，他重新给自己喝了一杯酒，回头对她低语道：“我这还有。”
然后又迎来一波小猫咪觅食记。
沈嘉宁这举动确实是丝毫**都没有，可是顾凛一个正常的男人，简直要被她撩拨疯了。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如火般烧了起来，跟毒发似的，只是这团火从胸口处一直往腹部以下燃烧。
他抬起不是很情愿的手把她摁住，让她老实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顾凛喘着气定了下神，“我这还有，你等等。”然后从旁边的桌案上倒了杯水拿了过去。
沈嘉宁舔了舔唇，直勾勾地盯着顾凛手上的茶杯，她本就生得乖巧灵动，这醉后的模样，却让着这清澄的眸眼生出了丝丝缕缕的媚态，顾凛看着她自觉有点头皮发麻，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撇开眼睛没有看她，她如今醉酒，再怎么撩拨人，他也一定不会动手做什么的。一来他不想趁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发生什么，二来，今晚他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沈嘉宁必定——
“不对不对不对……你骗我，这分明是水。”沈嘉宁不满地噘着嘴，小频率地开始疯狂的摇头。
还在摇……
“别摇了别摇了，你干什么！”顾凛以为她也就摇几下，这会儿摇得脑袋上的发簪都掉落了，差点刮到她，顾凛刚准备把她的发饰弄开，沈嘉宁先一步扒拉了下来，直接青丝散落了下来。
这还没完……
沈嘉宁突然站到凳子上，顾凛完全搞不清楚她动作的思路顺序，慌忙地摆弄她的裙摆生怕她被捆住，下一步顾凛就被人摁到了座位上，这女人酒后似乎连力气都变大。
“你想不想去睡觉？”顾凛脑子里开始琢磨着到底是由着她闹，还是把她弄晕了让她去睡觉？
“不想，我想玩游戏。”沈嘉宁的声音软绵绵的，话说得非常认真，咬字清晰缓慢，要不是这行为不正常，以及鼻子脸颊开始泛着淡淡地红晕，还真看不出已经醉成这个样子了。
“那你想玩什么？”不会太过闹腾的话他便陪她耗着，反正在房里也没人看到，丢不了她的脸面。
“我们剪刀石头布吧！输了的脱衣服！”沈嘉宁很正经地口吐了一句不太正经的话。
顾凛觉得他可能更需要喝她的汤药，因为他的头真的开始痛了，深切理解到了沈卿和嘴里那句“耍酒疯”到底能有多疯。
对一个耍酒疯的人说“不”有用吗？
“好。”顾凛无奈地答道。天知道要是让别人知道他玩这三岁孩童才玩的游戏，他内阁首辅的脸面真的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剪刀、石头、布！”
“你输了！”沈嘉宁笑声如银铃，眉眼弯如月，抓着顾凛嚷嚷道。
顾凛觉得自己是瞎了呢，还是他不会玩这游戏，分明他出的剪刀，这女人出的布，为什么是他输？？
“嗯，我输了。”顾凛默默地脱下了件外衫。
——“剪刀、石头、布！”
“我输了。”顾凛先一步说了。他随便出了一个，这女人似乎永远在出布。
他非常配合地又脱了一件，反正他是男的，也无所谓，而沈嘉宁，压根没有意识，输的赢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
以此类推重复了几次，顾凛连身上的配饰也算在内的摘了，这回只剩下里衣了。
他转过身去随手假装脱个什么，对着她道：“好了。”
沈嘉宁却突然精明了起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道：“你耍赖，你这个还没脱呢！”
“……”到底是谁耍赖，十有八九都她输啊，自己输的时候怎么就没清醒一点呢？
“快点，你耍赖，我要惩罚你！”刚刚还乖巧的玩着剪刀石头布地沈嘉宁，突然又跳了起来，四处转似乎在找东西。
“好好好，我脱我脱，你别找了。”顾凛赶紧制止她，生怕她又想出什么新的“游戏”。
真的没想到还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未婚妻强迫着脱衣服，关键还是只能单纯的脱，别的什么都不能有。
“你说你怎么那么菜啊！连个剪刀石头布都能输成这样！你这样怎么做本仙女的男人啊！”沈嘉宁又开始叫嚣了了，嗓音还有点大，顾凛赶紧把她拽入内室，生怕这种丢脸的事情传遍全府。
顾凛解里衣的手顿了顿，有点犹豫，他……
“快点，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什么，我还能上了你不成！”酒醉的娱乐圈小花旦沈嘉宁小姐姐是丝毫没有形象可言的。
“……”
他好想去问问到底是沈淮安把她教成这个样子的还是沈卿和把她弄成这个样子，他怎么感觉他两性别是不是互换了？？
他叹了口气，把衣服脱了，反正她也没意识——
“沈嘉宁，你干什么？别乱摸。”顾凛一时没稳住，沈嘉宁突然地冲上来，上来就是抓着他胸肌，张嘴就咬了下来。
“啊，你松开！”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突然地倒流，全身的筋脉都酥酥麻麻的，本来好不容易自我压下去的热气，如今感觉被火烧了一半，沈嘉宁还是那种生怕你火不够旺，再给你多烧两把的那种。
“停下来，沈嘉宁，你再闹下去你会后悔的。”顾凛不敢太用力拽她，生怕把她弄痛。而沈嘉宁是真的在啃，不是亲，是啃，张嘴就对着他身上的肌肉硬块狠狠地啃了下去。
真的是猫妖转世吗？这么能啃……
“你饿了么，桌子上有醉鸡！”顾凛忍着这密密麻麻又疼又痒的啃食，喘着粗气，咬着牙对她道。
“不饿，不过……”沈嘉宁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下去，“你身上的纹身好帅，哪家店做的？”
“……”他身上明明是伤疤，什么纹身？他随口答了一句：“自己纹的。”
“那你帮我纹好不好？”说完沈嘉宁就真的开始动手脱衣服……
“不好，你给我住手！”
顾凛很肯定脑袋像是准备要炸掉，沈嘉宁是彻底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
他迅速摁住她的手，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地离不开“脱衣服”这三个字呢？要不是他熟知沈嘉宁，他都快怀疑这女人是故意整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清寡了二十八年的老男人表示他要崩溃了。


第70章 难受吗
其实等到顾凛真的意识到事情真的很荒唐的时候，他俩已经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撕扯，哦，他没有衣服，只有沈嘉宁衣衫不整。
如今的情形就是他一边推，一边抵抗，沈嘉宁在那里又是抓又是啃，还抬起头时不时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顾凛是一句都听不懂。
而现在，似乎更可怕了。
“不，你停下来……”顾凛迅速抓住沈嘉宁的魔爪。
女流氓上身的沈嘉宁正抓着他的亵裤正在研究，在顾凛睁着眼睛带了几分惊恐和几分忍耐的表情之下，手一撕，裤子就撕开了……
——嘶。
裂帛撕开的声音。
“我喜欢听这个声音。”沈嘉宁抬起了头，很开心的地说道。眼睛弯起月牙形。脸红扑扑的，仿佛做了什么很高兴的事。
而这个很高兴的事是她把顾凛的裤子给撕了……而且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顾凛觉得不能继续下去，翻过身把她压住，脚压住她乱蹬的腿，单手就把她两只乱飞的爪子给抓牢了，使了点劲。
“沈嘉宁，停下来，看着我……”顾凛声线紧绷地遏制她，两人又是挣扎了一番。
沈嘉宁现在的脑子根本就是空的，身上被他弄得生疼，眼泪水几秒钟就挤了出来，“痛，你欺负我。”
顾凛顿了顿，这火是真没法浇了。
“看着我，我是谁？”他松了一下手上的力度，压着自己的呼吸，耐着性子轻声问她。
沈嘉宁手立刻松了出来，手啪嗒一下放在他脸上，突然两手拖着顾凛的脸，捧了起来，两眼十分专注地看着他。
内室的烛光似乎也因为他俩的一拉一扯，循环往复而摇曳生姿，照着沈嘉宁的眼睛发亮，这双湿漉漉的双眸，顾凛又回到了一开始心悸的感觉。
他咽了下喉咙，轻轻地呼吸，“你是谁？”
她甜甜地回答道：“我是沈嘉宁。”
“小阿宁，那我是谁？”顾凛又接着问道，嗓音有点沙哑，语气多了几分诱导。
男人墨瞳渐深，脑子里已经忘记之前自己说的绝对不动歪脑筋这档子事，取而代之的是想象着待会儿该从哪里开餐。
“你是……”她歪着头用手指着他张着嘴半天也没说下去。
沈嘉宁皱着眉头，把他脑袋突然拉近，眨巴着眼睛细细地打量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沉默到顾凛觉得自己刚动摇的歪心思可能又得掐灭了的时候——
“你不要动，我看不清，你晃什么呀，生怕我认出来吗？”她把他脑袋用力地摁住。
“……”他叹了口气。
沈嘉宁抓着他，又沉默了下去，顾凛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安静的片刻，沈嘉宁便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顾凛。”她轻轻地说着，手一甩把他脸甩开，“别凑这么近，都要斗鸡眼了。”
“……”顾凛莫名其妙被甩了一巴掌，而且，沈嘉宁的语调突然又变了。
“你是不是很难过啊？”她声音莫名有几分哽咽。
她伸出手，扯着他的耳朵把他脑袋扒拉过来，一把抱住，“乖宝宝，不怕的，小阿宁陪你。”
一边说一边拍拍他的背。
“你……”他被她来回拖拽了两次，有点没反应过来沈嘉宁的转变。
是真的醉了吗？
顾凛怔忪了。
这种待遇，他顾凛跟这小野猫待一起这么久也从没有享受过。
“不要哭噢，小姐姐给你唱歌歌，我们是勇敢的好孩子……”她声音比平常更温柔，似乎不知疲倦地在拍着他的背。
顾凛僵在那里，也就真的等了一会，不过并没有等到她真的给他唱歌，沈嘉宁只是一直在那里碎碎念一样地安抚他，还夹在着一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
他静静地听着，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阿宁……”
头就这么埋在她颈窝处，鼻息都是她温软让人沉沦的气息，可这一刻，他没有什么歪脑筋的想法，他倒抽了一口气，一种酸酸的感觉忍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的心从来都像是一个越挖越空的大窟窿，二十八年，他从没想过去要人帮他把心里的洞给填满，也更没想过让沈嘉宁承担自己的痛。
他本来也是一个正常的人，并非一开始就这般脾性古怪，更不是生来就遭受痛苦的，他也有过几年很美好的日子。哪怕后来被生母一鞭一鞭抽在身上后，他裹着自己入眠时，也是幻想自己生母有苦衷，幻想着她会停下来，会回头看看他。
他是她的亲生子啊，他总是不住幻想自己也会像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总有一日也会被娘亲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着。
但是并未实现过。
他觉得上天真的很不公，在他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的时候，就在不断地承担自己的生母的野心而带来的疼痛，抽筋裂骨的毒是唯一伴随着他长大的东西，心上的窟窿随着年月越挖越大。
他怨恨南燕，怨恨顾长筝，但是他并不像他们想的那般怨恨这个世道，只是过往太疼了，他对这个世道爱不起来罢了。
他舅舅对他的好，傅温珩也待他很好，他都知道，可是他再也正常不起来了，所以他们都觉得他像个疯子。
他喜欢看别人畏惧他，因为只有这样，别人便不会想轻易靠近他；他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慵懒和无谓的态度，这样他不会为了结果而牵动心神；他厌恶别人的触碰，厌恶别人对他的追逐和窥视。
这么多年来，大着胆子想方设法接近他，试图在他这里做一个特别地位的女人不是没有过，沈嘉宁绝对不是第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
可是他都厌恶，轻轻地触碰都让他想起顾长筝那看似温柔，实则恶毒的嘴脸。他厌烦极了那些根本算不上认识他的女人，到底是哪里起的心思，就敢过来窥探他，自以为是的就说喜欢。
他那么阴暗的一个人，谁会说喜欢……
“沈嘉宁……你呢？”顾凛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问的是自己。
他叹了口气。
五岁后的他，从来不哭，因为没有人在意；十二岁后离开南燕后的他也不哭，因为舅舅会难过；后来，他更不会哭了，他觉得可能自己根本没有这项技能了。
从将军府长乐院的那一个晚上，他睡在她身侧，那种安心的感觉让他错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岁前。而今晚，彼时二十八，他不需要错觉，也不需要梦回以往……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沈嘉宁突然开始背起了诗。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很坏，你这块肉我吃定了。”他轻轻地说道。
老天爷不长眼，夺走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愉快，每日都在重复着疲惫、毒发、失眠，而在去年的秋分，都突然还了回来。
大概真的是天上来的吧。
一个动作，温柔的声音，柔软的躯壳，心里那个巨大的窟窿突然就被填了起来。
一个会笑又好像不会对人笑，爱装哭却几乎没有真的哭的女人，一个好像真的是天上跑下来的误入凡尘的女子，轻而易举地剖开他的心，随随便便地就填满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沈嘉宁双眼发亮，很正经地继续念着，压根不搭理顾凛。
他一度觉得自己生病了，常应猜测他不接触女人，所以看到容貌比一般女子漂亮的沈嘉宁不免生出了几分异样，他一开始也这么想的。
可这个异样未免太让人生气，沈嘉宁跟一般女子不同，她似乎有许多面，时而柔软时而刚硬，时而让人觉得她很依赖你，时而又发现她压根不需要你。她还有很多目的，各种小心思和小算计，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她，她太爱骗人了。
刘怀禹说，喜欢没有什么理由。
沈嘉宁也对他说，当她发现自己喜欢上的时候，就很喜欢很喜欢了。
他后来知道是沈嘉宁瞎掰的，可是他觉得她说得对。
莫名其妙的，走路时手就空落落的；莫名其妙的，就习惯她跟他一块吃饭；莫名其妙的，就想听她说话。莫名其妙的，她各种小毛病撒谎耍人都觉得……特别的可爱。
“顾凛，我痛……”沈嘉宁觉得有点不舒服地喊了出来，声音娇娇软软地。
他不喜欢女人，但并不是没有性。欲的男人，当他晚上全身紧绷的时候，沈嘉宁就会闯进他的脑海里，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肆无忌惮地让他又难受又愉悦。
顾凛指腹轻轻点到沈嘉宁的唇瓣上，他细细地盯着小女人的眉目，那眼睛，哪里是像月亮一般。
她分明比月色还美。
她也似乎学着他用手指抚上他的脸，停留在他的下巴处，顾凛定在那里，等着她的动作。
“你想干什么？”顾凛低哑着嗓音问道。
“我牙痒，想啃啃这里。”她指了指他的下巴。
“……”他叹了口气，比月色还美的女人，话说起来是真难听。
“我不想听你讲话。”
顾凛咬了咬牙，直接堵住了她的嘴，趁着她张嘴的时候，迅速闯入，没给她丝毫反应。
她喜欢咬，便咬吧。
顾凛身体的热量迅速就变得如火般滚烫，手下冰凉细腻的触感让顾凛有点发麻。
这次他没有再被人推开了。
他能感觉沈嘉宁呼吸已经越来越重了，耳垂连到脖子处都染上了红晕。
“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顾凛沙哑着嗓音问道，眼眸深沉，那双眼黑得发亮，看着身下女子那素来清澈的眼睛，此刻也被染上了几分媚态。
她好乖，抱着他的脖子，低低地娇喘着。
“是要玩游戏吗？”沈嘉宁乖巧地问道。
“对，玩游戏。”眼底一深，嗓音磁沉，他身躯庞大，几乎把沈嘉宁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他的节奏有点慌张，既急迫，又生怕自己太粗鲁，手忙脚乱地去解她的衣服。奈何女子衣衫复杂，他弄了半天，后来没忍住干脆直接撕扯下来。
“是，我很难过，现在，我还很难受，小阿宁，我能不能先实行夫君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狗男人，之前还说什么也不干的。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还在想要不要二更后面的事情。


第71章 不难受
顾凛每日卯时必定会醒的，今日也不例外。
冬日时分，日出很晚，天色还是黑压压的一片，烛火似乎被燃尽了，以往这个时分常应会入内给他点灯，估计想到沈嘉宁在内，没得他吩咐便不敢进来。
他没起床，抱着沈嘉宁继续又睡过去了，十年来第一次，他翘了早朝。
第二次醒来，是在沈嘉宁那复杂的眼神中清醒的，这个复杂说不上是羞愤，倒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醒了，饿不饿？”顾凛早上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低哑。他先是看着她的眼神顿了一下，很随口地问了她一句。
“……”沈嘉宁看着顾凛这张脸，觉得无法理解，她摇摇头，“你……”
顾凛皱着眉头看着她指向自己的手指，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啧啧。
“我？”他挑了挑眉，“你还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
沈嘉宁舔了舔嘴唇，她对昨晚的记忆模糊，都是零零碎碎的，搞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但是看着顾凛一身的齿痕，这总不会是顾凛自己咬的吧。而且这伤疤……
“我……我咬的？衣服也是我扒的？”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难道是我专门扒开给你咬？”他哂笑道，这女人忘得真干净。
“那我的衣服难道是我自己撕的？”她拿被子把自己遮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顾凛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清了嗓子道：“是我撕的。”
“……”沈嘉宁盯着他这张如细细雕琢出来的脸，垂眸看她的样子多了几分温柔，早上长了点胡渣，下巴瘦削，眉眼深邃，怎么看都是个很man的男人，加上平时对她骚气冲天的样子，她真的万万都想不到……
“你……”顾凛觉得沈嘉宁可能有点生气，本来想着她不记得就算了，可看她这反映可能还是应该解释点什么，他真的……
——“你把我衣服都撕了，可你竟然什么都没干？”沈嘉宁觉得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事情，难道真的有柳下惠？？他不是喜欢自己吗，衣服都撕了也还是什么都没干？难道他的毒让他连对自己做点什么都不行吗？只能扒光了慰藉一下？？？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除了……等等，这女人说什么？
“什么？”他看着沈嘉宁那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什么都没做吗？
顾凛有种受辱的感觉。
“你扒我衣服是光看吗？”沈嘉宁觉得自己心情很复杂。
“？？？”顾凛语噎了，“你是酒没醒吗？”
她用着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看他，又低头沉思了一下，摇摇头道：“算了，没关系。”
“……”他算是搞懂这女人什么意思，顾凛迅速摁住准备要爬下床的沈嘉宁，“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这不没发生什么吗。”沈嘉宁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生怕自己表情语气不对，让他不舒服。
“你昨晚……”
“没事，我懂，你是正人君子，不需要跟我解释！”沈嘉宁迅速地打断了他，帮他寻好了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顾凛觉得他头又阵阵痛起来了。
……
昨晚一切都正合适，沈嘉宁又乖又听话，挽起手臂配合着他。
对**方面，他并没有很懂，纯粹是将脑子里曾经想了千万遍的内容付诸到现实罢了，剩下的怎么样，他还没来得及操作。
他动作生涩，一会急躁，一会又有点却步，倒腾了许久。
跟沈嘉宁的第一次，他想慢慢来，不想因为自己急不可耐就这么随随便便过一晚，何况她如今在醉酒，除了身体自发的娇喘和低吟声，基本是不说话的。
这样很好，他生怕沈嘉宁会突然又吟起诗来。
所以当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忍不了了，又看着身下的人儿雪白的肌肤下泛着红晕时，他把她托起来，准备做更深入的事情时，耳边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沈嘉宁睡得很平稳的呼吸声。
睡了？
她睡了？
这女人就这么睡了？？？
“沈、嘉、宁……”顾凛感觉自己怒意都放不出来，一阵阵的无奈和崩溃。
他以为她会喊痛，会哭会闹着让他停下，让他滚，或者会语出惊人说些不合逻辑的话，当然她会想她可能会乖乖地配合他。
他想遍了所有沈嘉宁可能会有的反应，偏生没想到她会睡着……
他有点绝望地把头重新埋在沈嘉宁的颈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真的好难受……都走到这一步了……
身下的人肌肤如绸缎般滑腻，一动不动，睡得很安稳，安稳到顾凛有点想岔了，觉得可能自己干点什么好像……也不是那么过分……
“帮帮我？我不动你。”他握着沈嘉宁那双细滑柔软的小手，顾凛低声对沉睡的沈嘉宁说道。
……
——“所以，是我睡着了，你才什么都没干？”沈嘉宁觉得这个说辞还是可以接受的，至少他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
“嗯。”顾凛清了下嗓子，稍稍生出了点心虚，其实，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干……
“哦。”沈嘉宁觉得这还挺憋屈的，还有点尴尬，她想了想还是不要在问这个话题了 ，“那个……你今天不用早朝么？”
“不去了。”顾凛把沈嘉宁拉了回来，“我今天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不用办公？”沈嘉宁觉得惊奇，顾凛对待工作似乎是雷打不动的。
顾凛盯着她，觉得口渴，“不办公。”
他早上醒来抱着沈嘉宁的时候便决定，他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这房里，谁都进不来，谁也别想着出去。
“饿不饿，吃饱了，我有事情和你做。”顾凛慵懒地拖着脑袋，问道。
“饿！”沈嘉宁点点头，昨晚感觉吃的不多，现在早上起得晚，饿极了，直接就忽略了顾凛后半句话 。
沈嘉宁没衣服穿，只套着顾凛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所以顾凛没让人进来。
她坐在餐桌上，看着顾凛亲自从门外一盘一盘地端着早点进来，觉得这有点神奇，一路以来他对她的好其实从不过他自己的手，都是下人帮着做。
可是，啧啧，昨晚不是什么都没干嘛，怎么今天这么殷勤。
“怎么不拿筷子就直接上手了，这么饿么？”顾凛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我睡觉可能扭到手了，手好酸。”沈嘉宁解释道。
顾凛手顿了一下，随机立刻又恢复正常，看了看她，“咳，晚点给你揉揉。”
“等会你要去内阁吗？”
“说过了不去。”
“……”沈嘉宁觉得奇怪，“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嗯，有事情。”顾凛帮她把想吃的喂到嘴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吃完了就知道了。”
“噢……”沈嘉宁有点狐疑，眼睛有点不自然的扫了一下顾凛。
他坐在她的正对面，一件玄色的外衫随意地套在身上，头发只是随意地束起，几缕垂在两侧，因着他的领口并未穿紧，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张开，露出了男人肌肉的形状。
满满地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很诱惑，除了……一口一口地齿痕。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怎么，自己干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他眉眼上挑，嘴角微微勾起，一脸沈嘉宁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沈嘉宁抿了抿嘴，没给他搭话，她确实不好意思。
“吃完了来帮我上药。”说完顾凛就往床上走了过去。
“……”沈嘉宁有点无奈也站了起来，“不就几个齿痕吗，有什么好上药的，指不定过会儿就好了——”
沈嘉宁声音突然被噎住了。
只见顾凛背对着她突然把那单薄的外衫脱了。
沈嘉宁呼吸一滞，不是因为男色迷人，而是男人后背那一道道刺眼的伤疤，交错纵横。伤疤不是很大，却很深，颜色也很浅，看得出来时日久远。
顾凛背对着她，微微侧过头看了看她，发丝挡住他的眉眼，“怎么，怕吗？”
沈嘉宁沉默地走过去，内心是一阵难受，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是演员天生代入感很强，还是因为这个人是顾凛，她觉得这些伤痕像在自己身上一样，很疼很难受。
她维持着脸色一派淡然，撇过头去淡淡地说：“上药有什么好怕的，我昨天被你扒光了都不怕。”
“嗯。”顾凛歪着脑袋轻轻地笑一笑，看着她。
沈嘉宁怔了一下。顾凛当然不是第一次对她笑，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也会笑，她做了什么事情他高兴了，也笑，像是昨日她怼长孙懿，顾凛就笑得很欢乐。可是，却与今天不同。
那是有种什么东西放下了，轻松的笑，不因为什么，就因为他心情好。
“心情这么好？干嘛，昨晚把本姑娘全身看过一遍，觉得身心舒畅？”她觉得早上起来，这人就有点哪里不一样了。
顾凛听完竟然也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邪魅地一笑：“有道理，不过，不是看了一遍，是亲了一遍。”
“……我怎么不知道顾大人还是个流氓！”沈嘉宁本来想调侃他的，结果被他调侃回来，听他说这么露骨的话，耳根子觉得有点发烫。
“过来。”顾凛拍拍床，伸出手，拉她过来。
“药呢？”沈嘉宁问他。
“就在这里啊。”顾凛手把她圈了起来，牢牢地还在怀里，隔着沈嘉宁薄薄地衣衫，能感觉到胸膛贴着的柔软玲珑的曲线，他的眉眼向来浓重而深沉，鼻子高挺，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你……”沈嘉宁觉得呼吸有点紧，顾凛圈的很紧，挣脱不开扎扎实实地拥抱。“一大早的，你发什么骚？”
顾凛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眼里带着几分他独特的猖狂，突然松开环着她腰间的手，动作迅猛利落地像猎人捕猎一般的把沈嘉宁压倒，两手如投降姿势般被顾凛压在头顶上，他低头舔了一下沈嘉宁的唇，低沉的笑声磁性满满，整个人骚的非常饱满。
“凡人顾凛伤势颇重，烦请天上来的仙女姑娘帮忙治疗一下。”他的低着嗓音轻轻说道。
沈嘉宁咽了一下喉咙，很是紧张，虽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大着胆子扒他衣服还非礼他的，但是她现在很清醒，清醒到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喝点酒匀一匀自己的神经。
“怎么治疗？”她感觉自己被顾凛这张邪魅的脸弄得有点迷失了，她侧过脸不敢看他。
“可能需要……”顾凛一只手禁锢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开始探到她的身下，立刻引来沈嘉宁一阵扭动，“以身相许？”
顾凛照着昨晚的程序又来了一遍，今日的沈嘉宁果然不如昨晚的乖巧，但是要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好不好？”顾凛伏在她脖颈处，纤细雪白的弧形，顾凛很喜欢。
“我说不好，你会滚蛋吗？”沈嘉宁已经被他弄得话都快不能好好说了，这次她的脸红红的是因为羞的，眼睛湿漉漉地是因为怕的。
“不会，但我想听你说好。”顾凛轻轻地说道。
他停了下来等了一下，气息越来越沉，就在他有点等不及她答案的时候——
——“我怕痛。”她娇柔的声音想撒娇，一字一句触着顾凛神经。
“不怕，有我在。”
一字一句，从他的胸腔而起，滑进她耳里。
曾经梦里的一切都实现了，又跟梦里的不同，梦里的释放，而如今他是沉沦。
……
沈嘉宁红了眼眶，求着他道：“顾凛，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怀疑你了……”
“你怀疑我什么？”他低着嗓子问道。
“我怀疑你做不了。”她脑子如今比醉酒更无法思考，瞎话脱口而出。
“很好，很诚实。”他拖着她的腰，把她翻了过来，“我要申冤。”
作者有话要说：
车什么的，自行想象吧，锁一次就怕了……
小作者的泪水你们懂吗？


第72章 我陪你
沈嘉宁再次醒来已经是入夜了，不知道时辰，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想几点钟。她全身都感觉被轧过，身下更是疼得厉害，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捏着嘴角笑意满满地盯着她看。
她一整个白日，被他三百六十度都折腾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话得罪他了，还是他一个母胎solo单身汉二十八年，要在她身上一应都弥补回来。
长再好看也没有，沈嘉宁把自己头埋了起来，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怎么了？”顾凛把她被子扒拉开，藏着笑意地问道。
“痛。”沈嘉宁背对着他，懒得看他那得意的嘴脸，她分明痛得快散架了。
顾凛舌头轻轻扫了后槽牙的位置，把头埋进她后颈窝，声线难得如此温柔，“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哼。”沈嘉宁其实也没有真的生什么气，就是有那么点矫情，她在他怀里赖了一会，想了想还是坐了起来。
“我要回家了……”她这话说得其实也不太情愿，对比回去，她当然更想窝在这里，难得顾凛还不用办公。
“都天黑了，还回什么家，安阳侯那边我会去说的。”从此刻开始，顾凛很礼貌地把称谓从以前的沈狐狸、沈淮安直接转换到安阳侯，生怕沈嘉宁听多了会不舒服。
沈嘉宁当然没在意过这些，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留在他这里多久，回家估计会被说了多久。
“不行，我都跑这一天一夜了。”沈嘉宁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同意，她又不能在这里一直躲到成亲。
“你现在痛得能走几步路，不尴尬吗？那你去吧。”顾凛单手撑起身子，歪着头睨她，看起来放他离开还是他大方施舍似的。
“……”
她眼瞎，因着他那声对不起她还以为这狗男人变温柔了。
“没事，我就说我摔了就好了，他们爱信不信。”沈嘉宁甩甩手就要下床去。
“本官突然想讲故事……”顾凛拉着她，阴恻恻地来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是没人听，遗憾了，也就现在想讲。”
沈嘉宁果然顿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下他：“讲什么故事？”
“小可怜的故事，天上来的仙女姑娘赏脸吗？”顾凛挑挑眉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就捏着“仙女”两个字说上瘾了，不过，“勉强听听？”
沈嘉宁又乖乖地躺了回去，顾凛很满意。
“有点长，不如，还是吃个饭——”顾凛摸了摸这女人的小细骨头，觉得她开吃饭了。
——“你到底要不要说！”别给她整些有的没的，有说快说！
“啧啧，小野猫脾气更大了。”顾凛拨弄着她头发。
……
他出生时就是皇子，那个时候父亲身体已经不好了，母亲在南燕身份不高，因为是早年封号过去和亲的宗室女，算是外族人，生出来的孩子按规矩便都给了位分高的妃子抚养，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早几年的顾凛其实真的过得挺好的。养母没有子嗣，对他久了自然也是有情分，他当时年幼，尽管记忆有点模糊，但是他有印象自己是喜欢那个养母的。
从有记忆开始，每当他生病哭闹时，那个养母也会像沈嘉宁昨晚这样，拍着背哄他。是养母教他识的第一个字，听他背下来第一首诗，心血来潮时，甚至也会做点糕点给他吃，尽管他印象中不好吃，但是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那真的很开心。
直到后来……他的养母被毒死了。
算是他干的。
彼时他五岁，也跟其他孩子一样，虽然养母很好，但还是会去想念自己的生母。偶然能得见一次，他对她既害怕又想念。
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还是陌生的，她看起来真的很漂亮，眉眼跟他很像，声音也很好听。他听宫婢们说过，父亲很喜欢她，就算生病了，也只会日日让她去侍疾。他那个时候不知道这个生母喜不喜欢父亲，但是肯定不怎么喜欢自己，因为她每次看到他都会停下来，偶尔摸摸头装装样子，偶尔随口问几句话，但从未抱过他。
他自幼长在宫里，虽然小，但是总是比一般小孩懂事，别人对自己怎么样，他都知道。可虽然她不喜欢自己，但是他是自己生母啊。她每次见着都会偷偷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她才是他的生母。然后，再漠然地走掉，从不回头。
再懂事，也还是小孩子，还只有五岁，玩泥巴的年纪。养母对自己再好，但也比不上女人争宠斗艳的心思，他几乎都是下人陪着玩，自然也就老会想，如果是生母带大的，是不是就会更多的放心思在自己身上呢？
是他太贪心了，都是他的错。
所以后来在他养母生辰的当日，那个女人拿了一盘甜糕过来，第一次亲昵地抱了一下他时，他差点都怀疑是他的生辰了。她说了一番很漂亮的话，他记不得，只记得她让他跟养母一起吃，说感谢养母对自己的照顾。
他自是照做，因为他也爱吃甜糕，可是他想，应该让自己的养母先吃的。
然后他的养母很快就倒下了，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他逃过了一劫。
因着皇室子嗣凋零，算下来就他跟另一个病恹恹的长子活了下来，所以他并没有为此受到很大的处罚，反而被送回了生母身边。
这之后，就是他噩梦的开始。
谁又能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的女人，有一天会坐在朝堂上，让朝臣跪拜呢？
他回到生母身边后，没多久朝堂就大政变，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只知道他的父亲病重到无法上朝了，母亲勾结外臣，前后弄死了不少有地位的嫔妃，还怀孕了，自称是父亲的骨血。朝臣不信，毕竟皇帝病重，怎么可能……
后来的他也不懂，当初这个女人能这么漂亮又狠辣的给朝堂大换血，把没有地位的自己变成南燕尊贵的皇太后，为什么到最后，却把南燕弄得民怨四起。
“她后来怎么对你的？”沈嘉宁头被顾凛摁在了怀里，眼眶有点酸，她看不见顾凛的表情，但她知道，顾凛不想她看见。
“她勾结的那个朝臣，叫萧逸，她喜欢他，所以自然也不喜欢我，因为她憎恨我父亲。”
萧逸……肖……
顾凛继续道：“所以当朝政不顺的时候，上来就是几鞭子，也算是好了；那个萧逸是真的很讨厌我啊，她为了博那男人的欢心，逼着我看着他们行苟且之时，呵，真是恶心到我了……之后再把我关到一个小黑屋里，那么黑，一丝光都没有，三餐都是摸黑进行的，馒头和米汤，闭着眼睛也能吃。有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下人忘记了，时不时也会熬几顿饿。”
沈嘉宁觉得有些许窒息，顾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让她一口气堵在心窝处。
日复日，年复年，他几乎在这中间循环往复了许多年，越长大，害怕也会越少点，最后也麻木了。
他后来知道的，这是一种摧残他的方式。可是这种事情次数太多了，他有时候觉得黑暗让他更安全，不用看到那些人恶心的嘴脸，不用听顾长筝的声音，更不用看她跟那男人在床上欢爱。
他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学什么都快，礼仪端正，大家都夸养母教得好，他身体也很好，对比起病恹恹的兄长，不少人暗暗都认为他可能会继任皇位。而顾长筝很忌惮，她也不能把他杀了，因为他死了，就会有别人名正言顺做继位者，而她刚生的小孩子还太小了，根本不可能继位。
那个时候父亲虽然已经重病到不能自理，可是他还有其他兄弟虎视眈眈。对于顾长筝来说顾凛就是拖住这些老虎最好的棋子。
朝政被他们收拢好了之后，他那个没怎么见过面说过话的父亲终于解脱了，薨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要过去那么多年，他宁愿这一日早点来。
他当晚在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顾长筝笑意盈盈地把他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那个笑容他是第二次遇见，第一次是他养母死前，第二次，就是那晚。
“吃了他，你以后就是南燕尊贵的帝王。”顾长筝声音真的很好听，如黄莺婉转，但是却让当时的小顾凛寒颤而立。
“不至于，阿姐，他还是个孩子。”另一个人顾凛知道，那是顾长风，他的舅舅，仅见过几面，是个很温和的人，几年前特意从北周过来的。
“是我儿子，就吃下去。”顾长筝用着最动听的声音，做着最可怕的事情。
赤阳毒，没有解药者，便只能日日受那炽火燃烧般的疼痛，尤其在午时，那烧心的痛可摧残人心。顾长筝无非是想要以这毒药牵制他，听话了每日可吃上一颗解药，不听话了……
小顾凛其实是麻木的，这么多年了，他其实早不懂反抗了，更是连话都很少跟人说几句，心里拒绝，行为上其实已经被顾长筝给驯服了，他动作僵硬又麻木，拿起药丸乖乖地吃了下去。
……
“哭什么，都过去二十年了，就是觉得难堪才不想提，那个时候，我真没用。”顾凛感觉自己的胸膛有了湿意，觉得好笑，他知道沈嘉宁的，内心其实跟钢铁一样的，怎么光听别人的故事就哭了呢。
胸前的那个脑袋摇了摇头，用着哽咽的声音问道：“你真登基了？”
“自然是没有，在登基前，那女人大概是觉得我服了毒，又有解药在手，所以放松了防备，我舅舅抓准了时机，把我带出去了。当时我吃得不好，长得十分瘦小，他把我包起来，塞到宫人每日会运送粪车的桶里，出了宫。”
“呀，那味道，我至今难忘。”顾凛说到这里，突然还低低笑了一下，抱着的小猫有点颤抖，他抓了一下她冰凉的手，“后来，我就来到皇都，顾家在北周之前也算是个大家，寻了不少能人异士，不过毒是解不了的，但是有功法可以压制，加上北周气候常年严寒，毒发的频率大大缩减，总归如正常人一般了。”
他后来便像是一般小少年一样，正常地入读私塾上学，没人问过也没人打探过他的来历，大概是当他是顾家外室生的孩子吧。他的聪明劲没有消失，一切如舅舅所愿，他及笄后便直接从政了。
“你再抱下去，就要把我勒死了。”顾凛把她脑袋搬开，生怕她越埋越深喘不上气。
沈嘉宁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泪痕还在，像是一只可怜迷路的小猫咪。
“行了，你长得本来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再哭下去眼睛可能就会肿起来，然后你父亲就真以为我在太白府虐待你了。”顾凛虽然嘴还是很贱，但是声调却出奇的温柔，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背。
“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有我陪着……”沈嘉宁模模糊糊地说道，话有点肉麻，不太适合自己，说完又把头埋了起来。
“哼，我就听听。你以后要乖乖的，要是再让人给抓了去……”顾凛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个话题他不想说也不敢想。其实关于这事，自打她从长孙懿处带回来后便不曾再提起过，那几日他过得跟地狱一样，日日担忧着长孙懿会把顾长筝那套发泄到沈嘉宁身上。
“嗯？”沈嘉宁问道。
“就把你绑在床上一个月不准下来。”顾凛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每当提起这事他心都有点颤。
沈嘉宁情天生不是大悲大喜的人，情绪慢慢就被平稳了下来。
尤其是顾凛话永远没几句好听的，大大的直男思维让把她想说的话都给堵死了。她觉得自己越哭越显得顾凛多可怜似的，她蹭干净脸上的泪水，平稳了自己的声音，不想让这个事情不断地被她染上忧伤的色彩。
顾凛已经很强大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他走了过来，以后，她也会让他走出来 。
“那你们最终是想吞并南燕吗？骊王跟你一样？”其实按照顾凛这个事情来看，再结合书里的内容，思路就很清晰了，顾凛再只手遮天，也不可能在君王和朝臣不同意的情况下，挥兵南下。
“你觉得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报仇？”顾凛散漫地笑了一下。
沈嘉宁眨巴着眼睛狐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顾凛叹了口气，捋了捋她有点发丝，“你知道，南燕其实什么样子的吗？”
……
————
“殿下，今天可好转了？”
“嗯，这点事痛一下也就过去了。”长孙懿辛苦地睁开了双眼，他身体疼痛，觉得很是疲惫。
“那个顾凛跟那个沈卿和也是够狠毒的，尤其是顾凛，跟殿下还是……竟然也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嗤，就这点事情，对顾凛来说也就只是他的小把戏，他不过是想给那女人出口气罢了。”长孙懿复又合上了双目，摆摆手道，“算了，本王什么痛没吃过，咱们还得靠着他。”
“可是，属下不服气，那女人今日还当众羞辱了殿下一番。”
长孙懿手捂着眼睛，当初有沙粒磨了眼睛，生疼得厉害，听到这话有点好笑。就这点羞辱算什么，他在顾长筝那里什么辱没受过。
“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淡淡地问道。
“回殿下，已然妥当，只不过今日未见顾凛，仅有他的属下过来问过，挑三拣四到不行。”暗处的下属提起这事又有点愤愤。
“想要把事情做好，收起你的脾气。”长孙懿沉着声音警告道。“陛下有消息吗？”
这里指的自然是南燕的陛下，长孙懿的亲弟。
“暂无。”
“那个傅疏云今日可来了？”长孙懿突然问了一下。
“那个女医说明日午时会过来。”
长孙懿叹了口气，“本王累了，先下去吧。”
“是，殿下好生休息。”
……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我霸王凛，宁姐姐疼你！
祝顾长筝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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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言堂
安阳侯府
“大人，我们真的不敢瞒你，郡主真的没有回来过。”安阳侯府的小厮一脸委屈地对着常应道，旁边那脸色冷冽至极的顾凛差点要把他给吓死。
“郡主分明说往安阳侯府去的，你这意思难不成郡主这么大个人还能走丢？”常应这话说得有几分盛气凌人。
常应也不想的，可主子这边脸色确实很难看，再来是太白府其实跟安阳侯府真的也就隔一条街，他跟主子下朝回来时府里人通报郡主是带着疾风和余华走的，分明说是回家，按脚程怎么着都应该到了许久。
他猜测是郡主久不归家，安阳侯为了不让大人前来寻人，便故作说郡主未归。
“赶紧的，不然我们一直站在安阳侯府门前，你们觉得好看？”常应也是无奈，看着小厮也很无奈，可是他瞥了一眼主子的脸色，他宁愿让这小厮更无奈。
顾凛的脸色确实难看至极，他棱角分明且轮廓利落，没表情的时候天生泛着几分戾气。他一早就入宫，早朝过后急急忙忙把事情都处理了一部分就为了赶回来找沈嘉宁吃上一顿午饭，可谁知道回去，人倒是走得利落，连张纸条都没给他留……
这会儿人还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二人关系分明已经大不同以往了，可这昨晚还抱着他温温柔柔的小奶猫今天摇身一变又变回那只野猫。
他脸色差其实只是因为沈嘉宁离了太白府，瞥了几眼这小厮，皱皱眉头，“罢了，回宫里吧，留个人在安阳侯府，看到郡主回来派人来知会本官一声。”
“是。”常应松了口气。
……
而沈嘉宁确实没回家，这是难得一次落单的机会，身边没有小青，顾凛也不在。
“去药堂。”沈嘉宁道。
手里拿着用药盅装好的隔了两日的药，那是她特意留下来的，想着有机会便拿去药堂，没机会倒掉也就倒掉了。
她确实不相信沈卿和会害她，也不想去八卦往事，但是毕竟是吞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她有权利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郡主，要买什么药，我去帮你吧。”余华说道。
“不要唤我郡主，面纱给我吧，我下去转转。”沈嘉宁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
药堂是她特地选的，不会是皇宫回安阳侯府或者太白府经过的地，稍稍绕了一下。
“余华，你去帮我要一下避子汤。”这个说辞沈嘉宁觉得非常妥当，古人可能对避孕一事想的不多，是以她提起的时候余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毕竟他俩要成婚了，根本不需要避孕。
她也没有真的要用这药，因为时间隔了很长了，她用现代的时间算了算，就算喝了估计也没用的，还伤身体，虽然她也不想这么早怀孕，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无能为力。
要避子汤只是想避开耳目罢了。
余华再讶异也不会说什么，领了命就下去了。
沈嘉宁坐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那里。那男子看到她似乎有点诧异，来人看起来贵气，衣着不凡，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亲自来药堂这种地方的。
可是人处在皇都，自然什么事都遇到过，来人是位女子且面纱覆面，自然是不想别人知道身份。
“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程是药堂的老板，曾经也是个大夫，奈何皇都这个地方名医太多，他着实混不下去，便开了这药堂，一开二十几年。
“这位先生，请问能帮我看看这药盅里的药是做什么的吗？”沈嘉宁时间不多，直接开门见山。
李程点头回应了。
“当归、熟地黄、白芍、川芎，此乃养气活血的四物汤。”李程轻轻嗅了一下一下便立刻回答了，话音刚落，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嘶，似乎还有别的药材……”
“先生可是能闻出来？”沈嘉宁听到前面还有点放心，听到后面就有点心急了。
李程皱着眉头，闻了良久，轻轻举起一勺子舔了一下，摇摇头有点为难道：“老夫不才，此药材老夫判断不出……这北周药材老夫那都是通晓的，不知道姑娘这药从何来？”
“北周？先生的意思是，此乃非北周药物？”沈嘉宁迅速思索了一遍沈家和南燕的关系。
李程摇了摇头，“此言差矣，北周之大，那药材遍天下，老夫不敢妄言，但是能在市面上买到的，医书上有记载的，老夫都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
沈嘉宁点了点头，略带了几分失望，这种答案，让她更提心吊胆。
“不知道先生可有办法能够得知此药呢？”沈嘉宁着实不想白来一趟。
李程沉思了良久，皱着眉头，“如果姑娘方便，我师弟约莫会在五日后抵达皇都，他周游天下，想来比我这个师兄要了解更多，届时可过来寻我师弟了解一二。”
沈嘉宁立刻就应下了，看了看这先生似乎面露难色，她有点疑惑地等着他说。
“只不过，我师弟向来脾性古怪，还望姑娘多加担待。”李程一想到自家师弟的脾气，又看看眼前的人，唉，着实生怕问题没解决到，却得罪了皇都的贵人。
沈嘉宁笑了笑，她有啥好担待，有能力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她笑着留了两锭银子给先生，算是答谢，看到余华过来，便表示离开了。
“郡主可是身子不适？”余华刚刚看到她与那中年男子说话了。
沈嘉宁摇摇头没有回答，余华便没有继续问了。
她没有直接上轿子，药堂拐角处就是小巷道，她打开那药盅，把药尽数倒入一颗小枯树的泥土上，今日有积雪，棕色的药在积雪堆上四处流淌开来，她随脚踢了踢，掩住了。
“走吧，我们入宫，去内阁。”沈嘉宁道，反正两日未归家，多一个白日也无所谓了。
“？？？”余华愣了一下，不是说回安阳侯府么，“是。”
……
一路上，沈嘉宁脑子里都环绕着昨晚与顾凛的对话，神经便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你知道为什么是骊王吗？”顾凛说这事的时候正在用手一下一下地梳理她有点打结的长发，似乎很认真。
沈嘉宁皱皱眉头，“你别净给我说废话，我知道我问你干什么。”
他抵着声音笑了出来，“啧啧，这脾性，惯的你。”
“骊王很多年前，府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有他妻子一人，他俩感情很好，骊王陪着她，几乎足不出户。后来，有一日，她死了。是被南燕的士兵们……奸杀的。”顾凛用着简短的语言陈述完。
沈嘉宁心里一震，诧异地抬起了头，不敢相信，这是什么狗逼事情。虽然从未见过骊王的妻子，甚至不知道他有正妻这事，可是同为女人，这种事情无一不让人惊悚。
“为什么？”
顾凛拍了拍她的背，“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吧，可能不懂。早年南燕的士兵经常会跟北周南境那里发生冲突，偶尔北周打过去，偶尔南燕打过来，当时她的妻子在回晋州探亲的过程中出的事，他妻子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女子，家住晋州南部的小镇，是个富庶的地方，当时北周没挡住，南燕的士兵攻了过来。”
“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南燕士兵暴戾，**女子，烧杀掠夺都是常态，当时的北周刚刚有点复苏的迹象，刘怀墉位置还没坐热，这事没人敢上报，骊王不忿私下来寻了我才知道情况的。”
“阿宁，对比南燕过境内发生的，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南燕已经腐烂了，报仇或许是我的私欲，但是这十年，我因为大大小小的政务走遍这个北周山河，也曾经私下闯入过南燕……”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那是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南燕百姓如今的情形或许并不比我当年遭受的好多少，朝廷糜烂，皇室昏庸，又连年打仗，高压的赋税就连一般平民都压得喘不上气，何况是再底层的布衣百姓。你之前随我去平城看的村落，你还感慨他们过得凄苦……”
他摇摇头，“南燕村落里的百姓估计每日有个馒头吃就感天谢地了，他们地势问题，洪水蝗灾等等天灾，让他们没饭吃也没粮可存，还得不住上缴朝廷。家里有姑娘的，只能卖姑娘获得点钱供全家一段时日的温饱，甚至还有不少家庭为了能卖更多的姑娘，不断地生孩子，就为了卖掉一个姑娘。”
沈嘉宁听到这些是有些震惊的，她从来没想到过理由竟然是这样的，更没想过南燕是这么荒谬的国度。
她是现代来的，确实什么荒谬事情都听过，本没有什么可这般震撼，可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所处的年代里，她又止不住有点内心发颤，村民们在大家看起来荒谬的做法背后，是朝廷压迫下的无奈。
“这是烂到根的国家，北周越发的昌盛，吞并南燕便越势在必得，我只是把这个事情提前做罢了，在我有生之年，把顾长筝狠狠地拉下台，让她……”顾凛顿了顿，不想对着沈嘉宁说太难听的话，“像现在短暂的议和又能持续多久，隔个十来年议和一次，有意义吗？”
沈嘉宁沉默了好一会，因为是和平年代出生的她，对于史书上历历在目的战争，都让人觉得痛苦和绝望。可是，顾凛这一番话下来，她就算是杠精她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可她还是需要点时间去接受这事，因为她现在知道了顾凛不止要推翻刘怀墉，这个国家还要打仗。
“你当初要我进将军府，目的是什么？”她知道不可能只是为了赤炼草。
顾凛没什么犹豫便直接回答她：“如今北周兵力分布，排除各地封侯们合法和不合法的兵力，剩下皇都的分兵权基本都在我的掌握下，而其他各地没有在封底处归管的，皇都以外的，便尽数在宋书逸手上。”
顾凛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沈嘉宁却是听懂了，他要能调动兵力的虎符。
“你觉得你们能拿到？”沈嘉宁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
顾凛挑挑眉，“早知道不跟你说这些，这么早就开始忧心了？”他慵懒地笑了笑，“你不相信我会拿到？”
沈嘉宁又缄默不语了片刻，虽然顾凛很自信，但她还是不得不摇摇头试图打破他的自信，“不相信，你们拿不到。”
顾凛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表达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她向来如此，没什么不敢说的。
他歪了一下脑袋，若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他也就笑笑，可是沈嘉宁与其他人不同，“有何高见？”
“那个女子就算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也没用，顾凛，你太低估他了，而且长得跟我像这一点没有意义，他把她留在府中肯定有缘由，这些你不可能不知道。”
“啧啧，你倒是脑子很活络。”他低声阵阵地笑了好一会，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聪明的小姑娘，这么聪明，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你父亲把婚礼提前？”
……
她叹了口气，她倚在轿子里，用手扶了一下额头。这两日虽然睡得也好，可是身体也被折腾得厉害，总归还是疲惫的。
其实她也不是多聪明，只是她是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人罢了。当初顾凛让原主入将军府，为的就是要这虎符和兵力分布图，她不知道那个长得像她的女人能不能做到，反正原主其实是做到了。
可是没用。
因为宋书逸根本不是靠虎符调令军队的，而兵力分布图也是暗藏机关。
她还知道那个虎符准确的位置，甚至她也知道如何才能调动宋书逸的军队。
但她没法子告诉顾凛这些，因为她无从解释自己知道这么多。但是她从顾凛的神色中看出，他必定有更好的法子，而非一个女子。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担心这么多，顾凛的能耐，沈淮安都是信的，应是轮不到她操心，可是书里的结局又摆在那里，莫不是天意？
“郡主，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结束不会太晚，文应该不会超一百章节。
感情线为主，剧情为辅，复仇造反打仗这些不会下太多笔墨～～
毕竟是言情小说，不想搞这么劳累～


第74章 没标题
如今已然接近正午时分，可是沈嘉宁起得晚，如今根本不饿，但是算了算时辰，刚好可以去内阁寻顾凛。因着她是坐太白府的轿子出来的，所以入宫除了门口被拦截问了一下后，便一路顺畅，直往内阁而去。
“停，我下来走过去。”
“是。”
阳光太久违了，千金也换不来，以前做演员的时候怕晒极了，只求这阳光少几分毒辣，可自从来了北周，冬日的阳光那是日日盼不来的。
因着衣服被豺狼撕了，所以她今日又穿回了那日黛蓝色的襦裙，似乎为了不跟顾凛撞色，几乎没怎么见过人穿这个色，是以她走在道上，路过的官员和宫人都没忍住回头多看了她几眼。
“走那条小道也可以过去吗？”沈嘉宁指了指旁边窄小的路径，那里的梅花从墙头跃了出来，密集地朝阳生长着。
余华看了看，点点头，“应是可以的。”
“余华。”沈嘉宁轻轻唤道。
“在，郡主。”余华立刻应声。
“我挺喜欢你的，所以顾凛说起调你来身边的时候，我便立刻答应了。”沈嘉宁柔声继续道。
余华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应，只等着沈嘉宁继续说。她能跟在顾凛身边这么久，又能被顾凛挑中跟在沈嘉宁旁，心思自然是敏锐非常。
沈嘉宁站在一处生长得特别好的一簇梅花下停了下来，她向来喜欢长在高处的花。这让她想起以前上学时校道旁的樱花，算算时日现在本该是樱花的时节啊，奈何北周严寒，没有丝毫转暖的意思。
沈嘉宁站着那里试图够一下，可惜不够高。
她笑了笑：“你知道我有个丫鬟，你见过的，叫小青。”
“是，属下见过。”余华回道。
“我先前也很喜欢她。”她仰头看着这梅花，话说得也随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换走吗？”
余华抬眼看了看，垂眸摇了摇头，并不敢多言，她跟了这郡主有些时日，大概知道她的脾性。看着随和，但其实不喜欢别人打探，不喜欢别人太过亲近，更不喜欢别人问为什么，如需必要，她几乎不让下人进房内伺候。
“因为，她太多嘴了，分不清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她笑着回头看着余华。
余华沉默了一会，“属下知道了，只要不危及大人，属下以后都是郡主的人。”
沈嘉宁温柔地笑道：“你跟了我，你依旧是顾凛的属下，但是与他无关的事上，你便是我的女官，日后，便不用在我这里自称属下了，唤自己的名字即可。”
余华不是个多事的人，平时话也不多，一味地死守命令。为此，她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她暂时也没干什么不能放心的事。
“是。”余华看着沈嘉宁那明媚的眼神，低头揖了揖。
“走吧。”
这条小道似乎没什么人来，大概是没人会跟沈嘉宁一样吧，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走这种奇怪的小道。
所以，当沈嘉宁拐了个角落，抬眸看到面前缓步行走的人时，还是有几分诧异，尤其是这人不是别人，是整个皇都里沈嘉宁看到最尴尬的人——大男主宋书逸。
他今日穿着绯红色的官服，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又疏离，看到沈嘉宁时也微微流露了几分诧异的神色。
沈嘉宁不算人精，但是戏好，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准备来个擦肩而过。
事实证明，要是万事都如沈嘉宁所愿，她也不用过得这么糟心了。
“郡主。”从前唤着的一声声“嘉宁”的宋书逸，话刚到嘴边，便咽了下去，改口唤了她的头衔。
沈嘉宁本是不予理会的，可是突然想起昨晚顾凛和她说的南燕，她脚步一顿，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他叫着她纯粹是冲动而为之，以沈嘉宁的性情，他觉得她并不会停下来，却不料她似乎还在等自己说下去。
他轻轻蹙了眉，又很快放开恢复了以往温和的表情，“恭喜郡主。”
“……”沈嘉宁眨眨眼，点点头，“谢谢。”
“郡主……”宋书逸眼看着沈嘉宁要抬脚离去，他瞥了一眼她身边陌生的侍女，又望回去，“顾凛狼子野心，郡主，莫要被他蒙蔽。”
“……”沈嘉宁怔了一下，她是万万没想到向来不喜欢讨论别人的宋书逸竟然会在她面前评价顾凛。
她笑了笑，转头刚走一步，舔了舔唇，还是站住了。
他这是在骂她家的顾小朋友啊！为什么要走？？
“何谓狼子野心？”她回头似笑非笑地问道，态度也不似刚刚冷淡，似乎很有兴趣和他探究这个问题。
宋书逸看着她的眉眼，她似乎比先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更快活了，又好像回到从前那个追着他跑的女子，傲慢自我，却又快活明艳，还比前几日看更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沈嘉宁只道是宋书逸回答不上来，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宋书逸，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这句话让宋书逸有点错愕，“此言何意？”
她垂眸低低一笑，睫毛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根根分明，她转头看了一眼余华，余华点了点头很识趣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沈嘉宁笑着叹了口气，对着宋书逸直接开门见山，“顾凛没有要做皇帝，你大概误会了。”
宋书逸神色有点微妙，大概也没想到沈嘉宁会这么直白对自己说这种话，毕竟有没有归一码事，“做皇帝”这三个字，光是想想就是造反的行为。
沈嘉宁摇摇头，没在意他的诧异，她是看过书的人，别人或许不能完全明辨，只是她亲自接触过宋书逸有一段时日了，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他一定是个好臣子，虽然为人古板，但并不迂腐。
“刘怀墉在你眼里可是个好皇帝？”沈嘉宁笑着问他。
宋书逸沉默了几秒，便回答道：“当今陛下不沉美色，日日早朝，常纳良臣谏言，品行端正。”
沈嘉宁眨了眨眼，本来还等他长篇大论夸赞一堆，结果他自己也编不下来吧。
她歪了歪脑袋，“没了？”
“陛下乃是天命所归，正统的君主。”宋书逸那向来一派正经地模样补充了一句。
她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手轻轻捂了一下嘴，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回答我这个。”
宋书逸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嘉宁与顾凛待久了，他发现她似乎也沾染了几分顾凛张扬的姿态，可是衬在她身上，让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像是一株本来只会在晚上绽放的昙花，突然开始也借着日光绽放。
“像你说的，刘怀墉没有沉迷美色，不荒淫无度，日日上朝品行端正就能说明他是个好皇帝？正统吗？宋将军是认真的吗？”她笑眼盈盈地继续道，她昨晚大概也是被顾凛洗脑了，直接把皇帝的称谓给跳了过去。
“我以为，不贪**，勤奋好学，言行合宜，应是顾凛选中他决定扶持他的理由，正统这个名头真是担不起吧。可事实上，顾凛如今也在为他当初扶持刘怀墉这个错误的决定而背着锅。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就代表他适合做皇帝了吗？那我倒是觉得，顾凛和你，似乎也蛮合适的。”她笑得张扬明媚，下巴处的小窝显得她分外的娇俏。
沈嘉宁很满意地看到宋书逸那张面瘫脸表情有点沉了。
她继续说道：“他在位也有些年头了，宋书逸你好好想想，哪怕他有一点用，群臣递过来的折子都不会如潮水般涌入顾凛的桌案上，但凡他有点能耐，顾凛也不需要日日费神替他批阅奏折，连觉都睡不了几个时辰。到底是他做皇帝还是顾凛在做皇帝？如果你说是他权势滔天试图架空皇权，那你倒是问心一句，要是你们把顾凛架空了，刘怀墉可是能把这江山稳固地如他一般？”
“他是臣子，理应辅佐君王，而不是因为他有能力而试图推翻君王。”宋书逸并非不能理解，可是却不能接受沈嘉宁这一番言论，“君是君，臣是臣，他享有俸禄和特权，为君王分忧是他的责任。”
沈嘉宁点了点头，很赞同，“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才说，他没有要做皇帝。”
宋书逸语噎了一下，顾凛有没有要做皇帝他不敢说，但是顾凛要把刘怀墉拖下来，却是很明白的。
“顾凛到底想干什么？”宋书逸没办法再表现出平静，因为沈嘉宁对这个事情表现太平和了，他不顾礼节地上前抓住她，“嘉宁，他是个疯子，你千万不要跟他一道，就算不能阻止他，也莫要去掺这趟浑水。”
她推开了他的手，叹了叹气，如果不是昨日顾凛让她产生了新的想法，她今日不会站在这里跟他废话。
她想起他告诉自己南燕的状况时，他说他有办法拿到宋书逸的虎符时，沈嘉宁为这句话琢磨了一晚上，但是在见到宋书逸那一刻她就突然懂了。
与其说顾凛想要虎符兵权，不如说，他其实也需要宋书逸的支持。
因着书里，顾凛输了，或许如今多了沈家和贵族，结局也不一样了，可是沈嘉宁对于书里的结果是一直惴惴不安。
“宋书逸，刘怀墉眼瞎心盲，你也是吗？”
她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是还是忍住了。
这里毕竟是皇宫，她二人也不适宜一直待在一起，况且还是讨论这种造反的大秘密，她摇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临了给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没有应该成为的帝王，只有坐得稳山河的帝王。我走了。”
她看了看前方的路径，距离走完这条小道并没有多远了。一道下来均是斑驳的阳光似明似暗的洒在路上，墙头探出来的梅花相继都开得很好，尽头便是内阁了，眼前突然变敞亮了，阳光妙曼柔和。
沈嘉宁停住了脚步，不止有内阁，还有黛蓝色官服的男子站在那里，阳光下，矜贵又慵懒，表情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似乎等了她一会了。
“郡主的话，我会思虑的。”宋书逸不知道是看到还是假装没看到顾凛，他唤住了她留了一句，便转头离开了。
沈嘉宁仅稍微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多说什么。跟他说这么多本身就已经不合情也不合理了，着实冒险。
虽然没证没据，宋书逸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顾凛若是个渣男角色，听到她对宋书逸说这些，这会儿估摸着要杀她灭口了。
她只是在赌宋书逸的人品，赌自己没有看走眼。
“这么巧啊，顾大人。”沈嘉宁弯了弯眉眼朝他走去，装轻松那是手到擒来的。
“哼，也不巧了，本官等许久了。”他哂笑了一下，对于沈嘉宁那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倒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噢？你知道我回来？”沈嘉宁眨巴着眼睛很是无辜。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顾凛没回答她，只低低沉沉的磁音从胸腔滑出，带着几分不悦。
他其实刚到，对于他俩的对话并不真切，大概是知道他们说什么，但是他心里不高兴的点在于——“我不喜欢你跟他这么近。”
还笑得这么开心？昨晚还一脸哀戚戚地抱着他难受一晚上，今天怎么就又原形毕露了？
“……”沈嘉宁舔了舔唇，笑了笑，“这不是遇上了，总不能装仇人吧。”
“是吗，本官看着你俩的关系怎么样都应该更像仇人一点。”顾凛哂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淡漠。
嗯……沈嘉宁瞅了瞅，这男人似乎还真生气了，这人向来小气得很。
沈嘉宁用手摸了摸眼下，她不太习惯哄人，早先哄他单纯是有利可图，现在吧……
算了，站他角度上看，她刚刚抓着宋书逸说话也确让人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拉拉他袖子，“好啦，我以后看到他一定红着眼睛瞪着他，让他看到我立刻绕路走！”
顾凛眯着眼睛俯视睨她：“你还要红着眼睛去看他？你还想干什么？在他面前可怜巴巴说我欺负你？”
“……”这哪跟哪啊？
沈嘉宁抿着嘴没搭话，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有来往的官员路过偷偷瞧着这边，她就算想争执几句也得看自己脸够不够厚。
她摸摸肚子，软着声音道：“咳，我饿了，我特地过来找你，你就让我一直站着？”
顾凛本来是打算无视她的说辞，再多教育几句的。可是无意间瞄了瞄她摸着的肚子，目光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出现了很微妙的变化。
他突然面露了几分小人得逞的笑容，揽着她的腰：“走。”
“你笑什么？”沈嘉宁有点戒备地看着他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我笑了吗？”
“没有吗？”
“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小作者表示真的想不到标题了，后悔取标题了，回头还来得及吗？
有没有发现顾凛更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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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没标题
内阁其实就是一个办公的宫殿，来来往往的官员不多，但这地也不怎么大，这就显得很尴尬了……路过的人每一个都用着奇异的眼神对她行注目礼。
沈嘉宁想了想，她是女子，不太适合出入这里吧，本来也只是来看看顾凛，没想进来的。
“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沈嘉宁问道。
“走都走一半了，不是饿了吗？”顾凛知道她在忌讳什么，但内阁基本都是他的人，没啥好忌讳的。
“我在这里不太好了……”沈嘉宁觉得顾凛嚣张惯了，估计没抓准她的意思。
顾凛侧目看了一下她，“就算是你那个皇表弟在这里见到你，想来也会给你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你来这里的原因。”
——“所以，没啥不好的，本官觉得挺好的，你可以日日都来。”
“……”
他这么嚣张，真的可以吗？？？
穿过长廊，尽头就是他书房，空间很大，东西也真的很多……
一眼望去，就是满屋子的书册和折子，堆得高高的。除了他桌子凌乱外，其他地方倒透着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
额，这感觉就还是很乱。
顾凛随手指了个位置让她坐下，然后把桌子上的一个梨花木的盒子拿了过来，那盒子做工颇为精细，上面有雕花和玉石点缀，是个女子会喜欢的东西。
“有个东西给你。”顾凛指了指，态度不咋地。
“这是什么？”沈嘉宁看了看，没拿，这是什么态度？送东西是个态度的吗？
“我怎么知道。”顾凛哂笑了一下，神色狗得很，一脸他是天王老子不管尘世的模样。
“……”沈嘉宁就懵了，有必要态度这么恶劣吗？“你送的？”
顾凛嘲讽地一笑，像是不敢相信沈嘉宁说的，“我会送这么丑的东西吗？”  ？？？
“那哪来的？不能一次性把话说说完吗。”沈嘉宁蹙着眉问道。
“宋书逸说是你的东西。”顾凛没好气道，甩甩手，看也不看她，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哦，宋书逸。
难怪……态度这么差。
她掂量了一下，没打开，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你没看过？”沈嘉宁一脸不信地看向他，还说自己不知道是什么？骗谁呢？
“没有。”顾凛一副觉得她这问题很荒唐的样子 。
“没看过怎么知道丑？”沈嘉宁嘲笑了一下。
“盒子都这么丑了，里面能好到哪里去？”顾凛拿起折子看了起来，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啧啧，顾大人，你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撒谎呢？”
顾凛顿了顿，眯起了眼睛，又是这句话——“一把年纪”。
这是他这段时日从姓沈的人嘴里听到最多的话。
他本来是无所谓的，也不觉得差个十岁有什么，他周边有些官员娶妻子多的是年龄差不少的。但是自打上次跟沈淮安交涉完沈嘉宁的事情时，那老狐狸可谓是明目张胆地拿他的年纪说事，开口闭口都是年纪，导致他心里也开始对他俩有年龄差这事有点介怀。
他甚至开始怀疑就因为隔着这年龄差，他才老是跟沈嘉宁说话有代沟。
“你说谁一把年纪了？”顾凛冷着声音问道。
“不是吗？”沈嘉宁这张嘴又开始不受控制了，“算下来，如果你跟我爹是好友什么的，我应该打小就会唤你——顾叔叔吧！”
其实也就快差十岁，倒还好，她也就夸大点开个玩笑罢了，也不觉得顾凛会介意。
“……”顾凛抿着唇，脸也彻底地沉了下来，这根火线已经开始点燃了，“沈、嘉、宁！我说你是不是一天不惹我生气你就皮痒？”
“干什么，有什么好生气的。”沈嘉宁看他这模样，嘟囔抱怨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这男人沉着脸的样子也是真可怕，他五官十分利落，有棱有角，真的……挺吓人的。再加上脸带了几分妖气，总感觉他下一秒抬手能把她给扔出去。
真是爱计较，小气，说几句就不顺心……
“你干嘛一天都在给我摆脸色。”她觉得自己真的非常不满了，脾气也有点上来了，话音刚落就红了眼眶。其实也没啥想哭的，大概就是眼浅吧……或者，看到顾凛，她就是变得特别脆弱。
看他真的生气，心里的委屈有点藏不住。这一趟过来这么久，这男人就没给自己什么好脸色，果然到手了的就露真面目了，人渣！
“你……”顾凛天生是很烦人哭的，尤其是女人，觉得格外吵，可沈嘉宁向来哭都是无声的，眼眶红红，那桃花形状的猫眼睛水亮亮的，格外惹人怜爱。
真的是有气也得憋回去……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说，我再被你惹几下，我估计命都能短几年，到时候你再哭也不迟。”他叹了口气，虽然嘴很贱，但手还是把她拉过来，圈坐在自己腿上，“今天明明告诉你了，让你留太白府等我回来，怎么就跑了？”
这一点他记恨了好一会了，如果不是两人关系更不一样了，可能他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可是人就是贪心的，他越对沈嘉宁上心，便越对沈嘉宁贪心，总感觉这女人是不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再加上前脚宋书逸来送东西，后脚又遇到她跟宋书逸说话……
“啊？”
她坐在他腿上稍稍有点不自在，自打两人“深入”地研究过对方之后，沈嘉宁脑子里就没停过跳出顾凛失控的模样。本来这男人就长得妖里妖气的，还张狂，在床笫之事上，更是丝毫不掩饰。如今靠得这么近又把她思绪都扰乱了，刚起的那点委屈又莫名消失了。
“啊什么？”见她没反应，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沈嘉宁眨巴着眼睛，忽然有点没懂他说的话，“什么呀？告诉我什么？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顾凛静默了几秒，“我今天起来的时候不就跟你说了吗？让你留太白府。”
“你起来的时候？我有醒过吗？我应你了？”沈嘉宁睁着眼睛努力回想这个事情，他早朝肯定很早起，她不觉得自己会醒过来。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顾凛什么时候走的她压根儿不知道。
顾凛沉默良久了，迟疑了一下……她醒了，应该算是醒了，睁了下眼抱着他一副不肯松手的模样，因此他还多抱了她一会儿才走的……
但确实也没有回应他什么……连话都没有说过……
算了，这女人就缺心眼。
“罢了，吃东西吧。”
他把桌子上的一堆折子随便往旁边一推强行地空出了一块地方，也不在意那些被弄地上的，一脸镇定地把放在他凳子脚下的食盒打开，一盘一盘菜放她面前。
这算是清了一片吃饭的位置给她。
沈嘉宁看着他这一举动呆了呆……这举动纯熟程度不难怀疑他每日中午都是这样的。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这是什么骚操作？
“吃吧。”顾凛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看沈嘉宁这反应，他挑挑眉望了望着房间，敲了几下手指道：“下次让人收拾一下，今天将就着吧。”
顿了顿，又补了句，“没办法，你表弟太没用了。”
“……”
看看，好像真的很没用啊……
沈嘉宁点了点头，“没事，一起吃吧。”
“嗯。”
沈嘉宁想起他太白府书房里也有不少公文要批，以前每每晚饭过后他都在看折子，“你这些都是处理不完才带回太白府的吗？”
“有些是，有些是你表弟处理不来或者不想出面的就会送过来。”顾凛提起他口气就怎么好。
“所以，你真的没拆开来看过？”沈嘉宁转了个话锋。
顾凛早就习惯她换话题的速度，瞥了一下那梨花盒，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不小心打开了一下。”
“噢！”沈嘉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觉得顾凛这个理由非常合理的样子，“不小心啊……你这手真的蛮厉害的！”
“确实，我也觉得。”顾凛非常赞同。
“……”她差点忘记，他根本不要脸。
“做工太差了。”他没忍住补了一句。
“……”沈嘉宁瞪了他一眼，“没人问你好不好看。”
“下午回家吗？”顾凛问道。
“额……晚点吧，不敢回，怕被打死。”沈嘉宁想起这个，咬着筷子有点无奈，“你说我会被打死吗？”
顾凛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应该会。”
“？”用不用这么直白……
“所以，你还是别回去了，就待太白府好了。”顾凛微微一笑，一副非常好心肠的样子，眉眼微挑，“反正现在回去也被人骂，不回去也被人骂，不如别回去了。”
“顾大叔……”沈嘉宁不知道怎么的就叫顺口了，还真给喊了出来。
“顾什么？”顾凛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睨她。
“咳，顾哥哥，我是打算晚点去姨母那里一趟。”沈嘉宁很老实地把原计划说了出来，虽然她要去看的傅疏云。
“是去找你姨母，还是去找傅疏云？”顾凛抬眼看着她，眼上双眼皮的褶子显得很深，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我说你能不能少操点心。”
沈嘉宁沉默了，皱皱眉头，突然放下筷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表情凝重。
“干嘛？这就不高兴了？”
“啧啧，我倒是觉得很奇怪，你怎么就这么怕我去找傅疏云？难不成你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嘉宁坐得笔直地盯着他一动不动，像是努力从他眼里看出来点什么似的，表情也不太友善。
“？？？”
顾凛愣了一下，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少计较少计较，不要跟她计较！
“随便你，你爱去就去。”顾凛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开个玩笑，但是他知道如果他阻止她过去，必定能引起接下来的话题不愉快。
他果然，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哼。”
……
事实上，沈嘉宁确实去了，到的时候明太妃刚好不在，自然傅疏云也不在。
她也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傅疏云这是跟着明太妃形影不离吗？难道明太妃头痛症影响到离了她不能活？
她不是傻子，这个教训告诉自己，以后找傅疏云不用事先给顾凛交代。
“回府吧，安阳侯府。”沈嘉宁交代道。
“要跟大人道个别吗？”余华问道。
“不去。”沈嘉宁对于顾凛这种人前应着她让她去找傅疏云，人后又搞小动作害她白跑一趟的做法，非常不乐意。
然而，意料之外的，回沈家没有想象中的暴风雨，安安静静的，却又觉得她出现的地方隐隐藏着几分诡异。
沈淮安看起来倒没什么不同，只除了晚饭时和她说了，为了避免南燕人对她报复，所以不准她单独出门。沈嘉宁当然是理解这意思，就是说不准她私下会顾凛呗。
而沈卿和……
直接就开始施行避而不见的策略。白天不见人影，吃完晚饭后便直接又消失了，沈嘉宁是逮也逮不住他的身影。
只除了白烨。可是白烨年岁也到了，在开春后也即将任命官职了，所以白日里也天天随沈淮安出去东跑西跑，不知道的都以为白烨才是他儿子吧……
她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翻箱倒柜后终于寻了两块成色上好的玉牌，打磨十分完好，没有丝毫瑕疵，通体雪白。
她问了一下白烨，那是他们安宁郡的雪玉莲。
雪、玉、莲，很好听的名字，她二话不说，找齐资料，就开始上手雕刻了。
嗯……可是想象总是很美好的，可是实践证明，她不会，这只手看起来也没有会的意思……
她以为她拿起刀能像她拿起笔一样地顺利，然而并非如此。
她隐隐有点怀疑那之前那块玉牌真的是原主雕刻的吗？
“嗤，真的太丑了，你还是赶紧放弃吧。”白烨用指甲盖想都知道这女人就是要刻给顾凛的，他平时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待她旁边看她忙活，也不知道是自己内心那点嫉妒心在作祟，还是真的丑，反正他是觉得越看越……丑。
“有这么丑吗？”她仔细看看，也还好啊！
“我说，你干脆就找个人过来帮你，刻了你再说是自己刻的就好了，用得着亲手做吗！”白烨嘲讽地说道，沈嘉宁这平时不做事的两双手，竟然都拿起刀具来了，呵，笑死。
“……”其实吧，沈嘉宁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顾凛那也看到了，知道她雕工技术不咋的，她要是找个别人来雕刻，总归是技术太好显得古怪。
“之前他吃的所谓你做的饭，不也是经我手的吗？”白烨越说越起劲，“要我说，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脸皮厚点，他就习惯了。”
他……习惯……为什么是他？
“行了，你少怂恿我。”沈嘉宁想了想，觉得再被他评价下去估计自己就真的要在放弃的边缘了，“你给我走、给我走，少打扰我做事。”
“沈嘉宁，早十年前我就知道你就一白眼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顾叔叔虽然年纪大了，不过身强体壮精力好，脸也下饭。
顾叔叔：？？？


第76章 不巧了
在家足足闷了十日，玉牌刻的是一塌糊涂，她都后悔自己这么自信就直接动手往上面刻，这想放弃也不是，不放弃也不是。
闷了这好些天倒是有一件稍微顺心意的事情，沈淮安找人算好了日子，定了下来，婚期就在四月初一，刚好赶上沈嘉宁生辰之前，又恰恰好要开春的时节，天气合宜。
虽然对于四月初一这日子，沈嘉宁听后是万分不喜欢的，四月一，这不是愚人节吗？这特么是老天觉得愚弄她愚弄得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她在愚人节成婚……
“一定要这一天吗？”沈嘉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淮安挑了挑眉：“你是嫌这一天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我是觉得这一天听起来，不怎么好。”沈嘉宁委婉地说道。
可是事实上，这是个好日子，沈淮安拿着宫里那些神棍算出来的日子给她过了目。
她别的看不懂，但看懂了“宜嫁娶”这三个字，且适合他俩的生辰八字……
“好吧。”
“为父这几日都要入宫，白烨就留这陪你吧，你母亲过几日便到了，你……”沈淮安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道，“老实点，别出去了，也没几天了，这么迫不及待干什么。”  ？？？
迫不及待？她干了什么了就让沈淮安觉得她迫不及待了？
“我没有……迫不及待。”沈嘉宁总感觉解释很无力，这段时日感觉全府上下都觉得她是迫不及待地要嫁过去。
然而，不出去是不可能的，她可以不见顾凛，但是那药堂的事情，她还是想去办的。她昨晚趁着父亲的随从没有盯上她的时候，她就偷偷把药倒出来了，今日必须出去。
所以沈淮安前脚刚走，她带着余华，后脚就来到大门前。不出意外地，她并没有像想象中这么轻松地踏出这道门。
“郡主，侯爷吩咐，您这几日就待在家里安养吧。”因着早前就有人见着这沈嘉宁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侯府的管家迅速冲到门前。
沈嘉宁抱着药盅，对于他们把她拦下表示非常不满。
“郡主，小人陪您回去吧。”
“回去什么，本郡主想要出去走走，还要经过你们同意？这是什么道理？”沈嘉宁这憋了几日的脾气蹭蹭地涌了上来。
“郡主，侯爷吩咐，您也别为难我们。”管家也是很无奈，他几年前就在这了，郡主及笄的时候他就开始伺候，深知这郡主脾性，平时温温和和，一个不高兴就能撒起泼来。
“没事，到时候我父亲责怪下来，我就说我自己溜出去的，你们就当不知道。”沈嘉宁压根儿懒得跟他们扯，万一那个药堂主的师弟来了又走，她就哭都来不及了。
“这……这怎么就能当不知道呢……”
“干什么去啊？”一声熟悉的冷冽的声音。
沈嘉宁还在跟管家那里扯皮子，白烨就冷着张脸出现在门口。
“我要出去转转。”沈嘉宁对白烨说，一副今天不出门不罢休的样子。
“嗤，转去哪里啊？”白烨没好气道，看了看这药盅，心里好像一片了然的样子。
“我就去街上溜达溜达，过会儿就回来了。”沈嘉宁觉得无奈。
“沈伯伯说你先前留在太白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吃顿饭就回来。”白烨阴恻恻地给她解释道，“结果呢？”
“……”所以她现在信用值是很低是吗，说啥没人信，“我真的不是去见顾凛，我压根儿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见什么呀！”
“那行，我陪你出去。”
沈嘉宁皱着眉头看着他思虑了一会，“我们两个出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白烨觉得沈嘉宁说这话也是够荒谬，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看法，心里更加笃定就是为了见顾凛。
“……”沈嘉宁觉得语噎。
“走不走，不然我走了。”白烨又指了指门口守着的几个人，“这可都是沈伯伯精挑细选守这里的，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回去。”
沈嘉宁看着白烨那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就有点急了，“行行行，走就一起走。”
总好过被拦在这里半天，最后还出不去。
白烨跟她一块坐轿子里，一副大爷的样子，“往哪走？”
“去百善堂。”  ？？？
“去那里干什么？顾凛跑那种地方干嘛？”白烨听到她的回答，觉得有点荒谬。
沈嘉宁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后说一遍，一，我不是找顾凛，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找什么啊！”
“……”白烨咬了咬后槽牙，摸摸鼻子，“哦，好吧。”
“那不对啊，那你带着这药盅干什么？”难道不是给顾凛送什么补品的吗？
沈嘉宁把药盅包得紧紧的，给他露了个得意的笑容，“你想知道？”
白烨顿了一下，看着她一副得逞的样子，翻了白眼，“不想。”
“哦。好吧。”沈嘉宁也学着他的语气道，对于他的反应非常满意。这人向来好面子，又别扭，看见别人得意，他越要逆你意。
整的就一青春期叛逆少年。
十天前在皇宫看到那梅花还想着这北周严冬也是够漫长的，都要三月了，还这么冷。可转眼间，春天就悄咪咪地到来了。
连阳光都显得没那么矜贵了，连着出现了好几日。
——“这百善堂在搞什么？有名医吗？怎么人这么多？”
当沈嘉宁一行人来到百善堂的时候，隔着轿子都能听到一群莺莺燕燕在那里聊天。
——“百善堂新来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大夫，还年轻得很，据说经他看过的诊，死的都能治活！”
——“是真的，胭脂铺的那个李大娘还记得吗？这么多年都没身孕，前几日刚去江先生那里看过，昨儿个就有孕了。”  ？？？江先生？
“什么鬼东西。”这怎么可能……前几天去看诊，昨天就能有孕，那分明就是本来就有孕啊，关百善堂什么事情！
怎么都不长脑子的。
“这谁啊，这么神奇？”白烨本来也是没兴趣的，奈何外面的几位大姐话说得太大声了。
“我下去了。”沈嘉宁心思一转，想来这个名人应该就是上次那个中年先生的师弟吧，看着还挺厉害的。
“？？这么多人你要下去？”白烨拉住她。
“郡主，人太多了，你有事不如让余华帮你通传，再打点一下。”余华看着百善堂突如其来的人涌，贸然放沈嘉宁进去，怕会有危险。
沈嘉宁想了想，“那行，你进去，先去跟先前的李大夫说我来过的，答应他会来见他师弟的。”
余华领了命就朝人涌了过去。
沈嘉宁在轿子里有点坐不住了，带了个面纱就要下去等了。耳朵竖起来默默地听那群妇女们八卦那个新来的江神医。
——“隔壁家的桑大娘说见着了，果然如传闻般俊美非常！而且据说在江湖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外号叫……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呀？”
——“你到底知不知道的！”
沈嘉宁耳朵都快竖起来了，这人还是没给她说清楚这神医啥外号，如果江湖上出名的，指不定书里还提到过，说不准这种俊美非常的名人怎么着都应该是作者笔下重点描写对象之一。
余华来了。
“怎么样？”
“回郡主，此人说只治有病之人，无病者，不看。”余华一脸难色地说道，也没向沈嘉宁禀告刚刚那男人到底是有多嚣张，都快赶上顾凛了。
“……啊？”沈嘉宁心里虽然早知道这人有些脾性不好，估计会出点难题，但没想到，这难题就是要有病？
这可真的是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
沈嘉宁不敢相信地指了指那群排队的人问道，“难道这些人都有病？？这不是药堂吗？又不是来看病的。”
“回郡主，余华方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们说这些人多数是抓药的，偶尔会来几个看病的。”
敢情这些女的就是借着抓药的名头来看帅哥的呗。
“你就跟他说我有病，病得都快死了！”沈嘉宁非常义正言辞地说道，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的，人都来了第二次了。
“嗤，沈嘉宁，你不是吧！”白烨在车里听得都快笑出来了，“你说你干嘛呢这是？”
沈嘉宁不满地看了一下白烨，“我就是来看病的。”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安阳郡主。”
一声阴阳怪气女子的声音自后面传了过来，一听就觉得讨人厌的声音。
沈嘉宁一脸不悦地看过去。
来人装扮贵气，一身氏族打扮的模样，容貌清秀，忽略这花枝招展的发簪，还算得上是个清秀小美人。
但这脸上的表情也太恶心沈嘉宁了。
“你谁啊？”沈嘉宁语气不太好听，非常不耐烦。近几日被闷久了，来药堂又不太顺心，脾气基本就没下去过。
“沈嘉宁，装什么呢？我谁啊？你看看我谁啊？”这女子言行颇有些泼辣，对于沈嘉宁的反应恨得牙痒痒的。
“你以为你谁啊，我还用得着跟你装，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沈嘉宁淡淡地说道，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发作，千万不要像她那样撒泼，太丑了！
“哼，你前脚跟宋将军和离，后脚要嫁给首辅，今天却又冲着江先生过来，怎么，这回人还没嫁过去，就转移目标了？”她早就看沈嘉宁不爽很久了，几乎次次见都会跟她对着干，可是最恨的一点莫过于沈嘉宁从来不搭理她，加上她身份使然，她从前也不敢太过分。
可现在她不同了！
沈嘉宁低低地笑了笑，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人，猜测她的身份，“这么关心我？可我不喜欢女人。”
“你……”那个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停了一下，沈嘉宁都以为她收敛了，谁知道还放大分贝高喊了起来——“安阳郡主这是新盯上了江先生了？郡主不怕首辅大人不高兴吗？你这样置首辅大人于何地啊？”
“劝你住嘴，不然我不客气。”余华握着剑警告了她。
沈嘉宁没说话，她脾气是很大，但是一直觉得泼妇骂街这种行为过分毁坏形象。
但是，打人就很帅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盯着这人脸琢磨着自己这手该从什么角度打下去比较痛！
——“你给老子闭嘴吧，冯莹莹，你以为你要嫁给骊王了就可以随意对郡主大呼小叫了吗？”白烨本来也是不想说话的，沈嘉宁这性子也不太会被人欺负。
可是这女人话说得太难听了，谁受得了？
“哟呵，安宁世子也在啊，你两感情可真好，首辅大人也是真大方。”冯莹莹如今身份准备不同了，她根本不怕他俩，“我说的有错吗？皇都谁不知道安阳郡主就是一个好美男的，我看啊，首辅大人很快也会认清你真面目了吧。”
“好男色呀……真是不敢当，不过，丑一点的，本郡主也是真不喜欢。”沈嘉宁听到她即将要嫁与骊王时，便搞懂了这个就是礼部尚书的嫡女。
“安阳郡主可真是厉害啊！让我好生佩服。”冯莹莹看她承认了很是高兴，总感觉这女人没法跟自己斗了，等到她嫁过去给骊王就是王妃了，论品级，郡主是要比王妃低的。
可是，那也不、能、忍！
她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过来的，谁知道这女人大呼小叫地喊她名讳。
这下子好了，沈淮安要知道了，顾凛也要知道了，全皇都都知道了。
她到时候解释什么？来看病？自己路过？真的来看男人的？
——啪、啪，沈嘉宁拍着手，挂着笑容走到她面前，凑到她耳边。
“你佩服啊？那你还羡慕吗？要是羡慕，本郡主去给你捞几个小倌倌给你耍耍？免得骊王不好满足你？”
冯莹莹终归就一闺阁女子，听到这话时这个人都愣住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
——啪！
沈嘉宁手一挥就过去了，力道适中，姿势漂亮，那是自己拍戏的时候练下来的。
她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小下巴轻轻一抬，言笑晏晏地看着她，“不要脸的？什么？本郡主没听清楚。”
“你敢打我！？”冯莹莹还被打呆住了，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打你就打你，还要问你意见吗？还是你想发表感想？”沈嘉宁微微一笑道。
冯莹莹指着沈嘉宁，“你知不知道我要嫁给谁了吗？你也敢，你信不信我以后让你不好过！”
沈嘉宁忍不住就笑了出来，后退了几步，“我信呐，我当然信，可你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吗！本郡主也就是想趁你嫁过去之前，多欺负你，怎么着，有意见？”
见到冯莹莹有意靠近，余华以及府里带出来的侍卫都突然往前一步以示警告。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别说首辅大人了，江先生也绝不会见你的，狐狸精，装什么！”
冯莹莹就带一婢女出来，生怕真的跟沈嘉宁起了冲突，加上白烨也在，不好多留。
她本想甩句狠话就转头离开的。
结果没走成，白烨下了轿子把她拦下了。
“你给我站住，冯莹莹，你说谁水性杨花，给我说清楚！”白烨那暴脾气估计是憋到了极致，上去就把冯莹莹抓住，一把扯了过来，冯莹莹被他这么拖拽差点没摔倒。
这暴力程度是压根儿没把她当女的吧，沈嘉宁赶紧凑过去阻止他。
“喂，算了。”沈嘉宁是知道白烨脾气的，这一闹估计会比刚刚还大。
天知道，她只是想单纯来问个药，怎么就能平白无故出这么多麻烦。
“算什么，别人都骂到你头上来了，就一巴掌想完事？脑袋浆糊做的吗？”白烨一脸怒意，沉着声音，指着冯莹莹，“给她道歉，不然我指不定今天破例打女人。”
冯莹莹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这个白烨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爆，可是让她跟沈嘉宁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女人打了她，凭什么让她道歉？
“你别想持强凌弱，要是让骊王知道，你们想过后果吗？”冯莹莹努力假装自己很镇定。
——“本官倒是觉得……你应该想想，如果你今天不给她道歉，你会有什么后果？”
声音是冷冽又低沉，活脱脱的低音炮，还带着几分阴冷。
沈嘉宁整个后背都僵住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但还是莫名有点被抓包的感觉。
刚刚还堆在一起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突然都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顾凛，今日的他依旧一袭黛蓝色官服，三分慵懒，七分淡漠地坐在软轿中央。
算来也十日未见。
“好巧……”沈嘉宁很勉强地弯起了唇角，把怀里的药盅抱得更紧了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不巧，听说你在这，特地过来的。”顾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所以我媳妇千辛万苦溜出来，结果不是来见我的？？
原来没有做个人的不是顾凛，是北周我宁姐！


第77章 有点撩
顾凛一连着十日没见着沈嘉宁已经很烦躁了，他想不通沈淮安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把她关家里。
“大人，侯爷估计也是生怕一不小心天色太晚导致郡主留宿，惹人非议。”常应也是一连十日心思俱疲地跟他家主子解释这个事情，换着法子让他主子理解理解，千万不要跑上人门前闹事。
好歹，那也是要做人女婿的。
“哼。”
不过很快就有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到了，沈淮安确定好了时日——四月初一。
他看了看这日子，也找人问过，还不错。
终归也不能因为太急迫而导致婚礼准备不足，四月初一倒是刚刚好，沈嘉宁是四月初七的生辰，倒赶在了他十日的婚假内。
虽然还是会有忙不完的事，但至少不用早朝。
“常应，你，去替本官传个话……”顾凛张张嘴顿了一下，本来是想说对比去年宋书逸的，他这次成亲的仪式必定要办得比他大。
可是吧，这对比之心，又显得他太把宋书逸放在眼里。
他皱着眉指着常应，迟疑了一下，改了口，“这婚礼办精细点，别太俗套了，要跟别人稍微不一样。”
常应那还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吗，领了命就下去了。这还没走远就有消息回禀，郡主出门了！！！
“大人要去吗？”常应问道，他们如今在兵部，要返回内阁，稍稍绕路也能去到那个百善堂。
“百善堂？无妨，随便走走吧。”顾凛淡淡地一说。
“是。”
这随便走走，自然也是要随便地走到能看到郡主的地方。
倒是没成想，郡主是看到了，还看了一出大戏。
常应偷偷瞄了一下自家主子目前的心情，看起来，并没有特别高兴啊……
“首辅大人，是郡主先动手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冯莹莹看到顾凛还是有点发憷的，这男人长得虽然好，可是那慑人的气势，也是真的够吓人的。眼看着刚刚还跟沈嘉宁调笑了一句，下一秒转到她身上就瞬间换了个神色。
“哦，那看来是郡主教训得还不够。”顾凛稍微换了一下坐姿，慵慵懒懒地，眼里都透着一股邪气，“也是，郡主柔弱，也打不出什么力道，不如余华来吧，多教训教训，什么时候跪下来道歉，什么时候停。”
“不，大人，您不能这样。”冯莹莹立刻就害怕了起来，“骊王，大人，骊王若是知道了……”
“骊王？说来也对。”顾凛又停顿了一下，冯莹莹眼睛发亮，余华也随着他的话稍微停止了动作，“也该帮帮他教育一下未来的妻子，还等什么？”
——啪。
“哇……”群众都吓到了。
沈嘉宁也吓到了，一巴掌下去，血都出来了。
打一巴掌能解决？并不。
她哭诉道，“首辅大人这样全然不顾我父亲和骊王的颜面吗？还有没有王法？况且安阳郡主分明是想要勾搭上江先生的，我也只是揭穿了这事，大人饶命莫要被这种狐狸精给骗了——”
余华立刻摁住她让她闭嘴。
“哦？狐狸精？”顾凛挑了挑眉，斟酌了一下这词。
听到这个说辞倒是新鲜，沈嘉宁长得乖巧灵气，自她入皇都，他耳边也听过很多人评价她的话，论长相倒是跟她自己喊的仙女更接近，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她形容称为精怪。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两日太白府的事情，喉咙上下一滑，这个形容词怎么在他看来就这么贴切呢？
“嗯，那本官就有劳她继续骗着。”顾凛是看着沈嘉宁说的话，眼神深沉，嘴角挂着一种侵略者独有的笑容。
沈嘉宁心头一跳，转头看他，倒是没想到顾凛会说出……这么霸道这么土的情话。
果然年纪大的人不太一样。
“我说，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赶紧道个歉就完事了，还这么多废话。”白烨是压根儿没搭理顾凛在那里装什么深沉，他只道是十分厌烦这女人老是给沈嘉宁摸黑，这种话群众听听也就罢了，指不定顾凛是不是听到心里去，事后对沈嘉宁不好。
他抬头看了眼沈嘉宁，发现这女人捂着药盅捂得紧紧的，生怕谁抢了去，而眼神……似乎压根儿没在意这事，两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华其实也很尴尬，毕竟当街打人，总是不想闹太难看。她除了第一掌以外，其他力道都是很轻的，估计还没沈嘉宁的重。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倔强，明明道个歉就完事了，干什么要拖着。事后，顾凛也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怎么这么蠢？
——然而答案来了。
“江先生，江先生出来了！”
“真的是江先生！”
……
是的，冯莹莹就是在等把江先生闹出来，她相信这个仁慈如谪仙般的江先生一定会帮自己说话的，加上沈嘉宁就是来寻他的，他也必定会因此厌恶沈嘉宁而不接见她。
这样她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江先生，救救我。”冯莹莹哀戚戚地喊道。
大家对顾凛的畏惧虽然大，但是对于能治疗百病，如仙人一般存在的神医，那仰慕之心估计堪比鬼神。
更何况，此人长相……
沈嘉宁看到也未免愣了一下。
我靠，这是哪里的神仙跑下来的？她以为自己在见识过顾凛这种妖孽，宋书逸的清冷，还有沈卿和的温润，她感觉世间没有男人能让她惊到了。
来人白衣飘飘，飘得比宋书逸还要飘，头发仅束起一半，大多都披散下来，脱离世俗凡尘般，活脱脱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俊美非凡的容貌，五官似乎没有丝毫尖锐的地方，眉眼如清泉，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柔和，又恰到好处的漂亮，恰到好处……到了一个审美的极致。
似乎没有一处不让人觉得舒服。
长成这个样子，真的不是作者的亲儿子？？
顾凛看了一下这个男人，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沈嘉宁，第二反应大概就是想下轿子把她眼睛给蒙上。
“诸位贵人，此乃药堂，也有不少病人，还请……”此人声音也如他长相一般，温和舒服。他看了一眼被打得脸都肿起来的冯莹莹，“莫要在此地伤人。”
“求江先生救救小女子！”冯莹莹继续哀嚎道，她先前恰好身子不适，刚好托了不少关系和银钱才排队等到他的诊治，她心里知道这是个柔和的男子，一定不会看着自己不理的。
顾凛舔舔唇阴沉着脸盯紧了沈嘉宁，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看够了，并没有花心神去搭理那个吵闹的冯莹莹。
“郡主。”江先生也同样并未多加理会冯莹莹，对于刚刚那句话，似乎也就随意给了声警告罢了，并未对此事多加阻拦，反而看向了一边的沈嘉宁。
沈嘉宁顾忌后面的顾凛，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看向他，点了下头。
白衣男子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瞥了一眼她的药盅，沉默着并未说话。
顾凛自然是受不了的，但是当场发作似乎又坐实了冯莹莹说的沈嘉宁来看这男人，多少对沈嘉宁不好听。
“阿宁，走吧。”顾凛淡淡地唤了她的小名，然后带了几分警告地扫了一眼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再看下去，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会把他撵出皇都。
江先生也抬眼看了一下顾凛，不露有任何畏惧的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以示礼貌，又回头看着沈嘉宁——
“在下江砚，郡主，若是不方便，可以下次过来。”江砚看向这个药盅，缓缓伸出手，“郡主若是抓药，在下也可以代劳。”
这话真的是出人意料。
“……”沈嘉宁如今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人这么多顾凛能不能听到，但是她发誓她如今心跳快是因为害怕，害怕后面那个快把她脊椎给看穿的视线。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嘉宁已经被顾凛撕了千万片了。
她皱了皱眉头，听到江砚这名字，她还是隐隐起了几分印象，倒不是书里提到过，而是先前在平城听人提起过。
不管顾凛有多想杀人，她事情还是得办的，她不能因为顾凛小心眼，而把自己弄得唯唯诺诺的。
沈嘉宁觉得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逾矩不失礼，顾凛若是不乐意，她可以好好沟通。
“那，就有劳先生了。”沈嘉宁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把药盅给了他后，迅速地转身走到顾凛面前，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上了轿子。
眼角还扫到了一脸愤愤不满，一脸不敢置信江砚过来跟她说话的模样，啧啧，这女人是花痴吗，不就长得好看点吗，至于吗。
“大人，走吧。”沈嘉宁笑着眼睛弯弯，把自我认知最能安抚顾凛情绪的笑容露了出来，语态亲昵。
对于顾凛，她承认自己还是很怕他生气的。
他平素就没什么表情，向来都是懒懒的又很冷漠，谁看着都让人畏惧三分，如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说白了，就是永远一脸你欠我一百万，但是只要你不得罪我，我现在无所谓你还不还的样子。
此时旁人看着心里也只道暗暗佩服这个安阳郡主竟然胆子这么大，敢跟首辅大人这么亲近。
可只有熟悉的人知道，顾凛大概已经在偷偷放火杀人还是明目张胆当面杀人的边缘疯狂试探中。
“嗯，走吧。”顾凛拉过她的手坐下。
他把软轿帘子的勾绳放开，在即将阻隔日光的最后一刹，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江砚。
一瞬间，光都被遮去了，轿内突然暗沉了许多。
顾凛今日做的不是车轿，而是软轿，倒是比往日来说要舒服很多。
沈嘉宁侧眼看了一下这个依旧维持刚刚懒洋洋的顾凛，心里想了想，要怎么解释刚刚这事。
实话实说？那可能会把沈卿和也连带上了。
“那药盅是什么？”顾凛在沉思了许久之后，发现沈嘉宁依旧没有找他开口的意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沈嘉宁舔了舔唇，想了想，还是直接说吧，“就是我天天喝的那个药。”
顾凛皱了皱眉头，看向她，“那药怎么了？”
“不知道啊，所以才给他的呀。”沈嘉宁一脸为难道，“这不是你在，我不好跟他进去吗，怕你不高兴。”
沈嘉宁是觉得这样说顾凛舒服点，免得他真以为她是来看男人的。
但事实证明，沈嘉宁想的永远不在点子上……
“照你的意思是，我不在了，你跟着进去，我就不会不高兴了？”顾凛都被她气笑了，“你觉得我不知道，就当没这事？”
“我又没干什么，这么多人，我就找他问个药，问完就打算走了。”沈嘉宁觉得有点解释无力，顾凛这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来勾搭男人似的，她又补了一句，“我也不认识他。”
“那人不是说只接见生病的人吗，为什么又肯见你？”顾凛皱着眉头问道。
皇都有这么号人物，顾凛当然是老早就知道了，他来的第一日发生了什么干了什么，都会有人传到顾凛这里，他也自然是知道这个莫名其妙跑来皇都的大夫都有什么怪癖。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沈嘉宁也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好看？”
“……”
顾凛眼神更加阴沉了。
“额，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可能是见你过来了，他怕得罪我。”沈嘉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非常认真地说出来，并且觉得此理由异常合理。
毕竟要在皇都混，总不能得罪顾凛吧，沈嘉宁信了自己这套说辞。
“哦？我差点就信了。”顾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嘉宁，但并没有继续否认她什么，就让她这么以为好了。
“所以呢？”顾凛见沈嘉宁没有继续接话，手臂收拢，把她靠向自己。
沈嘉宁还在发呆，脑子里都在想要怎么回去应付沈家这事情，“所以什么？”
顾凛手臂紧了紧，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让沈嘉宁稍稍有点吃痛，“怎么，他很好看？”
沈嘉宁侧过头去避开这头狼，抿了抿嘴，“没有，你在瞎说什么，我在想正经事。”
顾凛舔了舔唇，挑眉睨她，“什么正经事？说来听听？”
沈嘉宁眼神很复杂地看了他一下，眉头紧皱，整张小脸仿佛在思考这国家大事似的，顾凛看着倒是觉得有趣极了。
“呿，干嘛，怕我知道？”顾凛凑到她耳边轻轻呼着气。
沈嘉宁被他弄得有点迷离，每次他弄到她耳朵都分外敏感。她侧头看过去，顾凛左眼下的泪痣刚好就在眼前，早已不是之前的赤红色了，呈现着跟他瞳孔一样漆黑的颜色。
削弱了几分他的妖媚，反而添了几分男人的戾气。
她觉得有点神奇，抬手摸了摸他眼下，指腹拂过泪痣，顾凛睫毛被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了一下，呼吸有几分迟滞。
“怎么了？”顾凛低沉道，握住她的手，或重或轻地揉着。
这是她的左手，顾凛觉得自己呼吸有点紊乱。
“你的泪痣怎么变成黑色了？”沈嘉宁轻轻地问道。
顾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很有耐心地陪她研究自己这个痣，他微微靠得更紧，“有吗？你再看仔细点？”
“嗯？”沈嘉宁像受了蛊惑般的，往他脸上贴了过去，似乎能感觉到顾凛的睫毛轻轻扫过她脸颊。
“怎么样？”顾凛声音很轻，呼吸微沉，目光移到她的唇瓣上。
“黑色的……”沈嘉宁轻轻咬了一下唇，眼睛看向顾凛的墨瞳，像是风云而起的高空，深沉而辽阔，又暗藏汹涌。
“嗯，那它终于变回原来的颜色。”
顾凛眼眸逐渐加深，本来揉着沈嘉宁抚摸他泪痣的手突然松开，移到她的小下巴上，捏在她形状美好的小窝处，手感非常好，让他忍不住用了力道。
强烈的占有欲随着他指腹的感觉似乎要把沈嘉宁的下巴捏碎。
“要不……再研究下我嘴唇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白烨：咦？你们走了？那我呢？？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恭喜了，顾大人终于都会勾引小阿宁了，终于撩得动了！


第78章 梦中人
“顾凛……”
“啧，十日了。”
顾凛呼吸沉重而又有韵律，声音缱绻，说完唇瓣便覆了上去，力道有点重，舌尖撬开唇齿，熟悉又美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不少，顺着脖颈到后背，掐着腰际。似乎在不断地释放自己，又好像在压抑自己。
沈嘉宁另一只手紧紧拽进他的官服，在他怀里有种要被融入到他身体里的感觉，顾凛身上总有种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夹杂着男性的气息，让她犹如坠入棉花上般无力。
滚烫又柔软。
这次的顾凛意外没过多久就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闭着眼轻轻喘着气，唇齿似乎还有残留的气息让他乱了心神。
顾凛是食髓知味的，与先前自我感觉有无限忍耐力的时候不同，如今的沈嘉宁一点点撩拨都能让他沉迷和冲动。
“嗯？”沈嘉宁靠在他胸前，细密地喘着气，嘴唇微微发麻。
“那药我闻过，只是一般的四物汤，你喝了是有什么问题么？”顾凛迅速转换了个话锋，让自己平静下来。
药……药？顾凛转性了？
沈嘉宁眨眨眼看着他，诧异了几秒，突然又懂得了他什么情况，嘴角弯了一下，觉得这男人原来还懂节制。
“嗯，我去找百善堂的先生问的时候，他说里面还有一味药，但是他判断不出来，让我来找江砚。”她很老实地交代了。
顾凛听后有些沉默，皱了一下眉头，“那我后面那个问题呢？”
后面的问题？
沈嘉宁想了想，是问她喝完有什么问题么？她摇摇头道，“没什么问题，就是……”
“怎么？”
她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妥当，毕竟对于顾凛或者任何人来说，她都是沈家捧在手心上的嫡女，按理说家里人是她最大的靠背，不可能会害她的。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她这个灵魂终究是外人，担不起这份亲情。
她是会怀疑，也会有疑虑和担忧，不得不去追究这个吞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她做不到无条件地信任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这是你家里给你的？”顾凛也是疑惑的。疑惑不是觉得沈家会害她，而是沈嘉宁怎么会觉得沈家会有人害她？难道是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沈家不像别的贵族，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或者勾心斗角，沈淮安就她一个嫡女，沈卿和与她的关系也更不可能。
“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沈嘉宁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并不是觉得这药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我每日必须喝下去。自打我回去到现在，就没断过，我没喝的时候也不觉自己有什么，喝了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就是蛮古怪的，既然没什么，为什么非要盯着我喝完。”
尤其每次沈淮安身边的侍从都要过来盯着她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怀疑都没道理。
沈嘉宁看了看顾凛的表情，对他摇了摇头，安抚道“我就是去问问，也没什么，你不要想太多。”
顾凛表情有点凝重，手稍稍掐了一下她的腰，“既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啊，这不也没发生什么吗，我就问问。”
沈嘉宁如今脑子里都在想回家后沈淮安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对着我有什么不好说的。”顾凛对于她这个说辞有点不悦。
一直以来，顾凛都对她这份态度觉得很懊恼。
沈嘉宁也不知道是真缺心眼还是怎么，总是给他一种自己可有可无的感觉，有事情她宁愿自己解决，不高兴了她觉得自己忍忍就过了，哪里不快乐，她宁愿自己动手也不会想起他。
不管是当初自己跑出鹿城，还是长孙懿的事情，又或者像刚刚那事……
他全程就在旁边，就等着沈嘉宁说出他的名字。那女人打着他名号嘲讽了半天，沈嘉宁除了一巴掌，前前后后愣是一句也没提及他，分明她才是最有资格说起自己的人。
又比如现在，她也不会再给他提起刚刚那女人，不会抱怨也不会告状，心里可能也不高兴，但却并不会和他说。
不是觉得这样的她不好，而是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根本敲不开这个刚硬的心。
顾凛觉得难受，把她拽到怀里，抱得更紧。
她能轻易地填满他所有空洞，却似乎轻轻一抽，就可以随意把这一切全部夺走。
“我要窒息了！”沈嘉宁声音软糯糯地，带着不满，用力试图把他拱开。
“以后有事情要告诉我。”顾凛稍稍放开了力度，把下巴搭在她雪白的肩颈上，汲取她的气味，“所有为难的，不高兴的，难受的……”
沈嘉宁怔了一下，突然感觉顾凛这一靠沉沉地靠到她的心里去了。
这男人虽然平时嘴上总说不出几句好听的，很小气也很计较，可是却处处都透着不经意的包容，她自以为是遮掩下的所有情绪，似乎在他面前都避无可避。
他也从不戳穿，因为觉得她不想说，所以不想她难做，背后又暗戳戳地想要帮她解决。又比如，因为知道自己想知道他的过往，对于他来说很难开的口，最后他还是一字不差地交代了，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小时候的软弱，懦弱，无能为力，还有痛苦。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实……还是很难的。
“顾凛。”她轻轻唤他，感觉刚刚有点烦躁不安的情绪突然被他压了下去，“我只是觉得无所谓。”
她一直都这样，脾气并不是十分好，遇到很多事当下也确实是会生气的，可是转过头后她又觉得无所谓了，她从不惦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加上以往常年混迹娱乐圈，更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她从不特意让谁不好过，但一定会特意让自己好过。
像冯莹莹这种，有些话确实很难听，如果说真的不在意，倒也不完全是，至少她说起顾凛的时候，她真的挺不舒服的。
“我不是给她一巴掌了吗，冯莹莹这种我压根儿不放心上。”她柔柔地补上一句。
“我小气，我在意。”顾凛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脖颈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好似抱得这样紧，人才不会飞掉。
“你不会偷偷把她杀了吧？”她觉得顾凛干得出来这回事。
顾凛睨了一下她，“在你心里我是杀人狂魔？”
“……”
对于他这个问题沈嘉宁一脸为难地沉思着。
顾凛都被她真这么想给气乐了，“教训还是要给的，杀人的话，最近……本官要积德。”  ？？？
“你……积德？？”沈嘉宁觉得这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好笑。
“嗯，可能还得烧香拜佛。”顾凛手死死地扣在她身上。
“顾大人，这跟你形象差好大。”
“嗯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的。”他一派淡然地说。
顾凛看开了，白烨这种没代沟的，也没见沈嘉宁喜欢。
“？？？”
……
入夜后，沈嘉宁做了一个梦。
是太和殿旁边的万宝亭，似乎是夏天，微风吹过凉凉的，沈嘉宁是第一次看到北周这么灿烂的太阳，洒在湖上波光粼粼，稍稍有点刺眼。
一女孩子一个人坐在万宝亭里面，靠着柱子，低头望着湖水里面时不时串出来的鱼，她掰着手里的果仁一个劲地往里面撒，不知道为什么，沈嘉宁光是从背影看就觉得她很欢快。
然后，有人来了，女孩子转过头去，瞥了一眼对来人似乎视若无睹。
沈嘉宁隔得有点远看不见女孩子的样貌，看身形估计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打扮得应是很漂亮的，她定睛看着那个背对她的男子，身形十分高大，尤其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衬托之下，显得尤为高挑颀长。
黛蓝色的官服，背挺得很直。
两人好像起了冲突，她听不清。
“顾凛……”她轻轻唤了一声。
沈嘉宁疾步往亭子里跑，她自然是能认出来的，哪怕是背影。
可是当她正沿着那条通往万宝亭的长廊时，一个紫色的身影掠过她匆匆往万宝亭而去，沈嘉宁侧目，感觉自己差一点就抓住他了。
虽然没看清楚面容，但是沈嘉宁立刻能认出来是沈卿和，他很急切。
沈嘉宁脱口而出道：“阿兄……”
——“阿兄。”
与此同时，沈嘉宁与那个小姑娘，同时地喊道。
声音清脆而绵软，似乎还透着几分稚嫩，呼喊沈卿和的时候透着无比的亲昵和愉悦。
沈嘉宁顿住了脚步，大家都看不见她。
她肆无忌惮地盯着转过头来的姑娘，刚刚还模糊的面容突然就变清晰起来——是一张精致异常的面容，带点婴儿肥，唇红齿白，眉眼弯弯，因为脸小，显得眼睛特别大。
灵气非常，甚至比长大后的她，更灵气了。
——是十三四岁的沈嘉宁，应该说十三四岁的原主。
顾凛也转了过来，带着沈嘉宁熟悉的慵懒和张狂，泪痣是鲜艳的赤红色，他没有看到她，只往沈卿和那处扫了一眼，再回头似乎对十三四岁的原主说了什么，就甩手离开了。
脚步轻狂，嘴角挂着慵懒地笑容，眼神沉沉，透着不悦。
他从自己身侧走过，那模样还是跟如今一般并无二致，除了……张狂和暴戾与现在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沈嘉宁还没来得及多关注他，就被年幼的小姑娘吸引了注意力——
小小的姑娘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到这边来，软糯糯的嗓音是她独有的。
——“中二少年，小心找不到媳妇。”
……
沈嘉宁突然睁开眼睛，一室漆黑。
周遭安静无声，似乎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她呼吸有些急促，全身起了阵阵的鸡皮，觉得有点冷，眼睛渐渐熟悉了黑暗。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她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脑子里还在停留刚刚的画面。不自觉便全身都有点僵硬，呼吸有点不顺畅，头也有点痛。
沈嘉宁蜷缩起来，把自己抱住，突然觉得这个黑暗让她有点害怕起来。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顾凛也曾经被关在这种黑暗里许久，不见天日，是不是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抱着自己，抵御黑暗对自己的侵蚀。
她只觉得恐惧，对未知的过去更产生莫名的恐惧，简简单单的一段，却让她觉得异常地慌张。
从梦境一开始，她就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说，那不算是梦，是一种回忆。
“中二少年……”沈嘉宁低低地呢喃着，重复了刚刚梦里原主说的那句话。
突然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她把自己搂得更紧，有一瞬间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来，又或者现在才是做梦？
她把自己裹起来蜷缩着。
中二少年？为什么她会说这句话？是因为她做的梦，寻的是自己的思想吗？
还是说，这真的是一种回忆，来自这副身体的回忆？
那她……
——咚咚。
沈嘉宁似乎被惊到了，整个人不自觉有点颤抖，有人敲门。
声音轻，而有韵律，似乎只为唤醒她。
“谁？”
作者有话要说：
莫慌～～～
淡定～～～


第79章 我是谁
“我。”
简简单单一个字，与刚刚梦里的声音重叠，低沉，慵懒。
沈嘉宁像是突然浮出水里的鱼，掀了被子，黑暗中跌跌撞撞朝门口而去。
门外站着一身玄色衣衫的顾凛，似乎风尘仆仆地，再也不见他赤红色的眼瞳，漆黑色的眼睛映着夜色，看到沈嘉宁的时候，眼底露了几分戏谑。
“门开这么快，这么急着见我？”他低低地笑了一下，看到她有几分慌张，“刚刚吓到你了？”
沈嘉宁其实还有些惊疑未定，她反应慢了半拍，摇摇头。
顾凛看她神色不太对，眉眼刚好扫到了沈嘉宁**着的脚，眉头立刻锁了起来，“怎么连鞋也不穿，就你这身子骨，是觉得生病好玩吗。”
说罢，脚把门给合上了，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房内没有燃熏香，满屋都沁满了属于沈嘉宁独有的香味，顾凛暗暗呼吸着，觉得唇舌有些干燥。
虽然这话依旧让她觉得难听极了，可是沈嘉宁就是能从里面抓出了他的温柔，她靠在他胸膛处听着这低沉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格外安心。
“怕你等久了。”沈嘉宁低低地说道。
“怎么，我还能欠你穿个鞋的时间？”顾凛有点好笑，手托着她的腰，轻轻地说道，“做噩梦了？”
“嗯……”
“梦到了什么？”
顾凛把她放到了床上，想了想，扭头去点了盏灯，幽暗的烛火稍稍照亮了床幔四周。
他一把抱住沈嘉宁，头沉沉地埋到了她的脖颈处，用力的汲取她身上的香气。
幽兰的气息伴着几分檀木的香气，驱散了他几分疲惫。
“梦到了……”沈嘉宁手圈住了他的腰，本来是想着随口寻那个理由敷衍过去，可是又突然顿住，改口道，“梦到了很久以前，我在万宝亭见到你。”
“你还骂我了。”她又补了一句。
顾凛头抬了起来，侧身支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讥笑，“你确定那是我骂你，而不是你骂我？”
沈嘉宁神经又突然有点紧张，又生怕被顾凛发现这奇异的紧张，“分明是你骂我，我才骂你的。”
“噢？那我骂你什么了？”
“不记得了。”沈嘉宁也没听到梦里他们的对话，没法说，琢磨了一下又道，“你说你，当时干嘛非来找我茬。”
这话说的单纯是一种试探。
梦里的顾凛看着也就像一种找茬的行为吧，像是逮准了原主一个人的时候，而上前去，沈卿和一来，便走了。
这不像是顾凛的风格，倒更像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
哦，硬要说幼稚，顾凛其实也很幼稚。
“不知道，大概是……我受不了有人比我还嚣张。”顾凛顺着她的话也想起她年少时的事情，淡淡地露了几分笑容。
沈嘉宁轻轻地嘲笑了他一下，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内心太混乱了，一时之间理不清思路，生怕说错了什么会引起顾凛对她产生疑惑。
以前总觉得他们二人应是没什么交集的，对于原主过往一无所知的沈嘉宁，与顾凛在一起时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不需要担心他提及从前。
但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她甚至觉得梦里顾凛的行为，像极了上学时候，男同学因为喜欢女同学而故意扯她头发的行为一样。
可怕的大概不是顾凛喜欢年少的沈嘉宁，是她根本搞不清这个到底是哪个沈嘉宁。
总感觉答案在眼前，她不敢碰，因为她对此一无所知。
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顾凛挑了一下眉，“怎么了，梦到我了就当噩梦了，我梦里对你干什么了，把你吃了还是把你宰了，吓成这个样子。”
沈嘉宁愣了一下，脑袋缩到他怀里，“我梦到了你来找我茬，我把你骂得狗血淋漓，我怕你来报复我，我还说你讨不到媳妇！”
“嗯，怕是对的，我这不是来找你报仇了吗，讨不到媳妇，所以你得还我媳妇。”顾凛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声音磁沉，有种奇异地安抚作用。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沈嘉宁问道，声音因为埋在他胸前所以闷闷的，“你怎么进来的？”
她一直以为顾凛没来过是因为他进不来，毕竟她也见识过安阳侯府的哨兵，外面看不出什么，里面却是严防死守得厉害。
“怎么进不来？我可光明正大的过来的。”顾凛挑了下眉，一副理所当然得意的样子。
沈嘉宁皱了下眉头，“快睡吧，我看你累极了，这么累还过来干什么。”她听得出来他声线的疲倦，眼下的黑青明显，分明是累极了的模样。
“就是累了，才来的。”
沈嘉宁静静地继续听他的下文，总觉得他今天话变多了，却又有话没说。
“这几日，外面有点乱，不要出去。”他在她耳边静静地说道。  ？？？
沈嘉宁这刚刚镇静下的心神，瞬间又多了几分慌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南燕的问题，会处理好的，就几日，你听话。”他手拨开沈嘉宁的鬓间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突然觉得就这么睡觉有点浪费。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的。”沈嘉宁皱着小脸，扯着他的衣领说道。
“这话倒听着耳熟，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顾凛手又覆上了她的白玉耳垂，软软的，很小，让人有种咬一口的冲动。
——“啊，顾凛，你属狗啊。”沈嘉宁捂着耳朵吃痛推开了他。
顾凛眼睛笑的时候会半眯起来，慵懒邪魅，她特别喜欢看他笑，觉得这样的他更鲜活，与朝堂上那张被人欠钱的脸要好看千万倍。
“你不是累吗？”大概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沈嘉宁嗅着他身上草药夹着薄荷的气息，让她心跳慢了一拍，呼吸都有点迟缓。
“看到你，又好像……不那么累了。”他声音有点沙哑，说完手便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移。
昏暗的烛火突然变得妖娆了起来，不住地拖拽着两人缠绵的身影。
沈嘉宁睫毛轻轻颤抖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身上的敏感点被他一处处的点燃，她急切地需要抓住他来稳住自己仅剩的那点心神。
“阿宁……”他声音磁沉，轻轻喘着气唤道。
“嗯？”
顾凛没有继续说下去，沈嘉宁每一分的喘息声都像催化剂，一寸一寸的燃烧他。
灼热的气息沾染上了沈嘉宁冰凉的唇，一步一步地将她吞噬，拆骨入腹。
……
“郡主，郡主，快醒醒。”
是余华。
沈嘉宁觉得身上有些酸软，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侧头看过去顾凛已经不在了，外面已然天光大亮了。
“怎么了？”沈嘉宁声音有些干，昨晚被顾凛折腾得全身酸软，人也依旧困倦。以往余华是不会过来吵醒自己睡觉的，向来必定是有急事。
“郡主，皇都已经被大人、安阳侯和骊王控制了。”余华迫切地想沈嘉宁汇报道，也没绕弯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是很早前就想把沈嘉宁叫起来的，奈何大人吩咐过必须正午时分才可唤醒。  ？？？
“什么？”她像是有点听不懂余华这话里间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沈嘉宁这一觉睡过去，外面直接变了天，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一瞬间脑子有点空白。
“是这样的，昨晚就开始宵禁了，因着这两日南燕人无故有些骚动，宋书逸查出长孙懿私带南燕的士兵入了北周，盘踞在康城附近，似乎还有人潜入了皇都。皇上有点怕了，命了宋书逸守备皇宫，把长孙懿给看了起来，而顾大人派兵去康城那里镇压。”
沈嘉宁内心一揪，这种事情来得太突然，毫无前兆也毫无心理准备。
“然后呢？”她内心虽然慌张，但是面容却依旧表现出镇静和淡然，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康城她知道，是南临与皇都接壤的大城，商业繁荣，比皇都要大上不少。
“然后，大人便与安阳侯临时起意，借了这次时机，直接集结了兵马从康城那里打了回来，侯爷的兵马也在康城，昨夜寅时左右便把皇都控制了下来。”余华说到这里，便拿出了一封信条，递给了沈嘉宁，“这是大人留下来给郡主的。”
沈嘉宁接了过来，人如其字，字迹狷狂力道强劲
——玉佩我带走了，真的很丑。
事情结束了来寻你。
余华和四个暗卫跟在你身边，若有变故跟着他们离开皇都。
不要相信任何人。
“……”  ？？？就这几句话？？？直接激起了沈嘉宁的怒气，把纸往床上一甩。
“胡扯什么呢，什么临时起意？骗谁呢？分明就是蓄谋已久，你这个主子可真好，把我瞒了这么久。”沈嘉宁是真的来火气了，之前在平城两人都说好的，有任何变动会提前告知她的，结果呢？
不声不响地，把外面翻了个底朝天，昨夜见到她也只字未提。
昨夜寅时？约莫就是顾凛过来寻她的时候？所以他昨晚是一路从康城带着兵到皇都后，就直接过来找她的吗？
这人骨子里到底是多狂妄，造着反还跑她那里睡了一觉。
“郡主，主子也是为了不惊动您，生怕扰了您。”
“不惊动我？那你们怎么不干脆现在也别说，一直都别说得了。”沈嘉宁感觉自己来北周后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一股怒气从心窝涌上大脑，让她连丝毫伪装都不顾了，又急又气。
她不是真的封建王朝而生的女子，平素再不高兴也很少真的对身边的人发火，而这回顾凛真的气到她了。
如果不是看了原书，她一定也会对他信心满满，可是书里的结果让她实在无法安心就坐在这里空等着，她气顾凛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她急顾凛这回还是会跟书里一样，谋划了半生，最后还是输了。
她分明还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距离婚期也就十三日，顾凛拿走的玉佩她甚至没来得及刻完。
她眼泪有些失控了。
“郡主……主子也是担心郡主。”余华看到沈嘉宁这样，也有点不知所措，把她扶了坐了下来。
按照书里的剧情发展，这未免也太过于早了，她万万没想到一切会发生地这么突然。
原书是属于半江湖半朝堂的发展走向，对于南燕的描写也并没有很多，她只能说，如今剧情偏离得面目全非到作者如果在的话，一定会把她抽筋剥骨了的。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前暗卫来报说大人携着五万的精兵在皇都，派了一万人守在了皇宫与宋书逸对峙。算来也不会太久，因为宋书逸的军队赶过来也必定会被安阳侯守在康城的精兵而拦截，并不可能顺利入皇都。”
这就是刘怀墉一个愚蠢的毛病之一。他觉得顾凛危险，认为他这样的应该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让宋书逸日夜监视着；反而宋书逸这种忠臣，因为立功无数，他也同样忌惮，要求宋书逸的军队远离皇都，大多数驻扎在边境，只有少量的守在皇宫。
顾凛对于刘怀墉的愚蠢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人是他带出来的，愚蠢可能也跟他有关。
沈嘉宁叹了口气，总感觉宋书逸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投降的，他刚正到骨子里，对于顾凛的做法是绝对无法苟同的，上次的话也最多是动摇了他的思想，如今顾凛兵临城下，他必定会跟顾凛死磕到底。
“顾凛身上的毒可都好了？”她想起他一直以来也未淡去的草药味，证明他依旧在服药，身体并未完全康复。
作者有话要说：
亲戚来了不舒服地窝在床上，差点没赶上更新～～
想了想，还是默默爬起来码字，姨妈痛心累。
再次谢谢看到现在的宝宝，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


第80章 将军府
“毒已经排清了，可是长年累月下来，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一时半会是难以立刻清除的。”余华把自己知道的实话实说。
沈嘉宁静默不语，眉眼瞥见昨夜顾凛点亮的那个烛灯如今早就灭了，他没有点灯入睡的习惯，想来昨晚是觉得她做了噩梦会害怕才点起了烛灯。
“他们僵持了多久？”
“约莫一整个晌午了，大人说给宋书逸机会，日落前，只要肯降，大人不伤一人。”余华想了想暗卫的原话，皱着眉头说道，“说是……积德。”
“……”沈嘉宁古怪的看着她，“又是积德？”
敢情他还是认真的？沈嘉宁觉得莫名其妙，如果现在宋书逸还处于手足无措的时候杀进去，可能胜率会很大，虽然史官可能会写得很难看，百姓那边也不好交代，可是……
日落前，宋书逸指不定真的能翻出什么浪子来。
“皇陵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沈嘉宁问道。
“皇陵？并未听说。”余华有点疑惑，摇了摇头。
“听着，你现在去找人通知顾凛，派人盯着皇陵的动静，相信我，整不死他。”沈嘉宁抓着余华急切地说道，“原话告诉他，你们现在去，马上去。”
“好，余华领命。”余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匆匆退下去了。
沈嘉宁随手在桌上抓了一叠纸撕了又撕，希望让自己迅速地平静下来，把思路理清楚，生气和急切都没有丝毫用处。
目前要做的就是把能做的做了，关于这个事情，她其实在书里知道不少。
她很明确的知道调动皇陵军队的方法，当时女主魏云就是按照宋书逸的指示，成功地把皇陵的军队调派了出来，才把顾凛打得措手不及，守皇陵的三千军队早已经被宋书逸调换了，三千精兵能抵一万军队。
尽管如今的顾凛确实也未必会真怕那三千精兵，毕竟沈淮安就守在康城，一个不满攻进来宋书逸也肯定扛不住，可是沈嘉宁觉得意外和流血，能免则免。
原书里的原主帮顾凛拿到的兵符乃是调动宋书逸皇宫禁卫军的兵符，可是没用，顾凛不知道宋书逸已经把兵符一分为二，当初这么做本意似乎是为了防刘怀墉。而顾凛只拿到一半，而另一半，她也恰恰好知道在哪里。
她自己把衣衫穿好，头发随便梳了简单的发髻，玉簪点缀，虽未着妆，却依旧面容如玉。沈嘉宁把衣领稍稍掀开，还能看到上面斑斑的红印子，顾凛留下的。
她随手拿了个披风，开了门。
“郡主，大人吩咐，郡主不可出门。”是疾风，原来他一直守在自己门口。
“那你跟我一块。”沈嘉宁没管，直直地往院子外走去，余华可能敢拦她，但疾风是不敢的。
“郡主，郡主，你真的不能出去。”
“我说了，你们不放心，就跟着好了，我要到将军府一趟。”沈嘉宁实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他们解释这么多，她肯定是不想自己去，可是宋书逸的书房布满了机关不说，她也实在没法去描述另一半的兵符在那里，因为她也是仅凭着记忆去找的，实在难以口头描述。
其次是调动军队这么严重的大事，她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去比较放心。
“郡主现在去将军府做什么，太危险了，郡主真的不能出去。”疾风嘴巴不利索，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劝服沈嘉宁。
余华刚报完信便见到疾风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赶忙前去，看到沈嘉宁那一副明显要出门的着装。
“郡主这是要去哪里，外面已经开始进行管制戒严了，没有人出门。”余华赶忙把沈嘉宁拦住。
“我要去将军府，我不知道顾凛有没有拿到宋书逸的兵符，但我在里面住过，我知道东西在哪里，怎么拿到，你要是不想你主子功亏一篑，现在放我出去。”沈嘉宁很简单的交代了事情，她不是为了去找麻烦，而是事情紧迫，她不得不出去。
想起这事她就来气，都怪顾凛，他要早跟自己讲，她也可以早点和他交待这个事情。
算了，都怪自己，犹豫这么久都没说。
“可是，郡主你若是现在去将军府，万一被宋书逸的人抓了起来而要挟大人——”
——“那就看你们本事了，把我带进去，我只需要最多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余华听后有些许沉默。
“我要去他的书房。”
“如果你还在想的话，就等着大家一起跑路？”
沈嘉宁不信说不动余华。
“那郡主……当真知道如何获取？”说实话，余华心里觉得还是先跟顾凛说一声比较放心。
“应该，知道的。”她这个问法让沈嘉宁有了几秒钟的迟疑，然后瞬间转成了肯定词。
如果不出意外，还能像书里那样。可惜书里描述并未真的十分详细，她也只是大概知道地点和物品的位置。
“可是，郡主，我真的不能放您出去，或者郡主您等会，我再去给大人传个信。”余华还是倔强地拒绝了她，像是一头无法说服的牛。
“……”
不过很快地，这头牛还是打脸成功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余华便带着沈嘉宁出现在了长乐院后面的北墙上。
也多亏将军府和安阳侯府的距离，从后墙翻过去就一条街之隔，如今那条街全是顾凛和骊王的亲兵，一个普通的人都没有。因为余华和疾风都着暗卫的服饰，中途有士兵注意到她也并未多予理会。
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将军府的戒备情况与平日似乎并没有两样，顾凛算是很彻底的攻其不备。
沈嘉宁很顺利一路顺着长乐院而往南，直入宋书逸的书房周遭才停住。因为他没有女眷，那个据说和她很像的女子，沈嘉宁也不知道她住哪里，反正后院似乎都是空寥寥的，连个奴仆都没有，跟沈嘉宁住在这里的时候情况差不多。
“这样子，疾风，你去把这两个人引开，我和余华溜进去，然后我们等会原路返回，你就在外墙等我们，一炷香一过，我们没出来，你就放信号。”沈嘉宁说道，她知道宋书逸的书房都是经过特制的，所有机密的东西都是经过机关才可以打开的，以至于他的府邸并没有守卫多么森严，因为他不需要。
宋书逸是实实在在的南燕人，生长于南燕，年幼之时曾向南燕的师傅学过机关术，后来入了北周，才在晋州从了军。
“郡主，走吧。”余华看疾风成功了，护着沈嘉宁准备入内。
“等会不要乱动他的东西，跟着我。”沈嘉宁拽着她让她跟在自己的身后，她记得光是通往他书房的长廊就是一道关卡，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
接下来便是余华用着惊讶的眼神看着沈嘉宁一脸淡定地解了三道机关，对于宋书逸熟知机关术这事她是有所耳闻的，但并未太过清楚，竟没想到沈嘉宁仅在将军府住了三个月就能破解这么多。
她知道沈嘉宁先前也是帮顾凛做事的，而她分明不懂武功，却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这么多……余华低头沉默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暗卫是不是做的太不称职了，一直以来好像都没什么用，现在还要躲在沈嘉宁后面受保护……
——“郡主……”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嘘。”
沈嘉宁站在门前，转了按钮，终于进去了。
其实真不是她记忆力很好，而是这作者写的单纯也就是跟她玩密室逃脱一般，设的所谓机关都是简易版的，对于古人来讲可能很迷茫，可是现代人的角度，也就动动手指的事情，还是很轻易地就能破解，加上对书中的记忆加持，沈嘉宁入内并非难事。
她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开了金手指的感觉，她来这里这么久，总感觉都是在各种遭罪，这会儿也算是干了件人事，不辜负自己这个穿越者。
她第一件事，就是拿另外半块兵符。
沈嘉宁看了书桌上的砚台，有点沉默……她记得要扣起一个砚台，额，可是这怎么有两个……
“郡主，怎么样？”
沈嘉宁看了看余华，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这砚台，“你说，这砚台平素哪一个是常年放在这里，哪一个是经常使用的？”
余华也低头看了，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差别，摇摇头，眼看着沈嘉宁伸手要去摸，她立刻制止了，“郡主，还是我来吧。”
沈嘉宁点了点头，倒是没发生什么，“怎么样？”
“余华觉得，应该这个是常年用的，另一个是不是常年放在这里就不清楚了，因为常年使用的砚台就算是洗得再干净，触感都还是不同的。”余华指了指右边的砚台道，她也有过磨墨的经验，对这事还是有点看法的。
“嗯。”沈嘉宁很果断的对着另一个砚台，轻轻往上扣了一下，“余华，把那把剑小心的拿下来。”
沈嘉宁抬手指了指宋书逸书桌背后悬挂着那把剑，如果不扣动砚台，贸然去取剑，就会触动机关。至于会触动什么机关……书里也没写。
余华动作很利索，并未多加犹豫，就把剑交到她手上。
沈嘉宁稍一用力，对着剑柄上面的宝石轻轻一抠，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果然是另外一小半兵符。
“郡主，真的是兵符。”余华有些惊喜。
“嗯。”沈嘉宁倒没有特别开心，她揣着兵符，赶忙找到原主书里寻到的另一枚兵符的位置，她记得是藏在一幅画后面，很好找。
因着她也不确定顾凛到底有没有拿到那块兵符，所以她觉得还是找找看，最怕的是他拿到了，然后还用了……然后还用不了。
沈嘉宁都替顾凛和他的精兵觉得尴尬。
沈嘉宁抬头乍看宋书逸这房里还挺多画的，跟大多数北周人的特征倒是很相像，喜欢挂置画卷。她往里面一直看，定睛地锁定在藏在隔间的一副用布帘遮挡起来的话上面，跟着其他画对比，这个被布帘所遮盖的对宋书逸来说显然很特别。
沈嘉宁驻足在此，有点踌躇，生怕会乱碰触发什么机关，想了想，还是把帘子掀了下来……
她眼睛因诧异而微微睁开，因这画而怔住了，沈嘉宁的手有点僵在半空。
画中少女一身淡竹青色宫装，水墨色的仙鹤纹刺绣，赤金雕花发冠，明眸皓齿，美艳动人。画中的她展露着甜甜的微笑，下巴的小窝也被画了进去，眉眼弯弯，每一分她的动态都刻画入微。
那是那天茱萸节她所穿的那套衣服，自打那日之后，她就跟宋书逸彻底分道扬镳了。
她觉得内心有点混乱。
不知道宋书逸什么心情画下了她的画像，但她如今也实在没心情去想这些，这个画镶了画框，异常沉重，她唤了余华过来把画移走了，里面的小空格露出了小木锦盒。
沈嘉宁看到这里就知道东西已经被顾凛拿走了，因为与盒子放一起的兵布图已经不在了，那另一半兵符想来也是被拿走了。
她很好奇，那个与她想象的那名女子又究竟是怎么做到混进来再把东西拿走的？
她没浪费时间，直接找到宋书逸藏在桌子下面的棋盘，把棋罐也一并拿出来。这个棋盘很厚，比一般棋盘都要厚实，材质看起来就是一般的老榆木。
而要触发这个棋盘盒子打开就需要摆上相应的棋局。
然后跑到他的书柜子上，对余华道：“快，帮我找棋谱，或者跟棋谱有关的书。”
因为她也不记得那书的名讳，只记得是份讲述棋谱的书，只能把有关的都翻了出来，倒不是难事，只是废了点时间，宋书逸这书房里的书多到沈嘉宁有些眼花。
“找到了。”沈嘉宁拿起了一本《弈旨棋经》，终于把宋书逸藏在书里的棋谱给翻了出来，纸张已经十分陈旧了，有些泛黄，折痕很深，一看就很久没被人拿出来过。
“郡主，时间紧迫，一炷香时间快要过去了。”余华不太清楚沈嘉宁这是还要找什么，因为兵符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里磨蹭。
“知道了。”
沈嘉宁按照图纸上的棋谱，一点点地拼凑出了与纸上一模一样的样子。
然而，一切却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棋盘并没有任何动静。
“为什么……”
沈嘉宁有点懵了，搞什么，太久没用，坏了？
“郡主，这是什么？”
“也是兵符，算是兵符吧。”其实应该说那是个信号器，凭此物就可以调令皇陵的军队。
“那，是不是出了什么错，为什么没动静。”看出沈嘉宁的急迫，余华也并未问细致。
时间确实也不多了，不能久留。她静下心来想了又想，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情节。魏云就是个傻白甜女主，原书里她都可以打开的东西，没道理她沈嘉宁打不开，必定是中间哪里做错了。
“我再试试。”
她重新把这个棋盘打散了，把棋盘举起来捧在手上敲了敲，是空心的没错；然后她把棋盘翻了过来沿着四周和底层都摸了一遍，也确实没有什么按钮的形状。
“要不，把一整个棋盘抱走？”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画的这么丑也好意思挂房里？？穿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拉低我媳妇儿的审美！


第81章 没标题
“郡主，这是有个符号吗？”余华突然喊道，指着棋盘的侧方。
沈嘉宁看，确实，虽然很细小，刻痕也很轻，但的确有个小小的箭头刻在边缘。
原来如此。
沈嘉宁按照这个箭头的方向，摆在自己的正北方，把黑白子重新放置上去。
最后一颗黑子刚一落下，棋盘突然沉了下去，中心有道裂缝，轻轻地就能打开。
“郡主，成功了！”余华道。
“嗯，这次多亏你！”沈嘉宁这回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把棋盘掀开，一个玄铁所制的圆筒形发射器，静静地躺在里面，乍看倒挺像沈嘉宁小时候玩的万花筒，但是大小也就比沈嘉宁手掌大一点而已。
她拿出来直接握在手上，随着余华便出去了，疾风也不知道到底跟那两个侍卫跑哪里去了。
“郡主，我们直接走吧，以疾风的功法，那两个侍卫很难伤到他，想来只是为了引开他们所以才迟迟未归。”余华并不担心疾风，疾风是常应带出来的，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倒是沈嘉宁，出来这么久也是真的够危险了。
沈嘉宁想了想，点了点头，“走吧，直接随我找顾凛。”
事实上，进来容易出去难就是这么个道理。
沈嘉宁话音刚落便看到了有人影正往他们这方向跑了过来，连带着，还有一堆人……
……
“顾凛，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丝毫没有想过安阳郡主吗，她得为你背多大的罪，还有你在九幽的顾氏一族也都会被无故牵连。”
宋书逸冷冽的站在宫墙上俯瞰着下面黑压压的骑军和骊王，以及那个骑着马在正前方，一副像是出来游玩似的，连战甲都没有披上的顾凛。
自傲且狷狂。
顾凛还是昨夜那一身玄色衣衫，趁着他肤色更为苍白，唇色艳红，眉眼狭长凌厉，嘴角噙着慵懒的笑容看着宋书逸。
“宋将军，与其担心本官的家人和亲族，倒不如，忧心忧心你自己。”顾凛一如既往懒洋洋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造反，倒像是过来看个戏吃个饭一样的随便，一反昨日时见到沈嘉宁的疲态。
对于宋书逸的淡然，顾凛本来还有点狐疑，直到方才接到沈嘉宁传的话提醒了关于皇陵一事，他才有所顿悟，虽然不知道那丫头哪里知道的，倒确实帮了个大忙。
其实就算是皇陵的军队过来，他也不怕，但是他嫌麻烦。
“降了，宋将军还是那个为人称颂的宋将军，若是继续挣扎，那本官只好干点缺德事。”顾凛话说得十分漫不经心。
“怎么，不是说要积德吗？”刘怀禹在他旁边一脸好笑的重复着他这段时日来最喜欢说的两个字。
“那就只好多烧几柱香吧。”顾凛摇摇头，表示很遗憾。
宋书逸探不明顾凛的心思，看起来倒是志在必得，他微微朝皇都西郊望过去，垂眼又看向皇宫里面，心思有些烦闷，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日宫里遇到沈嘉宁时，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似乎是自沈嘉宁嫁给他后，对他说过最多的话了，心思很明显，是为了帮顾凛拉拢他。
“陛下那边怎么样？”宋书逸侧头问道。
“回将军，依旧还在震怒当中，情绪……也不是很好。”魏清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副将。
宋书逸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情绪不是很好到底是有多不好。
自从昨晚顾凛出其不意地携着精兵直冲皇都，再到直接把皇都给控制下来这段时间里，刘怀墉背着他折磨了多少宫人他不是不知道。
刘怀墉像是一个平素惯会伪装的君子，长期压抑着的本性，突然之间都爆发了出来。
其实他以前从不派人去监视帝王的情况，因为没想过，也觉得冒犯。这样的行为与顾凛又有何异？
可是自从沈嘉宁那番话之后，他突然发现原来的自己竟如此闭塞，甚至愚昧。
他从未想过究竟是顾凛不肯放下手中的政权，还是刘怀墉根本没有治理能力以至于他并不得朝臣信任。他内心也不否认自己有想压贵族一头的想法，但支持皇帝却也只是因为他是皇帝，一个不会因为他是寒门而看不起他的皇帝。
可若是刘怀禹呢？
他微微把目光转向刘怀禹，这个事情，刘怀禹私底下也是找过他的，说法与沈嘉宁其实差不多，他承认他有点动摇了。
自从出了长孙懿私下闯入皇都这个事情后，刘怀墉对他的猜忌之心便越发明显。
“将军，我们怎么办？”魏清有点担忧地向他请示道，“黄城里的禁卫军绝对挡不住多久，顾凛若是执意要闯进来……”
“拖着。”宋书逸扫了他一眼，垂眸沉思道。
他动摇了，却不代表身后所有精兵动摇，如果今天他降了，就等于所有士兵都变成了不战而降的降兵。
他做不到。
“首辅大人，微臣斗胆，想你我二人单独一战。”宋书逸重新站在宫墙上，冷冽的嗓音穿透这宫门。
他不知道他们两方斗争有没有胜算，但跟顾凛打一架，除了为了拖时间等待着自己的军队能冲破康城赶过来以外，还有就是为了私心发泄。
顾凛手指轻轻敲打着缰绳，听到此话，眉毛轻佻，态度有些不羁。
“噢？宋将军心态倒真是平和，本官佩服。”
这话说的倒让人觉得云里雾里，也没有说去还是不去。
这两人在别人眼里看就像是天生的死对头关系，朝堂关系不和，私下性情不和，再加上安阳郡主的事情，怎么看都应该跟仇人一样了。
也亏得这二人还在那里假装相敬如宾。
“别去，打什么，把你脸打花了，你家那个安阳郡主指不定就移情别恋上那个江砚了。”刘怀禹小声地在顾凛身旁调笑道，意思很明显，是不想顾凛上去。顾凛其实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这要跟宋书逸打起来，搞不好就真能去半条命。
“嗤，就他？沈嘉宁还看不上。”顾凛扫了他一眼，很不高兴地又补了一句，“啧，她就是问个药，你到底有完没完。”
刘怀禹拿这事前前后后嘲笑了他无数回。
“我告诉你，就你这臭脾气，我不知道安阳郡主是怎么忍你的，要换做我，怎么看都是那个江砚更顺眼。”刘怀禹笑道，眼睛却看着还在那里等他们的宋书逸。
两人心知肚明，宋书逸一想拖时间，二估计就真的想跟他打一场。
“大人，请吧。”宋书逸自顾自地站在那里，举邀请状，一身清冷。
顾凛看着他，轻轻一笑，他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也知道刘怀禹长篇大论下不希望他站出去，他也当然不是没脑拿命冲的热血战士，但是，他今日站在这里，不能输，也不能退却——
后面万人将士，他缩在这里，丢的是这数年跟着他数万人的脸。
顾凛低头摸了摸昨晚从那女人房中搜出来的玉佩，那个明显只刻了一半的凛字，手工十分粗糙，放在那上面，看起来一副被人放弃了的样子。
他只拿走其中一块，绑在了腰上，通体雪白的玉牌，倒像极了沈嘉宁，干净，纯粹，却不见底。
他扫了一眼刘怀禹，留了一句话，便纵身跃起。
——“自己看着办。”
……
而将军府如今可以说是混乱了一片。
余华就一个人，来人少说二三十人，沈嘉宁目测都不是那种三脚猫凑数的群众演员，个个都是高手。
而余华身手自认也不差，不然也不会被安排一直跟在顾凛身边，可是如今身边还有一个郡主，渐渐地也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余华……”沈嘉宁一直躲在她身后，脑子有点混乱。
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无人靠近的院子门口，就在她眼前了，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晰看到院子里通往他书房的长廊，她没多想，抓起了余华的手，“跟我走。”
“？”
沈嘉宁果断地拉着余华扭头就直接往宋书逸书房的院子里冲，这个举动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外，甚至连余华都有些匪夷所思。
可他们得到了短暂喘息的机会。
有些人并未立刻反应过来也一并被引进了宋书逸的书房，在长廊的地方就中了招，被困住了，前头指挥的人立刻制止了后面要跟进去的人。
沈嘉宁想着如果这会儿她有另外一半的兵符，这会儿便可以直接让他们滚蛋了。
而沈嘉宁制止了余华要发射烟火向暗卫求救的举动，因为这样一来，顾凛那边就会注意到了，指不定他以为自己被抓了，他跟宋书逸对峙，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分心。
“走，我们直接进去。”
这个本来最危险的地方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郡主，在找什么？”余华守在房门口，一脸警惕的从门外看到院外，一群人在外面候着。
“密道。”沈嘉宁这回就真的是盲人摸象，全靠瞎猜和运气。
“郡主还知道书房的密道？”余华抱有希望地问道。
沈嘉宁那一脸清淡的表情中透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
“不过我们可以找一下，现在皇都都被顾凛控制了，宋书逸人在皇宫，根本无暇顾及这里，别说他们不一定能传信出去，就算可以，宋书逸想派兵过来也不可能了，外面那群人明显是不敢进来的。”沈嘉宁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果说一开始过来还有点紧张，现在早就镇静下来了，这房间对他们来说是很安全的。
她的急迫并不是因为外面人的追捕，而是生怕顾凛那边打起来。
况且，她打心里觉得宋书逸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他的士兵也是，并不是那些残暴的人。
然而事实上，密道这种东西真的没那么好找，别说有还是没有，有也不一定就在书房，沈嘉宁觉得有点绝望。
脸打得啪啪响。
“要不，余华冲出去把他们引开，郡主先躲一会儿再借机跑出去？”这是余华想到唯一的方法，而且感觉很可行，她在这里休息了片刻，感觉现在冲出去引开他们一段时间并不是问题，而大人那边绝对不能拖太久。
外面的人有些许躁动了，大概是对于他们进不来又传信不出去也有些烦躁不安。领头的人沈嘉宁也是认识的，是将军府的护卫。
沈嘉宁沉思了一会，其实她不觉得自己能跑得出去，就凭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她根本不可能翻墙过去，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抱团在这里取暖纯粹浪费时间，少了她，余华脱身自然就不成问题了，而她并不是真的余华的主子，她万事都应是把顾凛放在首位的。
她一个人继续窝在这里，静静地等他们一直往东边而去，她才出来。
她抬眼看了看太阳的走向，没想到闹了这么久。春日的阳光已经不像冬季时暗得这么快了，可是如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西斜，沈嘉宁回头看了看灯漏，算了算应是快要未时结束了。
而日落在申时，也就是差不多下午五点钟的时候。
她没有按照余华说的直接出院子，而是转头往宋书逸的卧房而去。
翻墙那是不可能的，她穿越过来没被赋予这项技能。
宋书逸的卧房构造跟长乐院她的卧房构造是差不多的，但相对更简单，东西很少，不似他书房那般满满当当的，装潢也似乎并不没有特别精细，与太白府差距甚远。
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沈嘉宁绕着走了一圈下来都没遇到什么事情，她碰碰那些花瓶，敲敲墙壁，倒没看出些什么，就连床，好像也只是一般的床。
她趴在这上面感觉自己手脚有点累，从昨晚到现在好像都没有停过地在折腾。
她现在都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事，本来想着成了亲后，找个适时的机会告诉顾凛的，可现在好了，都是自己的报应。
她趴在这上面随意敲打了一下木板，感觉有些颓，叹了口气，把头埋了起来，“现实点吧，沈嘉宁，你果然没有当侦探的本领——”
——“趴在宋书逸的床上不觉得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见鬼了？？？
有奖竞答，答对了来人，随机掉落红包。小作者好久没见过人评论了～


第82章 战前夕
沈嘉宁警惕地看了过去，来人是一位打扮素净的女子，只消一眼沈嘉宁就知道她是谁。
长相沈嘉宁倒不觉得与自己有多像，只是乍眼一看，那同样漂亮的桃花眼确实容易认错，再加上经过刻意的装扮和模仿，看到她便能让人立刻想起沈嘉宁。
“你是宋书逸的……”沈嘉宁突然也不知道找什么称谓去称呼此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个妾室。
“小奴名唤毕言，乃是顾大人所赐之名。郡主勿怕，奴是顾大人的人。”毕言话说得温软，很慢，压着声线也仿到了沈嘉宁几分气韵。
沈嘉宁觉得很不舒服，“顾大人的人”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让她这么讨厌呢？而且任谁见着一个与自己很像，还带刻意模仿的女人，都喜欢不起来。
不管是妆容打扮还是声音，就连表情，沈嘉宁那平素冷淡时候的模样更是学了个七八分。
沈嘉宁心里腹诽，她这回宁愿把魏云找来吃顿饭，都不想跟这女人说多一句话。
“你，不是怀孕了吗？”沈嘉宁瞄了瞄她这肚子问道。
毕言摇摇头，温柔地说道，“不，这只是顾大人故意为之，奴并未有孕。”
沈嘉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你知道怎么出去？”
“是的，郡主，你跟我来。”毕言看着十分乖巧，话说得很慢。
“嗯。”沈嘉宁淡淡地说道，她不懂，自己一个女的，这个毕言真没必要对着自己还装的这么辛苦，说话跟她以前念台词似的，累不累？
沈嘉宁趁着她转头的时候，把东西都藏好了，推了推绑在手臂上的刀刃，紧紧握在手上，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毕姑娘是如何取得另一半兵符的？”沈嘉宁轻轻地问道。
毕言站在她前方，沈嘉宁看不见她的表情。
“乃是按照顾大人给将军府的分布图找的，那里对一些暗格机关有所标注。”毕言回答道，这话说的显然是不知道此图出自沈嘉宁之手。
“噢，倒挺厉害的。”沈嘉宁淡淡地回道，假的分布图都能找到，她觉得这个毕言莫不才是仙女。
她手上把刀刃握得更紧了。
沈嘉宁不知道顾凛临时替换这个女的进府是脑子有坑还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说他早有防备或者另有图谋？这女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顾凛的人。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沈嘉宁又开了口问道，如今他们已经出了这院子了，一直往将军府后院走去，也就说，会再次经过长乐院去到后墙。
“我可以吗？”毕言停了下来，转头看她，乖巧的模样让人生出了几分错觉。
“嗯，你想走便走呗，顾凛那里不用怕。”沈嘉宁对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嘴角微勾，活像一只冷淡的野猫终于收起了爪子，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这个时候的她们，已经走到了当初沈嘉宁初初到来第一晚的池塘里，后面就是初遇顾凛的那片树林，沈嘉宁停下了脚步。
毕言看她停住了，也只好跟着停住，有点疑惑地看着她，“郡主不快点走吗？”
沈嘉宁站着静静地看着她道，“我走不动了，不如你出去寻人过来把我带走吧，只要你说安阳郡主在此处，必定会有人来相救，外面都是顾凛的人。”
“外面都是顾凛的人”这个事实几乎就是支撑着沈嘉宁这么放肆地在这里最大的原因，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只是赶不到顾凛那里，而在将军府，他们能拿她怎么样？
毕言愣了，显然没想到沈嘉宁会突然改了主意，有点不知所措，“就奴一人，恐怕外面的人不会信，他们都以为我是将军的人，恐怕还会把奴给杀了。”
说着还有几分委屈。若是男人看着说不准还会心疼几分，可惜沈嘉宁是女的，还是个平素爱装白莲花的女人，看着觉得分外碍眼。
“这样啊，我想休息一下，你跟我来。”沈嘉宁转头便绕到了这个池塘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颗梧桐树。
带着毕言，沈嘉宁发现，一路而来再无一个侍卫。
光凭这一点，她会一直拖着她直到余华或者疾风来救，或者自己逃出去。
“毕姑娘，宋书逸对你可好？”沈嘉宁问道。
“他，是个温和的人。”毕言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言下之意，他对谁都挺好的。
“倒也是。”沈嘉宁笑了，走到了那颗梧桐树下面，看了看着泥土，皱了皱眉，挥挥手让毕言过来，“毕姑娘能帮我挖一下吗。”
毕言有点错愕的看着她。
沈嘉宁眉眼笑得弯弯，歪着头一脸无害道：“我在里面，藏了东西，你帮我拿出来，我们一起走。”
“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她后又补了一句。
“……好。”
毕言有些许诧异，但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挖，东西似乎没有藏很深，一下子就露出来了，是个箱子，还是个不小的箱子。
“拿出来吧。”沈嘉宁东西埋得千辛万苦，但其实并不好拿，这个毕言简直像顾凛给她赐过来似的。她长这么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姑娘虽然看着纤瘦，但其实身子骨很强硬，一看便不是那种娇娇柔柔的女子。
果不其然，她废了点力气，就把箱子给扒拉出来。
沈嘉宁眉毛微挑，对于这个壮举很吃惊，因为里面放置的东西比她本人的体重还要沉。至少对于沈嘉宁来说，这个重量她是不敢想的。
“石头？”毕言有些气喘，盯着这个东西有些吃惊，没懂什么意思，刚想要抬头问沈嘉宁，一个冰凉锋利的东西就扎到了她的脖颈，仿佛一用力就能扎破皮肤。
“抱起来，跟我走。”沈嘉宁在她耳边低语道，反手扣住她的喉骨，这是拍戏时学的。她也不怕她反抗，她身上有的绝不只是一把刀刃武器，但是她不能用，因为她目前需要她这双有力气的手。
她揣测过这个毕言，漏洞百出的谎言，戏演得很好，可是心思不清，脑袋不算灵光，绝非是顾凛那些一个个跟人精一样的暗卫，横看竖看都是顾凛随手捡到扔进来的，就凭这个，绝对不可能获取宋书逸的信任而拿到那一半兵符。
所以，忽悠一下，对于沈嘉宁来说则变得很简单。
“你小心一点，我的指甲和这把刀里面抹了毒药，只消一点点，你就会立刻命丧黄泉，听话，我让你平安出去。”沈嘉宁用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道。
毕言果然不敢动，或许内心并不完全相信，可是人一旦听到这种话，总归还是会心里没底。
沈嘉宁娇声笑了笑，用刀刃的侧面贴着皮肤轻轻摩擦了一下她动脉处，“你该不会以为，我空着手就敢闯将军府吧？”
“郡主……”
“不想听你说话，乖乖的，搬起这个石头和绳子往前走。”沈嘉宁冷声道。
“郡主，这个太沉了，我不行。”毕言觉得有点吃力，可是又不敢乱动。
“你可以的。”沈嘉宁又变了脸，笑容温柔，一副全世界我只相信你的感觉。
毕言看到这样的沈嘉宁不禁生出了怯意。
因为这跟她先前接触到的或者听到的沈嘉宁都不太一样，她以为沈嘉宁也就是一般的柔柔弱弱的士族女子，先前在太白府得见也是那般温柔乖巧的模样，这也是她所学到的沈嘉宁，所以她在靠近沈嘉宁的时候，甚至没想过要带什么武器。
她沉默的搬起石头往沈嘉宁说的地方走，她是农家出身的女子，搬块石头对她来说虽然吃力，但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还不想死，她还要留下来陪他。
“把石头抛过墙的另一边。”沈嘉宁知道这要求很难，但是她不为难毕言，就得为难自己。
她不指望毕言能扔过去，也不认为她可以扔过去，石头的重量她当初埋下来的时候就大概计算过，是超过一个她有多的体重，本就是为了日后逃跑埋下来的，要想抛过去，至少是一个体格强健的男子才可以。
所以毕言是肯定不行的，可是石头不断碰撞墙壁这种大的动静，绝对能引起外面巡逻军队的注意。
她只需要她不断地尝试即可。而且同样也可以消耗这个女人的体力，她要是突然反应过来要冲上来跟她打架，沈嘉宁可打不过……
“郡主，这不可能……我不行。”毕言望着那高高的围墙，她怎么可能抛过去。
“你可以的。”沈嘉宁把她往后拉开一段距离，好让她借力，“想想宋书逸，抛过去，我带你出去，只要宋书逸肯降，他就还能继续待在这里，你还能继续陪着他。”
毕言听到此话有些沉默。
“不信我？顾凛要是发现我不见了，必定会来寻，你觉得宋书逸能活着的可能有多大？他很厉害没错，可是再厉害也抵挡不了千万兵马，顾凛、骊王、沈家，他要是持续不降，接下来其他封地的贵族都会过来支援沈家，你猜猜看，宋书逸的那一支军队能撑多久？”沈嘉宁眉眼弯如皎月，声音软糯，像是低喃自语，又像是温声诉说。
“他不会的……”毕言明显已经有点无措了。
按照沈嘉宁的推理猜测，这个毕言估计也就是被宋书逸拿来反利用顾凛的，其实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对于宋书逸手上到底有什么也不清楚，所以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试图跑来把自己捆起来。
密林处有机关，这个沈嘉宁早就知道了，还是当初宋书逸和她闲聊的时候说起的，提醒她不要跑那边去，所以这个毕言的做法显然不是出自宋书逸的指使。
“郡主若是对顾大人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还闯入将军府？”
“因为啊，我来就是为了救宋书逸。”沈嘉宁糊弄玄虚地说道，然后刀刃对于她更加有力，“不然日落了，他有可能就命丧顾凛剑下了。毕竟曾为夫妻一场，我也不想他死。”
“你？你胡说，你分明……”她话没说完又被沈嘉宁用力怼了一下，吓得她立刻闭嘴。
“你到底扔还是不扔？你说是让他活着投降继续做他的将军好呢？还是日落之后他死在皇宫好呢？”
……
“你们主子好像恢复的还可以啊。”刘怀禹低声对常应说道，打了这么久气也没喘一下。
宫墙之下剑气横生，卷起一道道汹涌的漩涡，二人倒真的像是比剑过招一般的，都没有伤到对方，也都没有占到便宜，顾凛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宋书逸，挣扎有意义吗，你以为你皇陵那支军队能来拯救你？”顾凛低沉的声音伴着笑意，在宋书逸耳边道。
宋书逸剑一顿，顾凛趁势直击，他匆忙挡了一剑被迫后退，可是利剑依旧划破了他的衣服，白色的战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剑气划破了里面的皮肤。
宋书逸神色有些凝重，抬眸看着他不语。
皇陵军队这个事情十分隐秘，他是临时调遣的，只安排这个事情的心腹才得知，除非心腹中有内鬼，否则顾凛断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快。
“你是如何得知的？”宋书逸没有为此事遮掩，直白地问道。
顾凛看到他这反应觉得好笑，利刃扬起了他的墨发，“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宋书逸啊，你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军队说是防我呢还是防的刘怀墉？嗯？”顾凛磁沉的声音低低一笑，狭长的眼睛微微一挑。
他也是没想到，宋书逸竟然会开始提防刘怀墉，这不太像他的作风。
宋书逸又挡住了他一剑，两人都出奇默契地停了下来，看着顾凛的眼神悠长而深远，“你以为，你能派人拦得住？”
那是他最精锐的骑军，临时把禁卫军替换了出来，沉默无声，仅仅也就五日的时间，在皇上怀疑南燕有探子入北周的时候，他才做的。
就算顾凛知道，也不一定会挡得住，只要这边打起来，皇陵那边的便一定会出动，拦也未必能拦得住；也正如顾凛所言，他无法提前让他们出来，因为这支军队最初的目的就是在提防刘怀墉。
“你以为，拦不住了，就能救得了你？”顾凛话音刚落，剑划了个半圆，俯身前冲。
宋书逸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有的只有一脸平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一人地接着他的招，如果说之前每一招顾凛都只是随便比划，那现在，便是招招都试图要他的命。
“顾凛，我奉劝你不要太过自信。”


第83章 输不了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顾凛他们给出的约定也就快到了，而宋书逸似乎依旧没有任何要投降的征兆，骊王皱着眉头看着宫墙下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人，无奈地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到底是要不管他两人直接进军还是冲上去给他两喊停。
后面的将领已经蠢蠢欲动了，弓箭手也开始暗暗地开始拉弓搭箭，对面宋书逸其实占据了高墙上的地理优势，他们这边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放弃吧，宋书逸。”顾凛侧眼扫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天色还未暗沉，但是天空已经呈现出金黄。
与其说顾凛不想要过分杀戮，还不如说到了夜晚，他们能更加快速地占领皇宫。
他的精骑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对比常年守在皇宫的禁卫军来说，在晚上视野不清晰的时候，能显出更高的优势。加上一整天的休整，刚好蓄势待发。
“如果我们输了，宋某心服口服。”言下之意，他愿意输，但绝不愿意降。
顾凛稍稍有些恼意，他跟他打了一下午了，两人其实都伤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执意扭在了一起，旁人可能看不出来，顾凛其实已在苦苦支撑中了，他的身体损耗太过，与康健的宋书逸比起来，持久战是难有胜算的。
很快，他连疲态也快掩盖不了了，撑着剑支着自己，玄色的衣袍随风而动，他依旧还是一副痞懒的样子，抬眼往安阳侯府看了看，手不自觉摸了摸那块白玉，低低地笑了一下，仿佛都能预想到沈嘉宁到时候见着他得发多大的火。
宋书逸的伤口已经从战袍中渗了出来，他自然能看出顾凛是有旧疾之人，所以根本不可能跟自己撑太久，他目光随着顾凛的手而移动，有点失神地看了几眼他所系的那块白玉。
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要战火打响，皇陵的精兵就会一涌而出，那里聚集的全是他精挑细选堪比疯子一样的士兵，他只能赌，顾凛的精骑都在眼下，派去拦截皇陵那边的绝对只是一般的士兵。
“看来，这德也是积不成了。”顾凛喘息了一下，重新让自己把腰板挺直，嘴角噙着一副得意的笑容，“宋将军可知道本官为何要积德？”
这么多人问他都没想说出来，可是他偏偏就想对宋书逸说。
宋书逸没回答他这个无厘头的问题，朝堂针锋相对多年，他早习惯顾凛那与常人不太一样的脑回路，并未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这样子的顾凛，倒与沈嘉宁很像。
这两个人，宋书逸对他们从来都无法理解。
“不过宋将军孤家寡人的大概也不太能理解，啧，也不对，听说府上的姬妾有孕，想来宋将军对于此事应是颇有心得。”
刘怀禹一口酒饮下，本来是想着准备准备就蓄势待发的，结果听到顾凛这话，没忍住，酒直接呛到了他，他扭过头对常应说，“本王方才没听错吧，你家主子这说的什么话？难道安阳郡主有孕了？”
手脚这么快？时间上不太合理吧。
宋书逸听到刘怀禹的话后，脸色顿时一僵，顾凛这话分明就是来嘲讽他的，他与沈嘉宁虽曾为夫妻，别说肌肤之亲，连手沈嘉宁都是抗拒的，他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沈嘉宁前后差距如此大，如今又与顾凛这般亲近。
“宋某并未有什么姬妾，更不曾有谁有孕，一切都是坊间传言罢了。”宋书逸淡淡否决了他的话，他手紧了紧剑柄，回眸看了一下宫墙上的魏清，轻轻点了一下头。
“如此，倒真是可惜。”顾凛哂笑了一下，扬扬手便走开了，长袖随风而扬起，隐约可见玄色衣服上的泛着血光。
这架打得到此为止。
号角响起，潜藏在千万战甲中的戾气一触即发，平静了一整天的皇都，因为这一声，颤抖了这块土地。
——“上！！”刘怀禹加紧马腹往前冲，等了这么久，就等着一刻。
……
“阿兄怎么会过来？”沈嘉宁正骑在沈卿和的宝马上，身边的物景都在快速的飞驰着。
她在见到沈卿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呈现余晖了，金黄色铺满了整个皇都，耳边伴着的是战起的号角从皇宫的位置传出来。
她还是迟了。
她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把自己半块兵符和皇陵军队的发射器交到沈卿和手上，沈卿和状态看起来非常紧迫，带上她就直接走。
“宁儿忘记了？你出嫁前留给我的纸条，当时说过，一旦沈家兵临皇都，叫我来将军府救你。我本来没想那么多，以为那是很久以前你生怕自己被留在将军府才这样的，可是还是有点不放心，突然想起来，还是跑回家看了看，你竟然还真不在。”沈卿和虽然心里紧急，但是话到沈嘉宁耳边却依旧是那温和柔软的声音，安抚人心。
“我……不记得了。”沈嘉宁听到他这话有点怔忪，昨晚那个梦又重新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说的是出嫁前……沈嘉宁又突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了，她分明是出嫁后才穿越而来，难道只是巧合？或许只是原主真的害怕会被留在将军府才这般说的，只是奈何书里原主并没有活到那么久。
“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卿和疑惑地问道，这个做法像极了她早就料到这一日，也早料到自己会被困住。
“嗯，好歹住在这里有些时日。”沈嘉宁默默地说道，静默了几秒又道：“阿兄，我觉得我总有些不记事了。”
沈卿和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事后给我们宁儿好生补补。”
“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沈嘉宁突然问道。
沈卿和微微一愣，复又笑道，“哪里躲着你了，这不是顾凛动作太多了，我要忙活吗。”
“你们怎么都瞒着我啊。”沈嘉宁说到这里又不高兴了，但又不想把怒意发到他身上。
他温柔地笑了起来，揉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是啊，顾凛该死，竟然要瞒着你，阿兄晚点会教训他的。”
“……”
这就是塑料同伴情谊吧，都讨厌对方，又都要手牵手去抢别人的水晶，还得打配合赛，啧啧，真难。
她低头拨弄着发射器，按照对书里的记忆把里面像子弹一样的东西安装好，里面颜色很多，但发射却只需要连续三发红色的烟火即可。
“敢跟着我去皇陵吗？”沈卿和突然问道。
他遥遥一望皇宫那边的方向，已经开始了，淡淡的血腥气已经伴着风传了过来，刚刚还平静的皇都，突然混乱了起来，本来潜藏着的不知道是刘怀墉还是宋书逸的人，也突然跳出来奋起杀戮，试图阻挡更多的士兵往皇宫冲。
他之前在康城，收到顾凛的传信说了关于皇陵的事情，这才匆匆赶来皇都。他本来就是要直去皇陵的，临时又决定先去看看沈嘉宁，耽误了点时间，如果如今绕回沈家，耗费的除了时间以外，还有潜藏着的危险，若是被人发现沈嘉宁入了府，指不定会被盯上。
“有什么不敢。”事实上她怕死了……怎么会敢呢？
可是她知道沈卿和的急切，现在身边没了余华和疾风，其实回府上也并不一定安全。
这是第一次，血流成河这个词离她那么近，风中的腥气让她隐隐有些反胃。可又不知道为何，分明是日落时分了，整个皇都却笼罩这一层光环，让人觉得比起往日更多了几分清亮。
“好，坐稳了。”沈卿和淡淡地一笑，扶稳了她加快了速度。
“阿兄，那另一块兵符怎么办？”沈嘉宁突然想起来。
“无妨，顾凛本来就知道那个用不了，宋书逸府上那姑娘就只是为了让你两和离而安插进去的，顾凛自然不会真的相信她。也不知道宋书逸出于什么心思把她留这么久。”
“……”难怪这么放心。
“而且，另一半兵符就在我身上。”沈卿和又道。
“？？？”
“宁儿，为什么去百善堂？”沈卿和马跑得极快，风声极大，但没有掩住他的声音。
“啊？”沈嘉宁突然听他这么问起来有点没准备好，她去百善堂那日回去并未见到沈家父子两，所以并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过去，就连白烨都没见着人回来，这会儿突然被沈卿和问道，倒有些无措。
“嗯？”
“没什么，听白烨说了江砚这个人，就有些好奇。”沈嘉宁语气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于把锅送给了白烨背。
沈卿和抿着嘴，垂眸看了她一眼，“是吗？那个冯莹莹，与骊王解了亲，估计事后还会遇到不少麻烦。”
“？？”沈嘉宁还没来得及做何回答，有什么东西飞身擦过。
沈卿和就拔起了剑，扯住缰绳往左一摆，剑瞬间挡住了不知何处飞来的暗箭。他立刻换了一条路绕了进去，可是后面依旧对他穷追不舍。
“抓稳了。”沈卿和话语轻，又带着轻轻地鼻音。
“嗯……”沈嘉宁不想说什么话，危险在身边的时候，人的声音是会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握紧缰绳，不断地劝说自己只是在演戏，这是剧本，大不了死了可能就穿回去了，当大梦一场。
事实上，这种小危险，显然沈卿和没放在眼里，已然没有停下来的疾跑，而且很快地，有别的将领认出了沈卿和，上前去帮他们阻挡了下来。
沈卿和向他们打了个手势，一部分军队立刻直直跟着他们身后。
沈嘉宁全程都咬着牙握着前面的缰绳，危险离得近了，就抱着沈卿和的手臂，大概是血缘关系真的能逆天，虽然感觉上和与顾凛的不一样，但是却信任感满满。
他们在快接近皇陵的时候便停了下来，没有看到预期的兵戎相见，甚至听不到丝毫动静，有的只有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满地残骸。
“还是来晚了。”沈卿和低低地说道，抿了抿唇。
余晖还未尽，天际那一抔金黄混着赤红的光束绕在远处的山头，刚好让他们看清了将士白骨，用着各种扭曲奇怪的姿势倒下。
沈嘉宁觉得有点难受，她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沈卿和如果直接带着大军早点赶来会不会能减少点伤亡，但肯定不止于此。
她不是传说中心比金坚的大女主，她就一个小演员，长这么大，死亡这种事情离她很远，穿越过来后，也不曾真的遇到什么磨难，这些上一刻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身首异处，与自己的亲人爱人子女，再不复相见。
她不知道到底要见到多少这种事情才可以冷静又麻木，她更宁愿蒙上自己的眼睛。
——“别看了。”沈卿和用手把她眼睛捂住，立刻调转了马的方向，往回走。“我就算赶来，估计也拦不住，对方是铩羽军，宋书逸的亲兵，守在这里的估计都是挑最能耐的，估计有不少赶过去皇宫了。”
“铩羽军……”沈嘉宁知道，那是群疯子一样的精兵，早年随着宋书逸在晋州厮杀多年，全是他的心腹。
“所以我们不去皇陵了？”沈嘉宁目测皇陵应该还有一小段路的。
“嗯，直接去皇宫。”当初顾凛派来这里的人也就五百人尔尔，还不够对方塞牙缝，沈卿和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去拦截剩下的。
“这个信号，你知道怎么发射吗？”沈卿和一路奔走，根本没来得及去看沈嘉宁手上的发射器。
“嗯，应该知道的。”
“那好，等会我会直入皇宫，你就直接发射出来。”沈卿和道，然后想了想又说，“我估计顾凛是吃不消了，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他与宋书逸二人私战了几个时辰。”
如果可以选择他是真不想带着沈嘉宁，可是如今皇都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了，之前还有顾凛的人守着沈嘉宁，现在就她一个，真不敢随便安置，倒不如跟着他更安全。若是之后还有人去向顾凛通报沈嘉宁不见了之类的，顾凛指不定还会分心，倒不如带过去。
他们这一战本就信心满满，对方也是措不及防，现在两道兵符都在他们兄妹身上，情况并不那么可怕。
“阿兄，会输吗？”沈嘉宁看着余晖渐尽，皇都已经笼上了一层黑纱，淡淡的薄雾让她觉得冰凉。
正值初春，天气依旧寒冷，一旦入夜，温度就会降得很低。越接近皇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便越浓，还夹杂着一阵硝石的味道。
“晚上，是黑骑最凶猛的时候。”沈卿和的声音伴着风声，透着安宁。
“答案是，输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为什么是你带她而不是我带她？？？”
大早上改着改着文，突然停了电，懵逼了，开着热点辛苦的上传……


第84章 回家吧
赶到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空气冷而沉重，沈嘉宁的视野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清晰了，因着宫门已经被攻破了，宫人早就四窜而逃，并没有人点灯。
“看来，已经攻入了太元殿了。”沈卿和声音也不似先前温和了，透着几分凝重。
“这算顺利吗？”沈嘉宁问道。
沈卿和垂眸看了下她，“嗯。”
应该算吧，但那也是最难打的一仗，因为宋书逸的军事实力，远远不在于此。
沈卿和没有停下来，走正门容易遇上埋伏，所以他带着身后的将士直接绕开了，然后从皇宫的东门而入，抄小道往里走。
速度很快，沈嘉宁甚至看不清楚路，偶尔能得见逃跑的宫人，见到他们都瑟瑟发抖地躲了起来。可一路上似乎都没见到什么宫人的尸体，想来他们两方的将士倒是都很守规矩。
蓦然，他突然速度放缓，绕到了小窄道处，沈嘉宁认出了不远处就是御花园，她甚至看到了万宝亭，而他们处于的位置乃是万宝亭的另一端，此处山石甚多，想来是人工所造，因着天色太过黑暗，她也不太看得清。
“连续发出三枚红色？”沈卿和把她手上的发射器拿了过来问道。
沈嘉宁觉得有些许奇怪，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好。”说完，沈卿和就突然搂着她的腰把她放了下来，从兜里递了点什么给她，她摸着像是个竹筒一样的东西。
沈嘉宁有点懵，“阿兄，怎么了？”
“还记得这里吗，以前你来过好几次的，你乖，先忍忍，在里面待着不要出来，怕黑就把火折子点燃，我们结束了过来寻你。”沈卿和边说边把身上的袍子系在沈嘉宁身上。
“不是说带我去吗？”沈嘉宁有点慌张，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不敢，而且她哪里记得什么以前来过的地方啊。
沈卿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入假山中，绕过几个外层的，直通里面，有个说深不深，但是刚好可以藏人的山洞，十分隐秘。
“他们已经打到太元殿了，把你带过去太危险了，刀剑无眼，而且胜负难料，不能让你露面，你就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我现在过去，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给她点亮了火折子，烛光很暗淡，刚好让他看清沈嘉宁那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的眼神，分明很慌张，却又试图努力压制。
“世子，事不宜迟。”先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将领陈阳也等不及了，他们刚刚是一路跟在沈卿和后面的，知道这两人兄妹感情好，也知道沈嘉宁是为他们偷了兵符，虽然心急但却并未催促，可是如今已经迫在眉睫了，陈阳真的是生怕这个郡主开口来一句让沈卿和陪她这种话……
沈嘉宁推了一下沈卿和，“快去吧阿兄，宁儿就留在这里，结束了记得来找我。”
沈卿和吐了口气，点了点头，揉揉她的脑袋就上了马，“不要出来，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有事就发信号，不要相信别人，就待在这里等我过来。”
说罢，便上马而去，黑压压的，连个背影都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沈嘉宁深深吸了口气，缓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屈膝坐着，看着黑漆漆的山洞，又叹了口气。
并没有想象中她拿着兵符发号施令或者点亮烟火的霸气女主剧情，也看不到顾凛这个狗男人怎么冲锋陷阵，有的只有十分现实的黑暗和寂静，非常憋屈地躲避在山洞里。
“算了，保住命也挺好的，说不准冲进去，还会被人当枪使。”
……
天色微青，天际的薄雾依旧未散，可东方依旧吐了鱼肚白，寒意中夹杂着浓烈无比的腥臭味有点麻痹人的嗅觉，还有空气中夹杂着的浓烟熏得整个皇都都是。
顾凛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沉重，几个时辰前下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假山的附近都积起了淤泥，走在泥泞上面能蹭出点声音，他想起沈嘉宁特别爱听这种奇怪的声音。
他绕开外面的几块石山，直往里面一块稍微隐秘的过去，那里有个山洞，他很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了，沈嘉宁早几年前曾拉过沈卿和逃他的课而跑这里来。
果不其然，隐在洞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靠在墙壁上，身上披着件袍子盖住自己，白皙的小脸闭着眼睛异常乖巧。
他吐了口气，走了上去蹲下来，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滑腻腻的，又轻轻拂过了唇瓣，软软地，不像以往那么红艳，反而添了几分柔弱。
“这种情况也能睡得这么沉，胆子这么大么？”顾凛轻声地说道，声音有些沉。
他本也没打算唤醒她，手穿过她的腿，正准备把人抱起来，沈嘉宁身上的袍子便往下滑落了——
顾凛瞳孔放大，心脏瞬间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拧了一下，呼吸一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衣裙，再回头看着她那张沉睡的小脸，他手忍不住有些许颤抖。
少女的衣裙上露出了大片大片血污，从手臂到胸口，再到腰际襦裙，无一不沾染了干涸的血，像是染在她襦裙上的彼岸花，青丝衬着她冷白的小脸，有种窒息的美。
这种美疼得让他窒息。
他把她靠在自己身上，拍打着她的脸，有些许急迫，是他长期疲惫作战导致他听力下降了吗，怀中的少女分明呼吸平稳，可为什么……为什么……
“阿宁，阿宁……”顾凛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封住了一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记得这个小少女向来睡眠极浅，一点点动静都会把她吵醒，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可如今他动作这么大，她为什么还不醒。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喉咙上下混动了一下，压住自己的慌乱，抓起她的正准备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查探，看到了整个手上也布满了干凝的血迹——
一瞬间就被人拍开了。
——“吵死了，干什么？”沈嘉宁把他的手用力地挥开，痛死她了，这么用力抓着她干什么，还打她的脸。
“阿宁……”
“我说你就不能直接把我抱走吗，非要把我搞醒干什么！”沈嘉宁早就在模模糊糊之间就听到是顾凛了，看着他似乎有意直接抱她离开，她就干脆继续睡着，懒得醒来了。
从前天半夜被他体力折腾到大清晨，再到昨晚的事情，她真的已经疲倦到筋疲力尽了，实在分不出一分心思跟他鬼扯。
结果这人还来劲了。
“你没事吧？”顾凛紧紧地盯着怀里的人，声音有些哑而畏惧。
她的眼睛清亮，呼吸平稳，除了那隐藏不住的疲倦以外，看着还挺正常的，可是这么多血，哪里正常？
“你看我像有事吗……”沈嘉宁低声呢喃道，眼睛因为没睡好而有些酸涩。
她抬眼看向顾凛，他正蹲在洞口，像是把日光背在了肩上，给她遮住了几分光亮。
顾凛眼睛布满了血丝，眼角绯红，身上的血腥气也很重，还伴着点酒气，脸色十分苍白，让沈嘉宁有种看到鬼神大人降临地感觉。
本来那点小脾气又迅速消弭了下去，轻声问道，“你才是，没事吧？”
“哪里来的血？哪里受伤了？”顾凛完全没搭理她后面那个问题，看她一切如常虽然放下了点心，可声音却依旧紧绷，生怕这个演技颇好的女人故意在逞强，然后等等再若无其事告诉自己她确实受伤了。
沈嘉宁这才发现顾凛是因为自己衣服上满身的血污才这么紧张，赶忙解释道：“啊，这个不是我的，我没有受伤……”
说来，她才立刻想起来这个血的主人，因着刚起床人的脑子还不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扭头往里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尚且昏暗的日光下依稀能看到那里徒留一大片的血污。
“人呢？”沈嘉宁看着低语道，觉得有点惊讶，受伤这么重的人竟然走了，这么牛逼的吗？
因着空气中和自己身上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因此嗅觉对于血的味道早已经麻木掉了，进来的时候只留意到沈嘉宁，丝毫没看到那里有一滩血迹。
顾凛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寻常，他把视线拉回沈嘉宁身上，用手对着她四处摸了摸想确认她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没事吗？那人是谁？之前还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光天化日之下你别找借口对我耍流氓。”沈嘉宁娇声地嘟囔着，挥开他的手，“那是个逃兵吧，身上全是血，我都没看清脸。”
尽管她隐约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凛沉默了几秒，皱着眉头看着沈嘉宁被血迹污了一片，着实让他觉得扎眼，他心里忍不住地腹诽，这女人平日里一点点泥污都受不了，竟然还去救人，还把脸都看不清的伤兵抱进来跟自己过夜，也是真的胆子够大的。
他憋了口气有点想发作，可是看着她一脸倦意，却一句难听话都说不出口。
他把沈嘉宁抱了起来，往外走去，“走吧，回家。”
……
昨晚沈卿和离开后时，夜色越来越黑，雾气渐浓，沈嘉宁只觉得宫里的温度更低了，附近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给沈卿和的信号器在约莫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发到天上去，连续三枚红色的烟火，沈嘉宁稍稍抬头看得真切，心里盘算着顾凛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沈嘉宁把火折子灭了，生怕光源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她屈着身子把自己抱住，感觉累了一整天，头也很累，这个地方看起来也不怎么干净，沈嘉宁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着，现在睡着，指不定醒来就被人抛尸沉湖了。
可是脑袋想是一回事，可身体的疲惫伴着漫长的寂静和黑暗还是一点点地吞噬了她，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有点睡进去，又好像大脑是清醒的，莫名地好像还听到了拖曳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几次之后，沈嘉宁立刻睁开眼睛，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头皮有点发麻，咽了一下喉咙，屏住呼吸，手紧紧地握着竹筒和藏在袖子的匕首，把自己缩成一团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似乎就在附近，走得很慢，一声沉一声轻，还伴着沉重的呼吸，沈嘉宁听了个好一会，应该是个女子。
沈嘉宁听辨能力并不是特别好，甚至听不出来人的方位，可是很快的，一声非常清晰的金属和人倒地的声音从她右侧方传了过来，这一下她听出来了，这人受伤倒地了。
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唇，她不能出去，也觉得不应该出去，不管那人是谁，沈卿和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出去的，她用手抱紧自己的双腿，闭着眼睛让自己忽略外面的那个人。
可是如果一个人倒在她附近，之后被人看到了，那她岂不是就会被发现？
那个人怎么倒哪里不好，非要是她附近……
她自己听了好一会，确定那人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沈嘉宁还是没忍住稍稍探头出去看了看，可能因为眼睛长期适应了黑暗，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不远处的人，隔着几座假山隐约可见还穿着士兵的铠甲。
逃兵吗？不是女子？可天实在太黑了，都看不清这衣服到底是哪一方的士兵了。
沈嘉宁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她刚一靠近，那人就突然抬起了头，把沈嘉宁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了一步。
“救救我……”这个“救救我”似乎很艰难地朝她抬了抬手，而又放下，似乎再也没更多的力气了。
真的是个女人？士兵打扮的……女人？沈嘉宁怎么有一种不特别好的预感呢？
“喂，你怎么样了，我可抱不动啊。”沈嘉宁看了看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她伸手拍了拍这个“救救我”，这人满身的血让她无从下手救救她。
“快醒醒，不想死就醒过来。”沈嘉宁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因为全是血，她这回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把这个“救救我”从后面肩胛骨抬了起来，努力地往山洞的地方拖拽，也懒得管她痛不痛了。
所幸真的是个女子，身子骨看起来也没有很大，沈嘉宁拉着她还能拖动几步路，可也就真的几步路，多一步都不太行。
“你敢不敢再少吃点，这么沉。”她伏在地上喘着气，觉得自己果然缺乏锻炼了，天天窝在家里，身上也长不了几两肉，哪怕她能多点体力，她觉得她今天都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她喘了一会后又继续拉着她走，走走停停，也算勉强把她拽进山洞里了。
沈嘉宁发誓，这事结束后，她一定会开始做卷腹，去跑步，练瑜伽，她不能再咸鱼地窝家里了，天知道人会发生什么事。
“咳咳……”这个人在被她拖拽的过程中似乎有点点清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石头给硌得痛醒的。
沈嘉宁重新点亮了火折子，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点还好，一点吓一跳，入目到沈嘉宁眼中的全是血，满身的血，不止这个“救救我”，沈嘉宁身上一半都沾上了她的血。
突然看到这么多血，没由来的一阵晕眩。
“是、你……”“救救我”声音干哑，话说得很艰难，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沈嘉宁，眼里带了几分惊讶。  ？？
沈嘉宁看不出她什么表情，因为她的脸色混了泥土和血污，实在不知道何方神圣，认得自己并不出奇，但是她这话说的好像不止是认得，而是认识。
“你认识我？”


第85章 很难吗
“你认识她吗？”
沈嘉宁想了一会儿没回答他。
顾凛把沈嘉宁带到了宫外早就叫人备好的马车上，满身的污血把常应看得吓了一跳，站在旁边的还有沈卿和的贴身侍从薛容也在此处，平素都是跟着沈卿和一样，皱着一张面瘫脸，如今看到沈嘉宁，差点没跪下来。
“郡主，这是怎么了？”薛容心里闪过了一千个沈嘉宁的遭遇，每一个都可怕至极，若是被世子知道了定是会吓到的。
“……”沈嘉宁倒没想到这个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的薛容这么关心自己，她笑道，“没事，都是别人的血，我没受伤。”
顾凛扫了一下这两个人，神色有点不耐地把她直接抱上了车轿里面，门帘一闭，隔绝了外面那一个个惊奇的目光。
一上车，顾凛就跟突然没了骨头一样的整个人靠在沈嘉宁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那里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雪白，且线条美好，凑近了依旧能闻到她独特的幽兰夹杂在檀木的香味。
他突然想起昨日沈卿和把控制铩羽军的信号器给他时，他就莫名觉得自己隐约闻到了沈嘉宁的气息，当时情况紧急，沈卿和并未解释半句，直到事情结束时才告知他的，他想着，这小丫头当时必定是把东西紧紧地揣在身上许久，才会沾染她的气息。
“所以那人是谁？”以顾凛对于沈嘉宁的了解，直觉认为她是认识这个人才会把她拖到洞里救助，若是不认识的，沈嘉宁最多也就当场给人搭救一下，而绝不会费那个力气把人辛苦拽进去。
沈嘉宁皱着眉头道，稍微把身子移开往后靠着，顾凛太沉了，血腥气也很重，她摸着男人的发丝，那里有些干涸的血迹凝固了起来，“没看到脸，不知道。”
“声音呢？”
“认不出来。”她很认真地摇摇头。
顾凛侧头睨她，眼神有些许探究，哂笑了一下，“那你回去想想再告诉我。”
“……”沈嘉宁迎接他的目光非常坦然，然后眨眨眼移开了。
“咳，你们这是成功了？”
“嗯。”尾音上扬，话语里恢复了以往那慵懒的模样，懒懒散散地搭在她身上。
“哦。”沈嘉宁很平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平静，按理说他赢了，她应该很高兴的，可是一场血腥又疲乏的战争过后，她好像笑不太出来。
况且，她也从未想过他会输，就算书里是那样一个结局，但是她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这男人天生就是个胜利者。
顾凛瞥眼看了她一眼，等了一会，“啧，你就这么个表情？”
“……”沈嘉宁转头无辜地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人年纪是一把了，可是心里年龄估计只有三岁。
“我这不是对你太有信心了吗，所以没有觉得很吃惊。”
顾凛掀了下眼皮，觉得这话还是不够，把她的手揉了又揉，低着声音在她耳边道：“我让你好好待家里，你怎么就不听呢。”
她都不知道当沈卿和对他把前因后果说完之后，他几次想直接跑过去寻她了，可接着南燕的事情又接踵而至，他光是跟宋书逸就谈了近两个时辰。
本来顾凛说这话也并未有任何指责之意，相反沈嘉宁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南燕这边也即将要开战了，沈嘉宁的两道兵符挽救了上万人不止，可他实在夸不下口，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丝毫不想再鼓励她去做，若不是沈卿和去寻她，指不定就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宁愿多打几天，或者被宋书逸多砍几刀，也绝不想沈嘉宁干这事干第二次。
然而沈嘉宁在听完这话，沈嘉宁瞬间把手甩开。
“怎么了？”
她想起昨日的事情，想起这男人大半夜攻入皇都，还跑来她这里折腾了一晚上，啥都没交代就跑了，昨天的火气瞬间又持续在她身上点燃了，她转头看了过去，声音十分平静，“嗯，我确实不太听话，你要不换个人娶？”
“……”他挑了挑眉，有点气笑了。
看着这刚刚还乖软的小猫，怎么一秒就突然露了爪子？他有点语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若是没成，或者不太顺利，以沈嘉宁的脾气，他能料到沈嘉宁能给他闹个十天半个月，可这事成了，也还算顺利，事情一环扣一环，虽然有些许变故，但基本就按照轨道而行，结果没发生任何偏差。
这他就不懂了。
顾凛手碰了一下她的小脸，“这说的什么话？生气了？”
“没有。”她很快的否定了，表情十分平静，也没看他。
顾凛点了点头，看了一下她的疲惫的神色，揉了揉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是太累了吗？等等就到了。”
“？”
什么？？他就这样？就这样打算把事情掩过去当没事发生？她说没生气，他就真信了？他哄哄自己也好，解释几句也可以，这狗男人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是几个意思？？？
她抿着嘴扭过头，后面一句话都没搭理他，把他那絮絮叨叨的废话当耳边风，内心已经将他从头到尾骂了一千次。
……
顾凛的太白府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一群人来回的走动，远远看过去有一些是沈嘉宁在宴席上见过的大臣，基本都是清一色的绯红色官服，全部守在太白府门口，似乎也进不去，只有那些神色疲惫的将士们，匆匆地进去，匆匆地出来。
顾凛把沈嘉宁先留在轿子里，下去对着几个人似乎在交代什么。沈嘉宁不懂他们在急什么，更不懂一群人守在他府上干什么，搞到这场胜仗的主人公变成了顾凛似的，分明是骊王才是最大的赢家，可骊王人呢？
被顾凛杀了？
“走吧，现在你父亲还没回去，沈卿和还在宫里处理事情，你在太白府我比较放心。”他回来，撩开帘子，准备把沈嘉宁带下来，刚把手牵过去，就被沈嘉宁甩开了。
“？”
“这么多人，我一身血污，我不要下去。”沈嘉宁是个好面子的，这满是血腥气，又脏兮兮的，是打死都不会去见人的了，刚刚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披着。”顾凛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说这句话了，从常应那里拿了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披风裹在了她身上，袍子宽大，穿着刚好挡住了身前的血污，一身青黑，倒是显得她越发白净。
沈嘉宁看着低头给自己系袍子的顾凛，刚好看到他的泪痣的位置，以及那估计上几层遮瑕膏都遮不住的黑眼圈，偏生这人轮廓偏深，倒是不觉得难看，要是这么个黑眼圈长在沈嘉宁身上，她会躲着绝不见人。
“皇都还在戒严吗？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家这么多人都是干嘛的？陪你一起造反？还有刘怀墉呢？骊王还活着吧？”沈嘉宁跟在后面一直给他甩了一连串的问题。
“……”顾凛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回答，听到她最后一个问题，有点被她给逗笑了，“你这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
“就按顺序一个一个地回答，很难吗？”
沈嘉宁实属是刚刚的气消不下去，出口的话语口气其实有点冲，刚说完又立刻觉得不太好，看了看四周的人都用着探究的目光时不时的看了过来，有几个还琢磨这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的，也瞬间被她的语气止了脚步。
而那个瞬间止了步子的正是礼部尚书冯书隶，冯莹莹的父亲，沈嘉宁在长孙懿那次的宴席上见过。
顾凛当然没在意沈嘉宁的口气冲不冲的问题，自打认识她之后，她基本就处于装得很乖以及很坦诚地表现出不乖和非常不乖的状态徘徊，口气冲算什么？
可这一点，在别人眼里看着就很惊悚了……
总感觉这个还未嫁过去的安阳郡主是不是即将要被首辅大人冷嘲热讽之后，再扔出太白府，众人都纷纷担忧地看过去，想着待会儿要不要做个和事老给沈家卖个面子，来调解调解？
这个准备上前的冯书隶也是这么想的，他素来听说过这个安阳郡主性子也不太好相与，对人也不怎么亲近，除了美貌以外，名声说实在也真的很一般，与这个名声更让人闻风丧胆，脾性更阴晴不定的首辅大人凑在一起，怎么听都觉得是要拆家的组合啊，他寻思着等等能不能说几句好话，就当为自己女儿的过错来弥补隔阂。
“下官来恭贺首辅大人，安阳郡主。”冯书隶毕恭毕敬地上前行了个礼，十分周到。
“哦？冯尚书这声‘贺’从何来，战士伤亡，本官难过得很。”顾凛幽幽道，表情依旧是那七分漫不经心，三分不讥，话也是真不好听。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冯书隶，前几天百善堂的事情过后，顾凛特地跑去给刘怀禹抱怨了几句，刘怀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回头就跟人把婚约给解了，可顾凛自然不觉得解气，他回头又给人散播了解约的由头，乃是“德行有失，言语污浊”，而至于传播她因为“不孕”而跑去找江砚这事，顾凛发誓，纯粹是常应做的。
所以本来只是解个婚约的事情，可能影响还不那么大，多了后面几道流言，这个礼部尚书的嫡女怕是没人敢来提亲了。
沈嘉宁扫了扫这个冯尚书，没想到此人脸色一如既往地淡定，没有任何尴尬，反而一个劲地附和顾凛……好吧，她转念一想，估计大家都太习惯顾凛的冷嘲热讽了。
顾凛没打算多搭理他，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礼部尚书职位不低，可是在整个北周都知道沈嘉宁与他的关系时，他女儿还敢当街辱骂，显然他冯家也太不把他两个人放眼里。
他转头揽过沈嘉宁，想起这女人还在等他答案来着，低头道：“你乖乖吃东西我再回答你，嗯？”
语调微扬，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哄，虽然在沈嘉宁看来这怎么看都更像是哄女儿。
沈嘉宁觉得有些许不自在，这么多人盯着搂搂抱抱就已经觉得怪怪的，顾凛还骚里骚气地还“嗯”了一声，这让沈嘉宁只想快步赶紧躲起来。
两人进去，徒留了一群四目相对的有点震惊的吃瓜群众，感觉对刚刚进去的首辅大人觉得有些许陌生，虽然之前也听说过两人关系甚好的传闻，可是亲眼所见还是觉得不敢相信顾凛竟然也会哄女子那一套，真的是奇了怪了……
————
“所以，宋书逸这直接跑晋州去了？”沈嘉宁觉得这是什么鬼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买通了南燕让他们故意制造叛乱？特地引宋书逸走？”
宋书逸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断然不会放着有人入侵边界不理，而待在皇都跟顾凛耗时间，况且，他们也确实耗不起，注定是要输的，顾凛知道他不愿意降，刚好南燕传来边境动乱的消息，谈了许久，宋书逸马不停蹄地回军营重新修整，这两日估计就出发去晋州。
可这难道真不怕南燕趁机反噬吗？这不像顾凛的作风啊，宋书逸有这么好骗？
“怎么可能，长孙懿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但是南燕在边境的兵变是南燕那老巫婆搞得鬼，哼，刚不久才签订的两国协议，这才几天，这老巫婆也是真不让人安生。”
“可是长孙懿还在我们这里啊，还有那个肖氏，那不是南燕丞相的女儿吗？”这才刚过来啊，就敢打过来？是哪根筋不对了吗？
“嗤，那又怎么？”顾凛听到她这话有点好笑，看着沈嘉宁沐浴后那软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脸，“你觉得那对狗男女会在乎这些？”
沈嘉宁知道，这个肖燕的父亲萧丞相，正是当年那个南燕太后喜欢的萧逸，顾凛这声狗男女分明是侮辱了狗这个忠诚的动物。
“难道，长孙懿他们两个都不管了吗？”沈嘉宁没猜错的话，长孙懿跟顾凛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顾凛是正统的南燕先皇的儿子，而这个长孙懿十有八九是萧逸的子嗣，按理说，南燕太后喜欢萧逸，应该会善待他才是啊，怎么遭遇还是那样……
但她不敢问顾凛，生怕戳到他。
顾凛掀了眼皮有点好笑地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萧逸只是利用顾长笙罢了，怎么会爱上这种疯女人，一开始顾长笙还不是这样的，后来遇到萧逸……”
他突然又没说下去了，转了一下杯子，眼眸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嘉宁瞄了他一眼，啧啧，看吧，就说会戳他痛点。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顾三岁每次靠近阿宁的时候就真的没骨头，能靠身上绝不自己坐着，能压倒躺下绝不只是靠着。


第86章 不香了？
沈嘉宁自然是个八卦的，男人不想说，她就当没事发生，吃了块豆腐，继续问了点别的事情，成功地把话题转开。
“骊王什么时候登基？”
“暂定七天后。”
“哦……那外面的人都来干嘛？你不管了？”她想起来刚刚进来时外面的官员似乎都等了很久了。
“没事，已经让人招呼过了，等你吃完饭。”顾凛也刚好想喘口气，他捏了一下眉心，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过了。
沈嘉宁看着他那副疲惫的样子，皱着小脸有点不满，“怎么什么事情都丢给你做？要不陪我睡会儿？”
顾凛听她这话，笑意不自觉都漾到了眼里，捏了一下她的手骨，“都是积了几日的政事，他们也是忍了两三日才来的，宫变得再厉害，下面要批阅的，要处理的，也一样都不能少。”
这几日都没早朝，顾凛也不在，如今官员们积着一堆事情等着顾凛盖章，全都排着队守着，而刘怀禹现在事情也多，根本顾不上。
常应敲了门，入内道：“大人，宋将军在府外求见，似乎很紧急。”
顾凛仰了下眉，抿了嘴有点不耐烦，“知道了。”
“你先睡会，晚点来找你。”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而沈嘉宁在以为自己早就过了疲倦的那个劲头，认为自己大白日应该是睡不着的，可没想到，她倒头就睡沉了。
又是一个梦——
这回的梦里只有她和顾凛，没有别人，是在一个房间里，沈嘉宁认出来了，是鹿城的安阳侯府，梦里的沈嘉宁跟她如今没有相差很大，脸庞稍显稚嫩，褪去了先前看到的婴儿肥，五官更精致小巧，看着已经是个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了。
“只要你按我的指令，后面的要求随便沈家提。”顾凛一如既往地慵懒，看着沈嘉宁的眼神多带了几分侵略性，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算计。
“如果我不听呢？”梦里的她说道，扬着下巴，一脸漠然对着顾凛没有丝毫的畏惧，还若隐若现带着一丝丝嘲讽，那小表情与如今的她如出一辙。
“你猜猜我会干什么？”顾凛勾起唇角看着沈嘉宁，懒散地靠着椅背。
“是吗，那万一我迷上了宋书逸呢？”
“嗯哼，那就是任务失败了，本官也无需兑现承诺。”顾凛声音磁沉，转动着杯子，一副志在必得样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有选择的话，今天你，不会坐在这里。”顾凛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指向她。
“你要我嫁给宋书逸，我都不认识他，你不觉得你有病，他都会觉得我有病。”
“本官自有考量，小孩子就不用管这么多了，我早就和你父亲说过了，只要你老实点，沈白明三家偷养私兵、潜藏皇都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本官都会管好自己的嘴。”
沈嘉宁眼睛有点微怔，梦里的她食指有韵律地敲打着桌面，面容乖巧，却透着几分狡黠，这个小小的举动陡然让她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许喘不上气。
“顾凛，你绕这么大一圈，无非就是看上了我们三家的兵力罢了，贵族有半数都是保持中立的，所以你想利用我打破这个平衡，让贵族跟宋书逸与皇帝造成分歧，届时你再寻个由头拉拢贵族？”梦里的沈嘉宁话说得平静，声音还是软糯糯的，但多了几分不耐烦。
“那你猜猜我要寻个什么由头拉拢贵族？”
“你想跟我家联姻？”沈嘉宁看起来已经有些许不耐烦了。
顾凛微微展露了笑容，低沉的笑声阵阵响起，“倒也真不愧是沈淮安养出来的女儿，小丫头知道不少。”
梦里的沈嘉宁突然哂笑了一下，“大叔，您一把年纪，啃得动我吗？”
顾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嘉宁这小丫头竟会一脸坦然地说出这种话，顿时就笑了，笑意漾到了眼底，“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一日，再来试试我啃不啃得动？”
……
沈嘉宁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有些许呆滞。
梦很短，寥寥几句话就被中断了，沈嘉宁睡得浅，外面一点点动静就能惊醒，她总感觉梦里的沈嘉宁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的……
她摁了摁太阳穴的位置，觉得头有些重，脑子里不住地重播着刚刚的画面。
虽然梦境看着有些许无厘头，但是结合前因后果细细想来还是能很好衔接起来的。
现在的一切，似乎一切都如梦里的沈嘉宁所说的那样，在按部就班的执行。
她的出现很成功的挑起了贵族对宋书逸的敌意，刘怀墉重用宋书逸等寒门来试图瓜分贵族权势，加上沈嘉宁这一茬，贵族向来都觉得沈嘉宁嫁给宋书逸十分丢贵族颜面，顾凛与宋书逸朝堂上又一直都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贵族便会不知不觉之下站队顾凛，自然也顺势与刘怀墉产生了分歧。
然后就是宋书逸各种负面的事情，算下来全都不算是他本人做出来的，均出自顾凛手笔，接着就是他俩人和离，顾凛与沈家也顺理成章的联姻，他确实给了不少暗卫和可供调遣的军队给沈家，但同样也享用了不止沈家一家的兵权，兵变发生的顺理成章，他花多少代价都不重要，因为目的达成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爱上她，到底是意外，还是也属于他“顺理成章”的一部分？
等等，他爱自己吗？？？他好像也没这么说过吧……
有说过吗？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表现如此，她才这么觉得罢了。
沈嘉宁用力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觉得思绪十分混乱，她很想捂着头躲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去想，假装这只是一个梦，可是一闭上眼睛，她知道骗人很容易，骗自己却很难。
她稍微理了一下妆发，就开门出去了，想去外面活动一下，刚开门就看到人守着，是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婢女，礼数十分周全地给她行了个礼。
“郡主，奴婢婉儿，乃是大人吩咐了来伺候郡主的。”
沈嘉宁点了点头，“余华呢？”
“回郡主，婉儿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回应道，头一直低着。
“我出去走走。”沈嘉宁没多想，也没多说什么，就往外走去了，她其实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跟着，但这小丫头要跟着就跟着吧，那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小青，她发现自从余华来了之后，她好一段时日未见小青了。
“干什么一直低着头，我有这么吓人吗？”沈嘉宁对于那些传闻中的自己，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的，就连太白府好像都在流传她有多难伺候……她琢磨着也没搞懂为什么，她到底干了什么让人对她产生这么多误解？？
她分明长着一张乖巧的脸蛋，也一直端着一副引以为傲的白莲花模样，最多也就在顾凛面前撒撒泼，怎么就还是有人觉得她脾气差，难相处呢？
婉儿似乎被她这话似乎被吓到了，头低得甚了，摇着头道：“奴婢不敢，郡主仙人容姿，自然不会吓人。”
“……”
哦，看来自己真的很吓人。
————
“本官就送到这里，宋将军一路走好。”顾凛优哉游哉地说道，站在院子前停了脚步，对于宋书逸的顽固，他昨晚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要不是南燕在边境制造骚乱，他估计今天宋书逸还在跟他对抗。
他对宋书逸的烦躁又上升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魏清站在宋书逸身边，听到顾凛这话，真恨不得劈头盖脸就骂下去。
宋书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魏清，“你先走，我还有话与大人说。”
顾凛歪着头，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挑了挑眉平静地看着他。
“顾凛，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宋书逸本来是不打算问的，可是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如果是他手下中有人与顾凛有瓜葛而出卖了他，这种人若是跟着他去晋州，实在让他无法安心。
“知道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陵铩羽军，我书房的机关，另一块兵符，以及发射器。”他平静地一一道出。
顾凛侧头沉默了片刻，啧，这丫头还跑人机关房去……他扬起眉有点好笑的看着他，“书房还设机关呐，宋将军守得很严啊。”
他知道宋书逸在担心什么，他摇摇头，“不过不是我，你多虑了。”
宋书逸垂眸看了看外面的日照，如今已经要接近出发的时辰了，他不能耗费太多时间。他又回头看了看他，“不是你让她去拿的？”
他回府后就知道沈嘉宁的事情，他想不懂这个事情，一方面不懂为何要沈嘉宁去做，另一方面不懂为什么沈嘉宁能做到。
顾凛皱着眉头，听到他问起沈嘉宁，那心里压着的烦躁又快压不住了，并不想与面前这个男人去解释沈嘉宁的事情。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顾凛眯起眼睛，轻轻往不远处扫，刚好瞄到了话题中的主角。
本来坐在池塘旁边发呆的沈嘉宁也刚好看了过来，她怔了一下，舔了舔唇，提着裙子扭头就跑了。  ？？
顾凛眉眼微挑，被她这举动逗笑了，觉得她这一幕颇为清奇，跑什么？
“宋某可否见一下郡主？”宋书逸是知道沈嘉宁在太白府的。
顾凛紧紧盯着沈嘉宁跑远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才懒洋洋地转头，不耐烦地对宋书逸挥了挥手，“不可以，将军慢走不送。”
多一句废话也没有，说完就扭头回书房去了。
常应赶忙找人去送宋书逸，觉得有些许尴尬，以宋书逸和郡主的关系怎么着都不应该提出要见一面的，还是当着顾凛的面说，他心眼儿都快提了起来，生怕这两人刚刚修补好那和和睦睦的面具，又给撕个稀巴烂。
“常应，去把当初郡主给的那份将军府图纸取来，现在。”他靠着椅子闭目沉思，手上刚好碰到沈嘉宁的那块玉佩。
他把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指腹不住地摩挲着，上面刻了一半的“凛”，他放到窗台上仔细看了看，皱了下眉头，“啧，之前那块倒还能看，这个怎么手艺差这么多。”
——咚咚。
“大人，图纸取来了。”常应声音自门外传来。
“进来。”他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坐了回去。
“大人，这是当初最原始图纸。”常应把那几张纸递给了顾凛。
顾凛其实之前并没有多仔细地看着图纸内容，因为他从不觉得将军府有什么好偷的，当初做这些只是为了给沈嘉宁找点麻烦，而不至于太享受做将军夫人而忘记了他们的关系，当时拿到时还惊讶了一会，事后想了想也觉得沈嘉宁十之八九也就糊弄他罢了。
甚至于当初让沈嘉宁做的那堆事情，也大多都出自捉弄她的私心为主，他哪儿需要找一个女人搞那么多事情，或许确实还有点别的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是如今听宋书逸的说法，他倒是真的想看看小丫头究竟是怎么有这种本事竟然能突破宋书逸的机关？难道她当初真的跑去探了？他知道宋书逸擅机关术，但他还真不知道小丫头还擅破机关术。
“就这两张？”顾凛皱着眉头翻了翻，上面确实标了，但标的很随便，看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秘密，但其实横看竖看都觉得是瞎写的。
“回大人，就这两张。”常应有些莫名，怎么突然要看这个。
顾凛有点沉默地盯着看，转动着手边的杯子，看着这两张纸，思绪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在逸仙楼湖心亭的晚上，他当初给了沈嘉宁赤炼草的图纸。
后来，她路过探炉的地方，撕掉烧毁了。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能获取宋书逸信任知道赤炼草了？可是后来又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拿不到？
然而顾凛根本没有更多的时间为此事进行深究，甚至沈嘉宁人就在自己府上，他都难以分出更多时间去见她，好不容易凑一起吃个晚饭，他最终也没有开口问过，或许不问也挺好，他拿捏不准沈嘉宁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而且他隐隐觉得沈嘉宁这几日好像没有特别高兴。
“最近太忙了，忙过这阵子就好了。”顾凛只道是以为沈嘉宁一个人太过无聊了，所以不开心，他揉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过来，“骊王不算是个废物，以后他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做的。”
沈嘉宁这四日来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梦也没有再做了，但是情绪上她知道再怎么掩饰也躲不过顾凛的眼睛。
“没事，我父亲回来了吗？”沈嘉宁觉得她突然想回家了。
顾凛搂着她腰的手顿了顿，总感觉他俩人之间是不是怪怪的，“怎么了，因为我太少陪你，生气了？”
沈嘉宁勾勾嘴笑了笑，靠着顾凛能闻到他身上多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什么呀，这么大的变动，我有点担心我父亲而已，前段时间还听说我娘要过来了，这会儿也没消息了。”
“放心，都好着呢，再住段时间，等他们回皇都了，你再回去，嗯？”顾凛习惯性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汲取她的气息，尾音上扬，嗓音低沉的有点撩沈嘉宁的心。
“嗯。”
她这几日在太白府，顾凛也常有这种亲密的举动，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两人的亲近，两人关系早就到最后一步了，她更不可能在意婚前婚后的问题，可是每当沈嘉宁觉得男人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停下，规矩得多一点举动都没有。
沈嘉宁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感觉这一点都不像那个骚里骚气的顾凛，先前大军入皇都，他都会半夜三更爬进来给她好一顿折腾，可如今，连亲吻都少得可怜。
一开始她也是没有想太多，以为他是真的太疲惫了，事情太多了，平素出出入入都能见到常应和几个侍从抱着一堆折子跟在他身后，再俊俏一张脸也抵不过那满满的红血丝，活脱脱一个病娇美人样，让沈嘉宁心疼都来不及，哪里会想别的。
可是很快的她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在太白府四日，她的房间就跟顾凛一小道之隔，她很清楚顾凛的作息，差不多会在接近子夜的时候处理完紧急的事务，再分出至少两个时辰的时间入眠。
所以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也没办法接受，宫变的那日还能大晚上爬进她房里的男人，而这一连四日，她就在旁边，这人却一步都不曾踏进来，这是什么操作？
她不香了？
完了，沈嘉宁揉着自己的眼睛觉得情况有些绝望，她这人还没嫁过去，就变成了古代那些等着丈夫进房间的可怜女人，她接受不了这个变化。
“去准备一下轿子，我要回安阳侯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吵架，感情又怎么能得到升华呢？
希望大家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那都是提示～


第87章 狗男人
“郡主不跟大人打声招呼吗？”婉儿有些担忧，她是太白府的丫鬟，是不能跟着郡主离开的，不像余华，是因为大人下过命令才可以跟郡主离府，她十分害怕大人回来了会被责罚。
“这不是大人还没归府吗，你放心，我留了纸条，他不会责罚你的。”她随便寻了个理由道婚前相见不甚吉利，语气温婉，也不想他看出自己是因为恼羞成怒才跑的。
沈嘉宁说完便上了车轿，就像之前那一次离开太白府一样，沈嘉宁这次依旧先绕到了百善堂。
她也是临时才想起来的，她该去找江砚了。
宫变后的皇都似乎依旧受着管制，人十分的少，沈嘉宁也不懂这种情况大家是怎么正常生活的，所幸到了百善堂的时候，还是依旧能看到百善堂大门打开，先前看到的李先生还坐在前面，显然是开门做生意的。
沈嘉宁长久以来好像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突然发现没有人跟着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好。
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用担心别人心里怎么想，也不会有人因为她的一言一行回头再向谁汇报。
“李先生，我先前来寻过两次的，上次遇到江先生说过会再来的。”她今次没有戴面纱，不知道这个李先生可认得她的面容。
李程抬眼看了她几秒，倒立刻反应过来了，“可是安阳郡主？您稍等一下，我去跟我师弟说一声，他似乎在会客。”
沈嘉宁点了点头，“有劳先生。”
很快地，李先生就下来了，把她领了上去，到了二层的一个隔间处，布置简单而雅致，房内散发着舒服的草药味，十分整洁，倒挺有江砚给人的感觉，除了仙气以外，十足的干净而规矩。
有一说一，这师兄弟俩是认真的吗，为什么气质差别如此大？
“郡主。”坐在桌案上的男人一袭白衣，眉眼如画中仙般精致，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让人有种如沐清风的感觉。
江砚首先向她微微点了下头以示问安，沈嘉宁也随即回了个礼，此人才是真的仙人之姿，沈嘉宁第一次发现自己跟这个男子站下去都要被比下去了，这人的方方面面几乎都是顾凛的反义词，不管是神态风格，性情乃至谈吐，无一不是跟顾凛完全相反的。
“江先生，我……”沈嘉宁是不想对这个大夫拐弯抹角的，可是刚一开口又好像不知道要怎么陈述自己的问题。
江砚淡淡地一笑，伸手制止了她，指了指沈嘉宁的手，再敲了一下桌子，“诊脉。”
沈嘉宁顿了顿，眨了下眼睛，便立刻把手伸出来，一阵沉默过后，她心里琢磨了几句话，清了嗓子便开口道：“江先生，我近日发现我似乎有些忘事。”
江砚看起来也并不奇怪，看着她点了点头，“那郡主觉得，忘记的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
沈嘉宁表情有些古怪，“既然忘记了，我又怎么能判断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呢？”
“据在下所知，郡主忘事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可是郡主却说近日来才发现的，想来必定是有些地方令郡主生疑。”江砚观察了一下她，垂眸停顿了一下又道，“又或许郡主是想起了什么？”
沈嘉宁静静地回视这个人，看久了，又突然心里生出了几分异样，她抿了抿嘴，“确然如先生所言，我忘记了，但近日来，又似乎有些想起了。”
江砚笑容十分柔和，点了点头，“郡主可是希望在下帮郡主想起来？”
沈嘉宁沉默了须臾，对于他这个问题有点拿捏不定答案，她握着手任指甲轻轻刮蹭着掌心的皮肤，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还有那个药，可有什么问题吗？”
江砚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他就像是带了一副温和的面具一样，除了淡淡的微笑，还是淡淡的微笑。
“郡主可是头疼？”
沈嘉宁点了点头。
“那药，便是治疗郡主的头疼，并无害处。当然了，郡主也无需长期继续服用，哪一日觉得不头疼了，就不需要再喝了。”江砚拿起一张纸，沾了墨，边写边说道，“而关于郡主为何会如此，江某着实无法说更多了。”
他迅速地写完了一张药方子给了沈嘉宁，“这是在下给郡主开的药方，按此药方长期服用，可改善郡主长期体温冰凉的问题。”
沈嘉宁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这个药方，才缓缓伸手接了过去，“江先生，我这还得吃药啊？”
江砚稍稍挑了一下眉，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笑容似乎多了丝温度，“郡主若是觉得有此困扰便可服用，若是觉得无碍，那便收着即可，这并不影响郡主的身体。”
沈嘉宁点了头，道了谢，人家一片好心，她也不知今天怎么的脑子竟然这么不灵光，难怪到处有人说自己不好相处。
她抬头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好问的，也着实不适宜多逗留，刚想起身离开，又抬眸看了眼江砚，犹疑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说——
“郡主可是觉得见过在下？”江砚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帮她把话说了出来。
听他这么说，沈嘉宁也没有太多忌讳，大着胆子打量了他几眼，坦然地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倒不觉得，但今日，仿佛见过先生。”
江砚笑了笑，“江某觉得自己应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倒是没想到竟也会被人忘记。”
这话说的可真是一点都不江砚style。
“……”沈嘉宁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去回应他这句话，想了想，难怪第一次他见到自己的时候目光古怪地打量了她半晌，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容貌美艳到是个男的都对自己有意思了。“那我可能真的忘记了，虽然有几分感觉，但是着实想不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郡主便莫要勉强，想起来的都是未知，想不起来的才是当下。”
这是沈嘉宁临走时，江砚留给她最后一句话。
待到确认人已离开，江砚叹了口气道：“我说啊，你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他朝内室看了看，“人走了，出来吧。”
……
沈嘉宁就是这么揣着江砚那最后一句话回到沈家，安安稳稳地睡过了几日，也终于迎到了沈淮安归府了，回来当天，沈卿和也终于回来了。
这几日沈嘉宁虽然回了府，可是沈卿和似乎也一样忙，白日里几乎见不到面，晚上沈嘉宁去休息了，也错开了沈卿和回府的时间，可以说，算是宫变后第一次见到沈卿和。
而沈淮安的回来，才突然让沈嘉宁意识到，她还有一个四月初一愚人节的婚礼，而这个婚礼被推迟了，说是刚好与新帝登基前的祭祀大典有了冲突。
沈嘉宁对于这个事情倒没什么感觉，她甚至之前都觉得他们这个婚礼估计是要被取消掉的，因为适才宫变，顾凛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与自己成亲，何况当初下旨的是刘怀墉，现在新帝要登基了，要硬说这场婚约不作数也并不是不行的。
“宁儿莫忧心，为父会给你挑个更好一点的日期，刚刚内务府看过五月也有不错的日子，气候也合适，准备也充足。”沈淮安看到自家女儿的表情好像不太对，以为她是因为婚期拖延而有些失落。
沈嘉宁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的，父亲误会了，婚期的事情不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多想法，这几日自她回府后，顾凛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着好几日也不见人过来问一句，她也并不是想要吵架或者闹事，纸条上也是用着温婉的语气表达了自己回家的缘由，可是这人再这么忙，差个人来问候一句总要有的吧。
他这个态度多少让沈嘉宁联想到梦里的那些对话。
其实她心底里是真没有觉得顾凛是利用自己的，毕竟他并非偷偷摸摸在自己背后算计，而是大大方方地与梦里的她把自己的谋算坦白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遮掩，不记事是她自己的事情，顾凛并不知道。
可是，他前几日对她突然地克制，到这几日的不闻不问，沈嘉宁觉得自己有些抓狂了。本来觉得这段感情上，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占上风的，顾凛虽然狗，话也没几句好听的，但是一直都是非常小心地留意她的心情和喜好，用十分粗糙的话做十分温柔的事情。
可对比这几日他的言行，她就不懂了。
大概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才导致她落差太大了？还是真的是自己太作了？
“宁儿在想什么？”沈卿和陪在她旁边一度观察她的动静，他也不觉得沈嘉宁真的会因为婚期的原因而不开心，但是她分明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兄，为什么大家都不太喜欢我跟顾凛在一起啊？”她觉得自己还是十分有必要问问旁人的意见。
沈卿和听后低低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顾凛这性子，应该除了你，没有几个人会喜欢吧，其实你嫁给谁，父亲应该都不会高兴的，你不要太在意。”
“那阿兄呢？”沈嘉宁问道。
沈卿和怔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稍显了几分迟疑，“宁儿觉得好便是好的。”
沈嘉宁觉得他这反应有些许古怪，只觉得他是不是给顾凛掩饰什么，“阿兄，你实话与我说。”
沈卿和愣愣地看了她几秒，垂眸敛去他的情绪，“宁儿想听什么？”
“阿兄觉得顾凛是真心的吗？”沈嘉宁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非常坦诚地问道。
沈卿和侧眸看着她缄默了地似乎是思考了一会，颇有些凝重地问道：“他欺负你了？”
沈嘉宁眼球转了一下，很迅速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就问问。”
“宁儿，真心不真心，阿兄又怎么会知道呢，是真是假，你与他相处最多，你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不是吗？”
沈嘉宁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揪着手指，对于沈卿和这番话觉得十分有理，但也十分无用，可是沈卿和“相处”的两个字，让她突然从这句话里悟出了另一个道理——
真的假的固然重要，但两个人能真的相处好才是真的，她跟顾凛从头到尾最大的问题都是难、相、处！！！
从以前，到现在，都没脱离这个问题！
从最初他各种莫名其妙的霸道行为，丝毫不顾及自己开始；到他希望以困住她的方式拖住沈家，接着是放任她一个人在鹿城，连个口信都没有，然后就是兵变造反这么大的事也丝毫不告知她，最后是这段时日来的各种迷惑行为……
沈嘉宁心里给他数得心都累了。
她莫名产生了几分委屈，自己分明是从头到尾受摆布的那个，男人行为虽然很狗，可是自己还是贱兮兮地喜欢上了，甚至当时也因为他而十分抗拒回沈家，宁愿就被他困下去，哪怕心里不承认“喜欢”，可行为上却双手给他呈上一把扣住自己的枷锁。
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真的是会智商直线下降，可以丝毫不问缘由，忘记先前的所有不愉快以及对方做过一系列不可理喻的行为，关系好的时候脑子里都只想到对方的柔情，就算没有多柔情，脑子里都能给无中生有一系列感天动地的剧情。
而关系不好的时候——
沈嘉宁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抬头对沈卿和说，“阿兄，怎么办，我突然不想嫁了。”
沈卿和：？？？？
……
不想嫁那是不可能的了，顾凛跟沈家是十足的利益关系，顾凛和沈嘉宁生了感情才是两家的意外，以顾凛的权势地位，除非顾凛自己出尔反尔，不然沈家不可能说退婚的。
况且沈卿和并未把此事当真，沈嘉宁从来都爱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笑可能不好笑，但话向来都语出惊人的，沈卿和很习惯她的行为，因此在宫里碰上顾凛，被问及沈嘉宁近况的时候，很随意地便把这句话传了给他。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也就很随口的一说，先前看沈嘉宁的状态以为二人是不是有些争执，可看顾凛的态度倒又觉得不像，所以也没有多心，可是看顾凛如今听到此话的反应，倒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顾凛难得收起那副慵懒的神态，把准备要走的沈卿和拦下来。
“……”沈卿和有些无言以对，为什么呀？他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他着实也不想跟顾凛扯这么多，淡淡地笑了笑道，“大概就随口胡说的，你也知道她，净爱说瞎话。”
他是不知道安慰的话是否起了作用，反正隔日，顾凛寻了公事的理由，敲开了安阳侯府的大门，来势汹汹。
沈卿和：“……”
作者有话要说：
沈卿和：我！太！难！！！
小伙伴勿慌，顾凛虽然狗，但是在小阿宁面前都肯定会努力做个人。


第88章 还是狗
近日来，整个太白府都过得非常轻松，因为太白府的主人在府里的时间越发的少，回来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疲惫，根本不会找下人麻烦，可是好日子总是不长久的，今日回来的顾凛很早就归府了，脸色沉着透着阴戾，仿佛有种惹怒他了便一定看不到第二日曙光的感觉，像极了年初时从平成回来的样子。
常应自然知道缘由，他琢磨着那句“不想嫁”应该也就如安阳世子说的那般，郡主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话，然后世子也很随口地说了出来，怎的大人就这么较真呢，两人关系他也一直看在眼里，他只道是大人想多了。
可安慰几句有用的话，顾凛的坏脾气就不会这么家喻户晓了。
“你说，她前几天跑去见过那个江砚？”顾凛捏了捏眉心，想要理清一下沈嘉宁这段时日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是的，就离府当天。”常应听到他这么问，实在心里担忧大人想偏了想岔了，琢磨了一下，便大着胆子说道：“属下看，说不准是因为郡主对于婚事的推迟觉得有些许不高兴吧，不如大人与安阳侯尽快把日期定下来，才好安郡主的心，女子啊，都是很忌讳改婚期的。”
这话对顾凛显然非常有用。
顾凛第二日就立刻去寻了沈淮安商定日期，可这一去，顾凛差点没把桌子给掀翻，最后连礼节都不顾直接甩了手就离开，一炷香时间不到，人就杀到了沈家。
因着沈卿和在家，所以没道理拒绝顾凛入内，沈卿和默默地看到他那副暴戾的脸，真希望时间可以倒回去，他一定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
“你妹妹呢？”他冷着声音问道。
沈卿和皱着眉头，对于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十分不悦，“顾大人脾性还是收敛点为好，你这样子，当心吓着宁儿。”
顾凛丝毫不想浪费时间跟他废话，“我有事找她。”
他疾步地跟着下人的步伐往沈嘉宁院中走去，因着顾凛的气焰太盛，前面带头的小厮几乎都是用跑的，生怕慢一拍会被后面的大佛给拍死。
顾凛脑子里又想起刚刚沈淮安说的——“婚期的事情暂时先搁置吧，宁儿说她近日来有些身体不适，想着日后转好了再议婚事。”
这种借口他当然是不会信的，但是他也不怀疑这是沈淮安出尔反尔，以沈家现在的立场除了把人往后宫送以外，是不可能再把沈嘉宁许给任何人，再结合昨日沈卿和说的沈嘉宁突然不想嫁了，很显然，沈嘉宁这只野猫，心又开始野了。
顾凛是真想不通发生什么事情，分明暗卫汇报她的一言一行也并未有什么异样，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他觉得心里除了生气以外，其实内心却也十分慌乱，沈嘉宁对他来说，太不安定了。
沈嘉宁空长着一张单纯乖巧的脸，实则却是个极难捉摸透的人，似乎心里兜着很多事情，有着很多他看不见的一面，能轻易地给你一些东西，又能随意地夺走。
就像是醉酒那晚一样，她随手一个举动能填满他所有的黑洞，可是好像又轻轻一推，顾凛就会发现这个黑洞其实被她扩张了，一不留神就会被自己的黑洞给完全吞噬。
小厮领着人走到了沈嘉宁的小院子里，不远处就能看到躺在太妃椅上的沈嘉宁，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小心翼翼地道：“首辅大人，郡主就在前面了。”他也不敢过去，沈嘉宁向来不喜欢不熟悉的下人靠近。
顾凛没搭理他，疾步地径直往前走去，肚子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可是再靠近时又迅速顿住了脚步，僵在那里。
今日阳光不大，风吹得也格外的舒服，随着天气转暖了，沈嘉宁今天穿得十分单薄，浅丁香色的衣裙，身上披了薄薄的毯子，静静地睡在太妃椅上，风轻轻划过，卷起了她几缕发丝，手上还抱着一本看了一半卷起来的画本子，显然是看书看睡着了。
倒如暗卫汇报那般，平日里是极爱看书的，虽然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书。
顾凛放轻脚步静静地靠了过去，面容是极其白皙的，哪怕见过她无数次睡颜，也不得不承认小丫头睡着后真的是十分乖巧动人，睫毛长长的紧紧闭着，小嘴微微张开，让他看着徒升了几分燥热。
……
沈嘉宁的梦这几日并没有停止，偶尔还是能梦到十分短的片段，可也真的十分短，短到她也无法从中获取任何记忆和信息，可奇怪的是，她一度觉得自己忘事是与沈卿和有关，可是她的梦境却几乎都是围绕着顾凛，哪怕有沈卿和，那也缺不了顾凛。
就像今日，她又入梦了。
跟往日的两人有些针锋相对的状态不同，沈嘉宁很快就判断出，这一幕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遇。
梦里的沈嘉宁彼时看着应该最多不超过十二岁，她心里推测了一下，此时应是沈卿和按律法规定，封侯的世子在年满十四岁入皇都伴读，简单点说就是当质子，授课的正是这个一脸懒散又带着几分阴鸷的顾凛，而当时的沈嘉宁明显是跟着哥哥过来的。
这个梦里的她十足十的小少女模样，虽然打扮得很贵气，可是那小少女脸上的幼态未脱，长得也不是很高，瘦瘦小小，眼睛大得在她脸上有些许比例失调，但是看着却十分惹人怜爱，乖巧可人，五官精致得如同个瓷娃娃。
沈卿和带着她与顾凛问了个安，顾凛点了下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梦里的她，似乎对于一个小孩子没有多大兴趣。
而显然梦里的沈嘉宁如自己所料，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只软糯糯地唤了顾凛一声，“顾叔叔好。”
此时的顾凛年岁仅二十二，才弱冠两年，一声叔叔让他这个有些懒散的躯壳有了些许裂痕，挑了挑眉看着她。
“……”沈卿和显然也愣了一下，推了她一下赶忙道：“是顾大人。”
梦里的小沈嘉宁点了点头，非常乖巧地又唤一声：“顾大人。”然后便低下头，沈嘉宁没有忽略掉小少女那潜藏不住的笑意，一副得逞的嘴脸。
“令妹性情倒与你不太一样。”顾凛幽幽地说道，带着些微嘲讽。
“宁儿乖巧活泼，确实与学生不太一样，让老师见笑了。”沈卿和温和有礼地说道，是他一贯维护妹妹的作风，礼数周全，却丝毫不让自家人吃亏。
沈嘉宁看着准备开口的小女孩，正期待着她会怎么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拂过自己的唇，一切如电脑黑屏一般，蓦然归于黑暗，她迅速地睁开了眼睛，还是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心跳地极快，每每梦醒心跳都会不受控地加速。
“醒了？”声音是熟悉的低沉而磁沉。
她睁着眼睛看过去，正是那个许多日对她不闻不问的狗男人。
此时狗男人正着一身黛蓝色官服坐于她旁边，泪痣妖冶，狭长有些偏深的眼眸正紧紧地看着她，美则美矣，可是脸色太吓人了，好像她真的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的。
呵呵，她就奇了怪了，这男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是给谁看啊。
“你怎么来了？”沈嘉宁刚睡醒，还是被吵醒，更重要是她的梦被强行打断而惊醒，这三点因素加起来让沈嘉宁连假装温柔都装不起来。
本来只是有些冲的口气，在顾凛眼里看反而多了几分冷淡和疏远，什么叫他怎么来了，他过来找她很奇怪吗，心里的一口气堵得更慌了。
“为什么要拖延婚期？”顾凛冷着声音道，语气很生硬，像是极力掩盖自己而不要显得态度太差。
“你过来就是找我问这个？”沈嘉宁都想跳起来给他脑袋狠狠拍一巴掌了。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下，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不是因为跟祭奠有了冲突才拖延的吗？问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凛沉着声音道。
“哦，我父亲说的？”沈嘉宁倒没想到沈淮安这么快就和他谈起了这个事情，她确实私下里找沈淮安说过，希望婚期能继续往后延一下，因为她真的不想稀里糊涂就嫁进去。
他们两个的相识时间虽长，可是真的要说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毫无负担地在一起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她没有古代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观念，在她这里始终秉持着如果不是真心相爱，价值观三观不合适，是断然无法在一起的，她在现代的父母就是给她最大的教训。
如果说以前是没得选择，她也会为了自己的小命和沈家而嫁过去，因为她确实喜欢这个人，可如果说现在有的选择，她宁愿自己多等等，多看看。
她甚至没听他说过一句爱她，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因为爱她，希望她能嫁给他。她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有感情，倒不如说当初形势所迫，不得不与他成亲。
而这个不得不，横看竖看都像顾凛自己编排的好戏。
“你的意思还是你父亲的意思？”顾凛虽然心里都知道答案，但他还是希望听到沈嘉宁说这只是她父亲的意思。
沈嘉宁定定地看着顾凛，突然又不想和他说话了，她沉默地起了身，拾起旁边的桌案上的笔墨，撕了张纸写了三个字，直接扔他脸上，甩甩手就走。
顾凛微愣，把纸拿到手上一看，三个娟秀又潦草的字写得很大——狗男人。
顾凛：？？？
很好，在她眼里，他从猥琐的大叔，转变到狗男人了。
他顿时就气笑了，可是又为沈嘉宁这个有点幼稚的行为，让他觉得事情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糟糕，他人长得高大，对比沈嘉宁那小步伐，他三两下就把走远的人给拦了下来。
“这什么意思？”他这回语气柔和许多，脸色也不像刚刚那么沉了。
沈嘉宁甩了甩手，没甩掉这爪子，淡淡地说道：“顾大人一个人不过得挺好的吗，干什么着急娶妻，我看你这几日也跟以往没什么两样啊。”
顾凛低声笑了一下，这回他算是明白了，这不就是在怨他太忙了没有陪她么，先前那么大义凛然说没关系，原来还是很在意的，可是就算如此，她说不嫁就不嫁这种想法，顾凛觉得小丫头想法十分不可取。
“怎么能一样，这不是你说要走的吗？”
沈嘉宁听到他这话，觉得这十分荒唐，“我说要走？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说要走？”  ？？？
顾凛没多想地说道：“你不是说婚前见面不吉利吗？”
他也去问过，确然有这种坊间传言，就连贵族之间通婚，也大多有婚前不相见，方可长长久久的说法。
“……”沈嘉宁觉得心累，看着顾凛这一脸正经地复述她的留言时，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
被气得喘不上气！！！
顾凛挑了挑眉，看着沈嘉宁因为自己说的话，气得脸都红了，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自己说了什么很荒谬的事情出来。
“行了，别气了。”顾凛也有些无措，他本来也只是想把人拉来问清楚什么情况，并非真的想跟她吵什么，他把人强拉过来抱住，摁住了她要挣扎的小手，试图安抚这个快把自己气晕过去的女人，“你说你气得亏不亏，我连你气什么都没懂。”
沈嘉宁挣扎无果，就没再反抗了，没好气道：“我不在了，难道就是你一连数日不闻不问的理由吗，我这几日要病死在家里你都不知道，等你定好婚期，你可以直接过来给我收——”
——“住口，这说的什么话。”顾凛立刻打断了她，什么死不死的。
“我这有暗卫日日汇报你的动向，连你一日三餐吃什么都知道，哪里不闻不问了？你脑袋都在想什么？”
可这话说出来，是一点都没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有种火上浇油的感觉。沈嘉宁猛然地一把推开了他。
“你知道，对对对，都是你知道，你顾凛什么都知道。可我不知道啊，你忙你忙，你下人也忙到上门带句话传点信什么都不会吗，当初在鹿城的时候也是，你……”沈嘉宁说到后面感觉情绪又上来了，她忍了忍，一点都不想像个真的白莲花一样哭出来。
顾凛怔住地看着她，那分明升出水气的眼眸子，又圆又亮，气急了而微张的小嘴红艳艳的，那副强忍着的小模样，让他心里看着有些痒又有些心疼。
“我看你婚期就别定了，指不定你们因为南燕骚乱又得改了，我看啊，天下未定，顾大英雄你还是继续孤家寡人吧，我看你就是实力注孤生——”一阵草药味夹杂着龙涎香的味道迅速覆盖住了她的大脑。
顾凛把人一把拖了过来，狠狠地咬住了这个他觊觎了大半个时辰的唇，摩挲，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阿宁：我跟你很认真地生气，而你只想上我？
后面几乎都是围绕感情线走，狗粮可能会比较多～


第89章 哄一下？
“你走开，少占我便宜。”沈嘉宁试图推开他，“我在跟你吵架，而你却在这里白日宣淫。”
顾凛：“？？？”
他这么久没见她，就亲了一下，也算是白日宣淫？
“我饿了，吃东西吗，给你带了蜂巢玫瑰糕。”顾凛低着嗓音轻轻地说道，表情还看着有那么一丝丝可怜。
“你什么意思？你不给我搬千万两黄金却觉得我会满足吃块糕点？？”沈嘉宁觉得顾凛态度太差了！
顾凛沉默了大概两秒，歪着脑袋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太白府太穷了，钱都给你拿去当聘礼了。”
“……”沈嘉宁睁着眼睛一脸疑惑地看了他几眼，才贸然想起来，顾凛当初为了让沈淮安同意，好像把北周内的所有钱庄地契等等都改了她的名字，她当初还开玩笑地说怀疑太白府是不是太穷了，没想到真的穷了。
她也学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一脸正经地说道：“我喜欢有钱的。”
“……”
很显然，沈嘉宁在顾凛的逼迫下不得不屈服在那甜糕上面，原本吵架的氛围莫名其妙被顾凛清得一干二净，她就算想发作，也没找到缺口。
“不是来找我吵架的吗？干什么还带吃的？”沈嘉宁没好气地嘟囔道。
“谁说我要跟你吵架。”顾凛一脸淡然地说道。
沈嘉宁刚拿起的甜糕，听了他这话就放了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敢情我刚刚说的在你这里全是废话？”
顾凛给她倒了杯茶，然后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缄默了半晌，“我知道了。”
沈嘉宁：？？？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道了。
沈嘉宁：“……”
装什么可怜？
“以后……”顾凛一顿，眼睛不眨地看着桌子，好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样，“你可以跟我说。”
“……”沈嘉宁奇怪地看了一下他，“说什么？”
“就像那次在平城的轿子里那样，告诉我，你不说，我不懂，靠想象可能做不到你希望的那么好。”他吐了口气，手指揉出一小块甜糕的碎碎，捏在手上摩挲，缓缓抬起头，表情有些许难堪的样子，倒是让身上的戾气少了不少，多了几分……可爱？？？
沈嘉宁想到这里，差点被自己的审美吓到了，然后还被他这句话吓得都忘记自己本来存好的一滩苦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倒。
又突然觉得好像没有苦水。
“……”对于他短短的一番话，沈嘉宁哑口无言。
所以说，关系好的时候，啥也忘了，智商也下降了。
“那，我晚点再去见一次你父亲，把婚期订好了就在五月份，还有，天下定不定，跟我们成婚没有关系。”他对于沈嘉宁刚刚说的神奇言论表示十分荒谬，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突然意见这么大。
顾凛觉得自己比沈嘉宁年长出来的十岁大概都白长了，在解决沈嘉宁这道难题上，他感觉比造反还难，她轻描淡写一句话，顾凛扔下一批官员就跑过来了。
“你，为什么突然用起了龙涎香？”沈嘉宁没有任何前兆地换了个话题。
沈嘉宁对于婚事其实拿不定注意，并不想贸然应下他，就如先前自己所想的，对于顾凛，她可能也是有些想岔了，他是个正宗的古代人，她怎么能拿现代人的恋爱标准去判断他呢？对于顾凛来说，喜欢大概就是牵了手就会娶回家的吧，并不会磨磨蹭蹭的。
可至少她还是希望听到一句“我爱你，想你嫁给我”之类的话。
所以她没直接回答他，而转了话题。
而这个话，她从宫变后的第二天就想问了。
她是女子，对人身上的气味是很敏感的，跟顾凛一起向来是免不了过度的肢体接触，他身上的草药味似乎又比先前更重了些，只是被多出来的龙涎香掩盖了下来，如果不靠近是不能闻到的，可是方才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分明还能闻到很重的药粉味。
她在沈卿和身上也闻到过，宫变时沈卿和也受了点伤，如今也没好全。而对比沈卿和，顾凛明显闻起来要更严重，严重到都配了香料去遮掩。
沈嘉宁决定给个机会，他老实一点，她这次也就算了，他爱不爱都好，嫁了就嫁了。
——顾凛怔忪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嗯，提神。”
哦，机会什么的不适合他，狗男人还是狗男人。
沈嘉宁食指一下一下地扣住桌子，点了点头，看着旁边的狗男人，大概真的是饿了，平时都是看着自己吃的，这会儿竟然真自己吃上了。
她突然心思一转，对于一些事情的疑惑也瞬间解开了。
在顾凛正准备要吃的时候，沈嘉宁蓦地拍上了他的肩膀，把他转往自己的方向，另一只手抓着他，瞬间起身凑了过去，抢在他碰到嘴边之前，把那块颜值颇高的蜂巢玫瑰糕小口地咬了下来，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顾凛睫毛颤了一下，心跳有些迟滞，丝毫没料到沈嘉宁这突如起来的举动。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眼角有些绯红，睫毛根根分明，那无辜地眸子在顾凛眼里又纯又欲，跟带了勾子一样，像极了误入凡尘的兔子精。
也不知道是真的自己心里对她想白日宣淫，所以看到眼里的她才多了份欲/望，还是沈嘉宁确然带了几分勾引。
而这个挑起事情的女主角全然没有再多一点的举动，非常无辜地看着他道：“伺候得不错。”
声音又绵又软。
顾凛眼眸有些转深，手扣住沈嘉宁的小细腕把她拉了过来，另一只手覆上了她雪白的后颈，触感冰凉细滑，开口的声音震荡得沈嘉宁有些心跳加速，“勾引我？嗯？”
“少自作多情，我还在生气。”
“那我好好哄一下？”
手上的关节处结了薄茧，轻轻摩擦着她皮肤上，有些许想滑下背脊的意思，沈嘉宁感觉皮肤一阵电流划过，又酥又痒，顾凛没等到她回答，便揉着她的纤腰推向自己，第二次吻住了了沈嘉宁的唇。
与刚刚的不同，顾凛这次的吻，是沈嘉宁熟悉的、具有侵略性的吻，满满的占有欲，力度有些大，很快地就让沈嘉宁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样哄可以吗？”男人稍稍松开，让沈嘉宁喘口气。
她只觉得唇舌发麻，微微抬眸，刚好撞上顾凛那副已然沉沦的模样，然而他没让她多吸几口气，很快地就又重新咬住她的唇撬开了的齿。
顾凛身上的反应已经十分灼热了，伴着身上伤口开裂的疼痛让顾凛手上的力道有些重，掌心滑到丰盈处收拢，似乎要把这连日来未见的想念全都宣泄出来，把沈嘉宁融到身体里。
顾凛的理智是要让他停下的，可是沈嘉宁破天荒的主动，让他的理智丝毫控制不住他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这只聪明的小野猫猜到了才有意的撩拨，反正光是她那双无辜得跟小白兔一样的眼眸看着他，他就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
食髓知味这事，确实难以自控，可顾凛这回也真的是有心无力，自己身上也因为他幅度颇大的动作而开始越发刺痛了，有些湿意从伤口处渗出，哪怕再想，也不得不停下来。
沈嘉宁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停下来。
她被他亲得眼里都是雾蒙蒙的，脸色满满的红晕，鼻尖也染上了一点绯红，顾凛觉得自己再看着她下去，会自己被自己给烧死的。
“我还有事找沈卿和，晚点过来看你，嗯？”他声音沙哑，眼里透着的情/欲未退，空咽了一下喉，把她推离自己身上。
可这次，沈嘉宁怎么可能让他推开。
“我说啊，你身上虽然用了上好的的龙涎香，可我怎么就闻到了一股人渣子味呢？”
她拍开他的手，二话不说，直接把他衣服给扒开，男子的衣服不似女子繁琐，强扒，还是很轻松地就能把顾凛的胸膛露出来。
她早就做好准备会看到什么，可是真的看到了，沈嘉宁那副淡定便瞬间消失了。
“怎么这么严重？你疯了吗？都这样了还拉着我搂搂抱抱做什么！”沈嘉宁没忍住惊呼道。
因为他刚刚的连翻动作，血已经渗出了绷带，沾到了官服上。
“没这么严重。”顾凛拉着她坐了下来，表情十分轻松，丝毫没有被戳穿后的尴尬。
“顾凛，你以为你是三流话本的女主角的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说出来就很伟大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沈嘉宁感觉自己都快气哭了，如果只是受了伤不说，她骂几句也就算了。
闹宫变这么大的事情，受个伤真的也没什么出奇的，可是这伤看起来未免也太吓人了，也不知道是别人的伤口看起来同样可怖，还是唯独顾凛的伤口看起来格外惊心，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天，却依然看起来十分严重。
她想起那日宫变，他是怎么忍着这么重的伤过来寻她，然后一路把她抱出宫门，他抱着她等等的动作必然都会对他腹部伤口造成撕扯。
“都是小伤，养个把时间就好了。”顾凛恢复那副懒洋洋的神情说道，仿佛身上就是被小刀轻轻刮破罢了。
他也没想到沈嘉宁会直接做扒衣服的举动，虽然她早就已经做了很多他没想到的事情，他其实已经很习惯了。
不过既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是因为自己不想让她担心而隐瞒的，那就这样以为好了，他感觉沈嘉宁给自己找的借口十分好，他好像也感觉如果真是如此，确实还挺让小姑娘感动的。
“小伤？你现在在流血啊？都过了好些天了怎么还这么严重？这伤怎么换啊？我去给你唤个大夫过来。”沈嘉宁现在也不想骂他了，看到这已经汩汩往外越渗越多的血，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感觉再这么流下去，人可能会直接晕倒。
顾凛只是长得像妖孽，不是真的妖孽，流血流太多也是会挂机的。
“紧张什么，过会儿就好了，我回府后让常应换就行。”顾凛拉住她，看到她这个反应心情十分好，感觉这趟还是来对了，早知道沈嘉宁会这么紧张，他就不隐瞒了。
他继续优哉游哉地补充道：“我不喜欢别人碰。”
“那你快走。”
“……”顾凛又突如其来地感觉冷水自己泼了自己一身，不是应该很感动然后说帮他换吗，为什么到沈嘉宁这里，却要赶他走呢。
“也可以你帮我换？”
“不行，因为我还生气。”其实沈嘉宁觉得自己也不会，生怕把他弄得更严重。
“我痛。”他幽幽地看着沈嘉宁，眉眼带着几分妖冶，直勾勾地锁在沈嘉宁身上。
“你不是很伟大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卖惨了？顾凛，你人设崩了。”沈嘉宁淡淡地看着他，口吻虽然说得淡定，但内心其实很是着急。
“那就算了，我再多呆一会儿，就让它流着吧。”顾凛若无其事地说道，也没把衣服重新穿上，就任由自己一副病娇美人的样子，衣衫敞开，微蹙着眉，深思愁苦地靠着椅背。
……
沈嘉宁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顾凛的血把她眼睛扎得生疼，嘟囔着嘴就跑出去了。
一盏茶时间不到，沈嘉宁匆匆忙忙地去给他找沈卿和要了疗伤的药过来，有些笨拙地在顾凛的指挥下勉强把绷带换好，过程少说过去了一炷香时间。
顾凛说不上满身伤，估计有些小的伤口已经好了，主要还是腹部有两处特别严重的剑伤，似乎是剑口有勾子，所以带出了皮肉，加上处理不及时才会这么严重。
她都替他觉得疼。
沈嘉宁去把手洗干净重新坐在这个自我感觉吊炸天的男人面前，看着他那副懒散的模样，觉得这人也挺神奇的，难道是机器人不懂疼吗？
“这种小伤有什么好疼的。”他漫不经心地对她笑了笑。
“皮肉都被带出来了，这么大的伤，肯定得留疤了。”沈嘉宁看着这伤口少说缝了不少针，古代没有麻药，缝合全靠意志力撑下来。
“不碍事——”
——“宋书逸这算怎么回事啊，下手这么重？”她判断不出伤口深浅，但是这种伤口放在古代，一旦细菌感染，很容易就挂了的，况且还留这么多血。
越想越气，“早知道我就该把宋书逸的书房给砸了再跑出来。”
顾凛听她这话顿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说：“你怎么知道是宋书逸？”
“剑柄带钩子的，除了宋书逸还有谁？”沈嘉宁知道宋书逸有把出名的利刃呈勾月状，刺进去的时候再**会带出一片血肉，不走运的可能就直接挂了。
“嗤，他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就是挠痒痒。”顾凛哂笑了一下，靠着沈嘉宁的床沿，衣服尚且凌乱，脸色有些白渗了点薄薄的汗，狭长妖冶的眉眼微微上挑，让沈嘉宁有种错觉仿佛刚刚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沈嘉宁有种古怪地眼神打量他一下，沉默了几秒，“噢，我知道了。”
顾凛：？？
“原来，你不是因为怕我担心才不肯说，而是觉得被宋书逸伤了这么重，才不好意思说，生怕我以为你不如他。”沈嘉宁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
顾凛：“……”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我们狗男人不会啊，顾大人分明会得很！


第90章 粉泡泡
之后的顾凛自然就不再避忌什么婚前见面吉不吉利的事情了，他怕事情还没吉利起来，沈嘉宁就能在他背后凭空想象出一套剧情然后让他背锅。
每日晚饭时分，沈家的饭桌上，会莫名多出一个来客——一副唯我独尊的首辅大人顾凛公子，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还甩袖子朝沈淮安撒气这事，一副如被邀请的座上宾一般的吃上了沈家的饭。
而且还因为顾凛有伤在身，沈嘉宁还特地让厨房给他单独做了不少养身的膳食，也因此顾凛坐在沈家的餐桌上的时候，硬生生从宾客吃出了一种主人家的感觉，但冲着沈淮安在，顾凛倒也规矩，也算给沈嘉宁十足十的面子。
头两日，沈淮安和沈卿和也就当顾凛来两天，吃饭就吃饭罢了，尴尬也无所谓，可是没想到这一蹭就这么多日，今日晚饭前，沈淮安直接找人传了话，说去了白府。
一个沈淮安走了，顾凛并没有多高兴，三个人只会比四个人要更尴尬，然而沈卿和应该是被父亲下了命令，晚饭后，必须盯着顾凛离府方可去休息，所以沈卿和不得不留下。
“宁儿，吃点虾。”沈卿和开始给她一个一个地剥虾，倒不是因为顾凛在这里，而是从小到大，沈卿和对于照顾妹妹这事情，从来都算是一种习惯。
然而顾凛一个筷子就把沈嘉宁碗里刚放进去的虾给吃了。
沈嘉宁：“……”
沈卿和：“……”
“她不爱吃虾。”顾凛一脸漫不经心地说道，随即给沈嘉宁夹了块肉。
“就是因为不爱吃，才要多吃。”沈卿和抿了下唇，继续手上剥虾的动作，“老师年岁也不小了，也该注意饮食清淡，宁儿年幼恐怕也不懂照顾人，老师该好生注意才好。”
年岁不小……这种话呀……唉。
沈嘉宁准备夹虾的筷子瞬间抖了一下，抬眸瞄了一下顾凛。
顾凛此时正勾着嘴角，笑得很是张扬嚣张，那副小恶魔的样子暴露无遗，似乎沈淮安不在后，他在沈家两兄妹面前便没有了任何遮掩的理由，那副妖孽的气质暴露无遗。
“听说，安阳侯近日来在给你安排相亲，不少上门说亲的？”顾凛优哉游哉地说道，笑眯眯的样子仿佛真的准备化身成一个慈爱的老师一般，“本官手底下也有不少官员的女儿，年岁相当，晚点本官也不介意做个媒人，好生帮你安排安排。”
沈嘉宁：“……”
果然，还是保持沉默毕竟好，这段时日因为说亲的事情，沈卿和算是被沈淮安缠得焦头烂额。
“阿宁希望自己嫂子是什么样子的呢？说来也好让你阿兄参考参考。”顾凛笑着十分亲昵地点了沈嘉宁的名字。
“……”沈嘉宁挤了个笑容道：“是个女的就好。”
沈卿和：“？？？”
顾凛：“……”
“卿和倒是不急，婚姻之事志在随缘，老师这般年岁也尚未成婚，我作为学生，其实并不着急。”沈卿和温和地说道，说白了，就是顾凛都一把年纪了还没结婚，他急什么。
沈嘉宁虽然很想持续保持沉默，但是听了这话也免不了点了点头附和了一下，“阿兄言之有理，婚姻讲的是合适，跟岁数没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顾凛也觉得沈嘉宁说的很对，但是对于这女人胳膊肘往她哥哥那里拐，觉得十分不乐意，皱着眉头警告了一下她。
沈嘉宁清了下嗓子：“不过，如果有条件好的，去试一下方可知道合适与否。”
“……”沈卿和扫了一下顾凛，对着沈嘉宁点了下头，总归是不会生自己妹妹气的，“那日后宁儿帮我多看看。”
……
三个人的晚餐一直非常“愉快”地持续到了四月初一的愚人节，迎来了新王登基前的祭祀仪式。
沈嘉宁一大早就跟着父兄前去了，到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高官贵族在等候了。
她今日身着了茶白色乌金云纹刺绣的宫装，赤金雕花发冠，非常细致地画了眉眼和唇妆，让这张本是乖巧娇柔的脸更添了几分清媚。
顾凛与刘怀禹二人本是在交谈什么，侧眼一瞥，便立刻从人群中捕抓到了那颗皎洁美好的白月光，沈嘉宁正被安阳侯带着与其他的贵族打招呼，小少女弯着眉眼，在她父亲面前好不乖巧。
刘怀禹自然也看到沈嘉宁，出自男人看女人的角度，当时不由得一叹，绝无其他的意思。
沈嘉宁跟她母亲都是北周以容貌著称的美人，刘怀禹都有幸见过，可不得不承认，沈嘉宁除了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以外，还融合了沈淮安的清润温和，倒比她母亲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柔可人，简直正中男人心坎，美艳不可方物。
正当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凛那张被欠了债一样的脸就贸然出现在他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很好看？”顾凛冷着声音说道，那表情仿佛准备变身成狼人，只要他回答好看，顾凛就会随时朝刘怀禹扑过来。
“我就看看，在场的人都看，怎么你就只管着我呢？”刘怀禹指了指其他人，只要是个雄性动物，眼睛都是明里暗里地看向沈嘉宁，“你可别忘了，当时为了帮你拖住沈家，好让他们不要把你的心上人许配给白烨，我可是拉着脸亲自跑去鹿城的。”
“确实如此。”顾凛点了点头，可脸上的感激之情倒没有多少，“可到底是不是真帮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怀禹挑了下眉摸摸鼻子，被他说得有几分心虚。
顾凛甩了甩袖子就走开了，对于刘怀禹那点小心思他也是知道的，毕竟沈嘉宁如果放在后位上，那也是真的最适合的人选了，容貌品行家世没一处可挑剔，沈淮安也是要回封地的，不愁会外戚专政。
啧，顾凛觉得很烦躁，他该庆幸刘怀禹还有点良知，没有要跟他抢人的意思，不然他还得生出多一门心思对付刘怀禹，他顾凛也真如沈嘉宁年少时所说的，想讨个老婆也是真难。
他跟在沈嘉宁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朝上前跟他参拜行礼的官员纷纷点了下头。倒没有引起沈嘉宁的关注。
“小宁儿，我好久没见你了，快想死我了！”一个冲上来的黄衣女子，丝毫不顾礼仪一把勾住了她的手臂，态度十分亲近。
顾凛看了过去打量了一下来人，是个女人，随即转头又继续跟身侧的兵部侍郎说话。
沈嘉宁内心是满满的问号，对来人没有丝毫印象，看着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她秉持着良好的交友作风，非常温和地送了三个字给她：“我也是。”
“我听说你本来是今天成婚的是不是，但没结成，想起你以前跟首辅大人这么不对付，没想到却是要跟他成婚了。”这个女子面容秀美，脸上有一个凹陷的小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沈嘉宁看着是自己会喜欢的交友类型。
“是啊，我也没想到。”沈嘉宁勾起嘴角维持着适当的笑容，心里冥思苦想了很久也还是想不起来这人是何方姑娘。
“我还记得你以前说婚姻是坟墓来着，我以前还不信，我现在觉得何止是坟墓，简直是地狱！！”黄衣女子毫不避忌，对着她一阵滔滔不绝。
不过，婚姻的坟墓……哦，她还说过这种话，反正她没记忆，时至今日，沈嘉宁也算是百分百确信自己是n年前穿过来这个鬼地方的，只是自己忘记罢了。
一开始接受这个事实却是要花费不少力气，可是一旦确定，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不用再纠结顾凛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沈嘉宁，反正就她一个。
顾凛听到成亲的事情，便往前走动了几步，那个官家女子的话一字不漏的都到他耳里。
“你太没良心了，我年前成的亲，你都不知道吧，我就只跟你关系好点，你都没来看我嫁人。”说到这里她好像还真的有些许难过。
沈嘉宁对于一个叫不上名字，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叫不上名字的人，脑子里有些许迟钝，她非常平静地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来。”
刚出口她就怔住，呸！什么下次，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顾凛低低地笑了一下，这小丫头是有多盼着别人和离。
彼时跟顾凛寒暄的其中一名内阁臣子一脸惊奇地看着顾凛，在纠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好听话取悦了这位大人。
这女子也不知道是习惯沈嘉宁说话有些无厘头还是怎么，倒没觉得奇怪，反而附和道，“那也得真有下次吧，反正我这真的是度日如年。”
“怎么了？”沈嘉宁即将也要成婚，对于别人的婚姻关系，她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就是同居一个屋檐下，却面都见不着一次。”黄衣女子哀叹了一下，“别提他了，说说你吧，你之前跟宋书逸是怎么样的，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我分明先前还听说你两挺好的，怎么后来又要闹和离呢，男人有个几个侍妾其实也没什么嘛，若是日后首辅大人也纳了个侍妾，你总不能又和离吧，虽然首辅大人那样子看着好像不太喜欢女人……。”
沈嘉宁很想先反驳自己跟宋书逸也没有多好，但是听到她后面那句，还是关于顾凛的，2020年过来的沈嘉宁实在无法苟同。
——“要真这样，那我祝他**配狗，天长地久。”她非常认真地看着黄衣女子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在我这里，碰别的女人手都是死罪。”
黄衣女子听完本来是想笑的，可是眼神一撇不远处的方向，立刻表情僵了僵，尴尬地扯了扯她的袖子，用有点惊悚的眼神示意她往后看了看。
顾凛刚好吸收了未来媳妇的那两句名言金句，脸色笑起来颇有几分春心荡漾，都漾到了他眸底，看到沈嘉宁看过来，他舔了下唇，身旁的官员看了看沈嘉宁，立马懂了，颇为识趣借口离开。
黄衣女子显然有些颤抖，看着顾凛走过来，她立刻往沈嘉宁身后站了一步，顾凛威名在外，尤其对女子，算是十分不友好的了，据说十分厌恶女人靠近，她想了想，把沈嘉宁也往后拉了一下，然后十分慌忙地对顾凛行了个礼。
可随即就听到沈嘉宁用着非常淡定的口吻对着首辅大人说道，“今天怎么这么闲啊？”
沈嘉宁以为祭祀大典这种事情，顾凛会忙翻天的。说实话她早就知道他在自己附近了，可能是真的有心有灵犀的事情，顾凛的靠近总是给沈嘉宁带来一种安全感，方才周遭男子明里暗里打量的眼光，瞬间消影无踪。
“嗯，明天过后会更闲一点。”顾凛柔声说道，明日新帝登基，之后刘怀禹该干的事情便都会拿回去自己干，他只要干属于他本人的事情就好，再也不需要给帝王擦屁股。
沈嘉宁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人这么多，亲密的话也不好说，她也担心顾凛的手会管不住，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动脚——
刚这么想，顾凛就把她手拉了起来捂了捂，“今日风大，怎么连个披风都不拿，过会儿让常应给你送过来。”
沈嘉宁赶紧把他甩开，“干什么呢，这么多人。”
“又不是碰别的女人的手。”顾凛说到这句话时，眼底的笑意荡漾得更厉害了，带着几分调侃，他稍微弯下腰与她平视，嗓音磁性满满。
——“放心，除了你，我不喜欢任何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
整个祭奠大会，沈嘉宁不住地克制想要翘起的唇角，心里跟开了花一样的，还灌了不少蜜糖，不住地冒着粉色的泡泡，一不小心都要溢出来了。
突然发现这个狗男人根本一点都不狗！
她也不知道是顾凛在这几日突然地开了窍还是真心实意地脱口而出，反正她现在觉得一向温度偏低的自己，全身都有些许烧了起来，一想到他刚刚那话，心也随之跳动得更活跃。
“怎么这么开心呢？可是袁家小姐跟你说了什么好笑的？阿兄倒是听说她嫁得不是特别愉快。”
“阿兄知道？”
沈嘉宁捕抓到了沈卿和提供的信息，假意以好友身份问了一些事情，大概知道黄衣女子的事了。
她名唤袁媛，袁家与沈家关系甚好，去年年底嫁娶给了刑部尚书的嫡长子，说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可是那个男子似乎本来有了心上人，为了能让家里人同意把心上人娶回家，才答应娶袁媛为正妻，没过多久，就纳了白月光为妾，大概因为如此，才如袁媛嘴里所说的，同住屋檐下，面也见不到一次。
祭奠在接近午时便结束了，这种场合，祭奠向来都不是高官贵族们的重点，趁着大家还没散，一个两个的都迫不及待地互相寒暄，拉拢关系。
沈淮安不知道去哪里了，倒是徒留沈卿和一人，带着沈嘉宁，来一个问安的就点一次头，很显然的，不少带着女儿的大臣意图十分明显。
以往的沈家本就地位卓然，可如今更是不同往日了，既是准备与内阁首辅结亲，又是助新王登基的功臣，沈卿和虽然庶出，但是作为唯一一个世子，将来那可是要回去继承安阳侯位置的，这等香饽饽谁都想去抢。
“阿兄可有喜欢的？”沈嘉宁问道。
“没有。”沈卿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看了看顾凛，“宁儿待会儿可是要与顾凛走？”
沈嘉宁点了点头，刚刚顾凛寻人过来传了话让她等一会，他过会儿带她走。
就冲着他刚刚那一句话，顾凛今日就算是提了要求让她偷偷住进太白府，那她也是愿意的。
这么想，倒是没忍住嘴角笑得更甜。
她似是心有所感，扭头看过去，目光刚好触及那个面容俊美，黛蓝色官服的男人朝自己过来，身边的人看到他都纷纷让开了一条大道，他上前毫不顾忌地牵起了她的手。
“冷吗？”沈嘉宁常年都身体冰凉，顾凛摸着她总有种她很冷的错觉，习惯性地放在手心上捂了又捂。
“嗯，现在不冷了。”沈嘉宁甜甜地一笑，把手从他大掌中稍稍抽出，转了一个角度重新牵上与他的指骨交缠。
十指相扣。


第91章 月飘渺
婚期已经确定好了五月初七，对于沈嘉宁来说对于日期依旧是无所感，但总归是劳动节比愚人节要来的好上许多。
沈嘉宁这段时间几乎都没有再出门了，皇都其实还是在被管制的状态，宫变这种事情其实激起了不少以寒门大臣为首、刘怀墉党羽的非议，就连宋书逸也被这些人骂了半死，但后来究竟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些许流言也只是从下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听回来的，顾凛是丝毫不提及这些事情。
顾凛最近伤也终于开始愈合得七七八八了，虽然作为内阁首辅要管的事情依旧多，但对比以往而言却清闲了不少，经常能在未接近晚饭的时分，便早早地出现在沈嘉宁院子里，那块没刻完的玉牌，最后落在了顾凛的手上继续加工。
对于顾凛频繁出入沈家这个事情，并没有激起什么难听的流言，反而是导致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更是眼馋沈家，试图踩点上来拜访沈卿和，说不准就盼着沈卿和一个眼瞎，就瞧上了自家女儿。
所以到后来，不止沈淮安借故不回家，如今连沈卿和都莫名其妙地“忙”了起来，白家俨然成了避难所。
“对了，余华和疾风呢，他俩没事吧？”沈嘉宁自宫变之后就没见过他俩。
顾凛雕刻地手顿了一下，“没什么事情，受了点伤，差不多也要养好了，春蒐前就让她回来。”
“不急。”
四月之际还有一场春蒐，定在了四月初十，本来新王登基就忙活，可是春日围猎算是传统，刘怀禹并不打算取消掉。
对于春蒐这种男人的活动，沈嘉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她就是一条咸鱼，只想每天宅家里，可顾凛却不打算放过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软磨硬泡地逼着沈嘉宁准备行装，一同出发。
四月初十，她一大早坐在轿子上的时候，头一回发现顾凛还能这么聒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凛把春蒐挂嘴上说太多次了，给她洗脑太甚，所以昨晚她就真的梦到了以前沈嘉宁去春蒐的场景，顾凛和她两个人的梦。
第一个，冗长且完整的梦。
……
这次梦里的她与现在的她几乎看不出差别，高度看着都是几乎一样的，想来事情发生并不久远。
她应是因为什么事情和沈卿和吵架了，在营帐中甩开了沈卿和后就头也不回地入了林子。
沈嘉宁紧跟着梦里的少女一路从围猎场的营地跑到了一个山洞处，梦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也感受不到奔跑的疲惫，似乎一瞬间天就开始暗沉下来了，四周没有火光，黑压压的山林，看着有几分可怖，可躲在山洞里的小少女却依旧没有踏出山洞的意思。
沈嘉宁走出来四处看了看，能听到远方应是有人来寻她了，她毕竟是位郡主，名义上还是刘怀墉的表姐，走丢了算是极严重的事情。
她回头看了看洞里的少女，对外面的呼叫声似乎并无所感，只一个人抱着双膝不住地发呆，眼神里失了光，不似以往梦里看到的明亮。
沈嘉宁定定地看着她，宛若感受到了梦里少女的哀伤，沈嘉宁也随她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似乎听到有人找到这里了。
男人的脚步声，走路的节奏，都是她熟悉的。
顾凛，又是顾凛，几乎毫无悬念。
这个扬言不近女色的顾大人，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年少的沈嘉宁。
这次他没有再穿那套标志性的官服，而是换上了紧身狩猎的衣服。
男人身材极好，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手上还拿着弓箭，背着箭筒，显然是刚狩猎完就直接过来了，戾气与邪魅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赤红色的泪痣让他足够充满了摄人的气势。
他沉着脚步踏了过来，看似缓慢，但以沈嘉宁对他的了解，他的步伐是透了急切和慌乱的。
沈嘉宁抬眸看向他的眼睛，虽然已入夜，却依旧是呈墨色。
他微蹙着眉看向梦里的小少女，神情严肃，向来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懒洋洋的男人，此时却阴沉着脸，呼吸有些许紧。
如伴着夜风而来的暗夜贵公子。
“沈嘉宁，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岁。”他沉着声音，压抑着隐约可见的怒火，与前段时间他过来问她为什么推迟婚礼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过来干什么？”少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复又继续维持刚刚的动作，下巴枕在臂弯上，抱着膝，一动不动，跟个没生气的雕像一样。
顾凛默不作声，眉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少女，似乎有些失神。
他往前垮了一步，站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走吧。”
小少女依旧一动不动。
顾凛接着说道：“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想躲，我带你换个地方。”
少女听到这话，稍稍有些错愕，抬眸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是想躲吗？跟我来。”他声音磁沉低冷，微挑的眉眼稍稍偏了下头看着少女，充满了若有若无的蛊惑。
少女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想起身，然后一个踉跄就摔坐在地上。
“腿麻……”少女用着习惯性软糯糯地嗓音说道，不自觉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以顾凛曾经的脾气，和他两人并不算深入的关系，沈嘉宁本是以为他会不耐烦地直接走走掉，可没想到他回头看了少女一眼，便蹲下来了。
“啧，真麻烦。”男人长臂一伸，把她拦腰抱了起来，看着沈嘉宁有些许挣扎，他恶狠狠地瞪过去，“再动就把你扔下悬崖。”
这是沈嘉宁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原来的自己在顾凛怀里是这么一副场景。
像极了家长抱孩子……
顾凛的母族是九幽人，所以他长得就比一般高个子的男人还要高出半个头，沈嘉宁在他怀里就只有小小一坨。
……
“在想什么？”
那个梦里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沈嘉宁侧头望过去，顾凛正是如昨晚梦里的那样，穿着狩猎紧身的衣服，身形高大。
沈嘉宁不由自主想起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线条，并非那种过度贲张，而是饱满的刚刚好，坚实硬朗，线条流畅，非常长在沈嘉宁的审美上。
“我在想，我十六岁那年，你来山洞寻我的事情。”沈嘉宁很坦诚地交代了他的问题。
顾凛似乎也立刻想到了，低着头嘴角不由自主挂上了淡淡的笑容，牵上了她的手，笑容深了深，“晚点再带你去一次？”
“顾凛。”沈嘉宁唤了他。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沈嘉宁转头甜甜地一笑，眸眼弯弯。
顾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嗤，你现在还挺会自作多情。”
“不是不喜欢女人吗，可我怎么老觉得你特爱关注我，难道我长得不像女人？”她笑眯眯地继续调侃他，“到底有没有？”
“呵，没有，小屁孩一个。”顾凛非常正经的否认了，还附赠了他一贯嘲讽地一笑。
沈嘉宁也不管他，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也对，要是喜欢，也不会把我往将军府塞。”
她感受到自己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牵着她的人手紧了紧。
“你——”你可是怨我？
“倒不怨你，没有将军府，你可能就找不到老婆了，嗯？”沈嘉宁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就直接打断他了，继续调侃道：“况且，宋书逸不是挺好的吗，唉，要不是你把我弄出来，我看他也算是个——啊！”
——“顾凛，你属狗啊，动不动就咬我。”沈嘉宁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掰着脑袋狠狠地对着她的唇咬了下去。
“啧，你是不是觉得在外面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顾凛眯着眼睛看着她，心里当然清楚沈嘉宁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到底有没有？”她笑着极甜，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非常缓慢地重新问了他一遍，“以前就喜欢我？”
顾凛盯着她月牙一般眼眸，她声音清甜，滑进他耳朵狠狠地挠了一下他的胸口。
“嗯，有点。”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有种沈嘉宁被迫让他承认的感觉。
“不是说是小屁孩吗？”沈嘉宁是不知道得寸进尺怎么写的。
“啧，沈嘉宁，你信不信我把你拖我帐篷里，让你两天下不了床。”顾凛也就随口逗逗她，可是脑子里也还是忍不出产生了点画面。
这段时日两人其实几乎都在一起，顾凛固然想日日看到她，可是同样也算是另一种折磨，身上带着伤，沈嘉宁是死活也不让碰的。
“那你也要小心，你那还没娶到手的媳妇可能会直接跑了。”沈嘉宁一本正经地回道，小下巴扬起的样子颇有几分高傲，她早就习惯了顾凛的动口能力，没人的时候丝毫都不想做人，骚话连篇，嘴上占便宜的功夫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沈嘉宁的认知。
“跑哪去？”他慵懒疏散地说道。
“跑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跑北羌去我也能给你翻出来。”他说罢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然后挪到下巴的小窝处，他分外喜欢手指放上去的感觉。
沈嘉宁长得偏幼态，分明十八岁年华了，不着粉黛的时候，素净的脸总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加上那无辜的眼眸，顾凛很久以前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顾长笙折磨久了，真的有些许心理变态，可是沈嘉宁的思想和语态却又远远超过她的年龄。
“北羌是哪里？”沈嘉宁怎么感觉没听过，书上应该没写过。
顾凛挑了挑眉，“你的记性就是这样？这是第二次问我了。”
沈嘉宁愣了一下，抬眸看着他，沉默了。
“……”顾凛看着她这反应，有些许不解，摸了下小女人的头，“临着北周的一个小国，不记得就不记得。”
“其实，我跟你说，我有点……”沈嘉宁看着他正想说自己有点忘事，可是眼角一撇，便看到了刘怀禹身边的李公公正疾步朝他们走来，说是陛下正在到处寻顾凛。
“知道了。”顾凛应了李公公一声，回头看着沈嘉宁，“有点什么？”
她摇了摇头，“你去吧，下次跟你说，我去找我父亲和阿兄了。”
“那我送你去营帐。”
……
梦里的顾凛抱着她上了马，那个扬言很不喜欢人碰，尤其是女人的顾大人，非常主动地把沈嘉宁圈在怀里，从山洞的方向往更深处的地方而行，沈嘉宁在这虚幻的梦境里并没有受到任何速度的限制。
浓雾层层地弥漫漾开，熏染出一个十分平静而祥和的夜色。
他带着她一路往山上而去，似乎离营地越来越远了，越过小山丘，顾凛的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疲惫，矫健的身姿领着二人往另一个山顶奔去，顾凛怀里的少女似乎有些许害怕，越到高处的时候，抓着缰绳咬着唇，一个劲地往顾凛怀里缩。
男人可丝毫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反而提高了点速度，仿佛是故意跟她对着干的。
“你就不能慢一点吗？”梦里的沈嘉宁终于不满地喊了出来。
“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自己等沈卿和来救。”顾凛冷着声音说道。
两人时不时地拌了几句嘴，也就终于到了山顶。
而到达山顶的这一刻，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梦里年少的她，都怔住了。
沈嘉宁忍不住稍稍抬手虚虚地摸了一下，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与月亮离得如此近，那个缥缈虚空的月球，如今仅在眼前，仿佛抬手就能摸到。
春蒐时值满月时分，满月入镜，玉盘似的镶嵌在宝蓝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皎洁，银月映着羽毛般轻盈的云烟，柔软而孤寂。
沈嘉宁转头看过去，少女神情动作与自己如出一辙，缓缓地用手触摸着前方，极其专注地看着那不可触及冰冷的月色，丝毫没有回头看看，身后那个温暖炽热的男人。
顾凛不动声色地低眸看着她，眸色沉沉，透着些许渴望又克制，沉迷和……却步。
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从现在起，顾凛彻底摆脱狗男人的称号，彻底做个人。


第92章 家里人
下午便是开始狩猎了，为期两日的狩猎活动，男人们似乎都有些迫不及待，就连平素懒洋洋的顾凛，也莫名地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很明显，这其中并不包括沈嘉宁。
一般而言，像这种围猎活动，自然也免不了有女眷跟着过来，沈嘉宁这种随家人过来的算是一种，还有就是像皇帝的嫔妃算是另一种。
跟着刘怀禹过来的女人共三人，两个新帝原本的妾室，另外一个则是肖燕。
俗话说得好，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
可沈嘉宁是一点都不想参与进去，尤其是她不喜欢肖燕，也不知道为啥没册封还能跟过来，可偏偏刘怀禹带过来其中的一个妃子是名义上沈嘉宁的表姐，明家其中一个女儿，年岁也比她长了好几岁，肚子差不多都要比沈嘉宁的头大了。
都这样了，还跟过来围猎场，显然跟其他妃子非常不对付。
“本宫才不要留在宫里呢，本宫现在这个情况，肯定要死守着陛下的。”淑妃挺着个肚子几乎在见到沈嘉宁的那一刻就恨不得往她身上涂上浆糊，狠狠地让她俩黏一起。
“娘娘，也不至于吧，我看着那个德妃好像也没什么吧……”
换作以往沈嘉宁也就寻个理由甩开她了，如今后宫就四妃，按制度来说，沈嘉宁本是可以不用搭理，她是属于有封地的郡主，地位比一般公主还要高一点，可是刚刚沈淮安临走时明里暗里给她提醒过，这四妃不久后至少会有一个提为皇贵妃，尤其是淑妃，所以让她好生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性。
她不懂什么才算是收敛，她感觉自己从来也没外放过。
“表妹这是不懂这些女人有多阴毒，自从本宫怀孕后，他们偷偷做了多少手脚，尤其是陛下新登基后，往本宫这偷偷弄香料的，做手脚的，一抓一大把。”
淑妃名唤明心妍，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走起路来特别累。
“那陛下可知道这些？”沈嘉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
“又没有证据，本宫能怎么说。”淑妃有些许委屈道，“要不是父亲开口，陛下才不会答应带本宫出来，他恨不得跟那个徐菲菲双宿双飞。”
说起这个徐菲菲，好像和顾凛的有些许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开始想仗着自己跟顾氏有些亲戚关系，上来就抓着沈嘉宁寒暄，结果淑妃看见了直接把沈嘉宁拉走了，算来也确实跟淑妃关系要近上许多。
可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那些莫名其妙的关系。
“陛下这么喜欢那个徐菲菲吗？那肖燕呢，都没册封，怎么也带过来了？”沈嘉宁话里确实带了几分打探的意味。
“本宫也不知道，不过陛下很少跟她说话的，你要小心了，本宫丫鬟听说过肖燕跟她下人的对话，说是她去求陛下将她赐给顾凛的，但是陛下没答应，本宫看是因为你们婚期将近，这样做不好看才拒绝的。”
淑妃顿了一下，仿佛本来想停下来的，可是她打量了沈嘉宁几眼，还是说道：“但本宫看陛下迟迟不册封，指不定想着日后再送过去，你可得盯紧了，这肖燕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准日后可得把你往死里欺负。”
“……”沈嘉宁哂笑了，“她去求陛下嫁给顾凛？”
她都不敢相信，这女人还真有这胆子，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不都恨不得往宫里涌的吗。
“而且，本宫听说肖燕还经常堵在顾大人会经过的地方，制造各种偶遇，不过你也别生气，顾大人没有怎么搭理她，所以宫里的人都笑话她来着。”淑妃看沈嘉宁脸色有点差了，赶紧安抚道。
她其实跟沈嘉宁不怎么熟悉，最多也是偶尔宫宴点头的关系，她甚至都觉得沈嘉宁不怎么认识自己，她是庶出，母族给不了支持，明家也不怎么重视自己，可如今能搭上沈嘉宁，也算是搭上沈家的一座桥梁了。
沈嘉宁好不容易熬到了围猎结束了，淑妃便迅速涌到了刘怀禹身边，而她首先便看到了沈卿和与白烨在一块，她跑上去跟他们说了几句之后，便直接找顾凛去了。
这一去，真的是刚刚好，逮了个正着。
肖燕还是上次看到那娇娇柔柔的模样，腼腆着脸在朝顾凛行礼，沈嘉宁心里喊了一声what the f**k。
顾凛是背对她的，不清楚男人知不知道自己来了，反正肖燕至少是能留意到她的，可是绿茶婊就是这样，生怕你不知道她找你男人说话。
她就静静地看着，很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尴尬的举动，至少在她看来，顾凛念着以前肖燕帮过他，也不会搞得很僵，可是也不会真的让她太过靠近，难堪的也只会是肖燕自己。
而顾凛看到肖燕过来的时候，再懒散的姿态也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烦，以往在宫里沈嘉宁看不见也就罢了，他反正也不会多加理会，向来都是点了头就走，多一个表情也不需要给。
可是如今沈嘉宁就在围猎场，他看着肖燕走上来的时候，顾凛仿佛已经感受到沈嘉宁看到后能立刻给自己踹一脚，然后转头求着沈淮安把婚给取消掉。
“顾大人辛苦了，燕儿听说明日是郡主生辰，之前郡主帮过燕儿，便特意去向淑妃娘娘打听过，说郡主喜欢丁香花，所以特地去采的丁香花粉，亲手调制的香料，不知大人可否帮忙转交给郡主？”她一脸真诚地说道，看到本来要走的男人听到关于沈嘉宁这个名字后，特地停下来听自己把话说完。
“大人，郡主可能不太喜欢燕儿，所以燕儿也不好自己去给她，不如就以大人的名义送吧。”她有点委屈地说道，本意是想表现自己的柔弱善良，顺便凸显一下沈嘉宁的骄纵小气。
可顾凛多深沉的一个人，这女人什么心思他当然懂，本来他是懒得对付一个女人，可听到她这话，皱着眉头眼里不免带上了厌恶，尤其是后背那灼热的视线，让顾凛真想直接把人踹开。
“萧姑娘还是好生反省为何郡主不喜欢你，至于东西还是自个人留着吧，她向来只用最好的。”顾凛冷声说完，转头就走了，果然沈嘉宁就在不远处。
自从入春之后，沈嘉宁的衣衫便越减越少，锁骨以下起伏美好的线条，裹紧的柳腰盈盈一握，十分娇小玲珑，女人没有顾凛想象中的冷淡或者生气，反而弯着月牙般的眸子，甜美可人。
这更让他深刻地感受到这女人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因为这表情像极了她盘算什么坏主意时的样子。
沈嘉宁扫了扫不远处的肖燕，这个小绿茶被顾凛怼完还不放弃，竟然小跑跟过来对她行礼问安。
她扫了一眼，无动于衷，只转头对顾凛说：“都猎了什么啊？”
“狐狸，刚好看到这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很是漂亮，你惯爱白色，等今年入冬可拿来做披肩。”顾凛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柔声说道。
这次入林子本就是为了给她找寻漂亮的猎物，男子狩猎给妻子做衣物算是北周一个固有的传统。
“狐狸的毛**亮，那是因为长在狐狸身上的时候漂亮，如今它是死物，毫无灵魂的东西，怎么能称漂亮呢？”沈嘉宁淡淡地说道。
这话在旁人听来，可能只会以为沈嘉宁是因为不高兴才过来给他找茬的，可是她这番话却让顾凛突然懂了刚刚沈卿和在林子里和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告诉宁儿，你猎了什么，她不爱听。”
“郡主倒是不用担心，围猎向来是一命击中动物的命门，几乎不带血，而且宫人们处理他们的皮毛向来是——”
“住口。”顾凛立刻呵斥了肖燕。
那个肖燕没料到顾凛会如此厉声责备，男人的神色突然严肃得可怕，吓得后退了几步。
顾凛没有管她，转身拉起沈嘉宁，“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可沈嘉宁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她本来也想把肖燕当透明人的，可奈何小绿茶非要往她这里撞。
“我也确实不懂啊，我看萧姑娘的头发也保养得颇好，顾大人，你说，如果我想取了萧姑娘的三千青丝，要怎么做，才能让萧姑娘保持沉默，而不让这青丝在被剪下来时不失去她的灵魂？”沈嘉宁睁着十分懵懂的眼睛，看着顾凛，说着几分恶毒的话。
肖燕听后大惊，慌张跪下来，“郡主……”
顾凛看着她反应大概慢了一秒，低头掩不住笑意地道，“那我得跟陛下先打声招呼。”他垂眸看了看肖燕，继续道：“想来陛下这个面子还是会卖我的。”
“大人，不要啊，郡主，是燕儿不懂礼数，无意冒犯郡主的，燕儿过来也只是想给郡主送个生辰礼物……”
“送生辰礼物需要三天两头在宫里把男人拦下来送吗？你这礼送得也蛮特别的，我怎么就没收到过呢？难道顾凛你把我礼物吞了？”沈嘉宁摆出一副惊奇的模样，歪着头睁着眼睛模样好不可爱，一脸纯真地看着肖燕。
沈嘉宁当然知道他们的动静已经有些大了，附近有不少人好奇地望过来，她琢磨着沈淮安要是知道，估计又会唠叨他了，从出发前他就一直叮嘱着让她收敛点，可是她好像又做不到忍气吞声。
不过，忍气吞声才是丢了沈家的脸。
顾凛听到这里，他就知道沈嘉宁估摸着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连宫里的事情都知道，想想都知道那个缠着沈嘉宁的淑妃给沈嘉宁嚼了多少舌根。
“我去找阿兄了，皮毛自己留着吧，礼物就不要了。”沈嘉宁想了想，三个人堆一起太难看了，甩开顾凛直接就走了，她怕自己多说几句可能会动起手来。
顾凛当然不会让她自己走，疾步跟上去牵住她的手，柔声解释道，“我可什么都没干。”
“哦。”
顾凛想起之前祭祀时沈嘉宁的话，连忙补上一句，“手更加没有碰到。”
“知道了。”
“之前在宫里也是，我一句话都没说过。”沈嘉宁越是这样，顾凛越有几分慌张。
顾凛尽管是真的一句也没说过，但基于沈嘉宁对于肖燕的态度，让他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他其实是有点喜欢沈嘉宁吃醋的，但绝对不想真的惹她不快。
他不知道那个淑妃有没有添油加醋给她说这事，但是这种没证没据的事情最难搞，保不准沈嘉宁背后要怎么编排出一套剧情来给他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沈嘉宁皱着眉头站住看了看他，平静地说道：“知道了，陛下在唤你，你过去吧，我去找我父兄了。”
然后没有算账，也没有教训，没有责备，直接转头就走了。
她其实根本不信顾凛跟她有什么，怼了几句也就只想撒一口气，撒完了，她连肖燕这个人都不想记得，之所以想赶紧回去，只是生怕沈淮安又得过来给她洗脑。
——
“宁儿，明日就是你生辰了，可是在围猎场也不好过庆祝，回去阿兄给你补过一个可好？”
沈卿和带了这个妹妹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她喜好的，她不喜欢太高调，不喜欢见陌生人，以往生日不在鹿城的时候，都是他二人度过的，沈卿和做一顿饭，沈嘉宁要吃上甜糕，礼物再送点新奇漂亮的，便是她最喜欢的方式。
“好呀。”沈嘉宁笑眯眯地回答道。
其实要不是肖燕提起她的生辰，她是压根儿想不起来的，她跟这个副身体是同名同姓的没错，长得也差不多没错，可是生日却大相庭径，所以对于四月十二的生辰，着实没有深入到她的记忆里，怎么过，她丝毫感觉都没有。
“那个肖燕，堵过顾凛几次，你倒也不用生气，我之前也见过，顾凛根本没让她靠近半分，话也没说过一句。”沈卿和刚刚也看到了他们三个，自然也猜到发生什么事。
沈嘉宁顿了一下，有几分惊讶，“你跟他关系……现在都这么好了？看来他在府上吃饭，倒是跟你培养了良好的兄弟情谊啊。”
“……”沈卿和默了，敢情他这变成了给顾凛说好话了，“阿兄只是不想你因此不高兴，吃东西吧，你也别跟他闹不愉快，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跟阿兄说，阿兄会帮你去解决的，不用自己来。”
沈嘉宁听到他这话，骤然顿住了，眼睛瞬间有些酸涩。
她低着头，咬下一块肉。
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家人”这个词的概念，这两个字，是她在现代没感受过的，父母离异，各自有家庭，她俨然是多余的那个，从来没有属于她的避风港。
以前她日日赶通告和忙着拍戏赚钱，从来没接到过一个来自“家人”的问候，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人生里没有家人这个角色。
有事情自己想，有问题自己撑，就算撑不住要寻求谁的帮助，也不会想到家人，因为没做过，也不习惯，以至于让她觉得，跟家人嘘寒问暖这事会让她颇为尴尬。
生病累了，默默忍下来，受人欺负了，也是被劝着忍下来，从来都是忍，和忍，还是忍。
自从来到北周后，身份使然，她几乎都是放飞自我的状态，最不能做的反而就是这个“忍”字，大概是豁出去了吧，不想这么憋屈，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去思考，为啥这个社会可以让她这样。
“好。”她咬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她以前一直都有种窃取了属于原身体主人亲情的感觉，总觉得他们的好都不应该属于她的，所以她总是对沈家热情不起来，不敢太靠近，又有几分心虚，反而是顾凛，才能让她觉得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
可是原来不是这样的，家里人就是家里人，自打她是沈嘉宁开始，不管是否有记忆，他们都是她家人，是对她很好的家人，他们对她的好，没有缘由，不问对错，只是因为她是沈嘉宁。
“怎么了？”沈卿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有些许惊慌。
沈嘉宁抵着脑袋，猛然摇了摇头。
她想起前几天沈淮安让她给母亲写封信的时候，她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做地这么不好，顾凛还没来家里蹭饭的时候，她甚至有想过自己躲在房里不与他们吃饭，她不敢想，她当初要真这么做了，沈淮安会有多伤心难过。
她想，如果自己有记忆，必定是跟沈家关系特别好的，如果自己有记忆，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对他们这么冷淡。
她从未去想过谁会爱她，大多数的人对她的喜欢和爱护可能只来源于她的外表和身份，甚至只是她装出来的一副躯壳，后来有了顾凛，她觉得这样已经很够了，她也没去思考除了爱情以外的自己，到底圆不圆满，或者需不需要圆满。
前世的她太习惯孤独了。
而今天沈卿和一句话便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就算没有顾凛，她也不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顾凛做人了吗？


第93章 生辰夜
这边的顾凛虽然人坐在刘怀禹身边，可是关注点几乎都去沈嘉宁那里，脑子里思索了一千种解决沈嘉宁的方法，他都已经开始想，到底要不要开口跟刘怀禹说，把肖燕的头发剃了送给沈嘉宁。
“郡主找你麻烦了？”刘怀禹没错过刚刚的好戏，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看顾凛这表情，估计两人闹不愉快了，“没事，晚点哄哄就好了。”
顾凛依旧眉头紧锁不发一语。
“别生气嘛，那个肖燕啊，朕看她还挺喜欢你的，要不朕把人给你留个大半年，之后找个理由给你送府上？”刘怀禹难得看顾凛这么紧张，便借机开了个玩笑。
“陛下，这等玩笑话要传入沈嘉宁耳里，想来下官只好请辞回九幽了。”顾凛冷声道。
“别别别，怎么就这么不经说呢，朕也就开个玩笑，回头我就将她册封了，绝不骚扰你。”刘怀禹赶紧说道，好不容易抓到顾凛的命脉，忍不住就想着多调侃几句。
“陛下把一个没册封的女人带出来做什么。”顾凛冷着声音道，眼里在捕抓着沈嘉宁的位置。
“这不是淑妃跟德妃不合吗，我总是要带上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插在中间，不然，指不定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刘怀禹自登基后，深刻地感受到了女人多的烦恼。
后面刘怀禹说什么顾凛也没仔细听，眼里都看着跟沈卿和说话的沈嘉宁，弯着眉眼好生乖巧。
他突然感觉回到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沈嘉宁也是十分乖巧地坐在沈卿和身旁，她似乎不喜欢亲近任何人，所以笑容都是沈卿和的，快乐都是沈卿和的，撒娇也都是沈卿和的，兄妹之间感情好些虽然也正常，可就连顾凛，当初也听到了不少不入耳的流言蜚语。
显然这两人一直都没有当一回事。
可如今沈嘉宁也要成亲了，她年幼不懂事，沈卿和也不懂吗？
顾凛不悦地盯着沈卿和给妹妹夹菜的举动，眉头皱得更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眼真的太小了，连沈嘉宁哥哥的醋都要吃。
“陛下，容仪公主，似乎跟郡主差不多大吧，还未定亲？”顾凛侧头问道。
刘怀墉挑了下眉，“容仪吗？确实未定，先前刘怀墉估计都记不起来有这么个姐姐。”
容仪是他的胞妹，自幼就性子沉静，十分软弱，与他一点都不像，这种没封地没名号的公主身份，说好也好，说惨也惨。
好的在于当父亲不在后，没有威胁性所以没人管，坏的在于婚姻大事就成了下一个皇帝做主，皇帝若是想不起来，又没人上门提亲的话，有可能就真的老死在宫里都没人记起来。
“下官看，倒是和沈卿和挺配的，你不是也想跟沈家结亲的么。”顾凛淡淡地说道。
“朕倒也想啊，可是沈卿和要是不乐意，朕这贸然把人塞过去，恐怕惹沈家不悦，况且容仪……沈卿和可能不喜欢。”刘怀禹说道，他自然是想跟沈家结姻亲，如果沈家还有别的女儿还好，可是偏生沈淮安就一儿一女，多一个外室生的都没有了，而沈卿和这性子显然不好听人摆布。
“容仪公主性子很差？”顾凛对这个容仪没什么印象，但毕竟是给沈嘉宁选嫂子，总归不能寻个太差的，他跟沈家的关系算是有点尴尬了，要是硬塞个不讨喜的，最后只会徒惹沈嘉宁不快。
“倒不是性子差，只是朕看……”他顿了一下，抬眸扫了一眼顾凛，“这话说了可别生气，朕想着沈卿和应该是比较喜欢他妹子那种类型的吧，稍微……娇俏张扬一点的。”
顾凛侧眸看了一眼刘怀禹，沉默了一会，斟了一杯饮尽，酒有些温热地滑过喉咙，“这世上只有一个沈嘉宁。”
刘怀禹挑了挑眉，眼睛看向沈嘉宁，食指倒扣敲了一下他桌子，“喂，你那个世上只有一个的沈嘉宁状态好像不太好呢，要不要去看看？”
顾凛立刻抬眸看过去，沈嘉宁正低着头，旁边的沈卿和一直低着头与她说什么，他视力极好，那丫头在哭，眼角红红的。
“下官先过去一趟。”说罢，便起身离去。
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凝神集气，努力去捕抓二人的谈话，奈何宴席人十分多，过于吵杂，听不了几分，唯独靠近的时候才终于听到沈嘉宁那纤细柔软的嗓音，伴着哽咽。
他有些许揪心，又有些不解。
——“……突然觉得，最近我是不是很过分。”
他挑了挑眉，没懂沈嘉宁说什么，沈卿和似乎也看到他靠近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过来。
“宁儿想多了，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沈卿和柔声安抚道。
“阿兄，我，不记得了。”沈嘉宁想起她上次也曾经很坦白地和沈卿和说过这个事情，但是他似乎对此事并没有多大反应。
“我知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沈卿和笑着说道。
“可是——”
沈嘉宁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被沈卿和打断了。
沈卿和往后看了看顾凛，“以后再说这个，顾凛来了。”
沈嘉宁顿了一下，往后看到顾凛蹙着眉头地看着她，她眨了几下眼，想把泪水给忍回去，可是反而让眼眶里的续满的泪水因为挤压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掉了下来，她觉得有点丢人，指不定顾凛还以为她是因为刚刚肖燕的事情才哭的。
她脑子一热，对沈卿和说：“我累了想去睡一会。”说完就往自己的营帐跑了。
顾凛正想追过去，就被沈卿和拦下来了，“没事的，不是因为肖燕，别的事情，她过会儿就好。”
……
沈嘉宁跑回自己的营帐，大概是昨夜睡眠不足，所以有些累，在床上本来就想躺躺的，结果这一躺就真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入夜了，她觉得有些饿。
准确点说，外面飘来的食物味道太香了，所以她饿了。
拉开帘子，没有以往的守卫，倒是一尊门神坐在她营帐前。
矜贵的顾凛大人正坐在那里，旁边支着烤架，边烤边在上面弄调料，模样说不上纯熟，但特别有违和感。
顾凛和烤东西这两件事情，仿佛永远也无法搭在一起。
“你？”沈嘉宁感觉这一幕有些神奇，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男人，真的是顾凛没错啊，竟然自己动起手来了，也太神奇了。
“饿吗？”顾凛转头问道。
“你跑我营帐前面吃东西做什么？”
“等你过来吃。”顾凛拍了拍旁边的小凳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把烤好的递给了她。
沈嘉宁也没有推托，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味道嘛……竟然意外的挺好吃的……接下来便持续好一会顾凛烤，沈嘉宁吃的状态。
“你竟然会做这个。”她觉得两人气氛太安静了，至少她这个吃独食的应该说什么。
“嗯，以前从南燕来皇都的路上，难免有不少时日是要在野外度过的。”顾凛说道这话时，抬眸还看了一下她，眼里仿佛写着自己学习这项技能时的背景故事是非常心酸的。
沈嘉宁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这男人，脱口而出道：“你这是在向我卖惨吗？”
“……”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嘉宁就看到常应牵着顾凛的坐骑过来了，还是那匹威风凛然的黑马，夜色里都显得格外的神气，跟梦里当年的那匹马一样。
“你家常应到底是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沈嘉宁问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常应就只在有需求的时候蓦然跑出来，然后她回头一看，人就消失得很干净。
“大概他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顾凛一本正经地说道，把披风披在她身上，拉起她的手，半扶着她道：“上马。”
“……”沈嘉宁犹豫了几秒，沉默地提起裙摆上了马。
顾凛随即也一跃而上，动作利落，手臂圈紧了她，扯了扯缰绳，夹着马腹便直接跑了起来。
沈嘉宁抬头看了看月色，突然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你要带我去上次的地方？”
“嗯，明天你生辰，可是明天下午就动身回去了，只有今晚了。”他来之前就想，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再去一次，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心情。
他这次不像梦里那般急速前行了，马速均匀沉稳，腰间搂住自己的手臂格外的紧实，让她没有一丝害怕。
“我真的跟那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沈嘉宁好像还是话不多的样子，以为她气没消，有点紧张地说道。
“嗯，知道了。”
“……”顾凛看她这冷冷淡淡的反映，嘴唇抿得紧，蹙着眉不知道要怎么说。
沈嘉宁扭头看过去，这男人一副被冤枉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样子觉得好笑，她想了想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我小气得很。”
顾凛迅速地回答道：“好。”
……
他们如梦里的行径一般，刚好绕到之前沈嘉宁躲起来的山洞，但并没有停留，而是穿过林子，月色被树林割裂开，零零散散地洒落下来，晚上有些许凉，但是后面男人的温度是炽热的，把她紧紧裹在怀里。
“刚刚为什么哭？”他轻声问道，俨然想起今天沈嘉宁那副潸然泪下的模样很是惹人心疼，沈卿和后来没和他说缘由，他也没问，他只想听沈嘉宁自己说。
沈嘉宁想了一会，坦白道：“没什么，前几天父亲让我给母亲写封信回去，我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对他们太冷淡了。”
“想家了？”顾凛没有家，其实不太理解想家这个概念，虽有顾氏盘踞九幽，可他也极少回去，最多也是舅舅在他夏季毒发之时会过来一趟，但是他并不太会与人亲近相处。
“成亲后也是可以时不时带你回鹿城住上一段时间的。”顾凛柔声道。
“好。”沈嘉宁转念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他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跟沈家关系搞这么僵啊？”
“？”顾凛怔了一下，“很僵吗？”
他觉得还好啊，他跟沈家的关系已经比他跟一般人关系都要好上许多了。
“……”沈嘉宁舔了舔唇，想着要怎么委婉一点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蛮僵的吧……稍微，别这么嚣张就好了，也不用你们搞多好关系。”
顾凛想也没想地就答道：“好。”
也不知道真听进去了还是假听进去了。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心虚事了，怎么这么好说话？”她狐疑地看了过去。
顾凛蹙着眉瞥了她一眼，“我说你就一白眼狼，你平时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我什么时候反驳过你？”
噢？她什么时候有乱七八糟的要求？最多也就习性趋向于现代人，所以稍微过得比古人要精细不少。
上到山顶的过程一如当初般顺利，沿路没遇到任何障碍，风清月朗，皓月千里。
攀到顶峰之时，硕大的银月悬挂在夜幕之中，仿佛伸出手，就能感受到月亮的温度。
可今天沈嘉宁却不再把目光放向那虚空飘渺的月球，而是定睛地看着那早就准备好的孔明灯和小桌案，上面摆放好了笔墨，意思很明白。
“我做的。”他懒洋洋地勾着唇，指了指那个桌子上的孔明灯道。
沈嘉宁下了马便直接把这尺寸颇大的孔明灯举了起来看了看，做工精细，模样别致，转到右下方，能看到那上面还骚气地盖上了顾凛的印章，生怕沈嘉宁不知道是他做的。
“很好看。”她很真诚地夸奖道。
沈嘉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灯，突然知道原来是想给她庆个生辰，她以为顾凛这种有点禁欲气息的男人，直男到不行，最多也就送点好看的，然后像沈卿和一样和她吃顿饭就算了。
可是看到他做这些举动，还是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好像又显得刚刚的夸奖不那么真诚。
她突然开始联想到梦里十六岁那年的那一天，是否也是因为在她生日前后，所以顾凛那日才特意带她上来的？而不仅仅只是为了躲起来？
顾凛挑了挑眉，“怎么，做这个很好笑？”
他心里想到刘怀禹这招要是不好使，他回头就辞官拉着沈嘉宁去九幽。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个。”沈嘉宁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映照着月色和漫天星辰，璀璨夺目。
她抬眸看过来，顾凛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指腹揉搓了一下她的柔软冰凉的手骨，低沉地道：“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行？”
她笑得更甜了，弧度圆润的下巴上凹着个小窝，夜色也没遮住她的明媚。
“行，顾大人做的最行了，谁教你的，刘怀禹吗？”除了他，沈嘉宁也想不出顾凛这性子还有啥能相谈甚欢的朋友，总不能是沈卿和吧，似乎一直以来也就刘怀禹不怕被他报复，啥也敢说。
“本来还让我放萤火虫来着，可我寻思着你怕虫。”他还很老实地阐述了自己到底有多细心。
“那你还是庆幸自己没放，不管它萤不萤火，那都是虫。”
沈嘉宁抬眸看过去男人那狭长浓郁的眸子，剑眉很浓，睫毛长而密，总是有种不近人情的矜贵感。
可是对于沈嘉宁来说，除了身上遮不住的戾气以外，她从来都不觉得他像外人传言的那样可怖，虽然脾气差，可她却未曾见过顾凛做过什么残忍的事情。
在她眼里，他总是发着光，似乎什么都能做到，任何时候都是淡定从容，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会击垮他，可是就这么个傲慢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又从不吝啬在她面前伪装自己的紧张，小心翼翼地给她解释，紧实的臂膀拥她入怀。
顾凛被沈嘉宁柔情得快溢出水的眸子看过来，喉咙上下一滑，这种夜色下，难免有些动情。
原本搭在她纤腰上的手忍不住摩挲了起来，揉着她的纤腰靠向自己的，她的气息让他悸动和燥热，因着之前受伤，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肉了，如今看着沈嘉宁这般，感觉自己被下了蛊一样的。
“要不要在这里试一试？嗯？”声音沙哑的男人，语调带着情/欲，意思很明显了。  ？？？
沈嘉宁一脸懵逼地感受到她腰间的硬物，差点就要被这男人的无耻和没下限给震惊到了。
上一秒形象在她眼里还是个禁欲贵公子形象的男人，下一秒就直接不想做人了？
“顾凛，你怎么不上天跟月来肩并肩呢？”
顾凛：？？？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实话实说，我也想跟我的月亮肩并肩。
下一章又甜又有些冲击，小小的预告一下～


第94章 迷仙引
顾凛自然是没得逞，也没有与那缥缈的月亮肩并肩的机会，但是自己心里的那道月色就在身边。
“来写个心愿？”顾凛抬眸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觉得再耗下去，月亮的位置可能就会跑，看着就没那么好看了。
“心愿难道不都是自己默默写下来，默默地许吗？你就这么看着，万一不实现呢？”沈嘉宁软糯糯地说道。
“我不看到，怎么帮你实现。”顾凛环抱着她懒洋洋地说，语气好不嚣张。
“……”沈嘉宁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道理，“愿望不都是老天爷实现的吗？”
“你宁愿相信没见过的老天爷也不相信我吗？我就是你老天爷，赶紧的。”顾凛低沉着声音说道，趾高气扬这个词在他身上显得淋漓尽致。
沈嘉宁甜甜地一笑，开着玩笑说道：“这样啊，那我以后每一年许的愿望你可都要帮我实现，不然你就是骗子了。”
顾凛勾了勾嘴角，从女人嘴里说出的“每一年”这三字，特别好听。
“自然。”
“嗯……世界和平怎么样？”这个实现起来好像很难的样子，但是她一时间也没想到自己有啥愿望。
“？？”顾凛皱着眉头，显然对她这个愿望不太满意，“和不和平还轮不到你操心，换一个。”
沈嘉宁舔了舔唇，想了想，倒确实有一个顾凛应该是能年年做到的。
她提起笔来，又感觉写这个愿望太不像她自己的作风，她向来不是感情外放之人，可当下又真的很想写，她回头看了看顾凛，试探地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写世界和平？”
“沈嘉宁，我们真的不可以在这里来一次吗？”顾凛缓缓地说道，带了几分威胁和挑衅地睨了她一眼。
“……”
她提笔在那个灯的侧面，缓缓下了笔，一笔一划地，写得缓慢。
——岁岁常相见
沈嘉宁审视了几秒，觉得非常不错，写的位置也甚是美观，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要是这里有相机，她恨不得拍下来。
正想回头跟顾凛说可以点灯了，而笔却突然被他抽走了。
“啧，这都没有名讳，我怎么知道是谁？”顾凛重新沾了下墨水，扶着灯，在这句话上面的位置下了笔，十分张扬地写下两个名字——
顾凛，沈嘉宁
“……”沈嘉宁笑容顿时一僵，什么鬼，“丑死了，丑炸天了，你懂不懂审美？”
顾凛不以为然，他看着挺好的，哪里丑死了，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小丫头不懂吧，这灯它就得这么写的。”
沈嘉宁：？？？
骗谁呢？
写都写了，沈嘉宁也不可能把它擦掉，她看着顾凛把灯点燃，两个人就一起放了上去。看着灯随着夜风缓缓往上升，融入了这片星际中，成了点缀这夜幕上最亮的一道火光。
——顾凛，沈嘉宁，岁岁常相见。
那年是十六岁的沈嘉宁，二十六岁的顾凛。
今天是十八岁的沈嘉宁，二十八岁的顾凛。
今年的她眼里不再只看到冰凉的月。
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男人，拉着他温热的手心，说了一句：“我也是。”  ？？
顾凛挑了挑眉，没懂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什么？”
她没说话，笑了笑，亲了他一下。
——她也是，除了他，不喜欢任何人，不管男人和女人。
……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沈嘉宁绝对不会因为这个煽情的一幕而选择主动亲一头狼，顾凛生怕她翻脸，很安分地带她离开那个山顶，可是非常不安分地顶着一群侍卫的眼光，把沈嘉宁拖进了自己的营帐。
只能说，狼就是头狼，自开荤后，一段时间没有吃到肉的狼，是丝毫不受地形和环境影响，依然猖狂跋扈。
哪怕这是没有任何隔音效果的营帐，哪怕这里的床又小又挤，哪怕外面动不动就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也丝毫没阻拦顾凛吃肉的节奏，沈嘉宁恨不得把自己嘴给堵住。
结果就是，顾凛第二日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去陪刘怀禹狩猎，餍足过后的狼变成人时，脾气分外地好。
而沈嘉宁直接被他折腾得第二日直接消失在大众视野里，也懒得去管别人怎么说了，一觉睡到大下午，收拾收拾，忍着全身的酸痛就回去了。
到底昨晚是谁给谁庆生？活像顾凛才是过生辰的那个。
回皇都后的第二日，便收到了个惊人的消息——宋书逸突破了南燕边关的守城，沿路南下，两天时间内攻下了南燕北部的三座城池，并且不打算停歇，直接举兵挥军南下，听沈卿和说顾凛还把自己的军队调动给他，扬言北周一月内把南燕吞掉。
这个捷报，直接让本来还对刘怀禹以及顾凛有微词的人立刻闭嘴，顾凛继续稳固了百姓心里的地位，宋书逸该歌颂的歌颂，最大收获的就是这个篡位的刘怀禹，他简直不要太开心，都恨不得自己跟着宋书逸一同跑南燕把南燕皇室的人杀个精光。
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后。
淑妃明心妍回来后，大概三天不到，流产的消息就传到了安阳侯府了，这本是与沈嘉宁没有丝毫关系，可是刘怀禹身边的内侍还是找了上门。
据说淑妃其实是把一个小皇子产了下来的，可是因为是个早产儿，在古代自然是难以存活，那个可怜的小孩子，仅在这世界上呼吸了两日的空气，便夭折了，淑妃大受打击，抑郁难解，她谁也不想见，只说了一句，想要见沈嘉宁。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刘怀禹去问过顾凛看他也没什么意见后，便还是把沈嘉宁给宣了进来，毕竟自己后宫也不能对沈嘉宁怎么样。
可是沈嘉宁偏偏就真的出了事。
安抚过淑妃之后的沈嘉宁便直接离宫了，后来看着时辰，也差不多是顾凛离宫的时间，便转了道了，往内阁而去。
沈嘉宁倒下前后不过须臾，头疼欲裂，心口如刀绞，直接便晕倒在路上。
余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整个人都慌了，她自问什么事情都遇见过一遍了，可是沈嘉宁这种情况却真的把她吓到了，所幸顾凛就在宫里，直接把人抱回了太白府，傅疏云也在宫变过后，首次见到了沈嘉宁。
沈淮安带着白烨人在康城，所以赶来太白府的只有沈卿和，以及那个宛如谪仙的江砚。
顾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人，“带他过来干什么？”
在他看来，江砚来历神秘，顾凛不太放心让这人触碰沈嘉宁。
“安心，让他看一下。”沈卿和自然知道他在忧虑什么，他上前查看过沈嘉宁后，便转头对顾凛说。
顾凛沉默不语，他如今心情难受得很，抓着沈嘉宁死不松手，像头没有方向的狼。
这种事情太过突然，没有丝毫预兆，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情况，昨日还笑颜明媚的女子，今日却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傅疏云说她乃是中毒，看症状应是**，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判断究竟是何毒。
“大人，还请让江某一试，当初郡主初中毒时，便是江某诊治的，想来会比这位女官更懂一些。”江砚说话不咸不淡地，引得傅疏云多看了他几眼。
“当初中毒”这四个字让傅疏云有些诧异，她给沈嘉宁诊脉数次，从未看出过她有任何中毒迹象。
“这话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她中毒？”顾凛也抓到了字眼，冷冽着嗓音质问道。
如果早就知道有隐患，却从未与他说明，沈卿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让傅女官和江砚看着，我们在外面说。”
沈卿和的这番话其实早就该说了，本想着那些瞒下来的事情，打算寻个机会在成婚前告知顾凛的，可没想到话没来得及出口，沈嘉宁竟然突然毒发了。
“听说，最后一个见到的是肖燕？”他也是从宫里回来的，看到皇上把肖燕绑了似乎往太白府送，后来问了一下，便听说沈嘉宁晕倒前，唯一遇到的就是肖燕，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可是肖燕来自南燕，沈卿和不得不多想。
“嗯，人在我地牢。”顾凛低沉着声音说道，话音沉静，可眉眼露出的戾气如火般，在他身上越燃越烈，提起肖燕，他都开始痛恨自己同意沈嘉宁入宫了，更痛恨自己在沈嘉宁说不喜欢肖燕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让肖燕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对她做了什么？”
顾凛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动刑。”不然还能请她来喝茶吗？
不管她是否曾经帮过他，此事事关沈嘉宁，光是先前肖燕诋毁她的举动，顾凛就很想赏她几巴掌了，这回又这么巧沈嘉宁昏倒前曾撞见她，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动刑可能用处不大，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沈卿和轻声说道。
“说下去。”
……
沈卿和是最早发现沈嘉宁中毒这事，要追溯回去便足足有两三年之久了，但因为是慢性毒，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实在难以深究，但是症状确实在她十五岁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了。
头疼，身体长年冰凉，甚至时不时高热不退，一旦生病便难以痊愈，最严重的莫过于，开始渐渐地忘事，有时候是忘记些事，有时候可能整个人都不记得了。
沈嘉宁一开始对此事有些害怕，沈卿和请了许多大夫过来看过却都没看出什么，最后便大老远地把江砚请了过来，他俩算是好友，幼年时沈嘉宁也是见过的。
结论是中毒，江砚初时也判断不出毒物，只开了药暂时压制住毒药对她的伤害，可是用处却不大。
到后来，沈嘉宁自己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生病这个事情，再也没从她嘴里提过这事，沈卿和不想她恐慌，便顺着她，当无事发生，私下里给她喂药，观察她的情况。
直到一年后，江砚再次来了皇都，重新诊治了沈嘉宁，这个时候的沈嘉宁其实已经不记得江砚了，只道是哥哥的朋友，顺便给她看看身体状况。
这一次的江砚，便是带着毒药的消息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毒是出自九幽顾氏？”顾凛眯起眼睛问道，“迷仙引？”
“是不是，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看症状确实像极了。”
顾凛对顾氏说不上熟悉，但是迷仙引却是知道的。
顾氏盘踞在九幽明月城，北周北境最大的城，商贸也最是繁荣的地方，鱼龙混杂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自然而然的，顾氏就变得与一般氏族不太一样了，别的氏族沉迷在皇权斗争的时候，顾氏却在江湖上有着神秘而又狠厉的名声。
毒药与暗器，两者都是顾氏所擅长的，甚至贵族私下里的兵器交易和各路鸩毒，都与顾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当初所中的赤阳毒，便是顾长筝从顾氏那里带出来的，本是无药可解，顾长筝当初说那续命的解药也真的仅仅够续命而已，至于赤炼草能解毒，也只是傅温珩后来发现的。
迷仙引，顾名思义，“仙”，引其为仙。与毒性霸道的赤阳毒相比，迷仙引却显得阴柔了许多，顾氏便曾有一个主母自尽于此毒之下。
此毒会使人慢慢变得冰凉，不再与凡人一般有着温度，渐渐地也会忘却凡尘之事，不再受世间烦恼所扰，到后来，就会经历漫长的沉睡，平静地离开。
但更细致一点的顾凛也不知道。
“你与她说了？”按沈卿和这意思很明显，当初没告诉他无非就是疑心他做的，可如果沈嘉宁也知道，是不是她也以为是自己？
“你放心，她不知道。”
沈卿和确实疑心顾凛没有错。
沈嘉宁素来不喜欢与人交往，对陌生人大多冷淡，就连伺候的下人也难以接近她，所以总是被冠上高傲的名头。可是按照毒发时间推测，沈嘉宁前后接触过唯一一个陌生，又有不少交集的人，那便只有顾凛了。
据他了解，顾凛总是时不时与她有些来往，尤其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
他不知道顾凛这是何意，当时也一直没想明白顾凛究竟为什么盯上沈嘉宁，可是要说顾凛下毒，又确实没什么动机让堂堂一个内阁首辅亲自去毒害一个小姑娘。
可是直到顾凛上门，以揭发沈家等贵族偷养私兵的事情为由，要求沈嘉宁与宋书逸和亲，让沈家为他所用。
“或许确然是有人故意想要制造是你下毒的错觉吧。”沈卿和继续缓缓道来，“这就像一盘棋，很多年前开始下的棋，布了足够大的局。”
这个事情之后，沈卿和便不得不开始推测顾凛为了要挟沈家而对沈嘉宁下毒了，这也是为什么沈卿和向来温和的人，会对顾凛敌意这么重。
可是沈嘉宁头顶着沈家以及其他家的利益，最终也是妥协嫁过去了，沈卿和一个庶子无法阻拦，江砚当时判断她的毒暂时是不会危害生命，哪怕有些忘事，但似乎并没有任何加重的迹象，他私心里想，若是沈嘉宁嫁了是不是顾凛就会放过她。
可是事情后来发生得却让他对这个事情有些看不懂了，顾凛喜欢她，最重要的是，他从自家妹妹眼里，也是看到对顾凛满心的信赖。
他不觉得顾凛会拿感情做欺骗。
“直到前不久，宁儿找上江砚之后，你私下派人去找江砚问了她的情况时，我便很确定，与你无关。”
江砚告诉他，顾凛陈述了关于沈嘉宁的一些奇怪的状况，还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时，沈卿和便知道，顾凛为此一无所知。
“这些年来江砚走遍了北周，最多也就只能不断地让她服药去压制，可能是时间太长了，宁儿也没有别的症状了，除了身体凉了点外，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异，江砚说，那些被她忘却的事情，只要不强行去想，甚至连头疼都不会有，忘记就忘记了吧，平平安安的就好，可显然，还是我太乐观了。”
沈卿和说道这里，胸口有些难受，其实到后来连父亲和嫡母都已经把这个事情看淡了，确实这几年来没有任何怪异，就像近日来，甚至也不再忘事了，他总有种错觉，她其实已经好了，毕竟当初江砚说自己对这个毒的分析也并不完全准确。
他转头看向顾凛问道：“如何了？”
“顾氏……肖燕……”顾凛喃喃地说道。
这两个名字就是沈卿和通篇下来，他捕抓到最大的关键词。
这两个信息，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了一个人。
顾凛手摩挲着腰间垂下的玉佩，全身的血流似乎都凝结了一般，向来炽热的他，感觉到胸口丝丝泛着寒冷，他突然怀疑冬天是不是还没走？
分明，五月初七，在春季的尾声，他们便能成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那句，我的文，虐不了哈～
女主永远是带着光环的亲女儿！


第95章 云长君
顾凛能想到的，沈卿和也自然琢磨过，对着顾凛开门见山道——
“你跟南燕到底是什么关系？”
众人只知道顾凛是顾氏一族的，可再细致点去追寻顾凛是谁的孩子这个事情就比较隐晦了。
大多数人几乎都是默认他是顾长风外室生的子嗣，顾凛虽然唤顾长风为“舅舅”，可是并没有一个人相信顾长风真的是舅舅，这一点就连沈家为此都是深信不疑的，毕竟顾长风至今未娶一妻，不免更让人坚信顾凛就是他亲子。
可是沈卿和在不久前，无意间从沈嘉宁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太白府风格的评价，他没搞错的话，那是南燕人的作风。
而他仔细查过，如果真的按照甥舅关系来判断的话，那顾凛很有可能就是几十年前被冠上公主名号送出去和亲的顾长筝的儿子，但南燕消息闭塞，与北周并不互通，具体如何，沈卿和也不知道。
“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顾凛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疾步地越过了他肩膀，朝厢房走去。
他知道沈卿和也急，可他实在没有更多好的情绪分给沈卿和。
他现在已经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很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持续维持着以往的从容和平淡。
可是不行，他拳头握了又松开，浑身的戾气无处发泄，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静下心来听沈卿和把话说完。
床上的女子依旧沉睡不醒，睡颜如往常那样乖巧宁静，呼吸很轻很细。
“如何了？”顾凛重新握住沈嘉宁的手，问道。
她的手，他握过千万回，一直以来没有过一次能捂热的，而如今，更是冰的骇人。
江砚看了一眼顾凛，又回头看了看沈卿和，说道：“如果能拿到迷仙引的配方，倒还可以一试。之前我只道以为这个毒是会随着时间流逝缓缓发作的，可如今看来，旁的外物皆可催发此毒。”
顾凛有些不明就里，“何意？”
“顾氏的毒药向来只有毒却无药，意思是顾氏从来只管杀不管救，所制之毒均没有对应的解药，这类药一般而言是不会立刻致命，而是通过漫长的疼痛去折磨人心，时间可能长达到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久，可是若真只如此，我们去配制解药倒是有了更为充足的时间，虽然漫长，却并非无望。”
顾凛听到这里就懂了，他受赤阳毒折磨差不多二十载之久，正因为顾氏毒性的特点，活到了现在，可若是如江砚所言，如果有旁的外物可催发此毒，那就证明，沈嘉宁的性命是受威胁的，可能不知不觉中，就毒发身亡。
“常应，舅父还有多久到？”顾凛沉着声音问道。
“回大人，状况好的话应该三日内会抵达皇都。”
沈卿和听闻抬眸问道：“云长君要过来了？”
顾长风，字云长，如今顾氏的家主，没有任官职，故外人皆称云长君。
“嗯，本是因着亲事前来的。”顾凛用手捂了捂眉心，声音透着疲惫，“如今我们还能做什么？先前她服过的药，如今可还有用处？”
他本来还想问赤炼草可还有用，可是转念一想她的毒性与他刚好相反，世间万物皆是阴阳相克，赤炼草能解赤阳毒这种同属性的毒，而对于沈嘉宁这种与此相反的，显然是不奏效的。
如果当初他的毒没被解开，或许两人还能够互补。
他蓦然想起那片无缘无故的赤炼草，对于顾长筝的做法突然有了些许联想。
而关于迷仙引的事情，他只能去问顾长风了，就算他是内阁首辅，可以把皇都翻过来，可却没法让顾氏听他的，顾氏人丁并不旺盛，自从顾长风辞了官后，如今除了他，便无人任职于朝堂，但是依然能屹立不倒，自然有其不为人知的缘由。
江砚沉默了：“昏睡这个状态先前并未有过，江某还需要点时间。”说完，便突然举起匕首，往顾凛和沈嘉宁床边而去。
顾凛速度极快地擒住他的手，狠厉地看着江砚：“你要干什么？”
“顾凛，他只是要取点宁儿的血，你莫要紧张。”沈卿和迅速地冲上去制止了顾凛透着杀气的动作。
“你要拿刀取她的血？我要如何相信你？”顾凛说话透尽了渗人心骨的阴沉，眸眼充满了杀意，一字一句都是齿缝中滑出。
饶是常应和傅疏云跟了顾凛这么久，也因为他这一下而吓到了，这杀气腾腾的模样俨然是要把江砚给宰了的意思啊，可是反观沈卿和江砚，却淡定许多。
“大人。”傅疏云忍着一丝紧张，缓缓地说道：“这血应是要取的，只有取血，方可进行药物的配制。”
毒与药本是一家，两者之间相生相克，既有辅佐救治之效，也可让人瞬间咽气之能。取中毒者之血，配以养好的毒虫吸食，一点点地进行试炼和分析，便可大概获取毒药的配方。
当然能做这个事情的大夫并不多，光是养毒虫这一点，就并非寻常大夫能做的，傅疏云也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为了顾凛的毒才持续地养着毒虫，本以为没用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得重新取出来。
江砚带了几分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傅疏云，垂眸了片刻，重新看向顾凛：“你可知道，你如今拖延的每一刻，其实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顾凛感觉自己全身像被燃烧了一般，莫名的狂躁让他有点不能抑制自己，他知道沈卿和总不会害沈嘉宁，可是他看到江砚拿着匕首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内心有种冲动，耳边仿佛应该听到江砚肉身被割裂开的声音方可停止这种冲动。
“大人，如今郡主只是昏睡，指不定过会儿就会醒来的，若是醒来看到大人这般，与世子和江先生生气，定然又要不快了。”常应沉默了许久，看着势头不对，还是开口劝说，他惯来熟知自家主子，很清楚说什么话能让顾凛冷静。
尽管这话他自己都不信，郡主那模样如同只剩下一口气的尸体了，呼吸极弱，怎么看都不太能自己醒过来，在场的人都只知道是安慰。
可是顾凛却听进去了。
他信了。
……
尽管一连沉睡三日，身体冰凉，气也像是悬挂在那里，随时会断掉一般，对外界自是没有丝毫反应，不管顾凛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依然沉静无声。
继上次沈嘉宁在太白府，他十年来头一次没去早朝之后，他这次一连三日都没出过这个房门，什么事都没干，只陪着沈嘉宁。
他头一次觉得事情这么让人无能为力，对于江砚跟傅疏云忙活的事情，他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舅舅又在路上，他从以前那个习惯万事掌控全局的男人，沦落到如今无事可做，沈嘉宁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除了等，啥也做不上。
从早上开始亲自替她更衣栉发，饭点的时候给她灌药灌汤，然而别说汤药了，一滴水她都吐出来，顾凛只好不厌其烦地给她更衣，穿也都是她平素爱穿的，她爱看的话本子，顾凛给她一本一本的念，也不忘向她吐槽了几句这些话本子到底是有多垃圾。
到了晚上，他不顾沈卿和的反对，应是要抱她下汤浴，沈嘉宁爱干净，曾说过每日必定要入浴，不然会浑身难受，难以入眠，所以顾凛都是亲自与他共浴的。
他没多余的想法，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相信任何人，这个厢房已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可是常应和余华却都没被他允许近身伺候。
他很怕，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随时化身利刃，刺向沈嘉宁，或许是无心被利用，或许本是包藏祸心。
他如往常抱着她一样的姿势入眠，为了方面查看她情况，所以屋内便一直留了烛火，精致的小脸莹白如玉，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跟把小扇子一样，微微卷翘，抱着她依旧能闻到她身上的幽兰夹着檀木的香气，以及刚刚沐浴后的胰子香。
顾凛低低地笑了笑，指腹扫了一下她的脸颊和唇，“小丫头长得真好看，啧，就是太招摇了点。”
地牢里的肖燕，他还没去看，只知道快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可是只如沈卿和所言，什么都问不出来，可是他没让人停下来，因为沈嘉宁不喜欢她。
他身上潜藏许久的狂躁来了又散，散了又重新凝聚，他抱着沈嘉宁不断地让自己沉静下来，一遍一遍地忍着心底里有些嗜血的冲动。
“对不起……”
他抓着女子的手，脸埋在他小小的手心里，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手上血腥气太重了，最后把报应都落到了沈嘉宁身上。
如果真是如此，他宁愿当初不报仇，宁愿做一个甘于平淡的人，忘却那些过往，收敛脾性，跟着舅父回到九幽，做最平淡的事情，哪怕一辈子都遇不见她，这样顾长筝就不能对她下手了，以她的性子定会找到一个与她相当的男子，成亲生子。
可是这么想，他心里又有点不太舒服。
“啧，不行，你太招摇了，肯定是找不着合适的了。”他突然坏了点心眼，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冰冰凉凉的，他心里觉得堵，把头埋在了她的脖颈……
三日过得说快不快，说慢好像一下子就来了，顾凛因为要陪沈嘉宁，去接顾长风的任务便交给了沈卿和去，虽然沈卿和这几日因为他与沈嘉宁共宿一屋几乎快反目了，可是沈嘉宁终究人在太白府，沈卿和不可能偷偷跑进去把沈嘉宁偷出来，最后也实在拿他没法。
他虽不亲近人，但却对这个舅父十分尊敬，每次见上，只要不是毒发得狼狈，他都会把自己整理得十分体面再见他，他记得这个舅舅跟沈嘉宁一样，毛病十分多，尤其爱漂亮和干净。
可这次，顾凛实在提不起丝毫的心情去整理自己。
因为要接触沈嘉宁，他依然保持着干净，但是却衣衫不整，十分凌乱，胡渣子也剃得很随便，眼下青黑，双眼布满红血丝，比宫变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嘉宁呼吸声已然极浅，半夜他稍微睡沉点就听不到了，然后就会被吓醒，以为她断气了。
他几乎没睡过觉。
“大人，云长君来了。”常应急切的声音从外室传了进来。
……
顾凛因为长得像顾长筝，自然也与顾长风有着几分相像，不仅仅是外界谣传他们是父子，就连顾氏一族里对此也都是默认的，顾长风也没否认就是了。
顾长风如今年岁已近四十，看起来却并没有比顾凛大多少，有着成熟男人翩翩君子的气质，模样有着几分风流，桃花眼看起来给他带了几分轻佻，可偏偏举止沉稳，性情看起来倒与顾凛不太一样。
“啧啧，怎么这幅模样了。”声音如夜里的洞箫声，清明婉扬。
这是顾长风进门后，看到顾凛说的第一句话。
他穿着竹青色长衫，玉冠半束起，青丝披散，手执纸扇，丝毫没有氏族的模样，倒像是一个闲云野鹤的江湖公子，有着几分潇洒气。
沈卿和紧随其后，侧头看了看顾长风，这是他第一次见此人，哪怕顾凛与他相像，可这性情，可谓是差天共地，也不知道怎的，顾凛竟被养出了那般嚣戾的模样。
顾凛哪怕有点沾上这顾长风的做派，沈淮安都不会这么看他不顺眼。
“舅父。”顾凛看过来的时候，眉眼带着几分郁气，整个人都憔悴了十分。
“这人不是还活着么，你就这幅样子了，哪有小姑娘会喜欢？”顾长风摇着头打量他，说完朝沈卿和点了下头，示意他带路，二人便朝内室而去，“让我瞧瞧吧，说不准就治好了呢。”
他可没忽略刚刚沈卿和和顾凛两人那颇有敌意的对视，看顾凛衣着凌乱的从内室出来，二人未成婚，怎么看沈卿和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他虽不是守旧之人，但也觉得顾凛此举有些不妥。
他让沈卿和走在前面，顾长风顺势抓着顾凛，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如同幼年时一般，顾凛还是那个不太会自己把衣服整理得漂亮的男孩。
他没见过沈嘉宁，实话说，他其实没有很心急，一来他了解迷仙引的毒性，并不会让人立刻毙命，二来，他先前一度觉得顾凛是因为利益关系昏了头才与沈家结亲的，据他所知，沈嘉宁比他小整整十岁。
可是当他看到顾凛这般憔悴的模样，顾长风又开始觉得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屋内因为顾凛没有允许侍女入内打扫，都是他自己随便收拾的，多少还是透着凌乱感，桌案上有不少书册和折子，还有衣柜虽然关着，但是边边角角透出来的衣饰也能看出其凌乱。
顾长风自然是认得这是顾凛的房间，看着他皱了皱眉头。
难怪沈卿和从进房门开始一脸不满。
因为顾及礼节，顾凛事先便把床上的纱幔闭合好了，只把手露出来供顾长风诊脉。
“不知安阳侯可是在？”顾长风话说得飘，语调里总带着几分绵长，尾音上挑。
“家父在康城，卿和并未告知。”沈卿和温和地回道，他写信的时候琢磨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说，只道是汇报了宁儿生病了。
“如何了？”顾凛觉得有些许急躁地打断了，都这个时候，他实在听不得舅舅还在跟沈卿和寒暄安阳侯。
“急什么，不说是好的，没那必要，我随时都可以让她醒过来。”顾长风瞥了一下顾凛，“但是……”
——“但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老子在这边急得要死，你们还有闲情逸致问她爹？？？


第96章 记得我
“毒就是毒，我让她醒过来也只是醒过来，毒依旧会随时发作，这次醒了，运气好的还能恢复到先前的状态，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再度出现忘事的症状，不排除，会直接把在座的各位都给忘掉。”他话说得随便，可是却刚好直直戳中顾凛的内心。
顾凛迅速抬眸看向顾长风，这个事情，他不是没想过，这也是他能想到最坏的结果，而至于死亡，他想都不敢想。
可忘了他这个可能，却真的犹如硬生生把他的心给剜下来一般，让人撕心裂肺。
顾长风因在路上就收到了顾凛的急信，所以入太白府的时候就把丹药准备好了，他们顾氏并不擅长医术，可是对于能够克制毒物的救命丹药却有不少，顾长风特意带过来本是给顾凛备着的，倒刚好派上了用场。
“此药入口即化，服用过后，短则一时辰，长则一日内便会醒过来。”顾长风默默地看着那个既孤僻、脾气又古怪的外甥，正在小心翼翼地在床幔后面给姑娘喂药，让他暗暗有些惊奇。
“迷仙引这个毒，用的乃是香料，靠的是香味与香味之间起了毒物的反应，如果你们查不出什么，又防不胜防，那之后便莫要让她碰香料。”
“香料？”沈卿和看了一眼顾凛。
顾凛蹙着眉，听到这话，立刻便想起了先前围猎场时，肖燕说要给沈嘉宁的生辰礼物，是个香囊，当时是想要自己转给她的。
“去给陛下带句话，我要派人去肖燕的住所查东西，把上次肖燕说要给郡主的香囊找出来。”顾凛眯起眼睛想了片刻那香囊的样式，当时只道嫌她烦人，所以那香囊究竟何样子，他丝毫想不起来，“尤其是紫色的，都搜出来。”
丁香花是紫色的，按照人的喜好推测，应该会用同色系的，如果找到那个香囊，给江砚和傅疏云，说不准能发现什么。
到底是谁传她喜欢丁香花的？淑妃明心妍？
“行了，就让郡主好生休息吧，你也是，这幅样子，估计会把小郡主给吓到，至于迷仙引的方子，我已让人去取了，顾家也会着手开始配制解药，没有那么严重。”顾长风话说得如清风朗月一般，总是有种天塌下来他也能幻想人间变天堂的感觉。
可是顾凛丝毫不觉得安心。
顾长风那乐观淡然的做派，顾凛早就习以为常了，早年在从南燕皇宫那般绝望的境地出逃时，这个舅舅也依旧是那副气定闲云的样子，他长大后那副优哉游哉的姿态也多少沾染了顾长风，可事实上，他沾染不彻底，对于沈嘉宁的事情，无论几年前，还是现在，他根本无法气定闲云。
“是她吗？”顾长风自是懂得顾凛的，肖燕的事情，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沈卿和汇报过了个大概，稍一推测，不难想到他那个姐姐，顾长筝。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
很显然，顾长筝用迷仙引，便是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拿到迷仙引的原配方，也制不出解药。
顾凛要能安下心来才有鬼。
……
顾凛的前半生是复杂又简单的，复杂的是经历了很多寻常人没经历过的事，简单的是都只为了复仇。
为了击溃南燕，为了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抓过来狠狠地把当年她对他做过的事情都重新还给她，以发泄心头多年来的恨意。
他心无旁骛地痛恨着许多年。
可是人心确实会变，时间是最好的冲刷工具。
他在这个北周，从政长达十年之久，看到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
如果说顾长筝把他送往过地狱，那么在这十年中，他就看遍了世间所有形形色色的地狱，有的比他好，有的比他惨，似乎他因为一份又一份的折子，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人间，恨意可能也在这不知不觉中，填平了许多。
有时候，他甚至会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孤僻了点，性情古怪了点，与旁人并无不同，南燕的过往可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每每想着，要不就算了的时候，夏日就到来了，赤阳毒随着温度的攀升在他身体肆虐叫嚣，疼痛深入到他每一根筋脉，每一块骨髓。
解药总是遥遥无期，毒性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疼痛，每一次的毒发都在不断地提醒他，一定、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夏日在北周并不算毒辣，明媚和煦的阳光是经常受北周人民歌颂的，可多年来，对于顾凛，夏日就像是道催命符，每日挣扎在死亡边缘，却偏偏死不掉。
沈嘉宁的出现无疑是个意外，像是惊喜，又像是他另一个痛苦的来源。
北周最炎热的八月，是顾凛一年中最疼痛难熬的一个月，而正是在炎炎八月，初次遇见的她。
十分乖巧可人的小少女，脸庞白皙通透，脸颊粉嫩，打扮得甚是好看，一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双眸弯成月牙形状，看着自己脆生生地故意喊了一句“顾叔叔”，对自己没有丝毫畏惧。那模样精致得让他想起以前在南燕皇宫，养母抱着他念的画本子里，见过画风精美的小仙童，有种含苞欲放的美。
那个时候她最常做的便是在万宝亭等他哥哥下课，眉眼总是带着近乎天真的明媚动人，倒是骗到了许多人，可事实上，明媚动人是真的，天真却是假的，这个姑娘是一点也不乖巧。
少女虽然模样惊艳，但是毕竟年幼，顾凛多看了几眼，也不会真往心里去，可是偏生少女的躲避之心太过明显，那并不是因为惧怕他才躲避，而是一种生怕跟他沾上关系的躲避。
这就惹顾凛十分不快了，说得好像她不躲避，他就会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分明寻常人都是个个对他敬而远之的，不管出于任何理由他也毫不在意，可偏偏轮到沈嘉宁时，他心里头就是不舒服，越不舒服，就越想找茬，到最后，你来我往多了，他都开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可能真的被她的脸蒙了心，又或者真如当初对沈嘉宁说的，只是觉得她太过嚣张。那双清澈的眸子下，潜藏着与她年纪相当不符的幽深，举止乖巧之下，透着离经叛道与脱离世俗的傲慢，每每看向他的眼神，仿佛一下就把他看穿了。
“大人，宫里有急事，是前线传来的急报，陛下让你立刻入宫。”常应急急忙忙地汇报道，如果是寻常事，这个节骨眼他是不会去打扰顾凛的，可是眼看着郡主情况要转好了，消息又是关于南燕的，还是赶忙来唤顾凛了。
“赶紧去吧，你在这也帮不上忙，说不准，回来后，人就醒了。”顾长风拍了拍他，“会帮你看着的。”
……
事实就真如顾长风所说的那般，顾凛还没赶回来，沈嘉宁就醒了。
并不是沈嘉宁醒得早，而是因为顾凛入宫长达一整夜，传了口信回来，一整宿因军务都在刘怀禹处，无法脱身。
翌日的早晨，沈嘉宁醒过来时，沈卿和便是给了她这么一个答案——顾凛夜，不，归，宿！
她醒来后没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甚至至今还对自己中毒的事情模模糊糊的，记忆仅停留在自己见过肖燕之后突发性的心口剧痛，然后头如炸开一般，一瞬间人失重，便倒下了。
她是在前世死过一次的人，来到北周，当然也是怕死，可是当别人告诉你“你中毒了，有可能会死”这种话时，她就一个反应——好吧。
也还好，这不活着吗。
可是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和她喊着岁岁常相见的狗逼男人夜不归宿是什么鬼？
觉得她中毒了吗？命不久矣，决定夜不归宿想把自己也熬夜死，跟她去阴曹地府做鬼夫妻吗？
“阿兄，顾凛什么时候回来？”她慢悠悠地问道。
沈卿和给她扶着坐饭桌上，满脸的为难，欲言又止道：“宁儿不要多想，先吃饭，晚点阿兄带你走。”
这不由得让沈嘉宁觉得沈卿和给顾凛做遮掩。
“他真的一晚上没回来？”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总该有个缘由吧！
“嗯，他说，反正，你中毒，他也帮不上忙，在不在也无所谓。”沈卿和一脸平淡地说道。
“？？？”啊？
当然，顾凛没这么说，他也知道人不回来只是因为前线的军事，可是，他觉得很有必要给顾凛一点教训，让他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几日把他拒于门外的仇，他自然无法忘怀。
沈卿和说的，沈嘉宁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先前还可能怀疑沈卿和会抹黑顾凛，可是不久前她哥哥分明还帮着顾凛说好话来着，怎么可能会故意说他坏话。
况且，没回来也是事实，以前她也听太白府的人说过，顾凛是一到饭点就会回家的人。
“不过，你也不要生气，顾凛的舅舅，云长君也在，你可听过？”沈卿和给她交代了一下云长君过来救治她一事，“稍后他也会过来看你，他自然是会说顾凛因为公事才不回家的，人是长辈，你好收敛住性子，莫要当众驳了脸面。”
“……”
当顾长风看到醒来的沈嘉宁的那一刹，向来波澜不惊的他，还是稍稍有了些许诧异，并非因为容貌，而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在两三年前，他来看顾凛时，曾见过一面。
他犹记得顾凛是最不喜欢这类的女孩子，漂亮，声音好听，笑起来好看，这些所有世人追逐女子身上的特点，在顾凛那里都是禁忌，因为每一个特点都像极了自己那个姐姐，更何况他阅人无数，自是能一眼看出这个乖巧可人的女子伪装下必有另一面。
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利益而成的婚，但在看到沈嘉宁后，便不得不开始怀疑顾凛是不是把人姑娘给强娶回来的。
尤其是他分明看到沈嘉宁眼里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人兄长还明里暗里说要把姑娘给带回去，这怎么看，都不像自愿，何况这安阳郡主看着吧，好像年岁不大的样子，怎么看都跟顾凛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且自家孩子是什么狗脾气，他也不是不知道。
“强留郡主确实有些不妥，只不过，刚刚郡主才醒过来，身体也还未恢复，贸然动身离开，万一 身体再出现变故，我们也不好及时赶过来，江先生如今也还闷在别院不是吗，想来一时半会，这药也是不好研制出来的。”
顾长风当然知道沈卿和不悦，也怀疑自家的孩子是禽兽，可是再禽兽，那也是自己家孩子啊，他这个舅舅，总归不能把儿媳妇给弄跑了。
接着他又摁着这对兄妹，仗着辈分，絮絮叨叨地聊起了九幽的各处风景人文，然后讲起了以前的皇都，最后还说到了沈家，让沈家兄妹有点不敢相信，顾凛的舅舅竟然这么多话。
“算是给在下一个面子，一块吃个晚饭如何？”
话都这样了，沈卿和也不好说什么，本来想着顾凛不在的间隙，能把沈嘉宁带走的，谁知道，顾凛的舅父比顾凛本人还难缠。
晚饭前夕，外面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轻轻卷起的风凉凉的，日落的时间又推延了一点，所以顾凛伴着雨回到太白府时，天光还是大亮，刚踏进院子，就很清晰地看到那个笑起来如春水般柔和的女子。
她看不出丝毫病态，白净的一张小脸，眸眼如摘下的星，纤细的脖颈正仰着头看屋檐上低落的雨，沈卿和在她旁边讲些什么。
“回来了。”顾长风自他后面喊住了他。
沈嘉宁也闻声望了过去，风尘仆仆的顾凛，正杵在那里，官服有些被雨水打湿了，人看着有些憔悴，但是不掩其骨子里的矜贵。
顾凛喊了一声舅父，便径直走向沈嘉宁，他早就收到沈嘉宁醒来的消息，奈何事情紧急他回不来，这回来看到她，都想迫不及待地把人拉房里好生看仔细。
他也不顾沈卿和在场，上来就拉起沈嘉宁的手，细细地打量她的脸色，“感觉怎么样？可还有不适？”
沈嘉宁怔怔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一脸冷淡地看着他：“你是谁？”狗男人，还知道回来。
顾长风：“……”
沈卿和：“……”
常应：？？？？
大概是沈嘉宁那双无辜的脸太认真了，顾凛彻底愣住了，脑子第一反应是昨日顾长风说的那句她可能会把他给忘了的那番话。
他张了张嘴，有些颤抖，喉咙上下一滑想努力咽下那股涌上来的血腥味。
手不自觉重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刚想问她是不是又开玩笑了，可那股堵在他胸口足足四日有余的淤血，彻底压不出，冲破了他的喉咙。
沈嘉宁似乎被生生吓到了，就连其他人都惊到了。
怎么？沈嘉宁被下毒了，顾凛也被下毒了吗？
顾长风迅速上去扣起他的脉搏，手指快速点住了他的穴位，静察了片刻，皱了皱眉头，啧，气血攻心？
“你，你怎么了？”沈嘉宁吓死了，急急拉回他的手，“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去找人打架了？还是说你昨晚又造反了？”
众人：“……”
这郡主的脑回路怎么那么奇怪？
顾凛又再一次怔住了，反扣起她的手，细细打量她急切的眉眼，还是如往常熟悉的那般，“你，你还记得我？”
“……”沈嘉宁懵了，回头看向沈卿和，“他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是只昏睡几日？而是几年了？久到能把人给忘了？”
顾凛心里骂了这女人一句，又被她耍了，擦掉嘴角的淤血，“那你干嘛问我是谁？”
“听说，你夜不归宿？”沈嘉宁就贸然想回这事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快死了，去外面养狗了？”
顾凛：？？？
他分明传了口信说了是军务。
沈卿和非常适时候地开了口道：“宁儿，云长君都说了是军务，况且，你中毒，顾大人也确实帮不上忙。”附赠了一脸示意沈嘉宁不该拆长辈台的表情，侧面暗示满满地说顾凛撒谎。
顾长风：“……”
得，他更坚信自家孩子把人姑娘给强娶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我！没！有！


第97章 都怪我
“你老实告诉我，人姑娘究竟是不是你强娶回来的？”顾长风很认真地看着他道。
“什么？”顾凛还在烦躁因为作妖的沈卿和，现在沈嘉宁非要搬去旁边的厢房。
顾凛听到顾长风的话，甚是荒谬，觉得更烦躁了。
“这个就是上次的那个姑娘？”顾长风笑道。
“上次？”顾凛怔了一下，“舅舅见过？”
顾长风挑了挑眉，哂笑了：“还就真见过。”
大概两三年前的时候，他来皇都看望顾凛，候在宫门口本想会一会曾经的同僚时，远远便见自己那懒洋洋的侄子乘着软轿出来，正想上前招呼，便见着这个向来对女子都透着抵触的外甥突然下了轿，朝着另一个候在宫门口的姑娘走去。
先前顾长风也早就留意到这姑娘了，因为模样俊俏，十分招人眼，身边不少路过的男子都会多看几眼，有识得的也会上前给她行个礼，想来身份也不低。
顾凛跟她说什么他自然没听到，只见这姑娘满脸不耐烦地与顾凛说了几句话后，很快就扭头坐上了轿子，丝毫没有再搭理自己那小外甥的意思。
态度可谓十分傲慢。
他蹙着眉头，少有见到敢对顾凛这般的人，本是有点忧心顾凛会对一个年幼的小姑娘发脾气，正想上去阻拦，却惊奇地发现顾凛回头后一副满载而归的模样，心情甚好，就连顾长风也从未见过他这愉悦到心底里的表情。
“倒是没想到，你还把人给带回家了。”顾长风当时只道顾凛一时年少意气，毕竟那姑娘看着与顾凛年岁差别甚大，他们也不兴搞家族联谊那一套，所以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倒不曾想，这二人竟要成婚了。
顾凛听后不语，低头笑了一下，他自以为藏得完好的小心思，在有心人眼里却如此明显。
也难怪，会这么早之前就被顾长筝给盯上。
啧，偏偏沈嘉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
那天，他是记得的。
他跟沈嘉宁以前的来往从来是频繁而单调，加上虚伪的寒暄问安，话永远也就十来句，多一句都没有，而且大多都是不太愉快的气氛，可是顾凛还是沉浸其中，自娱自乐，每一件小事都记得很清楚。
对于沈嘉宁，他向来可以轻易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
很显然，别人也一样。
那些来往的男子一个个地都装作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看，甚至有些身份高的便直接上前给她搭话。
这非常挑战他的情绪。
所以他下了车轿，走了上去，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找茬戏码，非常奏效，没两下子就成功地把人给气到坐回轿子里去，他觉得这个结果非常好。
“舅父想多了，她就那脾气，可没人敢强求她。”他否定了顾长风以为沈嘉宁是被迫这个观念，这俩好着呢，用得着强求吗。
“可我听说，她本来是宋书逸的妻子啊，两人早前好得很，你是不是……”顾长风想了想没说下去，总归觉得有些不太道德。
顾凛有些头疼，他没想到还得给自己舅父解释这个，“没有的事，他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当初嫁过去也是被迫的。”
被他所迫……
“可你不是说，没人敢强求她吗？”顾长风抓准了这个字眼。
顾凛噎了一下，“这是——”这是我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唉，行了，我懂了，你不用说了。”顾长风觉得自己在逼问下去太为难人了。
“……”顾凛蹙着眉头，“懂什么？”
“没事，能抢走的都不是真的，你俩现在好就行。”顾长风觉得不可能让顾凛给他陈述一遍事情经过，反正他也不是很想知道自己外甥到底做没做这些缺德事。
“我没有抢。”顾凛眉心突突地跳，用“抢”这个字眼活像是沈嘉宁属于过谁似的。
果然沈嘉宁跟顾长风都一个德行，毛病多不止，还特别能联想。
“好，你没有。”顾长风笑眯眯地点点头，一脸深信不疑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假。
“……”
他觉得自己跟舅舅的谈话可以到此结束了，他还得回去哄那个想象力丰富的女人。
因为顾长筝的关系，他确实对女子有很深的抵触，尤其是方方面面与顾长筝相似的人，都会让他生出几分抗拒之心，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他对顾长风也没有说特别亲近，哪怕在他眼里，顾长风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亲人，可是每当见着他，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顾长筝。
沈嘉宁自然也是位女子，可是最初的在他的记忆里出现的沈嘉宁顶多也就算是个小女孩吧，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找茬行为开始有点变味了。
从怀疑自己的行为意图开始，他就不断地自我阻止，一来，她年纪太小，二来，他两怎么样都显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有自己的方向，沈嘉宁与他只是两条平行线。
很显然，阻止自己没起到什么效果。因为他既没办法阻止沈嘉宁坐在万宝亭，他也不可能因此不让沈卿和来宫里，从太白府出来，花了一个时辰告诉自己要管住自己的脚，可看到沈嘉宁，他又什么都忘了，一眨眼，他就走到她面前了。
他后来想，小女孩总归是会长成女人的，到时候他估计就会厌恶了。
但是结果又不再如自己所愿
春去秋来，少女出落得越发精致，从本来跟瓷娃娃一般的女孩慢慢长成了让男人一眼会心动的少女，风姿灵动，及笄后的她冠上了属于她身份的发冠，尊贵无双。
本来以为是闪烁的星光，突然发现，原来是一轮银月，让人无法忽视，柔软，却也冰凉，不可触碰。
他能看出她逐渐有些转变的性情，冷淡有些傲气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这轮月是无法追寻的，缥缈且遥远。
他身中剧毒无法纾解，有太多的伤痕，有太多要做的事情，也做过太多脏事，满手血腥气。可沈嘉宁却不同，她有着最美好的年岁，干净纯粹，哪怕生在贵族也不沾染一丝纤尘，他是知道沈家的，仅她一个嫡女，府门清净，没有经历什么纷争，那时候的她做过最狠的事情大概就是骂他了吧。
只要她想，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嫁给任何一个与她年岁相当的男子，而不可能是跟一个相差十岁的，能被她喊一声叔叔的男人。
十六岁的沈嘉宁，二十六岁的顾凛，似乎最多只能止步于围猎场山顶的那一夜，没有亲吻，也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难得的安宁，以及……沈嘉宁回眸看他时那干净纯粹的笑颜。
那一晚的顾凛，觉得自己突然又从人间一下子飞上了九重天，环游了一遍之后，便突然回到了最初的炼狱。
那夜之后，顾凛对过往的怨怼达到了前所有未的顶峰，那些他以为自己看淡了的过往，突然汹涌而至。
所以在他知道赤炼草的事情后，就有了后来的事情，他脑子一热，找上了沈家。
……
今日天气不好，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他院子的守卫极度森严，里里外外地把沈嘉宁包在里面，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所有进出的食物都会经过检查，他径直走向沈嘉宁的厢房，对于守在长廊中沈卿和的侍从是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这是他的太白府，就算沈卿和现在要跟他剑拔弩张也无法阻拦他要踏进沈嘉宁厢房的脚步。
自从回来后，沈卿和就没离开过沈嘉宁半步，导致顾凛想要多亲近一分都不行。
推门进去后，屋内有些凉，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沈嘉宁正在沐浴，刚好，他也想沐浴。
沈嘉宁此时确然刚脱了衣服进浴汤。
如果说她平素要求多难伺候的话，大概洗澡便是其中一项了吧，古代人大多不方便，像是富裕的官家倒还好说，普通人家是无法天天洗澡的，所以朝廷才会有“休沐”一说，意思是放一天假，好让大家去洗澡。
可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古人三日一沐，五日一浴这种不良作风的。
她当然知道不管是太白府还是将军府，底下的婢女都多有抱怨嫌她麻烦，可是要她彻底从观念上过古人的生活那显然不太可能，她最多能做到日日沐浴，隔几日洗一次头。
她想了想今日从沈卿和以及顾长风那里听来的事，感觉自己自从接受了很早就穿越过来的事实之后，她对旁的事情都似乎有了无限的包容力，哪怕是自己体内有一种可怕的毒，她似乎也很淡定的接受。
可这都是在顾凛回府之前的感想。
她想起今日顾凛因为她随口一句“你是谁”而气得吐血，她突然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万一自己真的又忘记了他了呢？顾凛会怎么办？
会不会自己一觉醒来，她又以为自己才穿越过来的，把在这北周大半年的光阴都忘掉？
她已经忘记了跟顾凛以前的种种了，哪怕梦回曾经，那也只是梦，迄今为止，她记忆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恢复，她对往事依旧一无所知。
她不想再忘记现在的一切，从皇都到平城两人的一点一滴，船舱上那个易容靠近她的顾凛，从长孙懿那里把他带出来的顾凛，订婚后的顾凛，还有前几天围猎场上的顾凛，她一分一毫都不想忘记。
就连梦到的每一个场景，她都觉得珍贵。
沈嘉宁思绪稍停了一下，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知道顾凛进来了。
呵，男人，非得挑她沐浴的时候进来。
她今日虽然是有些被沈卿和给说恼了，总感觉自己中毒这么大的事情，第一眼醒来就应该看到他，但他回来亲口说明军务的理由，她当然是信的，后面坚持要搬出他的卧房只是因为沈卿和和顾长风都在府上，有长辈在，未婚同居一房总归是不好看的。
反正，都在太白府里，她知道顾凛必定会自己爬进来。
——“不舒服？”低沉又磁性满满的声音自她身侧响起。
“我说不舒服，你整个人会安分一点吗？”沈嘉宁把自己往水下沉了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顾凛一身玄衣，墨发披散，眼下一抹泪痣，眉眼柔和，似乎只要是他两独处，顾凛都会显得格外柔和。
顾凛挑了一下眉，蹲了下来与她平视，轻轻往下扫了一下，嘴角微勾，“怎么才算安分一点？”
“例如，现在，转身，出去。”她睁着一双桃花眼，汤浴的雾气让她有种脱离世俗的美。
顾凛哂笑了一下，看着她这双眼睛，很认真地回答道：“不，行。”
说完，就很利落地把衣服脱了，也下了水。
“两个人一起，省水。”他低低地笑道，水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手下的触感让他瞬间燥热了起来。
沈嘉宁生得纤细，骨子也小，脚腕还没他手腕粗，离丰满两个字有很大的差距，可是该有的都有了，很标准的玲珑有致，男人大掌覆在盈盈一握的腰身上，有种心理上的说不出的满足。
“我中毒刚醒，你是禽兽吗！”沈嘉宁觉得崩溃，她没有古人已婚未婚的观念，本来不抗拒跟他做热身运动，可是顾凛实在是不懂“节制”为何物，往往一折腾就是一宿。
“我说我要干什么了吗，这不是下官特地过来伺候郡主沐浴吗，郡主想哪儿去了？”顾凛手环上她胸前，在她耳边低语道。
“我信你才有鬼。”
沈嘉宁背对着他，突然全身被他扣住，男人把她稍稍抬了起来，下巴习惯性地枕在她的肩膀处，她的背抵着他坚硬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被他这么抱着很舒服，一点都不想挣扎开，顾凛不说话，她也乖乖的。
良久，他重重地吐了口气，把头稍稍埋了起来，汹涌而至的情绪蔓延全身，“你吓死我了。”
“不就睡了一觉吗，什么事都没有。”沈嘉宁知道她这个身体里的毒，只要没有引子，是不会自己发作的。
顾凛闭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沈嘉宁为今天给他开完笑说“你是谁”那三个字道歉，他今天突然一口血真的吓到她了。
顾凛挑了挑眉，女子软糯糯的声音，让他胸口有些软软的，“对不起没用，你要还的。”其实这口血，从四日前知道他中毒开始就该吐出来了。
沈嘉宁咬了咬唇，手拉住他的手，“我其实对以前的事情，确实……有些不记得了，我以为是我的问题。”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以前的就不要想，以后，不会让你忘记的。”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只要保护得好，沈嘉宁的情况确实就如顾长风说的那样，没有那么糟糕，甚至比他当初要好上很多。
只要不让顾长筝钻到空子，她就没有机会对沈嘉宁下手。
“是那南燕太后吗？”其实没有人很清楚地告诉她这个，但是她是了解顾凛过往的，光听个大概，也能猜得出来，“是因为怕你报复？在宋书逸攻占南燕的节骨眼上，故意让肖燕下毒手？”
顾凛垂眸沉思了一下，“这次应该只是个警告。”
以顾长筝的作风，一定会留着沈嘉宁到最后以此威胁，他们自己知道南燕撑不了多久，对于沈嘉宁必定早有部署。
顾凛确实对此有些防不胜防，他不可能一直把沈嘉宁这样圈禁起来，所以他昨晚对军营进行了大规模的调动，以及自己在南燕很早以前安插好的暗哨与宋书逸做交接，也传了信隐晦地透露了沈嘉宁被南燕人下手的事情，为的就是要加速宋书逸吞并南燕的速度。
他这里还有长孙懿这颗棋子。
虽然这等于对宋书逸摊了底牌，可是他也顾不上这么多，这个时候他不可能突然抛下这里的事，举兵跑去南燕抓顾长筝。
“都怪我。”顾凛把头埋在她发丝里，意图平静自己血液里的躁动不安，都怪他，如果以前他能多点警惕心和防备，不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她，她现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沈嘉宁噘着嘴觉得不满，他这是什么话，“怎么就怪你了，老巫婆的错，凭什么你给她背锅。”
顾凛揉揉她的脑袋，笑笑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述因为自己以前有意无意地靠近，她才会被顾长筝盯上的。
“肖燕怎么样了？”沈嘉宁生怕他不开心，转了话锋，说起肖燕，她听沈卿和说，一直被关在地牢里。
“就被关着。”其实听常应说，人快不行了，向他请了点吊命的药材给她把一口气给吊住了，可这又怎么能抵消沈嘉宁毒发这口气呢。
可他也不敢说，沈嘉宁虽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也并不是那种大脑没长好愚善的千金小姐，可他摸不清她的底线在哪里，例如围猎杀生这种事情，她就不爱听，如果说自己动刑了，还有可能被她追问过程，他怕她觉得自己太过血腥。
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是他心里也是真觉得，沈嘉宁可能还是喜欢她兄长那种温和的人吧，至少在这事情上，沈卿和就极力反对他动私行太过，因为他觉得问不出什么，何必折磨。
他不知道沈卿和是怎么忍下一口气说出这句“何必折磨”，反正他不行。
“肖燕怎么看都像是颗没用的废棋，都嫁到北周了，为什么还要帮着南燕呢？而且她要对我下手，怎么还亲自过来？我觉得她其实也不知道吧。”沈嘉宁认为肖燕最多就是个被无心利用的棋子，她想顾凛应该是动刑了，显然是问不出什么。
“个中缘由还在查，江砚和傅疏云也在检查从她住处搜出来所有香囊类的东西了。”
“他俩在哪里啊？”她醒来后，就只见过江砚一面，看完她后就匆匆走了。
“别院。”顾凛眸色有些深地盯着她的白玉耳垂，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开始有些不**分，他都忘记前面几天自己怎么就这么能沉得住气，今天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很想给沈嘉宁表演一幕不贪恋色/欲的翩翩君子一幕，可是食髓知味这个词显然太可怕了点。
沈嘉宁没在意他的骚动，倒是沉浸在江砚跟傅疏云这两人身上，别院啊，两个人日对夜对，盯着江砚这张脸，傅疏云竟然能受得了？
如果能忍住不扑上去的话，那真的好了不起。
“小阿宁啊。”顾凛突然在她耳边低声唤道，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和邪魅。
沈嘉宁迅速警惕了起来，顾凛通常这么唤她都是意味着她今晚又得熬夜不睡觉了。
“问你个问题。”
“？”
“今晚，我能做禽兽吗？”顾凛气息已经不太稳定了，沈嘉宁又香又软就在他怀里，他着实太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我能说不吗？
还没等到她回答，顾凛的唇已经开始覆盖在她的脖颈处，缓缓上移，把她转了过来，噙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顾凛向来言出必行，说自己是禽兽，自然就是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凛觉得对比动口，他动手能力比较强。


第98章 局中人
那年顾凛找上沈家，确实是脑热，算是他做过少有的没有深思熟虑下做出的决定，偏生刘怀禹还在旁边擂鼓助威。
或许是真的想跟沈嘉宁有什么牵扯，故意试探她；或许是真的对仇恨、对解药的渴求彻底占据他的脑子；又或许刚好相反，他心里也觉得沈嘉宁嫁给宋书逸挺好的。
总而言之，他不否认自己出于最大的利益去处理这个事情，他需要沈家，需要沈嘉宁这个角色去动摇贵族的态度，分裂皇帝与贵族的关系。
他一开始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对沈嘉宁充其量是他对一样世间难求的东西抱着仰望和向往的心，有男人对女人的迷恋，有欣赏，有好奇，但说不上爱不爱的，他甚至不了解她，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桥梁可以了解她，而他也不可能一直止步在这种追逐中，他不想去追寻可能不属于自己的月亮。
而且沈嘉宁很清楚他要做的事情，她心思十分活络，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意图陈述出来，他想，只要她说不愿意，他就算了，或许他还可以稍加利用，冒着点风险，说让沈淮安把女儿嫁给自己。
可是……她说“好”，不是嫁给宋书逸的好，而是一副随便嫁给谁都无所谓的好。
这一声“好”让他觉得自己彻底不认识沈嘉宁，如果嫁给谁都好，那是不是一开始他逼迫她嫁给自己，她也会说“好”？
很快，他后悔了，尤其是沈嘉宁回皇都后还大张旗鼓地追求宋书逸，搞到人尽皆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她出嫁那天是夏日，出奇的热，顾凛不知道这么热的天她穿着嫁衣会不会难受，反正他躲在房里忍着毒发确是十分难受，但他头一回觉得毒发的难受好像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大半夜自己爬进她的厢房给她各种找茬，发现她突然开始对自己温声细语，觉得她是不是对自己不一样了。
那晚他跑她那里不小心睡了一觉，发现她好像是对自己不一样了。
然后他故意把她拉湖心亭里会面，他非常愉快地得出结论，她好像真的、真的对自己不一样了。
直到看到她跟宋书逸两个人出现在宫门口，看到沈嘉宁当着他的面抬头看宋书逸的眼神时，他恼火的发现这女人可能对谁都这么不一样。
当晚，他就绷不住了。
后来沈嘉宁在他府上的一举一动，日常作息都在他的监视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前的来往中他所不知道的。
她在太白府非常自在，没有一丝被圈禁的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
而且这女人非常的懒，也非常的麻烦，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沈淮安养出了个十分娇贵、要求也很多的女儿，换作以往，他是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可是在沈嘉宁身上，他觉得她再麻烦点都不过分。
她仿佛就适合这般矜贵的待遇，什么都应该是最好的。
直到最后，他的毒解了。
重新拉起沈嘉宁的手时，他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过这么轻松，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毒解掉之后，也随之放开了。
他终于是一个康健的人，上天突如其来的眷顾，让他们订了亲。
沈嘉宁总是让人愉悦的，一颦一笑，柔软的嗓音，活络又奇异的思想，明亮清明却又深邃不可探的眸子，还有那颗深沉不外露的心，撒谎是她最擅长的。
这每一样都让他越陷越深。
就连曾经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和屈辱都莫名被她冲刷得一干二净，哪怕顾长筝那让他痛苦的声音，都渐渐开始想不起来了。
原来他不需要伸手摘月，因为月一直都在那里。
沈嘉宁说狐狸的毛**亮，那是因为长在狐狸身上的时候漂亮，所以沈嘉宁的这轮月就是挂在天空时才是最美的，她是月，那他就做月背后那片幽深辽阔的天幕。
……
“这画的什么？”
沈嘉宁转头望了过去，顾凛玉冠束发，已然卸下官服，换了一身墨色的衣衫。
这几日顾凛从宫里回来都是先去换身衣服才进院子里，生怕在外面沾染到香料。
可沈嘉宁觉得，不碰女人哪里来的香料。
“啧，我手底下的官员就没找到几个单身的，难保不会沾上什么。”顾凛耐着心给她解释道。
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几幅画，画得很有特点，也……很抽象，他小心翼翼地不对此做任何评价，“这是以前的画吧。”
“嗯。”上面还标了日期和盖了章印，是沈嘉宁以前作的画，想来旁人看不懂，但沈嘉宁看得懂，是八大行星，她打小喜欢天文，对星际宇宙特别感兴趣。
顾凛看了她那亮晶晶的眸子，扭头重新盯着画看了片刻，很确定自己还是给不出任何评价，画不难看，但却真的看不出任何内容，他后来有去特地看过她的字和画，都挺好的，但又都挺不好的，他不太喜欢。
他曾给沈卿和授课，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沈卿和的字画风格，沈嘉宁的字无疑就是临摹她阿兄的字，只是多了几分女子的娟秀柔软，就连画，也基本是沈卿和的风格。
他不喜欢。
但这幅画，却显得很不一样，无奈，他看不懂，他很生硬地憋出了几个字：“画风……很特别。”
“噗……”沈嘉宁看他这样子，笑弯了眉眼，觉得他这模样分外好笑，这分明看不懂内容，还要强迫自己夸她几句，真是不容易。
就连沈卿和当时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沈嘉宁在他面前挥了挥画纸，“猜不到晚上带你去看？”
顾凛刚想问她什么东西还要她晚上带他去看的，可是立刻被那张在他面前挥动的纸而变了脸色。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画拿了过来，假装不经意地在鼻子前闻了几下，再看了看落款年份，两年前的四月二十，距离她生辰不久之后。
他凝重的表情稍瞬即逝：“好呀，不过，这画是你自己画的？”
“嗯。”沈嘉宁点了点头，虽然没记忆，但是显然就是她本人画的。
“沈卿和拿来的？”
“对啊，他怕我无聊，就从家里给我搬了点东西过来。”沈嘉宁刚想要回来，手就被顾凛给扣了回去，他把画揣兜里，反手把她抱了起来，坐他身上。
“你干嘛？”
“画看起来很特别，郡主的好意，下官收下了。”顾凛一副懒散的模样，活像沈嘉宁真的是拿画送给他一样的。
“？？？”沈嘉宁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
顾凛往她桌上的东西都翻了翻，还挺多的，有画，有写的书卷，和一堆沈嘉宁应该喜欢看的书，他一一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所有画和书卷都收走了。
“我还有点事情，等会儿过来。”他低声说道，摸了下她的头，连人带东西地一起走了，徒留沈嘉宁一脸懵逼地坐在那里。
她翻了翻刚刚还满满的桌子，现在就剩了几本书，反应慢了半拍才发现，是不是刚刚的画有什么问题？
……
“怎么突然要给沈嘉宁送这些过来？”顾凛最近跟沈卿和关系算得上非常僵硬，沈卿和不习惯与人冷脸，干脆就错开所有能撞上顾凛的时间，顾凛也感觉好几日没见过这个“大舅子”了。
沈卿和对于顾凛这态度真的是没法给什么好脸色，他真的想不懂，自己的妹妹为什么眼神这么差。
“有何问题吗？”沈卿和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十分严肃的顾凛，他蹙了下眉，翻了下内容，他也看过。
“如果没问题，我会过来找你？”顾凛沉着声音说，“可是有人让你带的？”
沈卿和翻阅的姿势突然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看，脑子闪过什么，然后把画用鼻子嗅了一下，怔了一下：“丁香花？”
“是谁？”顾凛懒得跟他多说，沈卿和自然心里有数，没什么好多解释的。
沈卿和想了想，回头看了看薛容，他也是因为薛容一句话才想到把这些拿来给沈嘉宁的，顾凛也扭头看过去，目光有些阴森。
薛容有些怔住了，虽然这段时日被顾凛的冷眼看过无数回，可依旧没习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小青，她说郡主平素最喜欢看这些的，好像说当年别人送到府上的青石墨，刚好适合作画，所以郡主平素就很爱把画过的图拿出来翻看。”
“什么时候说的？”沈卿和思忖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小青是自幼就跟着宁儿，可是宁儿向来不喜欢与下人交心，所以最近她被调出宁儿院子，他也没多想，只道是她喜欢顾凛，所以更偏向余华伺候她。
“就前日。”薛容道。
顾凛想了想，这个“小青”，他记起来，那个丫鬟当时在校场中多次口不择言，所以他才提出把余华调过去给她，沈嘉宁答应了，证明她心里是觉得这人有问题的。
对于沈嘉宁的事，顾凛是下意识地想开口做个判决，可是下人终归是沈家的，沈嘉宁那句要他好好和沈家的人相处，又让他第二次闭上了嘴。
反正沈卿和自然也会处理好的。
第一次闭上嘴，就在前日，沈淮安来府上要人的时候。
沈淮安不知道沈嘉宁中毒，只道她生了病，可是他过来看人也好好的，便十分直接地要把女儿给带回去，顾凛是不愿的。
若是以前，他开口就跟沈淮安给杠上了，沈淮安虽然年岁比他长，算是长辈，可是因着身份关系，导致顾凛向来没有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观念，就连去她家提亲的时候，常应也私底下告诉自己当时态度过于傲慢，沈淮安才对他多有不满。
他还是在意沈嘉宁怎么看的，何况如今沈嘉宁在场，所以这回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沈淮安不是个话多的，跟沈卿和性子差不多，总是摆出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看起来很好亲近。
他没有责骂顾凛一句，客客气气地和他寒暄了几句，转头就拿沈卿和开刀，言辞看起来像是责备沈卿和没把妹妹照顾好，实则说话里夹枪带棒地暗示顾凛他俩人未成婚，丝毫不顾及沈嘉宁的名声。
顾凛抿了下唇，还是继续沉默。
沈淮安话也没错，但皇都并没有人知道此事，就算知道了，也没人敢说他什么，冯莹莹就是最好的下场，刘怀禹登基后，顾凛随便寻了个错处就把冯家降了级，赶出了皇都，顺便提拔了沈家的人上来。
当然了，沈淮安何许人也，怎么可能在意顾凛那点小恩小惠。
“如此，倒是多谢大人代为照顾小女多日了。”沈淮安感觉差不多了，他扫了一下自始至终沉默的顾凛，心里头在腹诽他是不是暗地里搞什么鬼，再扫了一下沈嘉宁在一旁很听话的样子，对要跟他回家这个决定并没有过多表现。
“宁儿，走吧。”
沈嘉宁也觉得神奇，今天的顾凛竟然这么好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这男人，只见他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眉眼微挑地扫一下她。
她认得这眼神，那是顾凛一副吃定了自己的表情。
——果然。
“侯爷倒是许久不见，怎么来了，也不多坐一会儿。”声音自门外传来，声音清润，尾音上扬，但却并没有给人轻佻的感觉。
来人正是顾长风，长眉入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模样，手执折扇，活像是江湖里的逍遥大侠，竹青色的长衫走起路来仿佛都带风一样的。
沈淮安挑了挑眉，看到来人是顾长风，脸色瞬间好了很多，“原来是云长君，确实许久未见。”
顾长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下顾凛，对着沈淮安笑了笑，“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留下来一起吃顿饭的。”他本来在江砚所处的别院，结果被常应死活拽了过来。
“下次吧，宁儿身子不适，我还是先带她回府，改日再登门感谢这几日对小女的照顾。”
“郡主也要回去？”顾长风看起来像是才得知沈淮安要把沈嘉宁带走一样的，带着几分诧异，“恐怕不太妥当，郡主身中了南燕人的毒，恐怕身体还未恢复，侯爷也知道我的，别的倒都不懂，对于用毒用药，惯来深谙此门道，郡主还是多留些时日方可让人安心啊。”
顾凛垂眸掩下了情绪，嘴角微微一勾，侧眸看着沈嘉宁一副志在必得大权在握的样子，眉眼的嚣张气焰都快盖不住了。
他确实选择沉默，那些他开口说不妥当的话语，换顾长风来说却绰绰有余。
“中毒？”沈淮安那副温和的脸终于出现其他的情绪，他把沈嘉宁拉了过来，侧眼扫了一下沈卿和，“怎么回事？”
沈卿和抿了抿嘴，他抬眸看了看顾凛那副懒散的神色，他本想着不让父亲担忧，所以不打算在成亲前说，以免一边忧心一边还得把宁儿嫁出去，结果这顾凛倒好。
沈淮安把兄妹俩叫到一旁说了会儿话，顾长风以即将要成为亲家为由，把沈淮安强行留了下来吃饭，沈嘉宁是见识过顾长风缠人的本事，沈淮安自然是不好拒绝。
女儿也确实是要嫁过去，总不好人没嫁过去，就先跟顾家闹不愉快，顾凛不好相处是顾凛自己的事，顾长风不一样。
最后，沈淮安答应了把沈嘉宁留下来，只道以为女儿的毒已解，他马上就要回康城，他的身份是不宜长期出入皇都，顾凛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把沈嘉宁放太白府也算是安心，不过他也顺带把沈卿和留下来，总归有自家人看着比较安心。
显然顾凛把沈嘉宁留下来的举措是正确的，沈嘉宁人还没回沈家，就有人暗搓搓的给她弄些不明就里的东西来，若是人回了沈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跟丁香花有关系，可是这确实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那个青儿若有问题倒还好说，抓了省心。
可是那画显然是沈嘉宁会喜欢的，丫鬟知道主子喜好所以把东西送过来这个说辞其实没毛病，有可能依旧揪不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顾凛本来在沉思，忽而抬眸往门外看去，沈嘉宁向来走路缓而慢，身子不重脚步也轻，十分好分辨。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从门框里探出了个小脑袋，眨巴着眼睛张望，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兔子，看到房内就顾凛一个，显得有些惊讶。
他看着她那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勾，啧，这女人小表情真的……好可爱。
“嗯？我阿兄呢？”沈嘉宁是不知道顾凛在这，本来是过来找沈卿和的，她也是后知后觉地想来问问画的事情，可没想到房内仅顾凛一人。
他站了起来朝她走去，把她往外拉，手搂上她的纤腰，“回一趟沈家了。”他知道沈嘉宁估计想到了什么，所以也是来问沈卿和的。
“我的画怎么了？”
“还不确定，画拿去给江砚了，以后，府外的东西都不要近身。”连墨水都能潜藏玄机，顾长筝绝对还能有别的事情。
“这样子得撑到什么时候啊？”沈嘉宁摸了摸鼻子，她虽然是咸鱼，但是也不能一直足不出户吧。
“再忍忍，宋书逸那边快了，届时顾长筝会被押回来。”他知道把沈嘉宁一直这么困着也不是办法，可是他不敢赌。
“我这毒如果解不了怎么办啊？”沈嘉宁用着十足轻松的口吻，问着十足不轻松的事情，表情是她如常的淡定。
顾凛顿了一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觉得胸口有块石头狠狠地压住了一样，这么几天来，沈嘉宁就是这么个态度，从容淡然，从不避讳去提起这个毒，话语里没有透出丝毫担忧。
他不懂一个十八岁的女子何来这般无所畏惧的心态，就连沈卿和都做不到她这般淡定，他也不行。
“不会的，我自有法子。”
如果解不了，他不介意再次服一次赤阳毒，从问起顾长风这两个毒性之间的联系，再得到他支支吾吾的答案后，顾凛就知道了，这就是顾长筝想要的，先解了他的毒，再让他选择自愿再服一次毒，所以才有了那片莫名其妙的赤炼草种植地。
这盘棋下得很大，也下了很久，仿佛对于他俩的牵扯志在必得。
目的就是，拖着他们两人，相互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成亲！
预告一下后面的剧情走向，基本就是解开各种谜团，一个小高潮，就会结束，后面会比较紧凑，生怕你们觉得太拖沓～


第99章 顾夫人
五月初七，意料之中，是个好天气。
沈嘉宁穿着嫁衣坐在自己闺房里的时候，觉得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要嫁人了，她在现代没有嫁过人，也没有过想嫁的人，嫁衣这种东西也就拍戏的时候穿过，所以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一刻，清楚地认知到——
她出！嫁！了！
哪怕前几天沈卿和过来给她说了数遍成亲的流程，她都没有这么深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觉得与顾凛已经很亲近了，嫁不嫁什么的，都没多大差别，可是穿上嫁衣的那刻起，真的很不一样。
由于迷仙引的缘故，婚礼比原本要花上更多的心思，顾凛特地把刘怀禹都请了过来，所以整个太白府今日是前所未有的森严，每一入内的人都要被搜身。
顾凛生怕她过多接触人，所以把女方要做的礼仪规矩全部都从简了，只剩下男方要做的，以至于她仅需要在府上乖乖等他过来接，然后在太白府行礼即可。
然而过程显然就没有了早上在镜中看到自己一身嫁衣的时候显得激动。
婚礼仪式十分浩荡，红妆铺满了整个月安街，他们两座府邸其实距离并不长，可沈嘉宁依旧丝毫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因为北周行的是非常古早的却扇礼，以扇遮面，所以她自从出了闺房开始，就需要一直双手持平扶着扇子半遮面。
发冠和衣服也分外沉重，当时顾凛给她挑嫁衣的时候，她只管好看，从来没想到还有重量的问题，所以整个过程，她几乎都没能分点关注力给顾凛，整个人晕乎乎的，心里都在骂作者给北周定什么却扇礼，她的手都要废了。
她手递过去给顾凛时都是僵的。
顾凛总是最知道她情绪波动，不顾礼节全程都搀扶着她，把重量都往他身上靠，连茶都是扶着她的手敬的。
她不知道在这个男权社会里，外人会怎么看待顾凛，但是沈嘉宁却是被他这些细小的温柔软了整个心窝。
他们两个的爱情，说起来很繁琐，也细碎，还复杂，但好像并没有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生离死别，也说不上尔虞我诈，一切都在各种小波浪中顺利地往前行。
回想起来都是各种小事情堆积而成，还有着许多莫名其妙。
但仿佛一切真的天注定，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因为记忆的缺失，沈嘉宁内心是觉得十分空洞的，除了靠梦境，她无法去深切地知道更多他们以前的种种。
可是，在二人行礼的那一刹那，她看着顾凛的眼睛，以及他握紧的手，总觉得今天之后，这种空缺她可以用很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填补回来。
他们有的是时间。
“为什么真的喜欢我了？嗯？”
话自然是顾凛问的。
沈嘉宁在房里可以说等了非常久，按照她对古人婚礼的了解，顾凛绝对得晚上才能出现，她直接把发冠拆了，外衣也脱了，反正之后顾凛进来为了避免有香气带给她，也肯定会换下礼服，她非常悠哉地就边吃东西慢慢等。
结果她都窝床上睡一觉了，人才进来，一上来就把睡得有些模糊的沈嘉宁抓起来，开口就问了个死亡问题。
“你怎么喝这么多？”
沈嘉宁看着顾凛，他似乎还特地沐浴过，头发也有点湿，身上就套着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满身酒气却是冲不掉的，眼神里都能看出几分醉意。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喝醉的顾凛，如果说往日的顾凛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像个假扮贵公子的妖孽，那他喝醉后的样子就是个十足的男狐狸精，眉眼荡漾着的欲念丝毫不带遮掩，尤其是他这衣衫不整的时候，锁骨和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刺激沈嘉宁的神经，那刚愈合不久的伤口，都让他透着几分残忍的美感。
可是这么个美男子，美则美矣，手下的动作却十分流氓。
沈嘉宁没盼到一般小说男主那种温柔的夫君诉说衷肠的戏码，倒是上演了一场男狐狸精勾引她这个也不怎么纯情的少女戏码。
醉后的顾凛可以说跟蓄力发了大招似的，连前奏都比以往要漫长，话也特别的多。
沈嘉宁一边忍着自己的羞涩劲被他逗弄得脑子跟放烟花似的，一边又被他花样折腾得非要回答他那些“什么时候喜欢他”、“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什么”这种死亡问题。
他的灼热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她身体软如一滩水，无从挣扎。
“小阿宁，唤夫君。”顾凛不断地在她耳边蛊惑她，酒后的他，声音就跟个骚气冲天的低音炮一样，还透着惑人的沙哑。
“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抽泣着喊道。
她发誓，以后绝对不能让顾凛碰酒，这酒品真的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好好的新婚夜，她觉得根本不浪漫，简直是被恶魔凌虐了一遍，不，是无数遍。
顾凛早上醒的时候也是知道自己昨晚多少有些失了轻重。
他没有彻底醉，干什么也是很清楚的，昨晚最多是趁着酒意稍微放肆了点，但这个稍微，显然失控了，惹得沈嘉宁很不高兴。
第二日沈嘉宁是睡到大下午才起来，睁开眼睛看到他，迅速拽着被子往后缩了一下，刚睡醒的眼睛还透着几分睡意，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顾凛手僵了一下，“阿宁……”
“你住口。”她已经听他喊了一晚上这名字了，她都快疯了，“我觉得我就是个工具人。”
“什么是工具人？”顾凛知道她总是能说出些奇怪的词语，非常虚心地询问道。
“就是因为你不喜欢别的女人，把我当暖床的工具人。”沈嘉宁非常义正言辞地在那里胡说八道。
“？？？”顾凛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没忍住笑了出来，脱口而出，“这也是我的错吗？”
然后看到沈嘉宁那准备发飙的，想起刘怀禹跟他说，生气的时候道歉就对了，他收敛了笑意，“对不起。”
“你也别跟我说对不起。”沈嘉宁听到这声对不起快炸毛了，昨晚她已经喊了无数次这三个字了，“行了，你下去吧，我今天跟你同一张床有危机感。”
她抬眸看着顾凛，只见男人突然垂着眸一言不发，缄默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莫名地让沈嘉宁觉得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分了？
“你干嘛？”沈嘉宁看着他那有点幽怨的眼神，仿佛自己是那种吃干抹净拔吊无情的渣男，对他做了什么不为人齿的事情。
顾凛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坐起了身子，似乎是打算听她的话下床，他身上没穿衣服，被子顺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滑落……
那健壮的腹肌没有刺激到沈嘉宁，倒是背上他以前的伤疤和腹部才愈合的伤口很成功地让沈嘉宁产生了几分愧疚感。
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她每每看到这些，就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去触摸一下。
她共情能力十分好，通常摸着摸着伤疤就能把自己给摸哭。
她抿了抿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口是心非道：“真羡慕你皮肤。”
顾凛挑了眉，知道她一定有下一句。
——“保养得真厚。”
“……”
可沈嘉宁向来是个心软的人，嘴上呛几句，顾凛不要脸几下，她就啥气焰都没有了，窝在他怀里垂眸摸着他腹部的伤口。
“你说你当初干嘛要跟他打一架？”沈嘉宁觉得他俩打一场很多余，没受伤就算了，可宋书逸还下这么狠的手，仿佛要置他于死地似的。
“看他不爽。”他懒洋洋地说道，把她手给抓住免得她乱摸，到时候他又做了什么事情，沈嘉宁又要给他生气了。
“我看你比他年岁大，却比他幼稚。”
“嗯，这样跟你走一起比较和谐。”顾凛漫不经心地回道。
“休想故意损我，谁跟你和谐了。”她娇嗔道。
顾凛给她轻柔地梳理着头发，她昏睡的那几日，他都是这样一遍一遍地给她梳理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还时不时陷入沉默。
沈嘉宁突然想起来最开始被他带到太白府时，他们经常陷入莫名的沉默，她不知道顾凛怎么想的，可她当时记得两人的沉默让沈嘉宁觉得十分尴尬，尤其是顾凛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极其可怕，冷厉的煞气总是让他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可如今的沉默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两人总是这样，话说得跳脱，可却知道对方都懂。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以后不准瞒着我做奇怪的事情，不准随便找比你厉害的人打架，不准跟别的女人有牵扯，我很小气的，你们三妻四妾那套在我这里都是无效的，什么露水情缘啊，哪怕是传闻，统一按和离处理，另外，我知道你厉害，身份也压我一头，但我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我都跟你平起平坐，我不是女权主义用不着你什么都听我的，但是我拒绝一切以命令为形式发起的要求，最后，不准骗我！”
沈嘉宁这话说得十分顺溜，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表情也是说不出的严肃，让顾凛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他抬眼饱满笑意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可以看出来他十分愉悦，还带着莫名的得意。
他就是特别喜欢看沈嘉宁这样一副乖巧的脸，嘴里却说着些有违世俗、离经叛道的话，她总是有属于她的思想，不管世道如何变幻，她也从来不会拘泥于任何一条法规行走。
她有这个资本，或许确实上天照拂长大的。
“你上面说的，不觉得应该成婚前就告诉我吗，现在都成婚了，万一我不答应呢？你要现在去和离？”他有意调侃她道。
沈嘉宁微嗔，“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捧着她的小脑袋笑着，“你敢，我知道你敢，可离不成了，你上了我这船，船开航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那我就跳海。”她也就嘴刁，不服气地说，话音刚落下，就看到男人刚刚还调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啧，你说的我答应你，再多都可以，另外，没有比我厉害的，宋书逸也不见得比我厉害。”顾凛突然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她，莫名充满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条件，不难，两个。”
“你想干嘛？”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一，以后床下听你的，床上都听我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凛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猛地捞了起来，手腕纤细，他一个手掌就扣死了，举到她头顶，他俯在她上面以一种故意报复性的姿态亲吻她，摩擦带着几分刺痛，啃食她的唇瓣。
“二，以后不准提和离两个字。”
他一开始只是因为沈嘉宁那句“跳海”而不满，所以想吓唬一下她，可是身下这女人带来的蚀骨，却迫人发疯。
“不要，顾凛，我难受。”沈嘉宁眼泪水向来说来就来，眸子浸着水珠，生生地看着他，好生可怜，“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跟你睡了。”
她这幅模样，其实真的更刺激顾凛了，沈嘉宁长得乖巧，一哭起来，绯红的眼眶跟带了勾子一样的，十分娇艳，让人有种想压身下**的冲动，他实在有点难耐，努力让自己的力道缓和下来，生怕把她给弄碎了。
其实成婚前后对他心理上是有极大的影响，对于顾凛来说，是非常不一样的。
他是个二十八岁成熟的男人，在遇到沈嘉宁前，他从未去思考或想象以后家里会多一个女人，还会每晚与他共眠。
可自从他遇上了沈嘉宁，还动了心思后，他就更加觉得根本没有那种以后了，沈嘉宁美好到他没法去寻个女人将就成婚。
他追逐沈嘉宁太久了，经历了很多错误，历时很长，而眼前这女人根本一无所知，看她那模样估计对成婚丝毫没有感觉。
从今天起他日日回家就能见到她了，能光明正大地拥她入眠，不用再半夜偷偷摸摸地爬进去，每日早晨睁眼就是她，他可以牵着她的手走到皇都乃至北周的每一处，以后可能还有两人血脉相连而生的小孩子，他不喜欢小孩子，但他很期待沈嘉宁生的小孩子。
“确实有点过分了。”他生生停了下来，重新抱紧了她，试图平缓自己的气息，突然觉得这一切又有点像梦，醒来后可能他还在深受毒发，翌日入宫，还能在万宝亭看到年少的她，说话依旧充满了挑衅和不耐。
“知道为什么以前我盯上你吗？”他突然低声说道。
“？？”沈嘉宁还有点心有余悸，心刚刚被他弄得砰砰砰地直跳，环着他的脖子一时脑子迟钝了。“因为我好看。”
“嗤，不是，因为你太坏了。”顾凛啃了一下她脖子。
“什么呀？”
“太坏了，以前不喜欢我还每次和我扯这么久。”在顾凛眼里，沈嘉宁每次的回应其实都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哪怕她只是跑来跟他对骂几句。
可是沈嘉宁只跟他对骂，对旁人也不见得多看一眼，这在顾凛眼里，无疑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哪怕沈嘉宁可能没存什么心思。
“以后不许跟别的男人说话，尤其是白烨。”他其实根本就无法看白烨顺眼，早前这男人死皮赖脸住在沈府，他就不爽到极点了，可他也不会真对沈嘉宁说什么，只偷偷在背后调动白烨离开皇都，让他持续在康城跟着沈淮安，少在他们跟前晃悠，好在沈嘉宁也不知道他做的。
“怎么提起白烨了，我都多久没看到他了。”沈嘉宁软糯糯地说道，男人跟女人果然不一样，她特别享受顾凛静静抱着她的感觉，他说什么她都觉得好，刚还沉浸在难得的安逸中，男人的唇又吻了上来，她忍不住稍微挣扎。
“什么都不干，真的。”真的，就想亲一下。
他深爱她的灵魂，也沉迷她的**，沉浸其中，痴狂疯魔。
以后旁人提起的沈嘉宁再也不只是沈淮安的女儿安阳郡主了，还是顾凛的妻子，内阁首辅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安康宝宝们，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你们都是我的真爱！
又被锁了，哭，大家自行想象吧～


第100章 她来了
日子就如指缝中流过的沙，别人流走的是时间，而对于南燕的子民来说，流走的是痛苦和绝望，迎来新的希望。
南燕的领土与北周本来是差不多大的，近年来本来属于南燕的边境城镇也被北周瓜分了过去，宋书逸沿着南燕的中心，吞并各大主要的城池，周边的城镇也就纷纷举兵投降，大部分都是不战而降，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
在七月的第二日，宋书逸会在今天押着一批南燕皇室抵达北周皇都。
沈嘉宁嫁给顾凛这几个月来，大概等的就是这一日吧，她至今未踏出过太白府半步，府内的下人都被顾凛重新筛选过一遍，一切香料都被禁止使用，就连洗澡用的胰子都是顾凛找人盯着制造完成的，而像吃食和用品，顾凛更是跟防狼一样地让人一遍遍地检查。
她向来是个连丫鬟都不允许长时间近身伺候自己的人，而这一连快两个月的时间，她基本是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哪怕她再咸鱼，也有些许崩溃，就连以前顾凛把她从宫里带出来困在太白府的时候，她都没觉得这么难熬。
可她也不敢说，她知道顾凛害怕，她不是个任性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么点难受而让自己置于风险中，因为她出事了，顾凛会崩塌的，还有沈卿和与沈老夫妇，她再也不像在现代那会儿一样了，她现在是有两个家的人。
今天的顾凛一整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神经一般，神色凝重，周遭气息都感觉快凝固了，常应都不自觉离他远了半步。
宋书逸会在午时押着顾长筝一干人抵达皇都，这意味着顾长筝离他越来越近了，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捏到手心里，狠狠地折磨。
可他又突然发现，他对顾长筝其实还是有着一种畸形的感情在里面，这种感觉在今日知道自己会见到她时，突然爆发了。
他把沈嘉宁牢牢地牵在手里，不自觉地用力，是了，随着顾长筝死亡的将近，躲在暗处威胁沈嘉宁性命的人应该也会开始动手。
顾凛眯了下眼睛，目光中的戾气更甚了。
那个小青，沈卿和没有把她抓起来，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把她依旧留在王府内，静静地监视，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祸患。
“那个长孙懿也被押过来了吗？”沈嘉宁打量了一下他，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变身制冷器，一如往常地开了口，顾凛不喜欢人提及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向来选择假装看不见。
顾凛自己的心结，还是需要自己去面对，对于他这样的人，天生骨头硬，可以忍受别人的伤害，比如宋书逸的那一刀，他虽然讨厌，却并不记恨；可是却绝对无法忍受屈辱，更无法忍受自己曾经对屈辱低过头，何况那个人是他生母，这种血缘连带的关系，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隔断的。
伤害是以乘法式叠加在他身上。
其实顾凛何尝不是在做自我的束缚，她从他与顾长风的相处模式就能看出来，他其实对于所有与顾长筝相关的人和事，都十分抵触，这其中就包括他自己本人。
有时候她觉得他在自己面前挺正常的，柔软而温和，甚至一度觉得他真如自己嘴里说的那样不在意了，殊不知，背过去，他又变回初遇时那个满身是刺的男人。
“没，长孙懿算是被半请过来的。”顾凛道，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
“……”沈嘉宁暗暗对此事的事情在心里过滤了一遍。
之所以问起长孙懿，也是因为先前和傅疏云的对话中了解到的，当初长孙懿的伤好像就是傅疏云帮忙治疗的。
虽然顾凛从来没有告诉她更多长孙懿的事情，但她也大概知道了当初校场里多半也是有意为之，结合傅疏云入宫这事，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至于解毒，虽然听起来进程好像很顺利的样子，可是沈嘉宁看着江砚和傅疏云过来给她会诊时候的模样就知道，多半说出来安慰顾凛的，江砚那种死人脸还能骗骗人，傅疏云却不行，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其实，她一直都特别留意傅疏云，她每一次都把傅疏云特地留下来说话，可能聊解毒的事，可能只是八卦几句她跟江砚，因为他俩看起来怪怪的，也有时候问问府外的事情，因为寻找药材，他俩时不时会出府。
谈天谈地，像极了因为她无聊才抓个人闲聊打发时间，可事实上，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观察和试探，她自始至终都不曾对傅疏云放下过戒心，哪怕她看起来已是非常无辜，还因为她的毒而万分憔悴。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傅疏云，当初又如何能够让顾凛放下心房，放下戒备呢，或许如今的北周早就不再如原书里一般了，可是人心总是难测。
她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没人知道，毕竟她没有什么女性朋友，就连先前祭祀大典的袁媛，也曾要递口信想见她，顾凛当着她面假意答应了，私下里却动了点关系给她夫君，让她也没法上门来寻，所以至少在江砚等人看来，沈嘉宁想找傅疏云聊聊也是很正常的。
但顾凛心思向来敏感，尤其是关于沈嘉宁的，几次之后，就在今天的早餐时分，他直接开门见山找沈嘉宁说这事了。
“你怀疑傅疏云？”他问道。
沈嘉宁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凛抬眸看了她一下，静默了片刻，“跟我也要打哑谜吗？”
“……”沈嘉宁摸了摸鼻子，如果她是真找到什么理由，她会毫不犹豫地向顾凛提出来，可是怀疑傅疏云的理由她至今都给不出来，包括这些时日来的接触，傅疏云真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毕竟她的怀疑并非出自傅疏云本身，而是出自她看过原书，仅此而已，这要她怎么说？
她人生已经活得像个谜团了，她不想把自己继续搞得这么迷，就算是顾凛也不行，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沈嘉宁定睛垂眸，沉默了两秒，摇摇头，神色无异地接了他的话，道：“你的意思是傅疏云根本没法做解药，但为了安抚我们，才说自己很顺利？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不明摆着的吗。”
对于解药的事情，只要一提顾凛就会变得有些焦虑，沈嘉宁以为这样说能把他注意力给引过去，例如开口安慰她什么的，然而顾凛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显然是不好糊弄的。
可能他从来都不好糊弄。
“沈嘉宁，你信不过我？”他沉着声音道，话音有些紧绷，压着火气，他何止不好糊弄，他还很容易生气，尤其对于沈嘉宁的事情，他基本是一点就燃。
他是忍了好些时日才来问她的，沈嘉宁的行事作风顾凛是清楚得很，她从来不是个无聊会随便找人聊天打发时间的人，只要没必要，她甚至会拒绝跟旁人交流聊天。
旁人说他性情古怪，他倒觉得沈嘉宁才是真的古怪，他观察过，余华近身伺候这么久，沈嘉宁也几乎不怎么和她说话，与顾凛看到有些狡黠，口齿伶俐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其实是个沉默的人，还满怀心事。
他以为婚后的沈嘉宁会不一样，会更依赖他，更相信他。
他以前也不是没感觉过沈嘉宁怀疑他成亲是不是有所图谋，可是他也不曾提过或者去解释，因为沈嘉宁是个聪慧的女人，她信自己的感受，他不需要因此去解释，所以成婚后，他觉得沈嘉宁肯嫁，便是信任了。
然而，她本人就像是她嘴里曾提到过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一样，她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她依旧是个独立的个体，她在家不从父，沈家的家族荣耀对她没有意义，当初选择嫁宋书逸也只是因为她家人的性命，理所当然的，出嫁当然也不会从夫，跟北周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
可这样的她，不拘泥于礼法观念的她，才是构成真正的沈嘉宁，他喜欢这样的她，甚至有些迷恋，可是他不喜欢她不相信他。
沈嘉宁吃东西的动作微怔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顾凛垂下眼帘，握了一下她的手摩挲了一下，舔了下唇还是决定不回答她的问题，“最近是不是很闷？想出去吗？”
沈嘉宁不说，顾凛是永远不想跟她吵架的。
“还好吧。”她知道顾凛不想继续刚刚说的，可是他那句话却在沈嘉宁心里留个印子。
“今天晚上会有宋书逸的接风宴，届时等我亲自过来接你再出府。”本来是不打算让沈嘉宁去的，可是她着实被他关了许久，院子里守卫多，沈嘉宁都是直接躲房里不出来，他实在看不下去。
反正她今晚全程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是有把握把人保护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想逮好机会，看看今晚能不能直接去见顾长筝，趁她的人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对顾长筝下手。
他连人质都准备好了，也不想拖。
要做这种事情，他认为没有什么比沈嘉宁放在自己身边更让他觉得放心。
“常应，派人偷偷盯紧了傅疏云。”顾凛虽然不知道沈嘉宁的依据是什么，但是多怀疑一个人总比多放心一个人要来的安心，尤其是沈嘉宁对她有了疑虑，那必定是有缘由。
他不可能拿沈嘉宁的性命去赌，如果傅疏云有问题，哪怕她父亲算是他的恩人，他也不可能放过。
常应立刻应了声，转念一想继续道：“大人，那个肖燕怎么处理？”
“继续关着。”他也没想好这个肖燕怎么处理，关着她完全出于一种报复心态，毕竟沈嘉宁当初毒发都是她的原因，顾凛自认是个心肠狭窄的人，没有沈卿和那容人气量，对于这个肖燕，如果他想不出来利用她的渠道，顾凛是打算把她关到死。
“是。”常应道。
“人质都准备好了？”顾凛阴冷地声音说道。
“一切都妥当了。”
空气里嗅到了丝丝的血腥味，顾凛掌心紧紧地收拢又放开，在踏出太白府的那一刻，骨子里潜藏在暴戾，如利刃般穿透了皮肉，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月安街的尽头。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小可爱的评论？


第101章 星云图
自从北周正式进入了夏季后，晚宴便移出了安和殿，改到了肃清院举行，斜斜的余晖下撒了个满座，日落将近，天际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艳红的火球，一边是深沉静谧的天。
沈嘉宁也是许久未见宋书逸，上一次见到还是刚回皇都后不久，在宫里遇到的。而这次遇到，他整个人仿佛憔悴了万分，丝毫没有大捷而归的大将军模样，但是也掩不住风姿卓绝，周遭不少未婚的官家女子都在偷偷往上瞄。
沈嘉宁扫了几眼就垂下了眼眸，她是不敢多看的，顾凛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手，那双眼睛跟红外线一样，假装不经意地扫视着她，她要再多看两眼，真怕顾凛回去把她往死里整。
她低头默默地吃东西，耳朵听着那些臣子变着法子地恭维刘怀禹，说他一上座就一统了天下，沈嘉宁不敢苟同。
把南燕吞并确实是壮举，要夸也应该要夸顾凛和刘怀禹，可是没人敢这么说。
其次，一统天下这四个字，刘怀禹还真担不起，天下得多大，他恐怕还不知道吧。
沈嘉宁不喜欢刘怀禹，冲着当时他跑来她家提亲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他，管他是什么目的，光看着他后宫那群莺莺燕燕，她就对这人欣赏不起来。
她自以为自己的嘲笑声十分轻了，抬头却看到顾凛那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她，她眨着眼睛看了他几下，抿抿嘴继续吃自己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
“尝尝？”顾凛给她斟了点酒酿，是之前她在太白府喝醉那次的酒酿，她说她喜欢，只不过后来他把家里的酒都撤了。
“好。”沈嘉宁手稍稍有些迟疑地去握了一下酒杯，瞥了一下顾凛，碰了一下唇就放了回去。
她不敢喝。
今天是七月初二了，她月经推迟了，虽然傅疏云每三日来给她诊一次脉，可是怀孕这种事情，在古代一般是月份稍大才能诊得出来，而她的算算时间大概是推迟了十日了。
其实如果是怀孕，也一点都不出奇，别说古代没有避孕套，就算是有，顾凛也丝毫没有要做措施的意思，加上以顾凛那疯样，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沈嘉宁没有跟他讨论过生孩子的事，她其实不知道顾凛怎么想的，大概是并不讨厌这事吧，可沈嘉宁却对此事忧心忡忡。
她不是怕，只是自从他两有了第一次后她也没有怀上，后来又加上中毒一事，她私以为自己的身体不太好，应该是不好怀孕的，按照医学常识来看，她体内有毒，如果这个时候生孩子，怎么想都是有风险的。
可是如果真怀了呢……
“怎么不喝？”顾凛疑惑地本想再给她斟一杯，发现刚刚那杯还是满的。
“没有，不想喝酒。”她还是暂时先不说了，说不准只是经期推迟，万一没怀又说自己怀了，感觉大家都会有落差。
顾凛倒没在意那么多，这女人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昨天喜欢的今天可能就不喜欢了，很正常。
“你干嘛？心情有这么复杂吗？”沈嘉宁留意了顾凛许久，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去问了。
顾凛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有吗？”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么清楚地能判断他的喜怒哀乐。
“嗯。”沈嘉宁瞥了一眼他的手，不住得摩挲杯盏，握着她那只手也能让他流露出几分莫名的躁动不安。
“等等带你去见顾长筝。”顾凛直接告诉她了。
“？？？”沈嘉宁惊疑地抬了眸看向他，“带我去干嘛？见婆婆吗？”话刚说出口，又感觉不妥。
顾凛皱眉，捏了一下她的手，倒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你婆婆长埋南燕许久了，日后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在他心里，他的养母才是他的母亲，自然也算是沈嘉宁的婆婆。
“……”
沈嘉宁是个通透的人，但脑子说不上多快，大多都是后知后觉，就如同现在，慢个几拍才知道顾凛应该是怕她有危险，才带在身边。
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长筝并没有如沈嘉宁想的那般被关在什么地牢或者小黑屋里，反而是亮堂堂的宫殿，用刑的架子把她牢牢地锁住，但是似乎人还是完整无缺的，却也狼狈不堪。
沈嘉宁想，关在这么亮堂的地方大概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顾长筝自己，能看清楚自己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吧。
她时刻留意着顾凛的反应，刚刚看起来还有些心浮气躁的男人，带着她踏入这个宫殿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变回了那个以往看到的漫不经心又无波无澜的模样。
“那大人和夫人请自便，奴才就先退下来了。”刘怀禹身边的公公把他们领到位，就很识趣地退下了，在场的便全是顾凛的人。
“是凛儿来了吗？”声音如黄莺婉转，似水如歌。
沈嘉宁抬眸看了过去，刚刚应是还在垂头看不清容颜的女子仿佛刚刚醒过来，缓缓抬起头，沈嘉宁瞳孔略微带了点诧异。
这个就是顾长筝，顾凛的生母。
她当然能猜到顾长筝作为顾凛的生母，必定也是个惊人的美人，可却没想到这种美这么惊心动魄，与顾凛十分相像，可顾凛那种邪魅长在女子的脸上，尽显了一种妖媚横生之感。
而且这种美，让沈嘉宁想到四个字——鲜活动人。
沈嘉宁觉得好笑又讽刺，这么一个可怕恶毒又心理扭曲的女人，竟然长着一张鲜活动人的脸。她一直以为人都是相由心生，可是顾长筝彻底颠覆了她的观念。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张脸，竟生出几分熟悉感。
“啊，还带了人。”她眉眼从顾凛身上移开，转移到沈嘉宁身上，打量了几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别来无恙，沈小姐。”
“……”沈小姐什么鬼称呼，南燕都是这么称呼人的吗，倒是很潮啊，而且，为什么是别来无恙？
顾凛听到她这么说，显然也皱了皱眉头，他稍带了几分疑惑地看了一眼沈嘉宁，看到她眼里也是觉得奇怪，顾凛把她手握紧了几分，往自己靠拢。
对于顾长筝，他知道的，这恶毒的老巫婆向来会蛊惑人心，指不定有什么阴谋。
“倒是可惜沈小姐不记得了，迷仙引就这么个缺点，要是沈小姐可以选择，想来一定不会选择忘记本宫。”顾长筝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一个绝境一样，没有丝毫畏惧。
“呵，本宫？”顾凛讽刺地嘲笑了她一下，眼里尽显讥诮，“你以为你还是南燕那个位高权重的太后吗？你如今只是北周的阶下囚，也是我的阶下囚。”
顾凛丝毫不想听顾长筝蛊惑沈嘉宁。
“凛儿啊，长风看来是没有把你教好啊，怎的这般不知道礼教，如此和母亲说话。”顾长筝声音确实十分婉转动听，这话里间也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这让顾凛听得都想吐。
“给本官掌嘴。”顾凛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本官的名讳也是你能唤的？本官的母亲在南燕皇陵，你要想见或许还能去地府找找，可惜，应是寻不到了。”
一个侍从立刻上前对其狠狠地掌刮了两下，沈嘉宁留意了一下，在场的侍从全是清一色憎恨的目光看向顾长筝，看来顾凛专门挑选了人来这里动手的。
“沈嘉宁，你不想知道你忘记了什么吗？”顾长筝虽然一把年纪，可是依旧细皮嫩肉的，从没受过粗鲁对待，被掌刮后，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可是语气却依旧平静。
沈嘉宁真的不懂，心理素质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干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她以为顾长筝来到这里会跟疯子一样，就算前面很平静，被动粗了之后，也肯定会暴露骨子里疯狂的因子。
她抬眸静静地看着顾长筝的脸还是那无动于衷的平和，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她扫了一下顾长筝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倒挺能装啊。
“给我闭嘴。”刚刚还从容的顾凛，突然像是有什么抑制不住一样的，抓起旁人的手持的鞭子狠狠地朝顾长筝鞭笞了过去，没有半分留情。
沈嘉宁睫毛微颤，努力控制自己的突如其来的惊慌，她不怕这些，只是不习惯看这些场面，这么一下，有些惊到罢了。
显然顾凛失控了。
顾长筝看到他这样，不禁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这个恶毒的女人眼里透着一种光，一种残忍的光，沈嘉宁觉得她竟然是痛快的。
她不懂，她其实也是很想问问的，可是顾凛显然因为顾长筝多次与自己搭话而显得失控，沈嘉宁选择沉默。
“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吗？”顾凛声音寒到了极致，又透着煞气，像是压抑了二十来年无处可避的戾气和阴鸷，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随便。”顾长筝淡淡地勾着嘴角，与顾凛相似的那张脸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久违的儿子，眼里多了几分烦躁。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上邢这么简单吗？”顾凛讽刺地一笑，这一刻的邪魅，与顾长筝最像，他知道，但是他控制不住，他内心的情绪是一种愉悦又痛恨，相知交错。
顾长筝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顾凛把手上的鞭换了回去，改成了一把细细的剑握在手上，“本来是的，我对你的仇其实也没这么深，本想着随便折磨折磨你，让你死了也就死了，可惜……”
他给常应递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常应立刻领命，随即两个套着麻布的男人被拖了上来。
“你敢在我心头上动刀子，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在你心头上动刀子的。”顾凛语气狠戾至极，一把狠狠地掀开了麻木包裹的套子，男人的脸露出来了，“你敢对她下迷仙引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了。”
顾长筝脸色大变，顾凛丝毫没等她从震惊和惊慌中反应过来，反手一挥就把这男人的手腕给砍了下来，血立刻飞溅了出来，把顾凛半边身子都溅到了，整个宫殿都能听到男人的因为疼痛而显得扭曲的呼喊声。
还有顾长筝突然失了刚刚的平静，而尖叫的声音。
“住手，顾凛，你给我住手。”顾长筝不断地在挣扎。
沈嘉宁也真的吓到了，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往后倒了几步。
“郡主。”余华轻声道，赶忙上去扶着她，发现沈嘉宁手都在发抖。
顾凛似乎也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沈嘉宁也在一旁看着，不自觉地生出了些许慌乱，他一直不想让沈嘉宁看到自己这样子，本是出于放心才把人安置在身侧，刚刚动手时脑子里全是憎恨，竟然忘记沈嘉宁身旁。
“赶紧把这里都清掉。”顾凛吩咐道，想了想，撕下一张布条，朝沈嘉宁过去。
“怎么？”她有点迷茫，刚还想说什么，顾凛便把他衣衫上撕下的布条绑上了自己的眼睛，在后面打了个结，扑鼻的血腥味朝她扑来，让她有些许晕眩，余华立刻过去扶上她，给她平衡力，“不用这样——”
“没事的。”他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过会儿就回家。”
沈嘉宁因为看不见紧紧抓住了余华，话也没来得及多说就听到顾凛重新拾起了剑，远离她的脚步声。
“顾长筝，你说，下一刀应该要坎哪里好呢？”顾凛阴鸷的声音划过沈嘉宁的耳朵，她静静地听顾凛的情绪变动。
“顾凛，你给我住手！”顾长筝似乎失了心神，不断地在重复说这句话。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那些潜藏在我们身边的人的名单，如何？”他又继续说道。
“你休想，你敢杀了他，你就等着给你刚过门的妻子送葬吧。”顾长筝彻底把那副平静的面具给撕破了，疯狂的叫唤声让沈嘉宁觉得有些刺耳。
顾凛是最听不得这种话，全身血液瞬间翻腾了起来，像是被点了把火一般，铺天盖地涌了下来。
沈嘉宁没听到他说话，只片刻，那男人和女人尖叫呐喊的声音又再次爆发了出来，哪怕看不见但也猜得到，她真的不懂，顾长筝何苦再刺激他。
顾凛给她绑眼睛的举动其实不太对，沈嘉宁因为看不见，这种惊恐的声音让她多了几分恐慌，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总感觉有些许不适，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让她反胃。
余华感觉到她的害怕，紧紧地扶着她。
“你住手顾凛，你住手——”
顾长筝本来好听婉转的声音似乎被撕裂一般，已经开始透着沙哑了，“沈嘉宁，沈嘉宁，让他住手，星云图，你那副星云图，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认识你那副星云图，住手，快让他住手，我会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把事情解决一下，解解谜题，虐不了～


第102章 顾长筝
沈嘉宁压下胃里翻涌的血腥，努力地维持着自己身躯，不想因为自己身体不适而扰乱了顾凛的步骤，她知道他绝不仅仅是折磨顾长筝这么简单。
可是顾长筝这话，像是一把锤子一样，重重地垂到她心脏处，她有点不敢相信这女人说的话，星云图？是指之前被顾凛拿走的那副吗，她不记得自己在上面标注过文字，她为什么会认识，连顾凛和沈卿和都不认识。
还是她以前说过自己却忘记了？
她用力握紧余华支撑自己的身体，顾长筝的话确实让她感到震惊。
她不知道顾凛是什么反应，但是她实在没法保持沉默，因为身体的不适，她话语间带着些许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你没失忆，一定会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还记得北羌吗，是我！是我告诉你的！快让顾凛住手。”顾长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知道沈嘉宁不可能无动于衷。
北羌之约？
北羌这个词，她是第二次听到，之前她分明记得在围猎场时，顾凛说过曾经的自己问过他关于北羌的事。
顾凛丝毫不知道顾长筝到底在说什么，看到沈嘉宁因为她的话而开口追问，让他内心有了些许慌乱，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慌，他记得沈嘉宁问起过北羌的事，因为这个北羌，当年向来没给他好脸色的沈嘉宁，头一回主动上来找他。
他自是忘不了，她少之又少给他露出美好又让人动情的笑容。
而这个笑容背后，却与顾长筝有关？
沈嘉宁镇静下来，缓了几秒让大脑冷静下来，没有接话，她不想表示这么积极去配合顾长筝，刚刚开的口确实是嘴快了。
接下来她不打算问下去，如果顾长筝要说自然会说，若只是打算拿这事威胁她，那她选择不要听。
“沈嘉宁，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只要让他住手，放人走。”
沈嘉宁就这片刻，刚刚的惊慌也随之消失，她不相信自己的演技比在座的任何一人差，她很清楚她越急迫，顾凛就越难做，她微微勾起唇，“你要想说就说，要不想说就罢。”
“只要你让顾凛停手，只要顾凛继续伤他，我永远也不会说，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顾长筝看她的态度，只道她是假装冷静。
然而她猜错了，对比顾凛的仇恨，她显然对顾长筝这事就没那么想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歪了一下脑袋听顾凛这边没什么动静，软糯糯地说：“顾凛，你在等什么，你们继续呀。”她还想早点回家。
顾凛微怔了一下，眼眸里有些东西忽明忽暗，他看着顾长筝，他巴不得沈嘉宁不问下去，他不知道沈嘉宁究竟会想知道什么，反正他也不想知道，总是感觉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应了沈嘉宁一声，转过身来，把那个痛到在地的萧逸扒拉了起来，拽到了顾长筝面前，让他两能看到对方，“来，不如你来说说，该往何处下手毕竟妥当呢？”
“顾凛，住手，你给我住手！”顾长筝已经有些虚脱了，连尖利的声音都软了下去。
“你早早就让萧逸跑了，知道为什么又被我抓到呢？”顾凛阴冷冷地说，话音里讽刺又愉悦，“来，掀开另一个人，把头露出来。”
沈嘉宁有些迷茫，因为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不一会儿，就听到顾长筝用着尖锐的声音说道：“你们……”
似是一口气卡住上不来一般。
“啧，真是感人的故事。”顾凛的愉悦是那么明显，从鼻腔里哼哼出来的嘲笑声，“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手段狠辣又无恶不作的萧逸萧丞相，北周都兵临城下了，竟然为了个妾室，还是跑了回来。”
沈嘉宁静静地听着顾凛的声音，心里隐隐有些作痛，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是愉悦的。
“不要伤害她，她什么都不知道……”萧逸的声音本已经十分虚弱，自进了这个宫殿就几乎没说话，如今为了女人，仅有的力气喃喃地重复着。
多讽刺，顾长筝在那里不断重复着要顾凛住手以护这萧逸，当年为了萧逸残害了多少人，而这个萧逸自身都难保了，嘴里却都念叨着另一个女人。
沈嘉宁突然觉得顾长筝这女人真是可笑又可悲，这么疯，就为了一个男人，她嘴角微勾嘲讽地一笑，手抚上肚子，里面确实有着下坠感，可是又与经痛不同，空气里的腥味依旧很重，她咽着喉咙不断压制自己的作呕的感觉，静静听着在场发生的事情以转移注意力。
希望快点结束。
“萧大人，你看你是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呢，还是我亲手杀了你爱妾？”顾凛顿了一下，转头问顾长筝，“或者你来说？”
沈嘉宁没看到，顾长筝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她定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凛知道，她一定恨不得把萧逸的妾室杀掉，可是她不能这么说，因为萧逸可能会因此反扑，她越是这么犹豫，顾凛越肯定萧逸是知道点什么的。
“顾凛，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吗？”顾长筝沉默了片刻，突然开了口，话音颤抖。
沈嘉宁知道这是开始转移话题了。
顾凛阴沉着脸，很像开口说一句没兴趣，可是他迟疑了。
“就是因为你父亲。”她突然像是蓄满了力气一般，尖利着嗓音喊了出来，“我因和亲从北周到了南燕，刚入宫时本只是一个未册封的女子，我每天都闷在自己院子里，多希望没人记得我……”顾长筝说着说着就抽泣了起来。
“我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这么久以来没一件顺心如意，我是庶出的女儿，平时在顾家就备受冷落，我长着一张好面孔，其他姐妹都暗地里对我进行欺辱，尤其是那个嫡出的姐姐。我想啊，我嫁人就好了，未来我会遇到一个一心一意的男人，他不会纳妾，不会风花雪月，不会朝三暮四，可是我是多么的天真又可笑，在这个北周，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絮絮叨叨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
顾凛听到这话，并没有在意那句“被迫来到世界上”，只道是这世间许多人都算是被迫来到世界上的，可是听到后面那段，他有些不自觉地往沈嘉宁看过去，她显然被这话惊愣了一下。
“本来嫁过去南燕的应是顾氏嫡出的女儿，可是我那个偏心的父亲不舍得她嫁过去，就让我过继到了嫡母的名下，当做嫡出的女儿，就那么送了出去，我母亲当时还很高兴，她觉得我是要去做妃子的，总好过在顾宅，妃子？呵，我呸。要送给皇帝，三宫六院的皇帝，我不稀罕！”
她似乎话很喘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凛也没有打断她，“如果只是做个普通的妃子，我或许一定也不会活成现在这般模样，或许我现在也跟徐贵妃那般，静埋在皇陵处，可是不是。”她情绪时高时低，突然尖叫了起来，带着恨意一般地冲着顾凛咆哮道。
“不是，我不是，你父亲那个狗皇帝行为卑劣无耻，他觊觎我美貌，常年宠幸我却从不抬我位份，你可知道为何，就连我为他生了个儿子却依旧是那宫里最低贱的嫔妃，无法亲养孩子，你可知道为何？”
——“因为，我不止是那狗皇帝的女人，我还是南燕那些高官大臣的女人！”
她尖利的声音狠厉地划过了沈嘉宁的耳道。
“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找高官大臣聚会，总是会把我招过去，旁人只道我受宠，实则，是给他们一群男人狎妓，你父亲以扒光我供朝臣亵玩为乐。”她突然沉静下来，冷嘲道：“我总以为事情会有个尽头，结果，他越来越过分，以前只道是把我送入房中供某一个大臣，后来便是在宫殿处被他们轮流着侵犯……”
后来她话越说越乱，夹杂着哭泣声，沈嘉宁有点听不懂了。
她突然觉得突然大殿都变得特别安静，她真的很想摘开布条看看顾凛。
她宁愿顾长筝没有这么多因由，这样顾凛恨起来便更有底气，而不是这样，因为她的痛苦，而强行把恨意加注在年幼的孩子身上。
“是萧逸救了我，不管他出于真心还是恶意，我大着胆子，就给狗皇帝下了毒，顾氏一族善毒，我以前从不碰，可是自那之后，下毒下药杀人对我来说，就只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我变成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父亲害得，你们长孙一族，全是人渣，全都不得好死，包括你，顾凛，不，应该称为长孙凛，这才是你的名字，你就应该带着长孙一族的罪恶活在这世界上。”她恨意已经汹涌而至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一样。
“沈嘉宁，看看，这就是长孙一族的恶心人之处，你可有觉得倒胃口了，可有对这个世界倒胃口？”顾长筝活了两世人，自然是不会被悲伤击败，哪怕是口吐曾经受辱的过往，也不会冲昏头脑，她很清楚如今的目标是沈嘉宁。
她话音刚说完，顾凛的鞭笞声就落下来了，耳边充斥着顾凛的讽刺声。
后面他们说什么沈嘉宁没再注意。
她有一种悲从心来的感觉，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高兴，折磨顾长筝或是萧逸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愉悦。
她不想他这样，变得跟顾长筝一样。
沈嘉宁眼睛是一片沉闷的黑，隐约可见的光芒，她是个共情力很好的女人，可以想象顾长筝当时的失望和挣扎，痛苦和无助，如果是她，她也会下这个毒手，可是顾长筝对顾凛，甚至是长孙懿和长孙嗣的所作所为，她却依旧无法理解。
别说那是自己的骨血，就算只是旁人的孩童，她又如何能下如此狠手。
“打扰一下，我能说几句话吗？”她开了口，室内的嘈杂又重新停下来了。
她知道，她们是一个地方过来的，顾长筝暗示得十分明显了。
可是，那又怎样？
她难道觉得顾凛会因为自己而放过她，还是希望她帮忙一起倒戈相向？这是哪门子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顾长筝，只是南燕一个普通皇族，沈嘉宁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救下来，可是她是顾长筝，在沈嘉宁心里，她其实是自己仇人。
“你知道吗，这世间所有的犯人，他们害人的背后总有着层出不穷的原因，给自己找足了所有害人的理由，你对南燕皇帝下毒，是因为他罪有应得，我很同情也觉得他活该，你觉得他是罪恶，所以要毁灭，那你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你又与你口中的狗皇帝有何不同？”
沈嘉宁在宫殿的声音软绵绵的，但顾长筝都能听得清楚。
“你男人不喜欢你，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还会觉得是因为那个狗皇帝的关系把你弄脏了，所以你认为萧逸才会不喜欢你？然后把满腔怨恨都放在孩子身上？对顾凛，你是憎恨自己生下长孙家的血脉，那长孙懿他们呢，或许憎恨自己身子吧。”
她没记错，长孙懿他们其实顾长筝和萧逸的孩子，可她一如既往地狠辣，想来萧逸也不喜欢这两孩子。
顾凛在旁边的沉默让她突然顿悟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一份发泄，或者屈辱还是折磨，时间过去太久太漫长了，长到把本来许多痛恨都磨平了，纠结在他心里的，其实只是一份忏悔。
顾长筝作为母亲真情实感悔过的歉意。
她想要顾长筝给他道歉。
沈嘉宁摇了摇头，她是个演员，不擅长什么阴谋诡计，却十分擅长揣度人心，“你错了，像你这般的面目可憎，歹毒扭曲的脸容，谁会喜欢？谁又敢喜欢？当你对自己的孩子下手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你。你把怨气撒在后代身上的行为，就如同顾凛把怨气撒在你男人头上，有何不同？怎么这么双标，你可以做的，为何旁人就不可以了？”
“你憎恨那个狗皇帝，可有憎恨过自己？顾凛和长孙懿长孙嗣又做错过什么，他们生下来是他们愿意的吗？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愿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不会嫌弃遭受过迫害的母亲，但一定会怨憎自己有个会转移仇恨到自己身上的母亲，他们什么都没有错，就像你当年，你也什么都没有错，厄运就这么降临了。”
“南燕万千子民也一样啊，可能也没想到，因为你的怨恨，厄运同样降临了他们的头上吧，这该怪谁呢？”
“连坐这种惩罚千年后就会被取消，这个道理，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这是个落后的社会，而你，不应该屈从。”
“还有啊，老阿姨，麻烦你不要搞到好像我关系跟你很不一般的样子好吗，你是我夫君的仇人啊，那就是我的仇人，我们在这里给你说这么多话，还让你见见老情人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善良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就你这智商，难怪被人利用。”
萧逸分明是利用她为了让自己的血脉坐上了南燕皇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长筝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选择无视罢了，她爱上这个当初救了她的男人，可是心里又暗暗憎恨他的虚情假意，所以南燕才会变成后来这般，摇摇欲坠。
她只是想毁掉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这就是个疯子。
“北羌什么的，我既然忘记了就忘记了，就算没忘记对于我来说也不重要了，不管以前我是否生过什么别的心思，但现在，我家在这里，哪也不去。”沈嘉宁话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忍反驳的坚韧，唇齿间的咬字清晰，“你就不要再对我动什么心思了。”
沈嘉宁的镇静的气场让在场的人都不觉有任何异样，可是余华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主子快倒下了，手在不住地发颤，应该是已经站不稳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开口喊停，还是任其下去，余华很清楚顾凛是为了逼问关于迷仙引的事情，打的是心理战术，如果沈嘉宁倒下，顾凛必定会方寸大乱。
可是她联想起之前自己因为在将军府把沈嘉宁抛下，而被带回去而受了刑罚一事，她觉得总归还是自家夫人更重要，刚想开口问是否要坐下，沈嘉宁就直接倒下了。
“阿宁……”
沈嘉宁在意识模糊前，最后听到的是顾凛急切地呼喊，她觉得肚子有点难受，眼睛上的绦子被摘了下来，突然地强光让她把眼睛闭得更紧，继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真可惜，没听到顾长筝对顾凛的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大热天，小作者竟然感冒又发烧了。
码这章字的时候，用掉了四包纸巾啊～～～～眼泪水拼命地往外冒


第103章 我不要
……
沈嘉宁醒来的时候，睁开眼，觉得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她定定地看了好几秒，都没缓过神来。
灯……
好刺眼的灯……
灯？？？
沈嘉宁呆呆了地看了一会儿，脑子似乎在重组一样的，记忆汹涌而至，她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梦吗？顾凛呢……顾凛呢？
她觉得手上隐隐有些针扎一样的疼痛，她看到自己正在输液，四周都是医院一样的风格，白花花的。
不可能，那不可能是梦。
“不对，这不对，怎么就回来了。”沈嘉宁喃喃自语道，“不对的，我不对的，我不要回来，我不要……”
她才刚刚成了亲，她应该还怀了孕，她会有一个孩子，她和顾凛的孩子，还有好多话都没来得急说，那些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本打算洞房那晚和他说的话，最后都还没说成。
她不要回来。
沈嘉宁拔了输液的针管，想要往床下跑，可是四肢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不要，她的家就在北周，她已经太久没见过亲生父母了，快遗忘了他们的面容，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早就都不要她了，而她，也有自己的家，她重新有了抚养她的家人，哥哥，还有丈夫，以后还会有孩子。
哪怕那可能只是虚幻的书，可是她当真了。
她哪也不要去。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眼泪不自觉地浸湿了脸颊，可是总有什么东西压住她一般，使她无法动弹。
门口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她立刻定住了，似是受了惊吓，第一反应把自己裹起来，抬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近。
她面容渐渐清晰起来，笑容扎眼，漂亮妖娆。
鲜活生动。
沈嘉宁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别来无恙啊，沈小姐。”如黄莺婉转一般的嗓音，再度入了她的耳。
“不要……”
……
现场开始控制不住了，准确点说，现场的顾凛已经无法控制下来了。
顾凛内心气血翻腾，瞬间失了理智，慌乱无措，抱着沈嘉宁完全失了分寸。
他知道就算沈嘉宁再次毒发昏倒，可只要有顾长风在，依旧有办法把她唤醒，可是……
可是，他却又得再一次面对沈嘉宁可能会忘记自己的恐惧中。
他永远也不知道，哪一次，沈嘉宁醒过来，她就忘了。
只要毒一日不解，顾凛就需要日日处在惶恐不安的状态下，哪一次被人有了可乘之机，睁开眼后的沈嘉宁就再也不会软糯糯地唤他名字，不会再摸着他身上的伤疤流泪，不会走着走着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再也不会对他毫无戒备地笑了……
他不懂，真的不懂，围在沈嘉宁身边的人全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到底顾长筝做了什么，沈嘉宁才会晕倒？
余华也是觉得无法理解，不是说只有接触特定的香料才会毒发吗，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然后脑子里想刚刚沈嘉宁的状态似乎一直都在忍，会不会只是本来就身体不适，可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被顾凛抱走了。
“大人，不如先让宋将军把夫人带去隔壁偏殿，江先生也在的。”常应连忙跑上来说道，他虽然也担心沈嘉宁，可是抛下一群人，确实不太合适，指不定萧逸今晚就没挺过去，失了个人质，南燕在北周、包括在沈嘉宁身边的探子名单便都问不出来了。
他们自然是准备得十分充分的，为了以防万一，宋书逸派兵一直等在宫殿门外，以防出现岔子，然后又顾忌沈嘉宁的身体，江砚也被唤了过来。
本来常应还觉得多此一举，毕竟顾长筝已是阶下囚，而沈嘉宁里里外外都被自己人给保护起来，怎么看都不应该有个万一，没想到……
这个“万一”这么容易就出现了。
“让开。”顾凛打横抱起沈嘉宁，冷冷地看着挡他路的常应。
宋书逸听到动静便直接带着江砚进来了，心里隐约知道沈嘉宁出事了，他知道顾凛今晚要干什么，也很赞同今晚的事，他是南燕人，隐约知道点他的事情，而且南燕的余孽要清除并不简单，不是单纯把国土占据了就算是把南燕降服了，还会有许多数不清的问题，甚至处理不当会造成北周的内乱。
就例如，那个躲在暗处能给沈嘉宁下毒的人，至今他们都没有丝毫头绪，而这个人，甚至可能不是一个，而是数个联合起来的，最可怕的还是躲在身边的。
他们能悄无声息地给沈嘉宁下毒，自然还能悄无声息做更多事情。
他不认为顾凛此刻离开是正确的。
他直接上前把他按住了，冷着声音道：“我来。”事实上，他也不觉得顾凛有非跟过来的必要，沈嘉宁清醒与否，与他一点必然联系都没有。
顾凛眸光如寒冰，太过锋利，警告地看了一下他，身子一避，一副他敢碰到沈嘉宁，就能跟他拼命的样子。
“让开。”没有说滚，已经是他最后当这么多人给宋书逸留的一点面子了。
“大局为重。”宋书逸皱着眉头沉着声音说道，他知道顾凛表现得像个疯子，但不是真的疯子。
“最后说一次，让开。”他像是从齿缝里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蹦出来的话，他如今心急如焚，完全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而宋书逸，自然是不怕他的，伸手就要碰上沈嘉宁，江砚想了想还是拉住了他。
他无奈地看了看两人谁也不让的样子，觉得何必呢，多简单一件事，这两人是一遇上对方就会大脑进水吗？
“大人把郡主放偏殿，然后再返回即可，接下来就交给在下。”意思也很明白了，人你爱抱就抱，放下就滚，反正你在也帮不上一点忙。
常应听后马上附和了。
顾凛没管这群人，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抱着沈嘉宁往偏殿而去。
不知道为何这次她状态十分的差，上一次毒发她是很平静的，可这次即使昏睡了，却依旧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都快揪起来了，这毒怎么还会让人难受？
他想起赤阳毒的疼痛，他几乎不敢去想象类似的疼痛如果加注在她身上会怎么样，这女人本身是一点痛都受不得的。
他想到她平素来月信的时候，就会整个人窝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皱着眉头，蜷缩起来，有时候忍忍还能平静地度过去，有时候会疼得在床上滚，把头埋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月信……她好像好久没来月信了……
可还没到顾凛思索更多，刚安置好沈嘉宁，就被常应催促着离开。
他知道的，沈嘉宁这人，别说在家里对着下人无言以对，在外面更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会有，别人觉得她傲气，其实她只是懒。
而今天长篇大论的，话多必定有目的，例如当初校场里，又比如今日。
他知道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在无声地阻止自己，他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反对，也知道她其实都不喜欢。
不喜欢他鲜血淋漓，不喜欢他沉沦在报仇的愉悦中，不喜欢他因为仇恨而失了理智。
他还知道，她想要顾长筝给自己道歉……
他揉揉眉心，无奈地勾勒下唇角，想起沈嘉宁那双似是能看透人心里去的眼眸，是不是当真能看透人心。
时隔多年，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不得不去承认，在他心里最想要的报复，大概就是顾长筝的悔过吧。
她能够痛苦地，真心地，狠狠地忏悔自己曾经所做的，对他，甚至对其他人……
不然他做再多折磨，都总觉得不够，总觉得依旧空落落的，那段伤口始终没法完全愈合。
可是他没开过这口，出于对耻辱的不甘，他从未开过这个口去说，旁人只道他恨不得把人撕碎了喂狗，就连他自己都是逼自己这么恨着的，可是内心里，他其实只想要个道歉，只想听到她对他说声对不起。
哪怕他依旧不会原谅，不止他，还有宫殿里的其他人，有的是跟皇族有关的，有的是长孙氏的，有的是受迫害的高官大臣的子女，都不会原谅。
可还是很执着地想要听。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整整一晚上，他都没有真正对顾长筝下狠手，或许他也如沈嘉宁说的自己不想变成她那样。
又或者，他只是在等，等她多看看自己这个长大成人的亲生子，因为她，带着痛苦，熬过了时间，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也或者，他也想让她看到，当初他被她折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那么卑微又屈辱，只能对她听之任之的小孩子，如今过得很好，想要让她看到，她失败了，她没有毁了他，他也有人爱。
“顾长筝，我们继续。”
回过头，他又是那个阴冷地，充满戾气地顾凛，手持着剑。
除了沈嘉宁，谁也不可能轻易看得懂他。
……
“阿宁，阿宁……”
耳边是顾凛急促地呼喊声，她认出来了。
“阿宁。”顾凛依旧在她耳边唤着。
“应只是被梦魇住了。”江砚神色有些凝重，琢磨了一下，持针上前对准她手臂一个穴位，轻轻一扎。
顾凛抬眼瞥了一眼江砚，皱了眉，“你该不会瞒了本官什么吧，她是不是身体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江砚垂眸，看不出表情，平素那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多了几分沉重，“大人，为何没让傅疏云前来？”以往从来都是傅疏云给沈嘉宁诊脉的，毕竟是两女子，终归比他好些，可这次却仅仅唤他一人前来，还……
“你想说什么？”顾凛沉默了片刻，换作以往他是不会和江砚闲聊的，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顾长筝嘴很紧，可是萧逸却并不打算为了顾长筝而牺牲自己的女人，半个时辰不到，统统都招供了，一长串名单，加上联系的暗号和渠道都交代了。
里面没有傅疏云。
如果不是江砚这么问，顾凛便不打算去思索傅疏云的问题了，最多也就把她调离，也不会要她命。
可是江砚问了。
他抬眸盯着江砚一瞬不瞬，“说。”他知道这两人最近接触得很近，如果傅疏云有问题或者有异样，江砚必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江砚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傅女官可能不适合去给郡主解毒。”
“理由？”顾凛淡淡地问道。
他从来没过多地去留意过傅疏云，但也从未真的去怀疑过她什么，毕竟是她父亲救过自己，他也救过她一命，多少也知道点她对自己的心意，所以赤阳毒解了之后，他基本对傅疏云都是避而不见的。
而且不怀疑她还有一层原因是，她虽然算是他下属，可是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她除了看病解毒，其他也都不会涉及，所以从来不觉得一个傅疏云能出卖他什么。
江砚恢复了以往那副仙人姿态，仿佛跟你说句话都是施舍，“傅女官医术不精。”
“不要敷衍我。”顾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确然如此。”江砚清润的声音说道。
顾凛眯起眼睛，沉默了须臾，对江砚意思明了了，没管他那些敷衍人的废话，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大人还想要听到什么？”江砚侧眸望过去，然后似乎有所感，转头朝沈嘉宁望过去，“郡主，应是要醒了。”
顾凛听闻后，便不再揪着江砚，整副心思便完全移到了床上的女子身上。
不知道为何有着些许紧张和无措，反复地揉搓着沈嘉宁柔软的手骨，他甚至想，要不要让她再睡一会，好让他再琢磨着怎么和她说昏倒的缘故。
但也来不及了，就如江砚所说的那般，沈嘉宁似是溺水了的人一般，突然睁开眼睛，宛如受了惊一般地突然甩开了顾凛的手，坐了起来。
“是做噩梦了是么，都只是梦。”顾凛低声道，轻抚着她后背。
想起刚刚沈嘉宁被梦魇住的样子，跟个小孩子一样的抓着他疯狂的摇头喊不要，觉得有些好笑。
沈嘉宁睁着眼睛发着呆看着他，呆滞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看着顾凛半搂着她，然后给她把枕头垫起来让她靠着，顾凛的手依旧温热，鼻间是熟悉的他那去不掉的药草味和薄荷味。
都是梦么，是现在是梦，还是刚刚医院那一幕是梦？
她缓了口气，舔了舔唇，抿了一下顾凛递过来的水。
“你们结束了？”她看了看顾凛换了身衣服，想来自己睡了有些时候了，只记得自己之前昏倒了。
真是丢人……
这么多顾凛的手下看着，她竟然没撑过去就昏倒了，她面子都被自己给丢没了！
也不知道自己晕倒那刹那有没有摆出稍微好看一点的姿势，而不是四肢敞开大大咧咧的……
“嗯。”他抿了抿唇，想了想，正准备组织好语言开口和沈嘉宁说她昏倒的缘故，“你——”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沈嘉宁不知道顾凛在想什么，但是她看着这两人反应确实古里古怪的，尤其是江砚。
为什么在这里的是江砚？顾凛向来不喜欢江砚给自己诊脉，怎么这会唤了江砚过来？
顾凛被她打断了语噎了一下，随即坦然地说道，“傅疏云。”他看了下沈嘉宁，又转头扫了一眼江砚，有些意味深长，“江砚说她医术不精，不宜给你继续解药和诊治。”
话说完，正准备等沈嘉宁问为什么，好让他回答她昏倒的原因，贸然直接说，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吓到。
沈嘉宁听后点了点头，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心中了然，“是因为我怀孕了，可是傅疏云却隐瞒了下来吗？还是只是觉得她单纯诊治不出来？”
她话音刚落，江砚听完倒没什么反应，可是顾凛显然一怔，这一怔倒让沈嘉宁觉得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太早了，难道连江砚都没诊出来？还是自己根本没怀？
这就很尴尬了，还不小心诋毁了一把傅疏云……
“你……你早知道了？”顾凛面色有些难看，沈嘉宁早知道为什么不和他说？
哦，没有误会，也没有尴尬。
是怀了。
而且，果然吧，傅疏云有问题。
“嗯，只是傅疏云也没说，我也不确定。”
沈嘉宁本来也只是隐约觉得，不过正好这事可以往傅疏云身上赖，不是不知道她有啥把柄吗，这就是个很好的把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写到顾凛和宋书逸的时候，总有种错觉这两人才是相爱相杀的隐藏cp……
太难了。


第104章 倒计时
顾凛把江砚先打发走了，也没有提把傅疏云怎么样，在他看来，没什么比敌在明我在暗要更来得有效果，如果能利用傅疏云持续钓出其他交接的人，那冒一点险还是值得的。
现在的重点是——
“沈嘉宁，老实说，为什么知道自己怀孕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少跟我鬼扯。”他声音紧绷，像是不住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一边生怕自己语气太凶气着她，一边又确实很生气……
“噢，所以我为什么会昏倒？”沈嘉宁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
“……”顾凛静默了一下说道，“嗯……身体不好，不宜走动。”
他想起江砚的原话是——“还请大人稍微克制一下床笫之事，切莫过激从而刺激到了孕妇，前三个月建议分房。”
顾凛听到的反应可以说跟吃了一整锅苍蝇一样的感觉，尤其是江砚当时看他的表情，像是他平时晚上是虐待她一样的。
他不否认有时候可能确实可以用粗暴来形容，但大多数沈嘉宁都不吃痛，他哪里真的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沈嘉宁就算不确定自己怀孕，也至少应该提醒一下他，但他也不能骂她，别说她平时也一副骂不得的性情，现在怀孕了，更是不敢开口骂她。
沈嘉宁听完深信不疑地点了下头，没什么反应。
顾凛细细地观察了她的状态，眉头蹙得更紧了，“所以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沈嘉宁有点迷惑地看着他，眨着眼睛很奇怪地看着他，“不是说了吗，傅疏云又没说，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猜的。”
顾凛抿着唇，下颌线紧绷得厉害，显然丝毫不信她这套说辞，沈嘉宁平素讲话越是有模有样越是在撒谎，重复的内容她基本是懒得回答，最多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应付人。
“噢，这样啊。”他咬着牙拖着音尾，眸色很深，眯着眼睛盯着沈嘉宁，“行，软轿就在外面，走吧我们回家。”
“……”
沈嘉宁盯着顾凛这一副奇怪的样子，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啊！
怀孕难道不是按照以往接到的剧本那样吗？男人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兴奋地抱着她之类的吗……
为什么顾凛前前后后就关心她为什么不说这个问题，而且表情还这么差？
几个意思？
她没懂嘛……
回府后的顾凛表现得依然很古怪，丝毫没看出一分兴奋的心情，本来沈嘉宁觉得他这种自幼对原生家庭有创伤的人可能需要点时间来接受，可是也不至于这么难接受吧……
他最近跟防贼一样的在房里盯着她，如果只是盯着下人送过来的汤汤水水倒还好，可是她很明白地看出来他盯得是她本人。
为什么？  ？？？
“你今天不用去内阁吗？”她自打嫁入府里后就很怀疑顾凛那些从不请假的传闻，她明明觉得他三天两头不上班。
“没事，这里批也一样。”他低着声音回答道。
“……”
如果是换作以往，顾凛这言行她必定是理解为他在陪伴她，怕她一个人孤独，可是……
这防贼一样的眼神是丝毫不加以掩饰，她实在没法忽视，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总有一种她是不是才是南燕探子的错觉。
这男人就差没跟她上厕所了。
“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她坦言道。
顾凛翻着手上的册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好看，我多看看。”
这么说话，绝对有鬼。
“你是不是怀疑我什么？”她直接开门见山。
想起顾长筝之前跟自己的对话，或许确实容易引起他的怀疑，别说顾凛，连沈嘉宁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跟顾凛达成什么协议，暗通款曲。
顾凛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挑了挑眉，有点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把之前问她傅疏云时她对自己说的话，配合动作表情，原封不动还给她。
“……”沈嘉宁看着他顿时语噎了。
“你想说什么？”顾凛把她当时的第二句话也还给她。
“……”沈嘉宁抿了抿嘴，想了想，还是认为避而不谈没意思，“你是不是怀疑我跟顾长筝有什么关系？”
顾凛刚刚还很淡定的表情突然愣住了，怎么就扯到了顾长筝？
“你在说什么？”
“你怀疑我跟顾长筝有关系，所以亲自过来盯着我。”跟防狼一样的。
顾凛：？？？
果然，跟沈嘉宁摆谱是没意义的……这女人的脑回路向来都很不正常，倒还不如一开始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要这个孩子。”他很坦白了当地开了口，心里还有一点点紧张，这种话，他总感觉说起来很别扭。
沈嘉宁：？？？
什么鬼东西，她跟他说顾长筝，他和她说孩子是什么操作？
“然后呢？”她有点懵，迟疑了一下问道，平时不是很心有灵犀的吗，有些时候怎么就感觉两人脑路就搭不到一起呢？
“如果你不想要，可以和我说，虽然我可能也不会同意，但我也不会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可是你不要偷偷地去做，一来很危险，二来，我会很生气。”顾凛说完第一句后，后面那句就丝毫别扭劲都没有，脸色沉重，仿佛在跟她谈判什么国家大事一样，一股子要她投降的气势。
“……”沈嘉宁感觉脑子被雷劈了一样的，简单地总结了一下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会偷偷把孩子流掉？所以这两日才跟防贼一样地盯着我？”
“不是贼。”顾凛皱着眉头看她，并不赞同她这个比喻。
“？？？”沈嘉宁突然感觉自己一口气快上不来，“不是贼”这话是重点？
“小产很痛的，会流很多血，你不是不喜杀生吗？”顾凛看她一副快要爆发的样子，清了下嗓子试图跟她讲道理，是了，她不喜欢杀生，更没理由杀他们自己的孩子。
沈嘉宁有点听不下去了，赶忙拿手制止他，“你等等……到底我做了什么给你一种我要把孩子偷偷流掉的错觉？”
顾凛紧绷着的下颌线，眼睫毛垂下来堪堪遮住泪痣，倒有着一种不一样的味道，但沈嘉宁现在觉得不是欣赏男人美貌的时候。
“我为什么要把孩子流掉？谁跟你说我要把孩子流掉的？”
顾凛皱着眉头，对她的反应显然不在他之前的思考范围内，稍稍有些错愕，“江砚说，你去开过避子汤，而且你发现怀孕又故意不说，我只能理解为你不想怀孕。”
避子汤？
哦，n久以前她为了避开人耳目跑药堂开的避子汤啊。
这都能翻出来说？
“我没有喝，事后隔了那么久了，喝了也没用，我带回去就扔了，至于怀孕不说也真的只是不确定才没说，我也是前几日才意识到的。”她觉得顾凛的脑洞真大，既然知道避子汤，开口问自己得了，干嘛搞些有的没的。
沈嘉宁这话显然让顾凛迅速的融化升温，轻轻挑了下眉，像是还在揣度她话语间的真实性，点了点头，“那……如果没有隔这么久，你会喝吗？”
“……”沈嘉宁迟疑了一下，手指碰了下鼻子，差点想点头，但是一股力量促动她头微微晃了一下，很郑重地说：“不会。”才怪，她当时又没成婚，确实不想怀孕。
顾凛侧眼瞥了她一眼，也没戳穿她，起了身突然缩紧二人的距离，近得鼻尖快碰到一起了，他看着沈嘉宁那因为他的举动而有些惊讶的瞳孔，再次问道：“那你会乖乖地在家里安心养胎吗？”
沈嘉宁看着他那个如墨一般漆黑的瞳孔，如漩涡般掉进去就出不来了，一下子有些许失神，听了他的话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很好。”顾凛勾勾唇一笑。
……
顾长筝终于被关到了自己该关的地方，地方非常宽广，就她一人，不用交租，不用生活费，不用伺候男人，感觉还挺轻松的。
沈嘉宁来见她是报备过常应的，虽然他不答应，但是也拦不住她要进来的脚步，守地牢的暗卫也没有谁真的敢拦她，而至于常应，估摸着跑入宫找顾凛了，一来一回地，也够她跑去找顾长筝聊几句了。
“余华守这里，顾凛来了和我说。”
“是，郡主不要在里面太久了，地牢湿气重。”到时候又晕倒的话，余华真的没有命陪她折腾了。
沈嘉宁应了声便直接进去了，顾长筝的状态似乎很差，全然不复前几日所见到的那般，像是人一下子老了十岁，倒是恢复了几分她这个岁数应有的样子，疲惫不堪。
顾长筝远远就听到了沈嘉宁的声音，看到她过来微微展了下颜，哂笑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外面其实都是顾凛的暗卫，她不会把话说太明了，穿越这种事情太惊悚了，她决定要把这个秘密扎得严严实实的。
“你不是说，我跟你是仇人，没有丝毫关系吗？”她声音已经不像之前好听了，很是沙哑，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确实也没什么关系不错。”沈嘉宁点了点头，“大姐，解个毒？”话问的就跟酒吧门口的一群混混——“哥，借个烟？”一样随意。
听到这话 ，顾长筝有点好笑地看着她，给了她四个字：“无能为力。”
“顾大姐，名单没给全吧。”沈嘉宁笑了，柔声说道，“要不要过来我这里补一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告诉顾凛，就会告诉你？”
“总好过晚点顾凛把傅疏云和剩下的人都一起抓了，再跑来给你苦头吃要来的好吧，你也知道，话么，早点说显得你更有心投诚不是吗？”
“那就让他来，我没有心投诚。”顾长筝讽刺地笑道。
这话也算是默认了傅疏云是她的人。
沈嘉宁没有生气，眉眼间笑得十分温柔，顾长筝是个硬骨头她早就猜到了，不然以她先前在南燕皇宫的遭遇，大概换旁人早就撑不过而自尽了，可是她却没有，她爬到了最顶峰，她丝毫不怕死。
“这么有骨气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呢？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沈嘉宁笑靥如花，她坐了下来，看着那个四肢被链条锁死的顾长筝，继续道：“顾凛要杀你，我也不会允许，你对我下毒，我怎么可能就让你轻松地走呢？”
顾长筝一丝不耐烦地从眼底闪过，“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啊？”沈嘉宁顿了一下继续道，摇了摇头，“我不想怎么样啊，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你想关我一辈子？”
“话可不能说太满，一辈子很长的，说不准我哪天想开了，就想杀了你呢，也说不准，我还是想不开，把你困死在这里呢？我们那的牢刑是怎么样的你还记得吗，我想想啊，应该还得做苦力吧？”沈嘉宁突然来了兴致，笑得更灿烂了，站了起来，靠近了她几步。
苦力？
顾长筝看她那副单纯无害的样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女人最懂女人，她能看出来这个外表乖巧的女子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她想起以前跟沈嘉宁的接触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多疑且很会使花招的女人。
“对啊，从早到晚让你每天充实过生活不好吗？这比死有趣多了，看看你这手腕太细了，一把年纪，就该练练结实，不然你说我这命还长着，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我喊停呢不是吗？”
“你不杀我，你以为我就不会自尽吗？”
“哦，幸亏你提醒我。”沈嘉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拔了你的舌头，这样，你也就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例如破罐子破摔地说些自己穿越了的话，然后企图让人把她给烧死。
在这个北周，到处都是祈福神明或者拿活人祭祀，可想而知，这是一个畏惧鬼神乱怪一说的国度，像是穿越这种东西，十有八九会被当妖女拿去烧了的，有没有人信是其次，总归还是刺耳的。
“沈嘉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以非要赶尽杀绝？你的毒，既然你知道傅疏云，那你就不会再毒发了，迷仙引就算在你体内也不会怎么样，我并没有要杀你不是吗？”
“是啊，可是谁知道呢？说不准你还有一些藏着掖着不说的呢？”
“没有了。”
“我不信。”沈嘉宁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手撑着桌子，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劳力好玩，最近太白府缺劳动力，我觉得你就真的挺合适的。”
“我可以告诉你北羌的事。”顾长筝没想到沈嘉宁会这么玩她，在刚刚的谈话间她想过沈嘉宁可能会动刑逼问，可能会来扇她几巴掌泄个愤，或者像那天一样，试图逼她忏悔，可是都没有。
她竟然要自己给她当下人做劳动力？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做过这些，而且她手无缚鸡之力，也做不得这些。
“说来听听。”
“只要拿到离境文书，就可以离开北周，北羌与九幽北部云城相邻，那里有一个……”顾长筝顿住了声音，话没说几句，就被沈嘉宁的动作制止了。
“行吧，不用说了，我没兴趣。”沈嘉宁扫了一下门外的动静，她听到，应是有人来了。
顾长筝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突然像是受到了点刺激一样，“你不想知道吗？难道，你想一直留在这里？”
“大婶啊，你说我能去哪里啊，我家在这里，在北周，在皇都，我跑北羌去干什么？”她站了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北羌这么好，你知道得这么多，你自己怎么不去？你过得这么惨都不去，我过得这么好，我过去干什么？别逗了！”
沈嘉宁也不是好糊弄的，她虽然对北羌这事记忆全无，可是就如同她话里所说的，顾长筝受尽折磨都没有跑过去，而她在北周就差没被顾凛供起来养了，还过去干什么吗？何况她还有自己家可以依靠，再不济也都不至于再跑去哪里和亲了。
何况北羌这种地方，一听就不简单，过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只要心里念着的人在哪里，底下的土地便是家。
所以，她哪也不会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三章就结束了～
番外在存稿中，北羌这个事情，会单独以顾凛的角度写的一片番外，毕竟是小阿宁头一回找上门～


第105章 结束
沈嘉宁后来是被顾凛带回去的，他也没问她找顾长筝干什么，或许他自己知道了，也或许不知道但也不想问，她也没提，反正日后他就知道了。
沈嘉宁言出必行，心心念念顾长筝，说会给她布置的劳动作业，一日都不会少。
平素顾凛几点早朝的，顾长筝就会几点被人唤醒，然后便开始给府里的下人洗衣服，洗得快了可以休息，洗的慢了没饭吃，沈嘉宁特地给她开了小灶，菜和米给她，偶尔做得好了，会有一小块生肉，她自己烧，烧得好了自己吃得香，烧不好自己闭着眼睛也得吃完，一粒都不准剩。
下午是顾长筝唯一一次能得见天日的时刻，被拽到地牢的上方，是个小后院，手扣着手铐，脚上捆着铁锁，顶着太阳开始了砍柴生活，府里厨房的下人开心到不行，月钱照样拿，却不用干活。
暗卫守在身边，没有人会跟她说话，她也不会跟人说话。
早先还是很不服气，顾长筝气焰嚣张，沈嘉宁笑眯眯地过去，吩咐道，工作没做完就不准睡觉。
然后顾长筝就装晕。
“把她泼醒了，今天没饭吃，事情没做完，就顶着月亮继续干，深夜天气好，说不定能遇到萤火虫噢。”沈嘉宁弯着月牙的眼眸，说完就转身走了，临了突然想到什么，“但也有可能是什么蛇啊老鼠啊蟑螂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在经历过长达几天几夜的劳力，又没睡过觉、没东西下肚的经历，顾长筝终于顶不住晕过去了，晕过去也没用，醒来也没停，该做的一样也不会少。
后来就乖了，顾长筝一把年纪，迅速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是却越来越听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反而多赏赐好几片肉。
余华对顾长筝的改变有些吃惊，沈嘉宁对此却并无诧异。
人的存在最重要的就是吃饭和睡觉，用大量的劳动力去换取，以不睡觉来威胁，很容易就能麻痹人的大脑，尤其是因为反抗，百般疲劳的大脑却被迫长时间清醒，人的思考能力会瞬间下降，长期的劳动力也会给她造成一定的精神压迫，让她清楚地认知到除了乖乖劳动，才有饭吃，才有觉睡。
顾长筝是个硬骨头，越折磨她越遂了她意，她一点都不怕，萧逸就一条命，给不了她多少威胁，她是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悔过之意。
沈嘉宁觉得顾凛并不痛快。
所以她便选了体罚劳动力，一个最简单，最长久，能折磨人和心，消磨她意志力最好的方法。
如果只是平常的顾长筝，可能劳动个一年半载才会被磨平戾气，可是这个顾长筝前后被顾凛折磨了许久，加上萧逸的事情，她基本已经脆弱到不行了。
沈嘉宁不会就这么停的，她的时间还很漫长，顾长筝与她都是同一个世纪过来的人，那么她就用同一个世纪的惩罚施加在她身上。
顾凛自然知道这些。
起先只道是沈嘉宁性子软，不想他太过暴戾，所以才这么做的，后来又听说了沈嘉宁花样百出地折磨人，他想了想，大概是泄愤吧。
他当然也不会管，沈嘉宁一个人在家无聊，折腾人要是能有乐趣，他乐见其成，何况那个人是顾长筝，就连顾长风过来问了几句，也没有多管。
最后，常应来报顾长筝近日来的状态时，他简直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老巫婆，怎么可能甘于洗个衣服劈个柴，还得自己做饭，变成了每日能盼到一片肉就摇尾乞怜的女人？
他生怕顾长筝在耍花招，所以他决定去看看，如果她对沈嘉宁有潜藏着的危险，他得让这事情给停下来。
结果却出人意料。
他这天特地绕到了地牢所在的院子，他知道顾长筝这个时辰十有八九在那里砍柴。
他也拿捏不准自己抱着什么样子的心情去的，被沈嘉宁这么一闹，他突然连等顾长筝忏悔的心思都没有了，更多的是想看沈嘉宁折腾下的人最后都变成什么样子的。
似乎很久以前有些腐烂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在慢慢愈合，渐渐消失。
伏在心上，随着秋风，一阵阵地吹散。
顾凛没有靠太近，只在她后面看着，那个女人的年纪因为这段时日的折腾，完全的显现出来了，被晒得黑了不少，那张本来漂亮的脸终究还是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已经不那么像原来的顾长筝，也不那么像顾凛了。
他心情平静，这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女人，终于没有再牵动他一丝心神了，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憎恨，平平淡淡就一曾经讨厌的人。
他在那里看了一会，听到了动静，突然回了头，果然不到片刻，脚步声越发靠近了。
沈嘉宁看到他怔了一下，似是没料他也来了，笑了笑，“这么巧。”
顾凛把她手拉了过来挽在手臂中，盯着这个平坦的腹部，已经四个多月了，每次江砚都说正常，可是他怎么就没看到肚子有丝毫变化呢？
“你过来是想围观我的杰作吗？”沈嘉宁笑起来一脸纯真的样子，指了指顾长筝。
顾凛每次看她这幅样子就觉得心痒痒的，“嗯。”
顾长筝知道沈嘉宁过来了，吓得连忙甩了手上的斧头，过来行了个北周的礼。
顾凛因此有了机会细细打量了顾长筝，这个女人眼睛再也没有以往那般明亮，也没有了那种尖锐感，看着沈嘉宁的眼里也没有他以为的痛恨或者厌恶。
她也抬头看了看顾凛，错愕了一下，眼睛泛起了复杂的神色，继而就垂眸低下头去了。
沈嘉宁对她挥了挥手，“去吧，赶紧的。”
顾长筝得到命令立刻慌忙地站起身子继续了砍柴工作，如果没砍完她就没饭吃，晚上就得饿着，甚至不能睡觉，明天要到中午才可以吃上饭。
“走吧，江砚说了你身体不好，要多卧床，怎么还活蹦乱跳的。”顾凛没想继续待下去，揽着沈嘉宁就往外走了。
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沈嘉宁在府里各个角落瞎蹦跶，怀孕前分明是个懒散的人，能一整天躲房里不出来，怎么孕后就这么能走动呢？
“行了，你这话每回府一次我就听一次，我都快起耳茧了。”沈嘉宁抱怨人的声音软糯糯的，没有丝毫威胁力，倒多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你自己注意点我能天天说吗？”顾凛捏了一下她手骨往自己身上搂得更紧了。
“嘴长你身上，我管不着。”沈嘉宁娇嗔道，她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以前还会顾忌顾凛晚上找她麻烦，现在简直是跟个女王一样，可以用作威作福来形容。
“……”顾凛额头突突地疼，扶着她踏出了院落，顾长筝砍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秒地对视便移开了。
沈嘉宁受不了他搀扶的动作，把他扒拉开，“走路正常点行不行啊，路都是平的，我还能走平路自己摔倒不成。”
“谁知道呢，你眼睛向来长天上，可能看不到地。”顾凛下意识又毒舌了起来。
“那是，仙女的眼睛自然是在天上。”沈嘉宁镇静自若道。
顾凛低低地笑了笑，没有松开她，停了脚步，反手把她贴向自己，常应等人都很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谢谢。”男人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谢什么？”嗯？
“没什么，走吧。”顾凛轻轻覆了一下她的唇瓣，继续往前走。
顾凛回头又看了看刚刚那座别院，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把她锁多久，但是，顾长筝，你看到了吧，他过得很好，当初的所有屈辱都没有打败他，以前没得到过的所有东西，现在都有了。
在今天看到她那一刻之后，他突然觉得有没有道歉都不重要了，过去的顾长筝似乎在他心里已经死掉了，现在的这个顾长筝，到底还危不危险尚不可知，可是他觉得他彻底好了，在看到她那心死如灰，彻底没了生气的眼睛时，他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可是又不一样。
过去那个给他折磨屈辱、漂亮的、能唤做生母的女人，彻底死去了。
只留下一个眼神空洞，绝望的人。
那个时候的他，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今天的顾长筝，一切都结束了。
顾凛回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脸庞白皙得如雪一般的女子，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若有所思道，“你，该不会真的不是这世间人吧？”
沈嘉宁怔了一下，这话还挺戳她的，总有一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
“什么意思？”
“该不会，真的是天上来的吧？”顾凛挑了挑眉，笑了笑，眉眼再不复以往锐利，多了几分柔和，“管你是哪来的，给我老实在太白府待着。”
……
沈嘉宁的肚子大概是孕六个月才能勉强看出来，北周此时已经到了寒冬的腊月，偶尔实在是府里闷得发慌，会乘着轿子去宫里接顾凛，路上的人没有不认得她的，但没有一个人不是直直地盯着她肚子打量一会。
顾凛也是觉得头疼，讨好他送礼的人很多，可是每一个见过沈嘉宁的，包括刘怀禹在内，都会忍不住问一句——“安阳郡主真的怀孕了？”怀孕这事仿佛是顾凛自己臆想出来似的。
全都被他用眼神一一瞪了回去。
他真的恨不得天涯海角把江砚给抓回来，然后好好诊诊沈嘉宁的身子。
江砚，一个大夫，神不知鬼不觉跑来皇都，又在两个月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留了书信说会继续想办法给沈嘉宁解掉体内的迷仙引，附赠了一堆安胎的方子，还有就是从傅疏云那里得到的一些剩下的人的名单。
然后，就这么跑了。
他没带走什么，除了傅疏云。
因为江砚长期要去郊外寻草药，甚至会离开皇都几日才回来，所以顾凛对他从来没有防备，以至于等到他发现人被带走了，估计已经过了好几日了。
“果然，虽然江砚长得仙，但也不是真的仙，我已经可以想象过个几年江砚会带个孩子回来了，一边开药方，一边奶孩子，换尿布，太有画面感了！”沈嘉宁脑子里已经编出了一段连续剧，江砚这个长得就太有男主相了，而对于傅疏云，说实在的，可能是因为她最终没做什么实际伤害，说不上恨不恨或者讨不讨厌。
顾凛皱着眉头看过来，语气有些不满：“你很惦记他啊？”
“不是你很惦记他吗？”沈嘉宁软糯糯地说道，两人此时正半躺在太妃椅上晒太阳，难得今天顾凛不忙，大下午也在太白府。
“我说你是不是营养不够？”顾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不要挑食，能不能在吃药的时候乖一点，能不能多——”
“——你能不能不要再重复了，我不能，我不能！”沈嘉宁捂着耳朵把头埋进他胸膛，一副他再重复说下去，她就哭给他看的样子。
沈嘉宁本人毛病就奇多，怀了孕后随着月份增大，小情绪比她毛病还要多，原本确实是动不动能流几滴眼泪，可现在，没事也会莫名其妙地坐那里哭起来。
顾凛闭嘴了，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的，就好像第一次提，她会很认真地点头，转过去也会很认真地用行动告诉你，她不会改的。
“快过年了，本来应该带你回鹿城，可是带你上路也不太安全，要不要我跟刘怀禹说说，让你母亲来皇都？”顾凛想起以前答应婚后要带她回去的，可是一直都没实现，又因为沈淮安身份的特殊性，不能自由离开封地，出入皇都，以至于沈嘉宁孕后一直没见过父母。
沈嘉宁摇了摇头，“算了，没事，到时候快生了倒是可以，现在你把我母亲叫过来，剩我父亲一个人，不也挺孤独的吗？”
沈卿和也是因为北周律法的缘故，只能长期留在皇都，每三年才可以返回封地一次。
沈嘉宁不会客套的，要就要，不要就不要，顾凛也没再问了，看了看今天的天空，突然开了口，“等过几年南燕那边平稳了，带你去看看我母妃好不好？”
指的自然是长埋在南燕皇陵的养母。
沈嘉宁笑着很认真，乖巧地点了下头，“好呀！”
“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顾凛记得他手底下有个官员，夫妻恩爱，辞了官便带着妻子周游各地，他觉得挺好，也很想带着沈嘉宁去看不同地方的蓝天，心里总是对于沈嘉宁因为他忙，而天天被困在府里感到愧疚，只不过——
“没有。”沈嘉宁果断地摇了摇头。
顾凛转头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不喜欢风吹日晒，更不喜欢冒着寒风到处转悠，而且，我最不喜欢住驿站或者客栈了，感觉都好脏，也不方面沐浴，你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府邸不是……”沈嘉宁生怕顾凛真的要拉她出去，义正言辞地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理由。
——果然，家里养的这女人太懒，还很娇贵，还是算了。
“那就去一天来回的？”顾凛揉着她的手说道，她的手依旧冰凉。
“好呀！”沈嘉宁抬起眼眸，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嘴角噙住笑意点了点头，下巴的小窝形成了很美好的弧度，刚好够男人指腹捏住。
顾凛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抬起她的小下巴，眼眸有点深，擒住她，把自己唇覆盖到她的唇瓣处，他忍了好些时日了，总是怕自己尺度拿捏不当，就碰着她了，可是有时候又真的忍不住想要多亲近她。
所幸，沈嘉宁在这方面总是表现得特别乖，特别配合。
一阵缠绵稍稍松开，眼眸刚好触及沈嘉宁那映着天空的眼睛，她还微微带着笑意，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眸色不深，像极了顾凛年少时从九幽处带回皇都的那只猫。
他想起多年前八月份一个伴着点凉风的夏日，他受毒发之苦难受了好些时日，无聊之下便到万宝亭处喂那些刚刚放入池塘的鱼，他极少做这事，可是他多庆幸那日他做了。
沈卿和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缓缓朝他走来。
他转过头，刚好对上一双月牙般的眼眸，干净到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
像海一样让人宁静，却又深不见底，一不小心，就沦陷。
顾凛那天听得很清楚。
自己的心被撞开了的声音。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就结束了，不想注水，该结束就让它结束吧～
番外还有，算是填补文里的空缺，还有可以让大家围观以前的沈嘉宁和顾凛！
预收文还有别的没放上来，下一本开哪一本还不确定～
——————新预收文：《竹马画青梅》————校园都市
文案：
大家一直以为江遇就是他们一中大佬级别的人物，还是个学霸，可后来大家都发现，那个经常坐在画室，一副岁月静好，恬静漂亮的转校生，才是他们真正的大姐。
旁人来问作业的画风就是—
江遇淡淡地瞥了一眼：“不会”
而美少女过来问—
“坐下，我看看。”
所以都在问起周念兮到底和江遇什么关系。
周念兮想了想，摇了摇头：“有什么关系吗？也没什么关系啊……”
江遇觉得这个“没关系”也挺好的，他们永远是距离最近的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一起上下学，一起复习，陪她画画。
仿佛不戳破这层关系，他两至少能这样“没关系”下去很久。
可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后来两人最终还是闹崩了，周念兮远赴法国，一别多年。
某一天，有人发现这个平常沉默寡言的江总，似乎在偷偷学油画？
还是上的网课，而这个网课的老师似乎是最近很出名美女油画家。
所以，江总开窍了？
国内知名xx企业总裁江遇突然有一天转发了周念兮的微博：
江遇V：【学费太贵了，我交不起，可以以身相许吗？】
吃瓜群众：？？？这是什么情况？
乖张少女小青梅 X 闷骚霸道大竹马
********
1.双向暗恋，青梅竹马
2.校园回忆杀/轻微追妻火葬场
3. 日更


第106章 北羌 番外
那年是秋风四起的九月，沈嘉宁只有十五岁，刚及笄一年多，高了不少，少女曼妙的体态体现得淋漓尽致，头一回，她敲响了太白府的门。
顾凛至今都记得那天她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襦裙，上面晕染开的烟青色的昙花，细腰带上扣着玉禁步和血红色的玉佩，垂挂在耳侧的琉璃玉苏，三千青丝漆黑如墨，衬得她白皙动人。
他并没有因此怀疑她特地打扮过才来的，她一直都很爱漂亮，尤其爱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今天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他府门向来极少接待外人，除非是官员有急事，不然也没人敢上门来寻他，平素在宫里也能经常见到沈嘉宁，所以他对于这女人特地上门表示很奇异。
“顾大人，阿宁有事请教。”声音软糯，脆生生的，透着几分活泼。
他看着沈嘉宁那张笑起来明艳艳的脸，眼睛弯成月牙，皓齿小而整齐，生动地让他怀疑到底是沈嘉宁在做梦，还是他在做梦，沈嘉宁怎么会跑上他这里，还对他笑这么……甜？
“郡主有事？”他挑了挑眉，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晃眼，按耐住自己血液里有些不**分的躁动。
“听说大人去过北羌？”女子随意寒暄了几句后，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沈嘉宁是真厉害，只要她想，可以万分自信地相信凭借自己一个笑容，他俩先前的所有不愉快都能抹得一干二净。
顾凛想，这女人是不是就这般，有事求你的时候万般柔软，没事求你的时候多一个眼神都嫌碍眼。
啧。
“没有。”顾凛坦然地说道，不懂她怎么上来问起了北羌。
北羌与九幽近没错，但是他确实没有。
“那大人知道北羌吗？听说那里有个镇叫做临风镇，大人知道吗？”沈嘉宁很自觉地找了位置坐下，丝毫不需要人招呼的样子，那模样仿佛与顾凛很熟。
顾凛盯着她那双眼眸，手摩挲了几下椅子的手柄，缓了缓呼吸，依旧用着以往那低冷的声音回答道：“不知道。”
对面的沈嘉宁似乎并没有因此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站起身子，寻了个离他更近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知道？不知道就要问啊，你是内阁首辅，怎么能有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我跟你说说吧！”
顾凛抿了抿唇，这话他真不知道怎么接，点头说好似乎不太像他们平素的画风，拒绝她的话……他又很想她多留一会。
“你想干什么？”
沈嘉宁没管他态度如何，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开始像换了个人一样的给他各种介绍北羌的人情风光。
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一普通的小国度，盛传蛊虫和巫族，相对有些玄乎，可是这种东西他向来不信，而且哪里都有这些传说，北周一些偏僻的小镇也有，并不觉有什么。
只是他知道，北羌的蛊毒是真的，因为顾氏临近北羌的关系，所以对蛊毒同样有一定的研究。
可是跟沈嘉宁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了很久，这大概是她对自己说过最多话的时候，他不介意她继续介绍下去，最好每日过来给他上一节“北羌史记”，但显然沈嘉宁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沈嘉宁举起水杯抿了一下，就开始扯起沈家来。
顾凛看着沈嘉宁喝过的水杯，杯沿处还有淡淡的她唇瓣留下的印记，他没忍住自己的眼光多看了几眼，突然想起这茶水是冷的。
他也拿了茶水喝了一口，挥了挥手道：“茶冷了，换个温热的。”他身体不喜热的食物茶饮，常年置桌子上的都是冷茶，可是他知道，女子不宜喝。
常应跟了他许久，自然懂得他心思。
——“所以，郡主的意思是，你想去北羌？”顾凛听她讲完沈家有多么束缚她，来到皇都又多么孤寂等等，自己又多么向往北羌，总结下来，就是她想去北羌。
她要去北羌？
开什么玩笑？
“安阳世子知道吗？”顾凛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不相信沈卿和会生出北羌的心思，也不相信沈卿和知道这个事情，这对几乎形影不离的兄妹，不可能沈嘉宁出现在这里，而沈卿和迟迟不来寻。
这丫头自己跑过来的。
沈嘉宁眨着那漂亮的眼眸，坚定地摇了下头，迟疑了一下补了句话：“我打算之后告诉他。”
顾凛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请教一下郡主，你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你独自上过街吗？”
沈嘉宁用着一副他是白痴的样子看着他道：“我就是一个人过来的啊！”说完，又好像觉得自己这态度暴露了，低下头，重新露出那副小白兔乖巧的笑容。
刚好，茶水送了上来，如顾凛所言是温热的，有点烫口的温度，送茶水的是傅疏云，她刚好来府上，准备给顾凛诊治，所以特地把茶换成了养气血的茶水，分别给沈嘉宁和顾凛倒茶。
顾凛没在意，只有点好笑地看着沈嘉宁：“那下官敢问郡主，郡主这是打算怎么去？”特意把称谓换成“下官”忍不住调侃，心里隐隐知道这丫头是过来找他要出境文书的。
傅疏云不知为何手顿了一下，溅了点到沈嘉宁手背，茶水虽然算不得滚烫，但沈嘉宁还是第一反应抽出来，估计是被烫到了身子幅度有些大而往后仰，椅子没有椅背的，顾凛怕她摔下去，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以平衡她的身子。
刚刚那一下距离颇近，鼻间流淌着一股檀木夹着幽兰的香味，是他平时靠近都能闻到的气味，却从未这般近。
顾凛迅速收敛起眼底一瞬间的惊慌，放开了她的手腕，感觉自己的手有些许发烫，手下刚刚的触感还在他手上迟迟没有散去，滑腻，纤细。
他确定了沈嘉宁没什么事，便不满地挥退了傅疏云，显然沈嘉宁没有很在意刚刚这事，也并没有管傅疏云，她的全副心思都在北羌这件事上。
后面就是经历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的软磨硬泡，顾凛其实都没有很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眼里心里全是面前这个一会用着软糯糯的声音撒娇，一会又有点忍不住想要发脾气的女人，看到她不自觉的用手微微揉搓刚刚被茶水溅到手背，想来是有点痛。
他的手心又开始发热了。
沈嘉宁也受不了他那副看起来有在听、又似乎没在听的样子，那压抑了好一会的小脾气似乎快要抑制不住了，“顾大人。”
顾凛垂眸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半侧着脑袋看着她，“容本官考虑一下。”
“大人这是考虑多久？”沈嘉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会还要去问我阿兄吧？”
顾凛挑了下眉，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大人，我们认识得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您也看出阿宁是非常欣赏和崇拜您的，虽然我们经常因为对事物的见解不同而产生激烈的讨论，可是阿宁对您还是万分尊敬的。”沈嘉宁眼睛像是真的会说话一样，随着话语流露出十万分崇拜的目光。
顾凛看着她这眼睛，都感觉自己都快要绷不住了，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心情，这丫头对他连敬语都用上了，真的……格外刺耳，可是又因为听到她把平日里两人的争执说成“对事物见解不同而激烈的讨论”，又忍不住想笑。
“那明日？”顾凛其实应该当下拒绝她，这事没什么好考虑的，可是私心里，又真的、真的很想她多来一天。
她只有十五岁，他觉得自己这真的是病，得治。
沈嘉宁没有因此生气，很大方坦然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笑容依旧甜得快滴出蜜来，“那阿宁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访大人。”
顾凛起身送她，虽然送客这个事，与传闻中的自己不太相符，可是，他也不太管得住自己的。
沈嘉宁到了门口，转了身，空气中似乎又弥漫出她的气息，还夹杂着她发间的胰子香。
“对了大人，上门的礼我给你们管家了，阿宁小小心意。”暗示满满。“大人，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别告诉我阿兄。”说完，也不等顾凛答不答应，转头就跑了。
顾凛看了看，确定门外有接她的轿子，看她上了车轿才放心往回走。
呵，这小骗子，还说自己一个人来的。
管家有些惊奇地撞了一下常应，那个在府里阴阳怪气的大人怎么突然笑得这么……春风荡漾？这是什么情况？
顾凛瞥了一眼管家，“她送了什么？”
“回大人，小人没有打开，已经放到大人的房中了。”这个安阳郡主来的时候，常应就给他吩咐过了，小心对待，礼也不用打开，直接送入顾凛房中即可。
果然，顾凛很满意他这个做法，随后便径直地往自己院里走去。
“明日倒茶水的事情，换个机灵点的，让傅疏云回去吧。”他交代了一句便让常应退下了。
一小盒箱子果然已经在他桌子上了，乃是银制的，做工精致的，很像出自女子会挑选的东西。
顾凛轻轻用手扣开看，捂着眼没忍住就笑了出来，这大概是长这么大，笑得最厉害的一次吧，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有人能让他这般。
沈嘉宁，你可真行。
还真的是小小心意——满满一箱金条。
心意很简单，就是直接给他塞钱。
他倒宁愿她送点别的，倒是很想收起来她送的东西，可这金条……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也不会给她开离境文书。
别说她一个有封地的郡主，是不能随意离开皇都的，就算她能随意离境，他也不会让她真跑北羌去，不管她有何目的。
但这个她口中的“小秘密”足够他脾气好上了一整天，哪怕第二日沈嘉宁知道结果，估计会直接对他翻脸。
当晚，顾凛就梦到她了。
顾凛对她确实充满了自己的小心思，可这么长久以来，却也是第一次梦到她。
十五岁，及笄了的女孩，一个可以嫁人的女孩。
梦里的她，穿着今天月白色的襦裙，笑起来如月色下绽放的白兰花，他握上她的手腕，触感如今天的那般，纤细滑腻。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看清她每一根眼睫毛，感受到她的呼吸，充斥着她的馨香，她的唇小巧而饱满，看起来红润且……柔软。
他想要离她更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他覆上了这两片柔软的唇瓣，不住地摩挲，吮/吸。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那双有些无辜，又湿润的眼眶，他感觉全是燥热不安。
她那娇娇软软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徘徊，无疑让他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不够，都不够，他觉得还想要，更多。
例如，更深切地体会她的柔软，和甜蜜。
……
顾凛睁开眼的时候，全身炽热，大汗淋漓，低低地没忍住咒骂了一声。
这种梦，梦都梦到了，为什么要让他梦到一半就被惊醒。
好歹，梦里也让他多停留一会……
大半夜的，常应一脸迷茫地给怒气冲冲的主子准备了洗澡水。
翌日，沈嘉宁如约出现，爱漂亮的她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很完美，再次敲开了太白府的门，今天的太白府准备十分周全，府内上下基本都知道顾凛对这个安阳郡主很不一般，所以全部下人打起来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连口味都打听过，小吃换上了安阳郡的特色。
但显然这次沈嘉宁的好脸色没有露出多久，顾凛陪她耗了点时间之后，沈嘉宁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就笑不出来了。
顾凛倒没在意，更不可能生气，让她第二天来，自然就做足心理准备等她发飙的，毕竟，这怎么看都像是——
——“顾凛，你在耍我。”沈嘉宁很直白地用了陈述句，连称谓都还了回来，表情恢复了以往他常见的那副冷淡。
他倒是很爱听她唤自己名字。
“怎么能说本官耍你呢，本官也是经过一晚上思虑，觉得不妥。”他昨天可没答应她什么。
“……”沈嘉宁一言不发，看那模样大概是掂量着自己在别人家地盘发飙能活着走出去的机会有多少。
很显然，沈嘉宁的教养足够好到让她没有对顾凛大声一句，也就如常地讽刺了他几下，为此，顾凛很习惯。
“既然大人有自己的考量，那阿宁就先回去了。”沈嘉宁是一刻也不打算多待了，没扯几句话就起身准备要走了。
“等会。”顾凛命人把一个盒子送到沈嘉宁手上，“这个，就当是给郡主的及笄礼，北羌的事情，本官不会对任何人说。”
显然沈嘉宁虽然对及笄礼过去这么久这事表示很奇异，可是北周的风气就是，送礼不推托，她就算觉得奇怪，也还是默默地收下了。
顾凛其实早就送过她及笄礼了，但是他相信沈嘉宁不会记得这事。
——
“所以，你当时到底送了我什么？”沈嘉宁一脸好奇地问道。
“啧。”顾凛听她这问题，有些烦躁，“反正是你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没用？”沈嘉宁生怕自己真没用，落了男人的脸面。
顾凛哂笑了一下，“你就是没用。”
“到底是什么？”
“你就是没用，我不想说。”顾凛皱着眉头，抿着嘴一脸乖张。
然后便是一阵静默，顾凛觉得奇怪，转头看过去，女人委屈得红了眼眶，顾凛顿时觉得有些无措，沈嘉宁哭其实很经常，看个话本子也能哭出来，可是自己惹哭她却几乎没有过。
沈嘉宁一脸委屈道：“你生气了吗？”
顾凛：？？？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哭？
“没有，是块血泊玉。”他很别扭地还是交代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烫，早知道就不提这事了。
沈嘉宁还有点哽咽，“为什么是血珀玉，这有什么不想说？”
顾凛不自然地撇过眼睛，“我看你之前那块刻得太丑了，想给你换一下。”有种被人发现自己小心思的感觉。
沈嘉宁这回就不出声了……想了想，补了一句，“我知道那个，我在我闺房里看到过，被锁在一个柜子里，晚点拿过来！”
顾凛没戳穿她，勾起了嘴角道：“不用了，那就继续锁着吧。”
“不行，晚点我回去拿。”沈嘉宁义正言辞道。
顾凛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继而点点头，“好。”
女人这么想，当晚就决定明天要回沈府一趟，顾凛没阻止。
但是他不认为沈嘉宁能找到，如果找不到，她估计会一直耿耿于怀。
“常应，立刻去找一块血珀玉，寻个精致点的盒子装起来，去安阳侯府，跟沈卿和打声招呼，送入夫人的闺房里，再找个柜子锁起来。”细细碎碎地交代完，就回房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沈嘉宁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她自婚后作息向来很好，稍微晚一点就会困到不行。
想起来以前她在将军府时，每逢找她都是熬到子夜的，总想着等她睡着了可以多看看，可是每回过去，她都醒着，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困到不行。
“你怎么就非抓着我送你的东西不放呢，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你给的那箱东西到底放在哪里了？”顾凛轻声说道，也不怕会吵醒她，自从成婚以后，沈嘉宁浅眠的毛病似乎就好了，尤其是刚入睡那会儿，是怎么都不会醒的。
“对了，那是一箱子金条啊，看来也能算为夫私房钱了。”顾凛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床下面。”
“放了三年了，你该给我换点别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篇番外～
另外，这个箱子吧，哈哈，之后会有小朋友把它给翻出来，里面可不止金条噢！


第107章 番外 夜宴（一）
今年的除夕，北周的寒冬与往年没有一丝变化，积雪把皇都堆成了白色，四处都结满了寒霜，可是却衬得家家户户的红灯笼分外的明艳。
沈嘉宁跟着顾凛入宫的时候，算了算时辰分明只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分，但是皇都的天色却已经趋于暗沉了，可尽管如此，却并没有任何萧条之色，宫里为了这个刘怀禹在位过得第一个年，算是倾尽了全力，四处张灯结彩，倒让沈嘉宁深深地感受到了过年的气氛。
沈嘉宁今天没有再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而是换了套浅水蓝色的衣裙，赤红色的斗篷上绣着点点梅花印，红调衬得她皮肤越发的白皙娇柔，可是顾凛一看到她站起来走动，就没了欣赏的心思了。
如今沈嘉宁已经七个多月了，肚子其实说不上多大，可是长在她身上却分外让人觉得不和谐，她身体纤细，怀孕也没能让她多长一两肉，反而肚子在一天天地长，看在顾凛眼里格外的惊心动魄，就仿佛她走几步路，那小细腰就会被肚子给压断。
补品什么的沈嘉宁几乎都拒绝了，美名其曰，孩子太大不好生产。
顾凛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歪理，但是她坚决不吃，他也不可能给她灌进去，尤其是大部分补品都气味重，沈嘉宁大多闻着就反胃，他也只能从别的方面偷偷下手。
自打沈嘉宁怀孕后，情绪起伏非常大，如果只是发发脾气倒还好，偏偏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坐窗台开始撕纸，撕着撕着就开始哭出来；可怕一点的是，吃着吃着饭，上一刻人还是笑眯眯的，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什么，就会又开始哽咽。
顾凛有些无措，问了沈嘉宁之后得到的答复就更无措了——
“我怕痛。”
“……”他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事情，他也挺怕的。
两人先去了明太妃宫里请了个安，婚后的沈嘉宁时不时都会入宫看看这个姨母，这个平时在太白府叛逆心极重的女人，瞬间又转化成了乖巧的小女儿家，明太妃什么嘱咐全都一一应下，一副天下就她最乖的样子，哄得明太妃高兴到不行。
大概是沈嘉宁表现得太乖了，倒显得顾凛像是虐待她一样的。
“大人，本宫也知道你忙，可再忙，也得让下人好生照料着，这都七个多月了，要是身子再不好好养起来，到了生产的时候可是很危险的。”明太妃柔声说道。
顾凛不是第一次陪沈嘉宁来看望明太妃了，大多也跟沈嘉宁一样敷衍了事，可是这声“危险”倒是让他眉头皱了一路，这种言论他已经听过不下十遍了。
沈嘉宁看了一眼顾凛，眼珠子一转，甜甜地对明太妃说道：“姨母，嘉宁好着呢，前日阅读一些书籍说道，每晚照着穴位按摩半柱香时间，可以有助于生产，晚点让大人回去给我按。”
“噢？真有此事。”明太妃对这种养生的东西向来感兴趣。
“恩恩，下次给姨母带过来一起看看。”
“你带给本宫做什么，本宫又不生产，你好好看，这一胎之后就长经验了。”
沈嘉宁听后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看到明太妃说到这个，笑得更欢了，不住地抓着她又说了好久。
路上积雪厚重，寒风瑟瑟，两人是坐着轿子前往夜宴的，此时出来天空已经完全的沉了下去，沈嘉宁临上轿前，抬头望着不住往下飘落的雪花，嘴角勾起了唇，下意识地举起手接了一下。
风一阵阵地，顾凛直接抓着她的手打断了她赏雪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进去。
手扶着她的腰时，能轻而易举地碰到她鼓起来的肚子，穿着冬衣，他总是有种错觉她没有怀孕的错觉。
他反反复复地打量沈嘉宁，顾凛素来是喜欢她这般纤细柔弱的模样，可如今却因此而觉得十分苦恼，自打沈嘉宁怀孕以来，别说舒舒服服过日子了，连安安稳稳睡个觉都难，肚子越重导致她每晚连翻个身都需要人帮，东西多吃几口就胸闷想吐。
他想了半天，突然觉得，他可能不那么想要个孩子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沈嘉宁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自然，那话顾凛也是不敢说的。
“你刚刚说什么穴位，我怎么不知道。”他突然想起刚刚她对明太妃说的那些，觉得有几分稀奇，他怎么不知道沈嘉宁有看这类书，房里分明堆得全是没营养的话本子。
“不知道就对了，我也是胡诌的。”沈嘉宁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
两人很少聊孩子，虽然顾凛会一直叮嘱她各种小心注意，可是感觉彼此好像都不是特别喜欢孩子的人，而沈嘉宁怀孕了七个月，身子倒不觉得像明太妃说的那么虚，可是却真的是各种不舒适，顾凛每每看她不适就直皱眉头，故两人都没生出什么父爱母爱来。
但有个问题，沈嘉宁还是很想问一问——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话虽这么问，但心里却又准备好他会开口说女儿这个答案，可能还会说因为女儿像她这种话，毕竟男人好像都喜欢女儿吧。
结果——
“男孩。”顾凛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嗯？？？沈嘉宁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过去，丝毫没料到这个答案，怔了一下：“哦，为什么？”
顾凛没觉得这个答案有问题，很坦然地说道：“府里已经供了一个你，再来一个，估计管家会受不了。”
沈嘉宁：？？？
“我这么可怕吗？而且，管家受不受得了，跟你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沈嘉宁努力控制自己脸色不要太差，指不定就只是喜欢男生，而不是那些封建王朝的重男轻女。
顾凛想了想，摇摇头，“我不喜欢女的。”就算顾长筝在他心里已经不算什么事了，但他对女性的抵触还是难以磨灭的。
除了沈嘉宁。
“……”沈嘉宁松了口气，这个解释还能接受，“那万一就是个女孩呢？”
“那就女孩。”顾凛看了一下沈嘉宁皱眉思考的表情，想了想，补充道：“你生的就行。”
沈嘉宁抬眸看了看他，抿嘴笑了笑，也不为难他。
“你呢？”他觉得这个话题不错，他先前还有点后悔让沈嘉宁怀孕受苦，但听她这么问起，又觉得还是有所期待的。
“男孩女孩都好，不过我喜欢女孩子。”大概大部分女生都会这么想的吧，女孩子可以从小给她梳漂亮的公主头，一起打扮，穿裙子，母女装，长大了可以一起化妆，逛街……
沈嘉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终于萌芽出了那么点母爱来。
顾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张一直以来都有点稚气未脱的脸，蓦然带上了点平素对他不一样的温柔，他觉得心像是被一万只蚂蚁一般地在啃食，痒痒地，想立刻把她抱起来。
“很少听你说孩子，我以为你其实不那么喜欢。”他把她整个人抱到了大腿上，手臂牢牢地圈住了她，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觉得自己很喜欢听她说起孩子。
“也没有，就是还没见过，所以觉得没什么感情嘛。”她手顺势圈住他脖子，她现在对这个姿势很熟悉了。
“嗯，那生下来，培养一下。”
……
因为刘怀禹后宫的人数繁杂，所以除夕的晚宴自然不会再像刘怀墉那会儿一样在安和殿举行，改在了御花园对面的环乐廊。
今晚只能算家宴，除了后宫嫔妃以外，坐前座的基本都是清一色的贵族以及各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及其家眷，大部分沈嘉宁都见过的。
顾凛领着她到的时候，长长的宴席已经入座了无数个女子，绕是沈嘉宁两辈子加起来见惯各种场面，也是头一次见过这么女人……关键是刘怀禹特么才继位一年啊。
“这么多女人，上的过来吗？”沈嘉宁小小声道，小声道她没指望顾凛能听见。
顾凛看了看她，淡淡地说：“这些只是受过宠家里有背景的，没见过的估计在吃冷饭剩菜。”
沈嘉宁心里对刘怀禹摇了一万次头，但顾凛作为臣子却是十分赞同刘怀禹的做法，刘怀禹本是贵族出身，自然没有刘怀墉那种抗拒被贵族掌控的想法，广纳后宫可以迅速稳住自己的地位。
两人自然上的主桌，刘怀禹与顾凛关系非同一般，两人相处向来没什么礼数，宫里众所周知，沈嘉宁跟顾凛一路货色，都是个头上顶个“傲”字的人，刘怀禹招呼了几下就让他们自便了。
皇帝在上座，左右两侧坐着嫔妃以及几个小皇子小公主，沈嘉宁的左边是顾凛，右边便是沈卿和与久未相见的白烨，对面坐着大臣，和……宋书逸。
沈嘉宁因此又再次感受到来自顾凛的红外线扫射，她想了想，决定转头与沈卿和与白烨寒暄一下，沈卿和依旧一身紫袍，没有因为过年而有所改变，而白烨……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换一身衣服吗？”沈嘉宁看到许久未见的白烨，如同当初在花灯节那晚见到的那样，虽然久未相见，身体里却透出不可磨灭的熟悉感。
白烨同样没有丝毫久未相见的尴尬感，“本世子就是穿得白色好看。”
顾凛看到他后已经很努力维持自己那副云淡风轻的慵懒相，可是听到他这话，不免沉了脸色。
啧，白色，沈嘉宁爱穿白色，他也要穿白色。
啧。
真烦。
顾凛捏了一下她的手骨，把这女人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刘怀禹不是讲究的人，也没管人齐没齐，时辰到没到，觉得差不多了便举起酒杯起了身，四周瞬间就都安静了下来。
新晋的帝王风范倒是在这一刻尽显非凡，皇家向来基因好，刘怀禹自然也长着一张好脸，他给右边出席的所有大人家眷都致了词，自饮了三杯，又朝左边的贵族名流送上了另一套说辞，再自饮三杯，随后便宣布宴席开始了。
沈嘉宁扫了一眼上座的几个嫔妃，没再见到淑妃明心妍，只坐着惠妃，还有一个貌似是沈家旁支所生的嫡女，算是她的小堂妹，嘉嫔沈嘉雯。
沈嘉宁觉得这贵族之间的关系真乱，一会儿一个表妹，一会儿一个堂妹，而且如果跟刘怀禹算关系，明太妃算是他的母妃之一，她是明太妃的外甥女，所以也算是她的堂妹。
额……表哥娶了她堂妹，汗，什么鬼。
沈嘉宁不想插足任何后宫是非，对于这个堂妹对她的各种问候套近乎，也都只是淡淡地没有给太多的反应，顾凛看她有点不耐烦，对于这个嘉嫔有了些许烦躁了。
他眉眼一扫，警告了一下，对面这女人，同是沈家出来的，怎么差这么大，一个嫔妃，一点分寸都不讲。
这就让他想起这段时日时不时给他递信条说想要约见沈嘉宁的一个嫔妃，似乎是魏尚书一个庶出的小女儿，他没在刘怀禹处见过，但是纸条能通过刘怀禹身边的内侍递到他手上，证明刘怀禹是批准了这事，只看他乐不乐意。
他自然是回绝的，沈嘉宁这种懒人，是明摆着不想与后宫有什么关联的，何况来信的只是为嫔妃，现在看沈嘉宁态度，连亲堂妹都不搭理，这个跟她不相干的魏嫔自然更不会放心上。
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便都是各种歌舞升平，因着刘怀禹喜充盈后宫，所以个个大臣都纷纷让自己的闺女跃跃欲试，有才艺的表演才艺，有脸蛋的上来露个脸蛋，丝竹声就没停过。
大家几乎都把目光投向了表演者，而就这个时候，一个宫女似乎受了恩准，绕到了主桌，行了个礼便直接给沈嘉宁递了纸条。
“郡主，这是我们魏嫔娘娘给您的纸条，还请郡主过目，若是郡主愿意得见，我们娘娘就在这旁边的庭院等候。”宫女面容陌生，但是看打扮，沈嘉宁能认出是位大宫女，却竟然伺候一个嫔位的妃子？
沈嘉宁怔了一下，没看懂这波操作，她抬眼就瞄到对面的两位娘娘都用着不悦的眼神看着宫女，宫女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其中包括沉下脸色的顾凛。
她倒觉得神奇。
“下去。”顾凛觉得烦躁，他自然知道刘怀禹新宠爱这个妃子，先前他也懒得跟一个妃嫔计较，可是一个嫔位，都胆大妄为到这个份上了——
“顾凛，就让余华陪我过去一趟吧，我认识她。”沈嘉宁看了看这纸条便折起来揣到兜里，看着顾凛那副阴沉的脸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防着白烨或者宋书逸倒也罢了，防着女人做什么，能拿她怎么样呢。
顾凛皱着眉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刘怀禹叫住了，“爱卿你这也太粘人了，朕的爱妃与郡主乃是旧相识，两人也就聊几句，不至于，来来来，陪朕喝一杯。”
旧相识？他怎么没发现沈嘉宁有什么闺中好友是魏尚书的女儿，还是个庶女？估计以前都不曾入过宫，怎么可能跟沈嘉宁是旧相识。
“你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沈嘉宁按住了顾凛要起身的动作，“你一男人跟我过来干什么，很快就回来，没事的。”
……
——想见你，云
四个字，确实是旧相识没错。
云，她认识的人极少，唯一一人既姓魏又名云的。
魏云，自上次宫变后便没再见过的人。
当初宫变那晚伤得那么重的人，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摇身一变，就成了魏嫔？
那个书里对着宋书逸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主，怎么就甘愿在这深宫高墙里虚过下半辈子呢？
“郡主，娘娘就在前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还二更，二更完了就这篇结束了～
番外主要是想把正文没交代完的东西都交代一遍～


第108章 番外 夜宴（二）
一身宫装妃嫔打扮的女子正站在离宴席有些距离的地方候着，外面的雪似乎依旧没停，寒风中脱离了顾凛的遮挡，沈嘉宁捂着手炉，忍不住觉得有些许冷。
“安阳郡主。”魏云非常规矩地给她行了个礼，礼数周全，但都不太周正。
两人只是旧相识，并非什么真正的好友，魏云看到她后也着实不知道怎么寒暄，不自觉生出几分尴尬，想开口，又碍于沈嘉宁那冷淡的脸色。
沈嘉宁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她本来就很陌生，还是因为这近两年来她经历得太多，整个人都变了，那个曾经喊着最厌恶氏族女子的姑娘，如今站这里倒是有了几分贵气。
所以，这种改变，倒也不是不好。
以前那个有些英气的姑娘，如今穿上雍容的宫装，竟然意外地和谐，眉眼之间不再如以往那般飒气爽朗，却多了几分温柔。
可是，就不再像她书里面认识的魏云了。
“你，伤还好吗？”沈嘉宁看出来魏云有些拘束，便主动开了口。
魏云一开始看沈嘉宁冷淡的样子，本是不好开口的，她一直以来就对沈嘉宁和宋书逸两人的事生出不少愧疚之意，可看她主动问起自己，便下意识展了笑颜。
她原就是直爽的性子，对人总是忍不住带上几分亲近。
“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魏云点了点头，“多谢你，上次救了我，真的，还有那次船舱里，我也知道是你，听形容我就猜是你，后来问起陛下，就知道了。”
她有些紧张，话说得有些急切，语序重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一样。
“我本想早早就与你道谢的，可是碍于首辅大人，一直都不能见上你，我让陛下转交了好几次信条给顾大人，他都回绝我，我只好趁着晚宴……”她滔滔不绝地就说了起来，这让沈嘉宁感觉，之前那个魏云好像骨子里还是那个魏云。
沈嘉宁打断了她各种道谢的话，摇摇头，“我其实没做什么，你不至于此。”本就是举手之劳，她帮的是人，并非因为她是魏云，她虽不是圣母，但却从来不冷血，可也当不起她这滔滔不绝的千恩万谢。
魏云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鼻子，又挠挠头发，小动作不断，倒是让沈嘉宁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之前装出来有模有样的宫廷女子形象，瞬间就瓦解了。
“为什么，会做了刘怀禹的妃子？”沈嘉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八卦了。
“是他帮了我，太复杂了，总之，他帮了我很多，而且，多亏他，我哥哥才能与我家人团聚，你两都是好人。”她不太会说话，两个字“好人”就概括了她心里的所有。
沈嘉宁微蹙着眉，想起她哥哥先前锒铛入狱的事情，其实她记得书里他哥哥最后查出来就是犯了事，宋书逸最后也没把人救出来，这会儿却变了……
“那也不至于要嫁给他，为他入宫做妃子吧？”沈嘉宁自是不可能看错这个魏云，本就属于翱翔天际的鸟，怎么甘心被永远地困在这深宫高墙里，以魏云这性子，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我愿意留下来。”她笑容比以前苦涩，却依旧纯真，话说得掷地有声，丝毫不因为自己的心意而感到分毫娇羞，坦坦荡荡。
沈嘉宁却觉得可惜。
那个书里迷人的男二号最终也变炮灰了吗？
“后宫凶险，他现在对你好，所以你可以向任何人给我传递纸条，可以撒娇生气，可以有特权，可以提要求，可以要任何东西，如果他不对你好，在这后宫里，你又剩什么？”沈嘉宁觉得不敢相信，这个当初书里结局与宋书逸恩爱有加的女子，最后要与一群女人争男人。
魏云摇摇头，“都是我选择的，他跟我说的，他是帝王，好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愿意接纳我，我也愿意不去计较他那些莺莺燕燕，他说过，他会守着我一辈子的，我相信他。”
沈嘉宁无言以对。
恋爱中的大脑向来是智商为零，沈嘉宁也经历过，没什么好劝的，这是她的路，对于她来说，她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而且，魏云本是女主，想来自有上天照拂，说不准刘怀禹发了疯便像小说男主那样驱散后宫，独宠魏云了呢？
或者她有一天会从魏云变成钮钴禄·云，然后荣登皇后宝座？
沈嘉宁垂下头，不再劝说。
——“对不起。”
两人的声音同一时间重叠了，两人都有些错愕，沈嘉宁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懂她那句对不起从何而来。
魏云也不懂，“郡主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沈嘉宁张了张口，垂眸了几秒，“当初在将军府，我可能有些过分了，才会导致宋书逸对你……”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也不知道宋书逸到底对她干了什么，反正总觉得因为她的出现，导致魏云最后结局产生了巨大偏差。
也大概是觉得，自己如今的幸福，可能正是当初自己所做而导致的偏差吧，她不后悔，可是，也觉得歉疚。
魏云听她这么说，急切地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当初都是我的错……”
“是我心思不轨，喜欢宋……宋将军，可是他其实从来没有表态过对我有意，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就连在军营里，他也一直以为我是男子，受伤后发现我是女子，便都是规矩守礼，从不逾矩，是我自己心里异想天开，又听了一些不实的传闻，才会对你产生偏见的。”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事情竟会让你们两个和离，我真的，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肯定——”
沈嘉宁迅速打断了她这番话，仿佛已经能从她口中听到更多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夜宴距离他们极近，谁知道有没有人在偷听，这个时候再拿她和宋书逸说在一起，着实落顾凛脸面，何况，天知道顾凛是不是就在附近听着。
“我跟宋书逸事情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跟顾凛很好，我跟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比这更好了。”沈嘉宁笑了笑，又跟她扯了几句，便看到远处的顾凛带着常应在不远处，意思很明显了，催她赶紧走。
魏云也看到了，知道她有孕自是不好多留，便正准备道别，沈嘉宁点了点头，倏地又顿了一下，把她拉住，想起这个魏云虽然名义在魏尚书之下，可是终归还是一个普通女子，没有真正的母族支撑，若是刘怀禹哪天脑子被门夹了，这魏云可能也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
“对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往后的日子自个人小心吧，深宫如海，我身份不便，并不适宜见你，这是属于我的信物，给你。”沈嘉宁从手腕上取下一个手镯，里面有镶嵌着属于沈氏一族的标志，“如果你扶摇直上，我们莫要再私下见面，如果有一天摔了下来，便让人带着这个来寻我吧。”
说完，沈嘉宁便起身匆匆离去了。
魏云能这么能耐得通过刘怀禹找上她，无非就是想要给她找一个后台，可是她俩交情没有好到让她为了魏云插足后宫的事情，她不会为了任何人站队，她往后余生，日子只会围绕太白府，多一点都嫌累赘。
魏云过得好，她不沾其荣光，魏云若过得不好，她不介意给她送去暖炭。
……
晚宴沈嘉宁其实吃不下多少，顾凛便没有带她回去应付那群人，只是拉着她走动了一下，有顾凛这个能遮挡风霜雨雪的挡风板在，沈嘉宁没有拒绝他这个走路的要求，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万宝亭。
那里也有一些妃嫔和宫女散落在不同地方聚集，眼尖的认出顾凛或者沈嘉宁的，都匆匆行了个礼，把万宝亭让了出来。
沈嘉宁觉得好笑，估计这些人倒不是多尊敬顾凛，畏惧才是真的。
“真的是旧相识？”顾凛扶着她看似随意地询问了一句。
“嗯，就随便聊聊，但日后估计不会见面了。”沈嘉宁柔声道。
一句话，顾凛就懂了，也没再问，沈嘉宁向来懂拿捏分寸，后宫的事自是不会沾边惹麻烦上身。
“过会儿就有烟火了，要看吗？还是我们回府？”顾凛扶她坐了下来，按他以往对沈嘉宁的了解，她都是不看的，除了她十三岁时，在皇宫过的第一年除夕留下来以外，后来都是晚宴过后便找不着人影了，想来是没兴趣的。
果然，沈嘉宁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看，回太白府也可以看，我们回家吧。”她对古代的烟火不抱有任何期待，也对刘怀禹后宫那群聒噪的女人表示抗拒。
“好，我们回家。”
……
顾凛其实没有守岁的习惯，以往顾长风在的时候，他都是抱着一堆折子在旁边，一边处理一边坐等子夜的到来。
他原以为沈嘉宁向来作息规律，是不打算熬夜的，沐浴过后他原想着她会直接就寝，可谁知道这女人裹着斗篷拉着他就跑院子去了。
“太冷了。”顾凛沉着声音拒绝了她。
“你又不怕冷。”沈嘉宁还是兴冲冲地拉着他想往外跑。
“……我是说你冷。”
房内炭火烧得旺盛，顾凛看着她刚沐浴过后还有些湿的头发，如果此时出去，一热一冷，回来就能生病了。
他自然不可能在这事上听她的，顾凛抓着她反手就把人给摁住了，低沉着的声音问道，“在房内守岁也一样，用得着出去吗，而且你有个问题还一直没回答我。”
提问题是让沈嘉宁转移注意力最快的效果。
“？”沈嘉宁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你后来为什么就喜欢上我了？”他把她圈入怀里，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有些问题他就想问清楚，终归他也觉得没什么安全感，对于沈嘉宁，好多事情没问个明白，他就得靠猜，一猜就心慌，像是今天晚宴上，沈嘉宁跟白烨多说一句或者多看宋书逸一眼，他都满心不爽。
沈嘉宁犹豫了一会，这个问题她记得洞房那晚他问过，可是其实真不好答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答道：“大概是你长得好看吧……”
顾凛皱着眉头，显然对着答案不太满意，怎么能因为他长相就喜欢呢，要是他长得不好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还记得那天在将军府里，你睡着的那晚我说的吗？”沈嘉宁头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映照着烛火。
“夜晚跟你最配，好看的人很多，但我只喜欢好看的你。”沈嘉宁捧着男人的脸轻轻啄了口，笑眼盈盈，自顾自地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否认当初最早在他身上发现的优点，就是好看，一种就算世界要坍塌了，也撼动不了分毫的好看。
她从来都是个简单的颜狗。
她想，可能失忆前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顾凛听她这话，全身一种称为愉悦的情绪汹涌而至到他全身各个角落，心狠狠地跳动着，嘴角是压不住的扬起，“你这女人，就爱哄人。”不管又是鬼扯还是真心实意，她说的，他向来照单全收。
虽然喜欢他的脸这种话，怎么听都觉得古里古怪的……
沈嘉宁娇声说道：“哪里是哄人，我说的是真的，当初说的也是，当我发现喜欢上了的时候，好像就好喜欢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沈嘉宁再次狠狠地撒了一次嗲，把脑袋钻到了顾凛的怀里像猫咪一样蹭了蹭。
顾凛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侧着身把头如常埋在她的脖颈处，原来不止是她的笑能如花蜜般甜，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开始比她爱吃的玫瑰蜂巢糕要甜了，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外面的大雪并没有停止，除夕的夜晚，皇都人声嘈杂，就连太白府都能隐约听到不绝于耳的丝竹声，但是在他心里却格外安静，耳里只听得见沈嘉宁那娇娇柔柔的嗓音，还有她身上令人平静的幽香。
“嗯，我确实跟夜最配。”
你是我的月，我做你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到这里就结束了，要是哪天想到了再写他们娃吧～～
下一本开哪一本还没想好，休息几日再开新文，大纲也要整理一下。
ps：再次求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来一个作收和新文的预收，评论的小天使给的意见都收下了，这本是处女作，前期还有些文笔生涩，慢慢才渐入佳境，有点手感，以后会努力哒，爱你们摸摸哒！
——预收文1  《当白莲花穿成反派女魔头后》
苏未晞穿越进了一本修仙的小说里，成了一个注定要牺牲自己成就男主晋升的炮灰反派女魔头。
女魔头苏十一，九幽教第十一任教主，传闻中貌如谪仙，无人知其真名，一旦窥之其貌，下一刻必毁在其剑。如此闻风丧胆的女魔头，男主因为女主师妹追杀她，男配因为女主也追杀她，外面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自己的老窝好。
可是……
“苏未晞，提个剑你给我手抖什么！”
可为何，穿书后，原身还能天天跑到她脑子里给她瞎哔哔个没完呢，还天天支使她做事，为了在特定的日子凑齐玉魄石，把身体还给她，只好被迫每天听她念叨。
苏未晞表示她见血必晕，提刀必抖，怕黑怕脏怕冷怕热，为了寻找玉魄石，她只好黏上了也同样为了救治女主师妹而寻找玉魄石的男主司空墨白，在她毫不做作地发挥自己的白莲花本质后，竟然就这么被容貌俊美，却真的清寒的正派男主给盯上了……
大哥，虽然你有颜，但我可能还是喜欢有钱的。
“苏姑娘，你体弱，还是墨白陪你吧。”司空墨白似乎一点都不白啊。
“不用了，司空公子。”你少跟着我，我就不用装体弱了。
“苏姑娘，在下看你不会骑马，不如和墨白共骑一马吧。”司空墨白跟墨一样还黑得很。
“不麻烦了，司空公子。”跟女魔头仇家靠这么近，指不定能在她脑海里吵个通宵不让她睡觉。
“苏姑娘若是怕黑，不如墨白晚上陪你……”司空墨白这会儿脸还红了！
说好的清冷傲娇的高岭花男主呢？？？少废话，本姑娘只惦记你那玉魄石！
软妹假白莲女主 x 伪高岭花清冷男主
————预收文2  《青梅画竹马》校园现代文
大家一直以为江遇就是他们一中大佬级别的人物，还是个学霸，可后来大家都发现，那个经常坐在画室，一副岁月静好，恬静漂亮的转校生，才是他们真正的大姐。
旁人来问作业的画风就是—
江遇淡淡地瞥了一眼：“不会”
而美少女过来问—
“坐下，我看看。”
所以都在问起周念兮到底和江遇什么关系。
周念兮想了想，摇了摇头：“有什么关系吗？也没什么关系啊……”
江遇觉得这个“没关系”也挺好的，他们永远是距离最近的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一起上下学，一起复习，陪她画画。
仿佛不戳破这层关系，他两至少能这样“没关系”下去很久。
可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后来两人最终还是闹崩了，周念兮远赴法国，一别多年。
某一天，有人发现这个平常沉默寡言的江总，似乎在偷偷学油画？
还是上的网课，而这个网课的老师似乎是最近很出名美女油画家。
所以，江总开窍了？
国内知名xx企业总裁江遇突然有一天转发了周念兮的微博：
江遇V：【学费太贵了，我交不起，可以以身相许吗？】
吃瓜群众：？？？这是什么情况？
乖张少女小青梅 X 闷骚霸道大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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